《太平广记白话版》 第1章 老子 木公 广成子 黄安 孟岐 老子:龙形 楚国苦县的夏日,炽热难耐,李子树上沉甸甸地挂满了饱满的果实,浓郁的果香弥漫在整个县城。在曲仁里的一座普通宅院里,王媳正经历着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难产。整整七十二个春秋,她的腹中孕育着一个不平凡的生命,而此刻,这个生命即将降临世间。 产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王媳面色苍白,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出。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一道紫气如长虹般划过天际,瞬间笼罩了整个宅院。紧接着,产房里光芒大放,王媳只觉左腋一阵剧痛,一个婴儿破腋而出。 这个婴儿落地便发出清脆的笑声,他的头发如雪般洁白,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更令人惊奇的是,他刚一出生,便能开口说话。只见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指着窗外那棵硕果累累的李树,奶声奶气地说道:“就姓这个。” 众人皆惊,面面相觑,心中明白,此子非凡人。 时光流转,转眼间到了周朝。守藏史府中,堆积如山的竹简几乎快要顶到房梁。老子,这位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的智者,正端坐在案几前,全神贯注地批注着竹简。他的面容祥和,广额长耳,额间三道纹路深邃而神秘,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奥秘。方口厚唇微微开合,诵读着古老的经典,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智慧。 一日,孔子带着子贡前来拜见老子。孔子身着儒服,神态恭敬,子贡则紧随其后,眼中满是好奇。他们踏入府中,只见老子正沉浸在竹简的世界里。孔子轻咳一声,老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洞悉了他们的来意。 “仁义像蚊虻叮人。” 老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轻轻将手中的《易经》推回案上,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更为深远的东西,“鹄白乌黑,本就天成。世间万物皆有其自身的规律,又何须刻意去追求所谓的仁义呢?” 孔子听后,心中大为震动,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仁义的理解已经颇为深刻,然而此刻在老子面前,却犹如井底之蛙。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思索着老子话语中的深意。 从老子那儿回去后,孔子整整三日不语。子贡心中疑惑,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孔子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曾经遇到过思路像飞鸟一样放达的人,我用如弓箭般犀利的论辩去说服他,未尝不能成功;遇到思想似麋鹿一样奔驰无羁的人,我就像猎犬追逐猎物一般,也能使他被我的论点所制伏;遇到思想像鱼一样遨游在理论深渊中的人,我便用钓钩去捕捉他,同样能够将他钓起。但是,老子的思想却如同遨游在太虚幻境中的龙,我面对他,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舌头伸出来也缩不回去,心神不定,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神啊。他的思想高深莫测,已经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后来,老子决定西出函谷关,去追寻更为高深的道。出关的那个夜晚,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尹喜,这位函谷关的关令,精通望气之术。他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只见东方有紫气如带,滚滚而来。尹喜心中一动,他知道,必有异人过关。于是,他立刻下令清扫道路四十里,恭迎异人。 不多时,老子骑着青牛,缓缓而来。尹喜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他所等待的神人。然而,就在这时,守关小吏徐甲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老子的去路。 “老子,你欠我七百二十万工钱,今日必须还我!” 徐甲满脸怒容,大声喊道。 老子微微皱眉,看着徐甲,说道:“你早已该死,当初我雇佣你,是因为我官卑家贫,无人使唤,所以给了你《太玄清生符》,你才能活到今日。我曾说过,到安息国后,会用黄金偿还你的工钱,你为何就不能忍耐呢?” 说罢,老子让徐甲张嘴。徐甲虽心有不甘,但在老子的威严下,还是缓缓张开了嘴巴。只见一道光芒从徐甲喉间射出,太玄符飘然而出,丹书文字如新,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瞬间,徐甲的身体迅速枯萎,化作一具枯骨。 尹喜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跪地磕头求情:“仙长,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老子见尹喜一片赤诚,便再次将太玄符投入枯骨之中。奇迹发生了,枯骨迅速长出肌肉、皮肤,徐甲竟又活了过来。 尹喜感激涕零,他深知老子的神通广大,绝非一般人可比。于是,他立刻拿出二百万钱交给徐甲,让他离去。随后,尹喜恭恭敬敬地向老子执弟子之礼,请求老子传授他长生之道。 老子见尹喜诚心向道,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老子将长生之事详细地传授给尹喜,尹喜如获至宝,悉心聆听。之后,尹喜又请教老子为人处世的告诫,老子沉思片刻,口授五千言。尹喜退下后,将这些话语一一记录下来,这便是流传千古的《道德经》。 尹喜依照老子所授之道修行,最终也得以成仙。后来,汉窦太后深信老子之言,孝文帝及外戚诸窦,皆受其影响,不得不研读《道德经》。在文景之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窦氏三世也得以保其荣宠。太子太傅疏广父子,深明老子功成身退之意,在同一天弃官而归,散金布惠,保持了自身的清贵。而那些遵循老子之术的隐士们,皆能外损荣华,内养生寿,在乱世中得以保全自身,逍遥自在。老子之道,如洪源长流,润泽万物,影响深远,成为了万世之师表。故而庄周之徒,莫不以老子为宗,将其思想传承发扬。 木公:云阙 在那遥远的东极大荒之处,有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山上云雾缭绕,如梦如幻。山中有一座青玉所筑的宫殿,这座宫殿宏伟壮观,深广数里。殿内,一位仙人端坐在云房之中,他便是木公,也被称为东王父、东王公。 木公头戴三维之冠,冠上的明珠璀璨夺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身着九色云霞之服,衣袂飘飘,仿佛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他的身旁,仙童侍立,个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玉女散香,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宫殿。在他的麾下,真僚仙官巨亿万计,他们各司其职,皆禀承木公的命令,对木公朝奉翼卫,恭敬有加。 木公,乃青阳之元气所化,是百物之先。他诞生于春天阳光的元气之中,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他的存在,如同那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仙界的道路。世间男女,若能得道成仙,其名籍便会隶属于木公。 汉初之时,长安城的街道上,一群孩童正在欢快地嬉戏。他们口中唱着一首神秘的歌谣:“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 歌声清脆悦耳,在街道上回荡。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能解其中之意。 此时,张良,这位足智多谋的智者,恰好路过。他听到孩童的歌谣,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向孩童恭敬地下拜。众人皆感诧异,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张良起身,微笑着解释道:“此乃东王公之玉童也。这歌谣所言,乃是世人若能登仙,皆需向金母(即西王母)作揖行礼,而后拜谒木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张良的学识钦佩不已。 在那青玉宫中,时常有真仙前来谒见木公。他们或是为了请教修行之道,或是为了汇报仙界之事。而每年,九灵金母都会前来木公的宫殿两次。每当此时,木公便会与九灵金母一同校定男女真仙的阶品功行。他们详细地查看每一位仙人的功绩与过错,根据这些来决定仙人的升降。校定完毕后,他们会将所有仙官的行籍汇总,上奏给元始天尊,同时也会将结果报给玉晨宫中的太上老君,以禀命行事。 天地之间,劫历循环,阴阳代谢,兴衰交替。阳九百六之数,决定着世间的命运。而举善黜恶之事,皆由木公与九灵金母裁定。有时,木公会与一位玉女玩投壶游戏。那投壶的器具制作精美,壶口呈猫头鹰之形。每次投壶,玉女需投出一千二百支箭。若箭落入猫头鹰口中不出来,天神便会开口大笑,那笑声如洪钟般响亮,仿佛能震动天地;若箭落在猫头鹰嘴外边,天神则会撇着嘴冷笑,那冷笑中似乎带着一丝遗憾。有些学士的着作中,对这些情况都有详细的记述。 人们常说的 “王”,乃是对尊贵之人的尊称,并非木公的姓氏。然而,世间却有人误以为王父、王母是木公的姓氏,这实在是大错特错。木公,作为仙界的重要人物,其地位尊崇,掌管着众多仙官的命运,为仙界的秩序与繁荣默默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的故事,在仙界流传千古,成为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广成子:崆峒 在那巍峨险峻的崆峒山上,云雾缭绕,怪石嶙峋。山中有一处幽静的石室,石室中居住着一位仙人,他便是广成子,一位远古时代便已存在的仙人。 黄帝,这位华夏民族的始祖,听闻广成子的大名后,心生敬仰,决定亲自前往崆峒山拜访。他率领着一众随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崆峒山的石室前。黄帝屏退随从,独自一人恭恭敬敬地走进石室。 “敢问至道之要。” 黄帝对着端坐在石床上的广成子,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问道。 广成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视黄帝:“你治理天下,致使禽鸟不待时令就飞,草木未黄就落,如此扰乱自然之序,又何足以谈论至道?” 黄帝听后,心中大为震动,他意识到自己在治理天下的过程中,或许真的忽略了许多自然之道。于是,他默默地退下,回到自己的居所,闭门闲居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黄帝每日反思自己的行为,思考着广成子的话语。 三个月后,黄帝再次前往崆峒山。这一次,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心怀虔诚,膝行而前。来到广成子面前,他再次行了大礼,然后恭敬地问道:“恳请仙长赐教治身之道。” 广成子见黄帝诚心求教,面露欣慰之色,缓缓说道:“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净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 黄帝聆听着广成子的教诲,如痴如醉。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广成子的话语,犹如一道光,照亮了黄帝前行的道路。黄帝暗暗发誓,一定要遵循广成子的教导,修身治国,使天下苍生都能受益于至道。 黄帝离开后,广成子又回到了他那宁静的石室中。岁月悠悠,石室里的龟甲上开始一道道地刻下痕迹,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百年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当刻痕刻满一千二百道时,广成子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深深地印在了石室的石壁上:“得我道者为皇,失我道者成土。” 这句话,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后人,要遵循自然之道,修身养性,才能成就大业。而广成子的故事,也在世间流传开来,成为了人们追求至道的榜样。 黄安:龟语 在代郡的卒营里,生活着一个名叫黄安的人。他身为卒营中的一员,每日的生活平凡而琐碎。然而,黄安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志向,他热爱读书,对知识的渴望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 闲暇之时,黄安总喜欢抱着书简,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全神贯注地研读。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面露微笑,仿佛沉浸在了书简中的另一个世界。有时,他会在地上划来划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的行为,让周围的人感到十分好奇,但又无人能理解他的举动。 一天夜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卒营里的士兵们第二天醒来,惊讶地发现,黄安经常坐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士兵们纷纷猜测,这水池是如何一夜之间出现的。而黄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从那以后,黄安便常常坐在池边,给周围的人讲解《易经》。他的讲解深入浅出,生动有趣,让原本晦涩难懂的《易经》变得通俗易懂。人们对他的学识佩服不已,称他为 “舌耕”,意为他用自己的舌头,如同耕种土地一般,传播着知识。 黄安虽已年届八十,但他的容貌却如同孩童般红润光滑,皮肤细腻,不见一丝皱纹。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体通体赤红,宛如被火焰灼烧过一般。原来,这是他常年服用朱砂的结果。朱砂,这种神奇的矿物,据说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而黄安多年来坚持服用,也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黄安出门时,总喜欢背着一只巨大的龟。这只龟广长三尺,龟壳坚硬,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纹路。有人好奇地问黄安这只龟的年龄,黄安笑着回答:“伏羲造网时我就养着它了。它极为特殊,畏惧日月之光,每二千年才露头一次,我已经见它露头五次啦。” 众人听后,皆惊叹不已,对这只龟的神奇寿命充满了敬畏。 黄安与这只龟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默契。有时,他会往龟甲上浇酒,神奇的事情便会发生。龟壳的纹路会亮起奇异的光芒,光芒闪烁之间,似乎映出了代郡来年的收成。人们对黄安和这只龟更加钦佩,将他们视为祥瑞的象征。 有一次,匈奴大军来犯,代郡陷入了危机之中。黄安听闻此事,不慌不忙地将龟甲挂在了城楼上。匈奴的军队浩浩荡荡地杀来,当他们的箭射到离城楼百步之外时,竟然纷纷掉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匈奴士兵们见状,惊恐万分,士气大乱。守将见此情景,对黄安感激不已,想要留他在军中做官,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然而,转天清晨,当人们再次来到城楼时,却发现黄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只大龟静静地趴在空地上,龟背上刻着 “舌耕不辍” 四个大字。黄安的离去,让人们感到十分惋惜,但他的故事却在代郡流传了下来。人们时常会想起那个热爱读书、身背神龟的黄安,他的智慧和神奇的能力,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传奇。 孟岐:桂香 汉武帝时期,建章宫热闹非凡。武帝正在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宴请群臣。突然,侍卫来报,宫外有一位老者求见。武帝心生好奇,便命人将老者带进来。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进宫殿,他面容清瘦,眼神却炯炯有神。手中握着一块玉笏,那玉笏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老者走到武帝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 “你是何人?为何前来见朕?” 武帝看着老者,开口问道。 “陛下,我乃清河逸人孟岐,年已七百岁。” 孟岐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十分洪亮。 武帝听后,心中大为震惊,七百岁的高龄,这在世间实属罕见。他连忙让孟岐坐下,想要听听这位老者的故事。 “我曾侍奉过周公。” 孟岐缓缓说道,“当年,周公辅佐成王,我常随周公左右。我还记得,有一次,周公带着我登上祭坛,我亲眼见到了成王。我心中激动,便用手轻轻抚摸了成王的脚。周公见我如此,便将手中的玉笏赐给了我。” 说着,孟岐举起手中的玉笏,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武帝接过玉笏,仔细端详。只见玉笏原本有七分厚,如今却已被孟岐用衣裾磨得锐欲折,可见孟岐对它的珍视。 “那你这些年都在何处?” 武帝继续问道。 “我四处游历,寻找长生之道。” 孟岐回答道,“我常以桂叶为食,听闻陛下好仙,便披草莱而来,希望能与陛下分享我的见闻。” 武帝听后,大喜过望,他对孟岐更加敬重,命人摆上丰盛的宴席,招待孟岐。在宴会上,孟岐与武帝畅所欲言,他讲述了许多周初的往事,那些尘封已久的历史,在他的口中变得栩栩如生。他还教武帝如何识别仙草,如何炼制丹药。武帝听得津津有味,对孟岐的学识和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章 周穆王 燕昭王 彭祖 魏伯阳 周穆王:瑶池梦 五十岁那年,周穆王在太庙接过玄圭时,昭陵的柏木还带着南巡未归的湿气。他摩挲着玉圭上的裂纹,忽然想起幼时听老臣说过,黄帝曾乘龙车遍历天下。当夜,八匹骏马拉着鎏金车驾冲出镐京,造父的御鞭在月光下划出银弧,车辙碾碎了西去的晨霜。 渡过黄河时,白狐玄貉从芦苇丛窜出,穆王亲手将它们献祭给河宗。河伯显灵那天,鱼鳖鼋鼍首尾相衔,在弱水之上铺成青色长桥。车驾碾过背甲时,传来玉石相击的脆响,造父说这是水族在唱《天作》。 舂山的玉树结果时,果皮会渗出琼浆。穆王让乐官把汁水倒进玉卮,忽然听见云端有环佩声 —— 西王母踩着丹霞而来,鬓边插着三千年一放的烛龙花。瑶池的莲花开得比车轮还大,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坠进酒樽,竟化作赤金的鲤鱼。 “白云在天,道里悠远。” 王母的歌声像风拂过冰弦,“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穆王放下玉樽,青铜酒爵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待我东归,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必再来见你。” 他说这话时,掌心的龟甲纹突然发烫,那是临行前太史令塞给他的,说见此兆需速归。 三年后,穆王果然在雷首山接到急报:徐偃王率九夷攻泗上。他策马穿过终南山时,见尹喜旧居的草庐已改成楼观,隐士尹辄正对着八卦图推演。“徐夷虽众,不过是坎卦之险。” 尹辄指着卦象,“陛下只需往兑位用兵。” 回师途中,穆王总梦见瑶池的莲花。后来他命人在镐京仿建瑶池,可莲花开到碗口大就谢了。造父说,昆仑的水土里掺着玉髓,人间养不活仙根。直到百年后,有人在流沙西际看见个乘八骏的老者,腰间挂着块刻着 “穆” 字的玉佩,身后跟着条白犬,毛色像极了当年献祭给河宗的玄貉。 燕昭王:燧林火 哙王自缢的那一年,燕昭王在易水岸边捡到块玄玉。玉上刻着 “昆台” 二字,沾水便显出仙人对弈的纹路。他登基后第三月,甘需穿着葛衣来见,说昆仑山有登真之术,需 “去嗜欲,撤声色”。昭王便拆了章华台的管弦,把后宫的珠翠都赏给了孤老。 三年后的秋夜,燧林突然火光冲天。昭王带着侍卫赶到时,见个青衣客坐在火边,正用桂木枝拨弄灰烬。“我是谷将子。” 那人指尖弹出火星,在空中拼出西王母的云辇,“她下月会来验你的修行。” 王母降临时,昭王正在筑黄金台。她穿着素纱衣,裙裾扫过的地方,燧木竟开出红花。“炎帝钻木时,这林子的火就没灭过。” 王母摘下朵红花,花蕊里滚出颗砂珠,“圆丘之砂能避水,你且收着。” 飞蛾衔火来朝那晚,昭王的宫殿亮如白昼。王母教他炼砂成佩,又引他登捱日台。神鸟从日轮里衔出洞光之珠,珠子悬在殿梁上,盛夏的暑气顿时消了。“这珠能照见三百年后事。” 王母的声音混着桂香,“但你要记住,贪功则失道。” 可昭王总盯着台上的地图。乐毅破齐的捷报传来时,他正在用砂珠占卜伐赵的时辰。第三年槐花黄时,王母的云辇在云端停了停,最终没降下。甘需叹着气收拾丹炉:“她留的玉酒金醴,本够你活万祀的。” 昭王崩那天,佩珠突然裂了。内侍说,他临终前盯着珠里的影子 —— 那是济西之战的尸山。香气在宫殿里绕了三日才散,有人看见只青鸟叼着半颗砂珠,往昆仑山飞去。 彭祖:雉化蜃 殷王的使者第三次来请时,彭祖正在槐树下晒药草。他捻起片云母粉,看阳光透过粉末在地上画出彩虹,“告诉大王,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朝堂的风霜。” 使者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却没注意那双眼睛亮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采女来的时候,带着百匹锦缎和黄金千斤。她跪在茅草屋前,裙裾沾着露水:“大王说,若先生肯传延年术,愿以掖庭紫阁相赠。” 彭祖往药臼里添了把麋角,“你可知青精先生?他能一日九食,也能终年不食。” 采女的华服在柴房里格外扎眼。彭祖用枯树枝在地上画:“冬温夏凉是顺时,美色娱乐是通神,但过了头就成了害。”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你脉息浮乱,怕是近男色过频了。” “那交接之道呢?” 采女的脸腾地红了。 彭祖往炉里添了块青精石:“天地不交则万物衰,人不交则经脉堵。但四十九妻、五十四子的苦,你未必受得住。” 他说起犬戎之乱时,西域的风沙如何磨破他的脚掌,“我遭的忧患多了,能活到七百六十七岁,全靠‘不妄作’三个字。” 采女把口诀记在玉版上。殷王试了半年,鬓角竟生出黑发。可他总怕秘方外传,下令 “传彭术者死” 的那天,彭祖正在收拾药箱。他把《九都经》塞进墙缝,对着铜镜里的白发笑了笑 —— 镜中突然映出流沙的落日。 七十年后,有人在西海边看见个卖药翁。他身边的白犬叼着个葫芦,葫芦上刻着 “雉化蜃,失本真”。而殷王在得到郑女的第二年,突然咳血而亡。宫廷医师剖开他的脉管,见里面凝着层膏脂,像极了彭祖说过的 “荣卫焦枯”。 魏伯阳:丹鼎裂 吴郡的桃花开得最盛时,魏伯阳背着丹经进了山。他本是望族子弟,却把车马换成了药篓,只带三个弟子:虞姓少年总盯着他的丹方,另外两个总在算下山后的俸禄。 炼丹的第三年,铅汞在鼎里开出金花。伯阳把丹丸倒在玉盘上,突然瞥见虞生袖中藏着把匕首 —— 那是用来胁迫他交出秘方的。“先喂狗吧。” 他不动声色地推过盘子,白犬叼起丹丸,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先生还要试吗?” 大弟子搓着手,眼里闪着幸灾乐祸。伯阳看了眼虞生,见他正往丹炉里添火,便笑了:“我入山就是求道,死又何惧?” 丹丸入口时,他尝到了桃花的甜味,随即栽倒在地。 虞生毫不犹豫地吞了丹。另外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最终决定下山报官。他们刚走到山口,就听见身后有犬吠。回头时,见伯阳正拍着白犬的头,虞生站在旁边,衣上沾着云气。 “那两人若肯服丹,本该与我们同去。” 虞生望着山下的炊烟,伯阳却在石头上刻《参同契》。伐木人路过时,他们正骑鹤飞过树梢,伯阳扔下封信,墨迹在风中化作丹诀:“爻象本是火候符,儒者怎知造化炉?” 后来有人在洛阳集市上,看见个卖卦的老者。他总对着《周易》摇头,说世人把 “坎离” 解成夫妻,却不知那是鼎里的水火。卦摊旁卧着条白犬,每当有人问起魏伯阳,就会叼出块丹砂,在地上画个 “犬” 字。 第3章 汉武帝遇仙记 第一章:神龙降世 话说汉景帝刘启还在位的时候,他有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这刘彻的出生,那可真是带着天大的异象! 在刘彻还没出生前,有一天,汉景帝做了个怪梦。他梦见一头通体赤红、像野猪一样的神兽(赤彘),驾着云彩从天而降,径直飞进了皇宫里的崇芳阁。景帝惊醒后,心里不安,就亲自走到崇芳阁下坐着。 说来也奇,景帝刚坐下不久,就见崇芳阁四周云雾缭绕,仿佛有一条赤红色的神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龙身盘绕,遮蔽了门窗。宫里的嫔妃宫女们也都看见了,她们远远望见崇芳阁顶上突然升起一片浓密绚丽的红霞,霞光万丈。过了一会儿,红霞散去,众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条赤龙正盘绕在崇芳阁的房梁之间! 景帝心里又惊又疑,赶紧召来当时最有名的占卜师姚翁解梦。姚翁听了,掐指一算,满脸喜色地说:“陛下,这是大吉之兆啊!这崇芳阁里,将来必定会诞生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此人能驱逐蛮夷,为王朝带来祥瑞,是振兴刘氏江山的英明之主!” 不过姚翁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这其中也藏着不小的妖异之气。” 景帝一听前半句是大吉,心里高兴,为了让预言应验,他立刻让怀有身孕的王夫人搬进了崇芳阁居住,还把“崇芳阁”改了个更显祥瑞的名字——“猗兰殿”。 又过了十来天,景帝又做了个梦。这次他梦见一位美丽的神女,双手捧着一轮金光灿灿的太阳,递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接过来,竟然把太阳吞了下去!更神奇的是,王夫人怀孕整整十四个月后,才生下了刘彻。 景帝看着这个儿子,想起之前的梦兆,说:“我梦见赤气化龙,占卜师说是吉兆,这孩子就叫‘吉’吧。”(后来才改名“彻”) 第二章:神童天子 这小刘彻,打小就透着一股子灵性。长到三岁,景帝把他抱在膝盖上逗弄,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眼神清澈,心思通透。景帝一时兴起,半开玩笑地问:“乖儿子,你长大了想当皇帝吗?” 小小年纪的刘彻,回答却出人意料:“当不当皇帝,那是老天爷决定的,我说了不算。孩儿只想每天在宫里玩耍,能在父皇您跟前尽孝,不敢贪图享乐,失了做儿子的本分。”景帝听了这话,又惊讶又欣慰,从此对这个儿子更加看重,悉心教导。 又过了些日子,景帝抱着刘彻在书案前,想考考他:“孩儿,你喜欢读什么书啊?给父皇说说看。”没想到,小小的刘彻张口就来,从远古的伏羲氏开始,历代的圣贤经典、阴阳占卜、河图洛书等等深奥玄妙的学问,他竟然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洋洋洒洒数万言,听得景帝目瞪口呆。 到了七岁,刘彻的聪明才智更是远超常人,景帝觉得“吉”这个名字不足以形容他的聪慧,便正式给他改名为“彻”,取“圣彻过人”之意。 第三章:登基求仙 后来刘彻果然当了皇帝,就是汉武帝。这位武帝文治武功都很厉害,但他有个特别大的爱好——痴迷神仙方术,总想长生不老。他常常亲自跑到名山大川、五岳之巅去祭祀祷告,希望能遇到神仙。 元封元年正月甲子日,他登上嵩山,修建了道宫,在里面虔诚地斋戒了整整七天,祭祀完毕才回宫。 到了四月戊辰日这天,武帝在承华殿闲坐,身边陪着两位能人:机智幽默的东方朔和方士董仲君。忽然间,殿内青光一闪,出现了一位穿着青色衣裳的绝色女子!武帝吓了一跳,忙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恭敬地回答:“我是西王母娘娘座下墉宫的玉女,名叫王子登。奉王母娘娘之命,特地从昆仑山赶来传话。”她看着武帝说:“王母娘娘听说陛下您轻视帝王的富贵荣华,一心追寻大道,渴望长生,不惜帝王之尊,多次诚心祭祀山川,这份勤奋向道之心,很是难得,似乎可以教导一番。王母娘娘让我告诉您:从今天起,请您清心斋戒,不理俗务,等到七月七日那天,王母娘娘会亲自降临来看您。” 武帝一听,激动得赶紧离开座位,跪下叩头答应:“谨遵娘娘法旨!” 他刚抬起头,那青衣玉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武帝惊疑不定,问东方朔:“刚才那位仙女是谁?” 东方朔答道:“陛下,她是西王母紫兰宫的玉女,专门负责传递王母旨意,经常往来于扶桑仙境、灵州仙岛这些地方,也常在常阳山、玄都宫出入。她是真正的天庭仙官!” 武帝得到王母将要降临的允诺,欣喜若狂。他立刻登上延灵台,开始极其严格地斋戒修行,一心存想大道。朝中所有军政大事,全都交给宰相去处理了。 第四章:王母降临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七日。皇宫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大殿中央铺设了紫色的丝绸地毯,点燃了能调和百种香气的“百和香”,挂起了云霞般绚丽的锦绣帷帐。殿内点着能发出九彩光芒的“九光灯”,摆上了昆仑山玉门关特产的仙枣,斟满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宫女太监们精心准备了各种香果珍馐,仿佛要置办一场天庭的盛宴。汉武帝更是盛装打扮,恭敬地站在大殿台阶下,严令宫门内外,任何人不得偷看。整个皇宫寂静无声,都在等待王母娘娘的云车驾临。 到了夜里二更天以后,西南方的天空忽然涌起一片洁白的云彩,那云气浓郁而浩荡,径直朝着皇宫飞来。越来越近时,云中传来了悠扬的箫鼓之声,还夹杂着人马行动的声响。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西王母真的降临了! 只见众多仙女如同群鸟归巢般轻盈地落在殿前。她们有的驾驭着神龙猛虎,有的骑着雪白的麒麟,有的乘着优雅的白鹤,有的乘坐华丽的仙车,有的骑着天马,足足有几千位仙女,她们身上的光辉把整个宫殿庭院都照亮了。等她们都降落下来,那些随从的仙官仙女们仿佛融入光中,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西王母娘娘乘坐的紫云车辇最为显眼。那车辇由九条色彩斑斓的神龙拉着,另有五十位美丽的天仙簇拥在车辇两旁。这些天仙个个身高一丈有余,手持彩色的旌节,佩戴着金刚灵玉宝印,头戴“天真之冠”,都安静地侍立在殿下。 王母娘娘只带着两名侍女走上大殿。那两名侍女看上去十六七岁,穿着青色的绫罗衣裳,眼眸流转,神采清丽脱俗,真是难得的美人。王母娘娘走到大殿上座,面向东方坐下。她身穿黄金丝线织就的华丽外衣,光彩夺目,仪态端庄而温和。腰间系着“灵飞大绶”玉带,佩戴着能分光化影的“分景之剑”,头上梳着“太华髻”,戴着“太真晨婴冠”,脚上穿着镶嵌玄玉、绣着凤凰的“玄璚凤文舄”。 汉武帝偷偷打量王母,见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量匀称,气质高贵脱俗,容颜绝世,果然是真正的天界仙灵! 王母娘娘下了车辇,登上坐席,汉武帝赶紧跪拜行礼,问候完毕才敢站起来。王母娘娘示意汉武帝一起坐下,汉武帝便面向南方恭敬地陪坐在下首。 第五章:仙桃仙乐 王母娘娘亲自设下天界的宴席,那真是人间难见的奇妙珍馐:各种珍贵鲜果,芬芳百味;紫芝仙草,香气馥郁,填满了食盒;还有清香扑鼻的仙酒,绝非人间所有,那香气特别极了,汉武帝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王母又吩咐侍女再取些仙果来。不一会儿,侍女用玉盘端来七颗仙桃,个个有鸭蛋那么大,形状浑圆,颜色青翠欲滴。侍女将桃子呈给王母。王母把其中四颗给了汉武帝,自己留下三颗。汉武帝一尝,那桃子的味道甘甜无比,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汉武帝吃完桃子,小心地把桃核收了起来。王母看见了,问他:“你收桃核做什么?”武帝老实回答:“我想把它种下去。”王母听了笑道:“这仙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你们中原土地贫瘠,种了也不会活的。”汉武帝听了,只好遗憾地作罢。 酒过几巡,气氛融洽。王母便命侍女们演奏仙乐助兴。她先让王子登弹奏“八琅之璈”,又命董双成吹奏“云和之笙”,石公子敲击“昆庭之金”,许飞琼吹响“震灵之簧”,婉凌华击打“五灵之石”,范成君敲击“湘阴之磬”,段安香弹奏“九天之钧”。一时间,各种美妙的仙乐声响彻云霄,震人心魄。最后,王母还让法婴演唱了“玄灵之曲”。仙乐缥缈,听得汉武帝如痴如醉。 第六章:仙道真言 一曲唱罢,王母娘娘正色对汉武帝说:“陛下若想修身成仙,关键在于修炼体内的元气。这道理记载在《太仙真经》里,叫做‘益、易之道’。” “‘益’,就是要增益你的元精;‘易’,就是要改变你的形体。能做到增益元精、改变形体,名字就能登上仙籍;做不到,就逃不脱死亡的厄运。如何行这‘益易之道’呢?就是要时常存想‘灵宝’二字。” “‘灵’,指的是元神;‘宝’,指的是元精。你只要懂得爱惜精元,固守本真,闭住后天呼吸,吞咽自身产生的津液,就能让元气转化为精血,精血再转化为元神,元神再转化为玉液,玉液最终转化为仙骨。坚持修炼,毫不倦怠,你的元神和元精就会充盈饱满。” “修炼一年,可以转化后天之气为先天之气;两年,可以转化血气;三年,转化元精;四年,转化脉络;五年,转化骨髓;六年,转化骨骼;七年,转化筋腱;八年,转化毛发;九年,转化整个形体。” “‘形易’之后,就能变化无穷,变化无穷就意味着得道成仙了。那时你呼吸天地六气,口中自然生出甘甜清香。想吃灵芝仙草,只需存想它的味道,微微呼吸,心意所至便能得到滋养。元气就像水一样,无所不包,至柔至顺,是通往至高神灵境界的根本。这些都是元始天王在丹房之中传授的微言大义,现在,我命令侍奉书箱的玉女李庆孙,把这些道理抄录下来交给你。你要好好抄录,勤加修炼!” 王母说完这些修仙的根本道理,便长啸一声,召唤仙官准备驾起龙车离开。汉武帝慌忙离开座位,叩头不止,苦苦哀求王母再多留一会儿。王母见他心诚,便暂时留了下来。 第七章:上元夫人 王母对一位叫郭密香的侍女说:“你去替我问候上元夫人,就说:王九光之母(西王母自称)敬谢。算起来,我们有四千多年没见面了。天庭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去拜访她。刘彻有心向道,我刚刚来看过他。我看他心思还算明白,似乎有修仙的潜质。但是……” 王母叹了口气,接着让侍女转告上元夫人:“刘彻的身体和元神状态却不太好。他脑血虚耗,五脏之气不纯净,肠胃胀满),骨骼缺乏滋养,脉象浮躁虚浮,肌肉多而精气少,眼神不平静,体内的‘三尸’邪神作乱,导致神志昏昧。我本想传授他至高大道,只怕……他并非真正的仙才啊。我在人间逗留已久,实在觉得这里污浊不堪,不过偶尔来散散心,排遣一下思念之情也是好的。现在和这凡间帝王对坐,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夫人能否屈尊前来一聚?如果她能来,我就多停留些时候等她。” 汉武帝看着郭密香领命下殿,转眼就消失了。没过多久,郭侍女就回来了,同时带来了上元夫人的回话。上元夫人的侍女转述道:“阿环再拜,问候娘娘起居。我们相隔在银河两岸,又因天庭公务缠身,疏于问候,已有近五千年了,心中一直仰慕您的光辉,情谊从未改变。密香带来您的旨意,得知您屈尊降临刘彻处。接到您的邀请,我本应立即动身,但先前已接到太帝君的敕令,必须先去玄洲校对天界的文书。我办完这件事就立刻回来,回来就整理行装,希望您能稍等片刻。” 汉武帝好奇地问王母:“这位上元夫人是什么来历呢?” 王母答道:“她是统领三十三天中‘上元’仙宫的神官,掌管着十万玉女的名册。” 话音未落,只听得云中又传来熟悉的箫鼓之声。上元夫人到了!她身后跟着一千多名文武随从,竟然全是女子!个个看起来十八九岁,容貌明媚清丽,大多穿着青色衣裳,光彩照人,一看就知道是天界的仙官。 上元夫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姿容绝美,眼神清澈明亮如星辰。她身穿一件仿佛凝结了青色霜华的仙袍,袍上云霞般的色彩变幻不定,既不像锦缎也不像刺绣,无法形容。她梳着独特的三角发髻,其余秀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头戴“九云夜光冠”,佩戴着“六出火玉佩”,垂着绣有凤凰和繁花的“凤文林华绶”,腰间挎着“流黄挥精剑”。她上殿后向王母娘娘行礼,王母坐着示意她免礼,并招呼她一同坐下,位置在汉武帝对面。 上元夫人也设下了宴席,同样精致珍奇,与王母所设的相似。王母对汉武帝说:“这位上元夫人是天地真元之母,极其尊贵的神仙,你应当起身跪拜。”汉武帝不敢怠慢,赶紧跪拜问候,然后才回到座位。 上元夫人看着汉武帝,笑着说:“凡间五浊恶世之人,沉迷酒色、贪图名利、嗜好美味美色,本是常情。何况刘彻你身为天子,能迷惑你双眼的享乐比凡人多了何止百倍!你却能在这繁华奢靡之地,生出拔除嗜欲之根、追求无为大道的心愿,这份志向确实难得啊!” 王母也点头说:“确实算是有心了。” 第八章:夫人训诫 上元夫人转向汉武帝,神情变得严肃:“刘彻,你是真心好道吗?我听说你多次招揽方士,祭祀山岳,供奉神灵,祷告河川,也算勤奋了。但你如此勤奋却未能得道,其中自有缘故。” “你的本性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五种缺陷:暴烈、淫欲、奢侈、残酷、狡黠(贼)。这五样东西,如同毒根深种在你的气血荣卫之中,盘踞在你的五脏六腑之内。这就像是胎里带来的重病,就算有良医神针,也很难根治啊!” 上元夫人一一剖析这五毒的危害: 暴烈: 脾气暴躁,会使气血逆乱冲击元神,导致心神不宁,元气衰竭。 淫欲:放纵情欲,会使精元泄漏,魂魄疲惫,导致精气枯竭,神魂消散。 奢侈: 贪图享乐,会使真元远离,魂魄污秽,导致生命流逝,灵性丧失。 残酷:心肠狠毒,会丧失仁爱之心,反噬自身,导致失仁失义,神志昏乱(眼乱)。 狡黠(贼): 心思狡诈,会使内心争斗不休,口干舌燥,导致内耗不止,断绝外援。 “这五件事,每一件都像是砍断你身体的刀锯,挖空你性命的斧头!你虽然志在长生,却不能根除这‘五难’,这样瞎折腾,不过是白白损耗自己的本性,徒劳无功罢了!不过,你之前的努力,多少也让你明白了自己的过往。如果从现在开始,你能舍弃这五种恶性,回归温和善良的本性:” 上元夫人给出了具体的劝诫: 明察秋毫,关心体恤下属。 心存慈爱,怜悯蒙冤受屈之人。 广施恩惠,救济贫困之人。 慷慨赈济,帮助劳苦之人。 心怀挂念,抚恤孤儿。 懂得珍惜,关爱自身。 持之以恒地暗中积累德行,救济危难死亡。 早晚孜孜不倦地修行。 节制欲望,不泄漏精元,断绝淫邪之事。 养护你的元神。 放弃奢侈,遵从最简朴的生活。 勤修斋戒,节制饮食。 断绝五谷杂粮,去除荤腥。 经常叩齿,吞咽津液。 活动舌头生津。 运转周天。 “若能按我说的去做,自然会有不同的气象。如今王母娘娘放下天尊之尊,降临你这如同蟪蛄洞穴般的凡间宫殿,我这云霄之上的神灵,也来到你这凡鸟聚集之地。王母娘娘一片至诚,传授你玄妙真言,正是为了验证你的诚心,督促你依教奉行。坚持下去,待到百年之后,王母娘娘必定能将你引度到玄都仙墟,迎接你进入昆仑阆苑仙境,授予你仙官之位,让你遨游十方世界。信我的话吧,好好努力!如果做不到这些,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汉武帝听完这严厉又恳切的训诫,离席跪下,诚惶诚恐地谢罪:“臣刘彻生性顽劣凶暴,生长在纷乱污浊的尘世,如同面壁而立,心智未开,无法明白大道。然而我贪生怕死,敬奉神灵的心是真的!今日能聆听两位圣母的教诲,这是上天的恩赐啊!我一定谨记圣命,作为立身的准则。我这卑微丑陋的凡人,若能获得长生之道,全赖圣母哀怜护佑。恳求上元夫人赐我仙法!” 上元夫人示意汉武帝回到座位。王母对夫人说:“你给他的训诫,言辞是不是太过急切了?只怕会让那些尚未悟道的人,心生畏惧,反而退缩。” 上元夫人解释道:“若他志向坚定,为了求道,投身饿虎口中、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他都会一心向前,无所畏惧!真正的向道之心,能让人心意坚定,回归真性。反而是那些心存疑虑、意志不坚的人,才需要这样严厉的警示。严厉的话说出来,正是为了促成他的志向。王母既然挂念他,想必会赐予他‘尸解’的仙方吧?” 王母点头道:“这孩子求道之心确实勤恳了很久,可惜一直没遇到明师,以至于快要毁掉他求仙的志向,甚至怀疑世上根本没有神仙。所以我这次离开阆苑仙宫,暂时放下仙家清净,降临这凡尘浊世,一来想坚定他求仙的志向,二来也想让他明白神仙真实存在,不再迷惑。今日相见,我对他也是有所期待的。至于赐他尸解成仙的法门,我并非吝啬。这样吧,三年之后,我会赐给他半副‘成仙金丹’和一剂‘石象散’。服下这些,他就不能再滞留人间了。只是现在匈奴未灭,边疆未平,何必让他仓促舍弃天子之位,立刻遁入山林?不如先观察他志向是否坚定,最终结果如何。如果他改过迁善,我自然会再来的。” 王母轻拍汉武帝的背说:“你如果能照着上元夫人的金玉良言去做,必定能得长生之道,一定要努力啊!” 汉武帝再次跪下说:“我一定把这些话刻在金简上,时刻带在身边,当作行为的镜子!” 这时,汉武帝注意到王母娘娘随身携带的书箱里有一卷书,用紫锦袋子装着,忍不住好奇地问:“娘娘,这卷书是仙家的秘方吗?不知是什么名目,能否让晚辈瞻仰一下?” 第九章:五岳真形图 王母取出那卷书,说道:“这是《五岳真形图》。昨天青城山的几位仙人向我请求此图,我正要拿去给他们。这是三十三天太上道君所传下的秘文,极其神圣、珍贵、机密且重要,岂是你这凡俗之体所能佩戴的?今天就先给你一本《灵光生经》吧,这本书能助你沟通神明、坚定道心。” 汉武帝一听是更珍贵的《五岳真形图》,激动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苦苦哀求不已。王母见他心诚,终于松口:“好吧。想当初在上皇清虚元年,三天太上道君下凡观察天地四方,丈量江河湖海的长短,勘察丘陵山岳的高低。他立起天柱以安定大地,设置五岳作为镇守四方的辅弼。尊崇昆仑山以安置众仙,敬奉蓬莱仙岛以款待真人。将水神安置在极阴的源头,让太帝栖息在扶桑神树的故墟。于是,方丈仙山成为治理生命的场所,沧浪海岛成了奉养九老的殿堂。还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等等仙岛,各有其名,都散布在苍茫大海、玄妙津渡之中。那里的海水碧绿与玄黑交织流淌,波涛震荡着天地间的精灵。无数仙子和玉女,都聚居在这浩瀚的仙海之中,她们的名字凡人难以知晓,但她们的存在真实不虚。” “太上道君观察山岳河流的走向、曲折,山峦起伏,峰高岭长,盘旋蜿蜒,其形状天然如同文字符箓。于是便依照这些天地自然的形象,制定了它们的名称和符图。这些真形图秘藏在玄台仙宫,一旦出世,便是天地灵真的凭证。众仙佩戴它,如同持有通关的凭证;道士掌握它,行走于山川之间,百神群灵都会尊敬、亲近、奉迎。你虽非仙真,但多次寻访仙缘,叩求大道之心不忘。念你这份诚心,今日便破例赐予你。你务必要像侍奉君父一样,极其恭敬、极其谨慎地对待它!如果泄露给凡夫俗子,必招大祸!” 上元夫人这时也开口了:“王母娘娘今日打开琼笈宝箱,取出紫台秘文,赐予你这‘八会之书’《五岳真形图》,这真是至珍至贵,是上帝才能观赏的玄妙景象啊!若非命中有仙缘、能与神明相合者,根本无缘得见此文。你如今虽然得到了真形图,能观察其玄妙之理,但若没有配套的仙术符箓,也是枉然!” 她一口气列出了十二种关键的仙术秘籍: 1. `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 2. `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 3. `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 4. `左乙混沌东蒙之文` 5. `右庚素收摄杀之律` 6. `壬癸六遁隐地八术` 7. `丙丁入火九赤班符` 8. `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之法` 9. `六己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 10. `子午卯酉八禀十诀六灵咸仪` 11. `丑辰未戌地真素诀` 12. `寅申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 “缺少了这十二样关键的东西,你凭什么去召唤山神?凭什么朝拜地只?凭什么统摄万物的精灵?凭什么驱使百鬼?凭什么约束虎豹、役使蛟龙?你呀,现在只算知道了一点皮毛,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呢!” 汉武帝一听,急得再次离席磕头:“我刘彻不过是凡间一个浊世小民,不识真仙大道。今日有幸听闻,实在是命中机缘。圣母已赐我真形图,意在度我成仙。夫人您刚才提到这十二种仙术,正是我所急需的‘五帝六甲六丁六符致灵之术’。既蒙您点明关键,恩德无量!只求您能再发慈悲,教导于我,如同让枯木逢春,让焦草得雨!我不敢再多说了。” 说完就不停地磕头恳求。 王母对夫人说:“这真形宝文,本是灵宫至宝。这孩子苦苦哀求,立誓必得,所以我违背了一些天条科禁,破例给了他。但那‘五帝六甲’之术,是沟通真灵、招引神灵的极高法门,玄奥深远,必须由极其清净至诚的人修炼才行,实在不适合他这样浊气缠身的人。我现在既然把真形图给了他,夫人你就该把通往真灵的道路也传授给他吧?” 王母回忆起往事:“我记得曾和夫人一起登上玄陇朔野和曜真之山。当时王子童、王子立就向我们求取《太上隐书》。我因为那是三元秘言,不能轻易传给地上的仙真。夫人您当时也说了话,是赞同王子童的志向的。我那时不便违背你们的意思,就没再坚持不传。今天这事,和当年有点相似呢。后来我们去了朱火丹陵,吃了那里的灵瓜,味道极好,感觉像是不久前的事,算算却已七千年了!夫人你既然已经说出了那十二篇仙术的名字,就该成全他,传授给他才是。何必让人间帝王这样磕头流血地乞求呢?” 上元夫人解释道:“阿环并非吝啬不肯传授,只是这次没带在身上罢了。这些仙术是太虚群丈真人赤童所传,传授时本就有男女之别的禁制;而且只应传授给得道之人。我是担心刘彻资质不足,恐怕不该得到这些。” 王母脸色有些不悦,说道:“天界律法禁止泄露仙术,违犯了明确的科条。传授必须给合适的人,接受者也必须明白真谛。夫人你何必对着一个‘下才’之人,去炫耀那《灵飞》仙术的篇目呢?你随便说了篇目,就是泄露天机!泄露了却不传授,这岂不是在炫耀天道?这种泄露的罪过,难道比正式传授的罪过轻吗?我要另外传令给三官(天、地、水三官)的司直官,追究夫人你轻率泄露天机的过失!” 王母接着说道:“我那《五岳真形图》是无上至宝,乃是太上天皇所出,其文字玄妙珍贵,是天仙的信物,难道就应该下传给刘彻吗?只是因为他孜孜不倦地祭祀山川,勤修斋戒,以求神仙感应,志向在于超脱尘世,却又没遇到明师指点,所以我们才对他垂怜关照。至于传授仙术,我们并非吝啬不传。夫人你既然掌握着通往真灵的仙方,难道要独自守着它吗?我今天之所以传授他真形图,并非认定他必定能得道,只是想验证他的精诚,坚定他求仙的信念,不让他再迷惑;也想让那些悠悠世人知道,天地间真有神灵仙真之事,好堵住那些不信者的狂言罢了。我的用意在此。这孩子性情暴躁,修炼的精气不纯,怎么可能成就真仙,遨游十方呢?他若勤加修炼,或许能度过死劫,长生不死罢了。天条说得好:‘并非长生难得,而是闻道难得;并非闻道难得,而是行道难得;并非行道难得,而是坚持到底最难!’再好的工匠能教人规矩方法,却不能保证人一定心灵手巧。这道理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上元夫人连忙谢罪:“谨遵娘娘教诲!只是阿环当年蒙倒景君和无常先生二位仙真传授《灵飞》仙约时,规定每四千年才能传授一次,而且只能传给女子,不能传给男子。这是太上道君的科条禁令,在当初授予我的符命上已经写明。阿环自接受此书以来,连同贤德的大女弟子抱兰在内,一共只传了六十八位女子。按规矩,确实不能传授给男子啊。” 上元夫人想到了办法:“不过我注意到扶广山的青真小童,曾在中元甲子之年从太甲仙人那里接受了《六甲灵飞》仙术,一共十二种,和我所学的完全相同。这青真小童是我当年在火府的弟子,他所得的《六甲灵飞》,没听说再传授给别人。他是男仙官。现在我可以传令去取来,正好可以传授给刘彻。先前我告诉他篇目,也是怜惜他有心向道,想坚定他的意志,让他知道需要广泛求取。现在给他,也算是以男传男,符合科条了。这样他通过努力才得到,也更能明白天真仙术的珍贵。阿环并非固执己见,炫耀泄露天道,请娘娘明察,不要怪罪。至于娘娘那贵重的《真形图》,出于怜悯他的勤勉志向,已经赐给了他,这已经算是很大的破例了。” 王母听了,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可以原谅了。” 第十章:灵飞仙术 上元夫人立刻命令侍女纪离容,直接前往扶广山,传令给青真小童,让他交出“六甲左右灵飞致神之方”十二种仙术,用来传授给刘彻。 没过多久,侍女纪离容就回来了,捧着一个五彩玉制的书匣,上面有凤凰纹饰的包袱。里面装着的就是那十二种《六甲灵飞》仙术。匣子里还有青真小童写的一封信:“弟子何昌敬禀:不久前奉命去绛河公干,协助南真七元君清点管辖的群龙猛兽数目,事情刚办完,就接到您的教诲。承蒙阿母相邀去刘彻家。没想到天界至尊竟会再次降临这污浊的凡尘!不知您近来可好?侍女纪离容到来,说尊母想要‘金书秘字六甲灵飞左右策精’十二种仙术,用来传授刘彻。弟子立刻封好一份,交信使带回。只是弟子想说:刘彻虽有心向道,但实在不是仙才,怎能把如此珍贵的仙术泄露给这行尸走肉般的凡人呢?弟子近来在帝君处,看到很多关于他的报告:山林中的鬼魂在哭泣,边远之地的孤魂在哀号;他兴兵打仗,有功之臣却被灭族;他忘了犒赏将士,反而刑罚士卒;白骨遍野,百姓被烦扰得苦不堪言;他自己则淫乐暴虐,为所欲为。他的罪过早已被太上道君知晓,他的怨恨之气已惊动天象,怨声载道。这样的人,必定不能得道成仙啊!但既然尊母有命,弟子不敢违抗,只能奉上。” 王母看完信,叹息道:“指责这孩子的言论确实很多。不过,陛下也不必过分自责。凡是好道慕仙的人,若能精诚存念,斋戒思过,坚持一个月,就能抵消一个月的罪过;若能克制私欲,回归善道,奉敬真神,存养真性,守一不二,坚持一个月,就能抵消一年的罪过。刘彻你念道多年,斋戒也算勤勉,多次在名山大川祈祷,愿求超脱。算算你的功过,大抵可以相抵了。只是从今以后,你必须勤修至诚之心,谨记上元夫人的教诲,不可再奢侈淫逸、暴虐凶残!不要再让千万百姓受苦受难,让冤魂穷鬼有被掘墓的控诉,让流血的尸体发出功赏不公的怨言!” 上元夫人这才离席起身,亲手捧着那装着八色玉笈、裹着凤纹包袱的《六甲灵飞》仙术,对着汉武帝郑重地念诵祝祷词: “九天浩渺深邃,太上道君光辉显灵。神光照彻玄妙寂静,清虚之境明朗光明。 登临虚空者得玄妙,守住元气者获长生。至诚念道方能通达,寂然感应方显真诚。 劳役元神则身形受辱,安守精元则年华兴盛。今授刘彻《灵飞》仙术,及此役使六丁玉女之法。 左右招引神灵,天光策动精气。凭此可漫步虚空,可隐形遁迹。长生久视,白发转青。 我传授仙术已有四万年之期(我传有四万之纪),今日传授给你(授彻),希望你能坚持修炼到四十岁(。 若违犯天条或泄露秘密,必招灭族之祸!若背叛此天真大道,必沉沦幽冥地狱。 你要慎避灾祸!特此告诫刘生。 你的师父,就是青真小童。他是太上中黄道君的司直官,是元始天王十位入室弟子之一。他姓延陵,名阳,字庇华。形貌如同婴孩般纯净,所以仙宫称他为‘青真小童’。他的才器,如玉般光洁,洞彻明照。圣德周全,应对万变;心镜玄妙,能洞察幽微。才华是真仙中的翘楚。他常游历于扶广仙山,执掌着天地初开的权柄,居住在玄圃仙境。治理仙官,各有职分。你既拜入其门,当遵从师父的教导。若不遵奉所授之道,性命必定倾覆沦亡!” 祝祷完毕,上元夫人将十二种仙术一一详细讲解,告诉汉武帝如何具体修炼运用。全部交代清楚后,她又叮嘱道:“那‘五帝’,是镇守五方的天界精华;‘六甲’,是沟通六合方位的通灵之神。佩戴尊奉它们,可以长生。此书被上帝封存在玄景之台,你要当作珍宝,好好秘藏!” 王母也再次郑重告诫:“这《五岳真形图》和《灵飞》仙术,都是三十三天太上道君所撰写。前者藏在紫陵之台,隐藏在灵坛之房,用华琳宝函封存,用兰茧丝帛包裹,再用紫罗丝带捆扎,最后加盖太帝的玉玺印。传授规定是:每四十年才能传一人;如果没有合适人选,可以放宽到八十年同时传给两人。得道的人,要四百年才能传一次;得仙的人,要四千年传一次;得真仙的人,要四万年传一次;升入太上仙境的,要四十万年才能传一次!把仙术传给不该传的人,这叫‘泄天道’;遇到该传的人却不传,这叫‘蔽天宝’;不按规定胡乱传授,这叫‘轻天老’;接受仙术却不恭敬,这叫‘慢天藻’。这泄、蔽、轻、慢四条,都是取死的刀斧,招祸的车乘! 泄天道者:会死在道路上,受到最严厉的刑罚,尸骨碎裂。 蔽天宝者:来世会变成瞎子聋子,命运坎坷早亡。 轻天老者:会给父母招来灾祸,死后魂归玄都受审受罚。 慢天藻者:会突然暴死堕入恶道,来世疾病缠身。 这些都是天道的科条禁令,所以特别告诫你,千万要谨慎!” 王母将《五岳真形图》正式授予汉武帝,汉武帝恭敬地跪拜接受。 第十一章:仙乐再奏 仙踪渺然 上元夫人心情愉悦,亲自弹奏起“云林之璈”,唱起了“步玄之曲”。王母也命侍女田四非和歌应答。悠扬的仙乐再次回荡在承华殿。 歌唱完毕,两位圣母告诉汉武帝她们随从仙官的姓名,以及她们的冠冕、服饰、佩带的物品名称。汉武帝用心记住,以便将来记录流传。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王母娘娘与上元夫人一同起身,登上各自的云辇。仪仗队伍依旧是人马龙虎开道,仙乐飘飘。只见云雾翻涌,香气弥漫。汉武帝极目远望西南方向,仙驾的身影在云雾中渐渐模糊,许久才完全消失。 第十二章:仙缘终成空 汉武帝亲眼见到了西王母和上元夫人,终于深信不疑:这世上真有神仙!他如获至宝,将王母所赐的《五岳真形图》、《灵光生经》,以及上元夫人所授的《六甲灵飞》十二种仙术,连同自己收集的其他经文图箓,汇总在一起。他极其郑重地用黄金打造箱子,白玉制作函盒,珊瑚做卷轴,紫色锦缎做书囊,将这些无价之宝珍藏在皇宫的柏梁台上。他每天斋戒沐浴,亲自朝拜,焚香洒扫,做完这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取出经书研读。 汉武帝得到仙法后的头六年,自我感觉非常好,心思清明,精神舒畅,甚至觉得飘飘然,自以为神仙真灵已然降临,长生得道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然而,正是这份自以为是的“成仙把握”,让他放松了警惕,忘记了王母和上元夫人最严厉的训诫!他不再勤修德行,反而大兴土木,修建更豪华的宫殿楼台,劳民伤财。他穷兵黩武,坑杀投降的士兵,远征四方蛮夷(远征夷秋),导致道路上充满怨声载道,战场上流血成河,城池化为焦土。他做任何事,都违背了当初对两位圣母的承诺。 到了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日,报应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焚烧了柏梁台!那珍贵的《五岳真形图》、《灵飞经》、十二种仙术的记录、《灵光生经》,连同汉武帝自己整理编撰的卷宗,一共十四卷仙家至宝,连同装它们的黄金箱、白玉函,全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人们都说,这是西王母娘娘知道了汉武帝违背训诫,不思悔改,所以降下天火作为警示! 后来,那位常在武帝身边、智慧幽默的东方朔,有一天忽然乘着一条龙飞走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他从西北方向冉冉升起,众人仰头看了很久,只见一片大雾笼罩过来,就再也看不到他去向何方了。 第十三章:武帝崩逝 仙踪疑云 到了元狩二年(此处时间疑有误,应为后元二年)二月,汉武帝病重。他巡行到周至县以西,在五柞宫休息。丁卯日,汉武帝驾崩。灵柩停放在未央宫前殿。三月,葬于茂陵。 就在下葬的当天晚上,怪事发生了!武帝的棺材在未央宫前殿里自己动了起来,还发出声响,宫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反复好几次!同时,殿内外弥漫着异常浓郁的奇异芳香。 葬礼结束后,茂陵的墓道间又笼罩起大雾,持续了一个多月才散。更奇怪的是,陵墓入口的门柱竟然莫名其妙地损坏了。 武帝的棺椁里,原本陪葬了一个玉箱和一柄玉杖。这是西域康渠国国王进献的贡品,武帝生前非常喜爱,所以随葬了。 四年后(应为汉宣帝时期),有人在扶风郡的集市上买到了这个玉箱和玉杖!当时武帝身边的老侍从中,有人认出这正是先帝珍爱的玩物,立刻报告官府。官府抓来那个商人审问。商人说他是从函谷关外来的,住在城里的客栈(鄽市)。那天,他在北车巷看见一个人在卖这两样东西,他用三十匹青布和九万钱买了下来,交易完那人就走了。他确实不知道卖主的姓名。官府调查后,觉得商人所说属实,就把他放了,将玉箱玉杖收缴后献给了太庙。 另外,汉武帝临终前留下遗诏,把他平时常读的三十多卷杂经(可能包括一些方术或道家书籍),随身下葬。 到了汉宣帝元康二年,河东郡的功曹李友,到上党郡的抱犊山采药。在一个山洞里,他竟然发现了这卷杂经!经书装在一个金箱子里,箱子后面题写着“东观臣”(皇家图书馆官员)的姓名,还有日期,注明是汉武帝时期的东西。河东太守张纯得到后,将经书和金箱一起上奏给汉宣帝。 宣帝找来汉武帝时的老侍臣典书中郎冉登辨认。冉登一见经书和金箱,老泪纵横,哭道:“这正是孝武皇帝下葬时放进棺椁里的东西啊!臣当时亲手把它放进棺椁里的,不知什么缘故,它竟然出现在山洞里了?” 汉宣帝听了,又惊骇又悲伤,下令将这卷经书供奉到汉武帝的庙中。 按《九都龙真经》的说法:成仙的下等方法,都是要先经历死亡。灵魂进入冥界去锤炼尸骸,度过地户关口,然后才能‘尸解’成仙,离开凡间。汉武帝下葬时的经书和玉杖,竟然能自己出现在集市和山洞里,如果不是神妙莫测的变化,谁能做得到呢? 第4章 王子乔 凤纲 琴高 鬼谷先生 萧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第一章 王子乔:乘鹤缑山 周灵王的太子名叫王子乔。这位太子不爱权位,独爱吹笙。他吹起笙来,那声音美妙极了,据说连天上的凤凰听见了,都会飞来应和鸣叫。他常常在伊水和洛水之间游玩。 有一天,一位名叫浮丘公的道士遇到了他。浮丘公看出王子乔有仙缘,就把他接引到了巍峨的嵩山上去修行。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杳无音信。 三十多年后,王子乔的家人实在想念他,派人到嵩山寻找。在山中,他们遇到一个名叫桓良的人。桓良说:“我正好遇见王子乔了!他让我捎个口信给家里:七月七日那天,请到缑氏山的山顶去等他!” 到了七月七日那天,家人和许多好奇的百姓早早登上了缑氏山顶,翘首以盼。日头渐高,忽然间,天空中传来清越的鹤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的神仙,驮着一位仙人,稳稳地落在了山顶。那不正是王子乔吗?他容颜依旧年轻,如同当年离开时一样。 王子乔站在山顶,对着山下望眼欲穿的亲人和百姓们遥遥拱手,像是在感谢大家多年的记挂,也像是在告别尘世。他脸上带着超然的微笑。大家激动地想冲上山去,可那山岭看似不远,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王子乔在山上停留了几天,最终,在一片祥光瑞气中,他再次跨上白鹤,飞向天际,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人们感念他,就在缑氏山和他修行过的嵩山上,为他修建了祠堂,供奉这位乘鹤而去的太子仙人。 第二章 凤纲:百草长生 在渔阳郡,住着一位奇人叫凤纲。他的本事可不一般,尤其精通草药。 凤纲有个特别的习惯:每年从正月开始,一直到九月末,他都会漫山遍野地采摘各种各样的花草。采回来之后,他不是晒干,而是用清水浸泡这些花草,然后用厚厚的泥巴把浸泡花草的坛子密封起来。这些密封的坛子,会被他埋到地下,足足埋上一百天! 一百天后,凤纲把坛子挖出来,打开封泥,取出里面经过特殊“酿造”的花草混合物。这还没完,他还要把这些东西放到火上反复煎熬九次!经过这样奇特的工序,最终得到一种神奇的药膏。 这药膏有多神呢?凤纲用它救活了许多刚刚断气的人。只要把一点药膏放进死者的口中,那人立刻就能活过来!凤纲自己也常年服用这种用百草花炼制的药。神奇的是,他活了几百岁,容貌却一点也不显老,始终像个壮年人。 最后,这位长生不老的神医,悄悄地进入了地肺山深处,得道成仙去了。只留下他那神奇的“起死回生药”的传说在民间流传。 第三章 琴高:鲤跃龙门 赵国有位高人叫琴高,弹得一手好琴,曾经在宋康王手下做舍人。他修行的法门据说和古代仙人涓子、彭祖一样,精通长生之道。 琴高在冀州、涿郡一带云游,逍遥自在,这一游就是两百多年!他的样子看起来却一点不老,总像个中年人。 有一天,琴高突然对他的弟子们说:“我要暂时离开大家,到涿水里去取‘龙子’。你们记住,在某月某日那天,大家都沐浴干净,诚心诚意地在涿水边上等我。记得提前搭好一座祭祀用的祠屋。” 弟子们虽然不解“龙子”是什么,但还是照师父的吩咐去做。到了约定的那天,弟子们和许多听闻消息的百姓早早聚集在涿水边,祠屋也搭建好了,大家屏息凝神望着水面。 忽然,平静的水面翻涌起巨大的浪花!只见一条巨大的赤红色鲤鱼破水而出,背上端坐一人,正是琴高!他乘着赤鲤,在万众瞩目下,稳稳地游到岸边,从容地走进祠屋坐下。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有上万人,都被这神异的景象惊呆了。 琴高在祠屋里住了一个多月,给弟子们讲道说法。然后,在一个清晨,他再次走入涿水,乘上那条赤鲤,消失在波涛之中。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第四章 鬼谷先生:神踪难觅 在晋平公的时代,有位隐士住在“鬼谷”这个地方,所以人们都尊称他为“鬼谷先生”。据说先生姓王,名利,有时也住在清溪山中。 鬼谷先生学问通天彻地。当时最着名的两位纵横家苏秦和张仪,都曾拜在他门下学习合纵连横、游说诸侯的本事。不过,苏秦、张仪学这些,主要是想在各诸侯国之间施展权谋,靠智谋和诈术相互争斗,博取功名富贵。鬼谷先生心中真正高深玄妙的“大道”,他们却理解不了,也无意追求。 先生看到自己追求的“大道”在他们身上无法传承,眼看就要断绝,心里非常痛惜。好几次对着苏秦、张仪,他忍不住流下眼泪,可这两个学生沉迷于世俗的功名,始终不能醒悟。 后来,苏秦、张仪觉得自己学成了,要下山去闯荡。临别时,鬼谷先生送给他们一只鞋子。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只鞋子一落地,竟然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黄狗!这只黄狗朝着北方跑去,苏秦、张仪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跑,结果一天之内,就神奇地到达了秦国地界! 鬼谷先生本人则清心寡欲,凝神专注,外表看起来像个朴实的普通人,深藏不露。他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了。 到了秦始皇的时候,大宛国(西域国家)发生了一件怪事:路上经常有枉死的人横尸街头。这时会有一种神鸟衔着一种仙草飞来,把草盖在死人脸上,死人立刻就能复活。地方官上报朝廷,秦始皇非常惊奇,就派人拿着这种草去请教当时还偶尔有传闻的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告诉使者:“茫茫大海中有十座仙洲,分别是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光生洲、凤麟洲、聚窟洲。你拿来的这草,就是祖洲上生长的‘不死草’,也叫‘养神芝’。它的叶子像茭白草,不是成片生长的,一株草就能救活上千人呢!” 这番话,为后来徐福出海埋下了伏笔。 第五章 萧史弄玉:乘龙跨凤 萧史这个人,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道的,他的样子总是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最擅长吹箫,那箫声一起,宛如鸾鸟和凤凰在鸣唱。他生得俊朗非凡,身姿挺拔,气度超然,简直不像凡间之人,只是平时混迹在人群中,大家认不出他是神仙。 秦穆公有个女儿叫弄玉,也非常喜欢吹箫,而且吹得极好。秦穆公知道了萧史的本事,就把心爱的女儿弄玉许配给了他。 萧史娶了弄玉后,就教她吹奏真正的凤凰鸣叫之音。夫妻俩志趣相投,恩爱非常。这样过了十几年,弄玉的箫艺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一吹箫,天空中真的会有凤凰闻声飞来,落在他们居住的屋顶上。秦穆公见了大为惊喜,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高台,叫做“凤台”。 萧史和弄玉就住在凤台之上。神奇的是,他们渐渐不再需要吃人间的五谷杂粮了。这样又过了几年。终于有一天,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弄玉乘着一只五彩凤凰,萧史跨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飞龙,夫妻二人携手并肩,在悠扬的仙乐中冉冉升天而去! 秦国人为了纪念弄玉公主,修建了“凤女祠”。据说祠堂里时常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箫声。如今在洪州(今江西一带)西山的最高峰上,还留有萧史当年的仙坛石室,以及刻在岩石上的萧史神像,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无人知晓具体是何时所留了。 第六章 徐福:东海仙踪 徐福,字君房,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哪里人。 秦始皇时期,发生了和大宛国一样的怪事:路上常有冤死的人,有神鸟衔仙草救人。秦始皇派人拿着仙草去问鬼谷先生(如第四章所述),得知这是东海祖洲的“不死草”(养神芝)。秦始皇一听有长生不老药,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命令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乘坐巨大的楼船,出海去寻找祖洲和不死仙草。 徐福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们葬身大海了。 (多年后故事一)直到有个叫沈羲的人得道成仙时,天庭派了使者来接他。使者队伍里,乘着白虎车的领头人,赫然就是徐福!旁边还有乘龙车的度世君司马生,乘白鹿车的侍郎薄延之。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福当年真的找到了仙岛,自己也成了神仙! (唐朝故事二)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读书人得了怪病,半边身子变得又干又黑,像枯树皮一样。宫里的御医张尚容等都束手无策。这人绝望地对家人说:“我这副鬼样子,还能活多久?听说大海里有神仙,能治百病,我无论如何要去碰碰运气!”家人拦不住他,只好让一个仆人带着粮食陪他到了登州(今山东蓬莱)海边。 他们在海边遇到一艘空船,就带着粮食上了船,升起帆,任风漂流。漂了十几天,远远看见一座孤岛。靠近岸边,只见岛上有好几百人,像是在朝拜什么。岸边有个妇人正在洗草药。读书人赶紧问:“那些人围着的是谁啊?”妇人指着人群中心说:“坐在中间床榻上,胡子头发都白了的那位,就是徐君啊。”读书人忙问:“徐君是谁?”妇人惊讶地说:“你不知道秦始皇时候的徐福吗?他就是啊!” 这时人群散去,读书人赶紧上岸拜见徐福,把自己的怪病和求医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徐福看了看他,说:“你这病,遇到我就有救了。”先给他吃精美的饭食。读书人觉得装饭的碗太小,怕吃不饱。徐福笑着说:“你只管吃,吃完还有。只怕你吃不完呢。”结果读书人连吃了好几碗(小碗)才饱,又喝了一小杯酒就醉了。 第二天,徐福给他几颗黑色药丸让他吃下。吃完不久,读书人就泻下好几升又黑又臭的汁液,那半边枯黑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读书人感激涕零,想留下侍奉徐福。徐福说:“你在人间还有功名福分,不宜久留。我会借东风送你回去,不用担心路远。”又送给他一袋黄色药粉,说:“这药能治百病。回去后遇到病人,只要用刀尖挑一点点给他服下就行。” 读书人乘船返回,几天后就到了登州。他把这神奇的药献给了朝廷。唐玄宗让有病的宫人试服,果然都痊愈了。徐福在海外仙岛救济世人的故事,便在唐朝也流传开来。 第七章 王母使者:灵胶宝裘 汉武帝天汉三年,武帝巡视东海,在恒山祭祀。西王母特意派遣了一位使者,向汉武帝进献了两样宝物:四两“灵胶”和一件“吉光毛裘”。 汉武帝收下后,随手交给了宫外的库房保管。他并不知道这两样宝物的妙处,心想:西王母的国度虽然遥远,但进贡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因此,对使者也不算太热情,暂时没让他回去。 有一次,汉武帝到华林苑打猎,用弩箭射老虎和犀牛。突然,“嘣”的一声,弩弓的弦断了!这时,那位西王母的使者正好随驾在旁。他见状立刻上前说道:“陛下,请允许小臣用一分那灵胶试试,或许能接上弓弦。”汉武帝将信将疑地同意了。 只见使者取出一点灵胶,用口水濡湿,然后仔细涂抹在断弦的两端,再用力把它们粘合在一起。汉武帝惊讶地问:“这胶真能行?”使者请武帝派人验证。武帝命令几个强壮的武士,使劲拉扯那接好的弓弦。结果,武士们拉了一整天,那弓弦硬是纹丝不动,比没断时还要结实坚韧!武帝这才知道这灵胶的神异。这胶颜色青碧,如同上好的碧玉。 至于那件吉光毛裘,颜色是黄白相间的,据说用的是神马吉光的毛织成。它的神奇之处在于:放入水中一整天也不会下沉!丢进火里烧也烧不焦! 汉武帝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西王母所赐宝物的珍贵,立刻厚厚赏赐了使者,并恭敬地送他回去。后来武帝得知,这“集弦胶”(也叫“连金泥”)产自西方大海中的凤麟洲。这洲是个一千五百里见方的岛屿,四周环绕着连羽毛都浮不起的弱水。洲上生活着数万只凤凰和麒麟。人们收集凤凰的喙和麒麟的角,合在一起煎熬,就制成了这种神奇的胶。不仅能接弓弦,连断了的刀剑也能粘得牢不可破! 第八章 月支使者:神香惊兽 汉武帝延和三年春天,武帝巡幸到安定郡(今甘肃一带)。遥远的西域国家月支国(也称大月氏)的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使者献上了四两奇特的香料。这香料样子像麻雀蛋那么大,颜色黑得像熟透的桑葚。汉武帝觉得香料不是什么稀罕物,中原也有,就随手交给了外库保管。 月支使者还献上了一头“猛兽”。可这“猛兽”看起来就像出生五六十天的小狗崽,体型跟野猫差不多大,毛色黄黄的。使者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上殿。汉武帝一看,这小东西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心里直犯嘀咕:这算什么猛兽?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汉武帝忍不住带着嘲笑的口吻问使者:“这么个小玩意儿,也配叫猛兽?” 使者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能称雄于百兽之上的,不一定非得是庞然大物。您看,神兽麒麟是巨象的领袖,凤凰是大鹏鸟的至尊,它们也并非以巨大着称。我们月支国离长安足有三十万里之遥。但我国常年观测天象,每当看到东风吹拂,乐律和谐,持续百天不歇;青云直冲星宿,连绵数月不散。我们就知道,这是中原大地将要出现尊崇道法的贤明君主的征兆啊!我们国王因此仰慕中土的道德风尚,轻视金银珠宝,珍视天地灵物。这才不辞辛劳,深入原始森林搜寻神奇的香料,踏遍险峻山岭请求神兽出山。我们乘着健壮的车马渡过弱水,扬鞭策马穿越飞沙走石的大漠。路途艰险遥远,我们整整走了十三年才到长安!这神香能消除各种致命的灾病,这猛兽能驱退一切害人的妖邪鬼怪。这两样宝物,实在是救助众生、辅助圣王教化天下、实现太平盛世的关键啊!没想到陛下您……竟然不识它们的宝贵!这恐怕是我们观测天象时出了差错。今日亲眼见到陛下的天颜仪态,才明白您并非我们期待的有道明君。您眼睛看得太多(指贪恋美色),嘴巴说得太多(指言语不慎易招祸患),身体动得太多(指四处征伐),心思太多算计(指生活奢侈)。历史上,从来没有依靠这‘四多’而能把天下治理好的君主啊!” 汉武帝被这番直言不讳的批评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心里很不痛快。他强压怒火,命令使者:“你说这是猛兽?那你让它叫一声给朕听听!” 使者恭敬地应命,对着小兽示意了一下。那小兽懒洋洋地舔了舔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九天神雷在殿中炸开!震得整个宫殿嗡嗡作响!紧接着,它又发出一声咆哮,同时双眼猛地射出如同闪电霹雳般的刺目光芒!这光芒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再看殿上,汉武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吓得直接从御座上滚落下来,双手死死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浑身发抖,好半天爬不起来。周围的侍从和武士们也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连手中的仪仗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汉武帝又惊又怕又恼,觉得这兽太邪门,也太让自己丢脸了。他下令把这小兽送到上林苑(皇家动物园),让老虎把它吃掉,看它还神气不! 结果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上林苑的老虎们,平时威风凛凛,一见到这只小黄兽,竟然全都吓得匍匐在地,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吃它了! 汉武帝越想越气,觉得月支使者说话太不恭敬,想要治他的罪。可是第二天,派去抓人的官员回报:月支使者和那只神奇的小猛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到了汉昭帝始元元年,长安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瘟疫,城里的人死了一大半!这时,有人想起了当年月支国进贡的神香。病急乱投医,汉昭帝(武帝已逝)下令取出珍藏的月支神香,在京城各处焚烧。 奇迹发生了!那些死去不超过三天的人,闻到香气,竟然纷纷活了过来!那神奇的香气在长安城上空弥漫了整整三个月才渐渐消散。汉昭帝这才完全相信了神香的威力,把剩下的香料当成绝世珍宝秘密收藏起来。然而有一天,保管香料的人打开匣子检查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神香已经不翼而飞! 据说,这种神奇的香料产自聚窟洲的人鸟山。山上长着很多树,样子很像枫树,香气能飘出几里远,所以叫“返魂树”。这种树自己还会发出像千百头牛一起吼叫的声音,听到的人心胆俱裂。砍下它的树根,放在玉锅里煮出汁液,再用文火慢慢熬成黑色的膏状,搓成药丸。这种香有很多名字:“惊精香”、“振灵丸”、“返生香”、“振檀香”、“却死香”,总共有六种叫法。这真是一种来自仙界的灵物啊! 第九章 卫叔卿:仙人拒帝 中山郡有个叫卫叔卿的人,因为常年服用云母石,竟然成了仙人。 汉武帝太始二年(原文“仪凤”疑误,采用较接近的武帝年号)八月壬辰日这天,汉武帝正在宫中闲坐。忽然,天空飘来一朵祥云,云中降下一辆仙车,拉车的竟是一头雪白的仙鹿!仙车稳稳落在宫殿前。车上下来一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色红润如孩童,穿着星光点缀的羽衣,戴着仙冠。 汉武帝又惊又疑,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从容回答:“我是中山人卫叔卿。” 汉武帝一听是中山人,立刻摆起皇帝的架子:“哦?中山人?那不就是朕的子民吗?过来,陪朕说说话!”(“可前共语”) 卫叔卿这次下凡,本是看汉武帝好像喜欢神仙方术,想来告诫他国家将有大难以及避难的方法,或许能延长汉朝的国运。他满以为皇帝会对自己这位仙人恭敬有加。没想到汉武帝一开口就摆出“我是君你是臣”的高傲姿态,把他当普通臣民呼来喝去。卫叔卿大失所望,心里很不痛快,干脆一言不发。突然,仙鹿车腾空而起,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汉武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仙缘,后悔得直拍大腿。他立刻派了一位叫梁伯的使者,火速赶往中山郡寻找卫叔卿。 使者到了中山,四处打听,根本找不到卫叔卿。只找到了卫叔卿的儿子,名叫卫度世。使者只好把卫度世带回长安见汉武帝。 武帝急切地问:“你父亲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卫度世回答:“我父亲从小就喜欢仙道,常吃丹药,练习导引之术,从不关心世俗事务。他丢下家离开,已经四十多年了。临走时说要去太华山(即华山)。” 汉武帝一听还有希望,马上派使者和卫度世一起前往华山寻找。 到了华山脚下,他们想登山,可每次靠近山脚,就会莫名其妙地燃起大火,根本无法上去!这样折腾了几十天。 卫度世明白了,对使者梁伯说:“这恐怕是仙人不愿让太多俗人上山打扰。你在这里等我,我独自斋戒沐浴后上去试试。” 卫度世诚心诚意地斋戒后,独自向山上攀登。还没到达山顶,在一处极其险峻、常人根本无法到达的悬崖下,他远远望见了父亲卫叔卿!只见父亲和几个人正悠闲地坐在光洁如玉的石床上对弈(博戏),周围紫气缭绕,祥云朵朵。还有几个仙童,手持仙家仪仗用的幢节,恭敬地站在后面。 卫度世激动万分,对着悬崖方向遥遥跪拜。 卫叔卿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来做什么?” 卫度世恭敬地回答:“陛下对上次仓促间没能和您好好说话非常懊悔,所以特意派了使者梁伯和我一起来,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卫叔卿叹了口气,说:“上次我是奉了太上道君(最高天神)的旨意下凡,本想告诫皇帝大灾降临的日期和挽救危难、延续国祚的方法。可惜他傲慢自大,不识真仙,反而想把我当作臣子驱使!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告诉他天机,所以我才离开。如今我要和中黄太乙(另一位大神)一同去定立新的天道规则,不会再回去了。” 卫度世好奇地问:“父亲,那天和您坐在一起的都是谁啊?” 卫叔卿说:“是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火低公、飞黄子、王子晋(即王子乔)、薛容这些上古仙人。现在人间将要陷入大乱,天下困苦。几百年后,将是土德(指汉朝)灭亡、金德(指魏晋)兴起的时代。你回去吧。回去后,把我当年修行静室西北角大柱子底下的玉匣子挖出来。匣子里有我留下的仙家秘笈(神素书)。你按照书中的药方配药服食,一年后就能驾云飞行了。等你道成之后,再来这里找我。记住,不要再做汉朝的臣子了,也不必再替皇帝传什么话了。” 卫度世叩拜辞别了父亲,下山见到还在等候的梁伯。他本不想多说,但看梁伯一路同行,为人忠厚老实,还是把父亲的话告诉了他,只是没提柱子下神方的事。 他们回到中山老家,在旧屋的西北角大柱下果然挖出一个玉匣子,用仙家才有的“飞仙之香”密封着。卫度世取出里面的仙方,是五色斑斓的云母配方。他按照方子配好药,自己服下,也分了一些给梁伯。两人服药后,都成了仙人,飞升而去。卫度世把仙方留给了子孙,后来这方子也流传到了世间一些有缘人手中。 第十章 张楷:云雾市集 华山的山谷里,住着一位名叫张楷,字公超的高人。他精通道术,最神奇的本事就是能凭空造出弥漫方圆五里的浓雾!他还懂得“玉诀金匮”这样高深的仙家典籍,修炼“坐在立亡”这种瞬间消失的道法。 因为他本事大,名声传开后,想拜师学艺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家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所以当时人们就把他居住的山谷叫做“云雾市”。直到今天,华山还有个地方叫“张超谷”,就是为了纪念这位能呼云唤雾的神仙。 第十一章 阳翁伯:孝感种玉 卢龙县有个大孝子叫阳翁伯。他的父母去世后,安葬在八十里高的无终山上。这山顶上没有水源,祭祀很不方便。阳翁伯就在父母的墓旁搭了个草棚守孝,日夜悲痛哭泣。 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神明。一天,奇迹发生了——墓旁的石缝里,竟然涌出了一股清泉!阳翁伯感激神明,就把这泉水引到山下的大路边,方便过往的行人取水解渴。 有一次,一个过路人在泉边饮马,为了感谢阳翁伯的善举,送给他一升白色的小石子,对他说:“你把这些石子种到地里,能长出美玉来!”阳翁伯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结果真神了!地里果然长出了晶莹的白玉璧,而且每块都有两尺长,一次就收获了好几对! 一天,阳翁伯正在田间,忽然一个青衣仙童驾着祥云从天而降,对他说:“仙家请你去一趟。”仙童带着阳翁伯飞到一座海上仙山,拜见了一群仙人。一位仙人向其他人介绍:“这位就是种玉的阳翁伯!” 另一位仙人说:“你因为孝顺父母,感动了天地神明,所以当初有人送玉种给你。你果然种出了玉,证明你心性纯良。你和你未来的妻子都有仙缘。这座仙宫,就是你将来居住的地方。不久天帝要巡视到这里,需要十块精美的玉璧作为贡礼(开礼玉十班),你去准备吧。”说完,就让仙童送阳翁伯回家。 阳翁伯回家后,精心挑选了十块最好的玉璧,交给仙童带回仙山。 同县的徐家有个女儿,贤惠美丽。阳翁伯请媒人去提亲。徐家对媒人说:“想娶我家女儿,需要一双白玉璧做聘礼。”阳翁伯一听,立刻拿出五对(十块)白玉璧送去。徐家非常惊讶,也非常满意,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夫妻俩过了几年幸福日子。一天,忽然有云龙从天而降,迎接他们。阳翁伯夫妇便携手乘龙升天,成了神仙。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被人们称为“玉田坊”。阳翁伯成仙后,他的子孙在田中立了一根巨大的石柱,记录下这段“孝感天地,种玉成仙”的奇妙故事。 第5章 王次仲 墨子 刘政 孙博 天门子 玉子 茅蒙 沈羲 陈安世 第十二章 王次仲:化鸟拒秦 王次仲,是古代一位了不起的神仙。他生活在战国末年,诸侯争霸、合纵连横的乱世,隐居在大夏山和小夏山(今河北一带)。 王次仲觉得当时通行的篆书(大篆、籀文)笔画太复杂,写起来太慢太费劲。天下纷争不断,文书往来频繁,急需一种更简便快速的文字。于是,他苦心钻研,把繁复的篆书笔画简化,创造了一种新的字体——隶书。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发现隶书写起来又快又省力,大大方便了官府文书和百姓记事,觉得这功劳太大了!就下旨征召王次仲入朝为官。可王次仲是神仙,哪看得上人间富贵?根本不理睬。 秦始皇勃然大怒:“朕扫平六国,一统天下,谁敢不服!一个书生竟敢违抗天子之命?再去召他!若还不肯来,就砍下他的脑袋带回来,杀一儆百,看谁还敢傲慢无礼!”(“孰敢不宾者!次仲一书生而逆天子之命,若不起,当杀之,持其首来,以正风俗,无肆其悍慢也。”) 使者带着皇帝的严令和杀气,再次来到山中宣旨。王次仲听完圣旨,知道这次凶多吉少。只见他对着使者微微一笑,身体忽然起了变化!一阵光芒闪过,原地赫然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鸟!神鸟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一声清唳,就要冲天而去! 使者吓傻了,扑通跪倒在地,对着空中哭喊:“神仙饶命啊!您走了,我回去没法交差啊!皇上说了,带不回您的人头,我也得掉脑袋啊!求神仙可怜可怜我吧!”(“无以复命,亦恐见杀,惟神人悯之。”) 那神鸟(王次仲)似乎听到了使者的哀求,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仿佛在思考。最后,它猛地抖了抖翅膀,三根巨大的、闪烁着光芒的羽毛(翮)飘然落下,正好掉在使者面前。 使者赶紧捡起这三根神异的羽毛,如获至宝地带回咸阳献给秦始皇。秦始皇虽然暴虐,却一直痴迷神仙长生之术。他拿着那三根仙羽,听着使者描述王次仲化鸟飞升的神迹,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后悔——自己竟然逼走了一位真神仙!那座山,后来就被叫做“落翮山”,在幽州地界(今河北北部)。当地百姓感念王次仲创制隶书的功德,为他修建祠堂,香火一直不断。 第十三章 墨子:兼爱成仙 墨子,名叫墨翟,是宋国人,在宋国当过大夫。他外表研究经典学问,内里却修炼着神仙道术,还写了十篇着作,合称《墨子》。 墨子的学说与儒家分庭抗礼,特别崇尚节俭,反对奢侈浪费,因此也常批评儒家孔子。 当时有个能工巧匠叫公输般(鲁班),替楚国造了一种攻城利器——云梯,准备用来攻打宋国。墨子得知消息,心急如焚,立刻动身前往楚国去阻止。路途遥远,墨子走得脚都磨破了,他撕下衣襟裹住伤脚,日夜兼程,七天七夜终于赶到了楚国郢都。 他先找到公输般,劝说道:“先生造云梯帮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呢?楚国地广人稀,缺的是百姓;宋国地少人多。楚国牺牲自己缺少的(百姓)去争夺自己已经很多的(土地),这算不上聪明;宋国无罪却去攻打它,这算不上仁义;你明知不对却不劝阻楚王,这算不上忠诚;就算劝了没成功,也算不上有本事啊!”(“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 公输般无奈地说:“这事我说了不算,大王已经决定了。” 墨子立刻请求面见楚王。见到楚王,墨子打了个比方:“大王,假如现在有个人,自己家有漂亮的彩车不坐,偏要去偷邻居家的破车;自己家有锦绣绸缎不穿,偏要去偷邻居的粗布短袄;自己家有精米肉食不吃,偏要去偷邻居的酒糟糠皮。您说这人是什么毛病?” 楚王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个疯子!” 墨子立刻接话:“楚国有云梦泽的珍禽异兽,有长江汉水的鱼虾龟鳖,富甲天下;宋国连野鸡野兔都少见,好比精米肉食和糟糠的区别。楚国有名贵的杞木、梓木、樟木,宋国连几丈高的像样树木都难找,好比锦绣和粗布的区别。大王现在要攻打宋国,不就跟那个疯子一样吗?” 楚王被噎住了:“嗯…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公输般已经把云梯造好了,他说一定能打下宋国。”于是楚王叫来公输般,让他和墨子当场比试。 墨子解下腰带围成一圈当作城墙,拿些木片当守城器械。公输般则摆开架势,用他的云梯模型攻城。公输般变换了九种攻城的法子,墨子就用九种方法稳稳地守住。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光了,墨子守城的法子还没用完呢! 公输般突然冷笑:“我知道怎么对付你了,但我不说。” 墨子也针锋相对:“我知道你想怎么对付我,我也不说。” 楚王看得一头雾水:“你们打什么哑谜?” 墨子解释道:“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了我。以为杀了我,宋国就守不住了。可惜啊,我的大弟子禽滑厘带着三百多人,早就拿着我设计的守城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着你们了!就算杀了我,你们也攻不下宋国!” 楚王一听,知道取胜无望,只好放弃了攻打宋国的计划。 墨子活到八十二岁,看透世事,感叹道:“世上的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靠不住啊!不如抛开这些俗念,追随赤松子那样的仙人逍遥自在吧!”(“世事已可知,荣位非常保,将委流俗,以从赤松子游耳。”) 于是,他进入周地的狄山,摒除杂念,专心修炼道法,感悟神仙境界。渐渐地,他常常听到周围山间有朗朗的诵经声。有一天他躺下休息,感觉有人轻轻给他盖衣服。墨子假装睡着,偷偷观察,果然看见一个人影。他立刻起身行礼问道:“您是山中的精灵,还是下凡的神仙?恳请您稍留片刻,指点我求道的门径吧!” 那神人现身说:“我知道你有向道之心,所以特来相见。你有何所求?” 墨子恭敬地说:“只愿求得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神人见他心诚,便传授给他一卷素书(无字天书或白绢写就的仙书),一张炼制“朱英丸”仙丹的秘方,还有关于道法真谛、五行变化的要诀,总共二十五篇。神人对他说:“你天生有仙骨,又聪明过人,得到这些仙缘,自己勤修就能成功,不必再拜师了。”墨子拜谢收下,依法修炼,果然灵验非凡。他将所学精华整理出来,写成了一部《五行记》。最终,墨子修成了地仙(长生不老,但未飞升天界),为避开战乱,隐居世外。 到了汉武帝时,汉武帝仰慕墨子,派使者杨违带着厚礼(成捆的丝绸加上玉璧)去聘请他出山。墨子依然不为所动。见过他的人都说,墨子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人。他常常在五岳名山之间游历,行踪飘忽不定。 第十四章 刘政:百变神通 沛郡(今江苏沛县一带)有个奇人叫刘政。他才华横溢,学问渊博,几乎无所不知。但他觉得人间的荣华富贵都是短暂的,不如学道求长生。于是他断绝了求官发财的念头,一心寻找养生长寿的秘术。为了寻找奇人异士,他不惜跋涉千里去请教。只要对方有真本事,哪怕是个奴仆,他也恭恭敬敬地拜师学习。 后来,他得到了墨子传下的《五行记》,又炼制服用了墨子提到的“朱英丸”,活到了一百八十多岁,容貌还像少年人一样红润!他的道术更是神奇无比: 分身变化: 能把自己变成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还能把一支军队隐藏起来,变成一片树林,或者一群飞鸟走兽。 移物无形: 能把别人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个地方。 催生五果: 能让果树瞬间开花结果,立刻就能吃。 凭空造饭: 坐着不动就能变出几百人份的美味佳肴(坐致行厨)。 呼风唤雨: 吹口气就能刮起狂风,飞沙走石;用手一指,房屋山石甚至壶碗就能崩坏,再一指,又能恢复原样。 水火幻化: 能变化出美女,还能凭空生出水火。 日行千里: 一天能跑几千里路。 兴云吐雾: 能喷水成云,挥手起雾,聚土成山,划地成渊。 变幻自如: 能忽老忽少,忽大忽小。 踏水避水: 入水不湿衣,能在水面上行走。 召唤水族: 能把江海里的鱼鳖蛟龙、大鼋巨鳄都叫上岸。 吐纳霞光: 能口吐五色云气,弥漫十里,直冲云霄。还能一跃飞上几百丈高空,再轻轻落下。 这位神通广大的刘政,后来也不知去了何方。 第十五章 孙博:玩火弄水 河东郡(今山西西南部)有个孙博,文采斐然,能写一手好文章,着作有一百多篇,背诵的经文更是多达几十万字。他晚年迷上了道术,尤其精通墨家传下来的法术。他的本事主要跟火有关: 御火奇术: 能让草木、石头甚至金属都燃烧起来,火光能照亮几里地!他自己也能变成一团火,或者从嘴里喷出火来。手指大树或野草,能让它们瞬间焦枯;再指一下,又能恢复原样。 寻奴妙法: 有个人丢了奴仆,怀疑藏在军营里,但抓不到。孙博对奴仆主人说:“我帮你把军营烧了,那奴仆肯定跑出来,你守着抓他就行。”说完,他掏出一颗红色丸子扔向军营大门,瞬间军营就燃起冲天大火!那奴仆果然吓得跑了出来,被主人抓住。孙博又扔出一颗青色丸子,大火立刻熄灭,军营里的房屋物品完好无损,就像没着过火一样。 灭火玄机: 孙博放的火,别人用水是浇不灭的,只有他自己或者等火自己停才会灭。 水火不侵: 他自己能在水火中穿行,毫发无伤。还能带着成百上千人一起在水火中行走,大家也都安然无恙。 水上宴席: 他能在水面上铺开席子,和大家一起吃喝玩乐,还能让众人在水面上跳舞! 穿石入壁: 山间的石壁,地上的大石头,他能像钻洞一样慢慢走进去,先是后背和耳朵消失,最后整个人都没入石中。 吞刀化镜: 能吞下几千把刀剑,也能像钻小洞一样在墙壁里进出。还能把铜镜弯曲成刀,把刀拉直成镜子,形状能保持很久不变,只有他再指一下,才会恢复原样。 后来,孙博进入林虑山(今河南林州),服食了自己炼成的神丹,得道成仙了。 第十六章 天门子:阴阳妙道 天门子,姓王名纲,特别精通阴阳互补、养生延年的道理。他写过一部经书,大意是说: “阳气在寅时(凌晨)生发,是纯粹的木之精华;阴气在申时(下午)生发,是纯粹的金之精华。天理如同用木头去碰金属(金克木),没有不受伤的,所以阴气能损耗阳气。女子喜欢涂脂抹粉,就是效仿金的白色啊。所以真正的修行人和道士,必须留心体察阴阳变化的精微奥妙,掌握它们的盛衰规律。自身运行青龙(木\/阳)之气,面对他人运行白虎(金\/阴)之气;引导朱雀(火)之力,炼化玄武(水)之精,这就是长生不死之道。另外,阴柔之人(女性)内心其实渴望亲近阳刚,但外表却常常收敛克制,不肯主动,这正体现了‘金’(阴)不轻易屈服于‘木’(阳)的刚性。阳性气质刚强急躁,志向宏大但容易粗疏。但在社交游玩时,他们说话和气,态度温柔,言辞谦卑,这又表明了‘木’(阳)对‘金’(阴)的敬畏。”(原文理论较深,此处尽量用比喻说明) 天门子实践自己这套阴阳养生之道,活到二百八十岁,面容还像童子般红润。最后,他服用了用珍珠和仙露炼制的“珠醴”,得道成仙,去了玄洲仙山。 第十七章 玉子:仙家百戏 玉子,姓章(一说姓韦)名震,南郡(今湖北荆州一带)人。他少年时就博览群书,周幽王征召他做官,他拒绝了。他感叹道:“人活在世上,过一天少一天,离生越远,离死越近。只贪图富贵,不懂保养性命,气数一尽,命就没了。就算贵为王侯,家里金山银山,死后还不是化为一抔黄土?只有修道成仙,才能超脱生死,无穷无尽啊!” 于是,他拜仙人长桑子为师,学得了各种神奇的法术。后来他融会贯通,自成一派,写了一百多篇道书。他的道术以“务魁”(可能指修炼核心元气)为主,精通五行变化的奥妙,用来养性治病,消灾解难。他的本事五花八门: 呼风唤雨: 能招来狂风掀翻屋顶、折断大树;能召唤雷雨云雾。 点石化物: 能用木块、瓦片、石头变成活灵活现的六畜(马牛羊鸡犬猪)或龙虎。 分身千百: 能分出成百上千个化身。 渡水如夷: 能轻松渡过江海。 点水成珠: 含一口水喷出去,水珠都变成珍珠美玉,而且不会变回去。 定身化石: 有时闭住呼吸,身体就变得像石头一样,推不动、拉不起、掰不弯、扳不直,能保持这种状态几十天甚至上百天。 泥马神行: 每次和弟子们出门,就捏个泥丸当马给弟子。让弟子闭眼,瞬间泥丸就变成真马!骑着这泥马,一天能跑一千里! 指鸟即落: 能吐出几丈高的五色云气,看见飞鸟经过,用手一指,鸟就掉下来。 召鱼上岸: 在水边画道符扔下去,水里的鱼鳖虾蟹都会乖乖爬上岸。 千里眼术: 能让弟子暂时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但不能持久)。 神水治病: 在“务魁”修炼时,他用器皿盛水放在两肘之间,对着水嘘气,水面上立刻升起一丈高的红色光芒!用这“神光水”治病,内服或外洗,都能立刻痊愈。 后来,玉子进入崆峒山炼制仙丹,最终在光天化日之下,驾着祥云升天成仙了。 第十八章 茅蒙:龙升嘉平 茅蒙,字初成,是咸阳南关人,他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茅山派祖师“三茅真君”中老大茅盈的高祖父。茅蒙性情仁慈,乐善好施,为人清廉好学,喜欢钻研学问。 他预见到周朝王室即将衰败,就不去投奔任何诸侯求官。他常常感叹人生如同闪电般短暂,该做什么事就要趁早(“人生若电流,出处宜及其时”)。于是他拜了北郭的鬼谷先生为师,学习长生不老的法术和炼制仙丹的秘方。 学成后,他进入华山,在清静的山谷中搭起茅屋,隔绝尘世,专心修道炼丹。最终,他功德圆满,乘着一条金龙,驾着五彩祥云,在光天化日之下飞升成仙了! 有趣的是,在他飞升之前,他家乡就流传开一首歌谣: “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天界)。 时下玄洲戏赤城(仙境名),继世而往在我盈(指茅盈)。 帝若学之腊嘉平(腊月改称嘉平)。” 后来秦始皇听到了这首歌谣,又听说茅蒙真的成仙了,为了沾点仙气,图个吉利,就真的下令把每年年终祭祀的“腊月”改名叫“嘉平月”了! 第十九章 沈羲:天车迎仙 沈羲是吴郡(今江苏苏州一带)人,在蜀地(四川)学道修行。他的道法主要是帮人消灾治病,救济穷苦百姓,并不太懂服用丹药那一套。但他积德行善的功德感动了上天,天神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有一次,沈羲和妻子贾氏一起坐车,从儿媳妇卓孔宁家回来。半路上,突然遇到三辆神奇的车驾:一辆由白鹿拉的车,一辆由青龙拉的车,一辆由白虎拉的车!每辆车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骑马的随从,都穿着大红衣服,手持长矛,腰挎宝剑,威风凛凛,光芒照亮了整条路! 为首的骑士拦住沈羲的车,问道:“您可是沈羲?” 沈羲惊呆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忙回答:“正是。不知有何贵干?” 骑士恭敬地说:“沈先生您救济百姓,功德无量,虽然身在人世,但心中不忘大道。您从小至今,行为端正,从未有过错。只是您的阳寿将尽,黄老(黄帝和老子,代指天庭)特意派遣仙官下凡来迎接您。那位乘白鹿车的,是天庭的侍郎薄延之;乘青龙车的,是度世君司马生;乘白虎车的,是迎仙使者徐福(就是那位为秦始皇寻找仙药的徐福,已成仙)!” 话音刚落,三位身穿羽衣、手持仙家符节的仙人飘然而至。他们拿出一块白玉简(可能是仙籍)、一块青色玉板(介)和一块刻着朱红仙字的玉板,授予沈羲。上面的文字玄奥难懂,沈羲根本不认识。 接着,仙官们就请沈羲夫妇登上仙车。升天的时候,路边田里锄地的农夫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儿,忽然涌起漫天大雾。等大雾消散,仙车、仙人、沈羲夫妇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沈羲原来乘坐的牛车还在田里,老牛正悠闲地啃着庄稼呢! 有认识这牛车的人,赶紧跑去告诉沈羲家。沈羲的弟子们以为是邪魔作祟,把师父劫走了,赶紧派人到附近的山谷里寻找,方圆百里都找遍了,也没踪影。 过了四百多年,沈羲忽然回到了家乡!他几经周折,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好几代之后的孙子,叫沈怀喜。沈怀喜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祖先,激动地说:“听祖辈说,我家有位先祖成仙了,一直没回来!” 沈羲在家乡住了几十天。他说起当初升天的情景:“到了天上,没能见到天帝,只拜见了太上老君(老子)。老君面向东方坐着,周围仙气缭绕,宫殿金碧辉煌,五色祥云环绕,难以形容。侍奉的仙童有好几百人,大多是少女。宫殿庭院里有长满珍珠美玉的宝树,灵芝仙草遍地丛生,龙和老虎成群结队,悠闲地嬉戏玩耍,还能听到琅琅的声音,像敲击铜铁,不知是什么。宫殿四壁闪闪发光,刻满了仙家符咒。老君身形高大,披散着头发,穿着仙衣,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不一会儿,几位玉女捧着金盘玉杯走来,赐给我和妻子一人一杯仙丹,说:‘这是神丹,喝了就能长生不死。你们夫妻各饮一杯,可享寿万岁。’并嘱咐我们,饮完后只需行礼,不用道谢。喝完仙丹,又赐给我们每人两颗像鸡蛋那么大的仙枣,和一条五寸长的肉干(脯)。” “老君对我说:‘你暂且返回人间,继续为百姓治病消灾。如果将来想回天上来,就把这道符咒写好,挂在竹竿顶上,我自会派人来接你。’说完,就赐给我一道仙符和一张仙方。” 沈羲只觉得恍惚了一下,就像做了个梦,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人间。后来,他留在人间,用老君赐予的仙符和仙方继续治病救人,非常灵验。 第二十章 陈安世:佣工遇仙 陈安世是京兆(长安附近)人,在权叔本家当雇工。这孩子天性特别善良仁慈,走路时看到鸟兽,都会特意绕开,生怕惊扰了它们;从不踩死地上的小虫,也从没杀过生。当时只有十三四岁。 权叔本这个人,倒是很喜欢神仙道术,一心想遇仙。有两位仙人,化装成穷书生的样子,来到权叔本家,假装和他交朋友,其实是想考验他的心性。可惜权叔本根本没认出他们是神仙,时间一长,对这两位“穷书生”就怠慢起来,不像开始那么热情恭敬了。 有一天,权叔本和妻子正在屋里享用美食。那两位“书生”又来到大门口,问正在干活的陈安世:“权叔本在家吗?” 陈安世老实回答:“在家呢!”说完就跑进去告诉主人。 权叔本听说书生来了,刚想起身去迎接,他妻子一把拉住他,撇撇嘴说:“那两个饿死鬼书生,又来蹭吃蹭喝了!别理他们!”(“饿书生辈,复欲来饱腹耳。”) 权叔本耳根子软,听了妻子的话,就对陈安世说:“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不在家。” 陈安世出来,对两位书生说:“我家主人说他不在家。” 两位书生相视一笑:“刚才还说在家,转眼又说不在,这是为何啊?” 陈安世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家主人教我这么说的。” 两位书生见陈安世如此诚实,非常赞许。他们私下感叹:“权叔本求道多年,本来今天正好遇到我们,却因怠慢而错过仙缘,真是功败垂成啊!”(“叔本勤苦有年,今适值我二人,而乃懈怠,是其不遇,儿成而败。”) 他们转而问陈安世:“小孩子,你喜欢玩耍吗?” 陈安世摇头:“不喜欢。” 书生又问:“那你喜欢神仙道术吗?” 陈安世眼睛一亮:“喜欢!可是没人教我,不知道怎么学。” 两位书生见他心诚,便说:“你既然真心喜欢,明天一早,到村北大树下等我们。” 陈安世牢牢记住了。第二天天没亮就到了大树下,一直等到太阳偏西,连个人影也没见着。他失望地站起来想走:“唉,书生肯定是骗我的。”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安世!你怎么才来啊?” 回头一看,两位书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 陈安世委屈地说:“我一大早就来了,一直没看见你们啊!” 书生笑着说:“我们一直就坐在这儿呢!” 就这样,连续三天,陈安世都早早去等,每次都等到很晚,但两位书生总是在他快放弃时出现。三次考验下来,两位仙人知道陈安世心性纯良,可以传授道法了。 他们给了陈安世两颗药丸,郑重叮嘱他:“你回去后,别再吃寻常饭食,自己找个清净地方待着。” 陈安世听话照做。两位仙人便常常隐身去那个清净地方教导他。权叔本觉得很奇怪:“安世一个人待在空屋子里,怎么好像有人在说话?” 可每次他跑过去看,又只有陈安世一个人。他问陈安世:“我明明听到好多人说话声,怎么只有你一个?” 陈安世谨记仙人教诲,只回答:“是我自己在自言自语。” 后来,权叔本发现陈安世不吃东西,只喝水,还总待在单独的地方,这才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想到自己怠慢了真仙,错过了机缘,他后悔不已,感叹道:“道法尊贵,德行高尚,跟年龄无关啊!父母生了我,但能让我长生的只有师父。谁先得道,谁就是我的师父!”(“夫道尊德贵,不在年齿。父母生我,然非师则莫能使我长生。先闻道者,即为师矣。”) 于是,权叔本放下身段,恭恭敬敬地以弟子的礼节侍奉陈安世,早晚礼拜问安,还亲自为他打扫房间。 陈安世在仙人教导下,很快道法大成。最后,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飞升成仙了!临行前,他将重要的道法秘诀传授给了权叔本。权叔本后来也勤修不辍,最终也得道成仙,追随陈安世去了。 第6章 张子房 东方朔 王乔 周隐遥 刘商 一、 张子房(张良):圯桥奇遇与黄石天书 张良,字子房,本是韩国贵族。后来为了躲避战乱,跑到了南阳,最后又落户在沛县,成了沛县人。他这人的故事啊,在咱们老百姓嘴里可神了。 话说张良小时候,有一次路过下邳城外的圯桥。那天风雪交加,冻得人直哆嗦。桥头坐着个怪老头,头上裹着块黑头巾,身上就穿件单薄的黄布衫,看着就冷。老头脚上的破鞋不小心掉到桥底下去了,他瞅着张良,一点不客气地吆喝:“喂!小子,下去给我把鞋捡上来!” 张良那时候年纪虽小,但脾气好,心里虽然嘀咕“这老头真怪”,可看他冻得可怜,也没抱怨,二话不说就下到冰冷的河滩里,把那只又脏又湿的鞋给捡了回来,恭恭敬敬递上去。 没想到,老头更来劲儿了,把脚丫子一伸:“给我穿上!”张良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了,但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又忍住了,真就蹲下去,帮老头把鞋穿好,动作还挺仔细。 老头这下乐了,摸着胡子笑:“嗯,小子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明儿个天刚亮的时候,你还来这儿,我教你点真本事。”张良将信将疑,但看老头不像普通人,就答应了。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张良就顶着寒气跑到桥头。嘿,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已经在那儿了!老头板着脸说:“跟老人家约好了,你还迟到?像话吗?今天不教了,明儿个早点来!” 张良碰了一鼻子灰,第三天起得更早,天还乌漆嘛黑的就到了。结果老头又比他早到,又把他训了一顿。张良心里憋着劲儿,第四天干脆半夜就摸黑跑到桥头等着。这回,老头终于慢悠悠地来了,一看张良冻得直跺脚,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这才像话!年轻人就得有这份诚心和耐心。”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破旧的竹简,郑重地递给张良:“小子,好好读这书,读通了,你能当帝王的老师!以后要是还想找我,就去谷城山下找块黄石头,那就是我。”说完,老头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张良得了这卷天书,日夜苦读,果然开了窍,变得特别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后来他辅佐刘邦打天下,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帮刘邦建立了汉朝。他读的那本奇书,后人就叫它《黄石公书》。据说照着这书修炼,能练出超凡的力气,身子轻得像羽毛一样飞升成仙。 张良功成名就后,被封为留侯,官至大司徒。但他看透了富贵权势,最后巧妙地脱身离开了人间(解形于世),葬在龙首原。后来赤眉军造反闹事,有人挖开了他的坟,怪事发生了:棺材里哪有什么尸体衣冠啊,就剩个黄石头做的枕头,“嗖”地一下像流星似的飞走了!只留下一卷写在白绢上的书和几篇兵书策略。原来张良早就成仙了,在天上当了个叫“太玄童子”的神仙,经常跟在太上老君身边。就连他的孙子张道陵后来也得了道,去昆仑山朝拜西王母的时候,张良还专门跑去看他呢! 二、 东方朔:调皮捣蛋的岁星下凡 东方朔,小名叫曼倩。他爹叫张夷,字少平,活了两百多岁还跟个童子似的;他娘田氏生他三天后就死了,那会儿是汉景帝三年。邻居大娘可怜他,把他捡回去养。捡到他那会儿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白,所以就让他姓了东方。 这东方朔打小就邪乎!三岁大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书、别人看不懂的秘文,他看一眼就能背下来,还老爱对着天空指指点点,自言自语,好像跟天上的神仙聊天似的。 有次邻居大娘忽然发现东方朔不见了,找了几个月,他才自己溜溜达达回来。大娘气得拿起笤帚就打屁股:“你这熊孩子,跑哪儿去了?几个月不着家!”东方朔揉着屁股,一脸无辜:“娘,我没去多久啊!就去紫泥海玩了一圈,海水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又跑到虞泉边洗了洗。早上出发,这不晌午就回来了吗?哪有好几个月?”大娘半信半疑:“那你都去了啥地方?”东方朔掰着手指头说:“洗完衣服,我在冥都(阴间)的崇台那儿歇了会儿脚,打了个盹。结果有个王公老爷请我吃仙丹和彩霞酿的酒,我贪嘴吃多了,撑得差点死过去!赶紧喝了半小盅玄天黄露才缓过劲。回来的路上碰见只打盹的老青虎,我骑它回来的,可能打它打重了,它回头咬了我脚一口,现在还疼呢!”大娘一听,心疼坏了,也顾不上琢磨真假了,赶紧撕下自己青布裙子的布条给他包扎脚伤。 后来他又跑出去,离家万里,看到一棵枯树,就把身上的破布褂子脱下来挂树杈上。嘿,那布褂子眨眼就变成了一条龙飞走了!那地方后来就叫“布龙泽”。 东方朔长大后,在汉武帝朝里当了个太中大夫。汉武帝老了迷上求仙问道,跟东方朔关系挺好。有天武帝问他:“东方爱卿啊,我想让我宠爱的人长生不老,能办到不?”东方朔拍胸脯:“能啊陛下!”武帝忙问:“吃啥仙丹妙药?”东方朔神神秘秘地说:“东北有仙草,西南有种春天才冒头的鱼。”武帝纳闷:“你咋知道的?”东方朔开始编故事:“我小时候淘气挖井,掉井里了,在下面困了几十年出不来。后来有人带我去找那仙草,结果被一条红泉水挡住了。那人给了我一只鞋,我踩着鞋就漂过去了,吃了那草。那地方的人啊,都用珍珠玉石编席子!还请我进云霞做的帐篷里,睡玄玉雕的枕头,上面刻着日月云雷,叫‘镂空枕’也叫‘玄雕枕’。还给我铺一种用百种鸟兽最细软的绒毛织的褥子,这褥子神奇,夏天铺着冰凉,叫‘柔毫水藻之褥’。我用手一摸,还以为是水打湿了,仔细看,原来是那褥子本身的光泽!”武帝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次,武帝在灵光殿睡觉,叫东方朔来聊天,问他:“咱大汉是火德运数,有啥祥瑞啊?”东方朔张口就来:“陛下,我游历过‘昊然之墟’,在长安东边,过了扶桑还得走七万里呢!那儿有座云山,山顶有口井,云就从井里冒出来。要是土德当运,冒黄云;火德呢,就冒红云;金德冒白云;水德冒黑云。”武帝深信不疑。 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那邪国回来,献上十根“声风木”。这木头有九尺长,手指头粗,产自因洹水(就是《禹贡》里说的‘因桓’),水是甜的,木头上有紫燕黄鹄做窝。木头结的果子像小珠子,风一吹,珠子碰着响,声音像玉磬,所以叫这名儿。武帝把这木头分赐给大臣,特别赏赐给百岁老人。这木头神了:谁要是有病,它就会“出汗”;谁要是快死了,它自己就会折断。听说老子在周朝活了二千七百年,他拿的树枝没出过汗;尧帝时候的洪崖先生,都三千岁了,他那根也没折过。武帝想赐一根给东方朔,东方朔摆摆手:“陛下,这玩意儿我见过它枯死三回又活过来三回啦!岂止出汗折断这点事?俗话说‘年不到头,枝头忽汗’。这木头啊,五千年湿一回,一万年枯一次!”武帝听了直点头。 天汉二年,武帝在苍龙馆又想神仙了,召集方士们讲海外奇谈。就东方朔最实在,离席提笔就写:“陛下,我游过北极,到过‘镜火山’,那地方日月都照不到,全靠一条龙衔着火照亮四方。那也有花园水池,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一种‘明茎草’,像金灯,折下来当蜡烛点,能照见鬼!仙人宁封晚上点着它,肚子都照得透亮,又叫‘洞腹草’。陛下要是把它剁碎了涂在‘明云观’的墙上,晚上坐里面不用点灯!还能照出妖怪来。采来垫在脚下,过河都不沉底!”他还说自己东游“吉云之地”,捡了匹九尺高的神马,是王母娘娘去东王公家串门,把马随手拴在人家灵芝田里,东王公生气给扔到天河岸边的。他路过就给骑回来了,那马跑得飞快,绕太阳三圈,汉朝关门的时间都没到!他还在马背上睡了一觉。这马叫“步景驹”。他还吹牛说自己在九景山东边种了上千顷的“吉云草”,两千年开一次花,明年就要开了,割来喂马,马永远不饿。他说那“吉云之泽”的国度,靠云气颜色占卜吉凶,有喜事就祥云满天,五颜六色照人,落在草木上变成五色露珠,露水都是甜的。武帝问能弄点“吉云五露”不?东方朔说:“我带了吉云草喂马,露水马上就有,一天能跑两三趟去取!”说完就奔东边去了,天擦黑回来,用青琉璃瓶子装了玄、白、青、黄四色露水各五合献给武帝。武帝分给大臣们喝,嘿,喝了的老头变年轻了,有病的病也好了! 他还用“指星木”帮武帝指掉过扫把星(彗星),一指点过去,星星就没了,把当时的人都看傻了。他嗓门还特大,一嗓子吼出来,能把灰尘都震飞了。 东方朔死前跟同僚说:“天下没人懂我东方朔,懂我的只有太王公。”他死后,武帝想起这话,赶紧找来太王公问:“你认识东方朔不?”太王公摇头:“不认识。”武帝又问:“那你有啥本事?”太王公答:“老朽略懂点星象历法。”武帝忙问:“天上星星都全乎吗?”太王公掐指一算:“星星都在,就是岁星(木星)有十八年没见着,今儿个刚又看见。”武帝一听,仰天长叹:“唉!东方朔在我身边待了十八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就是岁星下凡啊!”说完,心里难受得不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还多着呢,这里就不细说了。 三、 王乔:仙履化凫的神奇县令 王乔,河东人,在汉明帝(原文显宗,即明帝刘庄)那会儿当叶县的县令。 这位王县令可不得了,有神仙法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得进京城朝见皇帝。皇帝老儿就纳闷了:这王乔每次说来就来,可从来没见他坐车骑马,更没见随从仪仗,他是怎么来的呢?皇帝起了疑心,偷偷命令太史令(管天文历法的官)盯着他。 太史令回报说:“怪事!每次王县令要来之前,准有两只野鸭子从东南方向飞进京城!”皇帝一听,更来劲了。下次王乔快到时,皇帝派人早早埋伏好,等那两只鸭子一飞过来,立刻张开大网罩过去!结果网里扑腾半天,抓下来一看——傻眼了!哪有什么野鸭子?网里只有一只鞋!捡起来仔细一瞧,这不是永平四年(汉明帝年号)时,皇帝赏赐给尚书台官员们穿的官靴吗? 还有更玄乎的。每次王县令在叶县衙门里准备上朝的时候,县衙门口的大鼓,没人敲它,自己就“咚咚”响起来了!声音大得连京城都能听见。老百姓都说这是“神鼓报朝”。 后来有一天,天上突然“轰隆”一声,掉下来一副玉石做的棺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县衙院子里!衙役们想推开它,可那棺材就像生了根,纹丝不动。王乔看了,平静地说:“这是天帝要召我回去了。”他沐浴更衣,吃下些丹药,然后自己躺进了玉棺材里。刚躺进去,棺材盖“哐当”一声自己就盖严实了!当天就把他葬在城东,连坟头都是泥土自己堆起来的。 当天晚上,叶县的老百姓发现自家的牛羊都累得浑身是汗,大口喘气,好像刚干完重活似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感念王县令的神异,给他立了庙,叫“叶君祠”,去求他保佑,特别灵验,香火旺盛得很。皇帝听说后,派人把叶县那面会自己响的神鼓迎接到京城,放在都亭下面。可怪了,这鼓一到京城,就哑巴了,再也没响过一声。 有人说啊,这位王乔县令,其实就是古代那位有名的仙人王子乔,他这是故意在人间显露点神通,让世人知道神仙是真有的! 四、 周隐遥:三死三生的炼形奇人 周隐遥,是洞庭山上的道士。他自称是汉初商山四皓里那位甪里先生的孙子。洞庭山上确实有甪里庙和甪里村。他说他们家好几代人都修道成仙了。 这位周道士,曾经跑到焦山(今江苏镇江)去修炼一种叫“太阴炼形”的法门。练着练着,他就在一个山洞里“死”了。死前嘱咐徒弟:“看好我的‘尸身’,别让虫蛇野兽糟蹋了。要是六年后我活过来了,记得给我准备新衣服换上。” 徒弟守着师父的“尸首”。开始那会儿,尸体又臭又烂,还生蛆,看着挺吓人。奇怪的是,里面的五脏六腑一点没坏。徒弟牢记师父的话,小心守护着山洞。到了第六年头上,徒弟再去看——嚯!师父身体完好无损地又活过来了!徒弟赶紧烧热水给师父洗澡,换上崭新的道袍。再看师父,头发乌黑浓密,胡子又粗又直,根根挺立像野兽的鬃毛似的,精气神十足! 过了十六年,周隐遥又像上次那样“死”了。徒弟有了经验,继续守着。过了七年,他果然又活了过来!这样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回,加起来有四十多年。算算年纪,周隐遥快八十岁了,可模样看着就跟三十来岁似的,年轻得很! 隋炀帝杨广听说了他的神异,把他征召到东都洛阳,赏赐丰厚,礼遇极高。但周隐遥不恋富贵,恳求放他回山。皇帝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回老家了。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皇帝又把周隐遥请到长安,安排在内殿居住,亲自请教他长生修炼的秘诀。 周隐遥很实在,回答说:“陛下,我修炼的这点东西,是山野匹夫的志向,功夫只在自己身上,对国家没啥大用,好处也就自己一个人得。帝王修道可就不同了!您一句话的恩泽,能让天下万民都受益。帝王得道的效果,比我们这些臣子可快多了,也大得多!我这区区小道,实在不是您这身处九重宫阙、富有四海的天子该学的啊!”他再次恳求放归山林。唐太宗大概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就随他去了。后来周隐遥就继续过他云游修炼的神仙日子去了。 五、 刘商:中山王后裔的仙缘 刘商,据说是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跟刘备一个祖宗)。他学问好,人品佳,被举荐为孝廉,当过合淝县的县令。但这人吧,不爱当官发财,就痴迷清净无为的道家修炼之术,尤其喜欢炼丹制药。 只要是炼丹方子上写的,什么五金(金、银、铜、铁、锡)八石(朱砂、雄黄等矿物),哪怕再难找、再贵,他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别人得了张好方子,但缺药少炉子炼不成,他知道后,二话不说,主动把药材、炉鼎送去帮忙,从来没想过要占便宜或者要回报。 后来他坐船在苕溪、霅溪(都在今浙江湖州一带)游玩,看中了武康县(今浙江德清)上强山下的风水,就在那儿定居了。他为人特别厚道,山里的樵夫、采药的老头,哪怕只是采了些寻常草药送到他家门口卖,他也一定给个厚道的价钱。 有一天,一个卖柴火的樵夫,带了一把特殊的“术”(白术或苍术,也可能是某种灵草)来卖。刘商觉得这术不一般,又给了很高的价钱买下。那时候,他家院子、走廊、篱笆边上,堆满了各种草药。 有一天,刘商闲着没事,拄着拐杖在田间小路上溜达,自得其乐。忽然听到旁边树林子里好像有人说话:“中山刘商啊,他积德行善,又真心向道,今天老天爷赐给他‘真术’啦!”刘商赶紧拨开树丛往里看,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心里一动,想起刚买的那把“术”,赶紧跑回家,按方子炮制好,服了下去。才一个多月,效果就出来了:牙齿更坚固了,头发更黑了,脸面红润得像个小孩!走路轻快得像阵风,能追上奔跑的马!爬山涉水如履平地,一点都不累。 又过了一个多月,更神了!他坐在家里,四面八方发生的大事小事,他心里都一清二楚,像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一样,而且事后验证,件件准确无误! 他知道自己机缘到了,就进了上强山的一个山洞里修行去了。 到了唐懿宗咸通初年,山下一家酒店老板,觉得常来喝酒的一个卖柴老头气质不凡,就对他特别恭敬有礼。老头隔几个月就来一次。有一次,老头对老板说:“我就是山里修道的刘商。我画画还行,尤其擅长水墨画。承蒙你一直款待,我想给你留幅画作纪念。”他让老板准备好画画的绢布,约好下次来画。 到了约定的日子,刘商果然来了。他拿起笔,凝神构思,片刻功夫,一幅千山万水的画卷就完成了!那意境,那笔法,根本不是人间画师能比的!画完,他对老板说:“我祖上是淮南王刘安,他现在在天上当‘九海总司’,位列仙班。他也授了我个‘南溟都水’的仙职。过十来天我就要远行,不会再来了。” 果然,过了十来天,当地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香风阵阵,五彩祥云布满了山谷。有砍柴的人亲眼看见,空中有人骑着仙兽,在仙乐缭绕中,飘飘荡荡地向南方飞去——那就是得道成仙的刘商了! 第7章 白石先生 皇初平 王远 伯山甫 马鸣生 李八百 李阿 一、白石先生:就爱人间烟火气的“老宅仙” 这位白石先生,是位大神仙“中黄丈人”的徒弟。到彭祖那会儿,他老人家已经两千多岁了!可这位老神仙有个怪脾气:打死不修那飞升上天的道行,就图个长生不死,在人间逍遥快活。他修炼的法子,主要讲究阴阳调和(指男女双修之道),再配上点“金液仙丹”当补药。 早年间他穷得叮当响,买不起仙丹灵药。咋办呢?这位神仙撸起袖子养羊、养猪!省吃俭用十几年,硬是攒下了万贯家财。有钱了,立马大手笔买药吃。他还经常煮白石头当饭吃(估计是某种仙家手段),后来干脆搬到一座满是白石头的山里住,大家伙儿就叫他“白石先生”。 他可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肉干也吃,小酒也喝,五谷杂粮照样来。一天能走三四百里地,看着就跟四十出头似的。他喜欢拜神,也爱读些深奥的仙经秘传。彭祖就问他:“老白啊,你这条件,咋不服点飞升的药上天享福呢?”白石先生一撇嘴:“天上能有咱人间快活?能不死就行了呗!天上大佬多如牛毛,伺候他们,比在人间还累!” 所以大伙儿都叫他“隐遁仙人”,意思是他这人,既不急着上天当官,也不求啥扬名立万,就图个人间自在。 二、皇初平(黄大仙):牧羊娃点石成羊 皇初平,丹溪人。十五岁那年,家里让他去放羊。有个道士看他老实本分,是个好苗子,就把他带到金华山的石洞里。这一待就是四十多年,连家都快忘了。 他哥哥皇初起,满山遍野地找弟弟,好几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后来在集市上碰到个道士,初起赶紧拉住问:“道长,我有个弟弟叫皇初平,放羊走丢四十多年了,死活不知,您能帮我算算在哪儿吗?”道士掐指一算:“金华山里有个放羊娃,姓皇,字初平,准是你弟弟没错!” 初起一听,立马跟着道士进山,还真把弟弟给找到了!兄弟俩抱头痛哭,又哭又笑。叙完旧,初起问:“弟啊,你放的羊呢?”初平朝山东边一指:“喏,就在那边山脚下呢。”初起跑过去一看,光秃秃一片石头,半根羊毛都没有!回来跟初平说:“东边没羊啊?”初平笑了:“羊在呢,哥你看不见罢了。”说着就拉着哥哥一起过去。 只见初平对着满地的白石头一声断喝:“羊儿起来!”嘿!神了!那些石头“哗啦啦”全变成了活蹦乱跳的绵羊,少说有几万头!初起看得目瞪口呆:“弟啊,你这仙法太厉害了!我能学不?”初平说:“只要真心想学,就能成!”初起二话不说,扔下老婆孩子就留在山里跟弟弟学道。哥俩一起吃松脂、茯苓(仙家食品),活到五百岁,本事大着呢:坐着能突然消失(坐存立亡),大太阳底下走路没影子(行于日中无影),脸蛋还跟小娃娃似的嫩。后来他们回过一次老家,亲戚朋友早都死光了,就又回山里去了。皇初平后来改名叫“赤松子”,初起改名叫“鲁班”(不是那个木匠祖师爷)。跟着他们吃这药成仙的,有好几十号人呢!这位“黄大仙”(皇初平),至今在东南沿海和香港香火都旺得很。 三、王远(王方平):宫门题字、召唤麻姑的大仙 王远,字方平,东海人。学问大着呢,精通五经,尤其会看天象、解图谶、懂河图洛书,能预知天下兴衰、各地吉凶,跟看自己手掌心似的明白。后来他看破官场,跑进深山修道去了。道成之后,汉桓帝三番五次请他出山,他理都不理。官府急了,硬把他绑到京城。 到了金銮殿,王远低着头闭着嘴,死活不接皇帝的茬。皇帝拿他没法,他倒好,拿起笔就在宫门扇板上写了四百多字,全是预言未来大事的!皇帝气得要命,叫人赶紧刮掉。可邪门了!外面的字刚刮掉,里面的字又冒出来了!那墨迹渗进木板深处,越刮反而越清楚! 王远没儿没女,老家乡亲世代供奉他。同郡的大官陈耽(太尉),专门给他盖了间道室,早晚磕头,就求个平安富贵,倒没想学道。王远在陈家住了四十多年,陈家上下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六畜兴旺,庄稼收成翻倍。有一天,王远突然对陈耽说:“我该走了,明天中午就走。”到了时辰,王远果然“死”了。陈耽知道他是成仙飞升了,不敢把他尸体放地上,只是哭:“先生丢下我,我可咋办啊?”赶紧准备棺材香烛,给他穿好寿衣。结果停灵到第三天夜里,尸体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帽子,像蛇蜕皮一样留在那儿。 王远走后一百多天,陈耽也死了。有人说陈耽沾了仙气也成仙了;也有人说王远算到陈耽寿数到了,才放心离开的。 早年间,王远想东去括苍山,路过吴郡(今苏州),住在胥门一个叫蔡经的平民家里。王远一看蔡经的骨相,就知道他有仙缘。就对蔡经说:“你命里该成仙,上天想招你去补个缺。可惜你道行太浅,现在俗气重、肥肉多,飞不上去。只能走‘尸解’这条路了,就像从狗洞里钻过去一样。”于是传了他些秘诀就走了。 后来蔡经突然浑身发烧像火炭,吵着要冷水浇。全家打水浇他,就像浇一块烧红的石头,滋滋冒气!这么烧了三天,人瘦得皮包骨头。他自己躲进屋里,拿被子蒙头一盖——人没了!掀开被子一看,只剩一张人皮,头脚俱全,像蝉蜕的壳! 过了十几年,蔡经忽然回家了!看着又年轻又精神,头发乌黑油亮。他对家里人说:“七月七那天,王远(王君)要来咱家。那天多做点好酒好菜,招待他的随从!”到了那天,蔡家借来大缸大瓮,做了几百斛(古代容量单位)的饭菜,在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果然,王远来了!还没到呢,先听见锣鼓喧天、箫管齐鸣、人马嘶鸣的声音,街坊四邻都吓一跳,不知道哪来的动静。等到了蔡家,全家人都看见了:王远头戴远游冠,身穿大红袍,腰挂虎头纹的皮囊,佩着五彩绶带和宝剑。黄脸膛,留点小胡子,中等身材。坐着羽毛装饰的车,驾着五条颜色各异的神龙!前后有仪仗、旗帜开道护卫,威风凛凛,跟大将军似的!还有十二个开道的“伍伯”(差役),嘴巴都用蜡封着(估计怕他们乱说话)。那些吹鼓手都骑着龙,从天而降,悬停在院子里。那些随从个个身高一丈多,都不是从大路来的。等王远坐定,这些随从又都隐身不见了,就剩王远一个。 过了一会儿,王远让蔡经引见他的父母兄弟。然后叫人去请“麻姑”。大家伙儿都懵了:麻姑是谁啊?使者传话说:“王方平敬告:好久没来人间了,今儿个在此,想请您过来叙叙旧,能赏脸吗?”一眨眼,使者就回来了(没看见人回来,只听见声音),回报说:“麻姑敬拜。一晃五百多年没见了,您位份尊贵,我都不敢随便来拜见。烦劳您特意派人来请,我一会儿就到。本来奉命要去蓬莱巡视,这就先拐个弯过来,待会儿还得回去复命,希望您先别急着走。”过了两个时辰(约四小时),麻姑来了!也是先听见人马声。排场比王远小一半。 麻姑一到,蔡经全家也看见了。是个大美人!年纪看着十八九岁,头顶盘个发髻,剩下的长发垂到腰。衣服料子光彩夺目,不是普通的绫罗绸缎,说不出啥名堂,反正人间没有。她进来拜见王远,王远也起身还礼。坐定后,各自摆上酒席,全是金盘玉杯,数都数不清。菜多是各种鲜花做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麻姑撕着肉脯吃,说是麒麟肉! 麻姑聊天时说:“自我侍奉仙职以来,亲眼看见东海变成桑田都三回了!刚才去蓬莱,发现海水比上次见面时又浅了一半,难道又要变成陆地山陵了?”王远感叹道:“圣人们都说,海里的尘土都要扬起来啦(海中行复扬尘)!”(这就是“沧海桑田”成语的由来!) 麻姑想见见蔡经的母亲和媳妇儿们。蔡经的弟媳妇刚生完孩子没几天,麻姑一看就知道了,忙说:“哎呀!先别过来!”让人拿点米来。米拿来后,她随手撒在地上。大家正纳闷呢,一看地上的米,全变成了朱砂!王远笑道:“麻姑还是年轻爱玩啊,我这老头子,可不喜欢变这些小花招了。”他又对蔡家人说:“我想赏你们点好酒,这是天宫御厨房出的,味儿太醇太浓,凡人的肠胃受不了,喝了怕要烂肠子。得兑点水,你们别见怪。”说完就倒了一斗水掺进一升酒里,搅匀了分给大家。每人喝了一升左右,全醉了!过了好久,酒喝光了。王远吩咐手下:“酒不够了,再去弄点。”给了手下千文钱,让他去余杭一个老妈妈(姥)那儿买酒。一会儿工夫,手下拿着个油布酒囊回来了,装了五斗多酒。还带回话:“余杭姥说,怕地上的酒不合您口味。” 麻姑的手指甲又尖又长像鸟爪。蔡经看见了,心里直嘀咕:“这要是背上痒痒了,用这爪子挠挠,那得多爽!”王远立刻就知道他想啥了,马上叫人把蔡经拖过来打鞭子!边打边说:“麻姑是神仙!你竟敢想着用她的爪子挠痒痒?”大家只看见鞭子抽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谁在拿鞭子。王远教训他:“我的鞭子可不是随便挨的!” 蔡经家隔壁有个姓陈的,以前当过县尉(小官),听说蔡家来了神仙,赶紧跑来磕头,求见神仙。王远让他上前说话。这人就想跟着王远当差,像蔡经那样。王远说:“你脸朝太阳站着。”王远在他身后看了看,摇头说:“唉,你心思不正,学不了仙道。不过可以给你个管地上事务的小官当当。”临走时,给了陈县尉一道符和一份任命文书(传),装在小箱子里。告诉他:“这不能让你成仙,只能保你活够本来的寿数,能活一百多岁。还能用它治病消灾:命不该绝或者没罪的人,你拿符到他家,病就好了。要是碰上邪鬼作祟害人的,你就带着这符和文书,命令鬼差把那鬼抓走。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着办。”陈县尉后来用这符治病,灵验得很,奉养他的有好几百家。他活到一百一十岁才死。他死后,他家里人再用这符就不灵了。 王远走后,蔡家准备的那几百斛饭菜,全都不见了,也没见谁吃。蔡经父母偷偷问儿子:“王君到底是哪路神仙?住哪儿啊?”蔡经说:“常在昆仑山住,也常去罗浮山、括苍山这些地方,山上都有宫殿。他管天上的事,一天之内,天上人间来回跑十几趟。地上五岳神仙管生死的事,都得先来报告他。他出门时,有时候也不带大队人马,就骑一头黄麒麟,带十几个随从。飞在天上,看下面的山林只有几百丈高。所到之处,山神海神都得出来迎接磕头。” 又过了几十年,蔡经又短暂回过一次家。王远还托他给陈县尉带过信。那信纸特别大,字写得也不工整。以前没人知道“方平”就是王远,这事之后大家才明白。陈县尉家到现在还世代保存着王远的手书、符和那份文书呢。 四、伯山甫:能知前世今生的老神仙 伯山甫,雍州人。跑到华山里修炼,服食丹药。时不时还回老家看看亲戚。这么过了二百年,一点儿不见老!他到了谁家,能把人家祖祖辈辈干过的善事恶事、功劳过错,说得一清二楚,跟亲眼看见似的。还能预知未来的吉凶,一说一个准! 他有个外甥女,年纪大了,一身病。伯山甫就给了她点仙药。那会儿外甥女都八十了,吃了药后,返老还童,脸蛋红扑扑像桃花!汉武帝派使者去河东巡查,忽然看见城西有个年轻女子,正拿着棍子打一个白发老头,老头低着头跪着挨打。使者觉得奇怪,上去问。女子说:“这是我儿子!当年我舅舅伯山甫给我神药,我让他吃,他死活不肯。现在老成这样,走路都赶不上我,该打!”使者问女子和她儿子多大岁数,女子答:“我二百三十岁,儿子八十啦。”后来这女子也进了华山成仙去了。 五、马鸣生:挨了一刀遇神仙 马鸣生,临淄人,本姓和,字君贤。年轻时在县衙当差,抓贼时被贼人砍伤,当时就“死”了。突然遇到个神仙拿药救活了他。马鸣生无以为报,就辞了职跟着神仙。开始只想学个治刀伤的金疮药方,后来才知道神仙有长生之道,就跟得更紧了。他给神仙背行李,西到女儿山,北到玄丘,南到庐江,周游天下,吃了不少苦。最后神仙传了他三卷《太阳神丹经》。他带着经书进山炼丹,炼成后吃了。可他不想上天,只吃了半剂药,成了个“地仙”,能长生不老,但留在人间。他每隔两三年就换个地方住,没人知道他是神仙,只觉得这人怎么总不老?后来他还是大白天飞升上天了。 六、李八百:舔疮考验真心的奇仙 李八百,四川人,真名没人知道。世代都有人见过他,大家算算他得有八百岁了,就这么叫他。他有时隐居山林,有时在集市溜达。 他知道汉中一个叫唐公昉的人,有心修道,就是没遇到好师父,就想收他。先去试探试探。他装成一个找活干的长工,跑到唐家。唐公昉不知道他是神仙。李八百干活特别卖力,跟别的佣人不一样,唐公昉很喜欢他,待他很好。 后来李八百装病,病得快死了。唐公昉赶紧请医生买药,花了数十万钱,一点儿不心疼,愁得脸上都没笑容了。李八百又“变”出一身恶疮,浑身流脓淌血,臭气熏天,没人敢靠近。唐公昉看着直掉眼泪:“你在我家干活这么多年,累出这大病,我请医买药没半点舍不得,可还治不好,这可怎么办啊!”李八百说:“我这疮啊,得有人舔才能好。”唐公昉就叫三个丫鬟去舔。李八百又说:“丫鬟舔没用,得主人您舔才行。”唐公昉虽然恶心,但为了救人,硬着头皮舔了。李八百又说:“还是差点意思,要是让您夫人来舔,效果最好。”唐公昉又叫自己夫人来舔。 舔完了,李八百又说:“疮快好了,还得要三十斛好酒,让我泡个澡,准好。”唐公昉立刻备好酒,倒进大缸里。李八百起身跳进酒缸里洗了个澡,出来时,一身恶疮全好了!皮肤光滑得像凝固的油脂,一点疤痕都没有!他这才对唐公昉说:“我是神仙!知道你有向道之心,特意来试试你。你心真诚,值得教导!现在传你成仙的法诀。”他让唐公昉夫妻和那三个舔疮的丫鬟,都用他泡过澡的酒洗身子。洗完后,五个人都变年轻了,容光焕发。李八百给了唐公昉一卷《丹经》。唐公昉进了云台山炼丹,丹成服下,也成仙飞走了。 七、李阿:看脸色知吉凶的“活神仙” 李阿,也是四川人,世代都有人见过他,总不见老。他常在成都街上要饭,讨来的东西转头就散给更穷的人。晚上走,早上回,没人知道他住哪儿。有人找他问吉凶祸福,李阿从不说话。但只要看他脸色就行:要是他面有喜色,那事肯定吉利;要是他愁眉苦脸,那事准要倒霉;他要是笑了,那有天大的好事;他要是轻轻叹气,那就有大麻烦了。大家这么观察,没有不灵验的。 有个叫古强的人,怀疑李阿不是凡人,就常去伺候他。有次他偷偷跟着李阿回去,发现他竟住在青城山里!后来古强又想跟李阿进山,但自己没本事,怕山里有虎狼,就偷偷揣了他爹的一把大刀防身。李阿看见刀,生气了:“你跟着我,还怕老虎?”夺过刀就往石头上砍,刀“咔嚓”一声断了!古强心疼坏了,怕回家挨老爹骂。第二天一早出山,李阿问他:“愁刀坏了?”古强老实说了。李阿拿过断刀,左手往地上一磕,刀立刻恢复原样! 古强跟着李阿回成都,半路上碰到辆狂奔的马车。李阿故意把脚伸到车轮底下,脚骨都被碾断了!李阿当场“死”了。古强吓坏了,守着尸体。过了一会儿,李阿又活了,用手摸摸脚,脚就完好如初了!古强十八岁认识李阿时,李阿看着像五十多岁。等古强八十多岁了,李阿还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后来李阿跟人说,被昆仑山召去了,就走了,再没回来。 第8章 刘安 阴长生 张道陵 一、 淮南王刘安与八公 话说在汉朝,有位王爷叫刘安,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亲孙子。他爹刘长(淮南厉王)犯了事儿,被流放到蜀地,半路上就死了。汉文帝觉得他挺可怜,就把原来淮南国的地盘分成几块,封给了刘长的几个儿子,刘安因此被封为新的淮南王。 那时候啊,那些王子王孙们,一个个都骄奢淫逸,整天就知道听歌看舞、打猎遛狗,玩物丧志。可唯独这个刘安不一样,他特别礼贤下士,真心喜欢儒家学问,还痴迷那些占卜星象、炼丹修仙的方术。他家里养了好几千门客,都是天下有本事、有学问的能人。他自己也着书立说,写了《淮南子》(就是文中说的《内书》)二十二篇,还有一本讲神仙炼丹、点石成金秘术的《鸿宝》,以及讲各种神奇变化之道的《万毕术》,加起来有十万多字呢!汉武帝刘彻觉得刘安学问渊博、能言善辩,又是自己的叔父辈,所以对他非常敬重。每次给刘安下诏书或者回信,都要让司马相如这些大才子先起草润色好了才发出去,还专门下诏召刘安进京面圣。 有一次,汉武帝命刘安给屈原的《离骚》作注解。刘安早上接到命令,到吃早饭的功夫就写好了,立刻呈送上去,才思之敏捷,令人咋舌。刘安每次被皇帝召见赴宴,都能侃侃而谈,分析天下得失,还经常献上自己写的辞赋颂词,常常是清早进宫,深夜才回府。天下的道士、方术之士,听说刘安礼贤下士、痴迷道术,都千里迢迢赶来投奔,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希望能被他收留。 这一天,刘安王府门口来了八位老人,个个都是须发雪白。守门的官吏一看这阵势,赶紧偷偷进去禀报王爷。刘安心里有点嘀咕,派了个看门的出去,故意刁难他们说:“我们王爷啊,上想求的是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仙道;中想找的是学问精深、能通晓天地至理的大儒;下想招的是力能扛鼎、勇搏猛虎的壮士。各位老先生年纪都这么大了,看样子既没有返老还童的法术,也没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恐怕连《三坟》《五典》这些深奥的古书都研究不透吧?这三样你们都不沾边,我可不敢放你们进去。” 那八位老人听了,哈哈一笑:“我们听说淮南王尊重贤士,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礼贤下士,不辞辛劳。只要有一点点长处的人,没有不被他招揽的。古人尚且重视九九算术这样的小技,养着会学鸡鸣狗吠的门客,那是为了用马骨引来千里马,效仿郭隗招揽天下英才啊!我们几个虽然年老粗鄙,不合王爷所求,但大老远跑来,只想见王爷一面。就算对王爷没啥益处,难道还会有什么损害吗?怎么能因为年老就嫌弃我们呢?王爷如果只看重年轻就说他有道行,看见白发就说是老朽庸人,这恐怕不是‘剖石采玉,探渊索珠’寻求真才实学的做法吧?嫌我们老?那现在就变年轻点给你们看看!”话音未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八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瞬间变成了八个唇红齿白的童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头上梳着总角小辫,头发乌黑,脸色红润得像桃花一样! 守门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进去报告刘安。刘安一听,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出来,把八位童子恭恭敬敬地迎上他专门修建的“思仙台”。台上铺着锦绣的帐幔,摆着象牙装饰的坐床,点燃了名贵的百和香,搬来了金玉镶嵌的几案。刘安对着八位童子,像弟子拜见老师一样,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叩拜,激动地说:“我刘安只是个凡夫俗子,从小就仰慕道德真法,可惜一直被世俗琐事缠身,沉沦在庸碌之中,摆脱不了这些牵累,没能像隐士那样进山修行。但我日日夜夜都像饥渴的人盼望饮食一样,思念着神明,只恨自己身在污浊尘世,心不够虔诚。心中向往却求之不得,就像隔着遥远的银河。没想到今天如此幸运,竟然劳烦各位仙君大驾光临!这一定是我的福分命数到了,该得道成仙了!我现在是又喜又怕,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求仙君们可怜我,教导我,让我这只小螟蛉虫能借着大雁鸿鹄的翅膀,也飞上青天啊!” 那八位童子微微一笑,又变回了老人模样。他们对刘安说:“我们几个虽然见识浅薄,但多少也算修行在前。听说王爷您礼贤下士,所以特来投奔。不知王爷您最想求些什么?我们各有所长:我(其中一人)能坐着就招来风雨,站起来就兴起云雾,用树枝在地上画条线就能变成江河,抓把土撒出去就能堆成山岳;我(另一人)能崩塌高山,堵塞深泉,降服虎豹,召唤蛟龙,驱使鬼神;我(第三人)能变化身形样貌,坐着就能让身体消失(坐存立亡),或者让千军万马隐藏起来,大白天变成黑夜;我(第四人)能腾云驾雾,在海波上如履平地,穿墙入室毫无阻碍,一口气能到千里之外;我(第五人)能进火里烧不着,入水中浸不湿,刀砍箭射伤不到,冬天不觉冷,夏天不出汗;我(第六人)能千变万化,想做什么做什么,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瞬间长成,还能移动大山,让河流停住,变换宫殿房屋的位置;我(第七人)能把烂泥炼成金子,把铅块凝成银子,用水炼化各种矿石,炼制能飞腾的仙丹,还能乘云驾龙,遨游在九天之上。王爷您想要什么本事,尽管开口!” 刘安这下子真是喜出望外,从此每天早晚都去朝拜八公,好酒好肉地供奉着。八公也一一展示了他们刚才所说的种种神奇法术,千变万化,种种异术,没有一样不灵验的! 后来,八公传授给刘安一部仙家宝典《玉丹经》,足足三十六卷。刘安按照经书炼成了仙丹,还没来得及吃呢,家里就出事了。 他的太子刘迁,是个剑术迷,自以为天下无敌。有一次,他和王府里的郎中(官职)雷被比试剑法。雷被不小心失手刺中了刘迁。刘迁大怒,扬言要杀雷被。雷被吓坏了,为了保命,就上书朝廷,请求去边疆攻打匈奴,将功赎罪。刘安记恨雷被伤了儿子,不同意他去。雷被这下更害怕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汉武帝上书告状:“汉朝有律法,诸侯王如果阻挠部下为国效力抗击匈奴,那是死罪!淮南王刘安就该杀!” 汉武帝一向很看重刘安这位叔父,没有深究他的罪过,只是削去了他封地里的两个县以示惩罚。 刘安因此更加痛恨雷被。雷被日夜担心被刘安报复杀掉。他有个好朋友叫伍被,伍被以前也因为干了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得罪过刘安,刘安一直没发作,但心里也记着仇。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越想越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合谋诬告刘安要造反! 汉武帝一听,这还了得?立刻派掌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官,拿着皇帝的符节去淮南国查办此事。 就在这危急关头,八公对刘安说:“王爷,是时候离开了!这是上天在召唤您啊。您要是没摊上这诬告的事,在这凡尘俗世里一天天耗下去,恐怕永远也脱不了身,难登仙道了。” 于是,八公带着刘安登上高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他们把一些金子埋在地下,然后,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刘安和八公一起白日飞升,成仙去了!他们当时踩过的山石,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和人马走过的痕迹,据说过了很久还能看得见。 八公临走前告诉刘安:“那些有根基、被上天选中的人,如果被人诬告,诬告他的人很快就会遭到报应,死期不远。伍被他们啊,马上就要被诛杀了!” 果然,朝廷派来的宗正官到了淮南国,怎么也找不到刘安,多方查问,才知道王爷已经成仙飞升了! 汉武帝听说后,心里又是怅然若失,又是有点后悔。他想起了八公预言伍被会死的话,就暗示廷尉(最高司法官)张汤去查办。张汤心领神会,上奏说伍被是替刘安谋划造反的主谋。于是,伍被和雷被两人,连同他们的九族亲戚,全都被处死了!这正应验了八公的预言。 不过,汉朝的官方史书(《史记》《汉书》)却把刘安成仙的事给隐瞒了。为啥呢?史官们怕后世的皇帝知道了,都撂挑子不治理国家了,一个个都跑去学刘安求仙问道!所以他们只记载说刘安是因为谋反失败自杀了,根本没提他成仙这回事。 (补充细节)后来有个叫左吴的人(刘安的门客)记录说:刘安临飞升前,本来想亲手杀掉伍被、雷被报仇。八公劝他说:“不行啊,成仙之人不能伤害生灵,何况是人命呢?”刘安这才作罢。刘安又问八公:“我能带几个平时关系好的亲友一起去仙界吗?到了就让他们回来报个信也行。”八公说:“当然可以,但不能超过五个。”刘安就带了左吴、王眷、傅生等五个人,一起飞升到了仙界一个叫“玄洲”的地方,然后就让这五人回来了。 左吴回来后详细记载了经过:其实刘安到了仙界,并没有立刻成为高级神仙。他们遇到了一些仙界的长辈。刘安从小当王爷,习惯了高高在上,不太懂谦卑的礼仪,坐卧举止不够恭敬,说话声音又大又亮,有时还脱口而出自称“寡人”。这下可惹恼了仙界的管事。管事上奏说刘安“不敬”,应该把他赶回凡间!多亏八公极力替刘安求情道歉,才得到宽恕。最后判决是:罚刘安去看守仙界公共厕所三年!三年期满后,也只当了个“散仙”,没有正式的仙官职司,就是能长生不死罢了。 汉武帝听说左吴等人跟着刘安成仙又回来了,立刻下诏把他们召进宫,亲自详细询问刘安成仙的经过。左吴一五一十地说了。汉武帝听完,那个后悔啊,捶胸顿足地感叹:“唉!早知道能像淮南王那样成仙,我看这整个天下,也不过像脱掉一只破鞋一样没啥可留恋的了!”从此以后,汉武帝更加疯狂地招募方士术士,也希望能遇到八公那样的神仙。结果呢?神仙没找到,反而被公孙卿、栾大这些大骗子给耍得团团转。但他还是不死心,总希望能找到真正有本事的,因为刘安成仙的事活生生摆在眼前,让他确信这世上真有神仙! 老百姓中间则流传着更生动的说法:刘安和八公飞升时,炼丹房里还剩下些没吃完的仙丹和药渣子,放在院子里。家里的鸡呀狗呀跑过去舔食啄食,结果也都飘飘悠悠地跟着升天了!所以后来人们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说天鸡打鸣、天狗吠叫,声音是从云彩里传来的呢! 二、 富贵公子阴长生 在河南新野,有个叫阴长生的人,他是汉朝皇后的亲戚,标准的豪门贵公子。可这位少爷,偏偏不爱荣华富贵,就痴迷于修道成仙。他听说有个叫马鸣生的人得了长生不老的真传,就四处寻找,终于拜见了马鸣生。为了学道,阴长生心甘情愿地给马鸣生当奴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亲自给老师提鞋跑腿。 可是,马鸣生就是不教他成仙的真法,反而整天跟他东拉西扯,谈论些世俗的事情,什么农田收成啦,国家大事啦。就这样,阴长生勤勤恳恳地服侍了马鸣生十几年! 当初跟阴长生一起拜师、侍奉马鸣生的还有另外十二个人。时间一长,那十二个人都觉得没指望,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阴长生,对老师的态度反而越来越恭敬,礼节越来越周到。马鸣生看在眼里,终于对他说:“你呀,是真心能得道的人了!”于是,马鸣生带着阴长生进了青城山深处,当着他的面,用黄土做原料,放进炉子里煮,竟然炼出了黄澄澄的金子!接着,马鸣生在西面设下祭坛,郑重其事地将一部《太清神丹经》传授给了阴长生。传法完毕,马鸣生就告别离开了。 阴长生带着真经回到家乡,按照经书上的方法苦心炼制仙丹。功夫不负有心人,仙丹炼成了!阴长生服下了半颗仙丹,并没有立刻飞升,但他已经拥有了莫大的神通。他用仙法点化了十几万斤黄土,变成了真正的黄金!他一点不吝啬,把这些黄金都散发出去,布施给天下贫穷困苦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见者有份。 从此,阴长生带着妻子家人,在人间四处云游。神奇的是,他们全家人都容颜不老,寿命极长。就这样在凡间逍遥自在了三百多年,最后在四川丰都的平都山上,大白天里,阴长生一家白日飞升,成仙而去! 阴长生还写了九篇着作流传后世。他在书里说:“上古成仙的人太多了,说不完。就说汉朝建立以来吧,算上我自己,明确得道成仙的有四十五人!其中有二十人是‘尸解’成仙(留下假尸体,真身成仙),其余的都是像我这样白日飞升的。”他还引用《抱朴子》的话说:“葛洪我听过一句俗话:‘你自己不夜里走路,怎么知道路上有没有夜行人?’现在那些得不到仙缘的人,又怎么知道天下山林之间,没有正在苦修、即将得道成仙的人呢?” 阴长生自己分析道:“我虽然服了仙药,没有立刻升天,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然而然就和仙界有了感应,能接触到真正的仙人。根据我的见闻,才知道上面说的那些近代成仙的人数。可世俗之人总是不信,因为他们自己没亲眼见过,就认为不存在,这真是可悲啊!想想看,那些隐居在草野山林间的真正修行人,他们只求清净自在,以读书自娱,不炫耀文采,不张扬名声,不求升官发财,不想闻名朝堂。这样的人,普通人都难以发现他们的行踪,何况是真正的神仙?神仙们又何必急急忙忙地跑到朝廷里,让那些追名逐利之徒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阴长生还在他的自述里写道:“汉安帝延光元年(公元122年),我这个新野山北的小子,有幸得授仙君的神丹要诀。如今道业已成,即将离世。我把这要诀副本藏在几座名山之中,如果有缘人得到,就能位列仙班,自由往来于天地之间。何必让俗人知晓?长生的关键,在于神丹妙药!那些导引吐纳、屈伸俯仰的体操,或者服食草木药石,最多只能延年益寿,不能超脱凡世,达到真仙的境界。想听真话?这就是最重要的!修道成仙靠的是长期积累的真功夫,让精神达到无为合一的境界。上等根器的人努力去做,勤加修习;下等愚昧的人只会嘲笑,认为不可能。只有真正明白神丹奥妙的人,才能长生久视,永享安乐!” 于是,阴长生郑重其事地做了几份丹经副本:一份写在黄色的丝绸上,封在一个花纹石头做的匣子里,藏在嵩山;一份写在黄栌木制成的简牍上,用漆书写,封在青玉匣子里,藏在华山;一份刻写在黄金制成的简片上,封在白银匣子里,藏在四川的绥山;还有一份用细绢书写,分成十篇,交给了他的弟子,嘱咐他们世代相传。 临升天前,阴长生还写了三首诗留给后人: 第一首: “想我阴家祖上,也曾辅佐过尧舜那样的圣君。到了大汉朝,更是高官显爵。唯独我啊,偏偏喜好修道,甘当一介平民。志向高洁,不愿侍奉王侯。贪恋这长生之道而得长生,还有什么可求?超越尘世,直上云霄,乘龙驾云,自在遨游。有仙女青要在旁护佑,与我结伴同仇,共求大道。入火不烧,踏水不湿,逍遥于天地之间,无忧无虑,快乐嬉戏在仙都。回望凡间那些愚昧的众生啊,他们的生命流逝,如同奔涌的河水。转眼之间,就化作了泥土。可他们还在为名利奔波索命,一刻也不肯停休!” 第二首: “我那神圣的师父,体悟着大道的真谛。能升天入地,变化无穷,与仙人王子乔、赤松子为邻。回想当年与我一同求道的,共有十二人。我们忍受寒苦,追求大道,坚持了二十年。可惜其中多数人懈怠懒惰,意志不坚。唉,各位同门啊,命由天定。天道不会胡乱授予,真道必归于心志坚诚的贤者。他们身埋黄土,何时才能成仙?奉劝将来的求道者,务必勤奋精进,刻苦钻研!千万别被世俗的流风、富贵的诱惑所牵绊。一旦修成仙道,飞升九天,寿命便能与日月星三光同辉,何止亿万年!” 第三首: “从我束发(少年)之时起,就深深喜爱道德真义。舍弃家业追随师父,走遍东西南北。远离尘世的污浊,隐居避世,默默无闻三十多年。常年在名山脚下苦修,寒冷顾不上添衣,饥饿顾不上吃饭,思乡不敢回,劳苦不敢歇。一心一意侍奉圣师,只求能博得师父欢心。弄得满脸污垢,脚底生茧,终于得到师父的赞许,传授给我核心要诀,这恩情深不可测。如今妻子家人也得以延年益寿,共享无极之乐。点石成金(黄白之术)已成,财富堆积如山;能够驱使鬼神,连仙女也侍奉在侧。今日得以超脱凡世,全赖这神丹的无边法力!” 阴长生在人间生活了一百七十年,容貌始终像年轻女子一样光洁。最后,他如愿以偿,白日飞升而去。 三、 张天师七试赵升 在沛国(今江苏一带),有个读书人叫张道陵,原本是太学里的高材生,精通《诗》《书》《礼》《易》《春秋》五部儒家经典。年纪大了些,他忽然感叹道:“读这些书,对我的寿命没啥帮助啊!”于是转而寻求长生之道。他得到了黄帝传下来的“九鼎丹法”,想试着炼制。可炼丹用的药材都贵得吓人,张道陵家里一向清贫,他又不擅长经商种地赚钱,所以一直没能炼成。 他听说蜀地(四川)的人大多淳朴厚道,容易教化,而且那里有很多名山大川,是修行的好地方。于是,他就带着弟子们来到了蜀地,住进了鹄鸣山(今四川大邑县境内)。他在山中潜心着述,写了二十四篇道书(即早期道教经典),日夜精诚存思,修炼心志。 忽然有一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天上祥云缭绕,无数天人降临,千乘万骑,金车羽盖,有乘龙的,有驾虎的,场面盛大无比,数都数不清!有的天人自称是老子,有的自称是东海小童。他们传授给张道陵一部崭新的道法——《正一明威之道》。张道陵得到真传后,拥有了治病救人的神通。老百姓们亲眼所见,都信服极了,纷纷拜他为师,弟子户数很快达到了几万家! 张道陵很有组织才能。他设立了“祭酒”的职位(类似教区负责人),让祭酒们分头管理这些信众,就像地方官一样。他还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让弟子们根据实际情况,轮流贡献出米、绢、器物、纸笔、柴火等日常用品。又组织人手去修复道路桥梁。如果有人偷懒不愿出力修路,就会莫名其妙地生病!当时县里有些该修的桥和路,在张道陵的号召下,老百姓们自发地除草、清理污秽,什么活都抢着干。这一切都源于张道陵的教化和组织。而那些不明就里的愚昧之人,还以为是天降神文,让百姓自发行善呢! 张道陵治理信徒,注重用廉耻之心感化人,不喜欢动用刑罚。他立下一条特别的规矩:凡是生病的信徒,都要自己回忆并写下一生所犯的过错,然后亲手把这份“悔过书”投入水中,向神明发誓,永不再犯,否则愿受死罪。这样一来,老百姓得了病就会反省自己,主动“坦白”过错。一方面病容易好,另一方面自己也觉得羞愧,不敢再犯,而且敬畏天地神明,自然就改过向善了。从此以后,信徒们有违反规矩的,也都慢慢改好了。 通过这种方式,张道陵获得了不少财物,就用这些钱购买药材,终于可以炼制九鼎仙丹了。仙丹炼成后,张道陵只服用了半颗,他并不想立刻飞升成仙。服丹后,他获得了分身的神通,能同时变化出几十个自己。他家门前有个水池,他常常在池中划船游玩。而那些来拜访他的道士、宾客们,挤满了厅堂和巷子。这时,座位上总有一个“张道陵”在陪客人谈笑、吃饭喝酒。而真正的张道陵,其实还在水池里划船呢!他给人治病的方法,借鉴了古代养生术(玄素,指房中术之类),但加以改良,转换了头尾重点,根本道理还是相通的。至于导引行气、服食养生这些方法,用的也是仙家法门,效果显着。 张道陵对弟子们说:“你们大多数人啊,俗世的习气还没除干净,放不下这凡尘俗世。你们最多能跟我学学导引行气、房中养生之术,或者得到些服食草木、延寿几百年的药方罢了。”那最重要的“九鼎丹法”真传,他只打算交给一个叫王长的弟子。而且预言说:“将来会有一个人从东方来,这个人才能得到真传。他一定会在正月七日正午时分到达。”张道陵还详细描述了此人的身高长相。 到了约定的那天,果然有一个叫赵升的人来了,而且正是从东方来的(明抄本说“不从东方来”可能是误记)。张道陵以前从未见过他,但他的样貌特征,和张道陵预言的一模一样!张道陵没有立刻传法,而是设置了七道极其严苛的考验来测试赵升。赵升竟然全部通过了!张道陵这才将丹经传授给他。 这着名的“七试赵升”是哪七关呢? 冷遇辱骂关: 赵升刚到门口求见,守门人不给通报,还派人辱骂他。赵升在门外露天睡了四十多天,任凭风吹雨打、恶言恶语,就是不走。张道陵见他心诚志坚,才让他进门。 美色诱惑关: 张道陵派赵升去草棚里看守谷子,驱赶野兽。到了晚上,派了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过去,假称是远行路过,请求借宿。女子就睡在赵升隔壁床上。第二天,女子又假装脚痛走不了路,留下来住了好几天。期间不断用言语和动作挑逗、诱惑赵升。赵升始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金钱考验关: 赵升在路上走,忽然看见路边丢了三十瓶金子!赵升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丝毫没有贪念。 猛虎恐吓关: 张道陵让赵升进山砍柴。突然跳出三只猛虎,扑上来咬住赵升的衣服,但没伤他身体。赵升面不改色,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老虎说:“我是个修道的,从小不做坏事,不远千里来拜神仙为师,求长生之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是山里的鬼怪派你们来试探我的吗?”过了一会儿,老虎果然松开他走掉了。 诬陷冤屈关: 赵升到集市上买了十几匹绢,明明付了钱。卖绢的商人却诬赖他,说他没付钱。赵升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卖掉,换了钱赔给那商人,一点怨恨吝啬的神色都没有。 怜悯仁爱关: 赵升在田里看守谷物。来了一个乞丐,跪地磕头讨饭。这人衣衫破烂不堪,满脸污垢尘土,身上长满脓疮,臭气熏天,样子极其恶心可怜。赵升看到他,心中充满悲悯,脸色都变了。他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乞丐穿,又拿出自己的粮食给乞丐吃,临走还把自己的米送给了乞丐。 舍身信师关(最惊险): 张道陵带着所有弟子,登上一座极高极险的山峰(云台山),下面是万丈深渊。悬崖峭壁上斜长出一棵桃树,树干只有人的胳膊粗。树上结满了桃子。张道陵对弟子们说:“谁能摘下那树上的桃子,我就把道法真诀传授给他!”当时趴在山崖边往下偷看的弟子有三百多人,一个个吓得双腿发抖,冷汗直流,没一个人敢多看一眼,全都退缩回来,承认自己办不到。只有赵升站出来说:“有神灵护佑,有什么危险可言?再说有圣师在这里,总不会让我摔死在山谷里吧?师父既然这么要求,这桃子一定有办法摘到!”说完,他纵身一跃,竟然稳稳地跳到了桃树上,一个趔趄都没打!他摘了满满一怀桃子。可是,四周石壁陡峭如削,根本没有攀爬的地方,他上不来了!于是他把摘到的桃子,一个个扔上山崖,正好二百零二个。张道陵把这些桃子分给每个弟子一个,自己也吃了一个,还特意留了一个给赵升。然后,张道陵走到崖边,伸手去拉赵升。众人一看,天啊!张道陵的手臂突然变长了两三丈!一下子就把赵升拉了上来。张道陵把留下的那个桃子给了赵升吃。赵升吃完桃子,张道陵忽然走到悬崖边上,笑着说:“赵升心志纯正,能跳到树上毫发无伤。我也想试试跳下去,应该能摘到大桃子吧?”众弟子都吓坏了,纷纷劝阻。只有赵升和王长两人沉默不语(他们信任师父)。只见张道陵纵身跳下悬崖,却没有落在桃树上,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了!大家往下一看,只见四面都是陡壁,向上连着天,向下深不见底,根本没有路!所有弟子都惊恐万分,悲哭起来。过了很久,赵升和王长对视一眼,说道:“师父如同父亲!他跳下这无底深渊,我们怎么能安心呢?”两人心意已决,一同跳下了悬崖! 神奇的是,赵升和王长并没有摔死,而是稳稳地落在了张道陵的面前!原来张道陵正悠闲地坐在悬崖下方一个角落里的“局脚床”(一种矮脚坐具)上,挂着帐子。他笑着对二人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于是,张道陵就在这仙境般的地方,将最核心的道法真传全部传授给了赵升和王长。三天后,三人才一同返回住处。那些以为师父和师兄弟摔死了、正哭哭啼啼的弟子们,看到他们安然归来,都惊呆了! 后来,张道陵与赵升、王长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飞升,冲天而去。弟子们仰头望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霄之中。 (补充说明)其实,当初张道陵刚入蜀山时,已经炼成了半剂九鼎仙丹。虽然还没能飞升,但已经修成了“地仙”(能在人间自由活动的仙人)。所以他后来精心设计这七次考验,就是为了度化赵升,看看他的心志是否真的坚定纯粹。 第9章 李少君 孔元方 王烈 焦先 孙登 吕文敬 沈建 一:李少君与汉武帝的仙缘 话说在汉武帝那会儿,皇上特别迷信神仙方术,到处张榜招揽有本事的方士。有个叫李少君的齐国人,机缘巧合下,从大名鼎鼎的安期先生那儿学来了一手炼制仙丹、点石成金的绝活儿。可惜啊,李少君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炼丹药材的钱都凑不齐。眼瞅着自己一天天老了,他愁得跟弟子们叹气:“唉,眼看黄土埋半截了,钱还没攒够。就算我拼了老命种地干活,也凑不齐这炼丹的钱啊!如今皇上这么信神仙,我干脆去京城碰碰运气,求皇上资助我炼丹,说不定还能随心所欲地炼出仙丹呢!” 打定主意,李少君就把那宝贝丹方献给了汉武帝。他拍着胸脯说:“陛下,我这方子可了不得!能把丹砂炼成真金子,吃了这金子炼的仙丹,就能飞升成仙!我年轻那会儿在海上游历,亲眼见过安期先生,他老人家吃的枣子,那叫一个大,跟个西瓜似的!”汉武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对李少君那是奉若上宾,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赏赐起来跟流水似的,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这李少君还真有些神道。有一回在武安侯家喝酒,席上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寿星。李少君瞅着他,张口就问:“老丈人,您是不是叫某某某啊?我年轻时候跟您爷爷一块儿射过猎(有的本子写‘游夜’,意思也差不多),还见过您小时候跟在您爷爷屁股后头玩呢!所以我认得您。”这话一出,满座宾客都惊掉了下巴!还有一回,汉武帝拿出个旧铜器显摆,李少君打眼一瞧就说:“哎呀,这不是齐桓公当年放在卧室里的玩意儿吗?”汉武帝赶紧凑过去看铜器上刻的字,嘿,还真是齐国的老古董!这下子大家更信了,李少君少说也得活了几百年了!可看他样貌,也就五十出头,皮肉光滑红润,牙齿又白又齐,跟个娃娃似的。那些王公贵族们,听说他能让人长生不死,更是削尖了脑袋巴结他,送来的金银财宝堆成了山。 李少君暗地里开始炼制真正的仙丹。丹成之后,他却对汉武帝泼了盆冷水:“陛下啊,不是我不给您这仙丹。您看看您,骄奢淫逸停不下,歌舞美女放不下,打仗杀人没个完,脾气上来收不住。万里之外有战死的孤魂野鬼,闹市街头有砍头流血的刑罚。这天地间怨气杀气太重,我这清净的神仙大道,在您这儿根本炼不成啊!”说完,只给了汉武帝一点小药方,自己就推说生病躲起来了。 当天夜里,汉武帝做了个怪梦:他跟着李少君一起往嵩山上爬,爬到半山腰,天上忽然飘来一朵祥云,一个使者骑着龙,拿着天神的符节,大声说:“太乙天神有请李少君!”汉武帝一下子惊醒了。他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派人去打听李少君的消息,还跟身边大臣嘀咕:“朕昨晚梦见少君撇下朕自个儿走了!”果然,派去的人回报说李少君真的病重了。汉武帝亲自去看他,想趁他还有口气,把仙方都学过来。可这紧要关头,话还没问完呢,李少君就咽气了。汉武帝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叹道:“少君哪是死了,他是成仙飞升啦!”等到给李少君入殓时,更奇的事发生了:棺材里的尸首忽然不见了!只剩下身上穿的衣服,一层层都好好的,人却像金蝉脱壳一样没了踪影!汉武帝这下更后悔了,拍着大腿说:“唉!都怪朕当初没更使劲儿地求他留下来啊!” 这里头还有个插曲。李少君跟朝中一个叫董仲躬的议郎关系挺好。董仲躬这人身子骨弱,干瘦干瘦的,气都喘不匀。李少君好心给了他两副药和一个方子,告诉他用“戊巳草”、“后土脂”、“黄精根”、“兽沉肪”、“先莠根”,加上百种花草酿的酒,在农历十月上旬,放在铜锅里熬。熬的时候得找个干净童子看着火候,熬成像鸡蛋黄那么大的丸子。吃一副身体就轻快了,吃三副掉了的牙都能长新牙,吃上五副就能延年益寿,活多大岁数都不显老。可这董仲躬是个死脑筋的读书人,满肚子四书五经,就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总笑话别人求仙问道,还老给汉武帝上书,说人的寿命天注定,老了死了是自然规律,不是靠歪门邪道能改变的。他虽然也觉得李少君有点神,但觉得那是人家天生的本事,跟道术没关系。结果呢,李少君给的药他一粒没吃,方子也懒得问。李少君“飞升”后几个月,董仲躬病得爬不起来了。他常听汉武帝念叨那个梦,惋惜李少君,突然想起李少君留的药。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试着吃了半副药,嘿!身体立马觉得轻快有劲了,病也好了大半!等把一副药吃完,那力气,感觉跟年轻小伙子似的!这下他彻底信了,世上真有长生之道啊!他赶紧辞了官,到处寻访道士,想弄明白那个药方。可惜啊,再没人能完全搞懂那方子的奥秘了。董仲躬靠着这药,头发没白,容光焕发,活到八十多岁才死。临死前他拉着儿子董道生的手,懊悔不已:“儿啊,爹年轻时得了少君的仙药,傻乎乎地不信,后来知道厉害了,又弄不明白,死了都不甘心啊!你得替爹去寻访世上的方术高人,解开那个方子的秘密,长期服用,一定能成仙!”据说后来还有个文成将军,也得了李少君的本事侍奉汉武帝,但不知怎么惹怒了皇帝被杀了。死前文成还对使者说:“替我谢谢皇上,他连这几天都忍不了,坏了大事啊!让皇上保重吧,再过三十年,到成山来找我,咱们还能共事,我不记仇。”使者回去一说,汉武帝半信半疑,让人开棺验尸,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根竹筒!汉武帝怀疑是文成的弟子偷走了尸体,还抓人审问,结果啥也没问出来,这才后悔杀了文成。后来他又重新招揽方士,在甘泉宫祭祀太乙天神,还专门给文成将军设了个牌位,自己亲自去行礼。 二:倒立喝酒的孔元方 许昌有个怪老头,名叫孔元方。他常年吃些松脂、茯苓、松子之类的东西,结果越活越年轻,看着像四十来岁的人。他跟当时有名的道士郄俭(元节)、左慈(元放)都是铁哥们儿,都不爱读圣贤书做官,就爱琢磨修道成仙的事。孔元方心肠好,穿粗布衣裳,吃素,喝酒最多一小杯。七十多岁了,精神头倍儿足。 有一回,道上的朋友请孔元方喝酒。轮到孔元方行酒令了,他嘿嘿一笑,把酒盅放一边,拿起拐杖往地上一拄,然后!他双手抓住拐杖,一个倒栽葱,头朝下脚朝天,稳稳地倒立起来!更绝的是,他只用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拿起酒杯,就在这倒立的状态下,滋溜一声,把酒喝干了!满屋子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这本事! 孔元方有老婆孩子,家里没啥余财,自己还种点庄稼。有一次他家失火了,邻居们都跑来救火,七手八脚地往外搬东西,衣服粮食桌椅板凳抢出来不少。可孔元方倒好,一屁股坐在篱笆墙根下,叉着腿(箕踞),跟看热闹似的瞅着大火烧房子。他老婆急得直跳脚,催他:“你倒是搭把手啊!”孔元方慢悠悠地笑着说:“这些东西有啥好可惜的?” 后来,他在河边崖壁上凿了个洞,大小也就一丈见方。孔元方自己钻进去,不吃五谷杂粮,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两个月,然后才出来回家。家里人也不许进洞打扰他。洞口前有棵柏树,长在乱草荆棘丛里,弯弯曲曲特别隐蔽。他的徒弟们遇到急事想找他,愣是找不到洞口在哪儿。后来东边来了个姓冯名遇的年轻小伙,一心想修道,天天在附近转悠,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个洞。孔元方见了他挺高兴:“别人都找不到,就你能找到,看来你有仙缘,可以教教。”于是拿出两卷白绢写的书递给他:“这可是修道的真传秘诀!四十年才能传一个人。要是四十年遇不到合适的人,就再等四十年,如果那时有两个合适的,就一次传俩。该传不传,叫‘闭天道’,会遭殃;不该传乱传,叫‘泄天道’,也会祸及子孙。我已经找到传人了,该走啦!”说完,撇下老婆孩子就进了西岳华山。五十多年后,有人见他回过一次老家,还有老人认出他来了。 三:王烈与石中仙髓 邯郸有个老神仙王烈,字长休。他天天吃黄精和铅丹,活到三百三十八岁,还跟个中年人似的。爬山越岭如履平地,走路快得像一阵风。他年轻时候可是太学里的高材生,学问大得很,五经百家没有他不知道的。连大名鼎鼎的嵇康(嵇叔夜)都特别佩服他,经常跑去找他请教,还一起进山游玩采药。 后来有一次,王烈自个儿跑到太行山里。忽然听见东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轰隆隆”像打雷!王烈好奇,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一座大山裂开了几百丈的大口子!裂开的两边都是青石头,裂缝中间露出个一尺来宽的小洞,洞里流出一种青色的泥浆,看着像骨髓。王烈抠了点泥浆出来,试着团成球。嘿!这泥浆像热蜡油似的,一会儿就凝固了,变得跟石头一样硬!闻着有股新蒸熟的粳米饭的香味,嚼一嚼,味道也像!王烈团了几个像桃子那么大的丸子,揣了一点带下山,得意地给嵇康看:“老嵇,看我得了件宝贝!”嵇康一看,那青泥早变成硬邦邦的青石头了,敲一敲,“当当”响,跟铜声似的。嵇康也来了兴致,跟着王烈赶紧回山里找那地方。可到了那儿一看,那裂开的山缝居然又合上了,严丝合缝,跟原来一模一样! 还有一回,王烈跑到河东郡的抱犊山里,发现了一个石洞。洞里有个白石架子,架子上放着两卷白绢书。王烈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他不敢拿走,又把书放回架子上了。不过他暗暗记下了几十个字的模样,下山后写给嵇康看。嵇康学问大,居然全认识!王烈高兴坏了,拉着嵇康又去找那石洞。路上王烈记得清清楚楚,可到了地方,那石洞连影子都没了!王烈悄悄对弟子说:“看来叔夜(嵇康)命里还没到得道的时候啊。” 王烈后来跟人讲起这事,还引经据典:“按《神仙经》上说,神山五百年才开一次,里面有石髓流出来,谁要是弄到吃了,就能跟天地同寿!我之前弄到的那个青泥,肯定就是石髓!”河东闻喜县那边,好几代人都供奉着王烈。西晋永宁年间(301-302年),他还到洛阳一带游玩,跟人比赛射箭玩。王烈轻轻松松拉开二石(约240斤)的强弓,百步开外射箭,十箭能有九箭射中靶心!一年后他又走了。有个叫张子道的老头,九十多岁了,见到王烈倒头就拜,王烈就那么大喇喇地坐着受了礼。旁边的人都觉得奇怪。张子道说:“我八九岁的时候就见过他,模样跟现在一点没变!我都老成这样了,你看他,还跟个年轻人似的!”后来,就没人知道王烈去哪儿了。 四:雪里睡觉的怪老头焦先 河东郡有个活了一百七十岁的老寿星,叫焦先,字孝然。这老头有个怪癖,爱吃白色的石头!还煮得像芋头一样软烂分给别人吃。他每天进山砍柴,砍了柴不是自己用,而是挨家挨户送!从村头第一家开始送,送完一圈再从头开始。他把柴火放在人家门口。要是有人看见他,请他进屋坐,给他饭吃,他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但就是不说话。要是送柴时家里没人,他就悄悄把柴放在门边,一声不响地走了。年复一年,天天如此。 到了曹魏取代汉朝那会儿,焦先跑到黄河边上,用茅草搭了个小草棚,一个人住在里面。棚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就铺点草当垫子。他浑身脏兮兮的,泥垢厚得像铠甲。有时候几天才吃一顿饭,走路从来不绕道(行不由径),也不跟女人来往。衣服破了,就卖点柴火换件旧衣服穿,一年四季就穿一件单衣。太守董经觉得他是个奇人,专门去看他,可焦先愣是一句话也不跟他说。董经反而觉得他更高深了。 有一次野火把他的草棚烧了。大家跑去看,只见焦先端坐在烧成灰烬的棚子底下,纹丝不动!等火烧完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一点都没烧着!他又重新搭了个草棚。没过多久,天降大雪,好多人的房子都被压塌了,焦先的草棚也倒了。大家去找他,怕他冻死了,一起扒开草棚废墟,结果发现焦先躺在厚厚的雪下面,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就跟大夏天喝醉了酒酣睡一样!大家这才知道他不是一般人,都想跟他学道。焦先却说:“我哪懂什么道啊!”他有时候看着很老,有时候又显得很年轻,就这样活了两百多岁。后来他跟人告别走了,从此下落不明。那些想求教的人,最终也没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话。 五:长毛仙人孙登 孙登,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他常年住在深山里,在地上挖个坑当座位,坐在里面弹琴、读《易经》。大冬天也是单衣一件。要是天冷得实在不行了,有人看见他,就把自己那长得能拖地的头发(足有一丈多长)披散开来,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他相貌清雅脱俗,不同时代的人都见过他,模样一点没变。他在集市上讨到钱或东西,转手就送给更穷的人,自己一点不留,也没人见他吃过饭。 当时杨骏当太傅,权势熏天。他派人去请孙登,想问问吉凶。孙登理都不理。杨骏不死心,又派人送去一件布袍。孙登倒是收下了。可他一出门,就找人借了把刀,“咔嚓咔嚓”把袍子拦腰割断,又把上半截和下半截胡乱剁碎,扔在杨骏府门口。大家都说这老头疯了。后来杨骏果然被皇帝杀了,大家才明白,孙登剁袍子是在预示杨骏将被“腰斩”处死啊!杨骏见孙登不肯归附,干脆把他软禁起来。没过多久,孙登就死了。杨骏假惺惺地给了口棺材,把他埋在振桥。可怪事发生了,埋下去没几天,有人在董马坡看见了活生生的孙登!他还托人给洛阳的老朋友捎信呢! 大名士嵇康(嵇叔夜)志向高远,也曾去拜访孙登。孙登也不搭理他。嵇康有点不服气,故意提些刁钻的问题为难孙登。孙登呢,就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弹琴。嵇康讨了个没趣,只好告辞。等他走远了,孙登才慢悠悠地说:“这年轻人啊,才华是有,可惜见识短浅,锋芒太露,连自身都难保,能免祸吗?”没过多久,嵇康果然被卷进大案,判了死刑(大辟)。嵇康琴弹得极好,孙登就弹一种只有一根弦的琴,照样能弹出美妙的曲子。嵇康后来想起这事,只有叹息和深深的怅惘。 六:山中遇仙的吕恭 吕恭,字文敬,打小就喜欢炼丹吃药,追求长生。有一天,他带着一个家奴一个婢女,跑到太行山里采药。走着走着,在山谷里碰见三个人。那三人问他:“小伙子,你这么喜欢长生不老,不怕这深山老林危险辛苦吗?”吕恭老实回答:“是真想长生啊!可惜没遇到好方子,只好来采点药,希望能有点用。”其中一人说:“我姓吕,字文起。”第二个说:“我姓孙,字文阳。”第三个说:“我姓王,字文上。”三人相视一笑,对吕恭说:“我们仨都是天上太清太和府的仙人!偶尔下凡采药,顺便点化有缘的新人。你既然跟我们同姓,名字(文敬)又占了我(文起)一半的字,说明你命里就该长生!你要是愿意跟我们采药,我们就教你长生不死的法子!”吕恭一听,扑通就跪下了:“能遇到仙人,是我天大的福气!就怕我愚笨,学不会。仙人肯收我,简直是让我重活一回啊!”他就跟着三位仙人走了。 在仙境里待了两天,仙人就传授了吕恭一个秘方,然后打发他回家:“你该回去看看乡里了。”吕恭拜别仙人。临走时,仙人告诉他:“你在这儿只待了两天,可人间已经过去二百年啦!” 吕恭满怀激动地回到家,傻眼了!房子还在,可空荡荡的,子孙后代一个都不见了!他找到村里一个叫赵辅的后辈打听。赵辅纳闷地看着他:“您打哪儿来啊?怎么打听那么老辈的人?我听老辈人讲,古时候是有个叫吕恭的,带着奴婢进太行山采药,再没回来,都说是喂了虎狼了,这都过去两百多年啦!吕恭倒是有个几世后的孙子叫吕习,住在城东十几里外,是个道士,挺多人信他的。您找他容易。” 吕恭按着赵辅说的找到吕习家。敲门一问,仆人出来问:“您找谁?”吕恭说:“这是我家啊!我当年跟仙人走了,如今回来,人间已过了二百年。”屋里的吕习一听,又惊又喜,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出来,对着吕恭倒头就拜:“老祖宗!仙人老祖宗您回来啦!我…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吕恭就把那神仙秘方传给了吕习,然后飘然而去。吕习当时已经八十岁了,吃了这仙药,竟然返老还童,身体变得跟壮年一样!他一直活到二百岁,最后也进了深山修道。他的子孙后代,靠着这个方子,世代相传,再也没人老死了。 七:寄养不食的沈建 丹阳人沈建,家里世代做官,可他却偏偏不爱当官,就喜欢研究导引吐纳、炼丹吃药这些长生不老的法门。他还精通医术,不管大病小病,到他手里准能治好。找他看病、信奉他的人有好几百家。 有一回,沈建要出趟远门,就把家里的一个婢女、三个男仆、一头驴、十只羊,托付给一个朋友照看。临行前,他给每人(和每头牲口)都喂了一颗药丸,对朋友说:“他们就麻烦您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不用管他们吃喝!”说完就走了。 朋友看着这一大帮子“活物”,心里直打鼓:“这位沈先生可真行!寄养十五张嘴,一分钱伙食费不给留,这可叫我怎么办?”沈建走后,朋友试着给奴婢们送饭。可怪了!那些奴婢一闻到饭菜味儿,就恶心干呕,一口也吃不下!拿草料喂驴和羊,驴羊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吃,还用蹄子、犄角顶撞料槽!朋友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朋友更惊讶了:那些不吃不喝的奴婢们,不但没饿死,反而个个红光满面,比从前吃得饱的时候还精神!那驴和羊呢,更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像是天天吃精饲料似的!沈建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等他回来,又给奴婢、驴、羊各喂了一颗药丸。说也奇怪,这药一下肚,他们立刻恢复了正常,该吃吃,该喝喝了! 从那以后,沈建自己也断了五谷杂粮,身体轻飘飘的,能飞能走,时隐时现。这样过了三百多年,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他。 第10章 河上公 刘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兴 赵瞿 王遥 第一章 河上公点化汉文帝 话说汉文帝在位的时候,特别喜欢读老子的《道德经》,还下令让各位王爷和大臣们都跟着学。可这经书玄妙得很,好些地方皇帝和大臣们挠破头也弄不明白。民间都说,在黄河边儿上住着位“河上公”,是位活神仙,只有他才能把这经书的真义讲透。 皇帝一听,赶紧派人带着那些疑难问题去请教。谁知河上公坐在草棚里,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道法尊贵,德行崇高,哪能隔着老远随便问问就了事的?”这话传到文帝耳朵里,他心里有点不痛快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天地间的“四大”(道、天、地、王),王都占一份呢!你河上公再厉害,不也是我的子民吗?架子这么大? 皇帝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位高人。他带着仪仗,浩浩荡荡来到黄河边那简陋的草庵前。见了河上公,文帝就把心里那点不满说了出来:“老先生啊,天下都是朕的,您虽懂道法,终究是朕的臣民,怎能不自谦一点,显得如此高傲呢?” 河上公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一拍巴掌。怪事发生了!只见他身子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悬在半空中,离地足有好几丈高!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皇帝,声音空灵地传来:“老汉我呀,上不沾天,中不连累世人,下不踏实地,算哪门子的臣民呢?” 汉文帝一看这景象,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这哪是凡人啊?他赶紧从车驾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朕失德,才继承了祖宗基业,本事小担子重,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朕虽然治理俗务,心里是真心敬仰大道的!只是资质愚钝,许多道理参悟不透,恳请仙师指点迷津!” 河上公见皇帝诚心,便从怀里掏出两卷用素帛写的书,递给文帝:“拿回去,仔仔细细研读。你那些疑问,书里自然有答案。不必多问,也别随便给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看。”话音未落,河上公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紧接着,只见天空乌云翻滚,雾气弥漫,天和地都像搅和在一起似的,混沌一片。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清明。 汉文帝捧着那两卷素书,如获至宝,回去后果然潜心研读,收获巨大。后来人们都说,文帝喜欢老子的学问,但世人难懂真谛,所以神仙才特意下凡来教他。又怕文帝心不够诚,才露了一手腾空飞升的神通给他看。这不正应了老子说的“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吗?神仙的心意,也是随着求道者的诚心而变的呀! 第二章 刘根显神通惩太守 东汉年间,长安有个读书人叫刘根,字君安。他年轻时就把五经读得滚瓜烂熟,还在汉成帝绥和二年考中了孝廉,当上了郎中。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看破红尘,跑到嵩山一个极高极险的山洞里修行去了。那山洞深不见底,往下瞅一眼都头晕。 刘根在山里修行,冬夏都不穿衣服,身上长出一二尺长的汗毛,可脸蛋儿却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就是眼睛深陷,胡子眉毛又黄又硬,能有三四寸长。神奇的是,有时跟他坐着聊天,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破衣烂衫就变成了高帽子黑道袍,换衣服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有个姓衡的官员说,他家祖上跟刘根是同年,后来到了王莽当政时,朝廷好几次派人去请刘根出山,刘根理都不理。衡府君派了个叫王珍的小官去山里问候,刘根也不搭话。后来又派功曹赵公去表达敬意,刘根也只说了句“替我谢谢府君”,再没别的话。 再后来,颖川郡新来了位高太守。他上任没多久,郡里就爆发了大瘟疫,死的人超过一半,连太守一家老小也都病倒了。高太守急坏了,又派王珍去求刘根,讨个消除瘟疫的法子。王珍跪在刘根面前,苦苦哀求。刘根动了恻隐之心,告诉他:“你回去,在太岁星宫(岁星,指木星)方位对应的地气点上,挖个三尺深的坑,倒上沙子,再用酒浇透。照做,病人就能好。” 高太守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嘿!真神了!病人的烧退了,咳停了,瘟疫很快就绝迹了。这法子后来用了好几次,回回都灵验。 可好景不长,又来了个姓张的新太守。这人是个死脑筋,不信鬼神,反而认为刘根装神弄鬼,是个妖道!他下令派差役去抓刘根,要砍他的头。府衙里的大小官吏都劝他别这么干,可张太守死活不听。差役们到了山里,偷偷告诉刘根,劝他赶紧跑。刘根却笑着说:“张太守想让我去?那我去一趟就是了。我要是不去,你们回去交不了差,他肯定骂你们不敢抓我。”当天,刘根就跟着差役到了府衙。 府衙里正大摆宴席,宾客满座。张太守一见刘根,就摆下阵势,五十多个手持钢刀棍棒绳索的衙役凶神恶煞地站在两旁。张太守厉声喝问:“刘根!你有什么妖术?老实交代!” 刘根面不改色:“嗯嗯。” “听说你能召鬼?真的假的?” “能。” “好!那你马上给我召个鬼到大厅来!召不来,立刻把你砍了!”张太守咄咄逼人。 “召鬼?小事一桩。”刘根不慌不忙,借来笔墨纸砚。他提笔写字时,笔砚碰撞竟发出“锵锵”的金铁之声,连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接着,他仰天长啸一声,那啸声清亮无比,直透人心,满堂宾客听得汗毛倒竖,心惊胆战! 啸声刚落,大厅南面的墙壁“轰隆”一声,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大口子!只见里面黑压压涌出四五百个身穿盔甲的兵士!其中几十个穿红衣服的兵卒,押着一辆囚车,从裂开的墙壁直接驶入大厅。等囚车进来,那墙壁又“轰隆”一声,完好如初了! 刘根对着囚车下令:“把车上的鬼犯带下来!”红衣兵卒立刻掀开车上的篷布。众人一看,囚车里绑着一对老头老太太,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脑袋耷拉着,被悬吊在大厅前! 张太守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那被绑着的,竟是他早已死去的爹娘!张太守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手足无措。 只见那老鬼对着张太守破口大骂:“我活着的时候,你官小俸禄薄,没享过你一天福!我死了,你倒好,竟敢冒犯神仙老爷!害得我们被抓来受这般羞辱!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吗?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张太守一听,连滚带爬下了台阶,对着刘根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来了:“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是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父母吧!” 刘根这才下令:“把犯人带出去,散了吧!”五百兵卒押着囚车,又从那裂开的南墙驶出。囚车一过,墙壁又自动合拢,囚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根的身影,也像青烟一样不见了。 张太守失魂落魄,像疯了一样。他老婆当场就吓死了过去,过了很久才悠悠醒转,惊恐地说:“我…我看见老爷家被抓去的老祖宗了…他们怒气冲冲,说‘你竟敢冒犯神仙,害我们被抓,我们现在就回来杀你!’” 果然,一个月不到,张太守夫妇和儿子,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后来,那个叫王珍的小官,倒是和刘根有缘,见过他好几次。有一次王珍壮着胆子跪在地上,问刘根成仙的经历。刘根告诉他: “我当年进山苦修,几乎踏遍了所有险地。后来到了华阴山,遇到一位神仙,坐着白鹿车,跟着十几个随从,还有四个十五六岁的玉女,拿着彩色的符节。我赶紧跪拜磕头,求他指点。神仙问我:‘你听说过韩众吗?’我说:‘听说过。’神仙说:‘我就是韩众。’我赶紧自报家门:‘弟子从小慕道,可惜没遇到明师。也学了些方术,照着做却总不灵验。难道是我命里不该成仙?今日有幸遇见大神,是我梦寐以求的福分,求您大发慈悲,教我真法吧!’” “神仙起初不肯说,我急得直哭,拼命磕头哀求。神仙才让我坐下,说:‘你有仙骨,所以能见到我。但你如今骨髓不满,气血不旺,脑力不足,筋骨肌肉也疲弱,所以吃药练气效果不大。真想长生,先得把身体调养好,祛除病根,养足十二年,才能服仙药。’” “仙道分好几等:有能飞天驾云的,有能遨游五岳名山的,有靠服食丹药不死的,还有尸解成仙的(留下假尸体,真身飞升)。修仙的关键在于服药。药分上中下,仙也分高低。不懂男女房中秘术、不会导引行气、没有神药相助,都成不了仙。” “最上等的仙药是‘九转还丹’和‘太乙金液’,吃了立刻就能飞升成仙。次一等的像云母、雄黄之类的,吃了虽然不能立刻驾龙腾云,但也能驱使鬼神,变化长生。最次的是草木药,能治病,补虚养颜,辟谷益气,但不能让人不死,最多活个几百岁,或者活到自然寿终。这都靠不住。’” “我赶紧磕头:‘今日得您教诲,真是天大的恩赐!’神仙又说:‘真想长生,先得除掉体内的‘三尸虫’(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三种作祟的害虫)。三尸虫没了,人的意志才坚定,贪欲才能消除。’然后他传授给我五篇神方,说:‘这‘三尸’每逢月圆月缺就上天庭,告人的罪状,让司命神减人寿命。人身中的‘神’希望人活着,而‘三尸’却巴不得人早死。人一死,‘神’就散了,成了鬼魂。鬼魂享受祭祀,所以三尸虫盼着人死呢。你晚上做梦跟恶人打架,那就是体内的神和三尸在争斗。’” “我按照神仙的话,炼药服食,这才得以成仙。” 王珍还经常看到,刘根画完符咒后,好像有人在听他召唤;有时明明听见他审问、鞭打的声音,还有人回答,甚至地上有时会莫名其妙出现血迹,却什么也看不见,真是神秘莫测。后来刘根也教了王珍一些守一行气、存神内观、反思己过、向上天告罪的法门。再后来,刘根就进了鸡头山,成仙去了。 第三章 李仲甫戏弄莽书生 丰邑中益里有个奇人叫李仲甫。他年轻时跟着一位叫王君的神仙学道,喝了“水丹”很有效果,还精通“遁甲”之术,能掐诀念咒,把自己藏得无影无踪。活了一百多岁,反而越活越年轻。 刚开始练隐身术时,他能藏一百天。一年后,又能让人偶尔看见他。再后来,他就彻底“消失”了,只能听见他说话、跟人聊天、吃喝的声音,但就是看不见人。 有个姓张的书生,慕名而来,非要学这隐身术。李仲甫对他说:“你这人性子太急,心胸狭窄,不适合学这个。”可书生不死心,死缠烂打,还花了数十万钱,天天好酒好菜地供着李仲甫,结果屁都没学到。 书生越想越气,起了歹心。他揣了把匕首去找李仲甫。先假装跟李仲甫说话,听准了声音的位置,猛地跳过去,拔出匕首就是一顿乱砍乱刺! 结果呢?匕首刺了个空!李仲甫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床榻上,笑着说:“天下竟有你这样的蠢货!道术没学到,倒想杀人?我能让你杀了吗?真想弄死你,易如反掌。看在你愚笨的份上,懒得跟你计较。”说完,他叫人牵了条狗来,放在书生面前,说:“看好喽,看我能不能杀狗。” 那狗刚走到跟前,脑袋就“吧嗒”掉地上了!肚子也“噗嗤”裂开!李仲甫对着吓傻的书生喝道:“我能让你跟这狗一样!”书生这才知道厉害,“噗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李仲甫这才放过了他。 李仲甫还有个熟人,住在五百多里外,靠张网捕鸟为生。有一天,他撒开网,居然网住了一只鸟。抓起来一看,天呐!竟是李仲甫!两人聊了几句,李仲甫就飞走了。结果同一天,李仲甫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他在人间待了三百多年,后来进了西岳华山,再没回来。 第四章 李意期预言刘备败 蜀地有个活神仙叫李意期,从汉文帝那时候就有人见过他,一直活到三国。没老婆没孩子。 他有个神奇的本事:谁要出远门想快点到,李意期就给他画道符,再用朱砂在他两边胳肢窝下写几个字。这人就能日行千里,当天来回!有人跟他讲远方异国的宫殿、集市,他要是想象不出来,李意期就撮点土,捏成小模型,只有一寸大小,里面的房屋人物、集市货物却样样俱全!活灵活现!看完了,模型就消失不见。有时李意期自己也会突然消失,一年左右又冒出来。他讨来的饭食财物,都分给穷人。平时就在成都城墙角落里挖个土洞住着,冬夏就穿一件单衣,喝点小酒,吃点肉干、枣子、栗子。 后来,蜀汉皇帝刘备为了给二弟关羽报仇,一心要攻打东吴。他听说李意期是神仙,就派人恭恭敬敬地把他请来,问他这次出兵是吉是凶。 李意期不说话,只是要了纸笔。他画了密密麻麻的兵马、刀枪、战车,足有十几万!画完,他拿起纸,“嗤啦嗤啦”几下,全撕得粉碎!嘴里还“咄”了一声!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大人(代表刘备),画完就挖个坑,把这画埋了!做完这些,他扭头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刘备看着心里直犯嘀咕,很不高兴。结果呢?真被李意期说中了!刘备大军在夷陵被东吴陆逊一把火烧得精光,十几万大军,就剩下几百人逃回来,军械粮草全丢光了!刘备又气又恨,病倒在白帝城永安宫,没多久就咽气了。 李意期平时话很少,别人问他什么,他基本不答。蜀地人有了烦心事,就去土洞找他。看吉凶也简单,就看李意期的脸色:要是他笑眯眯的,那就好事将近;要是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准要倒霉!后来李意期进了琅琊山,再没人见过他。 第五章 痴人王兴食菖蒲 阳城壶谷里住着个叫王兴的普通百姓,大字不识一个,也从没想过要学道成仙。 汉武帝刘彻有次上嵩山,登上了大愚石室,在那里建了座道宫,让大儒董仲舒、奇才东方朔等人斋戒沐浴,静心求神。到了晚上,汉武帝忽然看见一个巨人神仙!身高两丈,耳朵奇大无比,从头顶垂下来,都快到肩膀了!汉武帝赶紧行礼,问神仙来意。 神仙说:“我是九嶷山的神。听说嵩山石头缝里长的菖蒲,一寸长就有九个节,吃了能长生不老,所以特来采摘。”说完,神仙就不见了。 汉武帝对身边的侍臣感叹道:“那位神仙不是来学道服药的,他是中岳嵩山的神灵,特意来点化朕的!”于是下令采集那种一寸九节的菖蒲,自己开始服用。吃了两年,汉武帝觉得胸口发闷,很不舒服,就停了。当时随行的官员也有不少跟着吃的,但都坚持不了多久,纷纷放弃了。 只有那个住在壶谷的王兴,不知怎么听说了神仙教汉武帝吃菖蒲能长生的事。他想:“皇帝金贵身子吃不消,我这粗人皮实,试试看!”他就漫山遍野去找那种一寸九节的菖蒲,采来天天吃,从不间断。 结果呢?这王兴真就长生不老了!他的邻居、乡亲们,一代又一代人都见过他,都说:“打我们爷爷的爷爷那会儿,王兴就这模样,一点儿没变老!”后来,王兴也不知去了哪里,彻底没了踪影。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最不起眼的痴人,倒真成了仙! 第六章 赵瞿遇仙愈癞病 上党郡有个叫赵瞿的,字子荣。他得了非常严重的麻风病,浑身流脓溃烂,眼看就要不行了。有懂行的人告诉他家人:“趁他还活着,赶紧把他扔到深山里去!要是死在家里,你们家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要遭殃,会被这病气‘蛀’坏的!” 家人无奈,准备了一年的干粮,把他送进深山,怕他被野兽吃了,还用木头在外围做了个栅栏围起来。赵瞿独自在深山里,又悲伤又怨恨,日夜哭泣。 这样过了一百多天。一天夜里,他忽然看见石室前站着三个人,问他是什么人。赵瞿心想,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来的肯定是神仙!他赶忙爬过去,磕头哀求救命。 那三人穿过木栅栏,就像穿过一团雾气,毫无阻碍。他们问赵瞿:“你真想病好吗?想的话,得吃药,你能坚持吗?” 赵瞿哭着说:“我罪孽深重,得了这恶病,被家人抛弃,眼看就要死了。要是砍脚割鼻子能活命,我都愿意!吃药算什么?只要能活,我什么都肯做!” 神仙见他心诚,就给了他松子和松柏脂各五升,说:“这药不但能治好你的病,还能让你长生。吃一半病就能好,病好了也别停,接着吃。”赵瞿照着做,药还没吃完,病就好了,身体变得强壮无比。 他回到家里,家里人以为见了鬼!等赵瞿把经过一说,大家才又惊又喜。赵瞿继续服药两年,容貌越来越年轻,皮肤光滑,跑起来快得像飞鸟!七十多岁了,吃山鸡野兔,连骨头都能嚼碎吞下!力气大得惊人,背着重物走远路也不累。 活到一百七十岁时,有天晚上睡觉,他看见屋里有亮光,像镜子反光。问家里人,都说看不见。后来有一天,整个屋子亮如白昼,他都能在夜里写字了!更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脸上坐着两个小美女!只有三尺高,长得特别漂亮,就是耳朵小点,还在他鼻子上玩耍!这两个小美女慢慢长大,变得和常人一般大小,不再坐在他脸上,而是在他身边活动。赵瞿经常能听到美妙的琴瑟声,心情无比愉悦快活。 赵瞿在人间活了三百多年,容貌一直像个少年。后来他进了深山,就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第七章 王遥鼓簧入仙山 鄱阳郡有个叫王遥的,字伯辽。他有老婆,但没孩子。王遥很会治病,手到病除。他治病的方法很特别:不用祭祀,不用符水,不用针灸汤药。就带一块八尺长的布帕子,往地上一铺,自己盘腿坐在上面,不吃不喝。过一会儿,病人就好了,他起身就走。 要是遇到妖邪鬼怪作祟害人,王遥就用树枝在地上画个圈当牢狱,然后念咒召唤。那些作祟的精怪,像狐狸、鳄鱼、蛇什么的,就现出原形,被困在“画地为牢”的圈里动弹不得!王遥就把它们抓出来砍死烧掉,病人立马就好了。 王遥随身带着个小竹箱子,只有几寸长,从不打开。他有个姓钱的徒弟,跟了他几十年,都没见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天夜里,下着瓢泼大雨,天色漆黑。王遥让徒弟用一根九节竹杖挑着那个小竹箱,跟着他冒雨出门。奇怪的是,师徒俩的衣服一点都没湿!他们走的路,徒弟从未见过。更神奇的是,前面总有两团火把似的亮光引路。 走了大概三十里,爬上一座小山,进了一个石洞。洞里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王遥到了之后,取下徒弟挑着的竹箱,打开锁。只见里面放着三枚五片竹舌的竹簧。王遥自己拿了一枚,另外两枚给了洞里那两人。三人就并排坐着,吹奏起竹簧来。那声音清幽悦耳,仿佛不是人间之乐。吹了很久,王遥起身告辞,把三枚竹簧收好放回箱子,让徒弟挑着。洞里那两人送他们出来,对王遥说:“你该早点回来,何必在尘世耽搁那么久?”王遥笑着回答:“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王遥回家后待了百来天。又是一个大雨天,王遥半夜突然起来收拾行装。他翻出一件葛布单衣和一顶葛布头巾——这两样东西压在箱底五十多年,从来没见他穿过。这天夜里,他全穿上了。 他妻子一看这架势,眼泪汪汪地问:“你要丢下我走了吗?” 王遥说:“只是出去一趟。” “带钱徒弟去吗?” “就我自己去。” 妻子哭着拉住他:“再待几天不行吗?” 王遥拍拍她的手:“会回来的。”说完,自己挑着小竹箱,走进雨幕中,再也没有回来。 三十多年后,他那个姓钱的徒弟在蹄山中,偶然又看见了王遥。王遥看起来比当年还要年轻,想必已经成了逍遥自在的地仙了。 第11章 泰山老父 巫炎 刘凭 栾巴 左慈 大茅君 故事一:泰山老父与长生枕 话说汉武帝刘彻威风凛凛地到东方巡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这天,队伍走到泰山附近,路边有个老农正埋头锄地。奇了怪了!这老农头顶上,竟冒出一股白莹莹的光,足有几尺高,在太阳底下也清晰可见! 汉武帝好奇心大起,叫队伍停下,亲自上前询问。走近一看,这老农看着也就五十岁上下,红光满面,皮肤光滑得像小娃娃,跟普通庄稼汉那股风霜劲儿完全不同。汉武帝心想:“这肯定不是一般人!” 就开口问:“老人家,您有啥特别的本事啊?头上这白光咋回事?” 老农放下锄头,恭敬地回答:“回禀陛下,老朽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汉武帝和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农接着说:“我八十五岁那会儿,才真是老得不行了,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眼看就要入土。可巧,遇到一位真神仙,他教了我一个法子:不吃五谷杂粮,只吃白术(一种草药),渴了就喝清水。还教我做了一个‘神枕’。” “这神枕可讲究了,”老农比划着,“枕头里塞了三十二样东西。其中二十四样,对应着一年二十四个节气;另外八样,是有点毒性的药材,对应着八方来的风邪。我就照着做,天天枕着它睡觉,吃着白术喝着水。嘿,您猜怎么着?我竟然返老还童了!白头发变黑,新牙也长出来了,走路快得很,一天能跑三百里路!这不,一直活到现在,一百八十岁了,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汉武帝一听,这可是长生不老的门路啊!赶紧虚心请教。老农也不藏私,把方法详细告诉了皇帝。汉武帝大喜,赏赐了他好多美玉和绸缎。后来,这位“泰山老父”就进了泰山深处隐居去了。每隔个五年十年,他还会回老家看看。就这样过了三百多年,乡里人再也见不到他的踪影了。大伙儿都说,他这是真正成仙了。 故事二:驸马巫炎与养生术 汉武帝有一次出宫,路过渭河桥。桥上有个人,头上笼罩着一股浓郁的紫气,足足有一丈多高,特别显眼。汉武帝一看,这不是自己的老部下、驸马都尉巫炎(字子都)吗?可巫炎看着一点也不像一百多岁的人啊! 汉武帝把他叫过来问:“子都啊,你今年高寿了?得了啥奇遇?头上这紫气是咋回事?” 巫炎躬身回答:“陛下,臣今年一百三十八岁了。要说奇遇,倒也没啥特别的。” 说完就要告退。 汉武帝心里犯嘀咕,一百三十八岁看着像壮年?肯定有秘密!他悄悄叫来聪明绝顶的东方朔,指着巫炎问:“爱卿,你给朕看看,他到底有啥门道?” 东方朔瞄了一眼,嘿嘿一笑,小声对汉武帝说:“陛下,这位巫大人啊,精通的是‘房中养生之术’(古代一种调和阴阳、养生保健的方法)。” 汉武帝屏退左右,单独留下巫炎,追问详情。巫炎看瞒不过,只好红着脸老实交代:“陛下恕罪!臣六十五岁时,那叫一个惨啊!腰疼得像要断了,脚冷得像冰块,怎么捂都不热。嘴里又干又苦,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浑身上下关节疼,腿脚发麻,站都站不久。后来得了这养生之道,坚持修炼了七十三年。现在呢,身体棒得很,有使不完的力气,跟年轻小伙子似的,啥毛病没有,还生了二十六个儿子!” 汉武帝一听,有点不高兴了:“好你个巫炎!有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朕?你这不算忠臣啊!” 巫炎赶紧跪下解释:“陛下!臣知道这法子确实有效,可这…这阴阳调和之事,涉及后宫内闱,做臣子的实在难以开口啊!而且,这方法做起来,跟平常人的习惯是反着的,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所以臣不敢禀报,怕惹是非。” 汉武帝这才转怒为笑:“行了行了,起来吧,朕跟你开个玩笑!” 于是,汉武帝也跟巫炎学了这养生之道。巫炎活到两百岁,后来服食水银(古人一种错误的修仙方式,实为剧毒)白日飞升成仙了。汉武帝也照着练了一些,虽然没能完全掌握,但也比他的先辈们活得都长。 故事三:寿光侯刘凭显神通 沛郡有个叫刘凭的人,立过军功,被封为寿光金乡侯。他跟仙人稷丘子学道,常年吃石桂英和中岳嵩山的石硫磺(古人认为的仙药),三百多岁了还跟年轻人似的,尤其擅长“禁气术”(一种用法术控制气、物或邪祟的本领)。 有一次,刘凭来到繁华的长安城。城里的商人们听说来了位有道行的活神仙,纷纷跑来拜见,恳求能跟在刘凭身边沾点光,求得保佑。刘凭点头答应了。结果,呼啦啦跟了一百多个商人,还带着各种货物,价值上万金!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山里,突然冒出几百个强盗,明晃晃的刀枪弓箭,把他们团团围住。 刘凭面不改色,对着强盗们说教起来:“你们也是爹娘生养的,做人该想着温厚善良!就算没本事当官吃俸禄,也该勤勤恳恳干活。怎么能不要脸皮,心肠比豺狼还狠?教人做强盗,损人利己?这是等着横尸街头喂乌鸦的下场!你们手里的弓箭,能射谁?” 强盗头子哪听得进去?一声令下,乱箭就朝商人们射去!可怪事发生了,那些箭射到半路,自己调头,“噗噗噗”全扎回强盗自己身上了!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都被吹断。刘凭大喝一声:“小毛贼们敢如此放肆!天兵天将听令,先把领头的给我刺死!” 话音刚落,所有强盗“扑通”一声全趴地上了,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其中三个领头的更惨,鼻子喷血,脑袋裂开,当场毙命!剩下的强盗吓破了胆,能说话的赶紧求饶:“仙长饶命啊!我们改!一定改邪归正!” 商人们一看解气了,想冲上去砍杀报仇,被刘凭拦住。刘凭对强盗们说:“本来想把你们全宰了,看你们可怜,再给一次机会。要是再敢为恶,决不轻饶!” 强盗们磕头如捣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一定学好!” 刘凭这才下令天兵赦免他们。强盗们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全跑光了。 还有一次,一户人家的妻子被邪祟缠身,病了好几年,请遍名医神婆都没用。刘凭被请去,念了咒语施法。结果,他家屋旁的一眼泉水突然干涸,泉底露出一条干死的大蛟蛇!附近有座古庙,庙里有棵大树,树上常年发光,可人走到树下,动不动就暴毙,鸟儿都不敢在上面搭窝。刘凭对着大树施法,大夏天里,那棵怪树瞬间枯死,一条七八丈长的大蛇像根绳子一样挂在枯枝间,也死透了。从此,这地方再也没出过怪事。 刘凭有个表弟(姑母的儿子),跟人争地打官司,两人都到了太守衙门。表弟这边势单力薄,对方亲戚朋友多,帮忙说话的有四五十人!刘凭帮着表弟据理力争,说了半天,对方仗着人多七嘴八舌地狡辩。刘凭越听越气,突然一拍桌子怒喝:“你们还敢如此颠倒黑白?!” 这一声吼不要紧,晴天霹雳!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充满整个大堂!那些帮对方说话的人,“噼里啪啦”全被震倒在地,昏死过去。太守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刘凭面前:“侯爷息怒!侯爷息怒!下官一定秉公断案,绝不偏袒!” 过了好半天,太阳都偏西了,那些昏倒的人才悠悠醒转。这事传到汉武帝耳朵里,皇帝下旨召见刘凭,想试试他的本事。 汉武帝对刘凭说:“寡人这宫里最近闹鬼,经常看见几十个穿红衣服、披头散发、拿着蜡烛的人,骑着马在殿里跑来跑去。你能治治吗?” 刘凭一笑:“陛下,不过是些小鬼把戏。” 当天夜里,汉武帝故意派人假扮成红衣鬼骑马在殿中跑。刘凭站在殿上,掏出一道符箓甩出去。只听“扑通”、“扑通”一阵响,那些假扮鬼的人全都脸朝下摔倒在地,嘴里灌满了火灰(或冷水),气都喘不上来了。汉武帝大惊失色,赶紧说:“哎呀,刘爱卿手下留情!这不是真鬼,是朕想试试你的本事!” 刘凭这才解了法术。 后来,刘凭进了太白山修行,几十年后又回过一次老家,人们发现他比当年离开时看起来更年轻了! 故事四:太守栾巴捉妖记 蜀郡成都有个奇人叫栾巴,从小痴迷道术,对当官发财没兴趣。当时的太守亲自登门拜访,硬是请他出来做了功曹(太守的重要助手),对他像老师朋友一样恭敬。 太守说:“听说功曹有道术,能露一手让我开开眼吗?” 栾巴说:“行。” 说完就盘腿坐下,身体竟然像云气一样,飘飘悠悠地“融”进了墙壁里!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墙外面的人却看见墙壁里“变”出一只老虎!大家都吓坏了。那老虎一溜烟跑回了功曹办公的屋子。大家心惊胆战地过去一看,老虎不见了,栾巴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敢情那老虎就是栾巴变的! 后来栾巴被举荐为孝廉,做了郎中,又升任豫章(今江西南昌一带)太守。豫章有座庐山庙,庙里的“神”很邪门,能在帷帐后面跟外面的人说话,还能跟人隔空喝酒——酒杯自己飘来飘去!老百姓都去求福。更玄乎的是,这“神”号称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帮船家调整风帆,让船只顺利相遇。栾巴一到任,先去庙里查看,那“神”感应到栾巴的气息,吓得立刻躲得无影无踪! 栾巴对下属说:“这庙里根本不是正神,是个老鬼冒充天官,祸害百姓很久了,罪该万死!这事交给你们功曹衙门立案,我亲自去抓它!不早点收拾它,怕它以后到处流窜,吃百姓的供奉(血食),祸害良民!” 栾巴下令,让各地山川土地神协助,追查这鬼物的踪迹。 这老鬼果然狡猾,一路逃到齐郡(今山东一带),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满口经纶,学问好得不得了。齐郡太守很欣赏他,竟把女儿嫁给了他!栾巴查到了他的下落,上表朝廷请求暂时解除太守职务,亲自去齐郡抓鬼。那鬼知道栾巴来了,躲在太守府里死活不出来。 栾巴找到齐郡太守,开门见山:“太守大人,您的贤婿不是人!他就是庐山庙里那个冒充天官的老鬼,逃到这里,我是专门来抓他的!” 太守半信半疑,叫女婿出来对质,那书生躲在房里就是不肯露面。 栾巴说:“让他出来不难。” 他让太守准备好笔墨纸砚,当场画了一道符。画完符,栾巴对着空中长啸一声。只见那符箓“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眨眼就飞进了太守府!满座的人都看傻了。符箓飞到那书生面前,书生抱着新娘痛哭:“完了!这下死定了!”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拿着符,战战兢兢地走到大堂上,看见栾巴,吓得不敢上前。 栾巴厉声喝道:“老鬼!还不现出原形!” 只听“噗”的一声,那英俊书生瞬间变成了一只大狸猫(野猫或山猫),“咚咚咚”地磕头求饶。栾巴哪会饶它?下令:“杀!” 众人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一把无形的刀落下,狸猫脑袋“咕噜”一声滚落在地。太守女儿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时也“噗”地变成一只小狸猫,同样被斩杀了。 栾巴办完事,回到豫章。豫章郡以前鬼怪特别多,还有很多“独脚鬼”作祟,害得百姓生病。栾巴回来后,这些妖魔鬼怪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后来栾巴被调回京城做尚书郎。 有一年正月初一,朝廷举行盛大宴会,百官都到了,栾巴却姗姗来迟,而且满脸酒气。皇帝赐百官御酒,栾巴不喝,反而含了一口酒,朝着西南方向“噗”地喷了出去!负责礼仪的官员立刻弹劾栾巴大不敬。皇帝问他怎么回事。 栾巴解释:“陛下,臣的家乡父老感念臣能驱鬼治病,给臣立了生祠(给活人建的祠庙)。今天一大早,家乡的老人们都聚集在臣的祠庙里祭拜,给臣献酒。臣不能亲自回去享用(或处理),这酒意就显现在臣脸上了(或这责任在臣身上)。刚才臣看见成都那边起大火了,所以赶紧含酒作法,喷出去灭火。绝不是对陛下不敬!陛下可以派人去成都查问,若所言不实,臣甘愿领罪!” 皇帝将信将疑,立刻派快马去成都查问。不久,成都的奏报来了:“正月初一午饭后,成都确实突发大火!但奇怪的是,很快从东北方向来了三阵大雨,把火浇灭了。而且那雨落到人身上,一股子酒味!” 这下,皇帝和百官都服了。 后来有一天,京城突然狂风暴雨,天昏地暗,面对面都看不清人。风雨过后,大家发现栾巴不见了。不久消息传来,栾巴回了成都,跟亲戚朋友告别,说再也不回来了。家乡的老老少少都聚集在他生祠前送他。据说他离开时,也是风雨大作,天地昏暗,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都说,栾巴这是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 故事五:左慈戏奸雄 庐江人左慈,字元放,学问很大,精通儒家经典,还会看天象星宿。他看出汉朝快完了,天下要大乱,叹气道:“这乱世啊,官当得越大越危险,钱越多死得越快!世间的荣华富贵,不值得贪恋啊!” 于是跑去学道,尤其精通“六甲”神术,能驱使鬼神,还能凭空变出酒席(坐致行厨)。他在天柱山一个石洞里苦修,得到一部《九丹金液经》,从此神通广大,能千变万化。 魏王曹操(当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听说他的大名,把他召来。曹操疑心重,把左慈关在一个石头屋子里,派人日夜看守,不给饭吃,想看他能饿多久。结果关了一年放出来,左慈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跟刚进去时一样!曹操心想:“是人哪能不吃东西?这左慈肯定是邪门歪道!” 起了杀心。 左慈心知肚明,主动请求告老还乡。曹操假惺惺地问:“怎么突然要走啊?” 左慈也直白:“因为您想杀我,所以求条活路。” 曹操赶紧掩饰:“没这回事!先生志向高远,我不敢强留。” 于是设宴饯行。 席间,左慈说:“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求魏王赐杯酒,我们分着喝?” 曹操说:“行啊。” 当时天寒,酒是温热的。只见左慈拔下头上的道簪,在酒杯里搅了几下。怪事发生了!那根铁簪子,竟然像墨块在砚台上磨一样,一点点“融化”在酒里,消失不见了!曹操本来以为左慈说的“分杯”,是让他先喝一口,再给左慈喝。谁知左慈用道簪在酒杯中间一划!那酒杯里的酒,竟然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上下两半隔着几寸悬空!左慈拿起上半杯喝了,把下半杯递给曹操:“魏王请。” 曹操看着这诡异的半杯悬空酒,心里发毛,哪敢喝?左慈也不勉强,说:“那臣就替魏王喝了吧。” 拿过下半杯一饮而尽。喝完后,他把空酒杯往房梁上一扔!那酒杯挂在梁上,像只活鸟似的上下摇晃,眼看要掉下来又偏不掉。满座宾客都仰着脖子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杯子才“啪嗒”掉下来,可地上的左慈已经不见踪影!一查问,人家早回自己住处了。 曹操更想杀他了,想试试他能不能逃过死劫。下令逮捕左慈。左慈一看官兵来了,一头扎进路边的羊群里。官兵冲进羊群抓人,可羊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个是左慈!官兵头领灵机一动,让羊主人数羊。数来数去,果然多出一只!知道左慈变成羊了。官兵头领对着羊群喊:“左先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出来见一面吧,保证不为难您!” 话音刚落,一只大公羊“扑通”跪了下来,口吐人言:“你说真的?” 官兵们大叫:“就是这只跪着的羊!他就是左慈!” 扑上去就要抓。结果,所有的羊突然都齐刷刷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问:“你说真的?” 官兵们彻底懵了,哪还分得清?只好作罢。 后来有人告密说左慈在哪儿,曹操又派人去抓,还真抓住了。其实左慈不是逃不掉,是故意显点神通给他们看。被抓进大牢,狱卒想拷打他。可邪门了!牢房里突然出现两个左慈,一个在牢门里,一个在牢门外,一模一样!狱卒傻眼了,不知抓哪个。曹操听说更恨了,下令拉出去砍头。 押到刑场,刽子手刚举起刀,左慈“嗖”一下又没影了!曹操气急败坏,下令关闭城门大搜捕。城门贴出告示通缉:左慈特征——瞎了一只眼(眇一目),戴青色葛布头巾,穿青色单衣。见着这样的人就抓! 这一下可热闹了!满大街的人,不知怎么搞的,全都变成了一只眼!全都戴着青葛巾!全都穿着青单衣!官兵彻底抓瞎,根本分不出谁是真左慈。曹操更狠了,下令:“不管了!见着符合特征的,格杀勿论!” 后来真有人“认出”左慈,砍了脑袋献给曹操。曹操大喜过望,可拿过来一看,哪是人头?分明是一捆茅草!再看尸体,也早没了踪影。 后来有人从荆州来,说在荆州见过左慈。荆州刺史刘表也认为左慈妖言惑众,想抓起来除掉。有一次刘表大阅兵,想看看左慈到底有啥本事。左慈看出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走过去说:“刘使君,贫道有点薄礼,想犒劳您的军队。” 刘表看着左慈那寒酸样,不屑地说:“你一个穷道士,我千军万马,你那点东西够塞牙缝吗?” 左慈很坚持。刘表不耐烦,让人去看看是啥。只见地上摆着一斗酒(古代一斗挺多),装在一个小酒器里;旁边放着一束干肉。派了十几个士兵去抬,竟然抬不动! 左慈自己走过去,轻轻松松提起酒和肉。他抽出刀,削下肉片扔在地上,又请一百个人来倒酒分肉。神奇的是,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小杯酒和三片肉!一万多士兵,人人有份!可再看那酒器,酒还是满满的;那束干肉,也一点没见少!当时在场的还有上千宾客,喝了那酒,个个酩酊大醉!刘表这才知道遇到真神仙了,哪还敢有害人之心? 左慈在刘表那儿待了几天就离开了,去了东吴孙权的地盘。 丹徒有个叫徐堕的道士,也有点道行。左慈路过他家想拜访。徐堕的门客看左慈穿着寒酸,瞧不起他,骗他说:“徐公不在家。” 左慈知道被耍了,转身就走。门客们回头一看,惊得下巴掉地上!只见徐家拉车的几头牛,竟然跑到杨树梢上溜达去了!人一上树,牛就不见;一下树,牛又在树梢上走!再看那些牛车,车轮毂里“噌噌噌”长出密密麻麻的荆棘,足有一尺长,砍也砍不断,推也推不动! 门客们吓坏了,赶紧报告徐堕:“老爷!刚才有个独眼老道来找您,我们看他穷酸不像人物,就骗他说您不在。他一走,牛就上了树,车轮长刺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徐堕一听,跺脚大骂:“糊涂东西!那是左慈左公!你们竟敢骗他?快追!也许还能追上道歉!” 门客们四散追赶,总算追上左慈,跪了一地磕头认错。左慈看他们诚心悔过,气消了,挥手让他们回去。门客们回到徐家一看,牛老老实实在棚里吃草,车轮上的荆棘也消失无踪了。 左慈后来去见小霸王孙策(孙讨逆)。孙策性子烈,也想杀左慈。有一次孙策请左慈一起出游,让左慈走在马前,自己偷偷在后面搭弓引箭,想射死他。左慈穿着木头拖鞋,拄根竹杖,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孙策策马扬鞭,使劲追赶,手里拿着兵器,可无论马跑多快,就是追不上前面那个慢悠悠的身影!孙策这才知道左慈有真神通,不敢再起杀心。 后来,左慈把心意告诉了道友葛玄(葛仙公),说要去霍山炼制九转金丹。之后,就羽化登仙,不知所踪了。 故事六:大茅君受封记 大茅君名叫茅盈。他来到句曲山(即后来的茅山)修行。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八月己酉日这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的王君(王方平),还有一群仙童玉女,簇拥着至高无上的西王母娘娘,驾着祥云,浩浩荡荡降临到茅盈修炼的草庐之中!这排场,简直把小小的茅屋映照得如同仙境。 这还没完!紧接着: 天皇大帝派来了绣衣使者冷广子期,赐给茅盈象征无上神权的“神玺玉章”。 大微帝君派了三天左宫御史管修条,赐给茅盈光彩夺目的“八龙锦”和“紫羽华衣”。 太上大道君派了协晨大夫叔门,赐下能号令鬼神、驱邪护身的“金虎真符”和“流金之铃”。 金阙圣君则派了太极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鲍丘等好几位重量级神仙,赐给茅盈四种能让人脱胎换骨、长生不老的仙草——“四节咽胎流明神芝”。 四位使者颁完赏赐,请茅盈立刻服下神芝,佩戴好玉玺,穿上华衣,戴上玉冠,腰悬真符,手握金铃。茅盈依言照做,顿时神光奕奕,仙气缭绕。 四位使者齐声宣告: “服下‘四节隐芝’者,可位至‘真卿’; 服下‘金阙玉芝’者,可位至‘司命’; 服下‘流明金英’者,可位至‘司禄’; 服下‘长曜双飞’者,可位至‘司命真伯’; 服下‘夜光洞草’者,可总领‘左御史’之职。 茅盈!这五种仙草你已尽数服下!你的寿命将与天地同齐!你的职位将是——司命上真、东岳上卿!统管吴越之地(江浙一带)的所有神仙!总管长江左岸(江南)的所有山脉灵源!” 宣告完毕,四位使者驾云离去。 紧接着,更加震撼!代表五方的五方天帝,各自乘坐象征其方位的华丽车驾(东方青帝驾青龙车,南方赤帝驾赤龙车等),降临在茅盈的庭院!他们共同传达至高无上的太帝(天帝)的敕命,赐予茅盈用紫色宝玉制成的诏版,上面用黄金刻着九条最尊荣的封赏(九锡之文),正式册封茅盈为: 东岳上卿 司命真君 太元真人 封授完毕,五方天帝也驾起祥云,返回天庭。 这时,一直在一旁的西王母娘娘和茅盈的师父西城王君(王方平),为茅盈摆下了盛大的“天厨仙宴”,琼浆玉液,仙乐飘飘,唱的是玄妙空灵的仙曲。宴会结束,西王母拉着王君和茅盈,又特意去看了看茅盈的两个弟弟——茅固和茅衷。 西王母对茅固、茅衷也很看重,吩咐上元夫人拿出四部珍贵的仙经宝典——《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传授给他们。西王母亲手捧着最重要的《太霄隐书》,让仙女张灵子拿着象征盟约的信物,正式传授给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仪式完成,西王母才率领众仙升天返回瑶池。 后来,又有一位着名的女仙——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后世尊称魏夫人),在阳洛山隐元台设下斋醮,诚心祈祷。西王母与金阙圣君再次降临,乘坐着华美无比的“八景之舆”,带着魏华存一同前往清虚上宫(仙境),将更为玄奥的《玉清隐书》四卷传授给她。 当时场面宏大,仙真云集:三元夫人冯双珠、紫阳左仙公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南岳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乔等三十多位赫赫有名的神仙都在场!众仙各展歌喉,唱起蕴含太极玄理的仙曲。西王母也即兴高歌一曲(歌词内容描绘仙境遨游、大道永恒、勉励修行)。王母唱罢,三元夫人也回唱仙曲。 最后,西王母、三元夫人、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清灵王君等,带着新得道的魏华存夫人一同离去。他们向东南飞行,经过了天台山、霍山,也经过了茅盈兄弟所在的句曲山金坛洞天(茅山),还在华易洞天宴请了太元真人茅盈(茅叔申)。最后,把魏华存留在霍山洞宫玉宇之下修行。众位仙真则跟随西王母,驾起祥云,一同飞回了昆仑仙山上的瑶池龟台。 第12章 壶公 蓟子训 董奉 李常在 一、壶公与费长房:一壶一世界 话说在汉朝时候,汝南郡城里有个小吏,名叫费长房。他管着市场里的事务,眼明心亮。有一天,市集上来了个奇怪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壶公”。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姓甚名谁。这壶公摆了个药摊,卖药有个怪规矩:一口价,不还钱。神奇的是,他卖的药,治啥病都好使!壶公还会提前告诉买药的人:“吃了这药啊,你会吐出某某东西,到某某日子准好!”嘿,他说的话,从来没落空过。 壶公的药好,生意自然火爆,一天能赚好几万钱!可这老头古怪得很,赚来的钱,只留下三五十个铜子儿够自己吃饭,剩下的全散给市场里那些挨饿受冻的穷苦人。更奇的是,他总在自个儿住的破屋子顶上挂个空酒壶。一到太阳下山,人就没了影儿——费长房因为办公的地方在楼上,看得真切,只见壶公身子一缩,“嗖”地一下就跳进那小小的酒壶里去了! 费长房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凡人!是神仙!”于是,他天天早早起来,悄悄地去把壶公摆摊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恭恭敬敬地摆上些简单的饭菜点心。壶公也不推辞,坦然受之。日子久了,费长房依然天天如此,从不懈怠,也从不敢开口求什么。壶公看他心诚志坚,是个可造之材。 一天傍晚,壶公对费长房说:“小子,等夜深人静没人时,你再来找我。”费长房按捺住激动,依约前往。壶公对他说:“待会儿看我跳进那壶里,你就跟着我跳,保准你能进来!” 到了时辰,只见壶公纵身一跃,身影没入小小的壶口。费长房心一横,眼睛一闭,也学着朝那壶口跳去!身子一轻,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破屋里,眼前景象让他惊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是什么酒壶?分明是一座金光闪闪、云雾缭绕的仙宫!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雕梁画栋,仙鹤飞舞,还有几十个仙童仙女恭敬地侍立在壶公两旁。 壶公坐在宝座上,对跪在地上的费长房说:“我本是天上的神仙,因为在职时有些懈怠,犯了天条,被贬到人间来历练。看你心性纯良,是可教之才,才让你见到真容。” 费长房一听,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连磕头:“我费长房只是个凡胎肉骨,愚昧无知,罪孽深重,承蒙仙长不弃垂怜,简直如同开棺布气,让枯骨重生!只怕我这污秽之体,不堪驱使。若能得仙长指点一二,那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壶公点点头:“嗯,你有这觉悟很好。切记,今日所见所闻,不可对外人言。” 费长房连忙应下。 过了些日子,壶公在楼上唤费长房:“小子,我这儿有点好酒,上来陪我喝两杯。”酒在楼下放着,费长房叫人去拿,结果几个壮汉合力都抬不动那酒坛子!费长房只好如实禀告。壶公笑笑,下楼只用一根手指头,轻轻一提就把那巨大的酒坛拎上了楼。两人对饮,那酒壶不过拳头大小,可从傍晚喝到天黑,里面的酒却丝毫不见少! 畅饮之后,壶公对费长房说:“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此地,回天上去了。你可愿意随我同去?” 费长房一听能成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想!太想了!只是……我这一走,家里亲人必定悲痛欲绝。仙长可有法子,让他们以为我是正常死了,也好过让他们知道我‘失踪’而日夜悬心?” 壶公说:“这好办。”他取出一根青竹杖递给费长房,“你把这竹杖拿回家,对外就说自己突然得了重病,把它放在你平时睡觉的床上,然后悄悄回来找我便是。” 费长房依计行事。他回家后,立刻“病倒”,把竹杖放在床上,然后悄悄溜走,回到壶公处。家里人发现他“病逝”,尸体僵硬地躺在床上,悲痛欲绝,哭天抢地地把他“下葬”了。其实那床上的“尸体”,正是那根青竹杖变的。 费长房跟着壶公,只觉得腾云驾雾,转眼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壶公把他丢进一群饿虎中间!那些老虎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闪着寒光,低吼着围上来,眼看就要把他撕碎。费长房想起壶公的考验,心里默念仙师,强压恐惧,紧闭双眼,竟然真的稳住了心神,一动不动。老虎围着他打转,嗅来嗅去,最终竟没有下口。 第二天,壶公又把他关进一个石洞里。洞顶悬着一块巨大的方形石头,足有几丈宽,只用细细的茅草绳吊着!更吓人的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无数条毒蛇,纷纷爬上去啃咬那草绳!绳子眼看就要被咬断,巨石随时会砸下来把他压成肉泥!费长房身处绝境,反而心静如水,盘腿坐下,坦然面对。壶公适时出现,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心性坚定,可堪造就!” 接着,壶公拿出最后的考验。他指着地上的一堆秽物,里面还有一寸多长的蛆虫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对费长房说:“把这个吃了。” 费长房看着那污秽之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白,实在下不去口。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无法克服这强烈的恶心感。 壶公见状,长叹一声,惋惜地说:“唉,看来你终究与仙道无缘啊。也罢,念在你心诚志坚,我赐你做地上鬼神的首领吧,也能活上几百岁。”说完,他拿出一卷画满神秘符咒的卷轴(就是后世流传的“壶公符”)交给费长房,“带上这个,就能号令群鬼,常自称‘使者’,可以治病救人,消灾解难。” 费长房虽然遗憾未能成仙,但也感激不尽。他担心路途遥远回不了家,壶公笑着又把那根青竹杖递给他:“骑上它,眨眼就到家了。” 费长房骑上竹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花,再睁眼时,竟已躺在自家院子里,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刚醒。家里人看见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鬼魂回来了!费长房赶紧解释前因后果,大家半信半疑。跑去挖开坟墓一看,棺材里果然只有一根青竹杖!这才相信费长房真是遇仙了。费长房把骑回来的那根竹杖随手扔在葛陂的水塘里,只见竹杖入水,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龙,翻腾了几下便潜入水底不见了。费长房感觉去仙境不过一日,问家里人才知,人间竟已过去整整一年! 从此,费长房便用壶公所传的符咒行走人间。他画符捉鬼,治病救人,无不应验如神。他常常和人说着话,突然就对着空气发怒呵斥。别人问他骂谁,他就说:“哦,是有恶鬼在旁边捣乱,我教训它们呢!” 当时汝南郡闹鬼,有个鬼怪头子,每年都要带着大队人马,像太守出巡一样,大摇大摆地闯入郡府衙门,敲锣打鼓,在里面转一圈才走,闹得人心惶惶。费长房听说后,便来到郡府大厅。说来也巧,那鬼怪“太守”正好带着鬼兵鬼将来到府门口。真太守吓得赶紧躲进内堂,只留下费长房。那鬼怪头子似乎察觉到费长房不好惹,停在门口不敢进来。 费长房猛地大喝一声:“把那领头的鬼给我抓过来!”话音未落,只见那“鬼太守”慌忙下车,连滚爬爬地跑到庭前跪下,磕头如捣蒜:“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费长房厉声呵斥:“你这不知死活的老鬼!不好好待着,竟敢冒充官府,扰乱阳间秩序!你可知罪该万死?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那鬼吓得浑身哆嗦,眨眼间变成一只巨大的老鳖,背壳大得像车轮,脖子伸出来足有一丈多长!费长房又让它变回人形,取出一道符咒,命令道:“拿着这符,速速送去给葛陂的水神(葛陂君)!”那鬼捧着符咒,哭哭啼啼地走了。费长房派人悄悄跟在后面察看,只见那符咒稳稳地立在葛陂水边,而那个鬼怪,已经用长长的脖子缠在树上,气绝身亡了。 后来费长房云游到东海郡,那里已经大旱三年,赤地千里。费长房对当地掌管祭祀的官员说:“我知道原因。是东海龙王前些日子调戏了葛陂水神的夫人,被我用法术锁住了。他脱不了身,忘了行云布雨的本职,才导致大旱。我现在就放了他,让他立刻降雨。”费长房做法后不久,果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解除了旱情。费长房还有一门“缩地术”的神通,千里之外的地方,他能一下子拉到眼前,看得清清楚楚,看完后又能让大地恢复原状。 二、蓟子训:泥娃复生与分身有术 在山东齐地,有个奇人叫蓟子训。他年轻时也做过州郡的小官,被举荐过孝廉,当过郎中,还做过驸马都尉。但没人知道他身怀异术。他在家乡时,为人极其忠厚守信,谦逊礼让,和乡邻相处融洽。奇怪的是,他这样生活了三百多年,容貌却一点也不见老,始终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有好事的人偷偷观察他,也没见他吃什么特别的仙丹妙药。 蓟子训喜欢清净,常常一个人待着读《易经》,偶尔写点小文章,字字珠玑,很有深意。一次,他看见邻居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很喜欢,就伸手去抱。谁知一个失手,婴儿掉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邻居家一向敬重子训,虽然心如刀绞,却不敢流露出半点悲伤和埋怨,默默地把孩子埋了。 过了二十多天,蓟子训来到邻居家,问道:“还想你们的孩子吗?” 邻居强忍悲痛说:“先生,这孩子大概命里就活不长。死了这么多天,我们……我们也不敢多想了。” 蓟子训听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竟然抱着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回来了!那婴儿正是他们死去的孩子! 邻居一家惊呆了,以为见了鬼,不敢去接。蓟子训笑着说:“别怕,抱去吧,这就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啊!”那婴儿看到母亲,咧开嘴笑了,伸着小手要抱。母亲又惊又疑,颤抖着接过孩子,熟悉的重量和体温传来,才敢相信孩子真的活了!等蓟子训走后,夫妻俩想起埋掉的孩子,跑去挖开坟一看,棺材里哪有什么婴儿?只剩一个六七寸长的泥娃娃! 这事传开后,蓟子训更神了。乡里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只要跟蓟子训面对面坐着聊上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嘿!头发胡子全变黑了!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这奇闻像长了翅膀,飞到了京城洛阳。那些达官贵人听了,个个心痒难耐,都想见见这位活神仙,可就是没门路。有个年轻太学生,恰好是蓟子训的邻居。那些权贵们一合计,找到这太学生,许诺道:“小伙子,你寒窗苦读不就图个功名富贵吗?只要你能把蓟子训先生请到京城来,我们保你前程似锦,不用再那么辛苦!” 太学生一听,这买卖划算啊!立刻收拾包袱回乡,跑到蓟子训家,毕恭毕敬地伺候起来,扫地、端茶、倒水、做饭,像个小书童一样忙前忙后,一干就是好几个月。 蓟子训心里明镜似的,有一天对太学生说:“你呀,根本就不是真心来学道的,何必这么辛苦呢?” 太学生脸一红,还想狡辩。蓟子训摆摆手:“别装了,实话实说吧。是不是京城那些大人物想见我,让你来请的?我哪能为了自己省几步路,耽误你求取功名呢?你回京城去吧,告诉他们,我某某日一定到。” 太学生喜出望外,连忙辞别子训,快马加鞭赶回洛阳,把消息告诉了那些贵人。到了约定的日子,贵人们翘首以盼,却不见蓟子训的影子。太学生的父母也急了,跑去问子训:“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日子?我儿子在京城可不好交代啊!” 蓟子训笑道:“你们是怕我忘了,让你儿子失信于人,丢了前程吧?我吃完饭就动身。” 吃完饭,他溜溜达达出门,半日功夫,竟然走了两千里,到了洛阳! 太学生得到消息,急忙出城迎接。蓟子训问:“都有谁想见我啊?”太学生恭敬地说:“想见先生的人太多了,不敢劳烦您一一拜访。只要知道先生到了京城,他们自然会登门求见的。” 蓟子训却说:“我千里迢迢都不觉得累,还在乎这几步路?你告诉那些想见我的人,让他们那天都谢绝宾客,把家里打扫干净,我明天亲自上门拜访。” 太学生赶紧把话传给了二十三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到了第二天,奇迹发生了!这二十三位大臣的家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个蓟子训!每个大臣都确信蓟子训是先到自己家的。第二天上朝,大家一碰头,互相问:“蓟先生昨天什么时候到贵府的?”结果发现,二十三个人见到蓟子训的时间完全一样!而且大家描述的蓟子训,穿着打扮、容貌神情,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跟每个人说的话,都是顺着主人的心意回答的,内容各不相同。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这分身之术,简直是神乎其神!那些贵人更想拜会他了。蓟子训对太学生说:“他们大概听说我眼睛特别(重瞳八采),所以好奇。现在人也见了,我也没啥高深道理可讲,我该走了。”说完就往外走。 刚出门,就见那些权贵们的豪华车马已经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正往这边赶呢。太学生赶紧说:“各位大人,先生刚走,东边大道上骑骡子的那位就是!” 那些贵人连忙策马追赶。说来也怪,任凭快马加鞭,追了半日,蓟子训骑的那头慢悠悠的骡子,始终就在前面一里左右的地方晃悠,怎么也追不上!众人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放弃。 蓟子训离开前,到了陈公家辞行,说:“我明天中午就要走了。”陈公问:“您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吗?还回来吗?”蓟子训摇头:“不回来了。”陈公便送了他一件葛布做的单衣。 到了第二天中午,蓟子训果然坐在家中,安然逝去。尸体僵硬,手脚交叉在胸前,像弯曲的铁条一样无法掰开。奇异的是,尸体散发出极其浓郁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街巷。众人将他入殓。棺材还没抬出门,棺内突然发出雷霆般的巨响,一道强光从棺材缝里射出,照亮了整个宅院!在场的人都被震得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抬头。只见棺材盖自己裂开,飞到了半空中!再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鞋子留在里面。这时,大路上传来人马萧萧、鼓乐齐鸣的声音,一路向东而去,渐渐消失。蓟子训走后,他经过的那条大路,几十里内都弥漫着那股奇异的芳香,一百多天都没有散去。 三、董奉:杏林春暖虎守仓 三国东吴时候,侯官(今福州)出了位神医,名叫董奉,字君异。他医术通神,驻颜有术。吴国初年,有个少年在他家乡当县长,那时董奉看上去四十多岁。后来这少年罢官离去。过了五十多年,此人又到别处当官,路经侯官,当年的老部下都白发苍苍了,可董奉的容貌竟和五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那老县长惊讶地问:“董先生,您得道了吧?我当年见您就这样,如今我都满头白发了,您反而更显年轻,这是怎么回事啊?”董奉只是笑笑:“偶然罢了,不足为奇。” 当时交州(今两广及越南北部)刺史杜燮得了怪病,中毒身亡,已经停尸三天了。恰巧董奉在交州,闻讯赶来。他拿出三粒丹药,塞进杜燮嘴里,又灌了点水,让人托着杜燮的头轻轻摇晃帮助吞咽。不一会儿,杜燮的手脚竟然微微动了一下,脸色也慢慢恢复红润。过了半天,他居然能坐起来了!又过了四天,就能开口说话了! 杜燮拉着董奉的手,后怕地说:“我死的时候迷迷糊糊像做梦,梦见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把我抓上车,带进一个通红的大门,直接丢进牢房。那牢房就一个小格子,刚够一个人蹲着。他们把我塞进去,就用土从外面把门封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后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天帝(太乙)派使者来召杜燮!’接着封门的土就被挖开,我被放出来。看见一辆有红色华盖的车,上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拿着符节,叫我上车。车刚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就醒了!”杜燮对董奉感激涕零:“董先生,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报答啊?”于是,他在自家庭院里专门为董奉建了一座小楼。 董奉住在小楼里,饮食非常奇特,只吃些干肉、枣子,喝一点点酒。杜燮一日三餐,顿顿精心准备。更神奇的是,董奉每次来吃饭,有时像飞鸟一样,直接从空中飞落到座位上,吃完又飞走,杜府的人常常毫无察觉。这样过了一年多,董奉向杜燮辞行。杜燮哭着挽留也留不住。杜燮问:“您要去哪儿?需要大船送您吗?”董奉摇摇头:“船就不用了,给我准备一副棺材就行。”杜燮虽然不解,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中午,董奉果然在房中“去世”了。杜燮悲痛地用那副棺材将他安葬。七天后,有人从容昌来,带来董奉的口信:“替我谢谢杜燮,让他多保重。”杜燮大吃一惊,连忙命人打开坟墓,撬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块白色的丝帛!一面画着董奉的画像,另一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神秘的符箓。 董奉后来到了豫章郡(今江西),隐居在庐山脚下。他治病救人,手法更是奇特。有个病人得了恶疮,浑身溃烂,眼看快不行了,家里人用板车把他拉到董奉住处,哭着哀求救命。 董奉让病人单独坐在一间空房里,用五层厚厚的布巾把他从头到脚盖住,叮嘱道:“千万别动!”病人后来描述:“刚开始感觉有个东西在舔我全身,疼得钻心,每一寸皮肉都被舔遍了!那舌头估摸有一尺宽,喘气声跟牛似的,不知道是个啥怪物!舔了好久才走。”董奉等那东西走了,才进去掀开布巾,用特制的药水给病人洗澡,然后让他回家,交代道:“不久就能好,记住别吹风。”十几天后,病人全身溃烂的皮肤脱落,露出鲜红的嫩肉,疼得死去活来。但只要一泡董奉给的药水,疼痛立刻停止。又过了二十天,新皮长好,全身皮肤变得像婴儿一样细嫩光滑! 有一年,庐山一带大旱,田地龟裂。县令丁士彦召集众人商议:“听说董奉先生有道术,或许能求来雨?”他亲自带着酒肉去拜访董奉,诉说旱情严重。 董奉抬头看看自己破旧的茅屋,为难地说:“下雨倒是容易。只是您看我这屋子,到处漏光,真要下起大雨来,我可就遭殃了!” 丁县令多机灵啊,立刻明白董奉的意思,拍胸脯保证:“先生若能求得甘霖,我立刻给您盖座结实的好房子!” 第二天,丁县令亲自带着一百多号衙役和民工,扛着木材竹子上山,叮叮当当,一天之内就给董奉盖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新屋!大家正忙着和泥抹墙,准备去几里外挑水呢,董奉摆摆手:“不用忙活了,傍晚必有大雨。”大家将信将疑地停下。 果然,一到傍晚,乌云四合,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平地水深数尺,旱情彻底解除!百姓们欢天喜地。 董奉在庐山隐居,不种田,每天就是给人看病。他看病有个千古流传的规矩:不收钱! 病治好了怎么谢他呢?重病痊愈的,在他指定的山上种五棵杏树;轻病痊愈的,种一棵。几年下来,经他手治好的病人成千上万,大家种下的杏树也达到了十万多棵!郁郁葱葱,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杏林。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喜欢在杏林里玩耍。更奇的是,这片杏林从来不生杂草,干净得好像天天有人打理一样。 后来杏子熟了,金灿灿挂满枝头。董奉在林子边上搭了个小草棚,贴出告示:“想买杏子的乡亲,不用告诉我。拿一斗谷子放到草仓里,就可以自己去林子里摘一容器杏子带走。”这叫“自助售杏”。 开始有人贪小便宜,放的谷子少,摘的杏子多。结果刚走出林子,林中猛地窜出几头斑斓猛虎,对着他怒吼追赶!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杏子没命地跑,路上颠簸,杏子撒了一路。等惊魂未定地跑回家,把剩下的杏子一量,嘿,正好和他放进去的谷子一样多!还有胆大的想偷杏,老虎追到他家,把他咬得半死。家里人知道是偷杏惹的祸,赶紧把偷来的杏子送还董奉,磕头认错。董奉这才施法,把被咬的人救活。 董奉每年用这“自助售杏”的法子,能换来大量粮食。这些粮食他一点不留,全部用来救济贫苦百姓,或者周济那些路上断了盘缠的旅人,一年能救活无数人,用掉的粮食有两万多斛! 后来当地县令的女儿被妖精迷惑,精神恍惚,请遍名医都治不好。县令走投无路,求到董奉门下,许诺:“先生若能治好小女,愿将小女许配给您为妻。”董奉答应了。 他做法召来一只巨大的白色猪婆龙,足有几丈长!那妖物竟能上岸,爬到县令家门口。董奉命手下斩杀了猪婆龙,县令女儿的病果然立刻就好了。董奉也依约娶了县令之女为妻。两人生活了很久却没有孩子。董奉经常要外出云游,妻子一个人在家孤单,就收养了一个女孩作伴。 女孩长到十几岁时,一天,董奉站在院子里,忽然身体笔直地向上飞升,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在云端,成仙而去。他的妻子和养女继续住在庐山,依靠那片杏林生活。如果有人敢在买卖杏子时欺瞒耍诈,林中的老虎依然会出来主持公道。董奉在人间生活了三百多年,飞升时容貌还是三十岁的样子。 四、李常在:不老的土地爷 蜀郡(今四川)有个活神仙,叫李常在。他年轻时就开始修道,当地老百姓祖祖辈辈都供奉他。算算年纪,他至少活了四五百岁,可模样一点不老,总是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他治病救人,病重的三天见效,轻症一天就好。他在凡间也有家有业,有儿有女,都已成家。后来他觉得尘缘已了,就决定离开。 临走前,他从两个徒弟那里,各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随行。两家人都不知道李常在要去哪儿,但还是把儿子送去了。李常在拿出两根青竹杖,分别交给两个年轻人,嘱咐道:“你们拿着这杖回家,把它放在你们平时睡觉的地方,然后直接回来,别跟家里人说话。” 两个年轻人依言照办。他们拿着竹杖各自回家,家里人根本没看见他们回来。过了一会儿,家里人发现他们各自“死”在了自己床上!两家顿时哭天抢地,悲痛万分地把“儿子”下葬了。 过了一百多天,曾家的徒弟在郫县(今成都郫都区)街上,竟然碰见了师父李常在!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两个“已死”的年轻人!两个年轻人见到亲人,哭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托他带了家书回去。两家人收到信,又惊又疑,连忙挖开坟墓查看。棺材里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根青竹杖躺在里面!大家这才明白,儿子是跟着神仙走了。 后来过了三十多年,有人在青城山后山又见到了李常在。他在那里又娶了妻,安了家。李常在凡间生的儿子听说父亲在青城山,就千里迢迢去寻亲。他还没到,李常在就对后娶的妻子说:“我前妻的儿子要来找我了,我得离开。等他来了,你把这个金饼给他。” 等儿子找到继母家,继母拿出金饼给他。儿子看着金饼,眼泪汪汪:“我爹抛下我们几十年,我日夜思念。听说他在这儿,才不远万里来探望,哪里是为了钱财啊!”他就在母亲家住下等父亲。等了三十天,父亲还没回来,儿子有些着急,就骗继母说:“父亲不回来,我先走了。”他出门后,却偷偷藏在屋外的草丛里。 果然,李常在不久就回来了,对妻子说:“这小子跟我耍心眼呢,说走其实没走,肯定还会回来。你告诉他,他长大了,不需要我了。而且按仙界的规矩,我也不能再与他相见了。”说完,李常在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儿子果然回来了。继母把李常在的话转告他。儿子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父亲,捧着那个冰冷的金饼,在草丛里失声痛哭,最后黯然离去。 又过了七十多年,李常在再次从人们视野中消失。他的徒弟们后来在虎寿山下又见到了他,他在那里再次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他就像个扎根在土地里的老神仙,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见过他,容貌始终不变,因此人们都尊称他为“常在仙翁”或“李常在”。 第13章 茅君 孔安国 尹轨 介象 苏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一:茅君归家显神通 话说幽州有个姓茅的小伙子,年轻时就离家去齐国寻仙访道,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学成了大本事。 这一天,茅君衣锦还乡,满心欢喜想孝敬爹娘。谁成想,他爹娘一见他,非但没高兴,反倒火冒三丈!他爹抄起扫帚疙瘩就要打,骂道:“你个不孝的孽障!二十年啊!爹娘老了不伺候,跑出去学那些歪门邪道!你眼里还有爹娘吗?”他娘也在一旁抹眼泪。 茅君“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爹娘息怒啊!儿子不是不孝,是老天爷派我去的,命里注定要成仙!忠孝难两全,儿子不能在跟前伺候,心里也难受。可如今儿子学成了,能保咱家平安,让二老长命百岁!您二老千万别打我,我这身子骨现在不同凡人,万一棍子折了伤着您,或是反弹出去伤了人,那可就闯大祸了!” 他爹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信?抡起棍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说时迟那时快,那棍子刚举起来,只听“咔嚓嚓”一阵脆响,竟自己碎成了几十段!碎木块像被强弓射出的箭一样,“嗖嗖嗖”乱飞!有的“噗”一声扎进土墙,把墙穿了洞;有的“咚”一下打在柱子上,把柱子都砸出个坑!吓得他爹赶紧撒了手。 茅君叹口气:“唉,刚才就怕这样,真伤着人可咋办!”他爹惊魂未定,还是不信邪:“你说你成了仙?那你能把死人救活不?”茅君摇摇头:“爹,罪大恶极、阳寿尽了的人,神仙也没法子。要是横死的、短命的,或许还有救。”他爹就指了个刚淹死没多久的邻居让他试试。茅君果然有手段,真把人救活了!这下子,他爹娘才算真信了。 后来茅君的弟弟做了大官,俸禄有“二千石”(相当于太守),上任那天,乡里乡亲几百号人敲锣打鼓来送行,茅君也在场。他看着热闹,对大家说:“我虽没当上二千石的大官,但老天爷也封了我个神仙职位,某月某日我也要上任去了。”大伙儿一听神仙上任,这热闹哪能错过?都嚷嚷着:“到时候一定来送茅神仙!” 茅君笑着说:“大家肯来送我,心意我领了。但啥也别带,空手来就行,吃吃喝喝我都管够!”到了那天,宾客们呼啦啦全来了。只见茅君家院子内外,支起了青绸子的大帐子,地上铺着厚厚几层雪白的毡毯。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奇瓜异果,那香味儿,隔几条街都闻得着!更有吹拉弹唱的乐师和漂亮的歌女,奏的曲子震天响,几里外都听得见!一千多号随从宾客,个个吃得肚儿圆,喝得醉醺醺! 正热闹着呢,迎接茅君的仪仗队来了!好家伙!文官穿着大红官袍,腰系素带,浩浩荡荡几百人!武官披甲执锐,举着旌旗,刀枪剑戟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营帐扎出去好几里地!茅君与父母亲族洒泪告别,登上一辆华盖羽车。只见幡旗招展,云雾缭绕,拉车的竟是龙和虎!天上各种飞鸟走兽,围着车子盘旋飞舞,彩霞流云环绕左右。车子走了十几里路,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远近的百姓感念他的神异,纷纷为他建庙供奉。 茅君的神庙很灵验。他常在帐子里和人说话。有时进出,能听到人马走动的声音。有时他化作一只白鹤飞走。谁家有人生了病,就去庙里祈福。按规矩,得煮十个鸡蛋,放进神帐里。一会儿功夫,鸡蛋就一个个被扔出来。拿回家敲开看:要是蛋黄完好,病人准能好;要是蛋黄散了混着土,那就没救了。这法子,百试百灵! 二:孔安国授长生方 鲁地有个奇人,名叫孔安国。他常年修炼吐纳功夫,还服用铅丹,活到三百岁,脸皮儿还跟小娃娃似的红润!他在潜山隐居,跟着他学道的弟子有好几百人。他有个怪习惯:隔段时间就“闭关”,不吃五谷杂粮,在静室里一待就是一年半载。奇怪的是,每次出关,人反而显得更年轻了!要是不闭关呢,他吃喝拉撒跟普通人没啥两样。 孔安国这人,性格稳重,最宝贝他那点道术秘诀,轻易不肯传人。弟子们得诚心诚意侍奉他五六年,他看准了这人品性可靠,才肯教一点真东西。 有个叫陈伯的,从安乐那地方来,一心想拜师。孔安国收了他当弟子。陈伯勤勤恳恳伺候了三年,孔安国觉得这小伙子老实可靠,就对他说:“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吃尽苦头到处寻仙访道,什么法子都试过,可惜没能炼成吃了就飞升的神丹。只得了些地仙的法门,能长生不死罢了。早年我在海边遇到个老渔夫,你猜是谁?竟是当年越国的大功臣范蠡!他改名换姓躲着乱世呢。他可怜我有志气,就偷偷教了我些秘方和服药的法子,这才得以超脱凡尘。像大伍、司诚、子期、姜伯、涂山这些人,都活过千岁还返老还童呢!我按这方子吃药三百多年了。之前我把方子传给一个叫崔仲卿的,他八十四岁开始吃,到现在三十三年了,你看他,筋骨强健,气力十足,头发胡子没一根白的,牙口倍儿棒!你去见见他,亲眼瞧瞧。” 陈伯赶紧去找崔仲卿,一看果然如此!于是也得了方子,从此长生不老。还有个更神的!张合的老婆,五十岁了,吃了这药,看着竟像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全县的人都觉得见了鬼!更绝的是,她八十六岁那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孔安国这方子传了好些人,有的活了四百多岁才进山隐居。当然也有没成功的,据说是因为贪恋房中之术,坏了根基。 三:尹公度济世救难 太原人尹轨,字公度,学问大得很,天文地理、星象占卜、河图洛书,没有他不精通的。到了晚年才开始专心修道。他常喝一种用黄精熬的汤药,一天三小碗,算起来活了几百岁。他预言天下兴衰、吉凶祸福,没有不准的。 尹轨腰上总挂着十几个漆得油亮的竹筒,里面都装着药丸子。他说这药能避刀兵、防瘟疫。常给人一粒,让人随身带着。后来天下大乱,乡里乡亲遭了大难,唯独佩戴他药丸的那家平安无事。闹瘟疫时,谁家要是弄到一点药粉抹在门上,全家人都不得病。 他有个弟子叫黄理,住在险峻的陆浑山里,老有老虎伤人。尹轨让他砍了木头做柱子,在离家五里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埋一根。尹轨亲自过去画了符、盖了印封住。嘿,真神了!老虎绝了迹,走到离村子五里的地方就自动掉头回去了!还有一回,有怪鸟总在屋顶叫唤,吵得人不得安生。黄理告诉师父,尹轨就写了一道符,贴在鸟常落脚的地方。到了晚上,那怪鸟就直挺挺地死在符下面! 更让人称道的是他扶危济困。有户穷人家死了人,没钱下葬,急得团团转。尹轨路过看见,过去询问。那家的孝子哭诉孤苦无依的惨状。尹轨听了也心酸,就说:“别急,你去找一小块铅来。”他让人在荆山搭个小棚子,生了炉火把铅块熔化,然后从怀里掏出米粒大小的一点药粉,丢进铅水里搅了搅。眨眼功夫,铅水就变成了亮闪闪的上好银子!他把银子交给孝子,叮嘱道:“看你家实在困难,帮衬一把。这事可别到处说啊!” 又有一回,有人欠了官府上百万钱的巨债,被衙役抓了要治罪。尹轨找了个有钱人借了几千钱给他,让他去买锡。那人买回一百两锡。尹轨又如法炮制,把药粉撒进熔化的锡里,竟炼出了金子!那人赶紧拿金子还了官债,免了牢狱之灾。后来,尹公度去了太和山,在那里成仙飞升了。 四:介象学仙得奇书 会稽人介象,字元则,也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五经六艺、诸子百家都通晓,文章写得也好。后来迷上了修仙,进了东山修道。他练就一身好本事:能在茅草上点火煮鸡,草却不焦;能让一里之内的人家饭都煮不熟,鸡狗三天不叫不闹;能让满街的人都坐着站不起来;还能隐形,变成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他听说有本叫《五丹经》的仙书,就满天下找,找不着师父。没办法,跑到深山里苦思冥想,盼着遇到神仙指点。想得太累,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睡着了。忽然觉得额头湿漉漉的,睁眼一看,吓一跳!一只大老虎正舔他呢!介象定了定神,对老虎说:“要是老天爷派你来保护我的,你就停下;要是山神派你来试探我的,你赶紧走开!”那老虎听了,真就转身走了。 介象继续往深山里走,发现山谷里有许多紫色的石头,闪闪发光,像绿宝石一样漂亮,个个有鸡蛋大,多得数不清。他忍不住捡了两颗揣怀里。但山谷太深走不过去,只好返回。半路上,遇见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穿得五彩斑斓,一看就不是凡人。介象赶紧上前求教长生之术。 那仙女说:“你得先把捡的东西放回原处才行。那石头不该你现在拿,我特意在这儿等你呢。”介象赶紧跑回去把石头放好。再回来,仙女还在原地,笑着说:“你呀,凡尘的烟火气还没断干净。回去辟谷三年,啥也别吃,再来找我。我在这儿等你。”说完就不见了。 介象回家,真就咬牙断了三年烟火食。三年后如约前往,那仙女果然还在老地方等着。这次她没多话,拿出一卷书递给介象:“拿着,《还丹经》!得了它就能成仙,别的不用瞎忙活了!”说完就辞别而去。 介象学成后,常住在弟子骆廷雅家里。有一次,几个书生在屏风后面的床榻上争论《左传》的义理,争得面红耳赤。介象在旁边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评判了几句。书生们见他见识非凡,绝非等闲,就偷偷写奏章推荐给了吴国君主孙皓。 介象知道后就想溜,说:“当官太拘束了!”但骆廷雅硬是把他留下了。吴王把他召到武昌,对他十分敬重,尊称“介君”。赐给他豪宅,帐幔都是绫罗绸缎,还赏了上千斤黄金!吴王想跟他学隐身术,介象教了。吴王一试,果然能在后宫嫔妃住处穿来穿去,谁也看不见他!介象还会各种神奇的变化法术,多得数不清。 后来有一天,介象突然说自己病了。吴王派身边的宫女带着一盒上好的美梨去看望。介象吃了梨,没一会儿就“死”了。吴王很伤心,按礼数把他厚葬了。他中午死的,太阳快落山时(晡时),有人就在建业(今南京)看见他了!他把吴王赐的梨交给管皇家林苑的小吏,让他种下。小吏后来报告了这事。吴王孙皓觉得蹊跷,命人开棺查看。棺材里哪还有尸体?只有一张符!吴王这才明白介象是假死成仙了!非常想念他,给他立了庙,常亲自去祭拜。每次祭祀,总有白鹤飞来停在庙的座位上,待一会儿才飞走。后来他的弟子说在盖竹山又见过他,模样比年轻时还俊! 五:苏仙公孝感升天 桂阳郡出了个苏仙公,是汉文帝时候得道的。他从小没了爹,全靠母亲拉扯大,在乡里是出了名的孝子。 他家在郡城东北角。这苏仙公有点怪,出门不管晴天雨天,都不在乎;吃东西也不挑,粗粮细粮都行。家里穷,小时候常给人放牛,和村里小孩轮流当“牛倌”。奇怪的是,轮到他放牛,牛都乖乖地在附近吃草,不用赶自己就回家了。轮到别的小孩,牛就撒欢乱跑,翻山越岭没个影。小孩们问他有啥诀窍,他笑笑:“说了你们也不懂。”他常骑一头鹿代步。 有一次,苏仙公和母亲吃饭。母亲叹气:“唉,菜里没点咸鱼(鲊)下饭,改天你去集市买点吧。”苏仙公应了一声,把筷子往饭里一插,揣上钱就出门了。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拎着咸鱼回来了!母亲饭还没吃完呢,惊讶地问:“这么快?哪儿买的?”苏仙公答:“便县集市。”母亲更吃惊了:“便县离这儿一百二十里!路又难走,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回?骗娘呢!”抄起棍子就要打。 苏仙公赶紧跪下:“娘别打!买鱼的时候碰见舅舅也在赶集,他还跟我说明天来咱家呢!您等舅舅来了问问,就知道我没撒谎。”母亲将信将疑,暂且饶了他。第二天一早,舅舅果然来了!一进门就说:“哎呀,我昨天在便县集市看见外甥买咸鱼了!”母亲这才知道儿子真有神通,又惊又怕。 苏仙公有一根竹手杖,用久了,乡里人都传:“苏先生那竹杖,怕不是条龙变的!”过了几年,有一天,苏仙公忽然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墙都修补了。朋友问:“这是要请贵客?”苏仙公答:“嗯,天上的仙友要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西北天空涌起大片紫云,几十只雪白的仙鹤在云中飞翔,翩翩然降落在苏家门前。仙鹤落地,都化作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仙气飘飘。苏仙公整肃衣冠,恭敬相迎,然后跪在母亲面前:“娘,儿子天命已成,仙家召我归位,仪仗都到了……儿子不能再侍奉您了……”说罢叩头辞别。母子俩抱头痛哭。 母亲泣不成声:“儿啊,你走了,娘可怎么活啊?”苏仙公安慰道:“娘放心!明年天下会闹大瘟疫。咱家院子里的井水和屋檐下的桔子树能救乡亲。井水一升,桔叶一片,就能治一人。儿子还给您留了个柜子,有什么短缺的,您就敲敲柜子说一声,东西自然就来了。千万记住,别打开柜子!”说完,他走出家门,恋恋不舍地回望,忽然一跺脚,脚下生起紫云托着他升空,仙鹤们环绕飞翔,簇拥着他直上云霄,消失在九天之外。 第二年,果然瘟疫横行!远近的百姓都来求苏母救治。苏母就按儿子说的,给每人一升井水、一片桔叶,病人喝了无不痊愈!家里缺米少盐了,她就去敲敲柜子,要的东西立刻出现在柜子里。就这样过了三年。有一天,苏母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柜子里到底有啥宝贝?”就偷偷打开了柜门。只见两道白光“嗖”地从柜中飞出,竟是两只白鹤,冲天而去!从此以后,再敲柜子,就啥也没有了。苏母活了一百多岁,无疾而终。乡邻们按常礼安葬了她。 葬后不久,人们忽然看见城东北的牛脾山上紫云笼罩,传来阵阵悲切的哭声。大家都知道,这是苏仙公在哭他娘亲呢!郡守和乡亲们纷纷上山去安慰。只听得见哭声,却看不见人影。大家苦苦请求相见。空中传来苏仙公的声音:“我离家成仙太久,模样跟凡人不同了。要是现身,怕吓着大家。”大家还是坚持要见。苏仙公无奈,只得从云雾中露出半边脸和一只手。只见脸上、手上都长着细细的茸毛,果然异于常人! 苏仙公又说:“多谢大家远道来安慰。山路难行,我指条近路给你们,顺着走,千万别回头看!”说完,只见一道长桥凭空出现,横跨山岭,直通郡城!大家高高兴兴上桥回家。走着走着,有个当官的好奇心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长桥瞬间消失!那官员“啊呀”一声从半空摔到江边,只看见一条赤龙在他脚边盘旋了一下,钻入水中不见了。苏仙公哭母的地方,长出了两株桂竹,无风自动,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三年后,哭声才止。后来常有人看见一匹白马在山岭上出没,于是人们就把牛脾山改名叫白马岭了。 再后来,有只白鹤常落在郡城东北角的城楼上歇脚。有不懂事的年轻人,拿弹弓打它。那白鹤就用爪子抓挠楼板,像用漆写字一样,留下几行字: “城郭依旧在,故人已非昨。 三百甲子后,我自当归来。 本是苏家子,弹打为何来?” (意思:城还是这座城,人已不是当年人。等三百个甲子年(六十年一甲子,即一万八千年)后,我自然会回来看看。我是苏耽啊,你用弹弓打我干嘛?) 直到如今,修道的人每到甲子年(六十年一轮回)那一天,还会到苏仙公故居旧址上焚香礼拜呢! 六:成仙公假死归仙 桂阳郡临武县乌里村,有个叫成武丁的,东汉时候人。他十三岁时就身高七尺(约一米七),在县衙当个小差役。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话不多,气度不凡,不爱巴结人,别人都说他有点“痴”。他学问好,但没正经拜过师,仿佛天生就懂。 有次他被派去京城办事,回来路过长沙郡,天黑了没赶上驿站,就在野外一棵大树下露宿。半夜迷迷糊糊,听见树梢上有人说话:“明早去长沙卖药……”天一亮,他睁眼往树上一瞧,嘿!原来是两只白鹤在说话!成武丁觉得太神奇了。 到了长沙集市,果然看见两个人打着白伞,结伴而行。成武丁觉得有缘,就上前招呼,请他们吃饭。两人也不客气,吃完抹嘴就走,连个谢字都没有。成武丁好奇,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里地,那两人回头问:“小兄弟,你老跟着我们干啥?” 成武丁恭敬地说:“小子出身贫寒,见识浅薄。看二位仙风道骨,必有济世救人的仙术,所以想跟着学点本事。”两人相视一笑,拿出一个白玉匣子,翻开里面一本素绢写的书册查看。果然,上面写着“成武丁”的名字!于是两人各拿出一颗药丸给他:“吃了它。”然后告诉他:“你有仙缘,将来能成地仙。”说完就让他回家去。 成武丁吃了药丸,回到家后,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眼睛亮得能看清细微之物,耳朵灵得能听懂鸟言兽语!有一次在县衙当差,县里派他给太守周昕送东西。这周太守眼光很毒,一见成武丁就觉得他不一般,问:“你叫什么?在哪儿当差?”成武丁答:“小的叫成武丁,县衙跑腿的。”周昕更惊奇了,就把他留在身边使唤。日子久了,提拔他当了管文书的主簿官。 有一次,成武丁和一群同僚坐着闲聊,忽然听见外面麻雀叫,他忍不住笑起来。大家问他笑啥。他说:“东街有辆车翻了,米撒了一地,麻雀们正呼朋唤友去吃呢!”派人去一看,果然如此!衙门里那些官老爷和世家子弟们不乐意了,觉得太守不该让个穷小子混进他们的圈子。太守周昕却说:“你们懂什么?” 过了十来天,正赶上年初一,衙门里举行盛大的新年宴会(元会),三百多号官员齐聚一堂。太守让成武丁负责给大家斟酒。酒过一轮,成武丁忽然端起一杯酒,朝东南方向“噗”地一口喷去!满座宾客都愣住了,觉得他太没规矩。太守周昕却摆摆手:“别急,他这么做必有缘故。”问成武丁怎么回事。 成武丁答:“临武县起大火了,我喷酒救火呢!”大家听了都觉得好笑,根本不信。第二天,就有官员弹劾成武丁在宴会上行为不敬。太守便派人骑快马去临武县查证。不久,临武县一个叫张济的人送来报告:“昨天我县举行新年宴会,下午(晡时)官署突然起火,从西北角烧起!当时天气晴朗,刮着猛烈的南风。忽然看见一片乌云从西北方向直冲过来,停在县城上空,下起大雨把火浇灭了!奇怪的是,雨里还带着酒香呢!”这下子,所有人都惊呆了,才知道成武丁真是神仙下凡! 后来太守让成武丁搬到郡城西边住下,家里只有老母、一个弟弟和两个小孩。过了两年,成武丁忽然告病,只躺了四天就“死”了。太守亲自来主持葬礼。棺材停在灵堂,丧服还没穿上两天(未成服),成武丁有个朋友从临武县来,在武昌冈(地名)上,碰见成武丁骑着匹大白骡子往西走呢! 朋友惊讶地问:“天都快黑了,你这是去哪儿啊?”成武丁答:“去趟迷溪,一会儿就回来。对了,我走得急,忘了把大刀留在门后边,鞋子也脱在鸡窝上面了。你路过我家时,麻烦告诉我家里人收好。”朋友满口答应,到了成家一看,灵堂都设好了,正哭丧呢!朋友大吃一惊:“我刚才在武昌冈明明碰见武丁了!他说去迷溪,一会儿就回,还让我告诉你们收刀收鞋呢!这……这是怎么回事?”成家人更惊:“刀和鞋?早就放进棺材里陪葬了啊!怎么可能在外面?” 朋友赶紧跑去报告太守周昕。周昕也觉蹊跷,下令开棺!棺材撬开一看,哪里还有尸体?里面只有一根七尺来长的青竹杖!大家这才明白,成武丁是借竹杖假死,真身成仙去了!后来人们把成武丁骑骡现身的武昌冈,改名叫了“骡冈”,就在郡城西边十里地。 七:郭璞神算终兵解 河东人郭璞,字景纯,那可是晋朝响当当的人物!他见识广博,精通天文地理、龟甲占卜、龙图谶纬、风水堪舆,没有他不懂的!尤其擅长推算人事吉凶和鬼神之事。当时的名士李弘、范林(或范翰林)都推崇他的学问,写文章的人都以他为宗师。 晋朝中兴(东晋建立),丞相王导很看重他,让他参与规划国家社稷的礼仪制度。郭璞上观太微星垣,下考河图洛书,定下的规矩,都说有天人相助,非同凡响。 后来权臣王敦坐镇南州(武昌),起了谋反的心思,就把郭璞召来做幕僚。那时晋明帝才十五岁。有天晚上,明帝召集大臣,问掌管天象的太史令:“王敦真能得天下吗?”太史令答:“王敦是想篡位当皇帝,并非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小皇帝胆识过人,竟单人匹马,微服私访,悄悄溜进了王敦的老巢姑熟城(今安徽当涂)。当时王敦正和郭璞一起吃饭。郭璞早就感应到皇帝来了,心里直打鼓,半天没敢吱声。王敦见他神色不对,不高兴了:“咱们正商量大事呢!你有话快说!” 郭璞支吾着:“刚…刚才看见日月星辰的精灵,还有五岳四海的神仙,都…都簇拥着护卫一个人下凡了…小臣吓得魂不守舍,一时忘了禀告将军…”王敦一听,以为是手下小兵在嬉闹跑马,派人去查,根本不是!立刻派了三十名骑兵去追捕,哪还追得上? 王敦心里更犯嘀咕了,对郭璞说:“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在石头城外的大江里扶着犁耕地。你给我解解这梦!”郭璞心里明白,这是大凶之兆,但也不能明说,只能委婉劝道:“将军,在大江里扶犁耕地,这梦…不吉利啊。暗示您想办的事(谋反),恐怕…办不成;就算勉强起事,也…难成功。” 王敦一听,勃然大怒!指着郭璞喝问:“那你说!你自己还能活多久?”郭璞掐指一算,坦然道:“下官的性命,今天就到头了。”王敦杀心已起,当即下令处死郭璞。 郭璞被押赴刑场时,长江突然暴涨,江水漫进了街市。郭璞的尸体被冲到城南一个坑里。人们发现,郭璞家里载着棺材和丧葬用品的车子,早已等在那个坑边了!坑旁两棵松树上还有个喜鹊窝。原来郭璞早就算到有这一天,提前给家里写了信,安排好了后事。他对刽子手(伍伯)说:“我十三岁那年,在栅塘脱下袍子给过你(可能指救过刽子手或与之有旧)。看来我命该断送在你手里。就用我的刀吧,给我个痛快。”刽子手想起当年的恩情,流着泪行刑。 郭璞下葬三天后,南市(建康城南的集市)竟有好几个人声称看见郭璞在卖他生前穿过的衣服,还和熟人谈笑风生!不止一个人看见!消息传到王敦耳朵里,王敦哪里肯信?下令开棺验尸。棺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原来郭璞精通“兵解”之道(借被杀兵刃之灾解脱凡胎,尸解成仙)!传说他后来成了掌管水府的神仙,人称“水仙伯”。他注解过《山海经》、《夏小正》、《尔雅》、《方言》,还写了《游仙诗》、《江赋》、《卜繇》、《客傲》、《洞林》等着作。这些在《晋书》里都有记载。 八:尹小龙夜观天兆 安定郡有个叫尹思的,字小龙。西晋元康五年(公元295年)正月十五元宵夜,他坐在屋里,叫儿子出去看看月亮里有没有啥怪东西。 儿子看了一会儿回来说:“爹,今年怕是要发大水!月亮里有个人影,披着蓑衣,还挎着剑呢!” 尹思自己走到门口看了看月亮,摇头道:“不是发大水那么简单。我看那人影是穿着盔甲、拿着长矛!这是大乱将至的凶兆啊!这乱子得闹上三十年,之后才能稍微消停点。”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全被他言中了。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正应了尹思那晚的预言。 第14章 刘子南 郭文 嵩山叟 许真君 吴真君 万宝常 李筌 一:神丸护身刘子南 话说在汉朝时候,有个将军名叫刘子南,官拜冠军将军,还当过武威郡的太守。这位刘将军啊,不仅会打仗,还信神仙之道。他拜了一位叫尹公的道士为师,学来了一样宝贝——叫“务成子萤火丸”。 这丸子可不得了!据说能避百病瘟疫、挡毒蛇猛兽、防蜜蜂蝎子蜇咬,甚至连刀枪剑戟、强盗贼寇的凶险都能避开!怎么做的呢?配方也传下来了:取雄黄、雌黄各二两,萤火虫、鬼箭羽、蒺藜各一两,再找根铁锤柄烧得焦黑,加上打铁炉子里的灰、羚羊角各一分半(比指甲盖多点),把这些都磨成细粉。然后啊,用鸡蛋黄加上大红公鸡鸡冠子上的血,把它们搓成像杏仁那么大的丸子。 做好后,用三角形的红绸子小袋子装上五颗。平常老百姓就挂在左边胳膊上;当兵打仗的呢,就系在腰里;要是守在家里,就挂在大门门框上。嘿,据说贼啊、毒虫啊,都不敢近身! 刘子南自己就做了这丸子带在身上。永平十二年,他在武威地界跟一伙凶悍的胡人骑兵干上了。那仗打得叫一个惨,汉军吃了大败仗,士兵们四散奔逃。就剩刘子南一个人,被敌人团团围住。 好家伙!敌人的箭像下雨一样射过来,密密麻麻!可你说怪不怪?那些箭射到离刘子南的马还有几尺远的地方,“啪嗒”一声就自个儿掉地上了!愣是没一支能伤到他分毫!围着看的胡人都看傻眼了,以为遇见了神仙下凡,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撤了包围圈跑了。 刘子南大难不死,知道是这宝贝丸子的功劳,高兴坏了。赶紧把这秘方教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在军队里当差的兄弟们。嘿,自打那以后,他们家当兵的,再也没在战场上受过伤!这丸子就成了刘家的传家宝,当宝贝疙瘩供着。 后来啊,这方子辗转流传。汉朝末年,一个骑着青牛、很有名的道士叫封君达得到了它,传给了安定郡的皇甫隆,皇甫隆又传给了魏武帝曹操。打那以后,这方子才慢慢在人间传开。因为这丸子最早是冠军将军刘子南用的,所以也叫“冠军丸”,又因为他当过武威太守,也叫“武威丸”。现在啊,这方子还清清楚楚地写在药王孙思邈的《千金翼方》里头呢! 二:虎痴道人郭文举 再讲一位奇人,名叫郭文,字文举,洛阳人氏,《晋书》里有他的传记。这位郭先生不爱当官,跑到余杭的天柱山里隐居,有时候也住在叫大璧岩的险峻地方。传说有位叫“太和真人”的神仙,曾经降临到他那简陋的石屋里,传授了他长生不老、返璞归真的道法。郭文得了道,更是深藏不露,世间很少有人知道他。 有一天,怪事发生了!一只大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来到郭文的石洞前,喉咙里“呜呜”作响,那样子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难受。郭文举胆子也忒大,他走近老虎,竟然把手伸进老虎喉咙里一探!嘿,真让他掏出一根卡在里面的骨头!郭文把骨头拿出来扔了。 第二天一早,郭文开门一看,嘿!洞口外边躺着一只刚死的大鹿!原来是那老虎叼来报恩的。打那以后,这老虎就赖在郭文身边不走了,变得跟只大猫似的,特别温顺听话。郭文摸摸它脑袋,拍拍它背,甚至牵着它走,它都乖乖的。郭文要出山去买点盐米日用,老虎就跟着。进了城,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这老虎也一点儿不凶,低着头跟在郭文屁股后面,温顺得跟条大狗似的!有时候郭文买的东西多了,把装竹叶、野果的筐子往虎背上一放,嘿,老虎就稳稳当当地驮着走,一点脾气没有。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连晋朝的皇帝都听说了,特意下旨把他召到皇宫里。皇帝好奇地问:“郭先生,您驯服老虎有什么特别的法术吗?” 郭文举笑着回答:“陛下,这哪需要什么法术啊!道理简单得很:人要是没有害兽的心思,野兽自然也就没有伤人的念头了。您想想,您对我好,我就像您的忠仆;您要是虐待我,那我就是您的仇人。这治理老百姓的道理,跟驯服老虎,不也是一样的吗?” 皇帝一听,觉得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想封他个大官做做。可郭文举哪稀罕这个?他拜谢了皇帝的好意,又跑回鳌亭山隐居去了。最后啊,人们都说他得了道,成仙飞走了。后来有人在他睡过的床席底下,发现了几片香蒲叶子,上面写着什么“金雄诗”、“金雌记”的,都是些预言未来的神秘词句。他飞升时留下的皮囊,就像蛇蜕皮一样。 三:坠洞奇遇嵩山叟 在晋朝时候,嵩山北边有个老大老大的山洞,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它通到哪里。每年都有老百姓跑到洞口边上游玩看稀奇。有个嵩山本地的老汉,有一次不小心,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掉进这无底洞里去了! 同来的人趴在洞口喊了半天,也没个回音,心想这老汉肯定摔成肉饼了。可乡里乡亲的,心里难受啊,就隔三差五往洞里扔些吃的喝的,算是尽点心意,盼着万一老汉命大没死呢? 再说那老汉,掉下去后竟然没摔死!还真捡着了乡亲们扔下来的食物,靠着这点东西活了下来。他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来天。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处清幽的地方,盖着几间茅草屋。屋里头有两位神仙,正坐在那儿悠闲地下棋呢!棋盘边上还放着几杯乳白色的饮料。 老汉又饿又渴,赶紧上前行礼,诉说自己掉下来的遭遇。下棋的神仙看他可怜,就递给他一杯那白水喝。老汉一饮而尽,嚯!顿时觉得浑身是劲,像年轻了二十岁!神仙问他:“你愿意留在这儿吗?”老汉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赶紧摇头说不愿意。神仙也不强留,指点他说:“你从这儿往西走几十步,能看到一口特别大的井。井里头啊,可能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甭害怕!你闭着眼睛往井里一跳,自然就能出去。要是路上饿了,井壁上那些像青泥一样的东西,你尽管挖来吃。” 老汉谢过神仙,按着指示找到了那口大井。往下一看,我的老天爷!井里果然盘旋着好几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老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可想起神仙的话,硬着头皮跳了下去。说也奇怪,那些蛟龙看见他,竟然纷纷让开道路!老汉顺着井壁往下滑,看到井壁上果然长着些青绿色的泥膏状东西,闻着还挺香。他挖了点尝尝,味道居然不错!吃一点点就一点都不觉得饿了。就这样,他在井里迷迷糊糊地走了大概有半年多。终于,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蜀地青城山的山道上! 老汉又惊又喜,赶紧想办法一路回到了洛阳老家。他把这奇遇讲给一个叫张华(或张举)的大学问家听。张华听完,一拍大腿:“哎呀!老哥哥,您这是掉进神仙洞府里去了啊!您喝的那是仙家的玉液琼浆,吃的可是龙穴里的石髓仙膏!您这福分,怕是已经沾上仙气啦!”老汉听了,又惊又疑。后来他再想回那个山洞去看看,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据说啊,这青城山的洞穴可了不得,分岔路能一直通到昆仑山!是道家有名的洞天福地呢。 四:斩蛟除害许真君 这位许真君,名叫许逊,字敬之,本是汝南人。祖上父辈都信神仙之道。东晋的尚书郎许迈、散骑常侍护军长史许穆,都是他的本家侄子。许逊年纪轻轻就拜了高道吴猛为师,学得了《三清法要》的真传。后来被推举为孝廉,当上了蜀郡旌阳县令。没多久,他看到晋朝朝廷乱成一锅粥,干脆辞官回家乡去了。 他和师父吴猛一起游历到江东一带,正赶上大将军王敦要造反作乱。许逊就假扮成传令的官员,跑去拜见王敦,其实是想劝他别造反,给晋朝留点活路。有一天,许逊和当时有名的神算郭璞一起在王府等着见王敦。王敦憋着一肚子火出来见他们,对许逊说:“许先生,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想请您给解解,行不?”许逊说:“大将军请讲。”王敦说:“我梦见自己拿着一根大木头,捅破了天!然后我就当了皇帝。您说,这是不是预示我大事必成,十全十美啊?” 许逊一听,这梦可不好,直接说:“这梦可不是吉兆!”王敦脸色一沉:“哦?怎么讲?”许逊解释道:“‘木’字上面顶破‘天’,这不就是个‘未’字吗?意思是您这事儿还没成呢(暗指“未可”),不能轻举妄动。晋朝的气数还没尽呢!”王敦听了勃然大怒,转头就让郭璞用《易经》算一卦。郭璞算完,脸色凝重地说:“起事,不会成功。”王敦不死心,又问:“那你看我能活多久?”郭璞答:“您要是起兵造反,灾祸马上就到;要是安心待在武昌当您的大将军,寿数长着呢!”王敦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问郭璞:“那你自己还能活多久?”郭璞平静地回答:“我的命,今天就要到头了。”王敦暴怒,立刻叫武士把郭璞拖出去砍了。 就在这当口,许逊(真君)和吴猛(真君)正陪着王敦喝酒。许逊突然把酒杯往房梁上一扔!那酒杯就在梁上滴溜溜地飞转起来。王敦和众人都被这奇景吸引,抬头看杯子。许逊趁机使了个隐身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逊脱身后,一路向南跑到了庐江口,想雇条船去钟陵。船老大愁眉苦脸地说:“船倒是有,可没人划桨啊,没法送您。”许逊微微一笑:“你只管把船交给我,船自己会走。”他又叮嘱船老大:“你进船舱里待着,关好门,千万别偷看!听到船走得飞快,也千万别出来!”说完,只见小船“唰”地一下离开水面,腾空而起,钻入云中!许逊在船上端坐谈笑,一眨眼的功夫,船就飞到了庐山金阙洞西北边的紫霄峰顶! 许逊本想顺道去金阙洞拜访一下,控制着龙(龙拉着船飞行的)飞低了些。结果船身擦到了山峰上的树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船老大在舱里听着动静不对,实在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被拉船的两条龙发现了!龙一生气,把船往那万丈高的紫霄峰顶一扔,自己飞走了。许逊对吓傻了的船老大说:“都怪你不听我的话,惊动了神龙,把船扔在这山顶了。我要忙着去各地降妖除魔,不能久留。你既然回不去了,就在这紫霄峰上住下吧,游览游览庐山也不错。”于是传给他一些采仙草服食、修炼地仙的法门。据说直到现在,那船底还留在紫霄峰顶呢! 后来许逊在豫章(今南昌)遇到一个英俊少年,自称“慎郎”。许逊跟他聊了几句,立刻察觉出这少年不是人!还没等许逊动手,那少年就溜了。许逊对徒弟说:“刚才那小子,是条成了精的蛟龙或者大蛤蜊(蜃)!江西老发大水,害死那么多人,八成就是它干的!这次绝不能让它跑了。” 那蛟精也感觉到许逊识破了它,赶紧跑到龙沙洲北边,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大黄牛。许逊用道眼一看,清清楚楚。他对一个叫施大王的弟子说:“那妖精变成黄牛了!看我也变个黑牛跟它斗!我在黑牛肩膀上系条白手巾,你认准了。等会儿看到黑牛黄牛打起来,你就瞅准机会,一剑砍那黄牛!”许逊说完,摇身一变,果然成了一头雄壮的黑牛,肩膀上系着白手巾。 不一会儿,只见一头黑牛(许逊)凶猛地追赶着一头黄牛(蛟精)冲了过来!施大王瞅准时机,一剑挥去,正砍中黄牛的左大腿!黄牛惨叫一声,一瘸一拐地逃命,一头扎进城西一口深井里。许逊变的黑牛紧跟着也跳了进去。 那蛟精受了伤,从井的另一头逃了出去,一路跑到潭州(今长沙),又变成了人形。它早就打听好了:潭州刺史贾玉有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正想找个富贵女婿。这蛟精有的是搜刮来的宝贝,它用重金贿赂了贾刺史身边的亲信,竟然真的娶到了贾小姐!成了刺史家的乘龙快婿后,它就在刺史府的后院住下了。每年春夏之交,它都说要出去游山玩水做生意。每次回来,都带回价值几万的金银珠宝!贾刺史家的亲戚、仆人,靠它送的财宝,一个个都成了大富翁。 这次它空着手、带着伤跑回来,哭丧着脸说路上遇到强盗了。全家正唉声叹气呢,门房来报:“老爷,外面有个姓许、字敬之的道士求见。”贾刺史不敢怠慢,赶紧请进来。许逊开门见山:“听说您招了个好女婿,请出来让我见见?”贾刺史就叫慎郎出来。那慎郎一见许逊,吓得魂飞魄散,推说有病躲着不出来。许逊厉声喝道:“你这祸害江河的蛟蜃老妖,还敢躲藏!”话音未落,那“慎郎”在堂下现出了巨大的蛟龙原形!还没等它反抗,就被许逊召唤的神兵天将当场斩杀。 许逊又让贾刺史把那蛟精和贾小姐生的两个儿子抱出来。他对着孩子喷了一口法水,两个孩子立刻变成了两条小蛟龙。贾小姐也吓得差点现出原形(被妖气沾染),贾刺史夫妇跪地苦苦哀求。许逊心软了,给了贾小姐一道神符救她,并帮她把妖气拔除。许逊又命人挖开贾府的地基,挖下去一丈多深,发现下面全是空的,被蛟精打通的洞穴四通八达! 许逊对贾玉说:“你们全家差点都成了水里的鱼鳖点心!赶紧搬家,一刻都不能耽误!”贾刺史吓得屁滚尿流,全家仓皇搬走。刚搬完没多久,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刺史府瞬间崩塌,被汹涌的白浪吞没!据说那地方现在还能看到遗迹呢。 最后啊,许真君在东晋孝武帝太康二年(公元281年)八月一日,在洪州(南昌)的西山,带着全家四十二口人,连房子带院子,“呼”地一下拔地而起,白日飞升成仙了!只有他平时用的石药臼、石药碾子,一个车轱辘,还有他用过的一顶锦帐,从云彩里掉回了他家的老宅。当地的乡亲们为了纪念他,就在那地方建了一座道观,叫做“游帷观”。 五:白羽渡江吴真君 这位吴真君名叫吴猛,字世云,老家在豫章武宁县。他可是个大孝子,七岁就出了名。夏天睡觉连蚊子都不赶,为啥?怕把蚊子赶跑了,蚊子没得吃,会去咬他爹娘!长大了,他给南海太守鲍靖做手下,跟着鲍靖学了不少道理。后来他要去钟陵(今南昌附近),走到江边一看,波涛汹涌,渡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吴猛微微一笑,也不找船,拿起手里的白羽毛扇子,对着江水“唰唰唰”画了几下!怪事发生了,江水好像听他的话,分开一条路!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走过去了。岸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吴猛道法高深。有一回突然刮起狂风,飞沙走石。吴猛不慌不忙,画了一道符,往自家屋顶上一扔。只见一只青鸟飞来,叼起符就飞走了。没过一会儿,风就停了。有人问他怎么回事。吴猛说:“南湖上有两个道士正驾船呢,遇到这风浪,船要翻了,他们喊救命。我这是救他们去了。”后来有人去打听,果然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武宁县有个县令叫干庆,死了三天还没入殓。吴猛跑去吊丧,对着尸体说:“县令大人啊,你阳寿还没尽呢!我这就上天给你说理去!”说完,他就在干庆的尸体旁边躺下了。过了几天,嘿!吴猛和那县令干庆一块儿活蹦乱跳地起来了!可当时正是大热天,尸体都开始有味了。干庆的魂儿嫌弃那臭烘烘的身体,死活不愿意回去。吴猛硬是使了把力气,把他魂儿给按回身体里去了。干庆的弟弟,后来当了晋朝着作郎的干宝,亲眼目睹哥哥死而复生,又联想到自己父亲的小妾也曾经复活过(这可能是干宝写《搜神记》的灵感来源之一),就把这些奇闻异事都记了下来,写成《搜神记》流传后世。 最后,吴真君也是得了道的,有人看见他在西平那个地方,乘着一辆白鹿拉着的宝车,腾云驾雾,飞升上天去了。 六:仙乐奇才万宝常 万宝常,这人挺神秘,不知道具体是哪儿的人。他天生就特别聪明,对音律有着惊人的天赋,各种乐器没有他玩不转的。 有一次,他在野外溜达,忽然看见十几个人,穿着打扮华丽得晃眼,车马仪仗排场很大,好像在等什么人。宝常怕惹麻烦,想躲开。没想到那群人里派了一个人叫他过去。为首的对他说:“小伙子,玉皇大帝看你有天生的音律奇才,想在这世道快要乱套、雅乐快失传的时候,把真正的‘八音’(古代对乐器的总称)之道传给你。可那最纯正、最根本的‘正始之音’,你还不太懂。所以派我们这些天上管音乐的仙官,来教你点玄妙的真本事。”说完就让万宝常坐下,仔仔细细地给他讲历朝历代的音乐,治世之音、乱世之音,全都讲了个遍。万宝常听得入神,全记在了心里。讲了很久,这群神仙才驾着云彩飞走了。 万宝常回到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家五天了!打那以后,人间的音乐,就没有他不精通的了。有一次跟人一起吃饭,聊起音乐。当时手边没乐器,万宝常随手拿起桌上的碗、碟、杯子、盘子,用筷子“叮叮当当”地敲起来。嘿!那声音高低起伏,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组合起来,比丝竹乐器演奏的还好听!当时在场的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经历了北周、隋朝,一直没当官。隋朝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负责制定新的宫廷雅乐。乐谱写好了,奏给隋文帝杨坚听。文帝把万宝常叫来,问他这新乐怎么样。万宝常皱着眉头说:“陛下,这是亡国之音啊!听起来又哀又怨,轻飘飘的没根基,不是纯正高雅的调子。”他极力反对用这音乐。皇帝就命令他自己创作新乐。万宝常作的曲子,调子都比较低沉古朴,跟当时流行的风格完全不同。他还说:“古代《周礼》里记载的‘旋宫转调’(一种复杂的音乐理论)的法门,从汉魏以来,懂音乐的人就没人能真正搞通。”结果他自己就创了出来!当时很多人都笑话他吹牛。皇帝就让他当场演示。嘿!只见万宝常手指翻飞,随手就弹出新曲子来,美妙动听,把大家都镇住了!从此以后,他改进、制作的乐器数都数不清。 但是啊,万宝常的音乐太古朴高雅了,不合当时人喜欢热闹、花哨的口味。大家都不爱听,所以他创制的乐器和音乐,最终还是没能流行起来。万宝常有次听到太常寺(管礼乐的官署)演奏的宫廷音乐,难过得直掉眼泪,对人说:“这音乐又浮夸又透着哀怨,天下人听着这种音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互相残杀,死伤遍地啊!”那时候天下太平,正是隋朝最强盛的时候(开皇之治),大家听他这么说,都觉得他是疯子,胡说八道。结果呢?到了隋炀帝大业末年,天下大乱,果然应验了他的话! 当时郑译、何妥、卢贲、苏道、萧吉、王令言这些人,都算懂点雅乐。安马驹、曹妙达(或曾妙达)、王长通、郭金乐(或敦金乐)这些人,能作点新潮的曲子。这些人心里都明白,万宝常的本事,那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都服气得很。 万宝常没儿子。他曾经对朋友叹息说:“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要是病倒了,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办?”后来他真病了,更惨的是,他老婆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跟人跑了!万宝常穷困潦倒,差点饿死。 就在他奄奄一息的一个晚上,当年在野外遇到的那些神仙又降临到他家,对他说:“你啊,放着九天之上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不过,偏要贪恋这凡尘俗世,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你的劫数快到头了。还记得‘云亭宫’的聚会吗?”万宝常一开始懵懵懂懂,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过了几天,他对邻居说:“我原来是天上的神仙,犯了错被贬到人间来的。现在期限到了,我要回去了。”过了十来天,万宝常就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七:石室得书李神仙 最后这位,名叫李筌,自号“达观子”,住在少室山(嵩山的一部分)。他一心痴迷神仙之道,经常跑到各大名山,四处寻访高人,求取修炼的法门。 有一次,他跑到嵩山的虎口岩探险。嘿!运气来了!在一个山洞的石室里,他发现了一卷用白绢写的古书,装在玉盒子里,盒子外面还题着字:“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这是北魏太武帝时,着名道士寇谦之藏在这里,传给有缘人的宝贝!可惜年代太久,绢布都烂得不成样子了。李筌小心翼翼地把书抄录下来,反反复复读了上千遍!可书里的道理实在太深奥了,他硬是没弄明白。 后来他到了关中,走到骊山脚下。遇见一位老妈妈,打扮很奇怪:头发在头顶挽个髻,剩下的头发披散着,穿着破旧衣服,拄着根拐杖,但精神头特别好,不像凡人。老妈妈正看着路边烧着的树,自言自语念叨:“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这是说火从木头里生出来,但火烧起来,最终会把木头烧毁。) 李筌一听,大吃一惊!这不是他抄的那卷《阴符经》开篇的话吗?他赶紧上前行礼,问道:“老人家,您刚才念的,是黄帝《阴符经》上的话啊!您怎么会知道?”老妈妈看了他一眼,说:“这《阴符经》就是我传下来的!算算时间,已经过了三元六甲子(约一千多年)了。年轻人,你从哪儿得来的?” 李筌一听,知道遇到神仙了,“扑通”就跪下了,恭恭敬敬磕头,把自己在嵩山石室发现古书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老妈妈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说:“嗯,年轻人,你颧骨高耸连着命门,命宫饱满,血气旺盛,心思正直。本性善良又好道法,精神旺盛又追求智慧,确实是个好徒弟的料子。不过啊,你四十五岁那年,会有一场大难!” 说着,老妈妈拿出一张用朱砂写的仙符,穿在拐杖尖上,让李筌跪着把符吞下去。说:“吃了它,天地都会保佑你。”然后,她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给李筌详细讲解起《阴符经》的奥秘来: “这经文总共三百字,分成三部分:一百字讲修‘道’的根本(成仙之法),一百字讲治‘术’的运用(治国安民之术),一百字讲用‘法’的诀窍(克敌制胜之法)。字字句句都是内心的领悟,又和世间万事万物相契合。琢磨它的精深微妙之处,连《黄庭经》、《内景经》这样的道家经典都显得不够玄奥;看清它最核心的要义,连儒家的经书、诸子百家的文章都显得不够精辟;孙武、吴起的兵法,韩信、白起的谋略,跟它一比也算不上奇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听的。有道行的人学了能得道,君子学了能得治国之术,普通人学了,弄不好反而招祸!为啥?身份地位、心性悟性不一样啊!你以后要是想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必须斋戒沐浴,诚心诚意地传授。有原书的人当师父,受书的人做弟子。不能因为对方富贵就巴结,对方贫贱就嫌弃。谁要是违背这规矩,老天爷就削他二十年阳寿!在你本命年(出生年属相年)那天,把这经念上七遍,能增长智慧,延年益寿。每年七月七日,抄写一份,藏在名山大川的石洞里,能给自己添福添寿。” 讲了好久,老妈妈抬头看看天色,说:“呀,到下午申时(约下午3-5点)了。我带了点麦子饭,咱娘俩分着吃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葫芦瓢,让李筌去山谷里打点水来。李筌拿着瓢到泉水边,刚把水舀满,怪事又来了!那轻飘飘的葫芦瓢突然变得像有一百多斤重!李筌根本拿不动,“噗通”一声沉到水底去了。等他空着手回来,老妈妈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石头上留了几升麦饭。 李筌后来把从《阴符经》领悟的兵法,写成了《太白阴符》十卷;又把治国理政的心得,写成了《中台志》十卷。他本有将相之才,可惜被当时的大奸臣李林甫排挤,一直没得到重用。最后啊,这位达观子看透了官场,干脆抛下一切,跑到深山里寻仙访道去了,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第15章 道士王纂 真白先生 桓闿 兰公 阮基 一:心诚感天王道士 话说金坛县马迹山,住着一位姓王的道士,名叫王纂。这位王道长可了不得,心肠慈悲,广积阴德,连地上的小虫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真正是“仁心遍及蠢动含灵”。 可叹那西晋末年,天下大乱,中原大地烽火连天。先是闹饥荒,饿殍遍野;紧跟着瘟疫横行,瘴气弥漫,死的人啊,数都数不清!村庄凋敝,荒野凄凉,尸体枕着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王纂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回到静室,沐浴焚香,跪在神坛前,向天上的“玄天上帝”(道教尊神)书写表文,飞章告急!一连三个晚上,他边写边哭,泪水把表文都打湿了。到了第三夜,奇迹出现了!静室外面突然亮如白昼,光芒笼罩了他家小院!只见祥瑞的清风托着五彩云霞,在空中翻涌聚集。紧接着,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天籁般的仙乐从云端飘落! 院子里,呼啦啦站满了三千多名金盔金甲的威武神将,个个手持利刃,肃立两旁,像是在等候什么大人物。不一会儿,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华丽的珍珠宝幢、锦绣幡旗在前引路,霓虹般的旌旗、仙鹤羽毛装饰的符节紧随其后,两面鲜艳的红旗和两面华丽的锦旗分列左右。又有四个青衣仙童捧着鲜花和香炉,两名仙女捧着玉案。地上自动铺开了锦绣地毯,前面立起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左右侍立着二十多位龙虎将军(道教护法神将)和随从官将,神情肃穆,如同皇家仪仗! 接着,又有二十六位身披金甲的大将军和五十位神人,在龙虎二君(高级护法神)的外围整齐列队。那场面,真是庄严肃穆,令人大气不敢出! 忽然间,笙箫管乐之声震彻云霄!从北方天际,涌来一片五色奇光,绚丽夺目,无法形容。一位佩着宝剑、手持玉笏的神官走到王纂面前,朗声宣告:“太上道君法驾降临!” 话音未落,只见一座镶嵌着无数珍宝的巨大莲台,缓缓自天而降!莲台之上,端坐着至高无上的太上大道君(道教最高神之一),身旁侍立着两位真人(高级仙官)和两位天帝。道君周身散发着五色莲花的清光,真人与天帝恭敬侍立。 王纂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匍匐礼拜。太上道君声音慈祥而威严:“王纂啊,你怜悯苍生疾苦,情真意切,形诸表章,甚至不惜割心沥血(指极度虔诚),这份诚心,深深感动了幽冥世界。地府的官员已将你的善行奏报于我,我今日特来见你。” 王纂匍匐在地,连连叩谢。道君接着开示道:“天地之间,一阴一阳,化育万物,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则是推动变化的力量。五行相生相克,各有盛衰消长,循环往复,一刻不停。因此万物生生不息,气息连绵不绝,亿万年从未间断。那些得天地纯阳之气滋养的,便能飞升成仙;而那些归于至阴之地的,便沦为鬼魂。鬼魂之中,也分三六九等,有强有弱,有善有恶,跟人世间没什么两样。” “玉皇天尊忧虑鬼怪肆意横行,伤害生灵,所以常常命令五方天帝和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制定严明的律法刑章,来管理约束它们。条令规章,无不完备。然而,到了这末世,人心浇薄,奸诈丛生。臣子不忠君王,子女不孝父母,违背三纲五常的伦常,自己走上了死路。这就给了那些秉承‘六天故气’(指邪戾之气)的魔鬼妖孽,还有历朝历代那些败军之将、战死之卒所化的凶魂厉魄可乘之机。它们聚集成党,专门残害百姓。它们乘着风雨,趁着人世衰败、人心涣散的空隙,散布各种瘟疫疾病,中伤无数生灵!很多人因此不能活到天年,枉死于非命。” “过去,我在杜阳宫曾传下一部《神咒经》,交给真人唐平,让他在人间流传,用以救度众生,民间应该还有流传。世人看到经里提到王翦、白起(战国名将,杀伐极重)的名字,以为是虚妄之谈。其实,这些将领,生前统领大军,死后便成了鬼帅。其中有功德的,升为阴间神官;而那些残害生灵的,则沦为魔道下属。它们乘着五行衰败之气兴风作浪,制造瘟疫疾病(瘵、瘥)。不过,它们终究惧怕纯阳正气,用神咒降服它们,自然就能平息祸乱了。” “今日,我将《神化经》和《神咒经》两部真经,再次传授于你。你按照经中所载法门施行,定能拯救万民于水火!”道君说完,便命身边的仙童,打开九彩霞光包裹的宝匣,取出《神化经》以及修持“三五大斋”的秘诀,郑重地授予王纂。最后勉励道:“望你勤勉修持,广积阴功!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你跻身真仙之阶的希望之时!”言毕,千乘万骑簇拥着道君法驾,向西北天际升腾而去,返回那清圣的上清天境了。 王纂得到真经后,不敢怠慢,严格按照经中记载的斋醮科仪,在江南一带(江表)广为施行。说也神奇,肆虐的瘟疫毒瘴果然被镇伏平息了!百姓们渐渐恢复了健康。从晋朝一直到如今(指唐朝),蒙受王纂道法恩惠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二:山中宰相陶真白 这位“真白先生”陶弘景,可是大大的有名!他本名陶弘景,字通明,祖上是东吴的荆州牧陶浚,传到他是第七代了,丹阳郡人。他母亲怀他时,梦见一条青龙从自己怀里飞出,还有两位天人从天而降,手里捧着香炉。醒来后对家人说:“我怀的定是个男孩,绝非普通人,只怕我们陶家福薄,留不住他。” 陶弘景出生后,果然与众不同!从小就聪明绝顶,见识超群,长大后更是博学多才。他读了《神仙传》后,就立下了乘云驾龙、遨游天地的志向。十七岁时,他和江斅、褚炫、刘俊并称为南朝宋末年的“升明四友”(才俊之士)。后来在南齐做官,当过几位王爷的侍读。 二十多岁后,他开始接触服食养生之道(吃丹药),后来干脆拜了兴世观观主孙先生为师,专心学习道法真传。他悟性极高,很快就能通晓幽微玄妙的道理。后来他转任“奉朝请”(闲散官职),觉得官场没意思,干脆写了奏表辞职。皇帝看了他的辞呈,很是赞赏叹息,赏赐了他许多财物。他离京那天,王公大臣们在征虏亭为他设宴饯行,排场极大,都说:“自打宋齐两朝以来,还没见过哪位隐士有这么大的面子!” 陶弘景辞官后,就进了茅山修道。机缘巧合,又得到了杨羲、许谧(东晋着名道士)留下的真迹道书。于是他就在山崖上盖了间静室,自称“华阳隐居”,写信署名都用这个号。 到了南朝齐明帝时,朝廷商议想把他迎请到蒋山(即钟山,在南京)去,陶弘景恳切推辞才作罢。但皇帝对他的赏赐一直非常丰厚。他在山中造了一座三层楼,自己住在最顶层,弟子们住中间,接待宾客在楼下,只让一个小童负责上下传话。他潜心修炼,光芒内敛,秘密修行,那份至诚之心,感通了天上的神灵。 陶弘景身高七尺八寸(约1.8米),性格圆融通达,谦虚谨慎,心思像明镜一样透彻,什么事一看就明白。他非常仰慕汉初张良的为人,性情超脱淡泊,颇有乘云登仙的兴致。他的学问见解,都是自己心中领悟得来,不是靠死记硬背。他特别擅长考订纠正古籍中的错误伪说。对于地理、历法、算术也很精通,写文章从不空发议论,写出来就是典范。他还自己动手造了个浑天仪(古代天文仪器),转动起来,竟然能与天象运行相合!他撰写的《真诰》、《登真隐诀》,注解的《老子》等书,加起来有二百多卷。 到了南齐永元三年(公元501年),他更是深居简出。后来梁武帝萧衍推翻南齐建立梁朝,在商议国号还没定下来时,陶弘景就引用各种预言谶记,断定“梁”字是顺应天命的符瑞。他还为梁武帝选定受禅登基的吉日,事后验证,非常灵验。梁武帝特地派使者进山宣旨酬谢。武帝早年就与陶弘景有交情,从此以后,朝廷有什么大事,必定派人去山中咨询他的意见,时人尊称他为“山中宰相”。 大同(梁武帝年号)初年,他献给武帝两把宝刀,一名“善胜”,一名“成胜”,都是绝世珍宝。梁武帝起初并不太了解道教,在陶弘景的启发下渐渐领悟,后来还亲自到张天师(张道裕)的道坛受教,并出资在全国建立了三百座道观(玄坛),这钱其实大部分都是陶弘景暗中资助的! 梁元帝萧绎(梁武帝之子)在《金楼子》书中写道:“在隐士中,我最敬重陶弘景;在士大夫中,我最看重周弘正。他们对于义理的精研和博学,真是无穷无尽,是一代名士啊!”陶弘景曾作诗讽刺时弊:“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谭空。不信昭阳殿,化作单于宫。”(讽刺当时士大夫像西晋王衍、何晏一样只会空谈玄理,不务实际,不习武备,预言国家会遭胡人入侵)后来侯景之乱爆发,攻陷建康(梁都),掳掠宫廷,正应验了他的预言。 陶弘景在梁武帝大同二年(丙辰年,公元536年)三月十二日仙逝,享年八十一岁。去世时面色如生,身体柔软如常,静室中异香缭绕,多日不散。当月十四日,葬于雷平山。他的葬仪,如同轩辕黄帝葬衣冠、王子乔葬宝剑遗履一样超脱。朝廷下诏追赠他为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并派舍人(近臣)监护丧事。据马枢的《得道传》记载,陶弘景成仙后被任命为“蓬莱都水监”(管理蓬莱仙岛水域的仙官),有弟子数百人。其中先他得道的,只有王远知、陆逸冲、桓清远三人,算是继承了他的道业。唐朝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又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太保(极高的荣誉官职)。他下葬时,梁郡陵王萧纶亲自为他撰写了碑文。 三:扫地真仙桓先生 桓闿(kǎi)这个人,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哪里人。他在茅山侍奉华阳陶先生(陶弘景),是个干杂役的下人,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性格总是谨小慎微,沉默寡言,除了干活,没见他有什么别的营生。 有一天,忽然有两位青衣仙童骑着白鹤,从天而降,落在陶隐居的庭院里。陶弘景很高兴,亲自到窗前迎接。仙童恭敬地说:“太上道君有命,特来迎接桓先生升天。” 陶弘景一听,愣住了,心里琢磨:我门下弟子没有姓桓的啊?赶紧叫人去查问。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仙童要找的,竟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杂役桓闿! 陶弘景非常惊讶,问桓闿:“桓先生,您平时修的是什么道法,竟能有今日仙缘?”桓闿平静地回答:“我修持‘默朝之道’(一种默祷存想、朝拜天帝的内炼法门)已经很多年了,亲自朝拜太微天帝(道教尊神)也已九年,所以才有今日之召。” 临升天前,陶弘景想拜桓闿为师。桓闿却坚持谦卑,认为自己不配做陶公之师,坚决推辞。陶弘景有些怅然,问道:“我一生行持道教,勤修苦炼,自问也算尽力了。是不是我还有什么过错,所以还滞留人间,未能飞升?希望您到了天上,帮我打听打听,他日托梦告知于我。”桓闿点头应允。 于是,桓闿穿上天仙的羽衣,驾上白鹤,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冉冉升天而去。 过了三天,桓闿果然秘密降临到陶弘景的静室中,对他说:“陶公啊,您的阴德确实非常深厚!但是,您修订的《本草经集注》(医药学着作)中,把虻虫、水蛭(蚂蟥)这类活物也列为药材。虽然治病救人功德无量,却也伤害了其他生灵的性命。因为这一点,您还需在人间再待十二年(一纪),之后才能脱去形骸(尸解)成仙,到时会被任命为蓬莱都水监。”说完,桓闿便离去了。 陶弘景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警醒。他立刻着手研究,用草木药材替代那些需要杀生的动物药,重新修订补充,写成了《本草经集注》的补充本三卷,名为《名医别录》,希望能以此弥补自己的过失。后来,他果然在十二年后脱去形骸,得道成仙。 四:孝感动天兰公显圣 在兖州曲阜县高平乡九原里,住着一位德行至高的大善人,名叫兰公。他家是个大家族,有一百多口人。兰公一门心思精修“孝道”,孝行感动了天地! 有一天,忽然有一位来自北斗星宫的真人,降临到兰公家中,自称“孝悌王”。他对兰公说:“我在日宫中称为‘仙王’,在月宫中称为‘明王’,在北斗星宫中则为‘孝悌王’。孝道行于天,日月为之更加光明;孝道行于地,万物为之欣欣向荣;孝道行于百姓,王道为之大成!天地人三才初分之时,始于‘三气’,这‘三气’便是玉清境的三天。玉清境是元始天尊治理化育之处;太清境则是玄道自然流行,由玉皇大帝所掌管。我自上清境下凡,托化人间,就是要彰显和传扬这孝悌之道。将来到了晋代,会有一位真仙许逊,继承我孝道的宗旨,成为群仙之长!”说完,孝悌王便将至高无上的道法秘诀传授给了兰公。 兰公得到这玄妙法诀后,智慧顿开,颖悟了天地真机。他默默推算自己的前世今生,明白了许多过往因缘。有一天,他带着乡亲们到郊外,忽然指着三座古老的坟墓说:“诸位请看,这三座坟冢,乃是我的三位仙友解化(脱去凡胎)之所。烦请各位禀报官府,请官府派人将坟旁的道路移开,莫要让行人物踩踏了仙冢。” 乡吏听了将信将疑,问兰公:“您这话有什么凭证吗?”兰公笃定地说:“第一座坟冢里,曾是一位真人的骸骨,如今早已复生形体,成为地仙,长生不老。第二座坟冢里,现有一对仙衣、一函道经,还有一位真人,形貌如同醉卧,但只要唤醒他,过一会儿就能说话。这是因为他用‘太阴炼形’之法,在冢中涵养真气。第三座坟冢里,藏有玉液金丹,服下便可白日飞升!” 官府半信半疑,派人跟着兰公,当众打开了这三座古坟。开坟一看,里面的情形竟和兰公说的一模一样!第一冢中空余仙蜕,显是地仙已成;第二冢中果然有仙衣道经,唤醒那如醉卧之人后,他很快便能言语;第三冢中金光闪闪,藏有金丹。 这时,兰公从容地走到坟冢之间,亲手取出一件仙衣披在身上,又拿起那金丹服下。他招呼着从第二、第三冢中出来的两位真人。三人相视一笑,同时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飘升上天! 在场的官吏和百姓们这才确信遇到了真仙,纷纷跪地悔过,虔诚叩拜,恳切地询问兰公:“仙人啊,您何时再降临凡间?”兰公在空中答道:“自此以后,我每十日会降临此地一次。再过数年,改为每百日降临一次。我将在此施行孝道,依循玄门科仪,接引、济度那些尚在樊笼(指尘世困苦)中的有缘人,助他们成就至道!”说完,祥云托着三位仙人,消失在碧空之中。 据说,后来吴郡出现的十五岁神童,丹阳郡那个三岁便能讲经说道的灵异孩童,以及这位兰公,都是同一位仙人的不同化身!兰公所传下的孝道秘法和那部宝经、一盒金丹以及铜符铁券(仙家信物),最终都传给了那位后来鼎鼎大名的——高明大使许逊许真君! 五:地府惊魂阮基遇救 阮基是河内郡人。在北周武帝建德七年(公元578年),他因为追猎一头熊,误入了王屋山东北的深山老林。忽然看见一位道士坐在一棵大松树下,神态气度非常奇异,不像凡人。 阮基心中敬畏,连忙放下弓箭,上前恭敬地磕头行礼。那位仙师对他说:“你暂且去那边的道观里看看吧。”话音刚落,山岩间忽然转出一个童子,引着阮基往前走。没走多远,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宏伟的道观!只见观中楼台殿阁庄严华丽,仿佛都是用金玉装饰而成;地面洁净无瑕,闪烁着深青碧绿的琉璃光泽;道路两旁树木挺拔,绿叶间结着朱红的果实。清风吹过,枝叶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玉之声。 阮基站在观门外向里张望,只觉得心神震撼,惶恐不安,不敢踏入,赶紧又拜倒在地,请求告退。回到仙师身边,仙师微笑道:“怎么,不敢进去吗?”阮基诚惶诚恐地回答:“弟子凡胎肉体,不识大道玄机。今日忽然得见天堂胜景,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敬畏,实在承受不起这般福分。恳请仙师大发慈悲,救度我这沉溺苦海的愚人!” 仙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罪业深重的人啊!只因前世还有一点微薄的善缘,今日才能遇见我。只是你阳寿将尽,奈何,奈何?”阮基一听“阳寿将尽”,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千百遍地哀求仙师救命。 仙师见他诚心悔过,便说:“也罢。你需发誓从此弃恶从善,永远放下弓箭,不再杀生。”阮基立刻指天发誓。仙师于是传授给他《智慧上品十戒》(道教戒律),并为他准备了清淡的斋饭。阮基吃过斋饭,仙师便让他下山回家。阮基再三拜谢辞别,仙师最后叮嘱道:“等你命终断气之时,我自会来度你。” 果然,那年冬天,阮基突然得了急病,一命呜呼!家里人发现他全身冰凉,唯独左手一根手指还有余温,觉得蹊跷,没有立刻下葬。过了三天,阮基竟然悠悠醒转,又活了过来!过了很久,他才有力气说话,讲述了那三天的离奇经历: “我刚断气,就见两个穿黄衣的使者,拿着文书,不由分说把我带走。走着走着,忽然到了一个地方,像是官府衙门。走到一座高大的屏门前,使者把我带进去。只见大厅上影影绰绰坐着一位大官(阎王?),台阶前站着几十个小吏,都拿着簿子,有的是青皮,有的是黑皮。其中一个小吏拿着黑皮簿子,对我厉声喝道:‘阮基!你生前罪孽深重,按律当入地狱受刑!’” “我听了这话,吓得魂不附体,仓皇间不知如何辩解。过了好一会儿,猛然想起仙师临别的话:‘命终之时,必来度汝!’我立刻在心中拼命默念仙师,哀求道:‘弟子今日危在旦夕,恳求仙师慈悲救度!’” “说来神奇!我刚默念完,只见西北天空突然涌起祥瑞的云彩!一辆云车从空中冉冉降下,一直落到台阶前,离地一丈多高停住。正是那位山中的仙师端坐车中!地府里的冥官们一见仙师,全都肃然起敬,稽首行礼。仙师对冥官说:‘阮基是我的弟子,我今日特来度他。’说完,取出一卷经书递给我。我赶紧跪拜接过,只见经书上写着《太上救苦经》。仙师让我大声诵读一遍。我诵读时,所有冥官都恭敬地稽首聆听。读完后,仙师对我说:‘好了,去吧!此地不可久留。回去后要精勤修行,我们日后还会相见。’仙师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只留下满室浓郁的清香,久久不散。” “接着,就看见先前引我来的那个黄衣使者又出现了,把我领回了家。刚到门口,就听见家里一片号哭之声。接着,我就醒过来了。” 阮基复活后,静坐良久,仔细回忆梦中诵读的那卷《太上救苦经》,竟然一字不差!他深知这是仙师所赐的救命真经,从此便虔诚持诵,不敢懈怠,并将经文抄录下来,广传于世。后来,他辞别了亲友,独自进入王屋山深处修行,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第16章 杜子春 张老 一:三百万买不动心,一声叹毁尽仙缘(杜子春) 话说周朝末年到隋朝初年那会儿,有个浪荡公子哥儿叫杜子春。这小子从小就不务正业,家产败光不说,亲戚朋友也都嫌他不干正事,躲得远远的。大冬天的,他穿着破衣烂衫,饿着肚子在长安城里瞎晃荡,天快黑了还不知道去哪儿找食儿,蹲在东市西门那儿,冻得直哆嗦,饿得眼发花,冲着老天爷直叹气。 正叹气呢,眼前来了个拄拐棍的老头儿,问他:“小伙子,愁啥呢?”杜子春一股脑儿倒出苦水,还大骂亲戚们薄情寡义,气得脸都红了。老头儿问:“要多少钱你才能翻身?”杜子春说:“三五万文就够我活命了。”老头摇头:“不够。” “那十万?” “不够。” “一百万?” “还不够!” “三百万!”老头这才点头:“这还差不多。”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一缗,约一千文)递给他:“拿着,先对付今晚。明儿个午时,西市波斯胡商的铺子门口等我,可别迟到!” 第二天,杜子春准时去了,老头儿果然给了他三百万钱!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杜子春一下子又阔了,那花花肠子立刻活泛起来!心想:“这辈子再也不用受穷了!”立马换上绫罗绸缎,骑上高头大马,呼朋唤友,听曲看舞,泡在青楼里醉生梦死,早把“过日子”仨字抛到九霄云外。结果呢?没一两年,钱又败光了!好马卖了换驴骑,驴卖了只能靠两条腿,眨眼又成了穷光蛋,跟当初一模一样。 没辙了,他又蹲在市集门口唉声叹气。刚出声,那老头儿又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呀!怎么又是你?真行!我再帮你一回,这回要多少?”杜子春臊得说不出话。老头儿紧着问,他只能羞愧地哼哼。老头儿说:“老地方,明儿午时见。”杜子春硬着头皮去了,这回拿到一千万! 钱到手前,他还发狠:“这回一定痛改前非!好好经营家业!石崇(西晋巨富)、猗顿(春秋巨富)算个啥!”可钱一到手,心又痒了!吃喝玩乐的老毛病立刻发作,没两年,比上次还穷! 又在老地方碰见老头儿,杜子春羞得恨不得钻地缝,捂着脸就想跑。老头儿一把拽住他衣角:“唉!你这人真是没治了!”又给了他三千万!说:“这回要是还治不好你这浪荡病,你这穷根儿就算扎进心窝里,神仙也难救了!” 杜子春捧着这笔巨款,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杜子春放荡半生,家业败尽,亲戚豪门没一个理我。只有这位老丈,三次雪中送炭,我拿什么报答啊?”他对老头儿郑重说道:“老丈,有了这笔钱,我定能安身立命,养活那些孤儿寡妇,也算对得起圣贤教诲了。感念您的大恩大德,等我安顿好一切,任凭您老差遣!” 老头儿欣慰地说:“好!这才是我心之所愿!等你把事情办妥,明年中元节(七月十五),到老君庙那两棵大柏树下找我。” 杜子春知道淮南一带孤寡多,就把家搬到扬州。用钱买了上百顷好地,在城里盖了豪宅大院,又在交通要道置办了上百间铺面。他把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都召来,分房子住下。给外甥侄儿们操办婚事,把疏远的族亲都接济过来,有恩的厚报,有仇的也化解了。等一切安排停当,他如期赴约。 到了老君庙,只见那老头儿正在两棵大柏树的树荫下长啸。见他来了,便带他直奔华山云台峰。走了四十多里山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房舍精致洁净,绝非人间气象。彩云低垂笼罩,仙鹤翩翩飞舞。正堂中央,立着一个九尺多高的炼丹炉,紫色火焰熊熊燃烧,映得窗户通红透亮!九个仙女环绕丹炉而立;一条青龙盘在炉前,一只白虎踞于炉后。 这时天快黑了,老头儿也变了模样,脱下俗家衣服,换上道冠道袍(黄冠缝帔),一派仙风道骨。他拿出三颗白石丸,一杯酒,递给杜子春,让他赶紧吃下。又取来一张虎皮,铺在内室西墙下,让杜子春面朝东坐好,严肃告诫:“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对不能出声!就算看见天神、恶鬼、夜叉、猛兽、地狱景象;就算你的至亲骨肉在你面前受尽酷刑,被万般折磨……那全都是幻象!不是真的!你只需纹丝不动,闭口不言,稳住心神,千万别怕!最终不会伤你分毫。一心只记着我这番话!”说完,道士转身离去。 杜子春环顾庭院,只见当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水瓮,里面盛满了水。 道士刚走,异变陡生!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千军万马瞬间填满了山谷!呵斥叫骂之声震天动地!一个自称“大将军”的金甲巨人,身高一丈有余,连人带马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几百个凶神恶煞的亲兵,举剑张弓,直冲进堂屋,厉声喝问:“你是何人?胆敢不避让大将军!”左右亲兵挺剑逼到跟前:“说!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杜子春牢记道士的话,闭口不言。问话的勃然大怒,霎时间刀砍斧劈、箭如雨下,声音如同炸雷!杜子春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大将军”气得七窍生烟,带兵走了。 紧接着,猛虎、毒龙、狻猊(狮子)、蝮蛇、蝎子……成千上万的毒虫猛兽咆哮着扑上来,撕咬抓挠,有的甚至从他头顶跳过!杜子春面不改色,稳坐如山。闹腾一阵,这些东西也消失了。 突然!狂风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天昏地暗!燃烧的车轮在他身边滚动,刺眼的闪电在前后劈落,晃得他睁不开眼。眨眼间,院子里积水深达一丈多!奔雷像要劈开山岳,洪水势不可挡,瞬间就淹到了他坐的地方!杜子春依旧端坐,视若无睹。 没过多久,那“大将军”又来了!这回带着牛头马面、相貌狰狞的鬼卒,抬来一口滚沸的大油锅(镬汤)放在杜子春面前!长枪钢叉四面围住。鬼卒传令:“肯说名字就放了你!不肯说?立刻叉起来下油锅!”杜子春还是沉默。 鬼卒便把他妻子押来,拽到台阶下。将军指着杜妻对杜子春说:“说出名字,就饶了她!”杜子春不动声色。鬼卒们开始折磨他妻子:鞭打、箭射、刀砍、火烧、水煮……惨不忍睹!妻子疼得哭天抢地:“是我笨拙丑陋,辱没了夫君!可我有幸伺候您十几年,给您梳头叠被(执巾栉)!如今被恶鬼抓住,受这非人的苦楚!我不敢求您跪地求饶,只求您说一句话,就能救我一命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您就忍心吝啬这一句话吗?”她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又是哀求又是咒骂,杜子春心如铁石,看都不看一眼。 将军狞笑道:“我还收拾不了你老婆?”下令搬来大铡刀(锉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往上铡!妻子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杜子春依然不为所动! 将军气急败坏:“这妖贼法术已成!不能留他在世上祸害!”下令左右:“斩了!”刀光一闪,杜子春人头落地! 他的魂魄被鬼卒押到阎罗殿。阎罗王怒道:“这不是云台峰那妖民吗?抓起来!下地狱!”于是,熔化的铜汁灌口、铁杖拷打、石磨碾压、火坑焚烧、油锅烹炸、刀山剑树……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他尝了个遍!但他心里牢牢记着道士的话,觉得还能忍受,愣是一声没吭! 狱卒报告刑罚受完。阎王说:“此人心肠阴毒,不配做男人!罚他下辈子投胎做女人!”于是,杜子春转世到宋州单父县县丞王劝家,成了个女孩。 这女孩从小体弱多病,针灸汤药没断过。摔过火盆,跌过床,疼得死去活来,但就是不哭不叫。慢慢长大了,出落得倾国倾城,可就是不说话,家里人都叫她“哑女”。亲戚邻居变着法儿戏弄她,她始终沉默以对。 同乡有个叫卢圭的进士,听说哑女美貌,心生爱慕,托媒人去求亲。王家以女儿是哑巴推辞。卢圭说:“只要贤惠,不说话有什么关系?正好给那些长舌妇当个榜样!”王家这才答应。卢圭三媒六聘,风风光光把哑女娶回了家。 婚后几年,夫妻感情很好,生了个儿子,刚两岁,聪明绝顶。有一天,卢圭抱着儿子逗哑女说话,哑女没反应。卢圭变着法子引她开口,她就是不吱声。卢圭火冒三丈:“古时候贾大夫的妻子嫌丈夫丑,一直不笑。后来贾大夫射中野鸡,妻子才开颜解颐。我卢圭虽丑,但我的才学岂止是射野鸡?你竟敢如此轻视我!大丈夫被妻子瞧不起,还要这儿子何用?!”说罢,竟抓住儿子的两只小脚,狠狠朝石头上摔去!孩子脑袋“噗”地一声碎裂,鲜血溅出好几步远! 杜子春转世的哑女,眼见亲生骨肉惨死,那份母子连心的天性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她忘了道士的警告,忘了誓言,忘了地狱酷刑,失声痛呼:“噫——!” “噫”声未落,幻境消失!杜子春发现自己还坐在云台峰那间屋子的虎皮上,道士就站在面前。天刚蒙蒙亮(五更)。只见炼丹炉里紫红色的烈焰猛地冲破屋顶,大火瞬间包围了整个屋子! 道士长叹一声:“大错铸成!可惜!可惜啊!”一把抓住杜子春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摁进院子里那个大水瓮里!火势立刻被压了下去。 道士把湿漉漉的杜子春拉出来,惋惜地说:“孩子啊,刚才那些幻境里,喜、怒、哀、惧、恶、欲,这六种凡心俗念,你都已经忘掉了,没被它们动摇。唯独剩下一个‘爱’字,尤其是母子之爱,你还没能超越!刚才你若忍住那一声‘噫’,我的仙丹炼成,你也能立地飞升成仙了!唉!成仙之才,何其难得啊!我的仙丹还能重炼,但你……”道士摇摇头,“你这身子骨,还是回凡间去吧。”说完,遥指下山的路。 杜子春羞愧难当,还想强撑着去看看丹炉。只见丹炉已经炸毁,炉中只剩一根手臂粗、几尺长的铁柱子。道士脱下外袍,正用刀子削那铁柱。 杜子春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想起自己违背誓言,懊悔万分。为了弥补过错,他又一次跋山涉水来到云台峰。然而峰顶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呜咽。他只能满怀遗憾,怅然而归。 二:种菜老叟娶娇女,破帽能取千万钱(张老) 扬州六合县,有个种菜的老汉,大伙儿都叫他张老。他邻居姓韦,叫韦恕,在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从扬州当个小官(曹掾)任满回乡。韦恕有个大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就找来街坊的媒婆,托她给找个好女婿。 张老听说这事,心里乐开了花,巴巴地跑到韦家门口等媒婆。媒婆一出来,张老死乞白赖把她请到自家,好酒好菜招待。酒过三巡,张老搓着手问:“听说韦家小姐要找婆家,托您给物色个好人家?”媒婆说:“是啊。”张老嘿嘿一笑:“老汉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种菜这营生,也够吃够穿。劳烦您帮我说合说合?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媒婆一听,差点把酒喷出来,指着张老鼻子骂:“我说张老头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能嫁给你个种菜的老汉?韦家是穷点不假,可攀得上的读书人、当官的人家也不少!你算哪根葱?我喝你杯酒,就跑去韦家替你讨骂?”张老赔着笑,死缠烂打:“您受累,就去帮我说一句!要是人家不答应,那是我没这命,绝不再烦您!” 媒婆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去韦家提亲。韦恕一听,气得拍桌子:“好你个媒婆!看我韦家穷,就这么作践人?我韦家能干出这种事?再说那种菜的老头儿算什么东西?也敢动这心思!那老糊涂不晓事,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媒婆一脸委屈:“老爷息怒!这话确实不该说,可那老头儿死缠烂打,我也是没办法才来传个话。” 韦恕正在气头上,为了堵媒婆的嘴,故意刁难:“你去告诉他!想娶我女儿?行啊!今天太阳落山前,拿五百贯钱(五百缗,约五十万文)来!少一个子儿都甭想!”媒婆出来把话传给张老。张老想都没想:“行!” 没过多久,张老竟然真赶着车,把五百贯钱送到了韦家!韦家上下全傻了眼!韦恕直跺脚:“我那是气话啊!开个玩笑!他一个种菜的,哪来这么多钱?我以为他肯定拿不出来才说的!这……这可怎么办?”赶紧派人偷偷去问女儿的意思。谁知女儿听了,一点不恼,反而幽幽叹道:“这大概就是命吧!”竟然同意了! 张老欢天喜地娶了韦家小姐。婚后,他照旧种他的菜,挑粪锄地,卖菜吆喝。新媳妇呢?也挽起袖子下厨房,洗衣做饭,一点不觉得丢人。亲戚们看了直撇嘴,背地里骂骂咧咧,可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着。 过了几年,韦家亲戚里有点见识的坐不住了,埋怨韦恕:“你家是穷,可乡里就没个穷点的读书人?怎么能把闺女嫁给个种菜老头?嫁都嫁了,怎么不想法子让他们搬远点,眼不见心不烦?”韦恕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有一天,他摆下酒席,叫女儿女婿回来吃饭。酒喝到半酣,韦恕吞吞吐吐,话里话外透出点意思。 张老多精明,一听就明白了。他站起身说:“岳父大人,我们一直没搬走,是怕您二老舍不得闺女。既然现在看着我们碍眼,搬走又有何难?我在王屋山下有个小庄子,明儿一早就带她回去。”天刚蒙蒙亮,张老来辞行:“往后要是想闺女了,就让大舅哥(韦恕的儿子韦义方)到天坛山南边来找我们。”说完,让妻子骑上毛驴,戴上斗笠,自己拄着拐杖,两人一驴,晃晃悠悠走了,从此音信全无。 一晃几年过去,韦恕想女儿了,心想:“闺女跟着那老头,肯定蓬头垢面,不成样子了。”他让儿子韦义方去寻访。韦义方来到天坛山南,正碰见一个皮肤黝黑(昆仑奴)的仆人,赶着黄牛在耕地。韦义方上前问:“小哥,这附近有个叫张老家的庄子吗?”那黑仆一听,扔下鞭子就拜:“哎呀!是大郎君(韦义方)啊!您可算来了!庄子离这儿不远,我给您带路!”说着牵起黄牛,领着韦义方往东走。 先爬上一座山,山下有条河。过了河,又连着翻过十几道山梁,景色越来越奇,跟人间大不一样。最后翻下一座山,只见河水北岸,一片朱红大门、高门大户!楼阁层层叠叠,花木繁盛,烟霞缭绕,色彩鲜明得晃眼!仙鹤、孔雀、鸾鸟在庭院上空盘旋飞舞。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听得人心旷神怡。黑仆一指:“喏,那就是张家庄。”韦义方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转眼到了庄门前,早有穿着紫衣的管事迎上来,恭敬地行礼,引他进厅堂。厅里的摆设之华丽,韦义方见都没见过!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山谷。忽听环佩叮咚,由远及近。两个青衣丫鬟出来说:“阿郎(主人)来了。”接着又出来十几个美若天仙的丫鬟,分列两行,像是在引路。 不一会儿,只见一人头戴远游冠(高士冠),身穿大红绡纱袍,脚踏朱红履,缓步走出门来。一个丫鬟引着韦义方上前拜见。这人气宇轩昂,面色红润如少年。韦义方仔细一看,我的天!这不就是当年那个种菜的张老吗?! 张老笑着说:“大舅哥啊!这人世间劳苦奔波,如同身在火宅,片刻不得清凉,愁烦的火焰又时时煎熬。你长久客居在外,靠什么消遣解闷呢?你妹妹正梳头,稍后就出来见你。”说着请韦义方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出来说:“娘子梳妆好了。”引着韦义方进到内堂。只见这堂屋沉香木做梁,玳瑁壳贴门,碧玉为窗,珍珠做帘,台阶地面都是滑溜溜的碧色石头,根本认不出是啥。妹妹的穿戴更是人间未见,华贵无比。兄妹相见,妹妹只是淡淡问了问父母安好,神情显得有些疏远匆忙。不一会儿摆上宴席,菜肴精美,香气扑鼻,无法形容。饭后,安排韦义方在内厅住下。 第二天天刚亮,张老正陪着韦义方说话,忽然一个丫鬟凑到张老耳边低语几句。张老笑道:“家里有贵客,怎么能拖到晚上才回来?”转头对韦义方说:“小妹想临时去趟蓬莱仙山,你妹妹也一起去,不过天黑前准回来。大舅哥你就在这儿歇着。”说完作揖进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五色祥云从庭院升起!鸾凤齐鸣,仙乐飘飘!张老和他妹妹(韦氏)各自乘上一只凤凰,十几个随从骑着仙鹤,一行人缓缓升空,向着正东方飞去,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隐隐约约的仙乐声。 韦义方留在庄里,有小丫鬟殷勤伺候。快到傍晚时,又隐约听到笙箫之声,转眼间,仙乐又到跟前!张老和妹妹降落在庭院中,见到韦义方说:“大舅哥独坐无趣,很是寂寞吧?不过此地是神仙洞府,俗人难得一游。你前世有缘,才能到此。但也不宜久留,明日就送你回去。”第二天临走时,妹妹出来送别哥哥,也只是殷切嘱咐他代为问候父母。 张老说:“人世间路途遥远,来不及写信了。”拿出二十镒黄金(约合几百斤)交给韦义方,又拿出一顶旧草帽(席帽),说:“大舅哥以后要是缺钱用,就到扬州城北药铺,找开药铺的王老家,凭这顶帽子取一千万钱!这帽子就是信物。”说完告别,还是让那个黑仆送韦义方出去。 回到天坛山,黑仆拜别而去。韦义方自己背着沉甸甸的金子回到家。全家人都惊呆了!问起缘由,有的说遇仙了,有的说是妖怪变的,谁也说不清。过了五六年,金子花完了。韦义方想起王老那一千万,可又觉得太玄乎,不敢去取。家里人也嘀咕:“要那么多钱,连个字据都没有,光凭一顶破草帽,能信吗?”后来家里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逼着他说:“去试试呗!拿不到钱也没啥损失!” 韦义方只好去了扬州城北。找到那家药铺,王老正在柜台前摆弄药材。韦义方上前问:“老丈贵姓?” “姓王。” “张老让我来取一千万钱,说拿这顶帽子当信物。” 王老还没答话,从青布帐子后走出个小姑娘,说:“张老以前常来,有次让我缝帽顶。当时手头没黑线,就用红线缝的。针脚手法,一看就知道。” 王老接过帽子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二话不说,立刻把钱如数给了韦义方。 韦义方雇车把钱拉回家,这才彻底相信张老是真神仙!韦家又想女儿了,再次让韦义方去天坛山南寻访。可到了地方,只见千山万水,根本找不到路!遇到砍柴的打听,也没人知道什么“张老庄”。韦义方只能满怀思念,空手而归。全家也明白了,仙凡有别,怕是难再相见了。再去找那王老药铺,也早已人去楼空。 又过了几年,韦义方偶然在扬州城北闲逛,路过一家酒铺(北邸),忽然看见张家那个黑仆迎面走来!黑仆高兴地问:“大郎君,家里都好吗?娘子虽然回不去,但就像天天侍奉在父母身边一样,家里大事小事,没有不知道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十斤金子:“娘子让我带给大郎君的。阿郎(张老)正和王老在这家酒铺喝酒呢,大郎君您先坐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 韦义方坐在酒铺的旗幡下等着。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出来。他走进酒铺一看,里面坐满了喝酒的人,哪有张老和王老的影子?连那黑仆也不见了。拿出金子一看,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韦义方惊叹不已,带着金子回家。这钱又供全家吃了好几年。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张老的下落了。 第17章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故事一:裴谌的仙缘 隋朝大业年间,有三个好朋友:裴谌、王敬伯、梁芳。他们厌倦了世俗的功名利禄,约好了一起进白鹿山修仙学道。那时候他们都相信,只要刻苦修炼,就能炼出黄金白银(黄白之术),得到长生不死的仙丹,最终像神仙一样驾云骑鹤,遨游仙境(蓬壶)。 他们在山里吃尽了苦头,砍柴采药,炼丹打坐,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一干就是十几年。可惜,梁芳没能熬过去,病死了。梁芳的死,让王敬伯心里直打鼓。 他找到裴谌诉苦:“裴兄啊,我们当初为啥要撇家舍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放着美妙的音乐不听,肥美的肉食不吃,漂亮的女人不看,好好的华屋不住,偏要在这破茅屋里受罪,把热闹快活的日子丢掉,专挑这冷清寂寞的苦头吃?不就图个有朝一日能成仙,逍遥自在吗?可现在呢?仙路茫茫看不到头,长生不老药连影儿都没有!咱们在这深山辛苦十几年,眼看就要步梁芳的后尘了!我王敬伯想明白了,我要下山!我要穿绫罗绸缎,骑高头大马,听歌看舞,享尽人间富贵,游遍京城洛阳!等我快活够了,再去求个功名,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在世上扬名立万!就算最后成不了仙,不能去三山仙境饮瑶池美酒,不能骑着龙穿着霞衣,和神仙们唱歌跳舞做朋友,但能当个穿紫袍、佩金印的大官,画像挂在凌烟阁上,和那些公卿大夫平起平坐,那也不比在这深山白白等死强吗?裴兄,你也跟我回去吧?别在这空耗性命了!” 裴谌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敬伯啊,我就像个从大梦中醒过来的人,不会再迷糊了。你要走,我不拦你。” 王敬伯看劝不动,就收拾包袱下山了。裴谌一个人留在了山里。 转眼到了唐朝贞观初年,王敬伯凭着祖上的荫庇(旧籍),当上了左武卫骑曹参军这个不大不小的官。顶头上司大将军赵朏看他挺有出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几年下来,王敬伯官运亨通,升到了大理寺廷尉评事的位置,穿上了象征五品官的大红袍(衣绯)。有一次,他奉皇帝的命令(奉使)去淮南出差。 官船威风凛凛地行驶,到了高邮地界。那阵势可了不得,随从们吆五喝六,开路的喊声震天(呵叱风生),河面上的大小船只都吓得赶紧靠边让路。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忽然,一条小小的渔船,像箭一样从官船旁边飞快地超了过去!船上一个打鱼的老头,穿着破蓑衣,戴着旧斗笠,摇着橹,转眼就跑远了,快得像一阵风。 王敬伯一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嘿!我堂堂朝廷钦差,威风八面,连大船都不敢动,你一个穷打鱼的竟敢超我的船?这还了得!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那渔夫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这背影…怎么那么像裴谌?他赶紧下令:“快!追上那条渔船!” 手下人划着小船,好不容易把渔船拦下,请那渔夫上了官船。王敬伯一看,果然就是裴谌!他激动地拉住裴谌的手,感慨万千:“裴兄啊!这么多年,你一直窝在深山老林里,把功名富贵都丢了,怎么就混到这步田地了?唉,真是…风抓不住,影子也留不下(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嫌夜长,还要点着蜡烛找乐子(秉烛游),何况咱们这大好青春,大白天怎么能白白浪费啊?你看我,下山才几年,如今已经是堂堂大理寺的评事了!前些日子审案子公正明白,皇上特意赏了我这身大红官袍。这次去淮南,是因为那里有桩疑难大案,朝廷要派精明能干的官员去复审,我就被选中了。虽说还不敢自称多么显达,但比起你这山里打鱼的老头子,我自己觉得还是强那么一点的。裴兄啊,我真想不通,你怎么还甘心受这份穷苦,跟当年在山里一样?真是奇了怪了!你现在缺什么?尽管开口,兄弟我一定帮你!” 裴谌听了王敬伯这番炫耀和怜悯,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敬伯,我们是山野之人,心早就跟天上的云鹤一样自在逍遥了,你用那官场上的腐肉(腐鼠)来吓唬我,可吓不着。你在俗世浮沉(沉子浮),就像鱼在水里,鸟在天上,各有各的活法,何必在我面前显摆(矜炫)呢?倒是这人世间你想要的东西,我倒是能给你。你拿什么来回报我呢?我和山里的朋友,正好来广陵(扬州)买点药材,顺便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在青园桥东边,有个几里长的樱桃园,园子北面有个车马大门,那就是我家。你公事办完了有空,就来找我吧。”说完,不等王敬伯反应,身子一晃,就像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王敬伯在广陵忙活了十来天,公务稍微清闲点了,想起了裴谌的话,心里犯嘀咕:他一个穷打鱼的,在广陵能有宅子?带着好奇和一丝不信,他按裴谌说的地址找去了。果然在樱桃园北面找到一个气派的车马大门。他试探着问守门人:“请问这是裴家吗?”守门人点点头,恭敬地把他请了进去。 刚进门时,看着还有点荒凉,可越往里走,景色就越发不同寻常。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大门出现,里面楼阁重重叠叠,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开得正艳,香气扑鼻,简直不像人间,倒像是仙境!云雾缭绕中,翠色欲滴,风景美得没法形容。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奇异的芬芳,王敬伯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要腾云驾雾,早把什么朝廷钦差、官船威风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再看自己这身官服,简直像块臭肉(腐鼠),身边那些随从,渺小得像地上的蚂蚁(蝼蚁)。 正恍惚间,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玉佩碰撞声,两个穿着青色衣裙的漂亮丫鬟走出来,说:“裴郎来了。”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走了出来,衣冠华美,气度不凡,容貌英俊得不像凡人。王敬伯赶紧上前行礼,抬头仔细一看,天哪!这不就是裴谌吗?只是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点渔夫的影子?分明是神仙中人! 裴谌微笑着扶起他,说:“敬伯啊,你在凡尘俗世当官,整天吃那些油腻腥膻的东西,心里被各种欲望和烦恼的火焰烧着,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袱走路,怎么能不累呢?”说着,客气地把王敬伯请进了中堂大厅。 王敬伯抬眼一看,惊呆了!窗户、柱子、房梁,都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奇异宝石!屏风帷帐上,画满了飞翔的仙鹤。不一会儿,四个青衣丫鬟捧着碧玉做的托盘进来了,上面的杯盘碗盏,全是人间从未见过的珍宝;端上来的美酒佳肴,香气扑鼻,样子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色渐暗,裴谌吩咐摆开宴席,点起了“九光灯”。灯光亮起,光华四射,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二十位绝色美女组成的乐队走了进来,依次坐好,个个都是倾国倾城之貌。裴谌对旁边一个小童(小黄头)说:“这位王评事,是我当年在山中的道友。可惜他道心不坚,半途下山去了。一别快十年,才混了个廷尉评事。如今他满脑子都是世俗的念头,得找些凡俗的歌妓来助助兴才行。那些普通乐坊的女子太俗气,配不上,去把那些士大夫家已经出嫁的女儿请来。如果附近没有特别漂亮的,方圆五千里内,尽管去挑!” 小童恭敬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这边乐队刚调好碧玉筝的弦,曲子还没开始呢,那小童竟然已经回来了!只见他领着一个绝色女子从西边的台阶走上来,向裴谌行礼。裴谌指着王敬伯对那女子说:“去拜见王评事吧。”女子向王敬伯行礼。王敬伯定睛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赵氏!王敬伯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氏也认出了丈夫,满脸惊骇,眼睛瞪得溜圆,不停地看他。 裴谌好像没看见他俩的震惊,吩咐赵氏:“你就坐在玉阶下面吧。”一个青衣丫鬟捧着一把名贵的玳瑁筝递给赵氏。赵氏在家时就很擅长弹筝。裴谌让她和席上的其他歌妓一起合奏助兴。王敬伯坐在席上,如坐针毡,趁人不注意,拿起桌上一个深红色的李子(殷色朱李),悄悄扔给妻子。赵氏看了丈夫一眼,心领神会,偷偷把李子系在了自己的衣带上。 乐队开始演奏,赵氏因为心慌意乱,根本跟不上调子。裴谌也不责怪,反而让乐队跟着赵氏能弹的调子走,时不时停下来配合她。虽然演奏的不是皇宫里那种仙乐(云韶九奏),但歌声清亮婉转,宾主尽欢,气氛倒是很热闹。 天快亮的时候,裴谌把刚才那个小童叫来:“送赵夫人回去吧。”又对赵氏说:“这座厅堂,是九重天上的仙家画堂,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我和王敬伯当年是超脱尘世的朋友,看他被世俗迷惑,自己跳进了火坑,用他的聪明才智去害自己(以智自烧,以明自贼),眼看就要在生生死死的大海里浮沉,找不到上岸的地方了。所以特意请你来这里一趟,就是想点醒他。今天的相会,实在是难得。这也是你命中注定(宿命)有此仙缘,才能暂时到此一游。云山万里,回去的路也挺辛苦,你多担待吧。”赵氏拜谢之后,跟着小童走了。 裴谌这才对王敬伯说:“王评事,你是朝廷命官,在我这里留宿了一夜,恐怕你那位负责接待的郡守(郡将)该着急了。你该回驿馆去了。以后在回京述职的空闲时间,还可以来找我聊聊。不过,那尘世的路又远又坎坷,无数的烦恼忧愁会折磨人,你好自为之吧(努力自爱)。”王敬伯心中五味杂陈,拜谢了裴谌,离开了这座仙境般的府邸。 过了五天,王敬伯公务办完要回京了,心里还是放不下裴谌,想再去告别一次。他悄悄找到樱桃园北面那个地方,可哪里还有什么车马大门和豪华宅邸?眼前只有一片荒凉的空地,野草长得老高,一眼望不到边。王敬伯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惆怅,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回到京城,王敬伯办完公事回到家里。他妻子赵氏的娘家人(诸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围上来愤怒地质问:“我们家女儿是长得丑还是怎么了?配不上你王大官人?既然当初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她迎进门,就该好好敬重她!妻子是上要奉祀祖宗,下要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大事,怎么能随便糊弄?你怎么能用妖术把她弄到万里之外,去给别人唱歌助兴,供人取乐?你看!那个红李子(朱李)还在她衣带上系着呢!这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敬伯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把遇到裴谌,以及在仙宅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叹道:“当时那种情形,我自己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是裴谌修道成功了,故意用这种手段来点化我啊!”他妻子赵氏也在一旁证实,确实记得裴谌说过那些话。娘家人听了这离奇的故事,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责备了。 唉!神仙的变化之道,真的是如此神奇莫测吗?还是说,这是会幻术的人故意耍弄法术来迷惑人心?这实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智慧能想明白的。你看那麻雀能变成蛤蜊,野鸡能变成大蛤(蜃),人能变成老虎,腐烂的草能变成萤火虫,屎壳郎能变成知了,小鱼苗(鲲)能变成大鹏鸟……天地万物变化无穷,古书里记载的多了去了,很多都是人的智慧无法理解的,更何况是那些我们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的神仙世界呢? 二:卢李二生的奇遇 以前有姓卢和姓李的两个书生,一起隐居在太白山读书,顺便学习一些道家呼吸吐纳、导引养生的功夫(吐纳导引)。有一天,李生受不了山里的清苦了,对卢生说:“兄弟我实在熬不住这份寒苦了,打算去江湖上闯荡闯荡。”说完就告别下山了。 后来,李生混得还行,管了一个橘子园。可惜手下的管事欺上瞒下,亏空了官府好几万贯钱(欠折官钱)。李生作为负责人,被官府扣住,没法回老家,穷得叮当响。有一次,他失魂落魄地路过扬州阿使桥,迎面撞见一个人,脚蹬草鞋,身穿粗布衫,一副穷酸样。李生仔细一看,哎哟,这不是当年一起修道的卢生吗?卢生以前还有个外号叫“二舅”。 李生看到卢生这么落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刚想表示一下同情。没想到卢生劈头盖脸就骂开了:“我穷我贱,我怕什么?你呢?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自己跳到那污秽的名利场里(凡弊之所),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被官府像犯人一样扣着(羁縻),你还有脸来见我?” 李生被骂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赶紧连连道歉赔不是。卢二舅看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明天派人来接你。”李生将信将疑。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来了一个仆人,骑着一匹极其神骏的快马,对李生说:“二舅派我来接郎君。”李生上了马,那马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工夫就出了扬州城南几十里。只见路边一座朱红大门斜斜敞开着,卢二舅亲自出来迎接。李生一看,傻眼了!眼前的卢二舅,头戴星冠,身披霞帔,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身边簇拥着几十个漂亮的侍女!这和在桥底下那个穿破布衫的穷酸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卢二舅热情地把李生请进富丽堂皇的中堂,摆开丰盛的酒宴招待。庭院里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树,仿佛置身云端。席间还不断端上各种珍贵的仙果丹药(药物),样样都精美异常。 到了晚上,卢二舅又请李生到北边的一座亭子里喝酒,说:“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个陪酒的,这姑娘箜篌弹得特别好。”不一会儿,几个仆人打着红烛,引着一个绝色美女来到亭中。这女子容貌艳丽无双,弹奏的箜篌曲子更是美妙动听。李生不经意间,瞥见那箜篌上刻着一行朱红的小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宴结束,卢二舅问李生:“怎么样?想不想娶这位姑娘为妻?她可是名门闺秀,容貌才情你也看到了。”李生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高攀啊!”卢二舅笑着说:“我替你做主就是了。”接着又关切地问:“你欠官府的钱有多少?”李生愁眉苦脸地回答:“整整二万贯。”卢二舅听了,随手递给他一根手杖(拄杖),说:“你拿着这根手杖,到城里波斯商人开的钱庄(波斯店)去取钱。拿到钱把债还了,以后就安心跟我学道吧,别再往那污浊的官场(盐铁,代指官商事务)里钻,糟蹋自己了!” 天刚蒙蒙亮,昨天那匹快马又来了。卢二舅送李生出门,叮嘱了几句。李生回到住处,心里又是惊奇又是疑惑,心想这二舅莫非真成了神仙?他半信半疑地拿着那根手杖去了波斯商人的钱庄。波斯商人一看见那根手杖,大吃一惊:“哎呀!这是卢二舅的宝贝手杖啊!您怎么得到的?”二话不说,立刻按照手杖的“凭证”如数付给了李生二万贯钱。李生还清了官府的欠债,总算重获自由。 就在这一年,李生去了汴州。当地的行军司马(高官)陆长源很赏识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新婚之夜,李生越看新娘子越觉得眼熟,那容貌神态,特别像在卢二舅北亭子里见过的那个弹箜篌的美女!更巧的是,这位陆小姐也擅长弹箜篌。李生好奇地拿起妻子的箜篌一看,心头猛地一震!那箜篌上,赫然刻着那行熟悉的朱红小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 李生再也忍不住,就把在扬州城南卢二舅亭子里喝酒,见到弹箜篌美女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妻子。陆小姐听了,惊讶地说:“这两句诗,是我小时候和兄弟们玩耍时随手刻上去的。就在你来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使者对我说:‘仙官召你。’梦里的事情,跟你刚才说的在亭子里喝酒的情景,一模一样!” 李生听了,又惊又叹,这才完全相信卢二舅真的成了神仙。他立刻动身去寻找当年那座亭台楼阁。可到了那里一看,只见荒草丛生,哪里还有半点亭台的影子? 故事三:薛肇的点化 薛肇,不知是哪里人,曾和一位叫崔宇的进士一起在庐山读书。同窗一共四人,有两人学无所成,半途而废了。崔宇读书非常刻苦用功,后来果然考中了进士。唯独薛肇,一心扑在修道成仙上,也不知道他拜了谁做师父。几年下来,他竟然真的修成了神仙! 庐山脚下有个人,得了严重的“风劳病”(可能是严重的风湿或肺痨),请遍名医,吃尽良药,拖了好多年都不见好,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就等着咽气了。有一天,薛肇路过这病人家门口,在树荫下歇脚,听人说起这病人的惨状,就想去看看。 他进屋看了看病人,很肯定地说:“这病不难治,我能治好。”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丹药(丹一粒,小于粒米),递给病人的家属,嘱咐道:“明天一早,掐半粒丹药,用温水送服。服下去肯定会有反应。如果还没好利索,三天后再服剩下的半粒。” 病人家属心里直犯嘀咕:为了这病,前前后后花了上万贯钱(钜万),都没治好,人都瘦成一把柴了(柴立),只剩一口气吊着。就这么半粒小米似的东西,能救命?可死马当活马医吧。第二天一早,病人勉强服下了半粒丹药。奇迹发生了!到了中午,病人竟然能自己坐起来,还能吃东西了!又过了三天,病人变得精神饱满,身体健壮,完全康复了!家人赶紧让他把剩下的半粒丹药也吃了。这一吃不得了,病人变得神采飞扬,皮肤光洁如玉,头发胡子乌黑发亮(青鬒),看上去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一个多月后,薛肇又来了,对那康复的人说:“你骨相清奇(有骨箓),机缘巧合服了我这仙丹,不但治好了病,更有机会得道成仙了!”于是就把自己修道的秘诀传授给了他。这个人后来就上了五老峰,去寻找神仙洞府,从此没了音讯。 再说崔宇,中了进士后,被派到京城东边当县尉(东畿尉)。他走马上任,路过一个叫三縙驿的地方,忽然遇见了薛肇!多年不见,崔宇赶紧下马寒暄叙旧。他看到薛肇满面风尘,一副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和惋惜。而崔宇自己呢,新科进士,又当了官,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言语神态间免不了有些洋洋自得(扬扬矜负)。 两人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太阳都快落山了(日已晡矣)。薛肇对崔宇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难得相遇,不如到我家住一晚,咱们好好叙叙旧?”崔宇答应了,让随从和车马都留在驿站,自己跟着薛肇走。 一开始走的是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很不好走。走了一二里地,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田地里庄稼长得特别旺,花草树木也格外鲜亮,完全不像凡间的景象。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到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门楼,里面宫殿楼阁层层叠叠,气象森严,简直像王宫一样!崔宇心里又惊又疑。 薛肇先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几十个人簇拥着薛肇出来,登上大殿。然后才召崔宇上台阶,两人分宾主坐下,聊得很投机。聊了许久,薛肇对崔宇说:“崔老弟,你有官运在身(有好官),不能在这里久留。但难得相聚,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说完就吩咐准备酒席。 一眨眼的功夫,就在旁边一座偏殿摆开了盛大的宴席。没有其他客人,就崔宇和薛肇两个。四十多位绝色美女组成的乐队上前行礼,然后坐下开始奏乐。薛肇特意从中挑了十个最漂亮的女乐师陪酒。其中有个弹箜篌的姑娘,长得最美,技艺也最出众,薛肇安排她坐在崔宇旁边。崔宇无意中看到那姑娘的箜篌上,刻着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他心里一动,默默记下了这十个字。 宴席散了,薛肇问崔宇:“刚才陪酒的姑娘里,崔老弟最喜欢哪一个?”崔宇老实回答:“就是那位弹箜篌的姑娘。”薛肇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再成全你俩,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天一亮,薛肇送崔宇上路,还送了他三十斤黄金作为盘缠。两人在官道边依依惜别,神色都有些伤感(惨别)。崔宇到了任上,过了一个多月,经人说合,娶了柳家的女儿为妻。婚后,崔宇总觉得妻子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有一天闲暇,崔宇让妻子把箜篌拿来弹奏一曲。妻子取出箜篌,崔宇一眼就看到箜篌上刻着那十个熟悉的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他大吃一惊,连忙问妻子这字是哪来的。 柳氏说:“说起来真怪。有一年我得了重热病,昏迷中梦见一个使者来召我,说:‘西城大仙陈溪薛君府上有贵客,方圆五百里内懂音乐的未婚女子都得去!’一下子去了四十多个姑娘。到了那里,就陪着一位薛神仙和一位姓崔的少府(县尉的别称)喝酒。喝了一晚上,醒来后,我的热病竟然全好了!那位薛神仙神通广大,而那位崔少府的风采相貌,跟夫君你简直一模一样!” 夫妻俩把各自遇到的事情一说,都惊骇不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个看似落魄的薛肇,早已是得道的神仙了!他和前面故事里卢二舅点化李生的事,道理如出一辙啊! 第18章 柳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故事一:柳归舜的鹦鹉仙岛奇遇 话说江南吴兴有个读书人,名叫柳归舜。隋朝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他坐船从江南去巴陵(今湖南岳阳)。船行到洞庭湖上,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他的船吹得偏离了航线,一直吹到了君山脚下。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柳归舜看天色尚早,就系好船,上岸走走散心。 他沿着岸边一条小路信步而行,越走兴致越高,不知不觉走了四五里路。他玩得兴起,也不管有没有路了,看见溪流山涧就跳过去,专拣没人走的地方钻。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路边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头!这石头通体透亮,像水晶一样,圆溜溜的,表面平坦得像磨过一样,足有六七亩地那么大!更奇的是,巨石外面环绕着一大片翠绿的竹林,那竹子粗得像盘子,高得吓人,足有百来尺(约30米)。竹叶翠绿得仿佛能拖住天上的白云,密密麻麻,把天空都映绿了。一阵清风吹过,竹叶相互摩擦,发出叮叮咚咚、丝竹管弦般悦耳的声音,好听极了。 巨石中央还长着一棵大树,也高百来尺。树枝向四面伸展,形成巨大的树荫,树叶有五种颜色,翠绿的叶子像大盘子那么大。树上开的花足有一尺多宽,花瓣是深碧色,花蕊是深红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那香气浓郁得好像烟雾,轻轻飘落下来。最热闹的是树上栖息着几千只鹦鹉!这些鹦鹉嘴巴是红的,羽毛是翠绿的,尾巴长长的,有两三尺。它们在大树和竹林间飞来飞去,互相打着招呼,叫着名字,声音清脆嘹亮,好听得很。 柳归舜竖起耳朵听,听见的名字都挺有意思:有叫“武游郎”的,有叫“阿苏儿”的,有叫“武仙郎”的,有叫“自在先生”的,还有叫“踏莲露”、“凤花台”、“戴蝉儿”、“多花子”的。 其中一只鹦鹉还唱起歌来:“我唱的这个调子,可是当年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最爱唱的!歌词是:‘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朱箔金缸双凤舞。’”(意思是:戴蝉儿(或许是鹦鹉名或指钩弋夫人自己),清清楚楚传达君王的话。身在建章殿里却不得归去,只能看着朱帘金灯上双凤飞舞。) 那个叫“阿苏儿”的鹦鹉听了,叹息说:“唉,这让我想起汉武帝的陈阿娇皇后,她在深宫里伤心落泪时唱道:‘当年请司马相如写了《长门赋》,白白花了百金,君王终究不再眷顾我。’” 又有一只鹦鹉在背诵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它抱怨道:“我当初学这篇赋的时候,被赵昭仪(汉成帝宠妃)用七宝钗抽打,疼得我呀,现在背起来,这痛还记得!不过也算是我一辈子学成的本事了。” 那个叫“武游郎”的鹦鹉也凑过来说:“嘿,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年汉武帝坐着镶金的船,在积翠池上游玩,他自己吹着紫玉笛,声音又清亮又流畅。皇上正高兴呢,李夫人就在旁边唱歌应和:‘顾念我这卑微之人,承蒙您的恩宠私爱。只愿我的君王,万寿无疆!’” 这时,那个叫“武仙郎”的鹦鹉注意到了柳归舜,飞过来问道:“这位客人,您贵姓?在家排行第几啊?” 柳归舜赶紧回答:“在下姓柳,排行十二。” 武仙郎又问:“柳十二官人,您从哪儿来啊?” 柳归舜说:“我本来要去巴陵,路上遇到大风,船停在这里。一时兴起,就走到这儿来了。” 武仙郎点点头:“哦!柳十二官人,您这是因祸得福,被风吹到了我们这神仙地界啊!这叫‘因病致妍’(坏事变好事)。不过呢,我们虽然能说会道,终究是禽鸟之身,不能直接帮您什么忙。这样吧,我帮您通传一下这里的女主人——桂家三十娘子。”说完,它朝着西南方大声喊道:“阿春!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几片紫色的云朵从西南方飘来,离地一丈多高时,云气渐渐散开,露出一座美轮美奂的楼阁!珍珠装饰的楼阁,翠玉般的帷幕,重重栏杆,飞翘的屋檐,就环绕在那巨石旁边。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姑娘从门里走出来,看上去才十三四岁,一身珠光宝气,模样俊俏极了。她对柳归舜行了个礼,说:“我家三十娘子让奴婢阿春传话:我们住在偏僻地方,劳烦贵客来访。不知您用过早饭没有?请您稍坐片刻,我们这就准备些粗茶淡饭。” 很快,就有仆人搬来一张晶莹剔透的水晶床(或凳子)。柳归舜推辞了一下才坐下。阿春对着树上一只鹦鹉说:“凤花台!有贵客在此,你怎么不招呼一下?三十娘子因为黄郎君(可能指男主人)不在家,不便亲自接待。你再像上次那样怠慢,小心挨揍!” 那只叫“凤花台”的鹦鹉立刻飞了过来,落在柳归舜面前说:“我就是凤花台。最近新作了一首诗,客人您有兴趣听听吗?” 柳归舜正喜欢这些,连忙说:“平生最爱诗文,愿闻其详。” 凤花台便吟诵起来: 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 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 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 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 (大意:露珠迎接朝阳而生,海浪翻腾如水晶。玉楼俯瞰辽阔天地,日月星辰交相辉映。此时我在此栖息停驻,落脚在熟悉的廊柱。回看我又有何羞愧,日日侍奉在群仙身旁。) 柳归舜听罢,赞道:“真是华美!不知您的老师是哪位高人?” 凤花台颇为自豪地说:“我在仙人王丹(传说中的仙人)身边侍奉了一千多年!仙女杜兰香教过我仙家符箓,滑稽仙人东方朔传授过我秘诀。当年汉武帝求贤,我在石渠阁(皇家藏书处)亲眼见过扬雄、王褒这些大文人写赋作颂,这才开始懂得写文章。后来王莽篡汉天下大乱,我才得以回到江南吴地。再后来被东吴大将朱然得到,他又把我送给了陆逊。在陆家,我见到了陆机、陆云兄弟(西晋着名文学家)的杰作,才开始学习写诗作文。陆机、陆云被杀后,我就到这里了。哎,不知道现在人间的文坛领袖是谁了?” 柳归舜说:“当今文采斐然的有薛道衡和江总。” 并随口背诵了几首他们的诗作给凤花台听。 凤花台听完,评价道:“近来的诗风嘛,不是不华丽,就是少了点骨气风骨。” 正说着话,阿春捧着一个赤红色的玉盘过来了,盘子里盛满了各种柳归舜见都没见过、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香气扑鼻,简直要把人的鼻子香掉了!柳归舜美美地吃了一顿。 刚吃完,突然有两个道士从天而降!他们看见柳归舜和鹦鹉们相谈甚欢,惊讶地说:“哎呀!难得难得,竟能与灵鹦相对论道!您就是柳十二吧?您的船趁着顺风要开了,找您找得急死了!您怎么还不快回去?” 说着,一个道士抛过来一尺见方的彩色丝绸,说:“用这个蒙住眼睛,就能回去了。” 柳归舜不敢怠慢,赶紧用丝绸蒙住眼睛。顿时觉得身体一轻,好像飞起来一样!转眼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巴陵的船上!船夫们正要开船,发现柳归舜回来了,都松了口气。一问才知道,他在那鹦鹉仙岛上待了三天!后来柳归舜又曾坐船到君山附近,想再寻访那个神奇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二:元藏几的沧海二百年 唐朝贞元年间,有个隐士叫元藏几。他自称是北魏清河孝王的玄孙。在隋炀帝当皇帝那会儿(大业年间),他做过奉信郎(掌管符节的官)。大业九年(公元613年),他作为使团成员出海办事。没想到途中遭遇狂风巨浪,船被打破了!当时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同船的人都不幸遇难了。只有元藏几命大,抱住一块破船板,在海上漂着。 他在海上漂了大概半个月,奄奄一息之际,忽然被冲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岛上。岛上的人救了他,问他从哪里来。元藏几迷迷糊糊地把遭遇说了。岛上的人告诉他:“这里是沧洲,离中原大地已经有好几万里远了!”他们拿出一种用菖蒲花和桃花酿的酒给他喝。元藏几喝下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这沧洲方圆千里,气候宜人,花木繁盛,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二月一样。土地肥沃,种啥长啥。这里的人大多很长寿,甚至有人说能长生不死。岛上还有凤凰、孔雀、灵牛、神马这些祥瑞奇兽。更出产一种“分蒂瓜”,瓜长二尺,颜色像桑葚,特别的是,一个瓜上长着两个瓜蒂!还有碧绿色的枣子和红彤彤的栗子,个个都像梨子那么大。 沧洲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缝掖衣),戴着高冠(远游冠),一派仙风道骨。元藏几跟他们聊起中原的往事,他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发生。他们住的地方,不是金殿就是银台,不是玉楼就是紫阁,整天演奏着仙乐《箫韶》,喝着香露酿的美酒。 洲上有座山叫“久视山”,山下涌出“澄水泉”。这泉水很特别,宽一百步,像条小河,叫“流渠”。更奇的是,你往里面扔金子、扔石头,它们都沉不下去!所以岛上的人造船,就用瓦片或者铁皮做船帮(利用水的浮力)。还有一个“金池”,方圆十几里,池水、池底的石头、泥沙,全都金光闪闪!池里有一种鱼,竟然长着四条腿!(后来唐朝刑部一位姓卢的员外郎考证说,在岭南的金义岭也有个小池子,里面的鱼全是四脚的。)池里还长着“金莲花”,岛上的人把它研磨成泥,当颜料用来画画,画出来的东西金光闪闪,跟真金一样,可惜就是怕火烧。还有一种“金茎花”,形状像蝴蝶,微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摇摆,像要飞起来似的。岛上的女子们争相采摘戴在头上,还流传一句话:“不戴金茎花,不算仙家人!”他们用“强木”来造船,船上装饰着珍珠宝玉,是用来游玩享乐的。这“强木”是种神木,入水不沉!一尺见方的一块,就有八百斤重!用大石头拴着它都沉不下去。 元藏几在沧洲住了很久,日子虽然逍遥,但终究思念故土。岛上的人见他去意已决,就用“强木”为他造了一艘快船,叫“凌风舸”。这船在水里行驶如箭,不到十天,就把他送到了东莱郡(今山东烟台一带)。 元藏几上了岸,赶紧打听。一问国号,竟然是“大唐”!再问年号,是“贞元”!他急忙寻访自己的家乡,只见家乡早已荒草丛生,一片破败。寻找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只找到一些远房的旁支。掐指一算,从隋炀帝大业元年(公元605年)出发,到现在唐德宗贞元末年(约公元804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百年! 元藏几从沧洲带回来两只鸟,样子很像黄鹂。神奇的是,只要元藏几在空中呼唤它们,它们立刻就会飞下来。他可以让鸟儿衔来珍珠,也能让鸟儿给人传话。他给这种鸟起名叫“转言鸟”,说它们产自沧洲。元藏几本身有文采,喜欢写诗,也爱喝酒,性格随和,不拘小节。回到中原后的十几年里,他漫游江南各地,像个普通老头,没人知道他的奇遇。 直到有一天,皇宫里着名的道士赵归真,偶然遇到了元藏几的徒弟——九华山的道士叶通微,从他口中得知了元藏几的神奇经历。赵归真觉得这事非同小可,赶紧报告给了唐德宗皇帝。皇帝听了非常惊奇,立刻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火速去征召元藏几入宫。 没想到,使者走到半路,元藏几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使者吓坏了,赶紧上书禀告皇帝。德宗皇帝看了奏疏,长叹一声:“唉!看来朕比不上当年的唐明皇(唐玄宗)啊,没能留住这样的异人神仙。” 后来,有人在海上看到元藏几驾着一叶小舟,自由自在地漂荡。直到晚唐时期,江南一带的道士们,还在津津乐道地传说着元藏几的故事。 故事三:文广通的桃源十二载 辰州辰溪县滕村(今湖南怀化一带),有个农夫叫文广通。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公元449年)的一天,文广通发现田里的庄稼被野猪糟蹋了,他气坏了,拿起弩箭就射。一箭射中了野猪!那野猪带着箭伤,血流不止地逃跑了。 文广通不甘心,顺着血迹一路追赶。追了十几里地,血迹消失在一个山洞入口。文广通钻进山洞,摸着黑走了大概三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只见山谷里住着几百户人家,房屋田地井然有序,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文广通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自己射伤的那头野猪,正趴在村里一户人家的猪圈里养伤呢! 这时,一个白发老翁从屋里走出来,问道:“就是你射伤了我的猪?” 文广通理直气壮地说:“是您的猪先来糟蹋我的庄稼的!” 老翁听了,捋着胡子说:“嗯,猪踩了你的田,确实有错。但你把猪射伤抢走,这错就更大了。”(引用典故:牵牛踩了别人的田不对,但把牛夺走罪更大)。 文广通一听,觉得老翁说得在理,连忙躬身行礼道歉:“老丈说得对,是小子鲁莽了。” 老翁摆摆手说:“知道错了能改,就是好样的。这猪跟你前世有些纠葛,合该受你这一箭,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说完,老翁热情地邀请文广通到家里大厅坐坐。 文广通走进大厅,看见十几个读书人打扮的人,都戴着儒生的帽子(章甫冠),穿着宽袖的儒生服(缝掖衣)。其中一位气度不凡的老先生,独自坐在朝南的主榻上,正在讲解《老子》。西边的书房里,还有十个人面对面坐着,弹奏着一种只有一根弦的琴,那琴音却能自己发出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的和谐旋律!还有小童子在斟酒。老翁吩咐童子:“快给客人上酒菜!” 文广通喝了半醉,浑身舒坦,就想告辞了。他打量着这个村落,街道房屋、人情世故,和外面世界没什么两样,但总觉得这里特别清静,远离尘嚣,真是一处世外桃源。他心里有点舍不得走,犹豫着想留下来。 老翁看出来了,叫来一个小童送文广通出去,并特意叮嘱:“把门关好,别再让外人进来了。” 文广通跟着小童往洞口走,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位讲《老子》的老先生是谁?” 小童回答:“我们这些人啊,都是当年为躲避夏桀(传说中残暴的君主)的迫害,逃到这里来的。在这里修道,才成了仙。那位坐在主榻上讲《老子》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河上公(传说中汉初注《老子》的仙人)!我呢,是汉朝时候山阳郡(今山东)的王弼(魏晋玄学大家)。当年我来这里,就是专门向河上公请教《老子》里那些深奥难懂的道理。从我在门口扫地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十纪(一纪十二年,即一百二十年)了!才蒙召进入厅堂,算是个门人弟子吧,还没学到真正的核心秘诀呢,现在只让我管管门。” 说话间到了洞口,小童与文广通殷切道别,说再见不知是何年了。 文广通从钻进去的洞口出来,回头一看,自己当初射野猪用的弩弓,竟然已经腐朽断掉了!他感觉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谁知人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文广通回到村里,家人以为他死了,丧事都办完了。听说他突然回来,全村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第二天,文广通带着村民们去找那个山洞入口。可哪里还找得到?只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大家想用火烧,用凿子凿,费尽力气,那巨石却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打通。 故事四:市井奇人杨伯丑与寻仙未果的刘法师 (A) 市井奇人杨伯丑 冯翊郡武乡(今陕西大荔一带)有个怪人,叫杨伯丑。他最爱研究《周易》,平时隐居在华山里。隋文帝开皇初年,皇帝想找些有本事的隐士,听说杨伯丑有道行,就把他请到了京城长安。 这杨伯丑到了京城,架子大得很!甭管你是多大的官,是公卿还是王爷,他都不行礼,对谁都直呼“你”(“汝之”)。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皇帝赐给他华贵的衣服,他倒是穿着去了朝堂,可转个身就把衣服脱了扔那儿,自己走了。他经常披头散发,装疯卖傻,在长安城里到处溜达。身上脏兮兮的,好像从来不洗澡不梳头。 他还在街市上摆了个卦摊给人算命,嘿,那叫一个准! 有一次,有个人丢了马,心急火燎地来找杨伯丑算卦。不巧杨伯丑正被太子召见,走在半路上。杨伯丑就在路边停下,当场给那人起了一卦,说:“你现在赶紧去西市,找到东墙根下南边第三家店,给我买条鱼做鱼脍(生鱼片)。” 丢马的人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他跑到西市那家指定的鱼店,刚进门,你猜怎么着?正好看见有人牵着他丢的那匹马进店来了!那人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偷马贼。这事儿传开,杨伯丑的名声更响了。 当时有个大学者叫何妥,很有学问,尤其精通《周易》。他听说了杨伯丑的事,有点不服气,就去找杨伯丑论《易》。杨伯丑听了何妥引经据典,大谈郑玄、王弼(汉代和魏晋的易学大家)怎么怎么说,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老抱着郑玄、王弼那些老古董的话干嘛?” 接着,杨伯丑抛开那些书本,直接阐述《易》理,分析辨答。他讲的道理玄妙精深,跟过去那些大儒的说法完全不同,境界高深得多!听他讲的人都说他掌握了天地玄机。有人问他这学问跟谁学的?杨伯丑得意地说:“在华山下面,金天洞(华山一处洞穴)里头,我得到过上古伏羲皇帝的亲传!这学问与天地大道相通,深究万物奥妙,哪里是世上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儒生能懂的?更别说揣测神仙的旨意了!” 在长安待了几年后,杨伯丑又回到了华山。后来隔三差五就有人说在华山见过他,成了一个传说。 (b) 刘法师的咫尺仙境 唐太宗贞观年间,华阴县(今陕西华阴)的云台观里,住着一位刘法师。他修炼道家功夫,能不吃五谷(辟谷),坚持了快二十年了。 有个怪事:每逢正月十五(上元)、七月十五(中元)、十月十五(下元)这“三元”日,观里设斋做法事时,总会出现一个人。这人穿着宽大的儒生服(缝掖衣),脸色有点黑黄,身材瘦削,每次都默默坐在最末的座位上。等斋事一结束,他就不声不响地走了。这样过了十几年,他的衣服、相貌一点没变。 刘法师觉得这人太神秘了,忍不住在一次斋会后上前询问:“这位先生,您贵姓?仙乡何处啊?” 那人很和气地回答:“我姓张,名公弼,就住在华山莲花峰的东边山坳里。” 刘法师心想,莲花峰东边那可是悬崖峭壁,根本没人能住啊!他好奇心大起,请求道:“张先生,我能跟您去您家看看吗?” 张公弼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那儿挺不错的,法师要是愿意住下,也不会觉得闷。” 刘法师大喜,立刻跟着张公弼走了。走了二三十里山路,越来越险峻,只有些勉强能走飞鸟的小径,藤萝荆棘密布。那山谷险恶到极点,连猿猴都未必过得去。可张公弼走在上面,如履平地。说来也怪,刘法师跟着他,竟然也没觉得太困难。 最后,他们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这石壁像刀削斧劈一样,直上直下,足有千仞(古代长度单位,极高)高!石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石壁上只有一条几寸宽的裂缝小径。刘法师和张公弼只能侧着身子,紧贴着石壁站着,吓得刘法师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时,张公弼伸出手指,在石壁上“咚咚咚”敲了几下。 石壁里面居然有人问:“谁啊?” 张公弼答:“是我。” 话音刚落,那石壁“哗啦”一声,像门一样打开了!门里面赫然是另一番天地!有天空,有大地,有日月星辰! 张公弼迈步要进去,刘法师也赶紧跟着往里走。门里那人一见刘法师,立刻生气地质问张公弼:“你怎么带外人来了?!”说着就要关门。石壁眼看又要合拢变回原样! 张公弼赶紧解释:“哎,别急!这位不是外人,是云台观的刘法师,跟我是老相识了,特意请来做客的。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 那人听了,这才重新打开门,让张公弼和刘法师进去。 张公弼对那人说:“刘法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饿了。你弄点好吃的招待一下。” 那人便问刘法师:“法师既然来了,要不要干脆就住下?” 刘法师心里惦记着观里的事,犹豫了一下说:“这次恐怕不行,以后再说吧。” 那人听了,也没多劝,取来一碗清水,又从自己后腰的青布口袋里掏出一点点药粉(刀圭粉),和在清水里,递给刘法师:“法师请喝。” 刘法师接过来一喝,味道又甜又香!一碗水下肚,刚才的饥饿口渴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舒坦。 张公弼对那人笑道:“我昨天跟法师说山里很快活,你何不表演点小法术,让法师开开眼?” 那人点点头,含了一口水,朝着东边的山谷“噗”地一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条苍龙和一头白象凭空出现,相对着跳起舞来!那舞姿精妙绝伦。紧接着,一只威凤(雄性凤凰)和一只彩鸾(雌性凤凰)也飞了出来,相对着引吭高歌!那歌声清脆悠扬,如同仙乐。 看了一会儿,张公弼对刘法师说:“天色不早,我送法师回去吧。” 刘法师依依不舍地跟着张公弼往回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只有青翠的山崖和红色的深谷,刚才看到的龙象歌舞、凤鸾和鸣,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一场梦。 快到云台观时,张公弼就告辞了。 刘法师回到观里,处理完杂事,心里对那个仙境念念不忘,决心再去找张公弼。可当他再次寻到昨天走过的地方时,发现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险,昨天还勉强能走的小径,今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山势变得迷迷茫茫,根本无法攀登。 刘法师站在那险峻的山崖前,想到自己昨天一念之差,错过了留在仙境的机会,真是追悔莫及!他捶胸顿足,仰天大叫,懊恼得肠子都悔青了。大概是心情激荡加上山风侵袭,他竟然因此得了严重的腰疼病,再也直不起腰了。而那位神秘的张公弼,也再没有在云台观出现过。 第19章 马周 李林甫 郭子仪 韩滉 故事一:酒鬼马周遇仙记 话说在唐朝还没建立的时候,华山上有座神仙宫殿,叫“素灵宫”。宫里有个仙官,名叫马周。天上最高的神仙“太上老君”算到李家要坐天下,就派马周下凡去辅佐未来的皇帝,开创太平盛世。 可这马周仙官,有个大毛病——贪杯!他一到人间,就被那酒香勾走了魂儿,整日里醉醺醺的,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一醉,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啊,他东游西荡,像个流浪汉,住在破庙野店,吃了上顿没下顿,衣裳破烂,脸皮蹭灰。干啥啥不顺,走路都绊跟头,好几次差点饿死冻死在街头巷尾,活脱脱一个落魄的酒蒙子。 有一天,马周听说从四川来了个神算子,叫袁天纲,看相的本事天下第一,就在长安城里落脚。马周心想:“我这倒霉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不如去找他算算吉凶。”于是,他晃晃悠悠地找到袁天纲。 袁天纲抬眼一看马周,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叹道:“哎呀呀!完了完了!你的五脏之神(就是管你心肝脾肺肾的神灵)都跑光啦!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跟死人没啥两样,顶多再活个三五天!这还看什么相?赶紧准备后事吧!” 马周一听,吓得魂飞魄散,酒都醒了大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袁天纲的腿哭求:“袁神仙,袁大师!求您救命啊!有啥法子能化解这灾祸吗?” 袁天纲看他可怜,想了想说:“法子嘛,倒是有个。你现在就出城,一直往东走。记住喽,路上要是看见一个骑青牛的白胡子老头,千万别上去搭话,也别惊动他,就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走。一直跟到底,你的灾祸兴许就能解了。” 马周哪敢怠慢,谢过袁天纲,拔腿就往东城门跑。刚出城门不远,嘿!还真瞧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骑着头老青牛,正往城外走呢。马周赶紧闭上嘴,屏住呼吸,远远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老头也不进城,专挑那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走。走着走着,竟上了一座大山。马周累得呼哧带喘,但不敢停下,硬着头皮跟着爬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那骑牛老头像是背后长了眼,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马周,翻身下了牛,坐在一棵大树下,招呼马周过去。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打雷一样敲在马周心上:“太上老君派你下来,是让你辅佐未来的圣主,平定乱世,拯救黎民的!你倒好,整天泡在酒缸里,醉生梦死,自己把自己糟践成这副鬼样子!如今你五脏之神散尽,正气全无,眼看就要死了!还不赶紧醒悟、好好反省吗?” 马周听得懵懵懂懂,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啥也没明白。老头看他那糊涂样,摇摇头说:“你本是华山素灵宫的仙官!如今太华山的仙王(华山之主)派人来召你回去问话呢!” 说完,也不管马周反应,带着他就走。 转眼间,马周只觉得眼前一花,竟已身处一座无比宏伟的宫殿群中。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金光闪闪的宫门,来到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殿前。殿前站满了手持兵器、身穿羽衣的卫士,威风凛凛,比人间的皇宫还要森严百倍。走到殿前的珠帘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威严的斥责声,数落马周奉旨下凡却贪杯误事,辜负了上天的托付,勒令他立刻返回自己原来的仙官署衙,闭门思过,深刻检讨! 那骑牛老头和几个使者,就把马周带到大殿东边厢房外的一个独立院落里。这院子气派得很,房屋高大华丽。马周抬头一看院门,上面赫然刻着他的名字!老头掏出一把钥匙给他,马周打开门锁进去一看,傻眼了:屋里的摆设——香炉、丹鼎、床榻、被褥席子——竟然跟他当年在素灵宫住的地方一模一样!马周摸着熟悉的物件,努力回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想不起自己是谁。 正迷糊着呢,忽然屋子里凭空冒出五个人来!这五个人穿着代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颜色的衣服,个个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奇特威严。他们齐声对马周说:“先生!我们都是您身体里的五脏之神啊!您这二十年在人间,只顾着狂喝滥饮,放浪形骸,把身体糟蹋得污浊不堪,我们实在待不下去,早就跑回这里等您了!现在您只需闭上眼睛,我们就能重新回到您身体里的‘神室’中去。” 马周赶紧照做,闭上双眼。只觉得身体里一阵暖流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二十多年在人间醉醺醺、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可感觉起来,却像是只过了十来天那么短! 马周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是谁,肩负着什么使命!他赶紧锁好院门,快步跑回仙王的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向仙王谢罪,并再次领受了辅佐人间的使命。 从仙境返回人间,马周立刻去找袁天纲。袁天纲一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哎呀!你……你遇上什么了?这病根儿怎么全没了?看你这气色,六十天内必定官运亨通,连连高升!一百天内就能做到宰相!恭喜恭喜!你可要好自为之,珍惜前程啊!” 果然,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皇帝下诏让文武百官都献上治国安邦的良策。马周也献上了一篇奏章,里面提出的见解远超常人,精妙绝伦!太宗皇帝一看,龙颜大悦,当天就破格提拔马周,让他当了拾遗官(负责进谏、举荐)、监察御史里行(负责监察百官),从此平步青云,最后一直做到了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宰相),辅佐朝政好多年。 有一天,一群仙人忽然降临到马周家中,对他说:“你在人间辅佐明君、建立功业的使命已经完成,该回去了。天上的太乙真君(道教尊神)有令征召,不可再在人间逗留。”第二天,马周无病无灾,在家中安详去世。朝廷追赠他“忠公”的谥号。至于他在人间具体做了哪些匡扶社稷、选拔贤才的功业,国家史书里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故事二:李林甫的仙缘与歧路 再说唐朝另一个大官,右丞相李林甫。这家伙年轻时(二十岁左右)可不像后来那么阴险,那时候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在东都洛阳混日子,书也不读,整天就知道带着鹰犬去打猎,或者在城外的槐树土坛下骑驴打马球,玩起来没日没夜,不知疲倦。玩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往后一撑,呼哧呼哧喘气。 有一天,他正这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槐坛下歇气,来了个道士。这道士长得是真磕碜,歪瓜裂枣的。他慢悠悠地对李林甫说:“小伙子,你这玩得一身臭汗,瘫在地上,有啥可乐的啊?还这么上瘾?” 李林甫正累得心烦呢,回头就骂:“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道士也不恼,笑笑就走了。 第二天,李林甫又在老地方玩累了歇着,那丑道士又来了,还是那句话:“小伙子,这有啥可乐的?” 李林甫虽然是个纨绔,但脑子绝对好使,心里咯噔一下:“这丑道士连着两天来,说的都一样,莫非是个异人?” 他赶紧爬起来,整整衣服,恭恭敬敬地给道士行礼道歉。 道士这才正色道:“郎君啊,你现在玩得是痛快,可要小心乐极生悲,万一哪天从马上、驴上摔下来,摔残了摔死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李林甫一听,心里有点发毛,连忙保证:“多谢道长指点!我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再这么疯玩了!” 道士见他态度诚恳,笑了笑说:“那好,三天后的五更天(凌晨3-5点),你再到这槐坛下来找我。” 李林甫满口答应。 三天后,李林甫起了个大早赶到槐坛,结果道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道士有点不高兴:“约好了时间,你怎么还迟到?” 李林甫赶紧赔不是。道士说:“算了,再等三天吧。” 又过了三天,这次李林甫学乖了,半夜就跑到槐坛守着。等了好久,道士才姗姗来迟。这次道士挺高兴,跟李林甫聊得很投机。聊着聊着,道士语出惊人:“我在人间游历了五百年,像郎君你这样有仙缘的人,还是头一个!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仙界的名册上了,注定要‘白日飞升’成仙!不过嘛,如果你不愿意成仙,也可以选择在人间当二十年大权在握的宰相!你自己选吧。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五更,还在这儿见面告诉我。” 李林甫回家后,翻来覆去地想:“我好歹是皇亲国戚(李唐宗室),从小过惯了富贵日子,当二十年宰相,手握生杀大权,威风八面!这多痛快!成仙飞升?虚无缥缈的,哪有当宰相实在?” 他贪恋权势的心占了上风,打定了主意。 三天后,李林甫跑到槐坛,告诉道士:“我选当宰相!” 道士一听,脸色大变,连连跺脚,唉声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五百年才遇一个的好苗子啊!可惜!可惜啊!” 李林甫看他这样,心里有点后悔,想改口选成仙。道士摆摆手:“不行啦!神仙已经知道你的选择了,改不了啦!” 道士跟他告别,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当二十年宰相,生杀大权在手,威震天下,这都没问题。但是!千万记住,别干那些阴险歹毒、损人利己的勾当!要多做善事,积阴德,多救人于危难,千万不能冤枉好人、滥杀无辜!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三百年后,还有机会白日飞升。好了,你的官运已经到了,可以进京去谋前程了。” 李林甫趴在地上,哭着给道士磕头,道士扶起他,握了握手,转身飘然而去。 当时李林甫有个堂叔在京城长安当“库部郎中”(管仓库的官)。李林甫就跑到京城投奔他。堂叔早就听说这小子在东都游手好闲,本来不想搭理他,见他突然来了,还挺惊讶:“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林甫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叔父,我知道以前错了,特地来投奔您,想洗心革面,好好读书!您尽管打骂,我绝无怨言!” 堂叔看他态度大变,半信半疑,也没立刻让他去读书,而是每次家里来客人,就让他去监督仆人摆盘子、端菜,干点杂活。李林甫为了表现,干得特别认真仔细,盘子擦得锃亮,酒壶摆得笔直。有时堂叔让他去办点事,哪怕外面下着大雪,能埋住脚踝,他也二话不说就跑去办妥。堂叔看他真像变了个人,渐渐喜欢他了,还向同僚们推荐他,夸他浪子回头。 靠着堂叔的关系(“荫叙”),李林甫很快当上了“赞善大夫”(太子属官),然后官运就跟开了挂似的,不到十年,竟然真的当上了宰相!这家伙当官后,心机深沉,手段老辣,特别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深得皇帝宠信,独揽大权。满朝文武,没有不怕他的。 权力越大,李林甫的心也越黑。几年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兴起大狱,用各种罪名陷害、诛杀那些不依附他的人。无数人被他冤枉害死,血流成河。他早把当年槐坛下道士“勿行阴贼”、“勿枉杀人”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时候,去李府拜见他的人,离他家大门老远就得下马,恭恭敬敬地步行过去,没人敢骑马到门口。 忽然有一天中午,有人来敲李府大门。门房开门一看,是个干瘦干瘦的老道士。道士说:“贫道有事要禀报李相公。” 门房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以为是来打秋风的,大声呵斥着就把他往外赶,还叫来家丁,把道士捆起来,要扭送官府。那道士也不挣扎,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这道士又来了!门房这次不敢怠慢,瞅个空子进去报告了李林甫。李林甫正得意呢,随口说:“不记得认识什么道士,让他进来吧。” 道士进了厅堂,李林甫抬眼一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张丑陋的脸,不就是当年槐坛下点化他的那位仙人吗?李林甫顿时冷汗直流,羞愧恐惧到了极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猛地想起道士说的“二十年宰相”之期,如今正好到了!而道士警告他“勿行阴贼”、“勿枉杀人”的话,他是一条也没遵守啊!心里像被刀绞一样难受,赶紧离座,“扑通”跪倒磕头。 道士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李相公,别来无恙啊?当年我好言相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让你积阴德,你反而滥杀无辜!老天爷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罪过太大,惩罚马上就要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李林甫吓得魂飞魄散,只会一个劲儿地磕头,脑门都磕青了。 道士当晚在李府住下了。李林甫把所有的仆人都打发走,和道士两人在正堂,一人一张床榻。道士只吃了一点茶和水果,别的啥也不碰。 夜深人静时,李林甫想起当年成仙的诱惑,怯生生地问:“道长,当年您说……我要是积德行善,三百年后还能飞升……现在……还有希望吗?” 道士冷冷地说:“你干的那些事,哪一条符合天道?不仅飞升无望,还要受到重罚!三百年?再加六百年吧!九百年后再说!” 李林甫一听,心都凉了半截:“那……那我死后会怎样?道长能让我知道一下吗?” 道士看着他:“你真想知道?行,我带你去看看。” 李林甫赶紧下床跪谢。 道士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静下心来,心无杂念,就像根枯木头一样。” 李林甫努力照做,过了好一会儿,说:“我……我好像啥也想不到啦。” 道士这才说:“好,跟我走吧。” 李林甫迷迷糊糊地就跟着道士走了。奇怪的是,李府的大门,还有长安城的春明门,看到他们来,竟自动打开了!李林甫紧紧抓着道士的衣角才敢过去。 走了十几里路,李林甫这位养尊处优的宰相哪受过这罪?累得腿肚子直转筋,上气不接下气。道士心知肚明,说:“累了?歇会儿吧。” 两人就在路边坐下歇脚。 不一会儿,道士拿出几节竹子递给李林甫:“骑上这个,它能带你到地方。记住!千万别睁眼!” 李林甫跨上竹竿,只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仿佛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波涛翻滚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竹竿停了下来。李林甫偷偷睁眼一看,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门站着好几百个身穿铠甲的武士,个个凶神恶煞。道士一出现,武士们纷纷恭敬地行礼,连带着对李林甫也拜了拜。 进城又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座阴森森的官府衙门。再往里走,穿过几道门,台阶上又是两排持戈甲士。登上台阶,进入大殿,里面倒是金碧辉煌,帐幔华丽,床榻舒适。李林甫累坏了,看到那张华丽的大床就想躺上去。 道士一把拉住他,厉声喝道:“别躺!躺上去你就回不去了!这就是你死后要待的地方!” 李林甫心灰意冷,苦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也认了,不恨谁。” 道士却冷笑一声:“哼,你想得美!这里是专门管水族鱼鳖虾蟹的地方(介癣鳞之属)!你在这里当差,苦头可多着呢!那些鱼虾打架、抢地盘、被大鱼吃掉的破事,都得你来断官司,烦死你!” (道士暗示李林甫死后会堕入水族受苦) 道士说完,带着李林甫离开这座阴森的大殿,回到城门口。又让他骑上那几节竹竿,闭上眼睛。一阵风驰电掣,李林甫感觉回到了自己的相府,登上厅堂。他惊讶地看见,自己的身体正闭着眼睛,端坐在床上打坐呢! 道士对着他的身体喊道:“相公!相公!” 李林甫只觉得神魂一震,瞬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猛地睁开眼!回想起刚才所见,他吓得涕泪横流,对着道士磕头不止,连连道谢。 第二天,道士要走了。李林甫拿出成箱的金银绸缎想送他,道士看都不看,只是挥挥手,留下一句话:“好自为之吧!六百年后,我们再见!” 说完,走出大门,身影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权倾一时的安禄山(他后来造反了)私下养了不少懂法术的奇人异士。有一次,安禄山问他的术士:“我见了皇帝老子都不怵,怎么每次见到李林甫,就吓得腿肚子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为啥?” 术士也很好奇:“不应该啊!您身边有五百个铜头铁额的阴兵护法,平常人都近不了身,李林甫再厉害也是凡人啊?我帮您看看。” 于是安禄山找了个机会,请李林甫到自己家赴宴。他让那个术士躲在帘子后面偷偷观察李林甫。宴会结束后,术士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我刚看到李相公进来时,有个穿青衣服的小童子,捧着香炉走在他前面!您那些铜头铁额的阴兵护卫,一看见那童子,吓得魂飞魄散,穿墙的穿墙,跳窗的跳窗,全跑光了!我也不知道为啥。依我看啊,这位李相公,八成是天上的仙官,暂时被贬到人间来历劫的!” (暗示李林甫本有仙根,但因作恶,仙缘已断,死后将受惩罚) 故事三:郭子仪遇织女 郭子仪,华州人,是唐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后来被封为汾阳王。他年轻时在边疆当兵,有一次奉命到京城长安催办军粮。办完差事,他骑马返回驻地,走到离银州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天快黑了。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法赶路。 郭子仪只好牵着马,摸到路边一座废弃的空房子里避风。他随便在地上铺了点干草,准备凑合一夜。 夜深了,郭子仪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觉得身体两边亮堂堂的!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左右两边地上竟然泛着红光!他惊讶地抬头往上看,更不得了!只见半空中,一辆装饰着华丽帷幔、绣着精美花纹的“軿车”(一种神仙乘坐的车辇)缓缓降落。车里面坐着一位绝色美女,姿态优雅,双脚垂在车边。 那仙女从天上飘然而下,低头看着地上的郭子仪。 郭子仪又惊又疑,心想:“今天正好是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位莫非就是织女娘娘?”他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诚心诚意地祈祷:“织女娘娘在上!小卒郭子仪诚心祈求,不敢奢望太多,只求娘娘赐我长寿,赐我富贵,一生平安!” 那仙女听了,莞尔一笑,声音如同仙乐:“大富大贵,亦享高寿!”说完,她的车驾又缓缓升起,向天空飞去。仙女在车上,还一直低头注视着郭子仪,看了好久好久,才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后来,郭子仪果然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国家栋梁,官至极品(太尉、尚书令、尚父),受封汾阳王,威望极高,富贵无双。唐代宗大历初年(公元766年左右),他镇守河中(今山西永济一带)时,生了重病,三军将士都非常担忧。 郭子仪把御医和自己的心腹幕僚王延昌、孙宿、赵惠伯、严郢等人叫到床前,很平静地说:“我这病,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没到要死的时候。”然后他就把自己年轻时在银州荒野遇仙女的奇事讲给大家听。众人听了,又惊又喜,纷纷向他道贺,气氛一下子轻松愉悦起来。 后来,郭子仪果然康复,活到了九十岁高龄才寿终正寝,真正应验了仙女“大富贵,亦寿考”的预言。 故事四:韩滉受书东海山 唐朝还有一位宰相,叫韩滉。他在浙西(今江苏、浙江一带)当地方大员时,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甚至有点野心勃勃,暗地里可能有点不安分的心思。 有一天,一个叫李顺的商人,驾船停泊在京口(今镇江)的水坝下。半夜里,系船的缆绳突然断了!小船随波逐流,漂啊漂,漂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天快亮时,风浪渐渐平息,小船停靠在一座山脚下。李顺惊魂未定,上岸想看看这是哪里。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鸟儿飞出来的小路走了五六里地,忽然遇到一个人。这人戴着黑头巾,头发随意地束着,穿着样式非常古朴的衣服,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这位古装人也不多话,引着李顺就往山上走。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片宏伟壮丽的宫殿楼阁!琼楼玉宇,云雾缭绕,那气派,绝对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地方! 进了几道大门,里面庭院极其广阔。古装人让李顺在殿外远远地行礼。这时,殿内的珠帘掀开一角,有人传话出来:“有劳你走一趟了。想托你给金陵(今南京)的韩公(韩滉)捎一封信,请不要见怪。” 说完,就有一封信函递到李顺手中。李顺恭恭敬敬地拜谢接过。 引路的古装人把李顺送回到他的小船边。李顺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敢问仙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回去韩公要是问起,是谁给他写的信,我该怎么回答呢?” 古装人微微一笑,答道:“此地乃东海之中的仙山——广桑山。给你信的那位,就是当年鲁国的孔圣人(孔子仲尼),他得道成仙后,在此山治理一方。至于你要送信的韩公韩滉,他前世正是孔圣人的弟子——子路(仲由)!他性子刚烈,又自以为是。夫子担心他在人间掌权后,过于刚强,触犯法网,所以特意写了这封信去点化他。” 说完,古装人飘然而去。 李顺回到船上。这时,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船上的人:“都坐稳了,别害怕,千万别往外看!” 小船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也不知道走了几千万里,感觉只是一会儿功夫,竟然又回到了原来京口停泊的地方! 李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那封神秘的信去韩滉的府衙求见。韩滉接过信,打开一看,傻眼了!信上写着九个奇形怪状的“字”,弯弯曲曲像蝌蚪在爬(科斗文),一个字也认不得! 韩滉仔细盘问李顺送信的经过,心里又惊又疑。他觉得这事太邪乎,怀疑李顺是妖言惑众,就下令把李顺抓起来关进大牢,打算严刑拷问。同时,他又派人四处寻访,找来好几个号称精通古文字、懂篆书籀文(大篆)的大学者。结果,这些人围着那九个“蝌蚪”看了半天,全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府衙外来了个客人。这人眉毛浓密,长着个大瘤子(疣眉),也穿着非常古朴的衣服,自称能认识各种上古文字。韩滉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他看。 这位古貌客人一见到信,神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他双手把信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然后激动地对韩滉贺喜道:“恭喜相公!此乃孔宣父(孔子)的亲笔信!用的是上古夏禹时代的‘科斗文’!信上写的是:‘告韩滉,谨臣节,勿妄动!’ 意思是:告诫韩滉,要谨守为臣的本分,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轻举妄动!” 韩滉一听,恍然大悟!立刻对这位客人以最高礼节相待。那客人办完事,出门便消失不见了。 韩滉独自坐在那里,回想起李顺描述的“广桑山”、“孔子”、“子路转世”等事,越想越觉得真实不虚,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下令,把李顺从牢里放出来,好酒好菜款待,还赠送了厚礼表示感谢。 从此以后,韩滉像变了个人似的,收敛了锋芒,待人接物变得恭敬谦和,谨小慎微,恪守臣子本分,再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最终得以善终。 第20章 阴隐客 谭宜 王可交 杨通幽 故事一:阴隐客家的奇井 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在房州竹山县(今湖北竹山)住着一位大财主,名叫阴隐客。他家财万贯,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挖井奇遇 阴家后院需要打一口井。工人们挖啊挖,足足挖了两年多,深度都超过一千尺(唐代一尺约30厘米,一千尺约300米)了,愣是没见着一点水星子!工人们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地方邪门。可阴隐客这个东家不信邪,他认准了这下面有水,死活不让停,工钱照给,就一句话:“接着挖!” 又挖了一个多月,某天,工人们正抡着锤子、凿子叮叮当当干着活,突然,有人耳朵尖,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喂!你们听听?底下……底下好像有动静?” 大伙儿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叽叽喳喳……咕咕喔喔……”声音虽然微弱,但真真切切,像是鸡鸣、狗叫、还有鸟雀的啁啾声,从更深的地底下传了上来! 这可太稀奇了!地底下三百多米,怎么会有鸡狗鸟雀?大家伙儿既害怕又好奇,东家下了死命令,那就再往下挖几尺看看? 几尺下去,只听“哗啦”一声闷响,井壁侧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大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跟地上的空气都不一样。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推搡了半天,终于有个胆子最大的工人站出来:“怕个球!东家给钱,我下去探探路!”他系好绳子,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石穴。 地底仙境 洞里头起初几十步啥也看不见,只能摸着湿滑冰冷的石壁慢慢往前蹭。走着走着,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柔和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不像火把,倒像是……日月的光芒?他熄了火把,发现光线是从下面透上来的。原来这洞穴是斜向下通的,尽头竟连接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山峰!他此刻正站在半山腰上。 他壮着胆子往下爬。等脚踏实地,站稳了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眼前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头顶有光,像日月,却不知光源在哪。他所在的山峰高耸入云,四周环绕着数不清的悬崖峭壁、深涧幽谷,景色奇绝,绝非人间能有。最神奇的是,所有的山石都像碧绿的琉璃一样晶莹剔透,闪着温润的光泽。而在那些悬崖峭壁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座金碧辉煌、银光闪闪的宫殿楼阁! 山谷里长着奇异的大树,树干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叶子却宽大得像芭蕉叶。树上开满了巨大的紫色花朵,足有盘子那么大。五颜六色的大蝴蝶,翅膀张开像蒲扇,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还有五彩斑斓的大鸟,体型像仙鹤一样大,在树梢优雅地盘旋飞翔。 更奇的是,几乎每个悬崖平台上,都有两股泉水:一股清澈透明,像镜子一样映着清泉;另一股则像刚挤出的牛奶一样纯白。 天桂山宫 这工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莫非是神仙住的地方?他大着胆子,朝着最近、最宏伟的那片金银宫殿走去,想找人问问。 走到宫殿那巨大的门前,抬头一看,门楼上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三个银光闪闪的大字——“天桂山宫”。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宫殿两旁的小门里,“嗖嗖”冲出两个人来。这两人个头不高,也就五尺多(约一米六),但长得那叫一个俊!脸蛋儿跟玉雕的娃娃似的,红唇白齿,头发乌黑油亮像青丝。身上穿的衣服轻薄得像烟雾,似白似绿,飘飘欲仙。头上戴着金光闪闪的冠冕,奇怪的是,两人都光着脚丫子。 这两人看到工人,一脸惊诧:“喂!你是哪来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语气带着戒备。 工人赶紧作揖,把自己怎么给阴隐客家挖井,怎么听见地底有声音,怎么挖穿石壁掉下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宫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呼啦啦又涌出几十号人,穿着打扮都差不多,个个仙风道骨。领头的一个皱着鼻子嗅了嗅:“哪来的污浊之气?坏了此地的清静!守门的是谁?怎么放进生人来了?” 刚才盘问工人的那两个俊俏门童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跪下回话:“启禀上仙,是……是外面世界的一个打井工人,不知怎么误闯到此,小人正在盘问,还没来得及向上禀报呢!”声音都在发抖。 仙人款待与梯仙国 这时,一个身穿大红袍的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朗声道:“门吏听着!上面有令:此乃误入,不可怠慢。以礼相待,送他回去便是。” 工人一听能回去,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他头还没磕完,旁边一个门童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说:“哎,既然都来了,多难得啊!你就不想求求上仙,让你在这儿多看看再走?开开眼也好啊!” 工人一听,心动了,但又怕冒犯仙人,期期艾艾地说:“小人……小人刚才不敢提。若是上仙开恩,容我四处看看,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门童点点头,掏出一片小小的玉片,对着它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地托着玉简送进了宫殿。不一会儿,玉简又飞了出来,落回门童手中。门童看了一眼,对工人说:“成了!上仙恩准了。不过有些规矩你得守。” 门童先把他带到那股清澈如镜的泉水边:“来,先在这儿洗个澡,把你这身衣服也洗洗,去去尘世的味道。” 工人依言洗了澡,感觉神清气爽。门童又带他到那牛奶般的白泉边:“再漱漱口,喝几口这个。” 工人捧起白泉喝了一口,哇!甘甜清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奶香,比他喝过最好的酒都美!他忍不住“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大口。奇怪的是,几口泉水下肚,他不但不觉得饿,反而像吃饱了饭、喝了美酒一样,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还有点微醺的感觉。 收拾干净,喝了仙泉,门童便带着工人开始下山游览。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一座又一座宏伟的金银宫殿、玉石楼台。工人看得眼花缭乱,想进去瞧瞧,门童都拦住他:“不行不行,这些地方你不能进,只能在门外看看。”就这样,边走边看,走了大半天。 梯仙国之谜 终于走到了山脚。山脚下竟然有一座城池!城墙、房屋、楼阁,全是用金子、银子、还有像玉一样的美石砌成的,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城门上刻着三个巨大的玉字——“梯仙国”。 工人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忍不住问门童:“小哥,这‘梯仙国’是干啥的呀?” 门童解释道:“这里住的啊,都是刚刚得道成仙的人。他们会被送到这个‘梯仙国’来修行。” “修行?成仙了还要修行?”工人更糊涂了。 “当然要啊!”门童笑着说,“在这儿得修行满‘七十万日’,然后才能根据修行成果,升到更高层的天界去,比如玉京、蓬莱、昆仑、阆苑、姑射山这些真正的仙家圣地。到了那里,才能被授予正式的仙职,掌管仙箓、仙印,到那时才能真正的腾云驾雾,逍遥自在呢!” 工人挠挠头,还是不解:“那这神仙住的地方,咋跑到我们凡间地底下头来了?” 门童哈哈大笑:“你搞错啦!我们这‘梯仙国’,是下界里最高级的仙国了。你们凡间头顶上,其实还有跟我们一样的仙国,也叫‘梯仙国’,样子都差不多!你们凡人不知道罢了。” 解释完了,门童拍拍工人的肩膀:“好啦,兄弟,该看的也看了,仙泉也喝了,该送你回去啦!” 归途沧桑 两人开始往回走,又爬上了那座巨大的琉璃山。快到当初下来的那个洞口时,门童又让工人喝了几大口白泉。 工人望着头顶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想终于可以回家了。没想到门童摇摇头说:“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在这儿才待了多久?顶多几个时辰吧?可你知道吗?人间已经过去好几十年啦!你钻进来的那个井洞,估计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了,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工人一听,如遭雷击:“啊?!那我……我怎么回去?我家里人……” 门童安慰他:“别急别急。等我替你向上头申请,借来‘通天关’的钥匙,才能送你回去。” 工人只能拜谢。不一会儿,门童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大印和一片玉简。他带着工人没有走向原来的洞口,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向上攀登。 走了很久,来到一扇巨大无比的门前。这门的气势,比凡间最宏伟的城楼还要壮观!门前恭恭敬敬地跪伏着几个人。门童举起金印,对着玉简念诵了一番,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扇巨门缓缓打开了。 门童对工人说:“进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 工人刚跨进大门,只觉得一股强劲无比的风云猛地将他裹挟而起!眼前瞬间一片混沌,啥也看不见了,只听到门童的声音在耳边最后响起:“一路好走!别忘了替我向赤城山的贞伯真人问个好!”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像一片树叶般翻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云开雾散,双脚“噗通”一下落了地。他定睛一看,自己竟然站在一个山洞里,洞口外面是熟悉的房州地界。他爬出山洞,找人一问,才知道这里是房州城北三十里的孤星山山顶。 他心急火燎地跑回竹山县阴隐客的庄子打听。庄子里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阴隐客?那都是老黄历了!他家啊,早就换过三四代主人了!你说挖井?什么井?没听说过啊!” 工人不死心,凭着记忆找到当年挖井的地方,只看见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一片狼藉,显然是井壁坍塌造成的。 这时他才知道,人间已是唐德宗贞元七年(公元791年)。距离他下井那年的神龙元年(705年),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十六年! 他失魂落魄地去找自己的家人,哪里还找得到?父母妻儿,早已化为尘土,连认识他的人都死光了。他成了这世上的孤魂野鬼。 经历了这天上地下一遭,看过了神仙世界,再想想这几十年的沧海桑田,人间的悲欢离合,他只觉得索然无味。从此以后,他再也提不起兴致吃人间的五谷杂粮,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信步游荡。 几年后,有人在剑阁(今四川剑阁)的鸡冠山附近见过他,形容枯槁,却步履轻快。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有人说他得道了,有人说他死了,只留下这“井底奇遇”的故事在房州一带流传。 故事二:生而能言谭宜 唐朝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在陵州(今四川仁寿)有个叫谭宜的孩子出生了。这孩子打娘胎里出来就不一般,刚落地,还没等接生婆拍屁股呢,他小嘴一张,竟然哇哇地哭出了清晰的词儿!把一屋子人都吓傻了,以为生了个妖怪。 这还不算完。谭宜长得飞快,才几岁大的娃娃,个头就蹿得跟大人似的,超过了约一米八。更怪的是,小小年纪,脸上竟然隐隐有了成年人的轮廓,胡子茬、鬓角都开始显形,骨骼清奇,眼神也特别亮,跟普通小孩那种懵懂劲儿完全不同。 最让乡邻们议论纷纷的是,这孩子不吃不喝!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给他弄好吃的,他就是摇头,塞进嘴里也吐出来。可他不吃不喝,精神头却好得出奇,跑起来快如奔马,大人都追不上。 就这样长到了二十多岁,有一天,谭宜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陵州城内外都轰动了,都说这孩子本来就不是凡人,是神仙下凡,现在回天上去了。他父母日夜思念,乡里人为了感念他的神奇,也为了求个平安,就凑钱给他立了座庙,四时八节地烧香供奉,香火还挺旺。 仙归毁庙 一晃到了唐代宗大历元年(丙午年,公元766年)。这一天,谭家老两口正在屋里抹眼泪想儿子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老两口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我的天!这不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谭宜吗?!可他完全变了样!头戴一顶霞光隐隐的宝冠,身披五彩斑斓的羽衣,周身仙气缭绕,真真一副神仙派头! 谭宜对着父母深深一拜,开口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儿子现在天上做了仙官,不能长久留在人间。儿知道爹娘思念心切,乡邻们也是一片好意。但是,这庙万万不能再留了!” 老两口和闻讯赶来的乡亲们都愣住了:“为啥啊?大家伙儿拜你,是敬重你啊!” 谭宜叹了口气:“爹娘,乡亲们,你们的心意儿明白。但这庙立在这里,时日久了,恐怕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妖魅邪物),它们会借着我的名头,附在这庙里,装神弄鬼,乱显神通,甚至作威作福祸害百姓!那就违背了大家当初立庙的本意了。为了大家好,请把这庙拆了吧!” 他顿了顿,指着庙基继续说:“拆了庙之后,你们在庙基下面挖。那下面啊,藏着很多很多黄金!把这些黄金挖出来,分给乡里的穷苦人家,让他们日子好过些,也算是我回报乡梓的一点心意了。” 说完这番话,谭宜对着父母和乡亲们再拜,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腾空而起,消失在云端。 天池涌金 乡民们虽然舍不得拆庙,但想到谭宜是神仙,他的话肯定有道理,更怕真招来邪物害人。于是大家齐心协力,把那座香火鼎沸的谭宜庙给拆了。 拆完庙,大家半信半疑地开始挖庙基。这一挖可不得了!锄头下去“铛啷”作响,泥土里金光闪闪!果然挖出了大量的黄金!大家按谭宜的吩咐,把黄金分给了陵州各地的贫苦百姓,救活了不少人。 黄金挖尽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挖黄金的那个大坑里,突然“咕嘟咕嘟”涌出一股泉水。这泉水清澈见底,像水晶一样透明。无论下多大的暴雨,坑里的水也不会溢出来淹没周围;无论遇到多严重的干旱,坑里的水也永远不会干涸。 郡里的官员和老百姓都认为这是谭宜留下的神迹,是祥瑞。遇到什么水旱灾害,或者想祈福,大家就来这泉水边祷告,据说非常灵验。人们为了纪念谭宜,就把这汪神奇的泉水命名为“谭子池”,也叫“天池”。 诗颂仙迹 后来,有位叫周郭藩的进士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感慨,专门写了一首诗来记录谭宜的故事和天池的神异: 一汪清泉百步宽,世人称作谭子池。 我问陵州老人家,此池因谁而名世? 父老对我细细讲,本郡奇人谭叔皮。 开元末年得贵子,取个名字叫阿宜。 落地便能开口言,九岁胡须已长齐。 不吃不喝寻常事,从不说渴不喊饥。 十五奔走快如飞,骏马扬鞭也难追。 二十入山修仙道,一去杳然无归期。 父母思儿肝肠断,乡邻立庙寄哀思。 大历元年春光好,仙郎忽降归故里。 头戴凤冠霞光绕,身披霓裳五彩衣。 普救苍生离困苦,殷殷叮嘱告亲知。 我今已是天仙官,凡间不可再祷祈。 恐有邪魔借我名,不如拆庙早平夷。 庙基之下藏黄金,掘出可解万民危。 挖金散与百姓家,救助贫弱解困危。 黄金尽处灵泉涌,清澈透明如琉璃。 深潭清澈显祥瑞,水旱不改永不息。 言罢辞别尘世俗,飘然直上入玄微。 凡情难留神仙体,众人攀望空号悲。 遵从神仙谆谆诫,拆庙掘地看端倪。 果然挖出无尽宝,均分润泽救困危。 灵泉喷涌山岭畔,世间罕见称神奇。 神异之境传千古,福泽四方永不移。 故事三:渔夫王可交奇遇 唐朝时,苏州昆山县(今江苏昆山)有个叫王可交的庄稼汉。他没啥大本事,就靠着在自家田里刨食,在松江南边的赵屯村旁边打鱼摸虾过日子。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乐呵呵的,也不知道啥叫修道成仙。他最得意的事就是打到条大鱼,用木槌“哐当”一下敲死,然后架起锅,放上水,切一堆蒜末韭菜丢进去煮。鱼煮熟了,就着蒜韭,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快活的事儿了,神仙都不换! 江上逢仙 有一天,王可交又划着他的小渔船,在江上撒欢。他一边划桨,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唱渔歌,心情美得很。船行了几里地,江面上风平浪静。忽然,他眼睛一直:前方江心处,悠悠荡荡漂来一艘船!这船可太漂亮了!船身画满了五彩的花纹,比他见过最气派的官船还精致。 更稀奇的是船上的乘客。船舱里坐着七个道士,个个看着都年轻得很,头戴晶莹剔透的玉冠,身披云霞般的道袍(霞帔),衣服颜色各不相同。旁边还有十几个梳着双丫髻或者云鬟发髻的童子、侍女伺候着。另外还有四个穿黄衣服的人站在船头船尾。 王可交正看得发愣,船上有个黄衣人突然喊他的名字:“王可交!” 王可交吓了一大跳:“咦?神仙咋知道我的名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小破渔船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嗖”地就靠到了那艘华丽大船的边上。 船上一个道士对旁边的童子点点头。那童子身手矫健,轻轻一跃就跳到王可交的船上,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领着他登上了那艘仙气飘飘的大花船。 仙果奇缘 王可交这辈子哪见过这场面?腿肚子直哆嗦。他远远地站在那群道士的宴席末尾,对着七位神仙“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那七位神仙都转过头来打量他。其中一个看了半晌,点点头说:“嗯,这骨相不错,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可惜生在贫贱之家,眉间命火还被凡俗之气给蒙蔽了。” 另一个神仙说:“既是有缘,给他点酒喝。” 旁边的侍女立刻捧起一个青玉雕成的酒樽,要给王可交倒酒。可奇怪了,那侍女把酒樽倒过来晃了又晃,里面的酒就像凝固了一样,一滴也倒不出来!侍女一脸惶恐地禀告神仙。 刚才说话那神仙叹了口气:“这仙酒是灵物,只有有仙缘、能脱胎换骨的人才能喝到嘴里。倒不出来,看来也是他的命数啊。” 又一个神仙说:“酒喝不了,那就给他个果子吃吧。”说着,他从面前青玉盘里拿起两颗栗子,递给侍女:“让他现在就吃。” 王可交接过栗子一看,这栗子长得真怪!皮是青红色的,闪着宝石般的光泽,个头比普通栗子大得多,足有两寸长。他试着咬了一口,皮还挺硬,里面的果肉却异常脆嫩,甘甜如蜜,好吃得不得了!他慢慢把两颗大栗子都吃光了。 看他吃完,一个神仙发话了:“王可交,仙缘已见,此地不可久留,送他回去吧。”便吩咐一个黄衣人送他上岸。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半年 黄衣人领着王可交走到船舷边。王可交探头一看:“咦?我的渔船呢?”刚才还靠在这呢,现在踪影全无。 黄衣人微微一笑:“不用找了。闭上眼睛,自然就到了。” 王可交将信将疑地闭上眼。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水声哗哗,还夹杂着树林摇曳的沙沙声,感觉身体在急速移动。过了一会儿,黄衣人说:“睁开吧。” 王可交睁眼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大江仙船?自己正坐在一片荒山野岭的草丛里,身下是块大石头。四周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那个黄衣人也消失不见了。 他正茫然四顾,看到远处好像有座门楼,有人影进出。这时,恰好有十几个打柴的和几个和尚路过,看见他坐在那里,都很惊讶,围过来问:“喂!你是什么人?打哪来的?怎么坐在这儿?” 王可交赶紧站起来,把怎么在江上打鱼,怎么遇到仙船,怎么吃了栗子又被送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樵夫和和尚们面面相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 王可交很肯定地说:“就今天早上啊!” “今天早上?”一个和尚瞪大了眼睛,“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你说的‘今天早上’,是三月三上巳节!这中间隔了半年多啦!” 王可交如遭五雷轰顶:“啊?!半年多?!那……那这是哪儿啊?” 和尚说:“这儿是天台山(今浙江天台山)瀑布寺的山门前!” 王可交更懵了:“天台山?!离我家华亭(今上海松江)多远啊?” “水路陆路加一块儿,少说也有一千多里地!”和尚回答。 王可交彻底傻了,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仙踪渺渺 和尚们看他可怜,又觉得这事太离奇,就把他带回瀑布寺,给他弄了些斋饭。可王可交看着饭菜直摇头:“饱了饱了,闻着味儿就不想吃。”他只肯喝清水。 和尚们仔细盘问,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赶紧把这事报告给了当地的唐兴县(属台州),县里又上报到台州,消息越传越广。最后连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的最高长官王沨都知道了。 这王沨是个虔诚的道教徒,一听有这等奇事,立刻派人把王可交接到越州府衙。他亲自接见,上下打量王可交。只见王可交身高七尺多,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说话条理清晰。王沨惊叹道:“这分明是真仙才有的气象啊!”加上两人都姓王,王沨对他更是敬重,拿出上好的道袍给他换上。 同时,王沨立刻派人火速赶往苏州昆山王可交的老家调查核实。 调查的人到了赵屯村,找到王可交的家人邻居一问。大家都说:“王可交?是啊!今年三月三那天,他划船出去打鱼,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在江边找到了他的空渔船,大家都以为他不小心掉江里淹死了!捞了几天,连尸首都没捞着。他老婆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最后没办法,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招魂下葬了!”这和王可交说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王沨得到回报,确信无疑,立刻写奏章把这事详细报告给了皇帝。皇帝也觉得很神奇,下旨褒奖。 王可交后来回到了家乡,把这段奇遇仔仔细细讲给乡亲们听,还带着大家到江上,指认当初遇见仙船的地方,大家看了都啧啧称奇。 自从吃了那两颗仙栗子后,王可交就再也不吃五谷杂粮了,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动作敏捷得不像凡人。他不再种地打鱼了,带着老婆孩子进了四明山(今浙江宁波境内)隐居。 二十多年后,有人看见他又出现在明州(今浙江宁波)城里卖药,有时也让人帮他打点酒。有趣的是,他卖药得来的钱,随手就施舍给穷人。有人问他药方哪来的,他说是“壶公”传授的;问他酒是哪的,他说是“余杭阿母”酿的。相传他的药特别灵验,能治百病;他的酒劲儿特别大,一般人喝一杯就倒。明州城里大街小巷都传开了:“王仙人卖的仙药仙酒,人间根本找不到!”老百姓都信他,不少人把他的画像请回家供奉。说也奇怪,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撞邪中邪的,把这画像往旁边一挂,病就好了,邪也退了。 又过了三十多年,王可交再次进了四明山,从此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不过,直到现在,偶尔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四明山的云雾深处,见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像极了当年的王仙人。 故事四:通幽使者杨什伍 召神驱鬼杨道士 唐朝时,广汉郡什邠县(今四川什邡)有个奇人,本名叫杨什伍。他小时候在山里玩耍,遇到一位游方的老道士。老道士看他骨骼清奇,就收他为徒,传授他“檄召之术”——就是写一种特殊的文书来召唤、命令鬼神的方法。还传给他神秘的“三皇天文”秘籍。 杨什伍学成之后,本事大得不得了!驱赶瘟疫、扫除妖氛、祈求降雨或止雨、呼风唤雨,没有他做不到的!鬼神听他的号令,随叫随到。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活神仙。 不过这人性格有点怪,不爱说话,脾气还有点孤傲,不喜欢跟俗人来往,就喜欢钻研他那套神神道道的法术。 为玄宗寻贵妃 后来爆发了安史之乱,唐玄宗李隆基仓皇逃往四川。路过马嵬坡(今陕西兴平)时,发生兵变,杨贵妃被逼自缢身亡。玄宗痛失爱妃,到了四川行宫后,日夜思念,茶饭不思,睡不安稳。皇帝身边的心腹大臣们看着心疼,就偷偷商量:“听说蜀中有个叫杨什伍的方士,有沟通阴阳、寻访魂魄的本事 ,不如请他来试试,或许能让陛下心里好受点?”于是,杨什伍被秘密征召到了玄宗临时的行宫。 玄宗满怀希望又忐忑不安地问他:“杨先生,朕的爱妃……真的能找到吗?无论天上地下,幽冥深处,鬼神之间……” 杨什伍一拱手,斩钉截铁地回答:“陛下放心!只要娘娘魂魄尚存,无论在天上九霄、地下九泉、幽冥鬼府、还是散落人间山川,臣定当竭尽全力,遍访搜寻!” 玄宗大喜,立刻在行宫内设下法坛,让杨什伍做法。 三界寻芳踪 第一夜(地下幽冥): 杨什伍焚香作法,披发仗剑,踏罡步斗。折腾了一整夜,天亮时他疲惫地向玄宗奏报:“陛下,臣已搜遍九幽之下,黄泉路上,鬼府阴司,乃至所有鬼神聚居之地,踪迹全无。” 玄宗脸色一黯:“难道爱妃连魂魄也未能保全?坠入鬼道了吗?”他心中更痛。 第二夜(九天星辰): 杨什伍再次登坛作法,这次他沟通星辰,神游太虚。又熬了一夜,天亮时奏报:“臣又寻遍了九天之上,日月星辰之间,所有虚空渺茫之处,依然不见娘娘踪影。” 玄宗的心沉到了谷底,喃喃自语:“既未归天,魂又何往?”他亲自点燃了名贵的龙涎香,烛火通明,对着法坛的方向默默祈祷,神情更加恳切哀伤。 第三夜(人间仙境): 杨什伍咬紧牙关,第三次作法。这一次,他的神识扫遍人间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仙家洞府、神祠庙宇,甚至传说中的十洲三岛。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神识突然感应到东海之上,蓬莱仙岛的顶峰,一处名为“南宫西庑”的宫殿群。那里仙气氤氲,正是群仙居住之地。 他的神识“看”到一位绝美的女仙,身着华服,正是杨贵妃的样貌!那女仙也感应到了他,开口说道: “通幽使者,你辛苦了。我本是天上太上老君座前的侍女,名号‘太真’,隶属上元宫。当今圣上,乃是太阳朱宫的真人转世。只因前世与我有未了的尘缘和深重的思念,心愿执着。因此,圣上降生为帝王,而我则被谪降到人间,名为贵妃,实为陪伴守护于他。此乃天命。” “使者回去告诉圣上,让他不必再悲伤思念。再等 十二年 ,我们自会在天界重逢。请他务必保重龙体,切勿再过度哀伤了。” 说着,杨贵妃(太真女仙)取出两样东西:半支金钗、半只镶嵌珠宝的金盒 。她将两半合在一起,正是当年开元盛世时玄宗赐给她的定情信物!又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玉雕乌龟 。“你将此二物带回,交给圣上。他见到这些旧物,自然会想起前尘往事,明白我的心意。”杨贵妃说完,已是泪流满面,身影渐渐消失在仙宫云雾之中。杨什伍的神识归位,大汗淋漓,手中却真真切切握着那金钗钿合 和玉龟子!他立刻捧着这些信物进献给玄宗。玄宗颤抖着双手接过,抚摸着那熟悉的金钗和钿合,看着那只玉龟子 ,顿时老泪纵横 。过了许久,他才哽咽着说:“杨先生!你真是神人啊!升天入地,通幽达冥,寻回爱妃音讯!朕……朕封你为‘通幽使者’!赐名杨通幽!”玄宗当场赐给他锦缎千匹、黄金白银各一千两、良田五千亩,还有象征极高荣誉的紫色霞帔和白玉道简,礼遇之隆,远超一般大臣。 道法玄机与飞升 后来闲暇时,玄宗好奇地问杨通幽:“先生这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杨通幽恭敬回答:“臣的恩师,乃是西城山的王君,道号‘青城真人’。当年在后城山中传授臣这召命鬼神之术时曾说:‘此术非为逞能,乃是为了辅佐匡扶像陛下这样的太平圣君。唯有辅佐圣君功成圆满,方是我等飞升天界之时。’恩师还告诫臣,要涵养元气 ,少说空话 ,目不邪视,断绝名利之心,远离喧嚣尘世。如此修行,方能超越三界束缚,飞升太清仙境。” 玄宗又问:“那先生升天入地,走的是哪条路?有什么阻碍吗?” 杨通幽微微一笑,道出了玄机:“陛下,真正得道之人,入火不会被烧 ,入水不会被淹。踏在虚空如同踩在实地(蹑虚如履实),触碰实物又如同穿过虚空。九重大地再厚,茫茫大海再广,八荒极远之地,大千万物之众……只要心念所至,瞬息可达,哪有什么阻碍能限制得了?之所以能做到这样,是因为身体已与‘大道’融为一体。大道无处不在,哪怕是一粒微尘,一座高山,芸芸众生,大道都蕴含其中。” 玄宗听了这番玄奥又充满智慧的话,连连点头称善。 杨通幽在玄宗身边待了几年。后来玄宗返回长安,天下渐安。杨通幽觉得自己辅佐圣君的使命已了,便辞别玄宗,回到蜀中后城山。他在山顶盖了几间清静的草庐,潜心修行,偶尔才下山回家看看。 他的门人弟子们说,时常看到有真正的天仙降临在师父的静室里,与他论道。终于有一天,杨通幽和他那些仙友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驾着祥云,飘然飞升而去,只留下“通幽使者”的传奇在蜀中代代相传。 第21章 孙思邈 司马承祯 尹君 药王爷孙思邈 话说这孙思邈,老家在雍州华原(今陕西铜川)。打小就是个神童,七岁上学念书,一天就能背下上千字!等到二十岁左右,那学问就更了不得了,老庄的道家思想、诸子百家的学问,讲起来头头是道,连佛经也钻研得透透的。 当时洛阳的大官独孤信见了他,惊得直拍大腿:“哎呀呀!这真是个‘圣童’啊!可惜啊可惜,本事太大,心气太高(器大识小),恐怕不好在官场里混啊!”后来北周宣帝那会儿,天下乱糟糟的,孙思邈一看这架势,干脆卷铺盖躲到太白山隐居去了。等到隋文帝掌权,请他出来当国子博士(相当于国家最高学府的教授),他推说有病,死活不去。私下里跟亲近的人嘀咕:“再等五十年吧,那时候会有真正的‘圣人’出现,我才出山去帮着他救济百姓!” 嘿!还真让他说着了!唐太宗李世民一登基,就把他请到京城长安。太宗皇帝一看,哎呦喂!这孙思邈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着比小伙子还年轻!皇帝感叹道:“这回我可真信了,有道行的人就是不一样!古书上说的羡门、广成子这些神仙人物,看来不是瞎编的啊!”太宗想封他个大官做做,孙思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坚决不干。到了唐高宗显庆四年(659年),高宗皇帝又召见他,要封他当谏议大夫(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官),他还是那句话:不干!上元元年(674年),他借口年老多病,想回家养老。高宗皇帝这回大方了,赏了他一匹好马,还把当年鄱阳公主在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邑司)赐给他住。这下可好,京城里那些有名的大才子,像宋之问、孟诜、卢照邻这些人,都恭恭敬敬地跑来拜师,行弟子礼。 有一次,孙思邈跟着皇帝去九成宫避暑。卢照邻正好病了,就留在孙思邈赐的那座大宅子里养病。院子里有棵大梨树,卢照邻就写了一篇《病梨赋》。他在序言里是这么夸孙思邈的:“癸酉年(673年),我病倒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里。看门的老头儿说,这地方原来是鄱阳公主的宅院,公主没出嫁就去世了,所以荒废了。现在住着一位高人孙思邈先生,他的道行贯通古今,学问包罗万象。讲起玄妙高深的道理,那气度简直像古代的庄子;深入探讨佛理,又好比当今的维摩诘居士!要是论推算天文历法、测量天地,那本事跟古代的洛下闳、安期先生一个级别!他自己说生于隋文帝开皇辛酉年(601年),今年九十三了。可我打听他老家的人,都说他活了几百岁啦!跟他聊起北周、北齐年间(几十年前)的旧事,他讲得活灵活现,就像亲眼看见似的。这么一琢磨,他老人家绝对不止一百岁!更神的是,他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头儿倍儿棒,真称得上是古往今来聪明博学、长生不死的神仙人物啊!” 当时卢照邻名气很大,却得了恶疾,心里特别不平衡,感叹老天爷不公平,人的寿命差距咋这么大呢?他就问孙思邈:“孙先生,那些名医治好病,到底有啥诀窍啊?” 孙思邈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啊,真正懂得天道的人,必定能从人事上得到验证;真正懂得人事的人,也必定以天道为根本。你看那天,有春夏秋冬四季,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寒来暑往,轮着班儿来。它运行顺畅时,和和气气就下雨;它一发怒,就刮大风;寒气凝结,就下霜雪;水汽升腾,就出彩虹。这是天地的常理啊。再看人,有四肢五脏,有醒有睡,一呼一吸,气血在身体里循环流动,显现在脸上就是气色,发出来就是声音。这是人体的常理。阳气主精神,阴气主形体,这天人之间,道理是相通的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要是哪里失调了呢?热气郁积就发烧;气血不通就发冷;气血结成疙瘩就是瘤子;烂在里头就是毒疮;气往上冲就喘不上气;气血枯竭人就干瘦焦枯。这些病症,都会在脸上显出来,在身体上起变化。把这道理推到天地上去,也一样!你看那天上:五大行星该进不退、该退不进,星星乱了位置,太阳月亮走错了道,扫把星乱飞,这就是天地得了‘急病’啊!该冷不冷,该热不热,这是天地‘气血不通’了!石头自己立起来,土堆往上拱,这是天地长了‘瘤子’了!山崩地陷,这是天地得了‘大毒疮’了!狂风暴雨,这是天地在‘大喘气’了!该下雨不下,江河干枯,这是天地‘气血枯竭’了!所以啊,好医生用药物、针灸来疏导、救治病人;圣明的君主呢,就用道德来调和人心,用好的政事来治理国家。这样,人身上能治好的病,天地间能消除的灾祸,道理都一样!” 孙思邈又补充了一句做人的道理:“胆子要大,心思要细;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他引经据典地说:“《诗经》讲‘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就是小心谨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就是胆识过人;‘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说的是行为正直;‘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说的是智慧圆通。”听听,这学问,真是出口成章! 他的本事,多得数不清。当初魏徵他们奉皇帝命令修编齐、梁、周、隋这五代的历史,怕有遗漏,三番五次跑来请教孙思邈。孙思邈就像亲眼见过似的,张嘴就能把前朝旧事说得清清楚楚。还有个叫孙处约的大官,带着五个儿子孙侹、孙儆、孙俊、孙侑、孙佺去拜见孙思邈。孙思邈看了看,指着说:“孙俊会最先发达,孙侑会大器晚成,孙佺将来官位最高,但要小心,灾祸可能出在带兵打仗上。”后来这几个儿子的命运,果然跟他预言的一模一样! 太子詹事(东宫高级属官)卢齐卿,小时候就问过孙思邈关于前程的事。孙思邈说:“你五十年后,能当上地方大员(位登方伯)。到时候,我的孙子会在你手下当差,你可得照顾着点啊。”后来卢齐卿果然当了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真的就在他手下当萧县县丞。最绝的是,孙思邈说这话的时候,孙溥还没出生呢!他就已经知道了!像这样神奇的事,在他身上数不胜数。 孙思邈活到唐高宗永淳元年(682年)才去世。他留下遗嘱:薄葬!不许陪葬那些金银玉器的明器,也不许用活牲口祭祀(不奠生牢)。下葬时怪事发生了:他的遗体放了一个多月,脸色一点没变!抬起来放进棺材时,感觉轻飘飘的,好像只剩下一身空衣服!当时的人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他生前注释过《老子》、《庄子》,还写了《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这些书可都是宝贝! 故事还没完!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年),又有人在终南山看见孙思邈了!他还跟当时着名的高僧道宣律师有来往,经常互相探讨学问。有一年大旱,西域来的和尚请求在昆明池设坛求雨。皇帝同意了,让官府准备好香烛灯油。这和尚折腾了七天,池水倒是降下去几尺,可雨一滴没下!一天夜里,昆明池的龙王慌慌张张跑到道宣律师那儿求救:“大师救命啊!我是昆明池的龙王!这么久不下雨,真不是我偷懒啊!是那个西域和尚,他想取我的脑髓配药!他骗皇帝说求雨,其实是要害我性命!我命在旦夕,求大师用法力救救我吧!”道宣律师赶紧推辞:“哎呀,老龙王,贫僧只会持戒修行,法力不够啊!你赶紧去找孙思邈先生,他或许能救你!” 龙王赶紧又跑到孙思邈那儿。孙思邈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你们昆明池龙宫藏着三十个仙方。你把这些方子给我看看,我就救你。”龙王急得直跺脚:“这…这可是玉帝严令不许外传的啊!可现在我命都快没了,顾不上了!”不一会儿,龙王就把仙方捧来了。孙思邈收了方子,说:“行了,你回去吧,那和尚害不了你了。”说来也怪,龙王刚走,昆明池的水突然暴涨,几天功夫就漫上了岸!那西域和尚一看法术被破,阴谋败露,又羞又气,竟活活气死了! 还有一回,有神仙下凡来点化孙思邈:“你写的《千金方》,救人无数,功德无量。可是啊,里面用了不少活物(入药,杀生太多啦!这样下去,你将来只能做个‘尸解仙’,不能‘白日飞升’了。以前真人桓闿也这样提醒过陶弘景,结果也一样,这你是知道的。”孙思邈一听,深感惭愧。后来他就修订药方,尽量用草木药代替那些虫类,还专门写了《千金方翼》三十篇。每一篇里,他都加了一个从龙宫得来的仙方,让这些方子在世上流传。 再往后,到了“安史之乱”,唐玄宗逃难到四川。刚到成都,玄宗就做了个梦:一个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穿着黄短袄,跪在他面前磕头,然后说:“老臣孙思邈,在峨眉山住了很多年了。听说皇上您到了成都,特意赶来拜见。”玄宗在梦里说:“孙先生的大名,我仰慕已久啊!您老远跑来,是有什么事吗?”孙思邈回答:“老臣隐居山泉,喜欢炼制金石丹药。听说四川出产上好的雄黄,斗胆向皇上讨要八十两。若能满足老臣这个请求,就麻烦您派人送到峨眉山来吧。”玄宗答应了,然后一惊,醒了过来。 他立刻命令心腹太监陈忠盛,带上八十两雄黄,去峨眉山找孙思邈宣旨赏赐。陈忠盛带着雄黄进了峨眉山,走到屏风岭,果然看见一个相貌清奇、穿着黄短袄的老头站在岭下。老头主动开口:“你是皇上派来的使者吧?我就是孙思邈。”陈忠盛赶紧说:“皇上命我赐您雄黄。”老头躬身接了过去。然后又说:“我蒙皇上赏赐雄黄,得写个谢恩表。可我这山里没笔墨,麻烦您借我纸笔,我口述,您帮我写下来带回去。”陈忠盛立刻叫随从拿出笔墨纸砚准备记录。老头指着旁边一块大石头说:“谢恩表就在那石头上刻着呢,您照着抄下来就行。”陈忠盛一看那石头,上面果然浮现出一百多个红字,正是谢恩表的文字!他赶紧抄写下来。刚抄完,再一抬头,老头和那块刻着红字的石头,全都不见了! 陈忠盛回京把这事详细报告了玄宗。玄宗一问老头长相,果然和梦里一模一样!从此,玄宗更加觉得孙思邈是神仙中人了。孙思邈的行踪也就越发飘忽不定,有时隐,有时现。 到了唐懿宗咸通末年(约873年),峨眉山下有户人家,有个十几岁的小孩,从小不吃荤腥。父母觉得他心善,就送他到白水寺的和尚庙里当小童子。有一天,庙里来了个游客,自称“孙处士”(处士就是有学问的隐士)。这孙处士在庙里转了一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小童子,说:“按煮茶的方法,给我煎一碗来。”童子煎好端来,孙处士喝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递给童子:“你也尝尝。”童子一尝,哎呦!这汤味道太美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就央求道:“处士,再赏我一碗吧!”孙处士笑了:“这汤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啊!”他又拿出一点点药粉,让童子再煎一碗喝。童子正高兴地跟同伴说这事呢,一回头,孙处士已经出门不见了!更神奇的是,这小童子竟也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庙里的人都看傻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再看煎汤用的那个小铜壶,已经变成金光闪闪的金壶了!打那以后,还是时不时有人说见过孙思邈。 白云先生司马承祯 再说另一位高人司马承祯,字子微。这也是个大学问家,文章写得好,尤其擅长一种叫“金剪刀书”的独特篆书。他隐居在天台山的玉霄峰,自称“白云子”。精通服食丹药、养生延年的方术。女皇武则天几次召他入朝做官,他都不去。到了唐睿宗当皇帝时,这位皇帝特别崇尚道教,对司马承祯非常敬重,多次邀请。司马承祯这才去了京城。 睿宗皇帝向他请教阴阳术数、治国安邦的道理。司马承祯回答:“老子《道德经》说:‘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意思是要不断减少欲望和人为干预,达到清静无为的境界)。人的心思、眼睛看到的东西,天天想着减少还做不到呢,哪还有精力去钻研那些旁门左道来增加烦恼呢?”睿宗又问:“修身做到无为,可以清高;治理国家搞无为,能行吗?”司马承祯说:“治国和修身道理是一样的。老子说:‘把心思放淡泊,让气息归平和,顺应万物自然本性,不存私心,天下自然就治理好了。’《易经》也说:‘圣人能与天地的德行相合。’所以啊,天不用说话就有信誉,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万物。这‘无为’的道理,正是治理国家的关键!”睿宗听了,非常欣赏,觉得他见解独到,想留他在朝里当大官。司马承祯坚决推辞。不久就告辞要回山。睿宗没办法,只好赏赐他一张宝琴和一件华美的披风送他走。朝廷里的大官们纷纷写诗送别。有个叫徐彦伯的常侍,还特意挑了其中最好的三十多首诗,编成集子,写了序,取名《白云记》,这本书在当时流传很广。 这里有个小插曲:当时有个叫卢藏用的人,早年为了出名,故意跑到离长安很近的终南山隐居,等名声传到皇帝耳朵里,果然被召去做大官了。他看司马承祯要回远在天边的天台山,就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司马先生,这终南山里好地方多着呢!何必跑那么远去天台山啊?”司马承祯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依我看来,这终南山嘛,倒是做官的‘捷径’啊!”一句话戳穿了卢藏用的心思,臊得他满脸通红。 唐玄宗即位后,更是痴迷道教和长生之术,多次把司马承祯请到京城,留在皇宫内殿,对他非常恭敬,请教延长寿命、超脱凡尘的法门。司马承祯呢,总是说得非常隐晦含蓄。玄宗皇帝也心领神会,把这些话当作秘密,从不对外人说。所以后世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啥。不过呢,唐玄宗当了四十多年皇帝,虽然中间闹了“安史之乱”,跑到四川躲了一阵子,后来回长安又当了七年太上皇才去世。虽说这是命中注定),但谁能说没有司马承祯的“道力”相助,帮他延年益寿了呢? 有一次,玄宗皇帝去泰山封禅回来,问司马承祯:“你说五岳归哪位神仙管啊?”司马承祯回答:“岳是大山之首,能兴云布雨,也藏着神仙。这些山啊,是国家祭祀的重要对象,但它们本质上还是山林之神。当然啦,上面也有仙官管理。”玄宗一听,马上下旨,在五岳的顶峰都修建仙官庙!这规矩,就是从司马承祯这儿开始的。 还有个神奇的故事:蜀地有个一心向道的女真人谢自然,想渡海去蓬莱仙岛找神仙师父。结果船被大风吹偏了,飘到一个不知名的仙山。山上有个仙人对她说:“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名字早登仙界名册,人就住在赤城山,这才是你真正的良师啊!蓬莱仙岛隔着三十万里弱水,没有仙船能过去,不是会飞的神仙根本到不了!”谢自然一听,赶紧掉头回来,找到司马承祯拜师学道。后来,她真的修炼成功,大白天就飞升成仙了! 司马承祯在天台山修行非常刻苦,活了一百多岁,仍然面色红润,身体轻健,看着像三十出头的人。他有七十多个弟子。有一天,他突然对弟子们说:“自从我住在这玉霄峰,常常向东遥望蓬莱仙岛,总有天上的仙官降临。现在东海青童君、东华君(召我去,我得离开人间了。”话刚说完,就断了气。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像蝉蜕壳一样,变得轻飘飘的),只留下空空的躯壳。弟子们就埋葬了他的衣冠。 假死脱身的尹君 最后讲个短点但很有趣的故事。唐朝有个大官李诜,当年镇守北方重镇时。他治下的晋山隐居着一位叫尹君的道士。这位尹道士不吃五谷杂粮,常年只吃柏树叶。虽然头发全白了,但脸看着像小孩一样红润。他常常一个人溜达到城里去玩。 城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寿星,指着尹君对人说:“我小时候,听我外公说过他。我外公说:‘我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尹先生了!’算下来到现在都七十多年了,这尹先生的样貌一点没变!他该不会真是神仙吧?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们还年轻,可得记住尹先生的样子啊!”从这老头七岁到现在,又过了七十多年,尹君还是不见老!难道他把千百年都当成一眨眼工夫了? 当时北门(太原府)有个叫严绶的官员,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特别仰慕尹君的道行。每到休息日,就赶着马车跑去山里拜访他。后来严绶官越做越大,从军司马升到了太原节度使,就把尹君接到自己府里,安排在上等客房住下,整天跟尹君同吃同坐,谈经论道。严绶还发现,尹君身上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自然散发出来,更加敬重他了。 严绶有个妹妹,信佛,出家做了尼姑。她很不以为然,常说:“佛教和道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尤其看不惯哥哥跟道士这么亲近。有一天,她起了坏心,偷偷把一种剧毒的草药熬成汁,混在汤里,让人端给尹君喝。尹君喝下去,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啊!我这是要死了吗?”话刚说完,“哇”地吐出一块东西,硬邦邦的,还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严绶赶紧叫人把那东西剖开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块上好的麝香! 可自打吐出这块麝香,尹君就变了样:脸上皱纹一下子多了,牙齿也开始脱落,当天晚上就在客房里去世了。严绶查明是妹妹下的毒手,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命令手下将领去给尹君办丧事。过了两天,就把尹君葬在汾水西边二十里的地方。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到了第二年秋天。有个叫朱太虚的道士,从长安的照圣观来晋山投送“龙简”(。走到山里,突然看见一个人——竟然是尹君!朱太虚吓得差点跳起来:“尹…尹先生?!您…您不是…您怎么在这儿啊?” 尹君哈哈一笑:“去年在严绶那儿,有人给我喝了堇汁,我只好装死给他们看看啦!那点毒药,哪能伤得了我的真身呢?”说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朱太虚又惊又奇,赶紧回太原城,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严绶。严绶听完,恍然大悟:“我听说神仙是不会死的!就算看起来死了,那也是‘尸解’(遗弃肉体成仙)!不然哪能有这么神奇的事!”他当时真想下令挖开尹君的坟墓验看,但转念一想,这事太离奇,怕引起老百姓恐慌,就忍住了,没去挖坟。 第22章 罗公远 仆仆先生 蓝采和 故事一、罗公远传奇 鄂州城(今湖北武昌)的春天,热闹非凡。刺史大人举办盛大的春宴,全城的老百姓都挤破头去看热闹。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混进来一个怪人:一身白衣服,身高足有一丈多(约三米多),相貌奇丑无比,把守门的卫兵都吓了一大跳。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童正好路过,对着那巨人一声呵斥:“喂!你不好好待在江里,跑上岸来吓唬官府的人,想惹麻烦吗?还不快滚回去!”说来也怪,那高大的白衣人一听,吓得提起衣角,一溜烟就跑了。 卫兵们一看这小童不简单,立刻把他抓起来带到刺史面前。刺史大人坐在上首,好奇地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小童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叫罗公远,从小喜欢琢磨道法。刚才那个啊,是看守咱们长江的龙王爷,偷偷溜上岸来看热闹。我看它动静太大,怕惊扰官府,就赶紧把它赶回江里去了。” 刺史一听,哈哈大笑:“龙王?你说得神乎其神,除非让我亲眼瞧瞧它的真身,否则我可不信!” 罗公远微微一笑:“想看真身?行,后天吧。” 到了约定的日子,罗公远在江边挖了个小坑,才一尺深,离岸边倒有一丈多远。他把江水引了一点进坑里。刺史带着全城的百姓都围在岸边看热闹。 不一会儿,奇怪的事发生了!一条白色的小鱼,只有五六寸长,顺着水流游进了小坑。它在坑里蹦跶了几下,身体竟然开始变大!同时,一丝青烟像线一样从小坑里袅袅升起。眨眼功夫,天空就被浓密的黑气笼罩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都看不见人。 罗公远对刺史说:“大人,咱们赶紧上那边的津亭避避吧!”大家刚跑到亭子边,还没站稳脚跟,只见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人睁不开眼。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停了。 众人惊魂未定,望向江心,全都吓得腿软!只见一条巨大无比的白龙,横亘在江心,龙头高高昂起,仿佛直插云霄!那龙身庞大得吓人,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慢慢消失不见。 刺史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神仙!真是神仙啊!”当时正是唐玄宗在位,这位皇帝痴迷仙术是出了名的。鄂州刺史立刻写了奏章,把罗公远的神奇事迹报告给了远在长安的皇帝。 说来也巧,唐玄宗收到奏章时,正和两位有名的神仙人物——张果老(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和叶法善道长下棋呢。两人看了奏章,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陛下,乡下小孩子的把戏,不值一提!”言语间颇有些不屑。 为了显示自己的手段,张果老和叶法善各自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手里,问罗公远(当时罗公远已被召入宫中):“小孩,你猜猜我们手里有什么东西?” 罗公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空手。” 两人得意地张开手掌——嘿!奇了怪了,棋子一个都不见了!再一看,那些棋子全跑到罗公远那边去了!这下轮到张果老和叶法善傻眼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唐玄宗一看这小童真有本事,连忙请他坐下,和张果老、叶法善平起平坐。 不久,剑南道(今四川一带)进贡了一种稀罕水果,叫“日熟子”,每天新鲜成熟送进宫里。张果老和叶法善以往用点法术,总能赶在午时前送到。可这天怪了,左等右等,天都黑了,水果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罗公远这小子捣的鬼吧?” 当时天寒地冻,大家都围着火炉取暖。只见罗公远微微一笑,随手从火里抽出一根烧着的筷子。说来也怪,他刚把筷子抽出来,贡果的使者就到了! 叶法善立刻盘问使者为何迟到。使者惊魂未定地说:“哎呀,道长!眼看就要到京城了,突然前面一片火海,火光冲天,实在没路过去啊!刚刚那大火突然就灭了,我们才敢赶紧过来!” 经过这次,皇宫内外,包括张果老和叶法善,都对罗公远佩服得五体投地。 开元年间的一个中秋之夜,皓月当空。玄宗皇帝在宫中赏月,感慨良多。罗公远在一旁说:“陛下,想不想去月亮上看看?” 玄宗一听,来了兴致:“哦?你能带朕上月宫?” 罗公远也不多话,拿起自己的手杖,朝空中用力一抛。只见那手杖在空中瞬间变长变宽,化作一座银光闪闪的大桥,一直通向月亮!罗公远请玄宗一起登桥。 两人在桥上走了几十里路,只觉得月光刺眼,寒气逼人。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城阙。罗公远道:“陛下,这就是月宫了。” 走进宫中,只见数百位仙女,穿着飘逸的白色纱衣,在宽阔的庭院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仙乐飘飘。玄宗看得入迷,问道:“罗先生,这跳的是什么曲子啊?” “回陛下,这是《霓裳羽衣曲》。”罗公远答道。 玄宗皇帝暗暗记下了这美妙乐曲的声调。回程时,那座银桥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步步消失不见。一回到皇宫,玄宗立刻召来宫廷乐师,把自己记下的曲调告诉他们,让他们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霓裳羽衣曲》。 当时宫里有个武惠妃,特别信奉一位来自西域的高僧,叫金刚三藏。有一次,玄宗皇帝去功德院(皇家寺院),突然觉得后背奇痒难耐。罗公远随手折了一根竹枝,口中念念有词,那竹枝瞬间变成了一把光彩夺目的七宝如意!玄宗拿着如意挠痒,舒服极了,非常高兴,故意问旁边的金刚三藏:“大师,你有这本事吗?” 金刚三藏面不改色,说:“陛下,他那不过是幻术罢了。贫僧给您取个真宝贝来。”说完,他从袖子里也掏出一把七宝如意献上。玄宗一看,罗公远变的那把如意,瞬间又变回了竹枝。 后来玄宗巡幸东都洛阳,武惠妃和金刚三藏都跟着。在上阳宫的麟趾殿,当时正打算修缮宫殿,庭院里放着一根好几丈长、六七尺见方的巨大木梁。罗公远、叶法善道长和金刚三藏都在旁边陪着。 玄宗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就对叶法善说:“叶道长,朕闲得发闷,你露点小法术给朕解解闷如何?试试把这根大方木举起来?” 叶法善领命,运起法力。只见那巨木的一头“嘎吱”一声被抬起了几尺高,但另一头却纹丝不动。玄宗笑道:“叶道长,你的神力怎么失灵了?” 叶法善指着金刚三藏,不紧不慢地说:“陛下,不是贫道不行。是这位三藏大师暗中驱使金刚护法神,死死压住了木头的另一头,所以举不起来。” 那时玄宗信奉道教,武惠妃则笃信佛教。听了这话,武惠妃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金刚三藏心里也暗自高兴。只有罗公远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玄宗一看,转向金刚三藏:“哦?大师的神咒如此厉害?连叶道长都比不过?那大师能不能替朕把叶道长咒进这个澡瓶里去?”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瓷瓶。 金刚三藏自信满满地领命,把瓶子放好,让叶法善盘腿坐在瓶口上。三藏开始大声念诵一种叫“大佛顶真言”的咒语。还没念完第一遍,叶法善的身体就开始摇晃;念到第二三遍,叶法善的身体竟然开始缩小,“嗖”地一下被吸到了瓶口;等咒语全部念完,叶法善整个人“噗”地一声,彻底被吸进了瓶子里!玄宗脸色大变。 过了好一会儿,玄宗才沉着脸对金刚三藏说:“大师法力高深,既然能把人咒进去,想必也能把人放出来吧?” 金刚三藏连忙说:“陛下放心,这是贫僧的本行。” 他又对着瓶子念起了“佛顶真言”,一遍又一遍,念得口干舌燥,瓶子却毫无动静,叶法善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玄宗急了:“朕的法师,难道就这么被三藏咒没了?” 武惠妃吓得花容失色,金刚三藏更是满头大汗,吓得够呛。 玄宗赶紧问罗公远:“罗先生,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快想法子让叶道长回来啊!” 罗公远轻松地笑了笑:“陛下别急,叶道长没走远。” 又过了许久,大太监高力士突然跑进来奏报:“启禀陛下,叶尊师求见!” 玄宗大吃一惊,指着地上的瓶子:“瓶子还在这儿呢!他从哪儿来的?” 叶法善被带进来,玄宗忙问怎么回事。 叶法善一脸无辜地说:“陛下,刚才宁王(玄宗的兄弟)非要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本来想当面跟您告假,可您没空理我。我只好先去宁王家吃了顿饭,这不刚吃完就赶紧回来了。要不是三藏大师念咒,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去赴宴呢!” 原来他根本就没被困在瓶子里! 玄宗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武惠妃和金刚三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叶法善道贺。叶法善也没计较,反而说要表演个小法术给大家看。他拿过金刚三藏那件金线织成的华丽袈裟,折好,用一个盆子扣住。然后他脚踩特殊步法(禹步),口中念念有词,绕着盆子走了三圈,最后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摄去!” 掀开盆子一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袈裟上的金线、彩线,竟然自动按颜色分离出来,各自聚成了一小堆!袈裟本身变成了一堆散乱的丝线。 金刚三藏心疼得直叫:“哎呀!可惜了我的金襕袈裟啊!” 玄宗问叶法善:“还能复原吗?” 叶法善自信地说:“能!” 他又把盆子扣回去,念咒道:“太上老君正之!” 再掀开盆子,那件金碧辉煌的袈裟果然完好如初地躺在那里! 叶法善还不尽兴,拿起三藏化缘用的铁钵盂,放到火上烧得通红。然后他居然徒手捧起滚烫的钵盂,“哐当”一下扣到了金刚三藏的光头上!三藏被烫得“嗷”一嗓子,抱头鼠窜。玄宗看得捧腹大笑。 罗公远在一旁微微摇头,对玄宗说:“陛下,这些不过是道术里的小把戏,末流功夫罢了。叶道长何必在这上面争强斗胜呢?” 玄宗正在兴头上,就问罗公远:“那罗先生能不能也露一手,让朕再开心开心?” 罗公远笑道:“陛下何不再看看三藏大师的法术如何?” 他这是故意激将。 金刚三藏刚吃了亏,正想找回面子,立刻说:“陛下!贫僧愿意和罗先生再比试一次!贫僧将这件袈裟施法封存起来,请罗先生来取。若他取不走,算他输;若他取走了,贫僧认输!” 他想用自己最拿手的防护法术。 于是,一行人来到道场院。金刚三藏郑重其事地设下法坛,焚香祷告,自己盘坐在坛上,开始作法。他把袈裟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银盒子里,再把银盒子装进一层又一层的木匣子里,每层都贴上封条,上了锁,最后把这重重保护的匣子放在法坛中央。 玄宗、武惠妃和叶法善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仿佛看到:最里面一层是一位菩萨在守护,外面一层是威武的金甲神人,再外面则是众多金刚力士,一层层环绕,守卫极其森严!三藏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坛上的匣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再看罗公远,他坐在一张绳床上,翘着腿,说说笑笑,轻松自在,好像跟他完全没关系。玄宗和叶法善都替他捏把汗。 过了好几顿饭的功夫,玄宗忍不住问:“罗先生,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很费力啊?” 罗公远微笑着说:“陛下,臣这是与三藏大师斗法,不敢托大。不过,现在可以请三藏大师亲自打开匣子看看了。” 玄宗下令开匣。大家一层层打开那些贴着封条、上着锁的木匣,直到最里面的银盒——封条完好,锁头未动,可是打开银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袈裟不见了! 玄宗拍案叫绝,放声大笑。 罗公远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请陛下派人到臣住的院子,让我的弟子打开柜子取来。” 玄宗立刻派太监去取。不一会儿,太监果然捧着那件金襕袈裟回来了! 玄宗惊讶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公远解释道:“菩萨、力士、金刚,这些都是神圣或护法,法力固然高强,但在至高无上的‘道’面前,不过是小道罢了。我刚才请的是玉清仙境的神女去取,她的境界更高,那些守卫的神灵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取件袈裟就像走平坦大路一样,毫无阻碍。” 玄宗听了,龙心大悦,重重赏赐了罗公远。叶法善和金刚三藏这下是彻底服气了。 后来,唐玄宗一心想跟罗公远学隐身遁形之术,软磨硬泡,没完没了。罗公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教了他。但玄宗学艺不精,每次隐身,总露马脚:不是衣角露出来了,就是地上留个影子。 玄宗又急又气,觉得是罗公远没好好教,一怒之下,竟下令把罗公远推出去斩首! 过了几年,朝廷派一个叫辅仙玉的太监去蜀地(四川)办事。在黑水(四川境内河流)边的路上,他忽然看见一个人,披着云霞般的道袍,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那人正是罗公远! 辅仙玉赶紧策马去追,可无论他怎么快马加鞭,总是离罗公远差着十几步,怎么也追不上。辅仙玉急得大喊:“天师!您云游四海逍遥自在,难道忘了当年在皇宫相识的情分了吗?” 罗公远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辅仙玉赶紧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两人一起走了几里路,来到官道旁。路边是深深的溪流,溪边有块大石头。两人渡过溪水,坐在大石上休息。 罗公远对辅仙玉说:“我本在山林泉水中隐居,一心修道。从晋朝咸和年间(326-334年)就入蜀地访仙求道,早已隐姓埋名。听说当今天子喜好道法,崇尚玄学,我才舍弃了逍遥自在的山林生活,踏入这充满俗世腥膻的尘路,混迹于凡夫俗子之中,观察这如同蜉蝣般短暂的人世。我之所以不辞辛劳,是想用这至高无上的‘道’来教化君主啊!圣上在别殿召见我,却立刻向我索求长生仙药。我告诉他,凡人吃五谷杂粮,荤腥油腻积在五脏六腑,精气神还未纯净,请他先清心寡欲,等十年之后再谈授药之事。没想到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竟用砍头来逼我!这也太心急了吧!” 辅仙玉听得目瞪口呆。 罗公远接着笑道:“不过,真正得道之人,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凡间的刀兵水火,岂能伤我分毫?只是念及圣上名列仙籍(指有仙缘),与玉京仙境(道教最高仙境)有旧缘,我实在不忍心,总想度化他,这份牵挂之情,难以割舍啊。”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辅仙玉:“你把这封信带回去给皇上。就说我姓‘维’(音同‘唯’),名叫‘厶远’(‘厶’音同‘某’,‘远’即‘远’),是静真先生的弟子。皇上看了,自然会明白。” 说完,罗公远的身影渐渐模糊。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包蜀地特产当归,也替我捎给皇上吧。”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包药材。 辅仙玉回到长安,把遇见罗公远的事和那封信都禀报了玄宗。玄宗展开信,读着读着,想起往事,心中怅然若失,非常懊悔。 就在这时,罗公远仿佛知道他回来,竟自己出现在殿外!辅仙玉赶紧引他进殿。 玄宗看着罗公远,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好意思:“先生,您怎么改名换姓了?” 罗公远微微一笑,带着点调侃:“陛下,您当初砍了我的‘头’(指罗公远的‘罗’字砍掉头上部分),我当然得改名了。您看,‘罗’字去了头,不就是‘维’字吗?‘公’字去了头,不就是‘厶’(私)字吗?‘远’字去了头,不还是‘远’(远)字吗?我只是顺应陛下之意罢了。” 玄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拆字游戏!他连忙起身,向罗公远拱手道歉,承认自己当初做得太过分。 罗公远哈哈一笑,洒脱地说:“陛下不必介怀,跟您开个玩笑罢了。得道成仙的人,就算遇到天地大劫、宇宙毁灭都伤不了分毫,何况区区刀斧呢?” 又过了些日子,玄宗忍不住,再次向罗公远求教长生之道。 罗公远正色道:“道经上早有明言:‘我命在我不在天’。长生之道,在于向自己内心寻求,而非向外索求。要摒弃杂念,清心寡欲,穿草衣吃素食,清修苦练,这可不是尊贵的帝王所能轻易做到的。” 他见玄宗诚心,便献上了八首《三峰歌》,里面讲的是道家修炼精气神、返老还童、逆流成仙的玄妙法门。 玄宗按照歌诀修炼了一年多,果然精神健旺,神采奕奕,虽然年纪渐长,精力却丝毫不减。过了一年多,罗公远悄然离去,不知所踪。 直到天宝末年(755年),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玄宗仓皇逃往蜀地避难。行至险峻的剑门关时,人们仿佛又看到罗公远的身影出现在云端,似乎在恭迎圣驾,一路护送至成都。等成都安定下来,他再次拂衣而去。 后来,玄宗从蜀地返回长安,看到当年罗公远托辅仙玉捎来的那包“蜀当归”,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蜀地当归——这是在预言他必将从蜀地平安归来啊!可惜当时未能参透仙机。 故事二、仆仆先生奇遇记 光州乐安县(今河南光山一带)的黄土山脚下,住着一个怪人。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姓甚名谁。他自称姓仆,名仆,所以大家都叫他“仆仆先生”。他在黄土山住了三十多年,整天琢磨着炼制一种叫“杏丹”的仙药。穿着打扮、吃喝拉撒和普通人没啥两样,平时就靠卖药为生。 开元三年(715年),前任无棣县令王滔,正好也搬到黄土山下住。仆仆先生路过他家门口,王滔觉得这人气度不凡,就让儿子王弁好好招待他。仆仆先生觉得王弁有缘,就把炼制杏丹的方法教给了他。 当时王弁的舅舅吴明珪在光州当别驾(州刺史的副手),王弁就住在舅舅家里。有一天,仆仆先生正在吴家,忽然,他抬脚就往空中走,脚下生出祥云,托着他冉冉升起!光州城内外,好几万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王弁仰着头大喊:“先生!您教我的杏丹还没炼成呢!怎么就要走了啊?” 这时,仆仆先生已经乘着云,在众人头顶上飘过十五次了,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王弁这一喊,更把围观的人惊得够呛。 这事很快传到了光州刺史李休光的耳朵里。李休光这人比较严厉,信佛,对神神鬼鬼的事半信半疑。他立刻把吴明珪叫来,板着脸训斥:“吴别驾!你的外甥竟然结交妖人!你该当何罪?还不快去把那妖人给我抓来!” 吴明珪吓得够呛,回家就让王弁去请仆仆先生来衙门“解释清楚”。王弁回到住处一说,仆仆先生竟主动来了。王弁把舅舅和刺史的态度一说,仆仆先生淡然道:“修道之人,本不愿与官家打交道。” 王弁想了想说:“先生,既然他们要‘请’,您就去一趟。如果他们讲道理,您就点化他们;要是他们蛮横无理,您就小施惩戒,让他们明白大道的威严,不敢再放肆。这样不也挺好?” 仆仆先生点点头:“嗯,有道理。” 于是,仆仆先生来到刺史府衙。李休光高高在上坐着,态度极其傲慢,一见面就破口大骂:“哼!你若是真神仙,就该立刻飞升走了!现在去了又回来,分明就是个妖人!来人啊!” 仆仆先生平静地回答:“刺史大人此言差矣。前些日子,麻姑、蔡经、王方平、孔申、茅盈、茅固、茅衷这些上仙(都是道教着名神仙),都来找我问道,我还没跟他们讲完呢,所以暂时停留人间。可不是什么妖孽。” 李休光见他不但不认错,还搬出这么多神仙名字,更加怒火中烧,觉得是在戏弄自己,厉声喝道:“大胆妖人,还敢狡辩!左右,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只见仆仆先生身边突然闪现出一龙一虎的虚影!他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龙虎背上,腾空而起,离地足有一丈多高!刹那间,乌云四合,电闪雷鸣,一道粗大的闪电“咔嚓”一声劈下,把府衙院子里十几棵碗口粗的大槐树劈得粉碎!整个刺史府都在震动,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围观的人群吓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李休光本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头上的官帽掉了都不知道,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堂。手下的小吏赶紧捡起他的帽子。李休光也顾不上官威了,拉着老婆孩子,光着脚丫子就跑出了摇摇欲坠的府衙,当天就吓得搬家了。 李休光惊魂稍定,赶紧把这事写成奏章,飞报朝廷。唐玄宗接到奏报,觉得非常神奇,下旨将乐安县改名“仙居县”,在仆仆先生居住的黄土山附近修建一座道观,取名“仙堂观”,把黄土村升格为“仙堂府”,还命令县尉严正诲负责督建。王弁被任命为仙堂观的观主,还赐给他一个尊号叫“通真先生”。王弁服用了仆仆先生传授的杏丹,容颜常驻,精力充沛。到了唐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年),王弁已经六十六岁了,但看上去就像四十出头,身体倍儿棒。 后来,在果州(今四川南充)出了一件更轰动的事:一个叫谢自然的女子,在大白天飞升成仙了!据说谢自然在学道期间,常有神仙下凡指点。这些神仙都不报真名,比如姓崔的就自称“崔”,姓杜的就自称“杜”,其他姓也一样。这跟“仆仆先生”自称姓仆名仆的方式如出一辙。看来神仙降临人间,都不愿意用真名实姓在俗世行走啊! 再后来,有个赶路人傍晚路过义阳(今河南信阳)郊外,眼看天快黑了还没找到落脚地。正着急呢,忽然看见路边有间小草屋。他赶紧过去敲门求宿。屋里只有一个老人。老人说:“住一晚可以,但我这儿可没吃的。” 客人饥肠辘辘,实在难受。老人看他可怜,就给了他几颗药丸。客人吃下去,肚子立刻不饿了。 第二天一早,客人告辞离开。等他办完事原路返回时,远远看见那老人脚下升起五色祥云,托着他飞上几十丈的高空!客人这才知道遇到神仙了,赶紧跪地磕头,眼看着老人越飞越远。 客人到了安陆(今湖北安陆),逢人就说这奇遇。结果被当地县官听到了,认为他妖言惑众,把他抓起来审问。客人急了,大喊冤枉:“我真是亲眼看见神仙了!” 可县官不信。客人没办法,只好对着天空祷告:“仙公啊仙公!您显灵救了我,现在我却要受这不白之冤了!” 话音刚落,只见北方天空飘来一片五色祥云,那老人端坐云中!县官和衙役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才相信客人所言非虚,吓得赶紧跪地磕头。县官战战兢兢地问:“仙公尊姓大名?” 云中老人朗声笑道:“我不过是山野间一个仆仆小民罢了,哪有什么姓名!” 说完,祥云飘然而去。 州府的官员连忙将此事上报朝廷,并画了老人的图像一同呈送。朝廷下令,就在当初那间小草屋的地方,为老人修建了一座庙宇,就叫“仆仆先生庙”。据说这庙,一直保存到了故事流传的那个年代。 故事三、歌仙蓝采和 蓝采和,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啥时候生的。他常年穿着一件破烂的蓝布衫,腰上系着一条三寸多宽(约十厘米)的黑色木板腰带,光着左脚,右脚蹬着一只破靴子。夏天那么热,他还在破衫里絮棉絮;冬天大雪纷飞,他就躺在雪地里睡觉,身上还呼呼地冒着热气,像蒸笼一样!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得醉醺醺的,在城里乡间边走边唱,沿街乞讨。手里总拿着一个三尺多长(一米多)的大拍板,“啪啪”地打着节奏。他唱起歌来机灵又逗趣,别人问什么,他随口就能答上,常常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你说他疯吧,他说话又有道理;你说他不疯吧,行为又实在古怪。 他最常唱的一首踏歌是: “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我蓝采和踏歌而行,这世界能存在多久?) 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青春美貌像春天的树,转眼就枯了;光阴似箭,快得像扔出去的梭子。)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古人稀里糊涂地走了再不回来,今人闹哄哄地来了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苍田生白波。(早上骑着凤凰飞上青天仙境,傍晚看见绿野变成白浪滔天【比喻世事无常】。)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永恒的光明就在那天际,金银筑成的仙宫多么巍峨!)” 他唱的歌很多很多,歌词都透着仙家意味,普通人听不懂。有人给他铜钱,他就用一根长绳子串起来,拖在地上走。绳子磨断了,铜钱撒一地,他也不回头捡。要是看到穷人,随手就把钱送给他们,或者拿去买酒喝了。他就这样四处流浪,云游天下。有人小时候见过他,等到头发都白了,再见到他,他还是那副样子,一点没老! 后来,有人在濠梁(今安徽凤阳一带)的一间酒楼里,又看到了蓝采和。他喝得大醉,打着拍板,踏歌起舞。正热闹时,天空中忽然传来悠扬的仙乐(云鹤笙箫声),只见一片祥云伴着仙鹤飞来。蓝采和哈哈一笑,乘着醉意,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随着那祥云仙鹤冉冉飞升,消失在云端! 地上的人们惊得合不拢嘴。只听见“啪嗒”、“噗噗”几声轻响,他那只破靴子、那件烂蓝衫、那条宽木腰带,还有那面大拍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在酒楼的屋顶和地上。歌仙蓝采和,就此羽化登仙,只留下这些凡尘旧物和那踏歌的传说在人间流传。 第23章 王远知 益州老父 崔生 冯俊 吕生 张李二公 故事一:神机妙算王远知 在琅琊郡(今山东临沂一带),有个叫王远知的人,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道士。他爹王昙选当过扬州刺史,算是官宦人家。他娘丁氏,是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 他娘怀上他那会儿,可神了!一天夜里,梦见五彩祥云和灵异的凤凰都往她身上扑,接着就感觉有了身孕。更稀奇的是,她时常能听见肚子里有声音在说话。有个高僧宝诰和尚来拜访王昙选,掐指一算,说:“恭喜啊,尊夫人怀的这孩子,将来必定是神仙里的头号人物!” 王远知打小就聪明绝顶,书读得多,见识也广。长大一些,他就跑到茅山(今江苏句容)拜了当时最厉害的道士陶弘景为师,专心学习道法真传。 到了隋朝末年,隋炀帝杨广还在当晋王,坐镇扬州的时候。他为了显示尊崇道教,专门建了一座气派的“玉清玄坛”道观。听说王远知的名头,就想请他来做观主。杨广派了心腹王子相、柳顾言,一趟又一趟地去请。王远知推辞不过,只好来扬州拜见晋王。 这晋王杨广在府里等着,心想这王道士该是个仙风道骨的模样。谁知道王远知一进门,杨广抬眼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只见刚才还黑发黑须的王道士,就在这进门的一会儿功夫,须发竟然全都变得雪白!杨广心里直发毛,觉得这太邪门,赶紧找了个借口,客客气气地把王远知打发走了。可更神奇的是,王远知刚离开晋王府没多久,他那满头白发又变回了乌黑油亮! 后来,唐朝开国皇帝李渊还在没当皇帝、默默无闻的时候,王远知就悄悄地找到他,给他看了一些神秘的符箓和图谶,预言他将来是真龙天子。李渊听了,心里既惊又喜,暗暗记下了。 到了唐高祖武德年间(李渊当了皇帝),他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也就是后来的唐太宗,还只是个王爷。有一天,李世民带着他最信任的谋士房玄龄,两人换上普通老百姓的便服,偷偷溜出王府,跑去拜见王远知,想试试这位道士的深浅。 王远知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远远地就迎出门,对着李世民他们一群人,笑呵呵地说:“哎呀,贵人驾到!你们这群人里,藏着一位未来的圣人啊!莫非就是秦王殿下您本人?” 李世民一看被点破了身份,也就不装了,大大方方承认了。王远知郑重地对他说:“秦王殿下,您将来是要做‘太平天子’的,主宰一个盛世王朝。请您千万要珍重自爱啊!”这话听得李世民心头一震,暗暗记下了这份预言。 后来李世民果然当了皇帝,就是唐太宗。他感念王远知的指点,想封他个大官,好好报答他。可王远知志不在此,坚决推辞了,只想回茅山清修。唐太宗拗不过他,就在贞观九年(公元635年),特意在润州(今江苏镇江)的茅山,为他修建了一座“太平观”,还特别恩准他一次可以收二十八个徒弟,并且亲自写了诏书嘉奖慰问他。 多年以后,王远知有一天对他的得意弟子潘师正说:“我看到了自己成仙后的位置了。可惜啊,因为我小时候不小心伤了一个童子的嘴唇,功德有亏,不能像那些大仙一样直接‘白日飞升’了。现在上天召我去做少室山的山神,马上就要走了。” 第二天,王远知把自己梳洗干净,穿戴整齐,点上香,端坐着就安然去世了。一算年纪,足足活了一百二十六岁!他死后,朝廷追封他为“升玄先生”。 故事二:卖药济世的老神仙 唐朝武则天女皇快退位那会儿,在益州(今四川成都)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他整天提溜着一个药壶,在街头巷尾卖药。更奇怪的是,他卖药得来的钱,转手就送给那些穷苦人家或者生病没钱治的人,自己分文不留。 这老头自己也不吃东西,一年到头,就喝点清水。就这么着,他在益州待了一年多,老百姓都特别感激他,把他当活菩萨。但凡有人生病了,从他那儿买了药,没有治不好的。他有时候会独自跑到江边,对着江水一发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又爬到高处,伸长脖子望着远方,也是一整天不说话。 要是遇到有点见识、能听懂话的人,这老头就一定会语重心长地跟人家讲道理: “老弟啊,你看这人一身啊,就好比一个国家!人的心呢,就是皇帝老子。肚子里的那些心肝脾肺肾呢,就是皇帝身边的宰相大臣。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些孔窍呢,就是外头办事的官员。所以啊,要是‘心’这个皇帝出了毛病,乱了套,那身体里里外外可就都救不回来了!这不就跟皇帝在上面胡来,下面的大臣再使劲也扳不正一个道理嘛!” “所以说,要想身体没病没灾,头一件大事,就是要把‘心’给正过来!别让它胡思乱想,别让它狂妄自大,别让它贪得无厌,别让它迷迷糊糊。心要是先正了,没毛病了,那就算里面的五脏六腑有点小毛病,治起来也容易;外头的眼耳鼻舌这些‘官员’,也就没机会得病了。” “再说了,药也分君臣佐使,就跟治理国家一样。治病的时候,‘君药’得先上,然后是‘臣药’,再用‘佐药’和‘使药’,这样搭配才合规矩。要是把‘佐药’当‘使药’用,或者把‘使药’当‘佐药’使,小地方用错了,自己就乱了套了,还怎么去治别人的病?这不就跟治理国家一个道理嘛!我给人用药,心里就总琢磨着这个理儿。可惜啊,现在很多人,身体里的‘皇帝’不像皇帝,‘大臣’不像大臣,‘小官’们把各种邪气病气都放进来,弄得连好医生都躲着走,再好的药也没用!就这样,还不知道自己这身体早该整治了,晚了啊!唉,可悲!你们这些读书明理的人,可千万要记住我这番话!” 忽然有一天,这老头独自一人来到锦江边上。他脱掉衣服,在清澈的江水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从那个从不离身的药壶里,精挑细选,只拿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对围观的百姓们说:“老夫在人间的‘罪业’已经满了,现在要回到海外的仙岛去了。”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老头竟然化作一只羽毛洁白、仙气飘飘的白鹤,振翅飞向云霄,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他脱下的衣服和那个神秘的药壶,则沉入了锦江的碧波里,任凭大家怎么打捞寻找,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三:驴引仙缘崔进士 有个叫崔伟的进士,喜欢游山玩水。一次他跑到青城山(今四川都江堰)游玩。半道上累了,他把驴子拴好,自己歇歇脚。当时没带仆人,结果那驴子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自己跑了!崔伟赶紧去追,可那驴跑得飞快,怎么也追不上。 他追着驴跑了大概二十多里地,天都黑透了,那驴竟然一头钻进了一个山洞里。崔伟又累又怕,黑灯瞎火的也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在洞口凑合着睡了一晚。 天蒙蒙亮时,他看到洞里似乎有点微弱的光,就壮着胆子往里走。又在洞里走了十来里路,眼前豁然开朗,出了洞口。一看周围,花草树木、山崖沟壑,跟人间完全不同!只见一座金光闪闪的城池,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好几百个披甲持戈的卫士。卫士们看见崔伟这个陌生人,立刻大声呵斥盘问。 崔伟赶紧行礼回答:“在下是凡间一个微不足道的读书人,偶然到此,想拜见这里的仙翁。” 守门的卫士赶紧跑进去通报。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召崔伟进去。只见一座美玉砌成的宫殿里,坐着一位身披羽衣(鸟羽做的衣服,象征神仙)的人,身高足有一丈多,须发像雪一样白。他身边站着很多侍女,手里都捧着东西。这位仙人请崔伟上殿,跟他聊了聊,显得很高兴,就留他住下。款待他的酒席,全是人间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精美无比。 第二天,仙翁对崔伟说:“小伙子,这里可不是凡间,是神仙洞府。你那头驴子跑那么远,其实是我故意引你来的。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我看你人品不错,想把女儿许配给你。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躲不掉的。”崔伟听了,赶紧拜谢。 仙翁吩咐左右:“把青色的盒子拿来。”侍女捧来一个青色的盒子,仙翁从里面取出两粒仙丹,让崔伟服下。崔伟吃下去,顿时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清清爽爽。不一会儿,他浑身发痒,用手一搓,皮肤像蝉蜕皮一样纷纷脱落!再拿镜子一照,天哪!自己竟然变回了一个婴儿般细皮嫩肉的模样! 到了晚上,只见天空中彩旗招展,羽盖飘飘,仙乐阵阵,一群仙人踏着虚空而来,簇拥着一位仙女,正是仙翁的女儿。仙人们在空中都拿崔伟打趣。成亲之后,崔伟在仙境里过上了神仙日子。每逢初一十五,仙翁要乘着仙鹤去天宫朝拜更高阶的神仙。他常对崔伟说:“我这仙阶品级还低着呢,勉强能列席罢了。”每次去天宫,仙翁都会郑重地和崔伟告别,然后翩然飞入云霄。 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崔伟忽然想起人间的亲人,就对仙翁说:“岳父大人,我在凡间还有血脉亲人,想回去跟他们道个别,并不是贪恋人世。请让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仙翁听了直摇头:“仙境有仙境的规矩,你这一回去,要是滞留人间,罪过可就大了!我不能让你去。”但架不住崔伟再三恳求,仙翁叹了口气,给了他一道符:“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时使用,可以让你暂时隐形。但是千万记住,绝对不许去皇宫大内那种地方!”临别时,又塞给他一道符,特别叮嘱:“这个,是到了万分紧急、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能打开!”又让人把他当初骑的那头驴子牵来给他。 崔伟骑着驴,恍恍惚惚就回到了长安城。他想试试仙翁给的隐形符灵不灵,就大着胆子往别人家院子里走,果然,人家都看不见他!这下他胆子更大了,心想皇宫大内那么神秘,不如也去看看?结果这一去就惹了大祸! 当时正好赶上剑南道(今四川一带)给杨贵妃(太真妃)进贡生日贺礼,都是极其华美的锦绣绸缎。崔伟看着眼热,仗着自己隐形,就偷偷拿了一匹最好看的藏起来玩。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皇宫里丢了贡品,唐玄宗大怒:“大白天闹贼?这还了得!”立刻召来当时最有名的法术大师罗公远。 罗公远一番作法,拿着朱砂写的符咒在寝殿外面一照,崔伟的隐形立刻被破了形!当场被侍卫抓了个正着。崔伟吓得魂飞魄散,被押到皇帝面前问罪。他结结巴巴地把前因后果一说,唐玄宗哪里肯信?认为是妖言惑众,直接下令:“拖下去,乱棍打死!” 眼看就要没命,崔伟猛然想起仙翁给的第二道符!他赶紧掏出来撕开。只见金光一闪,罗公远和那些按住他的侍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罗公远爬起来,脸色煞白,赶紧对唐玄宗说:“陛下!杀不得!杀不得啊!这人现在已经是上界神仙眷属了,杀了他会遭天谴的!就算勉强杀了他,我们这些动手的人,还有国家,都要倒大霉啊!”唐玄宗一听这么严重,只好下令把崔伟放了。他亲自召见崔伟,半信半疑地说:“好吧,朕不杀你。但你也不能再在长安城待着了,免得再生事端。”于是派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名义上是“护送”,实际是监视,跟着崔伟,想看看他到底回哪儿去。 一行人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洞口。只见金光闪闪的城池、朱红的大门再次出现。那位仙翁带着大队威严的侍卫站在门口,看见崔伟,生气地喊道:“崔郎!我当初怎么叮嘱你的?你全忘了!差点把命都丢了吧?”崔伟赶紧下驴拜谢,准备过去。那些跟着来的士兵也想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仙翁冷笑一声,用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划!只听“轰隆”一声,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大山涧瞬间出现在士兵们面前,挡住了去路。仙翁回头吩咐:“去请小姐出来。”只见崔伟的妻子,那位仙女,轻盈地走了出来。仙翁让她解下一条丝巾,往山涧对面一抛。那丝巾瞬间化作一座闪耀着五彩光芒的虹桥! 仙翁对崔伟说:“快上去吧!”崔伟赶紧踏上虹桥。说来也怪,他每走一步,身后的虹桥就消失一段。等他刚走到对岸,整座桥就完全不见了。崔伟回头对着惊呆的士兵们喊了一句:“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涌起浓密的白雾,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得云雾中传来阵阵清越的鸾鸟鸣叫、仙鹤长唳,还有悠扬的笙箫仙乐,这美妙的仙乐之声在云雾中回荡了足足半天,才渐渐散去。等雾气散尽,士兵们再抬头望去,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山林,刚才那金城玉殿、神仙眷属,仿佛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故事四:冯俊的仙缘奇遇 唐德宗贞元初年(约公元785年后),广陵(今江苏扬州)有个叫冯俊的小伙子,靠给人当雇工卖力气过日子。他力气大,心眼实在,所以雇主们都喜欢找他干活。 有一天,冯俊在集市上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买了一大堆药材,装在一个大布袋里,看着足有一百多斤重。道士正发愁呢,就高声吆喝:“谁能一个人帮我把这袋药背到六合县(今南京六合区)去?我付双倍工钱!”冯俊一听,这活自己能干啊,工钱还高,就上前揽下了这活。讲好送到六合就给一千文钱,到了地方拿钱。 冯俊先回家跟老婆打了声招呼,就回来找道士。道士却说:“不用你直接背到六合。我改主意了,想走水路过去。正好有船,你跟我一起坐船走,工钱少不了你的。”冯俊是个实诚人,就答应了。 两人上了一艘小船,冯俊、道士和船夫一起出发。船出了长江口走了几里地,江面上一点风都没有,船逆水而行,慢得像蜗牛。道士说:“这样太慢了,我使个小法子。”他让冯俊和船夫都趴到船舱里去,别抬头看。 道士独自留在船头,拉起帆,拿起桨。冯俊和船夫趴在舱里,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浪头拍打船身的声音又急又大,感觉整艘船好像飞到了半空中!两人吓得紧紧趴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过了吃几顿饭的功夫,风声浪声才平息。道士喊:“好了,出来吧!” 两人钻出船舱一看,傻眼了!眼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平静大湖,远处是重重叠叠的山岭。船夫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老天爷!这…这是南湖,是庐山脚下的星子湾啊!” 道士上了岸,让冯俊背上那袋药。然后他掏出钱给船夫,算是船钱。船夫亲眼见了道士的神通,又敬又怕,哪敢收钱?直摆手。道士笑着说:“我知道你是浔阳(今江西九江)人。正好顺路,这船就当是我借你的,何必推辞呢?”船夫一听道士连他老家都知道,更觉得是神仙,这才恭敬地收下钱,千恩万谢地驾船走了。 道士带着冯俊,背着药袋,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上走了五六里地,快到山脚下时,看见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方方正正,足有几丈宽。道士捡起一块小石头,“当当当”地在大石头上敲了几十下。奇迹发生了!那巨大的石头竟然“轰隆”一声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裂缝里走出一个童子,看见道士,高兴地说:“尊师您可回来啦!” 道士领着冯俊走进石缝。刚开始路很陡,往下走了十几丈深,旁边岔开的路才渐渐变得又宽又平。又往里走了几十步,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天然形成的厅堂!厅堂里还有好几十个道士,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说笑。他们看见带冯俊来的道士,都笑着说:“怎么才回来呀?”然后指挥冯俊:“把药放下吧。”又对童子说:“快把这位挑夫送回去。” 先前那道士对旁边的人说:“这位挑夫兄弟走了远路,肯定饿了,给他弄点吃的。”一个童子就拿了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胡麻饭(芝麻做的饭)给冯俊。冯俊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饭!又给他一碗像乳汁一样又白又滑的浆水,喝下去甘甜无比,浑身舒坦,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道士送冯俊出来,对他说:“辛苦你跑这么远,一点小意思,别嫌弃。”说着,拿出一千文钱,让冯俊系在腰带上。“记住,这钱你现在别看,等回到家门口再解下来看,自然会有惊喜。”道士又问:“你家里几口人啊?”冯俊答:“老婆孩子,一共五口。”道士又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百多粒小药丸给他:“这丹药你拿着,一天吃一粒。吃一粒,能管你一百天不饿!” 冯俊一听要送他回家,发愁了:“仙师啊,这庐山离我广陵老家千里迢迢,我怎么认得路回去啊?”道士笑着说:“别急,我送你。”他带着冯俊在乱石堆里穿行,走到一块形状像趴着的老虎的大石头前。道士指着石头说:“骑上去。”冯俊依言骑上石头。道士拿出一块布,蒙在石头上,只留一个角让冯俊抓着,就像抓着马缰绳一样。道士严肃地叮嘱:“闭上眼睛!等感觉脚碰到地了,再睁开!” 冯俊刚抓好布角,闭上眼睛,就感觉道士用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石头。只听“呼”的一声,冯俊感觉自己连同屁股下的石头猛地腾空而起,飞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飞得又快又稳。飞了大概一顿晚饭的功夫(向晚),冯俊感觉脚下一震,碰到了实地。他赶紧睁开眼睛一看,天哪!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广陵城的城门口了!城里的人家,才刚刚点上灯烛(说明天刚黑不久)。 冯俊赶紧往家跑。到了家门口,老婆孩子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按路程,去趟庐山再回来得好多天呢),都惊呆了!冯俊想起道士的话,赶紧解下腰间的钱串子。解开一看,哪里是什么铜钱?竟然变成了一串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币!这下冯俊彻底发财了! 从此以后,冯俊再也不用去给人当雇工卖苦力了。他买了大片良田,盖了新房,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邻居们看他突然暴富,都怀疑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别的地方真的发生了盗窃案,街坊们就怀疑是冯俊干的,一窝蜂把他扭送到了官府。 当时的节度使杜亚(杜公亚)大人,是个特别痴迷道教、喜欢打听奇闻异事的人。他听冯俊讲了这段奇遇,非常感兴趣,尤其对那丹药念念不忘,就命令冯俊把剩下的金丹交上来看看。冯俊不敢违抗,把装丹药的葫芦递上去。谁知那金丹一到杜亚手里,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啪嗒”掉在地上,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冯俊又说:“城门外我骑回来的那块大石头还在呢!”杜亚派人去看,果然有块奇特的巨石。杜亚觉得这事太神了,不像假的,就把冯俊放了。 打这以后,杜亚对修道炼丹更加痴迷了,整天琢磨着怎么炼出仙丹,可惜到最后也没成功。冯俊呢,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他的长寿人生,子孙后代都一直很富有。 故事五:吕生的奇遇与悔恨 在虞乡和永乐这两个紧挨着的县(都在今山西运城附近)交界的地方,经常能碰到一些奇人异士。有个姓吕的书生,就住在这片儿。 吕生从小就与众不同,特别讨厌闻到饭菜的味道。年纪不大,他就自己跑到山上挖黄精,煮了当饭吃。这么吃了十来年,他不仅能吃煮熟的黄精,连生的也能吃了。凡间的饭菜,他是一口都不沾。渐渐地,他觉得自己身体特别轻快,不怕冷不怕风,走起路来快得像一阵风。更神奇的是,他看过的书、听人说过的话,过目不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娘看他记性好,就让他读书,准备考科举。吕生每天看几卷书,看着也没怎么用功,可那些内容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忘都忘不掉。 后来,他娘觉得总不吃人间烟火不行,就逼着他吃饭。吕生死活不肯。家里的姐妹们,天天早晚劝他吃饭,嘴皮子都磨破了,吕生就是不张嘴。 他娘实在没办法,就想了个招。她在酒里偷偷掺了些猪油,自己端着酒杯,哄吕生说:“儿啊,娘老了,想看着你吃点东西。再说,酒这东西,你们修道的人不是也不禁吗?你就喝点酒吧?”吕生还是摇头:“娘,我从小就不沾这些荤腥味儿,实在咽不下去。”他娘急了,趁吕生张嘴说话,硬把酒杯往他嘴边凑。 就在这推推搡搡、酒气熏着他口鼻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一个东西从吕生嘴里掉了出来!大家凑近一看,是个约莫两寸来长的小金人!做工精巧,眉眼俱全! 小金人一吐出来,吕生就像被抽了筋似的,一下子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嘴里只嘟囔着:“累…好累啊…浑身没力气…”他妹妹赶紧端来温水给他擦洗,顺手把那小金人捡起来,系在了吕生的衣带上。过了好半天,吕生才缓过劲儿,能坐起来了。 大伙儿再仔细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原来吕生虽然快六十了,但一直头发乌黑,胡子也黑亮。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头发胡子全变得雪白雪白!他娘看到儿子瞬间老了这么多,又看看那神奇的小金人,这才后悔莫及,明白儿子是真有仙缘,被自己硬生生给毁了。她赶紧去解衣带上系着的小金人,可那打结的地方还在,小金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吕生看着自己雪白的须发,想着失去的仙缘,又是懊悔又是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对着母亲拜了两拜,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出了门。只留下一句话:“我去茅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影。 故事六:张李二公的仙凡之别 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早期),有姓张和姓李的两位先生,志同道合,一起跑到泰山去学道。在山上清修了好些年头。 后来,这位李公因为出身皇族宗室(皇枝),心里还是放不下功名利禄,就向张公告辞,说要下山去求个官做。张公很豁达,说:“人各有志嘛,你想当官,那就去当好了,没啥不好意思的。” 到了天宝末年(约公元755年),安禄山造反,天下大乱。李公当时已经当上了大理丞(掌管刑狱的官)。他带着一家老小,从武关(陕西商洛)逃难出来,最后在襄阳(今湖北襄阳)安顿下来。不久,朝廷派他出趟公差去扬州。 就在去扬州的路上,李公竟然意外碰见了张公!只见张公穿着破旧的衣服,一副穷困潦倒、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公心里挺不是滋味,念着旧情,就邀请张公:“老友,天色已晚,不如跟我一起住店吧?” 张公却摆摆手说:“不用麻烦李兄了。我在这附近有个熟人,家里挺富裕的,我去投奔他就行。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去他家住?”李公看张公落魄,有点不放心,就答应了。 张公带着李公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宅院前。一看这门庭,李公吓了一跳!好气派的大门,好高大的院墙!进到里面,只见仆人穿梭,衣着光鲜,排场大得像个王公贵族!李公心里直犯嘀咕:“张兄这…这哪像是投奔熟人?这分明是到了大富大贵之家啊!”他忍不住小声问:“张兄,这…这怎么回事?”张公赶紧使眼色:“嘘!别多问,小心让人笑话。” 进了厅堂,主人果然盛情款待,山珍海味摆了一大桌,都是李公见都没见过的。酒过三巡,主人叫了五个歌伎来弹唱助兴。其中有个弹筝的女子,李公越看越眼熟,越看心里越惊!那眉眼,那身段,简直跟自己留在襄阳的妻子一模一样! 李公看得眼都直了,酒都忘了喝,好几次盯着那弹筝的女子出神。张公察觉了,就问:“李兄,怎么了?看入迷了?”李公指着那弹筝的女子,声音都有点抖:“太像了!这位姑娘,跟我家里的妻子长得太像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起她来了。”张公听了哈哈大笑:“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着呢!” 宴会快散场时,张公(主人)特意叫住那个弹筝的女子,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林檎果,系在了她的裙带上,然后才让她退下。张公(主人)转头对李公说:“李兄,你刚才说想念家中妻子。这样吧,你需要多少钱才能安心办你的事?尽管开口。” 李公想了想,说:“要是有个三百贯钱,就能把家里安顿好了。”张公说:“好说。”他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顶旧席帽,递给李公:“你拿着这个帽子,去城里最大的那家药铺,找王老掌柜。你就说‘张三让我拿这个来取三百千贯钱’。他自然会给你钱。”说完,两人就分别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公就按记忆找到了昨天那座气派的大宅院。可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只见院门紧锁,锁头上都生了锈,亭台楼阁荒草丛生,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了!李公赶紧问旁边的邻居:“请问,这宅子是谁家的?”邻居说:“哦,这是刘道玄家的老宅,空了都有十多年了,一直没人住!” 李公站在荒宅门口,又是惊讶又是感叹,半天回不过神。想起昨天张公交代的话,他拿着那顶旧草帽,找到了城里最大的药铺,求见王老掌柜。 王老掌柜拿着草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让家里人仔细辨认。他女儿看了肯定地说:“没错!你看这上面缝的绿线还在呢!就是当年张三那顶帽子。”李公忙问:“这位张三,到底是什么人啊?” 王老掌柜叹了口气说:“他啊?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是我这药铺的老主顾,常来卖药材。他当年存了笔钱在我这儿,说是以后有人拿帽子来取。这么多年了,连本带利,现在药行账上还有他两千多贯钱呢!”李公这才恍然大悟,拿着王老给的相当于三百贯的钱回去了。他再想去寻那张公,却再也找不到了。 李公办完公事,回到襄阳家中。他心里还惦记着扬州宴会上那个酷似妻子的弹筝女子。一天,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妻子:“对了,你那条绣花的裙带还在吗?我看看。”妻子拿出裙带,李公仔细一看,天哪!裙带上赫然系着一个林檎果!跟扬州宴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公忙问:“这果子哪来的?”妻子也是一脸惊奇:“咦?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五六个仙人把我叫去,说是张仙请我去弹筝。弹完了要回来时,其中一个仙人顺手拿了个果子系在我裙带上了…醒来就发现真有个果子在这儿!我还纳闷呢!” 李公听完,这才彻底相信,当年的道友张公,是真的得道成仙了!那场宴会,那弹筝的女子,都是仙家手段啊! 第24章 许宣平 刘清真 张殖 萧静之 朱孺子 一、卖柴老神仙——许宣平 话说唐朝睿宗景云年间,在江南新安郡的歙州(今安徽歙县)地界,出了个奇人,名叫许宣平。这位爷不图功名富贵,独自跑到城阳山南边的山坳里,搭了个茅草庵子住下。没人见他正经吃饭喝水,光靠吸风饮露似的,可人瞧着精神头十足,顶多四十来岁的模样,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快得赛过奔马! 许大爷日常干点啥呢?他常背着一大捆柴火下山,到城里集市上换点钱。他那担柴禾上总挂着两样宝贝:一个雕花的葫芦和一个弯弯曲曲的竹拐杖。卖完柴,他喜欢打几两酒,喝得微醺,就拄着那曲竹杖,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边走还边自个儿哼着小曲儿: “清早卖柴去,日落打酒回。路人休问我归处,白云深处翠微行!” 这调调儿,他哼了得有三十多年了。 许大爷人好心善,山里人遇上啥难处,比如摔伤了、得了急病,或者遇上豺狼虎豹,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把人救了。城里人听说了他的大名,都想来拜访这位活神仙。可怪就怪在,十回有九回半都扑个空,只见他那茅庵的土墙上题着一首诗: “石屋南山顶,隐居三十年。静夜赏明月,清晨饮清泉。樵夫山歌响,鸟儿岩前欢。逍遥不知老,管他何年何月天!” 这诗写得好,大伙儿都爱传诵。更有意思的是,有人发现这诗还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到洛阳、同州、华州一带的官道驿站墙壁上!谁写的?怎么传过去的?没人知道。 到了天宝年间,大诗人李白从翰林院出来,四处游历。他走到一处驿站,看到墙上的诗,读罢拍案叫绝:“好诗!这绝非人间凡品,是仙家手笔啊!”一打听,才晓得是歙州隐士许宣平所作。李白这人最慕仙道,立刻动身,千里迢迢赶到新安,跋山涉水,非要寻访这位高人。可他在城阳山转悠了不知多少趟,愣是连许宣平的影子都没摸着。李白心里那个失落啊,只好在许宣平的茅庵壁上也题了一首诗: “驿站读仙诗,寻访真人居。烟云遮仙踪,山林隔天宇。空庭多萧瑟,倚柱空叹息。愿化冲天鹤,千年或可遇。” 题完诗,李白惆怅地走了。 就在那年冬天,一场野火突然烧起,把许宣平的茅庵烧了个精光。许宣平人呢?是烧死了,还是走了?从此再无人知晓。 一晃百多年过去,到了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歙州城里有个大户叫许明奴。他家有个老嬷嬷,常跟着街坊邻居进山砍柴。这天,嬷嬷独自在南山深处,看见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个人,正捧着个水灵灵、个头特别大的桃子吃得香甜。那人瞧见嬷嬷,开口就问:“你是许明奴家的人吧?我是明奴的祖上,许宣平。” 嬷嬷一听,吓得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说:“哎哟!老祖宗!都传说您老早就成仙了呀!” 许宣平笑笑:“你回去,给我那重孙子明奴捎个话,就说我在这山里住着呢。喏,这个桃儿给你,就在这儿吃了吧,可千万别带下山。这山里虎狼多,山神爷也稀罕这桃子,带出去怕惹麻烦。” 嬷嬷接过桃子,咬一口,那滋味,甜得沁人心脾,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三两口就吃完了。许宣平叮嘱她跟着其他砍柴的一起回去报信。许明奴一家人听了嬷嬷的话,又惊又奇,这事很快就在歙州城传开了。 打那以后,怪事发生了。这老嬷嬷变得不爱吃饭,可人却一天比一天年轻,皱纹少了,头发也黑了,身子骨比年轻时候还轻快利索。后来到了唐僖宗中和年间(881-885年),天下大乱,兵荒马乱,老百姓日子没法过。许明奴一家也准备搬家逃难。那嬷嬷呢?她没跟主家走,自个儿进了深山,再也没回来。 直到如今啊,歙州当地进山砍柴的人,偶尔还能撞见一个老妇人,穿着藤条树叶编的衣服,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有人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她“嗖”地一下,就蹿上树梢,消失在密林深处了。大家都说,那就是当年吃了仙桃的许家嬷嬷! 二、石头变活人——刘清真 唐玄宗天宝年间,寿州(今安徽寿县)有个茶商叫刘清真,精明能干。他带着二十个伙计伙计,每人赶着一头驮满茶叶的骡子,组成了个不小的商队,打算把茶叶运到北方去卖个好价钱。 商队走到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地界,遇上了麻烦——碰见一伙强人拦路打劫!幸好有个好心人指了条明路,让他们绕道去魏郡(今河北大名一带)避难。刘清真带着大伙儿心惊胆战地往魏郡赶。半路上,又遇见个老和尚。这老和尚慈眉善目,对他们说:“魏郡也不太平啊。不如跟我去五台山吧,那里清净,是文殊菩萨的道场,能保平安。” 刘清真和伙计们一听去五台山,都犯了愁。五台山?远在山西呢!那得走到猴年马月?一路上的辛苦不说,耽误了生意,本钱都得赔光。大家心里直打鼓,觉得这老和尚说话有点玄乎。有人私下嘀咕:“这老和尚,慈眉善目的,莫不是文殊菩萨显灵来点化咱们的吧?” 这么一想,大伙儿不敢怠慢,咬咬牙,决定跟着老和尚走。走了几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清幽的寺庙(兰若)。庙宇庄严洁净,让人一看就心生敬意。老和尚请他们住下,每日为他们讲经说法,讲的都是劝人向善、脱离苦海的道理。刘清真和那二十个伙计被佛法感化,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竟然全都看破红尘,决定放下生意,剃度出家,跟着这位老和尚修行了! 他们在寺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勤修佛法,日子倒也清净。忽然有一天,老和尚神色凝重地召集大家:“大祸要临头了!有一股很强的魔障将要兴起,你们必定会遭殃。得提前防备,不然会坏了修行的大事!”说完,他让刘清真等二十一人全部跪下。老和尚含了一口清水,“噗”地一声喷洒在众人身上,口中念念有词,诵着神秘的咒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刘清真他们二十一个人,瞬间都变成了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人!更怪的是,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他们的心思却异常清明,什么都明白。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队代州(今山西代县)的官差,气势汹汹地来到五台山搜捕什么人,直奔刘清真他们居住的寺庙而来。可官差们冲进来一看,哪有什么和尚?只有一片荒草丛生,地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官差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一无所获,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老和尚又出现了。他再次含了口水,喷洒在那些石头上。石头人“唰”地一下又变回了活生生的刘清真等人!这下大家彻底服了,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菩萨真身!经历了这场劫难,众人修行更加精进。 又过了一个多月,老和尚又忧心忡忡地说:“魔障又要来了,这回肯定会大肆搜捕你们。怎么办呢?我想把你们送到一个更远更安全的地方去,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刘清真等人哪敢说不?连忙答应。 老和尚让大家闭上眼睛,严厉叮嘱:“千万记住!路上绝对不能偷看!看一眼就坏了大事!等你们感觉脚踩到实地了,才能睁开眼。到了那地方,会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树,你们就躲在树荫下。那棵树还会长出灵药,你们一定要分着吃。”说完,老和尚给每人发了一颗小药丸:“吃了这个,就不会觉得饿了。你们要一心想着修行成佛的道理,这才是脱离苦海的船筏啊!”老和尚行了个礼,众人也赶忙回礼。礼毕,大家紧紧闭上眼睛。 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云一样冉冉上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飞了大概有半天功夫,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到了!”大家纷纷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座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的巨大山林。他们往前走,碰到一个砍柴的樵夫,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江西的庐山! 走了十几里山路,果然看见一棵巨大的藤树,树干粗得五六个大汉手拉手都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得像把撑天的大绿伞,把阳光都遮住了。刘清真等人高兴坏了:“这肯定就是师父说的那棵神树!”大家赶紧清理树下的杂草,安顿下来。 几天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棵大藤树的树干上,长出了许多雪白雪白的菌子,水灵灵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微微地颤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众人又惊又喜:“看!这就是师父说的灵药啊!”大家商量着一起采摘下来分着吃。 可偏偏有一个人,起了贪念。他眼珠一转,骗同伴们说:“我先尝尝有没有毒!”趁大家不注意,竟把分给他的那份,连同旁边一些还没分到的菌子,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吃光了!同伴们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纷纷责骂他:“你这贪心鬼!违背了师父的教诲!”可吃都吃下去了,打他骂他又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那个贪吃的人突然不见了!大家抬头一看,好家伙!他竟然高高地坐在树顶的枝杈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刘清真他们在树下喊:“喂!你是不是因为吃了那灵药,才能飞那么高的?”可树上那人只是笑笑,就是不下来。 又过了七天,更惊人的变化出现了!那个贪吃的人,浑身上下长满了翠绿翠绿的细毛!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只仙鹤,在他头顶盘旋。绿毛人低头对树下的十九个同伴说:“兄弟们,我对不住大家,贪了本该属于你们的仙缘。但如今我已得了道,要离开你们,去天宫朝拜玉帝了。你们各自努力修行,希望有朝一日也能修成正果吧!”刘清真他们连忙喊他下树来道个别。可那绿毛仙人理也不理,身子一纵,驾起一朵祥云,飘飘荡荡就往天上飞去,飞了老高老高,最后消失在云端。 刘清真他们十九个人,因为没能吃到那关键的灵药,仙缘已断,无法再留在仙境,只好各自散了,又回到了人间。这个故事啊,是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一个叫张伦的人亲口说的,他说是刘清真本人亲口告诉他的,绝对保真! 三、飞信救急——张殖 导江县(今四川都江堰市)有个后生叫张殖,为人机灵。他机缘巧合,拜了个道士师父,名叫姜玄辨。这位姜师父可了不得,会一门绝技——驱使“六丁神兵”的法术!他把这本事传给了张殖。 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年),西川节度使崔宁坐镇成都,掌管一方军政。有一次,崔宁有件十万火急、需要绝对保密的军国大事,必须立刻上报朝廷。他写好奏章,派了心腹快马加鞭送往长安。使者拿着密封好的奏章匣子,已经出发三天了。 这天,崔宁在衙门里处理公文,鬼使神差地翻开案头的一堆文书,这一翻不要紧,差点把他魂儿吓飞了!那本该由使者带走的、誊写得工工整整、准备呈给皇帝的奏章正本,竟然还好好地躺在书案上!再打开使者带走的那个密封匣子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那份写满了涂改、圈点的奏章草稿! 崔宁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使者已经走了三天,按路程算,追是绝对追不上了!这要是让皇帝看到一份满是涂改的草稿,或者使者发现拿错了再折返,耽误了军机大事,他这节度使的乌纱帽,甚至脑袋,都可能不保!崔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就是想不出补救的法子。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了本地那个据说会法术的张殖。赶紧派人把张殖请来。张殖听崔宁结结巴巴说完,瞅了瞅桌上那封要命的奏章正本,反而笑了:“大人莫急,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只见张殖不慌不忙,在香案上点起一炉好香,香烟袅袅升起。他把那份奏章正本放在香烟上熏着,口中念念有词。说也奇怪,那奏章被香烟一熏,竟像长了翅膀似的,“呼啦”一下凭空飞走了!崔宁和手下看得目瞪口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众人低头一看——使者带走的那份奏章草稿,竟然原封不动地掉在了张殖面前! 后来,那送信的使者回来复命。崔宁旁敲侧击地问起送信过程,使者一脸茫然,说一切顺利,路上没出任何岔子,到了长安,宫里的太监接过去时,封口的印信都完好无损。崔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对张殖佩服得五体投地,把他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崔宁好奇地问张殖这神乎其神的法术是跟谁学的。张殖就把他师父姜玄辨的故事说了出来: “我师父姜道长,当年在至德年间(唐肃宗年号,756-758年),在九龙观里做杂役。他诚心向道,每天焚香礼拜,一干就是好几年。有一天,他偶然捡到了四五张残缺不全的经书页子,仔细一看,上面记载的正是太上老君传下的‘役使六丁神兵’的秘法!咒语和施法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姜师父如获至宝,立刻找了个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严格按照经书上的方法,设好法坛,日夜不停地念咒,精诚所至。 “经书上说,要十四天才灵验。可我师父才念到第九天,就出异象了!突然间,飞沙走石,刮起了黑风暴雨,那雨点砸在地上都冒烟,可奇怪的是,法坛周围方圆三尺内,干干爽爽,一滴雨都没落下来!接着又是电闪雷鸣,霹雳一个接一个在头顶炸响,震得地动山摇。可我师父姜玄辨,心志坚定,端坐坛中,纹丝不动,毫不畏惧。过了一会儿,更吓人的来了!只见无数奇形怪状、青面獠牙的鬼神,围着法坛打转,发出凄厉的嚎叫。师父依然不为所动。再后来,只听得半空中战鼓隆隆,杀声震天!左边涌出几千个身穿黑铁盔甲的武士,右边又降下几千个披着黄金战甲的神兵,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那阵仗,胆小点的能吓死过去!可我师父姜玄辨,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神兵天将排好阵势,好像在等什么人。不一会儿,一位雍容华贵的天女出现了!她穿着锦绣衣裙,戴着高高的宝冠,腰佩宝剑,脚踏绣花鞋,飘然落到法坛前,对着师父恭敬地问:‘既蒙召唤,有何吩咐?’姜师父就请求传授役使六丁神兵的法术真谛。天女点头应允。刹那间,所有的神兵鬼将,像烟一样消失了。 “从那天起,师父身边每天都有一个‘六丁神’暗中护持伺候。不管师父想要什么,或者需要办什么事,只要心念一动,神兵立刻就能办到,灵验无比!后来师父就把这法术传给了我。” 张殖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师父传我法术时,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法术和大道,就像车子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光懂得高深的道理(道)没有实际的本领(术),就像想去万里之外却没有脚;光会耍弄法术而不明白根本的大道,那终究是旁门左道,逃不出生死轮回。你要把心思放在追求至高无上的境界(栖心妙域),专心修炼内丹(注念丹华)。在外,要多行善事积功德;在内,要锤炼魂魄固根本。内外兼修,表里如一,才能真正踏上长生大道。’ “师父还说:‘峨眉山是神仙福地,里面住着上万神仙,由上古的‘皇人’统领着,像人间官府一样分工管理,专门度化有缘人。你我这点道行,连大道的皮毛都没摸到。等到蛇年(巳年)和龙年(辰年)相交的时候,我带你一起上峨眉山,进入神仙洞府,去拜见真正的仙师,或许能领悟长生的真谛。’说完这话,师父姜玄辨就飘然隐去了,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年。” 张殖最后对崔宁说:“今年是大历十二年(777年),正好是丁巳年,也就是蛇年。按师父当年的预言,龙蛇相交(暗指辰巳之交或时机成熟),我该随师父去峨眉山入洞天了。恐怕不久后,我也要告辞了。” 果然,就在大历十二年丁巳年,张殖和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姜玄辨,一起从导江县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四、误吃“太岁”返老还童——萧静之 兰陵(今山东临沂或江苏常州一带)有个书生叫萧静之,寒窗苦读,一心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惜时运不济,屡次名落孙山。考着考着,他心灰意冷,渐渐迷上了道家求仙访道那一套。 他干脆把四书五经全扔了,学着道士“辟谷”(不吃饭),天天打坐练气,梦想着能吸风饮露成神仙。他在漳水边上搭了个草棚子,一住就是十几年。可这仙没修成,人倒修得不成样子了:脸色蜡黄,骨瘦如柴,皱纹堆垒,头发胡子白了大半,牙齿也松动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有一天早上,萧静之对着家里那面破铜镜一照,吓了自己一大跳!镜子里那个憔悴枯槁的老头子是谁?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十几年光阴啊!就换来这副鬼样子?他一怒之下,把铜镜砸了,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离开了清修的草棚,搬到了繁华热闹的邺城(今河北临漳)。 到了邺城,他彻底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什么赚钱干什么。开始学着做生意,在市场上跟人讨价还价,赚点蝇头小利(什一之利)。你还别说,萧静之虽然科举不行,脑子倒不笨,加上能吃苦,几年下来,居然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家当。 有了钱,他就想安定下来,买了一块地,准备盖个像样的房子。这天,工匠们正在挖地基,突然挖出一个怪东西!那东西软乎乎的,像个放大了好几倍的人手,肥肥嫩嫩,颜色透着点粉红。大伙儿都围上来看稀奇。萧静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民间传说,脱口而出:“坏了!这莫不是挖到‘太岁’了?那可是凶神啊!在太岁头上动土,要倒大霉的!”(古人认为“太岁”是一种凶煞的地下神只,触犯会招灾) 萧静之看着那“太岁”,又怕又气。怕它带来灾祸,气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心一横:“管你是神是鬼!与其让你害我,不如我先把你吃了!”他叫下人把这“太岁手”洗干净,扔锅里煮熟了。煮好后,他壮着胆子尝了一口——咦?味道竟然出奇地鲜美!有点像顶级的蹄筋,又滑又嫩。结果,他一个人把这一大块“太岁”全吃光了! 吃完之后,倒也没见立刻有啥灾祸。可过了一个多月,神奇的变化悄悄发生了!萧静之发现自己嘴里松动脱落的牙齿根儿痒痒的,竟然又长出了新牙!花白的头发胡子也慢慢变黑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力气也大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年轻了二三十岁!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有一次,萧静之在邺城大街上闲逛,碰见一个游方的老道士。那道士一看见他,眼睛都直了,像见了鬼一样,惊讶地叫住他:“哎呀呀!这位先生,您这气色神采……非同凡响啊!您最近是不是吃过什么仙家宝贝?” 萧静之被问得一愣,就把自己挖到“太岁”煮了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老道士赶紧给他把了把脉,又仔细问了那东西的样子,一拍大腿,激动地说: “哎呀!恭喜恭喜!先生您吃的那可不是什么太岁凶神!那是千载难逢的宝贝——‘肉芝’啊!这东西长在地下,形状像人手,肥厚滋润带点红色。吃了它的人,能跟千年乌龟、仙鹤一样长寿!这可是天大的仙缘!不过……”道士话锋一转,严肃地说,“得了这仙缘,您就不能再混迹在这红尘俗世、污浊之地了。必须隐居到深山大泽、灵气充沛的地方去,继续清修,追求更高的大道,才有望真正成仙!否则,就白白糟蹋了这宝贝啊!” 萧静之听完,恍然大悟,又惊又喜。他立刻听从了道士的指点,散尽家财,告别了邺城的繁华,一头扎进了云雾缭绕的深山老林。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这位误食“太岁”却返老还童的书生去了哪里,修成了什么正果。 五、贪吃童子成仙——朱孺子 永嘉郡安固县(今浙江温州瑞安一带)有个孩子,叫朱孺子。他从小就跟着一位叫王玄真的道士,在大箬岩(可能指今浙江雁荡山或附近)的道观里生活。小孺子耳濡目染,对修仙问道特别向往。他年纪不大,却常跟着大人或者自己跑到高高的山岭上去,采挖一种叫“黄精”的草药。听道士们说,这黄精吃了能延年益寿,是修仙的好东西。他就采回来洗干净,晒干了煮水喝。 有一天,朱孺子像往常一样,到山涧小溪边洗刚采来的野菜。洗着洗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岸边草丛里,好像有两个毛茸茸、小花狗似的小动物在互相追逐打闹!小孺子觉得奇怪,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小狗?他放下野菜,轻手轻脚地跟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那两个“小花狗”蹦蹦跳跳,一溜烟钻进了溪边一片茂密的枸杞丛里,不见了。 朱孺子满心疑惑地跑回道观,把这事告诉了师父王玄真。王玄真听了也很惊讶,觉得这事不寻常。第二天,王玄真特意带着小孺子,又来到昨天发现“小花狗”的小溪边,躲在大石头后面悄悄观察。 等了好一会儿,果然又看见那两只活泼可爱的“小花狗”从枸杞丛里钻出来,在溪边草地上嬉戏打滚!王玄真和小孺子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两只“小花狗”似乎察觉到有人,非常警觉,“嗖”地一下,又飞快地钻回了那片枸杞丛里。 王玄真这下确定了,这枸杞丛必有蹊跷!他和小孺子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茂密的枸杞枝条,在它们消失的地方往下挖。挖了没多久,竟然挖出两根奇特的枸杞根!这两根根的形状,活脱脱就像刚才看见的那两只打闹的小花狗!而且质地异常坚硬,摸上去像石头一样!两人又惊又喜,赶紧把这两根“枸杞狗”洗干净,宝贝似的捧回了道观。 回去后,王玄真把这两根灵物放进大锅里,加上山泉水,生起火开始煮。他嘱咐小孺子:“这可能是难得的灵物,你好好看着火,千万别煮糊了,也别断火。”小孺子很听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添柴看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这一煮,就煮了整整三天三夜!小孺子困得眼皮直打架,也强撑着不敢离开。 煮到第二天,锅里开始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清香。小孺子实在忍不住好奇,就用勺子舀了一点锅里的汤汁,吹凉了尝了一小口。哎呀!那味道,甘甜无比,直透心脾,比蜂蜜还甜,比甘露还香!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这一尝就收不住了,小孺子时不时就舀一小勺尝尝。越尝越想尝,越尝越精神,连困劲儿都没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锅里的汤汁已经熬得很少了,那两根“枸杞狗”根也煮得稀烂。小孺子心想,这下可以叫师父来一起吃了。他跑去找王玄真:“师父!师父!煮烂了,可以吃啦!” 王玄真跟着他来到灶房。就在王玄真刚踏进灶房门的一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尝了三天汤汁的朱孺子,身上突然冒出淡淡的金光,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般,悠悠忽忽地就从地面飘了起来!在王玄真惊愕的目光中,小孺子越飘越高,直接飞到了道观前面那座最高的山峰顶上,稳稳地站住了! 小孺子站在峰顶,朝着下面道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大声喊道:“师父!感谢您的养育教导之恩!弟子今日缘分到了,要随仙师去了!您老人家保重!”喊完,他小小的身子被一团祥云托起,升上高空,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王玄真站在道观前,望着童子消失的山峰,又是欣慰又是不舍。从此以后,当地人就把那座最高的山峰叫做“童子峰”,纪念这个飞升的朱家小童。 后来,王玄真把锅里剩下的煮烂的枸杞根都吃了。也不知是得了仙气还是怎的,他的身体也愈发硬朗,鹤发童颜,看不出年纪了。再后来,王玄真也离开了大箬岩,隐居到更西边的陶山去了。偶尔有进山采药打猎的人说,曾远远看见一个老道士在山里行走,快得像一阵风,想必就是王玄真吧。至于他活了多少岁?那就没人知道了。 第25章 采药民 元柳二公 故事一:青城采药人奇遇记 话说大唐高宗显庆年间(约公元656-661年),在蜀郡青城山脚下,住着一位采药人,名字没传下来。这一天,他又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走着走着,发现了一株异常粗大的山药。他抡起药锄就挖,越挖越深,挖了足有几丈深,那山药的根竟然粗得像大水缸一样!采药人心里又惊又喜,觉得这回可挖到宝了,更加卖力地往下刨。 谁曾想,这坑越挖越深,都挖到五六丈深了,坑底还在往下陷!一直挖到十丈开外,脚下的土突然一松,“哗啦”一声,整个坑塌陷下去,采药人“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就掉了进去! 等他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抬头一看,那洞口已经变得只有星星那么大了!采药人心如死灰:“完了完了,这么深的洞,怎么爬得上去?这下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正绝望间,他忽然瞥见旁边石壁上似乎有个小洞。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多想,赶紧钻了进去。这小洞开始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几十步,前面竟然隐隐透出光亮来!采药人精神一振,顺着光亮爬呀爬,爬了差不多一里多地,这洞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也能直起身子了。又绕来绕去走了一里多路,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出口! 洞外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宽阔的河流挡在面前,河面少说也有几十步宽。河对岸,竟是一个小村落,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更奇的是,这里的花草树木、桑树柘树,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就像是阳春三月一般!再看村里的人,无论男女,穿的衣服样式都很古朴,不像当世之人。田间有农夫耕作,河边有孩童钓鱼,一片祥和。 采药人正看得发呆,村里有人发现了他,很是惊讶,划着一条小船过来,把他渡到了对岸。那人问他怎么到这儿的?采药人就把自己挖薯蓣掉进深坑,又钻洞过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哭丧着脸说:“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村民听了,赶紧给他端来了胡麻饭、柏子汤和一些腌菜。采药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在这儿住了几天,采药人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轻快,走路都带着风。他心里惦记着回家,就问收留他的主人:“老哥,这到底是啥地方啊?劳烦您指条路,我想回蜀地去。” 村里人听了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你呀,真是个凡夫俗子!这可是神仙住的洞天福地!你能掉进来,那是跟神仙有缘分!就别想着回去啦,安心住下吧。过两天我们带你去拜见玉皇大帝!” 过了两天,村里人果然来找他,说:“今天是上巳节(三月初三),正好带你去朝拜玉皇大帝。”于是,一行人簇拥着采药人出发了。只见村里人有的驾着云气,有的骑着龙或仙鹤,腾空而起。采药人啥也不会,竟也莫名其妙地腾云驾雾,徒步走在云彩里!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好家伙!城墙、房屋竟然都是用黄金美玉砌成的!宫殿更是用各种珍奇的金银珠宝装饰,光芒万丈,晃得人睁不开眼。众人按次序进宫朝拜,唯独把采药人留在了宫门外。 宫门旁边,拴着一头巨大的红牛,样子非常奇特,正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流着口水。领他来的人对他说:“快,对着这头神牛磕头礼拜,诚心祈求仙道。要是它吐出来宝贝珠子,你瞅准了,立刻吞下去!能不能成仙,就看你的造化了!” 采药人赶紧跪下,对着红牛“咚咚咚”磕起响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过了一会儿,那红牛“噗”地一声,真的吐出一颗红光闪闪的宝珠,足有鸡蛋黄那么大!采药人又惊又喜,伸手就要去抓。哪知他手还没碰到珠子,旁边突然闪出一个穿红衣服的小童子,一把将红珠抢走了! 采药人傻眼了,只好继续磕头祈求。红牛又吐出一颗青色的宝珠。采药人刚想去接,一个穿青衣服的小童子又冒出来,把青珠抢走了!紧接着,红牛又吐出黄珠、白珠,都被相应的黄衣童子、白衣童子飞快地抢走了。 采药人急眼了:“不行!再这样下去,啥也捞不着!”他心一横,等红牛又要张嘴吐东西时,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捧住牛嘴!只听“咕噜”一声,一颗黑黢黢的珠子直接掉进了他手里。采药人二话不说,仰头就把黑珠吞进了肚子!几乎同时,一个黑衣童子跑了过来,左看右看没找到珠子,只好悻悻地走了。 这时,宫门开了,领路人带他进去拜见玉皇大帝。只见玉皇大帝端坐在宝殿之上,气度威严,如同人间帝王。左右站着七位侍者,头戴高冠,身佩宝剑。殿庭里还有好几百位天仙玉女侍立两旁,个个美若天仙。殿中摆放着各种奇花异果,散发出人间从未闻过的异香。 玉皇大帝开口问采药人从何而来。采药人老老实实又把经过说了一遍。可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些美丽的玉女,眼睛都看直了。玉皇大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怎么,你看上我这些侍女的美貌了?” 采药人吓得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小民该死!小民不敢!” 玉皇大帝倒也没怪罪,温和地说:“你只要专心修行妙道,将来自然也会有这般福分。只是你现在修行还不到家,需要下功夫,不可妄想一步登天。”说罢,吩咐左右:“取仙果来,让他捧一捧。” 侍者端上一个玉盘,盘里盛着一种仙果。这果子颜色是深红带紫的,个头奇大,像拳头似的,形状像人间的沙果,但那股子香气,简直没法形容,比人间的果子香上千百倍!玉皇大帝对采药人说:“你用手去捧这仙果,能捧住几个,我就赐给你几个侍女。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采药人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估摸着凭自己这双手,使劲捧,怎么也能捧个十来个吧?他赶紧伸出双手去捧那仙果。谁知那些果子看着结实,捧起来却滑溜得很,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最后也只捧住了三枚! 玉皇大帝笑道:“看来这就是你的缘分了,三个正好。”又对领他来的人说:“他初来乍到,还没个具体职位。你先带他回去安顿,安排三个侍女服侍他,单独给他一间屋子住下。让诸位道友引导他修行。” 于是,采药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村落。村里的仙人们开始传授他真正的修仙经文,教他如何服药导引(服气),如何打坐静心,洗涤凡尘俗念。那三位玉女也时常指点他道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朝拜玉皇大帝,每次玉皇都勉励他用心修行。 这地方真是仙境,草木常青,永远是春天,没有花开花落,也没有寒来暑往。采药人在这儿待着,感觉就像在人间过了一年多。他自觉道术有成,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成仙了。 可有一天半夜,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仙境的美景,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侍候他的玉女问他:“郎君为何叹息?是这里不好吗?” 采药人闷闷地说:“唉,我如今虽然得了仙道,可当初是偶然掉进来的啊。我来的时候,我老婆刚给我生了个闺女,才几天大。家里穷得叮当响,也不知道她们娘俩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 玉女劝道:“郎君离开凡间已经很久了,按人间的岁月算,您的妻子孩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您何必再起这凡尘俗念?这念头一起,对修行可是大碍啊!” 采药人固执地说:“我觉得在这里也就一年多点吧?我老婆肯定还活着!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弄个明白!” 玉女们见他心意已决,只好把这事告诉了村里邻居。邻居们听了都摇头叹息。这事又传到了玉皇大帝那里。玉皇大帝倒也通情达理,下令准许他返回人间。 临行那天,村里的仙人们在河岸边摆开了宴席,奏起仙乐,为他饯行。那三位玉女也来送别,每人送了他一锭黄金,说:“郎君回到人间,万一家里已经没人了,无处可归,这些金子就当作盘缠吧。”其中一位年长的玉女特别嘱咐:“您到了那边,如果发现家人都不在了,想再回来,就把这金锭砸开,里面藏着一粒药丸,您吞下去,就能回到这里。” 年纪最小的玉女心思更细,她说:“我怕郎君被凡尘俗念缠住,万一又不想回来了,或者把金锭弄丢了。我知道您家老屋大概也找不到了,只有您家院子东边那块捶布用的石砧应该还在。我已经把一粒药丸藏在那块石头下面了。如果金锭里的药找不到了,您就去找到那块石头,取出下面的药丸服下,也能回来。”她顿了顿,又忧虑地说:“就怕您到时候尘心太重,忘了自己是仙,不肯吃这药啊。” 正说着话,只见一群洁白的大雁排着队从天上飞过。送行的人们指着大雁对采药人说:“看见那群大雁了吗?你只管跟着它们飞,就能回去了!” 众人说完,一起伸手把采药人往上一托。采药人只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雁群之中。那些大雁也不惊怕,带着他一起向远方飞去。采药人回头望去,只见岸上那百十来位仙人还在向他挥手告别。 这群仙雁飞得极快,不知飞了多久,终于降落在一座城池边。采药人下来一打听,这里竟然是临海县(今属浙江台州),离他的老家蜀地青城山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 采药人拿出玉女送的一锭黄金卖掉,换了盘缠和干粮,一路跋山涉水往回赶。这一走,就走了一年多,才终于回到蜀地。这时已经是唐玄宗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了。 他心急火燎地找到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向人打听自己的家。村里人面面相觑,都说不认识他。最后找到一个九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翁。老翁听了他的描述,颤巍巍地说:“我……我爷爷当年就是去青城山采药,一去就再没回来,算起来……快九十年啦!”原来这老翁,正是采药人的亲孙子!祖孙二人抱头痛哭。老翁告诉他:“您的儿子女儿(我的姑姑叔叔们)早就都过世了。您走时刚出生的那个女儿,后来嫁了人,也早就去世了。她的儿子,我的表哥,现在都五十多岁了。” 采药人让孙子带他去找当年的老屋。哪里还有什么屋子?早已变成了一片长满荒草的瓦砾堆。只有院子东边那块捶布用的大石砧,还静静地躺在原地。 采药人想起小玉女的话,赶紧拿出剩下的金锭,想砸开取出里面的仙药。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砸,怎么找,金锭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药丸!他猛然想起小玉女说的石砧,赶紧跑过去,用力掀开那块沉重的石砧。果然!石砧下面压着一个精美的小玉盒(玉合),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粒金光闪闪的仙丹! 采药人毫不犹豫,拿起金丹一口吞下!丹药一下肚,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思通明,连当初进入仙境的路径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故事最后补充道:这个采药人虽然得了仙缘,但本身是个粗人,当时在仙境也没细问那些神仙的名号。后来有位在蜀地很有名的罗天师听说了他的奇遇,才解释说:他去的是道教“十大洞天”里的第五洞天,名叫“宝仙九室之天”。那里的玉皇就是天皇大帝。那头吐珠的大红牛,其实是头驮着龙的神牛。它吐的珠子,赤色的吃了能与天地同寿;青色的能活五万岁;黄色的三万岁;白色的能活一万岁;黑色的能活五千岁。采药人吞了黑珠,虽然没能立刻修成大道,但在人间也能活上五千岁。玉皇座前那七位侍者,就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采药人吞下金丹后,觉得自己彻底明白了,他告别了孙子,转身就进了青城山,从此再没人见过他。大家都说,他是循着记忆中的路,回到那个神仙洞天里去了。 故事二:元彻、柳实海上奇缘 转眼到了唐宪宗元和初年(约公元806年左右)。在衡山(今湖南衡山),住着两位好友,一个叫元彻,一个叫柳实。他俩的伯父都在浙江那边做官。不幸的是,他们伯父的顶头上司李锜起兵造反失败,牵连了一大片人。元彻和柳实的伯父也被流放到了遥远的欢州(今越南境内)和爱州(今越南境内)。元、柳二人十分挂念亲人,就收拾好行李,结伴南下,想去探望。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廉州合浦县(今广西北海合浦),准备从这里乘船渡海,前往交趾(今越南北部)。船停靠在合浦岸边,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这天晚上,岸上的村子里正在举行盛大的祭神活动,锣鼓喧天,箫管齐鸣,热闹非凡。船家和元、柳二人的仆从都被吸引去看热闹了,船上只剩下元彻和柳实二人。 快到午夜时分,毫无预兆地,海上突然刮起了狂暴的飓风!“咔嚓”几声巨响,拴船的缆绳全被吹断了!他们乘坐的船像片树叶一样,被巨浪猛地卷入了茫茫大海深处,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景象真是骇人!滔天的巨浪像雪山一样压过来,船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仿佛骑在了巨大鲸鱼的背鳍上;一会儿又被卷入浪谷,如同撞上了巨龟的硬壳。火红的太阳从海面升起,映照着如同燃烧的海水。船身猛烈摇晃,感觉随时都要撞上蛟龙的巢穴而粉身碎骨,或者撞上虚幻的蜃楼而彻底散架。就这样在惊涛骇浪中颠簸了不知多久,就在两人觉得必死无疑时,风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小船漂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海岛边。 两人惊魂未定,互相搀扶着登上小岛。岛上林木葱郁,他们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座山岭上,立着一尊天王(道教护法神)的塑像,塑像晶莹光洁。像前放着一个铜香炉,炉里的香已经烧成了灰烬,除此之外,岛上似乎别无他物。 两人正在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怪兽脑袋!那怪兽瞪着灯笼大的眼睛,闪着电光,露出森森如剑戟般的獠牙,四处张望,好像在搜寻什么。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沉入海中。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没过多久,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只见海面上涌起一大片紫色的云霞,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数百步的海面。紫云之中,缓缓升起一朵巨大无比的莲花!这莲花高达百丈,层层花瓣绽放开来,每一片花瓣都像巨大的莲叶。更令人惊奇的是,莲花中心竟然有华丽的帐幔和帷幔,锦绣交织,光彩夺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一道绚丽的彩虹桥从莲花中央伸展出来,一直搭到了元彻、柳实所在的岛上!这时,从一片巨大的莲叶上,走来两位梳着双鬟发髻的仙女,一人捧着玉盒,一人拿着金香炉,款款走到天王像前。她们换掉了炉中的残香灰烬,重新点上了异香。 元、柳二人一看这阵势,知道遇上了神仙,赶紧跑上前去,“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声音哽咽,苦苦哀求:“仙姑救命啊!我们是被风暴吹来的凡人,求仙姑大发慈悲,指条明路,送我们回人间吧!” 两位仙女默不作声。元、柳二人不停地磕头哀求。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仙女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两人赶紧把自己的姓名、来历以及遭遇风暴漂流到此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仙女听后,说道:“你们运气不错。稍后有位‘玉虚尊师’会降临此岛,与‘南溟夫人’在此相会。你们待会儿见到他,一定要苦苦哀求,或许能遂了你们的心愿。”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骑着白鹿,驾着五彩霞光,飘飘然降落在岛上。元、柳二人立刻扑过去,跪倒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再次哀求。 这位玉虚尊师看着他们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说道:“罢了,你们随这两位仙使去拜见南溟夫人吧,她自会安排你们归期,应该没有大碍。”他又对那两位双鬟仙女说:“我稍作调息,随后便到。”说完便闭目盘坐。 元、柳二人得了指示,赶紧跟着双鬟仙女踏上彩虹桥,向那巨大的莲花走去。进了莲花中心的帐幔,只见一位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少女端坐其中。她穿着五彩霞衣,肌肤如同最纯净的白玉凝成,容颜娇艳如同流淌的红霞,气质清澈如朝露,周身散发着大海般深邃威严的气息(。这少女便是南溟夫人了。 两人报上姓名。南溟夫人看着他们,忽然莞尔一笑:“咦?有意思!当年天台山有刘晨遇仙,如今有柳实;当年有阮肇,如今有元彻;当年是刘阮二人,如今是元柳二人。莫非真是天意安排?”她命人设下两个座位让二人坐下。 不一会儿,玉虚尊师也到了。南溟夫人起身相迎,各自落座。随即,数位仙娥奏起了美妙的仙乐,笙、箫、笛子悠扬动听。更有鸾凤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姿态优雅,节奏分明。元彻和柳实听着这仙乐,看着这舞蹈,恍恍惚惚,如同置身于九天之上的神仙盛会,这等景象,人间哪里能见得到? 南溟夫人吩咐设宴款待。大家正要举杯,忽然一只黑色的仙鹤从空中飞来,嘴里叼着一封彩色的信笺),落到尊师面前。尊师展开一看,笑道:“是安期生知道我来赴南溟之会,特意邀请我过去一叙。”他对南溟夫人略带歉意地说:“我与安期生阔别千年,此次南游,正好去拜访一下老友。” 南溟夫人便命侍女速速备宴。很快,精美的玉器盛着珍馐美味端了上来,光彩莹润。南溟夫人陪着尊师用餐,但似乎没有给元、柳二人准备食物。玉虚尊师注意到了,说:“这两位小友虽未到享用仙肴的时候,但可为他们取些人间食物来充饥。” 南溟夫人点头:“尊师所言极是。”便命人另外给元、柳二人端上食物。两人一尝,果然是熟悉的人间味道,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大口吃了起来。 玉虚尊师用完餐,从怀中取出一卷丹书符箓交给南溟夫人。南溟夫人恭敬地拜谢收下。尊师起身告辞,临走前特意回头对元、柳二人说:“我看你们二人骨骼清奇,颇有道根,回去并非难事。今日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本当赠你们些灵药。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命中自有师父指引,我不便越俎代庖。好自为之吧。”元、柳二人感激地拜谢。尊师便乘鹿驾霞而去。 尊师刚走不久,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身高数丈的金甲神将!他手持巨剑,威风凛凛地踏浪而来,走到莲花帐前单膝跪地,洪声道:“启禀夫人!属下奉命巡海清道,因疏忽职守,依律当斩!现已行刑完毕,特来复命!”说完,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波涛中。 南溟夫人点点头,对身旁一位穿着紫色仙衣、头戴凤冠的侍女吩咐道:“紫衣,你去送这两位客人回去吧。用什么送他们好呢?” 紫衣侍女想了想,答道:“夫人,可用‘百花桥’送二位公子。” 南溟夫人便对元、柳二人说:“你们可以回去了。”又拿出一只高一尺多的玉壶,亲手在壶身上题了一首诗赠给他们: 来从一叶舟中来, 去向百花桥上去。 若到人间扣玉壶。 鸳鸯自解分明语。 题完诗,只见一座由各色奇异鲜花装饰着栏杆的长桥凭空出现,从莲花帐一直延伸到远方,足有数百步长。元彻和柳实拜谢了夫人,跟着紫衣侍女走上花桥。 走在桥上,两人忍不住好奇,透过花丛缝隙往桥下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成千上万的蛟龙和巨蛇,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竟然构成了这座百花桥的桥墩!两人还看到,之前那头在海面探头探脑的巨大怪兽,此刻身首分离,尸体正漂浮在波浪之上! 两人惊骇不已,问紫衣侍女:“仙姑,这……这是怎么回事?” 紫衣侍女平静地说:“此兽就是先前因疏忽职守被斩的金甲神将所化。它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你们的船误入禁地,犯了大错,故而被处决了。”她顿了顿,看着元、柳二人,语气诚恳地说:“其实,送你们回去本不该是我这个级别的使者来做的。我主动请缨,是有一件私事想拜托二位。” 说着,她从衣襟里解下一个小小的琥珀盒子,递给二人。透过半透明的琥珀,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个蜘蛛形状的东西在动。紫衣侍女郑重地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水府中的仙人。水仙属阴,没有男子。许多年前,我在南海番禺(今广州)遇到一位人间少年,情投意合,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照水府规矩,孩子未满三岁就得送走。夫人便命我将孩子送给南岳衡山的山神做儿子,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眼中流露出思念和一丝愤懑:“前些日子,听说南岳衡山回雁峰的使者有事来水府公干。回去的时候,我托他把孩子小时候玩的一个玉环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可恨那使者,竟然私自昧下了玉环!我一直耿耿于怀。” 她殷切地看着元、柳:“我知道二位公子是诚信君子。恳请你们回到人间后,务必去一趟衡山回雁峰下,找到那座供奉使者的庙宇,把这个琥珀盒子扔进庙里!只要盒子进去,必有异变发生。如果那玉环能出现,就请你们把它送到我儿子手里。他定会重重报答你们的!切记,千万不可擅自打开这盒子!” 元、柳二人接过琥珀盒子,郑重承诺。柳实又想起夫人题的诗,问道:“仙姑,夫人诗中说‘若在人间有疑难,轻扣玉壶问分晓。鸳鸯自会解君语’,这是什么意思呢?” 紫衣侍女解释道:“很简单。你们回到人间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助,只要轻轻叩击这玉壶,壶里自会有鸳鸯鸟的声音回应你们,并给你们指点迷津,有求必应。” 元彻也想起玉虚尊师的话,问道:“对了,尊师说我们自有师父,那师父又是谁呢?” 紫衣侍女微微一笑:“你们的师父,应该是南岳衡山的太极先生。你们回去后,机缘到了,自然会遇到他。” 交代完毕,三人也走到了百花桥的尽头。元、柳二人定睛一看,桥头所在之处,竟然就是当初他们在合浦登船的地方!再回头看时,那座神奇的百花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赶紧找人打听时间。一问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从遭遇风暴漂流仙岛到此刻返回,人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他们在欢州、爱州的伯父亲属,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两人归心似箭,决定先回衡山老家。走到半路,肚子饿得咕咕叫。柳实想起玉壶,便拿出来轻轻叩了几下。果然,壶里立刻传出清脆如鸳鸯鸟鸣般的声音:“往前走,自有食物。”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路边石头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两人饱餐一顿。说来也怪,吃了这顿“仙饭”,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觉得饿。他们很快回到了衡山老家。 当年离家时还是孩童的晚辈,如今都已长成了青年。家里人见到他们,简直像见了鬼一样,又惊又喜,抱头痛哭:“天啊!都说你们十二年前就葬身大海了,丧事都办完九年了(服阕,指守孝期满)!”更让他们心酸的是,他们的妻子,在苦等无望后,也在三年前相继去世了。 经历了仙境奇遇和这十二年的沧桑,元彻和柳实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看淡了尘世悲欢,对妻子的去世虽然悲伤,但已能平静接受。他们安顿好家事,便决定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太极先生。 两人首先来到衡山回雁峰下,找到了那座供奉“使者”(即当年昧下玉环的山神使者)的庙宇。按照紫衣仙女的嘱托,他们将那个琥珀盒子用力扔进了庙里! 盒子刚一落地,异变陡生!只听庙内一声霹雳巨响,一条身长数丈的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霎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飞沙走石,碗口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屋顶瓦片被掀飞!那黑龙在庙宇上空盘旋,喷吐着烈焰和电光。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那座使者庙宇瞬间被炸得粉碎! 元、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混乱中,只听见“叮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落在附近。等风雷稍歇,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寻找,果然在碎石瓦砾中发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环!想必这就是紫衣仙女儿子的玩具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拿着玉环来到南岳衡山的大庙,恭敬地献上,并说明了缘由,请庙祝转交给山神的儿子(那位半仙少年)。 办完这件事,两人回到家中。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黄衣服的英俊少年等在门外。少年见到二人,拿出两个小小的金盒子递给他们,说:“我家小主人感念二位大恩,特命我送来此药,名为‘还魂膏’。此药可报答二位恩情。家中若有新死之人,哪怕死了六十年,只要将此药涂抹在死者头顶,便能起死回生!”说完,不等二人道谢,黄衣少年便消失不见了。 元彻和柳实捧着这神奇的还魂膏,想起各自去世才三年的妻子,心中燃起希望。他们赶紧来到妻子坟前,开棺验看,幸好尸体尚未腐朽。两人依言将还魂膏小心地涂抹在亡妻的头顶。 奇迹发生了!没过多久,他们妻子的脸色竟渐渐红润起来,胸口开始微微起伏,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真的还魂复活了!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奇遇,元彻和柳实彻底看破红尘,决定带着复活的妻子一起寻仙访道。他们四处云游,遍访名山大川,苦苦寻找那位“太极先生”,却始终杳无音信。两人不免有些灰心丧气,闷闷不乐地返回衡山。 这天,正赶上天降大雪。两人走在山路上,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樵夫,背着沉重的柴禾在雪地里蹒跚行走,叫卖柴火。元彻和柳实看他年纪实在太大,步履艰难,心生怜悯,便招呼他过来,请他喝酒暖暖身子。 三人坐在路边小酌。柳实无意间瞥见老樵夫担柴的扁担头上,似乎刻着两个模糊的字。他凑近仔细一看,竟然是“太极”二字! 两人心中剧震,猛地想起紫衣仙女和玉虚尊师的话!他们立刻起身,对着老樵夫倒头便拜:“师父!弟子可找到您了!”接着,他们拿出南溟夫人所赠的玉壶,将海上仙岛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樵夫。 老樵夫听完,哈哈大笑,接过玉壶仔细端详,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哎呀!这壶老夫认得!这是我当年用来装‘玉液琼浆’的宝贝啊!丢了不知多少年,没想到今日能再见,真是缘分!”他显得非常高兴。 于是,元彻、柳实夫妇四人,便拜太极先生为师,跟随他前往衡山主峰祝融峰深处修行。从此以后,他们便得道成仙,在凡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了。 第26章 叶法善 邢和璞 一:仙童引路叶法善,南阳叶家出真仙 话说大唐年间,南阳叶邑(现在河南叶县)有个姓叶的大家族,后来搬到了处州松阳县(今浙江松阳)。这家子可不得了,连着四代人都修道,修的不是那种光念经的,而是真有本事!专门用阴德善行和那些召神驱鬼、治病救人的法术,积德行善,帮了不知道多少人。叶家到了叶法善这一代,更是神了。 叶法善,字道元。他娘刘氏,怀他那会儿就透着不寻常。一天大白天打盹儿,梦见一颗流星“嗖”地飞进她嘴里,吞下去就怀上了。这一怀可好,整整十五个月才生下来!生下来这孩子就透着灵性。 七岁那年,小法善掉江里了,家里人急疯了,找了三年愣是没影儿。结果三年后,他自己个儿溜溜达达回来了!爹娘又惊又喜,抱着问:“儿啊,这三年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爹娘了!”小法善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说:“是一个穿青衣的仙童领我走的,给我喝那云彩做的仙露琼浆,甜滋滋的,好喝!仙童说带我玩儿,我就多留了会儿。”他还说,那仙童带他去拜见了天上的太上老君,老君看着他点了点头,就把他留下了。您听听,这经历,搁谁家孩子身上不得吓一跳? 等到叶法善二十来岁,长成了个大小伙子,身高九尺(按唐朝尺,大约一米八几到两米),那叫一个挺拔!更奇的是,他额头上隐隐约约显出两个“午”字的花纹(古人认为这是贵相)。这孩子性子也好,纯良敦厚,心跟水晶似的透亮,从小就吃素,一点荤腥不沾,葱姜蒜这些味儿冲的也离得远远的。他喜欢清静,要么自个儿在幽静的屋子里打坐,要么就到山林水泽里溜达,找找清泉白云,跟天地自然亲近。 自从那次从“仙府”回来,叶法善好像突然就开了窍,会了不少驱使鬼神、搬运东西的法术。他看中了家乡的卯酉山(大概在松阳附近),就搬进去住了。他家门口不远有块大石头挡道,山路得绕着它走,特别不方便。叶法善瞅着这石头不顺眼,摸出一道符,“啪”地贴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嘿!您猜怎么着?那大石头跟长了腿儿似的,“轰隆隆”自个儿飞走了!山路一下子变得平平坦坦。周围的老乡都看傻了眼,直呼“神仙显灵了”! 又有一回,叶法善跑到括苍山(在浙江)的白马山溜达,在一个石洞里,碰见了三位神仙!这三位神仙可了不得,穿着金光闪闪的锦缎衣裳,戴着镶满宝贝的冠冕。他们对着叶法善,一脸郑重地说:“叶法善,我们仨是奉了太上老君的命令,专门来给你传密旨的!你原本是天庭‘太极紫微宫’里的‘左仙卿’,官不小呢!可惜啊,你在天上管档案的时候有点懈怠,出了点小差错,被贬到人间来历练来了。老君说了,你得赶紧在人间多做好事,救人济世,帮着朝廷安定天下。等你立下的功劳攒够了,就能官复原职,回天上当神仙了!现在,我们把正宗的‘正一三五’仙法传授给你。你可要勤加修炼,好好辅佐明君,教化百姓啊!千万别偷懒!”说完这话,三位神仙“唰”地一下,没影儿了。 打这儿起,叶法善可算找到人生目标了。他仗着学来的仙法,到处斩妖除魔,收拾那些祸害人的精怪凶物。他走哪儿都带着一颗救苦救难的心,见谁有难就帮一把。他的叔祖叶靖能,也是个有神通的主儿,在唐高宗那会儿当过翰林供奉,还做过国子监的祭酒(相当于国立大学校长)。后来武则天掌权,他被贬到南方,死在了那儿。唐高宗也听说过叶法善的大名,想把他召进京城封个大官(上卿)。叶法善才不稀罕当官呢,他请求出家当道士。高宗答应了,还特许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大门。有一次皇帝要去嵩山封禅,跟去的一大帮人病倒了不少。叶法善过去,喷口水(噀法),念念咒语,嘿,那些病人立马就好了!他在长安和洛阳(当时叫西京和东京)收徒弟,文武百官、宫里的太监宫女、民间的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一千多号人!他收的那些金银财宝、绸缎布匹,自己一分不留,全拿去修宫观庙宇,或者救济孤儿寡妇、穷苦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京城待久了,叶法善想家了,就辞别皇帝回松阳老家。这一路上,他又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二:斩妖除魔显神通,尸媚黑气化无形 叶法善这一路行来,碰到的稀奇古怪事儿可不少。四川那边有个姓张的县尉(相当于县公安局长),他老婆死了,可没过多久,又“活”过来了!两口子又跟没事人似的过日子。叶法善路过他家,看了一眼那“活”过来的媳妇儿,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把张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张老弟,你可小心点!你媳妇儿这不是真活了,是‘尸媚’作怪!一种特别邪门的妖病!这玩意儿靠吸活人精气维持人样儿,你要不赶紧除了它,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张尉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叶法善二话不说,掏出一道黄符,“噗”地一口真火点着,朝那“媳妇儿”甩过去。只见那符纸碰到“人”,那“人”身上“嗤嗤”冒出股黑烟,转眼就化成了一团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张尉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被妖精害死,对着叶法善是千恩万谢。 当时朝里有个大官,宰相姚崇,他有个宝贝女儿死了,姚崇是肝肠寸断,天天以泪洗面,思念得不行。叶法善听说了,上门说:“相国莫急,我能让小姐暂时回来跟您说说话。”他拿出一道特别的符,贴在小姐身上,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那已经断了气的女儿,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虽然不能长久,但父女总算见了最后一面,说了几句话,解了姚相国的念想。这事儿在京城都传疯了。 钱塘江(就是现在的杭州湾)那时候也不太平,有条成了精的巨型“蜃”(一种大蛤蜊或者蛟龙类的妖怪),兴风作浪,掀翻了好多船只,淹死了不少人,来往的客商船夫都怕得要命。叶法善到了江边,对着翻滚的江水冷笑一声:“孽畜,休得猖狂!”他取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口中念咒,手一扬,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江心深处。紧接着,江里浪花翻滚,仿佛有天神在下面搏斗。不一会儿,风平浪静,水面上浮起一大片污血。原来是叶法善召请了天神,把那为祸多年的巨蜃给斩了!从此钱塘江上太平多了。叶法善干的这些除妖灭怪、积功累德的好事儿,到处都在传颂,每件都能写成一大篇故事。天下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几乎没有他没去过的。 三:历劫遇仙终不死,辅佐明君定乾坤 叶法善十五岁那年,也差点栽了个大跟头。他误服了毒药,眼看就不行了,浑身发黑,气若游丝。就在这生死关头,他迷迷糊糊又看见那个小时候救过他的青衣仙童出现了。仙童对他说:“别怕,天台山的苗仙君用飞符救你来了!”话音刚落,叶法善就觉得一股清气涌入身体,剧毒瞬间化解,他“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竟悠悠醒转过来!真是命不该绝。 后来,叶法善为了学更多本事,跑到了青城山(在四川),拜在一位叫赵元阳的高人门下,学习奇门遁甲这种高深的阵法。又和嵩山(在河南)的韦善俊一起研究“八史”(可能是八种古老的史书或秘法)。他向东跑到蒙山(可能在山东),有神仙送了他天书;又跑到嵩山,又有神仙赐给他一把神剑。有一次他过一条大河,走着走着突然沉到水里去了,岸上的人都以为他淹死了。结果过了整整七天,他“哗啦”一声从水里冒了出来,衣服鞋子干干爽爽,一点没湿!大家围上去问,他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跟河伯(管江河的神仙)去蓬莱仙岛玩了一圈。”您说神不神? 女皇帝武则天也听说了叶法善的大名,把他召到洛阳(当时叫神都),让他去五岳名山投放祭祀用的龙形玉璧(一种重要的国家祭祀活动)。后来唐中宗李显复辟当上皇帝,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还大权在握。叶法善凭着道术,多次预言天象吉凶,暗中保护了当时的太子李旦(后来的唐睿宗)和临淄王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这可就惹恼了武三思,找个由头把他流放到南海(当时指广东一带)去了。广州的老百姓早就仰慕叶神仙,天天盼着他来。叶法善倒好,不坐船不坐车,骑着一头大白鹿,踏着海浪就来了!停在广州的龙兴新观。这一下,远近的善男信女都跑来磕头送礼,布施的钱财堆成了山。叶法善一分不留,全拿来重修了道观,把个龙兴观修得气派非凡。在广州待了一年多,他又跑到洪州(今江西南昌)的西山隐居修道去了。 景龙四年(公元710年)三月九日,括苍山那三位老神仙又下凡来了!对叶法善说:“太上老君又有旨意了!你不能老在山里躲清闲!你得去辅佐睿宗皇帝(李旦)和未来的开元圣帝(李隆基)!这是你的任务,可不能推卸!”说完又走了。您注意啊,这时候李旦还没当皇帝,李隆基更只是个王爷,“睿宗”和“开元”这两个年号更是没影儿的事!可叶法善已经知道了!果然,就在这年八月,朝廷的诏书就到了,召他火速进京。紧接着,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韦皇后毒死中宗想学武则天当女皇,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政变,诛杀韦后一党,拥立他爹李旦当了皇帝(睿宗)。不久李旦传位给李隆基,就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叶法善就在长安城里,成了皇帝的“高级顾问”,国家有啥吉凶大事,皇帝都得先听听他的意见。 有一回,吐蕃(西藏)派使臣来进贡,献上一个装饰华丽的宝盒,盒子封得严严实实。那使臣神神秘秘地对玄宗皇帝说:“陛下,这盒子里的宝贝,只能您亲自打开,可千万别让别人看见,里头有机密!”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这时,叶法善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陛下!千万别开!这是个凶匣子!里面肯定有机关暗器!应该让那吐蕃使臣自己开!”唐玄宗对叶法善那是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好!就依仙师所言!来使,你自己打开吧!”那吐蕃使臣脸色“唰”地就变了,磨磨蹭蹭不肯开。在皇帝和大臣们的逼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那盒子。盒子刚掀开一条缝,“咔哒”一声机括响动,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嗖”地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那开盒的吐蕃使臣心口!使臣惨叫一声,当场毙命!果然被叶法善说中了!满朝皆惊,玄宗皇帝更是对叶法善佩服得五体投地。很快,皇帝就封叶法善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主管外交礼仪的高官)、爵封“越国公”,还让他当长安景龙观的观主(道观负责人)。叶法善的爷爷叶重,也是精通术数、能召劾鬼神的高人,在江湖上很有名望,死后被追谥为“有道先生”。他爹叶慧明,也被追赠为歙州刺史。叶法善请求皇帝,把他松阳的老宅改成道观,皇帝赐名“淳和观”,还亲自写了碑文题了匾额,叶家在当地真是风光无限。 四:百岁仙翁归天去,月宫仙乐留人间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开元八年(公元720年)正月二十七日,松阳老家那边出了奇景!只见几百只仙鹤,驾着祥云,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北方飞来,在叶法善故居的山上盘旋飞翔,足足徘徊了三天!五色祥云笼罩着他的故居,瑞气千条。这景象,分明是神仙来接人了! 果然,这年的六月三日甲申日(庚申年即公元720年),这位活了一百零七岁的老神仙,在长安的景龙观里,安详地“化去”了(道士称去世为“化去”或“羽化”)。他的两个得意弟子,齐物和尹愔,亲眼看见有真仙下降来接引师父,但师父嘱咐过,这事不能对外宣扬,所以他们一直守口如瓶。六月二十一日,玄宗皇帝下诏,追赠叶法善为“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极尽哀荣。叶法善住的那个院子,一连几天都飘散着奇异的香气,还能听到美妙的仙乐,更有一道青色的烟柱,笔直地冲上云霄,直到天黑才慢慢散去,真是仙迹昭昭!叶法善临终前请求归葬故乡松阳。皇帝恩准,还特别下旨,把他侄子、当时做润州(今江苏镇江)司马的叶仲容,度化为道士,让他主持丧事,并派宫里的太监一路护送灵柩回松阳。还命令衢州、婺州(今浙江金华)、括州(今浙江丽水)三个州的地方官协助办理丧事,所有开销都由朝廷负担!出殡那天,京城里的官员们都穿着白色的丧服,在长安城门外为这位老神仙送行,场面非常隆重。 五:凉州灯影千里借,月宫一曲霓裳舞 叶法善活着的时候,跟唐玄宗关系特别好,还留下不少让皇帝目瞪口呆的神奇故事。 有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唐玄宗为了看灯,把仪仗搬到上阳宫去了。皇宫里的能工巧匠毛顺心,真是下了血本,搭了三十多座巨大无比的彩楼!用金子、翠羽、珍珠、玉石装饰得流光溢彩,楼高一百五十尺(将近50米),风一吹,上面的金玉饰物叮当作响。更绝的是,他用彩灯做出了龙、凤、麒麟、豹子各种神兽的形状,活灵活现,跟要飞起来似的!唐玄宗看得龙心大悦,赶紧派人把叶法善请到彩楼底下来一起欣赏。叶法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陛下这灯会,热闹是够热闹,排场也够大。不过嘛,比起今晚西凉府(今甘肃武威)的灯,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玄宗一听,又好奇又有点不服气:“哦?仙师最近去过西凉府?”叶法善微微一笑:“不瞒陛下,老道我刚从那儿溜达回来,就被您叫来了。”玄宗更惊讶了:“仙师真神人也!那…朕现在能去西凉府看看吗?”叶法善捋着胡子:“这有何难?陛下闭上眼睛就行。不过老道得先提醒您,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您可千万别睁眼乱看!要是乱看了,吓出个好歹来,老道可担待不起。”玄宗满口答应,紧紧闭上双眼。叶法善低喝一声:“起!”玄宗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脚就踩到实地了。叶法善说:“陛下,可以看了。” 玄宗睁眼一看,嚯!眼前这灯会,那才叫一个壮观!灯连着灯,火树银花,一眼望不到头,少说连绵几十里!街上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大姑娘小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热闹非凡!玄宗看得是连连赞叹,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说:“仙师,咱们回吧。”叶法善又让他闭上眼,带着他“嗖”地一下腾空而起。感觉刚上去,脚又落地了,睁眼一看,嘿,还在上阳宫那彩楼底下呢!再听听,楼上那唱歌跳舞的曲子,还没唱完半支呢!这来回几千里地,快得跟做梦似的!玄宗为了验证真假,在凉州看灯时,偷偷把自己随身带的一把铁如意(一种象征吉祥的器物)押在一家酒铺换了酒喝。第二天,他派了个心腹太监,假装去凉州办公事,让他务必去那家酒铺把如意赎回来。太监去了,果然赎回了那把铁如意!这下玄宗是彻底服了。 还有一次更玄乎!那是八月十五中秋夜,皓月当空。叶法善对玄宗说:“陛下,想不想去月宫玩玩?”玄宗当然想啊!叶法善又如法炮制,让玄宗闭眼,带着他腾云驾雾,直奔月亮!到了月宫,只听得仙乐飘飘,那曲子美妙得无法形容。玄宗可是个懂音乐的行家,他悄悄问叶法善:“仙师,这曲子叫什么名儿?”叶法善答:“此乃《紫云曲》。”玄宗赶紧用心记下那旋律。等回到人间,他凭着记忆把曲子谱了出来,给它起了个更美的名字——《霓裳羽衣曲》!这曲子后来成了唐朝宫廷乐舞的巅峰之作! 从月宫回来的路上,经过潞州城(今山西长治)上空。叶法善和玄宗踩着云头往下看,只见城里静悄悄的,人们都睡了,月光把大地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叶法善说:“陛下,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吹奏一曲?”玄宗一摸腰间:“哎呀,朕的玉笛忘带了,在寝宫呢!”叶法善笑笑:“无妨。”他掐指一算,对着虚空说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一把玉笛破空飞来,稳稳落在玄宗手中!玄宗拿起玉笛,对着沉睡的潞州城,悠悠地吹奏起那支刚从月宫听来的《紫云曲》。吹罢,叶法善抓了一把金钱,撒向潞州城中。然后两人驾云返回长安。过了十来天,潞州的地方官火急火燎地上奏章,说八月十五那晚,潞州城上空突然仙乐阵阵,美妙绝伦!而且第二天早上,城里好多地方都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金钱!这奏章一到,满朝文武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玄宗后来经常跟身边的大臣们试验叶法善的道法,那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能,而且件件都灵验,绝不是江湖骗子那套障眼法。所以玄宗对叶法善是格外尊敬。至于他呼风唤雨、召请山神、煮龙肉(可能是某种仪式)、破除妖邪等等神迹,那更是多得数不过来,都记载在他的正式传记里了。 六:斩妖化酒榼,预言未来人 叶法善这人,不仅法力高,还喜欢开玩笑,带着点游戏人间的味道。 有一次,大官燕国公张说(着名宰相、文学家)去道观拜访叶法善。叶法善摆下酒席招待。张说看看周围,问:“仙师,就咱们俩喝闷酒?”叶法善神秘一笑:“哪儿能啊!我还请了一位‘曲处士’。这位先生啊,常年隐居深山老林,性子有点木讷害羞,但就好这杯中物,酒量奇大,一钟(古代大酒器)一石(十斗)都不在话下!”张说很好奇:“哦?那快请来一见!”叶法善朝空中招了招手。不一会儿,真来了个人!这人长得可够寒碜,身高不足三尺(不到一米),腰围倒有数围(好几尺),像个矮冬瓜。叶法善招呼他坐下,他行礼作揖的动作也显得笨手笨脚。酒菜上来,这位“曲处士”也不说话,端起酒杯就喝,端起酒壶就灌,杯盘碗盏里的酒瞬间被他喝得一滴不剩!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张说看得啧啧称奇。等酒席快散了,张说起身告辞。叶法善突然变了脸,“呛啷”一声拔出宝剑,指着“曲处士”厉声喝道:“好你个曲生!让你来陪客,你倒好,一句像样的话没有,就知道闷头灌黄汤!留你何用?”说罢,手起剑落!只听“咔嚓”一声,那“曲处士”应声倒地,再一看,地上哪有什么人?只剩下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巨大酒榼(盛酒的大木桶)!原来是个酒桶成精了!张说这才明白,是叶法善在跟他逗乐子呢。 叶法善晚年住在四明山(在浙江)下,靠近天台山东边。住了几年后,有一年的五月初一,突然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跌跌撞撞跑到他门前,“扑通”跪倒,嚎啕大哭:“天师救命啊!天师救命啊!”守门的道童以为老头得了急病。叶法善出来把他扶起:“老人家,莫急莫急,有何难处,慢慢道来。”那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小老儿我…我本是东海龙王啊!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掌管四海八方的宝贝。这差事一千年轮换一次,干得好,没过错,就能升仙!我都干了九百七十年了,眼看就要功德圆满…谁承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天竺(印度)来的婆罗门和尚,霸占了海中的一座山峰,没日没夜地念那邪门的咒语,已经念了整整三十年啦!他那邪法眼看就要练成了!到五月初五那天,海水会被他的妖法卷到天上去,整个东海都要干涸见底!玉帝赐给我镇压海眼、统御四海的宝贝,肯定要被那妖僧抢走!求天师发发慈悲,五月初五午时,务必降下仙符救我东海亿万水族啊!”说完连连磕头。 叶法善一听,这还了得?他神色凝重,点头答应:“龙王放心,此事包在老道身上。”到了五月初五正午,东海果然异象突生!海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大片大片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形成巨大的水龙卷直冲云霄,眼看就要见底!那妖僧在山顶狂笑。就在这危急关头,叶法善在道观法坛上,焚香祷告,画出一道神光熠熠的丹符,喝声:“去!”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飞至东海,直射妖僧所在的山峰!“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那正在施法的妖僧被金光击中,惨叫一声,邪法立破!眼看就要被他抽干的海水,“哗啦”一声巨响,从半空中倒灌回大海!海面迅速恢复了原状。那妖僧功亏一篑,又羞又怒,绝望之下,自己跳海淹死了。一场浩劫,被叶法善一道仙符化解。 第二天,东海龙王带着虾兵蟹将,抬着无数奇珍异宝——珍珠有鸡蛋那么大,珊瑚树一人多高,还有各种叫不上名的宝贝,浩浩荡荡来道观谢恩。叶法善看都没看那些宝贝,摆摆手说:“龙王的心意贫道领了。但我一个山野老道,住这清修之地,要这些金银珠宝有何用?拿回去吧,一件也不要。”龙王感动得热泪盈眶:“天师大恩,无以为报!您总得让小神表示表示啊!”叶法善想了想,指着道观所在的山崖说:“你看我这地方,山高路陡,取水不易。龙王若真想帮忙,就给我弄条清澈点的泉水来吧。”龙王一拍胸脯:“这个好办!包在小神身上!” 当天晚上,道观周围就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一看,好家伙!绕着山脚四面,硬生生出现了一条崭新的石渠!清澈甘甜的泉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四季不断!直到今天,那条渠还在,当地人都叫它“天师渠”呢! 七:瓜州江畔神仙赌,黑符定浪斩白鱼 关于叶法善的神通,还有这么个惊险的故事。 说是唐高宗显庆年间(公元656-661年),叶法善奉旨去天台山主持一场盛大的“黄箓斋”(道教超度祈福的大法会)。他坐船走水路,经过广陵(今江苏扬州),准备第二天一早渡过瓜州渡口(长江重要渡口,在扬州对岸)。这天傍晚,船停靠在江边码头,等着第二天一早过江。正是春末夏初,江边(浦溆)天气晴好,暖风习习。 码头上等着过江的人不少。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黄一白两个老头,坐在江边闲聊。黄衣老头对白衣老头说:“老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杀一盘(下围棋)如何?”白衣老头笑道:“好啊!”只见那黄衣老头对着空旷的江面喊了一声:“冥儿何在?”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梳着两个小抓髻(丱童)的童子从江水里冒了出来,身上滴水不沾!黄衣老头吩咐:“去,把棋盘和席子拿来。”那童子应了一声,又钻回水里。不一会儿,童子托着棋盘、棋子,腋下夹着席子,又从水里钻出来,在江边沙滩上铺好席子,摆好棋盘。两个老头相对而坐,黄衣老头笑着说:“光下棋没意思,咱赌点啥?谁输了,明天就把那个从北边来的道士当点心吃了,如何?”白衣老头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两人就“噼噼啪啪”下起棋来。 下了好一阵,白衣老头突然把棋子一放,笑道:“老黄,你北边(围棋术语,指局势不利)了!认输吧?不过说好了,那道士肉要是好吃,你可别跟我抢啊!”说完,两个老头站起身,对着茫茫江面望了望,然后一步一步,竟然踩着水面走了!越走越远,慢慢沉入江心不见了!这诡异的一幕,把码头上等着过江的人,尤其是船夫们,吓得魂飞魄散!他们都听明白了,这两个老头和那个童子,绝对不是人!是江里的精怪!他们要吃的“北边来的道士”,十有八九就是明天要坐船过江的叶法善叶神仙!船老大们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皇宫派来的太监骑着快马赶到码头,催促各条船准备好,迎接叶法善过江。船老大们赶紧把昨晚看到的怪事一五一十禀报给太监。太监一听,脸都吓白了,这可如何是好?正焦急时,叶法善到了。太监赶忙把船夫们的话又跟叶法善说了一遍,忧心忡忡。叶法善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哦?有这等事?无妨无妨,大家不必担心。”虽然叶神仙说没事,但太监和船夫们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慌得要命。叶法善看他们紧张,就催促道:“开船吧,没事。”船刚离开岸边没多远,也就几丈距离,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江面,突然就变了天!狂风大作,巨浪滔天,乌云蔽日,天昏地暗!船在风浪里像片树叶一样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翻沉!船上的人,包括那太监,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抱着船帮子尖叫。叶法善却气定神闲,对身边的道童说:“去,把我那黑符拿来,贴到船头(鹢首)上去。”道童赶紧照办。那黑符刚贴上船头,说也奇怪,翻腾的江面像被一只大手按住一样,瞬间风停浪止,恢复了平静!船安安稳稳地渡过了长江。 到了对岸,叶法善对惊魂未定的船老大说:“你们可以多叫些乡亲,沿着这江边往下游十里左右找找。那些长满芦苇的沙洲(芦洲菼渚)附近,应该有条大鱼搁浅了。你们把它弄上来,鱼肉分给大家吃,鱼骨鱼鳞什么的也能卖不少钱,算是对你们受惊的补偿。”船老大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往下游走了没几里地,果然看见江边一片大沙滩上,赫然躺着一条巨大的白鱼!那鱼长得吓人,少说有一百尺(三十多米)长,身子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已经死得硬邦邦了。大家凑近一看,鱼脑袋上有个大洞,正往外流着腥臭的膏油。船老大们这才明白,昨晚下棋的两个妖怪,还有那个童子,八成就是这大白鱼精和它的同伙变的!船老大们欢天喜地,招呼乡亲们一起动手,把这条巨无霸白鱼切成一块一块的肉,装了满满几大船运回去。附近的村子家家户户分到了鱼肉,吃了好几个月才吃完!叶法善一道黑符,不仅平息风浪,还除了江中一霸,给百姓带来实惠,真是功德无量! 八:神算邢和璞,妙手活死人 说完了叶法善,咱再聊聊他同时代的另一位奇人——邢和璞。这位邢先生,也是身怀绝技,尤其擅长占卜算卦和起死回生之术。 邢和璞这人,总随身带着一把竹子做的算筹(古代计算工具),每根大约六寸长。有人来求他算卦,他就把这些算筹往床上一撒,横七竖八,能摆上好几百根,铺满一床!摆弄完了,他就能告诉你家里是吉是凶,你能活多大岁数,能当多大的官儿,说得奇准无比!邢先生自己长得清瘦,平时讲究“服气”(一种道家养生法),偶尔也吃点丹药。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身世是个谜。唐玄宗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左右,他到了长安,这下可轰动了!达官显贵们排着队请他算命,他家门口比集市还热闹!传说他不仅能给人“增寿”(延长寿命),更能让死人复活! 有一次,邢和璞骑马路过一个叫白马坂的地方,顺道去看望一位老朋友。到了朋友家才知道,朋友已经死了两天(信宿)了!老朋友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抱着邢和璞的腿哀求:“邢先生啊,都说您有活死人的本事,求求您救救我儿吧!”邢和璞叹了口气:“唉,老嫂子别急,我试试看。”他让人把朋友的尸体抬到床上,自己脱了外衣,掀开死者的被子,竟然钻进去和死人并排躺在一起!然后吩咐:“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谁也别进来打扰我们睡觉。”屋里就剩下他和那具尸体。过了很久很久,邢和璞才起来,让人烧热水(具汤)。大家满怀希望进去一看,得,那朋友还是直挺挺地躺着,没半点活气儿!邢和璞皱着眉,长叹一声:“哎!这位大人(指阴间的官员)跟我约好了放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他又躺回尸体旁边,吩咐再次关门闭户。又过了好一阵,邢和璞猛地坐起来,高兴地说:“活了!这回真活了!”老太太冲进去一看,果然,儿子胸口起伏,慢慢睁开了眼睛!老太太抱着儿子又哭又笑,赶紧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子心有余悸地说:“娘啊,可吓死我了!我被阴间的差役抓到地府大牢里关着,他们正拷问我呢,疼得要命!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大王叫放某某人!’管事的官儿说:‘还没审完呢,不能放!’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地跑进来喊:‘不得了啦!邢仙人亲自来要人了!’那官儿一听‘邢仙人’三个字,吓得赶紧跑出去迎接,对着空气就磕头,说话都哆嗦了。然后他就赶紧把我放了,让我跟着邢仙人回来。这不,我就活过来了!”您说这邢和璞的面子,在阴间都这么大! 还有一次,有个有钱人新娶了个漂亮的小妾。这小妾能歌善舞,很得宠爱。谁知没过多久,这小妾突然得急病死了!有钱人悲痛欲绝,也跑来求邢和璞救命。邢和璞问明情况,提笔画了一道墨符,让有钱人放在小妾尸体旁边。过了一会儿,邢和璞摇摇头:“墨符不行,压不住。”他又画了一道朱砂写的红符,让换上去。过了一会儿,他又皱眉:“嗯?是被山神抓走了。”他铺开一张大黄纸,运足精神,画了一道更大、更复杂的符,然后点火烧掉。符刚烧完,那小妾“嘤咛”一声,竟然悠悠转醒了!有钱人又惊又喜,忙问怎么回事。小妾虚弱地说:“老爷,我迷迷糊糊被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外国神(胡神)抓走了!他带着好几百个随从,把我关在一个宫殿里,逼着给他们唱歌跳舞,他们自己在那儿大吃大喝。忽然听见有人‘哐当’一声把门踹开,大喊:‘五道大使(阴间高级官员)点名要那个唱歌的!’那胡神不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踹门喊:‘罗大王(可能是阎罗王)点名要那个唱歌的!’胡神这才有点害怕,说:‘再等等,让我再听会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马蹄声像打雷一样,几百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阴兵冲进宫殿,为首的大喝:‘玉帝有诏!尔等小小毛神,竟敢强抢歌女?给我拿下!’阴兵一拥而上,把那个胡神拖下座位,狠狠打了一百大板!然后就把我放了,我就回来了。”这邢和璞,连玉帝的诏书都能请动,真是神乎其神! 邢和璞救人的故事还有很多,后来他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成仙了,也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他和叶法善一样,都是大唐盛世里流传在街头巷尾的神仙人物,他们的故事,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讲起来,那是津津有味,百听不厌! 第27章 唐若山 司命君 玄真子 刘白云 一、 唐若山:贪官变神仙 话说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大官名叫唐若山,老家在鲁郡(今山东一带)。他早年官运亨通,当过尚书郎这样的大官,也管过好几个大州府。后来被派到润州(今江苏镇江)当刺史。唐若山做官倒是不错,爱惜百姓,名声挺好,远近都夸他。 可这唐大人有个特别的爱好——一门心思就想长生不老,修炼成仙!他有个亲弟弟叫唐若水,在衡山当道士,据说得了道家养生的真传,连皇帝都召见过他,后来他恳求回山修行,皇帝也答应了。唐若山羡慕得不得了,自己也迷上了炼丹修道。 他每到一个地方当官,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当地有没有懂炼丹烧炉子的“高人”。甭管这人本事是真大还是瞎忽悠,唐若山都恭恭敬敬地请来,好吃好喝招待。为了买炼丹用的金石药材 ,他简直是不惜血本!自己的俸禄花得精光不说,祖上留下的家产也几乎败光了。这炼丹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到了晚年,他更是走火入魔,连润州官府的库银都敢挪用去买仙药!手下的官员、家里的亲戚朋友,个个都急得跳脚,苦口婆心地劝他:“大人啊,您醒醒吧!这长生不老药是那么好炼的吗?再这么下去,家底空了不说,挪用的库银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可唐若山是油盐不进,耳朵跟塞了棉花似的,谁也劝不动。 有一天,府衙门口来了个干瘦老头儿,瘦得皮包骨头,脸蜡黄蜡黄的,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老头儿说要求见刺史大人,自称有长生不老的法门。守门的衙役和下人们看见他那副病怏怏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发笑:“就您这老棺材瓤子,还教人长生?自己先活过明天再说吧!”唐若山一听有人懂长生术,立刻整衣出迎,恭恭敬敬地把老头儿请进府里,好生款待。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可怪了,这老头儿跟唐若山聊的,尽是天南海北的闲篇儿,什么炼丹的秘诀、烧炉的火候、仙丹的配方,这些最要紧的东西,他一个字儿都不提!唐若山可是个“炼丹发烧友”,家里收藏的各种炼丹方子、口诀、图谱堆成山,他全都研究过。他忍不住问老头儿擅长什么仙法,老头儿总是嘿嘿一笑,摆摆手,意思“不值一提”。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干瘦老头儿胃口大得惊人!特别爱吃肥肉、喝好酒,山珍海味来者不拒。别看他瘦得像竹竿,一顿饭的饭量顶得上三四个壮小伙!唐若山呢,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像伺候亲爹一样,顿顿好酒好菜供着,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老头儿吃饱喝足,慢悠悠地溜达到院子里,跟唐若山聊起闲天来。他忽然话锋一转,挺认真地说:“唐大人啊,您这一大家子百十来口人,平常开销就紧巴巴的。您现在是堂堂刺史,一方大员,尚且觉得吃力;要是哪天您不当官了,赋闲在家,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啊?更何况……”老头儿压低声音,“您还挪用了官府的库银,这事儿,老朽可真是替您捏把汗呐!” 唐若山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连忙拱手:“老先生明鉴啊!这事儿压在心头好久了,眼看就要交接官职,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就是想不出办法来!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朝廷问罪,我唐若山认了,心甘情愿受罚!可我实在不忍心连累一家老小跟着我挨饿受冻啊!”说着眼圈都红了。 老头儿摆摆手:“甭愁,甭愁!”他招呼下人:“快,拿好酒来!”连干了好几杯。唐若山平时酒量一般,可那晚也陪着喝了三四杯,居然一点醉意没有,心里暗暗称奇。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老头儿在院里踱了一会儿步,对唐若山说:“您叫个仆人,搬几口大锅、铁鼎、炉子之类的家伙什儿到炼丹房去。让仆人在地上铺好席子,把炉子垒起来。”唐若山赶紧照办。仆人们把铁锅铁鼎分成两堆,底下架上烧得通红的炭火。那火旺得呀,整个炼丹房像个大砖窑,热浪扑面,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老头儿这才慢悠悠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倒出两粒红色的小药丸。他手一扬,一粒药丸丢进一个火堆上的铁器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炼丹房的门,拉着唐若山退了出来。 老头儿看着唐若山,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无比:“唐大人,您天生就有仙骨,命中注定是要成仙的!加上您为人正直,心地宽厚,没有戾气,这在神仙眼里可是顶顶重要的好品性。实话告诉您,我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真人,在人间游历,就是为了寻找像您这样有向道之心的人。我看您求道心诚,一片赤忱,特意来度您成仙的。” 唐若山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头儿接着说:“刚才我扔进去的仙丹,能把那些废铜烂铁点化成金银宝贝。这些宝贝呢,一部分留给你子孙后代,让他们过好日子,剩下的就散给穷人做善事;另一部分正好用来填补您挪用的官银窟窿,免去您的后顾之忧。您赶紧安排条船,到长江上去游玩。明天中午,我在江心等您。咱这就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唐若山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头儿就像水汽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若山又惊又疑,等不及天亮,鸡叫头遍就跑去炼丹房。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金光差点晃瞎他的眼!只见屋里堆满了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光芒四射,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赶紧把门锁好。 第二天,唐若山像没事人一样,叫上几个亲近的宾客,说要去金山寺游玩。船行到江心,忽然江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船头船尾都看不清。就在这浓雾中,唐若山独自看见那干瘦老头儿划着一条小渔船,轻飘飘地靠到大船边上。老头儿朝他招招手,唐若山会意,一步跨上小渔船。小船载着两人,晃晃悠悠,转眼就消失在浓雾深处。 过了好一阵子,风平了,雾也散了。大船上的人再找唐若山,哪里还有踪影?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润州府衙,家人在唐若山的书桌上发现了他留下的诀别信,详细交代了后事。还有一份给皇帝的遗表(奏章)。遗表里的大概意思是:“世俗的荣华富贵就像过眼云烟,人生苦短难保长久。只有得道成仙,才能超越生死。当年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是知道勾践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张良辞官去追随商山四皓,是预见到刘邦容不下功臣。他们离开是避祸。我和他们不同。我生逢盛世,蒙受皇恩,早已看透官场沉浮,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我一心向道,侥幸得到仙家真传。淮南王刘安说‘黄金可成’(点石成金),如今我信了;道经上说‘白日升天’,今日我亲身体验了它的神妙。心愿已了,别无他求。就此挥手告别红尘,飞升仙界。蓬莱仙岛就在眼前,遥望皇宫,心中充满对陛下的无限眷恋……” 唐玄宗看到这份遗表,又惊又奇,立刻下令厚厚抚恤唐若山的家人。又赶紧派人把唐若水的弟弟唐若水找来,让太监带着圣旨,沿着长江和海边四处寻访唐若山的下落。可人海茫茫,哪里还有半点音讯?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唐若山以前在润州的一个老部下,从浙西(今浙江一带)出差去淮南(今安徽一带)。在扬州的鱼市上,他看见一个卖鱼的,模样特别像老上司唐若山!只是穿着打扮像个普通渔民。那卖鱼的也瞧见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把他领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走了好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华丽的大宅院!唐若山请老部下进去,热情招待,吃饭叙旧。知道他日子一直过得清贫,唐若山很同情,让他去买二十根铁棍来。 第二天,老部下依约带着铁棍来了。唐若山拿起铁棍,手一抹,那黑乎乎的铁棍子瞬间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条!唐若山把这些金条全送给了老部下。据说这位姓刘的老部下,他的子孙后代一直住在金陵(今南京),也有修道成仙的。 后来还有个奇闻。当朝宰相李绅(字公垂),年轻时在华山读书。有一次山上的粮食吃光了,他只好步行出山,到远方去借粮。回来时天快黑了,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李绅急忙躲到一块大岩石下面。说来也怪,那雨点好像长了眼睛,偏偏淋不到他身上。他刚躲好,就看见岩石下的水边停着一条小船,船头站着个道士,旁边还有个村童扶着船桨。道士看见李绅,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公垂吗?”语气亲热得像老朋友,可李绅根本不认识他。道士问:“你知道唐若山吗?”李绅恭敬地回答:“读过国史,知道唐公得道成仙的事,一直非常景仰!”道士哈哈一笑:“我就是唐若山啊!我正要去蓬莱仙岛,碰巧江上起雾,把船停在这儿避避。咱俩前世有缘,今日在此相遇,你怎么倒忘了?”说着就拉李绅上船。 这时江雾已经散了,月光皎洁,照得山峰像白天一样。小船竟离了水面,凌空飞了起来!飘飘悠悠,不一会儿就到了蓬莱仙岛。只见岛上金碧辉煌的楼阁、白玉砌成的殿堂,庄严地矗立在云端。好几位神仙出来迎接,都是唐若山的老朋友。大家想留李绅在岛上多住几天。其中一位神仙说:“公垂尘缘未了,还要回去辅佐朝廷治理国家呢,等他命中的事办完了再来吧。”李绅当时也的确胸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不想留下。众仙就让唐若山送他回华山。后来李绅果然当了宰相,执掌大权。据说他去世之后,也成了神仙。 二、 司命君:富贵神仙同学情 司命君(主管命运的神仙)常常化身在民间生活。他小时候,和一位叫唐元瑰的人是同窗好友。据唐元瑰回忆,司命君家里世代信奉道教,早晚烧香点烛,诵读《高上消灾经》和《老君枕中经》。家里常常出现奇异的景象,比如突然飘来奇特的香味,或者庭院里升起祥瑞的彩云。他母亲怀孕时,梦见天上站满了身高一丈多的神仙,旌旗招展,遮盖了自家的房屋。一道金光罩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子,然后她就生下了司命君。这孩子一生下来就睁着眼睛,咧着嘴,像在笑。他从小就聪明绝顶,读书比唐元瑰强多了。到了十五六岁,司命君突然失踪了,原来是去云游天下,寻访高明的师父学道去了。也不知道他拜了谁为师,反正得了真传,成了神仙。 唐宝应二年(公元763年),唐元瑰当上了御史,被派到河南道(今河南一带)当采访使 。他走到郑州郊外,忽然碰见一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人,仔细一看,竟是失踪多年的老同学司命君!唐元瑰看他混得这么惨,心里很不是滋味,赶紧上前叙旧,问他这些年学了些什么本事。司命君淡淡地说:“分别之后,就是专心修道罢了。”他热情邀请唐元瑰去他家坐坐,让唐元瑰的随从们在旅店等着。 司命君领着唐元瑰往城里走,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窄,门也矮小。司命君只带了一个仆人跟着。刚进第一道门,门就关上了,唐元瑰的随从被挡在外面。进了第二道门,感觉稍微宽敞点了。再进第三道门,嚯!里面豁然开朗,屋宇高大宽敞,简直像宫殿!司命君请唐元瑰在门厅稍等,自己先进去安排。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迎接。 唐元瑰一看,惊呆了!眼前哪还是刚才那个穷酸模样?只见司命君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头戴云霞冠,身披五彩衣,神采奕奕!身边簇拥着三五十个玉童玉女,个个仙气飘飘,美得不似凡人!唐元瑰脑子都懵了,完全搞不清状况。司命君引他登上大殿,只见宴席已经摆好。那山珍海味,见都没见过;盛菜的器皿,晶莹剔透,镶金嵌玉,连皇帝用的御器都比不上!酒足饭饱,撤下宴席,开始饮酒听乐。司命君和他的仙妻坐在一起。司命君忽然说:“怎么能让唐侍御一个人坐着呢?”话音刚落,就召来一人,坐在唐元瑰旁边。唐元瑰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他自己的妻子!大家听仙乐,喝仙酒,其乐融融。喝到尽兴,各自散去。奇怪的是,整个宴会,谁也没提世俗的事情,也没问对方怎么来的。 天快亮时,唐元瑰告辞。司命君送给他一把金尺和一条玉鞭作为礼物。唐元瑰出门走了几里地,派人回去找那地方,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了,仿佛做了场梦。 回到京城家里,唐元瑰问妻子:“你那天晚上遇到什么怪事没有?”妻子惊讶地说:“有啊!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想睡觉,突然来了个穿黑衣服的人,说‘司命君召见’,我就跟着他走了。到了一个宫殿,看见你和一位神仙一起喝酒呢!”妻子描述的宫殿、宴会、神仙的样子,和唐元瑰经历的一模一样! 过了十年,唐元瑰又被派到江南西道(今江西一带)出差。船在江边停泊时,竟然又看见司命君站在岸上!司命君热情地邀请他上岸,走进一间草堂。进去一看,又是仙境!照样是美酒佳肴,仙乐飘飘。不过这次伺候的仙童仙女更多了,而且面孔都换了新人。临别时,司命君又送了他一件酒器。那东西像玉又不是玉,也说不出名字。 这次分别后,唐元瑰再也没见过这位神仙同学。他始终不知道司命君在天上具体管什么事,修的是什么道法,在神仙里算多大官,甚至连司命君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有个西域来的胡商找到唐元瑰在东都洛阳的家,对他说:“贵府中有奇宝的光气,能不能让我开开眼?”唐元瑰把家里的宝贝都拿出来,胡商都摇头说不是。唐元瑰想起司命君送的那件酒器,就拿了出来。胡商一看,神色大变,立刻恭敬地跪下,双手捧着那酒器,磕了个头才说:“天爷!这可是‘天帝流华宝爵’啊!把它对着太阳,能发出冲天的白气;把它放在玉盘上,能发出耀眼的红光!”两人当场试验。对着太阳一照,果然,一股白气像云柱一样直冲云霄,连着天都看不清了!晚上再试,红光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胡商激动地说:“这宝贝是天上太上老君西北宝库中,用来镇守中华大地的二十四件宝物之一!前几年刚有一件降临人间又飞回去了,您这是第二十二件!它在人间也待不长,很快就要飞回天上了。能得到它的人,子孙七代都有福气!您可得好好敬奉它啊!” 三、 玄真子:醉卧烟波成仙去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是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学问大,文章写得好,还考中了进士。画画尤其是一绝(原文说他善书,但后世记载更强调他善画)。酒量也吓人,喝三斗都不醉。他修炼道法,讲究守真养气,功夫很深,传说他冬天躺在雪地里不怕冷,夏天钻到水里衣服都不湿!天下有名的山水,他都游遍了。 当朝大官鲁国公颜真卿,跟他是铁哥们。颜真卿在湖州(今浙江湖州)当刺史时,有一次请了一帮文人墨客喝酒。大家玩起了唱和“渔父词”的游戏。第一个开口唱的就是张志和,他唱道: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颜真卿和当时的名士陆羽(字鸿渐)、徐士衡、李成矩等人,兴致勃勃地和了二十五首。大家互相品评赞赏,气氛热烈。张志和趁着酒兴,让人拿来颜料和素绢,把他词里的意境画出来。只见他笔走龙蛇,刷刷点点,一会儿功夫就画好了五幅!画上的花草树木、飞禽游鱼、山水风景,意境奇绝,画工精妙,简直空前绝后!颜真卿和客人们捧着画,传来传去地欣赏,赞叹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有一次,颜真卿往东去平望驿(今江苏吴江)。张志和也随行。他喝得半醉,玩心大起,说要表演个“水上漂”。只见他拿张席子往水面上一铺,自己盘腿坐了上去!那席子稳稳当当地浮在水上,张志和坐在上面,该喝酒喝酒,该说笑说笑。那席子在水面上漂来漂去,发出像小船划动一样的“哗哗”声。更神奇的是,天上还有白鹤和云彩跟着他,罩在他头顶上!颜真卿和他的宾客、随从们站在岸上,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玩够了,张志和在席子上站起身,远远地向颜真卿挥手告别。忽然间,那席子载着他,像被风吹起一样,越升越高,直上云霄,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岸上惊愕的人群。据说他画的那些仙画,后世还有人珍藏流传。 四、 刘白云:点铁成金济苍生 刘白云是扬州江都(今江苏扬州)人。家里有钱,为人仗义疏财,经常拿钱出来救济穷人。但他自己呢,其实并不懂什么修道积阴德的事儿。 有一天,他在江都城里闲逛,碰到个道士。道士自称姓乐,叫子长,家住海陵(今江苏泰州)。道士盯着刘白云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这位公子,你天生一副仙风道骨,是块修仙的好材料啊!怎么还在红尘俗世里打滚呢?”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卷书递给他。刘白云恭敬地接过书,刚翻开看了下目录,还没来得及道谢,乐子长就感叹道:“唉,看来你得先学会变化之术,然后才能得授大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啊!”于是当场就指点他书中的要点和修炼的顺序。讲了挺长时间,等刘白云再抬头,乐子长已经不见踪影了。 刘白云就照着书上的方法修炼。嘿,还真灵!没多久,他就能呼风唤雨,还能把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东西!本事大了,心思也活了。有一次,他跑到襄州(今湖北襄阳)对面汉江中的一座小山上,施展法术。只见他手一挥,凭空变出好几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们簇拥着一顶用紫色云霞做成的巨大帐幄,周围还有天兵天将守卫。这场面宏大极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散去! 这可把当地的节度使于頔吓坏了!他以为来了妖人造反,赶紧派兵马使李西华带兵去攻打。可怪事发生了,官军一靠近,那紫色云霞帐幄和守卫的天兵就自动升高!官军射出的箭,根本够不着!节度使手下一个叫窦处约的判官比较有见识,他说:“大人别急,这是幻术!用污秽的东西就能破它!”于是官军找来一堆死人用的秽物和污秽之物,堆在下面点燃。果然,浓烟臭气一熏,那些士兵、帐幄、天兵天将,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全消失了! 刘白云一看法术被破,也不恋战,骑上马,带着四十多个随从(估计也是变的),直奔汉江边。只见他们冲到江面上,踩着波浪,脚底带起一片尘土,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飞快地跑了!官军追到江边,只能干瞪眼。只听见江面上远远传来刘白云的声音:“我乃刘白云是也!” 后来,在江西、湖南一带,很多人都见过刘白云。奇怪的是,他不但没变老,反而显得更年轻了,皮肤白皙,像个俊俏后生。当时湖南的刺史王逊也是个好道之人,刘白云经常去他府上做客。有一天,刘白云突然来告辞,对王逊说:“我要去洪州(今江西南昌)了,咱们很快会在钟陵(南昌古称)再见的。”说完一拱手就走了。王逊当时没明白他啥意思。 结果没过十天,朝廷的任命下来了,调王逊去洪州当刺史!王逊这才恍然大悟。他到洪州上任后不久,刘白云果然又找上门来拜访了。 后来,刘白云又在江都遇见了当初给他书的乐子长真人。乐真人说:“你周游人间也有些年头了。太上老君有旨意,命我把这《金液九丹仙经》传授给你。你找一处名山大川、有福气的洞天去炼制仙丹,服下千日之后,就能飞升成仙,直上云霄了!” 到了唐僖宗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还有人看见刘白云在长安城里卖药。有认识他的人想亲近他,拜他为师,可刘白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能真正找到门路跟他学道了。 第28章 郗鉴 僧契虚 第一回:茶楼惊语 郗公犹在 话说唐朝天宝年间,在繁华的东都洛阳),有个叫郑曙的读书人。他是大名鼎鼎的学者、画家、被唐玄宗誉为“郑虔三绝”(诗、书、画)那位郑虔的弟弟。这位郑曙先生,学问也是顶呱呱,见识广博,性子还特别豪爽,爱结交朋友,专好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有一天,郑曙在家里摆酒请客,一帮朋友推杯换盏,聊得正热闹。酒过三巡,话题就转到了天下奇闻异事上。郑曙抿了口酒,神秘兮兮地环视一圈,问道:“诸位仁兄,可都读过《晋书》?” 众人纷纷点头:“那是自然,史书谁没翻过几页?” 郑曙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那《晋书》里记载的东晋那位大官儿,太尉郗鉴,你们还记得吧?书上明明白白说他死了,可我跟你们说……”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位郗太尉,如今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客人们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桌上。一位老成些的客人瞪大了眼:“郑兄,这玩笑可开不得!史书白纸黑字,死了几百年的古人,怎么会活着?你快细细说来!” 郑曙见众人不信,也不着急,悠悠讲道:“这事儿啊,是我一个好朋友亲身经历的。我那朋友叫段扬,在武威做官,后来调到定襄当县令。他有个儿子,叫段恝(jiá)。这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娃儿不一样,不沾酒肉,清心寡欲,一门心思就想求仙访道。长到十六岁那年,他跟他爹段扬说:‘爹,我想出去走走,寻访名山大川,拜见高人异士,学那长生不老的本事。’” “那段扬也是个开明人,看儿子心意已决,就给了他十万钱当盘缠,随他去了。这天宝五载(公元746年),段恝一路游历,走到了魏郡(今河北大名一带)。他找了个小客栈住下。嘿,巧了!这客栈里还住着一位奇特的客人。” “这位客人看着得有七十多岁了,眉毛胡子雪白雪白,可那脸蛋儿啊,红扑扑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精神头儿倍儿足!更怪的是,这老头儿自己赶着个小毛驴,驮着几十斤药材。段恝留了心,发现老头儿买的都是些辟谷、养生的稀罕药。有些药特别难找,老头儿就天天跑市集上的胡商铺子去淘换。” “段恝心里琢磨开了:‘这老爷子不吃饭,专弄这些药,还童颜鹤发,肯定是位得道的高人啊!’他打定主意要结交。于是,他特意去市集买了最好的时鲜果子、精美点心,还有上等的好酒,找了个机会,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儿送了过去。” “那老头儿一看,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哎呀呀,小老儿就是个山野粗人,进城买点药材,不想惊动旁人。小哥儿你是怎么看出门道来的?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段恝赶紧行礼:‘老先生,您别见怪。小子我虽然年纪小,可天生就喜欢清静求道。看您采买的药材和您这气色,就知道您不是凡人,所以冒昧想跟您亲近亲近。’” “老头儿见他态度诚恳,说话实在,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这娃娃倒是有趣。’当晚,两人就着美酒佳肴,聊得十分投机,索性同住一屋抵足而谈。这样过了好几天,老头儿的药材终于买齐了,准备动身离开。” “临走前,老头儿对段恝说:‘我姓孟,叫期思,住在恒山里头,具体位置在行唐县西北九十里地。名字住处都告诉你了。’” “段恝一听,机会难得,赶紧又设宴给老头儿饯行。席间,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恳求:‘孟老先生,小子真心求道,求您收我为徒,带我去山里吧!我愿意侍奉您左右!’” “孟老头儿看着他,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心倒是诚。不过啊,山里日子可苦得很!要忍饥挨饿,只能吃药饵,还得受冻。多少抱着雄心壮志去的人,最后都吃不了苦跑回来了。再说了,山里还有几位‘老先生’,我得先去跟他们禀报一声才行。你可真想好了?’” “段恝把头磕得咚咚响:‘想好了!再苦再难我也认了!求老先生成全!’” “孟老头儿见他决心这么大,终于松了口:‘好吧。这样,你记住,今年八月二十日那天,你赶到行唐县。然后往西北方向走上三十里路,那里有个‘孤姥庄’。庄里就住着一位孤老太太,是个奇人。你去拜见她,把情况说明白,就说是我让你在那儿等我的。你就在那儿安心住下等我。’” “段恝喜出望外,牢牢记下了日子和地点。到了八月二十那天,他依言而行,果然在西北三十里外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庄子。一位老太太出来开门。段恝赶紧行礼,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老太太仔细打量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感叹道:‘哎哟,这么小的娃娃,就有这份向道之心,真是难得啊!好,好!’说着就把段恝的行李包裹接过去锁进柜子里,把他请进堂屋,安排在前廊边的小屋里住下。这老太太家底挺厚实,对段恝照顾得无微不至,吃的用的都给最好的。” “段恝在老太太家住了二十天,孟先生果然风尘仆仆地来了。他一见段恝就乐了:‘嘿,我还以为你小孩子家说说就算了,没想到真来了!好!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去趟恒州(今河北正定),你先在这儿安心住几天,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没过几天,孟先生如约返回,对段恝说:‘行了,我跟山里的老先生们禀报过了。走,收拾东西跟我上山!’他让老太太把段恝那些笨重的行李都存好,只让段恝带上几件随身穿的衣裳和被褥。” 第二回:恒山仙境 棋逢稚子 “段恝跟着孟先生进了恒山。刚开始三十里路,虽然险峻,段恝年轻力壮还能勉强跟上。再走三十里,那可真是要了命了!悬崖峭壁,根本没路,全靠手抓着藤蔓荆棘往上爬,脚踩在嶙峋的怪石缝里,吓得他魂飞魄散,汗如雨下,几乎是用命在爬,才总算到了地方。” “到了那隐居之地一看,真是神仙洞府!东面和南面都是巍峨的高山和巨大的岩石,林木葱郁苍翠。北面稍微平坦些,连着起伏的山岭。最绝的是西面,直上直下就是万丈深渊!但就在这悬崖峭壁之间,竟开垦出了一片片良田,有山民(估计也是修行者)在耕种。山谷里坐落着六间大瓦房,前后好几进院子。北边那几间,住着几位‘先生’。东厢房是厨房,一股清泉直接从屋檐飞落下来,正好落在石槽里,省了打井挑水的功夫。” “孟先生带段恝去拜见了那几位先生。他们住在东、西厢房,一共六位。屋子前廊下,还摆着好几个大书架,放着两三千卷书。谷仓里有上千石的存粮,各种药材更是堆积如山,还有好几大石缸的美酒,常年不断。” “几位先生见了段恝,很严肃地告诫他:‘小伙子,住山里跟住人间可大不一样!苦得很!要能忍受饥饿,只能吃特制的药丸子。你能吃得了这份苦吗?’” “段恝斩钉截铁:‘能!’于是就被留了下来。” “住了五天,孟先生对段恝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带你去拜见真正的‘老先生’吧。’他领着段恝来到西边一间一直关着门的屋子。打开门进去,里面竟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北面开了个窗户,直对着下面壮丽的峡谷山川。只见一位老者盘腿坐在一张绳床上,面向北方,闭目凝神,正在静坐修行(斋心)。那气度,简直不像凡人!” “段恝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拜见。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老先生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孟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嗯,根骨不错。’又转向段恝,‘好,以后你就跟着他做弟子吧。’说完,老先生又闭上了眼睛。孟先生赶紧示意段恝退出来,重新关好了门。” “这隐居地的院子,西边紧临着山涧,涧边长着十几棵大松树,都有好几丈高!松树下有一块巨大的磐石,光滑平整,能坐上百人。石头上还刻着棋盘。那几位先生闲暇时,就喜欢坐在这大石头上,一边下棋一边饮酒作乐。段恝作为新来的弟子,就在一旁侍候着。” “段恝在一旁看先生们下棋,发现他们棋艺实在……不敢恭维。年轻人嘛,心直口快,忍不住就指点了几句棋路。几位先生一看,哟呵,这小子有两下子!就招呼他:‘来来来,你也懂棋?坐下一起玩玩。’段恝也不客气,坐下就跟几位老先生对弈起来。结果几下子,就把老先生们都杀得落花流水。” “这动静大概惊动了石室里的老先生。只听吱呀一声,石室的门开了。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悬崖边站定,望着西边的云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回过头,问孟期思:‘听说来了个会下棋的小娃娃?谁跟他下下?’孟先生有点尴尬地回答:‘咳,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下不过他。’” “老先生一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招手叫段恝:‘孩子,过来,咱爷俩下一盘。’段恝又紧张又兴奋,跟老先生摆开了棋局。下了几手,段恝发现老先生的棋艺确实比那几位先生高,但比自己还是稍逊一筹。老先生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慈祥了,问他:‘孩子,你想学点什么本事啊?’” “段恝那时年纪小,对炼丹修仙的法术还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读过的书里《周易》最玄妙,就脱口而出:‘我想学《周易》。’” “老先生点点头,对孟先生说:‘好,你教他吧。’说完,老先生又回到石室,关上门静修去了。” “从此,段恝就跟着孟先生潜心研习《周易》。这孩子天赋异禀,学了不到一年,对《周易》的理解就非常精深了。他占卜算卦,预测吉凶,灵验得像神仙一样!段恝在山里一共住了四年。这四年里,他总共见那位老先生出门的次数,不超过五六回。老先生几乎日夜都在那石室里,端坐绳床之上,心无旁骛地禅修入定。有时候一入定,就是两三百天不出门!老先生平时很少睁眼,但面容如同孩童般红润光泽,身体也显得很丰润饱满,根本不用吃凡间的饭食。偶尔结束禅修出来时,会喝一点点不知名的药汁。” 第三回:仙缘难续 太尉真容 “后来有一天,老先生忽然对大家说:‘我与南岳衡山的诸葛仙家有个约定,现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段恝在山里待久了,毕竟是个少年人,突然特别想家。他就向孟先生请求,想回家探望一下父母,保证很快就回来。没想到孟先生一听就生气了:‘想回家?那就回呗!还说什么再回来?这山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孟先生虽然生气,还是去禀报了老先生。只听石室里传来老先生略带责备的声音(让孟叟):‘唉,我早看出这孩子尘缘未了,难以修成正果,你当初何必带他上山呢?’” “于是,段恝只能带着无限的眷恋和遗憾,下山回家了。” “段恝在家住了一年,对山中的岁月魂牵梦绕,实在放不下,又鼓起勇气回到恒山,想再寻仙踪。然而,当他千辛万苦爬到那个熟悉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都凉了——瓦屋还在,门窗却都紧紧关闭着,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了!昔日充满生机的仙境,一片死寂。” “段恝失魂落魄地下山,找到孤姥庄,急切地询问那位老太太。老太太叹气道:‘唉,那些先生们啊,一年前就都走啦,再没回来过。’” “段恝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悔恨得差点当场死去!他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多么大的仙缘!” “段恝在山里时,曾多次好奇地问孟先生:‘那位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叫什么名字?’孟先生总是笑而不答。直到临走前,孟先生才拿出一本《晋书》,翻到《郗鉴传》那一篇,递给段恝,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老先生是谁吗?好好读读这篇传记吧。你想认识的老先生,就是东晋的太尉——郗鉴啊!’” 第四回:商山奇遇 稚川幻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再说另一段奇遇。 唐朝天宝末年,安禄山造反,叛军攻破潼关,吓得唐玄宗皇帝带着杨贵妃仓皇逃往四川。长安城里乱成一锅粥。有个和尚叫契虚,本是姑臧(今甘肃武威)大户李家的公子,他父亲在玄宗朝当过御史。这契虚从小就痴迷佛法,二十岁就剃度出家,穿着僧衣住在长安的寺庙里。 叛军一来,契虚也待不住了,一路逃进了太白山(秦岭主峰之一)。在山里,他采摘柏树的嫩叶充饥,渐渐就断了人间烟火,不再吃五谷杂粮了。 有一天,契虚正在山间打坐,来了位道士。这道士姓乔,长得清瘦矍铄,胡子眉毛全白了。乔道士一见契虚,就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哎呀,小师父!你这骨相清奇,神气内敛,不是凡品啊!日后定能遨游仙家福地!” 契虚苦笑:“道长说笑了。贫僧一个凡俗和尚,六根未净,哪敢奢望什么仙都?” 乔道士捋着白胡子,神秘一笑:“仙都离这儿可不远!只要你有心有力,就能去得!” 契虚一听,心动了,赶忙行礼:“请道长指点迷津!” 乔道士说:“这样,你去商山(今陕西商洛)找个像样的客栈住下。备好干净美味的饭菜点心。等着!要是遇到背着小竹篓贩货的脚夫(捀子),你就好好招待他,请他吃好喝好。要是有人问你要去哪儿,你就说:‘我想去稚川(传说中的仙府)。’自然会有捀子引你上路。” 契虚听了又惊又喜,牢牢记在心里。后来安禄山兵败,玄宗皇帝回銮长安,天下太平了。契虚立刻动身前往商山,找了家干净客栈住下,天天精心准备上好的素斋美点,就等着招待捀子。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契虚前前后后招待了上百个捀子,都是吃完抹抹嘴,道声谢就走了。契虚心里越来越没底,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暗自嘀咕:“莫不是被那乔老道给耍了?”他越想越气,收拾好行李,打算第二天就回长安。 就在这天傍晚,客栈里来了个特别年轻的捀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他看契虚背着包袱,随口问道:“小师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契虚没好气地回答:“贫僧想去稚川,都好几年了!” 那年轻捀子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稚川?!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师父您……您真能去得了?”他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怀疑。 契虚看这反应不同寻常,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反问:“怎么?你知道稚川?离这儿远不远?” 捀子说:“说远也不远。师父您……真愿意跟我一起去?” 契虚斩钉截铁:“只要能去稚川,贫僧死而无憾!” 年轻捀子一拍大腿:“好!师父是爽快人!咱们这就走!”当晚,两人就离开了商山客栈,来到蓝田地界准备登山用具。 第五回:登天险径 谒真君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捀子就带着契虚开始攀登险峻的玉山。这山路可太难走了!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有些地方手脚并用都爬不上去。走了大概八十里,终于到了一个山洞前。洞里哗啦啦流出一股清泉。 捀子招呼契虚:“来,咱们得把这洞口堵上,断了水流才能进去。”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来大石头塞住洞口。足足堵了三天,洞里的水才渐渐流干。两人点起火把,钻进黑漆漆的山洞。洞里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前方极远处似乎有一线光亮——是一道门! 两人朝着光亮走去,终于走出了山洞。眼前豁然开朗!风和日丽,阳光温暖,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空气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仙气儿!契虚看得心旷神怡,心想:“这难道就是仙都?” 捀子笑道:“还早呢!这才是山门外头。走,前面还有好路!” 又走了一百多里,眼前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峰陡峭,像刀劈斧削似的,一条窄窄的石阶小路盘旋而上,看着就让人腿软。契虚抬头望望那几乎垂直的山崖,再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吓得脸色发白,两腿直哆嗦,说什么也不敢上了。 捀子一把拉住他:“哎呀,师父!仙都就在眼前了,您怎么打退堂鼓了?别怕,我拉着你!”不由分说,拽着契虚就往上爬。契虚吓得紧闭双眼,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呼,脚下石头乱滚,好几次差点掉下去,全靠捀子力气大把他拽住。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上面倒是一马平川。往下看,来时的山川河流早已淹没在茫茫云海之下,渺不可见。稍作休息,捀子又带着契虚钻进另一个山洞。这次出洞,景象更是惊人!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水(可能是云海或仙湖),水面上竟然漂浮着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这路宽不过一尺多,却长得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百里,就那么凭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捀子面不改色:“师父,跟紧我,踩着这石径走,千万别往下看!”契虚战战兢兢,紧跟着捀子,一步一步挪在那悬空石径上,冷汗浸透了僧袍。 终于走到对岸山下。眼前出现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树干粗得像座小山,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树梢都插到云彩里去了!捀子手脚并用,蹭蹭蹭爬到树顶,撮唇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长啸。啸声在山谷间回荡。 不一会儿,只听呼呼风响,林梢摇动。一根粗大无比的绳子系着一个巨大的、像吊篮一样的行囊,从山顶缓缓放了下来,正好悬停在契虚面前。 捀子跳下来,对契虚说:“师父,快!坐进这橐里,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睁眼!” 契虚依言坐进那软绵绵的“吊篮”,紧紧闭上眼。只感觉身体一轻,那“吊篮”开始飞快地上升!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晃悠得厉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是半天,捀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可以睁眼啦!” 契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无比险峻的山峰之巅!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层层叠叠,珍珠美玉点缀其间,流光溢彩,霞光万道!这景象,绝非人间能有! 捀子指着那片辉煌的宫殿群,自豪地说:“师父,您瞧,这就是稚川仙府了!” 第六回:仙府受挫 归隐悟道 两人朝着仙宫走去。刚到宫门前,就有上百个仙童仙女飘然而出,分列两旁,好奇地看着契虚这个“生面孔”。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仙人拦住他们,指着契虚问捀子:“这位僧人从何而来?莫非是尘世中人?” 捀子恭敬回答:“回禀仙长,这位契虚师父,久有游历稚川之志,因此小仙引他至此。” 捀子带着契虚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殿上宝座端坐着一位头戴冠冕、身着华服的大仙,容貌威严,气势非凡,凭倚着玉石几案而坐。殿内殿外侍卫林立,戒备森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捀子低声催促契虚:“快,快拜见!这位就是稚川的真君!”契虚连忙伏地叩拜。 宝座上的稚川真君目光如电,扫过契虚,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威严:“下界僧人,你……可曾断绝了‘三彭之仇’?” 契虚哪懂这个?他修的是佛法,对道家这些术语一窍不通,顿时愣住了,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冷汗直冒。 真君见他茫然无措,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唉,看来你道基未净,尘缘未断,此地非你久留之所啊。”随即对捀子吩咐道:“带他下去吧,让他到翠霞亭看看,也算不虚此行。” 捀子领命,带着契虚来到一座悬在半空、由七彩云霞托着的亭子。亭子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在亭子一角,契虚看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披散着头发,袒露着胸膛,一直闭着眼睛。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足有几十尺长,乌黑油亮,像最好的绸缎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神宁静,目光清澈。 捀子小声说:“师父,这位你也该拜见一下。这是杨外郎。” 契虚依礼拜见,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位杨先生为何一直闭着眼?” 捀子解释道:“这位杨外郎本是隋朝的皇室宗亲,在南宫(可能是官署名)担任外郎。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他就避世隐居到深山修行,如今已得道成仙了。他这不是闭眼,是‘彻视’!就是他的目光能穿透一切障碍,直接看到人间百态呢!” 契虚更好奇了:“那……能请他睁开眼看看吗?” 捀子走到杨外郎面前,恭敬地说了几句。只见杨外郎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契虚只觉得两道如同日月般明亮的光芒从杨外郎眼中射出,仿佛能洞穿人心肺腑!契虚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目光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接着,他们又看到一个人,随意地躺在一块大石壁下面呼呼大睡。捀子说:“这位姓乙,名支润,也是从人间得道升仙的。” 看过这些奇景异人,捀子便带着契虚按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契虚忍不住问起真君的问题:“捀子小哥,刚才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实在不懂,那到底是什么?” 捀子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彭’是指三尸虫的姓。这三条虫子啊,就住在人的身体里!专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记录你的过错。每到庚申日,它们就跑到天帝那儿去打小报告!所以啊,想修仙了道的人,第一步就得想办法除掉或者降服体内这三尸虫!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希望成仙。否则,就算你心再诚,苦修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契虚听了,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修行多年,却连道家的门槛都没摸到,根子在这儿呢! 回到人间后,契虚彻底想通了。他不再执着于寻找仙都,而是回到了太白山深处,结庐而居。他彻底断绝了人间烟火(绝粒),专心致志地练习吐纳天地灵气,也不再向任何人提起稚川仙府的奇遇。他明白,自己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多年后,到了唐德宗贞元年间(约785-805年),契虚移居到了华山脚下。有一天,荥阳来的郑绅和吴兴的沈聿两位读书人,从长安东行出关,路过华山时天色已晚,又下起瓢泼大雨,只好找地方借宿,正好投宿到契虚的草庐。 契虚因为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家里自然不生火做饭。郑绅看他既不吃饭,却又精神饱满,面色红润,身体健硕,大为惊奇,忍不住询问缘由。也许是时过境迁,也许是看郑绅心诚,契虚终于破例,将自己当年在商山的等待、奇遇捀子、攀登险峰、悬径渡渊、乘坐行囊升天、拜见真君以及在稚川仙府的种种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绅。 郑绅也是个喜欢猎奇的人,听完契虚的讲述,又是惊叹,又是难以置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后来,郑绅从关东办完事返回长安,特意再次到华山脚下寻访契虚。然而,草庐依旧,却已人去屋空,再也找不到这位神秘僧人的踪影了。 郑绅感慨万千,深信契虚所言非虚。为了不让这段奇闻湮没,他就把契虚的经历详细记录下来,写成了一篇《稚川记》,流传于世。而那位传说中的郗太尉,以及他恒山深处的仙居,也随着段恝的悔恨和郑曙的讲述,成为市井间津津乐道的仙踪秘闻。 第29章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 姚泓 李卫 故事一:庐山九天使者显圣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玄宗皇帝李隆基做了个奇梦。他梦见天上仙气缭绕,霞光万道,数不清的神仙骑着天马,驾着云车,浩浩荡荡布满天空,那阵仗比皇帝的仪仗还气派百倍!忽然,一位神仙头戴金冠,身穿大红袍,从一辆华丽的云车上走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玄宗行礼,说:“陛下,我是天上的‘九天采访使者’,专门巡视人间,纠察善恶。现在想在庐山的西北角,建一座行宫。您放心,那地方木头石头地基都是现成的,只需派些工匠去盖起来就行。” 玄宗皇帝醒来,越想越神奇,赶紧派了个心腹太监,带着圣旨直奔庐山西北角。嘿!到了那儿一瞧,果然有一大片平整的地基,像是早就规划好的,清清楚楚在那儿摆着呢。更神奇的事还在后头!就在太监扎营观察的第二天、第三天,几千根巨大的木材,像长了腿似的,自己“哗啦啦”就运到了工地!那木头又粗又长,根本不是人力能扛得动的。更绝的是,这些木头像是知道要盖什么似的,盖大殿的梁柱、修回廊的椽子、建殿堂的板材,分门别类,应有尽有,不多不少刚刚好!有见多识广的老人悄悄议论:“这些木头啊,听说是早年间九江王采伐的,打算给自己盖宫殿用,后来沉在江州(今九江)的湓浦江底了。如今是神仙显灵,把它们运上来了!” 这行宫)盖得也特别玄乎。庙西边有一溜长廊,柱子下面的基石直接架在一条很深的山涧上!那山涧底下水流湍急,“轰隆隆”响声震天,深得看不见底。可这长廊悬在那儿多少年了,愣是纹丝不动,结实得很!当初刚开工时,木材一夜之间堆成山,每根都湿漉漉的,带着水印子。大殿、门楼、走廊的地基,也不是人工夯筑的,像是平地自己长出来的,又平又稳。工地上还常常笼罩着五彩神光,亮堂堂跟白天似的,工匠们干活儿都不觉得累,精神头十足,结果才十来天,这气派的行宫就盖好了! 完工那天,派去的太监又做了个梦。梦里那位金冠红袍的神仙对他说:“油漆彩画用的颜料,不用费心去远处找,就在庙北边的地里挖,要多少有多少。”太监醒了一琢磨,赶紧带人去庙北边挖地。嚯!红的、白的、绿的、黑的,各种颜色的矿石真就挖出来了,磨成粉当颜料用,一点不缺! 这事儿还没完。行宫建成后不久,建昌渡口一下子来了五百多位“灵官”,个个穿着道士的衣服,都说自己是去参拜九天采访使者庙的。他们的画像,后来还一直保存在庙里呢! 再说回玄宗皇帝刚做梦那会儿。他醒来后心里不踏实,就把当时最有名的道士,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召来问个究竟。司马老道捋着胡子说:“陛下,这事儿啊,是天意!您想啊,现在天下名山大川、江河湖海,都有当地的神仙(掌管祭祀。太上老君担心这些地头神权力太大,万一胡作非为,欺压百姓怎么办?所以啊,就派了天上的高级神仙下来当‘监军’,专门监督这些地方神。其中就有‘五岳真君’。青城山的‘丈人’是五岳的总头头。潜山的‘九天司命’管着天下生灵的生死簿。而庐山的这位‘九天使者’,权力更大!他手里拿着‘三天之符’,能管束和处罚天下所有神仙!他们都是五岳真君的顶头上司。老君的意思是,该给这些‘监军大仙’都建庙供奉起来,享受人间香火。”玄宗皇帝一听,恍然大悟,立刻下旨。那一年,五岳和三山都建起了供奉这些“监军大仙”的庙宇。 故事二:玄宗学仙曲《紫云曲》 还是开元年间,玄宗皇帝又做了个美梦。这次他梦见十几位仙女,驾着祥云,飘飘荡荡降落在皇宫庭院里。仙女们个个手拿乐器,吹拉弹唱,那曲子美妙绝伦,清脆悠扬,玄宗觉得,这绝对是天宫仙府才有的仙乐!一曲终了,其中一位仙女走上前来,盈盈一拜,对玄宗说:“陛下,您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仙乐曲《紫云曲》呀!今天我们有缘相见,愿将此曲传授给陛下,作为大唐王朝最纯正、最吉祥的乐章!跟人间那些《咸池》、《大夏》的古曲比起来,可高明多了!”玄宗皇帝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跟着仙女学了起来。 正学得起劲儿呢,玄宗醒了。可怪了,那仙乐的余音好像还在耳边“叮叮咚咚”地响着。玄宗生怕忘了,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抓起自己心爱的玉笛,凭着记忆吹奏练习。嘿,还真让他把整首曲子的节奏、旋律都记下来了!不过玄宗留了个心眼儿,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 第二天一早,玄宗在紫宸殿上朝听政。宰相姚崇和宋璟这两位老臣,捧着重要的奏折上前禀报军国大事。可玄宗皇帝呢,坐在龙椅上,眼神发直,手指还在袖子里偷偷比划着,好像根本没听见两位宰相说什么。姚崇和宋璟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又大声禀报了一遍。这下倒好,玄宗皇帝干脆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上踱步,还是不理他们!两位老宰相吓得脸都白了,以为皇帝对自己有意见,战战兢兢地赶紧退了出去。 当时大太监高力士正伺候在玄宗身边,他也看糊涂了,忍不住小声问:“陛下,宰相大人禀报的都是国家大事,您刚才怎么……好像没听见似的?是不是两位宰相有什么地方惹您不高兴了?” 玄宗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力士啊,你想多了!朕昨晚上做了个美梦,梦见仙女教朕一首仙乐叫《紫云曲》。朕刚才在琢磨那曲子的节奏呢,生怕忘了,所以没顾上听姚崇和宋璟说话。”说着,还得意地从怀里掏出玉笛,在高力士眼前晃了晃:“瞧,朕就是用它练的!” 高力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到宰相办公的中书省,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了姚崇和宋璟。两位宰相一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原来皇帝不是针对自己,是琢磨仙曲走神了!后来,这首玄宗皇帝梦中学来的《紫云曲》,就传给了宫里的乐府,成了大唐宫廷音乐中的一首名曲。 故事三:罗川二十七仙 开元年间还有一桩奇事。有一天大白天,玄宗皇帝在宫里休息,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梦里来了二十七位仙人,齐声对他说:“陛下,我们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今天轮到一个兄弟在天上当值没下来。我们其他二十七个,在‘罗底’那个地方待了三年啦!这三年我们可没闲着,一直在暗中帮陛下守护大唐国界,不让外族蛮兵入侵。我们这些神仙啊,经常变化模样,混在老百姓里到处溜达呢!”玄宗醒后,觉得这梦太真切了,立刻下了一道圣旨:命令全国各地,凡是地名带“罗底”两个字的,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看有没有神仙的踪迹! 命令下去了,地方官忙得团团转,可翻遍了地图,也没找到叫“罗底”的地方。过了些日子,玄宗皇帝又梦到那二十七位仙人了。仙人这次提醒他:“陛下,别光看地名啊,去有仙乐飘飘的地方找找看!”玄宗赶紧又下了第二道圣旨。 这回,目标锁定了。在宁州(今甘肃庆阳宁县一带)东南大约五里地,有个地方叫罗川,有条河也叫罗川,当地还有个罗州山。山里有片老林子,传说有个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荆棘遮得严严实实,从来没人进去过。但附近的樵夫和放牛的都说,经常能听到那洞里传出美妙的音乐声,像仙乐一样。皇帝派来的钦差带着人,在山上转悠了好些天,愣是找不到洞口在哪儿。 正着急呢,突然从林子里蹦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那兔子也不怕人,径直跑到一面山崖下,钻进一片茂密的草丛就不见了。钦差赶紧带人过去扒开草丛一看——嘿!一个隐藏的山洞露了出来!洞口不大,里面却宽敞得很,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室当中,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七尊石像,栩栩如生,正是梦中仙人的模样!钦差大喜,小心翼翼地把石像请出来,运回了长安。 玄宗皇帝在皇宫内殿专门设了香案,恭恭敬敬地把二十七尊石像供奉起来,早晚亲自焚香祭拜。同时,他下令让手艺最好的工匠,用夹苎精心仿制了二十七尊一模一样的仙像。等仿制的仙像做好了,玄宗又郑重其事地派人把原版的二十七尊石像送回罗川山的那个石洞里,在原址建了一座道观,取名“通圣观”。为了表彰这件神异之事,还把当地县名改成了“真宁县”,并赐予了珍贵的香炉和香料(据说那香炉后来还在呢)。 这事儿在当地老百姓中间也传开了。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以前啊,这山里住着个怪老头,大家都叫他“底老”。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只见他眉毛胡子雪白,长得跟一般老头不一样,神神秘秘的,有时出来有时躲着,大伙儿都挺敬重他。底老在山脚下开了个小酒铺。奇怪的是,经常有些看着就不像凡人的“怪人”来他这儿喝酒。有时是背着药篓的童子,有时是扛着柴火的樵夫,都爱往他家钻。 有一天,几个常来的“怪人”对底老说:“老底啊,今天多酿点好酒,咱们再好好喝一顿,喝完我们可就不来啦!”底老依言,准备了上好的酒。果然,一大群“仙人”都来了,大家开怀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坐在下首的一位仙人说:“咱们聚一场不容易,我想把大家伙儿的模样刻下来,留个念想,也让后人知道。”说完,他就找来二十七块大石头。只见他手指翻飞,石头在他手里好像软泥似的,一会儿功夫,就把当时在座的二十七位仙人的相貌、神态刻得惟妙惟肖!刻好后,就按照喝酒时的座次,把这些石像安放在山里的石洞中。还在每尊石像背后刻上了仙人的名号。一切弄妥当了,这群仙人才说说笑笑地散去。而那位神秘的底老呢,也从此消失不见了。大家都说,他肯定也是神仙,跟着一起飞升了。有人猜测,那位“底老”,大概就是梦里说的那位在天上当值的“氐宿”星君吧?后来,有个叫东门诰的官员,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赞序)来记录这件奇事呢。 故事四:千年绿毛仙姚泓 这个故事发生在唐太宗年间。南岳衡山上有位老禅师,修行高深,德高望重。有一天,禅师正在打坐,忽然看见一个怪物,摇摇晃晃地像人一样走路,直冲他禅房来了!那怪物浑身长满了绿油油的长毛,把身体都盖住了!禅师吓了一跳,心想:这莫不是成了精的山猫子? 等那怪物走近了,禅师壮着胆子仔细一瞧,毛下面的脸,分明是张人脸!禅师定了定神,问道:“这位施主,你是山神老爷?还是什么山里的精怪?跑到贫僧这清修之地,有何贵干啊?贫道在此修行,从不打扰生灵,山神若有灵,也请莫要为难贫僧。” 那绿毛怪沉默了半晌,突然双手合十,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和尚,现在……是什么朝代了?” 禅师答:“是大唐朝啊。” 绿毛怪又问:“那……您知道晋朝和宋朝吗?您听说过姚泓这个人吗?” 禅师点头:“贫僧读过史书,自然知道。” 绿毛怪叹了口气:“唉,和尚,我……就是姚泓啊!” 禅师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姚泓?不对吧!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东晋末年,刘裕灭了你们后秦,把你们姚氏皇族迁到江南,然后把你姚泓押到建康(今南京)闹市口斩首示众了!书上说你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是姚泓?” 那绿毛怪——姚泓苦笑一声:“史书?哼!当年,我的国家确实被刘裕那奸贼灭了。他是把我押到了建康街市,扬言要杀我震慑天下。可是,就在要行刑之前,我找机会逃跑了!刘裕抓不到我,又怕丢面子,就找了个长得跟我有点像的倒霉鬼,冒充我砍了头,好向天下人显摆他的威风!我,才是真正的姚泓!我逃出来了!” 禅师见他说得恳切,就留他坐下细谈:“史书……难道写的都是假的?”姚泓哼了一声:“和尚,你读史书,难道没听说过汉朝的淮南王刘安吗?史书上说他谋反被诛,可实际上呢?人家是带着鸡犬升了天,成了仙!司马迁、班固写的汉史都敢这么胡说八道,后来的史书瞎编乱造,岂不是更没边儿?这就是史官胡说八道的铁证!” 姚泓接着说:“我逃出来后,就躲进了深山老林,到处游荡。那些传说有仙气的洞天福地、清静茅庐,我都探访过。后来,我彻底不吃人间烟火了,就爬到了这南岳深山,一心向道,逍遥自在,饿了就摘松针柏叶吃。年深日久,不知过了多少年,身上就长出了这层绿毛。托老天的福,我竟也得了长生不死之道啦!” 禅师还是好奇:“吃松树柏树叶子,真能长出这么长的绿毛?” 姚泓解释道:“和尚您博古,难道没听过秦始皇时候的典故?当年秦朝宫里有些宫女,为了躲避战乱,逃进了华山。她们也是靠吃松柏活命,天长日久,身上就长出了碧绿的长毛,有一尺多长呢!偶尔有人撞见,都吓一大跳。所以华山现在还有个‘毛女峰’呢!这可是有古书为证的,您还不信吗?” 禅师这才信了几分,又问姚泓需要什么吃的。姚泓摆摆手:“人间的饭菜,我早就不碰啦!若能讨碗清茶,就感激不尽了。”两人喝着茶,姚泓便打开了话匣子,把晋朝、刘宋时期那些宫廷秘闻、朝堂争斗,像说书先生一样,讲得绘声绘色,清清楚楚。有些史书上没记载或者故意隐去的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聊了很久,姚泓起身告辞。禅师想留他,他却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深山密林,绿影一闪,便再也看不见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千年绿毛仙。 第30章 张果 翟乾佑 凡八兄 一、 骑驴仙人张果老 在恒州(大概在如今山西河北交界那块)有条山和汾水、晋水一带,有个神出鬼没的老头,叫张果。这人可了不得,附近的老寿星都说:“打小就见他这副模样,他自己吹牛说都活了几百岁啦!”唐太宗、唐高宗两位皇帝都派人来请他去京城享福,人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压根儿不去。 到了武则天当女皇帝的时候,又派人来请。这张果老鬼精鬼精的,直接跑到妒女庙门口,往地上一躺——装死!当时可是大热天,没一会儿工夫,那“尸体”就开始发臭、腐烂,还生蛆!消息传到武则天耳朵里,女皇帝也信了,以为他真死了。可没过多久,恒州山里砍柴的、打猎的,又看见这老头优哉游哉地溜达了!嘿,这不是耍了女皇帝一道吗? 张果老出门有件宝贝——一头雪白雪白的小毛驴。这驴可神了!跑起来跟飞似的,一天能蹽好几万里!更绝的是,等张果老歇脚时,他对着驴吹口气,念个诀,那驴就跟泄了气的皮囊似的,“噗嗤”一下缩成一张纸那么薄!老头随手就把它叠巴叠巴,塞进随身带的小箱子里。等要用了,掏出来往上面喷口水,“哗啦”一下,嘿!又变回活蹦乱跳的大白驴!你说神不神? 到了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玄宗皇帝也惦记上这位老神仙了,派了个叫裴晤的官员,骑快马去恒州请他。裴晤见到张果,话还没说两句呢,张果“呃”一声,眼一闭腿一蹬,又“死”了!裴晤吓得够呛,赶紧点上香,对着“尸体”磕头作揖,把皇帝老儿求贤若渴的心意叨叨了好几遍。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张果眼皮动了动,悠悠地“活”过来了。裴晤一看这阵仗,哪还敢硬请?麻溜儿跑回长安报告去了。 玄宗皇帝一听,更来劲儿了,又派了个更大的官儿,中书舍人徐峤,捧着盖了大印的圣旨,毕恭毕敬地再去请。这回张果给面子了,跟着徐峤到了东都洛阳,被安排住在集贤院,还坐着小轿子进了皇宫。皇帝对他那是客客气气,好吃好喝伺候着。 玄宗瞅着张果老满头白发、牙齿稀疏的样子,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问:“老先生,您不是得道成仙了吗?咋这头发牙齿比我这凡夫俗子还显老呢?” 张果一听,嘿嘿一笑:“哎哟陛下,老朽年纪太大了,道行不够深,没护住这皮囊,才弄成这副寒碜样,丢人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现在把它们全弄掉,不就显得年轻了?”说着,就在皇帝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头,“噗嗤噗嗤”把自己花白的鬓发连根拔了!接着又“啪啪”几下,用手背把自己的老牙敲得满地乱滚!那血啊,顺着嘴角就淌下来了! 玄宗和在场的宫女太监都看傻了,吓得魂飞魄散!皇帝赶紧说:“哎呀老先生!您快…快下去歇会儿!待会儿…待会儿咱们再聊!”赶紧让人把张果扶下去休息。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玄宗再让人去请张果。这一看不得了!刚才还老态龙钟的老头,现在乌黑油亮的头发,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红光满面,瞧着比三四十岁的壮年人还精神抖擞!皇帝差点惊掉了下巴! 有一天,秘书监王迥质和太常少卿萧华两位大官结伴去拜访张果。正聊着天呢,张果突然没头没脑地哈哈大笑起来:“娶媳妇娶公主?哎哟喂,那可太吓人了!” 王迥质和萧华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老头儿咋突然说起公主来了?正纳闷呢,宫里太监来了,对张果说:“皇上说了,玉真公主从小就喜欢修道,想把公主嫁给您老人家!” 张果一听,笑得更大声了,直接摆手:“免了免了!” 王迥质和萧华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老神仙早就知道了!刚才那是点他们呢! 打那以后,京城里的大官小官,排着队去拜访张果,都想打听点神仙鬼怪的事儿。张果呢,总是神神叨叨,顾左右而言他,没句准话。一会儿说:“我啊,是尧帝时候的丙子年生的!” 那得多少年前了?谁也搞不清楚。一会儿又说:“我在尧帝手下当过侍中呢!” 反正吹牛不上税。 他还特别擅长一种叫“胎息”的功夫,像婴儿在娘胎里那样不用口鼻呼吸,能连着好多天不吃东西。真吃东西时,也就喝点好酒,吃点叫“三黄丸”的药丸子。 玄宗皇帝把他留在皇宫内殿,赐他御酒。张果摆摆手:“山野小民,喝不了多少,顶多二升。” 接着又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有个徒弟,能喝一斗!” 玄宗一听,乐了,赶紧说:“快请快请!” 话音刚落,就听见殿檐上“嗖”地一声,飞下来个小道士!看着也就十六七岁,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气质清雅脱俗。见了皇帝,说话伶俐,礼数周全。玄宗挺喜欢,让他坐下。张果忙说:“陛下,这小子就是个站岗的命,哪能赐座?” 玄宗更觉得有趣了,就赐酒给这小道士。小道士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了一斗,面不改色。张果赶紧拦着:“陛下,真不能再给了!再喝准得出洋相,到时候惹您笑话!” 玄宗不信邪,非逼着再喝。结果那小道士刚端起碗,酒水“噗”地一下从他头顶喷泉似的涌出来!把他戴的道冠都给冲掉了!那帽子“哐当”落在地上,变成个酒壶盖子!再看那小道士,人影都没了!地上就剩一个金光闪闪的酒壶(榼),拿起来一倒,刚好装一斗酒。再仔细一看壶底,好家伙,正是集贤院里常用的那种酒壶!玄宗和嫔妃们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笑。这张果和他徒弟的仙术,真是层出不穷,试都试不完! 当时还有个叫师夜光的道士,据说有双“阴阳眼”,能看见鬼。玄宗皇帝想试试张果的底细,就让张果坐在自己面前,然后叫师夜光来看。师夜光走到御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脸茫然地奏报:“陛下…恕臣眼拙,真没看见张果大仙在哪儿啊?” 可张果明明就端端正正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师夜光愣是“视而不见”。还有个神算子叫邢和璞,本事也大得很,给人算命,摆弄几根小棍,不一会儿就能把人家祖宗八代、福祸吉凶、寿命长短算得清清楚楚,算过上千人,没一个不准的。玄宗早就觉得他了不起。这回也让他算算张果的八字。结果邢和璞对着那堆小棍,算了又算,算了又算,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脑袋都快想破了,愣是算不出张果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连个大概都定不了! 玄宗这下心里有点谱了,悄悄跟心腹太监高力士嘀咕:“我听说真正的神仙,冷热伤不了身,俗物迷不了心。你看张果,神算也算不出他年龄,鬼眼也看不见他真身,来去跟阵风似的,这怕不是个真神仙吧?不过嘛,我还听说,喝‘谨斟’(一种据说有毒的酒)会死人。他要不是真仙,喝了准完蛋。咱试试?” 正巧赶上天降大雪,冷得要命。玄宗就让人把“谨斟”热了,赐给张果。张果二话不说,端起酒杯,“滋溜滋溜”连干三杯!喝完脸就红了,醉眼朦胧地跟左右说:“这酒…味儿不咋地啊…” 说完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睡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醒了。他爬起来拿起镜子一照自己的牙——哎哟!全变黑了!还焦糊糊的!张果一点不慌,叫小童拿来个铁如意,对着自己的牙“梆梆梆”一顿敲,把满口黑牙全敲碎了!随手把碎牙收进衣兜里。然后慢悠悠解开衣服,掏出一个小红纸包,里面是亮晶晶的红色药粉。他把药粉抹在牙床上,倒头又睡。又过了好一阵子,他醒了,再拿镜子一照——嘿!一口新牙长出来了!又白又亮又结实,比原来的还好!玄宗亲眼所见,这下彻底服了,对高力士叹道:“这要不是真神仙,还能是啥?” 立刻下圣旨封赏:“恒州张果先生,是世外高人,行踪飘渺,心向大道。应召入朝,不知其年岁,宛如上古之人。问道得真谛,深明大道。特授予‘银青光禄大夫’的荣誉官职,并赐号‘通玄先生’!” 没过多久,玄宗皇帝在咸阳打猎,逮到一头特别大的鹿,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御厨正要收拾呢,张果看见了,忙说:“陛下,这可是头仙鹿啊!少说活了一千岁!想当年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我在上林苑陪着打猎,就活捉过它一回,后来给放了。” 玄宗有点不信:“鹿那么多,这么多年了,猎户们早该把它打了吧?” 张果笃定地说:“当年汉武帝放它走时,在它左角下钉了块铜牌做记号!” 玄宗赶紧让人去检查鹿角。嘿!真在左角下找到一块两寸来长、锈迹斑斑的铜牌!只是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了。玄宗又问张果:“元狩五年是哪一年?离现在多少年了?” 张果掐指一算:“那年是癸亥年,汉武帝刚开凿昆明池。今年是甲戌年,正好八百五十二年!” 玄宗立刻叫太史官查皇历核对,嘿,分毫不差!玄宗对张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还有个叫叶法善的道士,也很有本事。玄宗问他:“老叶,你看这张果,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叶法善一脸为难:“陛下,臣知道。可臣要是说出来,立马就得死!除非…除非陛下您脱下皇冠,光着脚丫子亲自去求他救我,我才能活命。” 玄宗答应了。叶法善这才壮着胆子说:“他呀…他是开天辟地那会儿的一只…白蝙蝠精!” 话音刚落,叶法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耳口鼻“咕嘟咕嘟”往外冒血!眼看就不行了!玄宗吓坏了,想起承诺,也顾不得皇帝威仪了,光着头赤着脚,跑到张果那儿,一个劲儿作揖赔罪:“先生恕罪!先生恕罪啊!都怪朕多嘴!” 张果慢悠悠地说:“这小子就是嘴欠!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指不定把天机都泄露光了!” 玄宗苦苦哀求了半天。张果这才含了口水,“噗”地喷在叶法善脸上。叶法善激灵一下,醒了!跟没事人一样。 后来,张果说自己老了病了,想回恒州老家。玄宗虽然不舍,还是答应了,派了官家的车马驿站一路护送他回去。到了唐玄宗天宝初年(约公元742年后),皇帝又想他了,派人去恒州召他进京。结果派去的人刚到,就听说张果老突然“死”了!弟子们把他埋了。可等官府的人不信邪,挖开棺材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下!这位骑驴的老神仙,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人世间了。 二、 云安奇人翟乾佑 说完骑驴的张果老,咱再说说蜀地云安县(今重庆云阳)的一位奇人,翟乾佑。这人长得就与众不同:眉毛又粗又长,脑门又宽又亮,眼睛像铜铃,脸盘四四方方,身高足有六尺,手大得吓人,一尺多长!跟人作揖行礼时,那大手能直接杵到人家胸口!他在黄鹤山拜了位“来天师”为师,把师父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能运气发功,能画符念咒,在陆地上能降服老虎豹子,在水里能制服蛟龙,睡觉时枕头底下是空的!最神的是,他经常预言未来的事,一说一个准! 有一次他进夔州城(今重庆奉节),神神秘秘地跟街上的人说:“今晚有‘八个人’要打这儿过,你们可得好好招待啊!” 大伙儿听得云里雾里。结果到了晚上,城里突然着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一百多户人家!事后明白人才点醒大家:“‘八个人’?那合起来就是个‘火’字啊!翟神仙这是提醒咱防火呢!” 每次他进山,一群老虎就跟家养的猫似的,乖乖跟在他后头,别提多威风了。 还有一回,他和十几个人在长江边赏月。有人看着皎洁的月亮,好奇地问:“翟神仙,您说那月亮上到底有啥呀?” 翟乾佑神秘一笑:“想知道?来,顺着我手指头看!” 说着抬手一指月亮。奇了!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圆月仿佛近在咫尺,里面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的宫殿重重叠叠,看得清清楚楚!过了好一会儿,这奇景才慢慢消失。 这云安县有口大盐井,有条水路从长江分出来,弯弯曲曲三十里才能到井边。靠近盐井的十五里水路,水面平得像镜子,行船很安全。可靠近长江入口的那十五里,全是险滩暗礁,水流湍急,船工们每次行船都提心吊胆,翻船死人的事常有。 翟乾佑看那些靠水吃饭的商贩、船夫太辛苦,动了恻隐之心。他登上汉城山,摆开法坛,念咒做法,要“考召”这一带管水的龙神!这一召不得了,十四条负责不同险滩的龙,纷纷化成白发苍苍的老头模样,应召而来,恭恭敬敬站在法坛下。翟乾佑对他们说:“你们管的那些险滩,害人不浅,让过往船只劳心劳力。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合力,把那些害人的险滩统统给我填平了!让水路畅通无阻!” 群龙哪敢违抗神仙法旨?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只听得雷声隆隆,狂风呼啸,地动山摇!第二天一早,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那险象环生的十五里水路,竟有十四里变得风平浪静,成了宽阔的深潭!行船再无阻碍。唯独剩下一个叫“新崩滩”的地方,还是老样子,波涛汹涌。更奇怪的是,负责这片滩的那条龙,压根儿没来应召! 翟乾佑有点不高兴了,再次开坛做法,这次语气严厉多了,命令负责传令的神吏:“给我严查!是哪个胆大的敢违抗法旨?速速拘来!” 又过了三天,神吏没回来,来的却是一位女子。翟乾佑板着脸责问她:“为何抗命不来?” 这女子不慌不忙,行了个礼,从容答道:“天师息怒。小女子并非有意抗命,恰恰是想成全天师您‘广济万物’的大功德啊!” 翟乾佑眉头一皱:“哦?此话怎讲?” 女子娓娓道来:“天师您想想,那些往来贩货的富商大贾,他们财大气粗,船坚货重。水路若是太平坦了,他们的船又快又稳,获利更多。可咱云安县,有多少穷苦百姓,是靠着从江口码头,替人背货、扛包到盐井边,挣点脚力钱,才能勉强糊口、养活一家老小的?要是这十五里险滩全成了平潭,大船直接就能开到井边,又快又省力,谁还会雇那些穷苦力去背货?他们没了这唯一的生计,岂不是要断了活路,饿死街头?困苦的人只会更多啊!”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所以小女子思来想去,宁愿留着这一处险滩,让大船依旧难行,富商们依旧需要雇人背货过滩。这样,云安县的穷苦人,才有一线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济物’!小女子宁可抗命,也要为这些穷苦人留下这条活路!这就是我不来的原因。” 翟乾佑听完,愣了半天,随即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敬佩和赞叹。他对着女子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道!是在下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错!姑娘深明大义,心系黎民,此乃真慈悲!佩服!佩服!” 他立刻下令,让其他十三条龙各归其位,恢复原来的险滩地貌。顷刻间,又是风雷大作。等到风平浪静,那十四里刚刚变平的潭水,又恢复了往日险滩的模样。只剩下那女子守护的一处险滩依旧存在,成为穷苦背夫们赖以生存的“活命滩”。 到了唐玄宗天宝年间,翟乾佑也被皇帝召到长安,受到很高的礼遇。过了一年多,他思念故乡山水,就回去了。不久之后,就得道成仙,飘然离去。 在翟乾佑回蜀地之前,他有个弟子,行为疯疯癫癫的,老百姓都叫他“灰袋道人”。翟乾佑对这个徒弟却格外看重,常告诫其他徒弟:“你们谁也不许欺负他!他的境界,连我都比不上!” 这个“灰袋”道人也确实古怪。有一年寒冬腊月,下着鹅毛大雪,他只穿了件单布袍子,跑到青城山去。天快黑了,他跑到一座寺庙求借宿。庙里的和尚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冻得直哆嗦,为难地说:“小僧就这一件破僧袍,天这么冷,实在没法留您啊,怕您冻死在这儿。” 灰袋道人笑嘻嘻地说:“没事儿,给个能躺下的地方就成!” 和尚没办法,就让他睡在偏房冰冷的草席上。 半夜里,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呼地刮。和尚心想:“那疯子怕是冻僵了吧?” 赶紧过去看。一推门,好家伙!只见灰袋道人躺的地方,离草席还有好几尺远呢!整个人热气腾腾,像烧着个大火炉!再凑近一看,他袒胸露怀,睡得正香,脑门子上全是汗!和尚这才知道遇上了真神仙!天还没亮,灰袋道人就不辞而别了。 他常住在山下的村子里,村里人越接触他越觉得他神。有一次他得了严重的口疮,几个月不吃东西,眼看就要不行了。村里人平时就把他当神仙供着,赶紧凑钱给他办法事祈福。法事刚做完,灰袋道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对围观的众人说:“你们好奇我嘴里有啥?来,瞧瞧!” 说着,他把嘴一张——好家伙!那张嘴张得跟簸箕似的!更吓人的是,嘴巴里面清清楚楚,心肝脾肺肾都看得见!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磕头,问这是怎么回事。灰袋道人只是摆摆手,连声说:“这个不好!这个不好!” 后来,这位“灰袋”道人也不知所终了。 三、 神龙见首的“凡八兄” 最后这位,名号叫“凡八兄”,听着挺普通,可谁也不知道他在神仙谱上排老几。隋朝开国太子杨勇有个孙子,叫杨德祖,在唐朝当了个管皇帝车马的官。这位杨大人不爱权势爱修仙,整天琢磨着炼丹求长生。为了买炼丹炉、买药材,他把家底都掏空了。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稠粥都快喝不上了!可只要稍微攒下点钱,立马就拿去买炼丹的木炭和矿石,十足十的“丹痴”。 就在杨德祖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这位“凡八兄”突然登门拜访了!这位兄台一来,就跟杨德祖高谈阔论,讲什么玄妙虚空的大道理,还聊各种神仙方术。最让杨德祖心跳加速的是,凡八兄对炼丹术嗤之以鼻:“炼金丹?那多费劲!点石成金、化水为银?那都是小把戏,我打个喷嚏都能给你变出来!” 杨德祖一听,眼都直了,对这位“凡八兄”那是敬若神明,伺候得比亲爹还周到。 可这位“神仙”也有点毛病,脾气火爆,嗓门贼大,爱吵闹,尤其贪杯好吃!白天出去溜达,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压根不怕京城宵禁。而且嘴还特别刁,想吃肥鸡嫩羊、想喝好酒,不分时候,想起来就要!杨德祖摸清了他的脾气,把家底彻底掏空,变着法儿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就这样,凡八兄在杨家舒舒服服地住了好几个月。 一天,凡八兄突然正经起来,让杨德祖把家里炼丹用的鼎啊、锅啊、钳子啊、小锤子啊,统统搬到炼丹房里。等东西摆好,凡八兄抄起家伙,“乒乒乓乓”一顿猛砸,全给砸碎了!然后把碎铁片堆在一起,加上木炭,点起熊熊大火猛烧。接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足足有十七匹马那么重,一股脑全倒进烧红的铁水里!做完这些,他把炼丹房的门从外面反锁,自己背着灯,面朝墙角站着。 然后他拉着杨德祖走到院子里,在月光下散步。走到半夜,凡八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杨德祖,郑重地说:“老弟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凡人,我是太极宫里的仙人!看你一心向道,意志坚定,所以特意下凡来点化你。你看这月色多美,想不想跟我出去‘远游’一趟?” 杨德祖一听是神仙,激动得连连点头:“想!想!” 凡八兄笑了笑,拉着他就往外走。杨德祖出门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炼丹房的门锁得好好的。两人在月光下慢悠悠地走着,脚下的路异常平坦。走了大约二三十里地,杨德祖觉得有点累了。 凡八兄看他一眼,笑道:“老弟,这才哪儿到哪儿?咱现在离长安都一千里地开外了!累了吧?” 杨德祖一听“一千里”,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说:“累…累了!” 凡八兄哈哈大笑一声,笑声刚落,只听一阵风响,一头通体雪白的异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凡八兄对杨德祖说:“骑上它!” 杨德祖战战兢兢地骑上白兽。这白兽跑起来跟风似的,快得吓人!杨德祖只觉得两耳生风,景物飞速倒退,感觉越跑越远。他心里打鼓,忍不住问:“八兄,咱这到底离长安多远了?” 凡八兄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八万里啦!” 杨德祖一听“八万里”,吓得魂飞魄散,心里猛地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没告别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疾驰如电的白兽,“唰”地一下,四蹄生根般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凡八兄叹了口气:“唉,果然尘缘未断,俗念未消。看来你暂时还去不了仙境啊。” 他随即对白兽说:“送杨先生去云宫,拜见解空法师吧。” 话音刚落,杨德祖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就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宫殿里。一位仙风道骨的老法师请他坐下,还让一个青衣童子端来一粒金丹请他吃。杨德祖接过来一看,那金丹模样狰狞,看着就像剧毒之物,哪敢下嘴?童子又端来一杯玉液琼浆请他喝。杨德祖凑近一闻,一股子怪味,也不敢喝。解空法师见此情景,摇摇头,对白兽说:“送他回去吧。” 白兽驮着杨德祖,又是一阵风驰电掣。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家院子里了。抬头一看,屋里灯还亮着,夜还没深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他赶紧跑进炼丹房查看。这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那堆被他砸烂烧化的破铜烂铁,在凡八兄的神奇药粉作用下,竟然变成了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那里闪闪发光!杨德祖一夜暴富,成了大财主。可那位点石成金的凡八兄,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着了。 过了些日子,杨德祖在街上溜达,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是凡八兄的那个仆人!仆人挎着篮子正匆匆走过。杨德祖赶紧追上去问:“兄台!你家主人呢?” 那仆人停下脚步,微笑道:“我家主人啊,早已回仙府去了。他让我暂时来人间办点事。主人说了,要是遇见杨奉御,就带他一起走。” 杨德祖一听,大喜过望!二话不说,跟着那仙仆就走。从此以后,这位尚辇奉御杨德祖,也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没人见过他。想必是跟着凡八兄,真正踏上仙途了。 尾声: 瞧瞧,这就是大唐盛世里的奇人异事!骑驴装死、点化龙神、指月现楼、点铁成金…张果老、翟乾佑、凡八兄,这三位的故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老百姓嘴里传了一代又一代。甭管他们是真神仙还是有大能耐的奇人,他们的传说,就像那老酒,越陈越香,成了咱中国神仙故事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几段佳话! 第31章 李遐周 许老翁 李珏章全素 故事一:铁口道士泄天机 唐朝开元年间,长安城里有个叫李遐周的道士,本事可大了,会不少神仙法术。连皇帝唐玄宗都听说了,把他召进皇宫里供奉。可李遐周在宫里待了段日子,觉得不自在,就请求离开,住进了玄都观,图个清净。 有一天,当朝宰相李林甫,那可是权势熏天的人物,也亲自来玄都观拜见李遐周。李遐周盯着他看了半天,叹口气说:“李公啊,你在位的时候,你一家子富贵荣华,享不尽的福;可等你死了,你家就得彻底败亡,片瓦不留啊!” 李林甫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抱着李遐周的腿哀求:“仙师救命!仙师您一定有办法化解!求您指点一条生路吧!” 李遐周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哎呀,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意味深长。李林甫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仙师这话是真是假。 后来到了天宝末年,安禄山那家伙在范阳拥兵自重,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整个国家都知道他要造反,人心惶惶。可偏偏咱们的玄宗皇帝被蒙在鼓里,还宠信着他呢。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候,李遐周突然不见了!像一阵风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玄都观里只剩下他住过的屋子,墙壁上留下了几首诗。这些诗写得挺玄乎,说的都是安禄山要造反当皇帝,还有皇帝将来要逃难到四川的事儿。当时大家看了都一头雾水,猜不透是啥意思。可等到安史之乱真的爆发,事情一件件应验了,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李道士早就看透了一切! 其中最后一首诗是这么写的: “燕市人皆去”:这是说安禄山把他老巢幽州、蓟州一带的兵马全都拉出来造反了,燕市的人都被他征调一空。 “函关马不归”:这是预言大将哥舒翰在潼关惨败给叛军,连一匹马都没能逃回来。 “若逢山下鬼”:这“山下鬼”指的就是马嵬驿。 “环上系罗衣”:这“环”指的就是杨贵妃的小名“玉环”。在马嵬坡兵变时,正是高力士用一条白绫勒死了杨贵妃。 李遐周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就像这样神乎其神! 故事二:仙衣惹祸惊长安 在峨眉山的云雾深处,隐居着一位老神仙,名叫许老翁。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活了多久,反正年代久远得很。 唐朝天宝年间,益州(今成都)有个姓柳的士曹,他老婆李氏长得那叫一个美,简直是天仙下凡。当时镇守益州的节度使叫章仇兼琼,刚刚打了胜仗,从吐蕃人手里夺回了安戎城。他派柳士曹押送一批物资去安戎城。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三年,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李氏独自留在益州的官舍里,大门紧闭,深居简出。有一天,忽然来了个自称姓裴的兵曹,在门外说是李氏的“中表丈人”。李氏隔着门说:“我家没有姓裴的亲戚!” 就是不开门。 这裴兵曹也不恼,就在门外把李氏的小名儿、她娘家夫家的亲戚关系,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李氏这才相信,开了门把他请进来,恭敬地行礼,还准备留他吃饭。这裴兵曹长得斯文儒雅,吃饭时闲聊,问起:“柳郎君走了多久了?”李氏答:“快三年了。”裴兵曹立刻说:“三年不见,按古人的说法,夫妻情分就断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况且,论起亲缘辈分,我正好可以做你的丈夫,希望你不要拒绝。”说来也怪,李氏听着他的话,迷迷糊糊的,好像身不由己,就这么被他说动了心,竟然答应了。其实这裴兵曹自己也是有老婆的! 没过多久,章仇兼琼也听说了李氏的美貌,心里痒痒的,想亲眼看看。他就让夫人出面,特意办了个盛大的宴会,把益州府里大小官员的夫人太太都请了个遍。唯独李氏推辞说丈夫远行未归,不便出席。章仇夫人派人传话:“必须得来!别找理由推辞!”李氏害怕得罪节度使,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出门前,李氏特意穿上了益州最华贵的礼服: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光彩照人。裴兵曹看着她这身打扮,却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人间的衣服,再华丽也就这样了。”他回头对小童仆说:“回去开箱子,把第三件衣服拿来。”李氏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拿第一件,要拿第三件?”裴兵曹神秘一笑:“第三件?那可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不一会儿,小童捧着衣服来了。那衣服一拿出来,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裴兵曹仔细看了看衣服,笑着对小童说:“给她穿这衣服合适吗?章仇兼琼那凡夫俗子懂什么?就怕许老翁知道了要怪罪。”李氏换上这件“天衣”,整个人容光焕发,美貌更添了十分仙气,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氏穿着天衣,乘着车到了节度使府。她一走进宴会厅,章仇夫人和在座的各位贵妇,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来走下台阶向她行礼!李氏穿着那件天衣,样貌气质超凡脱俗,所有宾客都看呆了。坐定之后,章仇夫人赶紧派人去告诉章仇兼琼:“柳士曹的夫人来了,那容貌衣饰,真是绝世无双啊!” 章仇兼琼一听,按捺不住好奇,径直来到宴会厅所在的院子,示意大家别起身惊动。他一眼看到李氏身上的衣服,眼睛都直了,围着看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他借口想仔细看看李氏的帔子,拿在手里一摸,就感觉这料子绝对不是凡间之物!他让人拿火来烧,拿水来泼,那衣服竟然水火不侵,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章仇兼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简单。他立刻扣下李氏仔细盘问。李氏只好把裴兵曹如何上门、如何说服她、如何给她这件衣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章仇兼琼马上派人去裴兵曹住的地方抓人,结果人去楼空,连影子都没了! 章仇兼琼又惊又疑,赶紧把李氏身上那件神奇的天衣换下来,小心翼翼地保管好,连带着把许老翁的事情,一起写成奏章报告给了皇帝唐玄宗。 皇帝一看奏章,大为惊奇,立刻下旨:无论如何,必须把许老翁找来! 章仇兼琼琢磨,神仙来往人间,多半会在药铺出没。他就命令城里所有的药师,瞪大了眼睛盯着,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盯了四天,终于有线索了!那天,有个小童子跑到一家药铺买药。药师心想,这八成是神仙的跟班,故意拿了些劣质药材给他。 小童子拿着药回去了,不一会儿又气鼓鼓地跑回来,对药师抱怨说:“我家大人嫌你这药不好,气得要揍我呢!”药师心中暗喜,赶紧套话:“你家大人是谁呀?”童子脱口而出:“许老翁!”药师这下可乐坏了,立刻拉着小童子去见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一听找到了,立刻派了一百个精壮兵卒和五十个衙役,跟着童子去山里“请”人。山路陡峭险峻,大队人马根本爬不上去。童子就在山下大声呼喊:“许老翁!许老翁!” 喊声在山谷回荡,不一会儿,只见对面悬崖峭壁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老翁的身影,正是许老翁!他声音洪亮地问:“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童子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许老翁又问童子:“你怎么不上来?”(原文此处有重复,可能是强调)只见那小童子就像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样,身体轻盈地冉冉升起,飘然飞上了峭壁,站在了许老翁身边。 山下的那些官兵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磕头,苦苦哀求:“老神仙救命啊!章仇大帅的暴脾气您是知道的,我们要是请不到您,回去都得掉脑袋啊!” 许老翁看他们可怜,便松了口:“好吧,我跟你们走一趟。你们先回府衙等着,我随后就到。”官兵衙役们半信半疑地回到益州府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看见许老翁已经笑眯眯地站在大堂里了!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章仇兼琼见到许老翁,赶紧上前,又是作揖又是磕头,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可许老翁呢,大大咧咧地受了礼,脸上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章仇兼琼小心翼翼地问:“老神仙,那个娶了李氏的裴兵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许老翁捋着胡子说:“他呀,原本是天上上元夫人衣库的库官,管衣服的。可惜凡心未了,动了俗念下界来了。” 章仇兼琼趁机请求:“老神仙,您看能不能屈尊跟我去一趟长安,面见一下皇帝陛下?”许老翁倒也爽快:“去趟长安?那有什么难的。”当下就和章仇兼琼派去长安报告的人约定好了到达的日期。 结果,许老翁比约定的日子还提前到了长安!唐玄宗得到消息,立刻下旨隆重接见。在皇宫里,玄宗皇帝对许老翁毕恭毕敬,执礼甚恭。等许老翁坐定,玄宗才开口请教:“老神仙,那个库官私自下凡,还偷了仙衣,天上的神仙们知道这事吗?” 许老翁回答:“知道,已经被玉帝贬下凡间,去当一国之主了。” 玄宗又问:“那件仙衣,现在该如何处置呢?”许老翁说:“找个清净没人的地方,设个香案,把衣服供在上面,自然会有人来取。” 玄宗皇帝立刻按照许老翁的吩咐去做。衣服刚摆好,只见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卷起那件仙衣,嗖地一下就钻进了云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再一回头,刚刚还坐在那里的许老翁,也消失不见了! 故事三:量米量出个活神仙 在广陵江阳(今扬州)城里,住着一位老实的米商,名叫李珏(jué)。他家世代都住在城里,靠买卖粮食为生。李珏这个人,从小就特别本分厚道,跟一般做生意的很不一样。 他十五岁那年,父亲有事要出远门,就把米铺的生意暂时交给李珏打理。有人来买米,李珏就把量米的升斗交给顾客,让他们自己量。他卖米有个规矩:不管米价是贵是贱,一斗米只赚两文钱的利钱,够养活父母就行。靠着这份实在,日子久了,李珏家的生活反而越过越富裕,衣食无忧。 父亲回来后觉得奇怪,就问儿子:“咱家这生意怎么反而更好了?”李珏就把自己让客人自己量米、只赚两文利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感慨万分:“咱们这行当,同行们没有不在升斗上做手脚的,卖出去时量少点,收进来时量多点,这样才能赚大钱。就算官府每年查账较秤,也断不了这积弊。我自以为用同一个升斗进出,已经算很公道了。没想到你竟然让客人自己量,这份厚道,我真是比不上啊!看来咱家能过上好日子,是老天爷在保佑你这片诚心啊!” 后来李珏的父母去世了,他继续经营米铺,一直干到八十多岁,还是那个老规矩:客人自己量米,一斗只赚两文利。 恰巧这时候,朝廷派了一位新宰相也叫李珏,被任命为淮南节度使,正好来扬州坐镇。老米商李珏一听新来的大官跟自己同名同姓,吓得够呛,生怕惹麻烦,赶紧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宽”。 新节度使李珏到任几个月后,有一次在官署里设坛修道,举行斋醮法事。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走进了一个仙家洞府,里面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到处是绚烂的烟花、飞舞的鸾凤仙鹤、五彩祥云,亭台楼阁连绵不断。李珏独自在仙境中漫步,走到一面光滑得像镜子似的石壁前,只见壁上用金粉写满了人名,其中赫然有两个大字“李珏”,每个字都有一尺多长! 节度使李珏一看,心里那个美啊,心想:“我生在太平盛世,当过大官,现在又贵为宰相,治理天下功劳不小,这洞府里刻着我的名字,看来我将来必定能成仙啊!”正高兴得不得了,石壁两边忽然走出两个仙童。李珏忙问:“仙童,这是什么地方?”仙童答:“这里是华阳洞天仙境。”李珏指着壁上的名字问:“那这‘李珏’是……”仙童摇头:“哦,这个呀,不是指您这位宰相大人。”李珏心里一惊:“不是我?那是指谁?”仙童说:“这是您治下江阳县的一个普通百姓,也叫李珏。” 节度使李珏一下子惊醒了,梦里的情景记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赶紧找身边的道士解梦,可道士们也都说不上来。他琢磨来琢磨去,决定把江阳县的官员叫来问问。结果官员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李珏不死心,下令在整个扬州城范围内寻找叫“李珏”的人! 找了好几天,军营里、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最后还真找到了!就是那个改名叫李宽的老米商,他原来的名字正是李珏!消息报到节度使那里,李珏立刻派了车马仪仗,恭恭敬敬地把老米商李珏接到官署,专门安排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屋子让他住下。节度使亲自斋戒沐浴,然后像拜见老师兄长一样去拜见老米商,口称“道兄”,全家上下都对老米商敬若神明,早晚都去行礼问安。 这位老米商李珏,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气度从容,面貌清奇,一把雪白的胡子垂下来足有一尺多长,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他六十岁那年,曾遇到一个道士,教了他一门“胎息”的养生功夫,练成后可以很久不用吃饭。节度使李珏知道后,对他更加敬重了。 老米商在官署住了一个多月,节度使李珏实在忍不住了,恭敬地问:“道兄,您一生修得何种高深道法?服用了什么仙丹灵药?我前些日子梦见仙府石壁上有您的名字,仙童亲口指点,我才把您请来,奉为师长。恳请道兄不吝赐教,传授我长生之道啊!” 老米商李宽一听,连连摆手,诚恳地说:“哎呀,大人误会了!我一介草民,哪里懂得什么道法仙术,更没吃过什么仙丹!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卖米的!” 他把自己如何让顾客自己量米、如何只赚两文利钱、如何诚信经营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节度使李珏哪里肯信,再三追问,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精神健旺的老人,又想想他平淡无奇的一生,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原来如此!诚实守信,一斗只取两文之利,几十年如一日,这看似简单平常的事,却是世间最难坚持的善行啊!这积下的阴德,常人真是难以企及!” 他顿悟道:“我现在明白了,这人世间的一举一动、一饮一啄,没有不得到报应的。只要真心实意地积德行善,就算身处贫贱,神明也会暗中护佑,把你的名字记录在仙籍之上!这是在警醒我们这些沉迷于世俗名利的人啊!” 节度使又问起老米商那不用吃饭的“胎息”功夫。李宽也如实相告。节度使李珏便虚心向这位“道兄”学习胎息之术,后来也渐渐能长时间不进食了。 老米商李宽活了一百多岁,身体一直很轻健,没啥毛病。有一天,他突然把儿孙们都叫到跟前,平静地说:“我在人世间待得够久了。虽然靠着养气的功夫延寿,但对你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益处。” 当天晚上,老人就安详地去世了。 三天后,家人准备下葬时,棺材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大家打开棺材一看,只见老人的遗体不见了,只留下身上的衣服、帽子、腰带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人却像蝉蜕壳一样消失了!原来这位积德行善的老米商,早已修成仙道,尸解成仙,飞升而去了! 故事四:叫花子的点金指 吴郡(今苏州一带)有个读书人叫蒋生,痴迷神仙之道。年纪轻轻就抛下家业,跑到四明山隐居,跟着一个道士学习炼丹术。他辛辛苦苦搭起丹炉,生火鼓风,一炼就是十年!可惜啊,仙丹连个影子都没炼出来。 后来蒋生游历到荆门(今湖北),在街上看到一个要饭的乞丐。这人瘦得皮包骨头,病恹恹的,光着膀子,冻得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蒋生看他实在可怜,就把自己身上的皮袄脱下来给他披上,还把这乞丐带在身边当个仆人使唤。蒋生问他来历,乞丐有气无力地说:“我是楚地人,姓章,叫全素。老家在南昌,本来有几百亩好田。赶上大饥荒,流落到荆江一带,快十年了。田地被官府收走了,我又病得爬不起来,幸亏恩公可怜收留。”于是蒋生就把章全素带回了四明山下的住处。 可这章全素到了蒋生家,懒得出奇!经常睡到日上三竿,啥活也不干。蒋生恨铁不成钢,又打又骂不知道多少回。蒋生屋里书桌上放着一方心爱的石砚台。 有一天,章全素忽然主动对蒋生说:“先生您不是喜欢神仙吗?学炼丹也学了这么久。我听说啊,真正的仙丹吃下去,骨头都能变成金子!那吃了仙丹的人,还能不长生不老?先生,您炼了十年的丹,能把您这方石砚台变成金的吗?要是能行,我就承认您是真正有道行的高人!” 蒋生一听,脸臊得通红。他心里清楚,自己炼的那玩意儿,连块石头都点不化!可嘴上不能认输啊,只好恼羞成怒地呵斥道:“你一个打杂的下人,懂什么神仙大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章全素也不争辩,嘿嘿一笑,走开了。 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章全素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个小小的葫芦瓢。他对蒋生说:“先生您看,我这瓢里就有仙丹,能把石头点成金子!我想借您的石砚台用用,只要用刀尖挑上那么一丁点仙丹抹上去,就能成!行不行?” 蒋生这人脾气急,又固执,压根不信这懒乞丐能有仙丹,觉得他是在戏弄自己,气得破口大骂:“我学了十年炼丹,连门道都还没摸透!你一个懒鬼下人,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胡说八道?”章全素装作害怕的样子,不敢再吭声。 第二天,蒋生要独自进山采药,吩咐章全素好好看家。他把门从外面锁好就走了。等到晚上回来,开门一看,可不得了!章全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气儿了! 蒋生吓了一跳,以为他病死了。赶紧找来竹席把“尸体”盖上,打算第二天弄口棺材埋到山里去。等到第二天,蒋生掀开席子一看,咦?章全素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他平时穿的那身破衣烂衫、破帽子破鞋子堆在地上! 蒋生惊得目瞪口呆,这才恍然大悟:这章全素哪里是病死的懒汉,分明是个得道的神仙啊!他赶紧去看书桌上的石砚台——果然也不见了! 蒋生又惊又悔,连连跺脚,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又过了一天,蒋生收拾炼丹的鼎炉时,发现炉灰底下有东西在微微发光。他心里一动:“难道……是我炼的丹成了?”他赶紧扒开炉灰,伸手一摸——摸出来的竟然是他那方失踪的石砚台!只是这砚台的上半部分,大概一寸多高,已经变成了莹润透亮的紫金色!光芒温润,一看就不是凡物! 蒋生这下全明白了:这紫金,就是章全素那仙丹点在石砚上化出来的!只怪自己当时狗眼看人低,错过了天大的仙缘!他捧着那半金半石的砚台,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后来,蒋生继续埋头炼丹,可直到死,也没能炼成真正的仙丹,最后孤零零地死在了四明山里。 第32章 王贾 颜真卿 故事一:奇童王贾 话说在唐朝年间,婺州(今浙江金华)有个参军名叫王贾,本是太原人,后来举家迁到了覃怀(今河南沁阳一带)。不过,他家祖坟还在临汝(今河南汝州)。这王贾打小就聪明绝顶,没犯过什么错,就是性格沉稳,话不多。 他十四岁那年,有一天忽然对他几个哥哥说:“不出三天,家里要出大事,怕是要有大丧。”哥哥们半信半疑。结果才过了两天,家里真就起了大火!火势凶猛,把厅堂屋子都烧着了。他们年迈的祖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不轻,慌乱中从床上跌下来,竟活活给摔死了!哥哥们这才想起王贾的话,赶紧告诉了父亲。 父亲把王贾叫来问:“你小子怎么知道的?”王贾轻描淡写地说:“算卦算出来的。”过了些日子,他又对父亲和叔叔们说:“太行山南边,泌河的一个大水湾里,藏着两条真龙!你们想见识见识真龙啥样不?我带你们去看!” 他父亲和叔父们一听,火冒三丈:“小兔崽子!净说些怪力乱神的话吓唬人!该打!”说着就要动手。王贾“扑通”跪下,认真地说:“真有!我真没骗人!不信你们跟我去看看。”看他这么笃定,长辈们虽然生气,还是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王贾又提醒:“那地方水深,得带上雨衣。”大家伙儿就跟着他到了泌河一处深潭边。只见王贾脱了外衣,拿着根鞭子就下了水。他用鞭子在水面上一划拉,嘿,奇了!那河水“哗啦”一声,竟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边分开了!露出河底一块大石头,上面果然盘着两条大龙!一条白的,一条黑的,身子都有好几丈长!两条龙看见岸上有人,“嗖”地一下冲天而起,带起好大的水花。 岸上的父亲和叔父们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王贾说:“看也看过了,让它们回去吧。”他又用鞭子一挥,分开的河水“哗”地一声合拢,恢复原状。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白昼如同黑夜,电闪雷鸣眼看就要来了。王贾赶紧喊:“爹,叔,快跑!”大家撒腿就跑,还没跑出一里地,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直到这时,家里人才真正相信,王贾这小子,绝不是个普通人! 王贾十七岁进京考“孝廉”,考中了,还娶了清河崔家的姑娘。后来朝廷派他去婺州当参军。上任途中,他路过东都洛阳。 王贾母亲有个表妹,去世已经一年多了。奇怪的是,这死去的表妹竟能在那灵堂的帐子里头说话!声音跟她生前一模一样,还能指挥家里的大小事务。儿女、仆人都不敢不听,稍有怠慢,或是她要吃的穿的没及时送来,帐子里就传出打骂声。亲戚们都觉得这事邪门得很。 王贾听说了,就说:“这肯定不是姨妈,是妖怪作祟!”他直接去了姨妈家,说是来吊唁表兄弟们的。没想到,那灵帐里的声音事先警告过她的儿子们:“明天王家那外甥要来,千万别让他进门!这小子本事大着呢,是个厉害角色!” 所以王贾一到门口,就被拦住了。王贾也不硬闯,叫来家里的老仆人,悄悄对他说:“帐子里说话的,根本不是你主母,是个妖怪变的!你偷偷告诉你的小主人们,只要让我进去,我就能把这祸害除掉。”这家人被这“鬼姨妈”折腾得够呛,早就苦不堪言,老仆人赶紧悄悄告诉了少爷们。少爷们一想也对,就把王贾请了进去。 王贾按规矩拜祭了姨妈,然后对着灵帐说:“听说姨妈去世后神灵显赫,说话办事跟活着时一样,我今天特来拜见,姨妈怎么不跟我说话呢?”帐子里没动静。王贾又说:“我今天既然来了,姨妈要是不说话,我就不走了,今晚就睡这儿了!”那妖怪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在帐子里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确实是姨妈:“好外甥啊,你最近可好?谁能想到我们一别,竟是阴阳永隔。你没忘了我这老姨,还能来看我,我这心里……唉,惭愧啊,惭愧!”说着还哭哭啼啼起来,那语气腔调,活脱脱就是姨妈本人!几个儿子一听,忍不住也跟着嚎啕大哭。 “姨妈”吩咐摆上酒菜,让王贾坐在灵前,陪他喝酒说话,显得格外亲热。几杯酒下肚,王贾开口了:“姨妈既然有这么大神通,何不现个真身让外甥瞧瞧?” “姨妈”推脱道:“阴间阳世,路不同啊,何必非要见面呢?”王贾不依不饶:“姨妈要是不能整个出来,露半张脸也行!实在不行,伸只手、露只脚让我看看?要是连这都不肯,那我今晚还真就不走了!”那妖怪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那手指头,怎么看都是姨妈的手!几个儿子又哭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王贾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那只手!“姨妈”在帐子里尖声惊叫:“儿子们!这外甥太无礼了!还不动手!”儿子们还没反应过来,王贾已经用力一拽,把那东西从帐子里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那东西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王贾毫不手软,连摔了好几下,终于不动了。大家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哪是姨妈?分明是一只老狐狸!毛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众人一把火把它烧了,从此以后,灵帐里再也没了“姨妈”的声音。 到了婺州上任后,王贾有一次因公事到了东阳县。当地县令有个女儿,被妖怪缠了好几年,请遍名医、找遍法师都治不好。县令听说王贾来了,赶紧把他请到家里,好茶好饭招待着,可又不敢直接开口求他。王贾心里明白,主动说:“听说您家千金被妖魅所困?我帮您除掉它。”他做了个桃木符,让县令放在女儿床前。那女儿一看见桃符,立刻又哭又骂,闹腾了一阵,突然就昏睡过去了。不一会儿,众人发现床底下躺着一只被拦腰斩断的大狸猫!这怪病,就这么好了。 当时有个叫杜暹的人,也在婺州当参军,和王贾是同事,两人关系很好。有一次,他们一起奉命出差去洛阳。路过钱塘江时,两人登上罗刹山(即今杭州吴山)看那闻名天下的钱塘江大潮。王贾指着汹涌的潮水对杜暹说:“大禹真不愧是圣人啊!当年治水时,用了金柜玉符来镇压江河湖泊。你看这杭州城,要不是有大禹的宝贝镇着,恐怕早就塌陷到江底去了!” 杜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王贾指着江底说:“那镇压的宝贝就在这江底石头下面!走,我带你下去看看!”他让杜暹闭上眼睛,拉住他的手,然后带着他一跳!杜暹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眼时,竟然已经到了江底!只见江底空出一个像厅堂那么大的地方,中间放着一个一丈多高的大石柜,还上着锁。王贾走过去,用手轻轻一拨,那锁就开了,他掀开盖子,拉着杜暹的手爬了进去。石柜里面,还有一个三尺来高的小金柜,上面挂着金锁。王贾指着小金柜说:“那镇水的玉符就在这里面。不过,这东西不该让世人看见。”杜暹好奇地看了个够。王贾又拉住他的手,说了声:“起!”杜暹只觉得身子往上猛地一蹿,瞬间就回到了岸上! 两人相处久了,成了知心好友。王贾有一天郑重地对杜暹说:“兄弟,我看你有当宰相的命!好好保重自己,前途无量。”接着,他把杜暹将来会当什么官,什么时候升迁,甚至能活多大岁数,都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后来杜暹的人生轨迹,果然和王贾说的一模一样。 后来有一次,他们坐船到了吴郡(今苏州一带)。这时,王贾五岁的小女儿突然夭折了。孩子的母亲抱着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可王贾却一滴眼泪都没掉。杜暹一直很敬重王贾,两家关系好得像一家人。王贾当着妻子的面,对杜暹说出了惊天的秘密: “杜兄,实不相瞒,我本是天上的神仙,排行第三!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做人二十五年。如今期限已满,后天我就要走了。这死去的女孩儿,其实并非我的亲生骨肉,所以她才会早夭。我妻子崔氏,也并非我真正的妻子。她是吉州别驾李乙命中注定的妻子!只是李乙现在缘分还没到,不该娶妻。但上天觉得我在凡间也该有个家室,所以掌管命运的神仙暂时把崔氏安排给我做妻子。现在我期限到了,她也该回到李乙身边了。那李乙将来官居三品,能当好几任大官,还会生五个儿子。这些都是天意,世人不知道内情,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呢?” 王贾的妻子早就知道丈夫有神通,听他这么说,虽然震惊,但还是止住哭泣哀求道:“夫君!我年纪还轻,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再说这大热天的上路,我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求你至少送我们回洛阳安顿下来吧?路上遇到陌生人落难,尚且会心生怜悯出手相助,何况我们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吗?”王贾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让人打了一口小棺材,把夭折的女儿放进去,安置在船底。 他又郑重地托付杜暹料理自己的身后事:“我死后,你给我准备一口素棺,用生漆把棺材缝隙都封好。然后把我的棺木运回老家临汝的祖坟,和我女儿葬在一起。装殓完我,你们就立刻出发。路上经过宋州(今河南商丘)时,崔氏有个伯父在宋州当别驾,他一定会留下他侄女的。你们就把崔氏留在那里。等到冬天快入冬的时候,那个李乙一定会因为公务进京,路过宋州。他会去拜见崔氏的伯父,他们本来就是老相识。李乙会向崔家求亲。崔别驾就会把侄女嫁给他。这事就这么定了。” 杜暹点头应承下来。王贾的妻子日夜哭泣,苦苦哀求他多留几天,王贾始终不再回应。到了他说的那一天,王贾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新衣服。傍晚时分,他把杜暹叫来,两人相对而坐,聊了一会儿天。没多久,王贾躺下,就平静地去世了。 杜暹悲痛万分,像对待至亲好友一样为他服丧,并按照他的遗言,用素棺装殓,仔细封好棺缝。一行人扶柩北上,到了宋州,果然,崔氏的伯父——那位宋州别驾,执意留下了自己的侄女。杜暹则继续护送王贾的灵柩到了临汝老家,将他和小女儿厚葬了。 那年冬天,李乙果然因为公务进京路过宋州,向崔家求亲。崔别驾就把侄女嫁给了他。后来杜暹真的当上了宰相,一生经历的官职、际遇,都和王贾当年预言的分毫不差! 故事二:忠烈颜真卿 再说另一位传奇人物,颜真卿,字清臣,是琅琊临沂人(今山东临沂),祖上是北齐的大官颜之推。颜真卿从小勤奋好学,考中了进士,名列前茅。 他十八九岁的时候,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百多天,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家里人都快绝望了。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他家门口,自称“北山君”。道士拿出一小撮朱砂一样的丹药给颜真卿服下。说也神奇,颜真卿吃了药,病立刻就好了! 道士对他说:“你这个人,生来就有清正简朴的名声,名字已经登记在仙界的金台上了,本该脱离凡尘,上天去做神仙的,实在不该在这官场名利的大海里沉浮啊!如果你实在摆脱不了这红尘俗世的牵绊,将来去世的时候,可以用你的身体来修炼阴神,然后得道成仙。”说完,又给了颜真卿一粒丹药,郑重地叮嘱他:“你要坚守节操,辅佐君主,一生勤俭。一百年之后,我会在伊水洛水之间(今洛阳一带)等你的。”颜真卿虽然感激道士救命,但他自负有治国安邦的才能,还是想在朝廷干一番事业。不过,他读书之余,也确实对仙道产生了兴趣。 后来他考中进士,四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还被派到西北边疆去检查军务。有一次在五原(今内蒙古包头附近)处理一桩拖延很久的冤案。颜真卿一到,很快就查清了真相,公正地判决了。说来也巧,判决那天,当地久旱逢甘霖,下了一场及时雨!百姓们都说这是“颜御史带来的雨”,称颂他为“御史雨”。在河东(今山西)还有个叫郑延祚的,母亲死了二十九年,居然一直把棺材停在破败的寺庙墙根下,不让她入土为安!颜真卿知道后,义愤填膺,立刻上奏弹劾。结果皇帝震怒,下旨让郑家兄弟三十年不准做官!这事轰动天下,大家都敬佩颜真卿的正直。 他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郎。但当时的权相杨国忠讨厌他不巴结自己,就把他排挤出京城,贬到平原郡(今山东德州陵县)当太守去了。那时安禄山造反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颜真卿表面上借口连绵阴雨需要防洪,大张旗鼓地修城墙、挖护城河,暗地里却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为了麻痹安禄山派来的探子,他还常常召集一帮文人,在船上饮酒赋诗,装作只是个风雅的书生太守。安禄山果然上当,觉得他一个书生,不足为虑。 没多久,安禄山真的造反了!整个河北二十四郡的官员,不是望风投降,就是被叛军攻破。只有颜真卿镇守的平原郡,因为早有准备,城池坚固,成了河北唯一没陷落的地方!颜真卿立刻派司兵参军快马加鞭向朝廷报信。唐玄宗在长安听说后,又惊又喜,拍着大腿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吗?……哦!还有一个颜真卿!可惜朕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啊!” 后来安禄山攻陷洛阳,杀了留守李憕,还拿着李憕的人头去招降河北各郡,想瓦解抵抗。人头传到平原郡,颜真卿一看,担心军心民心被动摇,立刻当机立断,杀了送人头的叛军使者!然后他召集将领们,斩钉截铁地说:“我认得李憕!这颗人头是假的!”他偷偷把李憕的首级收藏起来,后来用草扎了个身子配上,装殓入棺,以礼安葬了。这份忠义,让将士们无不感佩。 安禄山派重兵把守土门关。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当时是常山郡(今河北正定)太守。兄弟俩联手,里应外合,设计攻破了土门关!这一下鼓舞了河北人心,十七个郡在同一天宣布反正,重新归顺朝廷!大家一致推举颜真卿为盟主,统率二十万义军,在燕赵大地横冲直撞,狠狠打击了叛军!朝廷下诏,加封他为户部侍郎,仍兼任平原太守。 后来唐肃宗在灵武(今宁夏灵武)即位,颜真卿历经艰险,从小路赶到凤翔朝见。肃宗封他为宪部尚书(,不久又加封为御史大夫。他铁面无私,弹劾贪官污吏,提拔忠良贤才,朝廷的风气为之一振! 他后来又当过蒲州(今山西永济)、同州(今陕西大荔)的刺史,都留下了好名声。但因为他太正直,得罪了不少权贵小人。有人诬告他,宰相也嫉妒他,结果被贬到饶州(今江西鄱阳)当刺史。后来又重新被起用,任命为升州(今江苏南京)浙西节度使,还被召回朝廷当刑部尚书。可没过多久,又被大太监李辅国陷害,贬到偏远的蓬州(今四川仪陇)当长史。 唐代宗继位后,重新重用他,让他当了利州(今四川广元)刺史,后来调入朝廷当户部侍郎,又外放荆南节度使,很快又升为尚书右丞,还封为鲁郡公,位极人臣! 当时的宰相元载,结党营私,最怕别人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他就想了个毒招,奏请皇帝下旨:以后百官想给皇帝提意见,必须先报告自己的顶头上司,由长官报告宰相,然后宰相再决定是否报告皇帝!这等于堵死了言路。颜真卿一听,立刻写了一道言辞激烈的奏疏,痛陈此议的荒谬和危害!在他的据理力争下,代宗才没同意元载这个坏主意。 后来有一次,颜真卿代理主持祭祀太庙(皇家祖庙)的典礼。他发现祭祀用的器具破旧不堪,就在朝廷上提了出来,要求修缮。这本是分内之事,可元载心胸狭窄,认为颜真卿是借题发挥,讽刺他治理国家不力!于是找了个借口,又把颜真卿贬到硖州(今湖北宜昌)当别驾,后来又调到更远的抚州(今江西抚州)、湖州(今浙江湖州)当刺史。 直到元载倒台被杀,颜真卿才被召回朝廷,担任刑部尚书。代宗去世后,他又担任了“礼仪使”,负责操办皇帝丧礼。他觉得从唐高祖李渊开始的七位皇帝,谥号都太长太繁琐,就上书建议只用最初的谥号。结果又得罪了当时的宰相杨炎,他的建议没被采纳,还被明升暗降,改任太子少傅,夺了实权。后来又改任太子太师,彻底被架空。 这时,叛将李希烈攻占了汝州(今河南汝州),气焰嚣张。当时的宰相卢杞,是个阴险小人,一直嫉恨颜真卿的刚正不阿,总想害他。他觉得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于是向皇帝进言:“颜太师德高望重,天下人都敬仰!如果派他去劝说李希烈归降,一定能不动刀兵就平息这场大叛乱!”德宗皇帝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同意了! 这个命令一下,整个朝廷都炸了锅!大家脸色煞白,都知道这是把颜真卿往火坑里推啊!另一位正直的大臣李勉听说后,急得直跺脚,认为这是白白损失一位国家元老,让朝廷蒙羞!他赶紧写了密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又派人快马加鞭去追颜真卿,想把他拦回来。可惜,没追上! 颜真卿孤身一人,到了李希烈的叛军大营。他刚宣读完皇帝的诏书,李希烈手下那上千个骄横的养子,就“噌噌”拔出雪亮的刀,一拥而上要砍死他!一群人围着他又骂又羞辱。可颜真卿面不改色,巍然不动!李希烈大概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亲自挡在前面护住他,把他安排到馆驿住下。 过了几天,李希烈大宴手下的死党,把颜真卿也叫来“作陪”。席间,李希烈故意让戏子伶人表演节目,内容全是辱骂嘲笑朝廷、讽刺皇帝的!颜真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李希烈!你也是朝廷的臣子!怎么能让这些下贱之辈如此侮辱朝廷!”说罢,拂袖就要离席。 李希烈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派人去问颜真卿:“您看称帝登基的礼仪该怎么搞啊?”(意思是想让颜真卿帮自己当皇帝)。颜真卿冷冷地回答:“老夫年纪大了,只记得当年在朝廷掌管礼仪时,那些诸侯朝见天子的礼节。至于别的,我不知道!” 李希烈恼羞成怒,终于撕破脸皮。他让人在院子里堆起高高的木柴,浇上油,点起火!然后派人威胁颜真卿:“老家伙!再不投降归顺,就让你尝尝这‘自焚’的滋味!”颜真卿听了,二话不说,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就冲向熊熊烈火!旁边的叛军喽啰们吓坏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了回来。 颜真卿知道李希烈不会放过自己了。他从容地给自己写好了遗表、墓志铭和祭文,表明自己以死报国的决心。最终,在唐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八月三日,叛军奉李希烈之命,将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缢死! 噩耗传到长安,朝廷为之震动,停止办公五天,以示哀悼。追赠谥号“文忠公”。颜真卿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德高望重,一生正直敢言,年纪越大,气节越壮!最终却被奸相卢杞陷害,惨死于叛贼之手,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关于颜真卿的死,还有更神奇的说法(《别传》记载)。 据说颜真卿临刑前,解下自己佩戴的金带,递给行刑的使者说:“我一生修道,最看重保全形体。我死之后,你们只需割开我的四肢和咽喉取些血,这样我的尸身就能得以保全,我死也无憾了。”行刑的人照他的话做了。颜真卿死后,他们收殓了他的尸体。 后来叛乱平定,颜真卿的家人把他的灵柩运回长安安葬。半路上打开棺材一看,里面的棺材板都朽烂了,可颜真卿的尸身却完好无损!肌肉像活人一样有弹性,手脚柔软,胡子头发乌黑发亮!尤其奇怪的是,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手背!看到的人无不惊异万分! 当灵柩运到半路,家人觉得棺材越来越轻。等最终运到长安下葬的地方,再打开一看,棺材里竟然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身衣服! 《别传》还记载:颜真卿在去蔡州(李希烈老巢)前,曾对儿子说:“我和元载都服用过仙丹妙药。但他沉迷酒色,身体垮了,所以不如我。这次去蔡州,我必遭叛贼毒手。我死后,你去华阴接我的灵柩,开棺看看,必有奇异之事。” 后来他儿子去开棺,果然看到了那栩栩如生、指甲嵌肉的神异景象。当时有个着名的道士邢和璞看了后说:“这叫‘形仙’!虽然尸身被收敛在棺木(如同铁石)之中,但修炼的期限一到,形体圆满,自然就会破棺飞升而去了!” 过了十几年,颜真卿在雍州(今陕西西安一带)的后代,派了个家仆去郑州收田租。这仆人收完租回来,路过东都洛阳城,偶然走进同德寺。他抬眼一看,哎哟!佛殿上坐着个人,穿着长长的白衫,打着伞盖,不是颜真卿鲁国公是谁?! 这仆人又惊又喜,赶紧想上前磕头请安。颜真卿却转过身去,假装抬头看佛殿墙壁上的壁画。仆人往左,他也往左转;仆人往右,他也往右转,始终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正脸。过了一会儿,颜真卿走下佛殿,出了寺庙。仆人赶紧跟在后头。只见颜真卿径直走到洛阳城东北角一片荒废的菜园子里。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挂着草帘子。颜真卿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仆人站在帘子外,恭敬地喊了一声:“小的给您请安了!”里面问:“谁啊?”仆人报了名字。里面说:“进来吧。”仆人进去磕头,忍不住想哭。颜真卿立刻制止了他。简单问了几句家中几个子侄的近况。然后,颜真卿从怀里掏出十两金子递给仆人,说:“拿回去贴补家用吧。赶紧走,回去别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以后家里要是实在困难了,可以再来一趟。”仆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雍州家里,仆人把金子交给主家。颜家人大吃一惊,拿去一验,竟是十足的真金!颜真卿的儿子思念父亲心切,立刻买了快马,带上那个仆人,日夜兼程赶往洛阳,想再去拜见父亲。可等他们赶到城东北角那片荒菜园子时,哪里还有什么破屋?眼前只有一片长满荆棘野草的荒地,空空如也! 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忠烈无双的颜鲁公,并非真正死去,而是尸解成仙,位列仙班了!他的传奇故事和他的书法一样,永远流传在人间。 第33章 韦弇 申元之 马自然 张巨君 故事一:蜀地奇遇赠仙宝 开元年间,长安城有个叫韦弇的读书人,字景照。这一年春天,他考进士落了榜,心里闷闷不乐,就约了几个朋友,跑到蜀地(四川)去散心,美其名曰“游学”。眼瞅着春天快过完了,蜀地风景正好,韦弇和朋友们天天不是寻访名花异草,就是摆酒设宴,倒也逍遥。 这天,他们正闲逛,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跑来,恭敬地对韦弇说:“这位公子,郡城南边十里左右,有个郑家的林园亭子,眼下花开得正盛,那景致,啧啧,简直不像是凡间能有的!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同游,不知肯赏光吗?”韦弇一听有好景致,又有人相邀,正合心意,高高兴兴就跟着去了。 走了大约十里地,果然见到一处亭台。好家伙!那亭子建得高大雄伟,稳稳地矗立着,山门两旁花团锦簇,弯弯曲曲的小路掩映在薄雾轻烟之中。韦弇看得眼睛都直了,觉得这地方真是神仙待的,人间哪得几回见?正赞叹着,就被请上了一座极其华美的大厅。这厅堂回廊环绕,廊柱墙壁上,竟然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珍珠美玉!看得韦弇目瞪口呆,心想:“这怕不是到了天宫吧?” 紧接着,十几位仙女模样的女子被引了出来,个个穿着华丽无比的衣裳,打扮得光彩照人,身边还有侍女簇拥。这阵仗,韦弇在长安皇宫都没见过这么仙气飘飘的。其中一位像是领头的仙女,主动和韦弇说话。韦弇又惊又疑,赶忙一一作揖行礼,忍不住问:“敢问仙子……这里是?” 那仙女微微一笑,声音像清泉流淌:“公子不必惊慌。听说你西游蜀地,遍访美景。如今春色将尽,我们这里还有些芳菲,特意请你来,小酌几杯,略尽地主之谊,千万别客气。”说罢,便招呼韦弇入座。这一坐下可不得了!桌上摆的菜肴果品,全是韦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珍异果;耳边响起的丝竹乐曲,那调子清雅脱俗,歌声更是美妙得不像人间能有的。韦弇喝了几杯仙酿,胆子也大了些,趁着间隙问道:“不瞒仙子,我韦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从长安到洛阳,皇帝的宫苑威严,王侯的府邸豪奢,我都见识过。可今天这地方,这排场……实在没法比!敢问仙子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如此尊贵?” 仙女坦然道:“公子慧眼。我们并非凡间之人,此地乃是天上的‘玉清仙府’。今日邀你,是借了郑家亭台的名头罢了。”她顿了顿,正色道:“我有一支新谱的曲子,名叫《紫云》。如今天子(唐玄宗)崇尚神仙之道,我想把这支仙乐托付给你,请你将它献给大唐天子。此事,你可愿意帮忙?” 韦弇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仙子,您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落第的穷书生,在长安城里,为了求个功名,整天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连天子的宫门朝哪开都摸不着边!再说,我也不懂音律啊,让我去献仙乐?这……这根本办不到啊!” 仙女见他为难,也不强求,叹道:“既然你办不到,那我只好托梦给天子,在梦中传授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韦弇,“你能来到这里,也是你与仙道有缘。这样吧,我赠你三件宝贝。你拿去凡间卖掉,保你几辈子都富贵无忧。”说完,她吩咐侍女取来三样东西: 一只酒杯,叫“碧瑶杯”:晶莹剔透得像最纯净的冰块,对着光看,仿佛能看穿杯底。 一个枕头,叫“红蕤枕”:摸着像温润的玉石,但更轻更柔和,隐隐透着微红的光泽,整个枕头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一个盒子,叫“紫玉函”:看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布做的,但光彩比最上等的玉石还要夺目! 仙女把这三样宝贝郑重地交给韦弇。韦弇喜出望外,连连拜谢。告别仙女后,他揣着宝贝往回走。走了不到一里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眼前只剩下荒草丛生的一片野地!韦弇揉揉眼睛,确信不是做梦,赶紧抱紧了怀里的宝贝,心想:“真遇上神仙了!”于是,他带着这三件仙家宝物,一路赶回了长安城。 回到长安第二年,韦弇又去参加科考,结果……还是没考上!他倒也想开了,带着那三件宝贝,坐船向东,去了繁华的大都市扬州(广陵)。 在扬州,韦弇的名声不知怎么传开了。这天,一个做大买卖的西域胡商(外国商人)专门找到韦弇住的地方拜访,开门见山就问:“韦公子,听说您得了三件稀世奇珍?能否让在下开开眼?” 韦弇心想:“这胡商消息真灵通!”便把碧瑶杯、红蕤枕、紫玉函拿了出来。那胡商只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天爷啊!这……这真是玉清仙境里真人的宝贝!千万年也难得在人间出现一回啊!这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天价奇珍!”他生怕韦弇反悔,当场就开出几十万两黄金的天价,非要买下来不可! 韦弇原本就指着这宝贝发财,见胡商如此识货又痛快,自然成交。这一下,韦弇瞬间成了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巨富!他拿着这泼天的富贵,在江都(扬州)盖起了大宅院,过起了悠闲自在的日子,再也不去想什么功名利禄。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活得怎么样,也就没人知道了。只留下一个传说:一个落第书生,在蜀地遇仙,得了宝贝,成了扬州的富家翁。 韦弇离开仙府后,那位赠宝的仙女果然没有食言。几年后的一天夜里,唐玄宗李隆基在宫中安睡,忽然梦见有十几位神仙,手持各种乐器,降落在他的庭院之中。神仙们齐声演奏了一支美妙绝伦的曲子,那旋律清越缥缈,直入云霄。为首的神仙对玄宗说:“陛下崇尚仙道,此乃《紫云》仙曲,特献于陛下,可为中原雅乐之正宗。” 玄宗醒来,梦中的旋律还清晰地在耳边萦绕。他兴奋不已,立刻拿起心爱的玉笛,凭着记忆吹奏练习起来。练熟之后,玄宗就把这首《紫云》仙曲传授给了宫中的乐府,命乐师们演奏。这首曲子很快风靡宫廷内外,成为盛唐雅乐的代表之一。人们这才明白,当年仙女托付韦弇不成,最终还是用“托梦”的方式,让这首仙乐传到了人间天子这里。 故事二 宫娥奇缘得重生 长安城里也发生着另一件奇事。玄宗皇帝身边有位高人,名叫申元之。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大岁数、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常年游历名山大川,精通各种奇门方术,一心追求长生和度化世人。开元年间,玄宗把他请到长安,住在开元观里,对他非常尊敬和厚待。当时还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等一批有名的道士、方士聚集在玄宗身边,讲论玄妙的道家至理,整个朝廷上下都弥漫着浓厚的崇道之风,比汉武帝、魏武帝那时候还要兴盛。 玄宗去骊山温泉泡澡,或者去东都洛阳巡幸,申元之都常常跟随。皇帝喜欢听他讲玄虚深奥的道理,两人一聊起来,常常忘了时辰。只有杨贵妃和赵云容等几个最亲近的妃嫔宫女能在旁边伺候,顺便也听听这些玄妙之言。赵云容被安排专门侍奉申元之的茶水和丹药。她做事非常勤快恭敬,申元之看她顺眼。 有一次,赵云容趁着给申元之端茶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恳求:“天师慈悲!您神通广大,能不能……赏奴婢一颗延年益寿的仙丹?奴婢不敢奢望长生,只求能多活些年头。”申元之看着她,摇了摇头,很直白地说:“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只是……你的阳寿快尽了,仙丹也救不了命数。” 赵云容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扑通跪倒,不停地磕头:“天师!求求您了!孔夫子都说‘早上明白了道理,晚上死了也甘心’。何况奴婢有幸侍奉您这样的大仙,要是不能沾点仙气,就像空着手进了宝山一样啊!求天师可怜可怜奴婢吧!”她哀求得情真意切。 申元之见她心志如此坚定,也动了恻隐之心。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得像朱砂、又隐隐透着雪白寒气的丹药,递给赵云容:“罢了。此丹名为‘绛雪丹’。你服下它,死后尸身可保百年不腐。切记,下葬时要用大棺材,挖宽大的墓穴,口中含一块真正的玉石。这样墓穴通风,你的魂魄才不会消散,身体也不会朽坏。百年之后,你便能重获新生。这是‘太阴炼形’之法,复活之后便是‘地仙’。再过百年,就能迁入真正的仙山洞府了。” 后来,赵云容跟随玄宗巡幸东都洛阳,不幸在兰昌宫病倒了。杨贵妃很怜惜她。赵云容临死前,把自己得丹的经过告诉了贵妃,并恳求贵妃帮她完成申元之交代的后事。杨贵妃答应了。赵云容死后,贵妃就吩咐宦官徐玄造,完全按照申元之的要求,用大棺、阔穴、口含真玉的方式,安葬了赵云容。 时间一晃,到了唐宪宗元和末年(约公元820年左右)。掐指一算,距离赵云容下葬,正好差不多一百年了!就在这一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埋葬赵云容的墓穴中,竟然传出了动静!打开一看,已经死去百年的赵云容,真的面色红润,悠悠醒转过来!她真的复活了!而那位赐丹的申元之天师,据说还在人间游历,自称“田先生”。有认识他的老人悄悄说:“申天师啊?他可是魏朝时候的人,算起来,得有几百岁喽!” 故事三:市井奇人马自然 唐宣宗大中年间(约公元850年后),在杭州盐官县,有个叫马湘的人,字自然。他家世代都是县衙门里的小吏,可马湘偏偏不爱当差,就喜欢读经史子集,研究学问,尤其痴迷道术。他走遍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一带。这人行事疯疯癫癫,很有点市井奇人的味道。 有一次,他在湖州喝得酩酊大醉,一不小心栽进了霅溪里。岸上的人都吓坏了,以为他淹死了。没想到过了一天,马湘自己从水里冒了出来,衣服竟然一点都没湿!他大喇喇地坐在水面上,嘴里还嚷嚷:“刚才楚霸王项羽请我喝酒,非要灌我,这不,刚喝完回来!”岸上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觉得他像个疯道士,但又有趣,很多人就一路跟着他看热闹。 他表演的小法术更让人啧啧称奇:把拳头塞进鼻孔里,拔出来时鼻子好好的;对着溪水一指,溪水就倒流好一阵子;指着柳树,柳树就跟着溪水飘来飘去;指着桥,桥“咔嚓”就断了,再一指,又接上了! 后来他游历到常州。正赶上当朝宰相马植被贬官,调到常州当刺史。马植早就听说过马自然的大名,就把他请到府里,待为上宾,非常客气。马植说:“道兄,咱俩都姓马,真是缘分!不如结为兄弟?也好跟您学点道术?”马自然斜眼看他:“哦?相公祖籍哪里啊?”马植答:“扶风郡。”马自然哈哈一笑:“相公您是扶风马,我马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马!咱们认识认识就行了,攀同姓就没必要啦!”话虽这么说,马植还是把他留在官邸里,更加敬重。 一次宴席上,马植想开开眼界,请他露一手。马自然也不推辞,随手拿个瓷碗,装了把土,往土里丢了颗瓜子。说来也怪,那种子眨眼间就发芽抽藤,开花结果,结出好几个香瓜!摘下来分给宾客吃,个个都说香甜无比,比寻常的瓜好吃多了!他又在自己身上、袜子上到处摸,摸出数不清的铜钱,往地上一撒,全是货真价实的青铜钱。他把钱扔进井里,喊一声:“回来!”那些铜钱就“嗖嗖嗖”地从井里飞回他手中。有好奇的人捡了几枚藏起来,可一转眼,那钱就不见了! 马植又抱怨说城里老鼠成灾。马自然提笔画了道符,让人贴在厅堂南墙下。他拿起筷子敲着盘子,嘴里发出一声长啸。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老鼠像听到命令似的,从四面八方跑来,老老实实地趴在符咒下面。马自然对着鼠群喊道:“领头的出来!”一只特别大的老鼠战战兢兢地爬到台阶前。马自然训斥道:“你们这些毛贼小虫,老天爷给你们粮食吃,你们倒好,打洞穿墙,日夜骚扰刺史相公!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道爷今天不杀你们。赶紧的,带着你的徒子徒孙,滚出城去!”那大鼠像是听懂了,回头“吱吱”叫了几声,整个鼠群像排队一样,浩浩荡荡,不知有多少只,全都跑出城门去了。打那以后,常州城里再也没闹过鼠患。 后来马自然往南游历到越州(绍兴),路过一个叫洞岩禅院的大寺庙。寺里有三百个和尚正在做午斋。马自然带着永康县的道士朋友王知微,还有个徒弟王延叟,也进了寺庙。那些和尚看马自然穿着普通(单侨),还大大咧咧地盘腿坐着(箕踞),一点礼数都没有,就只给他们盛了碗白饭,爱答不理的。马自然一看这态度,饭也不吃了,催着王知微和王延叟赶紧扒拉两口走人。和尚们的斋饭还没吃完,三人已经出了寺门。马自然还一个劲催:“快走快走!” 他们紧赶慢赶,到了离禅院七十多里外的诸暨县一家旅店住下。夜深人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急切地呼喊:“请问有道士住在这里吗?”店主人刚应了一声“有三位”,外面的人就欣喜若狂,恳求店主让他们见见道士。进来一看,竟是两个和尚!他们一见到马自然就“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哀求:“仙长恕罪啊!我们禅院的和尚有眼无珠,昨天怠慢了您几位,惹得仙长发怒施了法。现在全寺三百个和尚,除了我俩是管事的没坐下吃饭,其他人都像被钉在座位上,到现在还下不来床!求仙长大发慈悲,饶了他们吧!”马自然只管闭眼睡觉,理都不理。王知微和王延叟在旁边偷笑。和尚们磕头如捣蒜,哀求得更可怜了。马自然这才慢悠悠地说:“罢了。以后记住,待人不可傲慢轻慢。你们回去,一进寺门,那些和尚就能下床了。”两个和尚千恩万谢地跑回去,一进寺门,果然所有和尚立刻就能动弹了。 第二天,马自然他们继续南行。正是春天,路过一户人家的菜园子,看到里面的菘菜(大白菜)长得水灵灵的特别好。马自然想讨几棵,结果被主人恶声恶气地拒绝了。马自然也不生气,对徒弟王延叟说:“取纸笔来。”王知微有点看不过去,劝道:“讨菜被拒,也没什么好理论的。咱们修道之人,更不该跟人计较,用法术报复吧?”马自然笑道:“谁说我要打官司报复?玩玩罢了。”王延叟拿来纸笔。马自然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白鹭,然后含了口水,“噗”地朝纸上一喷。说也奇怪,那画上的白鹭竟活了过来,扑棱棱飞进菜畦里,专挑最好的菘菜啄!菜园主人一看,气得拿起竹竿就赶。白鹭飞起来躲开,等主人一转身,又飞下去啄。马自然又提笔画了一只小狗(猧子),用水一喷。那小狗也活了,“汪汪”叫着冲进菜地,追着白鹭跑。这一鸟一狗在菜畦里追逐打闹,没一会儿工夫,把好好的菜踩了个稀巴烂!菜园主人这才明白是得罪了高人,跑过来哭丧着脸哀求:“道长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再不敢了!” 马自然哈哈一笑:“谁稀罕你的菜?逗你玩玩罢了。”说完,他朝菜园里招招手,喊了声:“回来!”那白鹭和小狗立刻停止打闹,乖乖地飞回来、跑回来,跳进马自然怀里,瞬间又变回了两张纸片。再看菜园,那些被踩烂的菘菜竟然全都恢复原样,一点损伤都没有!看得菜园主人和周围邻居目瞪口呆。 马自然后来在霍桐山(今福建境内)一带游历,有天傍晚进入长溪县地界,找了家旅店投宿。店里房间少,客人多。店主人半开玩笑地说:“实在没地儿住了,道长您要是有本事在墙上睡觉,我就让您住。”这时天已擦黑,王知微和王延叟急着找地方落脚。马自然说:“你俩跟其他客人挤挤吧。”说完,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跳上房梁,竟然只用一只脚勾住梁,整个人倒挂着就睡下了!半夜店主人起来点灯,抬头看见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马自然在梁上懒洋洋地说:“梁上都能睡,墙上算个啥?”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整个人竟然“融”进了墙壁里,半天不见出来!店主人这下是真服了,连连作揖道歉,赶紧把王知微和王延叟请到家里最干净的上房安顿。第二天一早,店主人想好好款待,一转眼,马自然已经不见了。王知微他们往前走了几里地,发现马自然正在路边优哉游哉地等他们呢。 马自然后来回到永康县,住在东边的天宝观里。观里有棵枯死的大松树,马自然指着它说:“这松树有三千多岁了,马上要化成石头。”果然没过多久,那枯松真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后来刮大风下暴雨,雷电交加,这块松化石被震倒,裂成了好几截。正好有个叫阳发的官员,从广州节度使任上被贬到婺州(金华)当官。这人喜欢搜罗奇物,就把其中两大截运到自己官衙里,另两大截送到龙兴寺的九松院供奉。这些石头都有六七尺高,三尺多粗,上面树皮的纹理、鳞片都清晰可见,成了当地的奇景,据说一直保存了很久。 马自然还有一手绝活:给人治病不用药。谁要是哪里疼,他就用竹手杖敲打痛处;肚子疼或身上有别的病,他就用竹杖指着,对着杖头“噗”地吹口气,声音响得像打雷,病就好了。有个驼背拄着拐杖来的,他也用竹杖敲打,让那人把拐杖放下。说来神奇,那人一放下拐杖,腰背“咔吧”一声就挺直了!有人给他送钱送物表示感谢,他总是推让不收。实在推不掉的,转手就散给了穷人。他游历过的地方,道观、山洞的石壁上,常常留下他题写的诗句。其中一首登杭州秦望山的诗写道: 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 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 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 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意思是:开天辟地的痕迹何处寻?只留下岁月改变人心。天上的日月轮转晨昏,地上的山川见证古今。风吹水光吞没远山,雨添雾气隐没高林。秦始皇妄想赶山填海,看如今沧海更深更茫。) 最后,马自然回到老家盐官县看望哥哥。不巧哥哥出门了,只有嫂子和侄儿在家。见到久别的小叔子回来,自然很高兴。马自然却对嫂子说:“嫂子,这宅子是我和我哥共有的。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说清楚,我只要东边那个园子就行。” 嫂子一听这话,愣住了,又好气又好笑:“小叔子啊,你离家这么久,回来还没跟你哥见上面,怎么就说起分家产来了?咱们骨肉至亲,哪能说这种生分话?”马自然笑笑,没再多说,就在哥哥家住了下来。奇怪的是,连着三天,嫂子侄儿发现他粒米未进,只喝点酒。到了第三天夜里,马自然突然就去世了! 第二天,他哥哥赶回家,得知弟弟死讯,又听了妻子的话,恍然大悟,流着泪说:“弟弟学道多年,他这不是回来分家产,是特意回来‘死’在我面前,好彻底断了我们对他的牵挂和念想啊!”一家人悲痛地将他入殓。当天晚上,棺材里突然发出“咚咚”的响声,全家人都吓得不轻。哥哥明白弟弟的意思,就按他生前所说,把他安葬在东园里。这一年是唐宣宗大中十年(公元856年)。 更离奇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年。东川(今四川东部)那边向朝廷奏报:剑州梓桐县有个道士,名叫马自然,在大白天里,当着众人的面,身体腾空而起,飞升成仙了!据说,这位白日飞升的马自然道长,在东川时还曾对人提起:“我本是盐官人氏。”朝廷觉得蹊跷,就下令让浙西道(包括盐官)的官员去查证。杭州的官员奉命去挖开马自然在东园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枝! 故事四:天道冥冥岂容欺 传说在三国魏晋时期,有个叫张巨君的仙人。那时,有个叫许季山的人得了重病,久治不愈。他心诚,就沐浴斋戒,跑到泰山去祭拜,日夜不停地祈祷,向神明诉说自己的痛苦,恳求指点迷津或延长寿命。 一天夜里,许季山正虔诚祷告,恍惚间看到一个神人出现在面前,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苦苦哀求幽冥之事?天帝派我来问你,你须如实回答。” 许季山又惊又喜,赶忙回答:“小人名叫许季山,家住东南平舆县。这病缠身三年了,实在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才遭此报应。所以冒昧来到灵山,祈求神明指明是生是死。” 那神人说:“我乃仙人张巨君,精通《易经》占卜之道,可以算出你灾祸的根源。”许季山一听是神仙,连忙跪拜磕头:“求仙长慈悲,救救小人吧!” 张巨君取出占卜的器具,为许季山起卦。卦象是“震”卦变“恒”卦,其中初九、六二、六三这三爻都发生了变化。张巨君看完卦象,脸色一沉,喝道:“哼!原来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你这病,还想好?” 许季山吓得浑身发抖:“仙长明鉴!小人……小人到底做了什么?求您明示!” 张巨君冷冷道:“你忘了?当年你带着一个门客出门,为了给你父亲报仇,半路上你把那门客杀了,尸体扔进一口枯井里,还搬了块大石头盖在上面!那人死后怨气冲天,到天曹地府告了你一状!你这病,就是那冤魂索命,天降的惩罚!” 许季山被戳中心底最深的秘密,面如死灰,扑倒在地:“仙长……仙长说得对!确……确有此事!” 张巨君厉声道:“为什么?为何下此毒手?” 许季山痛哭流涕:“当年家父被人殴打羞辱,这耻辱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和那门客谋划报仇,还没找到机会,那门客却心生畏惧,说要去向仇家告密……我……我一时糊涂,怕事情败露,就……就杀了他灭口……” 张巨君叹息道:“举头三尺有神明!阴司报应,岂是你能欺瞒的?想活命,唯有诚心忏悔,从此洗心革面,多行善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这就返回仙山,替你去向天曹陈情求告,看能否网开一面。”也许是许季山的悔罪之心真切,加上张巨君的求情,他的病后来竟真的慢慢好转了。张巨君见他有向道之心,还传授了他一些《易经》占卜的学问。许季山从此潜心钻研《易》理,成了个有名的易学先生。可惜啊,他只知道学占卜,却没能向张巨君求得那超脱生死、度世成仙的真正法门,白白错过了一场大机缘! 市井闲谈: 这些奇闻异事,在长安、扬州、杭州的茶馆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们最爱听这些故事: “听说了吗?那韦相公,落第书生一个,蜀地走一遭,遇着仙女,得了三件宝贝!啧啧,那碧瑶杯,透亮得能照见汗毛!红蕤枕,摸着跟暖玉似的,夜里还发光!卖给胡商,乖乖,几十万金啊!几辈子花不完!” “嗨,这算啥?宫里传出来的才叫奇!百年前埋下的一个宫女,嘴里含着玉,棺材又大又通风,嘿!前阵子真活过来了!说是吃了申天师给的仙丹!那天师,有人说是魏朝的老神仙,几百岁喽!” “要我说,还是那马道士有意思!画只鸟去踩人家菜地,画条狗去追!和尚怠慢他,好家伙,三百个和尚钉在凳上下不来!还有那枯树变石头,挂在梁上睡觉,钻墙里不见人……这才叫真本事!最后回老家,‘死’了一回,棺材里变根竹枝,人飞升成仙了!这手段,神了!” “那个许季山的故事倒是警醒人。杀人埋尸,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神仙一卦算得清清楚楚!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事做不得啊!那张神仙说得好,‘冥理难欺’!万贯家财,通天法术,都不如一个良心安稳!” 这些故事,伴着茶香酒气,在市井中一代代流传,成了盛唐天空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红尘仙影。 第34章 裴氏子 崔炜 故事一:裴氏子遇仙记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长安城外延平门附近,住着一户姓裴的人家。家里兄弟三个,裴大、裴二、裴三,都还没当上官,家境清贫得很。可这哥仨,心眼儿是出了名的好,孝顺爹娘,讲情讲义,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虽然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凡遇到有困难的人上门求助,他们总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从不吝啬。 有一年夏天,日头毒得很。一个穿着打扮有些古怪、气度不凡的老头儿路过裴家门前,敲开门讨口水喝。裴家兄弟一看老人家满头大汗,赶紧把他请进屋,拿出家里最好的粗茶,恭恭敬敬地奉上。裴大问:“老人家,您打哪儿来啊?做啥营生?”老头儿抹抹嘴,慢悠悠地说:“老汉我嘛,走街串巷,卖点草药糊口。”裴二又问:“那您老贵姓?是哪里人氏?”老头儿摆摆手:“这个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打那以后,这卖药的老头儿就常来裴家歇脚,有时还借宿一晚。裴家兄弟从不嫌弃,每次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把他当自家长辈一样敬重。老头儿一住就是好几年,裴家待客的热情一点儿没减。 这一天,老头儿看着裴家空荡荡的米缸和兄弟仨身上打补丁的衣裳,叹了口气,对裴家兄弟说:“我看你们哥几个,日子过得是真清苦。可老汉我来了这些年,你们待我始终恭敬热情,从没怠慢过。你们是厚道人,心地善良,积德行善,将来必有大福报。老汉我受了你们这么多恩惠,也该报答报答了。今天,就给你们弄点财物,好歹够你们吃穿几年,不用再愁生计。” 裴家兄弟一听,又惊又喜,赶忙躬身道谢:“老人家言重了,我们只是尽了本分,哪敢奢望报答!” 老头儿也不多话,吩咐道:“去,找几斤炭来,再在院子里挖个小坑当炉灶。”兄弟仨赶紧照办。炭火烧得旺旺的,老头儿又让裴三找来几块手指头大小的碎砖烂瓦片,扔进火里烧。不一会儿,那些砖瓦片就被烧得通红透亮,像火炭一样。只见老头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些不知名的药粉。他轻轻把药粉撒在通红的瓦片上。霎时间,“嗤”的一声响,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腾空而起!烟雾缭绕中,只听得“叮当”几声轻响。待烟雾散尽,兄弟仨凑近一看,嚯!刚才那些烧红的破砖烂瓦,竟变成了几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堆在一起,少说也有一百两重! 老头儿把金子递给裴大,说:“这些金子,比市面上成色好,分量足,够你们省吃俭用支撑个三五年了。老汉我今日便告辞了。等你们这些金子用完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自会再来。”裴家兄弟捧着金子,又惊又喜又感激,“扑通”一声就给老头儿跪下了,连连磕头。裴三忍不住问:“老神仙,您老到底住在哪座仙山宝洞?我们日后也好寻您报恩啊?”老头儿捋须一笑:“日后若有缘,自然会知道。今日就此别过。”说完,飘然而去。 裴家兄弟得了这飞来横财,不敢乱花。他们把金子卖掉一部分,换成铜钱,买了许多粮食屯起来,剩下的金子小心藏好。说来也巧,第二年,天下大旱,接着又是水灾,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可裴家靠着提前屯下的粮食,硬是平平安安度过了荒年,没挨饿受冻。 转眼三年过去,家里的存粮和剩下的金子也快耗尽了。就在哥仨发愁的时候,那个神奇的老头儿果然又来了!二话不说,又在院子里点起炉火,烧砖炼瓦,撒药成金,又给他们变出了一堆金子。 这次,裴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了。他“噗通”跪在老头儿面前,恳求道:“老神仙!您老神通广大,慈悲为怀。小子裴三,情愿跟随您老左右,学习道法仙术,侍奉您老人家!求您收我为徒吧!” 老头儿看着裴三诚恳的样子,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有此心,便随我走吧。”于是,裴三告别了两位兄长,跟着老头儿往西边走去。 走了大约几十里路,来到一座大山脚下。老头儿指着眼前巨大的白色山岩说:“到了,这便是太白山。”只见山岩下横着一块巨大的磐石,左边是陡峭的石壁。老头儿拿出随身的手杖,对着石壁一处“笃笃笃”敲了三下。说来也怪,那坚硬的石壁竟像门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一开,立刻有几个头戴黄冠的小道士和小童子迎了出来,对着老头儿恭敬行礼。老头儿带着裴三走进洞中。初时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走着走着,眼前竟渐渐明亮起来!裴三揉揉眼睛再看,简直不敢相信:洞里面豁然开朗,竟有一座城池!城里有街道房屋,人来人往;更有宏伟的宫殿楼阁,金碧辉煌,比长安城最气派的寺庙道观还要庄严华美!无数的道士、仙童、玉女在城中穿梭,见到老头儿,纷纷行礼问好。悠扬的仙乐在空中飘荡,有的道士在抚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吟诵经文,一派祥和安乐。 老头儿带着裴三来到一座最宏伟的宫殿前,向里面众多的仙人介绍道:“诸位,这位裴家郎君,日后将是此地的新主人。”众仙纷纷向裴三致意。当晚,裴三就在这仙境洞府中住下了。仙人用胡麻饭、麒麟肉脯、仙家美酒招待他,都是人间闻所未闻的美味。 裴三虽然觉得这里如同天堂,但心中记挂着两位兄长,住了才一晚,就向老头儿提出想回家看看。老头儿也不强留,说:“你尘缘未了,此时确实不宜久居仙境。也罢,你且回去。记住,再过二十年,天下将有大乱。这里名叫‘太白左掩洞’。待到那时,你可带着全家老小,回到此处。我自会来接引你们。”说完,亲自将裴三送出洞外,临别又赠给他一些金玉宝物。 裴三拜别老神仙,恍恍惚惚回到家中,把洞中奇遇告诉了兄长。兄弟三人将老神仙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天宝末年。果然如老神仙所料,安禄山、史思明造反了!天下大乱,烽烟四起,长安沦陷,生灵涂炭。裴家兄弟想起老神仙的嘱咐,立刻收拾细软,带着全家老小,按照当年裴三记下的路线,逃往太白山。来到那巨大的白色山岩下,裴三对着石壁,学着老神仙的样子,用手杖敲击。石壁果然再次洞开!老神仙已在洞口含笑等候。裴家全家得以进入这世外桃源般的洞天福地,躲避了战火的劫难。 在这仙境中,裴家不仅平安度过了战乱年月,还跟着洞中的仙人学习了不少道术,个个身轻体健。直到安史之乱平定,天下重归太平,裴家才重返人间。 说来也奇,自仙境归来后,裴家兄弟几个后来都当上了不小的官,一家上下,无论主人还是仆从,都健康长寿,享尽天伦之乐。人们都说,这是裴家兄弟当年积德行善、敬重仙缘修来的福报。 故事二:崔炜奇缘记 唐朝贞元年间,广州城住着一位公子哥,名叫崔炜。他父亲崔向,曾是朝廷的监察御史,诗写得很有名,后来在广州做官,就死在了任上。崔炜继承了父亲的性情,为人豁达豪爽,不拘小节,尤其喜欢结交江湖朋友,行侠仗义。可惜他不善经营,又仗义疏财,没过几年,就把老爹留下的丰厚家产折腾得精光,穷得连房子都住不起,只能暂时寄居在寺庙里。 有一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广州城里格外热闹。老百姓都在寺庙里摆设供品,供奉神灵祖先。最大的开元寺前更是人山人海,各种杂耍百戏,应有尽有。崔炜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忽见一个讨饭的老婆婆,大概是饿得腿软,不小心绊了一跤,把路边一家酒铺门口摆着的一个大酒坛子给撞翻了!香喷喷的酒流了一地。酒铺老板气得七窍生烟,揪住老婆婆就要打,还嚷嚷着要她赔钱,说那坛酒值整整一千文钱。 崔炜一看,老婆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里赔得起?他侠义心肠发作,虽然自己也是穷光蛋,但实在不忍心看老人家挨打。他赶紧挤过去,拦住老板:“店家息怒!老人家不是故意的,这酒钱,算我的!”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外袍,递给老板:“这袍子抵给你,够赔你的酒钱了吧?” 老板掂量了一下袍子,料子还不错,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老婆婆躲过一劫,也没道谢,只是深深看了崔炜一眼,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天,崔炜又在街上闲逛,竟又碰到了那个老婆婆。老婆婆主动上前,对崔炜说:“小伙子,那天多谢你替我解围,免了一顿皮肉之苦。老婆子我没什么好报答的,只有一门祖传的手艺——擅长用艾灸治‘瘊子’。我这里有点越井冈特产的艾草,送给你。以后你要是遇到谁长了瘊子、肉疙瘩之类的,只要用我这艾草灸上一炷香的时间,不仅能根治病痛,被灸过的地方还会变得光洁漂亮,像没长过一样!”崔炜觉得有趣,笑着接过了艾草。老婆婆把艾草塞给他,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崔炜拿着这包艾草,半信半疑。过了些日子,他去海光寺游玩,碰巧看见寺里的老方丈耳朵上长了个挺大的肉瘤子,很是烦恼。崔炜心想:“正好试试老婆婆给的艾草灵不灵。”于是上前说明来意,拿出艾草点燃,对着老方丈耳边的肉瘤灸了起来。说也神奇,灸完没多久,那困扰老方丈多年的肉瘤子,“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伤口很快愈合,皮肤变得光滑平整。 老方丈又惊又喜,感激涕零,拉着崔炜的手说:“阿弥陀佛!崔施主真是活菩萨!贫僧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日夜诵经,祈求佛祖保佑施主福寿绵长。对了,山下住着一位姓任的财主,家财万贯,偏偏也长了这种瘊子,痛苦不堪。施主若能治好他,他必定重重酬谢!贫僧可以写封信替你引荐。” 崔炜一听,觉得是个门路,就答应了。拿着老和尚的信,找到了任翁家。任翁一听能治好他的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毕恭毕敬地把崔炜请进府里,好酒好菜招待。崔炜也不含糊,拿出艾草,只灸了一次,任翁身上的瘊子也立刻脱落痊愈! 任翁病痛全消,乐得合不拢嘴,对崔炜说:“崔公子真是神医圣手啊!治好了我的心腹大患,我任某感激不尽!区区十万文钱,不成敬意,请公子务必收下!还请公子在寒舍多住几日,让我好好款待,千万别急着走!”崔炜见任翁热情,自己也无处可去,就答应暂住下来。 崔炜不仅仗义,还精通音律。一天在任府闲坐,忽闻隔壁传来阵阵悦耳的琴声。他问伺候的小童:“谁在弹琴?弹得真好。”小童答道:“回公子,是我家小姐在弹琴,她可是我们老爷的掌上明珠。”崔炜一听,技痒难耐,就请小童传话,想借小姐的琴一用。小姐在帘后听了,也对这位仗义又风雅的公子心生好奇,便同意了。崔炜抚琴一曲,技艺高超,琴韵悠扬。帘后的任小姐听得如痴如醉,对崔炜更是暗生情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任翁家有个可怕的秘密——他们私下供奉着一个邪神,叫做“独脚神”!据说这邪神每三年就要吃一个活人祭祀,否则就要降祸给任家。眼看三年之期又要到了,任翁到处抓人却找不到合适的祭品。这时,任翁看着家里好吃好喝住着的崔炜,恶向胆边生,跟儿子商量道:“这个姓崔的,无亲无故,又是个外乡人,现在借住在我们家,正是送上门的祭品!他对我们是有恩,治好了我的病,可那又怎样?大恩尚且可以不报,何况只是治了个小病?为了咱家平安,就他了!”父子俩一拍即合,决定当晚就用崔炜祭祀独脚神。 他们悄悄准备好三牲祭品,半夜时分,派家丁偷偷锁死了崔炜住的厢房门,打算等崔炜睡熟就动手。可怜崔炜还蒙在鼓里。幸好,任家小姐心地善良,又对崔炜有意,偷偷听到了这个毒计!她心急如焚,不顾危险,半夜里摸到崔炜窗下,用一把小刀从窗缝里插进去,挑开窗栓,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崔公子!快醒醒!大事不好!我家供奉邪神,今夜要用你活祭!你快拿这把刀撬开窗户逃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把刀你也拿着防身!快走!别管我!”说完,她迅速躲开了。 崔炜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他一把抓起刀和那包艾草,用刀撬开窗户,砍断窗棂,纵身跳了出去,拔腿就跑!刚跑出院子,任翁那边就发觉了,立刻带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火把的凶恶家丁,大喊着追了出来!崔炜人生地不熟,慌不择路,在野地里拼命奔逃。追兵紧追不舍,追了六七里地,眼看就要追上!崔炜又急又怕,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追兵追到井边,探头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以为崔炜必死无疑,就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崔炜掉进枯井,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井底铺着厚厚一层枯枝败叶,像软垫子一样,他竟然毫发无伤!等到天亮,他爬起来一看,这哪是普通的枯井?分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底洞穴!深不见底,少说也有百丈高。四周怪石嶙峋,空间大得惊人,感觉能装下上千人。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洞穴中间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那蛇身子有水桶那么粗,蜷曲着,估计伸展开来得有十几丈长!蛇头前面有个石臼,洞顶岩石缝隙里,不断有像蜂蜜一样浓稠、散发着甜香的液体滴下来,正好滴在石臼里。那白蛇就伸着脑袋,舔食石臼里的蜜汁。 崔炜躲在暗处观察,发现这白蛇似乎通人性,并没有恶意。他鼓起勇气,走出来对着白蛇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道:“龙王在上!小生崔炜不幸坠落此洞,求龙王开恩怜悯,千万别伤害小生性命!小生实在又渴又饿……”那白蛇好像听懂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舔蜜汁,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崔炜见它默许,大着胆子爬到石臼边,也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那香甜的蜜汁。说来也怪,几口蜜汁下肚,饥饿口渴的感觉顿时消失了,浑身还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 崔炜感激白蛇的不杀之恩,仔细一看,发现白蛇的嘴唇边上,竟然也长了一个大肉瘤子!这瘤子显然妨碍它进食,舔蜜汁时很不方便。崔炜心想:“老婆婆的艾草能治瘊子,不知道对这蛇的瘤子管不管用?我得帮帮它,报答它的恩情。”可是,洞里漆黑一片,哪来的火呢?他正发愁,突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点火星,像萤火虫一样,晃晃悠悠落在他脚边。崔炜大喜,赶紧用那点火星点燃了艾草。他举着燃烧的艾草,对白蛇恭敬地说:“龙王,您嘴唇上长了东西,妨碍您进食。小生这里有治这个的艾火,斗胆想替您灸一下,您看行吗?” 那白蛇似乎听懂了,竟顺从地低下头,把长瘤子的嘴唇凑了过来。崔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艾火去灸那个肉瘤。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艾火刚碰到肉瘤,那瘤子就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噗”地一声掉了下来!困扰白蛇多年的障碍终于消除了!白蛇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显得非常高兴。它感激地看着崔炜,张开嘴,“噗”的一声,吐出一颗鸡蛋大小、光华璀璨的夜明珠到崔炜面前! 崔炜看着这价值连城的宝珠,却摇了摇头,对白蛇诚恳地说:“龙王厚爱,小生心领了!但这宝珠太过贵重,小生不能收。您是能行云布雨的神龙,法力无边,变化由心。小生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我脱离这地底深渊,让我能回到人间。若能生还,小生一辈子感激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宝珠,您还是收回去吧。”白蛇见崔炜如此真诚,便点点头,又把宝珠吞了回去。它示意崔炜骑到自己背上,然后巨大的蛇身开始游动。它没有往上爬出枯井,反而驮着崔炜,向着洞穴更深处游去。 白蛇在漆黑幽深的洞穴里穿行,崔炜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神奇的是,白蛇身上散发出柔和的荧光,照亮了洞壁。崔炜借着光看到,洞壁上竟然画着许多古代帝王将相的画像,个个衣冠楚楚。大约走了几十里,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环是两个金光闪闪的兽头衔着金环。白蛇游到门前,用头轻轻一触,石门轰然洞开!门内顿时光芒四射,照得人睁不开眼。 门内景象更是让崔炜目瞪口呆!里面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厅,方圆百步不止。四壁被开凿成一间间精美的石室。大厅中央,悬挂着好几重华丽的锦绣帐幔,颜色是贵气的金泥紫,上面还点缀着无数珍珠翡翠,闪闪发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帐幔前放着一个纯金的香炉,炉身上雕刻着蛟龙、鸾凤、龟蛇、鸾雀等神兽,它们个个张着嘴,吐出缕缕香烟,那香气浓郁芬芳,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池壁竟是用黄金砌成,池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水银!水银池里,漂浮着用美玉雕琢成的野鸭、水鸟。 大厅四壁还摆放着几张象牙、犀牛角装饰的豪华床榻。床边陈列着各种乐器:琴、瑟、笙、篁、鼗鼓、柷、敔……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崔炜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器物虽然古老,却都光洁如新,像是经常有人使用。他正看得入神,被一把古琴吸引,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琴声一响,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大厅四壁的门窗竟自动打开了!只见一个小丫环(青衣侍女)从一扇门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玉京子’把崔家郎君送来啦!”说完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四位身着古装、梳着高髻、穿着七彩霓虹般飘逸衣裳的仙女走了出来,对崔炜说:“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帝陛下的玄宫禁地?” 崔炜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琴,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仙女们也还了礼。崔炜好奇地问:“这…这里是皇帝的玄宫?那皇帝陛下现在何处?”一位仙女答道:“陛下暂时赴火神祝融的宴会去了。”她们请崔炜坐到象牙床上弹琴。崔炜定了定神,弹了一曲《胡笳十八拍》。 仙女们听得入神,问道:“这是什么曲子?调子如此苍凉哀婉?”崔炜解释:“此曲名为《胡笳》,是汉朝才女蔡文姬所作。她曾被匈奴掳走,后来回到中原,想起在塞外的悲惨经历,心有所感,便创作了这首曲子,模仿胡人吹奏笳管的悲凉之音。”仙女们听了,面露喜色:“真是新奇动听的好曲子!”于是命人摆上仙酿美酒,与崔炜共饮。 崔炜喝着仙酒,心里却惦记着回到人间,便起身恳求道:“承蒙诸位仙子款待,但小生思家心切,恳请仙子指点迷津,放我回去。”一位仙女笑道:“崔公子既已到此,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何必急着走呢?不妨多留几日。稍等片刻,会有‘羊城使者’到来,你可以随他一同返回人间。”她顿了顿,又说:“陛下已有旨意,将田夫人许配给你为妻,你们这就相见吧。” 崔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田夫人?什么许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仙女已命侍女去请田夫人。过了一会儿,侍女回话说:“田夫人说,没有皇帝陛下的正式诏书,她不敢出来见崔家郎君。”仙女又派人去请,田夫人还是不肯出来。仙女对崔炜说:“田夫人贤淑美丽,举世无双。望公子日后好好待她,这也是你们前世的姻缘。田夫人原是齐王田横的女儿。”崔炜更糊涂了:“齐王?哪位齐王?”仙女答:“就是秦末汉初时,不愿投降刘邦,逃到海岛上自立的齐王田横啊!” 正说话间,崔炜忽然觉得头顶有光。抬头一看,只见洞穴顶上竟有一个小孔,隐隐透下天光,还能看到天上的银河!一位仙女说:“羊城使者到了!”话音未落,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神羊,驮着一个人,从那个透光的孔洞中冉冉降落,稳稳地落在大厅中央。羊背上坐着一个衣冠楚楚、官员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支大毛笔和一个封好的青色竹筒,竹筒上写着篆字。使者将竹筒恭敬地放在香案上。一位仙女命侍女打开竹筒宣读:“玉帝敕旨:广州刺史徐绅寿尽,着安南都护赵昌接替其职。”宣读完毕,仙女亲自斟了一杯仙酒敬给使者:“使者辛苦。这位崔公子想回广州番禺,劳烦你顺路送他一程。”使者恭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崔炜拱手道:“崔公子,后会有期。他日若在羊城相见,还请公子为我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以酬今日引路之情。”崔炜连忙答应。 仙女们又说:“陛下有旨,赐予崔公子一件国宝——‘阳燧珠’。你带回去,到了广州城,自然会有识货的胡人,愿意出十万文钱购买。”说完,命侍女捧出一个玉匣,打开取出一颗宝光四射的珠子交给崔炜。崔炜恭敬地接过珠子,心中疑惑,问道:“小生从未拜见过皇帝陛下,也非皇亲国戚,陛下为何赐我如此重宝?” 一位仙女笑道:“公子有所不知。令尊崔向大人,当年曾在越王台上题过一首诗。后来广州刺史徐绅大人看到此诗,深受触动,便出资重修了越王台。陛下对此事深感欣慰,也和诗一首。赐珠的缘由,已写在那首诗里了,不用我多说,公子回去一看便知。” 崔炜忙问:“不知陛下所和之诗,内容如何?”仙女便命侍女将诗句写在羊城使者的大笔笔管上。崔炜凑近一看,只见笔管上刻着四行字: 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 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 崔炜又问:“这位皇帝陛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仙女神秘一笑:“这个嘛,日后你自会知晓。”她接着嘱咐崔炜:“记住,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你要在广州城外的蒲涧寺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在一间清净的禅房里。到时候,我们会把田夫人给你送来。”她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身上有鲍姑的艾草,可否留下一点给我们?” 崔炜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包艾草,分出一大半留下。他心里嘀咕:“鲍姑?谁是鲍姑?难道就是那个送艾草的老婆婆?”但也不敢多问。告别了仙女们,他走到那只大白羊身边。仙女示意他可以骑上羊背。崔炜刚跨上羊背,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瞬间就冲出了洞穴,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上!再看那羊城使者和神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抬头望天,银河西斜,已是五更天了。远处传来蒲涧寺悠扬的晨钟声。崔炜循着钟声走到寺庙,和尚们正在吃早饭,见他衣衫不整地从外面来,就请他喝了碗热粥。喝完粥,崔炜便动身回广州城。 崔炜在城里原本租有一间房子。他找到那地方,敲门询问。房东开门一看是他,大吃一惊:“哎呀!崔公子!您这是去哪儿发财了?整整三年不见人影啊!我们还以为您……”崔炜含糊应付过去,没提地底奇遇。打开自己租住的房门,只见里面桌椅床铺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派凄凉景象,崔炜心中不免伤感。他想起仙女的话,连忙打听广州刺史。果然,原来的刺史徐绅已经病逝,接替他的正是安南都护赵昌! 崔炜想起仙女说宝珠会有胡人来买,便拿着那颗“阳燧珠”,悄悄来到广州城里的波斯胡商聚居地。他刚把珠子拿出来,一个年老资深的胡商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珠子连连叩拜,然后才起身对崔炜说:“尊贵的郎君!您……您一定是进了南越王赵佗的陵墓!否则,绝不可能得到这件无价之宝!因为当年赵佗就是用这颗宝珠陪葬的!” 崔炜见他说中,便不再隐瞒,将地底玄宫的奇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老胡商听完,恍然大悟:“这就对了!难怪!难怪!这颗宝珠,乃是我们大食国的国宝,名叫‘阳燧珠’!传说在汉朝初年,南越王赵佗曾派遣能人异士,翻山越岭,远渡重洋,从我们大食国将它盗走,带回了番禺。算起来,已有一千多年了!我们国王精通天象的国师曾预言,明年国宝将回归故土。所以国王派我带领庞大的船队,携带重金,专程来广州搜寻。没想到,天意如此,今日竟在公子手中得见!真是万幸啊!”说完,老胡商迫不及待地取出一瓶神奇的玉液,滴在宝珠上清洗。刹那间,宝珠光芒大放,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老胡商欣喜若狂,当场付给崔炜整整十万文钱,买下了宝珠。没过几天,就带着宝珠乘船回大食国去了。 崔炜一下子成了巨富。他用这笔钱置办了丰厚的家产,成了广州城里有名的富翁。但他始终没忘记羊城使者的嘱托,一直在寻找使者所说的需要“易服缉宇”的地方。他四处打听,后来有一次去城隍庙进香,偶然抬头一看,哎哟!那城隍老爷的神像,不正是当初驮着自己从洞天出来的羊城使者吗?再看神像手里拿着的那支大笔,笔管上隐隐约约刻着几行小字,正是当初洞里侍女所题的诗句! 崔炜这下全明白了!他立刻备下丰盛的酒肉供品,在城隍庙隆重祭拜,感谢使者的救命之恩和引路之德。祭拜之后,他出巨资,请来最好的工匠,将城隍庙里里外外修缮一新,给神像重塑金身,并且扩大了庙宇的规模。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羊城”就是广州城的别称,而城隍庙里供奉的正是那位使者。 他又想起任翁家,特意去寻访。当地的老人告诉他:“哪有什么任翁?那地方啊,埋的是秦朝末年,南越王赵佗之前的岭南霸主——任嚣的墓!”崔炜这才明白,自己当初掉进的根本不是什么任翁家地窖,而是任嚣的古墓入口!难怪会通向南越王赵佗的玄宫。 崔炜又登上越王台,果然在台上找到了父亲崔向当年题的诗: 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 古墓多年无子孙, 野人踏践成官道。 旁边还有另一首诗,字迹较新,正是仙女提到的那首和诗。他询问管理越王台的人。管事的说:“哦,这是前任徐绅徐大人当刺史时,读了您父亲的诗,深受感动,觉得越王台如此荒废太可惜,就自己掏钱重修了台殿,所以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光鲜亮丽。” 崔炜将仙女的话一一验证,心中再无怀疑。转眼又快到七月十五中元节了。他按照仙女的吩咐,在蒲涧寺精心准备了一间最清净的禅房,里面摆满了最上等的美酒佳肴。到了半夜,果然如约而至!四位仙女簇拥着一位仪态万方、容貌绝美、气质高雅脱俗的女子飘然而至,正是田夫人!四位仙女陪着崔炜和田夫人饮酒谈笑,气氛十分融洽。田夫人言语温柔,举止端庄。直到天快亮时,仙女们才告辞离去。 崔炜与田夫人正式结为夫妻。崔炜恭敬地写了封信,又备下厚礼,托仙女们转交给玄宫中的南越武帝赵佗,表达深深的感激和敬仰之情。 新婚之夜,崔炜好奇地问田夫人:“夫人,您既是齐王田横的女儿,怎么会嫁给南越王赵佗呢?”田夫人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当年秦末大乱,齐国灭亡,我家破人亡,被南越王赵佗的军队掳走,成了他的妃子。后来赵佗驾崩,我便被迫殉葬,长眠于那地宫之中……至今想起当年在齐国,亲眼目睹韩信烹杀郦食其的惨剧,仿佛就在昨日,每每想起,都忍不住落泪。”原来,对她而言,千年时光不过一瞬。 崔炜又问:“那洞中的四位仙女又是何人?”田夫人答道:“她们啊,两个是瓯越王摇献给赵佗的,两个是闽越王无诸进献的,也都是殉葬的妃嫔。”崔炜恍然大悟:“哦!难怪她们向我要鲍姑的艾草!那鲍姑……”田夫人笑道:“鲍姑就是鲍靓的女儿,着名仙人葛洪的妻子啊!她生前常在南海一带行医,用艾灸为人治病。送你艾草的那位老婆婆,定是鲍姑化身!” 崔炜这才彻底明白,当初救自己、赠艾草的老婆婆,竟是葛仙翁的妻子!他又问:“那驮我出来的大白蛇,为何叫‘玉京子’?”田夫人解释道:“传说古代仙人安期生,曾骑着一条白龙飞升到天界的玉京山去朝拜天帝。所以后人就把这种通灵的神龙称为‘玉京子’。”崔炜想起自己在地底喝过那白蛇饮用的蜜汁,难怪后来觉得皮肤变好了,身体也轻健有力。 崔炜在南海过了十几年富足安稳的日子。但他经历了这番奇遇,又娶了来自仙宫的夫人,对尘世的富贵渐渐看淡了。最终,他散尽家财,一心向道。带着妻子田夫人,前往罗浮山去寻访仙踪,想要拜见鲍姑。至于他们后来是否找到了鲍姑,又去了哪里,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第35章 成真人 柏叶仙人 齐映 王四郎 韦丹 冯大亮 故事一:神秘莫测的成真人 话说唐朝开元年间,有个从岭南回来的大太监。他路过金天庙,进去烧香拜神,该走的礼数都做完了,心里有点无聊,就半开玩笑地问庙里的神婆:“你们大王在庙里吗?” 那神婆眼皮都没抬,直接回了一句:“不在。” 大太监一听,愣住了,这回答不对啊!他赶紧追问:“大王不在庙里?那他去哪儿了?你怎么能说不在呢?” 神婆这才慢悠悠地说:“大王出关三十里外,迎接一位‘成真人’去了。” 大太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蹊跷。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到关隘口守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来。 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一个道士慢悠悠地从关外走来。这道士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一个粗布口袋,风尘仆仆。守关的人上前一问,这道士果然姓成! 大太监不敢怠慢,赶紧把这成真人请到驿站里住下。好酒好菜招待着,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哪里人?修习什么道法?结果这成真人嘴巴紧得很,只是笑笑,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大太监一看这架势,觉得此人大有来头,不能耽搁。立刻用驿站的快马,把成真人一路护送到了京城长安,安排在自己家里住下,然后悄悄地把这奇事禀报给了唐玄宗。 玄宗皇帝一听,也来了兴趣,觉得此人神秘,立刻召他入宫,安排在蓬莱院住着。皇帝亲自召见,问他修的是什么道?有什么神通法术?结果这成真人面对皇帝,还是那副老样子,拱拱手,闭着嘴,就是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特别朴实,甚至有点木讷,好像啥也不懂。 就这样,成真人在宫里住了半年多。有一天,他突然向皇帝恳求,说要回山里去了。皇帝看他这半年多也没显露什么神迹,问也问不出东西,心想强留也没意思,就答应了。 于是,这位成真人,就像他来时一样,背着他那个破布口袋,慢悠悠地从皇宫内殿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宫门。看着他这身打扮和走路的慢劲儿,宫里的侍卫、太监们都忍不住偷偷笑话他,觉得皇帝这是被个江湖骗子给糊弄了。 成真人走后,负责打扫的宫人进去清理他住过的蓬莱院房间。当他们掀开帷帐准备换新时,赫然发现墙壁上题着几行字: “蜀路南行,燕师北至。本拟白日升天,且看黑龙饮渭。” 宫人们吓了一跳,赶紧去擦,结果越擦那字迹反而越清晰!这事立刻上报给了玄宗皇帝。皇帝看着这诗句,沉默了很久很久,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开始有点后悔放走这位真人了。 后来,果然应验了!安禄山在北方起兵叛乱,唐玄宗被迫仓皇逃往蜀地。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成真人墙上的题诗,就是精准的预言啊! 故事二:吃柏叶成仙的田鸾 长安城里有户姓田的人家,叫田鸾。他家祖上当过官,家境也很富裕。可奇怪的是,田鸾兄弟五六个,个个都没活过三十岁就夭折了。田鸾自己活到二十五岁时,他老娘天天愁得以泪洗面,田鸾自己也吓得够呛,生怕自己也活不长。 他常听人说修道能长生不老,心一横,就跑到华山去,想寻找真正的神仙或高人,求个长生的法子。他求仙的心啊,那叫一个诚! 刚到华山脚下几十里地,就看见一个头戴黄冠的道士从山里出来。田鸾赶紧上前行礼,苦苦哀求道士传授他成仙的秘诀。 那黄冠道士也没多说,只是抬头指了指路边一棵普普通通的柏树,说:“喏,这就是长生药!何必跑那么远,钻那么深的山?关键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心和毅力!” 田鸾听了,虽然有点懵,但还是信了。他回家后翻遍各种讲神仙方术的书,还真找到一条记载:“长期服用侧柏叶,坚持不懈,就能长生不老。” 田鸾立刻行动起来。他采来大量柏树叶,晒干,磨成细细的粉末,每天坚持服用。为了心诚,他还开始少吃荤腥,一心一意就想着吃柏叶成仙。 吃了六七十天,没啥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身上时不时燥热难受。但他没放弃,继续吃。 吃到两年多的时候,出问题了!他浑身发烫,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身上还长满了恶疮,流脓流水,痛苦不堪。他老娘抱着他哭:“我的儿啊!我本指望你吃这个能长寿,谁知道这药反而要害死你啊!” 可田鸾铁了心,咬牙忍着剧痛,还是继续吃柏叶粉。 就这样硬扛了七八年,他的热病越来越重,身体烫得像火炉,别人根本不敢靠近,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柏叶味。全身的疮都烂了,流出的黄脓水粘稠得像胶水,糊满全身。连他老娘都觉得他这次肯定熬不过去了。 突然有一天,田鸾自己开口说:“我感觉身上稍微松快点了,想洗个澡。” 他老娘赶紧让人在屋里放了一大桶温水。好几个人费劲地把他抬进桶里。田鸾自从生病以来,十几天没合过眼,这时却突然觉得困意袭来。他让旁边的人都出去,关好门别打扰他。结果,他就在这澡桶里睡着了,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田鸾自己醒了,喊人把他扶起来。大家一看,全都惊呆了!他之前全身的恶疮全都不见了,皮肤变得光洁明亮,透着神采。眉毛胡子竟然变成了深青透绿的颜色!他自己也说,感觉耳朵特别灵,眼睛特别亮。 田鸾告诉大家:“我刚睡着那会儿,梦见好几个黄冠道士,拿着仪仗旗帜在前面引路,带我去拜谒上清仙境。我拜见了自古以来所有的神仙。他们都互相说:‘哟,柏叶仙人来了?’然后他们就传授给我真正的仙术,把我的名字刻在一块玉做的牌子上,用金字写着,就收藏在上清宫。他们对我说:‘你先别急着升天,还在人间好好修行吧。等你功德圆满了,位置排定了,自然会召你上天。’说完,那几个道士又把我送回来了。” 从此以后,田鸾就再也不吃五谷杂粮了,对人间饭菜也没了兴趣。他隐居到嵩山南麓修行去了。到了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人算算,田鸾已经一百二十三岁了!可看起来还是像年轻人一样精神焕发。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身边的弟子们,自己大限已到,然后就在打坐中无疾而终。死的时候脸色红润,跟活着时一样。懂行的人说,这叫“尸解”,是成仙的一种方式。他断气那一刻,满屋子都是奇异的香气,空中还隐隐传来仙乐飘飘的声音。大家都说,田鸾这是赴约去了,到那青都仙府当他的神仙去了! 故事三:齐映的富贵与仙缘 有个叫齐映的读书人,去京城参加进士考试。到了礼部衙门附近打听消息,正巧在南院那儿歇脚。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他也没吃饭,在墙根底下踱来踱去,不知该去哪儿避雨吃饭。 这时,一个穿着白衣、拄着拐杖的老头,带着两个小书童走了过来。老头对着齐映作了个揖,和气地说:“太阳都老高了,公子还没吃饭吧?我家离这儿不远,要不嫌弃,去我家坐坐,吃顿便饭?” 齐映又饿又窘,连忙道谢,跟着老头走了。到了门口,老头说:“公子稍等,我先走一步,让这小童给你带路。”说完,老头竟利索地跳上一头白驴,那驴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没影了。 齐映跟着书童,走到西市北边一个安静整洁的里坊,进了一座崭新的宅院,门庭幽深,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了一会儿,老头出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捧着各种东西的漂亮丫鬟。老头请齐映到华丽宽敞的中堂坐下,那排场,那摆设,简直奢华极了。 过了一阵,酒席在楼上摆开了,山珍海味,都是齐映没见过的。正吃着,有人来报:“主人,酒铺送来十万钱。”老头淡淡地说:“哦,知道了。那是我用一颗药丸化了一瓮酒换来的。” 天快黑了,齐映起身告辞。老头忽然很认真地问:“公子啊,我看你相貌不凡,将来是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呢?还是想白日飞升当神仙呢?” 齐映被问住了,低着头想了很久,才说:“我……我想当宰相。” 老头听了,哈哈一笑:“好!有志气!明年你一定能考中进士!这宰相的位子,将来肯定是你的!”临别,老头又送了他几十匹上好的丝绸,叮嘱道:“今天的事,千万别跟外人说。有空就常来坐坐。” 齐映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他又去过好几次,每次老头都送他不少好东西。到了第二年春天,齐映果然考中了进士!他的同年见他穿着讲究,车马光鲜,一次喝酒喝高了,就起哄问他:“齐兄,你这发达得也太快了吧?有啥门路?”齐映酒劲上头,一时没把住嘴,就把遇见白衣老头的事全抖搂出来了。 这一下可好,有二十多个同年好奇心起,非要齐映带他们一起去拜见这位神奇的老头。齐映没办法,只好带着大家去了。 老头听说这事,非常不高兴。等他们到了,老头推说自己突然得了重病,没法见客。但还是让仆人给每人送了一匹细绢表示心意,唯独把齐映单独叫了进去。 老头板着脸责备齐映:“你怎么如此轻浮,把秘密随便泄露给别人?本来你是有机会白日飞升成仙的!现在好了,这条路彻底断了!” 齐映这才知道闯了大祸,又羞又愧,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求饶。等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那二十多个同年早拿着绢布走了。 过了十来天,齐映不死心,又去拜访。结果到了那里一看,那座华丽的大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至于那位神秘的白衣老头和他那风驰电掣的白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四:王四郎点金术 洛阳县尉王琚,有个侄子,是庶出的,小名叫四郎。四郎还在吃奶的时候,他娘就改嫁了,把他带走了。后来每隔十年八年,四郎会回王家住一阵子,但王家人渐渐也不太把他当回事了。 唐宪宗元和年间,王琚因为官员正常调动,从郑州去长安,路过东都洛阳。刚过天津桥,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踩着草鞋、山野农夫打扮的人冲到他的马前跪拜。王琚一时没认出来。那人赶紧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四郎。 王琚看着这个落魄的侄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好言安慰了一番。四郎说:“叔叔您这次去京城选官,花费肯定不小。侄儿没什么本事,有点小东西孝敬您,算是一点心意。”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大约有五两重,那金子的颜色非常特别,像公鸡的鸡冠一样红艳艳的。 四郎又说:“这金子跟平常的金子不一样,值大价钱。您到了长安,只要去金市找一个叫张蓬子的人,把这金子交给他,他自然会给您二十万钱。” 王琚觉得很神奇,就问四郎:“你这些年都在哪儿?现在又要去哪儿?” 四郎回答:“之前住在王屋山下的一个洞里,现在打算去峨眉山。知道叔叔路过这里,特意在这儿等着拜见您。” 王琚又问:“你现在住在洛阳哪儿?” 四郎说:“住在中桥那边,一家姓席的人开的客栈里。”这时天开始下小雨,王琚没带雨具,就对四郎说:“你先回去,我换了衣服就去找你。”四郎又拜了拜,说:“侄儿行程有安排,恐怕不能等您了。”说完就走了。 王琚赶紧回家换了便服,匆匆赶到中桥席家客栈。一问,店主人说:“四郎啊?早走啦!他带着四五个天仙似的妻妾,穿金戴银,骑着高头大马,那排场可气派了!那位王处士坐着轿子先走的,说是去剑南道了。” 王琚心里暗暗称奇,但还有点将信将疑。等到了长安,当时物价飞涨,王琚带的钱快不够用了。他想起了四郎给的金子,就对家奴吉儿说:“你拿着四郎给的那块金子,去金市找找那个叫张蓬子的。” 吉儿到了金市,一打听,还真有张蓬子这个人。吉儿拿出那块鸡冠红的金子给他看。张蓬子一看,眼睛都亮了,又惊又喜,捧着金子连连磕头,激动地问:“这宝贝您从哪儿弄来的?您想要多少钱?” 吉儿按吩咐说:“我家主人要二十万钱。” 张蓬子二话不说,立刻请吉儿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爽快地付了二十万钱。还追着吉儿说:“您家主人要是还有这种金子,一定再来找我啊!” 吉儿扛着一大袋子钱回去交给王琚。王琚这下彻底信了,惊讶不已。第二天他亲自去找张蓬子。张蓬子告诉他:“这是王四郎用仙法点化出来的金子啊!西域来的胡商专门等着收这种宝贝,价钱没个准,就看当初点化的人(四郎)说它值多少了。您要是再多要,我也给不起,也不敢收啊!”王琚听了,也就没再提加钱的事。 从那以后,王琚一直留心打听四郎的消息,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可惜,这位会点金术的神秘侄子王四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故事五:韦丹遇仙记 韦丹在考中进士后,做过西台御史。他这人一直很喜欢道教,向往神仙,但从来没遇到过什么真仙高人。 他在京城认识一个修道的朋友,交往很多年了。有一天,这位朋友突然很认真地对韦丹说:“韦兄啊,你向道的心是很诚的。但是,我看你的骨相,恐怕不适合直接修仙。有些事我也看不透。这样吧,你自己去一趟徐州,找一个叫‘黑老’的人问问,他或许能给你指点迷津。” 韦丹听了,立刻向上司请假,专程跑到徐州。到了徐州,他到处打听“黑老”,问了好几天,人人都说不知道有这号人。韦丹不死心,找来一个当地衙门的小吏问:“你们这徐州城里城外,有没有一个外号叫‘黑老’的人?他家住哪儿?” 那小吏想了想,说:“城里肯定没有。不过,离城五里地的瓜园里,倒是有个姓陈的老头。这人又黑又瘦,穷得很,给人当雇工干活,自己租了半间茅草屋住。因为他长得黑瘦,我们这儿的人都管他叫‘黑老’。” 韦丹一听,赶紧说:“快!麻烦你替我去把他请来!” 衙役跑到瓜园叫黑老。可这黑老一听是官家叫他,死活不肯去。衙役没办法,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了驿站。 韦丹早就穿好官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驿站门口等着了。一见到黑老,韦丹倒头就拜。这可把黑老吓坏了,他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人啊!小老儿就是个给人种瓜卖力气的穷光蛋,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抓来?求大人开恩放我回去吧!”他越想越害怕,爬起来就想往门外跑,被衙役们死死拦住。 从早上辰时一直到下午酉时,韦丹对黑老越来越恭敬,礼节越来越周到。可黑老却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惶恐。韦丹想请他上厅堂正座,黑老死活不肯。韦丹只好不停地行礼、请教、追问。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半夜二更天,黑老才勉强挪到台阶上,但还是不肯坐。韦丹继续恭敬地请教叩问。到了三更天,黑老大概是累坏了,也可能是装疯卖傻,忽然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打得像打雷一样响! 韦丹呢?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站在床前守着。时间一长,他也困得不行了,不知不觉穿着官服就倒在床前的地上睡着了。 到了五更天,黑老醒了。他坐起身,用手轻轻拍了拍还在地上熟睡的韦丹的背,说:“起来吧,起来吧。我看你是个真心向道的人,我也挺喜欢你这点。不过啊,你的根基确实还不够,成不了仙。你现在还得在人间享受富贵。等你命中该得的富贵都得到了,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来接引你。不然,我怕你找不到路啊!这样吧,立秋前一天,你再到这里来找我,到时候我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黑老说完这番话,身影一晃,竟然就在韦丹眼前消失了! 韦丹只好怅然若失地回去了。到了立秋前一天晚上,他如约再次赶到徐州。结果一打听,晴天霹雳!驿站的人告诉他:您说的那个黑老,今天早上辰时已经死了! 韦丹心里难受极了,出钱安葬了黑老,然后满怀惆怅地离开了。从此以后,二十年过去了,再也没有黑老的任何消息。 这二十年里,韦丹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江西观察使。在他到任两年后的一天,驿站看门的老头忽然跑进来报告:“大人!外面有个老头,自称‘黑老’,说要见您!” 韦丹一听,激动得连鞋子都穿反了,飞跑出去迎接这位二十年前的故人……。 故事六:冯大亮的仙树奇缘 导江(今四川都江堰一带)有个叫冯大亮的人。他家境贫寒,但心地善良,特别喜欢神仙道士。自己虽然没啥本事修炼,但只要遇到云游的道士或者懂点法术的人路过他家门口,他必定热情地留人家住下,好吃好喝招待。 他家唯一的财产就是一头老牛,全靠这头牛拉磨磨面换点钱过日子。有一天,这头牛突然死了!冯大亮和他老婆对着死牛抱头痛哭。老婆哭着说:“咱们一家老小的嚼谷,全指着这头牛啊!牛死了,往后可拿什么糊口啊?” 说来也巧,慈母山的一位道士,以前经常路过冯家歇脚。这天,道士又来了。冯大亮夫妇就把牛死了、生计无着的愁事跟道士说了。 道士问:“那牛的皮和角还在吗?” 冯氏夫妇忙说:“在!在!都留着呢。” 道士说:“有皮角就好办。” 他让冯大亮把牛皮拿出来,像拼布一样,用特殊的法子把牛皮缝缀起来,竟然又拼成了一头牛的形状!又削了几块木头做成牛脚,用绳子系住“牛嘴”。然后,道士念动咒语,用手一指,喝一声:“起!” 嘿!那牛皮缝的“牛”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着比真牛还精神健壮! 道士对冯大亮说:“记住,这牛不用喂草料喝水,但可以日夜不停地让它拉磨干活。千万千万记住,别解开它嘴上的绳子!” 他又补充道:“用这头‘牛’拉磨,效率比真牛强一倍!” 交代完,道士就飘然而去,再也没回来。 冯大亮照着做。果然,这头“神牛”不吃不喝,日夜拉磨,磨出的面粉又多又好。靠着这头“牛”,冯家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后来还开了个小酒馆。冯大亮始终没忘初心,一边诚心供奉神仙,祈求仙缘,一边尽力帮助穷苦人,对来喝酒的客人也非常热情好客。 经常有三五个砍柴的老头来他酒馆喝酒。冯大亮从不跟他们计较酒钱,总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来的次数越多,他反而越恭敬。 有一天,其中一个老头说:“冯掌柜,我们一共八个人,明天一起来,好好喝个痛快!您别嫌人多啊!” 第二天,果然来了八个砍柴的老头。其中一位客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段楠木树枝,也就五六寸长。他随手就把这树枝插在冯家院子里了。然后八个人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临走时,那拿出树枝的老头对冯大亮说:“冯掌柜,承蒙你用好酒招待我们,没什么好报答的。这棵树,等它长到一尺粗的时候,你家就能有百万家财!那时候,你把这钱贡献给皇帝,帮衬国家,你的名字就能写进史书,流芳百世!十年之后,咱们在岷山深处的巨人宫再见,到那时,我们传授你飞升成仙的道法!” 说完,八位老头就消失不见了。 冯大亮将信将疑。可接下来的事让他目瞪口呆!那根小小的树枝,十天之内就疯狂生长,变成一棵十几丈高、树干足有一尺粗的参天大树!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自从这树长成,冯家的金元宝、银锭子、珍珠玛瑙各种宝贝,就像自己长了腿一样,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家!财富积累得飞快,家底殷实得不得了。就连历史上着名的巨富王孙(可能指石崇)、糜竺的家产,恐怕都比不上冯家了! 五年后,“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难到了蜀地。冯大亮想起仙人的嘱咐,毫不犹豫地捐献了三十万贯钱财,资助国家平叛。他的名字,果然因此被记载了下来。 故事七:皮影神牛 接着说冯大亮家那头神奇的不死牛。 这牛不吃不喝,日夜拉磨,冯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就这样过了几年。 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热得人喘不过气。那头牛皮做的“神牛”似乎也受不了了,喘气声特别粗重,“呼哧呼哧”的,看着就难受。 冯家请的放牛娃心地善良,看这“牛”喘得可怜,心想:“这大热天的,牛嘴还被绳子捆着,多憋得慌啊!解开让它透透气吧,反正主人也没说不让解绳子喝水。” 他就自作主张,把系在“牛”嘴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绳子一解开,坏了!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拉磨带劲的“神牛”,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阳光下的雪人,瞬间就瘫软下去!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牛皮和几根支棱着的骨头架子! 冯大亮和他老婆跑过来一看,傻眼了!幸好,靠着这几年“神牛”的辛苦劳作,他们家已经攒下了一些家底,不至于马上饿肚子。夫妻俩一合计,干脆用攒下的钱,把酒铺重新开张起来,做起了卖酒的生意。 虽然牛没了,但冯大亮对神仙的诚心和对穷人的善心一点没变。他依旧诚心供奉,祈求仙缘,依旧乐善好施,热情好客,也就引来了后面八位樵叟和那棵神奇的摇钱树的故事。 第37章 徐佐卿 拓跋大郎 魏方进弟 李清 故事一:沙苑白鹤与青城仙客(原《徐佐卿》) 话说唐玄宗天宝十三年的重阳节,皇上兴致勃勃地在沙苑(皇家猎场)打猎。那天天气晴好,云彩飘飘,忽然看见一只孤零零的白鹤在云端盘旋飞翔。唐玄宗一时兴起,亲自拿起宝弓金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嘿,还真射中了!只见那白鹤带着箭,摇摇晃晃地往下坠,眼看离地就剩一丈来高了,突然!它猛地一振翅膀,像是缓过劲儿来,朝着西南方向疾飞而去。地上成千上万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那鹤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好半天大伙儿才回过神来。 再说那益州城(今成都)西边十五里地,有座道观,依山傍水,松树桂树长得又高又密,清幽得很。不是道行高深、心性纯正的道士,根本没资格住这儿。观里东廊第一座院子,更是清静得不得了。有个自称来自青城山的道士,名叫徐佐卿,长得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一年里总要来个三四回。观里的老道士们都知道他非凡人,特意把这院子最好的正堂空出来,专等着他来住。徐佐卿来了就住这儿,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半月,然后就回青城山了。道观里的人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一回,徐佐卿忽然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精神头也差了些。他对院里的道士说:“我在山里行走,不小心被一支飞箭射中了,不过现在没事了。只是这支箭,不是凡间俗物。”他拿出那支箭,递给道士,“你们把它好好收在墙壁上挂着。等到箭的主人将来寻到这里,就原物奉还给他,千万小心保管,别弄丢了。”说完,他提笔在旁边的墙壁上写下一行字:“留箭之时,天宝十三载九月九日。”写罢,便离去了。 后来啊,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难到了蜀地(四川)。有一天闲着没事,他带着随从出游,偶然逛到了这座道观。皇上见这里风景秀丽,心情舒畅,就一间间道室参观。当走进徐佐卿住过的那个院子正堂时,唐玄宗眼睛一亮——墙上挂着的,不正是自己当年在沙苑射鹤用的那支御用金箭吗?他立刻让侍臣取下来细看,确认无疑!唐玄宗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太蹊跷了,赶紧叫来观里的道士询问。 道士们不敢隐瞒,就把徐佐卿如何受伤、如何留箭、如何题字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唐玄宗再仔细看墙上题字的日子——天宝十三年九月九日,不正是自己在沙苑射中那只白鹤的日子吗?再一想那鹤中箭后西南而飞的方向……他恍然大悟:原来那位仙风道骨的徐佐卿,就是当年那只中箭的白鹤所化!它当日受伤飞遁,最终落脚点正是这座道观! 唐玄宗越想越觉得神奇,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敬畏,赶紧把箭收好,当作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打那以后,蜀地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徐佐卿的踪影了。这只通灵仙鹤,报完箭恩,便彻底隐入青城云雾之中了。 故事二:扶风县里的拓跋大郎(原《拓跋大郎》) 天宝年间,扶风县(今陕西境内)有个县令,仗着家里有后台,为人骄横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些没啥背景、穿着寒酸的客人,他连门都不让进。时间一长,百姓们背后都戳他脊梁骨,骂声一片。 县衙里有个李主簿(文书官)和裴县尉(治安官),倒都是好客之人。尤其这裴县尉,还喜欢修道,曾经在名山隐居过,为人也乐善好施,时常能弥补一下县令的过失。有一天,县令趁着休假,在县城大摆筵席,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裴县尉推说有病,没去参加。宴会正热闹着呢,门房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说门口来了个怪客。 只见这人额头宽阔,身高足有七尺开外(一米九以上),手里拄着根拐杖,另一只手拎着顶帽子,眼神深邃,气度不凡,透着一股子古老沧桑的味道。他对看门的说:“通报你们县令,就说拓跋大郎要见他!”门房见他气势汹汹,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正在宴饮,不便通传,您等宴会结束再来吧?”那客人一听就火了:“什么狗屁大人!敢这么怠慢客人?我自己进去!”说着就要往里闯。门房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进去报告县令。 县令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怕闹出事,只好让人把这“拓跋大郎”请进来。客人上了台阶,县令板着脸,客人也一脸不高兴。入了席,这位拓跋大郎一点儿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旁若无人。结果一顿饭下来,弄得大家都很尴尬,气氛冷得能结冰。宴会结束,拓跋大郎连个招呼都不打,拂袖而去。县令也只是勉强拱了拱手。 客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李主簿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直打鼓,觉得这人不同寻常,恐怕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异士,甚至可能是位侠客。他担心县令得罪了这种人会招来祸事,就对裴县尉说:“今天这宴会闹得不痛快,全是因为这位客人。我看他样子不一般,万一是个厉害角色报复起来就糟了。得赶紧把他请回来,好好赔礼道歉。”于是两人就在衙门等着,派了个小吏去追请拓跋大郎。 那拓跋大郎倒也没再推辞,跟着小吏就回来了。这时天已经擦黑。李主簿恭恭敬敬地接待他。谁知裴县尉一见到客人,脸色“唰”地就白了,像见了鬼似的,赶紧躲到别的房间去了。李主簿请客人坐下,心里纳闷,就去找裴县尉问个究竟。 只见裴县尉躲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哆嗦了:“李兄!这……这真是位神人啊!他是峨眉山上的高人,道术通玄!我……我早年曾拜在他门下学了几年,后来……后来半道儿上觉得苦,偷偷跑了……天哪,我真不敢见他!”李主簿一听也紧张了,连忙先替裴县尉向客人求情。 裴县尉没办法,硬着头皮穿上公服,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对着拓跋大郎就“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连声谢罪:“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拓跋大郎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一言不发。李主簿也在一旁帮着说好话。拓跋大郎这才哼了一声,算是让裴县尉起来了。 坐下之后,拓跋大郎也不提旧事,只是和李主簿聊些别的。裴县尉在旁边更加恭敬,大气都不敢出。李主簿趁机也替县令说了些好话,解释县令的过错,再三赔礼道歉。拓跋大郎当晚就留宿在李主簿的官厅里。李主簿一夜没敢睡实,小心伺候着。天快亮时,他再去查看,发现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人却不见了!这下李主簿更觉得这位是神仙了。 天刚蒙蒙亮,衙门里就炸了锅!小吏们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不好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突然得了急病,昏死过去了!气儿都快没了,心口还有点儿热乎气儿!”同僚们赶紧都跑去看。到了快吃早饭的时候,县令才悠悠醒转。 县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李主簿叫到跟前,挣扎着爬起来就给李主簿磕头:“李兄啊!多亏了你!我才捡回一条命啊!”李主簿忙问怎么回事。县令心有余悸地说:“昨晚那个客人,是位真神啊!我……我昨晚被他拘了魂去!迷迷糊糊看见他高高坐在一张胡床上,厉声责问我为什么傲慢无礼,不接待宾客。然后……然后他就命令手下,用桑树枝条狠狠抽我!那枝条看着细,抽在身上疼得钻心哪!我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瞅着就要被打死,抽了得有几百下吧……他才说:‘看在你手下李主簿替你求情的份上,饶你一命!’然后让手下把我送回来了……这才醒过来。”县令撩开衣服让大家看,身上果然布满了一道道青紫色的鞭痕!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命人备车,要去城北寻找那位拓跋大郎留下的痕迹。走了大约三十里地,果然看到一大片桑树林。林子里人马脚印杂乱,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根折断的新鲜桑树枝条,枝条旁边,甚至还有斑斑血迹洒在地上!县令亲眼所见,吓得腿都软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怠慢客人。至于那位拓跋大郎,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果然是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人物。 故事三:痴儿真仙与黄袄救命(原《魏方进弟》) 唐朝有位大官叫魏方进,官居御史大夫。他有个弟弟,十五六岁了,还不会说话,整天鼻涕口水流一身。家里亲戚兄弟都嫌弃他,觉得他是个傻子,没人愿意管他。只有一个姐姐,心地善良,可怜这个弟弟,给他衣服穿,给他饭吃,还让仆人给他洗澡擦身,从没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 有一天,这痴傻弟弟坐在大门口晒太阳,抓身上的痒痒。邻居们远远看见,一队穿着大红官服的人骑着马,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随从,威风凛凛地来到魏家门口。为首的红衣使者问旁人:“仙师在哪儿呢?”有人就指着门口晒太阳的痴儿。那使者立刻翻身下马,小跑着来到痴儿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然后俯身下拜,口称:“仙师在上,弟子前来拜见!” 拜了好一会儿,那痴儿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锐利,声音洪亮流畅,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痴呆样,他高声呵斥道:“怎么才来!事情都办妥了吗?”那使者赶紧回答:“回仙师,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痴儿又厉声道:“那还不赶紧去办利索?快去!”那威严的神态,清晰的话语,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红衣使者们领命,立刻上马匆匆离去。他们一走,那痴儿眼神又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口水流到嘴边,又自顾自地抓起了痒痒。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魏方进和家里其他人虽然觉得白天的事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一个傻子身上发生啥都不稀奇,就按普通人的规格把他草草埋了。只有那位善良的姐姐悲痛欲绝,悄悄地、更用心地为弟弟操办了丧事。到了给弟弟穿寿衣入殓(小殓)的时候,姐姐把自己一件平日里最珍惜、最舍不得穿的黄底绣花棉袄,偷偷地放进了棺材里,盖在弟弟身上,希望弟弟在那边能暖和些。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往四川,魏方进一家也跟着跑。到了马嵬坡(今陕西兴平),爆发了兵变,将士们杀了宰相杨国忠。魏方进因为和杨国忠是亲戚,也被愤怒的士兵揪出来,连同他整个家族的人,几乎都被杀光了! 混乱中,魏方进的姐姐刚好有事离开客栈,在外面躲过一劫。等她听到喊杀声跑回来,发现自己留在客栈里的三个孩子(都才五六岁)不见了!她心急如焚,听说孩子们都被乱兵当成杨国忠的亲属杀害了,尸体都被剁碎了(俎醢)!姐姐悲痛欲绝,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军队开拔了。姐姐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跌跌撞撞地回到那家惨遭洗劫的客栈。客栈里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她发疯似的在尸体堆里寻找,忽然看到客栈东北角比较靠里的一张床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她扑过去掀开一看——天哪!正是她以为已经遇害的三个孩子!全都好端端地挤在床上,睡得正香!而盖在孩子们身上的,赫然就是她当年偷偷放进痴傻弟弟棺材里的那件黄绣花棉袄! 姐姐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终于明白是那痴傻弟弟,实则是位深藏不露的真仙,在冥冥之中显灵,用这件带着姐姐深情的黄袄子护住了她孩子的性命!母子四人抱头痛哭,然后赶紧悄悄离开,躲进深山,这才逃过了后续的追杀,保全了性命。一件黄袄,一段姐弟深情,竟在乱世之中成了护身保命的法宝。 故事四:染匠李清云门山奇遇(原《李清》) 青州北海郡(今山东境内)有个叫李清的人,家里世代做染布生意,非常富有,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李清从小痴迷修道,家里有钱,就经常请些山东一带有名望的道士、方士来家里,恭恭敬敬地款待,请教道法。可惜几十年过去,钱花了不少,高人请了无数,真正的仙缘却一点没碰到。但他求道之心反而越来越坚定。 李清虽然有钱,但生活节俭,布衣粗食。他子孙众多,加上内外亲戚,足有上百家,都在益都(青州治所)城里做点小生意。每年李清过生日,这些亲戚子孙都争着给他送贵重的寿礼,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珍奇古玩,几十年下来,堆满了好几间屋子。李清呢,来者不拒,收了就堆着,也不拿出来用。 到了李清六十九岁生日的前十天,他忽然把所有的亲戚族人都召集起来,大摆宴席。酒过三巡,李清对大家说:“我靠你们大家勤恳做事,清清白白,各自营生,让我这老头子能过得这么富足安逸。但我穿布衣吃粗饭,已经三十多年了,早就不稀罕那些奢华的东西了。你们念我年纪大,是长辈,每年生日都送那么多华贵的衣服、精巧的玩意,心意我领了,但实在太过破费!我老实告诉你们,这些年你们送的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锁在几个屋子里,看都没看过一眼!这岂不是白白浪费你们的辛苦钱,堆在我这儿成了废物?有什么用呢?幸好老天爷还没收我这条老命,眼看又要到我生辰了。我知道你们肯定又在张罗寿礼。我今天提前请大家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以后别再送了!” 子孙亲戚们一听,都急了:“老祖宗啊!给您做寿送礼,这是古来就有的孝道!不送寿礼,我们做晚辈的心里怎么过得去?求您可千万别断了这份心意,不然我们这些亲戚故旧都于心不安啊!” 李清见他们执意要送,叹了口气:“唉,如果你们的心意实在无法改变……那这样吧,今年就别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你们每人送我一百尺(约33米)麻绳,粗的细的都要。这样算下来,我就能得到几千丈麻绳了。你们就说这是给我‘续寿’的绳子,这‘寿’不就真的延长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答应说:“好,好,听您的。”但心里都犯嘀咕:“老祖宗要这么多绳子干嘛?”有人忍不住问:“您这吩咐,肯定有深意吧?小的们斗胆问问?” 李清笑了:“好吧,也该让你们知道了。我是个俗人,却痴心妄想求仙访道,耗费心神,日夜勤修苦练,至今已经六十年了!可连神仙的影子都没摸着。如今我年近七十,身体像朽木一样,顶多再活个两三年。趁着现在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腿脚还能走,我想去完成我年轻时的夙愿——去寻找仙缘!你们……可千万别拦我。” 原来,青州城南十里,有座高山,像巨人一样俯视着整个郡城。奇特的是,那山峰顶好像被巨斧劈开,裂开一道大口子。青州家家户户抬头都能看见这山景,云雾缭绕,飞鸟掠过,清清楚楚。地方志(图经)上记载,这叫云门山,老百姓也叫它劈山。李清对这座山向往已久,心里盘算多时了。 李清对族人说:“那云门山顶上的裂口,相传是神仙居住的洞府!我打算去那里寻访仙踪。到了我生日那天,你们准备一个大竹筐,把我放进去,用结实的辘轳(绞盘)把我从山顶那道裂缝里慢慢放下去!就用你们送我的那些麻绳当吊绳!如果下面实在没路或者危险,我会立刻拉动麻绳,你们就把我拉上来。如果我真有仙缘,遇到了神仙,遂了心愿,将来一定还会回来。” 子孙亲戚们一听,这还了得!哭着喊着劝阻: “老祖宗啊!那深洞黑咕隆咚,深不见底,谁知道通到哪里去?再说山里精怪、毒蛇猛兽,什么吓人的东西没有?您老千金贵体,怎么能自己往那鬼地方钻啊!这哪是求长生,这是去送命啊!” 李清心意已决:“这是我的志向!你们如果非要拦着,我就自己偷偷去!到时候没有大竹筐,没有结实的麻绳,那才真是死路一条!”大家看他态度坚决,知道拦不住,只好含着泪答应下来,开始准备东西。 到了李清生日那天,亲戚、同乡,足有上千人,都带着酒菜来送行。天蒙蒙亮,大家就聚集在云门山顶。李清挥手告别众人,毅然坐进了那个特制的大竹筐里。众人摇动辘轳,绳子吱呀作响,竹筐缓缓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山顶裂缝中。 过了好久,竹筐才“咚”地一声落到实地。李清爬出筐,抬头一看,头顶只剩巴掌大的一片天光,四周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洞壁,发现这洞底不大,也就刚好能放两张席子。东南角有个小洞,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李清把竹筐留在原地,提着灯笼钻进了小洞。 刚开始洞很窄,得爬着走。爬了一段,洞变宽了,能直起腰了。李清就这么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大约走了三十里路(古代里数,形容极远),前面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又走了一会儿,豁然开朗,竟然出了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李清目瞪口呆:山川秀丽,云雾缭绕,草木葱茏,飞禽走兽都透着灵性……这绝不是人间世界!他站在洞口眺望了好半天,心旷神怡。远远看见东南方向十几里外,云雾掩映中似乎有房屋的影子。 李清定了定神,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地方坐落在一个陡峭无比的高台上,台阶高耸入云,只有南面一条陡峭的石阶可以攀登。李清心里有点发怵,但想到自己毕生所求就在眼前,便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只见一座宏伟庄严的殿堂矗立在面前。殿堂里隐约传来人声。李清壮着胆子走到殿门前,恭敬地叩门。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开门出来,问:“何人叩门?” 李清赶紧躬身回答:“在下是青州染匠李清,特来寻访仙缘。” 小童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殿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哦?李清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吩咐:“让他进来吧。” 李清怀着敬畏又忐忑的心情走进殿堂。只见大殿中央坐着一位仙人(“当轩一人”),远远地对他说:“还没到你该来的时候啊,怎么这么着急就来了?”语气中并无责备,倒像是长辈对冒失晚辈的嗔怪。接着让李清拜见殿内其他几位仙人。李清连忙一一恭敬行礼。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忽然,一个白发老翁从门外匆匆进来,对殿中众仙行礼禀告:“启禀诸位上仙,蓬莱仙岛霞明观的丁尊师刚刚驾到。众位仙圣发来邀请,请诸位真仙即刻前往上清仙境赴会!” 于是,殿中的几位真仙纷纷起身准备同去。那位主事的仙人对李清说:“你暂且留在此地等候。”临出门时,他又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千万别去开北边那扇门!”说完,众仙驾起祥云,飘然而去。 李清独自留在空旷的仙院中,心情激动万分,飘飘然如在梦中。他心想:“我李清终于找到真正的仙境了!看来要永远留在这里做神仙了!”他在院子里四处参观,打开东西厢房看了看。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正堂的北面。果然看到一扇门虚掩着。李清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一样:“仙人不让开北门?北门外到底有什么?” 他忍不住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张望…… 这一看不要紧,李清的心猛地一沉,鼻子一酸!只见下面清清楚楚,正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青州城!熟悉的街道、房屋,甚至远处自家的染坊仿佛都能看见!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对凡尘的眷恋瞬间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息。他开始后悔了,觉得还是家里好。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时候,众位真仙已经赴宴归来。他们一看李清站在北门口发呆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几位仙人互相看了看,叹息道:“特意叮嘱他别开北门,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动了凡心。看来仙界确实不是凡心未净之人能强求的地方啊。” 其中一位仙人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杯酒递给李清。那酒颜色像牛乳一样浓白,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仙人说:“你把这酒喝了,可以送你回去。” 李清一听急了,“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仙师!弟子知错了!求仙师开恩,收留弟子吧!弟子回去无路可走啊!” 众仙摇头:“你命中注定将来还会到此,只是时机未到。回去吧,不必担心无路。你闭上眼睛,脚一落地,自然就到家了。” 李清知道仙意难违,只好流着泪拜别。这时,另一位仙人似乎于心不忍,对同伴说:“既然送他回去,总得让他有口饭吃,在凡间活下去。”李清心里还嘀咕呢:“我家大业大,还用担心生计?仙人们怕是不了解我。” 那位仙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你到堂内阁楼上,取下一轴书卷带走。”李清依言上楼,果然找到一卷古书。仙人说:“回去后若一时没有依靠,就凭这卷书上的本事,足以养活你自己。” 李清收好书卷,依言闭上眼睛。顿时感觉身体像飞鸟一样轻盈,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和隐隐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感觉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一看——嘿!这不正是青州城的南门吗?看看日头,也就下午三四点钟(申末)。城还是那座城,街道也还是那些街道,但仔细一看,李清傻眼了:房子好像翻新过又好像旧了,树木也长得不一样了,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全都变了样!他一个人在城里走了一整天,居然没碰到一个认识的人! 他凭着记忆找到自己家原来的位置,更是目瞪口呆:原来那气派的大门、高大的宅院全没了!原地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新院子,旁边似乎还开了家染坊。他满心疑惑地走进那家染坊,跟老板搭话。老板自称姓李,很健谈。 李清试探着问:“老哥,我记得以前这里住着北海郡的一个大富户李家?”李老板指着前面的巷子说:“是啊!那就是我祖上住的地方!听说我的先祖,在隋朝开皇四年过生日那天,用绳子把自己吊下南山(云门山)去了,再也没回来。唉,就因为这事,家道中落,慢慢就破败了……”李清听完,心里五味杂陈,怅然若失,原来他在山中一日,人间已过了好几十年! 李清只好隐姓埋名,在城里游荡。他想起了仙人所赠的书卷,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卷专治小儿各种疑难杂症的医方秘笈! 也是天意,就在那年,青州一带爆发了严重的儿童瘟疫(疠疫)。李清按照书上的方子给人看病,几乎是药到病除!不到一个月,他“李神医”的名声就传开了,找他看病的人排成长队,诊金收到手软,很快又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此时已是唐高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天下太平富庶。 李清在北海郡名声大噪,当年的事也渐渐被一些老人提起。齐鲁大地(山东)仰慕他道术神奇的人,成百上千地跑来拜师学艺。李清也悉心教导。到了永徽五年(654年),李清忽然对门下所有弟子说:“我要去泰山观看皇帝封禅大典了。”说完,便飘然离去,从此再无音讯。有人说他终于在泰山得道成仙,也有人说他隐入了云门深处。这位传奇的染匠,留下了一段凡人求仙的奇谈,消失在了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 第38章 神童宰相李泌传 第一章:仙缘降世 话说唐朝年间,赵郡中山(今河北一带)有个姓李的人家。家主李承休,做过吴房县令。他娶的妻子是汝南周家的女儿。这周氏姑娘小时候,就有一段奇遇。一天,有个从泗水来的高僧,名叫僧伽,见了年幼的周氏,非常惊奇,说:“这女娃儿将来必定要嫁入李家,生下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儿子,千万记住,别让他穿紫衣!等他功成名就,自然会穿上金紫官服,成为帝王的老师!” 后来周氏怀上了李泌,这怀孕可不同寻常,整整怀了三年才生下来!李泌一出生就与众不同,头发长得都盖到了眉毛。更奇的是,周氏生其他孩子时都累得死去活来,唯独生李泌时轻松无恙,因此家人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顺儿”。 第二章:神童惊长安 这小顺儿李泌,打小就聪明绝顶,看书过目不忘,六七岁就能写文章了。 开元十六年(公元728年),唐玄宗在长安大摆宴席,与民同乐。晚上还在楼下设了高座,请儒、道、佛三教高人登坛讲论。这天,李泌姑姑家的儿子,九岁的员俶,偷偷穿上儒生的衣服,趁夜爬上高座,口若悬河,把那些讲论的大人都给辩倒了!玄宗皇帝在楼上看得惊奇,召他上来问姓名。一听是名臣员半千的孙子,玄宗点头:“原来是名门之后,难怪!”又问他:“外面还有像你这样神异的孩子吗?”员俶老实回答:“我舅舅家的儿子李顺,才七岁,作诗又快又好!”玄宗一听更感兴趣,立刻派太监悄悄去李家门外守着,趁人不注意,把李泌抱进宫来,还特意嘱咐别让李家知道。 当时玄宗正和宰相张说下棋。太监抱着李泌进来,员俶和另一个小神童刘晏也在旁边。玄宗一见李泌,就对张说说:“后来这个孩子,比前面那个更特别!看这气度,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啊!”张说也连连称是。玄宗就让张说出题考考李泌作诗。张说便以“方圆动静”为题,还怕李泌太小听不懂,自己先示范:“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活,静如棋死。”又特意提醒李泌:“你只要按这个意思自己想象着写就行,别真写‘棋’字了。” 没想到小李泌满不在乎:“按您说的意思随便写写,太容易啦!”玄宗看他小大人样,乐了:“这孩子,精神头儿比个头儿大多了!” 李泌张口就来:“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 张说一听,惊喜万分,赶紧向玄宗道贺:“陛下,这是太平盛世的大吉兆啊!”玄宗高兴坏了,一把将李泌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亲自拿点心水果喂他。随后,还把李泌送到太子住的忠王院住了两个月才送回家,赏赐了衣服绸缎一大堆。临走时还特意交待李家:“孩子太小,现在就给官做怕伤着他。你们要好好培养,这可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第三章:名流青眼与仙道之缘 从此,李泌名声大噪。宰相张说把他请到家里,让自己的儿子张均、张垍像对待老师和朋友一样亲近他。张九龄、贺知章、张庭珪、韦虚心这些朝廷重臣、文坛领袖,见了李泌也都打心眼里喜欢看重。贺知章曾感叹:“这小家伙眼睛像秋水一样明亮清澈,将来必定拜相封侯!”张说也说:“上次皇上想封他官,我劝住了。是爱惜他,想等他真正成材呢。” 李泌小时候身体特别轻巧,能在屏风上站立,甚至能在熏笼上行走。有道士见了预言:“这孩子十五岁必能白日飞升成仙!” 父母和亲族一听这话,可吓坏了,觉得成仙就是永别,是大灾难!果然,快到十五岁时,空中常飘来奇异的香气,伴着美妙的仙乐。李家亲戚们一听到闻到,就冲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骂,想把神仙赶跑。 到了那年八月十五中秋夜,李家屋里屋外仙乐飘飘,庭院树上还挂着七彩祥云!李家亲眷们早有准备,弄来好几大缸捣碎的蒜泥和韭菜汁。等那异香仙乐又来时,他们悄悄派人爬上屋顶,用大勺子舀起浓稠的蒜泥韭菜汁,对着香气音乐传来的方向猛泼!果然,香气和音乐一下子就消散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李泌的“升仙路”算是被自家人用“生化武器”给搅黄了。 第四章:少年志气与名师点拨 过了两年,李泌写了一首《长歌行》,抒发志向: “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 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 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 这诗一传开,人人称赞。唯独宰相张九龄看了,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名声来得太早,容易招来挫折。你要学会收敛锋芒,隐藏才能,这才是最好的处世之道。古人最重‘藏器于身’,何况你还是个孩子!以后作诗,多写写风景,咏咏古贤,千万别再显摆自己了。”李泌听了,感动得掉下眼泪,诚恳道谢。从此他写文章,再不提自己。张九龄更欣赏他了,说他前途不可限量。李泌有时还直言劝谏张九龄,张九龄非但不恼,反而感动,亲切地称他为“小友”。 后来张九龄被贬到荆州做官,邀请李泌去住了一年。之后李泌又到东都洛阳学习,还游历了衡山、嵩山。在衡山,他真遇到了神仙!桓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三位仙长降临,羽车华盖,祥云缭绕,神光照亮了山谷,直到天快亮才离去。他们传授给李泌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秘诀和服食丹药的方法。但仙长们也郑重告诫他:“太上老君有命,如今大唐国运有危险,朝廷多灾多难。你要用你的文武之才辅佐皇帝,拯救黎民百姓,立下大功之后,才能登仙而去。”从此,李泌开始辟谷、吐纳练气,修行道家秘法。 第五章:名动王侯与初涉朝堂 李泌回到京城长安,连宁王都请他到王府做客。玉真公主更是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特别敬重。他写的诗,常常被谱成曲子,在王公贵族间传唱。后来父亲去世,他悲痛欲绝,绝食守孝,身体瘦得像干柴。守孝期满后,他又跑到嵩山、华山、终南山游历,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 天宝十年(公元751年),唐玄宗想起这个奇才,召他进宫。李泌献上关于国家祭祀重器“明堂九鼎”的议论,还奉命写了歌颂大唐国运的《皇唐圣祚》文,讲了不少道家玄理。 当时肃宗还是太子,非常欣赏李泌,特别下旨让他和太子、诸王以朋友身份平等交往。这下可惹恼了权相杨国忠。杨国忠抓住李泌写的《感遇诗》,诬陷他讽刺朝政,诽谤时局。结果李泌被下诏流放到蕲春郡(今湖北蕲春)。 第六章:乱世出山,再造大唐 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母亲周氏去世,李泌得以回家奔丧。太子和诸王都派人来吊唁。不久,“安史之乱”爆发,安禄山攻破潼关,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太子李亨则北上灵武准备平叛。李泌虽然在家守孝,但心忧国事,偷偷写诗表达要匡扶社稷的决心。 当时虢王李巨正担任河洛节度使,派人到嵩山少室山一带寻找李泌。恰好肃宗从灵武发来亲笔信要召李泌。虢王立刻备好车马,亲自把李泌护送到灵武。 肃宗见到李泌,如获至宝,把他请进卧室,所有军国大事,行动方略,都向他咨询。李泌运筹帷幄,为肃宗规划了收复两京(长安、洛阳)的大计。两人关系亲密到同睡一张床,出门并马而行。 当时还是广平王的代宗,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肃宗下诏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特许他住在皇宫里。后来玄宗派的使者崔圆、房琯从四川带来传位诏书,正式册立肃宗为皇帝,还给李泌带来了玄宗亲赐的手诏、衣服、马匹、枕头、被子等物。 第七章:功高遭忌与仙道再显 李泌立下如此大功,却招来了大宦官李辅国的嫉妒和陷害。李辅国觉得李泌本事太大,威胁到自己,想除掉他。李泌洞察危机,主动上表请求去衡山隐居修道。肃宗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优诏批准,还给了他三品高官的俸禄养着。 李泌在衡山隐居了好几年。一天夜里,竟然遭遇强盗!强盗把他扔下了深谷。等到天亮,李泌自己抓着藤蔓,从别的路爬了上来,落在厚厚的枯叶堆上,居然毫发无损! 这里有个小插曲,足见李泌在肃宗心中的分量。当初在灵武,肃宗曾担忧:像李光弼、郭子仪这些大将,现在就已经位极人臣,等收复长安后,拿什么再赏赐他们呢?李泌回答:“古来封爵赏功,任官选能。这是尧舜夏商周三代都不变的道理。收复之后,封他们为有封地的诸侯,不过二三百户的小州,还怕控制不住吗?”肃宗觉得这主意极好。李泌接着说:“至于臣的愿望,和别人可大不一样。”肃宗好奇:“哦?说来听听?”李泌说:“臣辟谷修道,无家无累,高官厚禄、封地食邑,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求为陛下在帷幄之中运筹帷幄,等收复京城那天,能让臣枕着陛下的膝盖睡上一觉,让钦天监的官员奏报说有‘客星侵犯帝座’,震动一下天象,我就心满意足了!”肃宗听了哈哈大笑。 后来肃宗巡幸到扶风(今陕西宝鸡),每次驻扎,必定让李泌带着元帅亲兵先去清理行宫,检查钥匙,安排好一切才请肃宗入住。到了保定郡(今甘肃泾川),李泌有点累,先在自己的住处睡着了。肃宗过来,不让随从惊动他,悄悄上了床,把李泌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过了好久李泌才醒。肃宗笑着说:“天子的膝盖让你枕过了!现在该兑现诺言,告诉我收复长安的日子了吧?”李泌赶紧起来谢恩,肃宗按住他不让动。李泌回答:“依臣看,此行托祖宗在天之灵,仰仗陛下您的威德,必定如同郡名——保定长安!”果然,到了扶风才十来天,西域、河陇的援军都到了,江淮的赋税粮草也源源不断运来,肃宗大喜。 还有一次,肃宗晚上和三个弟弟围着地炉、坐在毛毯上吃东西。因为李泌辟谷,肃宗每次都亲自烧两个梨给他。颖王仗着弟弟的身份撒娇也要吃。肃宗不给:“你大鱼大肉吃饱了,先生不吃东西,你跟他争什么?”颖王说:“我们试试皇兄的心嘛,怎么这么偏心!要不,我们三兄弟分一个梨总行吧?”肃宗还是不给,让拿别的果子给他们。三个王爷又说:“我们就是想吃皇兄亲手烧的嘛,别的果子有什么意思?”颖王提议:“先生受皇兄如此恩宠,我们联句作首诗,留作将来佳话吧!”于是: 颖王说:“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 信王接:“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益王续:“不食千钟粟,唯餐两颗梨。” 三人请肃宗收尾。肃宗吟道:“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 李泌赶紧起身拜谢,肃宗不许,感慨地说:“你在山中,隐居幽林,不交俗世;在朝中,密谋匡救社稷,暗合天道,真是国家的柱石啊!” 正因为肃宗对李泌恩宠无比,才招来元载、李辅国这些权奸的刻骨嫉恨。 第八章:四朝元老,功成身退 代宗李豫即位后,对李泌也是恩赏不断,派去赏赐的太监在路上络绎不绝。还封他别号“天柱峰中岳先生”,赐给他“朝天玉简”。很快把他召入翰林院。但权相元载当道,奏请只给李泌一个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的虚衔,外放去江西做观察判官。直到元载被诛杀,代宗才把他召回京城。可没多久,又被另一个宰相常衮嫉妒,贬为楚州刺史。还没上任,又改任丰州、朗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后来又改任杭州刺史。李泌无论到哪里,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名声很好。 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泾原兵变”,德宗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局势稍稳,德宗立刻下诏召李泌到行在。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很快又升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充任陕虢防御使。当时有三千名陈许(今河南淮阳、许昌一带)的戍卒从京城西边逃回,到了陕州地界。李泌料敌先机,派兵在险要地方埋伏,把这批叛军全部歼灭。他还主持开凿了三门峡旁边十八里的陆路,绕过砥柱险滩,让漕运畅通无阻,解决了京城的粮食危机!立下这样的大功,兴元二年(公元785年)六月,德宗直接拜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封崇文馆大学士,主持修国史,封为邺侯。李泌终于登上了宰相之位! 当宰相时,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太子的妃子萧氏,她母亲是郜国公主。郜国公主在外面结交广泛,德宗疑心她有不轨企图,牵连贬黜了好些人,太子吓得惶惶不安。多亏李泌在中间周旋解释,才消除了德宗的疑心。李泌总是这样正直敢言。 贞元五年(公元789年)春天,德宗把二月初一定为“中和节”。这个节日就是李泌建议设立的!他奏请这天让有关部门进献农书和良种,王公贵戚进献春装,老百姓互相问候。李泌还发明了“中和酒”,祭祀春神勾芒,祈求五谷丰登。这个节日和习俗一直流传下来。 李泌为人豁达,思维敏捷,口才极好,也喜欢发表宏论。从出入皇宫起,多次被权臣排挤,总能靠智慧脱身。最终凭借他的雄辩和远见卓识,让皇帝醒悟,登上了宰相之位。 第九章:羽化登仙,传奇永存 就在这年(贞元五年,公元789年)三月,李泌去世了。德宗追赠他为太子太傅。 神奇的是,就在李泌去世的这个月里,有宫中使者林远,在蓝关(今陕西蓝田)的旅店里,竟遇见了李泌!只见他独自一人骑着马,穿着平常衣服,说暂时要去衡山一趟。两人谈起李泌经历四朝皇帝的往事,感慨良久才分别。林远回到长安,才惊闻李泌早已去世!德宗得知此事,更是悲恸惊异,说道:“先生曾说过要辅佐四位圣主,功成后再脱去尘世的鞋子。如今这话果然应验了!” 尾声:仙踪道影 李泌一生与仙道缘分极深。自从为父母守丧后,他对做官就没什么兴趣了,专心修道,遍访名山。他曾到南岳衡山拜张先生为师,受道家符箓。他还和衡山寺的明瓒禅师交游,写了《明心论》。这明瓒禅师,和尚们都叫他“懒残”。李泌当年在衡山寺读书时,就觉得懒残行为奇异,说:“这不是凡人!听他半夜诵经的声音,响彻山林,充满悲喜。”李泌精通音律,能听出吉凶。他说懒残的诵经声,先凄怆后喜悦,必是天上谪仙,快到期满回归了。于是半夜悄悄去拜见。懒残让他坐下,从火堆里扒出个烤芋头给他吃,说:“别多说话,安心领受十年宰相之运吧!”李泌拜谢而退。 还有更奇的:天宝八年(公元749年),李泌在表兄郑叔则家。那时他已辟谷多年,身体轻盈,能从屏风上飞身而下。他能用手指发气,隔空吹灭蜡烛!每次练导引术,骨头关节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当时人称他骨头像“锁子骨”。在郑家时,他曾有两天昏迷不醒。醒来后,他说感觉自己的魂魄从头顶冒出来两三寸高,旁边有灵仙挥手眨眼,好像在鼓励帮助他。魂魄眼看要从脚到头完全离体了,李泌忽然想到:“大事未完成,还有父母亲情未了断!”这念头一起,旁边的人仿佛都看见一个穿着帝王衣冠的伟岸身影,前面跪着一个穿礼服的妇人。那帝王模样的人责备道:“他尘缘未了,你硬把他招来,劳烦灵仙降临。”跪着的妇人回答:“不是的,只是想让他接近天子罢了。”然后李泌就醒了。 过了两年,果然被玄宗召见。后来又有八位打扮奇异的隐士来过郑家,自称精通仙法,无所不能。临走时叹息:“唉,俗缘终究未尽,可惜了一副仙骨道心!”李泌想跟他们走,他们说:“不行!姑且替你了却宰相尘缘吧!”出门就不见了。李泌为此写了《八公诗》纪念。还有个隐士,带着个六七岁生痢疾的男孩来郑家,说有事要去南方,个把月就回,托李泌照顾孩子,留下一封信说:“如果孩子病死了,就用这信函埋了他。”李泌答应了。隐士问男孩:“留在这儿行吗?”男孩说:“行。”就走了。李泌尽力医治,男孩还是病死了。李泌按嘱托用那信函装了孩子埋在院中蔷薇花架下。过了几个月,隐士没回来。李泌好奇打开信函一看,里面只有一块天然方形的黑石,上面刻着字,像是锥子划的: “神真炼形年未足, 化为我子功相续。 丞相瘗之刻玄玉, 仙路何长死何促。” 李泌每次寻访隐士异人,都喜欢采集奇形怪状的蟠曲树枝,带回隐居处把玩,称之为“养和”。后来人们争相模仿,李泌还写了《养和篇》献给肃宗。 李泌去世后三四年,德宗驾崩(贞元二十一年,805年),顺宗即位。代宗时期,李泌曾为被冤杀的建宁王李倓仗义执言。他用“黄台摘瓜”的典故劝谏肃宗:“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建宁王已是一摘,陛下千万慎无再摘啊!”肃宗当时深受触动。代宗登基后,李泌又竭力为建宁王平反,追赠为承天皇帝,以皇帝礼仪下葬。出殡时灵车到了城门突然不动了。代宗对李泌说:“我弟弟大概是想见先生。你快去祭奠祝告,也替我表达心意。再写篇祭文,让世人知道我弟弟定策平叛的大功和追封之事。”李泌说:“灵车已经启动,写正式文章来不及了,作首挽歌行吗?”代宗同意。李泌当场在御前作挽歌两章,词句极其凄怆感人。代宗看了流泪,命太监快马送给送葬队伍。李泌赶到灵前,代宗祝告,唱起挽歌,灵车立刻像风一样前行了!围观百姓无不感动落泪。 李泌的军国谋略和宰相功业,都记载在国史里。他的一生传奇,也由这部《邺侯外传》流传后世。他着有文集二十卷,风行于世。 尾声的回响: 蓝关旅店的偶遇,御前烧梨的温情,衡山泼蒜的喧闹,深谷攀缘的生还,懒残烤芋的预言,蔷薇架下的玄石……邺侯李泌的故事,在长安的酒肆茶楼、乡野田间代代相传。人们都说,那不是凡人,是天上星宿下凡,辅佐了四代君王,功成之后,又骑着毛驴,披着霞光,回到他心爱的衡山云雾中去了。只留下“神仙宰相”的美名,和那“养和”木杖的悠然姿态,在人间久久回响。 第39章 刘晏 崔希真 韦老师 麻阳村人 慈心仙人 一、宰相刘晏三遇仙 大唐开元年间,有个年轻人名叫刘晏,后来官至宰相,权倾朝野。但在他发迹之前,却是个痴迷神仙方术的愣头青。他深信“真人不露相”,觉得那些得道高人肯定藏在最热闹的地方——市井街巷、酒肆药铺,好混迹于凡人之中,不引人注目。 于是,刘晏就跑到京城长安,整日里在闹市转悠,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人群里扫,盼着能遇见个把奇人。这天,他逛进一家老药铺,跟掌柜的搭话闲聊:“掌柜的,您这铺子开得久,见多识广,可曾遇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物?” 掌柜的捋着胡须,眯眼想了想,一拍大腿:“嘿!还真有!隔三差五,就有那么三四个老头儿来我这打酒喝。都戴着纱帽,拄着拐杖,瞧着挺体面。酒打好了,他们就在门口找个地儿,咕咚咕咚喝个精光,抹抹嘴就走,干脆得很!偶尔也进来瞅瞅药材,可从不买多,就看看问问。老汉我活了这把年纪,总觉得他们……嗯,不像凡尘俗世里的人,那气度,啧啧!” 刘晏一听,心就提了起来,赶紧追问:“那他们啥时候还来?” 掌柜掐指算了算日子:“嗯,算起来,明天就该来了!” 刘晏心头狂喜,一夜都没睡踏实。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跑到药铺门口守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果然,没过多久,街角转出三位道士打扮的老者,正是掌柜描述的模样!他们熟门熟路地打了酒,就在药铺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畅快淋漓。三人谈笑风生,声音洪亮,旁若无人,那份自在逍遥劲儿,看得刘晏眼都直了,大气不敢喘。 酒酣耳热之际,其中一位抹了抹嘴边的酒渍,笑着问同伴:“哥儿几个,你们说说,这红尘俗世里,还有谁能像咱们这般快活自在?”另一个老道咂咂嘴,接口道:“要论自在快活,我看啊,王十八算一个!”言罢,三人放下酒钱,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刘晏在原地发愣。“王十八?” 刘晏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 打那以后,刘晏像着了魔似的,满长安城打听“王十八”,可这个名字普通得像河里的石头,哪里找得到?日子久了,他也只能暂时放下。 时光荏苒,刘晏也走上了仕途,凭着才干,竟被派往南方去做刺史了。 赴任途中,路过衡山县。正是初春时节,天气回暖,驿道边的草木都抽了新芽。他在驿站歇脚,驿站小吏端上来一盘当地特产——冷淘,拌着新鲜的香菜和一种叫茵陈的野菜。刘晏一尝,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爽口直冲脑门,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舒服! “小哥,”刘晏叫住送菜的小吏,“这菜滋味非凡,是本地特产?附近可有讲究的园子或者大户人家种这个?” 小吏恭敬地回答:“回大人,这菜是县里官家园子里一个老园丁种的,他叫王十八。咱们驿站吃的时新菜蔬,多半是从他那园子摘来的,新鲜着呢!” “王十八?!”刘晏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当年长安药铺老道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装作随意地问:“哦?这园子离驿站远不远?本官倒想去瞧瞧。” 小吏笑道:“大人说笑了,近得很!就在驿站后头,几步路就到!” 刘晏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让小吏带路。转过驿站后墙,果然看见一片收拾得整齐的菜园子。一个穿着粗布短裤(犊鼻裈)、浑身沾满泥点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吭哧吭哧地在菜畦里浇水。老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身官袍的刘晏,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刘晏上前扶他起来,尽量和颜悦色:“老人家不必惊慌,本官只是路过,闻得你种的菜好,特来瞧瞧。坐下说话吧。”他让人搬来小凳,拉着老汉坐下。老汉拘谨地搓着手,只敢坐半个屁股。 “老人家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刘晏温和地问。 老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人话,小人……小人就像那无根的蓬草,四处飘零,早就不记得家乡在哪了……家里,家里也没啥人了,就我一个孤老头子……” 刘晏心中疑窦更生:这身世也太过飘渺。他命人取来一壶好酒,想请老汉喝一杯。谁知老汉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沾唇,仿佛那酒是穿肠毒药。刘晏无奈,只得先回驿站。 回到驿站的房间,刘晏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三位老道绝非信口开河,这王十八也绝非普通老农!他当机立断,立刻前往县衙,直接对县令说:“本官此次赴任南中,想带贵县官家园子的王十八一同前往,路上也好请教些南方的农事。” 县令听得一头雾水,一个又老又邋遢的园丁有什么好请教的?但上司发话,他哪敢不从?连忙应承下来。王十八被叫到县衙,听说要跟刺史大人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不欢喜也不抗拒,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于是,他就穿着那身破衣烂衫,趿拉着一双快磨穿的草鞋,跟着刘晏登上了南下的官船。 官船沿着水路缓缓南下。 刘晏刻意与王十八亲近,不仅自己常找他说话,还让夫人和儿女都来拜见这位“老人家”,同桌吃饭。可这王十八,非但没显出半分仙气,反而越来越邋遢不堪。衣服污秽不堪,沾着泥点菜叶,头发也油腻打绺,身上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儿。船舱本就狭窄,这气味更是熏人。刘晏的夫人和儿女私下里都嫌弃得直捂鼻子,仆人们更是躲得远远的。夫人忍不住抱怨:“老爷,您看看他!哪有一点高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腌臜老叟!您何必对他如此礼遇?” 刘晏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细心照料,嘱咐下人不可怠慢。 船行了几百里水路,眼看就要进入南中地界。王十八突然病倒了!是极凶险的痢疾,上吐下泻,日夜不得安宁。船舱里臭气熏天,连苍蝇都不愿飞进来。仆人们都捂着鼻子,远远地避开,送饭送水都推三阻四,饭也吃不下了。只有刘晏,丝毫不嫌弃,亲自守在王十八的病榻前,喂水喂药,清理污秽,脸上只有深切的忧虑,没有半分厌烦。他温言劝慰:“老人家,好歹喝点热粥汤,身子才有力气……” 然而,王十八的病势一日重过一日,不过几天光景,竟在船上断了气! 刘晏悲痛不已,抚尸痛哭。他感念这段缘分,不顾旁人的眼光和船舱的逼仄,坚持要以礼厚葬。他亲自挑选了上好的棺木(临时在附近购置),置办了寿衣,一路扶灵,将王十八郑重地葬在了驿道旁一处向阳的山坡上,还立了块简单的石碑。送葬时,刘晏哭得情真意切,令随行之人也为之动容。 一年后,刘晏刺史任期结束,奉调回京。 再次路过衡山县,县令照例率人到城郊迎接。寒暄落座后,县令闲聊般提起:“刘大人,说来也怪。您去年带走的那位官家园丁王十八,走了没多少日子,竟自己个儿又跑回来了!下官还纳闷呢,是不是南边水土不服,他受不了差事,您就放他回来了?” “什么?!”刘晏如遭晴天霹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县令被他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了一下:“呃…大概就是您走后一个多月吧?他自己回来说的,说是奉了大人您的吩咐,放他回来的。下官想着,他本就是县里的园丁,回来就回来吧,还在老地方种菜呢。” 刘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驿站后面的官家园子跑!到了地方,那间熟悉的茅草屋还在,但门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几件破旧家什,什么都没有。刘晏急忙问旁边的邻居:“老哥,可知王十八去哪了?” 邻居一脸平常:“王十八啊?昨儿个天擦黑的时候走的,背着个小包袱,说去远处亲戚家看看。” 刘晏呆立当场,悔恨、震惊、疑惑交织在一起,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想起,算算日子,王十八“回来”的那天,正是去年在船上病重身亡、下葬的日子!他立刻叫来心腹随从:“快!快带人去去年我们埋王十八的地方,把坟挖开看看!” 随从们虽然觉得这命令古怪,但不敢违抗,带着工具去了。不久,消息传回:那坟被掘开了,棺材里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尸体竟不翼而飞! 回到京城后,刘晏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宰相高位,还兼管着全国最肥的差事——盐铁专卖。 位极人臣,富贵已极。然而,人有旦夕祸福。这一年,刘晏突然染上恶疾,来势汹汹,请遍名医,灌了无数汤药,病情却一日重似一日,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家人围在床前,哭成一片,连后事都开始悄悄准备了。 就在这绝望之际,府邸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守门的老仆跌跌撞撞冲进内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相爷!相爷!门外……门外来了个人,自称……自称王十八!说要见您!” 一屋子哭声戛然而止!刘晏的夫人又惊又疑,忙道:“快!快请进来!” 家人慌忙把王十八迎进府。只见他依旧是那副乡下老农的模样,脸上却带着从容的微笑,径直走到刘晏病榻前。此刻的刘晏,早已昏迷多时,气若游丝,连亲人都认不得了。 王十八环视一周,对众人说:“你们都退下吧,把帐子都掀开,这些汤药也都撤了。” 众人虽不解,但不敢违拗,依言照做。只见王十八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油光发亮的葫芦。他拔掉塞子,倒出三粒小豆般大小、乌黑油亮的药丸。又让人取来半碗清水,用一根细细的芦苇杆吸了水,小心翼翼地将药丸送入刘晏口中。他轻轻托起刘晏的头,手指在他喉咙处微微一点,又在他胸口缓缓揉了几下。 奇迹发生了!只听刘晏肚子里“咕噜咕噜”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仿佛翻江倒海!紧接着,他那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王十八又在他背上轻轻一拍,刘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浓痰,整个人竟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相公!相公!是王十八!是王十八救了你啊!” 夫人扑到床边,喜极而泣。刘晏看清眼前人,正是当年那个邋遢园丁、船上病死的王十八!刹那间,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顿时老泪纵横,挣扎着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十八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满屋子的家人仆役,见此情景,也纷纷落泪。 王十八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慨,他扶起刘晏,叹道:“刘公啊,我是来报答你当年在船上对我的那份至诚之心和厚葬之情。若非你真心相待,不顾污秽,我也不会来此。这三粒药丸,服下一粒,可延你十年阳寿。十年期满,我自会来取回。” 说完,他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碗清茶,一饮而尽,转身就要走。 刘晏哪里肯放,苦苦挽留,想设宴款待,以报大恩。王十八只是笑着摇头。刘晏又命人抬来整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王十八看着这些黄白之物,放声大笑,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东西,他摆摆手,飘然出门,转眼就消失在街角人潮之中。 后来,刘晏因朝中争斗获罪,被贬到偏远的忠州(今重庆忠县),一待就是漫长的三十年。 人已垂暮,疾病缠身。一天,他病倒在床,气息奄奄。忽然,家人来报:“老爷,外面有个老者,自称王十八,求见相公!” 刘晏浑浊的眼中陡然放出光来,挣扎着说:“快!快请进来!” 王十八走进这简陋的居室,依旧是那副朴素的样貌,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他看着病榻上的刘晏,开门见山:“刘公,别来无恙?我是来取回当年所赠之药的。” 刘晏心中百感交集,流着泪恳求:“仙师……可否……再救我一次?” 王十八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病根已除,此次不过是寿数将尽,顺应天命罢了。药,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他让人取来一小碗清水,又从怀中拈出约莫一小撮盐(约一两),溶入水中。“喝了它吧。” 刘晏依言喝下盐水。片刻之后,腹中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开始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中,赫然有三粒乌黑油亮、完好无损的药丸!正是三十年前王十八所赠!王十八要了一碗加了檀香的热水,仔细地将药丸洗净擦干。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侍奉汤药的刘晏的堂侄,看着这神奇的药丸,心中贪念陡生!趁着王十八和刘晏不注意,他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其中两粒药丸,塞进了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王十八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惊惶又带着点窃喜的年轻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道根,天生与这丹药有缘。我方才就察觉你气息浮动,心有所念,早知你会抢走这两粒。罢了,也是你的造化。” 说完,他不再理会惊愕的众人,也不再与刘晏道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忠州潮湿的街巷里。 说来也怪,经此一事,刘晏的病竟很快好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但数月之后,朝廷的诏书送达忠州——宰相刘晏,病逝于贬所。 二、雪夜奇叟赠仙画 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十月初一,正是寒冬伊始。锺陵郡(今江西南昌)西边住着一位名士崔希真。他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也画得一手好丹青,平日里最仰慕神仙方术,总想着寻访高人。 这天夜里,北风呼啸,竟下起了鹅毛大雪。到了清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脚踝。崔希真惦记着雪景,想出门走走,顺便寻些画画的灵感。他推开院门,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家门廊下,竟站着一位避雪的老翁! 老翁穿着厚厚的蓑衣,戴着宽大的斗笠,低着头,缩着身子,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崔希真见老翁年纪不小,独自在风雪中,心中不忍,连忙上前招呼:“老丈,风雪太大,快请进屋暖和暖和!” 老翁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清癯的脸,眼神明亮。他道了声谢,跟着崔希真进了温暖的屋子。待他脱去湿漉漉的蓑衣斗笠,崔希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吃惊:这老翁虽然穿着简朴,但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皮肤光润,骨骼清奇,绝非寻常乡下老农!他心中顿生敬意,态度更加恭敬。 “老丈想必还未用早饭吧?”崔希真热情地说,“寒舍简陋,只有些自家磨的大麦面,做些面汤充饥,不知老丈可愿将就?” 老翁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大麦?好啊!大麦此物,得天地四季之精华,谷物之中,最是养人!若能浇上些豆豉汁调味,那滋味就更美了!” 崔希真一听,这老翁竟是个懂行的!连忙吩咐厨房准备。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大麦面汤端了上来,旁边果然配了一小碟浓香的豆豉汁。老翁吃得津津有味。崔希真见他高兴,又想起自己珍藏的好酒,便说:“老丈,我这里还有些自酿的松花酒,虽不是什么名品,也请您尝尝。” 他命人取来一小坛松花酒,给老翁斟上一杯。老翁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微微蹙眉,随即笑道:“这酒嘛……松花香气是有的,只是酿得火候稍欠,入口有些发涩,回味也淡了。老夫在山野间住惯了,倒是会点让酒变得醇厚甘美的法子。” 说着,老翁竟从自己破旧的棉袄怀里摸索起来,掏出一个用布帕小心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帕,里面是一粒鸽蛋大小、色泽深黄、质地坚硬如石的药丸。老翁随手拿起桌案上压纸用的石镇纸,对着药丸轻轻一敲,“啪”的一声,药丸应声碎裂成几小块。他拣起一小块,投入崔希真的酒杯中。说也神奇,那酒液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澄澈金黄,一股浓郁醇厚的异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老翁将酒杯递给崔希真:“你再尝尝。” 崔希真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大了!入口绵柔甘洌,松香与一种奇异的草木芬芳完美融合,回味悠长,齿颊留香,比他喝过的任何御酒都要美妙百倍!这简直是仙酿! 老翁似乎心情很好,他走到崔希真平日作画的素绢前,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笔,随意地在绢上涂抹起来。崔希真只看到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却看不清他画的究竟是什么。老翁画得很快,似乎只是信手涂鸦,不过片刻便搁下了笔。 这时,厨房又端上来几样精致的小菜。崔希真请老翁入席。老翁也不推辞,欣然就坐。崔希真见老翁吃得专注,便告罪一声,去内室取他珍藏的几幅古画,想请老翁品鉴。等他捧着画轴兴冲冲地回到客厅,却发现老翁连同他那件蓑衣斗笠,都已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那杯喝了一半的仙酿和那块画了东西的素绢。 崔希真追出门去,只见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向远方。他心中怅然若失,又充满好奇,便踏着积雪,循着脚印一路追寻。走了大约几里路,脚印竟直通到江边,最后消失在江畔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崔希真拨开芦苇,赫然发现江边泊着一艘巨大的楼船!船身古朴,不似凡品。更让他惊讶的是,船上有几个人影,个个气宇轩昂,或凭栏远眺,或对弈品茗,穿着打扮都像是传说中的方外之人。而刚才在他家避雪的那位老翁,正站在船头,和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说着话。 船上的人发现了岸边的崔希真,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位指着老翁,笑着对同伴说:“看,葛老三被这位相公的热情‘逼’得露了行藏了吧!” 老翁闻言,转过头,对着岸上的崔希真朗声道:“崔相公,尊师重道、礼敬长者之心,老夫心领了。只是天地万物,顺其自然便好,不必过于拘泥俗礼。” 这话既是感谢,也带着点规劝他不必执着追寻的意思。 崔希真知道遇见了真仙,连忙对着大船恭敬地作揖行礼,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遗憾。那大船缓缓驶离江岸,隐入茫茫江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崔希真回到家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老翁涂鸦过的那幅素绢,仔细观看。这一看,他惊呆了!只见素绢上,不知何时竟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画中有三个人物:两人明显是道士装扮,一个手捧玄芝,似在采药;另一个则仙风道骨,飘然出尘。还有一人形象较为模糊。画中还有两株大树,形态奇特,似柏树,但都拦腰折断,枝干虬劲,透着一股苍凉不屈之气。树下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鹿,神态安详。旁边还有一个药箱,但箱子显得破旧,仿佛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箱盖都有些歪斜。最奇特的是,那两株折断的柏树,其根部在泥土下竟盘根错节,紧密相连! 整幅画意境深远,笔墨简练却神韵十足,绝非人间画师所能及!崔希真越看越觉得玄妙,便将这幅画和酒坛里剩下的几块黄色药渣小心收好。 后来,崔希真带着这幅画和药渣,专程前往道教圣地茅山,求见当时着名的李涵光天师。李天师展开画卷,仔细端详,又拿起药渣闻了闻,眼中精光闪烁,叹道:“崔居士,你福缘不浅啊!此画,乃是东晋仙翁葛洪真人的第三子亲笔所绘!” 李涵光天师指着画解释道:“你看,神人立于枯朽断折的巨柏之下,其寓意深长。是在说,修道之人一旦得道,其寿元之长久,将远超这历尽风霜的千年古柏!纵使古柏摧折,道者亦能长存。至于这药丸……” 他拿起一小块药渣,“此乃千年古松树心所化的精髓——松胶!是真正的延年益寿之物!那位老丈,以松胶点化你的凡酒,亦是点化你向道之心啊!” 崔希真闻言,对雪夜奇遇和那幅仙画,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仙道也更加神往。 三、嵩山韦老师化犬升天 嵩山,五岳之一,自古便是仙家修炼之地。山中有一位姓韦的道士,人称“韦老师”。他性情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谈,谁也不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道法,更不知他道行深浅。他常年养着一条狗,这狗一身浓密的黄毛,体型不小,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韦老师行踪飘忽不定。有时独自一人坐在深山老林的青石上,一坐就是几天,不吃不喝;有时遇到狂风暴雨、大雪封山,他就带着黄狗露宿在岩洞或大树下;每隔三五天,他也会到嵩山上的岳寺去一趟,不为别的,就为讨些僧人吃剩的斋饭。讨来的饭菜,他自己吃得很少,大半都喂给了那条黄狗。寺里的和尚们见他邋里邋遢,带着条大狗,又常来讨食,起初还施舍些,日子久了,不免厌烦,觉得他是个怪异的穷老道。 转眼到了唐玄宗开元末年(约公元741年)。一个寒冷的冬日,韦老师又牵着那条大黄狗,慢悠悠地踱进了岳寺的山门。寺里管斋堂的和尚一看是他,脸就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嘿!你这老道,怎么又来了?寺里粮食也不宽裕!”其他和尚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抱怨。 韦老师面色平静,指了指身边眼巴巴望着斋堂的黄狗,慢吞吞地说:“贫道……是给这狗儿讨口吃的。” 这话一出,和尚们更火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火工和尚怒道:“呸!你自己讨饭也就罢了,还给你这畜生讨?当我们寺里是善堂不成?喂狗的剩饭都没有!”他喝令一个烧火的小沙弥:“去!把泔水桶边上的残渣剩饭,给这老叫花子端来,让他喂他的狗!” 小沙弥不敢违抗,端来一个破木盆,里面是些冰冷的、混杂着菜叶和汤水的剩饭,散发着馊味。韦老师也不生气,默默接过木盆,放在地上。那黄狗似乎饿极了,立刻埋头大吃起来。韦老师就蹲在一旁看着。 那火工和尚见老道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来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捋起袖子,作势要上前推搡韦老师:“快滚!带着你的瘟狗滚远点!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黄狗猛地抬起头,一双狗眼死死盯住那骂骂咧咧的火工和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颈部的黄毛都竖了起来,龇着森白的牙齿,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凶狠模样! 韦老师见状,轻轻抬手,按在黄狗毛茸茸的脑袋上,低声说了一句:“莫急,莫急。”说来也怪,那黄狗被他一抚,立刻安静下来,眼中的凶光也敛去,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耳朵还警惕地竖着。 周围的和尚们被这狗突然的凶相吓了一跳,见韦老师轻易安抚了狗,又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渐渐散开了。 韦老师等黄狗吃完,也不理会那些和尚,牵着狗,慢慢走到大雄宝殿前一个积着薄冰的放生池边。他蹲下身,用手舀起冰冷的池水,开始给黄狗清洗身上沾的污渍和尘土,动作轻柔而专注。 突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嵩山山谷间,毫无征兆地升腾起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祥云!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白雪皑皑的山峰映照得流光溢彩!寺里的和尚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惊呆了,纷纷跑出殿外观看。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漫天绚烂的云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向着小小的放生池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将池子周围映照得如同仙境! 就在这五彩祥云环绕之中,池边那条正在被清洗的黄狗,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长!浓密的黄毛化作片片金光闪闪的鳞甲,四爪变成锋利的巨爪,头颅变得峥嵘威严——眨眼之间,一条身长数丈、头角峥嵘、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在池畔!它在云气中蜿蜒游动,发出低沉的龙吟! 与此同时,韦老师也站起身。他用池水洗净了手脸,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道袍,竟如同蜕皮般褪去,显露出里面一身流光溢彩、非丝非麻的绡衣。他神色庄严,气度超凡,哪里还有半分邋遢老道的影子? 只见他轻轻一抬脚,便稳稳踏上了巨龙的脊背。巨龙温顺地昂起头。韦老师坐定之后,那漫天的五彩祥云仿佛有了生命,翻滚着汇聚到他的脚下,稳稳托起。巨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载着韦老师,在五彩祥云的簇拥下,缓缓腾空而起,向着高天之上冉冉飞去!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岳寺里的和尚们,此刻才如梦初醒!望着空空如也的池边和消散的云霞,一个个面如土色,想起刚才的怠慢和辱骂,后悔得捶胸顿足,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叩拜不止,口诵佛号,祈求宽恕。然而,仙踪已渺,再多的忏悔也追不回那错失的仙缘了。 四、麻阳村人误闯仙讲坛 辰州麻阳县(今湖南麻阳),地处湘西深山。村里有个农夫,辛辛苦苦种了几亩薄田。眼看禾苗长得正好,却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头大野猪,隔三差五就来祸害,把田埂拱得乱七八糟,禾苗也啃坏不少。农夫气坏了,决心要除掉这祸害。他找来弓箭,一连几天埋伏在田边。 这天傍晚,那野猪果然又大摇大摆地来了。农夫屏住呼吸,瞄准猪身,“嗖”的一箭射去!只听野猪一声凄厉的嚎叫,箭矢深深扎进了它的后腿!野猪吃痛,发疯似的带着箭就逃!农夫哪肯放过,提着柴刀就追了上去。 那野猪虽然受伤,跑得却飞快,在山林里七拐八绕。农夫咬紧牙关紧追不舍。追了足有几里山路,那野猪竟一头撞开一扇掩映在藤蔓后的巨大木门,冲了进去! 农夫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门内哪里是寻常山林?分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仙气缭绕。他惊疑不定地推门进去。刚走几步,就见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翁,手持一根青玉拐杖,从殿中走出。老翁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子。 老翁看着闯进来的农夫,并未动怒,只是和蔼地问:“这位小哥,你为何擅闯此地啊?” 农夫连忙指着地上的血迹,气喘吁吁地说:“回……回老丈的话!这野猪祸害我的庄稼,我射伤了它,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老翁捋着雪白的长须,微微摇头,叹道:“唉,纵然它踩坏了你的禾苗,你便因此要夺它性命,甚至追入他人门庭,这道理,岂不是如同古语所说‘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有些过了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童子说:“去,给这位远来的客人斟一杯酒,压压惊,暖暖身子。” 童子应了一声,引着农夫向里走。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广阔明亮的大厅!厅中云气氤氲,或坐或立着许多人。这些人个个头戴乌纱小帽,身着飘逸的羽衣,霞光隐隐。有的在玩着一种古老的博戏,有的在对弈下棋,有的则三五成群,举着玉杯谈笑饮酒。农夫看得眼花缭乱,大气不敢出。 童子引他走到一处酒席前,对一个正在饮酒的羽衣仙人恭敬地说:“河上公吩咐,给这位客人一杯酒。” 那仙人笑着点点头,童子便取过一个玉杯,斟满一杯香气四溢的琼浆玉液递给农夫。农夫小心翼翼地接过,一饮而尽。这酒一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不仅驱散了寒意和疲惫,连饥饿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喝完酒,童子又带他来到另一个地方。这里像是讲经之所,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个人,手持竹简或玉册,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高台上无形的讲道。农夫不敢打扰,静静站了一会儿。童子示意他该离开了。 回到最初遇见老翁的殿前,只听老翁正在训斥那个引他进来的青衣童子:“童儿,你如何看守的门户?竟让那灵猪随意出入而不察?实在疏忽!” 童子低头不敢吭声。老翁又转向农夫,语气温和:“小哥,你所追的那猪,并非凡间俗物。此地亦非凡俗之所,你不可久留。童儿,送客人出去吧。” 农夫心中充满敬畏和好奇,大着胆子问:“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童子在一旁代答:“此乃河上公,奉天帝之命,在此为诸位仙家讲解《易经》玄妙。” 农夫更加惊讶,又问童子:“那……小仙童你呢?” 童子脸上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沧桑和无奈,答道:“我乃王弼,字辅嗣。自东汉末钻研《易经》,至今已近五百载矣!奈何天资愚钝,未能尽解其中精微玄奥,故被罚在此看守门户,以作磨砺。” 农夫听得目瞪口呆,王弼那可是传说中的易学大家啊!竟在此守门五百年!童子引着他走出那扇巨大的木门。农夫一步三回头,心中充满不舍。待他完全走出门外,那童子对着门旁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轻轻一踢。说也奇怪,那石头竟像长了眼睛似的,骨碌碌滚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门缝。就在石头堵住门缝的一刹那,那恢弘的宫殿、缭绕的仙气,瞬间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麻阳山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只有腹中那杯仙酒的暖意,真实地提醒着他,那绝非幻觉。 五、金城慈心警群贼 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浙东沿海出了个大盗贼,名叫袁晁。他啸聚亡命,攻城掠地,声势浩大。这年,他率领大批贼船,准备进犯永嘉郡(今浙江温州)。 船队行驶在海上,突然遭遇了猛烈的风暴!狂风呼啸,巨浪滔天,贼船像树叶一样被抛来抛去。船帆被撕碎,桅杆折断,完全失去了控制,被风暴裹挟着向东漂流。漂了不知多少天,漂了不知几千里,就在贼寇们绝望之际,风暴渐渐平息。前方海天相接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靠近一看,众贼都惊呆了!那岛上有一座高山,郁郁葱葱,苍翠欲滴。更奇的是,山腰以上,竟环绕着一圈城墙!那城墙不知是什么材质建造的,在初晴的阳光下,竟闪烁着赤、橙、黄、绿、青五色光芒,璀璨夺目! 贼船靠岸停泊。贼寇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岸,发现山脚下竟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寺庙!屋顶的瓦片晶莹剔透,如同琉璃;墙壁光滑润泽,镶嵌着玳瑁的美丽花纹。他们冲进庙宇,穿过长长的回廊,里面却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闯入一间间僧房,里面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抢掠的贼寇也呼吸急促:房间里摆放着二十多个一尺来高的胡人模样小雕像,栩栩如生,材质似玉非玉;屋里的摆设,香炉、烛台、杯盏……竟然全是纯金打造!没有一件其他杂质的器皿!床上铺盖的被褥,更是华丽无比,尽是来自蜀地的名贵重锦,光彩耀目! 最让他们眼红心跳的是,在殿堂中央,竟有一座完全用纯金铸造的小城模型!金城周围,散落堆积着小山一样的金块、金饼、金豆子,金光闪闪,数都数不清! “发财了!发大财了!” 贼寇们狂喜,以为进了无人看守的宝库,纷纷扑上去抢夺黄金和珍宝,往怀里塞,往袋子里装。有的去抱金像,有的去扯锦被,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威严的女声突然响起:“尔等可是袁晁贼党?怎敢擅闯此地?!” 众贼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座纯金小城的城门处,走出一位女子。这女子身高足有六尺(约1.8米),体态端庄,身上穿着极其华美的锦绣衣裳,外罩一件紫色薄纱长裙,飘飘若仙。她面罩寒霜,目光如电,扫视着众贼。 “这些器物,与尔等何干?竟敢肆意抢夺!” 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方才尔等看到的那些小雕像,你们以为是狗吗?错了!那都是护法的神龙所化!” 她话音未落,那些被贼寇拿在手里或触碰过的胡?子雕像,眼睛似乎都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众贼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停下手。 女子冷冷道:“这里的财物,我本不吝惜。但尔等凡夫俗子,不知敬畏,触怒神龙。它们只需略施小术,掀起风浪,尔等顷刻间便要葬身鱼腹,船毁人亡!还不速速将东西放回原处!” 贼寇们被这女子的气势和话语吓住了,又想到刚才那诡异的风暴,心中恐惧。袁晁虽为贼首,此刻也知轻重,连忙带头跪拜:“仙姑息怒!我等无知,冒犯仙府!这就归还!这就归还!” 众贼手忙脚乱,将怀里的金子、抓着的金像、扯下的锦被,都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丝毫不敢错乱。 见东西归位,女子的神色稍缓。贼寇们惊魂未定,有人大着胆子问:“敢问……敢问仙姑,这……这到底是何处仙境?” 女子答道:“此乃镜湖山,是我家主人‘慈心仙人’清修之地。尔等凡夫,本无缘至此。今日风暴送尔等来此,亦是天数。”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厉:“尔等不思安分,追随袁晁作乱,劫掠地方,造下无边杀孽。不出十日,必有滔天大祸临头!到时悔之晚矣!速速离去,好自为之吧!” 众贼一听“十日大祸”,更是面如土色。袁晁连忙磕头:“仙姑慈悲!求仙姑指条明路!海上风暴刚歇,我等船只破损,恐难返航……” 女子略一沉吟,回头对着金城方向,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对众贼道:“罢了,念在尔等归还及时,尚未酿成大错。我送你们一阵顺风,速速离去,不得再来!” 说完,她衣袖轻轻一挥。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港湾内,刮起了一阵强劲而平稳的顺风!贼寇们如蒙大赦,对着金城和女子连连叩拜,然后连滚爬爬地跑回破船,升起残破的船帆。风帆鼓胀,船只竟稳稳地驶离了这座神秘的五彩仙山。 靠着这阵仙风,贼船队竟然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漂流回到了浙东临海附近的海岸。然而,就在船只即将靠岸时,却意外地搁浅在一片淤泥滩涂上,动弹不得!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岸上杀声震天!原来朝廷的剿匪官兵早已得到线报,在此设下埋伏!贼寇们困在船上,成了瓮中之鳖。一场血腥的屠杀在滩涂上展开。袁晁及其大部分贼众都被官军斩杀。混乱中,只有船上的六七名被掳掠来的妇女,趁乱躲藏,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这些妇女或被发卖,或被安置。其中一位名叫曲叶的妇人,被浙东一位负责治安的押衙(官职)谢诠之买回家中做婢女。她在谢家安定下来后,常常跟人说起这段随贼船漂流、误入仙山、得遇金城神女的离奇经历。听者无不啧啧称奇,感慨那慈心仙人的点化与警告,以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说书人惊堂木拍案,余音绕梁: “列位看官,这五段奇闻讲罢,可曾咂摸出滋味?那宰相刘晏,至诚待人,三遇仙缘,延寿三十载,终究天命难违;崔希真雪夜敬老叟,得赠仙画松胶,是善心感召;韦老师忍辱负重,携犬化龙升天,道心终得圆满;麻阳农夫追猪入仙境,听河上公讲《易》,叹王辅嗣守门五百年,是机缘巧合,亦是警醒世人学问之道无穷;袁晁贼众贪念招祸,得慈心仙人点化却难逃覆灭,正应了‘天理昭彰’四字!” “神仙何处寻?不在九霄云外,不在金銮宝殿。或隐于市井药铺酒肆,或藏身荒园灌畦种菜,或避雪于柴门陋巷,或携犬行于山野风雪,或讲《易》于江渚芦洲,或清修于海外仙山!真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凡夫肉眼,只见其形骸邋遢、身份卑微;唯有至诚之心、仁善之举、敬畏之念,方能窥破皮囊,得见那万丈红尘中潜藏的仙踪道影,偶得一丝点化机缘!” “今日书场已散,明朝再会新篇!” 第40章 巴邛人章仇兼琼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许碏 杨云外 杜悰 故事一:巴邛橘中仙 巴邛地方(今四川一带)有个老农,姓啥名谁大家都不知道,只叫他巴邛老汉。老汉家有一片挺大的橘子园。这年霜降过后,橘子该收了,老汉带着家人把园子里的橘子摘了个干净。可奇了怪了,摘到最后,枝头还挂着两个特别大的橘子,那大小,跟能装三四斗米的瓦罐似的!巴邛人种了一辈子橘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都觉得稀奇得很。 老汉赶紧招呼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快!把那俩大家伙摘下来,小心点!”小伙子们爬上树,小心翼翼地把大橘子摘了下来。嘿,您猜怎么着?掂量掂量,分量跟平常橘子差不多,一点也不沉。这可更怪了。 众人围着这两个大橘子,议论纷纷。老汉按捺不住好奇,拿来刀子,小心地剖开了第一个大橘子。橘瓣分开,里面没有果汁,也没有果肉,反倒坐着两个白胡子老头!这两个老头,胡子眉毛雪白雪白的,脸上却红扑扑的,精神头十足,个头也就一尺来高。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俩正面对面下着象棋呢!谈笑风生,全神贯注,好像压根没发现自己被剖开了。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气不敢出。两个老头下完了一盘棋,其中一个输了的老头才抬起头,对着巴邛老汉笑嘻嘻地说:“老兄,这盘棋你输给我了。赌注可不能赖账啊!你欠我:海龙神他七闺女的一缕头发,十两重;仙女智琼额头上的金花黄,十二枚;紫色的仙霞披肩一副;绛台山的霞光凝成的仙果粉末,要两大坛子;瀛洲仙岛的玉屑,九大斛;西王母娘娘特制的‘疗髓凝酒’,四小壶;还有王母娘娘跟前那个漂亮仙女‘阿母女态盈娘子’脚上穿的那种能踏虚空的薄丝袜子,八两重!记好了,后天午时三刻,你到青城山王先生的草堂那儿还给我!”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赢棋的老头也开口了,像是抱怨又像是感叹:“唉,王先生本来答应要来的,结果有事绊住了脚,没来成。不过咱哥俩在这橘子里的快活日子,可一点不比商山四皓差!就是可惜啊,根基扎得不牢靠,让人给摘下来了。” 这时,第一个说话的老头摸着肚子说:“老兄,我肚子咕咕叫了,得弄点‘龙根脯’来垫垫。”说着,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截草根。那草根也就一寸来长,方方圆圆的,弯弯曲曲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一条盘着的小龙,连龙鳞、龙爪都清晰可见,毫厘不差!老头用小刀削下一片,放进嘴里嚼起来。神奇的是,那草根削掉一块,立刻就长满了,跟没削过一样! 老头吃饱了,对着剩下的草根“噗”地喷了一口水。只见那草根瞬间化作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摇头摆尾!四个小老头(刚才下棋的两个,加上说话的两个,总共四个)嘻嘻哈哈地一起爬上了龙背。那小龙的四只爪子下,云雾“嗤嗤”地冒了出来,越聚越多。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众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等风稍停再睁眼看去,哪里还有橘子和仙人的影子?只剩下地上一堆橘皮。 这事在巴邛一带传开了,老人们都说,打从一百五十多年前就流传着类似的故事,估计发生在隋朝末年或唐朝初年,只是具体是哪位皇帝的年号,就没人说得清了。 故事二:章仇尚书寻酒仙 唐朝时候,章仇兼琼大人做了西川(四川西部)的最高长官 。这位章仇大人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痴迷神仙方术,成天让手下到处打听寻找有真本事的道士、异人。 成都城里有个卖酒的老板,他家的酒酿得特别好,比别家的都香醇。这老板为人也厚道,卖酒不急着赚钱,经常赊账给熟客,因此欠他酒钱的人不少。怪事就出在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四个戴着纱帽、拄着藜木拐杖的人来他店里喝酒。这四个家伙酒量惊人,每次都要喝掉好几斗酒,一来二去,欠下的酒债累积到了十几石!可每当欠债快堆成山时,这四人就会突然出现,一次把账全结清。他们谈吐风趣,说说笑笑,喝得尽兴了才走。聊天时,他们总爱提孙思邈 ,还时不时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孙思邈那小子懂个啥?” 这事传到了章仇兼琼耳朵里。他琢磨着:这四个人举止不凡,言语间涉及仙人孙思邈,莫非是神仙下凡?于是,他派了一个心腹手下,嘱咐道:“你去那酒家盯着,等那四人喝到半醉时,上前替我传个话,就说:‘章仇兼琼诚心向道,知道几位仙官在此,想拜见问候,不知仙官能否赏脸一见?’” 手下领命去了。这天,那四人果然又来了,喝得正高兴。手下瞅准时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把章仇大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谁知那四人就像没听见一样,照样划拳喝酒,谈笑风生。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起来,问酒家老板:“老板,刚才我们喝了多少酒了?”老板答:“回客官,整整一石了!”四人听了,一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哎哟,喝多了喝多了!”笑声未落,四人连同坐着的席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四只空酒杯。 手下赶紧跑回去报告。章仇兼琼更坚信这是真仙了,立刻加派人手专门在酒馆附近蹲守。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一个多月都没见那四人再来。 终于有一天,手下飞奔来报:“大人!那四位又来了!”章仇兼琼一听,激动坏了,决定亲自出马。他换上便服,只带了三四个随从,悄悄来到酒馆附近。远远看见那四人坐在里面,章仇大人按捺不住,快步冲进店里,对着四人纳头便拜,嘴里还大声报上自己的姓名:“下官章仇兼琼,拜见仙长!” 那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慢悠悠地站起身。可就在章仇大人抬头的瞬间,眼前的四人不见了!座位上只剩下四小堆燃尽的木炭灰!章仇兼琼对着灰烬,怅然若失。 当时正好是唐玄宗在位,玄宗皇帝也特别迷信道教。章仇兼琼就把这件奇事写成了奏章上报。玄宗皇帝很重视,特意召见了隐居的孙思邈真人询问。孙真人听完,微微一笑说:“皇上,那不是什么仙官,是天上主管酒事的‘太白酒星’带着几个酒友下凡游玩来了。这位酒星仙格极高,喜欢游戏人间,尤其爱喝酒,所以天下酒肆他都有可能去,蜀中美酒多,他自然常来。” 玄宗皇帝听了,又派人四处寻访,但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那四位神秘的酒客了。 故事三:石巨化鹤升仙 幽州(今北京一带)住着个叫石巨的胡人。这人有个特别的癖好,就是喜欢寻访和服食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草药,梦想着能成仙。唐代宗大历年间,石巨得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百多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却一点也不浑浊,反而越来越亮,精神头似乎还不错。 有一天,石巨突然把儿子叫到床前,声音虚弱但很清晰:“儿啊,你去河桥边,把那个摆摊算命的先生请来,我有事问他。”儿子听了有点懵,心想河桥哪有什么算命先生?但父命难违,还是去了。到了河桥一看,果然没有算命摊子,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桥头坐着。儿子只好空手回来,对父亲说:“爹,河边没算命的,就一个老婆婆。” 石巨听了,眼睛一亮,急切地说:“就是她!你快去把她请来!”儿子虽然满心疑惑,还是赶紧跑去,好说歹说把老婆婆请回了家。石巨那时躺在堂屋前,用纸糊的隔扇围成的小空间里。老婆婆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石巨床边,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说起了话。声音压得极低,儿子在门外竖着耳朵也听不清一个字。过了好一阵子,老婆婆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告辞走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晴朗的早晨。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仙鹤,从云端直冲而下!它轻盈地穿过石巨屋外那层薄薄的纸隔扇,落在了石巨的床边。仙鹤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叫,那声音充满了祥和,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仙鹤振翅而起,再次穿过纸隔扇,飞向高空,越飞越高,渐渐化作一个小白点,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儿子在院子里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急忙冲进屋里。哪里还有父亲的影子?床上空空如也!儿子悲喜交加,冲出家门,朝着仙鹤飞走的方向狂奔。他一直追到城东一个大土坡上,只见几十只巨大的白鹤正在那里盘旋,它们相互应和着鸣叫,然后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高天白云深处飞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当时幽州的长官是李怀仙。这事太离奇,传到他耳朵里,他根本不信。他把石巨的儿子叫来问话。儿子一五一十地说了。李怀仙板着脸,呵斥道:“胡说八道!这分明是妖言惑众!若你父亲真成了神仙,必有神通。如今本官治下正遭大旱,颗粒无收。限你三日之内,让你父亲显灵,给本官下场透雨!要是三天后没下雨,我就拿你是问,治你个妖言之罪!” 儿子又惊又怕,回到家中,赶紧在父亲空荡荡的床前焚香跪拜,对着空中哭诉:“爹啊!您要是在天有灵,就显显神通,救救儿子吧!李大人说了,不下雨就要杀我啊!” 李怀仙那边,为了稳妥起见,也派了个姓金的参军,带着酒肉供品,到石巨家里象征性地祭祀了一番。说来真是神了,就在祭祀当天,久旱的天空乌云密布,紧接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浸润了干裂的土地,远近的旱情都得到了缓解。 李怀仙亲眼所见所求应验,这才彻底信服。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在石巨家的原址上修建了一座祠堂,供奉石巨的神位。从此以后,每逢年节,官府和百姓都会去那里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石巨化鹤升仙的故事,也就一代代传了下来。 故事四:李山人预言 唐朝有位大官叫李汶,官居中丞,在京城长安为官。这位李大人有个爱好,就是特别敬重那些有真本事的道士术士。当时,就有一位人称“李山人”的道士寄居在李汶府上。李汶对他十分恭敬,待若上宾。 李汶有好几个儿子。长子名叫李元允,早年间与襄阳(今湖北襄阳)一户姓韦的人家订了亲。到了成亲的年纪,李元允便带着聘礼和一大帮仆人,从京城长安出发,千里迢迢赶往襄阳完婚。 儿子出发后不久,李山人忽然主动找到李汶,神色有些凝重地说:“李大人,贫道观贤郎 此行途中恐有小厄 。贫道或可设法化解。但需要大人答应一事:请让贫道暂时避开俗务,寻一清静之地独处,期间莫让任何人打扰。” 李汶虽然心中疑惑,但素知李山人有道行,便答应了,立刻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给李山人。李山人在里面待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出来,对李汶说:“大人放心,贤郎的灾厄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是有些损伤:他骑的马会死掉,随行的仆人当中会有一个毙命。贤郎自己也会见点血,受点小伤,但性命无碍,其他的损失不大。” 李汶听了,心里是半信半疑。他立刻派出心腹家丁,沿着李元允南下的路线快马追去,一路打探消息。过了些日子,家丁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禀报:“回大人!公子爷一行走到半路,过一座大桥时,那桥年久失修,突然塌了!公子爷骑的马当场摔死了!随行的一个奴仆也不幸掉下去摔死了!公子爷福大命大,被一根断裂的横木刮破了脸颊下巴,流了些血,但伤势不重,已经包扎好,继续赶路了!” 李汶听完,惊出一身冷汗,对李山人未卜先知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感叹:“真乃高人也!” 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李山人忽然向李汶告辞:“李大人,贫道在贵府叨扰多时,如客居已久。如今贫道尘缘将尽,归期将至了。” 李汶一听,非常不舍,急忙挽留:“先生何出此言?可是李某招待不周?” 李山人平静地回答:“非也,此乃运数使然,贫道也该顺应天意了。” 李汶恳切地说:“先生可否再盘桓些时日?” 李山人点点头:“也好。” 李汶于是极力挽留,李山人又住了一个多月。一个月后,李山人再次提起:“大人,贫道真的该走了,前次所言归期就在眼前。” 李汶哪里舍得,又苦苦挽留了半个月。到了那天,李山人态度坚决地说:“今日是必须离去了。” 第二天清晨,李山人穿戴整齐,与李汶郑重道别,离开了李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李山人离开李汶家的同一天,长安城里好几个与李山人相识的朋友、官宦人家,都声称在同一天见到了李山人登门告别!更让人惊讶的是,李山人每到一家告别时,都会特意提到:“贫道还有一件小事,想托付给贵府的第三位郎君 。” 当人家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时,李山人总是神秘一笑,说道:“劳烦转告三公子:十五年后,若在长安昆明池边,见到一户人家的小孩子,脸颊上长着一颗痣或小疤的,那便是贫道的转世之身了。” 说完便飘然而去。 自此之后,李山人便杳无音讯,再无人知其去向。李汶和那些相识的人家,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十五年后昆明池边,脸颊有痣孩童”的预言,等待着应验的那一天。 故事五:陶尹二君遇秦宫遗仙 唐朝宣宗大中初年,嵩山脚下住着两位老人,一个叫陶太白,一个叫尹子虚。两人志趣相投,结为至交好友。他们不爱功名利禄,就喜欢结伴游历嵩山和华山这两座名山,靠采摘山里的松脂和茯苓等药材为生,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 一天,两人兴致勃勃,带着自己酿的好酒,登上了华山险峻的芙蓉峰,想找找常人难至的奇景。走到一片古老苍劲的大松林下,两人累了,便坐下歇息,打开酒壶对饮起来。正喝得惬意,忽然听到头顶高高的松树枝叶间,传来“啪啪”的抚掌声和男女的轻笑声! 陶、尹二老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松涛阵阵,不见人影。陶太白胆子大,站起身对着松林深处拱手道:“不知是哪路神仙在此?何不现身下来,与我等凡夫俗子共饮一杯?” 笑声停了片刻,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从树梢传来:“我等二人,并非山精木怪。实不相瞒,老夫是秦朝时的一个苦役,她是秦朝皇宫里的一名宫女。闻到二位酒香扑鼻,实在馋虫大动,想讨杯酒喝。只是……只是我们在这深山老林里待得太久,模样变得古怪,毛发也异于常人,怕骤然现身,吓着二位。二位稍安勿躁,容我们回洞府换身整齐衣裳再来,万望稍候,莫要离去。” 陶、尹二人连忙答应:“仙家请便,我等在此恭候!” 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松树下光影晃动,走出两个人来!男的穿着古朴庄重的宽袍大袖,气度威严;女的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色彩鲜艳的宫装。正是方才说话的两位!陶、尹二老赶紧上前恭敬行礼。两位仙人也含笑还礼,四人席地而坐。 喝了几杯酒,陶太白忍不住问道:“敢问二位仙家,是哪个朝代得道?又为何会隐居在这华山深处?” 那位古装老者 长叹一声,打开了话匣子:“唉,说来话长。老夫本是秦地人。刚长成少年,就赶上秦始皇痴迷长生不老,到处求仙问药。结果被那大骗子徐福给忽悠了!徐福说要带童男童女去海外仙山求药,征召了上千人。老夫那时年纪小,也被选上了。那大海啊,波涛汹涌,像要把雪山都拍碎!海市蜃楼看着像仙宫,实则虚幻。船过石桥,桥柱歪斜欲倒;远望仙山,烟雾缥缈不见踪影。那真是九死一生,随时可能葬身鱼腹!老夫那时年纪虽小,却急中生智,想了个奇招,居然侥幸逃脱了这场大难!回到家乡,我隐姓埋名,改行读书做学问。” “可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又碰上秦始皇那个暴君‘焚书坑儒’!把天下典籍烧成灰烬,把读书人活埋!当时那惨状,当官的泣血,读书人悲号。老夫那时正读着书,又成了被坑杀的对象!在那生死关头,老夫急中生智,又想出个奇妙的法子,再次捡回一条命!逃出来后,我又改了姓名,靠给人夯土筑墙为生 。” “哪知道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那秦始皇又听信方士的妖言,征发民夫修筑万里长城!西起临洮,东到大海边。那苦啊!天上是南飞大雁哀鸣,塞外是愁云惨淡。思乡之情让人魂不守舍,沙漠戈壁的苦工耗尽了力气。冬天手指冻掉,骨头冻伤,陷在深雪里,撞在冰坨上……老夫身为役夫,又在这苦役队伍里!为了活命,在无尽的辛劳中,我又绞尽脑汁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再次逃脱了这场人间地狱!” “我又一次改名换姓,这次做起了工匠。不久,秦始皇死了,要在骊山大修陵墓。那陵墓修得,地上是玉石台阶、黄金栏杆,种着珍珠树、琼玉枝;地宫里是华丽的宫殿,云彩做的楼阁,霞光砌的亭台。可那暴君心狠啊,陵墓修成之日,所有工匠、石匠,全都被封死在地宫隧道里殉葬了!老夫身为工匠,又一次在劫难逃!生死关头,我第四次急中生智,想出了保命的奇谋,终于逃脱了这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劫难!” “经历了这四次大难,四次靠着急智逃脱,老夫算是看透了,这世道根本容不下我!于是带着这位姑娘(指毛女),一起逃进了这华山深处。饿了就吃松脂、柏树子、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没想到,天长日久,身体反而轻盈了,岁月流逝,头发胡子竟然渐渐变成了青绿色!如今,早已忘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也分不清自己是俗人还是神仙。整日与飞鸟走兽为邻,和猿猴嬉戏同乐。想飞腾就飞腾,自有云雾相随。没了固定的形体,反倒得了自在;没了俗人的性情,反而逍遥快活。至于你说的金丹大药是什么东西?老夫在这山里,见都没见过。” 陶、尹二老听得目瞪口呆,又惊又羡,连忙跪地磕头:“今日我二人何等有幸,能遇见您二位大仙!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恳求仙长慈悲,传授那长生不老的金丹仙药,也好让我等凡胎俗骨,沾沾仙缘,多活些年岁!” 古丈夫 笑着摆摆手:“我本就是凡人一个,哪懂什么金丹?只不过断绝了人世间的一切俗念烦恼,又靠着吃这山中的松脂柏实,身体才变得轻飘飘,能凌空而行。年深日久,毛发变了色,自己也忘了生死之别,模糊了俗仙之分。金丹?真不知道。” 二老有点失望,又问:“那仙长您吃松柏果实的方法,总能告诉我们吧?” 古丈夫耐心地说:“我最初是吃柏树子,后来改吃松脂。刚开始吃时,浑身长疮,肚子绞痛,别提多难受了!但熬过不到一个月,皮肤就变得光滑细腻,头发胡子也有了光泽。没过几年,感觉身体轻得像有梯子托着,走悬崖峭壁如同走平地。渐渐地,能顺风飘飞,能随着云朵上升。心神越来越空灵,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你看这天地,能承载万物;云气,能蒸腾化雨;日月,能交替明暗;山川,能凝结耸立。我的身体,经过这山野精华的滋养,也如同它们一样,难以毁坏了。” 二老听了,若有所悟,再次拜谢:“多谢仙长指点迷津!” 酒喝得差不多了。古丈夫折下一段松枝,轻轻敲击着玉壶,悠然吟唱道: “饵柏身轻叠嶂间,是非无意到尘寰。 冠裳暂备论浮世,一饷云游碧落间。” 那位毛女也接着唱和道: “谁知古是与今非,闲蹑青霞远翠微。 箫管秦楼应寂寂,彩云空惹薜萝衣。” 吟罢,古丈夫看着陶、尹二老,温和地说:“今日与二位在此山野邂逅,也算有缘。老夫这里有点小礼物相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包,“这是‘万岁松脂’和‘千秋柏子’,数量不多,你们二人各分一些服下吧。虽不能立地成仙,也应能延年益寿,超脱凡尘了。” 陶、尹二老惊喜万分,双手恭敬地接过仙药,就着酒吞服下去。 两位仙人站起身:“好了,我二人该走了!二位好自修行,切记要涵养心性,莫要纵欲伤身,更莫要轻易泄露天机,免得精气神耗散在这俗世的躯壳之中。” 说完,向二老拱手道别。 陶、尹二老只觉得眼前一花,神思一阵恍惚,再看时,两位仙人已踪迹全无!更神奇的是,两位仙人刚才所穿的华美衣裳,竟被山风吹散,化作无数五彩缤纷的花瓣和蝴蝶翅膀,飘飘扬扬,飞散在松林之间! 据说,后来有人在华山莲花峰上,见到过陶太白和尹子虚两位老人。他们的面容红润光泽,头发胡子竟然都变成了碧绿色!开口说话时,口齿间散发出奇异的芬芳;行走时,脚下尘土不沾,飘飘欲仙。华山云台观的道士们,也偶尔能遇见他们,还能听他们细细讲述当年遇到秦朝役夫和宫女化成的仙人、得授仙药的奇妙经历呢! 故事六:醉仙许碏 有个叫许碏的人,自称是高阳(今河北一带)人。年轻时也读圣贤书,想考取功名,可考了好多次进士,次次名落孙山。年纪大了,心也淡了,就跑到王屋山学道去了。从此,他开始云游四方,五岳名山、各处有名的洞天福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后来,他从峨眉山出发,经过长安、洛阳两京,又从襄阳、汴梁一路游历到江淮一带。茅山、天台山、四明山、仙都山、委羽山、武夷山、霍桐山、罗浮山……天下有名的仙山,没有他没去过的!更奇的是,他每到一处,专挑那些悬崖峭壁、常人根本爬不上去的地方,用利器刻下几个大字:“许碏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 看到这些字迹的人,无不惊叹他身手了得,如同神仙,但谁也搞不清他找的那个“偃月子”到底是谁。 许碏后来常在庐江(今安徽庐江一带)附近游荡。他嗜酒如命,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在街上高声吟唱: “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 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 街上看热闹的人听了,觉得有趣,也有人觉得他疯疯癫癫。有好事的人就问他:“喂,老许,你唱啥呢?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许碏醉眼朦胧,打着酒嗝说:“嘿!不瞒你说,老汉我本来就是天仙!刚才还在昆仑山顶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呢!就因为在宴席上喝高了,失了点礼数,这不,被贬下来受罪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只当他是喝多了说疯话。 有一年春天,百花盛开。许碏摘了满满一头的野花,插在发髻上、帽子上。他手里也攥着大把野花,手舞足蹈,一路歪歪斜斜地冲进一家酒楼。在酒楼上,他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又唱起了那首“酒狂”歌。唱着唱着,酒楼的客人伙计们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只见许碏老头的身影飘飘荡荡,竟从窗口飞了出去,越飞越高,渐渐融入了天上的云彩之中,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满楼惊愕的看客和一桌没喝完的酒。 故事七:杨云外一飞冲天 唐朝昭宗乾宁年间,云安县(今重庆云阳)汉城宫道观里,住着一位叫杨云外的老道士。这位杨道长有个特点,就是整天抱着个酒葫芦,醉醺醺的,看着像个寻常酒鬼。但他走路做事,又总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度。当地有个读书人叫钱若愚,是前科的进士,对杨云外却非常敬重,觉得他深藏不露。 一天,钱若愚斋戒沐浴,换上整洁的衣服,专程来到汉城宫道观拜访杨云外。晚上就住在观里的客房。第二天一早,钱若愚恭恭敬敬地整理好衣冠,对着杨云外深深作揖,诚恳地问道:“杨道长,晚辈是个凡夫俗子,见识浅薄。关于神仙之事,虽然听过不少传说,但世上真有神仙吗?求道长指点迷津!” 杨云外眯着醉眼,看了钱若愚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神仙?当然有!不瞒你说,老汉我就是!” 钱若愚一愣,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杨云外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想着要我飞个天、踏个水、点个火给你看看才信?嘿!我要是真那么干了,今天就能招来成千上万的人围着我看稀奇!那岂不是烦也烦死了?老汉我可图个清静!” 说完,也不等钱若愚反应,只见杨云外身子轻轻一纵,竟像一片羽毛般飘了起来!他就那么冉冉上升,一直升到离地好几丈高的半空中,稳稳地停在那里,如同站在无形的台阶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像片落叶一样,慢悠悠地飘落回原地,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只是伸了个懒腰。 钱若愚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杨云外连连磕头!这下他算是彻底信服了,世上真有神仙,眼前这位醉醺醺的老道就是活神仙! 故事八:杜悰遇半面像 唐朝宰相杜悰(cong)杜大人,小时候住在京城长安。他还是个小娃娃时,有一次和小伙伴们在长安城南着名的昭应观外面野地里玩耍,追跑打闹,嘻嘻哈哈。 玩得正欢,忽然有个道士从观里走出来,别的孩子都没理会,唯独指着小杜悰,招手叫他过去。小杜悰好奇地走过去。那道士蹲下身,用手慈爱地摸了摸小杜悰的头,语气温和但认真地说:“小郎君啊,你将来是有大出息的。记住要勤奋读书,别只顾着和这些孩子疯玩。”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昭应观,问小杜悰:“我就住在这观里,你有空能常来找我吗?” 小杜悰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道士笑了笑,转身走回观里去了。等道士走了,小杜悰才想起仔细看看这道士的模样,只记得他半边脸是紫黑色的,像是被什么染过或者受过伤,样子有点特别。 小杜悰是个守信的孩子。过了几天,他真的一个人跑到昭应观去找那位道士。进了观门一看,吃了一惊。这昭应观很大,但似乎香火不旺,显得有些荒凉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很多房屋都塌了。他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来到唯一还算完整的大殿前,推开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响。大殿里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只有正中的神台上,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神像,落满了灰尘。 小杜悰走近神台,仰头仔细端详那尊老君像。看着看着,他心头猛地一跳!这神像的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半边脸!他猛然想起那天野地里遇到的道士,半边脸是紫黑色的!再仔细看这神像,因为大殿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雨水正好顺着缝隙滴落下来,长年累月,把神像的半边脸都给淋得变色了,成了斑驳的紫黑色!那轮廓、那神态,与那天摸他头的道士,竟有七八分相似! 小杜悰呆呆地站在寂静的大殿里,看着那半边被雨水染紫的老君像,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直到后来位极人臣,也未曾忘记。 故事九:南岳真君托梦 南岳衡山有位道士叫秦保言,修行非常虔诚勤勉,每日焚香诵经,供奉神明,从不懈怠。 有一回,秦道士在神像前焚化纸钱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这纸钱是烧给阴间鬼吏用的,南岳真君乃是堂堂上界神仙,他要这纸钱做什么用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也觉得不妥,但疑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没想到,当天夜里,秦道士就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梦里,威严庄重的南岳真君显现在他面前,声音洪亮地对他说:“秦保言,你白天的疑惑,本君已知晓。这纸钱,乃是冥府官吏所用之物,是他们办事的‘花销’。本君位列仙班,逍遥自在,要这凡间纸钱何用?你以后不必为此疑惑了。” 秦道士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一点心思竟被真君洞察无遗;喜的是真君竟亲自托梦解惑,足见真君对自己的看重。第二天,他把这奇异的梦告诉了观里的师兄弟和香客。大家一听,连真君都亲口说纸钱是给鬼吏用的,神仙根本不需要!从此,南岳衡山一带的道观和信众,对秦保言道士更加敬重了,觉得他修行虔诚,连神仙都愿意亲自指点他。而秦道士自己,也更加坚定了修道的诚心。 第41章 薛尊师 王老 黑叟 刘无名 故事一:薛尊师寻仙记 从前,在繁华的京城里,有位姓薛的尊师。他出身可不得了,家族世代显贵。到了武则天当政的末年,他们兄弟几人,个个都当上了俸禄二千石的大官。薛尊师本人也做到了阳翟县(今河南禹州)的县令,那可是个富庶地方的头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短短几年间,薛尊师的兄弟们都接二连三地去世了。偌大一个煊赫家族,转眼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这巨大的打击让他看透了世事无常,荣华富贵如同过眼云烟。他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再做官了,要一心一意去追寻大道! 于是,薛尊师毅然辞去了阳翟县令的官职,连妻子儿女都狠心抛下,只身准备进山修道。他在县里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结果只有衙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文书,名叫唐臣,愿意追随他。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拄着拐杖,就向嵩山进发了。 走到嵩山的山口,忽然遇到一个人从山里走出来。这人自称姓陈,也是个寻访仙道的。陈山人很热情地说:“我知道附近有神仙洞府!”薛尊师一听大喜,连忙请教怎么走。陈山人却说:“我眼下有点小事要去京城一趟,三天后一定回来,到时候亲自给你们带路!你们就在这山口等我吧。” 薛尊师和唐臣很信任他,就在路口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三天后,陈山人果然如期而至。但他又说:“你们且在这里再等等,我先进山去探探路,确认了仙府的位置,马上回来告诉你们。”这次他约定五天回来。 可是,五天过去了,十天也过去了,陈山人音信全无。薛尊师有些担忧:“陈先生难道是骗我们的?不能再等了,我们自己进去找!”说罢,他便带着唐臣沿着崎岖的山路向深谷里走去。 走了三四十里山路,路边的景象让两人心惊肉跳:只见一具尸体倒在路边,半边身子已经被老虎吃掉了!仔细一看,那破烂的衣服,赫然就是陈山人!唐臣吓得魂飞魄散,拉着薛尊师哭道:“师父啊!咱们进山是为了求长生不老,可这……这反倒成了老虎的口粮!连陈山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们两个凡夫俗子算什么?不如赶紧回家,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算了!” 薛尊师看着陈山人的残躯,心中也涌起悲凉,但他修道之心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对唐臣说:“我听说嵩山是灵气汇聚的仙家圣地,岂会专门害人?这恐怕是陈山人用他的死来考验我们的道心啊!你若是害怕,就回去吧。我心意已决,一定要走到最后!就算不幸身死,也绝不后悔!”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深山里走。唐臣看着师父决绝的背影,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夜晚,他们就在冰冷的岩石下露宿;白天,继续攀爬陡峭的山路。又走了几天,眼前豁然开朗:在一处巨大的山崖下,生长着数百棵挺拔的苍松。松林间,有六位道士正在忙碌,像是在炮制药材。薛尊师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请求收他们为徒,传授仙术。 道士们却摇摇头说:“我们虽然住在这里,也只是自己服食丹药修行罢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你的法术。”薛尊师有些失望,但并未灰心。继续前行,又看见一处禅房,里面坐着一位老和尚。他再次上前礼拜求教,老和尚也只是沉默不语,什么也不说。 正当薛尊师有些迷茫时,他忽然注意到老和尚的禅床底下,有一根粗壮的藤蔓沿着石壁蜿蜒生长,一直伸到了门外。老和尚默默地用手指了指那根藤蔓。薛尊师心领神会,立刻顺着藤蔓攀爬出去。这藤蔓长得真是奇绝,沿着陡峭的岩壁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薛尊师和唐臣顺着藤蔓爬了整整两天两夜,还没到头! 终于,他们听到了潺潺的水声。顺着声音找去,发现一处隐蔽的石洞,洞中流出一股清泉。走进石洞,里面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几位仙风道骨的道士正在里面悠闲地下棋饮酒。其中一人转过头来,薛尊师和唐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陈山人! 陈山人看着他们,哈哈大笑:“哎呀,你们怎么找来了?不过,能历经艰险找到这里,说明你们求道之心甚坚,是可造之材啊!”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正式传授了他们修道的真谛和法门。 薛尊师这才注意到,这神仙洞府里并不冷清,竟然还有不少普通百姓模样的人在附近砍柴采药。他好奇地问其中一人:“这到底是何处?”那人回答:“此地乃终南山紫阁峰下,离长安城七十里呢!”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从河南嵩山到了陕西终南山! 后来,薛尊师修道大成,名震天下。他来到长安城,住在着名的昊天观里,弘扬道法,吸引了许多信徒。当时在位的唐玄宗皇帝也信奉道教,多次召他进宫请教礼拜。到了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薛尊师已是一百多岁的高龄。有一天,他忽然平静地告诉弟子们:“天帝召我去做八威观的主神了。”说完,便无病无痛,端坐着仙逝了,面色红润如同生时。 弟子们遵照他的遗愿,在昊天观内为他修建了一座塔安放肉身,并且没有封死塔门。神奇的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塔内就会传出薛尊师的声音,专门召唤他的弟子唐君,向他传授更深奥的修行之术。后来,因为慕名来礼拜的世俗人太多,太过嘈杂烦扰,薛尊师便在梦中显灵,让弟子们把塔门封上了。而那位忠心追随的唐臣,后来也修行有成,成了一代国师。 故事二:王老与李司仓的仙缘 长安西市上,有个卖药的老头儿,大家都叫他王老。街坊邻居都说,这王老可不简单,好几辈子人都在长安见过他卖药,是个活神仙似的人物。在胜业坊住着一位李司仓,他知道王老不是凡人,心里非常敬重,每次见到都恭恭敬敬,待如上宾。 王老见李司仓心诚,也愿意和他亲近,常常去李家走动。这一来二去,两人交往了十多年。李司仓对神仙之事越来越向往,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请求王老:“老神仙,您进山修行时,能不能带上我?”王老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于是李司仓带上几个仆人,骑着马,跟着王老出发了。走了一百多里地,眼前的山势越来越险峻,高耸入云。山路根本没法骑马了,只能下马,手脚并用地攀着藤条、抓着树干往上爬。爬了足有几里地高,那地方险得连猎户都很少去。王老停下脚步,对李司仓说:“李公啊,我带着你继续走,能不能到达神仙洞府都还难说。这些仆人就更不行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李司仓赶紧照办,打发仆人们带着马匹下山,自己则紧紧跟着王老。两人又攀爬了许久,终于登上了峰顶。眼前景象让李司仓目瞪口呆:山顶竟然像世外桃源一样平坦开阔!整齐的药田,清澈的石泉,风景美得不像人间。再往前走,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入口处,早有几个道士等在那里。他们一见王老,便笑着打招呼:“王老回来了!听说您带了位贵客来,我们特地在此等候。” 李司仓跟着道士们来到他们的居所。只见几间茅草屋,几座竹子搭的小亭子,布置得清雅脱俗,让人心旷神怡。更让李司仓惊讶的是,茅屋里还有几十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这些书生见到李司仓,纷纷围上来,有的向他打听长安城里亲戚的近况,有的只是默默看着,神情似乎有些惆怅。其中一个书生说:“先生现在不在家,您先稍作休息吧。”他们热情地准备了饭菜,虽然都是些蔬菜素食,但味道很好,和人间烟火没什么两样。 李司仓在这里住了几天。一天清晨,忽然天边涌来五色祥云,低低地覆盖了整片山野。接着,三只雪白的仙鹤随着祥云翩翩而降。屋里的书生们一见此景,立刻整理衣冠,纷纷走出屋子,排列整齐,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果然,不久就听到有人喊:“先生回来了!”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宛如仙鹤般的老者,脚踏祥云,飘然而至。王老连忙拉着李司仓上前,在路边躬身拜迎。那位鹤发童颜的先生看了看李司仓,问王老:“王老啊,你怎么带了外人来此?”众书生拜见完先生后,便各自回房了。李司仓也被安排到一间屋子里休息。 当时天气有些炎热。李司仓觉得身上粘腻,便出门想找泉水洗个澡。走了百来步,果然发现一处清澈的石泉。他刚想脱衣下水,忽见几十只白鹤从山岩上飞下,整整齐齐地落在泉水边的石头上。李司仓赶紧躲到树后。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些白鹤竟然像人一样,排好队形,开始演奏音乐!那乐声清越嘹亮,美妙绝伦,人间从未听过。李司仓听得如痴如醉,大气也不敢出。一曲奏罢,白鹤们才展翅飞走。 李司仓心潮澎湃地回到住处,忍不住把刚才的奇遇告诉了先生。先生听完,微微皱眉问道:“你没有冒犯那些仙官(指白鹤)吧?”李司仓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躲得远远的,绝不敢打扰。” 先生看着李司仓,语重心长地说:“李公啊,我看你面相,命中还有官禄未享尽,尘缘未了,现在还不是长留此地的时候。等你做完了人间的官,了却了俗事,那时再来吧。”说完,便吩咐王老送李司仓下山。 临走前,先生对李司仓说:“山中需要两头牛耕地,劳烦你送到山下的藤蔓处即可。”李司仓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也知道仙缘不可强求。他恭恭敬敬地拜别了先生和王老,下山后立刻买了两头健壮的耕牛,亲自送到了当初和王老分别、让他遣散仆人的那处藤蔓之下。他刚把牛拴好,再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通往仙境的山路?眼前只剩下莽莽苍苍的普通山林了。李司仓知道仙缘已暂别,只能对着大山深深一揖,怅然若失地回长安去了。从此,他再也没见过那位神奇的王老。 故事三:黑叟怒砸神像 唐朝宝应年间(公元762年左右),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的观察使皇甫政,位高权重。他的夫人陆氏,长得非常漂亮,但美中不足的是,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这可愁坏了夫妻俩。 越州有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名叫宝林寺。寺里供奉着一尊“魔母神”,据说非常灵验,越州地界想求子求女的善男信女,只要诚心祷告,总能如愿。皇甫政公务之余,带着夫人和家眷来到宝林寺。到了魔母神的神像前,皇甫政亲自点上香,虔诚地祷告:“求神灵赐我一个儿子!若得偿所愿,我皇甫政愿捐出百万贯俸禄,为神灵重修殿堂!”陆夫人也紧接着许愿道:“若蒙神恩得子,信女也愿拿出百万贯脂粉钱,为神灵重新彩绘金身!” 在寺里游玩到傍晚,一家人才回去。说来也神,两个多月后,陆夫人果然怀上了身孕,后来顺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皇甫政高兴坏了,立刻兑现诺言,在宝林寺内大兴土木,建造了三间极其宏伟华丽的新殿堂。陆夫人也毫不含糊,在寺庙门外堆起了价值百万贯的铜钱,公开悬赏,招募天下最好的画工来为魔母神像重新彩绘。 消息传开,从汴州、滑州、徐州、泗州、扬州、润州、潭州、洪州,乃至全国各地的画师,闻风而至,天天都有高手前来应征。但一看那百万贯的巨额赏金,再看看那庄严的神像,谁都不敢轻易下手——怕画不好,更怕担不起这重任。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来了一个人。这人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只道是从剑南来的,擅长绘画。他在寺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对着那面将要绘制神像的巨大墙壁,左看右看,时不时点点头。负责此事的寺中执事僧忍不住问他:“画师,您看也看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能动手啊?”这画师微微一笑:“请大师备足灯油,今晚我就动手。” 僧人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当夜,那画师所在的殿堂灯火通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执事僧推开门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整面墙壁上,一幅崭新、庄严、光彩夺目的魔母神像已经完成!画工精细,色彩绚丽,简直如同真神降临!更奇的是,那位画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幅神作。 皇甫政夫妇闻讯大喜,立刻在宝林寺大摆斋宴,款待四方宾客。富商巨贾、地方名流云集而来。皇甫政还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率领着手下的军官、衙役以及全城的百姓代表,在寺前空地上搭起高台,安排了盛大的歌舞百戏表演,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达到高潮的中午时分,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怪人!这人长得又黑又丑,身高足有八尺(约一米八五以上),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莎草编的蓑衣,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像个地道的庄稼汉。守门的僧人见他衣着破旧,想拦住他。坐在高台上的皇甫政看见了,觉得有趣,便下令:“让他进来!” 这黑丑大汉也不客气,径直走上高台,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刚刚重修好的魔母殿堂!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举起手中的锄头,对准那幅价值百万、光彩照人的新神像,“哐啷”一声就砸了下去!神像的面部瞬间被砸得稀烂,墙壁也塌了一大块!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现场聚集的百万之众(形容人极多)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皇甫政身边的武士们立刻拔刀冲上去,要把这胆大包天的黑丑汉子抓起来砍了。谁知这黑叟(黑丑老头)面对明晃晃的刀枪,面不改色,毫无惧色。 皇甫政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这疯子!是得了癫病吗?” 黑叟平静地回答:“没有。” “那你是个画师?看别人画得好,你嫉妒?” “也不是。” “那你无缘无故,为何砸毁我的神像?” 黑叟冷笑一声,声如洪钟:“我恨这画工欺骗了上官!您和夫人花了整整二百万贯钱财,说要画的是神仙!可如今画出来的这东西,连个活生生的真人都不如!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皇甫政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怒斥道:“一派胡言!你懂什么?” 黑叟不慌不忙,拍手笑道:“您若不信?我那乡下老婆子,就足以证明这画工画得差劲!您把她叫来比比看就知道了!” 皇甫政正在气头上,立刻说:“好啊!你老婆在哪?叫她来!” 黑叟说:“不远,就在湖南边(指寺南边的湖)两三里地外住着。” 皇甫政当即派了十个精壮的兵丁跟着黑叟去接人。黑叟领着兵丁来到湖边一处芦苇搭的小棚子前,从里面叫出一个女子。 这女子一露面,所有人都看呆了!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脸上只薄薄施了点粉黛,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她的容貌身姿,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美丽,那份顾盼生辉的妩媚,简直光彩照人,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人们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兵丁们带着这位绝色女子回到宝林寺。沿途百姓纷纷伸长脖子围观,道路为之堵塞。大家窃窃私语:“天哪!这才是真神仙吧?那庙里画的魔母神,跟这位小娘子一比,差得远喽!”等这女子走上高台,站到皇甫政夫妇面前时,一向以美貌着称的陆夫人,顿时觉得自惭形秽,脸色都变了。 皇甫政也被这女子的美貌震惊了,他心中立刻起了邪念,对黑叟说:“你一个粗鄙的庄稼汉,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妻子?这样的美人,应该进献给天子!” 黑叟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说:“可以。但请让我先回去,和我这乡下婆娘好好道个别。”皇甫政急于得到美人,便派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十名侍女,押送着黑叟和他妻子回家,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一行人来到江边准备渡江。黑叟独自上了一艘小游艇,他的妻子和那五十名士兵、十名侍女则上了一艘大船。大船行至江心急流处,突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船上的黑叟妻子,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飘了起来,瞬间飞过江面,稳稳地落到了黑叟的小游艇上! 大船上的人全都吓傻了,惊惶失措,急忙命令船夫拼命划桨去追那小艇。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追上时,只见小艇上的黑叟夫妻俩,手牵着手,从容地走上岸来。追兵们跳下船,刚想扑上去抓人,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夫妻二人身体一晃,瞬间化作两只巨大的白鹤,长鸣一声,振翅高飞,直冲云霄,转眼间就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士兵和岸上惊魂未定的百姓。 故事四:刘无名的长生路 成都有个叫刘无名的人。说起来,他还是三国时蜀汉先主刘备的后代呢。他从小就异常聪明。八九岁时,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他家,看见他就惊叹道:“这孩子要是去学道,将来必定能成神仙,长生不老!”这句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小刘无名心里。从此,他就对玄妙的大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那些功名利禄反而看得很淡。 到了二十岁左右,刘无名开始认真研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真内修”等道家法术。他特别重视在庚申日这一天,严守斋戒,集中精神,默诵咒语,驱赶体内的“三尸虫”,还常年服用黄精、白术等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草药。 日子久了,刘无名觉得光靠吃草木药材恐怕不行。他常听古方上说:“草木之药,虽然能治点小病,有点微末效果,但用火一烧就成灰了,自己都不能长久坚固,哪有什么让人长生不老的力量呢?”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出去寻找真正的长生之道!他离开了舒适的家,开始跋山涉水,四处寻访明师高人。 几年后,他进入了四川的雾中山。在山里,他遇到一个人,指点他长期服食雄黄。刘无名深信不疑,这一服就是三十多年。 一天,刘无名正在静室打坐,忽然闯进来两个人!这两人都戴着红头巾,穿着朱红色的官服,气势汹汹。刘无名惊问:“二位是谁?怎么能闯进我这里?” 那两人板着脸回答:“我们是泰山府君手下的勾魂使者!奉命来抓你的!不知你用了什么法术,头顶上竟冒出数丈高的黄光,连续三天了!我们阴间的拘魂令期限紧迫,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因为办事不力,耽误了时辰,要受阴司责罚的!所以只好显形来问问你,你到底使的什么法子?” 刘无名一听是勾魂使者,心中大惊,但强作镇定说:“我没什么特别法术。只是多年来静心向道,不问世事名利,隐居深山,一心只想超脱生死罢了。” 两个勾魂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说:“你头顶的黄光,光芒炽盛,高达数丈,这分明是长期服食雄黄的效力啊!不过,我们听说,阴阳相济才叫道,金石相合方为丹。你只服食了雄黄这类‘石’药,还没炼化吸收‘金’药的精髓;你只得了雄黄的‘阳’气,还不懂如何调和‘阴’性。这样怎么可能超越生死大限,达到飞升成仙的境界呢?” 使者顿了顿,继续说道:“想成仙,除了炼丹,更要紧的是积德行善!要广施阴功,救人苦难,济世利民;要性情柔和,心境恬静,清心寡欲;要孝顺父母,忠于国家;还要在内心默默修行,积累功德。只有功德圆满,名字才能从阴间的‘黑籍’上勾销,列入仙界的‘青华箓’。那时才能驾驭神鬼,乘龙驾云,成为天上的仙官,永远脱离地狱的管辖。连你的九代祖先都能跟着超脱炼度,七世玄孙也能沾光升天!只有这样,我们这些勾魂使才无权抓你。如今你虽然靠雄黄赶走了三尸虫,但积累的功德远远不够!你的大限已到,死期将近,怎么可能靠点小聪明就躲过去呢?” 刘无名听完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心胆俱裂!死亡的恐惧和修道的迷茫让他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两个使者见他面如死灰,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看你诚心求道,我们倒可以指点你一条生路。岷山、峨眉山、青城山,都是神仙居住的洞天福地。你应该去那里寻找真正的仙师,访求真正的长生大道。我们听说,只有修炼‘铅汞朱髓’,才能成就冲举飞升之功。但这等无上法门,非得遇到天上的高真上仙,才能得到真传。这样吧,我们哥俩儿替你想想办法,找个和你同名同姓、同样寿数已尽的人,替你顶一下这勾魂的名额。你抓紧时间,赶紧去寻访仙师,勤苦修行,千万别中途懈怠了!” 刘无名感激涕零,连连拜谢。两个红巾使者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刘无名哪敢耽搁,立刻动身,直奔峨眉山和岷山。他在那些险峻陡峭、云雾缭绕的山峰间攀爬,探访每一个可能藏有仙人的洞穴。然而,几年过去,一无所获。他毫不气馁,又转往青城山。 在青城山北面一处极其险峻的悬崖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他钻进去,走了好几里路,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平坦广阔,景色奇美,完全不像人间。更让他惊喜的是,这里住着真正的神仙!正是传说中的青城真人! 刘无名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诉说了自己遇到勾魂使者、命在旦夕的经过,恳求真人传授大道,救他脱离生死苦海。 青城真人见他心诚志坚,便指着旁边一个石室,让他先去那里静心斋戒七天。七天后,真人果然现身,向他详细传授了“阳炉阴鼎”(炼丹的炉鼎方位与阴阳属性)、“柔金炼化水玉”(炼化金属矿物和玉质药材)的方法,以及“伏汞炼铅朱髓”(降伏汞、铅,炼成金丹精髓)的无上秘诀。 真人告诉他:“古时的仙人胡刚子、阴长生,都是靠这个法门得道的。这法门也叫《金液九丹经》。” 真人详细讲解道:“金丹分为上、中、下三品。炼制时,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药苗初生时状如‘黄芽’。君臣配合得当,严格控制火候,炼足功夫:炼七天,得到的是轻飘飘的水银状物;炼十四天,变成紫红色的结晶(紫锋);炼二十一天,就生出五彩光芒,内里赤红,外表金黄,像窗户上落下的细尘。接着还要继续运火炼足两年,周天运转六百次,再经过四季轮回,直到下一个冬至。此时,最初品级的金丹才算炼成,如同婴儿脱离母胎。服下这初品金丹,就能点化水银变成白银,少量服用可以祛除百病。炼到三年以上,服食此丹能延年益寿,白发转黑。炼到三年之外,若能服下‘刀圭’那么一点,就能身轻体健,游遍名山大川,周游四海,成为地仙。若服下半剂初品金丹,就能变化万端,隐身遁形,甚至驾驭飞龙。若炼成中品金丹,便能真正长生不老。到了此时,炉中所用的五金八石、黄芽等物,已经与作为君臣主药的铅汞完全融合,不分彼此了。最后炼足千日,得到的就是上品‘还丹’!此丹珍贵无比,必须谨慎收藏,绝不轻易示人。只有遇到形神气质符合仙道、且功德深厚的人,才能依法传授给他。” 刘无名牢牢记下真人的丹诀,拜谢之后,回到了雾中山。他不再四处奔波,而是找了个清幽之地,搭建丹房,严格按照真人所授之法,开始炼制金丹。整整三年,他心无旁骛,终于丹成! 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一百多岁的刘无名还在蜀地活动。他深知此道珍贵,也为了点化后人,便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无名传》,详细记载了求道、遇鬼使、访仙师、得丹诀的过程,流传于世。后来,他再次进入青城山,从此便不知所终,想必是得道成仙去了。 第42章 贺知章 萧颖士 李仙人 何讽 黄尊师 裴老 李虞 夏侯隐者 故事一:贺知章遇仙记 贺知章老爷子,在京城长安的宣平坊有座大宅子。他家对门,有扇不起眼的小木板门,贺老爷子经常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骑着头小毛驴进进出出。就这么看了五六年,怪事来了:那老头儿的脸色、身上穿的衣服,竟然一点儿没变老、没变旧!而且也从没见过他有家眷出入。 贺知章心里直犯嘀咕,就向街坊邻居打听。邻居们都说:“嗐,那是西市上专卖串钱绳子的王老头儿,除了这营生,没见他干别的。”贺知章越听越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趁着空闲,就亲自登门拜访。 王老头儿见贺老爷子上门,非常恭敬客气地把他迎进去。贺知章留意到,老头儿家里只有一个童子跑前跑后伺候。贺知章坐下就问他:“老丈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啊?”王老头儿只是含糊地笑笑,随便应付了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贺知章对王老头儿越发礼敬,谈天说地也越聊越深。终于有一天,王老头儿像是下了决心,悄悄对贺知章说:“贺公啊,不瞒您说,我懂得些‘黄白之术’。” 贺知章本来就信这些神仙方术,一听这话,更是肃然起敬,立刻表示愿意拜老头儿为师,好好侍奉学习。回去后,贺知章和夫人商量,翻箱倒柜找出一颗珍藏多年的明珠。贺知章对夫人说:“这珠子是早年在老家得的宝贝,一直舍不得用。如今遇到高人,正好献上,以求真道。”夫妻俩都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 第二天,贺知章恭恭敬敬地把明珠捧到王老头儿面前,恳求传授道法。谁知王老头儿接过明珠,看也没多看一眼,随手就递给旁边的小童子,吩咐道:“去,拿这个到市上换些胡饼回来。”小童子应了一声,拿着明珠就跑了。不一会儿,小童子捧着三十多个香喷喷、热腾腾的胡饼回来了。王老头儿便热情地请贺知章吃饼。 贺知章捧着胡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那颗明珠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就这么轻飘飘地换了一堆烧饼?他心疼得直抽凉气,脸上虽然不好发作,但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闷闷不乐。 王老头儿看他那副肉痛的样子,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贺公啊,修道这事儿,讲究的是心领神会,靠的是缘分和悟性,哪能强求硬来呢?你看你现在,一颗珠子都舍不得放下,心里还存着‘吝啬’二字。这心思不除干净,道术怎么可能学成?真想求道,就该放下这世俗繁华,到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一心一意去追寻,那才是得道的地方。这市井红尘,灯红酒绿的,哪能传授真法?”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贺知章一下子愣住了,细细品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那点疙瘩瞬间解开了。他起身,诚心诚意地向王老头儿深深作揖道谢,然后告辞回家。 过了没几天,贺知章再想去拜访请教时,发现那小木板门紧闭,王老头儿和他的童子,连同那头小毛驴,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贺知章怅然若失,回味着王老头儿的话,终于大彻大悟。不久,他就向朝廷上书请求辞官,舍弃了荣华富贵,回乡潜心修道去了。 故事二:萧颖士奇遇三百年故人 功曹萧颖士,有一次微服私访,到了陈留地界(今河南开封附近),在一家小客栈落脚。他正吃着饭呢,忽然看见门口来了个老翁,那真是鹤发童颜,雪白的头发胡子,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说不出的奇异。老翁站在门口,盯着萧颖士看了好半天,眼神复杂,一会儿像是很悲伤,一会儿又像是认出了故人,最后还轻轻叹了口气。 萧颖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疑,就起身走过去,恭敬地作了个揖,问道:“老人家,您为何一直看着在下?是否有什么指教?” 那老翁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位郎君,恕老朽冒昧。我看您的相貌神态,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实在太像了。看着看着,心里头就不由得难过起来。” 萧颖士更好奇了,忙问:“哦?不知在下像谁?” 老翁声音有些发颤:“像……像极了当年的齐鄱阳王啊!” 萧颖士一听,如同晴天霹雳,惊得差点跳起来:“齐鄱阳王?!那……那正是我八代以前的先祖啊!老人家,您……您怎么会认识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翁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哽咽着说:“老朽姓左,当年在鄱阳王府上当差,是个小小的书佐。蒙鄱阳王不弃,对我恩宠有加。后来……后来遭了‘李明之难’,王府遭劫,我侥幸逃了出来,躲进深山老林,这才捡回一条命。在山里,我遇到了机缘,开始修道,不知不觉,竟也活到了今日。”他抹了把泪,看着萧颖士,“刚才看见郎君,惊觉是故人之后,竟不知是王爷的嫡系子孙,真是失礼,失礼啊!” 两人想起往事,一个是三百多年前的故仆,一个是八代后的王孙,在这荒村野店相遇,不由得相对唏嘘,泪流满面。萧颖士对这位老翁又敬又奇,忍不住问:“敢问老人家如今高寿?” 老翁平静地回答:“算来,已有三百二十七年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老翁才起身告辞。临走时说,他如今在灊山(今安徽潜山)修行,偶尔也会到人间走走。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三:高五娘与谪仙李郎 洛阳城有个出了名的美人,叫高五娘,不仅人美,命也奇。她嫁过两次,第二任丈夫更了不得,据说是从天上贬谪下来的仙人,人称“李仙人”。自从娶了高五娘,这位李仙人就定居在洛阳,平时也不干别的,就捣鼓些“黄白之术”(炼金炼丹)。高五娘聪明伶俐,跟着丈夫,把这门神奇的手艺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开元末年,夫妻俩恩恩爱爱过了有五六年安稳日子。一天夜里,刚过五更天,万籁俱寂,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叫着李仙人的名字!李仙人闻声立刻披衣下床,开门出去。高五娘躲在门后,隐约听见丈夫和空中传来的声音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李仙人神色复杂地回到屋里。 他拉着高五娘的手,歉疚地说:“娘子,实不相瞒,我本是天界仙人,只因犯了点小过错,才被贬下凡间。如今惩罚期满,天上派人来召我回去了。不得不走……你我夫妻多年,情深意重,这一别,实在……实在令人心痛!”他顿了顿,郑重嘱咐,“我走之后,你可以靠着‘黄白之术’自给自足,养活自己。但是,切记!这法术只能你自己用,千万不能传给外人,更不能为了赚钱,大规模地替别人点石成金、炼制银器!否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恐怕对那求炼的人,也会有损福报,招来灾祸啊!”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李仙人已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高五娘起初谨记丈夫的叮嘱,小打小闹地用点金术换些生活所需,日子倒也过得去。可时间一长,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银子,她的心思活络了。想着丈夫那么大的本事,自己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大量出售自己炼制的银器。这银子来得太容易,卖得又多,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注意。负责市场管理的“坊司”把她告发了。 当时河南府的少尹李齐,恰好知道高五娘身怀异术,也听说过她丈夫是天仙的事。他非但没有追究高五娘的罪责,反而悄悄把她叫到府上,私下里请她帮忙。前前后后,高五娘为李齐烧炼了十几张床的银器!李齐得了这么多宝贝,得意忘形,忍不住又把这事透露给了朝廷里一些位高权重的要员。 结果,事情的发展令人心惊。不到一年时间,李齐和高五娘竟然都相继暴毙身亡了!坊间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他们违背天条,泄露天机,贪得无厌,终于遭到了上天的惩罚。 故事四:何讽错失仙缘 唐朝建中末年(约公元783年),有个叫何讽的书生,一次偶然在旧书摊上淘到一卷用黄纸写的古书。他拿回家兴致勃勃地读起来。翻着翻着,在书页里发现了一卷头发!这头发卷成一个环状,大约四寸大小,奇特的是,这个发环竟然找不到头尾接口,浑然一体,像个完整的圆环! 何讽觉得稀奇又有点怪异,就拿起剪刀,把这发环从中间剪断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断开的发环两头,竟然像泉眼一样,不停地往外冒水珠,滴答滴答,足足接满了一升多!何讽好奇,拿火去烧那剪下来的头发,只闻到一股普通头发烧焦的气味。 后来,何讽遇到了一位游方的道士,就把这奇事当笑话讲给道士听。道士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跺脚连声叹息:“哎呀呀!可惜!太可惜了!郎君啊郎君!你本是俗骨凡胎,命中注定没有仙缘!这么大一个成仙的机缘送到你手上,你竟然生生错过了!真是命啊!” 何讽被道士的反应弄懵了,忙问:“道长,此话怎讲?那不过是个怪头发卷罢了。” 道士痛心疾首地说:“你不知道啊!那东西可不是凡物!根据仙家典籍记载,有一种蠹鱼,如果连续三次吃到书页里写的‘神仙’二字,它就会化成一种神奇的灵物,名叫‘脉望’!就是你得到的那种发环!这宝贝妙用无穷啊!只要在夜深人静时,把它对着天空映照,让它吸聚星光,那天上的星官就会感应降临!到时候,你可以向星官求得仙丹‘还丹’,再取那脉望断口滴出的‘灵水’,和着还丹一起服下……啧啧啧,那就能立刻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啦!” 何讽听完,肠子都悔青了!他飞奔回家,翻出那本黄纸古书,仔仔细细地查找。果然!在书里被蠹虫蛀蚀过的几个破洞附近,顺着上下文意思去读,那些被蛀掉的字,赫然都是“神仙”二字!何讽捧着书,看着那被自己剪断的发环,捶胸顿足,仰天长叹:“我真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白白断送了成仙路啊!” 故事五:黄尊师考校樵夫 茅山上有位道法高深的黄尊师。有一天,一个靠卖柴为生的樵夫,在深山岩洞里捡到十几页残破的古书。樵夫大字不识几个,但觉得这古书藏在山洞里,肯定非同寻常,八成是神仙留下的“天书”!于是兴冲冲地跑到黄尊师那里,跪地磕头,非要拜师学道。 黄尊师收下了那几页古书,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樵夫:“拜师可以,先干活。以后你每天给我砍五十捆柴送来,少一捆都不行。” 从此,这樵夫就成了黄尊师的“专属柴夫”。黄尊师要求极严,柴火稍晚送到或者数量不足,轻则呵斥辱骂,重则拿棍子打。可这樵夫脾气也倔,任打任骂,愣是没一句怨言,天天按时砍够五十捆柴背来。 这样过了些日子。一天,樵夫砍柴时,看到山石上有两个道士在下棋。那棋下得是精彩绝伦,樵夫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等他回过神来,柴刀还别在腰上,柴呢?一根都没砍!他只好硬着头皮,空着手去见黄尊师。 黄尊师大怒:“好你个惫懒东西!柴呢?”不由分说,拿起棍子就狠狠打了樵夫二十下。打完才厉声问:“说!为何空手回来?” 樵夫忍着疼,老老实实回答:“师父息怒!弟子今日在山上,看见两个道士下棋,看得入了神,忘了时辰,所以……” 黄尊师冷哼一声:“哼!荒山野岭,哪来的道士下棋?分明是你偷懒耍滑,还敢扯谎骗我!” 樵夫急了,指天发誓:“师父!弟子绝不敢撒谎!是真的!这样,明天!明天弟子再去,一定把那两个道士给您捉来作证!” 第二天,樵夫又去了那地方。果然,那两个道士还在石头上优哉游哉地下棋。樵夫这回学乖了,假装凑过去看棋,趁他们不注意,猛地扑上去想抓住其中一个。谁知那两个道士反应快如闪电,“嗖”地一下,连人带棋盘,腾空而起,轻飘飘地飞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顶上!樵夫扑了个空,只抓到了几枚掉落的棋子。 树顶传来道士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樵夫!替我们给你师父黄尊师带个话,让他把该教的法策,传给你吧!” 说完,两个道士连同棋盘,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了。 樵夫拿着那几枚棋子,回去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黄尊师。黄尊师听完,抚掌大笑:“好!好!心性坚韧,遇真仙而不贪,机缘到了!” 他立刻吩咐人准备香汤给樵夫沐浴更衣,然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所学的道法秘诀,悉数传授给了这个曾经砍柴的樵夫。樵夫学成之后,便辞别师父下山去了,后来去了哪里,再无人知晓。 故事六:裴老点金戏员外 唐代大历年间,京城有位王员外,虽然身在官场,却是个狂热的道教爱好者。他结交的朋友三教九流,尤其喜欢跟那些穿着布衣、自称“山客”、“隐士”的人来往,整天在府里谈玄论道。 一天,王员外又在家里招待几个所谓的“道友”,客厅里谈笑风生,拍桌子打板凳,好不热闹。正好这时,府里负责打扫茅厕的杂役裴老,挑着清理秽物的担子,从客厅外面经过。听到里面那些高谈阔论,裴老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王员外家的其他仆人看见了,都觉得这老裴头今天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裴老干完了活。王员外起身要去茅厕,在门口碰见裴老。只见裴老整了整他那身破旧的衣服,似乎有话要说。王员外随口问:“裴老,有事?” 裴老慢慢走上前,压低声音说:“员外,听说您……特别喜欢修道?” 王员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惊讶这扫厕所的老头儿怎么知道这个,但还是承认:“咳,是有点兴趣。” 裴老凑得更近,声音更轻了:“小的知道员外您是真心好道。可惜啊……可惜遇人不淑,没遇到真神仙。”他朝客厅努努嘴,“您厅里那两位贵客,恕小的直言,不过是两个大俗人,满嘴跑火车,就为了骗您点好酒好菜罢了!” 王员外一听,心头剧震,盯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看了好半天,惊疑不定。这时,王员外的夫人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丈夫正跟扫厕所的老头儿“密谈”,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王员外就骂:“你这朝廷命官,还要不要体面了?怎么跟这种污秽不堪的下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来人,快把这老东西轰出去!” 王员外却摆摆手,一脸严肃地对夫人说:“夫人此言差矣!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往往不拘小节,不择处所。这裴老,我看不简单。” 他转身恳切地邀请裴老:“裴老,请留步,坐下聊聊如何?” 裴老推辞了几次,见王员外态度诚恳,才勉强答应。王员外问:“那……您明天能再来吗?” 裴老摇摇头:“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我再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王员外特意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独自等着裴老。他夫人气得直跺脚:“你疯了吗?真要跟个掏粪的称兄道弟?” 王员外却紧张地说:“我现在就怕人家不肯赏脸来啊!” 不一会儿,裴老来了。这次他没穿杂役的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袍子,拄着根竹杖,步履从容,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飘逸风范。王员外连忙请他上座,好茶好酒伺候着。裴老谈吐不凡,句句都点在关键处,哪还有半点秽物的气味和卑琐的样子? 聊着聊着,裴老话锋一转:“员外啊,您喜欢的恐怕不是真道,而是点石成金、化水为银的‘药术’(指黄白之术)吧?老夫倒也会点皮毛。您既然请我来了,要不要先看看炉火变化的小把戏?” 王员外一听,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说:“不敢不敢!学生虽然酷爱此道,但绝不敢贸然求您施展。” 裴老笑笑,指着一个装杂物的大铁盒子,约莫有两斤多重,说:“员外,您让人把火生旺些,把这铁盒子分成两半,架在火上烧。” 王员外赶紧照办。 仆人们生起旺火,把铁盒子的两半放上去烤。不一会儿,铁片就烧得通红。这时,裴老不慌不忙地从他那粗布袍子的衣角里,解下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倒出两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药丸。他用火钳拨开一点炭火,把药丸捻碎了,均匀地撒在烧红的铁片上,然后又堆上炭火继续猛烧。 大约烧了一顿饭的功夫,裴老说:“成了。” 他让王员外找个力气大的仆人,用火钳把铁片夹出来,扔到地上。众人围上去一看,全都傻眼了!刚才那两片黑乎乎的铁片,此刻竟然变成了两块金光灿灿、如同鸡冠般鲜艳纯正的金片! 王员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裴老连连磕头,感激涕零:“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学生感激不尽!” 裴老扶起他,淡然道:“这一两金子,抵得上寻常金子三两。不过员外,这些金子您最好别留着,拿去布施给穷苦人吧,也算积点功德。” 说完,裴老就要告辞:“老朽从此不会再来了。” 王员外哪里肯放,再次跪下哀求:“仙师!学生不过是个俗人,今日得见真仙,三生有幸!恳求仙师允许学生到您仙居之地,行弟子之礼,早晚侍奉!” 裴老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 但架不住王员外苦苦哀求,只好约他三天后,在兰陵坊西边的大菜园见面。 三天后,王员外如约来到那片大菜园。果然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他上前敲门,一个梳着黄头巾的小童子开门问:“是王员外吗?” 然后搬来一张胡床,让王员外在门外稍坐。 不一会儿,童子引王员外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一间精致的小厅堂,窗明几净。裴老已换上一身光鲜的道袍,站在台阶下相迎。厅里有十几个侍女,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茶水、果品、点心,无一不是珍奇美味。屋里的摆设,身上的穿戴,都透着雅致和富贵。裴老本人看上去也年轻多了,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与之前判若两人! 王员外恍如梦中,直到傍晚才告辞。裴老亲自送他出门。过了十几天,王员外想念裴老,再去那个菜园寻找,却发现那宅子已经被别人租下了。那位神奇的点金术士裴老,早已不知所踪。 故事七:李虞误入桃花源 信州的李员外,曾和一位叫杨棱的秀才结伴游华山。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喜欢寻幽探秘,专往人迹罕至的深谷险峰里钻。那时他俩都还没做官,心里头都存着点归隐山林的念头,每次遇到绝妙的风景,就忍不住吟诗作对,流连忘返。 这天,他们走到一处极幽深的山谷,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只有几尺高,往里走三四步,洞顶就高了起来,里面的路反而平坦好走。两人好奇心起,决定钻进去探个究竟。走了大约四五里路,前面还是黑黝黝的,想回头又不甘心,互相打气,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走两三里,前面隐隐透出光亮!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洞口,往外一看,顿时惊呆了!外面山川秀丽,草木葱茏,景色美得不似人间!再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田野里还有人在耕种。那耕田的人看到突然从山洞里钻出两个人,也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两位郎君,你们……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李虞和杨棱赶紧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无意中闯进来的。耕者将信将疑。两人又往里走了约两里多路,看到一座佛堂,里面正有几个人坐着喝茶。李虞和杨棱走了一天,又累又饿,便上前请求借宿一晚。 其中一人说:“这事得禀报洞主才行。”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身穿紫袍、气度雍容的人,骑着一匹小马,带着四五个随从,一路吆喝着开道而来。那人下马,对着李虞二人拱手施礼,动作非常优雅,问道:“不知二位贵客,如何来到此地?” 李虞连忙又把迷路探洞的经过说了一遍。紫衣人听完,微笑道:“此地偏僻简陋,实在委屈二位。若不嫌弃,请到寒舍一叙。” 于是众人一起步行前往。 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片府第!房屋多由竹子搭建,厅堂洁净雅致,还有不少仆役小吏穿梭其中。紫衣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杜,名子华。当年为避战乱,逃入深山,幸遇仙缘,便在此定居下来。算起来,已有数百年了。” 杜子华热情地留他们住下,招待的饮食异常精美丰盛。席间有道菜是蒸骆驼蹄子,那骆驼蹄子大得像牛蹄子!主客相谈甚欢,杜子华还饶有兴趣地问起朝廷和世间的种种事情。李、杨二人流连忘返,住了好几天。临别时,杜子华送给他们每人几件精美的银器,并派了向导送他们出洞。 送到洞口,杜子华握着他们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此地清幽,远离尘嚣,正是隐居修行的好去处。二位郎君,可愿留下相伴?” 李虞和杨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他们还有功名之心,也舍不下红尘俗世。 杜子华见状,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与他们挥手作别,并郑重叮嘱:“此间之事,万望保密,切勿泄露于外人。” 后来,杨棱又曾试图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山洞和世外桃源,却再也找不到入口了。李虞一生也过得漂泊不定。故事最后点明:真正的仙家灵境,只属于那些真心向往的人。如果只是慕名而去,心不诚、志不坚,那是找不到的。后世之人,当以此为戒啊! 故事八:睡仙夏侯隐者 夏侯隐者,没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唐朝大中年间末期(约公元860年前后),他游历在茅山和天台山之间。他的行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粗布口袋,一根竹手杖。吃喝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他有个怪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一室,从不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更神奇的是他的行踪。他有时晚上就露天睡在道观的法坛上,有时睡在草丛里、大树下。有人好奇,晚上偷偷去看他睡的地方,只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 他赶路的方式更是奇特。常常一走就是三五十里路,翻山越岭,渡水过河。可就在这长途跋涉中,他居然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跟他同行的人,能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鼾声!可怪就怪在,他虽然打着呼噜闭着眼,脚步却一点不乱,该上坡上坡,该下坎下坎,稳稳当当,绝不会被绊倒或踩空!等走到目的地,他立刻就醒了,好像根本没睡过一样!因此,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睡仙”。 这位奇特的“睡仙”,后来也不知所终,消失在茫茫山水之间了。 故事九:权同休的仙仆 秀才权同休,在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科举落第,心情郁闷,就跑到苏州、湖州一带散心旅游。结果途中染病,盘缠也用光了,穷困潦倒。幸好他雇了一个本地的村夫当随从,叫顾某,已经跟着他快一年了。 权同休病中嘴里发苦,特别想喝点甘草煮的甜豆汤,就让顾某去买点甘草回来。顾某答应着去了,可去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只把煮汤的火和锅具准备好了。权同休等得心烦,以为这仆人嫌自己穷,怠慢差事,正想发火,却见顾某折了一把树枝回来。 只见顾某把那把树枝握在手里,反复地揉搓。搓着搓着,又凑近火上稍微烘烤了一下。奇迹发生了!那些树枝在他手里,竟然慢慢变成了几根黄澄澄、干巴巴的甘草!权同休看得目瞪口呆。 接着,顾某又取来几捧粗糙的沙粒,放在手里揉捏搓弄。不一会儿,那些沙粒就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豆子!顾某把“甘草”和“豆子”丢进锅里煮。汤煮好了,权同休尝了一口,味道和用真甘草、真豆子煮的甘豆汤一模一样!说来也怪,喝了这汤,权同休的病也渐渐好了。 权同休又惊又喜,心想这顾某绝非普通人。他看看自己穷得叮当响,就脱下身上一件半新不旧、沾着汗渍的脏衣服,递给顾某,不好意思地说:“顾大哥,你看我穷成这样,连赶考的盘缠都没了。这件衣服你拿去当了,换点酒肉回来。我想请村里的几位长辈吃顿饭,顺便……顺便看能不能借点路费。” 顾某微微一笑,摆摆手:“当衣服换酒肉?用不着那么麻烦。小事一桩,我来办。” 他走到屋外,砍倒一棵枯死的桑树,削成几块像木柴又像木匣子的东西,堆在一个大盘子里。然后他对着盘子“噗”地喷了一口气。只见那些木头块,眨眼间变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熟牛肉!接着,他又从井里打了几瓶清水,倒进酒壶里。那清水一入壶,立刻变成了醇香扑鼻的美酒! 权同休用这些“变”出来的酒肉,宴请了村中父老。大家吃得酒足饭饱,非常高兴。席间,权同休诉说了自己的困境。父老们感念他的诚意,纷纷解囊,竟凑了五十匹束缣资助他。 送走客人,权同休对着顾某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深深作揖道:“顾大哥!不,仙长!学生有眼无珠,先前竟把您当普通仆人使唤!实在该死!从今往后,学生愿拜您为师,给您当仆役!” 顾某连忙扶起他,正色道:“权相公不必如此。我确实有些异术,但只因在仙界犯了点小过失,才被贬谪下凡,罚在人间为仆役。我的期限就是服侍您,期限未满,若去了别处,还得重新服侍他人。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待我就好,这样我才能安心完成我的惩罚。您若执意拜师,反而让我难做了。” 权同休虽然答应了,可心里有了敬畏,每次再叫顾某做事时,总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不安,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指使了。 顾某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相公如此拘谨不安,反倒妨碍我完成这趟差事了。” 一天,他主动和权同休聊起天来,谈论了权同休一生的福祸、官运前程等等,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最后,他像是感慨般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万物,其实大多可以变化转化。唯有两样东西,药力法术也难以改变:一是淤泥里泡久了的朱漆筷子,二是人的头发。” 说完这话不久,这位身怀绝技的“仆人”顾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权同休,再也不知去向。 第43章 尹真人 卢山人 薛玄真 于涛 故事一:尹真人石函与犍为太守 在犍为郡城东边十来里的地方,有一座道观藏在深山峭壁之中。四周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小路能通上去。观里住着一位姓颜的道士。道观的大殿上,供着一个石头匣子,有三尺多长。这石匣可了不得,表面刻满了鸟兽花草的图案,那线条细腻精妙,简直像是鬼斧神工做出来的。更奇的是,匣子锁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当地的老百姓都传,说这是古代得道高人“尹真人”留下来的石函。尹真人的事迹,史书传记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传说他当年要升天成仙的时候,把这个石函交给门下的徒弟,千叮万嘱:“这里面装着仙家符箓,千万不能打开!谁要是开了,必定有大祸临头!”所以,整个犍为郡的人,对这石函都恭敬得不得了,没人敢去碰它。 到了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叫崔君的官员,从青河那边调来当犍为郡的太守。这位崔太守,平日里就自认为性格刚强果断,天不怕地不怕。他一到任,就听说了尹真人石函的事儿,觉得好笑,对手下的官员说:“哼,这不就是当年新垣平那一套骗人的把戏吗?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儿!”他立刻决定亲自去道观,还要下令砸开石函的锁。 颜道士一听太守要开石函,吓得赶紧劝阻:“太守大人,使不得啊!这是尹真人的石函,真人飞升前留下遗训:‘开我石函者,必有大祸!’求大人您千万别违背仙官的约定啊!” 崔太守一听,更来气了,胡子一翘:“尹真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就剩这么个破石头盒子?我才不信邪!里面肯定有古怪!”颜道士苦苦哀求,把真人的话反复强调,可崔太守铁了心,就是不听。他立刻下令:“给我砸开它!” 手下人抡起家伙就砸那石锁。可那锁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砸了半天,纹丝不动!崔太守一看,火冒三丈:“砸不开?给我用绳子捆住石函的鼻子,套上几十头牛,给我拉!”于是,几十头牛被套上绳索,衙役们挥着鞭子使劲赶牛。折腾了大半天,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石函终于被硬生生拽开了! 石函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十卷画着符咒的卷轴。那卷轴是用上好的黄色丝绢做的,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咒,鲜红如新,闪闪发光。崔太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撇撇嘴,回头对颜道士说:“我本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呢,原来就是些鬼画符!”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挥挥手:“行了行了,给我重新锁上吧!”说完,就带着人回郡府去了。 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位威风凛凛的崔太守,在睡梦中突然就断了气!府里上下乱成一团。更奇怪的是,三天后,他又自己醒过来了!他手下的官员、幕僚、衙役们全都围过来,又是问安又是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崔太守心有余悸地说:“我真是糊涂啊!以前从不信神仙鬼怪的事,这回开那石函,可惹下大祸了!昨晚我刚睡着,就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人,直接走到我床边,对我说:‘我是阴间的官吏,奉了上头的命令来抓你。你最好别抗拒,抗拒的话祸更大,赶紧跟我走吧!’我一开始又惊又怕,想推脱不去。可不知怎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出了郡城。走了大概五十里路,就到了阴曹地府。” “你们猜那阎王爷是谁?竟然是咱们朝里去世的宰相吕公!他坐在堂上,厉声问我:‘崔君!你为何擅自打开尹真人的石函?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下,天帝震怒,下令要削你的官禄和阳寿!’说完,他就叫来掌管生死簿的判官,查我的簿子。” “那判官翻着簿子对吕公说:‘回禀大人,崔君原本命中有五任官可做,还有十七年阳寿。如今奉天帝符命,要全部剥夺那五任官职,还要削掉他十五年阳寿!现在,他只剩下两年官运和两年阳寿了。’”崔太守说到这里,脸色惨白,“吕公听完,就放我回来了。唉,看来我只剩下两年好活了。” 果然,两年之后,这位不信邪的崔太守,真的就病死了。犍为郡的老百姓们谈起这事,都摇头叹息:“仙家的东西,哪是凡人能随便碰的啊!崔太守这就是自找的祸事!” 故事二:神算卢山人 唐敬宗宝历年间,荆州地界有个姓卢的山人,常在白洑南边的草市上做些小买卖,主要是卖烧朴和石灰。这人看着普通,但时不时会显露出些神奇的本事,让人摸不着头脑。附近有个喜欢新奇事的商人叫赵元卿,觉得卢山人不是一般人,就想跟他结交。于是,赵元卿就经常去光顾卢山人的生意,买他的东西,还请他喝茶吃点心,想套近乎,顺便打听点赚钱的门道。 日子久了,卢山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一天直接问他:“赵老弟,我看你来找我,心思根本不在买卖上,你到底想干啥?” 赵元卿见瞒不过,干脆实话实说:“卢先生,您别见怪。我私下里觉得您是高人,深藏不露,能未卜先知,比那占卜用的蓍草龟甲还灵验!就想请您指点指点迷津。” 卢山人笑了笑,说:“行,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当个验证。你认识的那家张姓主人(赵元卿当时借宿在百姓张家),今天午时三刻,要有一场无妄之灾!你要是信我,就赶紧回去告诉他,让他躲过这一劫。法子是:午时之前,会有一个工匠模样的人,背个袋子来他家。那袋子里装着二两多银子,这人不是善茬。让张家紧闭门户,全家老小千万别出声应门。到了午时,那人在门外肯定会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这时,张家必须全家赶紧从后门溜出去,躲到水边去避一避!只要照我说的做,最多也就破费三千四百文钱。” 赵元卿一听,事关人命,哪敢耽搁?立刻飞奔回张家,把卢山人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张主人。这张主人平常也听说过卢山人的神奇,心里信服,马上吩咐家人关紧大门,插好门闩,全家屏息凝神,等着。 眼看快到午时了,果然!门外来了个人,长相打扮跟卢山人描述的一模一样,背着个口袋,咣咣咣地敲门,喊着要买米。敲了半天没人应,这人火气就上来了,开始使劲踹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张家人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还用粗木杠子死死顶住门。外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有好几百。 张主人一看这架势,赶紧带着老婆孩子,从后门悄悄溜出去,跑到河边躲了起来。刚过午时没多久,那踹门骂街的汉子见实在没人理,气呼呼地骂骂咧咧走了。刚走出去几百步远,突然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竟然就断气了! 死者的老婆很快闻讯赶来,一看丈夫死在张家附近,又听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是张家闭门不出才如何如何,这妇人立刻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是张家害死了她丈夫,揪着张家人不放,要告官。 官府来人调查,围观的老百姓们纷纷作证,说张家确实是大白天就紧闭门户,全家人都跑了,根本没人跟死者接触过。审案的官员听完,对张主人说:“这事儿确实怪不到你头上,你无罪。不过,这人毕竟死在你们家门口附近,出于人情道义,你出点钱帮他料理后事吧?”张主人刚躲过大难,正庆幸呢,连忙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结果一算账,买棺材、雇人抬埋,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四百文钱!分文不差!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卢山人一下子名声大噪!四面八方的人都跑来找他算命问卦,把他家门口堵得像集市一样。卢山人被烦得不行,干脆收拾包袱,悄悄溜走了。 他一路来到复州地界,把船停靠在岸边一个叫陆奇的秀才家庄子门口。当地有人告诉陆秀才:“这位卢山人可不是普通人,厉害着呢!”陆秀才正打算去京城投奔朋友谋个前程,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就特意去请卢山人指点。 卢山人看了看他,说:“陆秀才,我劝你今年别动身去京城,否则旦夕之间恐有祸事临头!还有,你家堂屋后面的地下,埋着一坛子钱,上面盖着木板。这钱可不是你的!真正的主人才三岁大。你千万记住,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动了必有大祸!你能听我劝,管住自己吗?”陆秀才一听,又惊又疑,连忙道谢答应。 卢山人一走,船还没走远呢,陆秀才就忍不住了,笑着对老婆说:“这卢山人说得神乎其神,他说有财宝,咱家后院地下有钱!这岂不是天降横财?还等什么?”他立刻叫家仆去挖。挖下去没几尺深,果然碰到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一看,好家伙!底下是个大瓮,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铜钱! 陆秀才夫妻俩乐疯了!老婆更是迫不及待地动手搬钱,用草绳一串串地穿起来。眼看快数到一万文钱了,怪事发生了!他们的儿女突然抱着头满地打滚,痛得死去活来! 陆秀才这才猛地想起卢山人的话,吓得脸都白了:“哎呀!莫非是卢山人的警告应验了?”他立刻跳上马,拼命去追卢山人的船。好不容易追上,陆秀才在岸边连连作揖告罪:“卢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贪心,动了那不该动的钱!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卢山人站在船头,一脸怒容:“我早警告过你!这钱一动,必祸及你的骨肉至亲!是儿女的命重要,还是那点不义之财重要?你自己掂量吧!”说完,根本不理陆秀才的哀求,撑船就走了。 陆秀才垂头丧气地跑回家,赶紧把挖出来的钱原封不动放回瓮里,重新埋好,还诚心诚意地祭拜了一番。说也奇怪,钱一埋回去,孩子们的头痛立刻就好了! 卢山人到了复州,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在街上闲逛,迎面碰到六七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浑身酒气冲天。卢山人突然对着他们厉声呵斥:“你们这些人!坏事做尽,不知悔改,死期快到了!”那几个人一听,竟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尘土里,磕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卢山人的朋友们都看傻了。卢山人淡淡地说:“这几个都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的本事,就是这么神异。 后来赵元卿跟人说起卢山人,都觉得他相貌很奇特,有时看着像老人,有时又像年轻人。也很少有人见他正经吃饭。卢山人曾经跟赵元卿聊过:“这世上啊,会隐身术的刺客其实不少。真正修道的人,就算学会了隐身术,也得忍住不用。能坚持二十年不用,就能变化身形,这叫‘脱离’。再过二十年,名字就能记在地仙的册子上了。”他还说:“那些刺客死了,尸体往往都找不到。”他谈论的这些事都很稀奇古怪,大家都觉得他大概是属于神仙那一类的人物了。 故事三:隐仙薛玄真 薛玄真这个人,是唐朝给事中薛伯高的高祖。他从小就喜欢修道,对做官当老爷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就爱在白云清泉间游荡,据说还真让他找到了长生不老的法门。他经常在五岭一带的山里栖息。 他遇到人,总爱说:“九嶷山、五岭这一片啊,可是神仙扎堆儿的好地方!山水又幽深又奇秀,那云霞雾气,别提多美了!你看那阳朔的山峰,像竹笋一样拔地而起,挺拔得很;博罗山的洞府,清幽空灵,真是神仙洞府!这些地方都不能错过啊!为啥神仙都爱住这儿?上古时候,火神祝融在衡山安家,圣君虞舜在苍梧山登仙,赫胥氏在潜峰留下踪迹,黄帝在鼎湖山乘龙飞升……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高道真仙、成了仙的朝廷大官,他们飞升逍遥的地方,哪座名山没有?为什么呢?” 薛玄真总是陶醉地说:“因为这里的山,幽深又充满灵气;水,又深又清澈;松树竹林交相辉映,云雾藤萝缠绕,朦朦胧胧的。这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满心俗念的人能欣赏得了的美?更别说那些深邃的山洞里,常常是别有洞天!里面有仙露像琼浆玉液一样滴落,长满了奇花异草、灵芝仙药!这些宝贝,凡人的眼睛哪能看得见?凡人的脚哪能踩得上去?要是在这种地方得了长生之道,优哉游哉地住着,那才叫真正的快活似神仙啊!” 到了唐德宗贞元末年,当时的大官郑余庆被贬官,到郴州当长史。他有个门吏,从很远的地方来郴州探望他。离郴州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门吏在一家小客店歇脚,正好遇见了薛玄真。门吏一看,这位薛先生样貌也就二十三四岁,神采飞扬,气度非凡。聊天时,薛玄真说话引经据典,很有学问。聊到唐玄宗开元年间、高宗麟德年间那些旧事,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见过似的!他还预言:“明年二月,你家郑大人就能官复原职,回京城了!”他说的其他话,也都带着点神神道道的意味。 门吏很好奇,就问:“先生贵姓?”薛玄真只是笑笑,不肯说。门吏再三恳求。薛玄真才说:“我这个人,一心向往山林泉水,早就离开家乡,不想让亲人知道我的行踪。我姓薛,名玄真。”门吏到了郴州,就把这奇遇告诉了郑余庆。郑余庆觉得此人非同寻常,立刻派人去打听寻找,可哪里还找得到薛玄真的影子? 到了第二年二月,朝廷果然下诏,召郑余庆回长安官复原职!郑余庆回到京城后,跟同僚们说起在郴州遇到的这件奇事。当时在场的给事中薛伯高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激动地说:“下官的高祖,当年就是从左常侍的官职上辞官修道,隐居到终南山,后来就不知所踪了!这位薛玄真先生,一定就是我那位得道成仙的高祖啊!” 故事四:于涛奇遇曹休仙 于涛这个人,是唐朝宰相于琮的侄子。于琮被贬官流放南方,途中经过平望驿。船靠了岸,大家正在船上吃饭。忽然,一个老头儿旁若无人地走进驿站大门,径直来到船舱旁边于涛休息的小隔间里。 这老头进来的时候,驿站的官吏以为他是跟着宰相于琮的随从,就没敢拦;宰相于琮呢,又以为他是驿站里的人,也没多问。老头就这么直接走到了于涛面前。 于涛很纳闷,就问:“老人家,您是哪位啊?” 老头回答:“哦,我姓曹,就是个老曹头儿。” 于涛又问:“您从哪儿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郎君你啊,将来官运好得很!这趟南行,不用担心!” 于涛当时正因为跟着叔叔被贬而忧心忡忡,前途渺茫,一听老头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不少,赶紧热情地请老头坐下,还叫上同行的表弟——前任秘书省的薛校书,一起陪老头聊天。 聊着聊着,于涛就问老头有什么本事。老头摆摆手:“老朽没啥大本事。不过呢,我能看见郎君你以后官职会很高,很显赫。具体细节太多,一下子说不完。这样吧,你拿笔墨纸砚来,我说,你记下来。” 于涛半信半疑地准备好纸笔。老头开始说,于涛就跟着写。老头说了好几段话,听起来像歌谣又像预言,意思有点隐晦。其中也提到了宰相于琮以后会被平反召回朝廷的事。 于涛写完,指着旁边的薛校书问老头:“曹老,您看看我这位表弟前程如何?” 老头掐指算了算,说:“他啊,会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碰到带‘西’字的地名,就会停下来了。官职嘛,虽然当不上真正的刺史,但也能做个代理的郡太守。” 于涛又好奇地问:“那您能知道我京城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吗?” 老头低下头,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京城府上平安无事。今天你府上堂前,有某位夫人、某位尼姑在座……”他一连说了好几位正在于涛家做客的宾客名字,于涛一听,竟然全对!老头接着说:“……还有,你家廊檐下,有个叫某某的小童仆,正牵着一只小铜龟玩具在跑着玩呢。”于涛仔细回想,家里确实有这么个童仆和这么个玩具!他赶紧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记在纸上。就这么聊着记着,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页纸。大家说说笑笑,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于涛又指着身边一个叫薛芸香的侍妾,问老头:“曹老,您再给看看她将来如何?” 老头瞥了一眼,说:“她啊,命也不错。三千里之外,也能得个好归宿。” 于涛起初听老头预言自己家事那么准,心里是信服的。可听到老头说这个侍妾也能在“三千里外”得“好官”,觉得这话有点不着边际,心里就有点犯嘀咕,热情也减了几分。 这时,于涛想起另一件事。他有个表弟叫杜孺休,在湖州当给事中,前不久托人捎来一壶好酒,叫“箬下酒”,足有五斗。于涛就问老头:“曹老,您爱喝酒不?” 老头一听有酒,眼睛都亮了,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于涛就让人拿了个银酒杯给老头。老头也不客气,自己倒酒,自斟自饮起来。没多大功夫,那一大壶五斗酒,竟然被他一个人喝得精光!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喝饱了的老头,也不拘束,直接拿那个银酒杯当枕头,倒头就睡。奇怪的是,当时蚊子特别多,嗡嗡乱飞,可没有一只蚊子敢靠近老头身边! 第二天天刚亮,于涛他们醒来一看,老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个银酒杯还留在原地。大家都很惊讶,赶忙派人四处寻找,可这“曹老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有人猜测:“这位啊,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曹休博士!”据说这曹休是三国时魏国皇族,在晋朝当过史官,在南北朝齐梁时期也偶尔在朝廷露面。后来得了神仙之道,经常在江湖上四处游走,有时也做点买卖,暗中帮助人,积德行善。很多人都见过他,也受过他的恩惠或指点。 后来,于涛的仕途果然如老头预言,先是当了泗州防御使,后来又升任歙州刺史,还在淮南吴王杨行密手下当上了副使。他的叔叔于琮宰相,不久也被朝廷召回北方。那位薛校书,后来在江西某位高官的幕府里当差,主管袁州的军务。正赶上战乱,他带着家眷逃往福建避难,途中在一个偏僻小县城,他那位侍妾薛芸香突然得病死了。荒山野岭的,一时找不到像样的棺材。薛校书只好求当地一位老村长帮忙。老村长心善,把自己预备的寿材让了出来。 等把侍妾安葬好,薛校书才猛然想起当年“曹老儿”的话!——“三千里外亦得好官”!这“好官”指的不是官职,而是指这副棺材!这副让出来的棺材,漆着金彩,非常华美,不正应了“好棺”之言吗?至于于涛问的京城家事,那天他提到的宾客姓名、小童玩铜龟的情景,后来于涛派人回京打听,竟然一丝不差,全都应验了!这“曹老儿”的预言,真是神了! 这几个故事,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流传开来,成了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奇谈。大家一边感叹神仙鬼怪之莫测,一边也念叨着:做人啊,对天地神明,还是得存着几分敬畏之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千万别起贪念;还有那算命先生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有时候,还真由不得你不信! 第44章 田先生 穆将符 房建 萧洞玄 故事一:村塾里的活神仙——田先生 话说在唐朝元和年间,饶州(现在江西鄱阳一带)有个叫鄱亭村的地方。村里有个不起眼的私塾先生,姓田。他教着十几个村里的娃娃识字念书,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跟普通教书先生没啥两样。村里人都叫他田先生,谁也不知道,这位看着普通的先生,其实是九华山神仙洞里下来的大仙! 饶州的州官叫齐推,是个不信鬼神的硬脾气。他有个宝贝女儿,嫁给了个姓李的秀才。这小两口成亲没多久,女儿就怀上了。后来,李秀才要去京城长安考进士,留下怀孕的妻子在州衙的后堂养胎。 眼瞅着快生了,怪事来了。一天夜里,齐小姐做了个噩梦,梦见一群凶神恶煞的鬼神围着她,恶狠狠地骂她:“你这生孩子的地方,又是血又是污秽,腥臊得很!把我们的地盘都弄脏了!赶紧滚出去!”齐小姐吓得惊醒,心里直打鼓。她知道她爹齐推不信邪,也不敢跟他说这个梦,想着等有空再挪个地方住。可这生孩子的事儿哪等得了?还没等挪窝,孩子就要落地了。 结果,就在生产那天,真出事了!不知道是难产还是怎么的,反正齐小姐生完孩子,耳朵鼻子突然流血不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齐推虽然不信鬼神,但女儿死得蹊跷,心里也犯嘀咕。他不敢把女儿埋在家里,就把棺材暂时停在官道旁边,想着等自己这官不当了,卸任回老家的时候,再一起把女儿灵柩运回北方安葬。 第二年春天,李秀才在长安没考中,灰溜溜地回饶州。这天傍晚,他正走在荒郊野外,突然看见前面影影绰绰站着个人,走近一看,天哪!竟是他死去的妻子!妻子泪流满面地告诉他:“夫君啊,我是被鄱阳王吴芮那个恶鬼害死的!他嫌我生产污秽了他的地盘……你要救我,只有一个办法,赶紧去鄱亭村的学堂,找那位田先生!他是真神仙,只有他有大本事,说不定能让我活过来!” 李秀才一听,又惊又怕又燃起希望,哪敢耽搁?撒腿就往鄱亭村跑。到了村学,天都快黑了,田先生刚送走学生。李秀才“扑通”一声就跪倒在田先生面前,头磕得砰砰响,抱着田先生的腿嚎啕大哭,把妻子托梦求救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苦苦哀求:“田大仙!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妻子吧!” 田先生一开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就是个教书匠,哪会这个?你快起来,别胡说。” 可李秀才哪肯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昏天黑地,从傍晚一直跪求到深夜。田先生看他哭得实在可怜,心肠也软了,叹了口气说:“唉!你这人怎么不早点来?她的肉身都放坏了!不过看你这么诚心,我试试看吧,给她重新‘安排’个地方。” 说完,田先生带着李秀才走出学堂,往村外走了百来步,来到一片黑黢黢的桑树林里。这时天都黑透了,可突然间,这片桑树林亮如白昼!眼前哪还有什么树林?只见一座高大威严的官府拔地而起,朱红大门,门口站着两排威风凛凛的金甲卫士!再看田先生,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冠冕,身披紫色仙袍,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官案后面,那气派,比皇帝老子还威严! 田先生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地喊道:“传地界诸神速来见本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好家伙!只见十几队人马,每队都有上百号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这些“人”个个身高一丈开外 ,长得奇形怪状。领头的上前通报:“启禀上仙,庐山神、长江水神、彭蠡湖(鄱阳湖)神等到!” 田先生板着脸问:“饶州刺史的女儿,因为生孩子被恶鬼害死,这事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不审问追查?” 那些大神赶紧回话:“回上仙,这事儿我们知道。可苦主没地方告状 ,我们也没法立刻处置那恶鬼。不过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害人的恶鬼就是鄱阳王吴芮!那州衙后堂,正好是他生前住的老宅地盘。他嫌产妇的血污秽了他的地方,就下了毒手!我们早就把他抓起来了,已经上报天庭,判了斩立决!我们还查了生死簿,您那亡妻的阳寿本来还有三十二年呢,命中该生两男三女!” 田先生眉头一皱:“人是救得回来,可她的肉身都坏了,怎么办?” 这时,旁边一个看起来资格很老的白胡子判官站出来说:“上仙,这事儿有先例!东晋时候在邺城(今河北临漳),也有个人是枉死的,尸体也坏了,但阳寿未尽该还阳。当时葛洪仙君断的案子,是让他的魂魄直接凝聚成形,外表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寿终正寝那天,身体会直接消失不见。” 田先生一听,点头道:“嗯,这法子行!就这么办!赶紧把李秀才妻子的魂魄找来!” 不一会儿,只见七八个飘飘忽忽、长得跟李秀才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子 ,被鬼吏带了过来。老判官指挥着,把这些魂魄往一块儿推挤融合。又有个鬼差捧出一罐子像稀粥糊糊一样、闪着金光的“神胶”,仔细地涂抹在融合好的魂魄身上。说来也怪,那魂魄被神胶一抹,立刻变得凝实起来,跟真人无异了! 田先生看弄好了,手一挥:“成了,送她还阳去吧!” 话音刚落,那威严的官府、金甲卫士、各路神仙,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秀才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一看,自己正和活生生的妻子,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田先生,一起站在桑树林里!小两口又惊又喜,对着田先生就要磕头谢恩。 田先生赶紧拦住他们,摆摆手说:“快起来!记住啊,回去就跟人说,是你娘子自己命大缓过来了,千万别说见过我!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刚落,田先生也不见了。李秀才夫妇俩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后来,他妻子果然又活了三十多年,还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跟生死簿上写的一模一样!村里人只当是奇迹,谁也不知道是那位不起眼的村塾先生显了神通。 故事二:醉神仙救酒友——穆将符 长安城东市有个热闹的酒馆,掌柜的姓姚,大家都叫他姚掌柜。他有个常客,是个怪人,叫穆将符。这穆将符来头不小,是当朝大官给事中穆仁裕的亲侄子。可这位穆公子,偏偏不爱当官发财,就喜欢琢磨些神神道道、吐纳修仙的法门,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反正本事不小。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整天醉醺醺的,看人都是斜着眼,一副“你们都是俗人”的傲气劲儿,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他跟姚掌柜特别投缘,经常在酒馆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论地,聊的都是些玄乎的道理。 有一天,姚掌柜突然得了急病,眼瞅着就不行了!全家人都吓坏了,乱成一团。家里仆人赶紧跑去穆将符家报信求救。等穆将符晃悠着来到姚家,天都擦黑了。一看,姚掌柜直挺挺躺在床上,气儿都没了,脸都青了。穆将符呢,显然刚从酒桌上下来,还带着七八分醉意。 姚家人一看他来了,哭天抢地地扑上来:“穆公子啊!您可来了!我家掌柜他……他没了啊!” 穆将符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瞅了瞅床上,嘿嘿一笑:“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人没了?小事一桩!能救!别慌,别哭丧着脸!” 说完,他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居然开始脱自己的外衣!然后在姚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跟姚掌柜并排躺下了!躺下前还嘱咐姚家人:“去,弄点人参汤,再熬点稀粥备着。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哭!不许叫!我不喊你们,谁也别进来!把灯都吹了!” 姚家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看他这么笃定,也只好照办,灭了灯,守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 屋里黑漆漆一片,静得吓人。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听见穆将符在屋里喊:“点灯!进来吧!” 姚家人赶紧举着蜡烛冲进去。嘿!只见姚掌柜竟然自己坐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看着大家呢!穆将符指挥着:“快,把人参汤喂他两口。” 姚家人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参汤。过了好一会儿,穆将符又说:“再喂点稀粥。” 几口热粥下肚,姚掌柜长长舒了口气,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姚掌柜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刚才可吓死我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三四个穿黄衣服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不由分说就把我架走了!马跑得飞快,路上一片灰蒙蒙的,只有一点像下弦月那样的微光,勉强能看清道儿。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红光,跟大早上太阳要出来似的,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那几个黄衣人一看红光,更急了,拼命抽打马屁股!就在这时,听见半空中有人大声喊:‘奉太乙真君法旨,命天兵速速送此人还阳!’ 我赶紧回头一看,好家伙!天上密密麻麻全是骑着天马、打着旗号的天兵天将!那几个抓我的黄衣人和他们的马,吓得‘嗖’一下就没影了!接着,一个穿红衣服的神仙过来,拉着我的手,就把我送回来了……” 姚掌柜就这么神奇地活过来了,身体倍儿棒。穆将符呢,等姚掌柜一好,就拍拍屁股走了,再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后来,有位很有道行的罗浮山轩辕先生被皇帝召进长安,他听说了这事,特意让人去找穆将符,结果没找到。轩辕先生感叹道:“这位穆处士啊,是位隐世的神仙!他的名号早就排在九重天上了!你们别看他整天醉醺醺的好像没个正形,那是人家真人不露相,故意混在咱们俗人堆里呢!” 打那以后,在江浙一带,时不时就有人传说穆将符显灵的神奇事儿,大伙儿都说,他跟当年救人的左慈 、葛玄 一样,都是游戏人间的活神仙。 故事三:玉簪奇缘——房建 清河郡(今河北一带)有位房建先生,住在含山郡(今安徽含山)。这位房先生有个特别的爱好,就喜欢道家玄妙的东西。他跟着道士学了二十年的道法,什么六甲神符、九章真箓,都学得有模有样。 后来,房先生跑到南岳衡山去游玩。在山里,他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长得那叫一个精神!仙风道骨,神采奕奕。两人聊得很投机。道士跟他讲起天上仙都、海外蓬莱仙岛、方丈仙山的各种奇闻异事,说得活灵活现,就跟自己亲眼见过似的。房建听得入了迷,觉得这老道太不一般了。 过了十来天,房建打算离开衡山去南海(今广东一带)。临别时,那道士对他说:“贫道十年前在南海待过一阵子。当时有位负责管理佛寺事务的李侯爷,带兵驻守在那儿。他送了我一支玉簪子。今天我跟你有缘,这支簪子就送给你吧,你可要好好收着,是个宝贝。” 房建接过那支温润洁白的玉簪,高兴坏了,再三拜谢,这才和道士依依惜别。 这年秋天,房建一路南下,终于到了南海。有一天,他闲着没事,独自一人去逛当地有名的开元观。走到道观北边的一个小轩 ,看见地上供着两尊用砖头砌成、外面糊着泥彩的神像。旁边有牌子写着,东边那位是“左玄真人”。房建走近仔细一瞧,哎哟!这左玄真人的相貌,不就是他在衡山遇到的那位道士吗?他惊奇地围着神像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看着看着,他发现神像头上戴的道冠,正中间好像缺了点什么。再一细看,道冠上明显有个插簪子的孔洞,但簪子不见了。 正好这时,观里有几个道士路过。房建赶紧叫住他们,把自己在衡山遇见道士、获赠玉簪的事讲了一遍,还掏出那支玉簪给道士们看。那几个道士一看簪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哎呀!十年前,确实有位管理寺院的李侯爷在南海驻军!他当时特意打造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玉簪,分别插在左右两位真人神像的冠子上当装饰!算起来正好十年了!东边这位左玄真人头上的簪子,十年前就莫名其妙不见了!您这支……天哪!无论成色、样式,都跟李侯爷当年打造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原来神像上的那支!” 房建一听,也觉得这事儿太神了!既然是神像之物,自己拿着也不合适,就把这支失而复得的神奇玉簪,恭恭敬敬地还给了道观。这玉簪兜兜转转十年,又回到了它原来的地方。 故事四:哑誓破仙梦——萧洞玄 王屋山(道教名山)灵都观里,住着一位一心求仙的道士,叫萧洞玄。他埋头苦炼能让人成仙的“神丹”,炼了好几年,屁都没炼出来一个,头发都愁白了。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嘿!走大运了!遇到一位神仙,传授给他炼制“大还丹”的顶级秘方! 神仙告诉他:“法子就这些了,能不能成,看你造化。不过,要炼成这仙丹,光靠你一个人不行,还得找个跟你一样铁了心求道的人,两人里应外合,配合默契才行。你赶紧去找这么个人吧!” 萧洞玄一听,立刻收拾包袱,辞别道观,开始了漫长的寻人之旅。他走遍了五岳名山,游历了四渎大川,什么深山老林、繁华都市、人烟稠密的村镇,他都跑遍了。整整找了十几年,愣是没找到一个真正志同道合、能一起炼丹的伙伴。 一直找到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萧洞玄从浙江东部坐船到了扬州。船走到一个叫庱亭埭的地方,因为来往船只太多,河道堵得水泄不通。船闸一开,大小船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乱成一锅粥。船工们喊着号子,拼命用竹篙撑开旁边的船,好让自己的船过去。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萧洞玄亲眼看见旁边一条船上,一个汉子因为用力过猛,船身猛地一晃,他整个右臂“咔嚓”一声,竟被旁边挤过来的船硬生生给撞断了!那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周围船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都吓得倒吸冷气,有的都闭上了眼。可再看那断臂的汉子,脸色居然一点没变!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托着断臂,慢慢走回船舱里,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萧洞玄在船上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又惊又喜:“我的老天爷!找了十几年,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这定力!这忍耐力!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帮手啊!” 他赶紧打听,得知这人叫终无为。萧洞玄立刻找机会凑上去攀谈。一聊之下,发现终无为对道家修行也很有见解,两人越聊越投机,相见恨晚!萧洞玄也不去王屋山了,直接邀请终无为一起走。终无为也爽快,跟着萧洞玄就回了王屋山灵都观。 回到道观,萧洞玄拿出珍藏的“大还丹”秘方给终无为看。两人一起研究揣摩,精心准备了两年多,把需要的材料、步骤、时辰都搞得清清楚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开炉炼丹的前一天,萧洞玄郑重地对终无为说:“兄弟,成败就在今晚了!上半夜,我会在外面做法事,护持丹炉,不让邪魔侵扰。你呢,就守在丹灶前,啥也别管,最最关键的一条——从此刻起,一直到明天五更天亮,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你都必须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要熬过这一夜,咱俩就能手拉手,一起飞升成仙了!” 终无为拍着胸脯保证:“萧大哥你放心!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好——能忍!打死我也不开口!这你是知道的!” 于是,两人沐浴更衣,在观里设下庄严的坛场。萧洞玄绕着丹坛,脚踏罡步,口念仙咒。终无为呢,就在那烧得通红的丹灶前面,盘腿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就一个念头:死也不说话! 一更天(晚上7-9点)刚过,怪事来了!终无为突然看见两个道士驾着云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奉玉帝旨意,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成道?” 终无为牢记誓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群神仙!一个个仙气飘飘,领头的大声说:“吾等乃仙人王子乔、安期生!” 他们围着终无为说:“刚才玉帝派使者来问你话,你为啥不回答?” 终无为心里直打鼓,但还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没多久,更离谱的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穿着绫罗绸缎,浑身香喷喷的,迈着轻盈的步子飘到终无为面前。她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媚,围着终无为又唱又跳,百般挑逗,极尽诱惑之能事。终无为看得是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但一想到誓言,硬是把头扭开,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美女诱惑不成,转眼又来了更吓人的!十几只吊睛白额的猛虎、呲着獠牙的恶狼,还有熊瞎子、豹子什么的,咆哮着,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终无为就扑过来!那腥风热浪都喷到脸上了!终无为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但屁股就像钉在地上,愣是一动不动,牙关紧咬,没喊出声。 猛兽刚退,又来了一群“人”!终无为定睛一看,眼泪“唰”就下来了——是他已经过世的爹娘、爷爷奶奶、还有其他至亲的眷属!他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质问:“无为啊!我是你爹\/娘啊!你看见我们了,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啊?” 看着至亲的面容,听着熟悉的声音,终无为心如刀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喉咙哽咽得厉害,可他还是死死记着“不能说话”,硬是把哭声都憋在嗓子里。 亲情的眼泪还没干,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巨型夜叉鬼!眼睛像两个燃烧的灯笼,血盆大口,满头红发根根竖立像钢针,满嘴锯齿獠牙,手上是锋利的钢钩爪子!它狂吼一声,带着腥风,直直地就朝终无为冲撞过来!终无为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全身僵硬,但终究还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稳住了身体,没动,也没喊。 夜叉刚消失,又来了个穿黄衫的官差,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黄衫人板着脸说:“我们阎王爷传你过堂!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吃苦头!你要是能说句话辩解一下,兴许还能放你回去!” 终无为心里直叫苦,但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黄衫人一看他不吭声,恼了,对衙役一挥手:“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锁了带走!” 终无为被铁链子一套,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了。 迷迷糊糊来到一座阴森威严的大殿,上面坐着阎罗王,气势吓人。阎王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呔!终无为!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来此!本王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为自己辩解,本王立刻放你还阳!” 终无为心里那个挣扎啊!真想喊一嗓子“放我回去”!可一想到誓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倔强地闭着嘴。 阎王火了:“好!嘴硬是吧?来人!带他去参观参观地狱刑场!让他开开眼!” 鬼差立刻拖着终无为去了各种恐怖的地狱。什么刀山火海、油锅拔舌、铁树开花……受刑的鬼魂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景象比噩梦还可怕一万倍!转了一圈回来,阎王冷笑着问:“怎么样?滋味如何?再不说话,就把你也扔进去尝尝!” 终无为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筛糠,可那该死的誓言像紧箍咒一样勒着他,他还是没敢吭声。 阎王彻底没辙了,叹口气说:“行!算你狠!既然你死活不开口,那也不能放你回原处了。本王判你——即刻转世投胎去吧!” 话音刚落,终无为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软乎乎的婴儿,正躺在温暖的襁褓里!他投生到了长安城一户姓王的富贵人家。在娘胎里时,他还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发过誓“不能说话”。所以一生下来,虽然长得白白胖胖很健康,可他就是不哭!家里人急坏了,拍屁股、挠脚心,怎么弄他都不出声。 三天后办满月酒,王家大宴宾客,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奶妈抱着小少爷出来见客。亲戚朋友们你抱抱我亲亲,都夸这孩子长得有福气。他爹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瞧咱儿子这富贵相!将来肯定是大贵人!” 于是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王贵郎”。 这王贵郎果然聪明绝顶,学啥都快,可就是不说话。三岁就能满地跑,安安静静的不爱闹腾。长到五六岁,虽然是个哑巴,可气质高雅,举止沉稳。十岁就能提笔写文章,文采飞扬。到了二十岁,更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谁见了都夸是人中龙凤。但他因为不能说话,坚决不肯出去做官。家里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金玉满堂,歌姬舞女成群,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二十六岁那年,父母给他娶了个媳妇。媳妇家也是豪门大户,长得更是倾国倾城,琴棋书画、唱歌跳舞样样精通。小两口恩爱非常,王贵郎觉得这辈子简直太美满了。一年后,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孩子聪明得不像话,人见人爱。王慎微对这儿子,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爱得不得了。 这天风和日丽,小两口抱着宝贝儿子在自家漂亮的大花园里玩耍。花园里有块天然的大石头,又平又光滑,能坐十来个人。媳妇抱着儿子坐在石头顶上,看着下面逗儿子玩的王慎微,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夫君啊,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义重。可今天,你要是不肯开口跟我说话……” 她指了指怀里的儿子,“我就把他摔在这石头上!” 王慎微一听,魂都吓飞了!以为媳妇在开玩笑,赶紧伸手去抢儿子。媳妇抱着孩子往后一躲,王慎微没抢着。只见媳妇眼神一冷,真的一抬手,就把襁褓中的孩子朝着身下坚硬的大石头狠狠摔了下去! “不——!” 眼看着儿子的小脑袋就要撞上石头,王慎微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肝胆俱裂!什么誓言!什么成仙!全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儿啊——!” 就这一嗓子喊出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像镜子一样破碎了!王慎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一看——自己还盘腿坐在王屋山灵都观那红彤彤的丹灶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眼看就要天亮了。旁边坛场上的萧洞玄,刚刚做完最后一道法事,累得满头大汗。 几乎就在王慎微那一声惊叫的同时,丹灶那边也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唉——!” 紧接着,就听见“噗”的一声轻响,那烧得滚烫的丹灶,连同里面眼看就要炼成的仙丹,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无为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再看看一脸疲惫和痛惜的萧洞玄,瞬间明白了一切——那漫长的一生富贵,那娇妻爱子,那花园石台……原来都是心魔幻境!那块摔死孩子的石头,就是这炼丹的炉灶啊!自己终究没能熬过最后一关,在最紧要的关头,为了“儿子”破了哑誓! 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十几年的苦苦寻觅,想起两年多的精心准备,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在最后一声叫喊中化为泡影。巨大的悔恨和失落涌上心头,两人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两人擦干眼泪。萧洞玄拍拍终无为的肩膀:“兄弟,道心不够坚啊!还得炼!走,咱们找个更清净的地方,从头再来!” 从此以后,萧洞玄和终无为更加刻苦地修炼心性,再也没人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有没有炼成那梦寐以求的仙丹。这“哑誓破仙梦”的故事,却一直在王屋山一带流传了下来。 第45章 贾耽 丁约 瞿道士 王卿 衡山隐者 梅真君 故事一:宰相贾耽的仙缘奇事 唐朝有位宰相贾耽,在当滑州节度使的时候,办过几件奇事,老百姓都传他是谪仙下凡。 有一回,贾公吩咐手下的工匠:“给我做一身整张鹿皮缝制的衣裳,要结实耐穿。”衣裳做好了,他挑了个身手最敏捷、跑得最快的军健,把一封封好的信交给他,指着城外莽莽群山说:“你穿上这鹿皮衣,进山去。记住,哪里荆棘最深、最密、路最难走,你就往哪里钻!一直走,去找一位姓张的尊师,把这信交给他。多远你都别怕,只管走!” 这军健接了信,揣上干粮,心里直打鼓:“这算哪门子差事?深山老林,荆棘丛生,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毒蛇猛兽?张尊师又是何方神圣?”可军令如山,他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山。 他真就照着贾公说的,哪里难走走哪里。荆棘刮得鹿皮衣吱吱响,脸上手上划满了血道子。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估摸着得有百多里地,累得两腿发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险峻的山峰矗立眼前。半山腰有块巨大的石壁,像刀削斧劈似的。就在那石壁下方,竟有两个道士正悠闲地下棋呢! 军健又惊又喜,赶紧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气喘吁吁地说:“两位仙长在上!小人……小人是滑州贾耽贾相公派来的使者,有书信呈上!”说着双手奉上那封信。 其中一个道士接过信,拆开一看,竟哈哈大笑起来。他提笔写了封回信,递给军健,笑着说:“你回去告诉贾相公,富贵如浮云,叫他早点放下,回来吧!何必在红尘里打滚,贪恋那些身外之物呢?” 军健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敢多问,揣好回信,赶紧循着原路往回跑。回到节度使衙门,把信交给贾公。贾公一看回信,竟高兴得不得了,重重赏了这军健一大笔钱。旁人问他缘由,贾公只是笑而不语,谁也不知道那张尊师是什么人,信里又写了什么玄机。 还有一次,贾公命一个强壮胆大的士兵,下到城里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里去。那士兵腰里拴着绳子,打着火把,心里直犯嘀咕:“这黑咕隆咚的井底能有啥?”他下到井底,借着火光一看,嘿!角落里还真堆着几卷书!他赶紧拾掇起来,带了上去。贾公一看,是几卷道家典籍,如获至宝,立刻找来十几个书手连夜抄写。刚抄完没多久,忽然一阵风刮过,一个道士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指着贾公的鼻子就骂:“贾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家的书!” 贾公一看这架势,知道遇到高人了,赶忙作揖赔不是,态度极其恭敬。那道士见他认错,哼了一声:“念你不知,快把书还我!”贾公哪敢怠慢,赶紧命人把原书恭恭敬敬地奉还。道士拿了书,一阵风似的又不见了。 更奇的还在后头。郑州城外有个地方叫仆射陂,东边有座古塔。贾公突然发了一道公文到郑州衙门,命令他们派人去那座塔里,捉一只白颜色的乌鸦!州衙的差役们接到命令都傻了眼:“白乌鸦?听都没听过!塔里哪会有白乌鸦?”可宰相的命令谁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去塔里搜。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在塔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乌鸦!差役们小心翼翼地把它捉住,装进笼子,快马加鞭送到了贾公府上。贾公看着白鸦,神色平静,依旧没人知道他为何要捉这罕见的鸟儿。 这三件事传得最广,街谈巷议都说贾耽贾相公,定是天上犯了小错被贬下来的神仙,不然哪来这么多神神道道的本事? 故事二:兵卒丁约的尘世之约 唐玄宗大历年间,西州采访使韦行式有个侄子叫韦子威,二十岁上下年纪,聪明稳重,性情温和。这孩子不爱功名,就痴迷道书,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成仙。 他叔叔手下有个当兵的步卒叫丁约,专门做些杂役。这丁约手脚勤快,做事麻利,伺候在韦子威身边两年,从没偷过懒。子威觉得这人挺踏实,私下里对他不错。 有一天,丁约忽然来找子威辞行,脸色凄惨,说:“小郎君,小的要走了,去别处安身。” 子威一听就火了:“走?你名字在军籍簿上登着呢!当兵吃粮,是你说走就能走的?” 丁约却很平静:“去意已决,实在留不住了。这两年蒙小郎君照顾,小的心里感激,总想着报答。我不是那种混吃混喝的人,只是缘分在俗世里还没了。我这儿有粒药丸子,临别送您。这药不能长生不老,但保您吃了,这辈子平平安安,没啥大病大灾。”说完,他从衣带里抠出一粒像小米似的药丸,郑重地递给子威。 他又看着子威,认真地说:“小郎君道心很深,为人光明磊落,以后定会抛下俗世去求仙。只是……您和我之间,还隔着‘两尘’。” 子威好奇地问:“啥叫‘两尘’?” 丁约解释道:“你们读书人管一世叫‘世’,和尚管一世叫‘劫’,我们修道的人管一世叫‘一尘’。您只要坚定这颗向道的心,也能活得长长久久。五十年后,咱们在京城附近还能碰上一面。到时候,您可别太惊讶!”说完,转身就走。 子威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哪里还有丁约的影子?主将得知士兵逃亡,按规矩上报,销了丁约的兵籍。从此以后,韦子威对丁约是念念不忘,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可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 后来子威考中了明经科,做了几任县官。一晃几十年过去,到了七十古稀之年,头发胡子全白了,那是唐宪宗元和十三年。他准备回京城养老,途中在骊山脚下的旅店歇脚。傍晚时分,听见外面大街上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子威问店伙计:“外面出啥事了这么热闹?” 伙计说:“嗨!是刘悟将军押着反贼李师道的那些手下将领,正往京城送呢!要治罪!” 子威心里一动,走出店门看热闹。只见官兵们刀枪林立,戒备森严,押着一长串披枷戴锁的犯人。子威眯着老眼在犯人堆里扫视,猛地,他浑身一震!只见其中一个犯人,虽然双手被反绑着,随着队伍向西走,但那模样……那牙齿头发乌黑浓密,精神头十足,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不是丁约是谁?! 子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群拥挤,成千上万,就在子威拼命想挤近点确认的时候,丁约也看见他了。隔着人海,丁约脸上竟露出熟悉的微笑,远远地对他说:“小郎君,还记得当年在临邛(指西州)分别的话吗?眨眼就是五十年啦!幸会幸会!劳烦您送我到前面驿站吧。” 不一会儿,队伍到了滋水驿。犯人被分散关押在驿站的廊房里,只在墙上开个小洞递送食物。子威凑到洞口往里张望。只见丁约不知怎么弄的,竟把身上的枷锁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随手扯了张席子盖住。接着,他像影子一样从小洞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子威的手,熟络地说:“走,小郎君,咱们上前面酒铺喝两杯,好好叙叙旧!”两人上了驿亭旁的酒铺(旗亭)。 喝着酒,丁约看着子威满头白发,忍不住叹息岁月无情。子威忍不住问:“丁兄!您既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今圣天子坐稳了江山,天下太平,您干嘛要去投靠李师道那反贼呢?” 丁约坦然一笑:“该来的躲不掉,这就是命数!当年在蜀地告别时,我不就说了‘近京相遇,别太惊讶’吗?这不都应验了。” 子威担心地问:“那……您真要被砍头吗?” 丁约抿了口酒,悠然道:“修道之人,解脱的法门多着呢。有‘尸解’(留下尸体成仙)、‘兵解’(借兵器之死解脱)、‘水解’、‘火解’等等。三国时嵇康、晋朝的郭璞,不都是死于刀斧之下?其实那不过是他们舍弃臭皮囊、得道飞升的手段罢了!我跟那韩信、彭越一样被砍头,可下场能一样吗?他们化作了粪土,我却是金蝉脱壳!我要是真想跑,现在就能走,谁能拦得住?”他不再多说,只问子威:“有笔吗?” 子威赶紧从随身书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丁约接过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子威问:“明天法场行刑,我亲眼看着,您就在那儿‘蜕皮’?” 丁约摇摇头:“明天不成。今晚有大雨,行不了刑。雨要下两天两夜才停。然后朝廷会有点小变故(指有皇亲国戚去世)。得等到十九号,才是我的‘天限’。您那天一定要来法场,咱们好做个真正的诀别。”说完,丁约起身离开酒铺,又像进来时一样,从小洞钻回关押的屋子,重新戴上枷锁,坐回原地。 子威回到温泉边的旅店时,天已黄昏,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到了半夜,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下到天亮,地上的泥水都没过小腿肚了。朝廷只好下诏改期行刑。雨足足下了两宿才停,紧接着又传来消息,有位公主(王姬)在行宫去世,皇帝悲痛,三天没上朝处理政务。果然拖到了十九号这天,皇帝才举行了祭告祖庙和巡视市场的仪式,然后下令处决这批犯人。 子威这天早早起来,喂饱了马,吃饱了饭,天刚亮就赶到了刑场(棘围)外等着。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号令声起,押解犯人的队伍回来了。看热闹的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别说说话,连挪步都难。囚犯们被押到刑场中心,子威拼命在人群中搜寻。丁约也看到了他,隔着老远,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一连点了三四下。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寒光闪闪,眼看就要劈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子威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把雪亮的大刀砍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脖子,而是他送给丁约的那支笔!笔杆应声而断! 就在众人惊呼、血光似乎要迸现的瞬间,丁约的身影已从断头台上轻飘飘地跃下。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像游鱼一样,灵巧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几步就蹿到了子威刚才喝酒的那家酒铺里。丁约脱下囚衣,随手往柜台上一丢:“掌柜的,换壶好酒!”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子威坐下,就像五十年前在蜀地那样,对饮起来。 丁约举杯,洒脱地说:“小郎君,这下我真要云游四海,自在逍遥去了!您啊,继续好好修道吧!咱们之间,终究还隔着‘两尘’呢。等您尘缘尽了,咱们在昆仑山的石室里再见!”说完,放下酒杯,走下酒铺,朝着西边缓缓走去。刚走出几步,身影就渐渐变淡,像融化在阳光里一样,消失不见了。 故事三:瞿道士误入仙洞得道 茅山是天下有名的神仙府第,有位黄尊师在此修道,道法高深,符箓通神,显灵应验的事数不胜数。他有个姓瞿的年轻弟子,修道不太上心,有点懒散,常常被黄师父责打。 草堂东边有个小山洞,洞口不大,也就七八尺高,长满了荒草藤蔓,黑黢黢的,看着像毒蛇盘踞的地方,平时谁也不敢靠近。有一天,瞿道士又因为偷懒挨了师父的打。他抱着头躲师父的棍子,慌不择路,一头就钻进了那个小山洞里! 黄尊师吓了一跳,赶紧派人把洞口的杂草乱藤都砍掉清理干净,点着火把进去找。可洞里空空荡荡,哪有人影?大家都以为他被山精野怪抓走了,急得团团转。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瞿道士竟自己从洞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更奇的是,他手里还捏着一枚玉石做的棋子,一脸懵懂地对师父说:“刚才我在里面看人下棋,他们留我吃了顿饭,临走还送了我这个棋子,说是秦朝时的古物呢!” 黄尊师将信将疑,心里琢磨:“莫非是山里的狐狸精作怪,迷惑了他?”虽然觉得蹊跷,但看徒弟平安回来,也就没深究。 茅山是千年道场,学道的人成百上千,都以黄尊师为尊,大家私下里都说,以黄公的道行功德,飞升成仙那是早晚的事。每逢吉日良辰,弟子们都会仰望天空,盼着有仙鹤祥云来接引师父。 第二年八月十五中秋夜,碧空如洗,一轮明月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到了半夜,忽然间云雾升腾,那云彩竟然是五彩斑斓的!祥云聚集在黄尊师静室的窗户边,仙乐阵阵,响彻庭院,还伴随着缥缈的诵经之声(步虚声)。弟子们又惊又喜,都以为黄尊师飞升的时刻到了!赶紧准备香案供品。黄尊师也沐浴更衣,穿上庄重的朝服,在庭院中静候仙友来接引。 天快亮时,五彩云雾渐渐散开。众人正纳闷仙使为何不来,却见东方天际,瞿道士脚踏五色祥云,在仙乐伴奏和鸾鸟仙鹤的簇拥下,出现在庭院上空!云霞弥漫,瑞气千条。瞿道士在云端恭敬地向黄尊师行礼,朗声说道:“师父莫急!您飞升的机缘也快到了,只需继续勤修,不久自会相见!”接着,他又向地面上一众惊呆了的师兄弟们拱手诀别。说完,乘着清风,飘然远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端,那美妙的仙乐之声,还隐隐约约在天边回荡了很久。 金陵城(今南京)的老人们,至今还常常说起这件亲眼目睹的奇事。 故事四:店掌柜王卿的丹房奇遇 唐德宗贞元年间,郢州城南郊外有家小酒馆,掌柜的叫王卿。每逢节日,总有一个道士来他店里喝酒,喝完就走,出城而去。年年如此,风雨无阻。 几年后的一个节日,那道士又来了。王卿早就觉得这道士不是凡人,这次他心一横,等道士喝完酒出城,他偷偷关了店门,远远地跟了上去。跟了好几里地,道士一回头,发现了他,吃惊地问:“王掌柜?你怎么跟来了?” 王卿赶紧跑上前磕头:“仙长在上!小人王卿,愿追随仙长左右,做个仆役使唤,求仙长收留!” 道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凡尘俗务缠身,快回去吧!”可王卿铁了心要跟,道士走一步他跟一步。 路上遇到山涧深壑,有的宽达丈余。道士轻轻一纵身,像片叶子似的就飘过去了。王卿心想:“他能过,我试试!”也学着样子奋力一跳——嘿!居然也跳过去了!王卿心里更认定这是仙缘。 又走了几十里,眼前出现一座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光滑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道士一提气,身子像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就飞上了崖顶。 这下王卿傻眼了,他爬不上去啊!急得在崖底跪下磕头哀求:“仙长!您就收下我吧!刚才那些沟坎我都跟着您过来了,现在回去也没路了,留在这儿不是饿死就是摔死!求仙长救命!” 道士看他诚心,叹了口气,从崖顶垂下手臂:“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千万别睁眼!跳!”王卿一咬牙,抓住道士的手,奋力向上一跃!只觉耳边风声呼呼,身子腾云驾雾一般,瞬间就站在了崖顶上! 崖顶之上,豁然开朗,平坦开阔,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景色跟人间大不相同,果然是仙境!又跟着走了十几里,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道观。道士让王卿先在门外草丛里等着:“你且在这里待着,我让人给你送饭。等方便的时候,再带你去拜见天师。” 王卿老老实实蹲在草丛里。果然,一连三天,都有人准时送来饭菜,虽不奢华,但管饱。这天,他正等着开饭,忽见道观大门打开,一位天师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眉目疏朗,一看就不是凡人。身后跟着四五个道士随从。之前带王卿来的那个道士,悄悄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路边磕头。 天师看到王卿,很惊讶:“你是何人?如何能到此地?”王卿赶忙说明缘由。旁边的道士帮腔说:“天师,此人倒是个老实勤快人,或许可以留在观里打打杂。”天师沉吟片刻:“也罢,先收下吧。”便让人把王卿带进了院子,一直领到厨房。 厨房里有口巨大的炉灶,灶下烈火熊熊,灶上架着一个粗大的铁筒,盖子封得严严实实,还压着好几层东西。一个道士吩咐王卿:“你的差事就是守好这灶火!眼睛给我盯紧这铁筒!不准东张西望,更不准擅自打开!要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其他道士有的挑水,有的采药,有的蒸晒药材,有的做饭,都是伺候天师的。晚上,王卿也被安排在厨房打地铺,守着灶火。 一连守了六七天,王卿心里跟猫抓似的:“这铁筒里到底炼的什么宝贝仙丹?怎么也没人来看一眼?”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趁四下无人,偷偷地把铁筒盖子掀开一条小缝,眯着眼往里瞧…… 突然!一道白光“嗖”地从铁筒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王卿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兔子,闪电般冲出了厨房! “不好啦!仙丹跑了!”道士们闻声冲进厨房,一看铁筒开了,兔子不见了,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天师震怒的声音立刻传来:“谁?!谁把个俗人引进来了?!坏我大事!”很快,之前引荐王卿的道士被叫去,天师厉声责骂,还要用鞭子抽他。那道士跪地磕头求饶,保证把兔子抓回来。 只见几个道士在庭院里焚香,踏着一种奇特的步伐(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其中两个道士身形一晃,竟化作两只神骏的白鹤,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两只白鹤爪下擒着那只白兔飞了回来。道士们赶紧把兔子重新塞回铁筒,加固封印,继续烧炼。 天师余怒未消:“快把这俗人送走!”先前那道士赶紧把惊魂未定的王卿领出来,埋怨道:“唉!王掌柜,你差点害死我!你凡心未净,道缘未到,还是回家去吧!”一直把他送到当初那座高岩边上,道士握着他的手说:“咱们的缘分未尽。二十年后,咱们在汾州(今山西汾阳)城里再相见!”说完,轻轻一推。 王卿只觉得一阵恍惚,再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站在了郢州城郊!算算日子,他在那仙境不过待了十几天,人间竟已过了一年多!经历了这番奇遇,王卿回到城里就关了酒馆,自己也做了道士。十多年后,他云游到太原(属汾州地界)一带,四处寻访,却终究没再遇到那位道士,也不知那二十年之约,是否还有机会兑现。 故事五:衡山卖药郎的黄金窟 衡山深处,隐居着一位不知姓名的老道士。他常常背着一篓子草药,到山里的岳寺(南岳庙)附近售卖,晚上就在寺里借宿。有时一连四五天,和尚们都没见他吃一口饭,都觉得奇怪。 这天,他又来寺里卖药。僧人们想起他多日不食,这才明白遇到了异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正巧,山下有个戏班子(乐人)带着女儿也来寺里上香。那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寺里不少年轻和尚都动了凡心,想还俗娶她。姑娘的父母开口要五百贯钱的聘礼,把那些和尚都吓退了。 卖药老道听说了这事,也拉着一个相熟的和尚去看那姑娘。一看之下,老道竟也十分喜欢,想娶她为妻!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足有一百两重,递给姑娘的父亲说:“这金子值七百贯钱,够不够?咱们也不讨价还价了。”说完,付了金子,拉着姑娘就要走。那戏班主当时好像在官府当差,事情仓促,也来不及细问,只得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 老道临走时告诉姑娘的父母自己的住处:“离这儿四十多里,进了山,你们自然能找到。” 姑娘的父母等老道走远了,越想越惦记女儿。过了些日子,就按老道说的方向进山寻找。走了大半天,果然在山坳里看见一座气派的宅院,朱红大门,楼阁高耸。他们上前敲门,老道和女儿一起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老道热情地招呼他们吃了一顿饭。奇怪的是,吃完这顿饭后,老两口一点也不觉得饿了。在女儿家住了五六天,竟也粒米未进,丝毫不饥。 住了几天,老两口要回家了。老道拿出一个五色锦缎做成的箱子,里面装着五根同样大小的金条,送给二老,诚恳地说:“这里山深林密,不是凡人久居之地。女儿跟着我,你们尽管放心,以后就不要再辛苦寻来了。” 老两口抱着金箱下了山。可过了一段时间,实在思念女儿,忍不住又寻着原路找去。到了那地方一看,傻了眼:哪里还有什么朱门大院?只有满山的荒草和嶙峋的怪石!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女儿是跟着神仙进了仙家洞府了! 故事六:梅真君点化献玉鞍 汝阴(今安徽阜阳)有个富户叫崔景唐。一天,家里来了位道士,自称姓梅。崔景唐好客,留这位梅道长在家住了好几个月。 后来,崔景唐得到一副珍贵的玉雕马鞍,他打算把这宝贝献给寿春(今安徽寿县)的节度使高审思,好攀附权贵。临行前,他对梅道长说:“先生安心住着,我去趟寿春,十天半月就回来。家里有子侄们伺候您,您不必担心。” 梅道长微微一笑:“巧了!贫道就是寿春人。这次出来,也是顺道访个旧友,也该回去了。您先走一步吧。在您家叨扰这么久,无以为报。您家里……有水银吗?” 崔景唐忙说:“有!有!”立刻拿出十两上好的水银奉上。 只见梅道长不慌不忙,拿出个小鼎,把水银倒进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点了几点,念了几句,鼎里银光一闪——那十两水银,竟变成了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梅道长把银子递给崔景唐:“这点银子,权当路上盘缠吧。您到了寿春,不妨去城东打听打听我家。”说完,两人便分道扬镳。 崔景唐到了寿春,立刻去城东打听“梅家”。可一连问了好几天,街坊邻居都摇头:“城东没有姓梅的大户人家啊!更没听说有什么道士姓梅的!不过……”有人迟疑地说,“城东淮南王(或指供奉淮南王刘安)的岳庙里,倒是有尊梅真君的神像,香火挺旺的。您说的……莫非是这位?” 崔景唐一听,赶紧跑到岳庙里。一进大殿,抬头看见神龛上供奉的梅真君神像——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在他家住了几个月的那位梅道长! 崔景唐站在神像前,又是惊骇又是感慨,连忙焚香礼拜。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能见到那位神秘的梅道长。那十两银子换来的点化,还有梅真君显灵赠银的奇遇,就成了崔景唐一生最难忘的经历。 第46章 白幽求 王太虚 王子芝 刘商 故事一:落第秀才奇遇记 唐德宗真元十一年,有个秀才叫白幽求,年年参加科举,年年名落孙山。这一年又没考中,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正好赶上新罗国的王子来大唐,要坐船回国,白幽求一咬牙,心想:“功名无望,不如出去闯闯!”就跟着新罗王子的船队出海了。 船行到大谢公岛附近,夜里突然刮起狂风巨浪。白幽求和同船的几十个人,像几片树叶似的被风卷着往南漂。整整漂了两天两夜,也不知道漂出去几千里地。风势稍微小了点,船勉强能控制方向了。这时,他们远远望见一片山林,赶紧划船靠过去。 靠近了一看,好家伙!这山高得望不到顶,怕是有万丈高!山南面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城池,那楼台殿阁、城门屋宇,金碧辉煌,比长安城还气派!大家把船拴好,上岸往城里走。 刚走到离城还有一二里的地方,白幽求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了。只见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坐着的,不是威猛的老虎,就是盘踞的神龙!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白幽求吓得魂飞魄散,想找同伴壮胆,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影?他吓得失声大叫,慌不择路地躲到一棵大树底下。 那大树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听着听着,白幽求觉得不对劲,那风声怎么像人在念诗?他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分明在念:“玉幢插碧空,此处住仙翁。徘徊不敢进,凡心未扫清。”白幽求心里更毛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他躲在树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着,城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人。那人朗声宣布:“西岳真君要来游玩了!”路两旁的龙虎们听了,都恭敬地伏下身子,齐声道:“真君还未驾到。”白幽求看那朱衣人似乎没注意自己,赶紧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想问问路。谁知那朱衣人像没看见他一样,转身就进城了,城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这下白幽求傻眼了,进不得城,退回去又怕那些龙虎。他僵在原地,那些龙虎时不时就扭过头来瞅他两眼,在原地打着转。突然,城门又开了,几十个人涌了出来,那些龙虎立刻活泛起来,那些人竟直接骑上龙背、跨上虎背!白幽求一看,也顾不得许多,稀里糊涂地跟着人群跑下山。 到了海边拴船的地方,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骑龙驾虎的人,竟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稳稳当当地踏着海面,如履平地,眨眼功夫就消失在远处的碧波之中了。白幽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海边,彻底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到船上,正打算弄点吃的压压惊。 忽然,从西边来了大队人马!旗幡招展,仪仗威严,少说也有上千人。队伍前头,青鸾、白鹤、青鸟引路;队伍里,有骑龙的、驾虎的、乘着大乌龟的、骑着巨鱼的,真是神仙开会!最显眼的是个骑着火红鬃毛骏马的人,穿着紫底绣着日月星辰的仙袍,头上撑着翠羽华盖,一阵风似的就到了跟前。白幽求吓得“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这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城门。 白幽求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他蹑手蹑脚地又跟了上去。只见城里的龙虎们还像刚才那样列队肃立。更奇的是,周围的树木花草,甚至那些小鸟雀儿,都跟着某种神秘的节奏,摇头摆尾,翩翩起舞!白幽求看着看着,自己的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起来,像是在跳舞,自己都控制不住。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朱衣人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卷公文,对龙虎们说:“派个使者去水府真君那儿送公文。”龙虎们都没动。朱衣人一转头,看见了白幽求,就把公文直接递给了他。白幽求捧着公文,一头雾水:“水府?在哪儿啊?” 朱衣人随手一指:“往那儿去!”说来也怪,白幽求只觉得身子一轻,像被风托着似的,腾空而起,直直地就朝山下、朝大海深处飞去!更奇的是,进了水里,他一点没觉得憋闷难受,眼前朦朦胧胧的,就像在正午的阳光下走路。水里也有树木花草,碰上去还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像玉片相击。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水底宫殿。守门的虾兵蟹将看见他,都惊得瞪大了眼,纷纷跪伏在路旁。很快,几十个龙头人身、披着鳞甲的侍卫,打着旗幡仪仗,把白幽求迎进了水府大殿。殿上坐着水府真君,白幽求在殿下恭恭敬敬地朝北面行了大礼,把公文呈上。水府真君接过公文看了看,白幽求这才敢起身,退出殿外。外面早有龙虎等着,他骑上去,眨眼间就回到了原来那座仙山的海边。 白幽求又来到那巍峨的城门前,还是不敢进去。虽然折腾了半天没吃东西,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觉得饿。正踌躇间,听见城里有人喊:“送信去水府的那位使者呢?”白幽求赶紧应声:“在这儿呢!”这才壮着胆子进去。在殿前行了礼,被人引到西边的回廊下,和其他各路使者坐在一起。端上来的饭菜,那滋味美妙极了,人间根本尝不到。 白幽求悄悄问旁边一个使者:“老哥,这到底是啥地方啊?” 那使者答道:“这儿是诸位真君的‘游春台’。东岳真君是主人。春夏秋冬四位真君各有地盘,主人也随着季节换地方。”正说着,只见东边的回廊下,几百位仙女开始奏乐。白鹤、孔雀也跟着音乐拍打翅膀,踏着舞步,像是在应和天上的仙曲。 天色渐晚,众人走出大殿。原来这山的东西两边还有专门“迎月”的宫殿。白幽求跟着人群来到一处高台,专门用来看月亮。到了申时(下午3-5点),一轮明月果然冉冉升起,皎洁异常。各位真君诗兴大发,纷纷吟诗咏月: 一位真君吟道:“日落烟水黯,骊珠色岂昏。寒光射万里,霜缟遍千门。” 另一位吟道:“玉魄东方开,嫦娥逐影来。洗心兼涤目,光影游春台。” 又一位吟道:“清波滔碧乌,天藏黯黮连。二仪不辨处,忽吐清光圆。” 还有一位只吟出两句:“乌沉海西岸,蟾吐天东头。”后面的句子没想出来,其他的诗白幽求也记不全了。 诗会结束,一位真君提议:“来点夜间的乐子吧!”很快,三十多个仙童玉女出现了。他们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行走在海面上,吹笙弄箫,丝竹之声悦耳动听。还有人领唱“步虚歌”,几百人跟着合唱。白幽求努力记住了一首:“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冷风飒飒吹鹅笙。” 一直热闹到四更天(凌晨1-3点),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急匆匆跑进来,弯着腰、屈着膝报告:“启禀真君,天快亮了!”得到许可后,他又匆匆退下。各位真君便起身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第二天,那个朱衣人又出来,向诸位真君躬身行礼说:“白幽求这次充当水府使者,办事还算勤勉。”真君们商量了一下,说道:“那就让他在游春台做个洒扫的差事吧。” 白幽求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哪行啊!他赶紧跪倒,磕头如捣蒜,哀求道:“各位真君老爷开恩啊!小人就是个凡夫俗子,家中还有老小,求求您们放我回老家去吧!” 一位真君问道:“你家在何处?” 白幽求忙答:“在关中秦地。” 真君又问:“你那凡尘俗世,有何可留恋?” 白幽求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另一位真君开口了:“罢了,你既执意要回,就跟着本君走吧。”朱衣人示意白幽求跟着西岳真君。 各位真君纷纷下山,各自乘上坐骑——龙、虎、鸾凤、火红鬃毛的骏马、巨龟、大鱼,还有旗幡、符节、羽饰的旌旗等等。每位真君周围都有上千随从。他们浩浩荡荡地踏上海面,行走如飞。白幽求赶紧跳上自己的小船,紧紧跟在西岳真君队伍的后面。 说来也怪,小船像得了神力,顺风顺水,快得像闪电。天刚蒙蒙亮时,船队抵达一座岛屿。只见西岳真君和随从们腾空而起,驾云飞走了!白幽求的小船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岛边,无法再前进。他只好离船上岛,眼睁睁看着真君的旗帜仪仗在天边渐渐消失不见。 “哎呀!我怎么这么傻啊!”白幽求捶胸顿足,后悔得嚎啕大哭。哭了一阵,看看荒岛,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走着走着,竟然远远望见有炊烟!他大喜过望,赶紧跑过去打听。原来这里竟是明州(今浙江宁波一带)!他终于回到了大唐的土地上! 经历了这番奇遇,白幽求从此断了做官的念头。他不再吃五谷杂粮,只服食茯苓,一心向往山水之乐,足迹踏遍五岳名山,彻底成了一个逍遥世外的隐士。 故事二:县令的山洞奇缘 唐朝咸通年间,有个县令叫王畭(yè),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特别喜欢念《黄庭经》。他一直想自己给这部经书做注解,但总觉得里面玄妙太深,自己还参不透,于是每天坚持诵读五六千遍。 他早就听说王屋山有个“小有洞天”,是神仙居住的洞府。为了能亲近仙迹,他特意想办法调任到王屋县当县令。一上任,他就琢磨着在洞天附近盖间草庐,方便时常去礼拜修行。 后来王畭任期满了,他干脆辞了官,搬到山里住。他尝试辟谷,练习吐纳呼吸的功夫。几个月下来,感觉精神越来越旺盛,身体也轻快多了。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走进了小有洞天的洞口,发誓不再回头。 山洞里起初还能走,大约走了二三十里路,一会儿宽敞明亮,一会儿又狭窄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摸着湿滑的石壁,弯着腰慢慢往前挪。这样艰难地走了三五天,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极其宽广平坦的所在,一面峭壁倚天而立,高耸入云,怕有万丈高!峭壁底下,天然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室,足能容纳几百人。石室里有石床、石桌、石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最吸引王畭的是石桌上放着一卷古旧的经书。他没敢贸然去拿,而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石室虔诚地磕头祷告:“下界凡夫,卑微小官王畭,肉体凡胎,气息污浊。只因一心仰慕长生大道,侥幸进入洞天福地,得以瞻仰仙家灵府,此乃万载难逢的仙缘。今日得见上仙遗留的圣迹,这玉案上的玄妙经卷,小臣不敢擅自取阅。恳求真仙慈悲垂怜,允许我这双凡尘俗眼拜读一下经卷篇章,小臣必将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说完,他不停地叩头,祈求能得到一点回应或征兆。 过了好久,就在他额头都磕红了的时候,石桌旁边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开口道:“孩子,你难道忘记自己的根脚了吗?你本是缑氏仙人的后代啊!你能一心向道,很好,你的名字已经可以列入仙籍了。” 王畭又惊又喜,抬头望去。那人继续说道:“我就是东极真人,与你同姓。这卷《黄庭经》宝典,正是我所注解的,今日就传授给你吧。”说完,真人又拿出几个桃子送给王畭,足有好几斗那么多。他叮嘱道:“这仙桃吃了能让人白日飞升。它的桃核也别扔,磨成粉吃下去,不仅能祛除百病,还能延年益寿。你虽然道心坚定,但现在还不到长居此地的时候。二十年后,我们在此山再会。望你勤勉修行,必能得道!”话音刚落,东极真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王畭不敢在洞中久留,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卷《黄庭经》真人所注的宝典,又小心地把所有桃核都收好,循着原路返回了人间。 回家后,他按照真人的吩咐,把那些桃核磨成细粉服用。果然,身体变得十分康健,一点毛病没有,连容貌都显得年轻了许多。他视那卷经书如至宝,潜心研读。后来,人间就渐渐流传开了东极真人所注解的《黄庭经》抄本,据说就是从王畭这里传出去的。王畭则开始为二十年后重返王屋山潜心准备。 故事三:酒仙引路 唐朝时,有个奇人叫王子芝,字仙苗,据说是河南缑氏人。他常在长安、洛阳一带游历。当地的老人们都说:“打我们记事起,五十年前见他就这模样,现在看着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了。”王子芝喜欢修道养气,还有个特别的爱好——嗜酒如命。 当时,蒲州(今山西永济)的统帅琅琊公王重盈刚到任。王子芝正好住在当地的紫极宫里。王重盈听说有这么个异人,对他非常礼遇。又知道他爱喝酒,就每天派人送去三坛(榼,kē)好酒款待他。 有一天,王子芝出宫门溜达,遇到一个卖柴的樵夫。这樵夫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王子芝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他故意上前买柴,给了远超柴价的钱。樵夫拿了钱,也不道谢,转身就走。王子芝多了个心眼,悄悄派了个小童跟在樵夫后面,看他去哪。 只见那樵夫径直走进一家酒肆,把王子芝多给的钱全买了酒,痛饮一番才回家。过了几天,这樵夫又来卖柴了。王子芝迎上去,笑着说:“老哥,知道你喜欢杯中物。我这儿有节度使大人赏赐的上等美酒,抵你的柴钱,咱俩喝几杯怎么样?” 樵夫爽快答应:“行啊!”两人就在道旁坐下,王子芝拿出好酒。樵夫连喝了几大碗,咂咂嘴说:“这酒确实不错!不过嘛,比起解县(今山西运城西南)石家酿的酒,还差那么点意思。我刚从那边过来,可惜一个人喝没意思,没能尽兴。” 王子芝一听,知道遇到高人了,赶紧站起身,恭敬地拉着樵夫的手,请他到屋里炉边坐下。王子芝恳求道:“仙长,您说的那石家仙酿,不知能否弄点来尝尝?” 樵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让人拿来朱砂笔,画了一道符,随手丢进火盆里。符纸还没烧完,青烟袅袅中,一个小童子就凭空出现在火盆前!樵夫吩咐道:“你领着这位尊师的仆人,带上这两个酒坛,去石家取酒来。我和尊师要好好喝一顿。” 当时天已经黑了,城门都关了。小童子对王子芝的仆人说:“闭上眼睛。”然后用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拍。仆人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眼时,竟然和两个空酒坛一起,从紧闭的门缝里穿了出去!瞬间就到了解县石家。取了酒,又如法炮制,眨眼间就回到了紫极宫。 两人打开酒坛,那酒香啊,简直无法形容!甘冽醇厚,馥郁浓烈,绝对是人间没有的滋味。王子芝和樵夫推杯换盏,喝到半夜。樵夫有了几分醉意,对王子芝说:“喝得差不多了!我再叫个朋友来陪你喝两杯,如何?”王子芝连连点头。 樵夫又画了一道朱砂符,丢进火里。刹那间,满室异香扑鼻!一个仪表堂堂、留着漂亮胡须、身穿紫色官袍、手持玉笏的人出现在屋里。这人向樵夫行了一礼,便坐下一起畅饮。三人你来我往,两坛美酒很快见底。 眼看东方泛白,樵夫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筷子,在紫衣人面前晃了晃,说道:“时候不早,该回去了。”紫衣人点点头,起身告辞。 樵夫对王子芝说:“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等天亮了,你去河渎庙里看看就知道了。” 送走了樵夫,王子芝满心好奇,天一亮就跑到河渎庙。一进大殿,他惊呆了!只见神坛上供奉的河神塑像,正是昨夜一起喝酒的那个紫衣人!再仔细看,神像的衣服上,还有一点被铁筷子烫过的焦痕印记! 当时在蒲州幕府任职的赵钧郎中,亲眼目睹了这件事。还有弘文馆的校书郎苏悦,当时也客居中条山,对王子芝的事迹非常熟悉。 后来,王子芝又遇到那位樵夫神仙一次。这次樵夫传授给他真正的修炼秘诀。王子芝得此仙缘,最终也成了逍遥自在的地仙。 故事四:弃官寻仙记 唐朝时,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刘商,家在长安。他从小聪明好学,博闻强记,文章写得极好。他谱写的琴曲《胡笳十八拍》流传极广,连小孩子和妇女都会唱几句。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在尚书省等中央衙门做过郎官。 但刘商心里始终放不下对道教的向往。他性情淡泊,特别喜欢道术,只要碰到道士,必定恭恭敬敬地请教,像对待老师一样。炼丹啊,吐纳服气啊,这些修炼的法门,他都非常勤奋刻苦地尝试。他常常感叹:“光阴似箭催人老啊!眼看着筋骨一天不如一天,整日里在官场上奔波劳碌,追名逐利,到底图个啥?古代的贤人很多都抛弃官职去求道,最后得道升仙。等我把儿女婚事都办妥了,没了俗世的牵累,我也要学那许远游,去寻仙访道!” 于是,刘商以身体有病为由,辞去了官职,换上道士的装束,一路向东云游。 这一天,他来到广陵(今江苏扬州)。在热闹的街市上,他看见一个道士正在卖药,周围挤满了人。听围观的人议论,说这老道的药特别灵验。人群中,那卖药的道士也看见了刘商,眼神一亮,似乎对他格外留意。道士立刻收了药摊,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刘商面前,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邀请他:“相逢有缘,走,上楼喝酒去!” 两人在酒楼坐定,边喝边聊。那道士谈古论今,从秦汉到隋唐,历朝历代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刘商越听越惊讶,心里认定这是位高人,态度更加恭敬,以师礼相待。言谈间,道士也感慨真正的神仙道术是多么难求。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两人在酒楼分手。刘商回到自己寄居的地方,心里还想着那位奇异的道士。第二天,他又到昨天那条街上寻找,果然又看到道士在摆摊卖药。道士一见他,显得更高兴了,又拉着他的手上了酒楼,两人开怀畅饮,谈得十分投机。 酒酣耳热之际,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囊递给刘商,还随口吟了一首诗: “无事到扬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 刘商默默记住了这首诗。两人一直喝到傍晚才依依惜别。后来刘商多次到街上寻找,却再也见不到那位道士了。 刘商回到住处,好奇地打开那个药囊。里面是几层厚厚的纸,包着一粒葫芦籽。葫芦籽里,藏着九粒小小的药丸,像芝麻、小米那么大。刘商想起道士临别的话,便依照他说的口诀,把药丸吞服下去。 药一入腹,刘商顿时感觉精神百倍,神清气爽,不但一点都不觉得饿,连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异常清醒舒畅。他知道遇到了真仙,便不再留恋扬州,渡江去了茅山修道。 在茅山修行一段时日后,他又去了宜兴着名的张公洞。在张公洞附近游历时,他被画溪的美景深深吸引,便在胡父渚附近搭了间草屋,隐居在深山中。 后来,进山砍柴的樵夫偶尔还能见到他。刘商会笑着打招呼:“我是刘郎中啊!”。樵夫们只觉得这位曾经的官员仙风道骨,但谁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深山的哪个角落。大家都传说,刘商已经得了道,成了长生不老的地仙了。 第47章 唐宪宗皇帝 李球 宋玄白 许栖岩 韦善俊 故事一:唐宪宗遇仙记 唐宪宗李纯,坐拥天下,却有个最大的心病——怕死。他特别痴迷那些长生不老的神仙法术,整天琢磨着怎么才能成仙。 话说元和五年,宫里有个大太监叫张惟则,刚从新罗国办完差回来。他神神秘秘地向皇帝报告了一桩奇遇。他说啊,船在海上飘着的时候,遇到大雾迷了路,停靠在一座不知名的海岛边。夜深人静,月亮挺亮,张惟则隐隐约约听见岛上有鸡叫狗吠,还飘来阵阵烟火气。他好奇心起,就下船沿着海岸溜达。 走了大概一两里地,眼前景象把他惊呆了!只见岛上花团锦簇,树木葱茏,掩映着一片金碧辉煌的楼台殿阁。那些宫殿的大门是银子包边的,门环是金子打的,闪闪发光。几个年轻公子哥儿,戴着高高的方帽,穿着像晚霞一样紫灿灿的绸衣,正在那儿悠闲地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张惟则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寻常,赶紧上前拜见。其中一个公子打量着他问:“你是打哪儿来的啊?”张惟则老实说了自己是唐朝皇帝的使者。那公子一听,微微一笑:“哦?唐皇帝啊,那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你来得正好,麻烦你回去给他捎个话。”说完,他招手叫来一个穿青衣的小童。小童捧出一个东西,用宝盒装着,郑重地交给张惟则。张惟则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金光闪闪的乌龟形状的印章,背上还驮着一块温润的白玉方印。公子又说:“把这个带回去,替我向皇帝问个好。” 张惟则捧着宝贝回到船上,再回头看那海岛,嘿,奇了怪了!刚才明明看得真真切切的道路、宫殿、人影,全都没了踪影,只有茫茫大海。 回到长安城,张惟则不敢怠慢,立刻把这金龟印和奇遇禀报给唐宪宗。宪宗捧着那玉印仔细端详,玉印大概一寸八分见方,上面刻着八个弯弯曲曲的古篆字:“凤芝龙木,受命无疆”。可惜皇帝也认不全。他摸着这冰冰凉凉的宝贝,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朕上辈子真是个神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赶紧让人用最上等的紫泥封好,再用玉锁锁住,恭恭敬敬地供在自己睡觉的龙帐里头。打那以后,这金龟印一到晚上就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能照出一丈多远!更神的是,就在当月,皇帝寝宫前头那棵连理树上,居然凭空长出了两朵灵芝,那形状活灵活现,一朵像凤凰展翅,一朵像蛟龙腾空!唐宪宗一看,一拍大腿:“‘凤芝龙木’!这不正应了玉印上的话吗?天大的吉兆啊!” 宫里还有个奇人,叫伊祁玄解。这老头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皮却像小娃娃一样红润光滑,身上还自带一股清雅的香气。他平时骑着一匹特别矮小的黄母马,才三尺高!这马也怪,不吃草料,光喝美酒。不用缰绳也不用马鞍,就垫着一块青毡子。老头儿常在山东一带游荡,跟人聊天,说起几百上千年前的事,就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唐宪宗听说有这号人物,赶紧派人把他请进宫来,安排在九华精舍住下,招待得那叫一个周到:睡的是紫茭草编的席子,又光滑又柔软,还带着清香,冬暖夏凉;喝的是乌弋山离国进贡的“龙膏酒”,那酒黑得像漆,喝一口神清气爽。 皇帝天天亲自跑去找老头儿聊天,恭敬得很。可这玄解老头儿生性朴实,不太讲究那些磕头作揖的君臣礼节。宪宗忍不住问他:“老先生,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脸色还跟年轻人似的?有啥秘诀吗?”玄解笑着说:“老汉我老家在海上,平时就吃些自个儿种的灵草。”说着,他从衣服里掏出三样种子,就在皇帝的大殿前种下了。 一种叫“双麟芝”,颜色是褐色的,一根茎上长两个穗子,那穗子的形状,头、尾、鳞片,活脱脱就是两只小麒麟!穗子里结的籽儿像绿松石一样晶莹。第二种叫“六合葵”,通体红色,叶子像茂盛的葵菜。刚长出来是六根茎,往上长就合成一株,一共生十二片叶子,开出二十四朵花。那花像桃花,但一朵花就有上千片花瓣!一片花瓣还能映出六道影子!结的果子像相思豆。第三种叫“万根藤”,名字就吓人,据说一颗种子能长出上万条根!枝叶碧绿,盘根错节,能遮住一大片地方。开的花像芍药,花蕊是深红色的,细得像头发丝,能长到五六寸长。一朵花里,花蕊多得数不清,所以也叫“绛心藤”。 这些仙草长成后,普通人就看不见了。玄解老头儿让皇帝自己去采摘服用。宪宗试了试,果然觉得精神头儿倍儿棒,身体轻快不少,对老头儿更是敬重得不得了。 后来,西域进贡了两块美玉,一块圆的,一块方的,都有五寸大小,玉质纯净,光可鉴人,连汗毛都能照清楚。玄解老头儿正好在皇帝跟前,他盯着玉看了半天,说:“陛下,这可了不得!一块是龙玉,一块是虎玉啊!”宪宗一惊:“啥叫龙玉虎玉?”玄解解释:“圆的是龙玉,生在深水里,是龙族的宝贝。您要是把它扔水里,保管有彩虹出现。方的是虎玉,长在深山老林,是老虎的宝贝。用老虎毛轻轻拂它,立刻紫光四射,百兽见了都得吓得趴下!”皇帝半信半疑,叫人当场试验。嘿,真神了!圆玉入水,果然一道霓虹破水而出;方玉用虎毛一拂,紫光迸发,旁边笼子里的狮子老虎都吓得直哆嗦!一问献玉的人,果然圆的是渔夫捞上来的,方的是猎户打猎时捡的。宪宗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让人用锦囊把这两块宝玉装好,收进皇宫内库。 过了一阵子,玄解老头儿想回东海老家了,跟皇帝辞行。宪宗舍不得,没答应。正巧宫里工匠用木头雕刻了一座海上仙山模型,装饰得富丽堂皇,镶满了珍珠宝石。大年初一,皇帝带着玄解老头儿观赏。宪宗指着蓬莱仙岛模型,感叹道:“唉,要不是神仙,朕这辈子怕是到不了这仙境喽。”玄解老头儿听了,嘿嘿一笑:“陛下,这三座仙岛离咱这儿其实近得很!谁说难到?老汉我虽然没啥大本事,倒可以替您跑一趟,看看那地方到底啥样。”话音刚落,只见老头儿身体往上一蹿,竟悬在半空!而且越变越小,最后“嗖”地一下,钻进了模型里代表金银宫殿的左侧小门里!宪宗急了,连声呼喊,可哪里还有回应?模型里空空如也。 老头儿就这么没了,唐宪宗是日思夜想,懊悔不已,身体都愁出病来了。为了纪念,他把那座仙山模型命名为“藏真岛”。每天天刚亮,他都要在模型前焚烧名贵的“凤脑香”,虔诚地祭拜。过了十来天,山东青州那边传来奏报:有人看见伊祁玄解老头儿,骑着他那匹小黄马,踏着海浪,悠悠哉哉地过海往东去了! 故事二:李球误入仙府 唐朝宝历二年,燕地有个胆子特别大的汉子,叫李球。他和朋友刘生结伴去五台山游玩。 这五台山上有处地方特别邪乎,叫“风穴”。传说游客只要在那儿大声喧哗,或者往洞里扔东西、敲打洞壁,立刻就会刮起狂风!那风大得吓人,能掀掉屋顶,拔起大树,人要是被卷进去,准没命!所以凡是上山的人,都互相提醒,离那风穴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可李球这家伙,天生一副豹子胆。他走到风穴口,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心里直痒痒。朋友刘生拦都拦不住,他嬉皮笑脸地捡起一块大石头,“嘿哟”一声就扔了进去!石头骨碌碌滚下去,好半天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坏了!只听洞里“轰隆”一声巨响,像炸雷似的,一股狂风猛地从洞里喷涌而出!那风里还裹挟着一根粗得像房梁一样的大木头,直直地朝洞口飞砸过来!别人早吓趴下了,李球倒好,不但不躲,反而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去扳那根飞出来的巨木!结果可想而知,他哪扳得过这风神的力道?连人带木头一起被狂风卷着,掉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风穴里! 李球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倒没受什么伤。他爬起来一看,好家伙!眼前站着一个怪物,身形像头威武的狮子,却口吐人言:“跟我来!”李球也是豁出去了,跟着这狮面人走进一个山洞。洞里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清雅的静室,两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正在石桌上下棋呢。 两个道士看见李球被领进来,还挺高兴,问他:“年轻人,你修的是哪门子道法啊?根基如何?”李球是个粗人,平时就爱喝酒打架,哪懂什么修行?被问得哑口无言,直挠头。两个道士脸色一沉,转头就呵斥那个狮面引路人:“糊涂!我们这至高无上的道法,只传给有仙骨慧根、潜心修道的人!你怎么随便带个凡夫俗子闯进仙府来了?赶紧送走!”其中一个道士倒还算和气,倒了杯清水递给李球:“虽然你是凡胎,但既然有缘踏入我这洞天福地,也算沾了点道气。可惜你从未习道,没法教你修行秘诀。你且回去,若是将来真有出世修仙的志向,或许还有机缘再来。喝了这杯‘神浆’,也能延年益寿。” 李球不敢多说,谢过之后喝了水。那狮面人又把他带到刚掉下来的洞口附近,指着另一条黑乎乎的小路说:“小伙子,你听着。这山可不是普通的山,它是道家‘紫府洞天’!五座山峰顶上,都藏着四海搜罗来的奇珍异宝镇着呢,就跟茅山用安息国(古波斯)金墉城的宝贝镇山一个道理。咱这紫府洞天,东峰镇着‘离岳火球’,西峰有‘丽农瑶室’,南峰长着‘洞光珠树’,北峰生着‘玉涧琼芝’,中峰更不得了,放着‘自明之金’和‘环光之壁’!每到阴天快放晴,或者酷暑快下雨的时候,这些宝贝就一起发光,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春天早晨,秋天傍晚,更有九色神光冲天而起,在云彩上头闪耀。这可是太帝亲自派了韩司少卿、东方仙君和紫府先生,领着天兵神将看守的地方,是真正的神仙府邸!” 狮面人喘口气,接着说:“这洞府有三个门:一条路往西通昆仑山,一条路通到山下,还有一条,就是你掉进来的那个风穴,算是洞府的正大门!每个门口都有龙蛇把守。紫府先生早有预言:‘若有巨石投入正门,正好砸中洞内立柱的,就预示着人间将有得道之人出现,要来此受职。’我的任务就是接引此人。我也是修行了很久的道人,本该成仙了,可惜管不住这张嘴,犯了口业,所以还得在这儿守门将功补过。等满了三百年,我才能升天。就因为这张嘴,才变成现在这副狮子模样!我按先生的预言,见石头砸中了柱子,就引你进来,哪知道你小子是闹着玩瞎扔的?不过呢,几百年来,往这洞里扔石头的人少,能砸中柱子的,你可是头一个!神仙洞府,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这一趟,也算在玄妙大道上沾了点仙缘。拿着,这是北边那条路的钥匙。” 说着,他从衣带上解下三颗药丸,又折了根枯树枝,把药丸串在上面,递给李球:“记住,路上要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别慌,用这药丸指着它,它就害不了你。要是饿了,吃一颗这药丸,也能顶饱治病。”这药丸在黑漆漆的洞里,竟然发出像小火苗一样的光。李球举着这“药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果然,半路上窜出好几条比水桶还粗的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就扑过来!李球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举起串着药丸的树枝一指。嘿,真管用!那几条凶神恶煞的大蛇,立刻像见了克星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点亮光,洞口到了。洞口被一棵半枯的老树和坍塌的泥土堵得严严实实。李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扒带推,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定睛一看,嘿,竟然就在五台山寺庙的大门外! 再说外面,刘生发现李球掉进风穴没了踪影,急得团团转。李球的儿子也赶来了,认定是刘生害了他爹,揪着刘生要去报官。正闹得不可开交,寺庙里又在办法事,一时走不开。突然看见李球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了,大家又惊又喜!李球把自己这趟奇遇一五一十说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他拿出那三颗神奇的药丸,自己吃了一颗,给朋友刘生一颗,给儿子一颗。后来到了唐僖宗乾符年间,有个叫司徒铁的进士,三十年前见过李球。他记得当时李球六十岁,胡子都白了。可三十年后在河东(今山西)又遇见李球,九十多岁的人,看着却像三十出头!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李球告诉他,就是吃了那仙药,越活越年轻,连饭都不用怎么吃了。他儿子看着也像三十岁,父子俩都一心修道,后来一起进了王屋山,再没出来。 故事三:奇人宋玄白 唐朝有个道士,叫宋玄白。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这人身高七尺多,长得那叫一个俊!眉清目秀,皮肤又白又嫩,还胖乎乎的,显得富态又秀气,谁见了都喜欢。他道行高深,喜欢到处云游名山大川,像茅山、润州的希玄观、括苍山的仙都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宋道士修炼的是“辟谷”功夫,能长时间不吃东西,靠吸收天地灵气活着。可他有个怪癖——特别爱喝酒!而且胃口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五斤猪肉!吃法也豪放:端上一盆大蒜韭菜,直接用手抓着肉,蘸着蒜泥韭菜末,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五斤肉,还得灌下两大斗酒!下酒菜呢?就一颗白梅!更奇的是,有人讨要过他吃剩下的一片蒜,吃了之后,嘴里一点蒜臭味都没有,反而觉得异香扑鼻,那香味能在嘴里留一整天!好多人都吃过他给的蒜,结果一辈子没病没灾,活到八九十岁! 宋玄白还有个让人瞠目的习惯:他每到一个地方落脚,就用金银绸缎买上两三个漂亮小妾伺候着。可一旦他要动身离开,立刻就把这些女子打发走,绝不拖泥带水。大伙儿私下都议论,说他肯定得了彭祖那种“采阴补阳、返老还童”的秘术。 有一回,他游历到越州(今浙江绍兴),正赶上百年不遇的大旱灾。当地官员百姓把龙王爷都抬出来暴晒,天天求雨。可求了十几天,太阳反而更毒了,地皮都烤裂了。宋玄白看不下去了,对主持求雨的人说:“下雨这事儿,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你们这样瞎折腾没用,得上奏天庭才行。”他回到自己住的玄真观,焚上香,对着老天爷嘀嘀咕咕祷告了一番。结果当天晚上,瓢泼大雨就下来了!雨量足足的,旱情立解。越州人把他当活神仙供着! 后来他又往南走,到了抚州(今江西抚州)。巧了,又碰上大旱,当地人在求雨。有道士知道宋玄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就请他来帮忙。宋道士二话不说,使了个更绝的法术——他弄来两根大铁钉,隔空作法,嗖嗖两下,竟然把当地城隍庙里城隍神像的两只眼睛给钉上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抚州刺史韦德邻一听,火冒三丈:好你个妖道!自己养着一堆女人,骄奢淫逸,还敢钉我城隍爷的眼睛?简直无法无天!这分明是个妖人!立刻派了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去抓宋玄白,要狠狠教训他。怪事发生了!这帮衙役刚冲到宋道士跟前,手脚突然不听使唤,“噼里啪啦”自己摔倒在地!拿着的枷锁、棍棒,“咔嚓咔嚓”自己断成几截! 宋玄白看着狼狈的衙役和惊呆的刺史,哈哈一笑:“韦使君,你冲撞我宋玄白,难道是想学那被神仙刘根惩罚、祸及祖先的蠢人吗?”。韦德邻这才知道碰上了真神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磕头作揖赔不是,求神仙开恩。宋玄白这才作法求雨,很快大雨倾盆。韦刺史恭恭敬敬地把他礼送出境。 宋玄白像这样的神奇事迹还有很多,说不完道不尽。最后他在南城县(今江西南城),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身体腾空而起,驾着祥云,飞升成仙去了! 故事四:许栖岩的仙缘 唐朝时,岐阳(今陕西岐山)有个读书人叫许栖岩,一心想考中进士。为了静心读书,他住进了长安城的昊天观。这小伙子心很诚,每天早晚都去道观大殿里,对着供奉的神仙塑像磕头烧香,祈求神仙保佑他健康长寿,将来金榜题名。 当时,名臣韦皋正担任西川节度使,坐镇蜀地(四川)。韦皋礼贤下士,名声在外,吸引了很多读书人去投奔,谋求发展。许栖岩也动了心思,打算去蜀中碰碰运气。出门得骑马,可他家里不富裕,买不起好马。他就到长安西市去淘便宜货。 市场上,有个胡人牵着一匹马在卖。那马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卖价很低。许栖岩看它便宜,就买了下来。想到要长途跋涉去蜀道,他特意精心喂养,给马加了最好的草料。可奇怪的是,这马越吃越瘦,皮包骨头,许栖岩心里直打鼓:就这体格,能撑到四川吗?他找了个算卦的问问吉凶。算卦的排出一卦,是《易经》的“乾卦九五爻”。道士解卦说:“了不得!你买的这是匹‘龙马’啊!千万好好养着,是件大宝贝!” 等真正踏上艰险的蜀道,走到一处悬崖栈道时,意外发生了!栈道年久失修,许栖岩连人带马一起摔下了万丈悬崖!万幸啊万幸,悬崖底下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像软垫子似的接住了他们,人和马都没事。抬头望去,悬崖壁立千仞,根本爬不上去,四周也没路。这可怎么办? 许栖岩心一横,解开马鞍辔头,对马说:“马儿马儿,是死是活,看你我造化了,你自个儿找路去吧!”他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摸索,居然摸到几个拳头大的栗子!饿坏了的许栖岩赶紧吃了,嘿,还挺顶饿。这时,他发现崖壁下面有个黑乎乎的洞口。马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率先走了进去。许栖岩赶紧跟上。这洞时高时低,走了大概十几里,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片世外桃源!只见奇花异草,小溪清澈见底。溪边一块大青石上,躺着一位道士,旁边侍立着两位仙女。 许栖岩赶忙上前拜见。仙女告诉他,石上那位是“太乙真君”。许栖岩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仙女挺同情他,禀报了真君。真君睁开眼问:“你在人间,可曾学过道?”许栖岩老实回答:“只读过《庄子》、《老子》和《黄庭经》。”真君又问:“这三部经典,哪句话你最有心得?”许栖岩想了想说:“《老子》里说‘其精甚真’;《庄子》说‘息之以踵’;《黄庭经》说‘但思以却寿无穷’。”真君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嗯,离道不远了,是个可造之材。”招呼他坐下,亲手倒了小半杯像水一样的东西给他:“尝尝,这可是‘石髓’,当年嵇康想喝都喝不到,你有福气啊!” 真君又把他带到另一间石室,里面坐着一位道士。许栖岩一看,这不是在长安卖马时给自己算卦的那位道士吗?真君介绍,这位是“颍阳尊师”。那天晚上,许栖岩跟着太乙真君和颍阳尊师,驾云登上东海西龙山顶的石桥,去参加群仙的聚会!席间,一位叫东黄君的仙人看到许栖岩,高兴地对太乙真君说:“这不是许长史的子孙吗?一看就有仙骨!” 第二天天快亮时,许栖岩又跟着太乙真君回到了太白山的洞府。住了半个多月,许栖岩想家了,请求回去。太乙真君说:“你喝了石髓,已得千年之寿。记住,要清心寡欲,别纵欲伤身。将来若还有向道之心,我们自会再见。”他把当初那匹瘦马牵来,送给许栖岩:“实话告诉你,这马本是我洞中的一条龙,因为乱发脾气糟蹋庄稼,被罚下界做苦力驮东西赎罪。你有仙缘,才能遇到它,否则我这太白洞天,瑶池仙宫,岂是凡夫俗子能来的?回到人间,到了渭河边,就放了它,让它自去,别再留它。” 临别时,那两位仙女还托许栖岩一件事:“烦劳你帮我们到虢县(今陕西宝鸡一带)买些针线,田婆针铺的最好。”许栖岩记下了。 告别真君,许栖岩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竟然已经站在虢县地界了!他急忙去找自己老家,可哪里还有熟悉的房子?向乡邻一打听,才惊觉洞中半月,人间已过六十年!他不敢耽搁,赶紧找到虢县,买了仙女指定的“田婆针”。他把针线系在马鞍上,然后解开鞍辔,拍了拍马背:“龙君,去吧!”那马仰头长嘶一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飞走了。 许栖岩想起仙女嘱托,又去寻找田婆针铺。找到后一看,卖针的老婆婆竟然跟他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田婆一模一样!几十年过去,容颜丝毫未变!许栖岩这才明白,这田婆也是位深藏不露的仙人啊! 后来,到了唐宣宗大中末年,许栖岩也看破红尘,再次进入太白山深处,追寻他的仙缘去了。 故事五:韦善俊与乌龙犬 唐朝京兆府杜陵(今西安附近),有个奇人叫韦善俊。他一生不娶,四处云游,踏遍名山大川,只为寻访神仙,求取真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据说他真遇到了神仙,被传授了能召请三皇的法术,学会了神奇的变化之道。 这韦善俊行事与众不同。他有时在深山老林里静坐,有时喝醉了就大喇喇躺在路边睡觉。最特别的是,他身边总跟着一条大黑狗,他给狗起名叫“乌龙”。韦善俊对这狗极好,自己吃什么,必定分一半给狗吃。可惜这狗有皮肤病,浑身长癞,毛都掉光了,又脏又臭,人人见了都嫌恶,躲得远远的。 韦善俊有个亲哥哥,在嵩山少林寺出家,修行多年,德高望重,是寺里的长老。有一天,韦善俊忽然对人说:“我还有笔小债没还清。”说完就上了嵩山,去找他哥哥。 寺里的和尚们一看,长老的弟弟多年不见突然来了,而且长老地位崇高,大家自然对韦善俊格外恭敬。每天在斋堂吃饭,都请他坐好位置。可韦善俊不管这套,每次吃饭,都把那条癞皮秃毛的“乌龙”狗牵到身边,把自己的斋饭分一大半喂狗。狗吃得吧嗒响,口水流一地。和尚们看得直皱眉头,又不好当面说。忍了几天,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去向长老告状。 长老也觉得弟弟太不像话,丢了寺里的脸面。他把韦善俊叫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越说越气,拿起戒尺“啪啪啪”打了十几下,然后下令:“给我把这不懂规矩的东西赶出山门!” 韦善俊挨了打,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地向哥哥行了个礼:“哥,多谢了。我这笔尘缘旧债,今天算是还清了。我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他顿了顿,又说:“临走前,我想借寺里的浴池洗个澡,行吗?”长老正在气头上,但这点要求还是答应了。 韦善俊带着他的狗进了浴室。洗了好一阵子,他才牵着狗出来。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原本癞皮秃毛、病恹恹的“乌龙”狗,竟然变得神骏异常,个头也猛地长到六七尺高,浑身毛发乌黑油亮!韦善俊翻身上“狗”,径直走到大雄宝殿前面。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大黑狗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身体急剧膨胀变化,瞬间化作一条几十丈长的黑龙!鳞爪飞扬,威风凛凛!韦善俊骑在龙背上,那龙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龙身太过巨大,升天时龙爪不小心刮到了大殿的屋檐角,“咔嚓”一声,掰掉了一块琉璃瓦!至今嵩山少林寺里,还指认着那个破损的殿角,说是当年“韦神仙骑龙升天”留下的痕迹呢! 第48章 李吉甫 李绅 白乐天 轩辕先生 李元 韦卿材 故事一:李吉甫求仙救疫 唐朝时,李吉甫李太师在淮南当大官。那一年,淮南闹起了大瘟疫,死的人一个接一个,李太师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是个自律的人,平时不喝酒,也不听音乐取乐。瘟疫这么严重,他更是愁眉不展。 这天,偏偏朝廷派了个钦差大臣来淮南办事。按照规矩,李太师再忧心也得摆酒宴招待。酒席上,李太师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忧心忡忡。等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对满座的宾客说:“各位大人、各位才俊,咱们淮南遭了大难,瘟疫横行,百姓接连病死。我李吉甫心如刀绞,不知诸位有什么救命的良方妙策没有?只要能救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刚落,坐在最下首的一个秀才站起来说:“回太师,小人刚从楚州过来。在楚州,听说有位王炼师,自称是从太白山上下来的神仙,专门来江淮一带救人,治瘟疫特别灵验!他不用吃饭,只靠服气修炼,看上去仙风道骨,精神得很。据说经他手救活的人已经很多了!” 李太师一听,眼睛都亮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请这秀才坐到上座,详细打听王炼师的住处和情况。问清楚后,李太师立刻亲笔写了封信,盖上自己的大印,派了快马,火速去请王炼师。 过了十来天,王炼师真的被请来了。李太师把他当贵客,安排在州府最好的住处,自己恭恭敬敬地自称弟子,恳求他救人。王炼师也不客套,直接说:“相公,您只需在城里多准备些大锅)、大盆,越多越好,再让所有得病的百姓都集中起来。只要按我的法子,保管都能好!” 李太师二话不说,立刻下令照办。东西很快备齐了,病人也都聚集起来。王炼师让人把那些大锅大盆装满水,然后投入大量的龟壳,开始猛火煎熬。熬成浓浓的黑汤后,他让病情重的病人敞开喝,病情稍轻的可以少喝点。说来也奇,病人喝了这龟壳汤,浑身发汗,瘟疫竟然真的好了!全城一片欢腾。 李太师高兴坏了,拿出许多金银绸缎要感谢王炼师。谁知王炼师看都不看,分文不收。他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话也很少。李太师发现,这位王炼师似乎只对一位姓王的大官比较亲近。每次见到王公,王炼师必定笑着和他同坐聊天,好像老朋友一样。 李太师心里一动,就请王公出面,邀请王炼师到他家去住一晚,顺便探探王炼师的口风。深夜,两人促膝长谈。王炼师忽然对王公说:“王判官,我看您骨相不凡,有修仙的根基啊!若肯潜心修道,将来必定能白日飞升,做真正的神仙!您意下如何?” 王公听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唉,道长说的是。可惜我啊,被这凡尘俗世里的功名利禄、家室牵挂缠得太紧,一时半会儿怕是放不下。”王炼师点点头,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您实在舍不下这人间富贵,凭您的根基,将来位极人臣、官居一品也是唾手可得。”王公一听,更觉得王炼师是神仙中人,赶紧说:“道长,您若不嫌弃,我想拜您为兄长!” 王炼师笑了笑,又说:“我的师父在白鹿山修行。说起来,您和我师父也有些缘分。不知您可愿意随我一同去拜见他老人家?”王公心里又惊又疑,想问问这位仙师的名号,便问道:“敢问仙师尊姓大名?”王炼师摇摇头:“我师父的名讳,我不敢直说。”说完,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鹤”字。 第二天,这位王炼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后来,王起果然如王炼师所言,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富贵至极。而那场大瘟疫,也因龟壳汤的神奇疗效而平息。 故事二:李绅夜游罗浮山 唐朝大诗人李绅,年轻时还没出名,和两个朋友一起在华阴县的西山脚下租了间屋子读书。一天晚上,山里有个赛神的老头来邀请他们去玩。李绅正好头痛得厉害,就没去,他那两个朋友去了。 半夜里,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李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最里面的房间。忽然,他听见堂屋前面好像有人在低声祈祷。他悄悄爬起来,掀开门帘缝往外一看:只见一个眉毛胡子都雪白的老头,端端正正地坐在东边的床榻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青衣童子,双手捧着个香炉,恭恭敬敬地拱立着。 李绅心里一惊,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他赶紧穿好衣服鞋子,出来恭恭敬敬地给老头磕头行礼。老头看着他,笑眯眯地问:“小娃娃,你认得我吗?”李绅老实回答:“小子从未有幸拜见您老人家。”老头捋着白胡子说:“我是唐若山。这个名字,你可听说过?”李绅想了想,恭敬地说:“曾在记载神仙的古籍上见过您的名号。” 老头点点头:“嗯,我在北海住了很久了。今天晚上,南海的众位神仙要在罗浮山聚会,我正赶路去赴会。路过华山时,正巧碰到两条龙在打架,搅得满天风雨。我因为服食仙药,不能沾这些凡间的雨水,所以暂时在你这里避一避。孩子,你叫李绅吧?” 李绅一愣:“回老神仙,小子是姓李,但名字不叫绅。”老头哈哈一笑:“不对不对,你命中注定就该叫李绅,字公垂!你的名字,已经记在仙家的名册上了。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去罗浮山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李绅一听,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他从小就向往神仙传说,连忙激动地回答:“能跟老神仙去仙境一游,是小生平生最大的愿望啊!”老头见他这么有慧根,也很高兴。 过了一会儿,风停雨住。那青衣童子说:“仙翁,可以启程了。”只见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片东西,看着像官员上朝用的笏板。他抓住一头往长里一拉,嘿,变成了一丈多长!再往宽里一拽,又变成了好几尺宽!这板子边缘卷起,中间凹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条小船的模样! 老头自己先登上“船头”,让李绅坐在“船舱”中间,那青衣童子则坐在“船尾”。老头郑重地叮嘱李绅:“待会儿闭上眼睛,千万千万别偷看!” 李绅赶紧闭上眼。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波涛汹涌,身体像是在大江大海里随波起伏,晃晃悠悠。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船”停了。老头说:“好了,睁开眼吧。” 李绅睁眼一看,惊呆了!眼前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仙山,云雾缭绕中,楼台殿阁层层叠叠,精美绝伦,仿佛在天外。悠扬的仙乐声从云端飘下来,动听极了。十几个气质超凡脱俗的仙人飘然而至,热情地迎接老头。他们看到李绅,好奇地问:“仙翁,这位是?” 老头指着李绅说:“这是李绅。”那群仙人一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李公垂果然来了!真是难得!凡尘俗世如同无边苦海,浊浪滔天。若非名字早已登入仙籍,普通人哪能踏上此地啊?”老头让李绅一一拜见诸位仙人。 仙人们看着李绅,和蔼地问:“年轻人,你既然有仙缘,可愿意留下,随我们一起修行?”李绅心里很挣扎,犹豫着说:“各位仙长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只是……小子家中父母尚在,兄弟未安,还未成家立业。这一走,恐怕就像传说中的黄初平那样,让家中亲人担忧挂念啊……”他话还没说完,仙人们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其中一位仙人说道:“你心中牵挂尘世,惦记着回去,说明你现在还不该留在此地居住。虽然你仙籍有名,但俗世的牵绊还太重,这一生还得在红尘幻境中沉浮历练。不过你也不必灰心,这一世,人间的美名、高官厚禄,你都能得到。只要你坚守正道,清心修行,来生成年之后,自然就能到这里来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李绅听了,心里又感动又有点失落,再次向仙人们恭敬地拜谢。老头带着他告辞出来。李绅重新闭上眼睛。只感觉有个像驴子似的东西靠过来,他迷迷糊糊就骑了上去。又像是在风浪之上疾驰。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胸口发闷,忍不住想睁眼看看。刚一睁眼,就感觉身体猛地一坠,“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那“驴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抬头一看,满天星斗,天都快亮了。看周围的山势,好像是在华山北边。他慢慢走了几里路,碰到一个路边小店,招牌上写着“罗浮店”。一打听,离他原来住的地方有二十多里路。他只好一步步走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那两个朋友和仆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他呢!一看到他平安回来,都高兴坏了,七嘴八舌地问:“哎呀!你昨晚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吓死了!”李绅想起仙人的告诫,没敢说实话,就编了个谎:“唉,别提了!昨晚我一个人在家,不知怎么迷迷糊糊被个狐妖迷住了,跟着它到了它的老窝。天快亮时我才清醒过来,赶紧跑回来了。” 从这以后,他就真的改名叫李绅,字公垂。后来果然考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一路做到郡守,最后还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 故事三:蓬莱山上的“白乐天院” 唐武宗会昌元年(公元841年),李师稷在浙东当大官。有一回,一个跑船的商人遇到了大风,船被吹得东倒西歪,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漂到了哪里。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船终于靠岸了。商人上岸一看,惊呆了!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仙山,祥云缭绕,开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仙鹤翩翩起舞,树木都长得古里古怪,总之,人间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山边有个人迎上来,好奇地问:“咦?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商人就把自己遭遇风暴迷路的事说了。那人就让他把船系好上岸,对他说:“既然来了,得去拜见一下天师。”于是引着商人往里走。 来到一处地方,像是一座宏伟的寺庙或道观。穿过一道门进去,只见大殿上坐着一位老道士,眉毛胡子全白了,周围侍立着几十个护卫,排场很大。老道士看着商人,和气地说:“你是中土大唐来的人啊。能到我们这儿,是你有仙缘。此地是蓬莱仙山。既然来了,想不想四处看看?” 老道士派了个随从带商人去宫里参观。只见玉砌的楼台,翠绿的仙树,光彩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里面有好几十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名字。 走到一个院子前,只见院门锁得严严实实。商人好奇地从门缝往里张望:嚯!满院子都是奇花异草,堂屋里铺着华美的坐垫,台阶下还点着香,香烟袅袅。商人忍不住问带路的随从:“这个院子是谁住的啊?这么讲究!” 随从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说:“这个呀,是专门为你们大唐的白居易居士准备的院子!不过他现在还在人间,还没‘过来’呢!”商人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参观完,商人告别了老道士。又航行了十来天,终于回到了浙江越州(绍兴)。他赶紧跑去见长官李师稷大人,把这段奇遇一五一十地说了,特别提到了那个神秘的“白乐天院”。 李师稷听了也觉得非常神奇,就把商人说的全都记录下来,派人快马加鞭送给了远在洛阳的白居易本人。 白居易晚年信佛,一门心思都在参禅悟道上。他收到李师稷的信,看到蓬莱山上竟然给自己预留了院子,心情很复杂。于是提笔写了两首诗,一首记叙此事,一首回复李师稷: 其一: “最近有人从海上回来,说在深海仙山里见到了亭台楼阁。其中有一间仙家洞室大门敞开,里面的人都说:这是在等待白乐天到来啊!” 其二: “我皈依的是佛门空宗,追求的是解脱涅盘,并非要学道成仙。恐怕您说的这个事,只是个虚妄的传言吧?蓬莱仙山再好,也不是我的归宿。我若真要归去,那也应是回到弥勒菩萨的兜率天净土去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白居易晚年看破红尘,舍弃了高官厚禄,一心向佛,这份超脱的境界,比起那些沉迷于世俗名利的人,可真是高明太多了!谁又能断定,这位大诗人不是天上贬谪下来的仙人呢? 第四回:轩辕先生显神通 罗浮山上住着一位奇人,叫轩辕集先生。据说他年纪有好几百岁了,但容貌依旧年轻,一点不显老。他要是站着,头发能一直垂到地上;在暗室里坐着,眼睛能放出好几尺长的光芒!更神奇的是,他去深山老林里采药,有毒龙和猛虎自动跑来给他当保镖! 要是老百姓家请他吃斋饭,哪怕一天有一百处邀请,他也能分出身影同时赴约,一处都不落下。 他跟人喝酒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酒壶,看着也就装个两三升。可满座的宾客怎么喝都喝不完!要是有人故意想灌醉他,喝上百斗他都不醉。到了晚上,他把头发垂到一个盆里,美酒就滴滴答答地从发梢流出来,酒香浓郁,一点不比原来的差! 有时他跟猎人一起走,遇到不是同路的人,转眼间就能变出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轩辕先生”,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他还能把写有朱砂符咒的纸往天上一抛,那符咒就能飞到千里之外!更神的是,病人只要拿块布巾沾沾他的符水或者他施过法的地方,擦一擦,病立刻就好了! 后来,连当时的皇帝唐宣宗都听说了他的大名,把他请进了皇宫,待他非常优厚。有一天,宣宗好奇地问:“先生,长生不老的道术,真的能学到吗?” 轩辕先生捋着胡子说:“陛下,想长生啊?说难也不难。只要您能做到:远离歌舞美色,饮食清淡,无论遇到高兴事还是伤心事,心都像平静的湖水一样不起波澜,对天下百姓施恩布德要一视同仁。这样,您的德行自然就能与天地相合,与日月同辉。上古圣君尧舜禹汤的治国大道,您也就掌握了。做到这些,长生不老的小法术,还算什么难事呢?”这话听起来像是劝皇帝做个明君仁主,比追求长生更重要。 宣宗皇帝又问:“先生,您的道行比起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张果老,谁更高深啊?”轩辕先生微微一笑:“这个嘛…臣不敢妄自评判他人道行深浅。不过嘛…在下比张果老先生,年纪倒是稍微小那么一点点。”这回答既谦虚又带点幽默。 聊完天,轩辕先生告退回住处休息去了。宣宗皇帝想试试他是否真有神通,就让一个嫔妃把一只白鹊扣在一个金盆下面,想看看轩辕先生能不能猜出来。 轩辕先生刚在住处坐下,忽然对身边伺候的太监说:“皇上是不是又想让我玩‘射覆’的把戏啊?”太监们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宣宗派人来传召轩辕先生速去。轩辕先生刚走到大殿的玉石台阶前,就朗声说道:“陛下,金盆底下扣着只白鹊,是祥瑞之鸟,还是早点放它出来,让它自由飞翔吧!” 宣宗皇帝一听,哈哈大笑:“先生果然早就知道啦!”于是请轩辕先生坐在自己御榻旁边,命宫女端上香茶。 有个年轻的宫女,大概才十六岁,看轩辕先生穿着朴素,样子又老又古怪,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轩辕先生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可转眼间,怪事发生了!只见那个宫女脸上的皮肤迅速变得像鸡皮一样皱巴巴,腰也弯了,满头的黑发瞬间变得像银丝一样白!她一下子变成了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这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宣宗面前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宣宗皇帝明白这是宫女失礼在先,触怒了仙师,连忙让宫女向轩辕先生磕头赔罪。轩辕先生点了点头,那宫女转眼间又恢复了青春美丽的模样。这下,满宫上下再也没人敢对这位老神仙不敬了。 宣宗皇帝又和轩辕先生闲聊,感叹说:“唉,京城里看不到豆蔻花和荔枝花,真是可惜。”他话音刚落,只见轩辕先生微微一笑,也没见他做什么,大殿里忽然就出现了两大捧鲜花!豆蔻花和荔枝花,连着碧绿的叶子,各有近百朵!朵朵鲜艳芬芳,水灵灵的,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整个大殿都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宣宗皇帝又赐给轩辕先生一些进贡的柑橘。轩辕先生尝了一个,说:“多谢陛下。不过臣在罗浮山下种的柑橘,味道比这个还要好一点。”宣宗有点不信:“哦?可惜朕没口福尝尝先生山中的仙果啊。” 轩辕先生也不辩解,拿起御案上一个碧玉做的小碗,又拿过一个镶着宝石的盘子盖在上面。只见他轻轻一拂袖,再揭开宝盘——哇!那碧玉碗里已经装满了柑橘!一股浓郁的、前所未有的甘甜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这些柑橘个头特别大,颜色金黄诱人。宣宗皇帝拿起一个尝了尝,只觉得甘甜无比,汁水饱满,真是人间极品!他不由得连声赞叹。 最后,宣宗皇帝忍不住问了个敏感问题:“先生神通广大,能否告诉朕,朕还能做多少年天子?”轩辕先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四十”。不过这个“十”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在跳动。 宣宗皇帝看了,苦笑着摇摇头:“唉,朕哪敢奢望再做四十年皇帝啊!”。后来,宣宗皇帝在位十四年就驾崩了(晏驾)。当初那个“四十”的“十”字跳脚,仿佛暗示了“十四”年。 后来轩辕先生告辞回罗浮山。他从长安出发,一路走到江陵(湖北荆州)。神奇的是,他仿佛能从随身的一个布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铜钱来施舍给路上遇到的穷人,前前后后撒了有几十万钱!负责护送他的太监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又不敢问。 走着走着,轩辕先生突然就不见了!太监们吓坏了,到处找也找不到,急得团团转,生怕皇帝怪罪。过了好几天,南海(广东)那边传来奏报,说轩辕先生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罗浮山了! 故事五:李元错失仙缘 唐朝有个叫李元的谏议大夫,曾经在嵩山的茅草屋里隐居。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李元在门口生了一堆大火烤着取暖。 正烤着呢,忽然走进来一个老头,戴着一顶特别大的帽子,二话不说,直接坐到火堆边,也伸出脚烤火。烤了好一阵子,老头才慢悠悠地开口问李元:“这山里清冷,我看你也是个有志向的人。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走?” 李元一愣:“跟您走?去哪儿?”老头神秘一笑,说:“不瞒你说,我是秦朝时候的人。当年在宫里当差,后来为了躲避灾祸,逃到深山,机缘巧合得了道,活到了现在。”说着,他摘下了那顶大帽子。 李元一看,大吃一惊!这老头虽然自称是太监,可帽子底下却长着一副浓密威武的大胡子,一直垂到胸前!老头得意地捋着胡子说:“怎么样?这都是我在深山里修行长出来的!” 李元看着眼前这活了几百岁、胡子拉碴的老神仙,心里翻江倒海。跟他走吧?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这诱惑太大了!可是……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还有没安排好的事情……就这么走了?他低着头,思前想后,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老神仙……我……我家里还有些事没料理完……您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安排好了,就跟您走?” 老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失望和严厉:“哼!看来你心意如此!尘缘未了啊!”说完,转身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李元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缘!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老头的衣服,又是道歉又是恳求:“老神仙留步!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是那老头头也不回,胳膊一甩,挣脱了李元的手,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山林里。李元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第二天,李元不死心,跑到附近山里四处寻找,希望能再见到那位老神仙。可是,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哪里还有那老神仙的影子?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李元只能望着空山,留下无尽的懊悔和叹息。他明白,是自己一时的犹豫和牵挂,断送了这千载难逢的仙缘。 故事六:韦卿材误入地仙府 唐朝有个大官叫卢元公,信奉道教。他闲暇时和朋友聊天,总爱讲些神仙鬼怪的故事。他亲口说过这么一件关于他表弟韦卿材的奇事。 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年),他的表弟韦卿材被朝廷选中,派到江淮一带当个县令。韦卿材从京城长安出发,亲戚朋友们都来送行,在灞桥、浐水边一直喝到天色昏暗才告别。 韦卿材带着随从,骑马走了大概一二十里地。走着走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路怎么越走越陌生?完全不像是平时出京常走的那条官道啊!他勒住马,四下张望。只见前方树林深处,隐隐约约透出明亮的灯火,树木也比别处更加葱翠茂盛,空气清新得不像人间。 正疑惑间,忽然有个人影跑到他马前,看打扮像个州县衙门里跑腿的小吏。这人对着韦卿材恭敬地行礼,然后说道:“这位大人,您这是打哪儿来啊?您可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凡俗世界了。” 韦卿材听得莫名其妙。还没等他细问,又一个人快步走来,对先前那个小吏说:“既然客人到了,得赶紧去禀报上公(对首领的尊称)!”韦卿材更糊涂了,忍不住问:“‘上公’?是什么品级的大官啊?”那两个小吏却不回答,转身快步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远远传来一连串响亮的传呼声:“上公驾到——!”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 韦卿材不敢怠慢,赶紧下了马,整理衣冠,跟着引路的人走进一座宏伟的大门。进去一看,我的天!里面简直是王侯府邸!高大的屋宇,雕花的墙壁,回廊曲折,楼阁重重,到处都有神情严肃、盔甲鲜明的侍卫站岗,气派非凡! 他被引到一处大殿,只见殿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头上戴着平民用的头巾,穿着朴素的衣服。那人远远地对韦卿材说:“请上前来。” 韦卿材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那人很和气,让他坐下,又慰劳了他一路辛苦,聊了好一会儿。奇怪的是,既没有端上酒菜,也没有茶水果品招待。 聊了一阵,那位“上公”才慢慢说明原委:“实不相瞒,我本是秦末汉初的人。那时天下大乱,各路豪强你争我夺,为了躲避战祸,我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人逃进了这深山。大家推举我做首领,就勉强称我一声‘上公’吧。算起来,我们在这里隐居,不问世事,已经几百年了。这里没什么规矩约束,一切都顺其自然。你能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是你与这方净土有缘,是尘世中的一大幸事啊!不过,这里终究不是你久留之地,还是应该早点回去。” 说完,“上公”吩咐手下取来十匹绢送给韦卿材。韦卿材拜谢告辞,出门上马,想沿着原路返回。可回头一看,刚才那宏伟的府邸、葱郁的树林,全都消失不见了,身后只有一片普通的山野。 这时已是后半夜,月亮朦朦胧胧地挂在天上。韦卿材也顾不上多想,骑着马信步而行。等到天蒙蒙亮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在官道上了!他赶紧找个路边小店歇歇脚,顺便向店家打听昨晚那个地方。可问来问去,附近的人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韦卿材拿出那十匹绢仔细看,只见这绢布光滑洁白得像镜子一样,绝对是上等的好料子,人间罕见!他小心翼翼地把绢包好,继续赶往京城。 到了长安,他先去拜见表兄卢元公和其他亲友,把昨晚的奇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并把那神奇的绢布分送给了亲友们作为纪念。韦卿材根据自己的记忆判断,那个神秘的地仙洞府,应该就在骊山和蓝田山之间的某处深山里。他感慨地说:“那位‘上公’,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地仙吧!” 第49章 潘尊师 李贺 张及甫 郑册 陈惠虚 温京兆 故事一:潘尊师的羽扇 嵩山上有位得道高人,名叫潘法正,道号潘尊师。唐朝开元年间,有一天,他对最亲近的弟子司马道士说:“你知道吗?前朝那位大名鼎鼎的陶弘景真人,如今在阴间掌管嵩山,当了‘嵩山伯’这官儿,已经一百年了。最近他向天帝递了辞呈,请求找人接替。天帝让他举荐个合适的人,他就推荐了我!文书都批下来了,我在这凡间待不了多久啦。”果然,没过几天,潘尊师就安详地坐着去世了,只留下肉身,这是道家说的“尸解成仙”。 潘尊师成仙后的事更奇。嵩阳观西边有个深潭,叫龙湫,据说住着龙。当地有个叫张辿的村民,有一天不知怎的,竟然把自己的裤衩拿到龙湫边上去洗!刚洗完,他眼前一黑,感觉被一股大力抓着,腾云驾雾似的飞出去好几里地。等能看清了,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大宅子前,门口盘着、卧着的全是龙!他吓得腿软,被人拉了进去。穿过大门走了十几步,是个宽阔的大厅。厅上坐着个人,正拿着红笔批阅文书呢。张辿抬头一看,魂差点飞了——这不是刚去世的潘尊师吗? 潘尊师放下笔,看着他问:“你是观旁边住的人吧?认得我吗?”张辿赶紧磕头:“认得认得!您是潘老神仙!”潘尊师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洗东西的地方,是龙王爷的居所?你污了龙宫清净,该当何罪?”张辿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潘尊师看他知错,语气缓和了些:“你认识我那个徒弟司马道士吗?”张辿忙说:“认识认识。”潘尊师点点头:“好吧,念你无知,放你回去。”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一把白羽毛扇子,递给张辿:“你把这扇子带给我徒弟司马道士,替我捎句话:问他为何还贪恋人间那些俗世之乐,迟迟不来与我相聚?”说完,就让人送张辿回去。 张辿感觉身子一轻,又飞了起来,转眼看到水面上漂着自己的“尸体”。他心里一阵恶心,眼前一黑,像做了个噩梦,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浑身湿透。他摸摸身上,那把白羽扇竟真在怀里揣着! 张辿不敢耽搁,赶紧找到嵩阳观的司马道士,把扇子递上,把潘尊师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司马道士一看到扇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捧着扇子泣不成声:“这……这是我师父生前最常用的扇子啊!他老人家仙逝时,我亲手把这扇子放进棺材里陪葬的!现在它在你手里……说明师父他真的在仙境,他老人家的话是真的!”司马道士深受触动,不久就收拾行囊,一头扎进深山修行去了,没过几年,也追随师父的脚步,得道成仙了。 故事二:李贺报梦慰慈母 李贺,字长吉,是唐朝宗室郑王的后代。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绝顶,尤其擅长写诗,特别是那种配上音乐的“乐府诗”,词句又新奇又华丽。当时的文人墨客,没人敢跟他比诗才,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可惜啊,因为他爹名叫“晋肃”,这“晋”字跟进士的“进”字同音,犯了忌讳,硬是不让他考进士。结果,李贺只当了个太常寺的小官,才二十四岁就病死了。 李贺的母亲郑夫人,爱子如命。儿子这一走,她悲痛欲绝,整天以泪洗面,人都快垮了。一天晚上,郑夫人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她看见儿子李贺走了进来,就像活着时一样,穿着他喜欢的衣服,气色也好。李贺走到母亲床前,轻声说:“娘,孩儿有幸能做您的儿子,您疼我爱我,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所以我从小就听您的话,努力读书写诗做文章。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给自己捞个官位光宗耀祖,更是想振兴咱们李家门楣,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啊!谁曾想,老天爷不开眼,让我这么年轻就死了,再也不能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伺候晨昏了……娘,这都是命啊!”郑夫人听得心如刀绞,刚想哭,李贺又赶忙说:“不过娘您别太难过,孩儿我虽然死了,可又不是真死了!我是被天帝召去了!” 郑夫人又惊又疑,忙问怎么回事。李贺脸上露出光彩,说道:“天帝住的地方,那可是神仙的宫殿!最近天帝把仙宫搬到月宫的花园里去了,新盖了一座无比华美的宫殿,叫‘白瑶宫’。因为孩儿写诗写得好,有点虚名,天帝就特别点名,召我和另外几位才子一起,去给这座新宫殿写篇《记》!后来,天帝又建了一座‘凝虚殿’,让我们几个专门给新殿谱写演奏的仙乐乐章。娘,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啦!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您千万千万要放宽心,别再为我难过了!”说完这些,李贺依依不舍地跟母亲告别,身影渐渐淡去。 郑夫人猛地惊醒过来,发觉枕头都哭湿了。这个梦做得太真切了!她细细回味儿子的话,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不知不觉就减轻了许多。她知道儿子在天上过得很好,做着他喜欢的事,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从此以后,郑夫人虽然还是思念儿子,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终日沉浸在绝望的哀伤里了。 故事三:张及甫与陈幼霞的同梦奇缘 唐朝元和年间,青州某县有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张及甫,一个叫陈幼霞。他俩是同窗好友,住在一起读书,感情很好。 一天晚上,怪事发生了!两人竟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他们来到一个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地方,看到几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道士们也不多话,直接让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写字。那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光华内蕴。碑额题着“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太皇真诀”,字是那种古雅的篆书,但笔画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韵,跟人间常见的篆字不太一样。 张及甫和陈幼霞在梦里恍恍惚惚地就提笔写了起来,只记得自己写了四句像偈语又像诗的话:“昔乘鱼车,今履瑞云。躅空仰途,绮错轮囷。”这四句什么意思,梦里也懵懵懂懂。写完正文,又在后面署名落款:“五云书阁吏陈幼霞、张及甫”。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几乎是同时惊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昨晚的梦离奇得很。陈幼霞忍不住先开口:“及甫兄,我昨晚做了个怪梦……” 话没说完,张及甫就瞪大了眼睛:“幼霞弟,你是不是梦到去个仙境,给一块大石碑写字?还写了‘昔乘鱼车’那四句?落款是‘五云书阁吏’?”陈幼霞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字不差!连那篆字的古怪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两人把梦里的细节一核对,竟然完全吻合!连石碑的材质、道士的样貌、写字时的感觉都一模一样!这可把两人惊得目瞪口呆。这同梦同游仙境的奇事,成了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也让他们对神仙之事,多了几分敬畏和向往。 故事四:郑册的仙官上任记 温州刺史郑册,是个痴迷道家神仙方术的人,经常偷偷修炼。后来他得了病,病中就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三百多位美丽的女仙降临到他面前,恭敬地对他说:“郑公,时辰到了,我等奉旨前来迎接您升仙。” 郑册一听,知道大限将至,反而很平静。他立刻吩咐家人准备丰盛的酒菜,点上最好的香,自己恭恭敬敬地礼拜上天。他还特意叫来自己的哥哥郑冉,让他也对着空中行礼。拜完之后,郑册指着空中对家人说:“看,有五位仙官手持仙烛,在前面引路呢!”可他的哥哥郑冉和旁边的仆人们瞪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第二天天亮,郑册又对大家说:“阴间的官吏刚才来催了,说:‘郑员外,您在阳间的福禄和官运到头了,请速速启程赴任。’”于是他又让人准备酒果祭品,自己虔诚地祭祀,并告诉家人:“阴司给我授了官职,任命文书下来了,让我六月初一去上任,午时整会有仙官准时来接我。” 郑册有个至交好友,是天台山的道士金柔,两人是方外之交。到了六月初一这天,快到吃午饭的时候,金柔道士正好来探望病重的郑册。郑册就把阴司授官、午时来接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金柔。金柔一听,知道非同小可,立刻和郑册一起进入静室,焚香礼拜,准备迎接。 就在这时,郑册仰头对着空中说:“哦,任命文书来了。”只见他伸出手,像在接取什么东西。接着,他做出打开文书的样子,用右手凭空比划着签字画押,嘴里还念着自己写下的六个字。然后他对空中看不见的使者说:“既然有约在先,我一定守时,不会耽误。” 眼看午时将至,郑册对金柔作揖道:“时间快到了。”又回头催促家人阿鹿赶紧准备饭菜。他特意嘱咐:“快把蒸饼端上来!”蒸饼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桌上只简单地摆了六七碟干肉脯和酒水。郑册让哥哥郑冉暂时回避到屋外。 接着,郑册让家人搬来七张坐榻在厅中排好。他指着空处说:“看,六位押衙已经到了,快请坐!”只见郑册对着空座连连作揖,嘴里说着“请坐请坐”,态度非常恭敬,像是在推让座位。然后他突然对着空中深深跪拜下去,拜了又拜,最后低着头,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家人感觉不对,赶紧跑出去叫郑冉和其他亲属进来。大家围上前一看,郑册已经气息全无,安详地去世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摸上去非常柔软,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一样,一点不像死人。 按道家经典《真诰》上说的,那些积阴德、真心向道、笃信神仙的人,死后往往能得个仙官做做。看看郑公这样清清楚楚、按部就班地被迎去当仙官的经历,这神仙世界的存在,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故事五:陈惠虚的仙缘奇遇 陈惠虚是江东人,在国清寺出家当和尚。有一次,他和几个师兄弟一起游山玩水,玩闹着走过一座险峻的石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水流湍急,石头上长满青苔,滑溜得要命。师兄弟们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没人敢过。唯独陈惠虚胆子大,心也静,竟然轻轻松松就走过去了!更奇的是,他过了桥,径直往陡峭的石壁走去,到了晚上也没回来。师兄弟们等不及,以为他出了意外,就先回去了。 其实,陈惠虚走到石壁下,发现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他顺着小路走,越走越开阔,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只见繁花似锦,万紫千红,根本认不全;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怕有十里长!他走到一座宏伟的宫门前,抬头看匾额,中间大门写着“会真府”,左边大门写着“金庭宫”,右边大门写着“桐柏宫”。三座大门呈鼎足之势,门楼都是金玉装饰,窗户玲珑剔透,高耸入云,足有百丈高。 陈惠虚好奇,从右边“桐柏宫”门进去。往西走,又看到一座更高的楼阁,黄澄澄的大门,匾额上题着“右弼宫”。他走进去,只见宫殿套着宫殿,回廊连着回廊,几千间屋子曲曲折折,互相连通。地上铺的是美玉台阶,清澈的溪水在渠道里叮咚流淌,处处雕梁画栋,华丽得让人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回去。奇怪的是,这么大地方,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他又走进一个庭院,这次终于看到人了!五六个穿着青色仙童服饰的小孩子,正聚在一起说笑玩耍。陈惠虚赶紧上前行礼询问:“小仙童,请问这是何处?”仙童们笑嘻嘻地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你想知道?去问张老吧!”说完,一溜烟全跑了。 陈惠虚正纳闷,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精神矍铄的老翁,拄着拐杖,手里拈着朵花,慢悠悠走过来。老翁看到陈惠虚,很惊讶:“咦?你一个凡间的和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惠虚赶紧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常听人说,过了那座石桥,就能找到罗汉寺,在人间还时常能听到寺里的钟声呢。我是专门来寻访罗汉寺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有福分来到这神仙境地。敢问老神仙,罗汉寺在哪里呀?” 老翁哈哈大笑:“和尚啊,你搞错啦!这里可不是罗汉住的地方,这是真仙居住的洞天福地,是天帝在下界的一处行宫,名叫‘金庭不死之乡’,是滋养真性、修炼成仙的灵境!方圆一百六十里呢!由‘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掌管着。这里有仙官三千,仙王、力士、天童、玉女,各有一万多人,是个神仙聚集的‘小都会’。太上老君每年都要亲自降临这宫殿三次,考核天下修道人的功行品级。你说这地方,能是罗汉待的吗?至于掌管这里的王君,来头可大了,他是周灵王的儿子,瑶丘先生的弟子,如今是‘上真’品阶的大神仙啦!” 陈惠虚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老神仙,那像我这样的凡人,有没有机会学道成仙呢?” 张老捋着胡子说:“当然有!只要你积德行善,意志坚定,长久不懈地修炼,肉身也能飞升成仙。你能走到这里,看到这福地洞天,就说明你根骨不错,有仙缘,大有希望啊!” 陈惠虚急切地问:“那……那学仙该从何入手呢?” 张老正色道:“内修要保养精神、炼化元气;外修要服食仙丹灵药。最终脱胎换骨,变化成仙,靠的是仙丹的神力。不过,此地不可久留!王君大人正好去东海云游了,若是他带着天兵天将回来,看到有凡人在此,恐怕要责怪老夫看管不力啦!”说完,张老拉着陈惠虚的手往外走。走了大概十几步,陈惠虚眼前一花,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国清寺的山门外了!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大梦。 这次奇遇彻底改变了陈惠虚。他不再安心念佛,一心想学道成仙,尤其痴迷炼丹。虽然穷得衣衫褴褛,鞋子破洞,他也不在乎。只要听说哪里有懂炼丹方术的人,不管多远他都要跑去求教。为了买炼丹的材料和方子,他花光了所有积蓄,日子过得非常清苦。 晚年,陈惠虚搬到终南山的捧日寺居住。年纪越大,他求仙的心反而越急切。终于有一次,他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不行了。一天,下过一场暴雨,寺里来了个卖药的老翁,背着个药囊,在寺里长廊上大声吆喝:“卖大还丹喽!起死回生的大还丹!” 吆喝了好几圈,寺里的和尚们都觉得这老头疯疯癫癫,没人理他。有人指着陈惠虚住的破屋子,跟老翁开玩笑:“喏,那屋里躺着的老和尚,最信什么还丹仙药,你卖给他吧!” 老翁一听,乐呵呵地就朝陈惠虚的屋子走去。陈惠虚病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问:“还丹……我知道是仙药……一剂……要多少钱?”老翁笑着说:“随缘,你有多少就给多少吧。”陈惠虚有气无力地说:“唉,老病鬼一个,躺床上一个多月了。前些天轮到我去做法事,自己走不动,托隔壁师兄代我去,才得了点斋钱……”他摸索着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就这些……够买药吗?” 老翁接过那几枚铜钱,从药囊里倒出几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放在陈惠虚手里,详细告诉他怎么服用。陈惠虚二话不说,把药丸吞了下去。老翁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其他和尚听说陈惠虚真买了那“疯老头”的药,还吃了下去,都跑来看热闹。陈惠虚感觉一股热气从肚子里升腾起来,连忙对挤过来的众人摆手:“别过来别过来!我感觉身上有股浊气在往外排……我的病……好像好了!”说着,他竟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快得像个年轻人!众僧都看傻了眼。 这时,有个好心的僧人拿来一套干净的僧衣给他。陈惠虚换上干净衣服,忽然感觉身体轻盈无比,不由自主地就飘了起来,轻轻落在佛殿的屋脊上!他站在高处,从容地看了看生活多年的寺院,然后对着下面的僧众挥了挥手,身体像被云气托着一样,冉冉升起,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这一年是大中十二年(戊寅年,公元858年)。 后来,有人在桐柏观遇到陈惠虚,他和那里的道士们聊天,说起自己得道的经过。他说:“我现在就在桐柏宫里啦!当年在捧日寺卖给我大还丹的老翁,肯定就是点化我的张老神仙!”说完,他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故事六:温京兆冲撞真君 温璋,在唐朝咸通年间的壬辰年(公元872年)当上了京兆尹。这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贪财,二是心狠手辣。他治下极严,动辄杀人,所以长安城里的人都很怕他,治安倒也因此显得不错,他也落了个“能吏”的名声。按老规矩,京兆尹出门,那排场可大了!衙役们要提前清空大道,关闭里坊的大门。要是有人敢在仪仗前面嬉笑喧哗,立刻就会被乱棍打死! 这年秋天,温璋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天街出来,准备往南到五门去。衙役们吆喝开道,威风凛凛。突然,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弯腰驼背的老道士,拄着根拐杖,摇摇晃晃地要从仪仗队中间横穿过去!开道的衙役们大声呵斥,那老道却像没听见一样,硬往里闯。 温璋在轿子里看见了,勃然大怒:“哪来的疯道士!给我拿下!”衙役们一拥而上,把老道士揪到温璋轿前。温璋看都不看,直接下令:“藐视官威,冲撞仪仗!给我打二十背杖!”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打下去,那老道士却一声没吭。打完,他抖了抖破道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好像刚才打的不是他一样。 温璋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老道有点邪门。他叫来一个熟悉长安街面情况的老差役,低声吩咐:“你,悄悄跟上去,看看那老道住哪儿,听听他说什么,回来细细禀报!” 老差役领命,远远地跟着老道士。只见老道士蹒跚着,走到傍晚时分,进了兰陵里坊,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老差役也跟了进去。刚进院门,他就看到更惊人的一幕:几个同样穿着道袍的人急匆匆从屋里迎出来,对着那挨打的老道士恭敬地行礼,嘴里还抱怨着:“哎呀,真君您怎么才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那老道士哼了一声:“别提了!路上碰到个凶徒,平白无故受了一顿羞辱!快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领头的道士赶紧在前面引路,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童子跟在真君后面伺候。老差役也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穿过几重门户,里面的景象让老差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庭院深深,房屋华丽得如同王公贵族的府邸!小径两旁种满了修长的翠竹。还没走到主厅,那真君猛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不悦地说:“嗯?怎么有股凡俗的浊气混进来了?” 几个道士脸色一变,立刻四处搜查。老差役藏不住了,被揪了出来,带到真君面前。老差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真君饶命!真君饶命!是……是温京兆派小人来的!他想知道您的来历……” 真君一听“温京兆”三个字,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好一个酷吏!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灾祸马上就要降临你全族!死期将至,还敢在人间肆意行凶,滥施毒刑!此等罪孽,万死难赎!”他对着老差役厉声喝道:“滚回去!告诉那姓温的!” 老差役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出院子,一口气奔回京兆府衙门,这时已是深夜了。温璋还没睡,听说派去盯梢的老差役回来了,而且是深夜求见,心里一惊,立刻在便室召见。老差役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所见所闻,尤其是真君那番愤怒的预言,一五一十全说了。 温璋听完,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又是惊惧又是懊悔,在屋里踱来踱去。第二天傍晚,温璋把老差役又叫来:“带路!本官要亲自去拜见那位真君!”等到宵禁的街鼓敲过,温璋换上便服,只带着老差役,悄悄来到真君居住的小院。 天快亮时,老差役上前敲门。里面有人问:“谁呀?”老差役忙说:“京兆尹温尚书特来拜见真君!”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差役先进去,跪拜禀报:“真君,京兆尹温璋求见。”温璋赶紧趋步进去,对着厅堂深深下拜。 只见那位真君端坐在堂上主位,头戴高耸的“远游冠”,身穿霞光流转的九彩仙衣,面色威严,目光如电。温璋跪伏在地,诚惶诚恐地说:“下官温璋,掌管京城繁杂事务,身负震慑不法、肃清治安的重任。若是稍显懦弱,则威严尽失,难以治理。昨日不知是真君您微服出游,冒犯了仙驾,实在是罪该万死!下官今日特来向真君请罪,恳请真君大人大量,宽恕下官无知之罪!” 真君冷冷地看着他,斥责道:“你为了树立严酷的名声,肆意杀人;为了搜刮钱财,贪得无厌!灾祸已经悬在你头顶,马上就要降临!你竟还敢在我面前逞你那点官威?”温璋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哀求:“真君开恩!真君开恩啊!”他磕了好几次头,额头都青了,真君依然面沉似水,不为所动。 这时,一个道士从东边厢房走出来,对着真君恭敬地拱了拱手,跪下说道:“真君息怒。温京兆虽然冲撞了您,罪过不小,但他毕竟是朝廷重臣,官居亚卿。况且,他所管辖的京城地面,也在真君您监察的职分之内。能否请真君稍稍降尊纡贵,给他一点薄面?” 真君沉默了片刻,对那道士点了点头。道士起身,对温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大人,真君有请,请上堂叙话。”又另外搬来一张小榻,让温璋坐下。童子们端上仙酒,温璋哪里敢喝?真君虽然赐了座,但脸上怒气未消。 刚才求情的道士再次跪下,说道:“真君,温京兆冲撞仙驾,按理确实难以轻饶。但是……您这次是变换了形貌,穿着凡俗道袍在人间游历,他一个肉眼凡胎的俗官,怎么可能认出您是真仙呢?这就像那白龙化身为鱼,却被渔夫豫且困住一样。请真君三思啊!” 真君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怒容终于缓和了。他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念他尚有官职在身,我姑且饶恕他家族之祸。不过,”真君目光如电射向温璋,“此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带上你的差役,速速离去!” 温璋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在庭院中对着真君又拜了几拜,然后和老差役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巷。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回京兆府衙门,报晓的晨钟正好敲响。温璋惊魂未定,虽然跟几个最亲近的心腹提了此事,但也严令他们绝对不许外传。 然而,真君的预言像魔咒一样应验了。第二年,唐懿宗最宠爱的同昌公主突然病逝。懿宗皇帝悲痛欲绝,怎么也不相信女儿是病死的,认定是御医们没尽心,开错了药!他下旨严查,把负责给公主看病的御医韩宗绍等四家全都抓起来,关进京兆府大牢,准备满门抄斩! 温璋负责审理此案。他明知韩宗绍等人很可能是冤枉的,但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这四家为了活命,倾家荡产凑集了价值数千万的金银珠宝和财物,偷偷贿赂温璋,求他网开一面,拖延时间,争取活命。温璋贪心作祟,竟真的枉法徇私,收了这滔天巨贿,故意拖延判决,想等皇帝气消了再想办法。 可惜,纸包不住火。温璋收受贿赂、拖延重案的事情败露了!皇帝震怒,数罪并罚。曾经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温京兆,最终落得个被赐毒酒、在狱中自行了断的悲惨下场。真君那句“死期将至”和“祸将覆族”的警告,一字不差地变成了现实。 第50章 嵩岳嫁女 裴航 故事一:嵩山奇遇记——田璆邓韶赴仙宴 唐朝元和年间,癸巳年的中秋节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洛阳城里住着两个读书人,一个叫田璆,一个叫邓韶。这两人学问都大得很,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的,肚子里装满了墨水,可惜时运不济,没人赏识他们的才华,只能在洛阳城里默默无闻地过日子。 中秋夜,田璆提着一壶好酒,溜溜达达出了建春门,打算去邓韶在郊外的别墅,找个清静地方赏月喝酒。刚走出两三里地,嘿,巧了!迎面碰上也提着酒壶、晃晃悠悠从东边过来的邓韶!两人在路边勒住马,正商量着今晚去哪儿赏月好呢。 就在这时,只见建春门又出来两位书生,骑着两匹神骏的青骢马。这两位书生气度不凡,对着田、邓二人就作揖行礼:“两位先生提着酒壶,莫不是要找地方赏这中秋明月?在下有一处小小的庄园,园子里有流水修竹、亭台楼阁,在洛阳也算小有名气。就在东南方向,离这儿不过两三里路。不知二位能否赏脸,拨转马头去寒舍一聚?也好让咱们交个朋友,畅谈一番。” 田璆和邓韶一听,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合心意!赶忙答应,跟着两位书生就走。路上田璆好奇,问书生尊姓大名。那两位书生却只是笑着打哈哈,说些“今日月明风清”之类的闲话,并不正面回答。 走了几里路,一轮金黄的圆月已经升上了树梢。他们来到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初看进去,里面荒草萋萋,似乎荒废已久。田璆和邓韶心里正犯嘀咕,又走了几百步,忽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仿佛换了个天地! 只见清泉瀑布飞流直下,发出悦耳的声响;道路两旁是高大挺拔的松树和桂树,枝叶繁茂;奇花异草遍地都是,花瓣叶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竟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美丽鸟儿在空中翻飞起舞,鸣叫声和着月光,美妙无比。 田璆和邓韶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想快马加鞭,举起酒杯痛饮一番。这时,其中一位书生笑着问:“二位先生壶中之酒,滋味如何啊?” 田璆得意地回答:“这是上好的‘乾和五酘’美酒,醇香无比!我看就算是天宫里的琼浆玉液,也未必比得上这个味道!” 书生微微一笑:“哦?在下倒有一种‘瑞露酒’,是在百花丛中精心酿造的。不知比起二位的‘五酘’,哪个更胜一筹呢?”说罢,他对身边的小童吩咐道:“去折一枝‘烛夜花’来,请两位先生尝尝我们这百花之酿。” 不一会儿,小童捧着一朵花回来了。这花真奇特!花瓣有四片,颜色深红,圆圆的像个小瓶子,直径有三寸多。叶子形状像酒杯,轻轻一碰,余香袅袅,久久不散。小童把花交给书生,书生从花心中倒出美酒,盛在竹叶做的杯子里,飞旋着递给田璆和邓韶。 两人接过一尝,哎呀!那滋味!又甜又香,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比他们引以为傲的“乾和五酘”不知美妙了多少倍!两人连连赞叹,一饮而尽。 喝完了这神奇的花酒,一行人又向东南方行去。走了几里,又见一座宏伟的门楼。书生请田璆、邓韶下马,把刚才烛夜花里剩下的仙酒分给他们的随从喝。那些随从每人只喝了一小杯,竟个个醉得不省人事,倒在门外呼呼大睡。书生便只引着田璆和邓韶走进门去。 刚进门,只见几十只五彩斑斓的鸾鸟和仙鹤,拍打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翩翩飞来迎接他们!他们沿着铺满鲜花的小路向前走,只觉得酒香越发浓郁醉人。道路两旁开满了各种奇异芬芳的花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仿佛在夹道欢迎。 一路上经过无数的池塘、馆阁、厅堂、水榭,每一处都摆设着精美的盘盏和丰盛的筵席,像是专门在等候贵客。奇怪的是,书生并不让田璆和邓韶在这些席位上就坐休息。两人一路走来,又喝了仙酒,此时又累又醉,实在忍不住了,就请求书生:“先生,能否让我们在这席上稍坐片刻,歇歇脚?” 书生摇摇头:“坐下歇息倒不难,只是对二位先生恐怕不利啊。” 两人一听,忙问缘由。 书生解释道:“实不相瞒,今夜中天仙界所有的神仙,都要在这嵩山之巅举行盛会。之所以请二位来,是因为你们魂魄清雅,身上没有沾染太多人间浊气(腥膻),想请你们帮忙引导一下仙宾们入席的礼仪。这些座位,都是留给各位神仙的,凡尘俗子若是贸然坐下,沾染了尘气,恐怕承受不起啊。”正说着,只见正北方向花灯烛火映红了半边天,仙乐《箫韶》之声响彻云霄!一辆由云母装饰的华丽双驾马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堤岸上,水晶方盘摆设在如同瑶池仙境般的帷帐之中。一群仙女正在演奏着美妙绝伦的《霓裳羽衣曲》。 那书生上前几步,示意田璆和邓韶拜见一位贵妇人(西王母)。那夫人轻轻撩起车帘,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悦耳动听:“下界的凡人,难得你们懂得礼仪。只是你们身上毕竟还带着人间烟火食气,这股气息冲撞人,不好太靠近其他尊贵的仙家女婿。这样吧,赐你们每人一杯‘薰髓酒’。” 旁边侍女立刻奉上美酒。 田璆和邓韶饮下这杯酒,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肌肤变得温润如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奇异的清香,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王母夫人问左右侍从:“是谁把他们二位请来的?” 有人回答:“是卫符卿和李八百两位仙君。” 王母夫人点点头:“那就让这两位童子(指卫符卿和李八百)接待他们吧。” 于是,卫符卿和李八百就引着田璆、邓韶站到神仙队列的后面,让他们可以尽情观看这难得一见的仙界盛会。 田璆看得眼花缭乱,悄悄问卫符卿:“那位主持仪式的是谁啊?” 卫符卿低声答:“那是汉高祖刘邦,刘君。” 田璆又问:“他旁边侍立的是谁?” “那是汉初的仙人,茅盈。” “东边那位弹筝击筑的美貌女子是谁?” “那是大名鼎鼎的麻姑仙子和女道士谢自然。” “坐在最中间帷帐里的那位尊贵夫人呢?” “那就是西王母娘娘啊。” 正说着,忽见一人驾着仙鹤翩然而至。王母娘娘笑道:“可把你盼来了,等了好久啦!” 旁边一个玉女问道:“负责礼仪的司仪(礼生)来了吗?” 于是卫符卿、李八百引着田璆、邓韶上前,让他们站在碧玉堂下首的左边。 刘君(刘邦)笑着对王母说:“娘娘别见怪,刚才正好莲花峰的一位仙友(指嵩山本地仙人)呈递奏章上来,有些公务需要我裁决处理。再说,还有好多客人没到齐呢,您怎么就说等很久了呢?” 王母好奇地问:“哦?是什么奏章啊?所为何事?” 刘君答道:“是浮梁县的县令祈求延年益寿的奏章。这个人啊,做官是靠贿赂爬上来的,当官后手段又狠又毒,处理公务全凭个人好恶,一点宽厚仁恕之心都没有,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搜刮钱财,变着法子巧取豪夺。现在他官位不保,眼看要倒台了,才想起来求延长寿命。不过,看在莲花峰那位老仙友的面子上,他奏请得又很诚恳,我就破例网开一面,给他续了五年阳寿。”(这里用大白话解释了原文中刘君对县令的评语和决定) 田璆在一旁听得心惊,小声问:“这位刘君到底是谁啊?” 卫符卿低声告诉他:“正是汉朝的开国天子,高祖刘邦!” 正说着,又见一人驾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龙而来,打着黄色的旗帜,前面有笙歌开道,后面跟着成群的嫔妃仙女,浩浩荡荡降落在瑶池帷帐前。 王母娘娘又笑着问:“李君(指李八百或另一位尊神),你怎么也来迟了?” 那人回答:“为的是安排龙神行云布雨之事,要制造水旱之灾,帮助朝廷大军平定淮西蔡州的叛乱(指唐宪宗时期平定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叛乱)。” 汉高祖刘邦(刘君)在一旁插话问道:“那老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那人答道:“老天爷(上帝)也这么问过我。我特意上了一道奏表,把道理说清楚了。” 刘邦好奇:“哦?奏表里怎么说的?能让我们听听吗?” 那人说:“太长了记不全,就说个大概意思吧。奏表里说:‘某地的某某人(指唐宪宗),继承大统,德政广布万民,虽居高位却如履薄冰,不敢懈怠荒废。这次平叛,不用劳烦天兵天将(师车),就平定了巴蜀的叛乱;也没耗费天庭府库(天府),就扫清了东吴、上党一带的妖氛。九州大地眼看就要恢复太平(廓清),只是那些叛贼(蚁丑)还在负隅顽抗。如果现在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安(时丰人安),反而会让那些叛贼(群丑)积蓄力量(稔)。不如让年景差些,闹点灾荒疫病(年饿厉作),动摇一下人心。这样叛贼内部就会倒戈相向,朝廷大军就能一举扫平他们(席卷)。虽然祸害了叛军占据的三州之地(三州之逆党),损失不大;却能安定天下(六合)的灾祸(疾祲),好处极大!恳请神龙降雨成灾,厉鬼散布瘟疫,以此作为上天的惩罚(天诛),来帮助朝廷大军增强战力。’” 刘邦听罢,点头赞道:“这奏表写得好!既然老天爷都准了,那我们就提前庆贺平叛成功吧!”(用更口语的方式解释了刘君对奏表的评价) 卫符卿这时低声对田璆、邓韶说:“这位就是开创了开元、天宝盛世的唐明皇(唐玄宗李隆基)啊!” 没过多久,又听得仙乐《箫韶》之声从天边传来。只见一个手执深红色符节(绛节)的仙官在前面高声唱喏:“周穆天子驾到!奏乐!” 在场的所有神仙都站起身来。王母娘娘也离开主位,亲自上前迎接。汉高祖刘邦和唐玄宗也走下台阶。三位尊贵的神王进入帷帐,围坐畅饮。 王母娘娘问穆天子:“怎么不把老轩辕(黄帝)也拉来一起热闹热闹?” 穆天子答道:“他老人家今晚在月宫里主持宴会呢,我们请了,他实在抽不开身。” 王母娘娘又感叹道:“自从上次在瑶池一别,人间沧海桑田,变化真大啊!刚才路过洛阳城东,看到一片废墟。而定鼎门西边,忽然又冒出了新的街市,人来人往。唉,世人追逐名利的本性,千百年来一点都没变,想想真是让人叹息啊!” 穆天子端起酒杯,请王母娘娘唱歌助兴。王母娘娘拿起珊瑚钩,轻轻敲击着水晶盘,开口唱道:“劝君饮尽杯中酒,且听妾身诉悲愁。” 接着吟唱:“自从常见人间市朝改,再无瑶池宴乐心悠悠。” (用更通俗的语句表达了沧桑感) 王母娘娘唱完,穆天子也端起酒杯回唱:“奉上美酒敬仙后,莫叹人间是与非。早知瑶池欢宴难再有,悔驾骏马匆匆归。” 唱罢,与王母娘娘回忆起当年瑶池相会的旧事。穆天子感慨万千,又重唱了一首更长的歌: “八匹神骏乘风归,犹记当年昭宫憩。宴饮南圃情正浓,天乐未终意难已。 斜月凝露天渐冷,霞光映杯晨曦红。回首昆仑何处觅?恍如酒醉魂梦中。” 王母娘娘也回敬穆天子一首歌: “瑶池水畔笙歌扬,曾留君驾驻征鞍。人间千年弹指过,仙境方饮第一觞。 玉兔银河水长明,奇花异树春常在。碧海深处藏妙句,唱与俗人恐难猜。” 酒又敬到了汉武帝面前。王母娘娘对着他唱道: “金风玉露人间秋,汉家陵树冷飕飕。当年未得仙桃助,化作尘土埋陇头。” 汉武帝(汉主)赶紧给王母娘娘斟酒,唱道: “五十余年四海宁,亲炼金丹得长生。若说全赖仙桃力,且看仙册留我名。” 汉武帝端着酒杯沉吟片刻,说:“朕听闻丁令威擅长唱歌。” 便命左右召丁令威前来。丁令威到了,汉武帝又让王子晋吹笙伴奏。丁令威唱道: “月光照骊山,露珠泣花间,似悲仙帝早升天。至今犹有长生鹿,徘徊温泉望翠华。” 汉武帝听了,端着酒杯久久不语,显然想起了自己的身后事。王母娘娘见状说:“该把叶静能召来了,让他唱唱当年的事。” 叶静能很快到来,跪着给汉武帝献酒,然后悲切地唱道: “幽蓟战火惊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夜半仓皇离宫阙,天子六龙发匆匆。 妆匣犹存金翡翠,温泉尚浸玉芙蓉。荆棘封锁朝元路,唯有悲风泣晚松。” 叶静能唱的是唐玄宗仓皇逃离长安、马嵬坡兵变、杨贵妃惨死以及安史之乱后华清宫的荒凉景象。汉武帝听完,脸色凄惨,久久不能释怀。在座的其他神仙也都面露悲戚之色。 这时,一条黄龙飞到汉武帝车前,口衔酒杯,再次拜祝道: “上清神女,玉京仙郎。乐在今夕,和鸣凤凰。 凤凰和鸣,将翱将翔。与天同寿,福泽绵长!” 那位仙郎听了祝词很高兴,立刻命人取来鲛绡五千匹、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皿一百套、明月珠和骊珠各十斛,赠送给那些奏乐的仙女们作为酬谢。 接着,有四只仙鹤飞来,落在车前。仙鹤驮着那位仙郎、相礼官以及侍从,还有一个装饰着珍宝的花台。不一会儿,精美的仙家膳食送了上来,足有几十种珍馐美味。田璆和邓韶也沾光分到了一些。两人正吃着,忽然见一位仙女捧着一个玉匣子,上面托着红笺、毛笔和砚台,娉娉婷婷走到一位仙郎面前,娇声说道:“请仙郎为新娘子作催妆诗!” 于是,相礼官刘纲先提笔写下一首: “玉为肌骨花为容,蝉鬓云鬟自天成。何须脂粉添颜色?娉婷缥缈出帘栊。” 仙人茅盈接着写: “水晶帘开银烛明,风摇环佩响清音。莫施红粉饰娇态,速驾鸾车朝玉京。” 仙人巢父也写了一首: “三星在天河汉转,人间东方曙光现。玉苗琼蕊宜夜赏,莫待花谢晓风前。” 诗稿送入帐中,只听里面环佩叮当,清脆悦耳。随即有几十位玉女走出来,引着那位仙郎进入洞房。然后,卫符卿和李八百便引着田璆、邓韶上前,向仙郎和新娘行礼祝贺。 礼毕,卫符卿和李八百便带着田璆、邓韶去向王母夫人辞行。王母夫人慈祥地说:“不是没有稀世珍宝可以赠送给你们,只是你们凡人之躯,承受不起,也带不动。这样吧,赐你们每人一杯‘延寿酒’,喝下去,能增添人间三十年的阳寿。” 两人感激不尽,饮下仙酒。 王母夫人又吩咐卫符卿等人:“你们送二位先生回人间去吧,路上别让他们觉得寂寞。” 于是卫符卿和李八百引着田璆、邓韶离开。一路走,童子们不停地折下路旁奇异的花,倒出美酒请他们喝,大家依依惜别。 临别时,卫符卿对田璆、邓韶语重心长地说:“夫人能白日飞升,驾鸾乘鹤,那都是长久修行积累的结果。我从来不信,这世上会有那些积德行善、满腹才学的人,最终却享受不到功名利禄的!倘若你们能看破红尘的牢笼,挣脱世俗的束缚,那么十五年后的今天,请到嵩山三十六峰来找我。愿二位珍重自爱!” 他们走出最初进来的那座门楼,握手道别。田璆和邓韶刚走出四五步,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什么门楼、书生、仙境?只有巍峨险峻的嵩山,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直插云霄!两人循着一条打柴人走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 等他们终于回到洛阳家中,才知道人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家里人以为他们早就死了,已经在北邙山给他们招魂下葬,连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经历了这场奇遇,看透了世情,田璆和邓韶把家产一丢,携手进了嵩山深处的少室山,从此一心修行。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故事二:蓝桥奇缘——裴航遇仙记 唐朝长庆年间,有个叫裴航的秀才,科举考试落了榜,心情郁闷,就离开京城,跑到鄂渚(今湖北武昌一带)去散心,顺便拜访一位在那边做官的老朋友崔相国。崔相国很念旧情,送了他二十万钱。裴航带着这笔钱,雇了一艘大船,打算沿着湘江、汉水返回长安。 同船有一位樊夫人,长得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裴航在船上,隔着帘子偶尔能听到她说话,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同船共渡,裴航对这位樊夫人心生仰慕,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交谈。他心里像猫抓似的,终于想了个办法,买通樊夫人的贴身丫鬟袅烟,求她帮忙递一首诗给夫人。诗里写道: “同为异乡客,尚且常思念;况遇天仙人,只隔锦屏幔。 倘若玉京去朝会,愿随鸾鹤上青天!” 诗送进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裴航等得心焦,几次三番追问袅烟。袅烟为难地说:“我家娘子看了诗,就跟没看见一样,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裴航急得团团转,又想了个主意。他在沿途停靠的码头上,到处搜罗有名的美酒和稀罕的珍果,恭敬地献给樊夫人。 这次,樊夫人总算有了反应。她让袅烟把裴航叫到舱里相见。裴航激动地整了整衣冠,进去一看,只见帘子轻启,那樊夫人肌肤如玉,光彩照人,容貌比盛开的鲜花还要明艳!她云鬓低垂,眉毛细长如新月,气质超凡脱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哪里像是尘世中人?裴航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行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樊夫人看着他,淡淡地说:“裴公子,妾身已有丈夫,在汉水之南做官。他即将辞官归隐山林,这次是召我去诀别的。我心中哀伤烦乱,只怕赶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公子你怕是误会了。不过,能与公子同船一程,也是缘分,请公子莫要再存非分之想。”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像冰雪一样不容冒犯。 裴航听了,连忙躬身说:“不敢,不敢。” 喝完茶就退了出来,心里凉了半截。 过了几天,樊夫人又让袅烟送来一首诗: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裴航捧着这首诗,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心中又是惭愧又是佩服,可就是琢磨不透诗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后来,他再也没能见到樊夫人,只有袅烟偶尔出来传达几句客套的问候。船行到襄汉(襄阳一带)地界,樊夫人带着丫鬟袅烟,拿着行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悄无声息地下船离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航失魂落魄,在附近到处打听寻找,可樊夫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也寻不到。他心灰意冷,只得收拾行李,闷闷不乐地返回京城长安。 这一天,他走到蓝桥驿附近,口渴得嗓子冒烟,就离开大路,想找户人家讨碗水喝。只见路边有三四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屋檐下搓麻线。 裴航上前作了个揖:“老婆婆,小生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讨碗水喝?” 老婆婆头也不抬,朝屋里喊:“云英!端碗浆水出来,给这位郎君解解渴!” “云英?” 裴航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好熟!樊夫人的诗里不是就有“云英”二字吗?他正惊疑不定,忽见芦苇编的门帘后面,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捧着一个粗瓷碗。裴航赶紧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去。哎呀!这哪里是普通的浆水?分明是琼浆玉液!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碗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连门外都能闻到! 裴航喝完水,把碗递回去,忍不住好奇心,猛地一掀门帘!只见门帘后站着一位少女,肌肤晶莹剔透,如同带着露珠的美玉,又像初春融化的雪光,脸庞比最细腻的脂玉还要光洁,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浓云堆砌。她突然被看到,又羞又惊,连忙用手掩住脸,侧身躲避。那娇羞的模样,比深谷里含苞待放的红兰还要清丽动人! 裴航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少女,挪不动脚步了。他定了定神,转身对老婆婆说:“老婆婆,我的仆人和马都又累又饿,想在您这儿歇歇脚,喂喂马。我一定重重酬谢您,求您行个方便!” 老婆婆很爽快:“行啊,郎君随意。” 裴航安顿好仆人,喂饱了马。在院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老婆婆面前,深深作了个揖:“婆婆,刚才见到您那位孙女,真是天仙下凡,美貌举世无双!我……我自从见了她,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了。我想……我想用最丰厚的聘礼,求娶她为妻,不知您老人家能否答应?” 老婆婆抬起昏花的老眼看了看裴航,慢悠悠地说:“这孩子啊,已经许配给人家啦,只是还没过门。唉,我如今又老又病,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相依为命。前些日子,有位神仙路过,可怜我们,送了一小包仙丹。只是这仙丹,需要用玉做的杵和臼,捣上一百天,才能服用。吃了它,就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郎君你要是真想娶我这孙女,别的金银财帛都不顶用,只要你能找来那个玉杵臼,老婆子我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你!” 裴航一听,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婆婆!请您就以一百天为期限!我一定把玉杵臼找来!您可千万别再许给别人了!” 老婆婆点点头:“好,老婆子我说话算话。” 裴航带着满心的期盼和一丝焦急,匆匆告别,直奔长安而去。到了京城,他连科举考试都抛到脑后了!整天就在城里的大街小巷、热闹集市里,扯着嗓子打听:“谁家有玉杵臼卖啊?谁见过玉杵臼啊?” 别人都当他是疯子。他遇到熟人朋友,也像不认识似的,满脑子只有“玉杵臼”三个字。 就这样找了几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裴航急得嘴角都起了泡。这天,他正在一个玉器摊前打听,旁边一位卖玉的老头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这位郎君,你找玉杵臼找得这么苦?老夫前些日子收到虢州(今河南灵宝)一个开药铺的老卞的信,信里提了一句,说他那儿好像有个玉杵臼想出手。看你这么诚心,老夫给你写封引荐信吧!” 裴航一听,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老头千恩万谢,珍重地收好书信,马不停蹄地赶往虢州。找到药铺的卞老板,果然看到那个玉杵臼!裴航激动得手都抖了。 卞老板伸出两个手指头:“两百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裴航二话不说,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倒了出来,连仆人带马匹都卖了,东拼西凑,总算凑足了这笔巨款!他抱着那沉甸甸、光溜溜的玉杵臼,一刻也不敢停留,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蓝桥驿那间茅屋。 老婆婆看到他真的捧着玉杵臼回来了,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呀!世上还真有你这样守信用的好孩子啊!老婆子我岂是那等吝啬之人?既然你做到了,这孙女就许配给你了!” 云英在一旁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抿嘴笑了,轻声说:“不过,郎君还得再帮我捣一百天药,才能谈婚嫁之事。” 她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 老婆婆从衣襟里解下一个小包,拿出那些药交给裴航。裴航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捣药。他白天一刻不停地捣,晚上才休息。奇怪的是,每到夜深人静,他总听到隔壁传来“咚咚咚”捣药的声音。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扒着门缝偷看,只见满屋雪亮!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正抱着那玉杵臼在捣药!玉兔身上发出的光辉,把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连头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裴航这才明白老婆婆和云英绝非寻常人,求娶之心更加坚定。 就这样,整整捣了一百天,一天不少。老婆婆满意地接过捣好的药粉,一口吞了下去,脸上顿时容光焕发:“好了!老身这就进山去通知亲戚们,为裴郎你和云英准备洞房!” 说完,拉着云英的手就往深山里走去,回头叮嘱裴航:“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裴航在茅屋前焦急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只见山中云雾缭绕处,驶来华丽的车马,跟着一大群恭敬的仆人,前来迎接裴航。裴航跟着他们进山,眼前景象让他惊呆了! 只见一座宏伟的府邸,楼阁连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镶嵌着珍珠的大门晃得人睁不开眼。走进里面,帷帐、屏风、摆设,全是珍珠翡翠、奇珍异宝,比京城里最显赫的皇亲国戚家还要奢华富贵!仙童和侍女们引着裴航进入布置一新的洞房,与盛装的云英行了成亲大礼。 礼成之后,裴航拜谢老婆婆,想起一路艰辛,忍不住流下热泪,感激万分。 老婆婆慈爱地扶起他:“裴郎啊,你本是天上清冷的裴真人的后代,命中注定要脱离凡尘,成就仙道。不必过分感谢老婆子我。” 接着,老婆婆引他去见宾客。裴航一看,满座宾客,个个仙风道骨,竟全是神仙中人! 最后,一位梳着高髻、穿着七彩霓裳的仙女走上前来,笑吟吟地看着裴航。老婆婆介绍:“这是你妻子的姐姐,云翘夫人。” 裴航连忙行礼。云翘夫人笑道:“裴郎,不认得我了吗?” 裴航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头:“仙姑恕罪,我们以前……似乎并无姻亲之谊?实在想不起在哪里拜见过您。” 云翘夫人提醒道:“不记得在鄂渚同船共渡,一起到湘汉的那段日子了?” 裴航一听,如同五雷轰顶!眼前这位光彩照人的仙姑,不就是那位冷若冰霜、赠诗点化自己的樊夫人吗?他顿时恍然大悟,又是惊讶又是惭愧,连连躬身赔罪。 后来裴航问起左右,才知道:“这位云翘夫人,是刘纲仙君的妻子,已经是高级仙真,在天上玉皇大帝那里掌管文书(女吏)呢!” 婚礼结束后,老婆婆就安排裴航带着新婚妻子云英,住进了玉峰山的洞府里。那里有琼楼玉宇,美不胜收。云英拿出仙丹“绛雪琼英”给裴航服用。裴航吃了仙丹,身体变得轻盈通透,头发渐渐变成了深青色,神通自在,最终也成了天界上仙。 到了唐文宗太和年间,裴航的一位老朋友卢颢,在蓝桥驿西边偶然遇到了他。裴航就把自己如何遇到云英、如何求得玉杵臼、如何成仙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卢颢。临别时,裴航赠给卢颢十斤蓝田美玉和一颗仙丹,两人畅谈了一整天。裴航还托卢颢带信问候京城的亲友。 卢颢听了裴航的奇遇,羡慕得不得了,跪下来恳求:“裴兄!你既然已经得道成仙,求求你,好歹指点兄弟一条明路吧!教教我怎么做?” 裴航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老子《道德经》里说过,‘虚其心,实其腹’。如今的人啊,心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欲望,肚子却常常放纵漏泄,这‘虚’与‘实’完全颠倒错乱了,怎么可能得道呢?其实凡人都有长生不死的方法和修炼金丹的秘诀,只是你现在的状态,还没到可以传授的时候。以后机缘到了再说吧。” 卢颢听他话里有话,又说得玄乎,知道强求不得,只好带着满腹的羡慕和一丝失落,吃完酒宴就告辞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人见过裴航。他和云英的故事,以及那句点化卢颢的“虚其心,实其腹”,却在民间流传了下来。人们都说,蓝桥驿旁,或许真有一个通往仙境的入口,等待着下一个像裴航那样至诚执着的有缘人。 第51章 侯道华 宜君王老 陈师 陈金 故事一:侯道华偷丹升仙记 话说在唐朝那会儿,河中府的永乐县,有个风景绝佳的道观,名叫“道净院”。这里住着十几个道士,清修炼丹,日子倒也平静。 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名叫邓太玄,在唐文宗在位时就开始炼丹了。费了不知多少功夫,仙丹终于炼成了!可邓太玄这老道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这丹的火候还差那么一点点,功效没到顶儿。他就小心翼翼地把仙丹藏在了药院里,让观里的道士们轮流看守,生怕出了岔子。 后来,邓太玄老道一命呜呼了。他死了之后,管理道观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大徒弟周悟仙肩上。 这时候,道观里来了个蒲州本地人,名叫侯道华。他没啥背景,就在道观里给周悟仙打下手,干些杂活。说白了,就是个供道士们使唤的小伙计。那些个道士啊,个个都拿他当佣人看,呼来喝去。扫地、打水、倒夜壶、劈柴火……啥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可这侯道华呢?怪得很!不仅没半句怨言,反而整天乐呵呵的,好像干这些活还挺享受似的。 更怪的是,这侯道华跟别的杂役不一样。他没事就捧着书看,要么是讲历史的“子书”,要么是讲故事的“史书”,手不释卷。更绝的是,他看一遍就能背出来!有道士就笑话他:“喂,侯小子,你看这些玩意儿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成仙啊?”侯道华总是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答:“天上的神仙,可没一个是糊涂蛋。”他这话一说出来,道士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觉得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蒲州这地方啊,盛产大枣,又大又甜。可天下人都知道,这里的大枣,一百个里头也难找出一个没核的!奇就奇在,侯道华连着三年,每年都能吃上那么一个没核的仙枣!大家虽然觉得稀奇,但也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小子运气好罢了。 有一天,侯道华突然抄起一把斧头,跑到道观里那棵老古松下,“吭哧吭哧”地砍起那些垂下来的松树枝。他砍得那叫一个仔细,把树枝削得光秃秃的,跟狗啃过似的。院里的道士们看见了,都摸不着头脑,互相嘀咕:“这小子又犯什么傻?砍树枝干嘛?当柴火烧也用不着削这么干净啊?”谁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头遍,道士们陆陆续续起床了。有人去侯道华住的小屋一看——嚯!人不见了!大家伙儿赶紧四处找。 这一找,就在昨天砍树枝那棵老古松下发现了蹊跷。只见松树下摆着一张供桌似的小案子,案子上放着一杯清水,清水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侯道华平时穿的破布鞋。再抬头往松树上一瞧,他那件旧道袍,整整齐齐地挂在树枝上,随风轻轻飘着。 树下案子上,还留着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 “帖里大还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 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 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 诗后面还用小字加了一行备注:“去年七月一日,承蒙神仙韩君看得起我,赐我姓李,名叫内芝,安排我住到上清仙境里的善进院去啦。”后面还有几句类似的话。 道士们掐指一算,这一天正是唐宣宗大中五年(公元851年)的五月二十一日!大家伙儿这才恍然大悟:我的老天爷!原来侯道华这小子,不声不响地把邓太玄祖师爷珍藏的仙丹给偷吃了!他根本不是傻子,人家是深藏不露,装疯卖傻,就等着这一天羽化登仙呢! 这事儿太大了!道士们不敢隐瞒,连忙一层层上报,最后报告给了当地的最高长官——节度使尚书郑光大人。郑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亲自带人到道净院来勘察。一看那松树、水杯、鞋子、衣服,还有那首明明白白的诗,证据确凿,一点不假!郑光赶紧写了奏章,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一听,世间真有这等奇事?龙颜大悦!立刻下旨:赏赐道观五百匹上好的绢帛,外加一套皇帝穿过的御用衣服。还拨下专款,把道净院好好修葺了一番,殿堂楼阁都整饬一新。为了纪念侯道华在此飞升,皇帝大笔一挥,亲自把道观的名字改成了“升仙院”。从此,这地方就出了名了。 故事二:王老全家升仙记 在坊州宜君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位老汉,大家都叫他王老。王老两口子心地特别善良,就住在村边的草屋里。他们特别信奉“做好事积阴德”的道理,平日里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的,能帮人就帮人,他老伴儿也是个热心肠,老两口夫唱妇随,几十年如一日。 有那么一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道士,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王老家门口讨口水喝。王老和老伴儿一看,赶紧把这落魄道士请进家门,好茶好饭地招待。这道士也不客气,就在王老家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一个月。日子久了,道士跟王老关系越来越好,经常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天,成了挺亲近的朋友。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这道士突然得了一种怪病,浑身上下长满了又红又肿、流脓淌水的恶疮!那味道,那样子,看着都吓人。王老两口子一点儿没嫌弃,反而更加上心。他们到处寻医问药,煎汤熬药,日夜精心伺候着。可奇怪的是,药吃了不少,道士身上的疮却越来越重,眼看着快一年了,非但没好,反而更吓人了。 道士被病痛折磨得够呛,有一天他对王老说:“老王啊,谢谢你们了。不过我这疮啊,凡间的药是治不好的。只有一个法子:得用好几大缸好酒,把我泡在酒里,才能好。” 王老一听,二话不说。他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为了救道士的命,立刻拿出积蓄,买了最好的粮食,亲自监督,酿了好几大缸清澈醇香的好酒。酒酿好了,道士又说:“老王,把酒倒进那个最大的瓮里,我自己跳进去,加点‘药’泡着。” 王老依言照办。只见那道士“扑通”一声就跳进了装满酒的大瓮里,沉了下去。这一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王老一家在外面等得是心急如焚。 三天后,只听“哗啦”一声,道士从酒瓮里冒了出来!这一出来,可把王老全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道士满头满脸的污垢都没了,原来花白的头发胡子变得乌黑油亮,脸上深深的皱纹全平了,皮肤又白又嫩,光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精神小伙儿!哪还有半点病容? 道士从酒瓮里爬出来,浑身还散发着奇异的酒香。他笑着对王老说:“老王,这酒现在可是宝贝了,喝了它能让人飞上天去成仙呢!”王老亲眼目睹了这神奇的变化,对道士的话深信不疑。他探头往酒瓮里一看,乖乖!原先满满一瓮酒,足有五六百斤呢,现在只剩下浅浅一层底儿了,顶多二三十斤。那酒的颜色变得清亮无比,香气更是沁人心脾,闻一口都让人飘飘欲仙。 当时正是麦收季节,王老一家和请来帮忙打麦子的两个短工都在场。王老高兴极了,招呼大家:“来来来,都来尝尝这仙酒!”于是,王老、老伴儿、家里其他人,还有那两个打短工的,都分到了仙酒,开怀畅饮。那酒香得没法形容,入口更是美妙无比,大家喝着喝着就都醉醺醺的了。那道士也陪着喝了几口。 仙人看着醉眼朦胧的王老,笑着问:“老王,想不想跟我上天玩玩去啊?”王老借着酒劲,拍着胸脯说:“想啊!您去哪儿,我全家就跟您去哪儿!”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香喷喷、暖融融的仙风!五彩祥云像刚揭锅的热气一样,“呼啦啦”地从地面蒸腾而起,瞬间就把整个院子笼罩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旁边村子里看热闹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王老家的茅草屋、院子里的树、堆着的麦垛……连带着王老全家老小、养的鸡、养的狗,还有那些没喝完的仙酒、打麦子的农具……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了一样,“呼”地一下,全都离地而起,跟着那五彩祥云,飘飘悠悠地向天上飞去!更神奇的是,大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从云彩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打麦子声呢!看得周围几个村子的乡亲们是惊叹连连,直呼“神仙显灵啦!” 不过,也有没飞走的。王老家里养的那只懒猫,正趴在墙根晒太阳,对这一切好像完全不感兴趣,甩甩尾巴,动都没动。还有那两个雇来打麦子的短工,喝得烂醉如泥,不知怎么的,没跟着飞上去,而是被遗落在了邻村的一棵大树底下呼呼大睡。说也奇怪,这两人醒来之后,对人间烟火就没了兴趣,后来都成了不吃五谷杂粮的“辟谷”高人,据说活得很长很长。 直到今天,在宜君县往西大概三十里地的地方,还能找到一个叫“升仙村”的小村子,据说就是为了纪念王老全家从这里飞升成仙的事儿。 故事三:陈师试心与陈金奇遇记 豫章(今江西南昌)地界上,有家姓梅的开客栈。这梅老板是个大善人,乐善好施,尤其照顾那些出门在外、风尘仆仆的旅客。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只要来他店里投宿,他一律不收钱,管吃管住。 有个道士,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也经常来梅老板店里落脚。梅老板一点没嫌弃,照样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一来二去,也熟了。 有一天,这道士对梅老板说:“梅掌柜,多谢您一直照顾。明天我要设个斋醮法会,想跟您借二十个崭新的瓷碗,还有七双筷子。您明天有空,也请赏光来一趟。您就到‘天宝洞’前面,打听一个叫‘陈师’的就行。” 梅老板是个热心肠,满口答应下来。道士拿着梅老板给的新碗筷,也没见他怎么走,晃晃悠悠地就渡江不见了。梅老板心里直犯嘀咕,但也记下了“天宝洞”和“陈师”这两个名字。 第二天,梅老板如约来到天宝洞附近。他逢人就问:“劳驾,请问这附近有位陈师道长吗?他住哪儿啊?”问了一圈,当地人个个摇头,都说没听说过这地方有叫“天宝洞”的,更别提什么陈师了。 梅老板找了大半天,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心想可能被那穷道士骗了,有点沮丧,就打算回家。走着走着,忽然在荒草丛里发现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但路面特别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梅老板心想:“怪了,这路看着不像人走的,倒像是……”他好奇心起,就顺着小路往前走。 嘿!没走多远,小路尽头豁然开朗,竟出现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梅老板上前敲门,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开了门。梅老板赶紧问:“请问,这里是陈师道长的仙居吗?”小童点点头,把他请了进去。 进去一看,嚯!昨天那个破衣烂衫的穷道士,今天可是大变样!只见他头戴玉冠,身穿锦绣道袍,仙风道骨,气度非凡,跟换了个人似的。陈师道长很客气地请梅老板坐下,吩咐童子准备斋饭。 不一会儿,斋饭端上来了。梅老板一看盘子里盛的,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盘子里蒸的,分明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梅老板脸都白了,哪敢下筷子?连连摆手说吃不下。 过了片刻,童子又端上来一盘。梅老板定睛一看,这回是一条蒸熟的小狗崽!他更是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一口也吃不下。 陈师道长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他对童子说:“把昨天梅掌柜借给我们的碗拿来吧。”童子捧出一个布包。陈师道长把布包递给梅老板:“梅掌柜,您是个大善人,心地纯良。可惜啊,您这仙缘还是差了一点。那千年的仙参、灵杞(枸杞精),您都没这福分享用啊。这都是命里注定的缘分深浅。这碗,就送您留个念想吧。” 梅老板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天哪!昨天自己给的那普普通通的瓷碗,此刻竟变成了金光灿灿的金碗!梅老板又惊又喜又有些惭愧,正要道谢,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院落、道长、童子?自己分明站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手里紧紧攥着的,确实是一只沉甸甸的金碗。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位神秘的陈师道长。 陈金奇遇 再说一个叫陈金的,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在江西节度使刘信手下当差。有一次,军队去围攻虔州(今江西赣州)。 打仗的间隙,陈金这小子胆大包天,伙同另外四个兵痞子,偷偷溜出去,找到一个看起来特别气派的大古墓。几个人合力,竟然把墓给挖开了!撬开棺材盖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怪了!这老头面色红润,跟活人睡着了一样!身上穿的衣服,是上好的白罗纱做的,崭新崭新的,一点没烂。 棺材盖刚一掀开,“呼”地一股白气直冲上天!墓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陈金眼尖,看到棺材盖的内壁上,沾着一些像白粉似的东西,凑近一闻,隐隐约约有点硫磺的味道。陈金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有些修炼的人死后,棺材里会留下硫磺炼成的仙药!他心想:“这可是宝贝!”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撩起衣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白粉刮下来,包好揣进怀里。墓里别的金银财宝倒没见着,几个人赶紧把墓重新草草掩埋,溜回了军营。 刚一回军营,营里的兄弟们就炸锅了:“哎?你们几个小子身上抹啥了?还是从哪儿回来?怎么带回来一股子异香?整个营盘都香喷喷的!”陈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硫磺粉不寻常。他打定主意,这宝贝得自己享用。 从那天起,陈金每天天不亮就偷偷爬起来,跑到河边,用河水舀一小撮硫磺粉吞服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包从死人棺材里刮出来的硫磺粉,竟被他吃了个精光! 后来虔州城被攻破,战事平息。陈金退伍了,暂时借住在当地的一座寺庙里。有一次,他跟庙里的和尚闲聊,就把挖墓得粉、吃粉留香的事儿当奇闻说了出来。老和尚听完,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施主啊,你挖的那个墓,正是虔州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远祖!他们家代代相传,说这位先祖当年痴迷修道,遇到一位异人,教他服食硫磺修炼。那异人曾预言,先祖阳寿尽了之后,埋入地下三百年,坟墓会自然开启,那就是他尸解成仙、重获新生的日子。算算时间,你挖开那墓的时候,正好是整整三百年呐!” 陈金一听,惊得汗毛倒竖!他赶紧拉着和尚,又跑到那个古墓。重新挖开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套白罗纱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衣服的形状鼓鼓囊囊的,可里面的人,就像蝉蜕壳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说来也怪,自从吃了那硫磺粉,陈金就再也没生过病。后来他在清海军当了个小军官。故事流传开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看着干瘦干瘦的,但精神头儿十足,腿脚麻利得很,跟年轻小伙子似的。大伙儿都说,他这是沾了那“硫磺仙人”的光了。 第52章 陈复休 殷天祥 闾丘子 张卓 故事一:褒城怪叟陈七子 话说大唐贞元年间,褒城地界来了个怪人,名叫陈复休,大伙儿都叫他陈七子。看着也就五十出头,平日里跟普通农夫没啥两样,种地砍柴,样样都干。可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位陈七爷身怀异术,变化莫测。 褒城有几个不安分的富家少年,听说了陈七子的本事,眼馋得很。五六个小子天天凑钱,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缠着要学他的仙术,那叫一个殷勤。陈七子被缠得没法,就说:“这样吧,我今儿个出西门溜达,你们谁能追上我,我就教谁。”少年们一听,摩拳擦掌,心想着老头儿腿脚能有多快?陈七子说完,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城外走。少年们一窝蜂追上去,跑得是脸红脖子粗,气喘如牛。怪就怪在,那陈七子明明就在前头不远,晃晃悠悠跟散步似的,可任凭他们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就是差那么一步,死活追不上!最后一个个累瘫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七子走远。这法术,自然也没学成。 后来这帮小子不死心,又在集市上堵住陈七子,继续献殷勤。陈七子烦了,把他们带到城外一棵大树下,刚坐下讲了几句玄乎的道法,忽然间身子一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死了!更吓人的是,转眼间,那尸体就开始发黑发臭,一股子浓烈的尸臭味熏得人直恶心。少年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回城,再也不敢提学法术的事了。打那以后,陈七子就常在城里喝得烂醉如泥。 当时褒城的统帅叫李谠,见陈七子整日疯疯癫癫,有碍观瞻,一怒之下就把他抓起来关进了大牢,还想给他安个罪名。牢里枷锁铐得严严实实。可没过两天,陈七子突然就不吃不喝,又“死”了!这回死得更快,尸体迅速腐烂,蛆虫都从里面爬出来了。狱卒们嫌晦气,赶紧把这臭烘烘的“尸体”扔到了城外乱葬岗。结果呢?没过几天,陈七子又跟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出现在褒城集市上喝酒了!李谠这下彻底服了,知道遇到了高人,再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在褒城南岸的江边给他盖了座房子,还送去好多金银财宝。可陈七子看都不看,一概不收。只收了一件道士穿的鹤氅和一件粗布袍子,收下也就压箱底,从来没见他穿过。 这位陈七爷的名声越来越大。河东的大官柳公仲郢、宰相周墀、还有后来封了燕国公的高骈,这几位跺跺脚三州都要抖一抖的大人物,都对陈七子礼敬有加,书信、礼物络绎不绝地送来。陈七子还是老样子,一概婉拒,只收下那点不值钱的衣服。有个叫胡仿的昌明县令,曾经拜陈七子为师。他要去上任前,特意留下五千文钱,托陈七子买酒喝。陈七子笑着摆摆手:“我的金玉多得用不完,只愁没地方花呢!”说着,他把手里的锄头递给胡仿,指着脚下的一块地说:“你挖挖看。”胡仿将信将疑,锄头下去才两三寸深,“叮叮当当”就碰着了硬物!再扒拉几下,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成串的钱币,跟变戏法似的从土里冒了出来!陈七子捋着胡子说:“看见没?人间的宝贝,就跟这土里长的似的,到处都是!只不过啊,每个人的福分是老天爷定好的,该你得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贪多。像我这样能用它们的人,才不受这限制!”胡仿看得目瞪口呆。 胡仿启程去昌明时,陈七子到仙流江边送他。陈七子指着江边的沙子说:“那里面有酒具,你取出来,咱爷俩喝一杯。”胡仿伸手在沙子里扒拉了几下,果然掏出五六个精致的酒杯酒壶。两人对着江水喝了一回。喝完,陈七子又把器具埋回沙里。他又笑道:“我还在沙子里藏过果子,现在应该还有。”胡仿再一摸,果然又摸出几个鲜果。众人啧啧称奇。 后来蜀地的燕国公派人送信到褒城,请陈七子去成都。结果呢?送信的人刚离开褒城,陈七子本人当天就已经到了成都!而更奇的是,褒城这边的人还看到另一个“陈七子”正慢悠悠地跟着送信的使者一路同行呢!等使者千辛万苦赶到成都复命,燕国公一问经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对陈七子更是奉若神明。 还有一回,陈七子在巴南太守的酒席上,被一个卖唱的歌妓出言不逊,给侮辱了。陈七子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盯着那歌妓的脸看。不一会儿,怪事发生了!那歌妓的下巴上,竟然“噌噌噌”地长出了几尺长的胡子!歌妓吓得哇哇大哭,赶紧向太守求救。太守也慌了神,连连向陈七子赔罪求情。陈七子这才倒了一杯酒,念了几句咒语,让歌妓喝下。没多久,那几尺长的胡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还曾把一颗药丸扔进水里,那药丸就在水里上下沉浮、滴溜溜打转,随着人的手指方向游动,能隐能现,神奇得很。类似这样的法术,陈七子会得多了去了,说都说不完。 到了唐僖宗中和五年,皇帝好不容易回到长安,陈七子也跟着去了。当时掌权的大太监田令孜问他:“这京城还能太平多久?”陈七子只答了两个字:“二十。”果然,二十天后,皇帝又被叛军逼得逃往陈仓。后来陈七子在路上还给田令孜寄了首诗:“夜坐空庭月色微,一树寒梅发两枝。”等皇帝逃到梁州、洋州一带时,邠宁节度使朱玫在长安立了襄王李煴当傀儡皇帝,这不正应了“寒梅发两枝”的预言吗?从此皇帝的车驾西行,就常驻在靠近褒城的西县、三泉、褒斜道一带了。 陈七子的法术传得神乎其神。可后来不知怎的,听说他被人把手钉在了柱子上!幸好有人及时救下了他,拔掉钉子,手上居然一点伤痕都没留下。过了一年多,陈七子在家里安然去世,葬在了江南的山脚下。几个月后,有好事之徒去挖他的坟,想看看有什么宝贝,结果棺材里空空如也!几乎同时,有人在长安城里又见到了活生生的陈七子。后来皇帝的车驾临时驻扎在华州,又有人看见陈七子在兴德府出现了。这位褒城怪叟,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故事二:醉仙殷七七 一位奇人,名叫殷天祥,道号七七,大家都习惯叫他殷七七。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多大岁数。他云游天下,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模样几十年没变,面皮光洁白皙,看着也就四十来岁,可谁也说不上他究竟活了多久。他每到一个地方,名字也常换。 他曾在泾州卖过药。当时灵台县闹瘟疫,汉人、吐蕃人都病倒一片。殷七七的药,病人一吃就好,简直像仙丹,百姓都叫他“活神仙”。他卖药赚的钱,转手就施舍给了穷人。他也爱喝酒,常常醉卧街头。 后来当上浙西节度使的周宝,早年在长安就认识殷七七。周宝在泾原当节度使时,把殷七七请去,奉为上宾,尤其对他那些神奇的法术很感兴趣。后来周宝调到浙西,过了几年,殷七七忽然又出现在浙西地界卖药。周宝听说老朋友来了,又惊又喜,赶紧请来,比之前更加恭敬,以师礼相待。殷七七每天醉醺醺地唱着歌:“弹琴碧玉调,药炼白朱砂。解酝顷刻酒,能开非时花。”周宝好奇,试了几次,嘿,句句都应验!殷七七还能像传说中的神仙葛洪一样,种瓜钓鱼,手段非凡。 浙西润州有座鹤林寺,寺里有棵一丈多高的杜鹃花,每年春末开得那叫一个灿烂夺目,是当地一大奇景。寺里的老和尚说,这是贞元年间,一位从天台山来的外国和尚,用药水养着花根带来的。自从种下这花,寺院就把它当宝贝,专门修了院子锁起来。偶尔有人看见三个穿着红衣裳、美艳非凡的女子在花树下嬉戏。谁要是胆敢折花枝,必定倒霉,大家都说那是花神。所以这花被保护得极好,开得比别处的杜鹃繁盛百倍。每年花开前,都有专人盯着花苞,计算开花的日子。到了花期,节度使周宝和他的幕僚下属们,天天设宴赏花。接着满城的男女老少,四方游客,也都带着酒食来游玩作乐。从春天到初夏,从早到晚,热闹得连正经活儿都没人干了! 有一年,周宝对殷七七说:“鹤林寺的杜鹃,天下奇绝。我常听你唱‘能开非时花’,这花,你能让它提前或者延后开吗?”殷七七点头:“能。”周宝来了兴致:“这马上就到重阳节了,能让它在重阳节那天开吗?”殷七七爽快答应:“行!” 重阳节前两天,殷七七就住进了鹤林寺。半夜里,一个女子忽然来到他房间,问道:“道长是想提前催开此花吗?”殷七七反问:“你是何人?深夜到此何事?”女子答:“妾身奉上界仙旨,掌管此花。这花在人间已过百年,不久就要回归仙家阆苑去了。今日愿与道长合力催开它,若非道长仙气感应,妾身也不会现身。”说完,女子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寺里的和尚惊讶地发现,花苞竟然开始慢慢舒展了!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满树杜鹃竟如春日般烂漫盛开!消息传开,周宝和全城百姓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涌来赏花,那盛况比春天还热闹!花开数日后,一夜之间,所有花朵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连片花瓣都找不到,仿佛从未开过。 后来有一次,殷七七到一个官员家做客,正赶上大摆宴席。主人和宾客都对他十分恭敬。偏有几个陪酒的倡优,仗着点酒劲,对殷七七言语轻慢,很不礼貌。殷七七对主人说:“我请大家玩个行酒令,用两颗栗子,如何?”众人一听,以为有戏法看,都拍手叫好。殷七七拿出两颗栗子,让大家传递。接到栗子的人,都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赞叹不已。唯独那两个嘲笑过他的倡优,栗子一到他们手里,竟“啪”地一下粘在了他们鼻子上,变成了两颗石头!怎么拽也拽不下来。两人只觉得臭气熏天,难受得要命。这还不算,他俩像中了邪似的,突然站起来疯狂地手舞足蹈,头上的花钿首饰掉了一地,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其他艺人也跟着乱舞,旁边的鼓乐不敲自响,叮叮咚咚还挺合拍。整个宴席乱成一锅粥,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闹了好一阵,主人连连向殷七七作揖赔罪。殷七七这才作罢。片刻之后,倡优鼻子上的石头“噗”地掉下来,又变回栗子,异香扑鼻。他们掉落的头饰、弄花的妆容,也瞬间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下子,再也没人敢对殷七七不敬了。 殷七七的本事远不止这些:他能把水变成美酒,把木头削成肉干;他让人倒着走,那人就乖乖倒行;他指着江里的船,船就立刻停住不动;他喊天上的鸟,鸟儿就自己掉下来;他朝水里吐口唾沫,死鱼立马翻个身活蹦乱跳;他抓把土往地上一撒,就能画出山川河流的逼真地图;他折根茅草聚拢蚂蚁,蚂蚁竟能变成一座微缩的城池;你曾经去过的地方,他都能给你“画”出来,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种种神奇法术,数不胜数。 大约二十年后,薛朗、刘浩在浙西叛乱。周宝仓皇逃往杭州。周宝晚年当政时,刑罚严酷,杀了不少无辜的人。前任上饶郡守陈全裕路过他的地盘,被他无端陷害,全家被杀。周宝那时都八十三了,身体还硬朗得很,家里养着上百歌妓,据说都得了点殷七七留下的“秘术”好处。可后来,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特别是陈全裕一家,化作厉鬼缠上了他。这位曾经显赫的节度使,一天早上突然就暴毙了。 至于殷七七,在刘浩叛军攻打润州时,据说被人从甘露寺推落长江,都以为他淹死了。可过了十几年,又有人在江西看见他卖药,后来还去了四川,最终不知所踪。那棵神奇的鹤林寺杜鹃树,在战火中连同寺庙一起被焚毁,想来那花神,是真的带着仙根回归阆苑去了吧。 故事三:寒门子的轮回之怒 这个故事发生在繁华的长安城。有个叫郑又玄的年轻人,出身名门望族,自视甚高。他小时候和邻居家一个姓闾丘的孩子,一起在同一个先生那里读书。闾丘家很穷,是寒门。郑又玄仗着自家门第高贵,常常戏弄、辱骂闾丘子:“你闾丘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一起读书?我虽然懒得说你,你心里就不害臊吗?”闾丘子每次听了都默默低下头,满脸羞愧,却不敢反驳。过了几年,闾丘子就病死了。 十年后,郑又玄考中了明经科,被派到唐安郡(今四川崇州一带)当参军。到任后,郡守又让他代理唐兴县(今四川蓬溪)的县尉。在县衙里,有个和他同住的年轻人,姓仇,是个大商人的儿子,才刚成年,家里钱多得数不清。仇生天天来找郑又玄玩,经常送他金银财物,请他吃饭喝酒。郑又玄呢?钱照收,酒照喝,可心里依旧看不起仇生,觉得他不是读书人出身,从来不给好脸色。 有一天,郑又玄在酒楼大摆筵席,请了不少人,唯独没叫仇生。酒过三巡,有人看不过去了,对郑又玄说:“仇生跟您同住一衙,您这宴会不请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郑又玄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才派人去叫仇生。 仇生来了,郑又玄倒了满满一大杯酒递过去。仇生酒量浅,实在喝不下这一大杯,连连推辞。郑又玄顿时火冒三丈,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指着仇生鼻子骂道:“你一个市井小民,只知道算几个铜板!谁给你的胆子混进官场?老子跟你做同事,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敢不喝我的酒?”骂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拂袖而起。 仇生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匆匆逃离了酒席。回去后,他越想越气,干脆辞了官,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没过几个月,竟郁郁而终。 第二年,郑又玄任期满了,没捞到新官,就寄居在蒙阳郡(今四川彭州一带)的一座寺庙里。他这人倒是一直对道教神仙之术感兴趣。当时蜀地有个姓吴的道士,道法高深,在蜀门山隐居。郑又玄仰慕他的名声,就巴巴地跑去拜师,恳求收为弟子。吴道士说:“你既然羡慕神仙,就该安心住在山林里修行,别总惦记着凡尘俗世那些名利。”郑又玄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赶紧恭敬地说:“先生真是得道高人!弟子愿意留在您身边侍奉,行吗?”吴道士就收下了他。 郑又玄在山上跟着吴道士修行了十五年。渐渐地,他那颗求道的心就淡了,开始觉得山里的日子清苦无聊。吴道士看出来了,对他说:“你的心还是定不下来啊,强留在山里也是白费功夫。”郑又玄一听,正好借坡下驴,辞别了师傅,又回到蒙阳郡城里,过起了吃喝玩乐的旧日子。 后来他离开四川,东行去长安。走到褒城(今陕西勉县)时,在一家旅店投宿。店里有个十多岁的小童仆,长得眉清目秀。郑又玄闲着没事,就逗他说话。没想到这小童口齿伶俐,思维敏捷,谈吐不凡,把个自诩才子的郑又玄都比了下去。说着说着,小童忽然盯着郑又玄,问道:“我和你是老相识了,好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郑又玄一愣,上下打量小童,摇摇头:“不记得了。” 小童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我上辈子,生在长安闾丘家,跟你一起在先生那儿读过书。你嫌我家穷,骂我不是你一路人。后来我转世成了唐兴县的仇生,跟你同衙为官。我送了你那么多金银,可你呢?从未给过我好脸色,骂我是‘市井之民’。郑又玄啊郑又玄,你的傲气,怎么就这么重呢?” 郑又玄一听“闾丘”、“仇生”,再仔细看小童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吓得汗毛倒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我是我!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无珠!我有罪!我该死!可是……你,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前两辈子的事?莫非你是……” 小童淡淡地说:“我乃太清真人。上天见你原本有那么一丝修道的根基,才特意安排我降生人间,与你结缘,本想传授你成仙的真诀。可惜啊可惜,你这身臭毛病,尤其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终究让你与大道无缘!可悲!可叹!”话音未落,那小童身上忽然放出耀眼白光,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郑又玄呆立当场,想起前尘往事,想起自己对闾丘子和仇生的刻薄侮辱,再想到自己错过了真正的仙缘,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没过多久,这位曾经高傲的名门子弟,就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一命呜呼了。这正是:欺人寒门种祸根,轮回三世索命真。莫道童子无来历,真人点醒傲慢人! 第四回 樵夫奇遇记 大唐开元年间,蜀地有个读书人叫张卓,考中了明经科,高高兴兴地骑着驴回四川老家探亲。驴背上驮着他的行李和几箱书。山路难行,张卓也舍不得骑驴累着,就自己牵着驴走。他贪近路,走了险峻的斜谷道。 走了几天,快到洋州(今陕西洋县)地界时,那驴子突然发了疯,一头扎进路旁深不见底的竹林里!张卓追进去找,密林深箐,哪里还有驴的影子?眼看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在树林里过夜,又怕遇到豺狼虎豹。张卓急得团团转。 幸好那天月亮又大又亮。张卓硬着头皮沿着模糊的小路走了大半夜,估摸走了几十里,终于看到一条像样的大路。又走了两三里,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气派的大宅院,朱漆大门朝西开着。天蒙蒙亮时,一个山里童子打扮的孩子从宅子里出来。张卓赶紧上前讨水喝。童子跑回去通报。不一会儿,只见一位头戴朱红冠帽、脚穿高履、手拄拐杖的仙人,气度非凡地走了出来。 张卓慌忙上前拜见。仙人看着他,问道:“看你一身风尘,是个凡俗中人,怎么会走到我这仙境来?”张卓把丢驴、迷路、夜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仙人听罢,点点头:“嗯,看来是有点缘分。”便请张卓进屋坐下,命童子端来一杯水。那水看着清澈,入口香滑清冽,张卓喝下去,顿觉浑身轻快,疲惫一扫而空。仙人又摆上精美的酒菜款待他。吃饱喝足后,仙人让张卓到西院沐浴,还送了他一箱子新衣服换上。 仙人看着焕然一新的张卓,说道:“我看你骨相根基,修道还差些火候,命中该留在我这里。我膝下有一小女,正好许配给你为妻,你看如何?”张卓一听,又惊又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赶紧起身叩头谢恩。当晚,就在这仙境般的宅院里,张卓和仙人的女儿拜堂成亲了。 过了些甜蜜日子,张卓忽然想念起家乡的父母来。仙人知道后,也没强留,拿出四张符交给张卓:“两张黑的,两张红的。一张黑符你贴脑门上,就能隐去身形,随便进别人家谁也看不见你;另一张黑符贴左臂上,千里之内,你想要什么东西,伸手就能隔空取来;一张红符含在舌头底下,遇到实在推脱不了的麻烦,比如人家要杀你,你就张开嘴给他看这符,能保命;最后一张红符贴在左脚心,它能让你缩地成寸,一步跨出老远,也能抵挡厉害的妖邪攻击。不过你记住,这些符是给你防身应急用的,切不可仗着有符就胡作非为,否则必遭天谴!”张卓一一记下,拜别了岳父和妻子,离开了仙境。 张卓回到繁华的长安城。有一天,他路过一座极尽奢华的巨大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张卓一时好奇,想起仙人所授的隐身黑符,便取出一张贴在额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穿过几重门户,来到正厅,只见里面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更吸引张卓的是,内室珠帘后,坐着一位正在梳妆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美若天仙。张卓仗着隐身,色胆包天,悄悄溜进内室,一把搂住了那少女! 他这一搂,隐身效果似乎被少女的“人气”冲破了。外面立刻炸了锅!就听满府的人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相公家的小娘子不见了!”府邸的主人,正是当朝权势熏天的宰相!他惊怒交加,一面派人四处搜寻,一面火速奏报皇帝。皇帝当即下旨,命令两位法力高强的国师——罗公远和叶法善到宰相府查找妖人。 叶法善大师踏步作法,口中念念有词,喷出一口法水,化作一道黑气,直冲张卓藏身之处!黑气盘旋,显出一个少年正抓着相府千金衣袖的身影!宰相一看,怒火冲天:“好个大胆妖人!给我拿下!”侍卫们一拥而上。张卓不慌不忙,想起仙人所授,立刻举起贴了黑符的左臂挡在身前。说也奇怪,那些侍卫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任凭怎么用力,就是靠近不了张卓! 宰相见拿不下,更怒了,下令:“泼狗血!拿刀砍!”侍卫们依言泼出污秽的狗血,又挥刀砍去。张卓立刻把含在舌下的红符张口一现!只见那些砍过来的刀剑,“咔嚓咔嚓”纷纷断成了几截!宰相气疯了,奏请皇帝下旨:“斩立决!砍下脑袋呈上来!”张卓一听要砍头,真有点怕了。情急之下,他猛地抬起左脚,朝逼近的侍卫们隔空一蹬!一股无形的巨力涌出,宰相、罗叶两位国师以及前来传旨的太监,全都像被巨锤砸中,“哎哟”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叶法善大师挣扎着爬起来,对宰相说:“相公息怒!刚才我进府门,就察觉此地有非常之气。此刻见他张口现符,那分明是上界太乙真君使者才有的护身神符!强行动手,恐有不测。千金小姐既已找回,不如就此作罢,何必结此大仇?”宰相听国师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知道对方来历不凡,不敢再下死手。张卓也趁机松开了那位小姐。宰相下令,派卫兵“护送”张卓回他原来居住的山里。 一群卫兵押着张卓往回走。刚走到半路,就见那位赠符的仙人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站在路中间等着呢。仙人看着张卓,摇头叹道:“张郎啊张郎,不听老夫告诫,这下惹上麻烦了吧?”押送的卫兵还想上前。仙人也不多话,举起手中拐杖,朝地上一划!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动!仙人拐杖划过之处,竟凭空裂开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江水浑浊,浪涛翻滚,足有三二里宽,瞬间隔断了道路!卫兵们全傻了眼。这时,张卓的妻子也赶来了。她微微一笑,解下身上的七彩霞帔,往江面上一抛。那霞帔迎风见长,眨眼间化作一道横跨大江的彩虹仙桥,高高悬在半空之中!仙人率先踏上虹桥,张卓紧随其后,妻子最后跟上。三人稳稳当当地走过虹桥。每走一步,身后的虹桥就缩短一截,霞帔也随之收回。等三人走到对岸,整道虹桥也消失不见。 对岸的卫兵们和后来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只看到苍茫的群山将江岸层层围住,峭壁万仞,再也找不到仙人和张卓夫妇的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众人无不朝着大山方向顶礼膜拜。消息传回长安,皇帝也啧啧称奇,派人到那座山祭祀了一番。那座山,就在洋州城西六十里外,从此得名“隔仙山”。据说直到今天,那地方还在呢!张卓的这段奇遇,也就成了洋州百姓口口相传的神仙故事。这正是:贪看人间富贵花,险遭杀身祸事加。幸有仙缘神通广,一划成江走天涯。 第53章 麒麟客 王法进 维杨十友 金可记 杨真伯 故事一:麒麟客 话说唐朝大中年间,南阳有个叫张茂实的富户,家在华山脚下。有一回,他去洛阳办事,想着雇个得力帮手,就在南市人堆里挑挑拣拣。嘿,还真让他相中一个!这人名叫王夐(xuàn),看上去四十出头,老实巴交的,开价也不高,每月工钱五百文。 这王夐干活可真叫一个实在!手脚麻利不说,眼里特别有活儿,不用张茂实吩咐,该做的、能做的,他都抢着干完了。而且为人特别实诚,一点私心都没有。张茂实越看越喜欢,觉得“夐”这名字拗口,干脆给他改名叫“大历”,还说要给他涨工钱。可这大历死活不肯,说这就够了。张茂实一家子都觉得这人真是难得,对他越发好了。 就这样,大历在张家勤勤恳恳干了五年。这天,他突然向张茂实辞行:“东家,实不相瞒,我本不是穷苦人,家在深山里,家底子也不薄。前些年遭了场劫难,算命的说,得给人当几年佣工才能化解。如今这劫数算是到头了,我得走了。” 张茂实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说的都是啥呀?深山?家业不薄?给人当佣工是禳灾?听着玄乎。但他看大历神色认真,不像说谎,也不敢强留,就点头答应了。 到了傍晚,天擦黑了,大历又悄悄折返回来,对张茂实说:“东家待我恩重,我心里一直记着。我家其实离这儿不远,里头景致特别好看,东家想不想跟我去逛逛?” 张茂实一听能去神仙地界?又惊又喜,忙不迭点头:“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不过……别让我家里人知道行不?咱偷偷去?”他怕家里担心,也怕这事儿太玄乎传出去不好。 大历笑笑:“容易得很!”说完,他“咔嚓”一声掰了根几尺长的竹竿子,用朱砂之类的在上面画了些弯弯绕绕的符咒,递给张茂实:“东家,你拿着这根竹竿回屋,假装肚子疼。等家里人慌慌张张去给你找药熬药的功夫,你把这竹竿往被窝里一塞,盖严实了,自己悄悄溜出来就行。” 张茂实依计行事。他回屋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直叫唤,把一家老小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地忙着去请大夫、煎药。趁着这乱劲儿,张茂实赶紧把画了符的竹竿塞进被窝,装作是自己在里面躺着,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大历看他出来了,高兴地说:“东家果然是有仙缘的人!”两人一前一后往南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只见路边站着一个黄头发的小童子,手里牵着一头青色的麒麟!旁边还跟着两头身上有赤红色花纹的猛虎! 张茂实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就要往回跑。大历赶紧拉住他:“别怕别怕!跟着我走,没事儿!”走到跟前,大历翻身就骑上了那头威风凛凛的麒麟。然后招呼张茂实和那黄头小童:“来,你俩一人骑一头老虎。” 张茂实看着那吊睛白额的大虫,牙齿都打颤了:“这……这玩意儿……能骑?”大历笑着鼓励他:“您就放心吧,跟着我,保您没事。这可是人间顶顶神俊的坐骑,您试试看,稳当着呢!”张茂实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爬上了虎背。嘿,真奇了!那老虎皮毛像锦缎一样光滑柔软,坐上去竟比最稳当的马车还舒服! 于是,麒麟在前,两头老虎驮着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华山最高的仙掌峰奔去。那叫一个快啊!翻山越涧,如履平地,悬崖峭壁在它们脚下就跟平地似的。张茂实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眼前的景物飞快倒退,心里那点害怕早被新奇和刺激取代了。不知不觉,三更天都过了,少说也跑出去几百里地。 终于,他们下了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这地方简直美得不像人间!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松树石头都长得格外有灵气。远远望去,亭台楼阁,宫殿道观,金碧辉煌,云雾缭绕,那气派,别说长安城了,皇宫大内都比不上! 快到一座宏伟的宫门前,引路的童子先一步上前行礼,高声通报:“阿郎回来了!”话音未落,呼啦啦涌出来好几百号人!都穿着紫色的官袍,齐刷刷地在道路两旁跪拜迎接!张茂实哪见过这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进了大门,又见几十个穿青衣的侍女,个个都长得跟画里人似的,美得没法形容,身上的衣服更是流光溢彩。她们捧着各种乐器,引导着他们进入一座极其华丽的中堂大殿。殿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筵席。大历请张茂实先坐下稍等,自己进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大历出来了。张茂实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才那个朴实的仆人不见了,眼前这位,头戴高冠,身穿华服,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仙气,这才是真神仙的风采啊! 再看这宫殿里面,窗户、台阶、门扇、屏风、地毯、坐垫……样样都精美绝伦,人间根本找不出第二件来。席间歌舞助兴,那舞动的鸾鸟凤凰,那演奏的仙乐妙音,张茂实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飘起来了。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家长里短,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过三巡,这位神仙正色对张茂实说:“张兄,这里是神仙洞府,不是凡人能轻易踏足的。因为你前世积了善缘,命里该有这一遭,所以才有你遇到我、逃过一劫的缘分。但是,仙凡终究有别,红尘俗念太重,难与清净仙气相融。你回去后,要好好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等你历经三五次大的轮回劫难之后,我们或许还能相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我呢,在人间的缘分也快尽了。天上已经挂了我的名号,蒙太清真人厚爱,召我进了小有洞天,见识了九天之上的极乐。不过,真人又命我下界来,点化众生,渡人脱离这生死苦海。”他想起真人的教诲:“真人曾说,极乐虽然难求,但苦难也容易摆脱。就像堆山一样,你捧一捧土,山就高一点;你不捧,山就不动;你要是往下挖,山反而会塌陷。这修道成仙啊,往上走固然艰难,但往下沉沦,岂不是更容易吗?” 他目光深远:“我就是这样谨记真人的话,勤修苦练,熬过了六七次大劫难,才修成了今天这神仙之体。回头看看我留在尘世里的那些骨骸,堆起来都能成山了。那四大海的海水,有一半都是我前世父母妻儿离别时流的眼泪啊!不过,只要心中念念不忘修行,一世的光阴也快得很。虽然肉身会腐朽远离,但只要这份修持的心志不丢,离得道成仙的那天,也就不远了。有时候心静气清,别人一句话点醒,就能顿悟。张兄,你要努力啊!” 临别时,神仙赠给张茂实一百镒黄金,算是帮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然后,又让他骑上那头青麒麟,让黄头童子牵着。神仙自己则步行相送,一直把张茂实送到了家门口。 张茂实到家一看,好家伙,家里人正围着他“躺”的那张床哭天抢地呢!他赶紧把神仙给的金子悄悄扔进井里(怕来历不明惹麻烦),然后溜到床边,把被窝里那根竹竿子抽出来。竹竿一离被窝,张茂实立刻躺回去装睡。神仙在外面说:“我得去蓬莱仙岛拜见大仙伯了。明天一早,莲花峰顶上会有彩云车经过,那就是我的坐骑。”说完,拱手作揖,飘然而去。 张茂实这时才“哎哟”一声,假装刚刚醒转。家里人又惊又喜,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爷!您可算醒了!您这是怎么了?” 张茂实装着糊涂:“哎呀,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肚子疼得要命,后来好像迷迷糊糊有人叫我,再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睡了多久啊?” 家里人抹着眼泪说:“给您抓药的人回来一看,怎么叫您都不应声!摸摸心口还有点热乎气儿,我们才没敢入殓。这都整整七天七夜了!” 第二天,张茂实抬头望向华山莲花峰方向,果然看到一片绚烂的彩云缓缓升空,向着远方飘去。经历了这番奇遇,张茂实彻底看开了。他辞了官,把井里的金子捞出来分给家人,然后自己就四处游历名山大川去了。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二:王法进 在剑州临津县,有个姑娘叫王法进。这姑娘打小就痴迷神仙道法。她家旁边有座古旧的道观,虽然没道士住,但她每次去玩,对里面的神像都恭恭敬敬,从不敢有半点亵渎。 她十来岁的时候,有个云游的女道士从剑州路过他们县城,正好借宿在她家。王法进的爹娘看女儿这么心向道门,就把她托付给这位女道长照看教导。女道士就给她授了“正一延生”的道家符箓,还给她起了个道号叫“法进”。从此,王法进更加专心了,整天烧香供奉,斋戒沐浴,守护道观。她还学着辟谷,只吃柏树叶,渐渐就不怎么吃五谷杂粮了,据说还时常能感应到神灵降临。 有一年,三川(大概指四川一带)闹了特大的饥荒。粮价飞涨,贵得吓人,十个人里饿死了五六个!老百姓只能挖野菜、找野山芋充饥,日子苦不堪言。 突然有一天,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仙童,驾着云彩落在了王法进家的院子里。仙童对她说:“王法进,玉皇大帝知道你天生有仙骨,又一心向道,虔诚精进,特命我们来接你上天庭任职!”王法进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直飞天际,转眼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天宫。 玉帝见了她,先让侍女端来一杯霞光缭绕的仙露琼浆赐给她喝。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人啊,占了‘天、地、人’三才的宝贵位置,秉承了天地间的和气,能投生为人形,又降生在这物产丰饶的中土之地,实在是大大的不易啊!” 玉帝越说语气越沉重:“天,运行着四季轮转之气;地,蕴藏着五行精华之秀。它们生养出五谷百果,就是为了养育地上的人!可世人呢?有几个懂得感念这天地的养育大恩?他们糟蹋粮食,嫌弃麻布粗陋!害得那些种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累死累活还吃不饱,筋疲力尽还穿不暖!他们流的汗,受的累,都白费了!从来没人真心珍惜过!这样的行径,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了,天地又怎么会保佑他们呢?” 玉帝神情严肃:“最近,地府和山川的神灵都向我奏报,说世人厌弃浪费五谷,不珍惜这衣食的根本!我已下令给华山府的神官,让他们把五谷之神都收回来!地上种的庄稼全都白费功夫,颗粒无收!就是要用这饥荒来惩罚世人,让他们知道错在哪里!” 话锋一转,玉帝语气又缓和了些:“但是,太上老君慈悲为怀,传下法旨说,大道贵在生生不息,首要的是拯救万物。虽然天地神明在惩罚世人,可那些愚昧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连个忏悔认错、请求宽恕的门路都没有啊。” 玉帝看着王法进:“你本应是天宫里的侍童,该在天上服侍。但现在,我暂且让你再回人间一趟。你要去告诉那些凡夫俗子,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要悔改!要懂得珍惜农桑,珍爱粮食布匹!这,也是你积累功德的大好机会!” 说完,玉帝让侍女拿来一卷《灵宝清斋告谢天地仪》的道经,郑重交给王法进:“你把这个带到人间去,让他们照着做。告诉世人,要相约到幽静的山林里,举行清净的斋戒仪式,诚心诚意地向天地忏悔谢罪。一年做两次。这样,他们过去犯的罪孽才能消除,那掌管五谷的‘谷父’和掌管蚕桑的‘蚕母’之神,才会重新赐给他们丰收!等到‘龙虎’年,我会再召你回来。” 王法进领了法旨,带着那卷宝贵的经文回到了人间。她四处奔走,宣讲玉帝的训示,教导人们珍惜衣食,举行清斋仪式。到了唐玄宗天宝十二年,王法进果然再次被天官接引,白日飞升,重返天界了。而她传下的“清斋天公告谢”之法,也一直在民间流传。 故事三:维杨十友 扬州(古称维扬)城里,有十个家境殷实的朋友。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挺知足,不钻营当官,不贪图横财,就喜欢琢磨点玄妙的道理,向往神仙境界。十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经常聚在一起。 那时候天下太平,老百姓日子也舒心。这十位朋友就轮流做东,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喝酒吃饭,谈玄论道,自得其乐,成了惯例。 有一天聚会,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又瘦又弱,一看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主儿。他也穿了件麻布衣服,挤在十个人的最末席坐下了。这十位朋友性情豁达,看他可怜兮兮的,也没忍心赶他走,就让他跟着一起吃喝了。老头吃饱喝足,抹抹嘴,自个儿就走了,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 又过了几天,轮完一圈,又该聚了。这老头又来了,他对大家说:“我是个没啥本事的老穷鬼,承蒙各位不嫌弃,让我跟着蹭吃蹭喝。这十回宴席,我都跟着沾光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想做一回东,报答大家的恩情。咱们约个日子,请各位赏光到我那儿坐坐?” 十位朋友看他一片诚心,虽然有点好奇他这穷样能请啥客,但也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十个人如约而至。天刚蒙蒙亮,那穷老头果然来了。他领着大家慢悠悠地往城外东塘方向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离城挺远了。只见荒草丛里歪歪斜斜立着两三间茅草屋,破得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老头把大家领了进去。 屋里头还有好几个乞丐!个个蓬头垢面,衣裳补丁摞补丁,脏兮兮臭烘烘的。老头一来,乞丐们都赶紧站起来,靠着墙根,大气不敢出,等着老头吩咐。老头指挥他们:“快把屋里打扫打扫!”乞丐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上些破草席和芦苇垫子。老头客气地请大家围着坐下。 眼看太阳都升老高了,大家肚子开始咕咕叫,脸上都露出饿相。等了老半天,才见几个乞丐端上来些东西:每人面前放了一小碟醋(醯)、一小撮盐、一双竹筷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几个乞丐吭哧吭哧抬进来一块巨大的木板,像门板似的,足有四五尺长,咣当一声放在席子中间。木板上还盖着一块油乎乎的破布,遮得严严实实。那油布底下热气腾腾的(燑燑然),香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十位朋友互相看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嘿,这么大阵仗,抬上来这么大个家伙,底下肯定是头烤全羊或者大肥猪!这下总算有肉吃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老头站起身,笑呵呵地作揖:“各位恩公,请用吧!”说着,他伸手把那块油布猛地一掀! 热气散去,众人定睛一看—— “我的娘啊!” “呕——!” 席间顿时炸了锅!只见那巨大的木板上,蒸着一个小孩!看身形也就十来岁,已经被蒸得稀烂了!眼珠子耷拉着,耳朵鼻子掉了一半,手脚都脱落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混合着肉味直冲脑门! 老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别客气!趁热吃!”还带头夹起一块烂肉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这十位朋友哪见过这场面?脸都吓白了,胃里翻江倒海!有的赶紧捂着嘴说:“哎呀,路上吃了点心,太饱了太饱了,实在吃不下了!”有的又惊又怒,直接跳起来,骂骂咧咧地扭头就往外跑!一个肯下筷子的都没有! 老头看他们这样,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吃不完的,就招呼那些乞丐:“来来来,都端下去,你们分着吃了吧!” 等乞丐们把东西抬走,老头抹抹嘴,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叹了口气:“唉,你们啊……真是没福气!刚才你们嫌弃的,那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宝贝——千年人参精啊!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么一株。感念各位平时请我吃喝的恩情,特意蒸熟了想报答你们。谁要是吃了它,立马就能白日飞升,当神仙去!可惜啊可惜,你们都不识货,这就是你们的命啊!” 剩下的几个人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捶胸顿足,想道歉都来不及了! 老头不再理会他们,转头问那几个分吃了“东西”的乞丐:“都吃完了吗?”乞丐们点点头。只见老头一挥手,那几个脏兮兮的乞丐身上突然放出光芒,眨眼间就变成了身穿青霞衣的仙童和穿着霓裳羽衣的仙女!他们手里拿着仙幡华盖,簇拥着老头。那老头也摇身一变,仙风道骨,周身祥云缭绕。在仙乐声中,他们一行人飘飘荡荡,升天而去! 那十个朋友,眼睁睁看着神仙飞走,心里那个悔啊,那个痛啊,像刀绞一样!他们发疯似的在草屋里、荒地里到处找,可哪里还能找到半点仙踪?只留下他们对着空旷的天空,徒然懊悔。 故事四:金可记 新罗国(古朝鲜)有个叫金可记的读书人,作为“宾贡进士”来到唐朝。这人性格沉稳,喜欢清净,不爱奢华,就爱琢磨些打坐练气、修身养性的道家功夫,乐在其中。他学问很大,记性特别好,写的文章清新秀丽。人长得也俊朗,言谈举止,跟地道的唐朝文人没啥两样。后来他果然考中了进士。 中了进士,金可记却没想着当官。他跑到终南山的子午谷里隐居起来。在那儿种了好多奇花异草,每天就是焚香静坐,闭目沉思,好像总在想着什么玄妙的事情。一有空就诵读《道德经》和各种仙家典籍,从不间断。 过了三年,他想家了,就坐船回了一趟新罗国。但没多久,他又回到了终南山。这次回来,他直接换上了一身道袍,彻底成了个道士。他住在山里,专做善事积阴德。谁要是求到他,不管是问事、求医还是缺钱少物,他从不拒绝,总是尽心尽力去帮忙。他修炼起来也特别刻苦,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到了唐宣宗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十二月,金可记突然给皇帝上了道表章,上面写着:“臣接到玉皇大帝的诏书,封我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就是我飞升上天之时。” 宣宗皇帝一看这奏章,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世上真有神仙?他立刻派宫里的太监去终南山宣旨,要召金可记入宫面圣。可金可记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皇帝不死心,又派人去,说想看看玉皇大帝的诏书长啥样。金可记回答:“那诏书是别处的神仙掌管着,不能留在人间。”皇帝没办法,为了表示敬重,赐给他四名宫女,还有一大堆名贵香料、金银绸缎,还特意派了两个太监专门去服侍他。 金可记住在一间极其安静的屋子里。他对那些宫女太监很客气,但总是保持着距离,很少让他们近身伺候。奇怪的是,每到夜深人静,那俩太监总能听见金可记屋里传出谈笑风生,好像有很多客人似的。有一次,太监忍不住扒着门缝往里偷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屋里仙气缭绕,几位穿着华丽仙官服、头戴高冠的神仙,和几位美若天仙的仙女,各自骑着金光闪闪的龙和五彩斑斓的凤,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云团上,跟金可记谈笑风生呢!周围还侍立着好多神兵天将,威风凛凛!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出声打扰?赶紧缩回头去。 转眼到了第二年二月二十五日。这天春光明媚,山花烂漫。突然,终南山上空祥云朵朵,五色云霞翻涌!仙鹤清唳,鸾凤翱翔,白鹄翩翩。天空中仙乐齐鸣,笙箫管弦、金石钟磬之声悦耳动听。只见金碧辉煌的羽盖华车(琼轮)在云端显现,无数仙官手持幡幢仪仗,排成盛大的仪仗队! 在无数神仙的簇拥下,金可记身着崭新的仙官袍服,面容庄严,脚踏祥云,缓缓升天而去! 当时朝廷的官员、城里的老百姓,听说有神仙飞升,都疯了似的往终南山跑。山谷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仰望着那壮丽奇幻的飞升景象,无不惊叹连连,纷纷跪地叩拜! 故事五:杨真伯 弘农郡(今河南灵宝一带)有个书生叫杨真伯,从小就聪明绝顶,尤其爱看书,对经史子集痴迷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爹娘怎么劝、怎么管都没用。有时爹娘气急了,干脆把他灯烛没收了,把书也藏起来。可这杨真伯也是个犟脾气,觉得爹娘妨碍他求学问,一气之下,干脆离家出走,跑到洪州(今南昌)和饶州(今鄱阳)一带游学去了。 他在一个僻静寺院里的空院子住下,埋头苦读了半年多。这天正是中秋夜,月色皎洁。杨真伯还在灯下苦读,大概到了二更天(晚上9-11点)。忽然,“笃笃笃”,有人轻轻敲他书房的窗户。 杨真伯正读得入神,心思全在书上,压根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鬟,对着杨真伯盈盈一拜,细声细气地说:“杨公子,我家小姐久居幽静山林,平日只服食云霞仙气,以芝草为粮,常在洞庭湖的云水之间往来。她久闻公子才名,近日又知公子来到此地。见公子骨相清奇,心志高洁,一心向学,十分倾慕。小姐想请公子过去,当面一叙,以表心意。” 杨真伯正读到关键处,头都没抬一下,嘴里“嗯嗯”两声,算是听见了,心思还在书上。那小丫鬟看他这样,只好撇撇嘴,自己退了出去。 到了三更天(晚上11-1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之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芳香也随风飘了进来。刚才那小丫鬟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杨公子,我家小姐到了。” 门开了,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款款而入。她头上戴着一顶碧云为衬、凤翼为形的精美发冠,身上穿着仿佛用紫云霞光、日月精华织就的仙衣,整个人光彩照人!她仪态万方,在杨真伯对面坐了下来。 可这杨真伯呢?简直是个书呆子里的书呆子!美人当前,他居然还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看书,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仙女坐了好一会儿,见杨真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视若无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起身,走到杨真伯的书案旁,拿起他的砚台。那小丫鬟很有眼色,立刻铺好一张精美的信笺。仙女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唰”写了几行字。写完后,她深深地看了杨真伯一眼,那眼神里有幽怨,有无奈,最后化作一丝飘渺的笑意,然后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月光般,悄然离去了。那奇异的香气也渐渐消散。 直到仙女走了好一会儿,杨真伯才从书里“醒”过来。他放下书,伸个懒腰,这才发现砚台被动过,旁边多了张纸。他好奇地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首娟秀的诗: 君子竟执逆,无由达诚素。明月海上山,秋风独归去? 杨真伯捧着诗笺,愣了半天神。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呢?看她这诗里的意思,飘然出尘,满含仙意,莫非是洞庭湖里的仙女?后来,他四处打听,却再也没人见过那位仙女。那惊鸿一瞥,那首幽怨的小诗,成了他书斋里一段永远猜不透的奇遇。 第54章 韩愈外甥 刘卢钧 薛逢 费冠卿 沈彬 故事一:韩愈的浪子外甥 唐朝大官韩愈有个外甥,名字没人记得了。这小子从小就不务正业,懒散放荡,书也不好好读,就爱喝酒。二十岁那年,说是去洛阳看望亲戚,结果被外面的山水迷住了,一去不回,整整二十年音信全无。 到了元和年间,这小子突然灰头土脸地跑回长安来了。认识他的人一看,嚯,混得可惨了!穿得破破烂烂,邋里邋遢,行为举止也古里古怪,透着一股邪气。韩愈毕竟是舅舅,这么多年没见,心里虽然纳闷,还是收留了他,也没多责怪。 韩愈想着让他见见世面,就安排他在自家书院里跟其他表兄弟一起读书聊天。谁知这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坐在那儿跟个泥菩萨似的,对诗书半点兴趣没有,只爱跟一个叫小臧的下人赌钱耍乐。更离谱的是,他要么在马棚里喝得烂醉,一睡就是三五天,要么就干脆跑外面过夜不回来。韩愈又急又怕,担心他哪天喝多了或者赌疯了,闯下大祸触犯王法,逮着机会就苦口婆心地劝他。 有一天韩愈闲下来,碰到外甥,就问他:“你小子在外面混了二十年,总该有点什么拿手的本事吧?” 外甥咧嘴一笑:“舅舅,我会‘卓钱锅子’!” 韩愈没听明白:“啥玩意儿?” “就是拿铜钱扔着玩,能穿铁条!” 韩愈半信半疑,叫人拿来一根一尺多长的铁条竖好,又准备了一大堆铜钱。外甥站在百步开外,拿起铜钱,“嗖嗖嗖”地就扔。只见那些铜钱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个个都精准地穿过铁条上的小孔!一口气扔了三百六十个,一个都没落空!韩愈看得目瞪口呆。 外甥又拿起笔,随手写了几句打油诗,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接着他又在五十步外,用双钩的写法写了“天下太平”四个大字,笔画工整得跟刻出来的一样!这还不算完,他又叫人弄来个大炉子,堆上三十斤炭,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炭火烧得旺极了,整整三天三夜火势都不减,直到炭烧光才灭。 韩愈这下真觉得这外甥不简单了,试探着问:“你这些年,是不是学了什么修道的本事?” 外甥一听,神情立刻变了,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起天地玄机、修道真理来,那是滔滔不绝,深奥得很,连神仙鬼怪的事都讲得头头是道。韩愈这才知道,这小子是真遇着高人了。 外甥还得意地说:“舅舅,我还有个小把戏,能让花变色!红的我能让它变蓝,还能让一朵花上开出五种颜色!” 那年秋天,外甥就在韩愈家后堂前,挑了一丛白牡丹,动手摆弄起来。他一边挖开牡丹根,往土里埋了些药粉,一边说:“舅舅您就等着瞧好吧!明年春天,这牡丹开出来,花瓣边儿肯定是碧绿色的,花心里还得带着金红色的晕彩。四面还会各开出一朵五色的花来!”埋好药,重新栽好花,他说:“春天开花就见分晓了。” 结果没过多久,这小子又悄没声儿地溜了,跑得无影无踪。 也就在这年冬天,皇帝从凤翔迎请佛骨舍利回长安,供奉在皇宫高楼上,全城百姓都跟疯魔了似的,丢下活计不干,饭也顾不上吃,都跑去瞻仰。韩愈是个直性子,看不惯这劳民伤财、迷信过头的事,就写了道奏章,言辞激烈地劝谏皇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皇帝大怒,把他贬到几千里外的潮州当刺史去了。 韩愈带着家眷,凄凄惨惨地上路。走到商山(秦岭)一带,正是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泥泞难行。韩愈心里憋屈得要命,又冷又饿,正愁着呢,忽然看见前面雪地里站着个人影。走近一看,嘿,不是他那失踪的外甥是谁? 外甥笑嘻嘻地迎上来,给舅舅行礼问安,亲热地替他牵马扶镫,殷勤得不得了。第二天雪停了,外甥一直把韩愈送到了邓州地界。这时他才对韩愈说:“舅舅,我师父就在这附近,我不能送您太远了,我得去玄扈山倚帝峰找他老人家了。” 韩愈大吃一惊:“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崖先生啊!”外甥说,“东园公正请他帮忙用柔金水玉炼制九华仙丹呢,那炼丹的火候讲究得很,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师父离不开,所以我得赶紧回去。” 韩愈一听,肃然起敬,忙问:“那神仙之道,凡人真的能求到吗?长生之术,能学到手吗?” 外甥摇摇头,认真地说:“得道还是失道,全在自己这颗心。天上考校功德、衡量善恶、决定升贬的规矩,比人间王法还严呢!舅舅,改日有缘我再去探望您,就此别过啦!”说完就要走。 韩愈看着外甥要走,想着自己前途未卜,贬谪之路艰险,悲从中来,当场就吟了一首诗送他: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边。 吟罢,韩愈已是老泪纵横。外甥深深一揖,转身就钻进了山林,那速度快得像飞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第二年春天,韩愈家后院那丛牡丹果然开花了!花色花瓣,完全跟外甥预言的一模一样:碧绿的棱边,金红的花心晕彩,四面还真各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花!更神奇的是,每一片花瓣上,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十四个楷书小字: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那字写得精妙绝伦,根本不是凡人手笔! 街坊邻居都传开了,说韩家这花是神仙显灵了!要不是韩愈那外甥得了道成了仙,能预先知道未来,怎么能把韩愈当时写的诗,提前一年就“印”在花瓣上呢?还有人说,后来韩愈也再见过这个外甥,还从他那儿学到了“月华度世”的仙法,只是韩愈低调,没显露出来罢了。 故事二:宰相兄弟与神仙路 刘潜,小名叫宜哥,是唐朝宰相刘瞻的亲哥哥。刘潜家里穷,可心气高,特别喜欢琢磨修道成仙的事。 有一回,一个云游道士路过他家门口,一眼就看出刘潜与众不同,就问他:“小伙子,你知道‘道’是什么吗?” 刘潜老老实实回答:“知道一点。可我总觉得自个儿俗气太重,尘缘未了,怕是没那个福分强求仙道吧?” 道士笑了:“那你能拜我为师吗?” 刘潜一听,赶紧躬身行礼:“不敢不敢,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就这样,刘潜成了道士的徒弟。 道士对他说:“想在山里清修求道,就别戴那些俗气的头巾了。” 刘潜二话不说,立刻拆了发髻,用根树枝随便扎了个丫角髻,换上粗布衣裳,跟着师父进了罗浮山。 想当初,刘潜和他弟弟刘瞻一起读书写字。刘潜心性淡泊,喜欢清净;刘瞻却满脑子功名富贵,想着升官发财。刘潜就劝弟弟:“老弟啊,我这性子估计考不上进士,以后就在山野里逍遥快活。你嘛,要是考上了,就得在官场里劳心劳力,日子未必有我自在。富贵这东西,你可得小心点,四十年后,咱俩谁过得好,就见分晓了。” 刘瞻不以为然:“哥,神仙太远太难求了!秦始皇、汉武帝,费了多大劲儿也没成。当官多实在啊!你看人家马周、张嘉贞,不都是从布衣当到宰相?我走这条路就挺好!” 打那以后,刘潜修道的心更坚定了,干脆就在罗浮山里隐居起来。刘瞻呢,还真考中了进士,官运亨通,一路升到了宰相的位置,在朝廷里也干得不错,有点名声。可好景不长,没多久他就得罪了人,被贬到遥远的日南(今越南)去了。路过广州时,船停在江边驿站。 这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只见雨幕中冲出来一个扎着丫角髻、穿着粗布衣的年轻人,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一点没湿!这人直奔刘瞻的官船,说要见刘大人。守卫们觉得奇怪,拦住盘问。年轻人只说了句:“就说宜哥来了。” 守卫进去通报,形容来人的样貌穿着。刘瞻一听“宜哥”,又惊又疑,赶紧让人请进来。一看,来人正是他哥哥刘潜!更让刘瞻不敢相信的是,哥哥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年轻得很!再看看自己,头发都白了,一脸憔悴,还是个被流放的罪臣。兄弟相见,悲喜交加,刘潜拉着弟弟的手说:“当年我说的话,如今正好四十年了。” 刘瞻百感交集,想起当年哥哥的预言,又看看自己现在的落魄,忍不住问:“哥,你看我现在……还能跟你一样修道吗?” 刘潜叹了口气:“弟弟啊,你享受了荣华富贵,身居高位调和阴阳,操心劳神,所作所为,哪能没有损害?除非是像茅家兄弟那样早早升仙的,才能救你。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不是来救你的。” 兄弟俩同船叙了一夜旧,把几十年没说的话都说了。天快亮时,刘瞻一转眼,刘潜已经不见了。后来听说,罗浮山里还偶尔有人见过刘潜。刘瞻则继续南行,最终死在了被贬的地方。 故事三:卢相爷的仙缘 唐朝宰相卢钧,年轻中进士后在京城当尚书郎,后来因为生病,被外放到均州当刺史。到了均州,病反而更重了,人瘦得皮包骨头,连见人的力气都没了。他就在州衙后面的山斋里静养,独自一人待着,让手下人都离得远远的,没事不许来打扰。 一天,突然有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翻墙进来了,自称姓王。卢钧问他从哪来,他说从山里来。卢钧病恹恹地笑了笑:“哦,是王山人啊?您老远跑来,有什么指教吗?” 王山人开门见山:“卢大人,您位极人臣,富贵是有了,可惜寿命不长啊!眼下灾运正深,所以才有这缠绵的重病。我是来救你的。” 山斋里没水,卢钧想叫人去烧水泡茶。王山人摆摆手,解下腰间的布巾在井里蘸了蘸水,又拿出一粒鲜红的丹药。他把布巾上的水拧出来,就着水让卢钧把丹药咽了下去。然后说:“五天之后,你的病就能好,而且身体会比以前更棒!不过两年后,还有场大难。记住,一定要勤修阴德,多存善念,多帮人救物。到那时,我们还会再见,大概在夏初。” 说完,王山人就不见了。 果然,卢钧的病很快好了起来,十来天就完全康复了。第二年任期满了,他回京城当了盐铁判官。到了夏天四月,他在长安务本门东边的路上,忽然又看见了王山人!王山人熟门熟路地找到卢钧家,见面就高兴地说:“卢大人,你今年本该是第二道大限到头,灾祸极重!幸好你去当州官时,去年平反了一桩冤案,救活了三条人命!这功德已经把你的灾劫化解了。这个月里,顶多三五天有点小不舒服,不用担心啦!” 第二天,王山人派了两个仆人,拿着十贯钱,到狗脊坡去分发给贫苦病人。做完这事,他又要走了,临走前叮嘱卢钧:“记住,二十三年后的五月五日午时,你派一个道士到万山顶上等我。那时你该在汉南(今湖北一带)当节度使了,我会把‘月华’仙法传授给你,千万别错过时辰!” 后来卢钧官运亨通,当了很多大官。果然,二十三年后,他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镇守汉南。到了约定的日子,他派心腹道士牛知微在五月五日午时登上万山顶峰。王山人果然等在那里!他先拿出两粒金丹让牛知微服下,说:“你有些道根,但积累的阴德还不够,还没真正入道。以后要多做善事,勤加修行。” 然后又拿出十粒金丹,让牛知微转交给卢钧,并说:“卢大人能享高寿,但别忘了继续修炼。等他在人间的缘分尽了,蓬莱仙宫自有他一个位置!” 说完,王山人对牛知微拱拱手,转眼就消失了。 后来牛知微活到八十多岁,看起来还像三十来岁的人。卢钧更是活到了九十岁,耳不聋眼不花,身体硬朗得很。他去世时,满屋子都是奇异的香气。 故事四:薛刺史的洞天奇遇与石僧警世 河东人薛逢,在唐懿宗咸通年间当绵州刺史。当了一年多官,有天晚上做了个怪梦:他走进一个巨大的洞府,里面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可奇怪的是,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他也不敢随便吃,就退了出来。刚出门,就听见有人说:“这是天仓啊!” 薛逢一下子惊醒了。 第二天,他跟朋友宾客说起这个怪梦。有个见多识广的就说:“大人,咱们州界内有个昌明县,县里真有个‘天仓洞’!传说洞里有自然生成的饮食,常有游山玩水的道士、隐士能吃到。” 薛逢一听来了兴趣,立刻派一个叫孙灵讽的道士,带上自己的亲信属官,去探探这个天仓洞。 孙灵讽他们打着火把进了洞。走了大约十里路,洞里还很黑,得靠火把照明。再往里走三五里,光线渐渐亮起来。又走了几里,豁然开朗!里面的景象跟外面的人间世界几乎没什么两样!山洞大得吓人,估计能装下上千人。洞底很平坦,排列着许多石床。石床上堆满了各种食物、水果、美酒,种类多得数不清,都像刚出锅、刚摘下来的一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又软又甜!孙灵讽对着石床拜了拜,然后才敢取些东西吃,味道真是人间少有! 他们又往旁边走了几个岔洞,里面也堆满了各种好东西。孙灵讽想着给刺史大人带点证据回去,就挑了些看起来特别好的点心水果,小心地包好。等他们走出洞口,再回头一看,手里捧着的那些美食,竟然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石头!洞里面左右两边,还散落着白花花的面粉、发酵的面团、成堆的盐巴、大缸的豆豉……多得根本看不到头!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两里,遇到一条又宽又深的山溪,水流湍急,没法过去。隔着溪水,能清清楚楚看到对岸有村庄房屋,田野山川,历历在目,就像另一个世界。他们不敢冒险渡河,只好停下。在靠近岸边的沙地上,他们发现了一些巨大的脚印,每个都有两三尺长!这才知道,这里确实有“人”活动。 薛逢听了孙灵讽的汇报,惊叹这洞府的神奇,但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按《舆地志》记载:嵩山的少室山,也有自然生长的五谷、香甜的果子、神奇的灵芝和仙药。传说周朝的太子晋学道成仙之前,曾在山里留下足够吃九十年的粮食。少室山在嵩山西边十七里。从东南方向上山四十里,有个地方叫下定思;再往上十里是上定思;中间十里有个大石门,叫中定思。从中定思往西走到悬崖边,下面有个石室,里面有水,盛产白色的石英。石室里有天然形成的经书和饮食,跟天仓洞的情形一模一样! 还有天台山东边也有个洞,进去十多里,里面有居民集市,很多卖吃的喝的。唐僖宗乾符年间,有个胖和尚进洞游玩,经过集市,饿得不行,闻到食物香味,就买了笼屉蒸的热食大吃起来。跟他同行的还有个瘦和尚,是练辟谷的,只服气不吃饭。他们又走了十多里出了洞口,发现已经到了青州牟平县!可那个贪嘴的胖和尚,身体竟慢慢变成了石头! 所以说啊,像王烈遇到石髓,张华得到龙膏,这种仙缘奇遇,就算遇上了,能吃到嘴的,那也得是积了大德、天生有仙骨的人,才有资格位列仙班。要是普通凡人贪心吃了,保管变成一块石头!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故事五:费举人的仙酒奇缘 费冠卿是池州人,考中进士后,准备衣锦还乡。临行前去拜别当朝宰相郑余庆。郑相国跟秋浦县(今安徽池州贵池)的刘县令是好朋友,正好费冠卿要回池州,郑相国就托他带封信给刘县令。 郑相国写了好厚一封信,封好交给费冠卿,还特意嘱咐:“这位刘县令啊,在官场混了很多年,一直没能升上高位,就是因为他性子太直太倔,不合时宜。放着正经科举出身的路不走,甘心做个芝麻小官。你见了他,可要客气点,好好相处。” 费冠卿心眼多,想着请相国在信末再添几句好话,提点一下自己,让刘县令看在相国面子上,对自己另眼相看。郑相国觉得也有道理,就拆开信封,在信尾空白处批了几行推荐费冠卿的话,然后再把信封好。 费冠卿到了秋浦县,先恭恭敬敬递上自己的名帖求见刘县令。刘县令接过名帖,随手就扔在桌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费冠卿心里咯噔一下,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知不妙,赶紧把郑相国的信交给门房送进去。 刘县令拆开信一看,竟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道:“郑余庆这个老家伙!写这信干什么用?” 嗤啦一声,把信撕成两半,扔了!费冠卿在门外听见,吓得魂飞魄散,一咬牙,硬着头皮闯了进去,对着刘县令就深深作揖行礼。 刘县令斜眼瞅了他半天,脸色才稍微缓和点,摆摆手让他坐下说话。这一聊就聊到了天黑。刘县令吩咐手下:“给费举人安排个住处!” 费冠卿一看天色,赶紧说:“大人,天都黑透了,找客栈怕也来不及了。能不能让我在您这衙门大厅的走廊下,铺个席子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店住。” 说着他自己就解下行李,拿出毡席铺在地上。刘县令哼了一声,拂袖进了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没好气地说:“这儿不是待客的地方,后面有个小阁楼,你去那儿睡吧。” 说完就把费冠卿领到阁楼里,然后“哐当”一声把门锁上了,锁得严严实实! 费冠卿一头雾水,只好在阁楼的榻上躺下。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睡不着,就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外面静悄悄的。只见刘县令自己拿着笤帚簸箕,把前堂后厅、台阶走廊、墙壁角落,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费冠卿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缩在榻上盯着。 快到一更天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突然飘来,浓郁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味道!香气越来越浓,只见刘县令手捧笏板,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果然!香气弥漫中,一位头戴云冠、身穿紫袍的仙人出现了!这位仙人身高有八九尺,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气势非凡。刘县令赶紧跪下行大礼。仙人径直走进大堂,刘县令小心翼翼地跟在旁边伺候。 不一会儿,大堂里摆开了筵席,山珍海味、奇珍异果的香气直飘到阁楼里。费冠卿闻着这香气,就觉得浑身清爽,精神百倍。接着听到里面奏起了仙乐,开始饮酒作乐。刘县令很恭敬地在地上铺了席子,也陪着喝。 喝着喝着,仙人忽然问刘县令:“郑余庆近来可好?” 刘县令恭敬回答:“托您的福,郑相国安好。” 过了一会儿,仙人又问:“他给你写信了?” 刘县令答:“是,这位费冠卿费举人从长安来,带了信。” 仙人笑了:“费冠卿中了进士,可喜可贺啊。他现在在这儿?” 刘县令答:“在,就在后面阁楼里。” 仙人说:“我暂时不便与他相见。这样吧,你替我敬他一杯酒。你告诉他,若想早日相见,需早早修行。” 说完吩咐刘县令倒了一杯酒,让他送到阁楼去。 费冠卿在门缝里看得真真的:刘县令端着酒出来,自己先偷偷喝掉了半杯!然后走到台阶边的水盆那儿,舀了点水兑进酒杯里,这才端过来。费冠卿心里直犯嘀咕,这兑了水的酒,能喝吗? 就在这时,那仙人忽然走下台阶,带着随从,驾着云彩腾空而起,飞走了!刘县令追到院子里,拜倒在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仙人远远传来告诫:“你见到郑余庆,告诉他,勤加修行,自有相见之日!” 仙人一走,刘县令立刻冲进阁楼,看见那杯酒还在,顿时捶胸顿足,懊悔万分:“哎呀!这酒一万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回啊!你怎么不喝呀?” 说着就要自己喝。 费冠卿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去抢,两人争抢间,费冠卿好歹抢到抿了一小口。刘县令喝了剩下的酒。 经过这一夜奇遇,刘县令对费冠卿刮目相看,两人竟成了志同道合、一起修道的朋友。后来费冠卿辞官不做,和刘县令一起在九华山隐居修行。朝廷曾征召他当左拾遗,他坚决不去。 没过多久,郑余庆相国也去世了。刘县令和费冠卿对那晚仙人的事都守口如瓶,没人知道那位降临的真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故事六:沈老爷子的水府奇遇 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沈彬,年轻时就喜欢修道。等到年纪大了,辞官回到高安(今属江西)养老,更是天天钻研服食丹药、修炼养生。 有一回,他去游览郁木洞道观。正走着,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美妙的仙乐。抬头一看,只见云端有几十位仙女,飘飘悠悠地降落下来,直接进了道观。仙女们挨个儿在每尊神像前焚香礼拜,好一阵子才驾云离去。 沈彬当时躲在屋里,吓得没敢出来。等仙女们走了,他才敢进大殿,发现香案上还留着仙女们没烧完的香。沈彬就把这些剩香都捡起来,放进自己的香炉里。做完这事,他又后悔了,拍着大腿说:“唉!我沈彬一辈子求仙问道,今天真神仙来了,我却不敢出去拜见!得了仙香,又不敢烧了服用!难道真是我没那个仙缘福分?” 沈老爷子很早就叮嘱他儿子:“我住的这间屋子,下面可是块风水宝地!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儿!” 后来沈彬八十多岁去世了,儿子就按他的遗言,在正屋下挖墓穴。挖下去,竟然挖到一个天然的砖砌墓室,砖块制作得极其精美,每块砖上都刻着“吴兴”二字! 过了些年,豫章(今江西南昌)有个渔夫,划船到一处深潭,往水里撒生米,想多捕点鱼。他不知不觉越划越远。忽然,船头撞开了一扇水底的石门!里面光芒耀眼,亮堂堂的。渔夫好奇地划进去,走了几百步,看见一位胡子雪白的老爷爷。 渔夫仔细一看,哎呦,这老爷爷长得跟去世的沈彬老爷可真像! 老爷爷看见渔夫,和蔼地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还来得及。” 渔夫吓了一跳,赶紧掉头划船出来。等他上了岸,跟人一说,才知道自己下水已经整整三天了!当地有见识的老人就说:“渔夫撞见的那地方,就是西仙天宝洞的南门啊!沈老爷子这是成仙了,住在水府洞天里呢!” 第55章 寒山子 轩辕弥明 蔡少霞 郑居中 伊用昌 一、 寒山子:雪岩奇丐点迷津 唐朝大历年间,天台山深处有座翠屏山,又叫寒岩。为啥叫寒岩?因为这山太高太深了,大夏天山顶都积着雪,凉飕飕的。就在这冷清地方,住着个怪人,没人知道他真名实姓,都叫他“寒山子”。 这寒山子不爱跟人打交道,就爱写诗。他得了好句子,也不写在纸上,随手就刻在路边的树皮上、山里的石头上。附近总有些好事又喜欢他诗的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抄,前前后后抄了三百多首。这些诗啊,要么写山林的清净自在,要么就讽刺当时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老百姓看了都觉得提神醒脑,像被敲了警钟一样。后来,一位叫徐灵府的高人,把这些诗收集起来,排好顺序,编成了三卷书,在民间流传开了。 十几年后,寒山子忽然不见了人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间一晃到了唐懿宗咸通十二年。在毗陵(今江苏常州)有个姓李的道士,叫李褐。这人脾气特别暴躁,心眼小,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总喜欢欺负、侮辱别人。 有一天,一个穿着破烂的穷书生模样的人,来到李褐门前讨口饭吃。李褐一看他那穷酸样,不但不给,还叉着腰,唾沫横飞地一顿臭骂:“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污了我的地方!”那穷书生也不争辩,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几天,怪事来了!只见六七个人,簇拥着一个骑着大白马、穿着白衣的人,径直来到李褐的道观。李褐一看这排场,这气度,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赶紧恭恭敬敬地迎进去,好茶好水地伺候着,生怕怠慢了。 那白衣人坐定,忽然看着李褐,慢悠悠地问:“李道长,还记得我吗?” 李褐定睛一看,我的老天爷!这不就是前几天被他骂走的那个穷书生吗?李褐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他脸上臊得通红,想赔礼道歉,可嘴巴像被浆糊糊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真是又羞又愧。 那白衣人看着他那副窘样,叹了口气,说道:“你啊,修道连门都没摸到,就知道欺负人、看不起俗人,这还修什么道?能指望得道成仙?你听说过‘寒山子’这个人吗?” 李褐一听“寒山子”这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啊,赶紧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那可是得道高人!” 寒山子平静地说:“我就是寒山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失望:“我本来以为你还有救,可以教教你,现在看来,你不行啊!”他接着语重心长地开导,每一句都像敲在李褐心上: “想修长生之道啊,就得把那些贪吃好喝、争强好胜的坏毛病都去掉,精神内敛,心平气和,这样才不会被俗事拖累。” “心里头要管住自己的念头,别胡思乱想;外头要管住自己的手脚,别胡作非为,这样才不容易犯错。” “凡事多想想别人,少顾着自己点;懂得柔和,守住谦卑,这样才能安身立命。” “好事尽量推给别人,功劳算人家的;坏事、错事要揽到自己头上,说‘是我的错’,这样才能积攒阴德。” “好事不怕小,但要坚持做,别偷懒;过错不怕大,但犯了就要改,改了就别再犯,这样才能积累功德。” 寒山子最后总结道:“等你把这些都做到了,内里的德行修得圆满了,外头的仙丹啊、功法啊自然就来了,这才能勉强摸到点‘道’的边儿。可你呢?”他摇摇头,指着李褐头上的道冠:“你心里的贪、嗔、痴这三样大毒虫还没剪除呢,光戴个道冠装样子,这就像什么呢?就像给狗披了张虎豹皮,看着威风,里头还是那副狗猪的德性!虚有其表罢了!” 说完这番话,寒山子站起身,出门跨上他那匹大白马。李褐还愣在原地,羞愧得无地自容。等他回过神来追出去,只见白马驮着白衣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寻不见了。从此,李褐是改过自新还是继续跋扈,就没人知道了,但寒山子点化他的这番话,却在民间传开了。 二、 轩辕弥明:石鼎斗诗戏狂生 唐朝元和七年腊月初四,天寒地冻。进士刘师服在去衡山的路上,碰见个老道士。这老道可不一般,据说在湖南、广东一带晃悠了九十多年,专门抓鬼降妖,连蛟龙、老虎、豹子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都叫他“轩辕弥明”。刘师服以前在湖南南部见过他,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这次老道说是要从衡山去太白山,路过京城长安。刘师服看他年纪实在太大,天又冷,就好心邀请他:“老神仙,天晚了,到我那儿歇歇脚吧?”老道也没推辞,就跟着刘师服回了住处。 正好那天晚上,刘师服的朋友侯喜也在。这侯喜是个校书郎,最近诗写得不错,挺有名气。两人围着暖烘烘的炉子,烤着火,喝着热酒,兴致勃勃地谈诗论道,互相吹捧。轩辕弥明呢,就坐在旁边角落里。这老道长得是真磕碜:花白头发,脸黑得像锅底,脖子细长,喉咙那还有个鼓包。说话还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侯喜斜眼瞥了他几眼,鼻孔里哼了哼,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蹭吃蹭喝的邋遢老道。 刘师服因为以前认识,又敬他年纪大,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也不知道这老道肚子里有没有墨水。 正聊得热闹,轩辕弥明忽然动了!他猛地一撩破袍子,眉毛一竖,指着炉子上炖东西的一个古旧大鼎,冲着侯喜就开腔了,带着浓重的湖南腔:“喂!那个后生仔,你不是挺能写诗的吗?来来来,给这个鼎写首诗,让老汉我开开眼!” 刘师服一听,乐了!心想这老道还挺有意思,赶紧打圆场:“好啊好啊!老神仙想看诗,侯兄快露一手!”他想着给老道个面子,也怕侯喜下不来台,自己先抢过纸笔,“唰唰”写下头两句:“巧匠琢山骨,刳中事煎烹。”写完传给侯喜:“侯兄,接您的妙笔!” 侯喜被老道一激,加上酒劲,也来了劲头,心想一个乡下老道懂什么诗?他“噌”地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接上:“外苞乾藓文,中有暗浪惊。”写完还摇头晃脑地吟诵了一遍。 轩辕弥明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破锣:“呵呵,后生仔,你的诗……就这点本事?”说完,他把手往破袖子里一揣,肩膀一耸,往后一靠,倚着冰冷的北墙坐下,对刘师服说:“老汉我不认得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字,你帮我写!”然后扯开他那破锣嗓子,高声吟道: “龙头缩菌蠢,豕腹胀彭亨!” 这诗一出来,可一点都不像随口胡诌的,句句都像在骂侯喜,讽刺他刚才那两句华而不实。刘师服和侯喜俩人对看一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惊又臊。可又不服气,心想我们俩读书人还能被你个老道难倒?非得用数量压垮你!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憋出两句传给侯喜。侯喜绞尽脑汁,想压过老道,可越想越憋屈,吟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拿着笔想写又放下,折腾半天,憋出来的句子也平平无奇:“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 轩辕弥明眼皮都没抬,又让刘师服写:“秋瓜来落蒂,冻芋强抽萌。” 刘师服自己再接:“磨砻去圭角,浮润着光精。”写完又传给侯喜。 侯喜急得抓耳挠腮,汗都下来了,憋了半天才挤出:“旁有双耳穿,上为孤髻撑。” 轩辕弥明等他刚念完,立刻接口,还是那副懒洋洋、没当回事的腔调:“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声。”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诗越是怪奇、锋利,句句都像在戳刘、侯二人的痛处,嘲笑他们诗写得小气、无聊。夜越来越深,炉火也快灭了。 刘师服和侯喜实在撑不住了,臊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对着老道作揖:“老神仙!我们服了!您老人家不是凡人!求您收我们当徒弟吧,我们……我们再也不敢在您面前写诗了!” 没想到轩辕弥明一听这话,反而来了精神,袖子一甩:“那不行!这诗还没写完呢!”他指着刘师服:“拿笔!拿笔来!老汉我跟你们把这首写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句接一句地唱,刘师服赶紧提笔记下。这最后一大段,简直是把那石鼎当成官场、世相的缩影来讽刺挖苦: “何当出灰灺,无计离瓶罂?谬居鼎鼐间,长使水火争! 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徒尔坚贞性,不过升合盛! 宁依暖热敝,不与寒冷并!忽罹翻溢愆,实负任使诚! 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岂能道仙药,但未污羊羹! 区区徒自效,琐琐安足呈?难比俎豆用,不为手所隥! 愿君勿嘲诮,此物方施行!” 等刘师服写完最后一句,老道让他大声念了一遍。听完,轩辕弥明看着两个面如土色的书生,慢悠悠地说:“跟你们说这些啊,真是白费唾沫!这也能叫‘文’?老汉我不过是顺着你们那点本事,凑合着写写罢了。我真正从师父那儿学来的本事,说出来吓死你们!岂止是写诗这点玩意儿?得嘞,我闭嘴了!” 刘师服和侯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老道坐的床铺前,扑通跪下磕头:“不敢再问别的了!只求老神仙开恩,告诉我们一件事:您刚才说‘不解人间书’,那您懂的是啥书啊?就告诉我们这个吧!” 他俩连着问了好几遍,轩辕弥明就像没听见,闭着眼,一声不吭。两人讨了个没趣,又惊又怕,只好讪讪地退回座位上。只见老道靠着墙,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像打雷一样,“轰隆轰隆”响彻整个屋子。刘师服和侯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都白了。 就这么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咚咚咚”的晨鼓声——天快亮了。俩人又困又怕,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也坐着睡着了。 等他们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哪里还有老道士的影子?床上空荡荡的!赶紧叫醒看门的童子:“老神仙呢?” 童子揉着眼睛说:“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位道爷就起来了,说出去解个手。可去了老半天也没回来,我出去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师服和侯喜面面相觑,又惊又悔,肠子都悔青了。两人带着那首惊心动魄的《石鼎联句》,赶紧去找当时的大文豪韩愈请教:“韩大人,您看这作诗的老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韩愈拿着诗稿,沉吟半晌,眼睛一亮:“哦!我听说过!有位隐居的奇人叫轩辕弥明,莫非就是他?”于是,韩愈就为这首奇特的联句诗写了一篇序言,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这首由邋遢老道主导的《石鼎联句》和它的故事,就这样在世间流传开了。 三、 蔡少霞:梦游仙境抄天书 唐朝时候,陈留郡(今河南开封附近)有个读书人叫蔡少霞。这人性格温和,不爱争抢,从小就喜欢道家的东西。他早年用功读书,考中了明经科,被派到蕲州(今湖北蕲春)当了个参军。干满一任后,他没急着升官,反而跑到江南一带游历了好些年。 后来,朝廷又给他安排了个官职——到兖州泗水县(今山东泗水)当县丞。蔡少霞到了泗水,一看这地方山清水秀,心里喜欢。他拿出积蓄,在县城东边二十多里地的山里头,买了块地,盖了几间房子,打算就在这里养老了。 他住的地方可真是深山老林,推开窗就能看到巍峨的龟山和蒙山。脚下溪水潺潺,抬头云雾缭绕,风景美得像画儿一样。蔡少霞这人没啥家庭拖累,又一心向道,住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有一天,他闲着没事,沿着山间小溪独自散步。走着走着,看到一片树荫特别浓密清凉,就停下来想歇歇脚。没想到往树下一靠,精神一阵恍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戴着鹿皮帽子的人向他走来,对他说:“蔡先生,跟我去个好地方瞧瞧?”蔡少霞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那人带着他飞啊飞啊,最后落到了一座宏伟的城池前。 只见这里天空碧蓝如洗,广阔无边;太阳光暖洋洋的,带着一圈神圣的光晕。城里的人个个穿着整洁,神情平和;花草树木更是鲜亮茂盛,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蔡少霞哪见过这场面?眼睛都不够用了,心里又好奇又害怕,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领路的鹿帻人看他发呆,催促道:“别愣着,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大门,走过一间又一间殿堂,这地方深得没边儿,根本走不到头。忽然,蔡少霞远远看见一座玉石砌成的台子上,站着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蔡少霞心里一紧,赶紧小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玉人看着他,声音温和地说:“念你一片诚心向道,今日便给你个差事做做。” 蔡少霞一头雾水,还没明白是啥差事呢,那鹿帻人又把他领到了东边一道长廊里,停在一块巨大的石碑旁边。鹿帻人指着石碑说:“召你来,就是让你把这碑上的字抄下来。这可是你的大造化!” 蔡少霞一听就慌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仙长您搞错了!我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哪能抄这么重要的东西?换个人吧!” 鹿帻人板起脸:“让你抄你就抄!照着上面的字写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正说着,从北边跑来两个小仙童。一个捧着一个象牙做的小箱子,箱子里装着两幅紫色绢布;另一个捧着笔墨纸砚。东西直接塞到了蔡少霞手里。 蔡少霞一看这架势,知道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笔,对着石碑上金光闪闪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说来也怪,他平时写字慢吞吞的,这次却如有神助,笔走龙蛇,“唰唰唰”一会儿就抄完了。抄完还不算,那些字好像自己钻进了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看自己抄在紫绢上的字,开篇写着标题:《苍龙溪新宫铭》,落款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下面就是那篇铭文: “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轘轘。 雕珉盘础,镂檀楝臬。碧瓦鳞差,瑶瑎昉截。 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阂。 珠树矰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 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真班列。 仙翁鹄立,道师水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 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兢奏,流铃间发。 天簌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 三变玄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 蔡少霞正想再仔细看看这仙境四周的景象,那鹿帻人突然急匆匆地过来,一把拉住他:“时辰到了!快走快走!”蔡少霞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坠—— “啊!”他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溪边的大树下,刚才那奇妙的经历,竟是一场大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那篇铭文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蔡少霞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急吼吼地喊:“纸!笔!快拿纸笔来!”他生怕忘掉一个字,抓起笔就写,把梦中抄录的《苍龙溪新宫铭》一字不落地默写了下来。 这事儿很快就在兖州、豫州(今河南一带)传开了。许多好奇的人,甚至一些慕道之士,都跑到泗水县蔡少霞的山居来拜访他,打听这件奇事。有个叫郑还古的文人,还专门为蔡少霞写了篇传记。要知道,蔡少霞就是个老老实实考科举上来的读书人,平时从不胡说八道,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这梦游仙境、抄录天书的奇遇,绝对是真的! 四、 郑舍人:山寺谜踪 唐朝有位姓郑的读书人,名叫居中。他家里条件不错,为人清高风雅,特别喜欢研究道术。他经常和一个叫张山人的道士来往,关系很好。大家都管那道士叫“小张山人”,至于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清楚。郑居中主要在襄州、汉水一带活动,朝廷曾经想让他去做中书舍人,这么有面子的官,他居然推辞不去。 到了唐文宗开成二年春天,郑居中带着三四个家仆,跑到东都洛阳附近的嵩山游玩。他和庙里的和尚很投缘,几乎把嵩山的大小寺庙、风景名胜都逛了个遍,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有一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处风景绝佳的地方。只见林木葱郁,泉水清澈,环境幽静秀美。郑居中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流连忘返。刚好这处小寺庙的住持和尚不在,郑居中就让仆人点上灯烛,生起火盆,打算今晚就在这借宿了。他好像诗兴大发,还特意吩咐一个仆人:“去,找庙里的师傅借支笔来。” 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桌上的油灯“噗”地一下自己灭了!火盆里的炭火也瞬间熄灭,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仆人站在旁边伺候。黑暗中,他先是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紧接着,又听到郑居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气声!更诡异的是,仆人借着窗外一点微光,隐约看到郑居中的脖子周围,有一圈像鸡蛋那么大、发着白光的光晕在旋转! 这仆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摸出火石火镰,“嚓嚓”几下重新点燃了柴火。 火光一亮,只见郑居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众人惊慌失措,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这时,有人发现刚才郑居中准备写字的桌子上,摊开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香火愿毕”。那个“毕”字最后一笔还没写完,笔就掉在了地上。 后来,住在嵩山的山民和偶尔进山的猎人,有时会在山林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打扮和当年郑居中游玩时一模一样,飘飘悠悠的。 人们都说,这大概就是郑居中的结局了。他早就认识那位神秘的“小张山人”,山人肯定暗中告诉过他大限将至的日子。他辞官不做,跑到嵩山隐居,就是为了避开尘世,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能这样平静地“了却香火心愿”,在一个风景绝美的地方羽化而去,郑舍人他,算不算是真正看透生死、活得明白的人呢? 五、 伊风子:丐仙夫妻 前些年,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个怪人,叫伊用昌。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更怪的是他老婆,年纪很轻,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唱歌弹琴,针线女红,样样精通,手巧得很。她男人伊用昌呢,整天疯疯癫癫,饥一顿饱一顿,到处讨饭。可这漂亮媳妇跟着他,一点怨言都没有,心甘情愿。偶尔有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嬉皮笑脸地想来调戏她,她立马拉下脸,眼神像刀子一样,那些人就不敢靠近了。 伊用昌有个外号,叫“伊风子”。为啥呢?一是因为他特别能喝酒,一喝就发酒疯,行为狂放;二是因为他嘴巴太欠!他喜欢到处溜达,在江左、庐陵、宜春(这些地方都待过。说话没轻没重,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还有个爱好,喜欢写一种叫《望江南》的小词,和他老婆一唱一和。两口子晚上常常就住在破庙、废祠堂里,看到啥就写啥,写的词还挺有意思。熊皦只记得他写过一首《咏鼓》: “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 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 其它的就记不清了。江南有种草叫芒草,穷人采来编草鞋。因为江南地气潮湿,这草特别耐水,所以穷人都穿它编的鞋。伊风子有一次跑到茶陵县的县衙门口,用大笔在墙上题了首诗: “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 夜后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 这诗明显是讽刺县官不务正业,只知搜刮,不顾百姓死活。县太爷和衙役们一看,肺都气炸了!立刻纠集了一帮人,把伊风子夫妻俩狠狠揍了一顿,直接赶出了茶陵地界。 江南人把这种尖酸刻薄、挖苦人的词曲叫做“覆窠”。他老婆就劝他:“常言说,小地方更要注意口德,别老写这些‘覆窝’的东西得罪人。你这就像骑一匹劣马,掉下来脚还卡在马镫里,摔得比别人都惨!相公啊,你何必自找苦吃呢?”话是这么说,可这夫妻俩身上那股子狂放不羁、玩世不恭的劲儿,真是改不了。 到了唐昭宗天佑癸酉年(公元913年),夫妻俩流落到了抚州南城县(今江西南城)地界。村里有户人家的牛犊死了。伊风子夫妻俩就去讨要,居然要回来一二十斤牛肉!两人高兴坏了,跑到一个乡间学堂里,生了堆火,把牛肉烤得香喷喷的,一个晚上,居然把那么多肉全给吃光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大事了!学堂里的人发现,夫妻俩躺在地上,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硬邦邦的——活活被牛肉给撑死了! 当地的县吏、乡民就用两张破芦席,把两具尸体裹了裹,抬到县城南边大路旁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挖个坑草草埋了。 当时镇上有个姓丁的镇将,是江西道大官刘公的亲信随从。一年后,他任期满了,回府城复命,才知道刘公已经去世了。一天,他路过府城北边的集市棚户区,忽然听到熟悉的唱曲声。他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只见伊风子和他老婆,正挨个摊位唱《望江南》讨钱呢!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丁镇将赶紧跑过去。伊风子夫妻看见他,也很高兴,拉着他就叙旧。丁镇将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酒楼,三人坐下就喝。伊风子酒量如海,丁镇将哪是对手?几大碗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等丁镇将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伊风子夫妻已经不见了。只见酒楼的墙壁上,用墨笔题着一首诗: “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 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 题完诗,夫妻俩手挽着手,高唱着歌儿走出城门,到了江边。只见他们轻轻一迈步,就踏着江水过去了,如履平地!一直走到了游帷观,在供奉神仙的真君大殿后面,又题了一首诗。落款非常惊人:“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诗是这样写的: “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 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 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 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 题完这首诗,夫妻俩再次手挽着手,大笑着走进了西山。当时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他们俩是脚不沾地,踏着虚空走的!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再说酒楼里那位丁镇将,醒来后一摸怀里,沉甸甸的!掏出来一看,竟是十两紫金!这金子后来被送到了南城县衙。 再后来,有人出于好奇,挖开了当年埋伊风子夫妻的那个土坟。扒开芦席一看,里面哪有什么神仙?只有十几斤早已腐烂发臭的牛肉,臭气熏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熊皦讲完这个故事,还补充说:“我六七岁的时候,还亲眼见过伊风子呢!有时候他穿着道袍,自称‘伊尊师’。我小时候头顶上长了个大毒疮,疼得死去活来。这位伊尊师含了三口水,‘噗’地一下喷在我的疮上,那疮立刻就溃破流脓,很快就好了,再也没犯过。现在我头顶上还能摸到个小疤呢!”熊皦最后认真地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是瞎编的!” 第56章 西王母 上元夫人 云华夫人 玄天二女 故事一:西王母——昆仑仙主 在天地还没个形状,混沌一片的时候,有一股最精纯的道气,它安静得如同凝固的水。这股气想要创造世界,滋养万物。于是,它最精华的阳气在东边化生了一位大神,名叫木公,他诞生在碧波万顷的大海上,一个叫芬灵的神奇地方,专门掌管天地间温暖的阳气,是东方之主。 紧接着,这股道气最精妙的阴气在西边也化生了一位大神,她就是西王母。她诞生在神州大地的伊水之畔,姓侯。她一出生就能飞翔,掌管着宇宙最根本、最玄妙的奥秘。她在混沌中分出了最纯粹的精气,凝聚成形。她和东王公一起,一个管阳,一个管阴,共同调理天地阴阳二气,养育天地万物。西王母是温柔和顺的根本,是极阴之气的源头,她的位置在西方,像母亲一样滋养着世间一切生灵。天上地下,三界十方,凡是女子修炼成仙得道的,都归她管。 她的家可气派了!在遥远的龟山春山,一个叫“西那之都”的地方,就在传说中的昆仑仙境里。那里有阆风仙苑,有方圆千里的仙城,十二座白玉砌成的高楼,还有琼华宝阙、光碧仙堂、深达九层的玄妙密室、紫气环绕翠色点染的炼丹房。左边是清澈的瑶池,右边环绕着碧绿的翠水。昆仑山下,环绕着九重弱水,波涛汹涌,高万丈!没有仙家专用的“飙车”或者“羽轮”,凡人根本到不了那儿。那里的宫殿,白玉的屋顶直插云霄,绿色的楼台承接霄汉。青玉装饰的屋檐,朱红紫色的房间,挂着连绵的彩帐,夜明珠如同明月,把四处照得通亮。 西王母的打扮也很威严:头上戴着华丽的“华胜”头饰,腰间佩着象征威仪的老虎图案玉章。左右有仙女和羽童侍奉。华美的车盖层层叠叠,羽毛装饰的仪仗遮蔽了庭院。台阶下种着神奇的白环树和丹刚林,无数翠绿的枝条和巨大的玉树直插云霄。神奇的是,就算没有风,这些树也能自己发出美妙和谐的声音,像仙乐齐鸣,听得人心旷神怡。 神州在昆仑的东南方,所以古书《尔雅》会说:“西王母的地盘就在那下面。” 古书还说:“西王母头发蓬松,戴着华胜,长着虎牙,擅长啸叫。” 其实啊,这只是她派出的使者,是代表西方的白虎神,不是西王母本人的真面目。她的真容,凡人难见。 西王母的权柄很大。开天辟地的元始天王赐给她“方天元统龟山九光之箓”,让她能号令万灵,统领真仙,监督盟誓,作为凭证。天上最高级的仙圣开会、考核功过的地方,西王母都会亲自到场决断。那些最高深的仙家宝典,像《上清宝经》、《三洞玉书》什么的,凡是传授给谁,都得经过西王母同意。 她可帮过人间大忙!当年黄帝大战凶残的蚩尤,蚩尤本事太大,又会刮风下雨,又会喷烟吐雾,黄帝的军队被打得晕头转向。黄帝只好退到泰山脚下,忧愁得昏昏睡去。西王母看不下去了,派了个使者,穿着黑狐皮袍子,送给黄帝一道神符,说:“记住,‘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此符者必胜,战则必克!”那符三寸宽,一尺长,青翠晶莹像玉石,上面用朱砂写着符文。黄帝刚把符佩带好,西王母又派来一位女子,长着人的脑袋、鸟的身子,对黄帝说:“我是九天玄女。”她传授给黄帝排兵布阵的谋略、神奇的遁甲、六壬、步斗法术、玄妙的《阴符经》秘诀,以及威力强大的灵宝五符五胜之文。靠着这些,黄帝终于在冀州中部打败了蚩尤,接着又平定了炎帝神农氏的后裔,在阪泉诛杀了榆罔,天下终于太平,黄帝在涿鹿建都。 过了些年,西王母又派她的使者——白虎神,乘着白鹿,飞到黄帝的朝廷,献上了描绘天下的地图。后来虞舜代理天子之位,西王母派使者送给他一个白玉环。舜正式即位后,又得到西王母使者献上的扩展版地图,于是把黄帝时划分的九州扩大成了十二州。西王母还派人送给舜一支白玉做的琯,舜吹奏它,能调和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所以《尚书》的注解说:“王母的国度在遥远的西方荒芜之地。” 历史上许多得道高人,像汉代的茅盈、王褒、张道陵,以及“九圣七真”等众多仙真,凡是得道受仙书的,都要去昆仑山王母的宫殿里朝拜她。史书还记载,茅盈、张道陵曾侍奉太上道君,乘坐九重华盖的车,驾驭飞龙,越过积石山,渡过弱水,飘过白水,凌越黑波,转眼间就到了王母的宫阙下。王褒清心斋戒了整整三个月,西王母才传授给他《琼华宝曜七晨素经》这部宝典。茅盈跟随西城的王君去白玉龟台朝见王母,恳求长生之道,他说:“我茅盈是个不成器的人,却羡慕龙凤般的长寿,想用朝生暮死的菌类般脆弱的生命,去追求日月般长久的岁月。”王母怜悯他的诚心志向,告诉他:“我当年拜元始天王和扶桑帝君为师,学会了‘玉佩金珰二景缠炼之道’,能上达太极仙境,下造十方世界,吸纳日月精华进入天门,这功法叫《玄真经》。现在传授给你,你要勤加修炼。”于是吩咐西城王君详细解释给茅盈听。 还有大家熟悉的周穆王,他驾着着名的八匹神马,带着七位贤士,让神御手造父驾车,西行登上昆仑山,像贵宾一样拜访了西王母。穆王献上白玉珪和上好的锦缎给王母祝寿。再到后来汉武帝的时候,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里,西王母降临汉宫。 故事二:上元夫人——玉女总管 上元夫人,是太上道君的弟子。也是从远古时代就得道的真仙,她掌管所有女仙的名册,地位仅次于西王母。她要是新到一个地方,常常派侍女先去通报,自己随后作为贵宾到来。 汉武帝刘彻特别痴迷神仙之道,到处在名山大川设坛祭祀,祈求神仙显灵。元封元年辛未七月七日,夜里二更天过后,西王母降临汉宫。汉武帝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恭敬地站了好久。王母叫他坐下,拿出天宫的美味佳肴招待他。宴会进行得差不多了,王母准备离开。汉武帝赶紧从座位上下来磕头,苦苦挽留。王母心软,又坐下了。于是她就叫侍女郭密香去邀请上元夫人一起来汉宫赴宴。 后来,到了汉宣帝地节四年乙卯(公元前66年),咸阳人茅盈被授予“黄金九锡”的最高荣誉,封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当时五方天帝给他册封完毕,就各自升天回去了。茅盈的师父——总真王君,以及西王母和上元夫人,却降临到句曲山金坛陵的华阳天宫,专门设宴款待茅盈。当时茅盈的两个弟弟也在场:二哥茅固,三弟茅衷。西王母和总真王君传授给他们修炼的秘诀,也赐予他们仙职:茅固被封为“定录君”,茅衷被封为“保命君”,他们也都参加了这次盛会。 总真王君对茅固、茅衷说:“上元夫人乃是‘三天真皇’的母亲,是上元仙界最尊贵的存在。她总管十方世界所有玉女的名籍。你们有什么请求,可以自己向她禀告。”茅固、茅衷一听,赶紧离席,再次叩拜,恳求传授长生的秘诀。上元夫人看他们心意诚恳,就命令侍女宋辟非拿出一个紫色锦囊,打开一个镶着绿金的小箱子,取出四部宝经:《三元流珠经》、《丹景道精经》、《隐地八术经》、《太极缘景经》,传授给了兄弟俩。 西王母也紧接着敕令侍女李方明,拿出一个红色玉匣,打开云霞图案的书箱,取出《玉佩金珰经》。 传授完仙书,西王母和上元夫人就告辞了。只见千乘万骑簇拥着她们,浩浩荡荡升上天空,消失在浩瀚的太空之中。 故事三:云华夫人——巫山神女 云华夫人是西王母的第二十三个女儿,也是太真王夫人的妹妹。她本名叫瑶姬,学的是“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的高深道法。 有一次,她从东海游玩回来,路过长江,看到一座山——巫山。那里山峰挺拔险峻,树林山谷清幽秀丽,还有巨石像天然的高台。她被美景吸引,停留了很久。 恰巧,那时大禹正在治理洪水,驻扎在巫山脚下。突然刮起狂风,山崖震动,山谷轰鸣,眼看就要失控。大禹遇到了云华夫人,赶紧上前跪拜求助。夫人立刻命令侍女,把能召唤鬼神的天书)交给大禹,并派她手下的神将——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去帮助大禹。神将们劈开巨石,疏通河道,排除险阻,引导洪水流入正途。大禹感激不尽,连连拜谢。 大禹后来曾登上巫山最高峰去拜见夫人。眨眼间,夫人就化作了一块石头;有时候又突然飞腾起来,散开变成淡淡的轻云;有时云气忽然停住,聚集成傍晚的细雨;有时她又变成游龙,或者飞翔的仙鹤,千变万化,神奇莫测,让人无法靠近。大禹心里犯嘀咕,觉得这手段太神奇古怪,怕不是真仙吧?就问神将童律。 童律笑着说:“天地的根本是‘道’,而运用‘道’的就是圣人了。圣人里面,最高级的就是真人和仙人。那些天生就具备真仙之气,不用刻意修炼就得道的,只有木公和金母两位。他们是阴阳二气的祖宗,是仙真的主宰,造化天地的本源光芒。云华夫人,正是金母的女儿!她早年拜三元道君为师,得到了《上清宝经》,在紫清仙阙下受封,成为‘云华上宫夫人’。她专门教导那些天赋极高的童真修士,道场在玉英台。像这样隐现变化,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本身就是凝聚天地灵气而成的真仙,与‘道’合为一体,不是靠父母怀孕生出来的肉身,而是西华至妙的少阴之气凝聚而成。这种气啊,弥漫天地,经营万物,大到开天辟地,小到一根毫毛。它可以化成人,也可以化成物,哪能仅仅局限于变成云雨、龙鹤、飞鸿、腾凤这些形态呢?”大禹这才恍然大悟。 后来大禹又去拜见。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云雾缭绕的玉台,瑶宫琼阙庄严矗立,周围有数不清的仙官侍卫,根本认不过来。有狮子把守宫门,天马在前开路,还有毒龙、电兽等八种威猛的神兽护卫着车驾。夫人正安坐在瑶台之上。大禹恭敬地叩首请教。 夫人召唤大禹上前,对他说:“伟大的造物主开始创世,剖开混沌的大元气,演化出亿万种形体;打开蕴含一切的大包裹,散出无穷无尽的事物。所以,才有了日月星辰的运行划分出时间,划分出九州来建立国家。发明刻漏区分白天黑夜,寒暑交替形成年岁。确定兑、离等方位,山川用来区分阴阳。筑起城郭让百姓聚居,制造器械保卫众人,车马服饰用来标明贵贱,种植五谷防备灾荒。所有这些制度,都是向上禀承星辰的启示,效法神仙的真意,用来养育我们这些有形体的生命啊。因此,日月有明暗,万物有生灭对应寒暑,雷震有起止的规律,风雨有动静的常态。清灵之气上升,浑浊之气下沉。王朝的兴衰,世道的治乱,人的聪明愚笨,性格的善恶,气质的刚柔,寿命的长短,地位的高低贵贱,尊卑的次序,感受到的吉凶祸福,命运的显达与困顿……这些都是从‘道’那里禀受来的,由上天注定,圣人只是发现并记录下来罢了。人的本性来自天,而命运则在人间形成。根本是天,运行是道。道存在,一切就合理;道离开了,一切就乱了套。道存在于万物之中,但你不修行,就得不到它。老子说过:‘达到虚无的极致,守住彻底的宁静,万物将自行回归本源。’这个‘复’,就是回归于道而获得永恒。道的运用,变化万千,难以穷尽。所以说,天效法玄玄之道,地效法混沌元气,人效法道德。除此之外,都不是真正的道啊!长生的关键是什么呢?天要保持它的玄妙,地要守住它的厚德,人要涵养他的精气神,这样才能保全性命。所以啊,我们的性命其实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是天地要杀你,也不是鬼神要害你,是你自己失去了‘道’才走向消亡的。努力吧!勤奋吧!你的功劳惠及万物,你的辛劳惠及百姓,你的善行感动了上天,但你还没领悟到最根本的‘道’啊。” 夫人接着说:“我当年在紫清仙阙受书时,非常珍惜,勤加修炼。我的老师三元道君告诉我,《上真内经》是天帝珍藏的至宝,封存在金台。佩戴着它进入太微星垣,就能乘着云轮飞升,有威武的天神为你守关,在瑶池仙房整理衣冠,在罕有人至的仙林赴宴,左边邀请仙公,右边栖息白山,俯瞰浩瀚太空。在银河遨游,就乘着云彩驾驭飞龙;游览名山,就会有真人到你的住处拜访,万人护卫,山精恭迎。行动时有八景玉轮相随,静处时就安坐在金殿玉堂。这经书也叫《太上玉佩金珰》妙文。” “你想横渡大海却没有飙车,想飞越沙漠却没有云轩,遇到险路无处攀援,陷入泥泞无物可乘。在陆地上怕路途遥远断绝,在水里又怕漂流沉没……就凭这样,想疏导百川、治理万水?太难了!太渺茫了!太上道君怜悯你的至诚,也打算传授给你《灵宝真文》。有了它,在陆上能驾驭虎豹,在水里能制服蛟龙,斩杀万千邪魔,约束群凶,助你成就治水的大功。这真文就藏在‘阳明之天’。” “我现在传授给你的宝书,也能让你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在幽冥地府呼喝自如,收服虎豹,召唤六丁神将,能隐藏于大地深处,甚至能颠倒五星的运行!长久修炼,保存自身,与天地同寿!”于是命令侍女陵容华拿出一个盛放仙丹宝玉的匣子,打开《上清宝文》传授给大禹。大禹恭敬地拜受仙书离去。 有了《上清宝文》的神力,再加上神将庚辰、虞余的帮助,大禹终于能劈山导水,疏通河道,成就了治水大业。他安定五岳,划分九州。天帝赐给他玄色玉圭,表彰他的功绩,封他为“紫庭真人”。 后来,楚国大夫宋玉把瑶姬的故事告诉了楚襄王。可惜襄王只想着求长生不老药,不懂得求访真正的“道”的要旨。他在高唐修建了华丽的楼台宫殿来祭祀瑶姬。宋玉写了篇《高唐赋》,把瑶姬的故事写得充满艳情,荒诞污秽。唉,像瑶姬这样高洁的真仙上神,怎么能被这样诬蔑,说她降临人间做那种事呢?后世在巫山下建有祠堂,人们尊称瑶姬为“大仙”。江对岸有块石头,形状像女子,据说就是瑶姬当年变化所留。旁边还有座“石天尊神女坛”。坛边有种竹子,叶子垂下来像扫帚。如果有枯叶杂物落在坛上,竹子就会被风吹动,像扫帚一样把坛子扫得干干净净。楚地人世世代代都祭祀这位巫山神女。 故事四:玄天二女——妙舞仙姝 燕昭王即位的第二年,遥远的广延国派使者来进献了两位特别擅长跳舞的女子。一个叫旋波,一个叫提谟。这两位女子啊,肌肤像美玉一样晶莹温润,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气息芬芳馥郁。她们体态柔美窈窕,那种美丽啊,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们的神奇之处还不止是美。有时走路快得连影子都跟不上,有时好几年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燕昭王把她们安置在轻纱做成的华丽帷帐里,给她们喝用美玉之膏调制的饮品,吃仙丹泉水)浇灌出的粟米。 有一天,昭王登上高高的崇霞台,召两位女子来身边。忽然间,香风骤起!两位女子随着风翩翩起舞,轻盈得好像要飞起来,又好像柔弱得快要支撑不住。昭王看得入迷,用自己帽子上垂下的缨穗丝带朝她们轻轻一挥拂,两人舞姿立刻变得更加妖娆艳丽,比飞翔的鸾鸟还要优美。她们的歌声也像风一样轻柔飘荡。昭王让宫廷女乐师代替她们唱歌,那歌声清澈响亮,余韵悠长,绕梁三日、震落梁上灰尘的典故,都比不上这歌声美妙! 她们的舞蹈有三绝: 第一支叫萦尘舞:意思是舞者身体轻盈得如同尘埃,舞动起来,人影与飞尘难分彼此。 第二支叫集羽舞:形容舞姿婉转流畅,像轻柔的羽毛随风飘舞。 第三支叫旋怀舞:是说她们肢体柔软曼妙,舞动时仿佛能旋入观者的怀中。 为了欣赏这绝世之舞,昭王命人铺上珍贵的“麟文席”,撒上神奇的“华芜香”。这香产自波弋国,神奇无比!洒在地上,连泥土石头都变香了;沾到朽木腐草,草木立刻焕发生机,茂盛起来;甚至用来熏枯骨,枯骨上都能长出肌肉来!昭王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四五尺的香屑,让旋波和提谟在上面跳舞。跳了整整一天,香屑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就因为她们的身体实在太轻了。 这时,天上飞来一只孤独的白鸾鸟,嘴里衔着上千根谷穗。神奇的是,谷穗在空中自己就开花结果了!果实掉到地上,立刻生根发芽。这种谷子一年能收获百次,一株就能装满一车,所以叫“盈车嘉穟”。 昭王看得如痴如醉,又用自己的衣袖朝她们一挥,两位舞者立刻停了下来。昭王知道她们绝非寻常人,就把她们安置在崇霞台上,设下舒适的床铺枕席让她们休息,派人严加守卫。因为昭王特别喜好神仙之术,所以这两位女子,其实是天上的仙女变化而来。 到了燕昭王晚年,没人知道旋波和提谟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们在长江、汉水一带游玩,也有人说在伊水、洛水之滨见过她们。她们游遍天下,行踪飘忽,一会儿离人很近,一会儿又远在天边,留下了一段关于绝世仙舞的传说。 第57章 太真夫人 萼绿华 故事一:太真夫人与马明生的仙缘 话说天上有一位尊贵的仙女,名叫太真夫人。她是王母娘娘最疼爱的小女儿,年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本名叫婉,字罗敷。后来嫁给了玄都山的太真王,成了神仙眷侣。太真夫人有个儿子,在天庭的“三天太上府”当个叫“司直”的大官儿,专门管纠察天上神仙们犯的错儿,权力跟人间朝廷里的高官差不多。 可这儿子年轻气盛,贪玩好耍,正经事儿不好好干,整天游手好闲。结果被手下官员告了一状,说他玩忽职守,不尽心办事。天庭震怒,把他从天上高高在上的位置贬了下来,罚他到东岳泰山去当差。这个新差事可差远了,不再是管神仙,而是管泰山地界上的鬼神,而且这职位每五百年才轮换一次,算是发配到“基层”吃苦头去了。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太真夫人就下凡来看望他,鼓励他好好干,把泰山这摊子事儿管好,争取戴罪立功,弥补过错。 夫人驾着祥云路过人间临淄县时,低头看见地上有个小官差叫和君贤,被一群强盗砍成了重伤,浑身是血,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了。太真夫人心生怜悯,便降下云头,来到他身边。她仔细看了看和君贤的伤势,眉头微皱,说道:“你这伤太重了,致命的那一刀伤在肺腑之间,五脏六腑都受了损,漏了精气,鲜血都淤积在脏腑深处,外面伤口也邪气入侵。这真是阎王爷在门口等着了,寻常药石根本救不了,你怕是活不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和君贤虽然伤重,但脑子还清醒,一看这女子气度非凡,说的话又如此精准,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普通人,肯定是神仙下凡!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磕头哀求:“神仙娘娘救命啊!小人……小人实在不想死啊!” 太真夫人看他求生心切,心又软了。她轻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竹筒,从筒里倒出一粒小豆般大小的药丸,递给和君贤:“快,把这药丸吞下去。” 和君贤哪敢怠慢,赶紧把药丸吞进肚里。 这仙药真是神效无比!药一入肚,和君贤就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才还火烧火燎、撕心裂肺的剧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竟然眨眼间就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血也止住了,整个人像没受过伤一样精神! 和君贤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神仙娘娘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只是……小人家里穷,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唯有这条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小人愿给您当牛做马,鞍前马后伺候您,报答您的恩情!” 太真夫人看着这个朴实的小吏,微微一笑:“你真心想谢我?那好,你可愿意跟我走?” 和君贤一听,毫不犹豫:“愿意!小人愿意!” 他当场就改了名字,给自己起了个新号叫“马明生”,表示重获新生,从此就跟着太真夫人走了。 太真夫人带着马明生,回到了东岳泰山深处。她住的地方可真是神仙洞府,在极其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这地方高得吓人,离地面少说也有上千丈,藏在重重叠叠的深山幽谷之中,凡人根本不可能找到。 石室里面更是别有洞天:金灿灿的床榻,白玉雕琢的几案,到处摆满了奇珍异宝,光华四射,都是人间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马明生刚来的时候,心里盘算着能跟夫人学点治疗金疮刀伤的神奇药方就心满意足了。可日子一长,他亲眼看到不断有真正的神仙乘龙驾虎,来去自如地拜访夫人,才明白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之道!这下他可不敢怠慢了,每天早晚勤勤恳恳地打扫庭院、擦拭器物,一点儿不敢偷懒。 太真夫人呢,也想看看这个凡人心志到底如何。她开始用各种法子考验马明生。有时突然召来面目狰狞的鬼怪、咆哮震天的虎狼扑向他;有时又用幻术变出各种吓人的景象。可马明生虽然心里也害怕,但神情始终镇定,眼神清明,没有被吓倒。夫人又故意安排他去别处住,然后派美貌仙女去接近他,百般挑逗诱惑。马明生心里却像磐石一样坚定,守着清净,没有半点邪念杂想。 太真夫人自己有时也会离开石室,有时十天半月回来,有时甚至一个月、二十天才回。每当夫人回来,石室里就热闹非凡。只见许多仙人宾客乘着神龙麒麟,驾着猛虎豹子,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他们对着夫人恭敬行礼,自称“下官”。石室里常常坐满了真正的神仙,一聊就是一整天。客人来了,夫人通常会让马明生回避到另一个房间。有时夫人随手一指,空地上立刻变出极其精致丰盛的宴席,美酒佳肴、奇珍异果、香气扑鼻的琼浆玉液,名字都叫不上来。有时也会叫马明生出来一起坐席同吃。马明生还常常听到半空中传来美妙的琴瑟声和婉转的歌声,如同天籁。夫人兴致来了,也会亲自弹琴。她的琴只有一根弦,却能同时弹出宫、商、角、徵、羽五种音调,声音高亢清亮,响彻云霄,能传到好几里外。美妙的琴声引来无数鸟儿,聚集在石室周围的山岩间,盘旋飞翔,久久不肯离去。这真是只有天界才有的仙乐,妙不可言! 夫人平时就住在这石室里,和马明生同室而居,但睡的是不同的床榻。这幽深寂静的山洞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人。有时夫人要外出,也不说去哪儿。马明生只看到总有一条通体雪白的神龙飞来迎接。夫人便换上绣满云霞纹饰、光华闪闪的锦袍,带上玉佩,头戴金光闪闪的“金华太玄冠”,独自一人乘上白龙,瞬间就飞入云霄不见了。等她回来时,白龙也就自行离去。夫人卧榻上的铺盖是深紫色的锦缎,挂着紫色的罗纱帐。帐子里面摆放的各种珍玩器物,不是金匣玉函,就是玄黄之色的奇物,罗列得整整齐齐,都是凡间没有的宝贝,马明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最显眼的是两卷洁白的书册,上面写着《九天太上道经》。马明生知道这是无上至宝,连看都不敢看里面的字,只是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守着这神仙洞府。 就这样,马明生在这与世隔绝的仙家洞府里,勤勤恳恳、恭恭敬敬地伺候了整整五年,比刚来时更加谨慎虔诚。太真夫人看在眼里,终于欣慰地对他感叹道:“你真是个可造之材,心性纯良,必定能修成大道!你本是凡俗之人,却能在这仙境之中,不贪图享乐,不心生傲慢懈怠,始终怀着恭敬之心仰慕这天地间的灵气,从未放弃。像你这样坚定向道的人,就算想死,老天爷也不收你啊!” 于是,夫人把自己的来历和考验他的目的都告诉了他:“我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今奉了天皇的旨意,又有太上道君的召唤,不能再久留此地了。念在你心志专一、行事谨慎,所以跟你说明白。我本想教你长生不老的法门、延年益寿的仙术。但我所修习、所服用的,是‘太和自然龙胎之醴’这种无上仙药,只能传授给‘三天真人’那种级别的高位神仙。这实在不适合教给你这样的初学者,就算你听了,也理解不了,更没法用来修行护身。” “不过呢,有一位安期先生,他精于炼制‘金液丹’,这方子虽然也是秘传,但相对容易掌握运用。这是‘元君太乙之道’,修成了就能白日飞升成仙!明天安期先生正好要来我这里做客,我就把你托付给他。你跟着他日子久了,他自然会把这炼丹术传给你。” 果然,第二天,安期先生如约而至。他骑着神骏的麒麟,穿着大红色的袍子,戴着“远游冠”,腰间佩着美玉,还挂着一个虎头纹饰的皮囊。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面容洁白,气度威严整肃。后面跟着六七个仙人,都拿着符节护卫着他。安期先生见到太真夫人,非常恭敬地行礼,自称“下官”。夫人立刻设下丰盛的酒宴款待他。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天。 席间,安期先生回忆道:“记得很久以前,我和夫人您一同游历安息国西海之滨,吃过那里的枣子,味道真是美妙绝伦!现在这里的枣子,可比不上当年啊。” 夫人笑道:“是啊,当年我们分食一颗枣子还没吃完呢。现在这些小枣,哪能跟那个比?” 安期先生又说:“下官前些日子去九河之地,遇见司阴神君和西汉夫人一起出游。他们问起关于‘阳九百六’这种天地大劫的期限,以及圣主受命于危难之时的事情。下官当时推说自己年轻识浅,不懂得推算这些大灾厄的纪年,得向太真王夫人您请教才行。今天承蒙赐坐,正好想向您请教这劫运之数。” 太真夫人闻言,神情略显凝重:“这天地运数玄奥无边,浩瀚难测,不是你能立刻明白的。天地间有大阳九、大百六之灾,也有小阳九、小百六之厄。所谓‘天厄’就是阳九,‘地亏’就是百六。这两大灾劫是天地阴阳失衡、地气混乱侵蚀的结果。大劫周期长达九千九百年,小劫周期也有三千零三十年。这劫运乃是天命注定,连圣人都无法禳解。如今大的灾厄还没到,但人间唐朝这一世,正是小阳九劫的开端。算来到了甲申年,百六之灾将会降临。到那时,表面上道德似乎还在兴盛,实则凶恶邪气会突然爆发肆虐。真正的圣君会在壬辰年受命于天,力挽狂澜。离现在虽然不到千年,但也不算太远了。西汉夫人他们想必是已经预见到一些征兆,所以问你,大概也是试探一下。不过这些都属于司阴神君管辖的范围。” 夫人进一步解释道:“所谓阳九劫,表现为天降大旱,海水枯竭,陆地自行焦枯。百六劫,则是海水干涸,山陵自行崩塌填埋。四海之水消退,连浩渺的沧海也会变成高山。那些住在连城深海的巨鲸、万丈深渊的蛟龙,它们不懂天时命数,海水一退,只能绝望地对着天空哀嚎索水,告状的词讼文书堆满了天上的官府。三天之上的神仙们被这些官司烦扰得头疼,司命官也疲于应付查证。九河的入海口,本是赤水奔腾冲击形成的深渊,深不可测,如今也已渐渐干枯。地气被山泽蒸发,风沙在原野上弥漫。等到时机一到,四海之水将会重新汇聚,万千龙族欢腾鼓舞。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发生在甲申之年。那时洪水会倒灌,水神会飞升天门报告灾期已至,大地开裂涌出万道泉水疏通水路,阴冷狂风将肆虐人间,玄色洪流将淹没四方。大水会在数年间泛滥,持续九年之久才会渐渐消退。你既然已得真道,灵体相合,玄妙非常。到了那个时候,你只需腾空而起,悠然俯瞰那变成一片泽国的山陵;驾云漂浮于群山之上,看那广阔的平原化为汪洋;乘着玄色鸿雁飞越州城,驾驭虬龙仙车超越那倒映着洪水的云霞……转瞬之间,你便能安然抵达彼岸。那时只需逍遥自在地欣赏这天地剧变,哪里需要忧心忡忡呢?今天咱们还是喝酒谈天,说这些还早着呢!” 夫人说着,把马明生指给安期先生看:“安期先生,这孩子心慕仙道,诚心可嘉,是个可以教导的苗子。他因缘际会,跟随着我。虽然根骨还是凡胎俗骨,灵性未开,但淫欲之心已消。目前还不能传授他‘玄和太真’那样高深的大道,我想让他跟你学习炼制‘金液丹’的方子。你方便的话,就带他走吧。凡俗之人,心肺脆弱,肠胃单薄,血气衰弱,肝气不足眼神浑浊,口舌也笨拙迟钝。他们怀着向道之心,却跟不上仙家的脚步。你要因材施教,多加安抚鼓励,成就他的志向。千万不要用仙家变化、神兽威吓之类的神通去考验他,免得他心志动摇,失了正道。” 安期先生恭敬地回答:“谨遵夫人吩咐。只是怕我才疏学浅,道行不够深,不足以教导他啊。” 他接着解释:“下官这金液丹方,是早年从汉成丈人那里学来的,是祖师传下的成熟法门,不敢仓促传授。我一定尽心教导,争取让他在两千年之内,能窥见登仙之路。” 安期先生又带着点好奇和试探问夫人:“下官过去曾有幸与女郎您在玄丘相会,一起眺望九重天外的山峦叠嶂,看着弱水东流。那时您赐我畅饮‘玄碧香酒’,我们开怀畅饮,不拘身份高低,一同吟咏。当时好像还翻看过一些仙箓灵方,其中似乎有‘玉胎琼膏’的方子?听说服食一点点,就能立刻飞升云天,化身万千,成为至尊的‘真皇’。这方子如此神妙,功效似乎比金液精华更显着,见效也比需要九转炼制的霜雪神丹更快?下官绝无讥讽之意,只是好奇,为何不教他这更神妙直接的方子,反而要舍近求远,弃捷径而求次呢?实在想听听这仙方品级的划分,了解真仙的尊卑高低。如果这‘玉胎琼膏’方是时机未到,还不适合传授给他,那自然另当别论。” 太真夫人听了,微微一笑:“安期君,你有所不知。那‘玉胎琼膏’乃是天皇秘传的灵方,只有天生的真仙才配使用,岂是凡俗之人那点微末道行能窥视的?仙家药方共有九品: 第一品叫‘太和自然龙胎之醴’; 第二品才是‘玉胎琼液之膏’; 第三品叫‘飞丹紫华流精’; 第四品叫‘朱光云碧之腴’; 第五品叫‘九种红华神丹’; 第六品叫‘太清金液之华’; 第七品叫‘九转霜雪之丹’; 第八品叫‘九鼎云英’; 第九品叫‘云光石流飞丹’。 这是从高到低、从难到易的九转次第。 同样,得道成仙的品级也有九等: 第一等是‘上仙’,号‘九天真王’; 第二等是‘次仙’,号‘三天真王’; 第三等是‘太上真人’; 第四等是‘飞天真人’; 第五等是‘灵仙’; 第六等是‘真人’; 第七等是‘灵人’; 第八等是‘飞仙’; 第九等是‘仙人’。 这九等仙阶,等级森严,不可越级修学。他能修习金液丹法,已经算是难得的机缘了。至于玉皇所服用的仙药,岂是根基浅薄者能听闻的?安期君你虽然已得道,但长久混迹于尘世,难免沾染了些俗世浊气,心灵被尘垢所扰,精气神未能纯一。这样的状态,恐怕还不足以飞升到最高的‘三天’朝见太上道君,或者跨越扶桑仙境拜谒太真王。那‘玉胎琼膏’的方子,连你现在都还没资格完全了解,更何况是才入门的他?怎么能让他知道那方子的名目呢?” 安期先生听了,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离席拱手道:“下官见识浅陋,实在不知仙药灵丹品级如此分明,高下悬殊至此,方才所言真是骇人听闻,让夫人见笑了。” 他定了定神,又鼓起勇气请求:“下官曾听闻女郎您持有《九天太真道经》。听闻此经能照彻清虚,洞鉴幽冥玄妙。下官自知才疏学浅,本不敢奢望一窥真容。但承蒙夫人厚爱,长久以来多次接引、提点。下官不揣冒昧,厚着脸皮恳求,不知是否有幸能看一眼这部真经?若能得见太真玄妙,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我这双凡眼也能脱胎换骨了!” 太真夫人闻言,莞尔一笑,沉吟片刻才说:“太上大道,玄妙高远;真经所在,府库深幽。这确实不是下位之才所能轻易接触的。安期君,你当务之急是弘扬你现在的功德,不要好高骛远,徒劳心力于非分之想。我正好要暂时北上玄洲,东去方丈仙山,到玄都宫去服食龙胎仙醴,还要在群仙之堂考校玉女的修行。天界事务繁多,不得清闲。等将来有闲暇之时,再考虑让你见识《太上真经》。你若能勤修‘正一’之道于太清之境,有能力驱使恒山、华山这样的灵山,号令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这四渎之水,那时你再来‘三天之丘’寻我,或到钟山、王屋山找我索要,这《九天太真道经》自然可以传授于你。如果达不到这境界,那就好比让千里马去蹚浅水小河,或者损坏舟楫去渡无边大海,都是徒劳无功,甚至有害的。” 夫人语气转为感慨:“就像刚才我们谈到的阳九百六之劫,该来的总会来。安危祸福不由人专断,否极泰来也是相互依存的。我们虽然能洞悉天机,预见到未来的灾变,也只能怅然感慨。这天地间的大灾劫,可以设法躲避,却无法靠人力去强行消除。命定的劫运,连圣明的君主也无法预知和改变。所以当年老子看到周朝气数已尽,才弃官西去;关令尹喜也是悟到国家将乱,才追随老子。天道人事的变化,早已显现在万物兴衰之中。安期君,你又何必久久留恋这地仙之位,徘徊于尘世之上呢?不如趁早觉悟,超脱凡尘,洁身自好。在未来的甲申大劫降临之前,早早飞升,与那些真灵神圣并列于仙班,岂不更好?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了,希望你能自勉。” 安期先生听完,心悦诚服,长跪在地:“安期今日聆听教诲,定当谨遵奉行!” 太真夫人最后对侍立一旁的马明生说:“我不能再停留了。你跟着安期先生去吧,不必忧虑挂念。我也会时常去看望你的。” 说罢,她提笔写下两首五言诗赠给马明生,作为勉励。马明生想到五年朝夕相处的恩情,忍不住流下眼泪,依依不舍地拜别夫人。随后,他便背起行囊,跟着安期先生进入了女儿山深处修行。 太真夫人则乘上那条熟悉的白龙,腾空而起,消失在云雾之中。 后来,马明生跟随师父安期先生周游青城山、庐山等洞天福地,潜心修行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安期先生认为他心志已坚,道基稳固,便将那珍贵的“金液丹”炼制秘方传授给了他。马明生依方炼制,服下仙丹,终于脱胎换骨,白日飞升,成为天界仙人。 故事二:青衣仙女萼绿华 东晋穆帝升平三年,己未年农历十一月十日深夜。在会稽郡一个叫羊权的人家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羊权,字道学,他有个很有名的孙子叫羊欣,后来是东晋简文帝时的黄门侍郎,书法造诣极高。羊权和他孙子羊欣一样,都是潜心修道、喜好玄理、追求真道的人。 这天深夜,羊权家中突然光华流转,香气弥漫。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悄然出现在他面前。这女子看上去约摸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上下浑然一体,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 她自称名叫萼绿华,是南山中的修道之人。至于是哪座南山,又是什么来历,她没有明说。从这天起,萼绿华就常常来访,神奇的是,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一个月里必定会来羊权家六次! 萼绿华对羊权说:“我本姓杨。” 后来她又透露了一个更惊人的身份:她其实是在九嶷山中得道成仙的女仙,名叫罗郁!她说这是前世的因果:在很久以前的一世,她曾不小心毒死了自己的师母,而这位师母恰好是仙界玄洲的一位乳母。因为这段罪孽尚未完全消除,所以天帝暂时将她谪降到这污浊的人间,来偿还当年的过失。 为了答谢羊权的接待,萼绿华赠给了羊权一首自己写的诗,一块“火浣布”做的手巾,还有金、玉“条脱”各一枚。“条脱”是一种类似大号指环或手镯的臂饰,萼绿华送的这两枚异常精美,绝非凡间之物。 赠送完礼物,萼绿华神情严肃地叮嘱羊权:“切记!千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我降临你家的秘密!否则,泄露天机,你我都会受到责罚!” 她接着又向羊权阐述了一番修道的真谛: “真正修道的人,看待那些绫罗绸缎,就像看破布烂帛一样平常;看待高官厚禄、爵位权势,就像看匆匆过客一样淡然;对待金银珠玉这些珍宝,就像看路边的碎石瓦砾一样毫无贪恋。修道之人,心中没有那么多思虑烦忧,也无须刻意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修的是常人做不到的品行,学的是常人理解不了的玄理,付出的是常人难以坚持的勤苦,最终得到的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长生久视。为什么呢?” 萼绿华目光清澈,看着羊权继续说道:“因为世俗之人沉迷于七情六欲,而我修道之人追求的是清心寡欲、独善其身;世俗之人奔忙于功名利禄、家长里短,而我修道之人学习的是恬静淡泊、超然物外;世俗之人勤于追逐名声利益,而我修道之人勤于修养内在的德行;世俗之人最终难免衰老病死,而我修道之人却能证得长生不老。我这样修行,至今已有九百年了。” 在羊权家往来一段时间,完成了某种使命或偿还后,萼绿华最后赠给了羊权一副能助人“尸解”成仙的仙药。所谓“尸解”,就是修道者得道后,留下一个形骸给世人看,真身则化作另一种形态或直接隐去,飞升成仙。萼绿华授予羊权仙药后,便施展仙法,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在羊权面前消失不见,彻底隐去了形迹,飞升而去。 据说,她后来就隐居在湘东的群山之中,继续着她的仙家岁月。而羊权,想必也借助那仙药,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求仙之路。那位神秘的青衣仙女萼绿华,也就成了流传在修道者口中的一段美丽传说。 第58章 魏夫人 故事一:任城奇女——魏华存的早年 在山东任城,住着一户姓魏的大户人家。这家的女儿魏华存,字贤安,那可是个从小就不一般的姑娘。她爹魏舒,在晋朝当过很大的官,封了剧阳文康公,地位显赫。 可这位千金小姐,对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没啥兴趣,就喜欢琢磨“道”。她性子安静,待人恭敬有礼,小小年纪就捧着《庄子》《老子》这些深奥的书读,连《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这“三传”,还有《诗经》《尚书》这些“五经”,以及诸子百家的书,没有她不看的!她心里向往的,是那些传说中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的神仙。她觉得追求真道、体悟玄妙,才是人生真谛。 为了能“飞升”,她小小年纪就开始“修仙”:吃一种叫“胡麻散”的药粉,还有“茯苓丸”,学着调节呼吸、导引体内气液,讲究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亲戚们来来往往串门子,她基本不见,总想找个清静地方自己待着专心修行。可爹娘哪能答应?闺女还小,又是大家闺秀,整天关屋里像什么话! 故事二:嫁作刘家妇——无奈的婚姻与内心的坚持 转眼魏华存二十四岁了。在那个年代,这年纪还没嫁人,爹娘急得不行。尽管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拗不过父母之命,嫁给了南阳人刘文。刘文当时在朝廷当个叫“太保掾”的官。 嫁过去后,魏华存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叫刘璞,老二叫刘瑕。后来刘文调任修武县当县令。虽然成了家,有了孩子,做了官太太,魏华存那颗向道的心,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一点没死,反而更加坚定。她对神仙境界的向往,一天比一天深。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儿子稍微长大些,能独立了,魏华存立刻向丈夫提出:要分房独居!她需要一个完全清净的环境来修行。刘文大概也了解妻子的执念,拗不过她,便同意了。魏华存终于搬进了单独的屋子,开始了她的斋戒清修生活。 故事三:仙人夜降——紫虚元君的起点 魏华存独自斋戒,心无旁骛,转眼就快三个月了。一天夜里,她的静室里突然光华大放!祥云缭绕,异香扑鼻! 只见好几位神仙联袂降临!领头的叫安度明,自称是“太极真人”;还有威严的“东华大神”;看起来像俊秀少年的“方诸青童”;气度不凡的“扶桑碧阿阳谷神王”;仙风道骨的“景林真人”;还有两位女仙,“小有仙女”和“清虚真人”王褒。 清虚真人王褒先开口了,声音清越:“魏华存,我们听闻你心志坚定,秘密修炼真气,一心向往三清仙境,这份勤苦和诚心,实在难得!扶桑大帝君特命我来传授你‘神真之道’!” 那位少年模样的青童君指着王褒对魏华存说:“这位清虚天王,就是你的师父了!” 安度明也点头赞许:“你苦心求道,如今大道回应你,亲自来了!” 景林真人补充道:“天上的至尊虚皇天帝,鉴察到你至诚的感召,已在仙界玉册上,记下了你的仙名!你要更加努力精进啊!” 青童君又特别叮嘱:“你若不学习《上道内法》和《晨景玉经》这两部无上经典,仙道终究难成。日后我们会在旸涤山中再会,此事务必谨记在心,不可泄露。” 接着,王褒真人命令随行的仙女华散条、李明兑等,打开随身携带的云雾缭绕的玉匣,取出里面珍藏的玉书。一部部光芒四射的宝经被取出:《太上宝文》、《八十隐书》、《大洞真经》、《灵书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总共三十一卷!王褒亲手将这些无上经书,郑重地交给了魏华存。 王褒感慨地说:“我当年也是在此学道,有幸遇到南极夫人和西城王君,授我宝经三十一卷。我依经修行,才得以成就真人果位,被封为小有洞天的仙王。今天授给你的,正是南极元君和西城王君传下的原本!这个山洞石台,其实是我清虚宫的一个别院罢了。” 说完,王褒真人起身,面朝北方,手捧经书,庄严地祝祷:“至高无上的太上三元、九星高真、虚微入道之神、上清玉晨天尊!我,王褒,奉太帝敕命,前来教导魏华存。值此吉月良辰,吉日戊申,谨按宝书所载。《神金虎文》、《大洞真经》、《八素玉篇》合三十一卷,乃是我当年在阳明西山精诚修行时,受教于真人太师紫元夫人所得。魏华存当谨遵经中明示之法修行,以成就至真仙道,诵习修持虚空大道,终成飞仙!若有泄露此经者,将祸及满门,其身堕为下等鬼魂,永塞河源!此乃九天之命,特此告知魏华存!” 祝祷完毕,王褒又对魏华存说:“我当年得授秘诀于紫元君,听师教诲说,此经篇当传于有缘真人,并非我一人独得。你今日获此真传,乃是太帝之命!此书自我得授,注定将有七人得之。它以白玉为简,青玉刻字,到你这里,是第四位得授者了。” 这时,景林真人又拿出一部经书《黄庭内景经》交给魏华存,叮嘱她:“此经需你昼夜存思念诵。读满万遍之后,便能洞察鬼神,调和五脏六腑,安定魂魄,容颜焕发,甚至能返老还童,这是不死长生之道啊!” 随后,四位真仙心情愉悦,各自命令随行的玉女弹琴、击钟、吹箫,合着节拍,唱起了仙乐。歌声悠扬,宛如天籁。歌毕,王褒真人又为魏华存详细讲解了经书中修行的次第、重点、各种宝经的核心要旨以及实际修炼的口诀和注意事项。一切都交代清楚后,众仙人才徐徐告别,飘然而去。 当时的情景真是仙乐飘飘: 太极真人安度明命北寒玉女宋联涓弹奏“九气之璈”。 青童君命东华玉女烟景珠敲击“西盈之钟”。 阳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贾屈廷吹奏“凤唳之箫”。 清虚真人王褒命飞玄玉女鲜于虚击打“九合玉节”。 安度明真人引吭高歌“排空之歌”。 青童君吟唱“太霞之曲”。 阳谷神王诵咏“晨启文章”。 王褒则咏唱“驾飚之词”。 仙音缭绕,神奇的是,虽然丈夫刘幼彦就在隔壁房间,却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睡得死沉。 自此以后,各位真仙元君,常常在白天或夜晚降临魏华存的静室,指点她修行。刘幼彦始终懵然不知。 故事四:乱世渡江——真仙庇佑的寡妇 后来,魏华存的丈夫刘幼彦去世了。当时正赶上西晋末年“八王之乱”,接着是“永嘉之乱”,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魏华存一个寡妇,不仅要抚养自己两个儿子,还得照顾夫家、娘家的内外亲眷,甚至常常接济周围穷困潦倒的百姓。 冥冥之中,有真仙暗中启示她,让她预感到中原即将陷入更大的战乱。于是,她果断地带着两个儿子,南下渡过长江避难。大儿子刘璞很有出息,后来在东晋做了庾亮和温峤的司马,最后官至安成太守。小儿子刘瑕也做了陶侃的从事中郎将。 令人称奇的是,魏夫人带着孩子从洛阳一路逃难到江南,兵荒马乱,盗匪横行。但凡是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总有神明在暗中保佑,一路上虽然艰难,但总能逢凶化吉,最终平安抵达。人们都说,这是魏夫人诚心修道,感动了上天。 故事五:飞升阳洛——八十三年尘缘尽 等到两个儿子都功成名就,安家立业了,魏夫人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尘缘,专心致志地斋戒静修。她精诚所至,与仙真的感应越来越频繁,修道的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魏夫人在世间整整住了八十三年。到了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这一天,王褒真人再次与青童君、东华君一同降临。 王褒拿出两剂仙药,一剂叫“迁神白骑神散”,另一剂叫“石精金光化形灵丸”。他让魏夫人立刻服下。服下仙药后,魏夫人对外宣称自己病了,闭门不出。 过了七天,太乙玄仙派遣着风驰电掣的“飚车”前来迎接。只见魏夫人将自己常用的宝剑放在床上,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清光,消失不见,径直飞入了遥远的阳洛山中。 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等众仙,在阳洛山与魏夫人会合。他们让魏夫人先进行为期五百天的清斋,专心诵读《大洞真经》,并再次为她详细剖析经中的精要秘诀。连道教创始人张道陵也降临传授她《明威章奏》以及役使神吏神兵、使用符箓的秘诀。 众位仙真各自留下宝贵的训诫,三日后才离去。张天师之所以特别详细地教导她各种科仪法事,是因为知道魏夫人在人间时,曾被上天赋予“女官祭酒”的职位,有统领女道士、管理教务的职责。 故事六:南岳夫人——紫虚元君治天台 魏夫人依照仙师教导,在仙境中精进修行。她将《大洞真经》诵读了万遍,历时十六年。神奇的是,她虽然年岁已高,但容颜却变得如同少女一般娇嫩! 终于,修行的圆满时刻到了!龟山的九虚太真金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等最高级别的女仙领袖,一同前来迎接魏华存白日飞升,直接升入天界! 她飞升到上清宫宏伟的玉阙之下。天界的大佬们纷纷派使者前来道贺并授予仙职: 太微帝君 中央黄老君 三素高元君 太上玉晨太道君 太素三元君 扶桑太帝君 金阙后圣君 每位帝君都派遣使者,颁下《天人玉札金文》的仙籍文书,正式册封魏华存为“紫虚元君”,并授予她“上真司命南岳夫人”的实职。她的仙阶比同于“仙公”,命她治理天台山和大霍山的洞天仙境。她的职责是:向下界训导奉道之人,教授那些有仙缘、注定成仙者。 授职仪式结束后,西王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等才离去。她们安排魏夫人先在王屋山的小有天中再斋戒两个月。 斋戒圆满时,九微元君、龟山王母、三元夫人等众多顶级女仙,再次降临于小有天中的清虚上宫绛房之内。此时魏夫人与王褒真人并坐主位。仙宴上摆满了琼浆玉液,金杯闪耀。仙乐四奏,各位元君都命侍女演奏“钧成之曲”,九种仙音和谐共鸣,八种天籁交织。西王母击节而歌,三元夫人弹奏云璈应和,其他真仙也纷纷歌唱。 不一会儿,隶属于南岳夫人司命府的众多神仙官吏,以及南岳的迎驾仙官仪仗队也浩浩荡荡地到了。只见虎旗招展,龙车闪耀,光华照耀百里! 随后,西王母等众仙真簇拥着魏夫人,一同向东南方向飞行,目的地是天台山的霍山台)。途中还顺道拜访了句容的金坛,看望了在此修道的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欢宴了两天两夜。之后,大家才一起抵达霍山。魏夫人安坐于她的仙宫之中,众仙这才依依惜别。 故事七:尘世余韵——弟子传承与人间显化 仙方与传承: 当初王褒真人就教导魏华存:“修道之人,首要祛除疾病。”因此传授给她“甘草谷仙方”,魏夫人服用后效果显着。魏夫人不仅道法高深,书法也极好,尤其擅长隶书。她与小有仙王的事迹,在仙凡两界都广为流传。她还注解了《黄庭内景经》,并记述了“青精?(ji)饭方”。她得道后,还常常降临茅山。 子嗣传法: 魏夫人的大儿子刘璞,后来官至侍中。魏夫人命刘璞将道法传授给司徒琅琊王的舍人杨羲,以及护军长史许穆。许穆的儿子许翙,后来也修道成仙。南朝梁代着名道士陶弘景写的《真诰》里提到的“南真”,指的就是南岳夫人魏华存。 降谕杨家: 到了东晋兴宁三年乙丑,魏夫人曾降神于杨羲家中,对他说:“修道之士,应尽量避免见到血腥杀生,即使见到了也要避开,最好根本不见。”又说:“我刚才经过东海,波涛声大如雷鸣。”还提到:“裴清灵真人的锦囊里有《宝神经》,那是他从紫微夫人那里得来的。我也有这部经的西宫定本,就藏在玄圃北坛的西瑶台上,很多天界珍秘的经文都在那里。”接着她传授了杨羲一段真言,大意是:那些能驾驭云车、遨游太空、论道玉清的逍遥日子令人向往,但如今我回到尘世训导弟子。你们身处五浊恶世,劳心费力,但你们所追求的是大道,所研习的是玄妙。道妙既得,更要小心谨慎,不要让它消散。要像张良那样,历经磨难,始终笃信大道,明心见性。 仙籍得失: 魏夫人还透露:“河东郡桐柏山的西头,刚崩塌了二百多丈。我昨日与茅盈、茅衷去清虚宫核对真仙名籍和得失功过。这一轮审核,一下子刷掉了四十七人,能保住仙籍甚至晋升的只有三人!”她借此告诫弟子:“修道务必洗心革面,勇猛精进,殚精竭虑,如履薄冰。长久坚持,仙道自然显现。关键在于内心庄敬虔诚,断绝淫欲邪念。若心怀淫欲而修上真之道,清虚宫名籍被刷落的,都是这类人!岂止是落名仙籍?还要被地府三官拷问!千万要谨慎啊!修道贵在无邪念,栖真贵在安于恬淡愉悦。刻意追求寂灭并非顺应自然之道,刻意淡然也非教导之方。要在烦扰困顿中领悟虚无。修道精诚即可,若有精诚之心却不勤奋,有能力却不专一,也无益处。关键要消除吝啬、猜忌之心,快速驱除污秽念头。可以常观想东方仙山,勤望灵芝,这样会更有助益。言语关乎性命成败,诚信是得失的关键。张良历经三试方得道,可谓笃信大道而心性明澈了。” 故事八:尸解之谜——南岳夫人说“假死成仙” 何为尸解? 保命仙君说过:“所谓‘尸解’,是借一个假的身体来显示死亡,并非真的死了。”南岳夫人补充道:“人死后,如果看他的尸体如同活人一样,这就是尸解。脚不发青、皮肤不皱的,也是尸解。眼睛有神、不凹陷,和活人没两样的,也是尸解。头发掉光但尸骨不见了的,同样是尸解。能在白天尸解的,自然就是成仙了。” 炼形再生: 如果不是尸解的例子,而是真的经过阴间、短暂通过三官审判的死亡,那尸体就会:肌肉腐烂脱落,血脉消散,血液凝固沉滞,骨肉化为灰烬。但此时,五脏会重新生长,骨头变得像玉一样。七魄会守护着逐渐再生的血肉,三魂则守着这将要再生的“宅基”。经过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不等的时间,血肉会重新长全,恢复人形,而且容貌会比死前更胜一筹!这就叫做“炼形”。这是经过太阴地府改造了形貌,属于三官体系下的仙位。 炼形之赞: 天帝曾赞叹:“在太阴炼形的效果,胜过服用九转仙丹。形容端庄又威严,面色红润如彩云。最终登上太极阙,受封仙籍成真人!”说的就是这种炼形成仙。 短暂游太阴: 如果是短暂游历太阴,则由太一神守护尸体,三魂七魄共同维护骨肉,胎灵记录着生气。等时间一到,生气圆满,便能复活并飞升成仙。 尸解方式与等级: 如果用其他药物进行尸解,这种“假死”就不能再返回故乡,会被三官追责。那些死了又活过来的,如果: 还没入殓尸体就消失的; 有形体的皮囊还在但里面是空的; 衣服结扣没解开,衣服在但人形消失的; 头发脱落而人形飞走的; 头被砍断已死,魂魄却从旁边出来的; 这些都是尸解的现象!其中,在白天尸解的是上等;半夜尸解的是中等;傍晚或黄昏时尸解的,只能成为地下的管理者。这是得道层次不同的体现。 修道失败之鉴: 魏夫人感叹道:有些人修道,遭遇灾祸逼迫,身体毁坏、元气消亡,这往往是因为他们虽然嘴上谈玄论道,实际却心思杂乱,总想投机取巧。就像鸟巢筑在枯枝上终会坠落,百战百胜也可能毁于一败。可惜了那些有通仙之才的人,怎么就被这点小毛病害死了呢?智慧追求无涯反而伤本性,心被欲望恶念扰乱纯真。哪比得上守住根本,静处心中,潜心钻研精气神三宝,贯通万物之理,心境澄澈如明镜,浑然与泥丸宫合为一体,内外都得到福佑呢?真人归心于纯一,信任永恒之道。心归于正道,神气自然和谐,诚信顺达,这是得道的征兆,是自然的感应。无需刻意追求形神分离。 修道者戒: 魏夫人严厉告诫:如果外表看起来在修道,内心却充满怨恨纠结,像这样的人,“我只见其败落,未见其成功!”至于“地下主者”,是下等道途的文官;“地下鬼师”,是下等道途的武官。通过文解方式成仙的,要一百零四年才能晋升一级;通过武解方式的,则需要两倍时间。世上那些沉迷欲望,又想兼得清正修道之名,用华美的外表迎合世俗,怕死又想成仙的人,往往只能落得个“武解”,这是尸解中最低等的一种! 故事九:花姑传奇——抚州坛宇的守护者 魏夫人游历江南时,曾在抚州的并山建立了一处清修静室,又在临汝水西边设置了一个法坛道场。岁月流逝,这些地方渐渐荒芜,被杂草掩埋,几乎找不到痕迹了。 后来,当地出了一位女道士,名叫黄灵徽。她年纪很大了,足有八十多岁,但容貌却像婴孩般红润娇嫩,一点皱纹都没有!乡里人都亲切地叫她“花姑”。花姑感念魏夫人的事迹,便发心重新修葺抚州水西的坛宇,精心打理修饰。说来也怪,自从花姑重修坛宇后,那里屡屡出现灵验之事,香火也渐渐旺起来。 更神奇的是,魏夫人还曾在梦中显灵,亲自指点花姑修行。在魏夫人的庇佑和指引下,花姑最终也修道成功,得以升天。 到了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崇信道教,特别命令道士蔡伟将花姑的事迹也编入了《后仙传》之中。到了唐代宗大历三年,大名鼎鼎的书法家、鲁国公颜真卿,有感于魏夫人和花姑的圣迹,又出资对抚州水西的坛宇进行了大规模的重修,并亲自撰写碑文,详细记录了魏夫人和花姑的事迹,刻石立碑,让后世永远铭记。这块碑,就成了这段仙缘在人间最坚实的见证。 魏夫人的一生,从任城闺秀到紫虚元君,充满了传奇色彩。她身处乱世,历经婚姻、丧夫、抚孤、逃难,却始终坚守道心,最终白日飞升,成为道教史上地位崇高的女仙。她的故事,既有神仙授经的玄妙,也有乱世求生的艰辛;既有对至道的精诚追求,也有对人间疾苦的悲悯救助。她留下的《黄庭经》注解等,更是道教重要的文化遗产。而抚州坛宇的兴衰与花姑的守护,则为这仙缘增添了一抹人间的温情与传承的意味。 第59章 明星玉女 昌容 园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等 1. 华山奇遇:明星玉女 在云雾缭绕、险峻非常的华山之巅,住着一位传说中的仙女,名叫明星玉女。她可不是凡间女子,据说只喝那玉石化作的琼浆玉露。喝着喝着,有一天,她竟然白日飞升,成了天上的神仙! 她住过的地方,留下了不少神迹。山顶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石龟,那龟壳大得吓人,足有好几亩地宽,龟背高耸,有三层楼那么高(仞是古代高度单位)。石龟旁边,有一道天然的石梯子(梯磴),老远就能看见,像是给神仙登天用的台阶。 最神奇的是玉女祠前面,摆着五个巨大的石盆子,老百姓都叫它“玉女洗头盆”。盆里的水啊,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像块上好的翡翠。奇怪的是,甭管老天爷下多大的暴雨,那盆里的水也不会漫出来;就算遇上大旱年景,河都干了,盆里的水也一滴不少,永远都是那么满盈盈的。这水,仙气十足! 祠里还供着一件宝贝——一匹用整块玉石雕成的骏马,栩栩如生。这些物件儿,都无声地诉说着那位曾在华山之巅,饮玉浆、沐仙泉,最终飞升的明星玉女的故事。 2. 常山善心仙:昌容 在常山(今河北境内)一带,流传着一位奇女子的故事,她叫昌容。有人说她是商朝某个王的女儿,也有人说她就是个心善的修道之人。 这位昌容姑娘,看着可年轻了,脸蛋儿跟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似的。可街坊四邻都说,她在常山这地界修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她吃什么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就吃一种叫“蓬蔂根”(可能是一种野生植物根茎)的东西,别的啥也不沾。 昌容有个大本事,她能弄来一种特别珍贵的紫色染料草——紫草。她不贪财,把紫草卖给染布坊的工匠,得了钱,转头就分给那些穷苦人家和看不起病的病人。她自己呢,就穿着朴素的衣裳,在城里乡下走来走去,接济穷人。大伙儿都见过她,世世代代都流传着她的善举。附近仰慕她、想跟着她修行的人家,有上千户,可谁也摸不清她修的是哪门子道法。 更奇的是,有人发现,大晴天太阳底下,昌容走路竟然没影子!于是就有老人说:“这位昌容姑娘,怕是已经修炼成精,能变化身形了!”后来有一天,人们只看见一道霞光冲天而起,昌容姑娘就这么飞走了,再也没回来。留下的是她乐善好施的美名,和常山百姓世代的怀念。 3. 神女助蚕:园客妻 济阴(今山东菏泽一带)有个小伙子,名叫园客。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人品也好,十里八乡的姑娘家都想嫁给他。可园客呢,谁也瞧不上,一门心思侍弄他种的那些五色香草。 这种香草,他种了几十年,精心照料,还专门吃香草结的果子。有一天,怪事发生了,飞来一群五彩斑斓的大蛾子,密密麻麻地落在香草上。园客也不害怕,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蛾子收起来,用布盖好。嘿,没过多久,那布底下竟然孵出了雪白如玉、特别漂亮的蚕宝宝(华蚕)! 到了该养蚕的时候,更神奇的事儿来了。一个陌生姑娘突然出现在园客家,二话不说就帮他养起蚕来。这姑娘喂蚕的饲料,也是园客种的五色香草。在这姑娘的照料下,蚕长得又肥又壮,最后结出了一百三十个大茧子!这茧子可不一般,个个大得像小水缸(瓮)。抽丝的时候,一个茧子就得抽上六七天才能抽完! 等所有的丝都缫完了,园客和那位神秘的姑娘,带着那些神奇的蚕茧,一块儿离开了家,消失得无影无踪。济阴的老百姓为了纪念这段奇遇和那些带来福气的华蚕,专门建了一座“华蚕祠”,香火一直延续着。 4. 神通广大:太玄女颛和 有个姑娘叫颛和,人称太玄女。她很小就没了爹。有算命的给她和她娘相面,都摇头叹气,说她们娘俩都活不长。颛和听了又难过又担忧,常常琢磨:“这人活在世上啊,命就一条,没了就没了。听说我们的寿数还这么短,看来不修道求仙是没法活长久了。” 打定主意,颛和就离家远行,到处寻访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她洗净杂念,诚心求道,终于拜得名师,学到了一位叫王子的大仙的法术。苦修了好些年,她练就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 她能跳进水里,衣服一点不湿;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她穿着单衣站在冰面上,脸色红润,身体暖烘烘的,站上几天几夜都没事!这还不算,她还能把官府衙门、宫殿房子,甚至整条街巷,一下子搬到别处去!别人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等她用手一指,那些东西“唰”一下就没了!再一指,又能原模原样地变回来!上了锁的门窗柜子,她一指就开;指着山,山能裂开;指着树,树能折断;再一指,山合树拢,完好如初。 带着徒弟走山路,天黑了也不怕。她用手杖敲敲石头,石头门就开了,里面屋舍床铺、酒肉饭菜一应俱全,跟在自家一样舒服。走上万里路,随时都能“变”出这样的地方歇脚。她还能把蚂蚁变成房子那么大,把房子变得像针尖那么小;张口能喷出漫天大火,再一吹气,火就灭了;她甚至能坐在熊熊大火里,衣服鞋子一点烧不着!眨眼间,她能变成老头、小孩,或者变成车马,千变万化,无所不能。 她精通三十六般法术,尤其擅长起死回生,救活了无数濒死的人。没人知道她平时吃啥喝啥,更没人能学走她的真本事。神奇的是,她越活越年轻,头发乌黑油亮。终于有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白日飞升,直上云霄,成了真正的天仙。 5. 百岁少女打儿记:西河少女 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有个老婆婆,身份可不一般,她是神仙伯山甫的亲外甥女。伯山甫是雍州人,跑到华山修道去了,练的是长生不老、服食丹药的法门。他偶尔也回老家看看亲戚,这一修就是两百多年,模样反倒越来越年轻。 这位神仙舅舅本事大着呢,走进谁家门,立刻就能知道这家人祖祖辈辈干过啥好事坏事,就像亲眼看见似的。谁家将来是福是祸,他说得也准得很。 有次回老家,伯山甫看到他这外甥女年纪不大,却病病歪歪的,就给了她一些仙药。外甥女吃药那年,其实已经七十岁了!结果药一吃下去,人就开始返老还童,皮肤变得像小婴儿一样娇嫩。 到了汉朝,有朝廷的使者路过西河城东边,看见一幕奇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拿着棍子打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头!老头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挨打。使者觉得太奇怪了,上前询问。那女子气呼呼地说:“这是我儿子!以前我舅舅伯山甫得了仙道,在华山隐居。他可怜我多病,就给了我神药,我才慢慢变回年轻模样。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让他吃药,他死活不肯!结果老成这样,走路都跟不上我,真气死我了!所以得打他一顿!”使者听得目瞪口呆,赶紧问:“那……您和您儿子今年高寿啊?”女子答:“我一百三十岁,他七十一了!”后来,这位一百多岁的“少女”也进了华山,大概找她神仙舅舅去了。留下那使者,还有那挨了顿揍的七旬“儿子”,在风中凌乱。 6. 星君私奔记:梁玉清 《东方朔内传》里记着这么一桩天上的风流案子。话说秦始皇刚统一六国那会儿,天上管兵戈战事的太白星君动了凡心,偷偷拐跑了织女娘娘身边两个漂亮的侍女——梁玉清和卫承庄。 太白星君带着她俩躲进了凡间卫城的一个叫“少仙洞”的地方,整整四十六天没露面!这下可把天帝气坏了,雷霆震怒,命令五岳山神到处搜捕。 最后太白星君怕了,自己跑回天上认罪归位。卫承庄大概也跑了,不知所踪。梁玉清被抓了回来,但没处死,被贬到北斗星君手下干活。更惨的是,她和太白星君在凡间还生了个儿子,名叫休。这孩子也被罚,被配给了管理江河的水神河伯,专门给河伯驾车,负责下雨时在前面拉车(骖乘)。 儿子梁休每次驾车行雨,路过卫城那个少仙洞,想到这是他娘当年私奔幽会的地方,就觉得特别丢脸,臊得慌。所以一到这儿,他就拉着车赶紧掉头跑开。因为这位“雨车司机”总在卫城附近绕道走,不肯好好下雨,所以卫城这一片儿啊,就老爱闹干旱,雨水特别少。老百姓都说是梁休的“耻雨症”给闹的。 7. 汉江遗佩:江妃(汉江游女) 有个叫郑交甫的公子哥儿,喜欢游山玩水。这天他乘船在汉江上游玩,忽然看见岸边站着两位女子。嚯!那真是仙女下凡一般,穿着华丽的衣裳,身上佩戴的明珠,又大又圆,像鸡蛋似的闪闪发光! 郑交甫一见,魂儿都被勾走了,压根没想到她们可能是神仙。他对仆人说:“我要下船去,求她们送我一颗明珠做纪念!”仆人赶紧劝:“公子啊,这地方的人嘴皮子可利索了(习于辞),您要不成,怕是要难堪后悔的!”郑交甫正在兴头上,哪听得进去?执意下了船。 他走到二女跟前,装模作样地施礼:“二位姑娘辛苦啦?”二女掩口轻笑:“客官您才辛苦,我们有什么辛苦的?”郑交甫指着江边橘子,开始编词儿:“看这橘子(桔)像橙子(橙),我把它装在竹筐(笥)里,让它顺着汉江漂下去。我沿着岸边追,想把它捞起来(搴之),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不逊),所以斗胆想求姑娘的玉佩。” 他这是用橘子比喻自己,想捞取明珠(玉佩)。 二女相视一笑,也指着橘子对答:“这橘子(桔)像橙子(橙),装在竹筐(莒)里,顺汉江漂下。我们沿着岸边走,采着岸边的灵芝(卷其芝)吃(茹之)。” 她们用采灵芝比喻接受郑交甫的情意,然后大大方方地解下玉佩递给了他。 郑交甫喜出望外,赶紧把玉佩揣进怀里,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可刚走出几十步,他忍不住想摸摸宝贝,伸手往怀里一掏——空空如也!玉佩不见了!他猛地回头,江岸上哪还有那两位仙女的影子?只有江水悠悠。《诗经》里唱“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说的就是汉江女神啊!她们自有仙家规矩,凡人哪能轻易冒犯?更别说神仙那变化莫测的本事了。郑交甫这才明白过来,怅然若失。 8. 松针仙姑:毛女玉姜 在幽深险峻的华阴山里,猎人和采药人代代相传着一个奇闻:山里住着一个浑身长毛的女子,自称叫玉姜。 玉姜说,自己原本是秦始皇宫里的宫女。后来秦朝灭亡,天下大乱,她就逃进了这深山老林。一个老道士看她可怜,教她吃松树的叶子和松果充饥。没想到,吃了这松针松子,她不仅不饿不冷了,身子骨还变得特别轻快,能在山林间飞快地穿行。 山客们遇到她时,她浑身长满了长长的毛发,像个野人,但说话条理清楚。到了西汉年间,已经有人在华山见过她,掐指一算,从秦朝灭亡到那时,少说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了!这位昔日的宫女,靠着松针松子,成了华山深处一个活着的传说。 9. 黑毛野人:秦宫人 汉成帝时候,有几个猎人在终南山里打猎,碰见一个怪人: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长满了又黑又密的长毛! 猎人们想抓住他看看究竟。可这“黑毛人”厉害得很,蹦山涧、爬悬崖,跟飞一样快,根本追不上。猎人们不死心,偷偷摸清了他常待的地方,设下埋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合围抓住。 问他来历,黑毛人声音嘶哑地说:“我本是秦朝皇宫里的宫女。当年听说关东的起义军打过来了,秦王(指秦王子婴)投降了,皇宫也被烧了。我吓得魂飞魄散,就跑进这深山躲起来。山里没吃的,眼看要饿死。幸亏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神仙,他教我吃松树的叶子和松果。刚开始吃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后来慢慢习惯了,吃了就不觉得饿也不渴了,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 算算时间,她应该是秦王子婴时代的宫女,到汉成帝这会儿,少说也一百多岁了! 猎人们把她带出山,想用五谷杂粮养活她。可她闻着谷物的味道就恶心,哇哇直吐,过了好几天才勉强适应。就这样养了一年多,她身上的黑毛慢慢脱落了,但人却迅速衰老,没多久就死了。 猎人们后来感叹:“唉,要是不把她抓出来,让她一直在山里吃松针松子,没准儿真能成仙啊!” 可惜,她终究没能逃过凡尘俗物这一劫。 10. 钩弋奇缘:钩翼夫人 齐国有个姓赵的姑娘,从小喜欢清静,性子有点与众不同。她生了一场怪病,在床上躺了六年,右手一直紧紧攥成拳头,伸不开,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到了汉武帝时候,有会望气的术士说东北方向有“贵人气”。汉武帝派人按方位去找,果然找到了这位赵姑娘。带到皇帝跟前一看,虽然病恹恹的,但姿容秀丽,气质不凡。汉武帝亲自去拉她那只紧握了六年的右手。说也奇怪,手一被皇帝碰到,就缓缓张开了,掌心里竟然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钩!这病就这么好了。 汉武帝很喜欢她,纳为妃子,后来她生下了皇子刘弗陵(即汉昭帝)。但不知为何,汉武帝后来却下令处死了她。更怪的是,她的尸体入殓后,一直不冰冷,还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过了一个月,小皇子刘弗陵即位当了皇帝(汉昭帝)。重新安葬母亲时,打开棺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双丝织的鞋子!为了纪念这位手握玉钩入宫又神秘消失的母亲,汉昭帝把她住过的宫殿命名为“钩翼宫”。后来为了避讳(可能避“翼”字),改叫“弋(yi)宫”。这位赵夫人,也因此被称作钩弋夫人或钩翼夫人。 11. 避世飞升:南阳公主 汉朝的南阳公主,嫁给了王咸。当时正是王莽把持朝政,天下眼看要大乱。南阳公主心里一直向往清净无为的道家境界,崇尚修仙了道。她常常追忆汉文帝、景帝那时候的太平盛世,又知道汉武帝时代常有神仙降临。 看着国事日非,她忧心忡忡地对丈夫王咸说:“国家危难,世道混乱,不是我们女子能挽救的。我们只能求个自身平安,退隐山林,潜心修道,远离那些争权夺利的喧嚣,或许还能延年益寿。要是随波逐流,跟着这乱世浮沉,恐怕免不了要受颠沛流离、支离破碎之苦啊!” 可王咸舍不得王家的爵位俸禄,没听妻子的劝。南阳公主见劝不动丈夫,心灰意冷,独自一人跑到华山,搭了个茅草屋住了下来。她在山里精诚修行,苦苦思索大道。她的诚心感动了天地真灵。住了一年多后,有一天,她舍弃了茅屋,悄然离去。 有人看见她在险峻的山谷间,乘着冉冉升起的云气,飘飘悠悠地向天上飞去。王咸得知消息,后悔莫及,急忙进山追赶。他爬过深谷,登上高峰,痛哭流涕地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公主的影子?一片茫茫云海。突然,他在一处山岭上看到公主留下的一双红色绣花鞋。他急忙跑过去想捡起来,手刚一碰到,那双鞋就化成了坚硬的石头! 为了纪念这位看破红尘、飞升而去的公主,人们就把这座山峰叫做“公主峰”。大才子潘安仁(潘岳)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记录这件事,流传于世。 12. 点铁成银:程伟妻 汉朝有个期门郎(宫廷侍卫官)叫程伟,他的妻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得道高人,能通晓神明,施展变化。可惜程伟这人有点迟钝,没太把妻子的神奇当回事。 有一次,程伟要跟随皇帝出巡,可官服和行头还没准备好,急得团团转。他妻子淡淡地说:“不就是缺件衣服吗?愁成这样?”话音刚落,两匹上好的细绢(缣)就凭空出现在眼前! 程伟平时喜欢捣鼓点“黄白术”(古代炼金术,想把贱金属变成金银)。他自己炼,怎么都炼不成。他妻子看不过眼,就从随身小袋里倒出一点药粉,拿个容器装了水银,把药粉撒进去一煎。不一会儿,那水银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程伟这下眼红了,死缠烂打要妻子教他这个点银成金的秘方。妻子坚决不肯,说:“你的骨相命里,不该得这方子。”程伟不信邪,逼得更紧了。结果他妻子突然身子一僵,倒地身亡!程伟正悲痛欲绝,却发现妻子的尸体渐渐变得轻盈。原来她是用“尸解”之法(道教一种成仙方式,留下形骸,魂魄飞升)摆脱了纠缠,直接成仙而去了。留下程伟守着点银秘术的念想,后悔莫及。 13. 逆旅仙踪:梁母 盱眙(今江苏盱眙)有位姓梁的老太太,守寡无儿。她在平原亭(地名)开了间小客栈(逆旅),接待过往旅客。 梁老太太心地善良,客人来投宿,她都像对待回家的亲人一样热情周到。客人给多少房钱饭钱,她从不计较,给多给少都乐呵呵的。客人住上十天半月,她也不会厌烦。她自己省吃俭用,把赚来的钱都拿去接济周围的穷苦人家和病人。 有一次,一个少年在她店里住了好些天,举止谈吐很不一般。临走时,少年对她说:“我是东海小童。”老太太当时也没明白“东海小童”是啥意思。 到了南朝宋元徽四年(公元476年),马耳山(地名)的道士徐道盛偶然路过蒙阴(今山东蒙阴)。在蜂城西边,他看见一辆青牛拉的车,那车自己停着不动(或作缓缓行驶)。车上一个小童子冲他喊:“徐道士,请过来一下!”徐道士赶紧走过去,离车还有三步远就站定了。这时他才看清,车旁还站着两个童子,都十二三岁模样,穿着一样的黄衣服,头发用红带子束着髻,容貌端庄,衣着整洁,一看就不是凡间孩子。 车里的人(看不见面目)派一个小童子传话:“我是平原客舍的梁母。如今被天上的太上老君召见,要回去了。我得先去蓬莱仙境找王子乔,还要经过泰山接受考校召见。心里正想着希望能见你一面,果然你就来了。仙车飞行,路途险远(岗崄巇),驿站间隔又长(津驿有限),一天要赶三千里路(日程三千)。马上就要去天庭应对了,我心里也颇感忧虑劳累。这就要乘着云烟飞往三清天境了。这三个童子是护送我去玄都仙国的。你替我谢谢东方那些清心向道的善男信女们,太平的日子快要到了,十成里已有一成(十有余一),让大家好好修行度化,平安度过这剩下的忧患危难吧。” 传完话,车中人举手致意:“太平之世再相见!”只见那青牛车腾空而起,飞驰而去,直到消失在徐道士的视线尽头。徐道士后来回到平原亭的客栈打听,才知道那天正好是梁老太太“去世”的日子。原来,他是见到了老太太飞升仙去的情景!梁老太太用她的善心,经营着小小逆旅,最终迎来了自己的仙缘。 14. 织女偿债:董永妻 董永是个大孝子,他爹死了,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为了安葬父亲,他狠心把自己卖给一个财主家当奴仆。财主知道董永为人忠厚老实,不仅答应买他,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千万钱)让他先去葬父。 董永安葬了父亲,守孝三年期满,就按约定回到财主家,准备当牛做马还债。半路上,他遇到一个女子,女子主动对他说:“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董永看她诚恳,就带着她一起到了财主家。 财主见了董永,摆摆手说:“那钱算我送你的了,不用还了。”董永却是个实诚人,坚决地说:“您的大恩大德,帮我安葬了父亲,我董永虽然只是个下人,也一定要尽心尽力干活来报答您!” 财主问:“你妻子能干什么?”董永答:“她会织布。”财主想了想说:“你一定要报答的话,那就让你妻子给我织一百匹双丝的细绢(缣)吧。”董永妻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在财主家织布。神奇的是,她织得飞快,仅仅用了十天时间,一百匹上好的细绢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财主面前!任务完成,夫妻俩后来如何,传说就各异了,但董永妻十日织百匹的奇迹,却流传了下来。 15. 酒肆仙缘:酒母 长安城(阙下指京城)里有个卖酒的老妇人。她遇到了一位常来喝酒的老头儿,自称姓于,大家都叫他于老。这于老看着也就五十多岁,可他自己说已经活了几百岁了!酒母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每次他来都特别恭敬客气。 有一天,于老突然跑来对酒母说:“快!收拾收拾,跟我一块儿去应中陵王的约!”酒母虽然莫名其妙,但看他神色郑重,就赶紧收拾了一下。 到了晚上,果然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手里牵着两条茅草编的小狗。那人把一条草狗给了于老,另一条给了酒母,说:“骑上去!”两人刚跨上去,那两条茅草狗瞬间变成了两条活生生的龙!酒母和于老骑着龙,跟着来人飞上了高高的华阴山。从此以后,华阴山上就常能听到于老豪迈的喊声:“于老和酒母在此!”这对酒馆里的忘年交,也成了传说中的仙人。 16. 仙方换酒:女几 陈市(地名)有个卖酒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女几。她酿的酒味道醇美,远近闻名。 有一天,一位神仙路过她的酒铺,喝了她的酒,觉得特别好。神仙没带钱,就用五卷写着白字的书(素书)抵了酒钱。女几好奇地打开书一看,天哪!里面写的全是修仙养性、长生不老的神奇方子! 女几动了心,偷偷地把书里最重要的秘诀抄了下来,然后照着修炼。练了三年,效果惊人!她脸上的皱纹没了,皮肤变得光洁,看上去就像二十岁的大姑娘。又过了几年,当年那位用书换酒的神仙又来了。他看着女几的样子,笑着说:“偷学道法没有师父指点,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起来啊!(盗道无师,有翅不飞)” 女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点化她呢。她立刻放下酒铺,跟着这位神仙走了。后来有人在深山里见过她,容颜依旧年轻。再后来就不知道她的去向了。她原来酿酒居住的那座山,从此就被人们叫做“女几山”。人们说,那位卖酒妇人,用她的美酒,换来了成仙的机缘。 第60章 麻姑 玄俗妻 阳都女 孙夫人 樊夫人 东陵圣母 郝姑 张玉兰 故事一:麻姑献寿 蔡经一家这天正过着平常日子,忽然听得天上传来一阵阵喧闹。那声音啊,金鼓齐鸣,箫管悠扬,还夹杂着人马嘶喊,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全家人都跑出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天空彩云缭绕,一辆华美非凡的羽车缓缓降落,拉车的竟是五条颜色各异的神龙!车上端坐着一位神仙,头戴远游冠,身穿大红色的仙袍,腰间挂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皮袋,佩着五彩丝绦的印绶,还挎着一柄宝剑。这位神仙看着年纪不大,留着短须,面色黄润,身形中等,但那份威严气度,简直比大将军还威风。他身后跟着的仪仗队,举着各种旌旗符节,护卫的随从个个身高一丈开外,根本不是在走路,而是飘飘悠悠地跟着飞下来。这浩大的队伍,就这么悬停在蔡家院子里。 说来也怪,等这位大神仙稳稳落地,那些高大的随从和喧天的仪仗,就像水汽蒸发一样,眨眼间全不见了踪影。院子里只剩下那位红袍神仙,自称名叫王远,字方平。他神态平和地和蔡经的父母兄弟一一见了礼,然后独自在厅堂上坐了好一会儿。 王远坐下后,也不见他有啥动作,就对着空气吩咐道:“去,替我请麻姑过来一趟。就说我王方平离开人间很久了,今天在此聚会,想请她过来说说话。” 蔡家人面面相觑,麻姑?谁是麻姑?他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正纳闷呢,就听到空中传来回话的声音,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影:“麻姑再拜王君!真没想到,一晃眼竟有五百多年没见了。尊卑有别,我本该亲自来拜见您,却苦于没有机会表达敬意。烦劳您派人传信,知道您在此处,我本该立刻动身。只是恰巧刚接到巡查蓬莱仙岛的任务,需要先去一趟。但请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回来一定亲自拜见您!这就动身!” 蔡家人听得云里雾里,这麻姑说话也够客气的。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工夫,刚才那种人马喧腾、鼓乐齐鸣的声音又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了。大家赶紧又跑出去看。 只见又一队仙驾降临蔡家院子,规模比王远的小些,随从也少了一半。等仙驾停稳,众人终于见到了麻姑的真容。哟!竟是个顶顶标致的大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发髻,剩下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她穿的衣服啊,上面绣满了奇异的纹路,既不是锦也不是缎,却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都花了,根本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料子。 麻姑仪态万方地走进来,向王远盈盈下拜。王远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还礼。两人落座后,王远招呼摆上仙宴。好家伙!只见金盘玉杯流水般端上来,里面盛的菜肴多是各种仙花异果,那香气啊,弥漫在整个宅院里,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尤其是一道撕开的肉脯,那肉看着像松枝烤出来的一样,香气扑鼻。王远笑着介绍:“这是麒麟肉脯,仙家美味。” 席间,麻姑轻叹一声,说起一件奇事:“自从我侍奉仙道以来,亲眼看着那浩瀚的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了。刚才我路过蓬莱仙岛,发现那里的海水,比我上次去的时候又浅了好多,差不多只剩一半深了。王君您说,难道这大海又要变成高山陆地了吗?”王远闻言哈哈一笑:“可不是嘛!连天上的圣人们都说呢,恐怕过不了多久,海里就要扬起尘土啦!” 麻姑想见见蔡经的母亲和妻子、侄女。恰好蔡经的弟媳妇刚生完孩子才几十天。麻姑远远望见那妇人,就皱起了眉头,摆摆手说:“哎哟!快停下,别让她过来!”她随即向蔡家要了一小把米,拿到手里,随手往地上一撒。大家低头一看,嗬!那些普普通通的米粒,竟全都变成了圆润光洁的真珍珠!在地上滚来滚去。王远看着麻姑这手变化之术,摇头笑道:“麻姑啊,你还是这么年轻爱玩。我这把老骨头了,可不喜欢搞这些调皮的变化戏法喽。” 王远又对蔡家众人说:“难得相聚,我也想赐你们点仙酒尝尝。不过这酒是天上御厨房酿的,味道太醇厚浓烈了,凡人的肠胃根本受不住,喝了怕是要烧穿肠子。我得兑点水才行,你们可别嫌弃味道淡啊。”说完,他取出一升仙酒,倒进一斗清水里搅匀,给蔡家人每人分了一杯尝尝。大家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直通四肢百骸,舒服极了。等酒喝得差不多了,王远对身边空气说:“不用跑太远取酒了,拿一千钱去找余杭那位卖酒的老婆婆,就说我要买酒。”话音刚落,就听到空中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油布酒囊凭空出现,里面装了足足五斗酒。同时传来那老婆婆的回话:“王神仙啊,您别见怪,小老儿这地上的浊酒,只怕不合您的仙口呐!” 席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蔡经偷眼瞧着麻姑那双纤纤玉手,指甲又尖又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念头:“哎呀,我这后背要是痒起来,用这爪子来挠挠,那该多舒服、多解痒啊!”这念头刚闪过,王远那边脸色就变了。他冷哼一声,立刻就有看不见的人揪住蔡经,拿起鞭子“啪!啪!”抽在他背上。王远斥责道:“混账东西!麻姑是尊贵的神仙!你竟敢胡思乱想,要用她的仙爪给你挠背?真是胆大包天!”蔡经疼得龇牙咧嘴,背上火辣辣的,却根本看不见是谁在打他。王远冷冷道:“我的鞭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挨的,今天算你走运!” 临走前,王远还送给蔡经的邻居陈尉一道符箓,告诉他这符能驱使鬼神,治病救人。蔡经自己也得了机缘,学会了“解蜕之道”,就是像金蝉脱壳一样,能留下躯壳,元神出游。后来蔡经经常跟着王远仙游四海,偶尔才回家看看。王远也给陈尉写过信,信上的字啊,要么是古奥的篆书,要么就是特别大、特别疏朗的楷书,陈尉一家把这信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仙宴结束,王远和麻姑重新登上羽车,在仙乐和仪仗的簇拥下,冉冉升天而去,留下蔡家人和一院子如梦似幻的仙迹。 故事二:玄俗与河间王女 在河间郡的地界上,流传着一个奇人的故事。这人名叫玄俗,据说得了神仙之道,在河间一带已经住了好几百年了。乡里人常常能见到他,但更奇的是,有人发现他在大太阳底下走路,竟然没有影子! 玄俗平时就吃两样东西:巴豆和云母。他偶尔也到城里的集市上卖药,七颗小药丸只卖一文钱,包治百病,灵验得很。当时的河间王得了重病,久治不愈,听说了玄俗的名声,就派人买来他的药丸服下。结果这一吃可不得了,河间王竟然从肚子里排出了十几条活蛇!病立刻就好了。 河间王又惊又疑,召见玄俗询问缘由。玄俗平静地说:“大王您这病,并非您自身招致的祸患,而是您家族六代以前积下的孽债余殃所致。不过,您曾经放生过一头哺乳期的母鹿,那头鹿其实是麒麟之母。您这份仁善之心感动了上天,所以今天才让我来为您解除病痛。”河间王听了,想起王府里一位老管家曾说过,他父母那辈人就见过玄俗在日头下没影子的事。河间王好奇,特意在阳光下观察玄俗,果然!玄俗脚下空空如也,真没有影子! 河间王有个女儿,从小就不沾荤腥,性情高洁,一心向道。河间王觉得女儿与玄俗是同类人,便将女儿许配给了玄俗。夫妻二人共同生活了几年后,有一天,双双携手进入了常山深处。后来偶尔有人在深山里见到过他们的身影,依旧是神仙眷侣的模样。 故事三:酒家女与黑山仙人 阳都市里有家小酒馆,酒馆老板有个女儿,生得就与众不同。她两条眉毛几乎连在一起,耳朵又细又长。街坊邻居都觉得这姑娘不一般,私下里嘀咕,怕不是天上仙女下凡吧? 那时候,在附近的黑山上,住着一位神秘的仙人。因为他常年骑着一头青牛犊在山里采药,大家就都叫他“犊子”。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在黑山采松子、挖茯苓当饭吃,已经好几百年了。这犊子仙人更奇的是,他的样貌随时在变,有时是壮汉,有时是老头,有时丑得吓人,有时又俊美非凡。他时常会来阳都市走动。 酒馆老板的女儿,不知怎的,一眼就看中了这位变幻莫测的犊子仙人,芳心暗许。终于有一天,姑娘鼓起勇气,跟着犊子仙人走了。过了几天,她一个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大筐桃子,连枝带叶,水灵灵的,味道甘美无比,远胜过平常的桃子。 又过了些日子,犊子仙人又要离开阳都了。酒馆女跟着他一起走。有好奇的市民远远跟着看,只见两人出了城门,一起抓住青牛犊的耳朵,那牛犊竟像飞起来一样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人根本追不上! 就这样,这对奇特的伴侣在阳都市生活了几十年,有时回来,有时又消失。后来,有人在更远的潘山脚下见过他们,冬天还在那里卖桃子和枣子呢。那桃子和枣子,恐怕也不是凡品。 故事四:天师夫人——孙夫人 人物: 孙夫人、张道陵、张衡、张鲁 地点: 龙虎山、阳平化、阆中云台山 孙夫人,是道教创立者、被尊为“祖天师”的张道陵的妻子。夫妻二人一同隐居在江西龙虎山,潜心修行一种名为“三元默朝”的高深道法多年,屡有神奇的感应。 当时,张道陵得到了黄帝流传下来的“龙虎中丹”秘术。炼成仙丹服下后,他获得了分身散影、坐地隐形的神通。后来,张道陵从鄱阳进入嵩山,又得到了《制命之术》的隐秘书籍,掌握了驱使鬼神的本领。他看到当时天下大乱,皇帝大臣们自身难保,而正统的大道衰微,不足以拯救危难。于是,在五十岁那年,张道陵决定正式修道。炼成金丹又过了二十多年,他的道法已臻化境,便决定入蜀地,游历名山,亲身传教。 孙夫人则留在江东一带修行,她的教化也非常成功。在汉冲帝永嘉元年,孙夫人也来到了蜀地,居住在阳平化。她依据太乙元君所传授的黄帝炼丹之法,炼制金液还丹。经过多年苦修,仙丹炼成,她获得了变化飞升、无所不能的神通。 到了汉桓帝永寿二年的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孙夫人与张道陵在阆中的云台山道场,一同白日飞升,霞举成仙。在天界的仙班中,孙夫人被尊为“上真东岳夫人”。 他们的儿子张衡,字灵真,继承了父母的志向,继续修道,世人尊称他为“嗣师”。在汉灵帝光和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张衡也在阳平化白日飞升。 张衡的儿子张鲁,字公期,同样被称为“嗣师”。在汉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原纷争之际,张鲁担任了梁州和益州的州牧,官拜镇南将军,治理汉中地区。曹操以汉献帝的名义给他加官进爵。后来刘备攻打益州,刘璋失守,张鲁便以“托化归真”之名,悄然隐遁,不知所踪。 当初孙夫人在阳平化修行时,远近的百姓都来朝拜她,求教的人多得如同赶集。为了方便这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信众,孙夫人便在山脚下点化出一眼清泉。她规定,凡来礼拜求道的人,必须先在这泉水里洗手净面,然后才能上山进入清静的道场。这泉水因此得名“解秽水”,据说至今还在。 阳平化所在的山有三重,象征着道教的三重仙境。山前有个白阳池,据说是太上老君曾经游玩宴饮的地方;山后有个登真洞,传说能通向青城山、峨眉山、青衣山以及西玄山等地的洞天福地。正因为有孙夫人、张道陵在此飞升,又有如此多的神迹相连,阳平化被尊为道教“二十四治”之首。 故事五:县令夫人樊姑 樊夫人是上虞县县令刘纲的妻子。刘纲本人也是个有道术的人,能写符召鬼神,也能控制变化。不过他的道行都是暗中修炼的,外人不太清楚。刘纲治理上虞崇尚清静无为,政令却推行得很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水旱灾害、瘟疫毒虫和暴徒的侵扰,年年丰收。 闲暇时,刘纲常和妻子樊夫人比试法术。有一次,两人坐在厅堂上,刘纲作法,让东边邻居家的舂米房突然起火。火苗刚蹿起来,樊夫人轻轻一挥手,火立刻就灭了。院子里有两棵桃树,夫妻俩各对一棵念咒,让它们互相打架。斗了半天,刘纲指挥的那棵桃树渐渐打不过了,最后竟然被打得连根拔起,“跑”到篱笆外面去了。刘纲不服气,往盘子里吐了口唾沫,唾沫立刻变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樊夫人笑了笑,也往盘子里吐了口唾沫,变成了一只水獭,“噗通”跳进盘里,几下就把鲤鱼吃掉了。 还有一次,夫妻俩一起进四明山游玩。路上遇到一只猛虎挡道,刘纲使出禁制之术,老虎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刘纲想走过去,刚一抬脚,老虎作势欲扑。樊夫人却径直走上前去,那老虎立刻把头埋到地上,连抬头看都不敢。樊夫人随手解下腰间的丝带,就把老虎拴在了床脚。 总之,刘纲每次和妻子比试法术,没有一次能赢。 后来,夫妻俩要一起飞升成仙了。县衙旁边有棵高大的皂荚树,刘纲需要爬到树顶几丈高,才能腾空飞起。再看樊夫人,她端端正平地坐着,身体就像一团轻盈的云气,飘飘悠悠就升上了天,两人一同仙去。 时间到了唐朝贞元年间。在湘潭一带,出现了一位老婆婆,没人知道她姓什么,都叫她“湘媪”。她在当地人家借住了十几年,用画着红色符咒的符纸给乡亲们治病,非常灵验,一治就好。乡里人感激她,集资给她盖了几间漂亮的房子。湘媪却婉拒了:“不用那么讲究,有间遮风挡雨的土屋木房,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位湘媪虽然年纪不小,但头发乌黑如云,皮肤白净细腻。她拄着拐杖穿着草鞋,一天能走几百里地。 有一天,湘媪在野外碰到一个叫逍遥的姑娘,十六岁,长得非常漂亮,正提着篮子采菊花。逍遥一看见湘媪,就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动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湘媪看着她,微笑着说:“小姑娘,你是喜欢我,想跟我一起住吗?”逍遥一听,立刻扔掉篮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喊了声“师父”,就要跟着湘媪走。 逍遥的父母闻讯追来,拿着棍子要打她,呵斥她赶紧回家。逍遥却铁了心要跟湘媪修道,甚至偷偷上吊自杀。亲戚邻里都来劝说她父母。父母看实在管不住,只好由她去了。 逍遥跟着湘媪回去后,每天就是扫地除尘、打水、焚香,虔诚地诵读道经。过了一个多月,湘媪对乡亲们说:“我要去一趟罗浮山,屋子我会锁好,千万别打开。”乡亲们问逍遥呢?湘媪只说:“她先去了。”就这样过了三年,有人好奇地从门缝窗缝往里看,只见屋里空荡荡,台阶石缝里却长出了小松树和竹笋。 三年后,湘媪回来了。她召集乡亲们一起打开锁。门一开,只见逍遥呆呆地坐在屋里,样貌和三年前一样年轻,只是她脚上的一只蒲草鞋,不知怎么被竹笋顶起来,串到了房梁上!湘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说:“我回来了,醒醒吧。”逍遥就像大梦初醒,刚想站起来拜见师父,突然“哎哟”一声,左脚像被砍断似的掉在地上!湘媪立刻阻止她乱动,捡起那只脚往膝盖上一按,喷了一口水,那脚立刻完好如初地接上了。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从此把湘媪当神仙一样敬着,远近几百里的人都来归附她。 湘媪性情淡泊,不喜欢太多人打扰。有一天,她忽然对乡亲们说:“我要去洞庭湖救一百多条人命!谁有善心,能为我准备一条船?一两天后,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当地有个富户叫张拱,立刻答应下来,亲自驾船送湘媪去洞庭湖。就在他们到达洞庭湖的前一天,湖上起了大风浪。一艘大船在君山岛附近被巨浪打翻、撞碎在礁石上!船上载着几十户人家,近百口人。万幸的是,人都没淹死,爬上了君山岛。可船都碎了,没有船来救他们,大家只能暂时困在岛上。 第二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岛上的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突然升起一道雪白的城墙,把整个岛围得严严实实!这城墙越收越紧,岛上的人吓得哭爹喊娘,行李包裹都被挤压成粉末,人被挤成一团。城墙最后缩到只有几丈宽,又高又滑,根本爬不出去,眼看就要把人挤成肉酱!岳阳城的人远远也看到了君山岛被“雪城”围困的奇景,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湘媪的船到了!她迅速登上君山岛,拔出宝剑,脚踏罡步,口念真言,将剑指向“雪城”,一口水喷在剑上!只听“轰隆”一声霹雳巨响,那雪白的城墙瞬间崩塌!原来那竟是一条长达十多丈的白色巨鼍!巨鼍被剑刺穿胸膛,蜿蜒挣扎了几下就死了。湘媪这一剑,救下了岛上百余人的性命!否则,顷刻之间,他们就要被挤压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了!岛上的人死里逃生,无不痛哭流涕,向湘媪跪拜道谢。 湘媪让张拱驾船送大家回湘潭。张拱目睹神迹,舍不得立刻离开。这时,湖上忽然来了一位道士,看见湘媪,熟稔地打招呼:“樊姑!好久不见,你这是打哪儿来啊?”两人相见,十分欢喜。张拱好奇地问那道士湘媪是谁。道士惊讶地说:“你竟不知道?这位就是刘纲真君的妻子,樊夫人啊!”张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住在湘潭的湘媪,就是当年白日飞升的樊夫人!后来,樊夫人和那位追随她的逍遥姑娘,一同离开了人间,重返仙班。 故事六:飞走的东陵圣母 海陵县有个女子,人称东陵圣母。她嫁给了杜家,拜刘纲为师学习道法,学得了一身本事:能变化外形,能随意隐身或出现,神出鬼没。 可她的丈夫杜先生偏偏不信这些,反而非常生气,觉得妻子不务正业。东陵圣母常常用法术给乡邻治病救人,有时需要外出施法。这更让丈夫火冒三丈,一怒之下,竟然跑到官府告状,说:“我老婆是个妖邪!整天搞些歪门邪道,家也不管!” 官府听信了杜先生的话,把东陵圣母抓起来关进了大牢。没过多久,牢里就出了奇事!只见东陵圣母身影一闪,竟然从牢房那狭小的窗户里飞了出去!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她越飞越高,直入云端,只把穿的一双鞋子留在了窗台上。 这下子,海陵县轰动了!大家这才知道冤枉了圣母。远近的百姓自发为她建庙祭祀。说也灵验,凡是到庙里诚心祈求的事,几乎都能应验。庙里还常年栖息着一只青色的神鸟。如果有人丢了东西,到庙里祷告,问东西在哪儿,那青鸟就会飞出去,落在偷东西的人头上。这一下,海陵县路不拾遗了好多年。时间久了,这种神迹虽然不像最初那么频繁,但当地的风气一直很好。至今海陵县境内,谁要是敢做奸恶偷盗的事,报应来得特别快:大恶的,不是被风浪卷走淹死,就是被虎狼咬死;小恶的,也必定会得病遭殃。 故事七:水仙郝姑 在莫州莫县西北四十五里,有座郝姑祠。当地流传着郝姑的故事。郝姑,字女君,原本是太原人,后来才搬到莫县居住。 那是在三国魏明帝青龙年间。有一天,郝姑和邻居家的十个姑娘,一起到沤洟汇边采摘野菜。忽然来了三个穿青衣的小童子,走到郝姑面前,恭敬地说:“奉东海公之命,前来迎娶女君为夫人。”话音刚落,三个童子就在水面上铺开了像褥子一样的垫子。郝姑走上去,那水面竟变得如同平地一般安稳!青衣童子恭敬地侍立两旁。只见他们一行人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就远去了。 邻居姑娘们慌忙跑回去报信。郝姑的家人赶到水边,哪里还有踪影?只听见远处传来郝姑的声音:“大家别担心!我有幸被东海公娶为水仙了!以后每年四月,我会派人送刀鱼来作为凭证!” 果然,从那时起,每到农历四月,沤洟汇这一带就会游来大批的刀鱼,又肥又美。当地人每到四月,都会去郝姑祠祈祷祭祀。州官县官来拜谒郝姑祠,也得规规矩矩在祠外先行礼,然后才能进去。 更神奇的是,祠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青石,长宽三尺多,高约二尺。石头上刻着几个古字:“此是姑夫上马石”。这块石头,至今还留在郝姑祠前呢。 故事八:腹孕真经的张玉兰 张玉兰是道教祖天师张道陵的孙女,嗣师张衡的女儿。她从小就清净纯洁,不吃荤腥。 十七岁那年,她做了一个奇异的梦: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光中满是金光闪闪的篆体大字,缭绕盘旋有几十尺长。这些字随着红光,一下子钻进了她的口中。醒来后,张玉兰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没过多久,竟然怀孕了! 未婚怀孕,这还了得?母亲严厉地责问她。张玉兰有口难辩,始终不肯说出那个离奇的梦,只有贴身丫鬟知道一点。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承受着巨大的羞耻和压力,张玉兰有一天对丫鬟悲愤地说:“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活着了!等我死后,你们剖开我的肚子,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当天晚上,她竟真的无病无痛,安然离世了。 丫鬟把张玉兰的遗言告诉了夫人。夫人虽然悲痛,但为了弄清真相,洗刷女儿的清白,忍痛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当人们剖开张玉兰的腹部时,奇迹出现了!一朵像莲花般洁白发光的东西,从她腹中飘然而出。打开这朵“莲花”,里面竟是十卷用素白绢帛写成的经书——《本际经》!那绢帛长有两丈多,宽六七寸。经书上的文字精妙非凡,绝非人力所能书写。 张玉兰死后一个多月,她的遗体一直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家人抄录下这部《本际经》,然后安葬了张玉兰。一百多天后,一天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昏地暗。等到风雨停息,家人发现那部珍贵的《本际经》抄本不翼而飞了!更神奇的是,埋葬张玉兰的坟墓自己裂开了,棺材盖飞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众人上前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张玉兰的尸身也不见了! 如今,张玉兰的墓还在益州温江县的女郎观里。每年的三月九日,相传是她飞升的日子,当地的乡亲们都会设下斋醮来祭祀这位贞洁而神异的姑娘。 第61章 王妙想 成公智琼 庞女 褒女 李真多 班孟 天台二女 第一回:王妙想遇舜帝 在苍梧山那云雾缭绕的地方,有个叫黄庭观的道观,旁边有条清澈的小溪。观里住着一位叫王妙想的女道士。她可不是一般的修行人,平日里就靠吸风饮露,清心寡欲,天天对着自己的“丹府”诚心祷告。 这么一天天、一月月地过去,王妙想变得有点“神叨叨”了。特别是每个月初一,她住的地方总会出点怪事。要么是天上云彩变得五光十色,要么是深山里平时鬼都见不着的地方,忽然响起奇怪的声音,或者亮起奇异的光。王妙想心眼实,觉得这是自己修行的事,从不对外人讲。 这样过了快一年。又一个月初一的早晨,怪事升级了!半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仙乐,飘飘悠悠的,好像就在头顶上盘旋,可就是落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年多。这天又是初一,更不得了啦!一股子说不出的、好闻得让人心醉的香气突然弥漫了整个院子。紧接着,大片大片像彩绸一样的祥云把黄庭观团团围住。那天上传来的音乐声,响得连整片山林都在震动!观里的神坛大殿,被照得亮堂堂的,简直比十个太阳挂天上还亮!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金碧辉煌的颜色,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大家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天上的“大部队”来了!只见数不清的麒麟、凤凰、神龙、仙鹤、天马,驮着神仙和仪仗队,浩浩荡荡地从云端落下来。那些神仙护卫,个个身高一丈多,拿着戈啊戟啊各种兵器,举着五彩的旌旗、华盖,威风凛凛。 队伍排开好一阵子,最后才见一辆由九条龙拉着的华丽车辇,在一群仙鹤、凤凰引领下降落在神坛前。车上下来一位神仙,穿着羽毛做的仙衣,戴着宝石镶嵌的冠冕,腰佩宝剑,脚踩仙履,径直走上大殿坐定。这位神仙身上放出五色光芒,耀眼得很,身边簇拥着好几百位仙人。 王妙想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拜见。那位光芒四射的大仙开口了,声音洪亮又带着威严:“我就是古时候的帝舜!当年治理天下太劳累,厌倦了俗务,就来到这座山修养真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点化后辈,告诉世人,这道啊,谁都能学!关键不在于向外头求什么神仙保佑,而在于修自己这颗心,在于自己身体力行!《玄经》上说,‘修之于身,其德乃具’,就是这个理儿。修道成仙,别人帮不了你,全靠自己!” 大仙看着王妙想,语气温和了些:“我在地府的官员那里看到奏报,说你在这深山老观里,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心志始终如一,不走歪门邪道,心思纯净,遵守道门戒律,这很难得。要是这样还不能有所成就,那岂不是天道无情,抛弃了虔诚的人?可《玄经》又说了,‘常善救物,而无弃物’。天道最是公平,它巴不得万物都能成功,人人都能得度。只是啊,现在的人福分浅,心浮气躁,不能专心修道。就算修了,也常常半途而废。天道的气机感应到了,可人自己却懈怠了。这是人自己抛弃了道,可不是道抛弃人啊!你这份诚心,能坚持百生千世都不动摇,实在难得,也让我觉得有些心疼。” 舜帝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有幸遇到太上老君,他传授我《道德真经》。这经书,治国安邦也好,修身养性也罢,教化众生,都是根本大法!它贯通天地,连接万物,是行善积德、修道成真的基石,用言语都难以形容它的宝贵。我一直把它记在心里,用它来帮助万物,教化世人,不敢有一刻懈怠。直到今天,它还是我奉行不渝的宝贝。” 舜帝话锋一转,有些感叹:“可惜啊,现在世道人心太浮躁、太虚伪了。人们笑话谦让退隐的人,说那是胆小懦弱;看不起淡泊名利、修身养性的道理,觉得那是迂腐无用;嘲笑‘绝圣弃智’的主张,认为那是胡说八道;鄙视‘绝仁弃义’的说法,觉得那是离经叛道。这都是被世俗迷了心窍,不明白上古圣贤的本意啊!圣贤们是想让大家回归淳朴自然的本性,崇尚大道,摒弃邪念歪风。把那些歪门邪道清除了,真正的‘大道’自然显现;淳朴的风气建立起来,那些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的事儿自然就少了。到那时候,严刑峻法用不着,刻意表现的仁爱也用不着,炫耀的聪明才智也没地方使了。天下自然而然就太平和谐了。这才是圣贤们的深意!奈何世人沉迷于浮华虚假,追逐奢靡机巧。帝王没法清净治国,事情就乱成一团;大道教化不能顺畅推行,各种歪理邪说就纷纷冒头了。所以说啊,人们自己迷惑自己,这毛病由来已久了。要想洗心革面,洁身自好,独自好好修行,能以无上大道为师,追求长生不老,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舜帝看着王妙想,眼神充满期许:“我见你勤勉恳恳,道心坚定,特地来看看你。你天生就带着仙骨,还疑虑什么呢?你必定能得道成仙!” 接着,舜帝讲起了自己的往事:“我还在民间的时候,年纪还小。有一天,太上大道君忽然降临在我简陋的屋子里,教我修身养性、治理国家的要诀。他让我闭目静坐,我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一直飞到南方一个叫扬州的地方。那里正对着天上的牛宿和斗宿,向下能俯瞰淮河大泽。我们进了‘十龙之门’,渡过‘昭回之河’,经过‘瓠瓜之津’,找到一处水源,叫做方山。这方山四面都有千里之广,中间有玉石筑成的城池,有美玉瑶台建造的宫殿,就是那云遮雾绕的九疑山了。这山有九座主峰,每座峰下都涌出一道泉水,一共九条溪流,就是‘九江’。它们向四方奔流,滋养大地,然后又循环回来,溯流而上,最终汇入天河。所以说,九江的源头就在这九疑山。这水流淌不息,环绕滋养着整个天下,而我当年治理九州、开拓疆域,其功业的源头,也归功于这座神山。” 舜帝继续道:“这九疑山上有三座天宫:一座叫天帝宫,一座叫紫微宫,一座叫清源宫。如今我的帝王历数已尽,就回到这里,在上居于紫微宫,在下镇守着这座山。我常常秉持着清静无为的道理,派遣仙官下凡去教化世人。天上的圣贤、高真大仙们,看到人间劫难不断,世事变迁,生死轮回,特别是在那些大灾大难将要到来的时候,都更加热切地想要下凡救人、传道。可悲的是,世人求道,往往三心二意,嘴上说说,真正能坚持下来的,百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神仙们怜悯世人,其实经常在人间隐藏身份,变化形貌,随时随地想要点化有缘人,可千万人里也难找到一个真正可教的!古话说得好:‘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可惜大多数人都是开头勤奋,中间就懒惰了,前功尽弃。这难道是道辜负了人吗?王妙想,你要把我的意思宣扬出去,让更多人明白这个道理。” 舜帝指着群山:“这九疑山的九座主峰,峰峰都有宫殿,由真正的仙官掌管。山下藏着美玉、奇异的金属、灵芝仙草、天上神仙保管的灵药、太上老君收藏的经书。这些东西有的在石洞里,有的在云崖峭壁间,有的在幽深的山谷中,都有神灵看守,还有巨大的虬龙、凶猛的野兽、能飞的毒蛇、狰狞的毒龙守卫着。” 舜帝详细介绍了九峰九水: 九峰: 长安峰、万年峰、宗正峰、大理峰、天宝峰、广得峰、宜春峰、宜城峰、行化峰。每峰下都有宫阙,是仙官办事的地方。 九水: 银花水、复淑水、巢水、许泉、归水、沙水、金花水、永安水、晋水。这九条水系分支流淌,最终汇入四海,循环不息,滋养万物。 舜帝总结道:“这山中奇珍异兽,应有尽有,而且没有毒虫猛兽害人。在这里,可以躲避乱世,可以调养身体,可以专心修道,最终得道成仙!你住在这山里这么多年,恐怕还没机会游览四方,拂去尘世的烦恼,眺望碧蓝的天空,俯瞰层层的山峦吧?今天我给你指引一番,希望你能勉力修行!等你将来能驾着云霞、腾空飞行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这山水的本来面目,才能真正明白它的奥妙!” 最后,舜帝命令侍臣,将《道德经》和一种名叫“驻景灵丸”的仙丹赐给了王妙想。随后,仙乐再起,祥云涌动,帝舜和他的仙家队伍冉冉升空,消失在天际。 从此以后,舜帝每隔一年或者三五年,就会降临黄庭观一次,点化王妙想。整整十年后,在一个晴朗的白昼,王妙想终于功德圆满,白日飞升,成了神仙。因为这里是舜帝修道的地方,后人就把这座山所在的地方叫做道州营道县。 第二回:弦超奇缘会玉女 三国曹魏年间,济北郡有个小官,叫弦超,字义起。在嘉平年间的一个晚上,他独自在住处睡觉。迷迷糊糊间,梦见一位仙女飘然而至,对他说:“我是天上的玉女,老家在东郡,姓成公,名叫智琼。父母早亡,天帝可怜我孤苦无依,允许我下嫁凡间。”梦里的弦超,只觉得这女子美得不像凡人,醒来后心里还一直惦念着这个梦。连着三四天晚上,他都做了同样的梦。 有一天,这梦里的仙女竟然真的来了!她乘坐着带有帷幔的华贵小车,带着八个婢女。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容貌姿态,简直像随时会飞走的仙子。她说自己已经七十岁了,可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模样。车上放着酒壶、食盒,都是晶莹剔透的白琉璃做的。吃喝的东西也稀奇古怪,非常精美。她拿出美酒佳肴,就和弦超一起吃喝起来。 智琼对弦超说:“我确实是天上的玉女,奉天命下嫁与你。来找你,是因为前世有缘,命中注定该做夫妻。我不能给你带来什么特别大的好处,也不会害你。不过呢,跟着我,你出门能有轻便的好车、肥壮的骏马骑,吃的用的总能得到远方罕见的美味和上好的丝绸布匹,不会缺钱花。但是,我是神仙,不能给你生儿育女,也没有凡间女子的妒忌心,不会妨碍你娶妻生子,尽人伦之义。”就这样,两人结为了夫妻。 智琼还赠给弦超一首诗: “飘摇浮勃逢,敖曹云石滋。芝英不须润,至德与时期。 神仙岂虚降?应运来相之。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灾。” 这诗很长,有二百多字,弦超没能全记下来。智琼还写了七卷关于《易经》的书,有卦象,有解释,用“彖辞”的方式阐述。书里的文字,既有深奥的道理,又能用来占卜吉凶,有点像扬雄的《太玄经》和薛氏的《中经》。弦超很聪明,都能理解书里的意思,并用它来占卜吉凶。 这样神仙眷侣的日子过了七八年。后来,弦超的父母做主给他娶了个凡间的媳妇。智琼很大度,和这位凡间妻子“分日而燕,分夕而寝”——白天陪这个,晚上陪那个,或者反过来。她总是夜里来,天亮就走,快得像一阵风。而且只有弦超能看见她,别人都看不见。 每当弦超要出门办事,智琼总能提前知道,早早地就把车马准备好等在门口。有她相助,走百里路用不了两个时辰,千里路半天就能到,快得不可思议。 后来弦超调到济北王门下做掾吏。当时文钦造反,魏明帝东征,把各位王爷都迁移到邺城的宫殿里集中看管,王爷的属官们也跟着去了。邺城地方小,四个小吏挤一间小屋。弦超独自睡一张床,智琼照常来去。同屋的人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智琼能隐去身形,却藏不住声音!而且她身上那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同僚们起了疑心。 有一次,弦超奉命去京城洛阳公干。到了洛阳,他空着手去集市,智琼却凭空给了他五匹“弱绯”和五匹“絪贮”。这些料子色彩鲜艳,质地光泽,根本不是邺城集市上能买到的。同行的官吏觉得奇怪,追问东西哪来的。弦超这人性格直爽,嘴又笨,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同僚立刻报告了监管他们的上司。监国觉得这事太离奇,怕是什么妖术幻象,就把弦超叫去仔细盘问。盘问归盘问,倒也没怎么责罚他。 弦超晚上回到住处,智琼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满脸悲伤地说:“我是神仙,虽然和你结为夫妻,但不愿让凡人知道。可你性子太直,心里藏不住事,现在我的底细全暴露了。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来往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恩义深重,一旦分别,怎能不伤心?可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了。我们各自珍重吧!” 她叫来婢女摆上酒菜,又打开箱子,取出一件织锦的裙子和一件两裆衫送给弦超留作纪念,还含泪又赠了一首诗。她拉着弦超的手臂,依依惜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最后,她神情肃穆地登上车,像飞逝的流光一样远去了。 弦超失去了神仙伴侣,伤心欲绝,整天忧思感怀,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差点就病倒了。 智琼离开五年后,弦超奉郡里的差事去洛阳。走到济北郡的鱼山下,他正沿着大路往西走。远远望见前面弯道尽头,停着一辆马车,那样子特别像智琼的车!他急忙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她! 两人相见,悲喜交集。智琼撩开车帷,让弦超上车,两人同乘一车到了洛阳,重新恢复了夫妻情谊。一直到晋武帝太康年间,智琼还时常下凡与弦超相会,只是不像以前那样频繁了。她只在特定的日子来:三月初三上巳节、五月初五端午节、七月初七七夕节、九月初九重阳节,还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每次来,住一宿就走。 当时的大文人张华听说了这事,还专门为智琼写了一篇《神女赋》。他在赋的序言里说:“世上谈论神仙的人多了去了,但大多没什么真凭实据。像弦超遇到神女成公智琼这种事,才算得上是有根有据、令人信服的奇闻呢!”他还提到,早在魏甘露年间,黄河、济水一带往来京城的人,就常议论这事,不过大家多半当鬼怪奇谈听。后来他游历东方,发现议论这事的人更多了,说法也都一致。即使这样,一些见识浅薄的人还是觉得这是下里巴人编的瞎话,是谣言,不值得深究。直到他会见了济北王的长史刘大人。这位刘长史是个明白事理、值得信赖的人。他亲眼见过弦超,听过弦超的讲述,看过智琼留下的文章和赠送的衣服等物品。刘长史认为,凭弦超那点普通的才能,根本不可能编造出这么完整神奇的故事。刘长史还询问过弦超身边的知情者,都说:“每次神女来时,确实能闻到奇异的香气,听到她和弦超说话的声音。”这就足以证明不是弦超做白日梦或者被妖物迷惑了。更奇怪的是,大家发现弦超身体变得特别强壮,即使冒雨走在沼泽地里,衣服鞋子都不会湿!这就更让人惊讶了。要知道,如果真是鬼怪缠身,人肯定会变得面黄肌瘦、病病殃殃。可弦超不仅平安无事,还能和神仙一起饮酒欢宴、同床共枕,纵情享受夫妻之乐,这难道还不够神奇吗? 第三回:庞女飞升东武山 有个姓庞的姑娘,从小就不吃五谷杂粮。她一心向往清静虚无的神仙世界,总说:“我将来是要升天的,不愿在这俗世久留。”她父母听了,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笑笑就过去了。 有一天,庞女出门,路过东武山。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群神仙驾着云彩从南边飞来,看样子要飞过千里之遥。庞女立刻站定,不敢再往前走。说来也怪,那群神仙飞到东武山顶,也不走了,就在那里停了下来。 紧接着,山顶上金光大放!一座完全由金玉筑成的巨大城池凭空出现!城墙是金色的,宫殿是白玉的,珠光宝气,镶满了珍珠宝石。整座仙宫瞬间布满了整个山顶,云雾缭绕,壮观极了! 仙宫中有一位神仙,浑身放出五彩光芒,从山顶飘然而下,一直来到庞女面前。这位神仙对庞女说:“你命中有仙缘,将来必能成为上界真仙。太上老君命我传授你《灵宝赤书五篇真文》。你按照这经文修炼,飞升天界指日可待!要知道,当年黄帝的曾孙妃子阿丘氏、还有古时的皇妃们,都曾奉行此经,最终证得高位仙真。你怎能不勤勉修行呢?” 庞女恭敬地接过了这珍贵的经文。传授完毕,山顶的金城玉宇、祥云瑞霭以及那位神仙和随从们,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庞女得了仙经,回家后日夜苦修。整整十年后,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白日飞升,成了神仙! 后来人们才知道,庞女当年遇到神仙的地方——东武山,就是传说中的“庚除化”。再后来,有个叫张方的道士,也在这座山的石室里修行。经常有一只红色的老虎在石室外走来走去,张方也不害怕。最终,张方也在这座山得道升天了。 第四回:褒女化仙浕口山 在汉水和淝水交汇的地方,住着一位姑娘,大家都叫她褒女。她是古代褒国国君的后裔,所以姓褒。这姑娘性情恬淡安静,不喜欢争名夺利,从小就喜欢修道。 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浕水边浣洗纱线。忽然间,天色大变,乌云密布,风雨交加,一片昏暗。就在这奇异的天象中,褒女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感应了,竟然怀了身孕! 这事可不得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莫名其妙怀了孕,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天大的丑闻。父母又急又气,严厉地责骂她。褒女又羞又怕,忧惧交加,竟然一病不起,眼看就不行了。 临终前,褒女流着泪对母亲说:“女儿死后,求爹娘用牛车拉着我的棺木,送到西山顶上去安葬。”说完这句话,她就咽了气。 父母虽然觉得这要求古怪,但毕竟是女儿最后的遗愿,还是照办了。他们把女儿的遗体装进棺材,放在一辆牛车上。可还没等他们去牵牛来拉车,怪事发生了! 那辆载着棺木的牛车,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它先是平稳地渡过水流湍急的淝水,接着又横渡了宽阔的汉水,如履平地!然后,车子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陡峭的山路,一直向上,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浕水入江口旁边那座叫“平元山”的山顶上。。 家里人又惊又怕,赶紧在后面追赶。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顶,只看到一幅奇景:五色祥云像华盖一样笼罩在牛车上空,天上仙乐阵阵,美妙得让人心醉。有仙人手持旌旗、符节在前面引导,只见褒女的身影从牛车中冉冉升起,向着云端飞去,渐渐消失不见了! 家里人急忙跑到牛车旁查看。车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棺材,女儿的遗体早已不见踪影。 当地的百姓知道了这件奇事,就在山顶上建了座祠堂来祭祀褒女。说来也灵验,后来遇到水灾旱灾,人们到祠堂来祈祷,总能应验。直到今天,浕口山顶上还能看到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迹,据说就是当年那辆神奇牛车留下的。 再后来,到了南朝陈代,有个叫陈世安的人,也在这座浕口山上得道,同样是白日飞升成仙了! 第五回:李真多兄妹修道 李真多,是位女仙,她有个鼎鼎大名的哥哥,叫李脱。这位李脱老神仙,住在蜀地金堂山的龙桥峰下修道。蜀地的人啊,世世代代都见过他,算起来他在这山里进进出出有八百多年了!所以大家都叫他“李八百”。 据说李八百最早在周穆王那时候,就住在广汉郡的栖玄山。他在那里炼成了“九华丹”,然后就云游天下,五岳十洞都走遍了,这一游就是二百多年。后来在海上遇到了仙人飞阳君,传授了他“水木之道”。学成之后,他又回到了金堂山,继续炼丹。炼成之后又出去,时隐时现,有时还在集市上溜达。这样过了几百年,他又登上龙桥峰,开始炼制更厉害的“九鼎金丹”。这金丹炼成时,离他最初修道,已经过了八百年了!因为他在这座山里三次学道、炼丹(周穆王时一次,遇飞阳君后一次,炼九鼎金丹一次),所以世人就把这座山叫做“三学山”,也有人叫它“贤山”,都是冲着“李八百”的名号来的。 李八百炼的金丹有多神?他曾经抹了一点在悬崖的石头上,那普通的顽石竟然瞬间变成了美玉,光彩照人!他当年试药的地方,至今还在。有人不信邪,想偷偷去凿那块玉化的石头,结果立刻招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吓得人再也不敢靠近。 李真多从小就跟着哥哥李八百在金堂山修道,主要住在绵竹一带,至今那里还有“真多”留下的遗迹。她有时也会去附近浮山的山脚下活动,所以那地方也叫“真多化”。这浮山很神奇,据说像大地浮在水上一样。 李真多从小就显露出非凡的仙姿,特别喜欢钻研玄奥的道理。哥哥李八百把“朝元默贞”这种修仙的核心秘诀传授给她。她照着修炼了几百年,容貌看起来还像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不过她的气质可不像一般柔弱女子,而是庄重严肃,风骨英挺,眼神锐利,普通人见了她,都不敢正眼多看。 后来,太上老君和上古的三位仙师一同降临,亲自度化李真多,传授她飞升天界的最终法门。结果,李真多比她那活了八百年的哥哥还先一步,在一个大白天,直接飞升成仙了! 在李真多修炼的地方旁边,有一口深潭。潭水总是呈现出赤红色,传说那是古时候神仙在这里炼制丹砂 留下的泉水。浮山也叫万安山,山上有两口井,叫“二师井”,据说喝了井水能治病。因为李真多在这里得道,所以这个地方就被叫做“真多化”了。 至于她哥哥李八百,后来在什邡县的仙居山,于三月初八那天,也白日飞升了。 第六回:奇人班孟 班孟这个人,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哪里人,是男是女。有传说她是个女子。她的本事可太古怪了! 第一,她能飞!不是像鸟那样扇翅膀,而是就那么“嗖”地一下飞上天,能在天上飘一整天不下来。 第二,她能坐在半空中!就那么悬空坐着,跟坐在凳子上一样,还能跟下面的人聊天说话。 第三,她能钻地!开始是脚陷进去,然后到腰,再到胸口,最后只剩下帽子和头巾还露在外面。再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都没入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第四,她能用手指头当钻头!手指往地上一戳,地上立刻出现一口井,井水清冽,能直接舀起来喝。 第五,她能吹气搬东西!对着别人家屋顶上的瓦片吹口气,那些瓦片就“哗啦啦”自己飞起来,落到旁边邻居家的屋顶上去了。 第六,她能拔树搬家!有一次,她把几千棵桑树、果树,一棵棵全拔起来,像堆柴火一样聚拢堆成一座小山!这堆“树山”就在那儿堆了十几天。然后她又对着这堆树吹口气,那些树就自己飞起来,一棵棵准确地落回原来的位置,跟从来没动过一样! 第七,她能用嘴写字!含一口墨汁在嘴里,面前铺一张纸。她嚼吧嚼吧墨汁,然后“噗”地一口喷到纸上。嘿!那墨点子落在纸上,自动就变成了一个个字,整张纸都写满了,而且文句通顺,意思清楚! 第八,她吃了“酒丹”,活了四百多岁,反而越活越年轻了! 最后,听说她去了一个叫“大治山”的地方,继续她的神仙日子去了。 第62章 鲁妙典 谌母 盱母 杜兰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秦时妇人 故事一:鲁妙典——九嶷山上的清净仙 鲁妙典这姑娘,打小就是九嶷山一带出了名的灵秀人儿。心性高洁得很,荤腥不沾,酒水不碰。十来岁的时候,她就皱着眉头对她娘说:“娘啊,我闻着那些饭菜味儿,总觉得又腥又浊,一闻就头疼脑胀的,我能不能不吃啊?”家里人看她那难受样儿,心疼坏了,也就由着她。后来她又自个儿琢磨着学了些吐纳练气、服食草药的法门。 这么过了十年,鲁妙典脸上总带着愁容。她对母亲敞开了心扉:“娘,人活一世,最长寿也不过一百二十年吧?每天不是忧就是愁,多伤神啊。何况我们女子,难道真要把这清清白白的心性埋没在凡尘俗世里,随波逐流吗?”这话里透着看破红尘的清醒。 也是她仙缘到了。一天,一位自称“麓床道士”的游方道人经过她家,看她根骨清奇,便传授给她一部《大洞黄庭经》。道士郑重地说:“妙典啊,这《黄庭经》可是扶桑大帝君宫里的金书玉册!心诚志坚,诵读万遍,便能得道成仙。关键就看你能否心无旁骛,持之以恒了!经书上说:‘诵它万遍升九天,千灾消尽百病痊。虎狼凶残全不怕,更能退老延寿年。’就算你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念上一遍,也像有十个同伴在身边壮胆,啥也不怕!为啥呢?这经书能召集你身体里的各路神明,帮你凝聚正气。正气足了,外头的邪魔歪道就侵扰不了你;神明齐了,恐惧害怕就找不上门。要是你能身心清净,神完气足,那千里之外的事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毫毛毕现!最怕的是人不懂这经的宝贵,懂了又不肯修,修了又不下苦功,下了苦功又半途而废。半道而废,前功尽弃不说,不但要受天条责罚,还得在生死苦海里继续打滚,没完没了啊!” 鲁妙典听了,如同得了至宝,恭敬地接受了道人的戒律和经书,毅然决然进了九嶷山。她找了个山洞住下,清心寡欲,默诵经文。山里修行可不容易,各种妖魔鬼怪、心魔幻象轮番来考验她,可她心志坚定如磐石,丝毫不动摇。这样苦修了十几年,一天,有神人在她耳边说:“此山乃上古圣王大舜治理过的地方,是天地的总枢纽,九州的祖脉所在。古时候也有得道高人,在这山里搭了三处简陋的‘麓床’遮风避雨,安心修行。可惜年月太久,都朽烂了。如今特为你重制,你就在此安心修炼吧。”神人还点明了此山的不凡。 又过了十年,真仙降临,赐给她仙丹灵药。鲁妙典服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驾着祥云飞升成仙了。最初她住的山峰上没有水源,神人显灵,化出一个石盆给她,三尺宽,四尺长,盆里的水永远满着,用之不竭。还有个巨大的铁臼,也是神人送的,不知道具体有啥妙用。这两样宝贝,连同鲁妙典升仙的遗迹,都留在了山上。仙坛的石头上,清晰地印着一个仙人脚印;还有一面三尺大的古铜镜,一口形如弯月的古钟,都是神人送来的,是妙典升天时特意留下的,如今都供奉在九嶷山的“无为观”里。 故事二:谌母——黄堂观里的仙家保姆 在丹阳郡黄堂观里,住着一位神秘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婴母”。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姓甚名谁。打西晋那时候起,当地人就见过她,从黄毛小儿到白发老翁,她的模样竟然一点儿没变!所以大家才叫她“婴母”,意思是容颜不老如婴儿。 有一天,婴母去吴地的集市,碰到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少年上前就拜,口称:“娘亲,孩儿终于找到您了!”婴母吃了一惊:“少年郎,你从哪儿来?为何拜我为母?你我并非同类,这不合天道。”少年见她拒绝,只好悻悻离去。 过了个把月,婴母又在吴市遇到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那娃娃一见婴母,像见了亲娘,一把揪住她的衣角不放,哭喊着:“娘!您去哪儿了?怎么才来啊?”婴母看他可怜,心一软,就把他抱回家收养了,比亲生的还疼。这孩子长大得飞快,聪明伶俐又孝顺,远非常人可比。到了成年,更是气宇轩昂,风姿卓绝。他住的地方,常有祥云瑞气缭绕,光影变幻不定。他还时不时说起蓬莱仙岛、昆仑阆苑这些神仙地界的奇闻异事。 婴母心里暗暗称奇,问他:“孩子,你我母子一场也是缘分。你该有个名号吧?”那孩子正色道:“娘,实不相瞒,孩儿曾蒙上天真仙授记,赐我名号,封为‘孝道明王’。您以后就这么称呼我吧。”于是,孝道明王开始教导母亲真正的修仙之道:“娘,您需在高处的仙台静修,远离尘嚣俗务;在清幽的山丘独处,吸纳天地纯阳之气;让心境如平静的湖水,映照过往得失。我会传授您《无英公子》、《黄老玉书》、《大洞真经》、《豁落七元》以及《太上隐言》这些无上道法。您要像欣赏晚霞般安然,像凝望文昌星般专注。得此大道时,会有九只彩凤齐声鸣唱,天界名册为之震动。您便能轻身飞举,驾驭风云,乘龙驾虎,畅游八方了!娘亲,您要珍视此法啊!” 传授完毕,有一天,孝道明王悄然隐去,再无踪影。婴母谨记儿子教诲,默默修行道法,几十年如一日,外人全然不知。后来,闻名遐迩的高人吴猛和许逊,从高阳南下游历,特意到黄堂观拜见婴母,恳请传授道法。婴母与他们立下盟誓,将“孝道之法”倾囊相授。从此,这孝道之法就在江南一带广为流传。 闲暇时,婴母常对吴猛、许逊说:“世人传说我过去是许逊的师父。其实啊,如今在天庭的仙班谱系里,吴猛被封为‘御史’,许逊是‘高明大使’,总管五品以下的仙官事务。他们还掌管人间十二时辰,对应十二国的分野。许逊管玄枵分野(大致对应齐国等地),时辰是子时;吴猛管星纪分野(大致对应吴越等地),时辰是丑时。许逊的仙阶在吴猛之上,这是天定的次序。” 又过了些年,天上忽然降下云车龙马,千乘万骑,仙乐缭绕,是来接婴母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婴母白日飞升,成了真仙。如今洪州高安县东边四十里,有座“黄堂坛静”,就是当年许逊为朝拜谌母(即婴母)所立的祠堂。她升天的详细事迹,记录在丹阳郡的典籍里。后来因为避讳唐朝宣宗皇帝的名字(李忱),钟陵的祠堂就把她尊称为“谌母”了。她传下的孝道之法,与灵宝派略有不同,但在豫章(今南昌)一带,代代都有人修行。 故事三:盱母——追随仙师的洗衣妇 盱(xu)母是豫章郡一个普通的妇人。她外表看着和街坊邻居没啥两样,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可心里头却默默修行着高深的道法真谛。她有时会念叨:“千年之前啊,我曾在西山住过。等这辈子的尘缘尽了,还得回那儿去。” 她儿子叫盱烈,字道微。从小没了爹,对母亲极其孝顺,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总能想办法让母亲吃上口好的,乡里乡亲都夸他。西晋武帝那会儿,同郡出了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吴猛和许逊。他俩道法高深,能通神明,在洪崖山筑了法坛,讲经传道,教化一方。吴猛去世后,许逊就独自担起重任,用符箓法术治病救人,声名远播,大家都尊他为师。 许逊当时在州府当个记室(文书)的小官,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回家朝拜。有人亲眼看见他骑着一条龙回来,快得很,千里之遥眨眼就到!盱烈为人老实厚道,许逊很信任他,就让他带着母亲在自己宅子东北边八十多步远的地方搭了间茅草屋住下。盱烈母子就日夜侍奉在许逊身边,恭恭敬敬,从不敢怠慢。盱母常常去山里采些新鲜花果,虔诚地供奉给许逊。许逊被他们母子的至诚之心打动,一直想度化他们成仙。 元康二年(壬子年)八月十五,天上降下旨意!太上老君派了两位大仙——玉真上公崔文子和太玄真乡瑕丘仲,带着册封文书,任命许逊为“九州都仙大使高明主者”,命他即刻白日飞升。许逊得令,对盱烈母子说:“我奉天帝之命,不能久留人间。你们母子勤修不辍,日后自有仙车来接,我们仙界再见!”盱母和盱烈一听,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痛哭,连连叩拜恳求:“仙师!求您带我们走吧,我们愿永远侍奉您左右!”许逊见他们心意至诚,便点头答应,当即赐下仙丹让他们服下,并亲口传授了飞升的秘诀。就在那天正午时分,盱母和盱烈随着许逊的仙驾,一同冉冉升天而去! 如今,当年许逊升仙的法坛和那口井还在。乡里人感念盱母母子生前勤俭,不敢把那井台修得过于华丽,所以那口井至今还被朴素地称为“盱母井”。 故事四:杜兰香——谪落凡尘的洞庭仙姝 洞庭湖包山(今苏州太湖西山岛)一带,流传着仙女杜兰香的故事。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老渔夫在湘江洞庭湖岸边打鱼。一天,他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哭声,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循着声音找去,竟在岸边发现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渔夫心善,就把这孤零零的女娃抱回家抚养。女孩长到十多岁,出落得那叫一个美!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气质灵秀,容颜绝世。 突然有一天,几个青衣仙童驾着祥云从天而降,落在渔夫家。他们对着女孩恭敬行礼,然后带着她就要飞走。临行前,女孩对渔夫说:“爹,我本是天上的仙女杜兰香,因为犯了点过错,被贬到人间。如今期限已满,我得回去了。”说完,便随仙童飞升而去。后来,她也偶尔回来看望过养父。 再后来,这位杜兰香仙女降临到了洞庭包山一户姓张的人家。这张家的儿子叫张硕,也是个一心向道的修行人。杜兰香在张家住了三年,把能让人肉身飞升的仙法传授给了张硕。张硕潜心修炼,最终也得道成仙了。杜兰香刚下凡到张家时,留下了几件信物:一枚玉简、一个玉唾盂、一块不怕火烧的红色“火浣布”,证明她真是从天上来。 有一晚,杜兰香还特意派侍女给张硕送去一套仙家行头:绣着黄麒麟的羽纱披风、深红色的仙履、玄色的冠帽、雪白的鹤氅,还有一枚丹玉佩和一柄仙剑。侍女传话说:“这是上界天仙的服饰,可不是一般洞天福地能有的东西。”张硕得了这套行头和仙法,仙途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道他在天庭到底当了多大的官。 再说那老渔夫,自从女儿(杜兰香)走后,人反而越活越年轻了,常常不吃饭也不觉得饿。他大概也得了些仙缘,后来离开家乡,在江湖上云游学道,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五:谢端与白水素女——田螺姑娘的报恩 晋朝时候,侯官县(今福州)有个孤儿叫谢端。爹娘死得早,也没个亲戚,全靠邻居们拉扯大。长到十七八岁,谢端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敢做亏心事。他离开邻居家,自己搭了个草棚子住下,开始独立生活。家里穷得叮当响,娶不起媳妇。乡亲们看他可怜,都想帮他张罗,可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谢端是个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干活,天黑了才回家,没日没夜地拼命。一天,他在村边的小溪里摸到一个特别大的田螺,足有小水缸那么大!他觉得稀奇,就带回家,养在水瓮里。 怪事就从那天开始了!一连十几天,谢端干完活疲惫地回到家,总发现屋里热气腾腾:饭菜做好了摆在桌上,热水烧好了,灶火也旺旺的!谢端以为是邻居们可怜他,轮流来帮忙。他心里过意不去,就挨家挨户去道谢。邻居们听了都一头雾水:“端哥儿,我们没帮你做饭啊?谢啥呢?”谢端以为邻居们做好事不留名,可这好事天天做,也太奇怪了。他又去问,邻居们笑着说:“哈哈,该不是你小子偷偷娶了媳妇,藏在家里给你烧火做饭,不好意思说吧?”谢端被笑得满脸通红,心里更纳闷了。 他决心弄个明白。这天他照常鸡叫就出门,走到半道又悄悄折回来,躲在自家篱笆外头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轻飘飘地从那大水瓮里钻出来,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谢端赶紧冲进屋子,跑到瓮边一看,里面只剩下个空螺壳!他又冲到灶台前,激动地问:“姑娘!你……你从哪儿来?为啥天天帮我做饭?” 少女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想躲回瓮里,可哪里还回得去!她见形迹败露,只好红着脸说:“谢郎君,实不相瞒,我是天河里的白水素女。天帝见你从小孤苦,却为人恭谨,安分守己,特派我下凡,暗中替你料理家务,看守门户。本打算照顾你十年,让你家境富裕,娶上媳妇,我再回天上去。谁知你今日偷偷看我,让我现了形……天规森严,我不能再留了,得马上走。不过你放心,你以后的日子会比以前好过些,只要你勤恳种地,打鱼砍柴,好好过日子。”她指了指那个大螺壳,“这个壳留给你,用它装米,永远也吃不完。” 谢端一听,后悔莫及,苦苦哀求她留下。少女只是摇头。就在这时,天上忽然风雨大作,那少女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谢端伤心极了,为她在家里立了神位,逢年过节虔诚祭祀。说来也怪,自从得了那宝螺壳,谢端家的米缸总是满的,虽没大富大贵,但再也没挨过饿。后来,乡亲们看他踏实肯干,家境也好了,就给他娶了房媳妇。谢端后来还做了县令呢。人们都说,那位善良的仙女,就是道家传说中的“白水素女”。 故事六:蔡女仙——绣出凤凰飞上天 襄阳城里,曾经住着一位姓蔡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巧手。她心灵手巧,尤其擅长刺绣,街坊四邻没有不夸的。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儿找上门来,对蔡姑娘说:“姑娘,听说你绣工了得,老朽想请你帮我绣一对凤凰的眼睛。等你绣好了,我自会来点睛。”蔡姑娘看他仙风道骨,不像寻常人,便答应了。 她用心选好五彩丝线,日夜赶工。终于,一对凤凰绣成了!羽毛鲜艳,流光溢彩,活灵活现,就差那双眼睛了。就在完工那天,那白胡子老头儿果然如约而至。他仔细端详着绣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对着凤凰的眼睛部位轻轻一点——刹那间,奇迹发生了!那对五彩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昂首振翅,发出清越的鸣叫,竟从绣绷上腾空而起,在屋里盘旋飞舞! 老头儿哈哈一笑,对惊呆的蔡姑娘说:“姑娘,随我来!”只见他一步跨上一只凤凰的背。另一只凤凰也温顺地落在蔡姑娘面前。蔡姑娘福至心灵,也学着踏上凤背。两只神凤长鸣一声,冲破屋顶,载着两人直上云霄,向着襄阳城南边的山林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人们常看见有凤凰在襄阳城南边那座山上栖息。为了纪念这位飞升的绣娘,就把那座山叫做“凤林山”。朝廷还在山下设了“凤林关”。山南边有座高台,就叫“凤台”。皇帝还下旨,在蔡姑娘的旧宅原址建了一座道观,赐名“静贞观”,里面供奉着蔡姑娘的仙像。大家都说,这是晋朝时候发生的真事。 故事七:蓬球——误入仙境的伐木郎 贝丘郡西边有座“玉女山”,名字听着就有仙气。传说在西晋泰始年间,北海郡有个叫蓬球(字伯坚)的壮小伙,进山砍柴。 那天,蓬球正挥着斧头,忽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清雅无比,沁人心脾。他忍不住放下斧子,顺着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寻去。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宏伟的宫殿楼阁,掩映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金碧辉煌,气派非凡,跟人间景象完全不同。 蓬球又惊又奇,壮着胆子走了进去。一进门,先看见五棵晶莹剔透的玉树,闪闪发光。他再往里走,来到一座华丽的殿堂。堂上坐着四位女子,个个美若天仙,气质超凡脱俗,她们正围着一张棋盘下棋呢!她们看见闯进来的蓬球,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位问道:“蓬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蓬球老实回答:“我是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寻着味儿找来的。”仙女们听他这么说,相视一笑,似乎觉得有趣,便不再紧张,又坐下继续下棋。其中一位年纪最小的仙女,起身轻盈地飘上了楼,不一会儿,楼上就传来悠扬动听的琴声。下棋的一位仙女抬头喊道:“元晖,你怎么一个人跑楼上弹琴去啦?” 蓬球站在玉树下,闻着仙气,听着仙乐,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看见玉树的叶子上凝结着露珠,晶莹剔透,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哎呀,那露水甘甜清冽,比蜜糖还好喝!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鹤唳。一位仙女乘着白鹤翩然而至。她看到蓬球,眉头微蹙,对着下棋的仙女略带责备地说:“玉华,你们怎么把凡间俗人带到这里来了?王母娘娘已经派了王方平仙官巡查各处仙宫了!” 蓬球一听“王母娘娘”、“巡查仙宫”,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宫殿大门。再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琼楼玉宇?只有一片莽莽山林!他心有余悸,赶紧寻路下山回家。 等他回到自己熟悉的村庄,才发现人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一打听,竟然到了后赵的建平年间(比西晋泰始年间晚了近百年)。他原来的家和熟悉的街坊邻居,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物是人非了。 故事八:紫云观女道士——乘风而行的奇女子 大唐开元二十四年春天,二月里,玄宗皇帝正在东都洛阳。河南尹(洛阳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是李适之,一个性格比较粗疏急躁的官儿。 这天突然刮起一阵罕见的狂风,飞沙走石。就在这风里,一个女道士竟然随风飘荡,像片羽毛似的,被风卷着落到了洛阳城里的“玉贞观”,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高高的钟楼上! 这奇景可把全城都轰动了!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玉贞观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乘风而来”的奇人。消息很快传到河南尹李适之耳朵里。李大人一听,首先想到的不是神异,而是“聚众闹事”!他一拍桌子,火冒三丈:“哪来的妖道,敢在京城惑乱人心?”立刻带人赶到玉贞观。 到了现场,李适之看到钟楼上站着个神情自若的女道士,下面人山人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由分说,命人把那女道士拖下来,扒开外衣,就要当众打板子!衙役们抡起板子,“噼里啪啦”打了十来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女道士既不喊疼,也不求饶,被打的地方竟然连一点红肿伤痕都没有!她面色如常,仿佛那板子不是打在她身上。 这下可把李适之吓坏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绝非等闲之辈,恐怕是真有神通。他赶紧换了副面孔,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歉,好言好语地把女道士请到官署,然后火速上奏朝廷,报告了这件奇事。 唐玄宗李隆基听说了,大感惊奇,立刻下旨把女道士召入皇宫内殿,亲自询问缘由。女道士从容禀报:她来自蒲州(今山西永济)的紫云观,修行“辟谷”之术多年,早已身轻如燕。这次洛阳的大风太猛,她一时没控制住,就被风卷着飘到京城来了。 玄宗皇帝听了,又是敬畏又是佩服,赏赐了她许多金银绸缎,然后派人用最隆重的礼仪,把她护送回了蒲州紫云观。 几年之后,蒲州又刮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风。风停之后,紫云观里的道姑们发现,那位曾乘风到洛阳的女道士,再次乘风而去,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回来过。人们都说,她这是真正得道,乘风归隐仙山去了。 故事九:秦时妇人——长城下的长生客 大唐开元年间,代州(今山西代县)都督觉得五台山来的游方和尚太多太杂,怕里面混进妖人骗子惹出事端,就下令:凡是没有固定寺庙挂单的和尚,统统驱逐! 有个叫法朗的和尚,也被这命令吓着了。他不敢走大路,一头钻进了雁门山的深沟老林里避难。在山里乱走时,他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人钻进去。法朗随身带着不少干粮,想着正好躲进洞里避避风头,就钻了进去。 洞里起初狭窄,越往里走越开阔。走了几百步,眼前竟出现一片平坦的空地!还有潺潺流水。他蹚过一条小河,发现这里光线居然很好,像是外面世界的日月之光透进来了。又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几间用茅草搭的屋子! 法朗正惊讶,屋里走出来几个妇人。她们身上穿的不是布衣,而是用草叶编织的“衣服”!虽然穿着简陋,但她们的容貌却端庄秀丽,气质不凡。她们突然看到法朗这个光头和尚,都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法朗赶紧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是人啊,是来山里避难的和尚。” 妇人们上下打量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和僧袍,都笑了:“人?人哪有长成你这模样的?” 法朗解释道:“贫僧是出家人,皈依了佛祖。佛门讲究剃除须发,舍弃俗世装扮,所以才是这个样子。” 妇人们听了,觉得有点道理,互相看了看,又问:“那‘佛’又是什么?” 法朗便给她们讲起佛教的起源和基本教义。妇人们听得频频点头:“嗯,这话听着在理。”她们又问:“你们这佛门,最要紧的道理是什么?” 法朗见她们有兴趣,就盘腿坐下,为她们讲解起《金刚经》来。妇人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赞叹:“讲得好!讲得好!” 讲经间隙,法朗忍不住好奇地问:“敢问各位施主,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深山老林的?” 其中一位年长的妇人叹了口气,说道:“法师啊,说起来话长。我们都是秦朝时候的人!当年被征发去跟着大将蒙恬修筑万里长城。那蒙恬征用了很多民妇去服劳役。工地上,监工凶狠,活儿又重又苦,缺吃少穿,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几个实在受不了那份罪,就偷偷逃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最后钻进了这大山深处。刚开始只能挖草根充饥,勉强活了下来。躲进这山洞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也不知外面过了多少年,是秦是汉还是别的朝代,我们早就不问世事,与世隔绝了。”她指了指山洞,“这地方很奇怪,有光有水,草根也特别养人,我们就一直这么活下来了。” 妇人们很淳朴,留法朗住下,拿出她们日常吃的草根招待他。法朗一尝,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他在这洞天福地般的奇异世界里住了四十多天,身体倒也无恙,只是惦记着人间烟火,就向妇人们告辞,想回人间弄点真正的粮食。 法朗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回到代州城,赶紧备足了米面干粮,兴冲冲地想再回山洞去,一来报答收留之恩,二来也想探究更多秘密。可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找,那神秘的洞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寻不着了。这段奇遇,成了法朗心中一个永远的谜。 故事十:何二娘——罗浮山上的采果仙 广州城里,有个叫何二娘的姑娘,二十来岁,和母亲相依为命,靠织草鞋过日子。她就是个普通姑娘,从没学过什么仙法道术。 有一天,她突然对母亲说:“娘,我在这城里住着,总觉得心里憋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母亲只当她是寻常散心,也没在意。没想到第二天,何二娘真就不见了!邻居们都说,看见她身子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来一样,朝着罗浮山的方向飞去了! 何二娘一路“飘”到了罗浮山上的寺庙。寺里的和尚看见个陌生姑娘从天而降(或者说随风而至),都惊呆了,问她从哪儿来。何二娘平静地说:“我想留在这里侍奉佛祖和师父们。”和尚们见她心诚,就让她住下了。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何二娘住下后,竟然不吃不喝!她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全寺的和尚采摘山果当斋饭。罗浮山虽大,但那么多和尚的斋饭所需,也不是个小数目。可何二娘每次出去,总能很快采回满满当当、新鲜水灵的各种果子,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座山头、哪片林子里采来的。 罗浮山的北边是循州(今广东惠州一带),离南海大约四百里。循州有座山寺,寺里有棵老杨梅树,长得奇大无比,树干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有一天,循州山寺的和尚到罗浮山来串门,闲聊时说:“哎,我们寺里前些天出了件奇事!某月某日那天,来了个仙女一样的人物,把我们那棵老杨梅树上的果子采走不少!”罗浮山的和尚一听这日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正是何二娘那天带回大量杨梅的日子吗?再一比对,采果子的时辰也完全吻合!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何二娘哪是普通采果?她是一步就从罗浮山跨到了四百里外的循州! 从此,何二娘是神仙的消息就传开了,远近闻名。后来,她就不常住在寺里了,大概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带着大量新鲜瓜果。 唐玄宗开元年间,朝廷听说了罗浮山有仙女的事迹,就派了个黄门太监(宦官)作为钦差,专程到广州寻找何二娘。还真找到了!太监宣旨,要带何二娘进京面圣。何二娘也没推辞,跟着太监上路了。 走到半路上,那太监看何二娘长得清丽脱俗,心里起了邪念,眼神就有点不对了,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挑逗。还没等他说话,何二娘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位公公,你心里起的念头,我都知道了。你既存此心,我们这缘分也就到头了。”话音未落,只见何二娘身子轻轻一纵,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呆立当场。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何二娘。这位原本织草鞋的平凡女子,彻底在人间绝迹,只留下罗浮山和循州关于“采果仙女”的传说。 第63章 玉女 边洞玄 崔书生 骊山姥 黄观福 一、 玉女:山涧仙缘化尘劫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华山云台观里有个婢女,名叫玉女,四十五岁年纪。不幸得了场大病,浑身溃烂流脓,恶臭难闻。观里的道士们嫌她又脏又晦气,怕她污了清修之地,就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起来,扔到了深山幽谷一个极其偏僻的涧水边,任其自生自灭。 玉女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疼痛钻心,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就在她绝望等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路过。那道士似乎瞧见了她的惨状,也不靠近,只是远远地从怀里掏出三四株青翠欲滴、形似野菜的草,随手一抛,那草不偏不倚落在玉女身边。道士的声音清朗传来:“姑娘,勉力把这草吃了吧,你的病很快就会好。” 说完,飘然而去。 玉女挣扎着抓起那几株草,也顾不上是什么味道,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说来也奇,自打吃了这仙草,身上的溃烂竟一天天开始结痂、收口,那令人作呕的臭气也慢慢消散。不到十天功夫,她身上溃烂的地方居然都长好了,整个人精神焕发,恢复如初! 病好后,玉女发现自己有了奇异的变化。她不再想吃寻常的五谷饭菜,对观里的一切也提不起兴致,心里头总觉得轻飘飘的,不喜欢人间的烟火气,连观前观后都不愿意靠近了。云台观里的人呢,都以为她早就在那荒山野岭里烂成枯骨了,自然也没人去找她。 玉女索性就在华山的千峰万壑间自由自在地游荡起来。渴了,掬一捧清澈甘甜的山泉;饿了,摘些饱满多汁的野果。她感觉自己身轻如燕,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过了些日子,她又在山岩下遇见了那位救命恩公——老道士。道士见了她,点点头说:“你的病根已除,不必再留恋这凡尘俗世了。云台观西边二里地外,有一处天然的石池子。你每天清晨辰时,往池里投一块小石子,池中便会自己生出一株晶莹剔透的水芝。你把它采来吃掉,长此以往,自有莫大好处。” 玉女牢记道士的话,日日依言而行。果然,每次投石,必有水芝浮现。吃了这仙家之物,她的身体越发轻盈矫健,在山林间穿行跳跃,如同飞鸟般自在。虽然云台观的道士们偶尔在山中遇见她,只觉得这女子身影灵动、不似凡人,却万万没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被抛弃的、恶臭满身的婢女玉女。 如此寒来暑往,竟过去了数十年!玉女在山中餐风饮露,吸食天地精华。她的头发长得足有六七尺长,乌黑如瀑;皮肤上渐渐生出一层淡淡的翠绿色绒毛,宛如新生的苔藓;脸庞则变得莹白如玉,细腻光洁,如同盛开的白色山花。山里的樵夫、采药人偶尔远远望见她,都惊为天人,纷纷跪地磕头,遥遥礼拜,不敢靠近。 到了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名叫班行达的书生,借住在云台观西边的厢房里读书。此人性情粗鲁暴躁,平日里就爱非议贬低和尚道士,觉得他们都是骗人的把戏。玉女日日去石池采芝,行踪规律,渐渐被这班行达瞧见了。他偷偷摸摸地观察了好多次,终于摸清了玉女投石取芝的时间和地点。 一天,班行达起了歹念。他早早地埋伏在石池边,等玉女如往常一样,投下小石子,水芝刚刚冒出水面,他就猛地跳出来,一把将那仙草抢走了!玉女当时正站在远处的山岩上,或栖身在高高的树梢,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空手而返。 第二天,班行达故技重施,又抢走了水芝。连续被抢了十几天,玉女实在忍无可忍。这天,她特意比班行达更早赶到池边,想抢先一步采走仙草。两人几乎同时到达,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就在玉女弯腰采芝的瞬间,班行达突然暴起,一把死死揪住了玉女那长长的头发!玉女想施展仙术腾空而去,却被这蛮力拽住,挣脱不得。班行达仗着力气大,强行将她拖倒在地,意图不轨。 玉女又惊又怕,拼命挣扎呼救,誓死不从。但她多年清修,不食人间烟火,力气哪里比得过这粗壮的汉子?挣扎得筋疲力尽,最终还是被班行达这畜生给玷污了。事后,班行达怕她逃走,竟将她锁在一间黑屋子里。 第二天,班行达回到云台观,心里也犯嘀咕。他偷偷溜回关押玉女的屋子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肌肤如玉、绿毛仙姿的仙子?屋里只有一个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老太婆!这老太婆骨瘦如柴,病病歪歪,连站起来都困难,眼睛浑浊,耳朵也背了。这不就是寻常风烛残年的老妇吗? 班行达惊骇莫名,赶紧跑去叫来观里的道士们。众人围着那形容枯槁的老妇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老妇人悲悲切切,将自己如何从婢女玉女得病被弃,如何遇见仙道得草治愈,如何在山中采芝修炼数十年,又如何被班行达抢夺仙草、暴力凌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观里有些年长的道士,依稀记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个婢女被送走的事,掐指一算,这玉女若活着,怕不是得有百岁开外了! 众人听完,无不唏嘘哀叹。这样一个得了仙缘、在山中清修多年的女子,一朝被凡人的恶念和暴力打落尘埃,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大家于心不忍,便一起动手,把这可怜的老妇人放走了。然而仙基已毁,元气尽丧。玉女离开道观后,不到一个月,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孤零零地死去了。一场本可逍遥山林的仙缘,终究化作了人间一场肮脏的劫难。 二、 边洞玄:玉英汤饼升仙记 大唐开元末年,冀州枣强县住着一位女道士,名叫边洞玄。她一心向道,修炼服食丹药仙草,已经整整四十年了,虽然年事已高,已是八十四岁的老妪,但精神头还不错。 这一天,边洞玄正在观中静坐。忽然,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手捧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老人对洞玄说:“我是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仙山上的仙人。因你多年虔诚修道,功德圆满,今日特来接引你飞升仙界。” 说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饼。那香气非比寻常,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老人郑重道:“这汤饼并非凡物,乃是用仙界玉英之粉精心调制而成,是神仙们极为珍视的宝物。近来得道升仙的同修,多要服食此物。你只管放心吃下,七日之后,便是你羽化登仙之时!” 边洞玄听闻此言,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接过汤饼,细细品尝起来。那滋味清甜温润,仿佛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老人看着她吃完,满意地点点头:“我先行一步,在仙界等你。七日后,我们天上再见!”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如同晨雾般,在洞玄面前渐渐消散,无影无踪。 服下汤饼后的第二天,边洞玄就感觉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原本沉重的身躯变得轻盈无比,口中松动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了洁白坚固的新牙,头上稀疏的白发也尽数脱落,转瞬间生出了乌黑浓密的新发!她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容光焕发。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把弟子们都叫到跟前,慈爱又不舍地说:“上清仙境已经召唤我了,不久我就要离开。想到要撇下你们,为师心中也难免怅然。你们要记住,好好修行我传下的道法,切莫贪恋这尘世间的短暂欢愉。否则,百年之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魂魄离散罢了。” 到了第七天清晨,弟子们照例早早来到师父静室外请安问候。还未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紫色的祥云浓郁如绸缎,弥漫了整个庭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中隐隐约约传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缥缈悠远,听不真切。弟子们心中敬畏,谁也不敢贸然闯入,全都屏息凝神,肃立在门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师父边洞玄周身笼罩在璀璨的紫光之中,竟凭空悬浮起来,离地足有百余尺高,稳稳地站在云端!她面容庄严,目光清澈,俯瞰着地上的弟子们和闻讯赶来的同修道侣们,一一作别。 这时,当地的刺史源复,以及闻风而来的官吏、百姓,成千上万人聚集在远处,无不仰头瞻仰这百年难遇的神迹,纷纷虔诚礼拜。 不久,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紫云之上。那漫天的紫气仿佛被点燃,瞬间幻化成五彩斑斓的霞光瑞霭。边洞玄的身影在这绚烂的五色云霞中,冉冉上升,越飞越高,渐渐融入那无垠的碧空之中。过了很久很久,那璀璨的云霞和仙人的身影,才最终消失在天际。枣强县万人空巷,目睹了这场白日飞升的盛事,边洞玄女道士得道成仙的故事,也从此流传开来。 三、 崔书生:花下奇缘失仙妻 大唐开元、天宝盛世年间,有个姓崔的书生,在东州一个叫逻谷口的地方隐居。他平生最爱侍弄花草,尤其喜欢种植名贵品种。每年暮春时节,他家花园里百花盛开,香气浓郁,百步开外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崔书生每天清晨,必定要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去园中细细赏玩一番。 这天清晨,他正在园中,忽见一位绝色女子,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从西边款款而来。后面跟着几个穿青衣的婢女和老仆人。那女子容貌之美,崔生从未见过,所骑的马更是世间少有。崔生还没看够,这一行人便如一阵风般,从他的花园前掠过了。 第二天同一时辰,那女子一行人又出现了。崔生这次有了准备。他早早就在最美的花树下,摆好了精致的酒壶、茶杯,铺好了柔软的坐垫。等女子骑马走近,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马头,深深作揖道:“小生崔某,生平最爱这花花草草,园中一草一木皆是我亲手栽种。如今正值花期,香艳满园,自认颇值得一看。见姑娘连日由此经过,想那坐骑和仆从也该累了。斗胆备下薄酒清茶,想请姑娘稍作歇息,赏脸一观园景,不知可否?” 那女子端坐马上,仿佛没听见,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 倒是她身后的一个青衣小婢,回头对崔生笑着说:“公子只管备好酒菜,还怕我家娘子不来吗?” 谁知那女子立刻回头,厉声斥责道:“多嘴!谁让你随便跟陌生人搭话的!” 小婢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崔生碰了钉子,却不死心。第三天,他干脆骑马远远跟着那女子的队伍。一直跟到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前。女子一行下马进去。崔生也赶忙下马,在门外又是作揖又是恳求,站了好久。 这时,一位年纪较大的青衣妇人走出来,对崔生说:“看公子模样,似乎还未婚配?老身给你做个媒人如何?” 崔生一听,喜出望外,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恳求。 老妇人笑着说:“这事儿看来能成。再过十五六天,就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公子你到时候,只需把成亲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再在这别墅里备下丰盛的酒席。实不相瞒,我家小娘子有位姐姐就住在逻谷深处,近来身体微恙,小娘子是天天去探望。等我们这次回去禀明情况,到了约定的日子,新娘子和她姐姐自然会来此与你相会。” 说完,便招呼崔生一起走。 崔生乐颠颠地跟在后面,心里像灌了蜜糖。回去后立刻着手准备婚礼所需的一切,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约定的吉日,那女子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姿容绝世、气质高华的姐姐。姐姐做主,将妹妹正式嫁给了崔生。崔生的母亲住在老家,对此事毫不知情。崔生不敢说自己是明媒正娶,只写信告诉母亲纳了个妾室。崔母不放心,亲自过来查看。一见新媳妇的容貌美得不像凡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住了一个多月,崔母越看越心惊。这新媳妇举止优雅得过分,偶尔还有人送来些异香扑鼻、精致得不似人间烟火的点心。崔母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容颜日渐憔悴。崔生察觉有异,跪在母亲面前询问。崔母忧心忡忡地说:“儿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指望你平平安安。可你娶的这个新妇,美得妖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算在庙里看那些泥塑彩绘的仙女像,也没见过这么美的!这必定是狐精鬼魅之流,要害我儿性命啊!为娘怎能不忧?” 崔生听了母亲的话,心里也七上八下。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妻子已经泪流满面。她对崔生说:“我本一心一意侍奉夫君,指望白头偕老。没想到婆婆把我当作狐魅鬼怪。罢了,明早我便离开。” 崔生心如刀绞,也落下泪来,却不知该说什么挽留。 第二天清晨,女子的车马果然又来到了别墅前。女子骑上马,崔生也骑马相送。一行人进入逻谷,走了约三十里,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群山环抱之中,竟有一片平坦富饶的山谷!谷中奇花异草遍地,珍奇果树成林,结的果子见都没见过。谷中矗立的楼阁殿宇,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 刚到谷口,就有上百名青衣侍女迎了出来。她们一看到崔生,便毫不客气地叱道:“你这不懂规矩的崔郎!谁让你跟来的?” 说着,簇拥着女子进了山谷,把崔生一人晾在了门外。 过了没多久,一个青衣侍女出来传话,语气冷冰冰的:“崔郎,你擅自跟随而来,你家老夫人又疑神疑鬼,阻挠亲事。既然如此,缘分已尽,你们就不该再见面了!不过,我家小妹毕竟曾与你夫妻一场,也不能太绝情。夫人让你进去一趟。” 崔生被带进一座宏伟的大殿。只见那位姐姐高坐堂上,面罩寒霜,把崔生好一顿数落责骂。她言辞犀利,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崔生自知理亏,只有跪伏在地,连连认错的份儿。 责骂过后,姐姐的语气稍缓,竟留崔生在中堂一起用饭。席间水陆珍馐,闻所未闻。饭后,又召来乐队奏乐助兴。那乐声时而铿锵如金戈铁马,时而婉转如百鸟朝凤,变化万千,动人心魄。 一曲终了,姐姐对妹妹说:“该让崔郎回去了。你有什么东西送他作别吗?” 女子默默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洁白无瑕、温润生光的玉盒子,递给了崔生。崔生也留下些随身物件作为纪念。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能化作一片呜咽。在谷口分别时,女子被侍女们拥着,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华美的宫阙深处。 崔生失魂落魄地走出谷口,再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是连绵不断的险峻山峰和幽深峡谷,哪里还有什么富丽山谷?刚才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他想起那玉盒,捧在手中,温润依旧,这才确信不是梦。巨大的悲痛袭来,他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回到家中,崔生终日对着那玉盒子发呆,郁郁寡欢。一天,忽然有个胡僧敲门化缘。那胡僧盯着崔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施主,你身上藏着一件稀世珍宝,能否拿出来让贫僧开开眼?” 崔生一愣:“我一个穷书生,哪有什么宝贝?” 胡僧目光炯炯:“施主何必隐瞒?你难道不是得了一位异人相赠之物吗?贫僧望气便知!” 崔生心中一动,试探着拿出那个玉盒子。胡僧一见,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来,合十恳求:“此乃无价之宝!贫僧愿出百万钱购买,如何?” 崔生本无心卖宝,但见胡僧如此看重,又想到妻子,便问:“大师可知,赠我此物的女郎,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僧叹道:“施主所娶之妻,乃是西王母膝下第三位公主,尊号‘玉卮娘子’!她的姐姐在仙界更是负有盛名,何况凡间?可惜啊可惜,施主你福缘不够深厚,未能与她长久相伴。若是你能留她住满一年,不仅你自己,连你全家都能沾光延寿,甚至有望长生不老啊!” 崔生听完,捧着玉盒,悔恨交加,泪如雨下。一段天赐仙缘,终究因凡俗的猜疑和福薄而失之交臂。 四、 骊山姥:阴符天机授有缘 话说有个叫李筌的人,痴迷于神仙之道,经常游历名山大川,四处寻访奇人异士和修仙的法门。这一天,他来到嵩山,在险峻的虎口岩一处天然石室里,竟然发现了一卷用白绢写成的古书,包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卷首题着:“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道士寇谦之藏之名山,用传同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帝《阴符经》!可惜年代久远,绢帛已经朽烂不堪。李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经文抄录下来,日夜诵读揣摩,足足念了几千遍,可那玄奥的义理,却像天书一样,怎么也参不透。 李筌心中烦闷,便离开嵩山,想去关中散心。行至骊山脚下,遇到一位打扮奇特的老妇人。她头发在头顶挽了个简单的髻,剩下的白发披散着,身穿破旧布衣,拄着一根拐杖,但神态气度却异于常人,隐隐有出尘之姿。这时,路旁有棵被雷火烧焦的树还在冒烟。老妇人看着那树,自言自语道:“火生于木,祸发必克。”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筌耳边炸响!这不正是《阴符经》里的秘文吗?他急忙上前,恭敬行礼问道:“老人家!您刚才说的,是黄帝《阴符经》里的秘要啊!您…您怎么会知道?” 老妇人抬眼看了看他,淡淡地说:“我受此符经,已历经三元六周甲子。三元一周是一百八十年,六周就是一千零八十载了。你这小小年纪,又是从何得知此经的?”。 李筌一听,知道遇上了真仙,立刻五体投地,大礼参拜。他把自己如何在嵩山石室发现经卷的经过详细禀告,然后诚惶诚恐地向老妇人请教经文的玄妙真义。 老妇人让他站好,对着光亮仔细端详他的面相。良久才缓缓道:“能得此符经传承者,须是名登仙籍、骨相合乎仙道之人,方可对他讲述那至道的幽深玄妙,开启那玄关的锁钥。否则,非但无益,反而会招致灾祸。我看你颧骨高耸直贯‘生门’,命宫饱满如日角,气血充盈,心性正直,本性善良又崇尚道法,精神勇毅且智慧通达…嗯,倒真算得上是我道门弟子了!不过…” 老妇人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你四十五岁时,当有一场大劫难!”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道朱砂写就、灵光隐隐的符箓,穿在拐杖尖端,命令李筌跪下。李筌依言跪下,老妇人将符箓送入他口中,喝道:“吞下去!保你天地相佑!” 李筌只觉得一道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 老妇人让李筌坐下,开始为他讲解《阴符经》的真义: “这《阴符经》,乃是上清仙境秘藏,玄都玉京尊奉的宝典。用它治理国家,则天下太平;用它修养自身,则能得道成仙。它岂止是些机谋权变、克敌制胜的小术?它是直指大道核心的关键枢纽!岂是人间那些寻常典籍可比? “想当年,蚩尤暴虐横行,黄帝仁德,广纳贤才,讨伐叛逆,以辅佐神农氏治理天下。然而苦战三年,历经百战,还是未能成功。黄帝于是斋戒沐浴,向上天祷告,反省自己的过失,祈求天命。感动了九灵金母,派遣一位蒙狐之使,赐下玉符。黄帝这才得以沟通上天,至诚感动天帝。天帝又命九天玄女下凡,教授黄帝兵法机要,并赐予他‘九天六甲兵信神符’。这《阴符经》才得以在世间流传。 “此经不过三百余字,却字字珠玑。前面百字,阐述的是宇宙大道、修身成仙的根本;中间百字,讲的是如何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居的法则;后面百字,则是克敌制胜、排兵布阵的奇术。它完全契合天机,合乎神明智慧。 “看它的精微奥妙,那《黄庭经》里描绘的八景仙境,在它面前都显得浅薄;体察它的核心要旨,世上的经史子集,文采都不及它;比较它的智慧机巧,孙子、吴起、韩信、白起这些古之名将的韬略,也不足为奇!它又名《黄帝天机之书》。 “如此奇书,岂能随便传授?若非根骨清奇、心性纯良之人,万万不可轻传!那些身体残缺不全、心胸狭隘吝啬、愚昧痴呆、骄横奢侈、沉迷酒色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传给同道好友时,也须斋戒沐浴,诚心正意方可。持有原书者为师,接受传书者为弟子。传道授业,绝不可因对方富贵而巴结,也不可因其贫贱而轻视。违背此道者,必遭天谴,折损寿元二十年!每年七月七日,可亲手抄写一部,藏于名山大川的岩洞之中,可积功德,延寿命。在本命年诵读七遍,能增长智慧心机,延年益寿,驱除体内‘三尸虫’,祛除‘九虫’。务必珍视秘藏,只可传给志同道合者。 “经文有云:‘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为何?因为泄露天机,其罪非轻!泄露天机者,要沉沦三劫,怎能不戒惧慎行!” 老妇人一番宏论,将《阴符经》的来历、精义、重要性和传授戒律说得透彻无比。李筌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讲完经义,老妇人抬头看看天色,说:“日头偏西了。我带了点麦饭,一起吃点吧。”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葫芦瓢,让李筌去山谷里打水。 李筌拿着瓢到溪边,刚盛满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轻飘飘的葫芦瓢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足有百多斤!李筌根本拿不住,手一滑,瓢就沉入了深潭里。他懊恼地回到刚才那棵大树下,却哪里还有老妇人的影子?只有石头上放着几升热气腾腾的麦饭。 李筌怅然若失,知道遇上了骊山老母点化。他吃了那几升麦饭,从此竟然不思饮食,开始了辟谷的修行。他将此次奇遇和领悟,倾注于对《阴符经》的注解之中,又根据自己的理解,撰写了讲兵法谋略的《太白阴经》,阐述治国方略的《中台志》,以及记载边关军务的《阃外春秋》等书,流传后世。李筌后来还步入仕途,官做到了荆南节度副使和仙州刺史。而那卷得自嵩山的《阴符经》和骊山老母的教诲,则成为他一生修行的无上指引。 五、 黄观福:木尊归位返清都 唐朝雅州百丈县,有一户普通的庄户人家,生了个女儿,取名黄观福。这姑娘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天生就不沾荤腥,只爱吃素,性情也特别安静,喜欢独处。家里穷,买不起香烛供奉,她就采来柏树的叶子和柏树籽,点燃后闻那清香。小小年纪,就能盘腿一坐,凝神静气,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倦无聊。有时饿了,就吃点柏叶,喝点清水,对五谷杂粮一点兴趣都没有。父母虽然觉得奇怪,但看她身体也无碍,也就由着她的性子来。 转眼黄观福长到了十五岁,该出嫁的年纪了。父母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一天,观福忽然对父母说:“爹,娘,我们家门前那条河里,好像漂来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这姑娘平时就常能预知一些吉凶祸福的小事,而且往往很灵验。父母听她这么一说,都信以为真,跟着她来到河边。 果然,只见河水汹涌翻腾,和平常大不一样。黄观福站在岸边,望着河水,神情异常平静。突然,她毫无征兆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父母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呼救。可过了很久很久,也不见女儿浮上来。 乡邻们闻讯赶来,七手八脚地撒网打捞。忙活了大半天,捞上来的不是女儿,竟是一尊古旧的木头雕刻的天尊神像!神像上的金漆彩绘早已斑驳脱落,但奇怪的是,那神像的面容神态,竟和黄观福一模一样!说也奇怪,神像一出水,汹涌的河水立刻变得清澈平静。 众人把那木像抬到岸上,黄家父母抚摸着神像,想着生死不明的女儿,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着回了家。黄母思念女儿,日日以泪洗面,经常跑到河边,望着捞起神像的地方发呆。 一天,黄家小院里忽然祥光普照,仙乐阵阵!只见五彩祥云缭绕,许多仙官侍女簇拥着三位仙女,从天而降,落在黄家院中。为首的一位仙女对惊呆了的黄家父母说:“二位老人家莫要悲伤。你们的女儿黄观福,本是上清仙境的仙人,只因在天上犯了些小过错,被贬谪到人间受罚。如今谪期已满,她该回归天界了。你们不必再为她忧心挂念。” 仙女指着身边的两位同伴介绍道:“这二位,一位是玉皇大帝座前的侍女,一位是天帝宫中的侍辰女官,我则是上清仙境掌管文书的侍书。我等此来,接引观福归位,今后便不再来了。” 仙女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另外,我等观此地气运,不久将爆发大瘟疫,死伤无数。” 她取出几块金灿灿的饼状金子递给黄父黄母,“这些金子赠与你们,速速变卖家产,举家搬迁到益州去,方能避开这场灾祸。” 交代完毕,三位仙女连同随从,在仙乐和祥云中冉冉升起,消失在天际。 黄家父母如梦初醒,想起仙女的警告,不敢怠慢。他们按照仙女的指示,立刻收拾行装,带着那几块金饼,远迁到了蜀郡。果然,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场可怕的瘟疫席卷了黎州、雅州一带,十个人里要病死三四个!这正是唐高宗麟德年间(664-665年)发生的大疫。 而那位投水化仙的黄家姑娘,也被当地人世代传颂。因为她留下的木像是道教的“天尊”,而普通百姓分不清道教神只和佛教菩萨的区别,加上“观福”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冠福”,传来传去,就被叫成了“黄冠佛”。这“黄冠佛”的称呼,正是源于不识天尊道像,加上口耳相传的讹误,把“黄观福”误叫成了“黄冠佛”。她的故事,也成为当地一则关于神仙谪凡、慈悲示警的美丽传说。 特点说明: 完全白话,通俗易懂: 摒弃了所有文言词汇和句式,用现代口语讲述,贴近“市井平民百姓”的阅读习惯。 忠实原文,丰富细节: 核心情节、人物关系、关键物品均严格依据原文。在此基础上,合理想象补充了环境描写、人物动作、心理活动、对话细节等,使故事更丰满、画面感更强。 独立成篇,结构清晰: 每个故事都是独立的小说,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标题点明核心人物和事件。 增强故事性和戏剧性: 《玉女》:强化了被弃的悲惨、得仙草的奇异、山中修行的逍遥、被班行达觊觎和施暴的冲突、以及仙基被毁后衰老的悲剧感。结尾点明“仙缘化尘劫”的主题。 《边洞玄》:突出了汤饼的神异、七日变化的细节、升仙场面的壮观,营造神圣氛围。 《崔书生》:着重描写花下相遇的浪漫、母亲疑心的世俗阻力、仙界问责的威严、玉盒子的珍贵以及胡僧揭示真相的震撼。结尾点明“失仙妻”的遗憾。 《骊山姥》:将深奥的《阴符经》理论转化为老母的讲解,清晰易懂。强调了经书的珍贵、传授的严格、以及李筌得道后的成就。 《黄观福》:解释了“黄冠佛”名称的由来,补充了投水前的对话、捞像后的悲伤、仙女下凡的场面感以及迁居避疫的现实意义。 保留志怪色彩: 虽然通俗化,但仙草、仙术、飞升、精怪、预言等志怪核心元素均得到保留和渲染,确保奇幻感。 贴近市井视角: 在描述中融入一些平民化的表达和想象,如观中人“嫌她又脏又晦气”,班行达“起了歹念”、“粗壮的汉子”,刺史百姓“万人空巷”,胡僧“眼睛都亮了”,黄家父母“惊呆”、“如梦初醒”等。 第64章 杨正见 董上仙 张连翘 张镐妻 太阴夫人 故事一:杨正见——茯苓娃娃的仙缘 在眉州通义县,有个姑娘叫杨正见,是当地富户杨宠的闺女。这姑娘从小就聪明伶俐,心眼特别好,喜欢清静寡淡的日子,对打打杀杀、大鱼大肉都不感兴趣。 到了出嫁的年纪,父母给她找了同郡的王家公子。王家也是大富之家,特别喜欢宴请宾客,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有一天,公婆又在家里大摆宴席,招待亲戚朋友。为了款待客人,特意买了几条活鱼回来,让杨正见的新婚丈夫王生把鱼做成生鱼片。王生大概觉得杀鱼这事交给新媳妇不太合适,也可能是自己忙着招呼客人,总之,这杀鱼的差事最后落到了杨正见头上。 客人们在前厅喝酒猜拳,玩得正欢。太阳都偏西了,可这生鱼片还没端上来。公婆着急了,连连催促。 杨正见呢?她看着盆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实在不忍。她蹲在盆边,用手轻轻拨弄着水里的鱼,看着它们游来游去,怎么也下不去手宰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越来越害怕公婆责骂。 眼看天都快黑了,公婆的催促声越来越严厉。杨正见又急又怕,心一横,干脆从后门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荒野里。 说来也怪,她一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走着走着,她发现路两边的花草树木越来越好看,跟平常山野里见的完全不一样,空气也特别清新。 终于,她看到前面山坡上有座小小的道观。她赶紧跑过去,观里住着一位道姑。杨正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道姑。道姑听完,点点头说:“你天生一副慈悲心肠,不忍杀生,这正是修道的好根器啊!留下来吧。” 这座小道观就在蒲江县主簿化旁边。观里没有水井,日常用水都得去山涧里挑。道姑平时不怎么吃东西,但为了照顾杨正见,她时常会出山去化缘些粮食回来。就这样,杨正见在观里住了下来,一晃就是好几年。她勤勤恳恳,挑水、打扫,对师父恭恭敬敬,一点不敢懈怠。 有一天,杨正见像往常一样去山涧边打水。忽然,她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也就一岁多的样子,可爱极了!小娃娃看见她,咧开嘴就笑,还伸手要抱抱。杨正见心都化了,赶紧放下水桶,抱起娃娃逗弄玩耍。自打有了这娃娃,杨正见打水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道姑觉得奇怪,问她怎么回事。杨正见就把遇见小娃娃的事说了。道姑听完,若有所思地说:“下次你再见到他,直接把他抱回来给我看看。” 又过了一个多月,杨正见去打水,那小娃娃果然又出现了。她想起师父的话,抱起娃娃就往回走。可是越走近道观,怀里的娃娃身体就越僵硬。等到了观门口一看,天哪!怀里抱着的哪是什么娃娃,分明是一块长得像小孩的树根疙瘩!沉甸甸的,足有好几斤重。 道姑一看,眼睛一亮:“傻孩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宝贝——人形茯苓啊!”她立刻让杨正见把蒸饭的大锅洗干净,把这块茯苓放进去蒸。 不巧的是,观里的粮食正好吃光了。道姑必须下山去化粮。临走前,她给了杨正见够吃一天的粮食和三小捆柴火,郑重嘱咐:“锅里蒸着的东西,你烧完这三捆柴火,就立刻停火!千万别好奇掀开锅盖看!我最多隔一晚就回来。” 道姑下山了。谁知当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山洪暴发,道路被冲毁。道姑被困在山下,整整十天都没法回来。 杨正见带的粮食一天就吃完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在她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从蒸锅里飘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这香味太诱人了!她忍了一天、两天……实在忍不住了。心想:“师父说不能看,我……我就闻闻?或者……偷偷尝一点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那股香气更浓了!锅里蒸的茯苓,在高温下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五彩光芒,香气扑鼻。杨正见再也控制不住,用勺子挖了一点尝尝。这一尝可不得了,味道鲜美无比,而且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饥饿感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又吃了一点,越吃越想吃……结果,几天功夫,她把整整一块人形茯苓全吃光了! 十天后,道姑终于跋山涉水赶了回来。一看锅空了,再听杨正见支支吾吾地说完经过,道姑长长叹了口气,又是惋惜又是感慨:“唉!看来仙缘真的是命中注定啊!要不是这场大雨冲毁道路把我困住,这仙药怎么会轮到你吃光?我师父当年就说过,这山里藏着人形茯苓,谁要是吃了,就能白日飞升成仙!我在这山里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它出现……没想到,这仙缘竟落到了你头上。丫头,你这就是得道的命啊!” 果然,从那天起,杨正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皮肤晶莹剔透,浑身像发着光,走起路来飘飘欲仙。还经常有神仙从天而降,到她的小屋里做客,跟她谈论天上的仙宫美景、神仙生活。 过了一年多,就在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年十一月三日那天,杨正见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身体冉冉升起,飞向天际,真的成仙了! 后来,据说她曾托梦给她在凡间的师父,说:“其实我吃了仙药当天就该飞升的。之所以拖了一年多,是因为我小时候不懂事,看见爹娘在挑选铜钱交税,看到其中有两枚特别光亮圆润的‘好钱’,觉得好玩,就偷偷藏了起来自己留着。就因为这‘偷藏官钱’的小过错,被罚在人间多待了一年赎罪。” 她飞升的地方,就在邛州蒲江县的主簿化,据说她当年打水的山涧还在。人们还说,很久以前,有个叫王兴的广汉主簿,也是在那里升仙的。 故事二:董上仙——三度升天的孝女 遂州方义县,有个姑娘叫董上仙。十七岁的年纪,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身姿窈窕,容颜娇艳,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她平时吃得很少,性子特别安静温和,虽然生活在凡间,但气质超凡脱俗。 乡里乡亲们看她这相貌人品,都觉得她不像凡人,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所以都叫她“上仙”,意思是“天上的仙子”。董上仙这个名字,就这么传开了。 突然有一天,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董家院子上空,布满紫色的祥云,仙乐飘飘,从天而降。两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仙童,驾着云彩落到董家院子,要接董上仙上天。董上仙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女儿要飞走,吓得魂飞魄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拼命喊着女儿的名字。 董上仙被仙童引着,已经升到了几十丈高的空中,听到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实在不忍。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紫云和仙童瞬间消失,她自己也轻飘飘地落回了自家院子。 过了几个月,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紫云仙乐再现,青童又来迎接。董上仙再次升天,可飞了没多久,爹娘那肝肠寸断的哭声又传了上来。她实在割舍不下对父母的牵挂,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回到家中。紫云仙童也再次消失。 当时正是唐玄宗开元年间,皇帝李隆基特别迷信神仙方术。听说了遂州有个“三度升天”的奇女子,龙颜大悦,立刻下旨,派使者把董上仙接到长安皇宫里来,想亲眼看看这位“活神仙”,说不定还能讨点仙丹妙药。 董上仙在长安皇宫里住了一个多月。宫里的日子虽然富贵,但她始终惦记着家乡的父母,心里闷闷不乐。她向皇帝恳求,希望能回家乡去。唐玄宗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就派了宫里的太监一路护送她回遂州老家。 回到家乡,与父母团聚,董上仙似乎安心了。又过了一百多天,那熟悉的紫云仙乐第三次降临董家小院。青衣仙童再次现身。这一次,董上仙知道自己尘缘已尽,是时候离开了。父母虽然依旧悲痛大哭,但她明白,不能再回头了。 就在她缓缓升天的时候,一件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的身体里,仿佛蜕下了一层皮囊,轻轻飘落在地上。那层皮囊,还保持着董上仙生前的模样,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就像是知了蜕下的空壳一样,完整无缺。 董上仙的本体则化作一道清光,飞入紫云深处,消失不见。她的父母强忍悲痛,小心地将女儿留下的皮囊用生漆仔细地涂抹防腐,永久地保存了起来,作为纪念。 唐玄宗得知董上仙最终飞升,并留下仙蜕的消息后,为了纪念这位孝感天地、三度升天的奇女子,也为了彰显自己崇道的“功德”,特意下诏,在董上仙的故居旁边,修建了两座道观,一座叫“上仙观”,一座叫“唐兴观”。这两座观,据说就在遂州城北十几里路的地方,涪江的岸边。 故事三:张连翘——井中奇遇与笑疾姑娘 黄梅县有个小女道士,叫张连翘。她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像往常一样提着瓦罐去井边打水。 她趴在井口往下看,咦?黑黢黢的井水里,竟然开着一朵莲花!那莲花像个小盘子那么大,在水里晃晃悠悠的。更奇怪的是,那莲花好像会动!小连翘伸手想去捞,那莲花“嗖”地一下沉下去不见了。她把手缩回来,莲花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再伸手,又沉下去……反反复复好几次。 小连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心想:“我就不信抓不到你!”她探着身子使劲够,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井里! 家里人看她打水半天不回来,觉得奇怪,跑到井边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小连翘竟然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捞上来,人倒是没事,可从此就落下个怪毛病: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笑得停都停不住! 家里人问她怎么回事?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有……有个人……在后面……挠我胳肢窝……痒……痒死啦!哈哈哈……” 家里人一听,这还了得?肯定是掉井里被水鬼缠上了!吓得不得了。 为了避开“鬼祟”,父母半夜偷偷把她送到舅舅家去住。说来也怪,在舅舅家住了段时间,这爱笑的毛病还真好了。父母觉得没事了,就把她接回了家。 可回到家没多久,更怪的事情发生了!小连翘突然变得特别能吃!她整天嚷嚷着“饿!饿死了!”一吃起来就停不下嘴,一天能吃下几斗米的饭!家里人怕她半夜饿醒,就在她床边放上咸菜和肉食。结果她半夜醒来,摸到吃的就往嘴里塞,真能全都吃光!这样胡吃海塞的日子过了六七天。 突然有一天,她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都觉得很臭,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连看都不想看。从此以后,她就几乎不吃东西了,一年到头,最多也就吃三四颗枣子充饥。 父母看着女儿这怪病,又是笑又是厌食,觉得她大概是命中注定与道门有缘,就干脆把她送到道观里,正式出家做了女道士。 张连翘长到十八岁。有一天,她独自在道观里静坐。忽然,天上“叮当”两声,掉下两枚铜钱,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张连翘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起身去捡。就在这时,隔壁的一个妇人,大概是看到了钱掉下来,猛地推倒了隔在两家之间的篱笆墙,也冲过来抢钱! 张连翘反应快,一下子扑过去,用身体压住了那两枚铜钱。那妇人急了,伸手就抢。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天上“嗖嗖”掉下三颗黄澄澄的药丸!张连翘立刻放开铜钱,转身去抢药丸。那妇人一看药丸掉下来,也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一颗。张连翘只抢到了两颗,情急之下,她怕再被抢走,赶紧把两颗药丸塞进了嘴里,吞了下去! 刚吞下去没多久,张连翘和那个抢了一颗药丸的妇人,双双倒地,脸色发青,气息全无,跟死了一样! 道观里顿时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张连翘先悠悠醒转过来。她一睁眼,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比平时精神百倍!再看那妇人,吞下那颗药丸后,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倒是没什么异常,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到了唐玄宗天宝末年,天下开始不太平了。张连翘在道观里,有一天忽然特别想念父母,心情低落,坐立不安,好像要出远门似的。 就在这时,道观外面围观的百姓和当地官员,都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五色祥云汇聚,簇拥着一辆华丽无比的宝车,从天上缓缓降落下来,似乎要接走张连翘!人们都惊呼:“张仙姑要飞升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可奇怪的是,身处中心的张连翘本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那五色祥云和宝车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竟又慢慢消散了。后来有明白人解释说:“唉,神仙也嫌人多嘴杂,太吵闹了,所以暂时不接她走了。” 张连翘一直活到了后来。据说她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两边的肋骨似乎长合在了一起,整个人变得又干又瘦,形容枯槁,而且依旧是什么东西都不吃。 故事四:张镐妻——井中鲤仙的十年情缘 南阳人张镐,年轻时刻苦读书,为了图个清静,跑到王屋山隐居起来,整天手不释卷。山下有个小酒馆,张镐看书累了,就下山去打上二三杯酒,喝完又回山读书,日子过得清苦但充实。 有一天,张镐又去酒馆打酒。一进门,眼睛就直了——酒馆里坐着一位绝色美人!那女子长得天仙似的,气质非凡。张镐鼓起勇气上前作揖搭话,聊了几句,发现这女子谈吐不俗,落落大方。张镐心动不已,邀请她一起喝一杯。没想到那女子欣然应允,毫无扭捏之态。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女子起身告辞,张镐依依不舍。回到山上,他满脑子都是那女子的倩影,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着。 天还没亮透,张镐就迫不及待地下山,直奔小酒馆。果然,那女子已经坐在那里了。张镐心中暗喜,再次请她同饮。酒过三巡,张镐壮着胆子,用含蓄的诗词话语试探女子的心意。 女子看着他,认真地说:“张相公,我看你面相非凡,将来必成大器。我愿将终身托付于你,相伴一生,你可愿意?”张镐听了,喜出望外,立刻指天发誓答应下来。于是,这位神秘的女子便跟着张镐回到了山上的草庐,结为夫妻。 夫妻俩在山里一住就是十年。张镐依旧勤奋读书,钻研典籍,梦想着考取功名。但日子久了,他对妻子的热情似乎渐渐淡了,有时读书不顺心,还会把火气撒在妻子身上,对她发脾气。 妻子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一天,她对张镐说:“夫君如今待我如此,看来情分已尽。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若念及旧情,帮我寻一斗鲤鱼脂,我有用处。” 张镐虽然不明白她要鲤鱼脂干什么,但见她去意已决,还是费尽周折弄来了一斗鲤鱼脂,交给了妻子。 妻子拿到鲤鱼脂,走到屋外的井边,毫不犹豫地将整斗鱼脂倒进了井里!紧接着,更让张镐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妻子纵身一跃,也跳进了井里! 张镐吓得魂飞魄散,扑到井边往下看。只见井水翻腾,片刻之后,“哗啦”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驮着他的妻子,从井中一跃而出!那鲤鱼鳞光闪闪,仿佛纯金打造,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走! 妻子站在鱼背上,回头看着张镐,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责备:“我本指望等你功成名就,夫妻一同得道成仙,飞升天界。没想到你今日这般薄情寡义,福分太浅了!他日你就算身居高位,恐怕也难以长久,到那时后悔也晚了!” 张镐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妻子当年的不凡和十年相伴的情意,后悔得捶胸顿足,跪在井边连连磕头认错,恳求妻子留下。 妻子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缘尽于此。”随即,那金色鲤鱼载着她,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后来,张镐果然离开了王屋山,下山求取功名。凭借才华,他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宰相的高位。但他始终记得妻子临别时的预言——“守位不终”,心中充满了自责和忧虑。 果然,他后来被贬官,降职为辰州司户这样的小官。虽然不久后又被朝廷重新起用,但最终在六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张镐一生富贵显赫,但每当与朋友宾客谈起往事,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辜负了那位井中飞升的鲤仙妻子,这段情缘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故事五:卢杞与太阴夫人——水晶宫前的抉择 唐朝有个叫卢杞的年轻人,年轻时家里很穷,在东都洛阳租了间破房子住。他的邻居是个姓麻的孤老太太。 有一次,卢杞得了场急病,躺床上一个多月起不来。多亏了这位好心的麻婆,天天给他熬粥煮汤,悉心照顾,他才慢慢好起来。 病好后的一天傍晚,卢杞从外面回来,路过麻婆家门口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麻婆那破院子外面,竟然停着一辆金光闪闪、由小金牛拉着的华贵马车!卢杞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位少女,年纪大概十四五岁,那模样,简直比画上的仙女还美!卢杞看得心怦怦直跳。 第二天,卢杞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去找麻婆打听。麻婆看着他,神秘一笑:“怎么?看上那姑娘了?想娶媳妇?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卢杞脸一红,赶紧摆手:“麻婆婆您说笑了!我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哪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麻婆却满不在乎:“嗨,这有什么!穷富又不是一辈子的事。你等着,我去给你说说看。” 到了晚上,麻婆兴冲冲地来找卢杞:“成了成了!好事成了!你赶紧斋戒沐浴三天,三天后,咱们在城东那座废弃的道观碰头!” 三天后,卢杞依约来到城东废观。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卢杞正纳闷呢,突然之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大作!就在这风雨雷电之中,眼前的破道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白玉为阶,黄金作柱,帐幔飘飞,仙气缭绕,简直到了仙境! 这时,一辆华美的带篷仙车从空中缓缓降落,车上走下来的,正是卢杞那天在麻婆家见到的仙女! 仙女看着卢杞,声音清脆悦耳:“卢公子,我并非凡人,乃是天上仙人。奉了天帝之命,来人间寻找有仙缘的伴侣。我看你骨相清奇,有仙家气象,所以让麻婆引你前来。你再斋戒七日,清心静欲,七日后我们再见。”说完,她唤来麻婆,给了她两颗药丸。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黑云翻滚,仙女和宫殿瞬间消失,眼前依旧是那座破败的废观和荒草。 卢杞和麻婆回到住处。卢杞老老实实斋戒了七天。麻婆则在院子里挖了块地,把那两颗药丸种了下去。药丸一种下,立刻生根发芽,藤蔓像活了一样飞速生长!一眨眼的功夫,藤蔓上结出了两个巨大的葫芦,每个都像能装两斛粮食的大瓮那么大! 麻婆找来一把刀,把两个葫芦从中间剖开,掏空了瓤。她让卢杞钻进一个葫芦,自己钻进另一个,又递给卢杞三件涂了油的防雨蓑衣。 刚钻进去坐好,外面突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两个大葫芦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卢杞坐在葫芦里,只听见耳边“轰隆隆”全是惊涛骇浪的声音,震耳欲聋。飞了不知多久,卢杞觉得越来越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麻婆的声音传来:“快穿上油衣!”卢杞赶紧穿上一件,还是冷;穿上第二件,好点了;等把第三件也套上,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麻婆说:“我们已经离洛阳八万里了。”葫芦飞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卢杞钻出葫芦,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眼前是一座宏伟无比的水晶宫殿!墙壁、柱子、台阶,全都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外面,站着几百个身穿铠甲、手持兵戈的卫士,威风凛凛。 麻婆领着卢杞走进宫殿。大殿上,那位仙女端坐在紫玉宝座上,周围簇拥着上百名侍女。仙女请卢杞坐下,摆上仙果美酒。麻婆则恭敬地退到卫士们旁边站着。 仙女看着卢杞,郑重地说:“卢公子,天帝念你有仙缘,赐你三条路,任选其一:第一,永远留在这水晶仙宫,从此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第二,成为地仙,可以自由来往于人间和这仙宫之间,逍遥自在;第三,回到人间,做一国之宰相,位极人臣,享尽人间富贵。你选哪条路?” 卢杞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水晶宫,想着长生不老的诱惑,毫不犹豫地回答:“能留在这水晶宫,长生不老,是我最大的心愿!” 太阴夫人听了,面露喜色:“好!这里便是水晶宫,我是此宫之主,太阴夫人。你既有此心,我便为你启奏天帝。”她立刻让人拿来青色的纸,当场写好表章,在庭院中焚香礼拜,向天祷告。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东北方向传来洪亮的声音:“天帝使者到!”太阴夫人和殿中众仙连忙起身,恭敬地走下台阶迎接。 只见祥云缭绕,香气弥漫,一位身穿朱红色官袍的年轻仙人,手持天帝的符节,威严地站在台阶下。他展开一卷金光闪闪的诏书,声音如洪钟般问道:“卢杞!太阴夫人上表,说你想永远留在水晶宫居住。此事当真?你意如何?” 卢杞被这阵势吓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衣使者等了片刻,不见回答,又问了一遍:“卢杞!水晶宫、地仙、人间宰相!天帝有旨,现在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快说!” 卢杞被使者严厉的语气一激,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人间宰相!我要做人间宰相!”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朱衣使者立刻收起诏书,转身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再看太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气又急,指着麻婆斥责道:“都是你这老婆子多事!找来的这是什么人!快!立刻把他送回去!”她手一挥,卢杞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身不由己地跌回了那个大葫芦里。 紧接着,又是那熟悉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声音。卢杞在葫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不知过了多久,葫芦“咚”地一声落地。卢杞晕头转向地爬出来一看,自己竟然回到了洛阳那间破出租屋里!屋里落满灰尘的床铺还在。再一看,那个大葫芦和麻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抬头看看天,正是半夜时分。 卢杞呆呆地坐在地上,恍如隔世。刚才那一切,是梦?还是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他最终选择了那条通往人间富贵却充满争议的“宰相”之路。 第65章 姚氏三子 赵旭 虞卿女子 萧氏乳母 故事一:姚家三子的仙缘与错失 唐朝时候,有个姓姚的御史老爷,丢了官,就搬到蒲州左邑乡下住。他有个亲儿子,还有两个外甥,都二十郎当岁了,可惜都是不成器的玩意儿,又懒又笨,整天就知道瞎混。姚老爷的儿子年纪稍大点。 姚老爷看着这三个小子就愁得慌,天天念叨让他们读书上进,可他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照样游手好闲。姚老爷一狠心,心想:眼不见心不烦!就在条山南边风景好、鸟不拉屎的山坳里,盖了几间茅草屋,把他们仨赶过去住,指望断绝外头的花花世界,能让他们静下心来好好念书。那地方树林子深,山沟多,寻常人根本不去。 送他们进山那天,姚老爷板着脸训话:“每三个月我派人来考一次你们!要是学问没长进,看我不拿板子抽烂你们的屁股!都给我长点记性!” 结果呢?到了山里,两个外甥别说翻书了,连书皮都懒得摸一下,整天就忙着砍砍树、和和泥巴,瞎忙活些粗活。住了几个月,姚家大儿子看不下去了,对他俩说:“喂!考期快到了!你俩一个字都没看吧?我都替你们捏把汗!”那俩外甥跟没事人似的,该玩玩。倒是这大儿子,真被老爹吓住了,天天抱着书本啃。 有一天半夜,大儿子还在油灯下用功,趴在桌子上看书。忽然觉得身上穿的皮袄后襟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衣领子一点点往下滑。他也没太在意,慢悠悠地扯上来穿好。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就这么连着拽了三四回。 大儿子心里发毛,猛地一回头——哎哟我的娘!只见一只小猪仔,正趴在他的皮袄后摆上,拿他的袄子当垫子呢!这小猪通体雪白,皮毛发亮,跟块白玉似的!大儿子顺手抄起压书的硬木界尺,照着小猪就是一砸!小猪“嗷呜”一声惨叫,刺溜就窜没影了。 大儿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叫醒俩表弟:“快!快掌灯!屋里进东西了!”三个人举着灯,把整个茅屋翻了个底朝天。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可那小白猪就像蒸发了似的,找不着了。 第二天,怪事来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骑着马的老仆人,拿着笏板,客客气气地敲门进来,对三人作揖说:“我家夫人让我来问候三位公子。昨儿晚上,我家小少爷不懂事,不小心钻到您衣袍下头玩耍,实在对不住。不过您下手也太重了点,把他打伤了。幸好现在没事了,夫人请您三位不必担心。” 三个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赶紧回礼说“不敢当,不敢当”,心里直打鼓:这是哪跟哪啊?哪来的夫人少爷? 没过一袋烟功夫,刚才那老仆人又来了,这回还抱着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小孩,后面跟着好几个奶妈打扮的妇人。这些妇人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光彩照人,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太太还讲究!老仆又传夫人的话:“小少爷安然无恙,特意抱来给三位公子看看,好让您们放心。”说着就把襁褓往前凑。 三个人硬着头皮凑近一看,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从眉毛到鼻梁上,清清楚楚一道鲜红的印子,正是被界尺棱角打出来的!这下三人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那老仆和奶妈们却和颜悦色地安慰他们:“没事了没事了,夫人就是怕三位担心。哦对了,夫人她老人家一会儿亲自过来看看。”说完又走了。 这下三人彻底慌了神,商量着要不要赶紧溜号。还没等他们拿定主意,呼啦啦又来了一大队人!几十个穿灰衣的仆人、穿紫袍像皇宫里大太监模样的人,手脚麻利地在茅屋前拉起了华丽的屏风帷帐,铺上了光彩夺目的地毯,一时间香气扑鼻,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紧接着,一辆装饰华美、用青色牛拉着、车轮漆成朱红色的油壁车,像风一样疾驰而来。后面跟着几百匹神骏的宝马,前呼后拥,排场大得吓人。车子在门口停下,走下来一位贵夫人。 三人赶紧小跑着出去磕头。那夫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没想到小儿顽劣,跑到公子这里捣乱。公子昨日教训他,也是他活该,伤势不重,但怕公子们因此忧心,所以特来宽慰几句。” 这位夫人看上去三十出头,气质高雅,仪态万方,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来历。她打量着三人,问道:“三位公子可曾婚配?” 三人连忙摇头说:“还没呢。” 夫人笑道:“这倒巧了。我有三个女儿,姿容品德都还不错,正好配得上三位公子这样的君子。” 三人一听,又惊又喜,赶紧磕头谢恩。夫人似乎很满意,就留了下来。她随意地用手指了指空地,说也奇怪,转眼之间,三座画栋雕梁、楼阁相连的大宅院就拔地而起,比变戏法还快! 第二天,更热闹了!好几辆挂着流苏、装饰华美的辎軿车到了,随从的丫鬟仆人个个俊俏漂亮,比皇亲国戚家的还气派!车马服饰闪闪发光,映得山谷都亮了,香气更是弥漫了整个山谷。 三位仙女般的小姐从车上下来,个个十七八岁,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夫人领着女儿们走进正堂,又招呼三位公子入座。酒席摆开,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很多都是人间没见过的,三人看得眼花缭乱,做梦都想不到有这天。 夫人指着三个女儿说:“今日良辰,就许配给你们了。”三人离席,再次拜谢。还有许多送亲的女眷,个个都像仙女下凡。当晚就热热闹闹地拜堂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后,夫人郑重地对三个女婿说:“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长生不老,最渴望的是富贵荣华。只要你们能做到一件事——百日之内,不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泄露给任何人——我保你们长生不老,位极人臣,享尽人间富贵!” 三人喜不自胜,连连磕头,但又担心自己愚笨,学不会夫人要教的东西。 夫人笑道:“这有何难?”说完,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召孔宣父来。” 话音刚落,孔子就穿着正式的衣冠,佩着剑出现了!夫人站在台阶上,孔子非常恭敬地行礼。夫人微微点头,对他说:“我的三位女婿想学圣人之道,烦请先生好好教导。” 孔子便领命,开始给三人讲解《诗》《书》《礼》《易》《乐》《春秋》这些经典。说来也怪,那些深奥难懂的道理,三人一听就明白,融会贯通,好像以前就学过似的!不一会儿,孔子教完,行礼告退。 夫人又吩咐:“请周尚父来。”姜子牙也立刻现身,传授他们玄女兵符、玉璜秘法等奇门遁甲、兵法谋略。三人又是一学就会,丝毫不差。 等再坐下聊天时,这三个人已经脱胎换骨!谈吐不凡,神采奕奕,天文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通,活脱脱就是天生的宰相、元帅的材料!三人互相看看,都觉得心胸开阔,精神爽朗,真有了将相的气度。 后来,姚老爷派家仆送粮食进山。那仆人一看到山谷里凭空出现的琼楼玉宇、华服丽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了。 姚老爷问怎么回事,仆人结结巴巴地把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姚老爷大惊失色,对亲友说:“坏了坏了!这肯定是山里的鬼怪狐狸精作祟!迷住我儿子了!”立刻派人火速进山,把三个小子叫回来。 临走前,夫人千叮万嘱:“切记切记!无论发生什么,打死也不能说!泄露了天机,一切都完了!”三人连连答应。 回到家里,姚老爷一看,嚯!这三个小子神清气爽,对答如流,风度翩翩,跟换了个人似的!姚老爷心里更犯嘀咕了:“这不对劲!肯定是被鬼怪附体了!”他苦口婆心,连哄带吓,追问他们在山里到底遇见了什么。三人牢记夫人的话,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姚老爷火了,抄起鞭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几十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三人实在熬不住那钻心的疼,哭爹喊娘地把山里的奇遇一五一十全招了。 姚老爷听完,更觉得是妖邪作祟,赶紧把他们关进了小黑屋。他家里正好住着一位很有学问的老先生。姚老爷就把这事告诉了老先生。 老先生掐指一算,脸色大变:“哎呀呀!姚公啊姚公!你糊涂啊!大错特错啦!你干嘛打他们逼问啊!要是他们能严守秘密一百天,这三个孩子将来必定都是位极人臣的宰相!贵不可言啊!现在他们把天机泄露了,唉,这就是命啊!” 姚老爷忙问缘故。老先生叹道:“我夜观天象,发现织女星、婺女星、须女星都暗淡无光了!这分明是三位女星下凡,化作那三位小姐来赐福给贵公子的!如今秘密泄露,天机已破,他们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了!”当晚,老先生拉着姚老爷去看星空,果然那三颗女星黯淡无光。 姚老爷这才后悔莫及,赶紧把三个儿子放出来,送他们回山里。等他们赶到山中的宅院,只见人去楼空,一片荒凉,哪里还有那琼楼玉宇?三位美丽的妻子也踪影全无,就算站在眼前,也如同陌生人一般冰冷。 空中传来夫人带着责备的声音:“你们违背了我的告诫,泄露了天机,缘分已尽,就此诀别吧。”话音刚落,三杯汤水出现在三人面前。他们喝下去之后,只觉得脑袋一沉,再清醒时,又变回了原来那副呆头呆脑、浑浑噩噩的蠢样子,山中的奇遇、学到的本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位老先生后来对姚老爷说:“那三位女星其实并未远离人间,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他悄悄告诉亲友大概方位,有人说好像在河东张嘉真家附近。后来,张家果然连续三代都出了宰相、元帅这样的大人物。 故事二:赵旭的仙女缘 天水郡有个叫赵旭的年轻人,从小没了爹娘,性情清高孤僻,但特别好学,长得也俊朗,谈吐文雅。他沉迷于道家黄老之学,在广陵城独居,只带着两个仆人伺候。 有一天,赵旭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穿着青衣的美丽女子,在窗户外面对着他笑。醒来后他觉得这梦不一般,就对着窗外祈祷:“不知是哪位神灵?若能让我一睹仙姿,结下缘分,我赵旭感激不尽!” 到了半夜,窗外果然传来“嗤嗤”的轻笑声。赵旭知道是神仙显灵了,赶紧对着窗外说:“仙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我是天上的仙女。听闻你品行高洁,德性深厚,特趁你入梦之时,愿乘清风与你相会。” 赵旭又惊又喜,赶紧整理好衣服起身,恭敬地说:“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萧史弄玉乘凤仙去,这些仙缘故事我常读,没想到今天真让我赵旭遇上了!仙子降临,我真是欢喜不尽!”他连忙拨亮灯芯,拂拭坐席,恭请仙子。 顿时,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掀帘走了进来。她的容貌之美,简直世间罕见!穿着薄如蝉翼、仿佛云雾织成的六铢衣,脚踏着五彩斑斓的锦鞋。赵旭连忙跪下叩拜。 少女笑着说:“我是天上的青童君,长久居住在天宫清冷之地。心中寂寞,又因为地位不高,时常向往人间烟火。天帝罚我到人间寻找有缘人。我看你气质空灵,深谙玄妙之道,所以愿意和你结为知音,共谱仙缘。” 赵旭受宠若惊:“我不过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侥幸偷生片刻。哪里敢奢望高真的仙子垂怜?更不敢有半点世俗的妄念!” 青童君笑道:“你前世就有仙根,骨相也注定要成仙。你的名字早已登在仙册上。我们本该在琼楼玉宇间,你吹洞箫,我奏云璈,逍遥自在。”她让赵旭坐下,给他讲起了玉皇大帝天宫里的秘闻轶事。 夜深了,青童君便让赵旭准备床铺。赵旭家境清寒,一时窘迫。青童君掩口笑道:“哪敢烦劳仙郎准备。”她轻轻一挥手,卧房内瞬间变出了极其华美舒适的寝具,各种珍奇摆设,都是赵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两人携手进入内室。青童君的风姿神韵,美妙绝伦,人间难寻。到了深夜,窗外忽然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呼唤声:“青夫人!青夫人!” 赵旭吓了一跳,忙问是谁。青童君说:“是我天宫里的姐妹来找我了,别理她。”只听那窗外的女子敲着柱子唱起歌来: “月笼轻纱星汉斜,独驾云车寻仙家。仙郎独邀青童君,罗帐情深结心花……” 赵旭好奇地问:“能请她进来吗?”青童君摇头:“她话太多,我怕她把我们的事泄露到天上去,那就麻烦了。”赵旭不以为然:“琴瑟和谐,在于弹奏的人。怕什么?请她进来聊聊吧。”说完起身去开门迎接。 只见半空中飘着一位神女,离地一丈多高,身边跟着六七位侍女。神女撑着九龙盘绕的华盖,戴着金凤飞舞的头冠,长裙飘飘,光彩夺目,看得赵旭眼花缭乱。他赶紧下拜邀请。那神女缓缓落下,笑着说:“我是嫦娥。听说你和青君姐姐在此相会,特意来抓‘逃犯’的!”说着就进了屋。 青童君笑着打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嫦娥调皮地说:“有了好事也不告诉我,该当何罪?”两人笑作一团。赵旭夹在两位绝色仙女中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三人相谈甚欢,共享这难得的仙凡之乐。 快天亮时,一个侍女进来禀报:“鸡叫了,巡查的天官要来了!”青童君说:“备车吧。”侍女回答:“已备好了。”青童君与嫦娥约定下次再聚,又特别叮嘱赵旭:“千万不能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不会抛弃你的。”说完,三人走出房门。只见两辆五彩祥云簇拥的仙车漂浮在空中。青童君和嫦娥各自登上一辆,挥手诀别。仙车被一股灵风托起,直上云霄,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天际。 赵旭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像做了一场美梦,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惘。从此以后,他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点上最好的香,谢绝一切俗务,专心等待青童君再来。 过了几个晚上,青童君果然又来了。每次来之前,都先有一阵清风拂过,异香扑鼻,而且她带来的仙女伙伴一次比一次多,大家在一起欢宴玩乐,其乐融融。 青童君为赵旭带来了天上的美食,都是人间没见过的,味道鲜美异常,吃一次能顶十天不饿,而且感觉身体轻盈,神清气爽。赵旭趁机向青童君请教长生不老之术,青童君也悄悄传授了他一些修炼的秘诀,方法大致和道家《抱朴子·内篇》里讲的差不多。赵旭诚心修炼,也渐渐有了些感应。 青童君还曾为赵旭招来天上的仙乐。只见一群仙女乐师飞到屋檐房梁上演奏,却不肯下来。青童君解释说:“你现在的身份还未正式列入仙班,所以她们不能下来为你正奏。”那仙乐听起来主要是笙、箫、琴、瑟,旋律倒有些像人间曲子,但其它乐器根本认不出,声音极其清越悠扬。一曲奏罢,云雾弥漫,仙女们就消失不见了。 青童君又送给赵旭许多奇珍异宝,璀璨夺目。她叮嘱道:“这些东西本不该让凡人看见。只因你前世有仙缘,才能让你开开眼界。但仙道玄妙,与凡俗不同。你若泄露出去,我就再也不能来了。”赵旭指天发誓,绝不泄露分毫。 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赵旭的一个仆人,偷了他屋里一颗琉璃宝珠,拿到集市上去卖。刚好碰上一个识货的胡商。那胡商捧着珠子激动万分,直接开价百万钱要买!仆人哪见过这阵仗,又惊又疑,觉得这胡人疯了,不肯卖。胡商急了,两人推搡起来,闹到了官府。 公堂上,仆人为了脱罪,就把宝珠的来历,连带赵旭屋里常有仙女来往、奇珍异宝无数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招了出来!赵旭在家还蒙在鼓里呢。 当天晚上,青童君如期而至,但脸上带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奈:“完了。你的仆人泄露了天机,我……我必须走了。” 赵旭这才知道仆人闯了大祸,顿时心如刀绞,悲从中来。青童君也黯然神伤:“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天意如此,我们不能再长久相守了。从此诀别吧。你努力修行,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记住修炼的根本:心能摆脱俗念的束缚,身体才能真正超脱;能固守精气,才能招引神明。”她留下五篇名为《仙枢龙席隐诀》的秘笈,里面有很多隐语。青童君当场为赵旭讲解了一遍,赵旭倒也聪明,都明白了。 天快亮了,青童君起身要走。赵旭紧紧抓住她的手,悲痛哽咽。青童君问:“你的悲伤从何而来?”赵旭泪流满面:“心被情丝牵绊,怎能不悲?” 青童君叹道:“身为情丝所牵,离堕入鬼道就不远了!”说完,她身体轻轻飘起,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旭再一看屋内,那些仙女带来的帘幕、器具等物,也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清冷的房间。赵旭失魂落魄,恍如隔世。 此后,赵旭在睡梦中,还时常恍惚觉得与青童君相会。唐代宗大历初年,还有人曾在淮河泗水一带见过他。后来,又有人在遥远的益州见过他,说他身材不高,但容貌依旧俊秀,常常在市集上做些小买卖。因为他样子变了,又混迹市井,所以当时的人都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与仙女结缘的赵旭了。那五篇《仙枢龙席隐诀》,据说每篇后面都有赵旭自己写的注解和经历,写得非常详细。 故事三:井底奇遇 唐德宗贞元初年,在虞乡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户人家,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有一天,小姑娘在井边收拾刚打上来的鱼。正忙活着,一条鱼突然蹦跶起来,“啪”地一下掉回了井里!小姑娘想也没想,伸手就去够,结果身子一探,“扑通”一声,自己也栽进了深井里! 她吓得紧闭双眼,心想这下完了!没想到,身体没撞到冰冷的井水,反而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睁眼一看,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爷爷接住了她。 老爷爷抱着她,走了大概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明亮洁净的大殿!大殿中央,坐着一位仪态万方的老奶奶,周围侍立着许多侍女。 老爷爷放下小姑娘,说:“快,拜见阿姑。”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磕了头。阿姑和蔼可亲,留她在殿里住了好几天。吃的都是她从没见过的珍馐美味、奇花异果,甘甜无比。小姑娘玩得开心,乐不思蜀,压根不想回家了。 过了些日子,阿姑对她说:“孩子,你爹娘想你想得紧,不能再留你了。”老爷爷便抱起小姑娘,送她回到井边,还送给她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币。 井口上,小姑娘的父母正哭天抢地,以为女儿淹死了呢。突然看到女儿从井里冒出来,又惊又喜,赶紧伸手去拉。可小姑娘一上来,就紧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一个劲儿地喊:“盆!快给我拿两个盆来!” 父母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赶紧找来两个盆。小姑娘把两枚金灿灿的钱币拿出来,却嫌它们沾了“腥气”,让父母用炉灰仔细擦洗。然后把钱币分别放进两个盆里。做完这些,小姑娘才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 可自打从井里回来,小姑娘就变了。家里的饭菜一口不吃,只肯喝点清汤茶水。过了几天,她更是受不了家里的气味,说“太臭太脏”,闹着要去道观里修行。父母拗不过,只好送她去了附近一座道观。 小姑娘在道观里住了一年多。有一年夏天特别热,一个过路人想进道观的山门里躲躲阴凉,顺便打个盹。他刚靠着门框迷糊着,突然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一个身穿金甲、手持红色长戈的神将,冲着他厉声呵斥:“仙官在此清修!何方俗人,敢来冲撞!”过路人吓得一个激灵,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至于那个小姑娘后来怎样,就没人说得清了。有人说她一直在道观里,也有人说她后来也不见了。 故事四:松林里的野孩子 唐朝时候,有个给萧家当奶妈的老妇人。她常常跟人讲起自己离奇的身世。 她说自己刚出生就赶上大灾荒,兵荒马乱,爹娘觉得养不活她了,狠狠心,用破被子把她一裹,抱到人迹罕至的南山深处,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哭着走了,以为她必死无疑。 也是命不该绝。过了不知多久,有几个同样逃难避祸的人路过,发现了石头上奄奄一息的小婴儿。看她可怜,几个人一合计,把她抱到一个土洞里安置下来。怎么喂她呢?没有奶水。他们就用泉水泡软松针,蘸着水,一点点滴进她的小嘴里。 就这么滴了几天,小婴儿不但没死,反而一天比一天有精神!过了一年多,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更奇的是,除了松针水,她什么人间食物都不吃,只啃松树柏树的嫩叶。吃着吃着,她口鼻周围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 到了五六岁,她发现自己身体变得特别轻,使劲一跳,能蹦起一丈多高!山里常出现几个奇怪的小孩,有时三个,有时五个,来找她玩耍,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她胳膊肘、腋窝下,渐渐长出了长长的绿毛,快有一尺长!身体也更轻盈了,能跟着那些奇怪的小伙伴一起飞起来,在云雾里穿行,游历到海上,甚至去过西王母的宫殿!在那里听天上的仙乐,吃神仙的果子。 不过,她每个月总会飞回去一次,探望当初救她、养她的那对老夫妇。每次回去,都带些山里的奇花异草或者珍贵的药材送给他们。 一晃十年过去,世道太平了。她的亲生父母不知怎么打听到消息,千辛万苦寻到山里,想找到女儿的尸骨安葬。他们找到了那对救人的老夫妇。 老夫妇流着泪,把当年的经过和这女孩后来神奇的经历都告诉了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听得泪流满面,又是悔恨又是惊奇,哀求着要见女儿一面。 老夫妇说:“她每个月都会来,你们等等吧。”亲生父母就在附近守着。过了几天,女孩果然乘风飞来,轻盈地落在屋檐上,却不肯下来。亲生父亲在下面仰望着,失声痛哭。 养她的老奶奶对女孩说:“孩子,这才是你亲爹亲娘啊!下来看看吧?” 女孩扭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腾空而起,飞走了。 亲生父母伤心欲绝地回到家,日夜思念。他们买了许多小孩子喜欢的果品点心,背上干粮,再次进山,守在老夫妇那里,盼着女儿再来。 几天后,女孩果然又飞来了。养她的老奶奶招呼她,她才从空中缓缓落下。亲生父母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了好久,恳求她回家。 女孩却平静地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快乐,不想回去。” 亲生父母赶紧拿出带来的糖果糕点给她吃。女孩犹豫了一下,刚拿起一块,还没来得及吃,忽然间,十几个和她一起玩耍的奇异小孩出现在附近的树梢上,大声呼唤:“走啦走啦!天宫开宴奏乐啦!” 女孩一听,立刻就想飞身跟上。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刚离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树上的小孩们齐声喊道:“哎呀!她吃了俗物!沾了凡尘气!这下完了!可惜啊可惜!”说完,一阵风似的全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生父母又惊又喜,赶紧抱起失魂落魄的女儿,带回了家。后来,女孩长大成人,嫁了人,还生了两个儿子。再后来,又遇到荒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养活孩子,这位曾经在仙山灵境飞腾的女子,只好去给人家做了奶妈,靠给人喂奶挣口饭吃。命运的转变,令人唏嘘。 第66章 谢自然 卢眉娘 故事一:白日飞升的奇女子——谢自然 在果州南充县,住着一户姓谢的人家。家主谢寰,祖上是山东兖州人,后来迁居此地。谢寰是个读书人,考中了“孝廉”,在乡里很有威望。唐德宗建中初年,刺史李端欣赏他,让他做了州里的从事官。谢寰的妻子胥氏,也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 他们有个女儿,名叫谢自然。这丫头打小就不一般,天生不爱吃荤腥,连点血味儿都闻不得。七岁那年,母亲把她送到尼姑越惠那里修行,结果不到一年就病恹恹地回来了。母亲不死心,又送她到另一个尼姑日朗那里,才过了十个月,她又闹着要回家。奇怪的是,小小年纪的谢自然,嘴里常念叨些道家神仙的事,说话口气也老气横秋的。 谢家住在巍峨的大方山下。山顶上有座古庙,供奉着太上老君的神像。有一次,谢自然跟着大人上山拜神,一看到老君像,就跪倒磕头,说什么也不肯下山了。母亲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性子,全家搬到了山顶居住。打那以后,谢自然就天天捧着《道德经》和《黄庭经》的内篇诵读,像着了魔似的。 到了十四岁那年九月,家里新打了稻米煮饭。谢自然端起饭碗一看,惊叫道:“哎呀!这哪里是米饭,全是蛆虫在爬!”从此以后,她竟一粒米也不肯吃了。家里人急坏了,她倒好,找来皂荚熬水喝。喝了就上吐下泻,折腾得够呛,吐泻出来的东西里,果然有许多大大小小、红红白白的虫子!说来也怪,吐完泻完,她反而觉得身体轻快,眼睛也格外明亮。 吐完虫子,她开始只吃柏树叶,每天就吃一小枝。这样过了七年,连柏树叶也不吃了;又过了两年,连水也不喝了!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嘛!贞元三年三月,她特意到城里的开元观,找到一位名叫程太虚、自称也能辟谷的道士,受领了道教的《紫灵宝箓》。 到了贞元六年四月,新来的刺史韩佾到任。他听说本地有这么个不吃不喝的“仙女”,根本不信,觉得是妖言惑众。为了验证真假,他派人把谢自然“请”到州府衙门,关在北堂的东阁楼里,锁上门,派兵看守,还断了饮食供应。这一关就是好几个月!等到韩刺史觉得该见分晓了,才带着全家老小,战战兢兢地打开锁。门一开,所有人都惊呆了:谢自然不仅没死,反而容光焕发,皮肤白皙,说话中气十足,比关进去前还要精神!这下韩佾彻底服了,赶紧让自己女儿拜谢自然为师。 更戏剧性的是,谢自然那常年在外游历的父亲谢寰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女儿修道辟谷,不吃不喝,这位饱读圣贤书的老爹勃然大怒:“我们谢家世代书香门第,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你这不吃不喝,搞些神神鬼鬼的,都是歪门邪道!先王礼法里哪有这个?准是妖孽作祟!”他不由分说,把女儿锁在堂屋里,决心饿她个半死,好让她“清醒”。这一锁就是四十多天!结果呢?四十天后开门一看,谢自然不但没垮掉,反而更加神清气爽,姿容秀丽!谢寰这才傻了眼,知道女儿恐怕真有些来历,再也不敢阻拦了。 贞元七年九月,那位韩刺史亲自安排,用轿子把谢自然请回大方山,在山顶设下道坛,请程太虚道士郑重地举行了授予《三洞箓》的仪式。到了十一月,为了便于照应,韩刺史又把她接到州城的官舍里居住。贞元九年,新刺史李坚上任。谢自然对他说:“住在城里太吵闹了,不适合修行,我想找个有泉水有石头的地方。”李坚立刻照办,在金泉山上专门为她盖了房子,把她移居过去。那山上有天然的石洞,泉水从洞顶流下,正好可以沐浴净身,洗去尘俗之气。 说来也怪,谢自然刚到金泉山落脚,就来了个四十岁左右、自称“头陀”的男子。这人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和尚,一上门就说:“快快去拜见真人!”谢家人一脸懵:“我们这儿哪有什么真人?”那头陀只是笑笑。谢家全家人都向他行礼,唯独他避开不受谢自然的礼。谢家想给他二百文钱,他不要;又送他一条手巾,他收下了,说了句:“以后相见的日子,就拿这个做凭证吧。”说完出门,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没过多久,更吓人的事来了!一天正午,一条水桶粗、一丈多长、头上还长着两个小白角的大蛇,把脑袋枕在谢自然的房门上,对着屋里吐气,整个房间瞬间云雾弥漫。等雾气散去,大蛇也没影了。自此之后,谢自然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屋里,就常驻了十几条小蛇,粗的有胳膊大腿那么粗,细的也有擀面杖大小,有黑有白。它们就盘绕在床边,有的吐气,有的嘶嘶作响,但从不伤人咬人。更神奇的是,还有两只老虎成了她的“保镖”,她走到哪,老虎就跟到哪,只是有人来时,老虎就立刻藏起来。谢家原来养的一条看门狗,对着这两只老虎叫了整整八年!直到谢自然搬进城住,那狗还留在方山老家。后来谢自然飞升了,那狗也不知所踪。 谢自然住的那间屋子,连她父母都不敢轻易进去坐她的床。谁要是冒冒失失闯进去,准会碰到些怪事。所以大家都敬畏地称那屋子为“仙女之室”。她常常一个人独居在深山老林里,昼夜不归,却一点不怕。她自己说:“不小心踩到蛇背,冰凉冰凉的;老虎跟在后面走,那腥臊味儿可冲鼻子了!”她还说,身边常有八位“天使”护卫,两个穿青衣戴帽子的童子,八位穿黄衣的使者,还有两位威武的天神把守门户,就跟庙里壁画上的神将一样,拿着长枪大戟,威风凛凛。她出行或停留时,这些神仙随从就负责清场护卫。 她还提到,大方山的山神姓陈名寿,是魏晋时候的人。并且透露说,天上的神仙也有等级,“真人”地位比普通“仙人”要高,而她自己很快就要被授予“东极真人”的职位了。 贞元十年三月初三,是个大日子。谢自然正式移居到金泉山的道场。那天天气好得出奇,阳光明媚,祥云朵朵,跟平常大不一样。谢自然说:“今天天上的神仙们都要来聚会呢!”金泉山的林子里常有鹿群出没,这些鹿见了人也不躲,即使围观的人很多,它们也安安静静,温顺得很。第二天,有“上仙”送来一副装饰着宝石的白玉马鞍,传话说:“送这个给她,这地方适合她长久安居。” 神奇的事情接连不断: 五月八日: 西王母派了一位姓卢的使者降临,从中午一直待到深夜。 六月二十日: 又听到有使者降临,从中午待到傍晚。 七月初一: 来了崔、张两位使者,从凌晨待到中午。 这些使者来了,就跟谢自然聊天上神仙官府里的事。说上界的神仙也爱下棋,喜欢听音乐,谈笑间说的都是高深玄妙的道理。使者还说:“这山上千百条蛇虫,都被驱赶到西边去了,用龙脉镇住了此山。”道场里常能见到两只老虎、五只麒麟、两只青鸾,它们或前或后,或飞或鸣。麒麟长得像马,五颜六色,头上有角,其中一只紫色的麒麟,鬃毛和尾巴是白色的,常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像把扫帚。 七月十一日: 一位姓杜的“上仙”降临在石坛上,给谢自然一道符,搓成药丸大小,让她服下。并告诉她十五日要在坛上点五炉香,屋里也点五炉香,到时会有真人降临。 七月十五日五更天: 来了七个穿青衣的人,其中一个自称叫“中华”,说:“吃早饭的时候,上真就到了。”过了一会儿,卢使者到了,说:“金母来了!”果然,西王母降临在庭院中。谢自然赶忙下拜。西王母说:“和你分别已经两劫了!”她亲自布置几案,摆满了奇珍异宝,命谢自然坐下。起初卢使者恭敬地站着,后来西王母也让他坐了。卢使者说:“我暂时去趟紫极宫看看中元节的道场。”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这次法会办得比以前的斋会都要好!”谢自然问为什么,卢使者答:“因为这次没烧‘乳头香’,天上神仙最讨厌这种香了。只烧‘和香’就好。” 七月二十二日: 崔、张二使又来了,问谢自然:“你愿意搬到长林仙宫去住吗?”谢自然回答:“不愿意。”两位使者听了,脸色似乎不太高兴。到了午前,西王母再次降临,对谢自然说:“就因为你拒绝去长林仙宫,被贬了一级仙阶。”原来长林是更高等级的仙宫。西王母戌时离开后,崔使者才悄悄告诉谢自然:“上界最尊贵的就是金母元君了。”西王母赐给谢自然一盒药,颜色黄白,味道甘甜。谢自然没吃完,剩下的被带走了。又赐给她一套衣服,朱红碧绿相间,外面素雅,里面有花纹,那衣服轻飘飘的,手都抓不住实感。西王母说:“这衣服也先带走,以后自然会接你上天。”还赐了一个比胳膊还粗的大仙桃,上面结了三十个碧绿色的桃子,个个有碗口大!西王母还说:“这还算小的呢!”那天,西王母骑着青鸾,随从们有的骑龙,有的骑鹤,五色祥云在脚下翻腾。西王母说:“顺便从州城上空经过,让群仙看看。”她们飞走后,地上的人远远望去,都隐在云端里。同一天,州府的马房、厨房、戟门都有人报告说看到“长虹贯入州城”。第二天李坚刺史问谢自然,才证实那是神仙过境。城里的紫极宫也报告说看到彩虹入宫,远近很多人都亲眼目睹。 八月: 群仙几乎天天来访,传达西王母的命令:让谢自然披头散发四十天,到时西王母亲自来接她。来的使者有的自称姓崔,带着一块二尺宽、五尺长的板子,闪着九色光芒。每次群仙要来之前,墙壁都像镜子一样闪闪发亮,神仙们各自带着几案和随从。谢自然披发时,常有黄云缭绕周身。还有七个穿黄衣戴帽的人侍立左右。 八月十九日后: 谢自然每天诵读《黄庭经》十遍。每次诵读,就有两个童子侍立一旁,每读完一遍,童子就抄录一遍。抄满十遍,其中一个童子就带着经文飞升上天了。 九月初一: 群仙又来了,带来一个斗大的仙桃,半赤半黄半红,说:“你们家乡这果子挺多的嘛。”切了一片给谢自然吃,剩下的被侍者收走了。 九月初五: 西王母亲自降临,带来三道符,让谢自然直接吞服,不能沾水。服下后,谢自然觉得身心无比舒畅。西王母说:“再来一次,我就不来了。”又指着旁边一位仙女说:“这位就是你的同类。” 九月十五日天刚亮: 一位不知名的仙使降临,带来三道符,说是西王母敕令,让谢自然全部服下。又拿来六片仙桃让她吃;她吃了三片,剩下的被带走了。这位使者直到傍晚才离开。 十月十一日: 谢自然正在静室打坐,有仙人来召唤她。她立刻乘上麒麟升天。有神仙带来天衣迎接。谢自然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下留在绳床上,只穿着天衣。但奇怪的是,她很快又回来了,换回旧衣,把天衣放在仙鹤背上带走了。她说:“去的时候骑麒麟,回来的时候乘仙鹤。” 十月十九日: 那位卢仙使又来了,从辰时待到未时才走。每次天使降临,总有成千上万的鸾鸟仙鹤伴随,众多神仙齐聚。地位最高的乘鸾,次一等的乘麒麟,再次的乘龙。那些鸾鹤翅膀张开都有一丈多宽!联想到最近有只大鸟降落在长安,大小跟这鸾鸟差不多,只是羽毛颜色不同。听说那鸟叫“天雀”或“神雀”,它一降落,就预示着国家有大福气。 十月二十五日: 谢自然浑身的毛孔开始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裳,血迹形成山水云雾般的横向纹路。拿到溪水里洗,那纹路反而更清晰了!对着太阳看,金光闪闪;用手一摸,竟然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十月二十六、二十七日: 东岳夫人等神仙来了,劝她好好沐浴净身,要用加了香料的温水,但强调绝不能加“乳头香”。她们还教导说:“天上自有真神,不是鬼怪那种‘神’。上界没有剃光头的,得道的人都是戴冠的,但功德是一样的。凡是斋戒供神的食物,最忌讳偷尝,尤其要洁净,盛放的器皿也要干净。天上的神仙每逢斋期都会下来查看,最讨厌不干净不诚心的,这样非但求不到福,反而会获罪!”李坚刺史的夫人常和谢自然在几案上诵经,先读《黄庭经》外篇,再读内篇。神仙们说,精诚研读、讲诵经典能得福,马虎行事会立刻招致罪过。 谢自然辟谷,整整十三年没吃五谷。她睡觉时,两个膝盖上忽然出现了印章的痕迹,比人间的官印小些,四面有凹槽,像是六个古篆字,洁白如玉。到了贞元十年正月,这印迹移到了膝盖内侧,两膝一并,两个印痕就严丝合缝地对上。她还获得了神力,一天能走两千里,或者一千里,别人根本察觉不到。在漆黑的深夜里,细微的东西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穿棉衣,冬天不烤火,夏天不扇扇子。别人问她吉凶祸福,没有她不知道的。她性格稳重深沉,心事不轻易出口,连父母也摸不透。因为李坚刺史真心崇尚道教,她才稍微透露一点,说:“天上也想派遣世间信奉道法的人来辅佐,让道教更受尊崇。”又说:“礼拜尊神像,磕四个头是重的礼节,三个头是轻的。”在金泉道场时,她只要静坐,鹿群必定会来。她还告诫世人:“普通人只要能把一间屋子打扫干净,焚上香,诚心诵读《黄庭经》或《道德经》,哪怕一遍,哪怕七遍,也比到处布施、大办斋会强得多!诵经贵在诚心,不在遍数多。那些半途而废的人,损失更大,还不如当初就不学。千万要谨慎啊!人命关天,多杀生会折损寿命,这冤冤相报的因果,永无休止!”她走路时,常能听到天上传来仙乐,总是先唱《步虚词》,通常唱三首:第一、第五、第八篇。唱完《步虚》,就开始奏乐,先弹一种叫“云璈”的乐器,那云璈圆圆的像面镜子,上面有弦。她还强调,传授道法,一定要传给极其诚信的人。《魏夫人传》里也严格约定不许随便传教,要求秘密进行,就是怕走了极端。最后,她说药力只能延寿,想飞升成仙,关键还在修道。修道的方法很多,比如服食柏叶就能辟谷。如果在山里找不到侧柏,普通的柏叶也行,只要不是长在坟地边的就好,石头上长的尤其好。晒干的柏叶不好掌握,最好随采随吃,带着露水津液,更容易清心养人。大致上,柏叶、茯苓、枸杞、胡麻,都能让人延年益寿,可以试试。修道最好在山林清净之处,不宜靠近村庄。城市更不行,因为荤腥之气重,神仙不肯降临,就违背修道初衷了。炼丹喝水,要用泉水,最忌讳井水。还要远离家人和亲戚,怕的是亲情牵绊,动了凡心,那就不是修持之道了。她还提到,吃米容易觉得身体沉重,吃麦子感觉身体轻快。进山辟谷,要按方子来,清除体内的“三尸虫”。至于服气,要先调理气息,再闭气,让气息不从口鼻出入,感觉全身气息自由流动,这样生死都不能侵害了。 就在这一年九月,秋雨连绵。谢自然从金泉山去南山探望程太虚道士。她凌晨就到了南山,衣服鞋子一点没湿。程道士很惊讶,问她怎么来的,她说:“早上刚从金泉出发啊。”程道士觉得太神奇了。 飞升时刻: 到了十一月九日,谢自然到州府向李坚刺史告别,说:“这个月中旬我就要走了。”之后就没再回静室。十一月二十日辰时,在金泉山的道场上,在数千名士绅百姓的亲眼目睹下,谢自然白日飞升,直上云霄!当时她的祖母周氏、母亲胥氏、妹妹谢自柔、弟子李生都听到了她诀别的话:“勤修至道!”刹那间,五色祥云弥漫了整个山川,天上传来的仙乐和奇异的香气,久久不散。她所穿戴的衣、帽、簪、帔等十件物品,整整齐齐地脱放在她的小绳床上,系结完好如初。 刺史李坚立刻写了奏表上报朝廷,请求表彰。他还亲自撰写了《金泉道场碑》,记录了谢自然的事迹始末。碑文里提到,听谢自然说,天上有座白玉堂,是太上老君居住的地方。殿墙上高挂着真仙的名册,像人间的功名榜。有时名字下面会用朱笔小字注明:“降世为帝王”或者“为宰辅”。 谢自然飞升时,她住过的屋子东墙壁上,突然显现出五十二个字,像是寄语: “寄语主人及诸眷属:但当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并诸善心,修立福田,清斋念道,百劫之后,冀有善缘,早会清原之乡,即与相见。” 这字迹,后来一直留在墙壁上。 故事二:巧手神针逍遥仙——卢眉娘 唐顺宗永贞年间,南海郡向朝廷进贡了一位奇女子,名叫卢眉娘,才十四岁。为啥叫眉娘?因为她一生下来,眉毛就细得像丝线,而且特别长,因此得了这个名字。她祖上来头不小,是北魏皇帝的老师的后代,家族在大定年间流落到了岭南。后汉时期,她的先祖卢景裕、景祚、景宣、景融四兄弟,都当过皇帝或王爷的老师,所以号称“帝师”。眉娘虽然生在南方,却继承了祖上的聪慧,小小年纪就心灵手巧,无人能比。 她最绝的是刺绣!能在一尺见方的绢布上,绣完整整七卷《法华经》!每个字比小米粒还小,却点画分明,细如毛发!更神奇的是,经文里的品题、章句,一个不少,全都绣得清清楚楚!这手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还有一手绝活,叫“飞仙盖”。用一根丝线劈成三段,染成五种颜色,编织成五层金色的伞盖。这伞盖上面,绣着十洲三岛、天宫仙女、玉宇楼台、麒麟凤凰等祥瑞景象。光是举着幢幡、捧着符节的童子,就绣了好几千个!这伞盖撑开有一丈宽,重量却不到三两。用特制的灵香膏涂抹后,变得异常坚韧,不会断裂。 唐顺宗皇帝见了她的作品,惊为天人,称她为“神姑”,把她留在宫中。她在宫里也很特别,每天只喝二三合酒。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宪宗皇帝也惊叹于她的聪慧和奇巧,赐给她一只金凤环戴在手腕上。 然而,锦衣玉食、皇宫深院,并不是卢眉娘想要的。她不愿被束缚在禁宫之中,就请求出家为道士。宪宗皇帝见她心意已决,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放她回归南海故乡,并赐给她一个道号——“逍遥”。 多年后,卢眉娘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她去世之时,满室异香,芬芳扑鼻。弟子们准备安葬她,抬起棺木时,觉得轻得出奇!大家疑惑地打开棺盖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她生前穿过的一双旧鞋子! 后来,常常有人在南海之上,看见她乘着紫色祥云遨游。罗浮山有位隐士叫李象先,专门为她写了《罗逍遥传》。可惜这位李隐士名气不大,他写的传记也就没能广为流传。但卢眉娘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和向往逍遥自在的心,却如同她绣在飞仙盖上的十洲三岛,永远留在了人们的传说里。 第67章 崔少玄 妙女 吴清妻 故事一:仙女落凡尘——崔少玄 话说在唐朝时候,汾州刺史崔恭大人,那可是地方上的大官。他有个小女儿,名叫崔少玄。这姑娘的来历可就不一般了。她娘怀她之前,做过一个奇梦:梦见一位神仙,穿着轻飘飘的丝绸衣裳,驾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从碧蓝的云端飘然而至,把匣子交给了她。打那以后,她娘就怀孕了,足足怀了十四个月才生下少玄。 这女娃一落地,就透着仙气儿。满屋子异香扑鼻,香得人都醉了。她长得那叫一个标致,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头深青泛紫的秀发浓密得能盖住眼睛,耳朵一直长到腮边,最奇的是,她小小的右手心里,天生就带着几个字,仔细一瞧,竟是“卢自列妻”!这可把崔家上下惊得够呛,都猜这娃娃命里注定要嫁给一个叫“卢自列”的人。 时光飞逝,转眼崔少玄十八岁了,果然嫁给了一个叫卢陲的年轻人。巧的是,卢陲的小名儿就叫“自列”!这下应验了手上的胎记。婚后一年多,卢陲被派到福建闽中去做事。路上经过建溪,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武夷山。忽然间,卢陲看见一片碧绿的云彩从东边山峰飘来,云中立着一位神仙,头戴翠玉冠,身穿大红袍,气度非凡。 那神仙对着卢陲朗声道:“玉华君可在?”卢陲一愣,心想这是找谁呢?便问:“敢问仙长,谁是玉华君?”神仙微微一笑:“尊夫人便是玉华君啊!”卢陲听得一头雾水,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妻子。 崔少玄一听,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说:“唉,看来是扶桑夫人和紫霄元君她们来接我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了。”她整理好衣衫,从容地走出门去见那云端的神仙。两人在空中对着话,说了好一阵子。可奇怪的是,神仙说的话,卢陲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声音缥缈玄奥。不一会儿,那神仙作了个揖,便驾着碧云离去了。 卢陲又惊又疑,赶紧向妻子询问。崔少玄这才缓缓道出实情:“夫君,我虽生在这凡胎俗骨之家,却并非由凡间阴德所积。我本是天上‘无欲天’的神仙,在玉皇大帝身边担任‘左侍书’,仙号‘玉华君’,掌管着下界三十六洞天所有学道修仙之人。每到秋分那天,我就得拿着名册,去凡间考察那些有志于大道的人。” 她眼神有些黯然:“可有一次,我与同殿的四位仙友在静室修炼时,不知怎地,心中起了些凡尘杂念,感叹俗世之事,一时心神恍惚。这便触犯了天条,太上老君震怒,将我贬下凡间,投生为崔家女,给你做妻子,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刚才来的,就是紫霄元君,她是来接我回去的。以后,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到了闽中后,崔少玄就独自一人住进了静室。卢陲心里又惊又怕,不敢轻易进去打扰。他常常看到有女仙来访,有时两个,有时四个。这些女仙都穿着长长的丝绸衣裳,梳着古雅的发髻,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照得房间亮如白昼。她们在屋里说说笑笑,通宵达旦。卢陲偶尔凑近看,只听得一片仙音缭绕,却一句也听不明白。他试着问妻子,少玄总是说:“夫君,这是神仙的秘密,不能泄露,否则会牵连很重,不得不守口如瓶。”卢陲牢记妻子的话,对外也从不提起。 后来,卢陲任期满了,崔恭大人也告老还乡,一家人都搬到了洛阳居住。卢陲守着对妻子的誓言,没敢向岳父透露半点风声。又过了两年,崔少玄忽然对卢陲说:“我父亲崔恭的寿数,将在明年二月十七日那天终结。我虽是天上的神仙,毕竟托生在崔家,父母养育之恩深重。若见死不救,枉为仙也枉为人。”于是她找到父亲崔恭,郑重地说:“父亲大人,您的阳寿将尽于明年二月十七日。女儿感念您生养劬劳的恩情,不能不救。” 说完,她打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取出一卷金光闪闪的书简,正是扶桑大帝亲赐的《黄庭经》和《内景经》。她将经书交给父亲:“父亲的命数本已该尽,若非此天书,万难挽回。现在传授给您,您需诚心诵读万遍,方可延寿一纪。”接着,她让父亲沐浴更衣,面向南方跪好。少玄自己则端坐几案前,用青纸书写了一篇长长的功过奏章,装进一个朴素的函匣里,准备上奏天帝。她又召请南斗注生真君,一同附奏。 不一会儿,奇迹发生了!只见三个身穿大红官袍的人,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少玄面前。他们恭敬地献上酒肉供品,少玄饮了三杯酒。然后,三位朱衣使者捧着那青纸奏章,腾空而去,消失在云端。崔恭看得目瞪口呆,事后悄悄问女婿卢陲是怎么回事。卢陲牢记妻子叮嘱,支支吾吾遮掩了过去。 一个多月后,崔少玄对卢陲说:“玉清天上的仙友们,已在上清境为我向太上老君陈情雪冤。如今玉帝重新召我回去,官复原职,仍为左侍书玉华君,负责点化天地元精之气,分派仙品仙职。我该是时候回归仙班,化回无形之体,重新侍奉玉皇大帝,回到那玉清仙境了。夫君,这些话你切莫泄露出去,免得让父母牵挂伤怀。再者,因救父之事已泄露了些仙机,我也不能再久留人间了。你我夫妻二十三年的人间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卢陲一听,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在妻子面前,泪如雨下,哭求道:“我不过是凡间一只小小的蚂蚁虱子,有幸得遇仙子,却玷污了您的仙体,永世沉沦在这污浊尘世,不得超升。求娘子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指点我一条明路,救我这沉溺凡俗的痴人吧!我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崔少玄看着他悲伤的样子,眼中也流露出不舍,柔声道:“也罢,我留下一首诗给你。这本是上界天人所用的文字,书写如云龙盘绕,凡人见了,或增或减,难以理解其真意。我且用凡间笔墨为你记下。”她提笔在纸上写道: 得之一元,匪受自天。太老之真,无上之仙。 光含影藏,形于自然。真安匪求,神之久留。 淑美其真,体性刚柔。丹霄碧虚,上圣之俦。 百岁之后,空余坟丘。 卢陲恭敬地叩拜,双手接过诗篇。但他反复琢磨,只觉得字字玄奥,句句难解,只得跪着请求妻子讲解明白。崔少玄摇摇头:“夫君,你对大道的领悟还远远不够。此仙诗蕴含的天机,自有明朗之时。等到‘景申’年,你会遇到一位来自琅琊的先生,他必能为你透彻解读。那时,他会为你开释此诗,指引你通向天路。在此之前,你只需好好珍藏它。”说完这番话,崔少玄便端坐而逝,面容安详如生。 停灵九天后下葬。奇怪的是,抬棺的人觉得棺木轻飘飘的,仿佛空无一物。家人惊疑之下开棺查看,只见棺中只留下她生前穿的衣服,人却已如金蝉脱壳般消失无踪。算算她的一生:在闺阁中十八年,在闽中三年,回到洛阳两年,在人间正好二十三年。 后来,卢陲和崔恭都珍藏着那首诗。他们遇到有学问的道士、儒生,就拿出来请教,可始终无人能解其中真意。直到后来“景申”年到了,有位九疑山的道士王方古,他的祖籍正是琅琊。王道士游历华山归来,路过陕州地界,借宿在当地。恰好卢陲那时也客居陕州。一晚,众人饮酒谈天,话题扯到了神仙异事上。在座的都是崇尚道法德行的文人雅士,如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遗齐推、右司马韦宗卿、王建等,其中好几位都与崔恭有旧交,便向卢陲细问当年崔少玄的事迹。卢陲提起亡妻,不禁泪流满面,痛惜地说:“她留下的诗篇,至今无人能解其意啊!” 王方古道长听闻,便请求看看诗句。卢陲拿出珍藏的诗稿。王道长接过来吟咏片刻,眼中突然放出光彩,拍案赞叹道:“妙啊!这分明是阐述‘太无’之化境,是金华大仙才能传下的至理名言!想不到竟有如此真传留于后世!”在座宾客无不屏息凝听。王道长逐字逐句讲解开来,思路清晰流畅,如同珍珠串联,滔滔不绝讲了数千言,才将诗中深奥的义理完全阐明。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卢陲更是感激涕零,连忙取来纸笔,将王方古的讲解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并郑重其事地将这部解诗之作命名为《少玄玄珠心镜》。从此,这部书被许多好道之士视为珍宝,家家珍藏研读。 故事二:天女谪凡记——妙女 唐德宗贞元元年五月里,宣州旌德县有户姓崔的人家,他们家有个小丫鬟,名叫妙女,才十三四岁年纪。一天傍晚,妙女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水,忽然看见一个和尚,拿着锡杖朝她腰上“梆梆梆”连敲了三下!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就倒在地上,捂着心口直喊疼。不一会儿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起来。家里人请了大夫,又是扎针又是艾灸,折腾半天也弄不清是啥毛病。 过了好几天,妙女才稍微清醒点,却开始上吐下泻,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病好了些,怪事又来了:她再也不肯吃饭了!一吃就吐,只肯吃点蜀葵花,喝点盐水泡的茶。可更怪的是,这么不吃东西,人反而瘦得清清爽爽,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光鲜起来。 等妙女彻底清醒了,她才断断续续说起病中经历:那天昏倒后,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引着她,乘着一团白雾,飞到一个地方。那地方宫殿重重叠叠,金碧辉煌,跟庙里画的西方极乐世界一模一样!里面的天仙,好多都自称是妙女的亲戚。他们说妙女本是“提头赖吒天王”的小女儿!。因为不小心泄露了天机,才被罚下凡间受苦,这已经是第二世做人了。天王姓韦,名叫宽,排行老大,尊号“上尊”。天王夫人姓李,尊号“善伦”。东王公是妙女的叔叔,名叫括,排行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说父亲和亲戚们正在人间四处寻找她,如今总算在这地方找到了。至于那和尚打她三下腰,是为了帮她打掉藏在肚子里的凡俗污秽之气,这样以后才能干干净净回天上去。 妙女还说,天上的日子可阔气了,跟人间差不多,也有亲戚走动,也有丫鬟仆人伺候。她使唤的奴仆,男的叫“群角”,女的叫“金霄”、“偏条”、“凤楼”。她前生还有个儿子,名叫“遥”,在天上都见到了,彼此还认识呢!最让她伤心的是,来之前还在金桥上跟儿子告别,儿子哭着念了两句诗,她只记得:“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妙女说着说着,又自己念起这两句诗,哭得伤心极了。 就这样,妙女在床上病恹恹地躺了五六天,净说些前世天上的事。有一天,她忽然又说:“上尊爹爹、善伦娘亲,还有好多天仙、丫鬟仆人都来看我,谢我啦!”紧接着,她的声音就变了,仿佛被什么附体了似的,用一种陌生的、威严的口气说:“小女愚钝,流落人间,承蒙你家多年照顾,实在惭愧得很!”崔家人开始吓得够呛,后来见没什么恶意,才大着胆子跟这“附体”的仙家搭话。有意思的是,说话的仙家不同,声音口气也变!自称“上尊”时,是洪亮的男人声;自称“善伦阿母”时,又变成了温和的女声。这些“仙家”有时来有时走,日子久了,跟崔家人谈天说笑、插科打诨,就跟平常亲戚串门似的。 每次“仙家”一来,满屋子香气,有时是浓郁的酒香,有时是清雅的莲花香。妙女本人倒还是老样子。忽然有一天,妙女自个儿在屋里哼起歌来。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空中突然飘来一片席子大小的云彩,就在崔家屋顶上盘旋不去。不一会儿,云里传来笙箫奏乐的声音,清亮悦耳,听得全家人都入迷了。妙女对着天空喊:“大郎,再唱一个!”云中的乐声果然变得更加高亢激越。妙女也跟着唱和,神态自若,歌声美妙得无法形容。她说唱的曲子叫《桑柳条》,还说阿母此刻就在云中呢!这仙乐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才散去。 又过了十来天,妙女忽然说:“家里有两个人要生毒疮了,我替她们挡灾吧。”果然,几天后妙女自己的背上和肋下,各肿起一个大包,鼓得像茶杯那么大,疼得她龇牙咧嘴。崔家的主母看她这么痛苦,于心不忍,就焚香祷告,求仙家免了她这苦。妙女听了祷告,就昏昏沉沉像睡着了一样。忽然,她又开口了,声音变得清亮无比,像敲钟一样,吩咐道:“快添香!去钟楼上,向天仙忏悔祈愿!”那声音仿佛与西方极乐世界遥相呼应。祷告了一阵,妙女醒来,身上的肿包竟奇迹般地消退了! 家里另一个婢女病得快不行了,妙女说:“我替你求求大郎,派天兵天将来救你。”说完又像睡着了一样。不一会儿醒来,说:“天兵到了!快打扫干净,点上香!”接着她就煞有介事地“指挥”起来:“派几个人去那儿查看,派几个人去病人身上抓邪鬼……”说来也怪,那病重的婢女很快就好了!据她说,看见的天兵天将,模样就跟庙里壁画上的神王一样,头上戴着胡人式样的帽子,镶满了金片。崔家的小女儿也看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妙女还说,领头的天将姓许名光,副将叫陈万。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只要呼唤他们的名字,就能差遣,来去快得像一阵风。 又过了些日子,妙女突然兴奋地说:“天上织女要出嫁啦!我得去看看热闹!”说完就“睡着”了。醒来后,绘声绘色地描述天上的婚礼,说排场跟人间差不多,新娘叫垂陵子,嫁给了姓薛的。 崔家常让妙女做针线活。有一次正绣着花,妙女忽然说:“哎哟,我得离开一会儿,让凤楼替我绣吧!”说完,她的神态气质瞬间就变了,眼神灵动,动作麻利,绣花的手艺快得惊人,绣得也比平时精巧十倍!只是不爱说话,常常低着头偷笑。过了大半天,她才说:“凤楼回去了。”人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还说大郎要带僧伽和尚来看娘子。于是大家赶紧打扫屋子,焚香煮茶准备迎接。不一会儿,妙女就对着空气传话问好。忽然,她咯咯笑起来:“哎哟大郎,你干嘛跟和尚摔跤玩啊?”这时,全家人都清清楚楚听见里屋床铺上传来“咚咚咚”激烈的摔打声和脚步声,闹腾了好一阵才停。 有时她说去西方赴宴,回来后就“哇哇”吐酒,醉醺醺地睡一整天。一天晚上,她说要带娘子和小娘子的一个魂儿去天上找善伦夫人玩。结果第二天一早,女主人和小女儿都说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去了一个地方,跟很多人一起游玩,跟妙女说的一模一样! 这样不吃不喝过了一个多月。一天,妙女忽然悲伤地哭起来:“大郎和娘亲叫我回去了……”她哭得十分凄惨,恋恋不舍地说:“在人间待久了,真舍不得娘子啊!”连着哭了好几天。最后,她无奈地对着空中说:“唉,本不该和凡人多来往的……你们想留我,可天命难违啊……”然后她就对着虚空郑重告别。 打那以后,妙女就很少再“通灵”说话了。她对女主人说:“我贪恋人间,舍不得走。既然还要留在凡间吃饭,就得像个凡人。给我件红衫子穿吧,再给我点泻药。”家里人照她说的做了。妙女开始逐渐恢复饮食,偶尔也会说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但往往都不太灵验了。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就更多了,无法一一细说。崔家记录妙女的奇事,大概就是这些。至于这个小丫鬟妙女,后来的人生如何,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故事三:骑鹤上青天——吴清妻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在虢州湖城县天仙乡车谷村,有个当小里正的汉子叫吴清。他的妻子杨氏,信道教,自号“监真”。这一年春天,杨氏忽然得了头疼病,疼得什么都吃不下。从春到夏,她常常一个人静坐,一坐就是好几天,像是道士打坐入定。村里邻居好奇来看她,有三次都看见神奇景象:她不知从哪儿变出药丸来,一共二十一颗,就着水吞下;还有两次,她端出两碗像玉一样晶莹的浆水,说是“玉液浆”,还让人煎茶给她喝。 到了四月十五日晚上,杨氏更是郑重其事地焚上香,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家里人一眨眼的功夫,她竟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可急坏了吴清和乡亲们,连县太爷都惊动了。县令大人亲自焚香祷告,祈求神灵保佑。到了十七日夜里四更天,怪事发生了:家里的牛和驴子突然惊叫起来。大家跑出去一看,只见杨氏的一件衣衫挂在墙头的酸枣树刺上!再一抬头,更吓人了:杨氏竟然赤身裸体地坐在牛棚顶上!她的衣服就掉在下面,人摸上去浑身冰凉,像块冰坨子。 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扶下来,抬到院子里。家里人赶紧焚香、敲磬,忙活到第二天早晨辰时,杨氏才悠悠醒转。醒来后,她讲了一段奇异的经历: “就在十四日那天中午,我看见一只仙鹤飞到我面前,口吐人言对我说:‘洗头!’于是十五日那天,我斋戒沐浴。到了五更天,果然来了两位女道士,驾着五色祥云,还有仙鹤相伴。我就骑上仙鹤,跟着她们飞走了。” “我们先飞到一个叫‘仙方台’的地方。那里有位道士告诉我:‘别急,华山那边还有四位同道姐妹等着呢,茶都给你沏好了。’这四位姐妹是:汴州的吕德真,同州的张仙真,益州)的马辨真,宋州的王信真。” “接着,我们又飞过一片长满树木的海东山头,还飞越了吐蕃边界的高山。这五位姐妹一直陪着我。然后又回到了仙方台。在那里,我看到了许多仙人的遗骨。一位尊师对我说:‘看,这些都是你杨家三代的先祖仙骨啊!’让我恭敬礼拜。拜完之后,我想起家中还有年迈的老父需要奉养,便请求回家。尊师应允了,派了一位女道士乘仙鹤送我回来。” 杨氏还说:“这次上天,我得到一首仙君传授的诗,还有另外四首仙诗,我都记下了。”说着,她就把诗写了下来: 仙君授诗: 道启真心觉渐清,天教绝粒应精诚。云外仙歌笙管合,花间风引步虚声。 其一: 心清境静闻妙香,忆昔期君隐处当。一星莲花山头饭,黄精仙人掌上经。 其二: 飞鸟莫到人莫攀,一隐十年不下山。袖中短书谁为达?华山道士卖药还。 其三: 日落焚香坐醮坛,庭花露湿渐更阑。净水仙童调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 其四: 摄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虚室对烟花。道合云霄游紫府, 湛然真境瑞皇家。 杨氏将这五首充满仙机道韵的诗篇郑重写下,她骑鹤飞升又安然归来的奇闻,以及这玄妙的仙诗,很快在乡里传开,成为当地津津乐道的仙家逸事。至于这位“监真”杨氏,经历了这番奇遇后,是否终得大道?那便又是后话了。 第68章 郭翰 杨敬真 封陟 故事一:郭翰遇仙 话说唐朝太原府,有个年轻书生名叫郭翰。这郭翰啊,自小就清高孤傲,长得那叫一个俊秀,风度翩翩,能说会道,尤其写的一手好草书。可惜爹娘早亡,就剩他一个人过日子。 那一年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一天晚上,郭翰实在屋里待不住,就把凉席铺在院子里,乘着月光躺着纳凉。正迷迷糊糊呢,忽然感觉一阵阵清风吹来,还带着越来越浓的香气。郭翰心里奇怪:“这大半夜的,哪来这么香的味儿?”他忍不住睁大眼睛往天上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半空中飘飘悠悠下来一个人影,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落在了他面前。竟是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少女!那光彩,把月光都衬得黯淡了。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纱衣裳,外面披着雪白的罗纱披肩,头上戴着镶满翠玉、凤凰图案的华丽头冠,脚上踩着一双绣着精美花纹的鞋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也是花容月貌,看得郭翰心神荡漾。 郭翰赶紧爬起来,整整衣帽,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不知是哪位尊贵的仙灵降临?小的郭翰,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那仙女微微一笑,声音像银铃似的:“我是天上的织女。长久以来在天宫寂寞得很,与牛郎相会的日子又总是错过,心里实在闷得慌。天帝开恩,允许我到人间游玩散心。听说你郭翰是位清雅脱俗的君子,我心生仰慕,想和你结下一段仙缘情谊。” 郭翰一听是织女,又惊又喜,连忙说:“小生哪里敢有这种妄想?仙子的垂青,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织女便吩咐两个侍女打扫房间。说来也怪,那侍女一挥手,屋子里就挂起了像霜雾一样轻柔的红色纱帐,铺上了水晶玉石般光洁凉爽的席子。她们转动一把扇子,屋子里顿时凉风习习,仿佛一下子到了清爽的秋天。织女拉着郭翰的手走进屋里,两人宽衣解带,同床共枕。织女贴身穿着轻薄的红色纱衣,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那枕头是用名贵的龙脑香木做的,双人合盖的被子绣着精美的鸳鸯图案。织女的肌肤细腻柔滑,对郭翰更是情意绵绵,那份美丽动人,真是人间难寻。 天快亮时,织女起身告辞。郭翰看她脸上粉黛如新,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擦掉试试,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涂的脂粉,而是她天生的好肤色!郭翰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只见织女和侍女们轻飘飘地飞上云端,消失在夜空里。 打这以后,织女天天夜里都来相会,两人感情越来越深。有一次,郭翰开玩笑地问她:“你那牛郎丈夫在哪儿呢?你怎么敢一个人到处跑?”织女笑着回答:“神仙之间的事,自有天地的规矩,跟凡人想的不一样。况且天河那么宽,隔得那么远,他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她轻轻抚摸着郭翰的心口说:“世人不明白天上的事,只会瞎猜罢了。” 郭翰又好奇地问:“都说神仙住在星辰之上,那星辰之上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能说给我听听吗?”织女说:“从人间看,我们只是一颗颗星星。其实每颗星星里都有宫殿楼阁,是神仙居住游玩的地方。地上万物的精华,都会在天上形成对应的星象。反过来,人间有什么大的变化,也会在天象上显现出来。我现在看天上的星星,都能清清楚楚地认出哪颗对应哪家哪户呢。”于是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详细地告诉郭翰各个星宿的位置和运行的规律。郭翰从此对天文星象了如指掌,成了个“活星图”,让当时那些不懂星象的人惊讶不已。 日子飞快,转眼快到七夕了。织女忽然连着几天都没来,郭翰等得心焦。过了好几晚,她才终于出现。郭翰忙问:“在天上过七夕,快活吗?”织女苦笑了一下:“天上哪比得上人间快活自在?不过是应个景,走个过场罢了,你别多心。”郭翰又问:“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织女解释道:“天上一天,地上就是五天啊。”她还给郭翰带来了天上的美食,那味道、那样子,都是人间从未有过的。郭翰细细看她的衣裳,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丝针线缝合的痕迹。他好奇地问,织女笑着说:“天衣无缝,本来就不是用针线缝制的呀。”每次离开,她都把衣服随身带走。 就这样甜蜜地过了一年。突然有一天晚上,织女来了,却是满面愁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紧紧握住郭翰的手说:“天帝下了命令,期限已到,我们……我们得永别了。”说着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郭翰如遭雷击,惊慌地问:“还……还有几天?”织女泣不成声:“就……就今晚了……”两人抱头痛哭,整夜未眠,有说不完的话,流不完的泪。 天快亮时,织女最后一次拥抱郭翰,从怀中取出一只镶嵌着七种宝石的玉碗送给他做纪念,说:“明年某月某日,我会派人送信给你。”郭翰也把自己的玉环摘下一对回赠给她。织女含泪升空,踏着云彩离去,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向郭翰招手,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晨曦中。 织女一走,郭翰就像丢了魂,日夜思念,很快就病倒了,身体虚弱,心里却一刻也忘不了她。到了第二年织女说好的日子,果然之前见过的一个侍女驾云而来,送来一封信。郭翰颤抖着手打开,信是用青色的丝绢写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文辞清丽,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信的最后还附了两首诗: 其一: 天河虽宽还有期, 情人永别无会时。 你我此生缘已尽, 重逢又在哪一日? 其二: 琼楼玉宇依银河, 紫府仙宫空寂寞。 七夕佳期徒追忆, 思君断肠泪滂沱。 郭翰心如刀绞,用熏了香的信纸写了回信,字字句句都是深情和不舍,也附上了两首酬答的诗。可惜,刚写了第一句“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信还没写完,那侍女就带着信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出现。 就在那一年,掌管天象的太史官向皇帝报告,说天上的织女星变得黯淡无光了。郭翰更是思念成疾,从此看不上人间任何女子。后来,因为要传宗接代,家里逼着他娶亲,他勉强娶了同乡一个姓程的姑娘。可他心里装着织女,怎么看程氏都不顺眼。加上程氏一直没生孩子,两人更是整天吵架,形同陌路。郭翰后来虽然当官做到了侍御史,但心中那份遗憾和思念,直到去世也未能消解。 故事二:田家女升仙记 在虢州阌乡县的长寿乡,有个村子叫天仙村。村里有个姓杨的姑娘,名叫敬真。她十八岁就嫁给了同村的王清。王家是种地的,家境贫寒。杨敬真嫁过去后,勤勤恳恳,孝顺公婆,伺候丈夫,家务农活一把抓,村里人都夸她是“勤快的新媳妇”。她性格安静,不爱说笑,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静坐,连邻居妇人找她串门聊天,她也很少搭理。她生了两男一女,到二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的晚上,忽然对她丈夫王清说:“我这会儿心神不宁,听人说话就烦,想一个人在静室里清净清净,你和孩子们今晚去别的屋睡吧。”王清老实巴交的,就答应了。 杨敬真烧了热水,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点上一炷香,然后关好门窗,独自在静室里盘腿坐下。 第二天天亮了,王清见妻子还没起床,觉得奇怪,就去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推开门一看,只见妻子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人却不见了踪影!那样子,活像蝉蜕下的壳。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王清吓坏了,赶紧跑去告诉爹娘。老两口也惊呆了,连连叹息。就在这时,村里好几个人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昨儿半夜,我们听见有仙乐从西边飘过来,好像是从云彩里传出来的!那乐声就落在你家院子里,响了老半天才慢慢升上去,最后没了。全村人都听见了!你家离得最近,听见没?”而且,那股奇异的香气特别浓烈,飘散出去几十里地都能闻到。 村里的保长赶紧把这事报告给了县令李邯。李县令一听,这还了得?马上派衙役和村民四面八方去找,可把附近的山头、沟壑都搜遍了,连杨敬真的影子都没找着。李县令只好下令:别动杨敬真留下的衣服,把静室的门窗关好,再用带刺的荆棘把屋子围起来,盼望着她万一能回来。 到了五月十八日的五更天,村里人又听见了!仙乐伴着异香,这次是从东边飘来的,又落在了王清家院子里,奏乐奏了好久才渐渐远去。奇怪的是,王清一家在屋里,反而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天一亮,大家赶紧跑到王家去看。只见围着屋子的荆棘篱笆原封未动,但静室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人的声音!村民飞跑去报告李县令。李邯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和尚、道士、衙役一大帮人赶来。大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拨开荆棘,推门进去——嘿!杨敬真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呢!只是她的面容光彩照人,眼神明亮得不像凡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采。 李县令又惊又喜,忙问:“杨氏,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 杨敬真平静地回答:“回禀大人。五月十五日夜里刚入更,就有骑着仙鹤的使者来对我说:‘夫人你命中注定要成仙,接你的云车仙鹤马上就到,你在静室里安心等着。’到了三更天,果然来了!仙乐阵阵,彩旗飘飘,鸾鸟仙鹤成群结队,五彩祥云降到院子里,进了我的屋子。领头的一位使者上前说:‘夫人,按仙界的名册,你该成仙了。仙师派我们来接你,要去西岳华山聚会。’接着,两个穿着彩衣的童子捧来一个玉箱子,里面装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奇装异服。那料子不是绸也不是缎,样式有点像道袍,但异常珍贵华丽,香气洁净,简直无法形容。我穿上那衣服后,仙乐奏了三遍。一个青衣侍女牵来一只大白鹤,对我说:‘请乘上它吧。’我一开始还有点害怕,试着骑上去,发现稳当得很!那仙鹤一飞起来,五彩祥云就托着我,仪仗队在前头开路,一直飞到了华山最高的玉台峰上。” “峰顶有块大磐石,上面已经坐着四位女子了。她们告诉我,一个姓马,是宋州)人;一个姓徐,是幽州人;一个姓郭,是荆州人;一个姓夏,是青州人。她们都是同一天夜里成仙的,在那里等我。旁边一位小仙童说:‘你们都已舍弃凡尘,证得仙果,现在该定下仙名了,名字里要带个“真”字。’于是,姓马的就叫‘马信真’,姓徐的叫‘徐湛真’,姓郭的叫‘郭修真’,姓夏的叫‘夏守真’。” “当时啊,五彩祥云缭绕,覆盖了整个山谷。美妙的仙乐此起彼伏。我们五个人互相庆贺,都说:‘我们都是生在污浊尘世的凡人,如今一下子超脱出来,与凡尘永隔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能在这里欢聚!大家各作一首诗,说说此刻的心情吧。’” 杨敬真接着就把她们五人作的诗背了出来: 马信真说:几世修行洗烦恼,今日方得仙缘成。立誓隐入云霄外,从此不在世间存。 徐湛真说:风姿绰约离尘世,从容自在升天庭。云衣无缝永不旧,仙鹤一去无归程。 郭修真说:巍巍华山不足道,浩瀚东海一杯小。驾起彩凤穿云去,歌舞直上蓬莱岛。 夏守真说:同为云山仙家客,挥手告别尘世埃。静思前日凡俗事,恍然抛却旧形骸。 杨敬真自己说:人世纷纷多扰扰,人生如梦终成空。谁料今夜登高处,低头笑看云霞红。 “我们吟完诗,就有仙女端来雕花盘子盛着的珍奇仙果,那名字我都叫不上来。美妙的音乐铿锵悦耳,在山谷间回荡。过了一会儿,那位执掌仪仗的仙官说:‘时辰到了,该去蓬莱仙岛拜见大仙伯了。’我们问:‘大仙伯是哪位?’他回答:‘是茅君。’于是仙乐鸾鹤再次开路,我们向东飞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蓬莱仙岛!那里的宫殿都是金银造的,楼台花木,精美绝伦,根本不是人间能造出来的。大仙伯住在金阙玉堂之中,守卫森严。他见到我们很高兴,说:‘怎么才来啊?’赐给我们每人一杯玉液琼浆,还有金简、绣着凤凰图案的仙衣、白玉做成的华冠,安排我们住在蓬莱仙境的华院之中。” “她们四个都高兴地接受了。我独自上前一步,对大仙伯说:‘仙伯容禀。小女子家中还有年迈的父亲,无人奉养。恳请您开恩,让我回去侍奉老父终老。等父亲百年之后,我定当回来听从调遣。实在是不忍心只顾自己享乐而忘了养育之恩啊!求仙伯可怜可怜我。’大仙伯听了,沉吟了一下说:‘你们那个村子,要一千年才出一个仙人。你正赶上这个机缘,可别自己耽误了仙缘啊。’但他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特别开恩,命令马、徐、郭、夏四位仙子把我送回家。所以,我才能回来。” 李邯县令听得目瞪口呆,又问:“那你以前是怎么修炼的?有什么仙法秘诀吗?”杨敬真摇摇头:“大人,我一个乡下妇人懂什么修炼?只是生性喜欢安静,有空就关起门来坐着,让心里什么都不想,那些凡俗的念头就进不来了。这大概是天生的性子吧,不是学来的本事。”李邯好奇地问:“那你想去就能去天上吗?”杨敬真笑了:“我哪有什么道术?是仙界的云车仙鹤来接我,我才能去。它们不来,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来之后,杨敬真就彻底告别了丈夫王清,换上了黄色的道姑服装,专心修行。李县令觉得这事太神奇了,赶紧写了详细的报告给州府。州府又上报给负责监察这一带的廉访使。当时是崔从在陕辅巡察,他听说了,就把杨敬真请到陕州的紫极宫住下,还特意把她的老父亲接到道观里另辟一间屋子奉养。崔大人下令,除了廉访使衙门的官员和他的夫人可以进院子拜见杨敬真,其他人都只能远远地在台阶下瞻仰,不准上去。 廉访使崔从又把这事上报给了朝廷。唐宪宗皇帝也听说了,下旨召杨敬真进京,让她住在皇宫内院。皇帝大概想问问神仙的事,但杨敬真一个农妇出身,又不懂那些玄妙的大道理,常常答不上来。皇帝问了几次,觉得没意思,就让她回陕州去了。回到陕州后,杨敬真一整年都不吃五谷杂粮,饿了就吃点果子,偶尔喝两三杯酒,别的什么都不吃。奇怪的是,她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红润细嫩,像个年轻姑娘。 故事三:书呆子拒仙记 唐敬宗宝历年间,有个叫封陟(shi)的读书人,在嵩山少室山隐居读书。这封陟长得一表人才,白白净净,性格更是出了名的耿直、严肃,甚至有点古板。他满脑子就装着圣贤经典,一心只读圣贤书,整天泡在深山老林里。常常为了钻研一个字的深意,熬到星星隐去;为了弄懂一本经书,读到月亮西沉。那真是起早贪黑,点灯熬油,孜孜不倦,把所有心思都用在钻研那些深奥的学问上,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他的书房建在风景绝佳处,窗外清泉叮咚,怪石嶙峋,兰花桂树香气淡雅。淘气的猴子常来偷他院子里的果子,仙鹤时常在溪涧的松树上引吭长歌。山风时而低吟,白昼也安静得没有一丝尘埃。青翠的竹节笼罩在薄雾中,鲜红的杜鹃花沾着晶莹的露珠。藤蔓爬满了院墙,青苔像绿色的绒毯铺满石阶。 一天深夜,眼看快到子时了。封陟正埋头苦读,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奇异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院子。紧接着,只听空中传来“轧轧”的车轮声,一辆装饰华美的带篷仙车从天而降,稳稳地停在书房的屋檐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仙女。她的随从个个光彩照人。仙女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如同敲击玉磬;轻纱罗裙飘动,仿佛缠绕着云霞。她的肌肤比白雪还要光洁,容貌比盛开的荷花还要娇艳。只见她面容端庄,整整衣襟,对着封陟盈盈一拜,开口说道: “公子有礼了。小仙本是上界仙子,因故被贬谪到人间。有时在五岳名山游玩,有时在海上仙岛居住。月儿爬上玉阶时,我听到凤箫声就感到忧愁;虫儿在墙根低鸣时,我躺在绣着鸳鸯的锦被里也难以入眠。听到燕子呢喃,我会徘徊惆怅;听到鸾鸟清歌,又觉得缥缈空虚。宝瑟不想弹,美酒懒得喝。看到红杏开满枝头,只能在高殿上蹙眉;望见碧桃花朵芬芳,也只在琼楼里凝望。早上妆都懒得梳,春日情思难排遣。” “直到听说了公子您!您品德如大地般高洁,胸怀光明磊落。学问精深,像车胤囊萤苦读;文采斐然,如同南山玄豹的斑纹。小仙仰慕您这份纯真朴拙,喜爱您这份孤高清雅,所以特地来拜见您光彩的容颜,愿意为您捧箕持帚,侍奉左右。不知公子您……意下如何?” 封陟一听这话,赶紧整整衣袍,把油灯挑得更亮些,板着一张脸,正襟危坐,严肃地说:“我家世代清白廉洁,我生性孤僻耿介。我只贪恋古人留下的学问精华,钻研先圣思想的真谛。像路温舒那样编柳叶抄书,像苏秦那样锥刺股苦读,再昏暗也要燃起灯火。我盖粗布被,吃糙米饭,烧蒿草取暖,嚼野菜充饥。我甘愿守着贫穷,绝不会放纵自己!万万不敢接受仙子的垂顾。我的心意已决,请仙子您……早点回去吧!” 那仙女听了,并不气馁,微微一笑:“小仙初次登门,还没能充分表达心意。这里先留一首诗给您。七天之后,我再来拜访。”说完,取出一张花笺,上面题诗一首: 谪居蓬岛别瑶池, 春媚烟花有所思。 为爱君心能洁白, 愿操箕帚奉屏帏。 仙车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室芬芳。封陟拿起诗稿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一边,像没看见一样,又捧起了他的圣贤书。 七天后夜里,仙女果然又来了。仪仗排场和上次一样,她依旧美丽动人,穿着洁净的仙衣,说话更加温柔婉转。她走进书房对封陟说: “公子,小仙尘缘未了,魔障又生。蓬莱仙岛,瀛洲仙山,那里虽有锦绣宫帐,却也惹人愁思。红毯铺地徒增怅惘,翠被生寒更添孤寂。想看看蝴蝶成双成对飞舞在芳草间,却每每嫉妒黄莺成双成对在花丛里鸣唱。它们无不双宿双飞,成对相依。可怜我孤枕难眠,独守空闺更是寂寞难耐。秋夜面对孤灯,只能凝望窗外残月;春日寻觅仙园,空对落花抒发愁思。所以上次才那么急切地表露心迹,希望能得到公子的接纳。不知公子您……心意可有改变?” 封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再次板起面孔,斩钉截铁地说:“我封陟身居深山,心思只在圣贤书上。我不懂什么脂粉妆扮,更不懂什么儿女情长!请你赶快离开!别再为难我了!” 仙女轻轻叹了口气:“公子不要对我心存太深的疑虑,也请别嫌弃我这卑微之躯。我再留一首诗给您。七天后,我再来。”又留下一首诗: 弄玉有夫皆得道, 刘刚兼室尽登仙。 君能仔细窥朝露, 须逐云车拜洞天。 仙车再次离去。封陟拿起第二首诗,照样看都没仔细看,丢在一旁,继续埋头苦读。 又过了七天,还是深夜,仙女第三次降临。这次她姿态更加柔美,容颜愈发娇艳,穿着明丽的衣裳,双眸如秋水般动人。她再次开口劝说: “公子啊!流水难停住,夕阳易西沉。花木不会永茂盛,人生如朝露难长久。水上的泡沫只能存在片刻,风中的蜡烛瞬间就会熄灭。空争意气,能争得几时?仗着青春容颜,转眼就会衰老枯槁。您看您现在鬓发乌黑,容颜未老,还能沉迷典籍,安于清贫。等到您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时,又靠什么支撑呢?” “小仙这里有‘还丹’仙药,能让人长生不老!只要您答应与我结缘,我必定倾心相待。我能让您寿命比松柏还长,双眼比少年还明亮。仙山灵府,任您遨游。何必像木槿花,只在清晨炫耀片刻鲜艳?何必像敲石取火,在昏暗中才闪一下微光?” 封陟听到这里,非但不为所动,反而勃然大怒,瞪圆了眼睛斥责道:“我封陟住在这书斋里,光明磊落!我的榜样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的老师是品行高洁的羊祜。你是哪里来的妖精?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逼迫?我的心像铁石一样坚定,你休要多言!要是再敢纠缠,别怪我不客气了!” 仙女身后的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小娘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分明是个冥顽不灵的榆木疙瘩,跟他说不通!再说了,看他这穷酸薄命相,将来也就是个下等鬼魂的料,哪配得上做神仙的伴侣?” 仙女看着封陟决绝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无限惋惜地说:“我之所以这样三番五次恳求你,一来是因为我本是道家始祖老子一脉的后裔,与你结缘自有渊源;二来是因为这次机会一旦错过,我又得在凡尘孤独等待六百年!这可不是小事啊……唉!你这人,心肠也太硬了!” 她留下最后一首诗: 萧郎不顾凤楼人,云涩回车泪脸新。 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 仙车缓缓驶离,车上的珠翠叮咚作响,清冷的箫笙之音渐渐远去,最终融入缥缈的云露之中。封陟呢?依然无动于衷,转身又捧起了他的书。 三年后,封陟得了重病,一命呜呼。他的魂魄被阴曹地府的鬼差锁拿,用粗大的铁链捆着,一路驱赶着要去阴司报到。走到半路,忽然遇到一队神仙车驾,排场极大,正在清理道路。押送封陟的鬼差赶紧拉着封陟跪在路边,恭敬地说:“是上元夫人巡游泰山呢,快回避!” 正说着,仙驾队伍中一位骑马的仙官过来,对鬼差下令:“夫人要见你和这个囚犯。”鬼差赶紧拉着封陟过去。封陟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哎呀!坐在华丽仙辇上的,不正是当年三次来求姻缘、被自己骂作“妖精”的那位仙女吗?只见她身边的神仙侍从们看着封陟,都摇头叹息,有的还低声议论。 仙女要过封陟的勾魂批票,看了看,叹息道:“唉,终究还是无法对这个人完全绝情啊。”她拿起一支巨大的朱笔,在批票上写下判词: “封陟生前虽然固执愚钝,但操守坚定高洁。实因其本性过于朴实耿直,难以苛责他不懂风情。特此恩准,再延寿一纪!” 两旁的仙官立刻命令封陟跪谢夫人大恩。鬼差一看上仙判了,哪还敢抓人?赶紧解开封陟身上的铁链。上元夫人既已赦免,阴曹地府自然不敢再来捉拿。鬼差只好又把封陟的魂魄押送回他刚断气的身体旁。 过了好一阵子,封陟悠悠醒转,竟然死而复生!回想起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再想想当年仙女三次下凡、一片真心,自己却那样冷漠无情,甚至出言辱骂……封陟追悔莫及,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第69章 玉蕊院女仙 马士良 张云容 韦蒙妻 慈恩塔院女仙 故事一:玉蕊院女仙 话说大唐元和年间,长安城安业坊里有座着名的唐昌观,观里种着几株稀罕的玉蕊花。这花一开起来啊,那叫一个好看!满树洁白的花朵,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远看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和琼瑶雕琢成的树林一样,仙气飘飘。 每年春暖花开,玉蕊花盛放的时节,长安城里那些爱看热闹、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们,就都坐不住了。车马一辆接一辆,把唐昌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大家伙儿都挤着来看这“琼林瑶树”的奇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就在这花事最盛、游人最多的一天,怪事发生了。观门口忽然来了几位不同寻常的姑娘。为首的一位,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穿着件鲜亮的绿色绣花衣裳,头上梳着两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金银珠翠的簪子、耳环之类的首饰。可偏偏是这份素净,衬得她容貌格外清丽婉约,那气质,跟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小姐一比,简直是天仙下凡!她身后跟着两个女道士打扮的侍女,还有三个扎着小发髻、穿着黄衫的小仆人。这几个随从也是个个眉清目秀,举止端方,漂亮得不似凡人。 她们下了马,那绿衣仙女用一把精致的白色犀牛角扇子半遮着面庞,径直就朝着开得最盛的玉蕊花树走去。人还没到跟前呢,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香气就飘散开来,几十步开外都能闻得真真儿的。这股香,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清雅得很,让人闻了心旷神怡。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眼,心里直犯嘀咕:这派头,这气度,莫不是皇宫里出来的娘娘公主?谁也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盯着细看,都只敢远远地伸着脖子张望。 那仙女在花树下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欣赏这玉蕊花的仙姿。然后,她吩咐随行的黄衫小仆上前,小心翼翼地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玉蕊花。采完花,她便转身准备上马离开。临上马前,她回头对那黄衫小仆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一些近旁人的耳朵里:“先前与玉峰仙友有约,现在可以启程了。” 当时围观的人可多了,挤得跟一堵墙似的。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淡淡的烟雾缭绕,耳边似乎还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再看那仙女和她的随从们,浑身上下都像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周围的景物都显得格外明亮耀眼。那仙女一提马缰,马儿刚走出去百来步,平地就卷起一阵轻柔的风,扬起地上的尘土,像一层薄纱一样裹着她们一行人。眨眼功夫,风停了,尘也散了,再抬头看时,天哪!她们竟然已经升到了半空中!这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宫里的贵人,分明是神仙下凡来游历赏花啊! 仙女们驾云远去,无影无踪,可那奇异的香气,却久久不散,在唐昌观里萦绕弥漫了足足一个多月!这桩奇闻很快传遍了长安城。当时的大诗人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都听说了,纷纷写诗赞叹这位降临玉蕊院的仙女。严休复的诗说:“我整天在道观里虔诚祈祷,想见神仙一面,想得神魂憔悴眼睛都望穿了也没见着。还不如这一树琼瑶般的玉蕊花,有幸能对着从仙山洞府里出来的神仙笑呢!”他又写道:“仙家的香车悄悄从玉龟山下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有机会一睹仙颜?只有那不懂情的枝头残雪,被好风吹着,点缀在仙女翠绿的鬓发边。”元稹的诗则猜测:“这位仙女悄悄地来看玉蕊花,生怕惊动世人,连报信的青鸟都藏起来了。这其中的玄妙大概没人察觉,只有我心里明白吧?”刘禹锡的诗描绘了场景:“仙女来看玉树般的玉蕊花,奇异的香气引着她的七香车。她攀着花枝,弄着花瓣上的雪,偶尔回头一望,惊讶人间的太阳怎么这么快就西斜了?”他还写道:“雪一样的花蕊,玉一样的花开满庭院,带来无限春意。仙女的随从步履轻盈,不染一丝尘埃。就算皇帝在帘下询问,她也只会长伴吹箫的仙侣,不会留恋人间帝王。”白居易的诗也很有趣:“瀛洲来的仙女偷偷乘着凤凰下凡时,在洞天里暂歇,摆弄着琼枝玉叶。要不是春鸟多嘴饶舌地啼叫,那位住在青琐门里的仙郎又怎会知道呢?” 故事二:马士良 唐朝元和初年,万年县有个叫马士良的人,因为犯了事,被官府抓了起来。当时的京兆尹是个叫王爽的进士,执法特别严酷,判了马士良死罪,眼看就要砍头了。 马士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瞅准机会,拼死逃了出来,一路狂奔,躲进了终南山。他跑到一个叫炭谷湫的地方,实在跑不动了,就藏在一棵大柳树底下,又累又怕,迷迷糊糊地熬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五色祥云从天而降,落在水潭边。云霞中走下来一位仙女,美得不像凡间人物。仙女手里拿着一把金灿灿的小锤子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板。她走到潭边,用金锤敲了几下玉板,清脆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更神奇的是,随着敲击声,清澈的潭水里竟然“咕噜咕噜”地冒出一朵朵青翠欲滴的莲花!每一朵莲花的花苞都飞快地旋转着绽放开来,露出里面娇嫩的花蕊。 仙女伸出纤纤玉手,采下三四朵青莲,轻轻掰开花瓣,吃下了里面的莲心。吃完之后,她周身仙气缭绕,踏上五色云,飘飘然飞走了。 这一切,躲在树后的马士良看得清清楚楚。等仙女飞远了,他赶紧跑到潭边一看,哎呀,那把金锤子和玉板还在水边放着呢!马士良心想:“这肯定是仙家的宝贝!那青莲也一定是仙药!”他学着仙女的样子,拿起金锤子就敲玉板。果然,没敲几下,潭水里又冒出了一朵朵青莲,旋转着开放。马士良又惊又喜,顾不上许多,一口气采了十几朵,把里面的莲心全吃进了肚子。 这仙莲一下肚,效果立竿见影!马士良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试着轻轻一跳,嘿!竟然离地飞了起来!他心中狂喜,想着刚才仙女驾云的方向,便攀着山崖上的藤萝,朝着五色云消失的山峰飞也似的找去。 飞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云雾缭绕之中,矗立着一座无比宏伟壮丽的仙宫大殿。马士良悄悄靠近,往里一瞧,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在潭边吃莲花的仙女,正和一群神仙在大殿里谈笑风生呢! 马士良这一惊非同小可,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从藏身处摔了下去,直接掉进了仙宫下方一道清澈见底的山涧里。涧水冰凉,他摔得七荤八素,加上连日逃亡的疲惫,竟然在水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马士良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小丫环,正蹲在涧水边“霍霍”地磨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见他醒了,那小丫环冷冷地说:“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偷吃我们仙家的灵药!我奉仙姑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马士良一听,魂飞魄散,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仙童饶命!仙童饶命啊!小的一时糊涂,贪吃了仙药,罪该万死!求仙童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小丫环皱着眉头,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了想说:“你犯的这事儿,按仙规是难逃一死。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仙家有一种‘神液’,或许能救你性命。但是有个条件,你得答应娶我为妻才行。”说完,不等马士良反应,小丫环就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小丫环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碧绿的小碗,碗里装着像米饭一样洁白的东西。她把小碗递给马士良:“快把这个吃了。”马士良不敢怠慢,一口气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又觉得困倦难当,倒头就睡。 过了一会儿,小丫环把他摇醒,高兴地说:“好了,药炼成了!”她摊开手掌,只见七颗圆溜溜、亮晶晶的药丸躺在手心,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青碧通透。马士良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小丫环让他解开衣服,指着他的肚子说:“你看这里。”马士良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像刀划过的痕迹!小丫环拿起一颗青碧的药丸,在那红线上一抹。说来也怪,那红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丫环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你的命算是保住了。记住,以后要好好修行向善,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否则,你肚子上的刀痕会立刻裂开,神仙也救不了你!”于是,马士良就跟着这位自称是“谷神之女”的小丫环,在炭谷湫边住了下来。小丫环告诉他:“我是守护上仙灵药的,看你可怜又诚心悔过,才冒险救了你。” 后来,直到唐武宗会昌初年,还有人偶尔在炭谷湫附近见过马士良和他那位仙女妻子。更神奇的是,当地打渔的人都知道一个秘密:如果在炭谷湫打不到鱼,只要往潭里投一张写着想要多少斤鱼的帖子,潭水就会自动涌出相应斤两的鱼来!大家都说,这一定是马士良那位仙女妻子在暗中显灵帮助乡邻。 故事三:张云容 唐朝元和末年,平陆县有个县尉叫薛昭。这人性格豪爽,最重义气,特别仰慕前代的大侠郭元振和名臣李邕的为人。 有一次,薛昭值夜班,牢里关着一个犯人,是因为替母亲报仇才杀了人。薛昭觉得这人是个孝子,情有可原,就私下给了他一些银子,偷偷把他放跑了。这事后来被上司知道了,层层上报。结果薛昭被革去官职,还要流放到遥远的东海之滨。朝廷的判决文书下来那天,薛昭二话不说,家产也不要了,自己扛着锁链就准备上路。 薛昭有个老朋友,叫田山叟,有人说他活了几百岁了。两人交情很深。田山叟知道消息后,特意带着酒,在薛昭必经的路口等着为他饯行。田山叟拍着薛昭的肩膀说:“薛老弟,你真是条汉子!为了帮别人脱祸,自己担下这么大的罪过,简直是古代侠客荆轲、聂政一流的人物!我老头子决定了,陪你一起去流放!” 薛昭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老哥哥,路途艰险,流放之地更是苦寒,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能跟我去受这个罪?”可田山叟态度坚决,非要跟着。薛昭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两人一路同行,走到一个叫三乡的地方时,天色已晚。田山叟脱下自己的外衣去换了酒,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田山叟把左右的人都支开,凑近薛昭,压低声音说:“薛老弟,是时候了,逃吧!”说完,拉着薛昭的手就溜出了东郊。 在荒野里,田山叟掏出一粒丹药塞给薛昭,郑重地说:“这药不仅能祛除百病,还能让你不用吃饭也饿不死。”他又仔细叮嘱道:“你往东走,只要遇到路北边有茂密树林、草木特别深的地方,就赶紧躲进去!不仅能避过追兵,说不定还能遇到一段好姻缘!” 薛昭拜别了田山叟,继续赶路。果然,不久就经过一座废弃的宫殿——兰昌宫。只见这里古树参天,修竹环绕,荒凉得很,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薛昭翻墙进去,躲了起来。追捕他的差役们四处乱搜,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躲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宫殿里。 薛昭躲在古殿西边一间破屋子里。到了晚上,风清月明,四周静悄悄的。忽然,他听到殿前台阶上有女子的说笑声!悄悄从窗缝往外一看,只见三个美貌女子,带着几个丫鬟,说说笑笑地走到殿前花丛中。她们铺开一张华丽的坐垫,拿出珍贵的犀角杯,斟上美酒,互相敬酒。 为首的女子先举杯祝祷道:“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第二个女子笑着说:“这么美好的夜晚,能遇到真正的好人,哪有那么容易呀?” 薛昭在窗后一听“好人”二字,又想起田山叟说的“好姻缘”,心中一动,猛地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大声说:“刚才听到夫人说‘好人岂易逢’,薛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愿意做个好人,不知能否凑个数?” 这三个女子突然看到个大活人跳出来,都吓了一大跳!惊愕了好半天,为首的女子才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藏在这里?”薛昭就把自己如何放走犯人,如何被贬,如何逃亡,田山叟如何指点他躲到这里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三个女子听完,神色缓和下来,在坐垫南边给薛昭也设了个座位。薛昭请教她们的姓名。为首的女子说:“我叫张云容。”第二个说:“我叫萧凤台。”第三个说:“我叫刘兰翘。”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了。兰翘拿出一个骰子,对另外两位女子笑道:“今晚有贵客光临,良宵难得,咱们得找个配对儿。来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大,谁就陪这位薛郎君共度良宵如何?”大家都笑着同意。 于是轮流掷骰子,结果张云容的点数最大。兰翘便笑着把薛昭拉到云容身边坐下,又递过来一对连在一起的酒杯,俏皮地说:“瞧瞧,这可不就是洞房花烛夜的交杯酒嘛!”薛昭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薛昭忍不住问云容:“夫人仙乡何处?怎么会在这荒废的宫殿里?” 云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开元年间杨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贵妃娘娘待我极好,常常让我在骊山绣岭宫为她独舞《霓裳羽衣曲》。有一次舞罢,贵妃娘娘还特意赠我一首诗:‘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成之后,玄宗皇帝还亲自吟咏赞赏了好久,也即兴和了一首,可惜我记不清了。贵妃娘娘还赏了我一对金臂钏,因此我在宫中的地位比其他宫女都要高些。” 云容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时,我时常有机会见到皇帝和一位申天师谈论道法,只有我和贵妃娘娘能旁听。我也多次侍奉天师喝茶服药,天师看我伶俐,对我颇为怜惜。有一次趁天师空闲,我大着胆子磕头,向他求取长生仙药。天师叹道:‘仙药我有,给你也不难。只是你命中没有仙缘,不久于人世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听了,想起圣贤的话,就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师见我心意坚定,便给了我一粒‘绛雪丹’,说:‘你服下此丹,死后身体不会腐朽。但下葬时,要准备一口特别大的棺材,墓穴要宽敞,口中含一块真正的宝玉,墓穴要有通风口,让魂魄不至于飘荡无依或沉寂消散。这样,有外物拘束着你的形骸,经过阴阳造化孕育,百年之后,若能遇到活人的精气交感,或许能复活再生,那时便能成为地仙了。’” 云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我病死在兰昌宫的时候,把天师的话禀告了贵妃娘娘。娘娘怜惜我,特意派大太监陈玄造按天师的要求办理我的后事。我的棺材、墓穴,都完全符合天师说的那些条件。算起来,到今天,正好一百年了!天师当年的预言,莫非就应在今晚与郎君的相遇吗?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绝非偶然啊!” 薛昭听完,心头巨震,急忙追问那位申天师的长相。云容描述了一番,薛昭越听越惊:魁梧的身材,不凡的气度……这不正是田山叟吗?他失声叫道:“山叟就是申天师啊!怪不得他一路指点我,让我恰好遇到你,原来是为了应验百年前的预言!”薛昭又问起凤台和兰翘的来历。 云容说:“她们也是当年宫中的美人,因为容貌出众,被一个叫九仙媛的妃子嫉妒,被下毒害死了。就葬在我的墓穴旁边,我们在地下相伴,交情匪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时,凤台提议击打着坐席唱歌助兴,并为薛昭和云容敬酒。她唱道: 脸如花却总含幽怨, 今夕春光独换秋凉。 我守孤灯不见天日, 寒云笼罩坟头更添愁肠。 兰翘接着和唱: 幽谷黄莺整理羽毛,玉冷犀沉独自长叹。 月光也不忍锁住泉下门户,寒露滴落松枝一夜凄寒。 云容也唱和道: 美好时光化作尘埃,曾服金丹忽有神采。 不料薛郎带来生机,独开幽谷一枝春来。 薛昭听得心潮澎湃,也即兴和了一首: 本是逃犯误入宫垣,月华洗净玉阶尘烟。 恍惚飞到蓬莱山顶,三枝琼花夜半争艳。 诗刚唱完,远处就传来了鸡叫声。三位女子齐声道:“天快亮了,该回房了。”云容拉着薛昭的衣袖,轻盈地走向大殿深处。薛昭起初觉得那门户窄小,但穿过时却毫无阻碍。凤台和兰翘也告辞,飘然隐去。 薛昭跟着云容进了一间内室,只见里面灯烛明亮,侍婢垂手侍立,帐幔锦绣,摆设豪华,俨然是王侯贵戚之家。薛昭与云容同床共枕,恩爱非常,心中无比欣慰喜悦。这样过了几晚,沉醉在温柔乡里,薛昭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一天,云容对薛昭说:“郎君,我的身体在丹药的滋养下,已经恢复生机了。只是这身旧衣裳破败不堪,若能换上一身新衣,我就能真正起身复活了。我这里还有当年贵妃赏赐的一对金臂钏,你拿去附近的县城换些钱,买几件新衣服回来。” 薛昭有些害怕:“我……我是逃犯,万一被官府抓住怎么办?” 云容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匹白绡:“别怕。你把这白绡带上,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就用它蒙住头脸,别人就看不见你了。” 薛昭这才放心,拿着金钏和白绡,出了兰昌宫,来到三乡。他把金钏卖了,买了几套上好的女子衣裳,又买了一些必需品。等到天黑,他悄悄回到兰昌宫古墓所在。刚走近,就见云容已经笑盈盈地在门口等着他了。云容把他引进墓室,指着自己的棺材说:“快,把棺材盖打开,我自己就能起来了!” 薛昭依言,用力推开棺盖。只见棺中的云容,面色红润,肌肤温热,果然已经复活了!薛昭赶紧把她扶出来,把新衣服给她换上。云容活动了一下手脚,与活人无异。薛昭回头再看那墓室,哪里还有什么华美的帷帐和侍婢?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墓穴,里面散乱地堆着许多陪葬的冥器、衣服、玩物和金银玉器。云容只让薛昭挑了几件特别珍贵的宝器带上。 两人离开兰昌宫,远走高飞,最后在金陵一个幽静的地方隐居下来。据说直到后来,还有人见过他们,云容的容貌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老。这恐怕都是因为她和薛昭都服用了申天师所赐的仙药的缘故吧? 故事四:韦蒙妻 唐朝东京洛阳城翊善里,住着一位姓许的夫人,是已故尚书郎韦蒙的妻子。这位许夫人常常跟邻里说,她们许家祖上世代都有得道成仙的人,而且都是天上品级很高的神仙,受到天帝的重用。她自己也生性洁净,熟读《诗经》和《礼记》这两部经典,侍奉公公婆婆非常孝顺,在街坊四邻中很有贤名。 可惜韦蒙年纪轻轻就病逝了。没过多久,许夫人的公公婆婆也相继离世。家里只剩下她和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女儿非常聪明,才十二岁,就已经能背诵《易经》和《诗经》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乖巧的女儿忽然得了一场急病,还没等大夫来,就没了气息。 许夫人悲痛欲绝,舍不得把女儿葬得太远,就把女儿的灵柩暂时安放在自家厅堂的侧室里。几个月过去了,有一天,许夫人和贴身的老婢女总笄在侧室附近,竟然清清楚楚地听到棺材里传出女儿说话的声音! 许夫人又惊又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总笄壮着胆子,找来工具,一起撬开了棺材盖。眼前的情景让她们惊喜万分——女儿竟然活了过来!面色红润,正眨着眼睛看着她们! 女儿坐起身,对母亲讲述了“死”后的经历:“我‘死’后不久,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两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仙童,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拿着一面红色的幡旗,来到我们家院子里。他们叫着我的小名‘韦小真’,对我说:‘韦小真,天上召你上去呢!’说完,就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带着我飞了起来。飞了大概有半天的功夫,就到了一片天上宫阙。那里的宫殿高大华丽极了!天上的神仙们穿的衣服,都是用五彩的锦绣和羽毛织成的,戴着金冠,拿着玉笏。还有很多玉童玉女,也都穿着缀满珍珠美玉的五彩衣裳。那里的花木,样子像琉璃和宝玉雕成的,风一吹过,发出的声音就像奏乐一样,清脆悦耳,和谐动听。” 小真接着说:“到了宫殿里,我见到一位叫韩君的大神仙。他对我说:‘你九世以前的祖先,对国家有大功,对百姓有大恩。最近已经被提升为地下的主宰者,很快就要升入地仙的品级了。你的母亲一心向道,虔诚修行,按道理也该升入仙班了。所以特意召你前来,先把你安置在丹陵仙阙。你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三代祖先,如今都已升入天界了。’韩司命说完,就派刚才那两个小仙童把我送回来了。他还让我转告母亲您:赶紧斋戒沐浴,做好准备,太乙仙人的使者很快就要降临我们家了!” 原来,许夫人平日里持诵《妙真经》,非常虔诚。邻里们早就注意到,她念经的时候,屋里常常会飘出奇异的香气,有时还会出现不同寻常的光彩。大家都觉得她很神奇。这样过了十几年,一直平安无事。 就在女儿小真“死而复生”回家后的第三天,许家上空果然出现了异象!只听得一阵阵美妙动听的仙乐之声,从天而降,缭绕在许家的庭院之中。紧接着,在众多邻居的亲眼目睹下,许夫人、女儿小真和老婢女总笄三人,身体变得轻盈,缓缓升上了天空!更神奇的是,她们脚下和周围,出现了三十多个骑着龙虎的天兵天将,在前面引路,在后面护卫,簇拥着她们三人,朝着天上飞去,渐渐消失在云端。 这一天,是唐穆宗长庆元年的辛丑岁。许氏一家白日飞升,成了洛阳城翊善里流传百世的神仙佳话。 故事五:慈恩塔院女仙 唐文宗太和二年,长安城南的韦曲附近,有座着名的慈恩寺。寺里的塔院,一向清幽。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塔院的值守僧人忽然看见一位容貌极美的妇人,带着三四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她们绕着高大的佛塔,说说笑笑,姿态优雅,神情愉悦,一派仙家风范。 那位美妇人欣赏着月色和塔影,似乎兴致很高。她回头对一个丫鬟说:“你去跟院主说一声,借笔墨纸砚来用用。” 丫鬟很快取来了笔墨。美妇人走到北边的回廊下,提笔就在一根廊柱上挥毫题起诗来: 黄子陂头月色明,贪看美景忘归程。 雾散山低横翠黛,折枝荷花赠远人。 诗写得清丽脱俗,字迹也娟秀飘逸。题完诗,美妇人似乎心满意足。这时,院主听到动静,好奇地拿着蜡烛想走近些,看看这几位深夜出现的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院主举着蜡烛快要走到跟前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位美妇人和她的丫鬟们,身形一晃,瞬间化作几只毛色雪白、姿态优雅的仙鹤!仙鹤们引颈长鸣,展开洁白的翅膀,冲天而起,乘着皎洁的月光,飞向深邃的夜空,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院主和闻声赶来的僧人都惊呆了,再看廊柱上,那首诗墨迹未干,清晰如新。这桩仙迹很快传开,成为慈恩寺的一大奇闻。据说,那位不知名仙女题写的诗句,一直留在慈恩寺塔院的廊柱上,供后人瞻仰感叹。 第70章 许飞琼 裴玄静 戚玄符 徐仙姑 缑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故事一:许飞琼托梦改诗 话说唐朝开成初年,有个叫许瀍的书生,中了进士后游历到河中府。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冲撞了什么,他突然得了场怪病,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亲戚朋友们慌了神,围坐在他床边守着,生怕他有个闪失。 这一守就是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许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跟人说话,抓起笔就冲到墙边,“唰唰唰”写下一首诗: “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 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写完,把笔一扔,倒头又睡了过去,跟之前一样叫不醒。守着他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墙上的诗,又是“瑶台”又是“许飞琼”的,都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许瀍又“噌”地坐起来了!这次更麻利,二话不说抄起笔,跑到墙边,把第二句“坐中唯有许飞琼”给涂掉了,改成了“天风飞下步虚声”。改完,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眼神迷离,但总算没再昏睡。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缓过神,能说话了。看着一屋子惊疑不定的亲友,他长叹一声,讲了个离奇的梦: “唉,可吓死我了!我梦见自己飘飘忽忽,到了一处叫‘瑶台’的仙境。那里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有三百多位仙女住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其中一位仙子特别出众,自称叫‘许飞琼’。她让我当场作首诗。我哪敢怠慢,绞尽脑汁写了,就是我昨天写在墙上的那首。” “谁知许飞琼仙子看了,似乎不太满意,尤其指着第二句说:‘这句得改改,我不想让凡间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我就赶紧按她的意思改了,就是刚才改的‘天风飞下步虚声’。改完后,仙子们都很满意,还纷纷和诗。最后,许飞琼对我说:‘你仙缘未到,时候还早呢,回去吧。’接着,好像有个人在前面引路,我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你们了。” 大家听了,啧啧称奇,再看那墙上的诗和涂改的痕迹,才明白那两天许书生魂游仙境去了!那首改过的诗,也成了人间关于仙女许飞琼若隐若现的一个传说。 故事二:裴玄静飞升留子 缑氏县县令裴升有个宝贝闺女,叫玄静。这姑娘从小就聪明绝顶,过目不忘。母亲教她读书写字,一遍就能记住。长到十五岁及笄之年,出落得端庄秀丽,但心思却与众不同——她痴迷修道。 玄静请求父母:“爹,娘,给我一间清净的屋子吧,我想供奉道祖,潜心修行。”裴县令夫妇本身也信道,看女儿心诚,就答应了。从此,玄静独居静室,日日焚香礼拜道像。她不让丫环伺候,把人都赶出去。奇怪的是,父母有时偷偷看,总听到屋里似乎有别的女子说笑的声音,可推门进去,除了玄静,半个人影都没有!问她,她只是笑笑,从不解释。 玄静性情变得愈发恬淡超脱,即使见到父母亲人,也恪守礼节,没有丝毫怠慢轻浮。到了二十岁该嫁人的年纪,父母做主,把她许配给了鄠县的县尉李言。玄静一听急了:“爹娘,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出家修道,求个长生!”父母苦口婆心劝她:“闺女啊,女大当嫁,这是人伦常理。成了家,照样可以修行嘛!你看那南岳魏夫人,不也嫁人生子,后来照样成了神仙?”玄静拗不过父母,只好嫁给了李言。 新婚燕尔,礼数周全。可不到一个月,玄静就郑重地对丈夫李言说:“夫君,实不相瞒。我从小修道,根基已深。天上的神仙告诉我,我不能长久做你的妻子。我们……还是分开吧。”李言也是个慕道之人,虽然不舍,但见妻子心意坚决,又说得玄乎,也就同意了。于是,玄静又搬回静室,独自焚香修行。 夜里,李言偶尔能听到静室里传出女子谈笑风生的声音。他心里犯嘀咕,又不敢惊动。一次实在忍不住,悄悄扒着门缝往里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满屋光华灿烂,异香扑鼻!两个十七八岁的绝色女子,梳着凤鸟般的发髻,穿着彩霞似的霓裳,正和玄静说话。旁边还有好几个侍女,个个云鬟雾鬓,仙气飘飘。李言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赶紧溜了。 第二天,李言忍不住问玄静昨晚的事。玄静坦然承认:“是有仙人来访。那是昆仑山的仙侣来看我。夫君,你偷看的事,上仙已经知道了,只是施法让你没察觉罢了。下次可千万别再偷看了,小心被仙官责罚。”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歉疚,“不过,玄静与你尘世夫妻的缘分确实很浅。我终究是要离开人间的。想到李家尚无子嗣,等下次上仙来时,我会替你求个孩子。” 后来,果然有天女降临李言的房间。过了一年多,天女再次降临,这次送来一个襁褓中的男婴,对李言说:“这是你的儿子。玄静的尘缘已尽,她该走了。” 三天后,李家宅院上空突然出现五彩祥云,仙乐阵阵,一只巨大的白凤凰翩然而至。只见裴玄静在仙女的簇拥下,踏上凤凰背,向着西北天空飞去,渐渐消失不见。这一天,是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地点在温县供道村的李家别院。 故事三:戚玄符的仙缘 冀州有个普通民妇,叫戚玄符。她小时候可真是命悬一线!才三岁,就得了急病,眼看着就断了气。爹娘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天都塌了。 就在这时,门外路过一个道士。听见哭声,他走了进来,看了看气息全无的小女孩,对悲痛欲绝的父母说:“别哭了,这孩子还有救!”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黑色的符纸,点燃化水,小心翼翼地灌进孩子嘴里。说来也怪,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竟然活过来了! 爹娘喜极而泣,跪地磕头感谢救命之恩。那道士扶起他们,说道:“不必谢我。我乃北岳恒山的真君。这孩子命中注定与仙有缘,将来是要升天的。刚才不过是气息闭塞的假死之象。给她起名‘玄符’吧,记住这个名字。”说完,道士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从此,这女孩就叫戚玄符。长大后,她嫁作人妇。婆家的公公婆婆很是严厉苛刻,但玄符侍奉公婆却加倍小心谨慎。她常对女伴们感叹:“我能托生为人,又生在中原,已经是福气了。虽然身为女子,命里或许有些不足。父母早逝,公婆便是最亲的长辈了。就算他们责骂我,我也毫无怨言。” 一天夜里,有神仙降临她房中,赐给她一颗灵丹妙药。没人知道她具体修的是什么道法,只知道在大中十年丙子岁八月十日那天,戚玄符白日飞升,成仙去了。 故事四:徐仙姑惩恶僧 北齐仆射徐之才有个女儿,名叫仙姑。她的本事,据说比她的师父还大!虽然已经活了几百岁,但容貌始终停留在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青春永驻。她最拿手的是“禁咒”之术,能役使鬼神,化解灾厄。 仙姑喜欢独自云游四海,中国的名山大川,几乎没有她没去过的。有时寄居在荒山野岭的岩洞里,有时也借宿在寺庙的禅房。 有一次,她住在一座寺院里。庙里有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和尚,见她一个美貌女子独居,就起了邪念,仗着人多,用些不三不四的轻薄话调戏她。仙姑可不是好惹的,当场就骂了回去。这群恶僧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势众,想动粗制服她,嘴里的话更是污秽不堪。 徐仙姑冷笑一声,指着他们说:“哼!我一个小女子,敢离家万里,行走江湖,什么毒蛇猛兽、山精水怪都不怕,难道还怕你们这群鼠辈不成?”说完,她竟大大方方地脱了外衣躺下休息,还顺手把屋里的蜡烛吹灭了! 那些和尚在门外一看,以为她服软了,心中暗喜,以为今夜能得手。谁知等到第二天天亮,徐仙姑早已整理好行装,飘然出山而去。再看那十几个和尚,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直地杵在原地,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动弹不得,嘴巴也像被缝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仙姑走出几里地外,他们才像解了冻似的,能活动能说话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仙姑在江南一带来往了四十多年,吴地)的人都说,她的容貌一点都没变老。她走路快得像飞一样,所到之处,老百姓都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她,再也没人敢对她有半点不敬。唐懿宗咸通初年,她曾对剡县白鹤观的道士陶蒉云透露过身世:“我父亲曾在北齐为官,精通方术,积德行善,如今也已得道成仙。我算是沾了父亲福荫的光,才能活这么久。”这么一推算,她就是徐之才的女儿徐仙姑了。 故事五:缑仙姑与青鸟 长沙有个姓缑的女子,一心向道,在衡山深处结庐修行。她虽已八十多岁,但面色红润,看上去跟年轻人差不多。她在供奉魏夫人的仙坛旁专心侍奉香火,这一修就是十几年,独自一人,连个伴儿都没有。要知道,那仙坛附近常有猛虎出没,进山的人必须成群结队、拿着武器才敢来。可缑仙姑独自住在这里,却从不害怕。 几年后,有只奇异的小鸟飞到了她的住处。这鸟长得像斑鸠鸽子,但头顶鲜红,尾巴很长。神奇的是,这鸟竟会说话!它开口对仙姑说:“我是南岳夫人派来的使者。夫人见您修道精诚刻苦,却独自在这深山里清修,特命我来陪伴您。”过了些日子,小鸟又说:“告诉您个秘密,西王母娘娘也姓缑,是您的先祖呢!她老人家听说您修道如此勤奋,已经准备派真官下凡来传授您道法了,只是时机还没到。您要继续努力啊!”更奇的是,每当有人进山游玩,这只青鸟总能提前说出游客的姓名。它还告诉仙姑:“河南缑氏县那座山,就是王母娘娘当年修道的地方。” 有一天,青鸟又急急飞来,说:“仙姑小心!今晚会有一伙强人来捣乱,不过您别怕,不会有事的。”果然,到了晚上,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和尚举着火把、拿着刀,冲上山来想伤害仙姑。他们闯进仙姑的屋子,仙姑明明就躺在床上,他们却像瞎子一样看不见!和尚们气急败坏,出门就去砸那魏夫人仙坛。那仙坛是块一丈多宽的巨大悬石,架在别的石头上,平时一个人推都会晃,可那天一群和尚又砸又撬,弄得山摇地动,轰隆巨响,石头却纹丝不动!和尚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下山去。 第二天,有远处村民跑来告诉仙姑:昨夜那群和尚,有九个在半路上被老虎吃了!只有其中一个没参与推石头,才侥幸活命。 又过了一年多,青鸟对仙姑说:“此地不宜久留,该搬家了。”仙姑便迁居到了湖南,青鸟也跟着她一起飞走了。后来,朝廷的大官郑畋(tián)被贬官到梧州,路过湖南时,曾拜仙姑为师。仙姑对他说:“郑大人,往后天下要大乱了,人间不是久留之地,我要去九嶷山隐居了。”说完没多久,缑仙姑就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故事六:王氏女绝笔化鹤 有个姓王的女子,是当时在翰林院做官的某位王徽的侄女。她父亲跟着兄长去了京城,她和亲生母亲刘氏、嫡母裴氏住在常州义兴县湖洑渚的桂岩山下,离洞灵观不远。 这王姑娘从小就不沾荤腥酒肉,只爱读书写字,琴也弹得极好,尤其痴迷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年纪渐长,她立誓终身不嫁。天天捧着《大洞真经三十九章》和《道德经》诵读。说来也怪,她住的房间里,常常飘出奇异的香气。父母知道她与众不同,对她既敬重又惊异。 有一天,王姑娘生了点小病。嫡母裴氏和生母刘氏就到洞灵观去烧香祈福,为她斋戒。那天她精神稍好,也跟着去了。在洞灵观的神像前,她虔诚地焚香祷告。 拜完神回家,走到家门口,她坐在门边一块石头上休息。望着远山近水,她若有所思,提笔在石头上题了一首绝句: “玩水登山无足时,诸仙频下听吟诗。 此心不恋居人世,唯见天边双鹤飞。” 写完这首诗,天色已晚。没想到这天夜里,王姑娘就安详地去世了。 第二天一早,怪事发生了!有两只仙鹤飞来,栖息在王家庭院的树上。屋子里传出阵阵仙乐,异香弥漫。四邻八舍都被惊动了,纷纷跑来看热闹。有邻居跑去报告了湖洑镇的小吏。等官吏赶到时,仙鹤已经飞走了。官吏不信,反而把报信的邻居抓起来关着,说他妖言惑众。 裴氏和刘氏又急又悲,焚香对着女儿的方向哭诉:“女儿啊,你若真得了道,就显显灵,让仙鹤再飞回来,洗刷邻居的冤屈吧!别让他因为我们家的事受罪啊!”说来也灵,过了没多久,那两只仙鹤真的又飞回来了,在庭院里盘旋。过了十来天,仙鹤第三次降临。 王家将女儿葬在桂岩下。下葬时,棺材轻得出奇,里面只闻到浓郁的异香。家人觉得蹊跷,开棺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她生前穿的衣服和鞋子!王家就把她生前居住的屋子改成了供奉她的道室。这事发生在唐僖宗乾符元年。 故事七:薛玄同升仙 河中府少尹冯徽的妻子薛氏,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玄同”。嫁给冯徽二十年,她才向丈夫吐露心声,说自己一直想潜心修道。于是她称病独居一室,每天焚香诵读《黄庭经》,少则两三遍,多则更多。 这样又过了十三年。一天夜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个穿着青色仙衣、如玉雕琢般的仙女降临她的房间。她们来之前,月光般皎洁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和走廊,一阵清冽的香风随之而来。当时正是初秋,暑热未消,但这光芒和香风带来一片清凉舒爽,仿佛置身洞天福地。 两位仙女对薛玄同说:“紫虚元君主掌南方,正在核查人间修道者的名册文书。她命各位真仙巡游天下名山大川,遇有志于大道者,即下凡点化。薛玄同,你多年苦修,功德深厚,地府的文书多次上报,你的名字已记在紫虚元君的仙府名册上。尤其听闻你身为女子而志向坚定,元君更是赞赏。她近日将亲自降临于此。” 连续五晚,都有这样的预告。薛玄同不敢怠慢,每天焚香净室,严阵以待,等候元君降临。唐懿宗咸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这天,紫虚元君果然带着二十七位侍女和仙真,降临在薛玄同的静室。玄同恭敬地在门口跪迎。 元君在室内安坐良久,亲自为玄同讲解《黄庭经》中澄澈心神、存想修炼的关窍。讲解完毕,赐给她一粒“九华丹”,嘱咐道:“这粒丹,你八年后服下。到时我自会派遣玉女驾驭仙车,到嵩山接引你升天。”说完,元君与众仙飘然而去。 从此,薛玄同更加心无旁骛,静心修炼,常常连饭也不吃。虽然常有真仙降临探望,室内光芒映空,异香扑鼻,仙乐悠扬,但冯徽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有时还笑话妻子神神叨叨。 后来黄巢起义爆发,天下大乱。冯徽带着玄同逃难到晋陵。唐僖宗中和元年十月,他们坐船走到渎口,打算去一处别墅落脚。突然,薛玄同看见河岸上站满了身穿朱紫官袍的仙吏和手持戈甲的武士,队列整齐,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当时兵荒马乱,船夫看到岸上这阵势,吓得不敢靠岸。 薛玄同却平静地说:“别怕,靠过去。”船刚靠岸,那些仙官武士齐齐向她下拜。玄同对他们说:“还不到时候呢,要等到明年春天。你们先回去吧。”岸上的仙官武士闻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船的人都看傻了,不明所以。 第二年二月,薛玄同沐浴更衣,服下了紫虚元君十三年前赐予的“九华丹”。那两位青衣仙女也悄悄降临到她房中。到了二月十四日,薛玄同无病无灾,安详离世。去世时,有三十六只仙鹤飞来,在庭院上空盘旋飞翔。她的身体柔软如生,额头正中出现一个白点,渐渐化为紫色云气。沐浴时更神奇,原本花白的头发竟重新变黑,还长出了几寸!十五日夜里,天空布满祥云,忽然电闪雷鸣,只听“轰隆”一声,棺材盖被掀飞在院子里,薛玄同的尸身不见了,棺中只剩下空空的衣服。仙鹤仍在盘旋,异香缭绕,十多天都不散。 当时唐僖宗逃亡在四川。镇海节度使周宝得知此事,上表奏报朝廷。僖宗下诏,将这件奇闻异事交付史官记录在案。 故事八:戚逍遥飞升 冀州南宫县有个姑娘叫戚逍遥。她爹是个教书先生。逍遥十多岁时就与众不同,喜欢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不像别的孩子爱玩爱闹。父母也信道,常做些积德行善的事。父亲拿《女诫》教她,她撇撇嘴说:“爹,这讲的都是寻常妇道人家的事,没意思。”转头就去读老子的《道德经》和修仙的典籍了。 长到二十多岁,嫁给了同乡一个叫蒯浔(kuǎi xun)的农夫。逍遥的公公婆婆是庄稼人,性子急,规矩大。他们看逍遥整天只顾着斋戒修行,烧香磕头,对养蚕织布、下地干活这些生计一点不上心,就气不打一处来,经常责骂她懒散怠惰。丈夫蒯浔夹在中间,也常被父母数落,免不了也埋怨妻子。 戚逍遥实在受不了了,就向公婆请求:“爹,娘,媳妇实在做不好这些农活家事,请让我回娘家去吧。”没想到回到娘家,父母也劝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得守着本分啊!”两头逼迫之下,逍遥恳求道:“既然都不容我,求爹娘和公婆开恩,让我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专心修道吧,也算是我为夫家积福了。” 蒯浔和公婆听了,半信半疑,觉得她是不是疯了?但看她态度坚决,也就勉强答应,把她关进一间小屋,想看看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戚逍遥被关在小屋里,只以清水为食,摒除杂念,静心修行。一天,她忽然开口唱起歌来: “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 千岁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 歌声清越,传出门外。蒯家的人和邻居们听见了,都议论纷纷,说这媳妇肯定是被妖精附体了,疯得不轻!然而夜里,有人经过小屋,分明听到里面有几个女子在说说笑笑!第二天一早,透过门缝看,却只有逍遥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大家又惊又疑。 又过了三天。这天清晨,蒯家所有人被一声巨响惊醒——声音大得像打雷!循声望去,只见逍遥住的那间小屋屋顶整个炸裂开来!再看屋里,只有逍遥平时穿的衣服鞋子散落在地上。众人急忙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漫天祥云缭绕,彩凤青鸾飞舞,仙乐飘飘,一支华丽的仪仗队在云端显现。戚逍遥就站在众仙之中,微笑着,身影清晰可辨,还能隐隐听到她与仙人告别的话语。 蒯浔连滚带爬跑去岳父家报信。等逍遥的父母赶来时,还能看到云端女儿的身影。整个县城的人都跑出来看这千古奇观,无不惊叹跪拜。 故事九:广陵茶姥 广陵郡有个卖茶的老太太,没人知道她姓啥叫啥,也没人知道她打哪儿来。她看着总像七十多岁,但身子骨硬朗得很,健步如飞,耳不聋眼不花,一头头发乌黑浓密,精神头儿比小伙子还足!当地的老人代代相传:从晋朝皇帝南渡那会儿就见过她卖茶,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她的模样竟然一点都没变! 老太太每天天不亮就拎着一个粗陶罐出门,到集市上卖茶。她的茶特别香,特别好喝,一开张就围满了人,大家争着买。神奇的是,从大清早卖到日头偏西,老太太那陶罐里的茶汤,永远像刚烧开的一样滚烫新鲜,舀了一碗又一碗,罐子里的茶汤愣是一点不见少! 这奇事一传十,十传百。官府的人也听说了,觉得这老太婆肯定是个妖人!就派差役把她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准备好好审问。 可更离奇的事发生了!就在狱卒眼皮子底下,那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拿起她卖茶的粗陶罐,身子一晃,就像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从牢房那高高的小窗户里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目瞪口呆的狱卒和那只空空如也的牢房。 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神秘的卖茶老妇。 故事十:张建章遇仙记 张建章是幽州的行军司马。这位张大人有个癖好,特别爱读书,经史子集无所不读,家里藏书堆满了整整一座书楼!他日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关起门来,在书楼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有一次,他奉幽州节度使之命,乘船渡海出使渤海国。船行至半途,突遇狂风巨浪,船只得紧急抛锚停泊,情况十分危险。 正在众人焦急万分时,海面上忽然飘来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径直来到张建章的大船前,对他盈盈一拜,说道:“张大夫,我家大仙有请。” 张建章心中惊疑,但见这女子气度不凡,便应允了。小船载着他,穿过风浪,很快来到一座巨大的海岛。只见岛上楼阁巍峨,金碧辉煌,宛如仙境。中央宫殿里,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仙,两旁侍女如云,仪仗煊赫。 女仙设宴款待张建章。张建章一看,桌上的菜肴酒水,竟然都是他家乡幽州一带常见的风味!他心中更加惊异。宴席过后,张建章起身告辞。女仙对他说:“张大夫,你为人光明磊落,不愧是真君子。此去风浪不必担忧,我让这位青衣使者为你引路护航。” 张建章拜谢出来,回到自己的大船上。说来也怪,刚才还惊涛骇浪的海面,瞬间变得风平浪静。返航途中,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安稳异常,再也没遇到任何风浪险情。 船行至辽东半岛西岸时,张建章看到岸边矗立着唐太宗当年征讨高句丽时立的石碑,下半截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张建章是个书痴,对碑文念念不忘。他不顾海水冰凉,用布帛包住头脸,潜入水中,摸索着石碑上的刻字,硬是将淹没在水下的碑文一字不落地读了下来,记在心里。他这份对学问的痴迷和执着,在当时的幽州地界,被人们广为传颂。 故事十一:周宝迁葬 周宝在唐末当上了浙西节度使,镇守一方。有一次,他主持修缮润州的城墙。当工程进行到“鹤林门”这一段时,工人们挖出了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墓,棺材都已经腐朽不堪了。 打开棺椁一看,里面躺着一具女尸,面容竟栩栩如生!身上的脂粉妆容和所穿的衣服,历经漫长岁月,居然一点都没有损坏褪色!监工的官员不敢怠慢,赶紧报告了周宝。 周宝亲自来查看,也觉得十分惊奇。旁边有见多识广的人猜测道:“大人,这女子生前必定是服用了什么仙丹灵药,尸身不腐,是在等待时机‘尸解’成仙啊!现在机缘到了,该是她飞升的时候了。” 周宝一听,肃然起敬,立刻下令:“不得怠慢!重新准备上好的棺木,按隆重的礼仪重新安葬这位仙姑!”他安排了车马仪仗,还让乐队奏乐,亲自率领僚属官员,恭送女尸前往新的墓地安葬。 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周宝和官员们登上城楼目送。行出数里之后,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片紫色的祥云,悠悠地飘来,笼罩在运送灵柩的丧车上方。众人看得真切,紫云之中,隐约有一位女子的身影从车中飘然而出,端坐于祥云之上,冉冉上升,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茫茫天际之中。 周宝连忙派人去打开刚刚下葬的新棺查看——棺内果然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身未曾腐朽的衣裳。那位沉睡千年的女子,已然羽化登仙而去。 第71章 赵高 董仲君 葛玄 窦玄德 故事一:赵高的青雀丸 秦朝末年,子婴当了秦王,住在望夷宫里头。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巨人,身高有十丈,鬓角头发浓密得吓人。这巨人脚蹬玉鞋,坐着朱红色的车子,驾着赤红的骏马,一直到了宫门口,说:“我要见秦王婴。” 守门的卫士不敢拦,放他进来了。子婴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说话。那巨人说:“我是天上的使者,从沙丘那边来。告诉你,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很快就会有诛杀暴虐之人的事情发生,明天就会开始!” 子婴醒来后,心里直犯嘀咕。他本来就对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丞相赵高疑心重重,这个“天使”的话,让他觉得赵高就是那个祸根!于是,子婴当机立断,派人把赵高抓了起来,关进了咸阳的大牢。 为了彻底除掉赵高,子婴用了狠招。先是把赵高扔进一口深井里,想淹死他。可奇怪的是,整整七天七夜过去,赵高竟然没死!子婴不信邪,又命人架起大锅,把赵高扔进去煮。更邪门的是,那锅水烧了七天七夜,愣是连个泡都不冒! 最后没办法,子婴只能下令直接用刀砍杀了赵高。 杀了赵高后,子婴心里还是毛毛的,就问看守监狱的官吏:“这赵高……莫非真是神怪不成?”那狱吏想了想,禀报道:“大王,当初抓赵高下狱时,我们搜他的身,发现他怀里揣着一个小青丸子,也就麻雀蛋那么大。当时就有懂法术的方士说:‘赵高的祖先曾跟一个叫韩众的仙人学过炼丹的法门。吃了这种丹药的人,冬天坐在冰上不怕冷,夏天躺在火炉上也不觉得热!’” 赵高被处死后,子婴为了泄愤,也为了震慑他人,就把他的尸体扔在咸阳城最繁华、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可没想到,围着尸体哭泣哀悼的百姓,竟然有上千家之多!更离奇的是,大家都亲眼看见,一只青色的小雀从赵高的尸身里钻了出来,扑棱棱直飞上天,钻进云彩里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景象,市井百姓们私下都议论开了:“哎呀,看来那方士说的‘九转仙丹’是真的灵验啊!赵高这老小子,还真有点邪门道行!” 故事二:董仲君与“潜英石” 汉武帝刘彻,对他宠爱的李夫人思念成疾。李夫人死后,武帝茶饭不思,就想再见她一面。于是,他召见了一个叫董仲君的高人。 武帝对董仲君说:“朕实在太想念李夫人了,你能让朕再见她一面吗?”董仲君回答:“陛下,见面可以,但只能是远远地看,不能像从前那样同席共枕了。”武帝急切地说:“能看一眼就足够了!快把她招来吧!” 董仲君说:“在遥远的黑河以北,有一个叫‘对野之都’的地方。那里出产一种奇特的石头,名叫‘潜英石’。这种石头颜色发青,质地非常轻,像羽毛一样。更神奇的是,寒冬腊月它摸着是温热的,盛夏酷暑它反而冰凉。如果用这种石头雕刻成人像,那石像就能说话,神态语气跟真人一模一样。让这石像去请,李夫人的魂魄就能被引来。不过陛下要明白,这石像能传话,是因为它能翻译魂魄的言语,它本身只有声音没有活人的气息,所以知道它只是神奇之物,并非真人。” 武帝一听,大喜过望:“这种石头能弄到吗?”董仲君说:“可以,但需要很大的阵仗。请陛下给我一百艘楼船,一千名大力士。这些人必须精通水性,能在水上行走如履平地,还要懂得一些道术,带上长生不死的仙药,远赴海外去寻找。” 武帝立刻答应了。董仲君带着这支庞大的船队出海了。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当初去的人,有的直接驾云飞升不回来了,有的假装死亡留在了海外,最后活着回来的,只剩下四五个人,但他们终于带回了珍贵的潜英石。 石头一到,武帝立刻命令工匠照着李夫人生前的画像雕刻。很快,一尊栩栩如生的李夫人石像就完成了。武帝让人把它放在一层轻纱帷幔后面,隔着纱看去,那石像婉约动人,简直和活着的李夫人一模一样!武帝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问董仲君:“朕……朕能靠近些看看吗?” 董仲君连忙劝阻:“陛下,这就像深夜里做梦,醒来后白天还能在现实中亲近梦中人吗?这潜英石非同小可,带有一种特殊的‘灵毒’,只适合远远地瞻望,万不可靠近亵玩。陛下您可是万乘之尊,千万别被这石像的精魅之气迷惑了心神啊!”武帝虽然心痒难耐,但还是听从了劝告,强忍着只远远观看。 看完这宛如真人的石像后,董仲君立刻命人将这石像捣碎成九段,以防后患。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武帝就再也没有梦见过李夫人了。为了寄托哀思,武帝专门建造了一座“梦灵台”,时常去祭祀一番。 故事三:方士葛玄的奇闻异事 葛玄,字孝先,是三国时期吴国有名的道士。他跟着师父左慈学习《九丹金液仙经》,不过仙丹还没炼成,平时就常吃些草药。他特别擅长治病,连鬼魅见了他都得现出原形,是打是杀全凭他一句话。他能辟谷,几年不吃饭也不饿;他还能坐在熊熊燃烧的柴火堆上,柴火烧光了,他的衣服帽子一点都没焦。他能喝下一斛酒,然后跑到深水潭里躺着睡觉,等酒醒了再出来,身上一滴水都不沾。 葛玄学问很大,读遍了儒家经典,又喜欢和人谈玄论道。有几十个好奇的年轻人跟着他游学。 有一次坐船,学生们看见他随身带了几十枚符咒和书札,就好奇地问:“先生,您这些符咒管什么用啊?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吗?”葛玄笑道:“符咒能干什么?”说着随手拿起一张符,扔进江里。那符顺着江水就漂了下去。葛玄问:“怎么样?”一个学生不服气:“我扔张纸也能漂下去。”葛玄又取出一张符扔进江里,这回怪了,那符逆着水流就往上漂!葛玄又问:“这又如何?”学生们惊了:“太神奇了!”葛玄再取第三张符扔进江里,那符竟停在原地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先扔下去顺流的那张符漂了上来,第二张逆流的符沉了下来,三张符在水中汇合到一处。葛玄这才不慌不忙地把符捞了起来。 还有一次在江边,有个女子在洗衣服。葛玄对学生们说:“我让这女子跑起来给你们看看,怎么样?”学生们都说好。葛玄往水里扔了张符,那洗衣女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还没停。葛玄说:“可以让她停下了。”又扔了一张符到水里。那狂奔的女子立刻停下,又懵懵懂懂地走回来了。有人问她:“你刚才跑什么?”女子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害怕得要命。” 葛玄有次去拜访一户人家,主人正生病,请了巫师来驱邪。那巫师很嚣张,硬要葛玄喝酒,言语间很不恭敬。葛玄大怒,指着巫师喝道:“哪里来的奸邪小鬼,敢在我面前放肆!”他对着空气下令:“五方力士,给我把这巫师拖出去,绑在柱子上,狠狠地抽他脊梁!”只见那巫师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踉踉跄跄到了院子里,抱住柱子,衣服自动脱落,接着就听见“啪啪”的鞭打声,巫师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巫师疼得嗷嗷直叫,用鬼腔鬼调求饶。葛玄说:“饶你一命可以。你能让这家主人的病好起来吗?”巫师忙不迭地说:“能!能!”葛玄说:“给你三天时间,病人没好,我再来收拾你!”那巫师这才被放走。 葛玄坐车经过一座神庙。这庙里的神很霸道,规定过路人必须在百步之外就下车下马。庙里有几十棵大树,树上落满了鸟,没人敢惊扰。葛玄的车经过时,他偏不下车。刚过去没多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着漫天尘土直扑葛玄的车队,随从们被吹得东倒西歪。葛玄大怒:“小小邪神,也敢作祟!”抬手一指,那狂风立刻停了。回去后,葛玄写了一道符扔进庙里。结果庙里树上的鸟,噼里啪啦全掉地上死了。没过几天,大夏天的,庙里的树全枯死了,紧接着庙宇莫名起火,烧了个精光。 葛玄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鱼,就对鱼贩说:“想麻烦你这条鱼去给河伯送个信,行吗?”鱼贩笑了:“鱼都死了,还能干啥?”葛玄说:“不妨事。”买了那条死鱼。他用朱砂在纸上写了字,塞进鱼肚子里,然后把鱼扔回水里。不一会儿,那条鱼竟然活蹦乱跳地游回岸边,跳到岸上,从嘴里吐出一张青黑色字迹的书信,像片大树叶似的。那信纸飘飘悠悠,自己飞走了。 葛玄家里常有客人来。有时后来的客人到了,葛玄起身到门口迎接。可奇怪的是,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葛玄,正和先来的客人谈笑风生。迎送客人时也是这样,分身有术。 冬天很冷的时候,葛玄对客人们说:“寒舍简陋,没法给每位都生个火炉取暖。不如我给大家弄点火,一起暖和暖和。”说完,他张开嘴,呼地一下喷出一道火焰。那火焰瞬间充满整个屋子,客人们顿时觉得像在温暖的太阳底下一样,但又不觉得灼热难耐。 学生们想看葛玄变戏法。当时葛玄正热得难受,光着膀子躺在凉席上,仆人正往他身上扑粉散热),衣服还没穿好。葛玄懒洋洋地说:“太热了,起不来变戏法。”说着,他慢悠悠地用肚皮在房梁上蹭,来回蹭了几十下,然后像片云彩似的飘回床上。大家抬头一看,好家伙,他肚皮上的白粉都蹭到房梁上了,过了好几天还能看见印子! 葛玄陪客人吃饭。吃完饭漱口时,他嘴里吐出的饭粒,竟然变成了几百只大马蜂,嗡嗡叫着满屋飞。过了好一阵,葛玄张开嘴,那群马蜂又整整齐齐地飞回他嘴里,飞行的节奏像有人指挥一样。葛玄说声“停”,蜂群立刻悬停不动。冬天他能给客人变出新鲜的瓜果,夏天能弄来冰雪解暑。 他还能让几十枚铜钱“听话”。让人把铜钱随意扔进一口井里,葛玄拿个容器在井口慢慢召唤:“钱儿,出来吧!”只见那些铜钱一枚接一枚地从井里飞出来,乖乖地落进他手里的容器里。他请客喝酒,不用仆人端杯,酒杯自己就会飞到客人面前。客人要是没喝完,酒杯就悬在空中等着,直到喝完才飞走。 他在地上画条线当河,那“河水”就能倒流十丈多远。 当时有个道士,从中原跑来吴国行医,到处吹牛说自己活了几百岁。葛玄知道他在骗人。一次聚会,葛玄悄悄对身边亲近的人说:“想知道这道士到底多大岁数吗?”亲近的人说:“想啊!”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满座宾客都惊得抬头看。那人影落地后,只见他身穿大红官袍,头戴进贤冠,径直走到那吹牛道士面前,厉声道:“天帝有旨!问你到底多大年纪,竟敢欺瞒百姓!”那道士吓得魂飞魄散,滚下座位跪在地上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实岁七十三!”葛玄拍手哈哈大笑。再一看,那红袍官员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吹牛道士羞得无地自容,连夜就溜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吴国皇帝孙权请葛玄相见,想封他个大官。葛玄不肯接受,想告辞离开,孙权又不放他走,只好以宾客之礼相待,经常一起游玩宴饮。 一次出游,路上看见百姓在求雨。孙权感叹道:“百姓求雨,真能求来吗?”葛玄说:“容易。”当即写了一道符,让人送到土地庙里。霎时间,天地变色,一片昏暗,暴雨如注,庭院里的积水都有一尺多深。孙权觉得有趣,又问:“这水里能有鱼吗?”葛玄说:“能。”又写了一道符投入水中。不一会儿,水里就游出来一百多条大鱼,每条都有一两尺长。孙权问:“能吃吗?”葛玄说:“当然可以。”于是叫人捞上来烹煮,味道鲜美,和真鱼一模一样。 一次葛玄跟随孙权乘船出行,遇到狂风巨浪。其他官员的船,无论大小,很多都被浪打翻淹没了,葛玄坐的船也消失不见了。孙权叹息道:“葛公有道行,难道也逃不过这场劫难吗?”船队停靠在四望山,孙权派人打捞。船沉没已经一天一夜了,突然看见葛玄从水里冒了出来。上了岸,葛玄脸上还带着酒意,向孙权道歉说:“昨天陪陛下出行,半路被伍子胥强行拉去喝酒,推脱不了,耽误了。害得陛下在江边风吹日晒地等,实在抱歉。” 葛玄走路时,如果突然遇到亲朋好友在路边树下招呼他,他就折根草茎往树上一刺,然后用杯子或碗接着,树汁就像泉水一样流出来,杯子一满就自动停了。喝起来味道醇美,像上等好酒。他还能随手抓把泥土、石头或者草根树叶当佐酒菜,吃到嘴里都变成了美味的鹿肉干。他刺过的那棵树,别人再用杯子去接,就再也流不出汁水了。 有人请葛玄去做客,葛玄不想去,主人硬拉。葛玄没办法,只好跟着走。走了几百步,葛玄突然喊肚子疼,倒在地上,一会儿就“死”了。抬他的头,头就掉下来;抬他的手脚,手脚就断开。很快尸体就发臭腐烂长蛆,没法靠近了。请他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去葛玄家报丧。结果一进门,看见葛玄好端端地坐在堂上!这人吓得哪敢提“死”字,赶紧溜回去看,刚才那腐烂的尸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玄和别人一起走路,能让对方脚离地三四尺高,两人并肩在空中行走。 葛玄游历到会稽。有个商人从中原来,乘船经过一座神庙。庙里的神灵派手下主簿传话给商人:“想托你带一封信给葛玄先生,务必送到。”那主簿就把一封书信像钉子一样钉在商人的船头,怎么拔也拔不下来。商人到了会稽,赶紧报告葛玄。葛玄亲自去取,轻轻一拿就下来了。 后来,葛玄告诉弟子张大言:“我被天子挽留,没时间炼制那最重要的‘大药’了。看来我得用‘尸解’之法成仙了。时间就在八月十三日正午。”到了那天,葛玄穿戴整齐,走进静室躺下,气息断绝,但面色如常。弟子们烧香守灵三天。第三天半夜,忽然狂风大作,掀翻屋顶,折断树木,声如雷鸣,连守灵的灯火都被吹灭了。过了很久风才停。弟子们点灯一看,葛玄的身体不见了,只有脱下的衣冠整整齐齐摆在床上,衣带都没解开。天亮后问邻居,邻居都说昨晚根本没刮那么大的风,那狂风只集中在葛玄住的那一片地方,篱笆和树木都被摧毁了。 故事四:窦玄德延寿记 唐朝贞观年间,有个叫窦玄德的人,是河南人,官居都水使者,那年他五十七岁。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江西。 出发那天,他乘船启程,有个人请求搭船同行。窦玄德为人宽厚,每次自己吃完饭,总把剩下的饭菜分给这个搭船的人吃。这样过了好几天,船快到扬州时,那搭船的人突然向他告辞。 窦玄德有点意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那人答道:“实不相瞒,我是阴间的司命使者。因为窦都水您要去扬州,司命神派我来追索您的性命。”窦玄德大吃一惊:“都水使者就是我啊!你怎么不早说?”使者回答:“我虽然是来追索您的,但您的阳寿按生死簿本该在扬州终结,现在船还没到,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只能跟着您到这里。路上承蒙您赐饭,我心中一直很感激惭愧。我本想设法免去您这场灾祸,以报答您的恩惠。” 窦玄德一听还有救,忙问:“那还能想办法化解吗?”使者说:“您听说过扬州有个道士王知远吗?”窦玄德说:“听说过,很有名。”使者说:“他现在就住在扬州府。阴间的事极其机密,您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我在船上这些天,一直蒙您赐食,深感愧疚。这次若不能救您,我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那位王尊师道行高深,无论人间阴间都敬重他。他做的法事,连天上的神仙都认可。他帮人上奏章做法事,遇到有厄难的人,天上的衙门都会出手相救。您若能放下身份,诚心诚意地去求他,或许能度过此劫。明晚这个时候,我会来告诉您成不成功。” 窦玄德牢记在心。船一到扬州,当地长史等大小官员都来迎接。窦玄德顾不上谈公事,劈头就问:“各位大人,可知王知远王尊师现在何处?”官员们摸不着头脑,赶紧派人去请。不一会儿,王知远道长就到了。窦玄德屏退左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道长。 王道长听完,有些为难:“贫道一向只专注于自身修行正法,至于设坛作法、上章祈祷这些事,我向来是不做的。不过,您肩负皇命,身份贵重,又如此恳切,贫道就勉力一试吧。但这法事是否灵验,贫道也不敢打包票。”于是,他让道童准备好给天庭的奏章,自己登上法坛,焚香礼拜,将奏章焚烧上达天听。 第二天晚上,那司命使者果然来了,对窦玄德说:“唉,不行啊!”窦玄德苦苦哀求。使者说:“事已至此,只能再求王道长上一道奏章。明晚我再来告知结果。记住,这次要用上好的白纸剪成铜钱的样子,在干净的地方禀告过天曹的官吏后,立刻烧掉!不烧掉就没用。如果不按规矩烧,天曹衙门那边手续拖延,反而可能再添罪过。”窦玄德连连答应,又赶紧去找王道长。 王道长听说还要再写奏章,有点不高兴。窦玄德恳求道:“全凭道长吩咐,万望您慈悲搭救!”王道长看他可怜,只好答应再写一道奏章焚奏。 第二天晚上,使者又来了,还是摇头:“还是不行。”窦玄德急了,追问原因。使者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压低声音道:“道家给天庭上奏章,就跟人间给皇帝上奏折一样,讲究得很!王道长第一道奏章,有几个字写得不够工整,失了体统。第二道奏章呢,其中‘仍乞’两个字又写得潦草。您想啊,给皇帝上奏章都得工整严肃,何况是给至高无上的天尊大神呢?这两道奏章都被上面扔一边去了,根本没送到天尊案前,当然不灵了!” 窦玄德赶紧又托使者想想办法,并把这话转告了王道长。王道长听完,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释然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贫道私下一直怀疑这些章表符咒的规矩,是不是过于繁琐甚至荒谬。听您这么一说,原来真有如此严格的讲究!”他立刻登上法坛,取回之前写的奏章副本仔细看,果然如使者所说,有字迹不工整和潦草之处。 王道长郑重地说:“这次这道救命奏章,贫道亲自来写!”他凝神静气,一笔一画写得极其工整,完全符合规范,然后再次焚香上奏。 第二天一早,使者兴冲冲地赶来报喜:“恭喜窦公!事成了!”王道长也松了口气,对窦玄德说:“这次法事成功,为您延寿十二年。” 窦玄德死里逃生,感慨万千,对家人亲友说:“我以前对道家的法术,心里总是不太信。这次亲身经历,被从鬼门关拉回来,才知道真是灵验无比!从今往后,我窦玄德要终身信奉道教!”他立刻前往长安的清都观,拜尹尊师为师,正式接受了道教的法箓,带领全家一起信奉道教。最终,窦玄德平安活到了六十九岁才寿终正寝。 第72章 张山人 王夐 陆生 辅神通 孙甑生 叶静能 袁隐居 骡鞭客 故事一:张山人与跛脚道士 唐朝时候,曹王被贬到了衡州当官。他身边有个能人异士,叫张山人,精通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 有一天,曹王带着大队人马出去打猎,运气不错,把十几头鹿围困在一个山谷里,眼看就要一网打尽了。可奇怪的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群鹿竟然全都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根鹿毛都没剩下。曹王又惊又疑,立刻叫来张山人问个明白。 张山人掐指一算,说:“王爷,这是有人用法术把鹿藏起来了!”说完,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抽出随身带的短刀,在水面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画符念咒。 没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盆清水里,竟然浮现出一个道士的影子!这道士个头极小,只有一寸来高,背着一个破布袋子,拄着根拐杖,在水里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水中小人。 张山人二话不说,拿出一根做针线活的大针和一块布,对着水里道士影子的左脚就扎了下去!只见水里的道士身影猛地一顿,走起路来变得一瘸一拐,成了个跛子。 张山人见状,对曹王说:“王爷,这下好追了!这人跑不远,就在北边十几里地的地方。” 曹王赶紧派了一队精兵,快马加鞭往北追。果然,追出去十几里地,就看见一个道士,正拖着一条瘸腿,艰难地在路上走着呢!那模样、那打扮,跟刚才水盆里看到的小人儿一模一样! 士兵们上前,恭敬地说是奉了曹王之命来请。道士倒也没反抗,只是笑了笑,就跟着回来了。张山人悄悄提醒曹王:“王爷,待会儿见了面,千万别发火,好言好语地跟他要鹿就行。” 道士到了曹王面前。曹王压下火气,问道:“道长,我那些鹿呢?” 道士不慌不忙地回答:“鹿都好好的呢!贫道路过,看见这些鹿好端端的,不知为何突然全都倒地像是要死了,于心不忍,这才用了点小法术把它们暂时藏了起来。贫道也不敢私自放走,它们现在就在山边上呢。” 曹王半信半疑,立刻派人去道士指的地方查看。果然,在山坡的一个小角落里,那十几头鹿像被定住了一样,老老实实待着,一动也不动。 曹王看着道士一瘸一拐的样子,好奇地问:“道长,你这腿脚是怎么弄的?” 道士苦笑道:“嗨,别提了!走着走着,大概走了几里路吧,这腿忽然就疼得不行了。” 曹王听罢,赶紧把张山人叫来。两人一照面,嘿,竟然还是老相识!更奇的是,这道士的腿,也随着两人相认,很快就不疼了,走路也利索了。 原来这道士是郴州连山观的侯道长。曹王看事情圆满解决,鹿也没丢,也就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了。 没过多久,有个外地客商路过郴州,天晚了就在连山观借宿。这人有点粗鲁,把马直接拴在了道观大门上,马粪拉得到处都是,臭气熏天。观主侯道长出来一看,自然不高兴,就责备了客商几句。 客商也是个暴脾气,一听被个道士数落,顿时火冒三丈,对着侯道长就是一通污言秽语的辱骂,骂完就气冲冲地骑马走了。 过了不到十天,这个客商在路上偶然遇见了张山人。张山人一看到他,脸色就变了,说:“哎呀!这位客官,你最近怕是要倒大霉了!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客商心里咯噔一下,就把前几天在道观骂道士的事说了出来。 张山人一拍大腿:“坏了!那位道长可不是一般人,你这祸闯大了!他是要引天雷劈你啊!这叫‘震厄’!你现在赶紧掉头,去给他磕头赔罪!跑着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今晚你不管在哪里落脚,一定要找一根跟你身高差不多的柏木桩子,搬到你要睡觉的屋子里,用你的衣服被子把它盖严实了。然后你本人躲到另外一间屋子,找七颗枣木钉子,在地上钉出北斗七星的形状,你自个儿就趴在那第二颗星的位置下面,千万别动!这样或许能躲过一劫!” 客商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拼命往回赶。他按张山人说的,赶紧找了一根合适的柏木桩子,带着它一路狂奔回郴州地界。天色已晚,他找了家山里的客店住下,把柏木桩子立在安排好的房间里,盖好被子,布置得像有人睡在那里一样。自己则躲进隔壁屋子,用枣木钉子在地上仔细钉出北斗七星的图案,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在代表“天璇星”的钉子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半夜,果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像银蛇一样乱舞,震耳欲聋的炸雷一个接一个,仿佛就在客店屋顶上滚动!突然,几道闪电像长了眼睛一样,“咔嚓嚓”直接劈进了客商布置假人的那间屋子!电光在里面来回扫射了好几次,像是在疯狂地搜寻什么东西,没找到目标,雷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客商躲在隔壁,趴在“天璇星”下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雨过天晴。他战战兢兢地爬到隔壁房间一看——我的老天爷!那根结实的柏木桩子,已经被天雷劈得粉碎,只剩下一地木屑! 客商这下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到连山观,“噗通”一声跪倒在侯道长面前,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哀求道长饶命。 侯道长冷冷地看了他半天,才缓缓说道:“人啊,不可轻视他人。毒蛇虫豸尚且能害人性命,你凭什么就敢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人?今天算是放过你了,下不为例!” 客商磕头谢罪,如蒙大赦,赶紧逃走了。事后,他千恩万谢地找到张山人,重重酬谢了他的救命之恩。 故事二:活神仙王旻 唐朝天宝年间,有位叫王旻的道长,道行高深,是位真正的得道高人。他经常云游五岳名山,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看上去就像三十多岁的人。据说他父亲也得道成仙了,他还有个姑姑,道行比他父亲还高。王旻常说:“我姑母啊,今年得有七百岁喽!”认识他姑母的人说,这位老神仙常在衡山、天台山、罗浮山一带活动,容貌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过她行事作风有点像古代有名的美女夏姬,特别精通男女双修的“房中术”,靠着这个才长生不老。她行走世间,结下的“道侣”可不少。 天宝初年,有人向唐玄宗推荐了王旻。玄宗皇帝下诏把他请到了长安,安排在内宫的道场里住下。王旻学问极大,不仅精通道家,对佛家经典也很有研究。唐玄宗和杨贵妃早晚都去礼拜他,甚至跪拜在床前,向他请教长生不老、修炼成仙的法门。王旻也根据情况指点他们。但他强调的核心,还是修身养性、生活简朴、以慈悲为根本。因为玄宗皇帝不太喜欢佛教经典,王旻就常常借用佛教里“因果报应”的故事来开导皇帝,劝他多行善积德。玄宗皇帝对王旻的话还挺信服的。 王旻虽然擅长炼制和服用各种丹药养生,但他有个特别的习惯——特别爱喝酒,而且常年喝个不停。不过他喝酒很讲究,只用小酒杯,抿一口要等很久才抿下一口,一杯酒能喝上大半天。他跟人聊天,谈吐不凡,反应机敏,处处透着神仙气度。听他讲完话的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他的穿着打扮也很有意思,随着四季变化而改变。他吃东西很注意养生,有时吃点鲫鱼,主食只吃稻米饭,但绝不多吃。像葱、韭菜、大蒜这些气味冲、辛辣的东西,还有太咸太酸的,他认为不利于养生的,一概不碰。他还特别喜欢劝人多吃萝卜的根和叶子,说:“这东西常吃,力气大,好处多,是养生的宝贝!”传说有人世世代代都见过他,他的样子一点没变,算起来恐怕有上千岁了。他在长安住了好些年。 天宝六年,南岳的道士李遐周怕王旻贪恋京城的繁华富贵,不肯再出来清修,就故意放出风声说:“我要当皇帝的老师了,要传授他神仙秘籍!”玄宗皇帝一听,立刻下令四处寻找李遐周。天宝七年冬天,李遐周果然到了长安,见到了王旻。他对王旻说:“王道友,你是贪恋这尘世的享乐,舍不得走了吧?该动身啦!”于是劝说王旻离开京城。 王旻就向玄宗请求,要去高密牢山炼丹修行。玄宗皇帝答应了他,还把“牢山”改名为“辅唐山”,允许王旻在那里居住修行。 王旻还曾评论过当时其他有名的方士。他说张果老是真正的天仙,在人间已经待了三千年了;而另一个叫姜抚的,只能算个地仙,活了九十三岁。王旻对姜抚评价不高,说:“姜抚这人喜欢杀生害命,折损了自己的福寿,这是修仙的大忌!他这种人,是绝不可能白日飞升成仙的。” 故事三:陆生奇遇记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苏州来的读书人叫陆生,到京城参加“明经科”的考试。他家里穷,连个仆人也没有,每次去熟悉的地方拜访朋友或办事,都是自己赶着个小毛驴。 这天,陆生又赶着驴出门,半路上,那驴子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猛地一蹿,挣断了缰绳,撒开蹄子就跑!陆生急了,拔腿就追。那驴像疯了一样,一路狂奔出了长安城的启夏门,径直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跑去。 追到终南山脚下,陆生看到驴子拐上了一条小路,往山上跑去。这路他好像有点眼熟?驴子在前头跑,陆生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爬了大约五六里山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非常平坦开阔的地方。这里有户人家,院墙整齐,大门紧闭,显得很肃穆。陆生扒着门缝往里一瞧,看见茅屋前搭着个葡萄架,他那头不听话的驴子,正拴在葡萄架下的树上呢! 陆生赶紧上前敲门。敲了好半天,才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开门。老者相貌奇特,仙风道骨,对陆生倒是挺客气,请他进门:“小哥请进。”陆生连忙说明来意:“老人家,打扰了,我是来寻我的驴子的,找到它我就走。” 老者微微一笑:“小哥,难道你就只为了一头驴子才到这儿的吗?你能找到这里,也是缘分啊。那驴子是我故意引来,好让你过来的。你且稍坐片刻,其中的道理,你慢慢就明白了。”说着,又把陆生请进内宅。 一进去,陆生惊呆了!里面是雕梁画栋的华美殿堂,幽深雅致的庭院,还有假山池塘、树林花草,这哪里是人间的宅院,分明是仙境啊!老者留他住了一晚,摆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招待他,席间还有仙乐飘飘,舞姿曼妙,服侍的人个个都像神仙。陆生心里又惊又怕,实在搞不清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 第二天,陆生向老者告辞。老者这才道破天机:“这里其实是神仙洞府。我看你是个有慧根的人,所以才引你前来。”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童子仆役,“你看这些人,他们以前不过是城里杀猪卖酒的俗人,经我点化教导,道行有成者,能呼风唤雨,坐着能隐身,站着能消失,在人间游走,凡人也认不出来。你如果留在这里,就能与天地同寿,长生不老!何必像人间那些朝生暮死、追逐浮名虚利的小虫子一样呢?你可愿意?” 陆生一听能成仙,哪还顾得上考试,立刻跪下磕头:“弟子愿意!求仙师收留!” 老者点点头:“嗯,拜师学艺,按规矩,你得献上一个女子作为拜师礼。我知道你一时也找不到,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他让人拿来一根青竹竿,量了量,跟陆生身高差不多,交给陆生说:“你拿着这根竹竿回长安城。城里那些当官的,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家,你进去找,看到合适的女子,就把竹竿往她床上一扔,然后拉着她走就行。你心里只要想着跟我的约定,别的不用担心。不过千万记住,别去那些手握重权、位高权重的大官家里,他们的气运太强,法术可能压不住,反而会害了你。” 陆生得了“法宝”,信心满满地拿着青竹竿回到长安城。可他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哪知道那些高门大户的府邸都在哪儿?他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好几家官邸,结果要么没找到合适的女子,要么就是法术好像失灵了,根本没人看得见他。 忙乱中,陆生不小心摸进了户部王侍郎的家,还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内宅闺房。正好看见一位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晨起梳妆。陆生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他赶紧把青竹竿往小姐的床上一扔,拉起那位惊慌失措的小姐就跑! 刚跑下台阶,陆生回头看了一眼闺房。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他扔在床上的那根青竹竿,竟然变成了小姐的模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屋里顿时炸开了锅,丫鬟们尖叫起来:“不好了!小姐没气儿了!” 陆生拉着真小姐刚跑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原来王侍郎刚下朝回家,正是各路官员前来拜访问候的高峰期,宅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大门、二门层层叠叠,陆生根本找不到路出去,只好拉着小姐躲在中门旁边的角落里。 王侍郎一进门就听说女儿暴毙,立刻冲进内宅查看,府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奔跑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消息传开,从公卿大臣到各级官员,都纷纷赶到王侍郎家来慰问。 当时正好有位叶天师也在京城,王侍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派人飞马去请。陆生和小姐就躲在门边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躲了快半天。 没多久,叶天师匆匆赶来。他走进闺房,看了看床上僵卧的“小姐”,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对王侍郎说:“大人不必惊慌,小姐这不是鬼魅作祟,是有人用了道术!”说完,他取来一碗水,念动咒语,含了一口水“噗”地喷在“小姐”身上。只见那“小姐”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变回了那根青竹竿! 叶天师又说:“这施法的人肯定没跑远,就在附近!待我搜他一搜!”他抽出随身法刀,口诵真言,绕着王侍郎的宅院仔细搜寻起来。果然,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中门旁边的角落里,把藏在那里的陆生揪了出来! 陆生当场被擒,被上了枷锁,押到堂上。王侍郎气坏了,严刑拷打,逼问他用了什么妖法。陆生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好把终南山遇仙、老者教他法术、让他找女子献礼的经过一五一十全招了。 王侍郎一听,这还了得?立刻命人给陆生脖子套上重枷,押着他,带上大队衙役,浩浩荡荡直奔终南山,去找那个“老神仙”对质。 到了山脚下,陆生傻眼了!他上次上山走的那条清晰的小路,此刻完全不见了踪影!漫山遍野都是杂树乱石,根本无路可走。带队的官员更觉得陆生是在胡说八道装神弄鬼,气得要命,下令把陆生押回长安问罪。 陆生眼看大祸临头,对着终南山放声大哭:“老神仙啊!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哭喊着,绝望地抬头望向大山。这一抬头,奇迹出现了!只见一条蜿蜒的小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接着,那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从山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一直走到山脚。 衙役们一看老头下来了,立刻就要冲上去抓人。只见老者不慌不忙,用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划——哗啦一声!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一丈多宽的湍急水流!把衙役们挡在了对岸。 陆生隔着水流,拼命向老者磕头哀求救命。老者叹了口气,隔着水对陆生说:“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去招惹权贵人家!你偏不听,这祸是你自己招来的。不过,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也不能不救你。” 趁着岸上衙役们被这凭空出现的大水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老者张口对着水面“噗”地喷出一大口水雾。这水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好几里地!大白天的,顿时变得如同黑夜,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了。 这浓雾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渐渐散去。衙役们揉揉眼睛再看——陆生和那位小姐早就没了踪影!地上只剩下砸开的枷锁。再看山上,那条小路和那道凭空出现的水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故事四:牧童辅神通的仙缘 四川蜀州有个叫辅神通的道士。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双亡,为了糊口,只能给人家放牛。 辅神通放牛的地方,经常能看到一位道士在附近出没。小神通觉得道士很神秘,每次见到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日子久了,两人就熟悉了。 这样过了好几年。有一天,那道士对辅神通说:“小子,我看你挺机灵,想不想拜我为师,学点本事?” 辅神通一听,高兴坏了,连忙答应:“想啊想啊!太愿意了!” 道士点点头,带着辅神通走到河边,对他说:“我下水的时候,你也跟着跳下来,别怕!”说完,道士就下了水。辅神通虽然有点害怕,但想到能学本事,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去。 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眼前景象一变,竟然来到了一处干燥整洁的洞府里!这里有石桌石凳,墙上挂着药囊,中间摆着炼丹炉,炉子下面还堆着不少圆溜溜、金光闪闪的大丹药丸。 道士指着丹炉说:“以后你就负责看着这炉火,控制火候。顺便,我也教你点炼金炼丹的门道。” 辅神通就在这水底洞府住了下来,每天兢兢业业地看炉火,道士也真的教他一些识别草药、炼制丹药的方法。一晃三年过去,辅神通也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开始想念人间的生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一天,趁着道士外出,他动了歪心思,偷拿了一颗金光闪闪的大还丹,悄悄藏了起来。 道士回来后,一眼就发现少了一颗最重要的丹药,问辅神通:“那颗大还丹呢?” 辅神通心里有鬼,支支吾吾地撒谎说没看见。 道士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我本打算把真正的道法传授给你,可你如今做出这等偷窃之事,心术不正,还怎么配得上仙道?我虽然通晓各种法术,但若心不正,学了也难长生啊!”说完,道士带着他,从另外一条通道把他送了出去。 辅神通懵懵懂懂地爬出水面,发现自己还在当初下水的河边。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偷来的大还丹,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得了宝贝。他沿着陌生的河岸,在乱石和洞穴里艰难地走了七十多天,才终于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回到人间后,他起初还沾沾自喜,用偷学的皮毛方术给人炼点药,赚点小钱。但时间久了,他开始厌倦这庸庸碌碌的生活,又想起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师父,心里非常后悔。 他打听到那位道士经常在蜀州的开元观出现,就跑去请求出家当道士,在开元观挂了个名,成了一名正式的道士。 从此以后,只要一听说那位道士师父来了开元观,辅神通就立刻跑去求见。可每次道观里的道童都说:“师父刚出去。” 就这样,他跑了不下几十趟,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 辅神通不死心,他偷偷找到道观里一个管事的道人,塞给他一百斤金子,央求道:“麻烦您,下次我师父要是来了,您一定立刻通知我!” 那道人收了金子,倒是挺“守信”,后来一有消息就跑去通知辅神通。可邪门的是,每次辅神通兴冲冲地跑去,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师父刚走。” 还是见不着面! 这事后来传到了当时的蜀州刺史耳朵里。刺史听说辅神通会炼金炼丹,就向唐玄宗推荐了他。玄宗皇帝召他进宫,当面测试。辅神通当着皇帝的面,先拿个普通的土锅烧水银,然后根据皇帝的要求,往锅里加一点点他随身带的药粉。嘿!还真灵!水银立刻就变成了黄澄澄的金子或者白花花的银子! 玄宗皇帝看得龙心大悦,就想让辅神通把这“点石成金”的秘术献出来。可惜,还没等皇帝拿到方子,安禄山造反了,天下大乱,辅神通也不知所踪。皇帝想学点金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故事五:奇人孙甑生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城来了个奇人,名叫孙甑生。这人精通各种神奇的法术,名声在外,连皇帝都听说了,把他召进了皇宫。 孙甑生最拿手的本事有两样:第一样是“聚石成塔”。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鹅卵石,他随手摆弄几下,就能像搭积木一样,把它们稳稳当当地垒起来,甚至能垒得像鸡蛋一样摇摇欲坠却偏偏不倒!看得人目瞪口呆。 第二样更绝,叫“折草化马”。他随手从地上拔几根普通的青草,手指翻飞,几下就能编成一个小人或者一匹小马的样子。然后对着这些小玩意儿吹口气,念念咒语,只见那草编的小人小马竟然像活了一样,迅速变大,变成真人真马大小!孙甑生翻身骑上那草变的马,轻轻一夹马肚,那草马便四蹄生风,载着他在皇宫大院里疾驰如飞,来去自如,跟真马毫无分别! 当时的杨贵妃特别喜欢看孙甑生表演这些神奇的法术,觉得又新奇又好玩,经常把他召进后宫表演。每次表演,都引得后宫嫔妃宫女们惊叹连连。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安禄山造反,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之中,这位身怀绝技的孙甑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了。他那些神奇的法术,也就此失传。 故事六:叶静能的酒徒戏法 唐朝的汝阳王是有名的大酒鬼,酒量深不可测,整天喝也喝不醉。家里来了客人,必定要留人畅饮,通宵达旦地喝。 有个法术高强的道士叫叶静能,是王府的常客。有一次,汝阳王又拉着叶静能喝酒。叶静能摆摆手说:“王爷,贫道实在不善饮。不过呢,我有个徒弟,那酒量,绝对能陪王爷您喝个痛快!别看他长得矮小像个侏儒,本事可不小。明天我让他来拜见您,王爷您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第二天,果然有人递上名帖,署名“道士常持蒲”。汝阳王让人把他请进来。一看,嗬!这人个子真够矮的,只有二尺高,像个小孩。落座之后,这位“常持蒲”开口说话,那可不得了!从宇宙混沌初开,讲到三皇五帝,再到历朝历代的兴衰更替、天文地理、人事变迁,甚至诸子百家、经史典籍……如数家珍,讲得头头是道,好像在翻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楚明白!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汝阳王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插不上话。 常持蒲看汝阳王似乎对这么高深的话题兴趣不大,立刻话锋一转,开始讲些市井趣闻、笑话段子。这下可对了汝阳王的胃口,听得他眉开眼笑,连连拍手叫好。 聊得高兴了,汝阳王看着常持蒲,问道:“看道长谈吐不凡,想必也能喝两杯吧?” 常持蒲微微一笑:“王爷有命,贫道岂敢不从?喝点无妨。” 汝阳王一听大喜,立刻吩咐下人上酒。几轮小杯喝下来,常持蒲面不改色。他放下小酒杯说:“王爷,用这小杯喝,太不过瘾了!不如换个大点的家伙什儿,您亲自给我舀酒,我喝。喝到量了,我自己停下,岂不快哉?” 汝阳王觉得这主意新鲜,立刻命人抬来好几大石醇香的美酒,倒进一个巨大的酒斛里,又拿来一个巨大的酒杯。常持蒲就用这巨觥从斛里舀酒喝。 汝阳王陪着喝,几大觥下肚,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可再看常持蒲,还是稳稳当当,谈笑风生,反而越喝精神头越足。 又喝了很久,常持蒲突然放下巨觥,对汝阳王说:“王爷,贫道就喝这一杯了,再喝就醉了。” 汝阳王正在兴头上,哪肯罢休:“我看道长海量,还早着呢!来来来,再喝一杯!” 常持蒲摇头:“王爷,您不知道吗?凡事都有个度,何必强求呢?”说完,他端起那最后一巨觥酒,一饮而尽。 酒刚喝完,只听“噗通”一声!常持蒲一头栽倒在地!汝阳王和众人赶紧围上去看——哪里还有什么道士常持蒲?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个能装五斗酒的大酒坛子! 原来这“常持蒲”是叶静能用一个大酒坛子施法变的!把个嗜酒如命的汝阳王耍得团团转。 故事七:袁隐居算命 唐德宗贞元年间,湘楚一带住着一位姓袁的隐士,人称袁隐居。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精通一套叫《阴阳占诀歌》的算命术,共有一百二十章,能算尽天下事,非常灵验。 当时,后来的名相李吉甫,正从尚书郎的位置上被贬官到东南一带。有一天,袁隐居主动来拜访李吉甫。 李吉甫早就听说过袁隐居的大名,非常客气地请他进来,奉为上宾。聊了一会儿,李吉甫就请袁隐居给自己算算前程,看看这辈子能当多大的官,能活多少岁。 袁隐居掐指一算,说道:“李公您的官运亨通,将来必定是出将入相,位极人臣!您的寿数嘛,能活到九十三岁!” 李吉甫听了,连连摇头苦笑:“先生,您这说的可不对。我家祖上,从没活过七十岁的,我能活到九十三?这怎么可能呢?” 袁隐居却很笃定地说:“李某推算的是命数运转之理,显示的就是九十三岁。” 后来,李吉甫的仕途果然如袁隐居所料,步步高升。他先是出任淮南节度使,掌握一方军政大权,后来果然两次入朝担任宰相,成为一代名相。可惜,他在元和九年十月三日就去世了,死时才五十六岁。 这似乎和袁隐居算的九十三岁差得太远了?但有人仔细推算了一下:李吉甫第一次当宰相是在唐宪宗元和二年,到他去世的元和九年,实际掌权的时间是七年。但古人计算“禄命”,有时会采用一种象征性的算法,将他担任重要职务的时间也算入其“命数”的辉煌期。从他担任淮南节度使开始算起,到第二次拜相后去世,前后大约有九年多。而“九十三”这个数字,可能正是暗含了“九”年掌重权,“三”度辉煌的象征意义。袁隐居的算法玄妙非常,并非简单地指实际年龄。李吉甫去世的日期,也似乎暗合了“九十三”中的数字,更显其预言的神奇。 袁隐居后来把自己的这套算命术整理成书,就是那部《阴阳占诀歌》。李吉甫在生前,还特意为这本书写了序言。 故事八:骡鞭客点金 茅山上有位黄尊师,道法高深,威望很高。他在茅山边上主持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天尊殿”,每天开坛讲道,教化四方百姓。前来听讲的信徒每天都有好几千人,香火极盛。 这天,讲经法会刚刚开始,大殿里坐满了人,鸦雀无声。突然,只听“哐当”一声,大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黑脸膛、相貌粗鲁的汉子闯了进来,腰间还插着根赶骡子的鞭子,活像个跟着商队跑运输的脚夫。他扯着嗓门就骂: “喂!那道士!你睡醒了没有?聚这么多人在这儿瞎叨叨什么呢?不好好在深山里修道,还敢在这儿胡吹大气?” 黄尊师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凶神恶煞的莽汉什么来头。黄尊师修养好,赶紧从讲坛上下来,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这位施主,不知有何见教?”众人也都吓得不敢吱声。 那汉子骂了一阵,见黄尊师态度谦和,火气似乎消了点,语气也缓和了些,但还是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是不是要修个新大殿?得花多少钱?” 黄尊师恭敬地回答:“大概需要五千贯钱。” 汉子撇撇嘴:“五千贯?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化缘?去!把你们观里所有的破锅烂盆、废铜烂铁都给我搬来!” 道士们不敢怠慢,赶紧去搜罗,搬来八九百斤的废旧铁器。那汉子指挥着在殿前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当炉子,点起熊熊大火,把那些废铁一股脑儿倒进去烧。等铁都烧熔了,变成通红的铁水,汉子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药丸,随手扔进铁水里,又找了根棍子搅了搅。 过了一会儿,他让人撤了火。等熔化的铁水冷却凝固后,众人扒开灰烬一看——天哪!那堆破铜烂铁,竟然变成了一大块闪闪发亮的银锭! 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这块银子,少说也值一万多贯!够你们修大殿了,还能剩不少。至于讲经说法嘛……”他看了一眼讲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摇摇头,“收获有限,我看就算了吧!”意思是不如专心修道。 黄尊师和徒弟们又惊又喜,连忙向他磕头道谢。黄尊师问:“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有何差遣?贫道定当竭力报答!” 那汉子只是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道观,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黄尊师奉皇帝诏命进京。有一天,他走在长安城繁华的大街上,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那个腰插骡鞭的粗豪汉子!只见他肩上搭着个包袱皮,跟在一个骑着小毛驴的老人后面走着,神情举止完全没有了当年在茅山的那种神仙气概,倒像个普通的市井小民。 黄尊师又惊又喜,正想上前行礼问候。那汉子也看到了他,连忙使劲摆手,又指了指前面骑驴的老人,接着对着黄尊师的方向连连作揖磕头。 黄尊师立刻会意,停下脚步,只是远远地对着那骑驴的老人恭敬地行了个礼。他仔细看那老人,虽然头发像雪一样白,但那张脸,却红润饱满,宛如十四五岁的少女! 故事九:许君还碑记 古代有位姓许的仙人,在他还未得道成仙、还是凡人的时候,有一次主持修缮一座道观。工程完工后,他想立块石碑记录下这次善举。 在清理场地时,他们挖出了一块古碑。许君一看,碑上的文字因为年代久远,风吹雨淋,已经模糊不清,很多地方都残缺了。许君觉得这古碑刻着废字也没用,就让人把旧碑文全部磨掉,准备刻上这次重修道观的新碑文。 石碑刻好立起来后,许君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心神不宁,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天,他正背着手在道观的庭院里踱步,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许君!许君!速去水官处求救!否则,将有不测之祸临头!” 许君吓了一跳,抬头四望,却不见人影。他连忙对着空中作揖:“敢问是哪位仙神示警?所为何事?”可空中一片寂静,再无回应。 许君越想越觉得蹊跷,不敢怠慢,赶紧回到大殿,焚上香,虔诚地祷告:“弟子许某,诚心叩拜,恳请仙神明示,弟子有何灾厄?该如何求救?”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神秘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所磨去旧文的那块古碑,虽然碑文已被磨掉,但当年撰写那篇碑文的人,如今已到水官那里把你告了!他告你‘夺我之名,显己之名’!水官已经受理此案,很快就要传唤你去对质了!你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许君一听,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自己无意中抹去了前人的功德碑,冒犯了阴灵!他立刻命人四处查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那块古碑原文的抄本或拓片。 许君不敢耽搁,立刻请来工匠,重新在那块石碑上,一丝不苟地刻上了原来的古碑文,并在一旁注明这是复原的古文,同时将自己重修道观的功德刻在另一块新碑上。 当天夜里,许君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中一位神人向他行礼致谢:“多谢许君重现我名!此恩无以回报,我教你一个法门:你可设一场盛大的‘水陆大醮’,将此善举遍告山川河流、水陆万灵。如此,可得天官、地官、水官共同举荐,你成仙得道的路就通了!” 许君醒来,牢记梦中神人的话。他广集同道,倾尽心力,严格按照神人指示,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水陆大醮”法会,普告天地水三界神灵,超度十方孤魂野鬼。 这场大醮功德圆满之后,许君果然道行精进,最终修成了正果,得道成仙。而这场由他首开先河、规模宏大的“水陆大醮”仪式,也从此在人间道教流传开来,成为超度亡魂、祈福禳灾的重要法事。 故事十:杜巫吐丹记 后来官至尚书的杜巫,年轻时还没发迹,曾在长白山遇到一位老道士。老道士看他有些缘分,就送了他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让他当场服下。 杜巫服下丹药后,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而且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了,脸色红润,身轻体健,什么病痛都没了。 后来,杜巫的官运来了,当上了商州的刺史。官做大了,应酬也就多了。杜巫心想:“我现在好歹是一州之长,堂堂太守了。整天不吃不喝,显得太不合群,也容易引人猜疑,带来麻烦。不如把那丹药的效力去掉,恢复饮食吧。” 于是,他逢人就打听,有没有办法解除这辟谷的丹药效果。 过了一年多,还真让他盼来了一个道士。这道士非常年轻。杜巫赶紧向他请教如何去掉丹药的效力。 年轻道士说:“这简单。你开始吃猪肉,尤其是猪血,多吃点。” 杜巫听了,立刻照办,开始大吃猪肉和猪血。 吃了几天,年轻道士来了,对杜巫说:“现在,用手指抠嗓子眼,催吐。” 杜巫忍着恶心,使劲抠喉咙,哇哇大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又粘又稠的痰涎,吐了半天,最后竟然吐出一颗栗子大小的东西,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头。 道士把那东西捡起来,擦干净。杜巫一看,那东西表面包裹着一层黏糊糊、像没干透的胶水一样的东西。道士用小刀把那层黏胶剥开,里面赫然露出一颗碧绿晶莹、光华流转的丹药! 杜巫一看是当初的仙丹,心疼了,连忙说:“快给我!我自己收着,等我老了再吃。” 年轻道士手一缩,把丹药紧紧攥住,摇头说:“长白山的师父早就料到你会后悔吃这丹药,现在想把它吐出来。他派我来,就是教你如何把丹药取出的。师父还说:‘既然取出来了,就说明你心志不坚,尘缘未了。就算你现在收回去,等到七老八十再想吃,它也不会再有效力了。’天命如此,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心做你的官吧!” 说完,不等杜巫反应,年轻道士一张嘴,把那颗碧绿的丹药吞了下去,然后飘然而去。 杜巫眼睁睁看着仙丹被吞,后悔莫及。这件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后来,他散尽家财,到处寻访高人,搜集各种奇方异草,想自己重新炼制仙丹。可惜,直到他五十多年后去世,耗费了无数钱财心血,也没能再炼成一颗真正的仙丹。 第73章 周贤者 王常 叶虚中 郑君 程逸人 李处士 骆玄素 故事一:周贤者与裴炎的灭门预言 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当朝宰相裴炎有个亲弟弟,在虢州当个管户籍的小官。虢州这地方,有个神秘人物,人称“周贤者”。这人住在深山老林里,谁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有啥背景。周贤者跟裴司户关系不错。 有一天,周贤者突然对裴司户说:“裴大人,您哥哥贵为宰相,风光是风光,但不出三年,他就要大祸临头了!到时候他自个儿性命不保,全家都得遭殃,整个裴氏宗族都得被牵连杀头!您想想,这多可怕啊!” 裴司户平时跟周贤者打交道,知道这人说话神神叨叨,但往往出奇地准,绝不是信口开河。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周贤者的腿哀求:“先生救我哥哥!求您指条明路啊!” 周贤者叹了口气,扶起他说:“唉,现在灾祸的苗头还没完全冒出来,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赶紧的,放下手头一切事情,立刻动身回京城长安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哥。然后,让他给你五十镒黄金,你带回来。我就在弘农这山里,为他设坛做法,向上天祷告,或许能把这灾祸转移化解掉。” 裴司户哪敢耽搁?立刻请了急假,快马加鞭就往长安跑。到了京城,马上去见位高权重的宰相哥哥裴炎。裴炎这人,对外人咋样不好说,但对自家兄弟那是真没得说,特别重情义。每次有兄弟从外地来,他都高兴得不行,非得拉着一起睡,整夜整夜地聊天说笑,十天半月都不回自己夫人房里。 这天夜里,兄弟俩同榻而眠。裴司户瞅准机会,小心翼翼地把周贤者的预言和那五十镒黄金的要求说了出来。谁知裴炎一听,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他这人最不信鬼神,对那些装神弄鬼、画符念咒骗钱的巫婆神汉,更是深恶痛绝,见一个恨不得骂一个。听完弟弟的话,裴炎勃然大怒: “糊涂!你怎么也跟那些愚夫愚妇一样,信这些鬼话?那姓周的算个什么东西?他懂什么国家大事?张嘴就要五十镒黄金?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你也不想想,这世上那些跳大神的、算命的,哪个不是打着神仙鬼怪的幌子,专门骗人钱财的?我看见这种人就恨得牙痒痒!你今天怎么也说出这种没见识的话来?真是气死我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裴司户急得直掉眼泪:“哥!那周贤者真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啊!他说话向来很准的,没一次不应验!您现在是宰相,家里金山银山,还差这点金子吗?就当作花钱消灾,转祸为福,不行吗?” 裴炎一听弟弟还敢顶嘴,更是火冒三丈,干脆扭过头去,再也不理他了。 裴司户一看哥哥这态度,知道他是铁了心不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心里又急又怕,又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辞别哥哥,回他的虢州去了。 为啥裴炎这么硬气不信呢?原来这时候,正是他政治生涯的巅峰。他刚帮着武则天当上了皇后,在朝堂上权势熏天,呼风唤雨,连皇帝都得让他三分。他觉得自己地位稳如泰山,周贤者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危言耸听,纯粹是嫉妒他富贵,想骗他钱!他心里只有愤怒,哪有一丝害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过了一年多,唐高宗李治驾崩了。武则天这位天后开始一步步把持朝政,大权独揽。她这个人,猜忌心极重,对那些手握重权、可能威胁到她的大臣,那是毫不手软,想方设法找茬收拾。 这时候,裴炎才猛地想起周贤者当年的预言,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慌了神。他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去虢州,把弟弟裴司户召回了京城。 一见到弟弟,裴炎也顾不上宰相的架子了,赶紧备好黄金,催着弟弟:“快!快去找那位周贤者!不管花多大代价,务必把他请来!请他务必设法救我!” 裴司户不敢怠慢,带着黄金和哥哥的恳求,立刻返回弘农,钻进山里找周贤者。可找遍了弘农附近的山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又一路向南,跑到南阳、襄阳,甚至江陵的山里,像大海捞针一样苦苦寻觅。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裴司户赶紧说明来意,把哥哥的悔意和恳求转达了。周贤者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唉!晚了!太晚了!当年祸事未成气候,还能设法禳解。如今灾星当头,劫数已定,灭门之祸就在眼前,谁也救不了了!我前些日子去洛阳,亲眼看见你哥裴大人被杀,脑袋被砍下来,系在他自己的右脚上……这都是命数,躲不掉的。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看着裴司户面如死灰的样子,周贤者又有些不忍,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我相交一场,我不能看着你跟你哥一起遭殃。这样吧,你赶紧去弄一百两黄金来,我单独为你这一房人设坛做法,向上天祈求,或许能保你一家平安。” 裴司户哪敢不信?立刻变卖家产,凑足了一百两黄金交给周贤者。周贤者带着他进了弘农山深处,设下法坛,焚香祷告,书写奏章向天帝祈求。法事做完,周贤者把剩下的金子埋在山里,对裴司户说:“好了,你这一房的灾祸算是解了。不过,你得马上辞官,举家搬到襄阳去住,越快越好,一刻也别在京城附近停留!” 裴司户二话不说,立刻辞去官职,带着全家老小,火速搬到了襄阳。 刚安顿下来一个多月,裴司户突然得了风疾,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又过了十个月,惊天噩耗传来——他的宰相哥哥裴炎果然被武则天抓进了大牢,定了死罪,砍了脑袋!裴炎的兄弟、子侄等所有在长安的裴氏族人,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株连处死!惨啊,真应了周贤者“身戮家破,宗族皆诛”的预言。 裴司户虽然远在襄阳,又得了风疾,但因为他姓裴,是裴炎的亲弟弟,地方官也不敢隐瞒,立刻上奏朝廷,请示是否也要抓起来杀掉。 武则天看了奏章,想了想,冷笑一声说:“既然已经得了风瘫,眼看就要死了的人,还问什么罪?算了,他这一房,就特赦免死吧!” 就这样,裴司户一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和周贤者的提前安排,奇迹般地逃过了灭门之祸。 据说裴炎被砍头那天晚上,发生了件更诡异的事。他养的大狗,竟然把他的头颅从尸体上咬了下来,拖着跑。天快亮时,守尸的士兵才在角落里找到。大家发现时,那颗人头,赫然被狗用头发系在了尸体的左脚上!这情形,竟和周贤者当初描述的“系其首于右足下”丝毫不差!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人毛骨悚然。 故事二:王常遇山神,得点金济世术 洛阳城里有个好汉,名叫王常。这人一身侠气,最重义气。看见有人受欺负,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非得替人讨个公道不可;看见有人饿肚子、受冻,他心肠又软得不行,宁可自己饿着冻着,也要把衣服脱给人穿,把吃的让给人吃,眉头都不皱一下。 到了唐肃宗至德二年,天下大乱,安史叛军闹得正凶。王常心里憋闷,跑到终南山去散心。不巧遇上狂风暴雨,只好躲进一个山洞里避雨。夜深了,雨停了,乌云散开,月亮又大又圆,山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王常走出山洞,望着四周寂静的群山,想到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由得悲从中来,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我王常空有一腔热血,想平定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我一没有权柄在手,二没有一寸土地可以依靠,拿什么去平乱?我想救天下那些挨饿受冻的人,可我自己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温饱都成问题!都说天地神明保佑好人善人,我看啊,这话根本靠不住!” 话音刚落,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个神人竟从半空中飘然落下,站在王常面前,开口问道:“年轻人,你刚才为何发此感慨?” 王常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剑柄,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这人衣着普通,样貌也平平无奇,但那份气度绝非寻常。王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坦然回答:“我说的,正是我王常平生的志向!敢问您是哪路神圣,降临这荒山野岭?” 神人微微一笑,说:“我有一门法术,可以点石成金,也能让水银起死回生。这法术虽然不能直接帮你平定祸乱,但换来的黄金,却能稍微救济一下那些饥寒交迫的穷人。你可愿意跟我学这门法术,去救世人的饥寒之苦?” 王常听了,半信半疑:“点石成金?这……这不是神仙的法术吗?我只在传说里听过,从来没见过真章。古书上记载,秦始皇、汉武帝这些帝王,哪个不好这口?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去求仙问道,想炼出黄金仙丹,结果呢?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成了后人的笑柄!” 神人摇摇头,正色道:“秦皇汉武,那是帝王之尊。帝王身处高位,本就有救民于水火的责任和力量。他们放着正道不走,不去施行仁政,反而追求这些神仙方术,自然是缘木求鱼,注定失败。而你不同!你王常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却有一颗救天下苍生的赤诚之心!像你这样的人,学这门法术去救济世人,正是物尽其用!” 王常心动了,追问道:“那……点石成金,让水银‘死’,真的能做到?” 神人肯定地说:“千真万确!无需怀疑!黄金本是山石之精华所生。山石的精气,历经千年沉淀,会化成流动的水银;水银呢,吸收了太阴的寒气,所以总是流动不凝。但只要它遇到一点点纯阳之气,二者相合,眨眼之间就能化成黄金!你想用水银炼金,必须在山里进行,离了山就不行。而且,必须找到蕴含纯阴之气的石头,让水银与之相合,才能成功转化。”说着,神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古书,“喏,书在这里,你拿去学吧,莫要再迟疑了。” 王常激动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书。 神人神色严肃地告诫他:“仔细研读此书,便能通晓这‘黄白之术’。将来学成了,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人传下去。切记三条:第一,不要轻易传授;第二,也不要永远藏着掖着,秘而不传;第三,尤其不能传给那些达官贵人!第四,也不能传给那些和尚道士,他们自有其法门,未必真心济世;第五,更不能传给心术不正、唯利是图的小人,他们眼里只有钱财,哪会管穷人的饥寒?你炼成的黄金,除了救济贫苦,自己也要俭省,切莫奢侈享乐!要珍重我的法术!更要珍重我的嘱托!倘若违背,必遭天谴,折损你的寿数!” 王常再次叩首,郑重发誓:“仙师今日授我圣术,王常终身不敢忘记!只是……恳请仙师告知尊号,也好让弟子知道这大恩大德来自何处?” 神人答道:“我乃此山山神。当年有位道人,将此书藏于山中。今日遇到你这等义烈之人,正好托付于你。”话音未落,神人的身影便渐渐变淡,消失在月光之中。 王常得了宝书,日夜钻研,终于掌握了点金化银的神奇法术。从此以后,他游历天下,用炼出的黄金周济那些陷入绝境的穷苦百姓,成了乱世中一道温暖的光。 故事三:县令王琼的折禄簿 唐德宗贞元初年,有个叫王琼的人,在丹阳当县令。他连续三年参加朝廷的官员考核,结果次次都因为政绩或德行有亏,被刷了下来,没能升迁。王琼心里又憋屈又恼火,怎么也想不通。 郁闷之下,他决定去求神问卜。他听说茅山上有个老道士叫叶虚中,年纪有九十多了,道行高深。王琼就备好香烛供品,斋戒沐浴了好几天,然后诚心诚意地上山找到叶虚中道长,请他开坛做法,向上天焚奏“章表”,问问自己到底为啥这么倒霉,前途吉凶如何。 叶道长年纪实在太大了,身体很不好,但架不住王琼苦苦哀求,还是勉强答应为他开坛。只见老道长颤巍巍地写好奏章,在法坛前焚化。那写满字的纸随着香烟袅袅上升,飘飘荡荡,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端看不见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张烧掉的奏章,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天上飘落下来,正好掉在法坛前。更令人吃惊的是,奏章末尾空白处,多了一行鲜红的朱砂批语,清清楚楚地写着: “受金百两,折禄三年;枉杀二人,死后处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王琼曾经收受过一百两黄金的贿赂,因此折损了你三年的官运俸禄;你还曾冤枉杀害过两条人命,这笔账等你死后,地府自会跟你清算! 王琼看到这十六个血红的字,脸都吓白了,冷汗直流。他做没做过这些事,自己心里最清楚。 果然,过了一年左右,王琼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故事四:郑君与银矿里的“顽夫” 唐德宗贞元末年,有个姓郑的官员,主管盐铁使衙门在信州的银矿事务,权力不小。 他手底下管着个银矿,出产很丰富。矿上总有那么一个“泼皮无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家伙行为古怪,力气好像还特别大。他经常跑到矿上管理小吏和衙役那里,死皮赖脸地讨要酒喝、要茶喝,不给就耍横威胁。工人们都很怕他。 郑大人听说这事,觉得这厮扰乱矿场秩序,实在可恶,就下令把他抓了起来,狠狠打了一顿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当时矿场上正熔炼着一炉银子,炉火通红,价值好几万两呢。 打完了板子,衙役们像拖死狗一样把那“顽夫”拖走了。可那家伙挨了打,非但不害怕不喊疼,反而一脸得意洋洋,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扭头冲着那熊熊燃烧的炼银炉大声嚷嚷:“哼!打吧打吧!你们等着瞧,看这炉银子能不能炼成!” 郑大人听了更生气,觉得他在诅咒,立刻下令:“把他给我戴上枷锁,押送到江西的盐铁使李大人那儿去!请李大人重重治罪!”李大人官更大,脾气更暴,接到人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用大棒子把这“顽夫”活活打死了。为了镇邪,还特意泼了猪血在他尸体上,然后挖个坑埋在了牢狱旁边的地里。 事情似乎过去了。可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天,那个被打死的“顽夫”,居然又大摇大摆、嬉皮笑脸地出现在矿场门口了!守门的衙役和工人们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转筋了,以为大白天见了鬼,谁也不敢拦他。 这“顽夫”看着众人惊恐的样子,哈哈大笑:“瞧把你们吓的!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别担心,那炉银子啊,你们只管重新开火再炼,保证能成!成了成了!”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郑大人听说后,又惊又疑,赶紧派人去查看当初埋尸的地方。挖开一看,坑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尸体的影子?再去看那炉重新熔炼的银子,果然已经炼成了上好的银锭,光闪闪的。自那以后,那个神秘的“顽夫”就再也没出现过。 矿工们私下都说,那根本不是人,怕是山里的精怪或者矿脉的守护灵,看不惯郑大人苛刻,故意来捣乱示警的。郑大人后来行事,也收敛了不少。 故事五:符师程逸人救友 上党有个奇人,名叫程逸人。他精通符箓法术,能驱邪治病,在当地很有名。 那时,刘悟当泽潞节度使。在临漳县住着一个富户叫萧季平。有一天,萧季平好端端的,突然就倒地死了,一点病兆都没有。 程逸人和萧季平私交很好,受过萧家不少恩惠。一听说老朋友突然暴毙,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快马加鞭赶到了萧家。 他仔细查看了萧季平的尸体,又问了问情况,然后很肯定地对萧季平的儿子说:“别急着哭,你爹阳寿未尽,不该死!他这是被山神给召走了魂!别怕,还有救!” 说完,程逸人立刻要来朱砂和黄纸,凝神静气,画了一道复杂的符咒。画好后,他走到院子中央,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符纸向空中一抛! 说来也怪,那符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了。 就在符纸烧完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奇迹发生了!躺在灵床上的萧季平,喉咙里“呃”了一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悠悠醒转过来! 儿子又惊又喜,扑到床边问:“爹!您刚才去哪儿了?可吓死我们了!” 萧季平茫然地回忆道:“我……我刚起床,就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人走进来,对我说:‘霍山神召见你!’我就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了。走了大概五十多里地,荒山野岭的。突然,来了个穿红袍、拿着宝剑的大汉,从天而降,眼睛瞪得像铜铃,怒气冲冲!他对着那绿衣人吼道:‘程斩邪在此!这人我带走了!’那绿衣人好像很怕这红袍大汉,掉头就跑了。然后那红袍人就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就醒过来了。” 萧家上下听得目瞪口呆,对程逸人感激涕零之余,也充满了好奇。萧公子忍不住问:“程先生,那位‘程斩邪’……莫非就是您?” 程逸人笑了笑,解下随身携带的一个旧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枚刻满符文的令牌给大家看:“‘斩邪’不是我名字。这是我师门所传的‘龙虎斩邪符箓’,专破邪祟,驱鬼降妖。那红袍神将,正是此符所召来的护法神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程逸人的神通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程逸人去了福建、浙江一带游历,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只留下“程斩邪”的名号,在民间流传。 故事六:李处士与倔刺史 唐朝有个大官叫李翱,从中央的文昌宫调任到合肥当刺史。李翱这个人,性子又直又倔,还有点固执,从来不信那些巫婆神汉、跳大神的事。 当时合肥城里住着个姓李的隐士,名气很大。他自称能和鬼神沟通,说的话往往很灵验。整个合肥郡的官员百姓,都对他毕恭毕敬,像伺候神仙一样供着他。 李翱到任刚满一个月,这位李处士就拿着名帖来拜见新刺史了。见面时,这位李处士态度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倨傲。李翱心里就不太痛快了,带着讥讽的口气说:“孔圣人够伟大了吧?他都说过‘未知生,焉知死’。难道你李处士,比孔圣人还高明?” 李处士也不恼,慢悠悠地回答:“大人此言差矣。您难道没听说过三国时的阮瞻吗?他写了篇《无鬼论》,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谁也辩不过他。结果怎么样?他最后不还是撞见鬼了?鬼神之事,存疑可以,但不可断言其无啊。”他话锋一转,盯着李翱说:“而且,大人,我看您印堂发暗,恐怕您的至亲骨肉之中,很快就会有重病缠身、性命垂危的灾厄!如果那人本就病入膏肓,命该如此,也就罢了。但如果那人身体尚可,只是被七情六欲所伤而病倒,您身为亲人,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而不设法救援吗?” 李翱一听,这神棍竟敢诅咒自己的家人,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大胆妖言惑众!来人啊!给我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抓起来,锁进大牢!” 说来也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李处士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李翱的夫人背上突然生了个巨大的毒疮,一夜之间就溃烂流脓,疼得昏死过去,水米不进,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翱急疯了,赶紧请遍合肥的名医来诊治,什么好药都用上了,可夫人的病势不但没减轻,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重。李翱有十个女儿,都已长大成人但还没出嫁。看着母亲奄奄一息,女儿们围在病床边哭成泪人,哀哀切切。她们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埋怨父亲:都是您把那位能通神的李处士抓起来,得罪了鬼神,才害得母亲遭此大难! 一边是夫妻情深,一边是女儿们悲切的哭声,铁石心肠的李翱也扛不住了。他内心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下令把李处士从牢里放出来,亲自向他赔礼道歉,恳求他救救自己的夫人。 李处士看着憔悴不堪的李翱,叹了口气说:“好吧。大人您亲自手书一篇祷文,要诚心诚意地写。等到晚上,我自会开坛为您夫人祈福。记住,祷文要用墨笔端正书写,写好后就交给我,我会连同符咒一起焚烧上达天听。这样或许能救尊夫人一命。”他特别严肃地叮嘱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写祷文时务必专心致志,千万不能写错字!写好了也千万别涂改!只要墨迹端正无误,就无需其他东西了。” 李翱连连答应。他立刻沐浴更衣,亲自起草祷词,然后洗净双手,恭恭敬敬地誊抄。可偏偏李翱这人不仅性子倔,还特别多疑,写的时候总担心词句不妥。写了几张纸,不是这里写错个字,就是那里觉得意思不好,就随手涂改或者撕掉了。眼看蜡烛都快烧尽了,夜深人静,李翱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最后,他终于勉强写定了一篇自己觉得还算满意的,字迹也算工整。但就在抄写官职头衔时,他一个不留神,还是写错了一个字!当时他太累了,也顾不上了,心想一个字应该无关大局吧?就把祷文和符一起交给了李处士。李处士立刻开坛做法,将祷文和符咒焚化。 说来也怪,法事刚做完不久,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夫人,呻吟声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气息也平稳了些。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第二天一大早,李处士主动来拜见李翱。李翱感激不尽,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李处士却说:“大人先别急着谢我。夫人的灾祸虽然暂时免除了,但这效果恐怕不能长久啊!我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您祷文一字不可错漏,您为何还是写错了一个字呢?”说着,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李翱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那正是昨晚被自己亲手烧掉的祷文原稿!上面的墨迹,那个写错的字,清清楚楚! 李翱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连忙离席,对着李处士深深作揖赔罪,并拿出丰厚的金银财物作为酬谢。李处士却摇摇头,分文未取。他在合肥又住了十来天,见李夫人病情确实稳定好转了,便向李翱告辞,飘然离去,不知所踪。李夫人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 这事让倔强的李刺史彻底服气了,也成了合肥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桩奇闻。 故事七:骆玄素的仙缘 赵州昭庆县有个小吏,叫骆玄素。他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过失,得罪了顶头上司县令。县令心眼小,要抓他治罪。骆玄素一看势头不对,连夜就逃跑了。 县令大怒,下了海捕文书,派衙役四处搜捕。骆玄素被追得走投无路,只能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躲藏。 有一天,他正躲在树丛里,忽然看见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这老头样貌普通,拄着根拐杖,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朝他招手:“喂,那小伙子!你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骆玄素见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人,吓了一跳,但看对方不像坏人,就老实回答:“老丈,我是得罪了县令,逃命逃到这里来的。求老丈收留,别告发我。” 老头点点头,带着骆玄素往更深的山里走。走了大约十几里路,来到一处山崖下的洞穴。洞口前有一片清澈的水潭,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洞穴里面,竟然有两间茅草屋,门对着门。西边那间茅屋里,住着个小童子,年纪很小,梳着两个小抓髻,穿着短褂和草鞋,衣服洗得很白。 老头指着东边那间茅屋说:“我姓东,人称东真君,你就叫我东真吧。”东真君让骆玄素住在东屋,主要任务是帮他看管一个熬药的炉灶,看着火候。 东真君拿出十几粒丹药给骆玄素,说:“吃了这个,你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骆玄素吃了丹药后,果然神奇地不再感到饥饿。 就这样,骆玄素在深山里跟着东真君住了一年多。东真君开始传授他画符念咒的法术,还有一套特殊的呼吸吐纳的功夫。骆玄素学得很用心,渐渐掌握了其中的奥妙。 有一天,东真君对骆玄素说:“你尘缘未尽,该回去了。” 骆玄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仙缘不可强求。东真君亲自送他下山,一直送到离昭庆县城几十里外的地方,才与他挥手告别。 骆玄素回到家乡,靠着从仙人那里学来的符咒法术,在乡里行善治病。有一次,遇到个产妇,过了预产期很久,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就是生不下来,眼看要出人命。骆玄素画了一道符,烧成灰让产妇和水喝下。神奇的是,当天晚上,孩子就顺利生下来了!更奇的是,接生婆在孩子的小拳头里,发现了那张被产妇“喝下去”的、完好无损的符纸!这事一传开,骆玄素名声大噪。类似的灵验之事还有很多。 后来,骆玄素不知因为什么事触犯了王法,被刺史判了杖刑,活活打死了。那是唐敬宗宝历元年的夏天。 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骆玄素的尸体被扔在牢里一个多月,竟然一点都没有腐烂发臭,脸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这显然是因为他常年服用东真君给的仙药和修炼的缘故。 乡亲们感念他的善行,也敬畏这神奇的现象,就凑钱把他的尸体收敛安葬了。这位身怀异术、半人半仙的骆玄素,就这样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故事八:赵操的炼金奇遇 唐朝宰相赵憬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赵操。这孩子是庶出,从小性格就狂放不羁,做事没轻没重。赵憬身为宰相,对这个儿子真是操碎了心,不知教训了多少回,可赵操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屡教不改。 有一次,赵操又闯了大祸。他害怕父亲责罚,一不做二不休,偷了相府里一个小吏的驴,又顺手摸走了两贯私房钱,骑上驴就逃出了长安城,跑到一个集市里躲了起来。 钱很快就花光了。赵操走投无路,索性骑着驴,漫无目的地往南走,出了长安的启夏门。他信驴由缰,随便驴子往哪儿走。不知不觉,驴子驮着他进了终南山,越走越深。山路越来越陡峭,尽是猿猴攀援、飞鸟盘旋的险径,驴子根本走不了。 赵操只好把驴拴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徒步往深山里钻。走了大约二十里地,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发现几间房子!他饿得不行,也顾不了许多,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赵操,和气地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进来歇歇吧。” 赵操进屋一看,屋里陈设简单,但住着老者的妻妾和年幼的孩子,跟普通山民人家没什么两样。赵操无处可去,就在这里住下了。两位老人也不让他干什么活,他就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住了一个多月,两位老者对赵操说:“孩子,劳烦你跑一趟都城长安,帮我们买点山里需要的东西回来。” 赵操很感激收留之恩,连忙答应:“行!您二位要买什么?” 老者说:“你骑来的那头驴,把它卖了,大概能得五千文钱。你就用这钱,按我们开的单子去买东西,买好了再回来。” 赵操一听,面露难色:“这个……二位老人家,不是我不愿意。我爹是当朝宰相赵憬!我这一回长安城,万一被我爹的人抓住,那可不得了!再说那头驴,是我偷来的,不是我的啊!把它卖了,这……这不合适吧?而且我把它拴在山口都一个多月了,现在还在不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两位老者相视一笑,摆摆手:“你只管按我们说的做,别想那么多,保管没事。” 赵操将信将疑地出了山。嘿!奇了!他那头驴子,还真就老老实实地拴在原地,啃着草呢!他骑上驴,感觉这驴子跑起来比从前更有劲儿了。进了长安城,找了个牲口市,轻轻松松就把驴卖了,不多不少,正好五千文钱! 赵操赶紧从怀里掏出老者给的购物单,一看,上面只写了一样东西:水银。 他也不问缘由,拿着钱就去买了足量的水银。赶在天黑关城门前,又急匆匆地出了城,摸黑赶路,竟然在天完全黑透时,顺利回到了两位老者的住处。 两位老者拿到水银,又拿出一些其他药草矿石,一起放进炉子里烧炼。赵操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没过多久,炉火熄灭,炉底赫然出现了一小堆黄澄澄的金子!点石成金! 两位老者也不藏私,把这“黄白之术”的原理和方法,详详细细地教给了赵操。 就这样,赵操在山里又住了半年,专心学习炼金术。半年后的一天,两位老者对他说:“孩子,你该回家看看了。三年之后,我们再在当初相遇的地方相会吧。” 赵操虽然舍不得这神仙般的日子和神奇的炼金术,但知道挽留不住,只好含泪拜别了两位仙师。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长安宰相府,才知道父亲赵憬已经在两天前去世了!他正好赶上了父亲的“小祥”祭礼。 办完父亲的丧事,赵操心中挂念着与仙师的三年之约。他再次进山,想找到那两位老者和那处世外桃源。可奇怪的是,当年走过的山路、熟悉的树木、岩石,全都变了模样,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他怅然若失地返回家中。 为父亲守孝期满后,赵操告别了兄弟姐妹,从此浪迹江湖,一心寻仙访道。他身怀炼金奇术,引来不少想学艺的人,但赵操谨记山中仙师的教诲,始终没有将这门秘术传授给任何人。他的下落,也成了一个谜。 故事九:崔玄亮亲历点银术 唐文宗大和年间,崔玄亮在湖州当刺史。 湖州城里有个和尚叫道闲,精通药理和炼丹术,很有名气。崔玄亮慕名已久,就把他请来,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点金化银之术。 道闲和尚听了崔玄亮的请求,却摇了摇头,诚恳地说:“崔大人,这门法术本身并不难学。但是,学了它如果用来牟利,使用者必定会遭到阴间的惩罚,折损福寿。贫僧不敢轻易示人,以免害人害己。不过,为了让大人您开开眼界,明白此术不虚,倒是可以演示一次。” 于是,道闲和尚让崔玄亮派人去买一斤水银回来。水银买来后,道闲和尚将其倒入一个普通的瓦锅里。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紫色的小药丸,放进水银中。然后,他用一块方形的瓦片盖住锅口,把瓦锅埋进烧尽的炉灰堆里,周围架上木炭点燃。 炉火烧得正旺时,道闲和尚对崔玄亮说:“大人,光把水银变成银子,您可能觉得是障眼法,不足为信。这样吧,您此刻虔诚地、专注地在心里想象一个东西的形状,无论什么都可以。待会儿开炉,您所想的东西,就会由银子铸成!” 崔玄亮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模样——五官、身材、穿着官服的样子。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道闲和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用铁钳夹起烧得滚烫的瓦锅,猛地浸入旁边准备好的一盆冷水里! “嗤啦”一声,白气蒸腾!道闲和尚笑着问崔玄亮:“崔大人,您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呀?” 崔玄亮紧张又期待地说:“我想的是我自己的样子。” 道闲和尚用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从冷水里捞出那块凝固的金属,擦干水渍,递到崔玄亮面前。 崔玄亮接过来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那银块果然铸成了一个人像,眉目清晰,鼻梁挺直,甚至连他官服的褶皱都惟妙惟肖,活脱脱就是一个微缩的银质崔玄亮!简直像用模子精心铸造出来的一样! 道闲和尚看着崔玄亮震惊的样子,合十道:“阿弥陀佛。大人亲眼所见,此乃真正的神仙之术,绝非虚妄。只是世间能掌握此法的高人凤毛麟角,极为罕见。那些动不动就自夸会点金术的人,十有八九都是骗子罢了。大人今日得见,亦是缘分,还望心存敬畏,勿生贪念。” 崔玄亮捧着那尊栩栩如生的银像,心中震撼无比,对道闲和尚深深一揖。这次经历,让他对世间的玄妙,有了全新的认识。 第74章 俞叟 陈季卿 陈生 张定 石旻 唐武宗朝术士 故事一:俞叟惩尚书 市井版白话小说: 话说唐朝时候,荆州地面上,有个大官儿,叫王潜,官拜尚书,又兼着荆南节度使,威风得很。这天,荆州城里来了个姓吕的年轻人,穿着破衣烂衫,牵着一匹瘦驴,脸上是又饿又冷的菜色。他怀里揣着一张写着名字的帖子,一路打听,找到了王尚书的府邸。 这吕生是渭北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老了也供养不起。他听说这位王尚书,论起来还是自己拐着弯儿的表叔,心想:“亲戚里道,又是这么大的官儿,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于是鼓起勇气,递上帖子求见。 哪知道,王尚书一听是这么个穷酸亲戚找上门来,连面都懒得见,直接让人打发走了。吕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屈得要命,又没办法,只好在荆州城里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店住下。 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带来的那点盘缠早就花光了,穷困潦倒,眼看就要饿死冻死在异乡。实在没辙,吕生狠狠心,把唯一的财产——那头瘦驴,牵到荆州的集市上卖了。卖驴那点钱,也就够几天饭钱。 就在他卖驴的时候,集市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儿,姓俞,大家都叫他俞叟。俞叟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住在集市边一个破棚子里。他瞧见吕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动,就把他叫到跟前,问道:“小伙子,我看你愁眉苦脸,像是遇到了难处?打哪儿来啊?” 吕生正满肚子苦水没处倒,一听有人问,眼泪都快下来了,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老人家,我是渭北人。家里穷,爹娘都老了,我连顿像样的饭都供不起。这位王尚书是我远房表叔,我大老远跑来投奔他,指望他能可怜可怜我,周济一下。谁成想,我去拜见他,他连面都不肯见一面!唉,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俞叟听完,叹了口气,说:“小老儿我呀,比你还穷,实在拿不出钱粮来帮你。不过,刚才看你那饥寒交迫的样子,我心里实在不痛快。这样吧,今晚你到我那破窝棚里歇一晚,我管你顿饭吃,好歹暖暖身子,你看行不?”吕生正走投无路,哪会拒绝?连忙答应了。 俞叟把吕生领回自己住的地方。那可真叫一个破啊!又矮又小,又潮又暗,屋檐都快塌了,墙也破了好几个洞。屋里别说床了,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俞叟在地上铺了张破草席,让吕生坐下。两人聊了许久,俞叟才端出饭来。那饭盛在一个粗陶碗里,就是些没脱壳的糙米饭,连点油星都没有。吕生饿极了,也顾不上好坏,狼吞虎咽地吃了。 夜深了,俞叟看着吕生,忽然说:“小伙子,实话告诉你吧,我年轻时候也喜欢修道,曾经在四明山里隐居,跟着道士学长生不老的法术。可惜道行没修成,后来就隐姓埋名,躲在这荆州集市上,快十年了,本地人都不知道我的底细。看你被困在这异乡,实在可怜,我心里过意不去。今晚,我给你露一手小法术,弄点盘缠和路上的干粮钱给你,你看怎么样?” 吕生听了,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头儿看着不像骗子,可这话也太玄乎了吧?法术?能弄来钱?”虽然半信半疑,但他还是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便点了点头。 只见俞叟不慌不忙,拿出一个陶罐,倒扣在地上。过了大约吃顿饭的工夫,他把罐子掀开。嘿!奇了!罐子底下站着个小小的人儿,只有五寸来高,穿着紫色官袍,腰上系着金腰带,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作揖呢! 俞叟指着那小人对吕生说:“看清楚了?这个小人儿,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尚书的魂魄!” 吕生凑近仔细一看,那小人的长相、神态,可不就跟王尚书一模一样嘛!他心里又惊又奇,嘴上不敢说啥。 俞叟板起脸,对着那小人儿厉声训斥道:“吕生是你正儿八经的表侄儿!他家境贫寒,连父母都养不活了,才不远千里从渭北来找你!你本该好好招待他,给他安排住处,供他吃喝,尽到亲戚的情分!你倒好,仗着自己官大,摆什么臭架子?连面都不见,你还有没有人心?啊?今天念你初犯,不治你的罪!但你得拿出丰厚的钱财,好好补偿他,不能再让他流落异乡当个穷客人!听见没有?” 那穿着紫袍金带的小人儿,吓得连连弯腰作揖,一副乖乖听训、不敢违抗的样子。 俞叟又补充道:“还有,吕生没仆人也没马,你得给他准备一匹马、一个仆人,再拿二百匹上好的细绢送给他!” 那小人儿又是赶紧弯腰作揖,表示遵命。 训完话,俞叟又把陶罐扣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再揭开看,罐子底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俞叟就对吕生说:“小伙子,你赶紧回旅店去吧,王尚书马上就该派人来请你了。” 吕生将信将疑地回到小旅店。嘿!还没坐稳呢,王尚书派的人就到了,恭恭敬敬地请吕生过府。到了尚书府,王尚书亲自迎出来,一见面就满脸堆笑,连连作揖道歉:“哎呀呀!贤侄远道而来探望,都怪我!军府里公务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好好招待你一天,实在惭愧得很!贤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当天,王尚书就把吕生安排到驿站最好的房间住下,天天好酒好菜招待,陪着他游山玩水。 过了几天,吕生要告辞回乡了。王尚书果然如俞叟所说,赠给他一匹马、一个仆人,还有整整二百匹细绢! 吕生拿着这些东西,心里对俞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太神奇了!但他牢记俞叟的叮嘱,不敢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后来,吕生回到了渭北老家。过了好几年,有一次跟几个朋友喝酒夜谈,聊起世上的奇闻怪事,吕生才忍不住,把当年在荆州遇到俞叟的这件奇事说了出来。 故事二:叶舟归家梦 市井版白话小说: 江南有个读书人,名叫陈季卿。他离家进京赶考,一晃十年过去了,连个进士的边儿都没摸到。他觉得没脸回家,就在京城长安赁了间小屋子住下,靠着给人抄抄写写换点饭钱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季卿有个习惯,常去城外的青龙寺找一位相熟的和尚聊天散心。这天他又去了,不巧和尚出门了。陈季卿不想白跑一趟,就走进寺里供人休息的暖阁里,打算等和尚回来。暖阁里还有个老头儿,也像是在等人。这老头儿裹着件粗布袍子,坐在火炉边烤火,自称是终南山来的。见陈季卿进来,老头儿挺和气,招呼他一起坐下烤火。 两人坐着闲聊,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了。老头儿问:“小兄弟,天不早了,饿了吧?” 陈季卿摸着肚子苦笑:“实不相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和尚还没回来,我也没辙啊。” 老头儿听了,不慌不忙地从自己胳肢窝后面解下一个小布袋,掏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药饼,也就一寸见方。他让寺里的小童拿去煎了,只煎出一小杯药汤,递给陈季卿:“喝了吧,这药勉强能垫垫肚子,治治饿。” 陈季卿半信半疑地喝了下去。嘿!真神了!一杯下肚,不但饥饿感瞬间消失,连身上的寒气都没了,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这时,他抬头看见暖阁东墙上挂着一幅《寰瀛图》。陈季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上面仔细寻找通往家乡江南的水路。看着看着,他鼻子一酸,长叹一声:“唉!要是能让我顺着这渭河泛舟而下,进入黄河,再游洛水,渡过淮河,最后横跨长江回到家中,哪怕最终还是考不中,我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了!” 旁边的终南山老翁听了,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小意思!”他吩咐旁边的小童:“去,把台阶前那片竹叶摘下来。” 小童摘来竹叶。老翁接过叶子,轻轻放在地图上渭水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那竹叶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叶子船!老翁对陈季卿说:“陈相公,你只需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只小船,心里想着你要走的水路,你刚才的愿望就能实现。不过记住,到家之后,千万别久留!” 陈季卿又惊又疑,但还是依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上那只小竹叶船。看着看着,他恍惚觉得地图上的渭水泛起了波浪,那只小竹叶船竟然在慢慢变大!接着,船上升起了一片席子做的帆!陈季卿只觉得身子一轻,恍恍惚惚像是真的登上了那条船! 小船顺流而下,从渭水驶入黄河。途中,船停靠在一座建在佛窟旁的寺庙岸边。陈季卿心中感慨,上岸在寺庙南边廊柱上题了一首诗: “霜钟鸣时夕风急,乱鸦又望寒林集。此时辍掉悲且吟,独向莲花一峰立。” 第二天,船到了潼关。陈季卿下船,在潼关东边一座普通寺院的门上又题了一首: “度关悲失志,万绪乱心机。下坂马无力,扫门尘满衣。计谋多不就,心口自相违。已作羞归计,还胜羞不归。” 小船继续东行,陈季卿一路所见的山川景色,跟他心中期盼的一模一样。走了十多天,终于到了江南老家! 妻子、兄弟听到消息,都惊喜地跑到门口迎接他。晚上,陈季卿在自家书斋,望着江边亭子,又题了一首《江亭晚望》: “立向江亭满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园已逐浮云散,乡里半随逝水流。川上莫逢诸钓叟,浦边难得旧沙鸥。不缘齿发未迟暮,今对远山堪白头。” 这天晚上,陈季卿对妻子说:“娘子,考期快到了,我不能在家久留,得赶紧回船上了。”说完,含泪吟了一首告别诗: “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饮,诗成和泪吟。离歌栖凤管,别鹤怨瑶琴。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 临上船时,他又给兄弟们留了一首诗: “谋身非不早,其奈命来迟。旧友皆霄汉,此身犹路歧。北风微雪后,晚景有云时。惆怅清江上,区区趁试期。” 题完诗,大约一更天,陈季卿再次登上那只竹叶小船。小船飘飘荡荡,顺江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岸上的妻子、兄弟和亲戚们,都以为他遭遇不测变成了鬼魂,在江边哭得死去活来。 小船飘飘悠悠,沿着来时的水路,竟然很快又回到了渭河岸边!陈季卿上岸,租了辆车,再次来到青龙寺。走进暖阁一看,那终南山老翁果然还在,裹着粗布袍子坐在火炉边。 陈季卿赶紧上前拜谢:“老人家!多谢您!我确实回家了!可…可这不会是一场梦吧?” 老翁呵呵一笑:“是梦非梦?六十天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看看天色将晚,和尚还没回来,老翁便起身离开了。陈季卿也只好回到自己在长安租住的地方。 两个月后,陈季卿的妻子带着钱帛,从江南风尘仆仆地赶到长安。原来,家里人都以为陈季卿想不开,厌世自尽了,妻子是专门来找他下落的。 妻子一见到陈季卿,又惊又喜:“夫君!你没死啊?那…那某月某日晚上,你明明回家来了!还在西边书房写了诗,还留了两首告别诗给我们啊!” 说着把诗的内容一说,跟陈季卿经历的一模一样! 陈季卿这才恍然大悟,那次神奇的归家之旅,竟然是真的!不是梦! 第二年春天,陈季卿又一次科举落第,心灰意冷地离开长安东归。路过当年题诗的佛窟寺庙和潼关寺院时,他特意去看。只见那两首题在柱子门板上的诗,墨迹犹新,仿佛刚写上去不久! 经历了这番奇遇,陈季卿对功名彻底看淡了。又过了一年,他考中了进士,算是完成了夙愿。之后,他便断绝了人间烟火,遁入终南山深处,专心修道去了。 故事三:真仙扮樵夫 市井版白话小说: 茅山是道家名山,山上住着一位姓陈的隐士。这位陈生修炼辟谷之术,不吃五谷杂粮,只靠服食天地之气活着。他在山里有几间茅草屋,日子过得清静。 有一次,陈生有事下山,走到延陵地界。他买了不少草药,背不动了,就到当地的“人市”上,想雇个挑夫帮他挑药回山。可陈生修道清贫,出价太低,问了好几个壮劳力,人家都不愿意干。 这时,有个汉子挤了过来。这人看着倒挺壮实,力气应该不小,可眼神有点发直,显得不太灵光,像是有点傻乎乎的。更扎眼的是,他一身都是疥疮,脏兮兮的。这汉子对着陈生就拜:“老爷,俺去!俺能干!” 陈生看他可怜,也没问他要多少钱,就让他背上药囊跟着走了。 回到茅山草堂,这汉子放下药囊,却不肯走了,央求道:“老爷,您行行好,让俺留下给您砍柴吧!工钱多少,您看着给,俺不挑!” 陈生为难地说:“我修炼辟谷,不吃人间饭食,可没法管你饭吃啊。” 汉子憨憨一笑:“老爷您放心!俺是穷苦人,哪敢想吃好的?俺认得山里的草根,挖来啃啃就能填饱肚子!” 陈生见他心诚,就答应了,约定每天砍五捆柴就行。 谁知这汉子力气大得很,手脚也麻利,每天都能砍十捆柴!他把其中五捆堆在陈生屋里供陈生烧火用,另外五捆就堆在自己住的柴房里烧。 没过多久,山下有位大户人家的夫人牙疼得厉害。听说茅山陈生有本事,就派人上山来求药。这家人催得急,还经常让家里的小丫鬟送些梨子、糕饼之类的吃食给陈生。陈生辟谷,自然不吃这些。每次丫鬟送东西来,都被那个“傻”樵夫笑嘻嘻地接过去,自己吃掉了。他还常对丫鬟说:“明天再多送点好吃的来!我替老爷找药!” 这样来回好几次。有一天,樵夫砍了十捆柴,一股脑儿全堆在陈生屋里,说:“老爷,这些够您烧两天了。” 到了晚上,樵夫把自己住的柴房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还在里面生起了火。陈生觉得有点奇怪,就偷偷从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樵夫拿出个小葫芦,往一口小锅里倒了些水银,然后放在火上煎。他用棍子不停地搅啊搅,水银慢慢变得像稀糖浆一样。接着,他拿出一颗药丸丢进锅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锅里的水银“唰”地一下,变成了一块黄澄澄的金子! 樵夫用筷子夹出两颗黄豆大小的金丸子,用纸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水银则凝成了一块金饼。他小心地把金饼藏好,吹熄了火,悄悄出门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山下那大户人家又派人来催药了。樵夫正好回来,就把怀里那两颗小金丸拿出来交给来人,嘱咐道:“让夫人把这丸子含在病牙那儿。” 来人将信将疑地把金丸拿回去。夫人刚含了不到半颗,那钻心的牙疼立刻就好了!不但不疼了,还从嘴里吐出几十条小虫子来!真真是药到病除! 陈生等樵夫又出门砍柴,赶紧溜进柴房翻找。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两卷书。书上的字古里古怪,陈生完全看不懂。他好奇心起,就把书藏了起来。 樵夫回来发现书不见了,顿时勃然大怒,冲到陈生屋里质问。陈生见瞒不住,只好红着脸把书还给了他。 樵夫接过书,脸色平静下来,对陈生说:“陈老爷,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收留。如今缘分已尽,我该走了。” 说完,樵夫转身走出草堂,来到山涧边,“扑通”一声跳进清澈的溪水里洗澡。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身上的污垢和疥疮被洗去,水中站起来的,竟是一位肌肤如玉、眉目如画的翩翩美少年!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傻乎乎、满身疮的樵夫影子? 美少年对着站在岸上惊呆了的陈生,郑重地作了个揖。然后,他轻轻一跃,跳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涧之中,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故事四:张童遇仙记 市井版白话小说: 广陵有个孩子叫张定,从小在学堂读书。一年冬天,天寒地冻,天还没大亮,月亮还挂在天边。张定早早起来去上学。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独自走了百来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个道士,行色匆匆,走得飞快。道士回头看见张定,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说:“咦?这孩子有慧根,可以教!” 他问张定:“娃娃,你最喜欢什么呀?” 小张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活得长长久久!” 道士笑了:“这有何难?你骨子里就有仙根,只要诚心求道,必定能成!我先教你几手变化的小法术,你可千万不能泄露给别人。十年之后,我自然会来接你。” 说完,道士就把法术的口诀秘诀,仔仔细细地教给了张定。 张定这孩子,天性谨慎,嘴巴也严,在家还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他牢牢记着道士的话,偷偷练习那些法术。嘿!还真灵!什么召请鬼神啦,变化出各种东西啦,没有他变不出来的! 有一次,张定跟着父母去连水县看望亲戚。到了县城,正赶上热闹,有戏班子在唱大戏,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亲戚朋友都跑去看热闹了,唯独张定坐着不动。 父母催他:“定儿,这戏多好看啊!亲戚们都去了,你怎么不去瞧瞧?” 张定摇摇头:“爹娘要是想去,儿子陪你们去。不过,孩儿也能变个热闹给你们看。” 只见他提来一个盛水用的陶瓶,能装两斗东西,里面空空如也。他把瓶子放在院子当中,然后迈着一种奇特的步伐,绕着瓶子走了两三圈。接着,他把瓶子往庭院空地上一倒! 霎时间,院子里凭空出现了无数个小人儿!都只有六七寸高。里面有当官的、带兵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看热闹的老百姓,挤挤攘攘,把院子都塞满了!紧接着,一个无比华丽的戏台子出现了,上面摆着酒席,戏班子拿着各种道具开始表演!吹拉弹唱、杂耍百戏,样样俱全!旁边还有楼阁、车棚,都做得精巧无比! 张定父母看得目瞪口呆,恍如梦中。这场奇妙的“瓶中戏宴”足足热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张定把瓶子侧过来放在地上。只见那些人啊、车啊、马啊,排着长长的队伍,像流水一样,全都钻回瓶子里去了!张定父母好奇地拿起瓶子往里看,里面又是空空如也! 张定还会更厉害的法术!他能用刀剑把自己的手脚割下来,甚至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挂到四面墙上!过好一会儿,他再把这些“零件”收回来,往身上一按,立刻恢复如初,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还有更绝的!他要是看到屏风、画障上画着人物、乐师什么的,只要用手一指,画里的人立刻就能走出来!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说说笑笑,跑来跑去,跟真人一模一样! 父母又惊又怕,问他:“儿啊,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啊?” 张定这才说实话:“教我的是位姓药的师父,他是海陵山上的神仙。他已经传授给我升天成仙的法门了。约好是十年后来接我,现在才过了七年。” 不久后,张定就向父母辞行,说要入天柱山、潜山继续修行。临走前,他安慰父母:“爹娘放心,你们要是想我了,心里念叨我,儿子自然就会回来。不用太挂念。” 果然,后来父母想儿子了,一念叨,张定真的就回家来了。住几天,又像神仙一样飞走了。 有一次回家,张定神色严肃地对父母说:“爹,娘,十六年后,广陵城会遭大难,变成一片瓦砾废墟。你们得提前搬家,搬到海州去住,那里是福地,能避祸。” 说完,他拿出两粒仙丹给父母:“这丹药你们服下,能保百余年无病无灾。” 交代完这些,张定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父母服下了儿子给的仙丹,果然感觉身体大不一样,精神头儿十足,胃口比年轻时候还好!他们听从儿子的话,搬到了海州居住。 直到唐朝末年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张定的父母还健健康康地生活在海州呢! 故事五:石旻救腐鱼 市井版白话小说: 江湖上有个行踪不定的人,叫石旻(min),谁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多大年纪。他常年漂泊四方,一身道术却深不可测。 唐朝长庆年间(公元821-824年),石旻游历到了宛陵郡。当地有个姓雷的军官,跟石旻有些交情。一天,雷生请了几位朋友,在郡城南边的自家别墅里喝酒聚会,石旻也在座。 这天,雷家的仆人用渔网在附近河里捕到一条几尺长的大鱼,活蹦乱跳地拎回了别墅。众人开怀畅饮,雷生和朋友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客人们陆续散去,只有石旻没走,留宿在雷家的别墅里。 当时正是盛夏酷暑,天气热得邪乎。第二天早上大家醒来,再去看那条大鱼,完了!鱼已经臭了,烂糟糟的,根本不能吃了。仆人拎起鱼,准备扔掉。 石旻看见了,连忙阻止:“别扔!这鱼虽然坏了,但我有灵药,还能把它救活,怎么能扔掉呢?” 雷生酒还没全醒,揉着眼睛笑道:“石先生,您说笑呢吧?真有好药,还能救活一条臭鱼?” 石旻也不争辩,微微一笑:“雷兄不信?请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药丸,掰开烂鱼的嘴塞了进去。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奇迹发生了!那原本腐烂发臭的鱼,竟然变得像刚捞上来一样鲜活水灵!接着,鱼尾巴一摆,鱼鳍一张,整条鱼“扑棱”一下,在干地上扭动起来,那劲儿头,就跟在奔腾的河水里一样! 雷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又惊又佩,对着石旻连连作揖:“石先生!您真是神人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像井底的蛤蟆,天上的鸟雀,有眼不识泰山,哪配跟您这样的高人交往啊!” 原来,雷生自己一直有老毛病,看了这起死回生的神迹,他立刻想到石旻那神奇的小药丸。 他凑上前,央求道:“石先生,您那仙丹,能不能也赏我几粒?治治我这多年的老病根?” 石旻却坚决地摇头:“不行。我这丹药,至清至纯,容不得半点污浊。你们这些俗人啊,平时饮食没有节制,大鱼大肉,五脏六腑里积满了油腻腥膻。要是把我这仙丹吃下去,你肚子里的浊气就会和药力打起来,就像水火不容,非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到那时,你这人还能囫囵个儿吗?万万吃不得!” 石旻看着雷生失望的样子,又开导他说:“其实啊,想成神仙也不难。难的是你们凡尘俗世牵绊太多,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猴子、锁在架子上的鸟,心里光想着要飞要高,可身子被捆着,哪能飞得起来呢?” 后来,到了会昌年间(公元841-846年),石旻在吴郡去世了。 故事六:武宗求仙记 市井版白话小说: 唐武宗李炎当皇帝的时候(公元840-846年),特别痴迷神仙方术。天底下的道士、方士,听说皇帝好这口,纷纷跑到京城长安来碰运气。其中有个叫赵归真的道士,本事最大,据说精通点化铅汞的秘法,见过他手段的人,没有不敬畏的。 赵归真忽悠唐武宗,说要在皇宫里建一座“望仙台”,高一百尺!有了这高台,就能接引神仙驾着鸾鸟仙鹤降临,皇帝就能如期飞升成仙了!武宗一听,心花怒放,立刻下令大修望仙台。 修台炼丹需要大量生银。武宗下旨,让工部派人去乐平山开采银矿。结果,征调了成千上万的民夫,挖出来的全是没用的石头,一点银子渣都找不到。赵归真这下有点坐蜡了。 为了挽回面子,赵归真在矿山前设下道场,连着做了好几天盛大的法事,还把皇帝的亲笔诏书供在祭坛上,祈求山神显灵。 这天,法事正做着呢,忽然来了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儿。老头儿对赵归真说:“山川里的宝贝,向来只为有道之人出现。何况当今圣上诚心修道,怎么会没有感应呢?尊师不必忧虑,明天您要的东西,自然会奉上。” 说完,老头儿转身就走,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当天半夜,矿山上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山体“轰隆”一声裂开一道几十丈宽的大口子!银光闪闪的液态银子,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量正好够皇宫炼丹修台用的! 皇宫里炼丹修法的事还有很多,外面人很少知道内情。当时京城里还有两个有名的术士,一个叫许元长,金陵人;一个叫王琼。他俩擅长画符念咒,驱使鬼神,本事也很大。武宗也把他俩召进了皇宫。 有一天,武宗对许元长说:“朕听说先朝时,有个叫明崇俨的术士,符箓功夫了得。他曾经取来万里之外罗浮山的鲜柑子,给先帝尝鲜,来回不过十来天。朕虽然德行比不上先帝,难道你的本事就比不上明崇俨吗?” 许元长赶紧起身谢罪:“陛下!臣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明仙师比?万里山海,臣不敢保证不耽误陛下的事。不过,千里之内,臣倒有把握当日往返。” 武宗一听,来了兴致:“哦?正好!东都洛阳进贡的石榴,现在应该熟了。你今晚就给朕取十颗新鲜石榴来!” 许元长领旨出宫。第二天天刚亮,皇帝寝殿的门才打开,就见一个金盘摆在御榻上,里面放着十颗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石榴!没过多久,东都洛阳的使者快马加鞭送来奏报,说昨夜贡园里的石榴,果然莫名其妙少了十颗!皇帝和大臣们无不惊叹许元长的“灵验变通”。 王琼的本事在另一方面。他擅长用咒语催动植物生长。有一年冬天,他用特制的药封住几株桃树杏树的枝干。结果一夜之间,这些树竟然开满了芬芳浓艳的花朵!在寒冬里香了一个多月才凋谢。 可惜好景不长。唐武宗年纪轻轻就死了。他宠信的这些道士术士也倒了霉。赵归真和王琼都被流放到了岭南。只有许元长比较机灵,在皇帝死后就悄悄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75章 杨居士 张士平 冯渐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韩志和 第一篇:杨居士的幻术 在海南郡,住着一位姓杨的居士,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他总以“居士”自称,常常在南海周边的州县游荡,寄居在别人家里混口饭吃,也没个固定的落脚点。他逢人便吹嘘:“我身怀奇门异术,可惜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没那个眼力见识罢了。” 后来,这位杨居士又到了郡城。碰巧当时的太守是个喜欢猎奇的人,一听杨居士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用丰厚的礼遇招待他,请他喝酒。每次太守设宴游玩,必定第一个请杨居士。杨居士也因为这层关系,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可有一天,杨居士喝多了酒,言语冲撞了太守。太守心胸没那么开阔,就有点容不下他了。过了些日子,太守又在官衙里大摆宴席,叫来歌妓奏乐助兴,这次就没邀请杨居士。 当时还有几个客人,也没在太守的邀请名单上。他们找到杨居士,半是激将半是好奇地说:“杨先生啊,您不是一直说自己有奇术吗?我们哥几个可是仰慕得很,早就想开开眼了。今天能在这儿遇上您,真是三生有幸。不过呢,听说太守大人这会儿正在官衙里大宴宾客,排场不小,可偏偏没请先生您去。您难道就不能露一手奇术,震动震动他,让他瞧瞧您的本事?该不会是……您这奇术是吹出来的吧?” 杨居士听了,嘿嘿一笑,说:“这算什么难事?不过是点小把戏罢了。各位请看好了,我这就为你们把太守宴席上的歌妓召来,给咱们助助酒兴!”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说:“好!好!我们倒要见识见识!” 杨居士便吩咐摆上酒席,让几位客人围着桌子坐好。又命身边的小童,把西边厢房的一间空屋子关得严严实实。过了好一阵子,才让小童把门打开。只见三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的美人,从厢房里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乐器。 杨居士得意地问:“各位,我这手段如何?”客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觉得这太神了,简直深不可测。于是大家请这些美人坐下,奏乐唱歌。有客人忍不住问杨居士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杨居士只是笑而不答。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一直到了半夜时分,杨居士对那几个歌妓说:“好了,时候不早,你们可以回去了。”歌妓们便都站起来,依次走进了西厢房那间空屋子里,关上了门。客人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是惊骇又是赞叹,但心里头还犯嘀咕:这召来的,别是些鬼怪妖精变的吧? 第二天,郡衙里有个小吏出来办事,跟人聊起昨晚的怪事:“嘿!昨晚太守在官署楼上设宴,歌妓们正演奏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全都扑通扑通倒在地上昏过去了!紧接着,刮起一阵邪风,呼啦一下,把那些乐器全卷跑啦!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那些歌妓才醒过来,奇怪的是,那些乐器又都好好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太守大人追问她们怎么回事,歌妓们都说眼前一片漆黑,啥也没看见,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几个昨晚在场的客人一听,全都吓了一大跳,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赶紧把昨晚杨居士施法召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有人还跑去报告了太守。太守听完,又是惊叹又是后怕,知道这杨居士不是凡人,惹不起。赶紧备了份厚礼,客客气气地把杨居士请出郡城,再也不敢留他了。这事儿发生在唐文宗开成初年。 第二篇:太白星官治眼疾 唐朝时,寿州的刺史张士平,中年以后,不幸和妻子双双患上了眼病,成了盲人。他们到处求医问药,拜访名医,什么方子都试过了,可就是治不好。没办法,张刺史只好辞了官,带着夫人回到乡下的别墅静养,闭门不出,心中充满自责。夫妇俩唯一能做的,就是虔诚地祭祀天上的星辰,祈求神灵保佑。 这样过了许多年,家里的积蓄渐渐花光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张士平夫妇向星辰祈祷的诚心,却一点也没有减退。 到了唐宪宗元和七年农历八月十七这天,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到张家门前,请求拜见。看门的家人说:“我家老爷和夫人都身患眼疾,很久不见外客了。” 那书生说:“我虽是个读书人,但也精通医术。听说刺史大人患病,特地前来医治。” 家人进去禀报张士平。张士平一听有医生上门,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高兴地说:“我病了很久,确实很久不见客了。但如果这位先生真有良方,恳请一定救救我们!” 书生被请进来,对张士平说:“您的病,不需要吃药。只要明天准备十个壮劳力,带上铁锹、铁镐之类的工具,在合适的地方挖一口新井。井挖成了,水出来了,您和夫人的眼睛自然就能重见光明!” 张士平虽然半信半疑,但病急乱投医,还是按照书生的吩咐,把人和工具都准备好了。书生亲自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天刚亮,就开始指挥人挖井。挖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果然清澈的井水涌了出来! 就在井水涌现的那一刻,张士平感觉眼前骤然一亮,模糊了多年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许多!他赶紧叫人打来新鲜的井水清洗眼睛。这一洗,眼睛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清明,如同没生病之前一样!困扰了夫妻俩十年的眼疾,竟然在这一天烟消云散! 张士平和夫人感激涕零,拿出许多金银绸缎要重重酬谢书生。书生却摆手拒绝,说道:“我并非尘世中人,乃是天上的太白星官。因见你们夫妇患病多年,始终不忘向道之心,虔诚祭祀星辰,这份诚心感动了上天。五帝星君特意派我下凡,传授这口井水疗疾之法,以解除你们的沉疴,报答你们虔诚修奉的心意。这些金银财物,并非我所需要。” 他接着郑重地说:“我留下这挖井治眼疾的方法,你们要广为传播,教导世人,用它来救治患眼疾的人,以此积累阴德。这方法的要领在于选择吉时吉地:根据不同的年份,在特定的月份和日子,找准方位挖井,只要挖到泉水涌出,必有奇效!”说完具体的方法后,书生叮嘱张士平牢记。 张士平夫妇再次跪拜,叩谢星官的大恩。话音刚落,只见那书生身上泛起金光,冉冉升上天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第三篇:冯渐的制鬼名号 河东有个叫冯渐的人,出身名门。他通过考明经科进入官场,但性情孤高,与官场上那套格格不入,后来索性辞了官,跑到伊水边隐居去了。 当时有个叫李君的道士,道术高明的名声很响,尤其擅长识别鬼怪,京城的官员们都很仰慕他的本事。后来,这位李君道长也辞别了京城,回到老家汝州、颍州一带。恰好,他在伊水、洛水之间遇到了隐居的冯渐。一番交谈接触后,李君发现冯渐身怀更高深的奇术,对他非常敬重。 唐代宗大历年间(公元766-779年),有个博的崔大人,和李君道长是旧相识,关系很好。李君道长特意写了封信给崔大人,信里说:“当今天下,要说制服鬼怪的本事,没有能超过冯渐的了!” 就因为李君道长这封信,京城里的官员们都知道冯渐有降服鬼神的法术,而且本事极大,常常提起他的名字,推崇备至。后来,冯渐离开京城后,长安城里的人家,为了驱邪避鬼,纷纷在自家大门上写一个“渐”字。这个风俗,就是来源于李君道长对冯渐的高度评价,意思是这里有“制鬼高手”冯渐的庇护。 第四篇:潘老人的宝葫芦 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嵩山少林寺遇到一个刮大风的日子。风停后,傍晚时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来到寺门前,请求借宿一晚。 守门的僧人见天色已晚,寺门已经关好,不便再开,就指着寺门外不远处的两间空屋子,对老人说:“实在抱歉,寺门已闭不便开启。那边有两间空房,您若不嫌弃,就在那里将就一晚吧?”那空房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铺席子都没有。 老人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声谢,就走进其中一间空屋安顿下来。 到了二更天,寺里有个僧人起夜。他忽然发现寺门外一片通明,亮得奇怪!他好奇地凑近门缝往外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老人借宿的空屋子里,竟然铺着厚厚的绣花锦褥,挂着翠绿色的华丽帐幔,布置得异常富贵华丽!更神奇的是,屋子里还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酒佳肴,那老人正一个人坐在那儿自斟自饮,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 僧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开门去问个究竟,怕惊扰了神仙或者妖怪。他赶紧叫来其他僧人,大家一起在门缝里偷偷瞧着。 一直到了五更天,老人睡醒了,自己起来洗漱完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然后,他对着那满屋子的床铺、席子、帐幔、杯盘碗碟……凡是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用手一指,那些东西就像被吸进去一样,嗖嗖地全飞进了那个小小的葫芦口里,一件不剩! 收好东西,老人把葫芦往怀里一揣,那间空屋子立刻恢复了原样,还是空荡荡、灰扑扑的。 少林寺的僧人们这才敢打开寺门,一起上前拜见老人,询问缘由。老人只是笑着摆摆手,并不解释。僧人们极力挽留他多住些日子,并请教他的姓名。老人只淡淡地说自己姓潘,从南岳衡山来,准备北上游览太原。之后,确实有人在别的地方又见过这位神秘的潘老人。 第五篇:王先生的神奇纸月 第一则:乌江王先生 乌江边上住着一位王先生,没人知道他来历,行事也很隐秘,所以乡里人摸不清他的底细,有人甚至觉得他是个妖人。有一天,村里突然失火,火势蔓延,眼看就要烧毁一片房屋。王先生赶去,对着大火厉声喝道:“火,停下!火,停下!”说来也怪,那熊熊大火应声就熄灭了!乡里人这才知道他有真本事。 唐穆宗长庆年间,有个叫杨晦之的读书人,从长安出发,向东游历吴楚之地。他走到乌江边,听说了王先生的神异事迹,就特意登门拜访。 王先生头戴黑色薄纱头巾,身穿粗布衣服,正靠着几案坐着。他风姿清朗,骨骼不凡。杨晦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王先生只是拱拱手还礼,请他坐在旁边。两人聊起天来,王先生谈吐玄妙,见解超凡脱俗,听得杨晦之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就请求留宿下来。这天是八月十二。 王先生叫来他的女儿“七娘”。杨晦之一看,哪是什么小姑娘,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王先生对杨晦之说:“这就是我女儿。唉,她生性懒惰,不肯好好修道,如今也老了。”接着,他又对七娘吩咐道:“你去剪个今晚月亮的形状,贴在屋子东边的墙壁上。” 过了一会儿,七娘果然剪了个纸月亮贴在了东墙上。到了晚上,那纸月亮竟然自己发出奇异的光芒,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头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杨晦之看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 第二天一早,杨晦之准备告辞离开。王先生拿起拐杖,对着地面敲了一下。霎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暗。杨晦之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过了好一阵子,尘土才慢慢消散。杨晦之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庭院房屋?眼前竟是万丈悬崖,险峻无比,四周全是层峦叠嶂的山谷!往前看,只有乱石堆积,望不到尽头。杨晦之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头发都竖起来了! 王先生故意问道:“沧海桑田,变化只在瞬息。杨先生,你该往哪里回家呢?” 杨晦之更加恐惧,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说:“天哪!我难道真碰上了沧海桑田?仙家才过了一眨眼的功夫,凡间已过千年了吗?” 王先生看他吓得够呛,哈哈大笑道:“别怕别怕!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说着,他拿起扫帚,对着庭院扫了几下。又是一阵尘土扬起,等尘土再次落下时,庭院房屋又恢复了原样。杨晦之这才松了口气,又惊又喜,赶紧骑上马离开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第二则:郴州唐居士 另有一种说法:在唐穆宗长庆初年,有个叫杨隐之的隐士在郴州寻访修道之人。听说当地有位姓唐的居士,当地人都说他有一百多岁了。杨隐之就去拜访他,唐居士留他住宿。 到了晚上,唐居士对他的女儿说:“去拿一个‘弦月子’来。”他的女儿就把一个像纸片一样薄的月牙儿贴在了墙上。唐居士站起来对着月牙儿祈祷说:“今晚有贵客在此,请赐予光明吧!”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顿时明亮起来,如同点满了蜡烛一般。 第六篇:周生怀袖摘月 唐文宗太和年间,洞庭山住着一位周生,常常用道术帮助吴楚一带的百姓,很受当地人敬重。后来他准备去洛阳一带,途中经过广陵,就借住在一座佛寺里。正好寺里也住了三四个旅客。 当时正值中秋佳节,晚上雨过天晴,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大地。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吟诗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唐玄宗开元年间皇帝梦游月宫的传说。大家不由得感叹道:“唉,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这辈子是没福分去月亮上看看了,真是遗憾啊!” 周生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说:“在下曾跟随师父学过些微末道术,倒是能去得那月宫。而且,我还能把月亮摘下来,揣在袖子里带回来。你们信不信?” 大家听了,有的觉得他吹牛,有的觉得新奇有趣。周生正色道:“我若做不到,那才是妄言。”于是,他让人准备一间空屋子,把四面墙壁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又让人拿来几百根筷子,叫来自己的小童仆,用绳子把这些筷子一层层地绑扎、架高起来,像搭梯子一样。 周生对众人说:“我要顺着这筷子梯子爬到天上去摘月亮。等听到我喊你们的时候,就可以进来看了。”说完,他走进那间封闭的屋子,关上了门。 客人们在院子里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忽然间,他们觉得天地一下子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奇怪了,天上明明一丝云彩都没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听到周生在屋里喊:“我回来了!快进来吧!” 客人们赶紧推门进去。只见周生笑吟吟地说:“月亮就在我的衣服里揣着呢,请诸位一观。”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自己的衣襟。顿时,一道清冷的月光从他怀里射出,虽然只有寸许大小,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亮得刺眼!更神奇的是,一股逼人的寒气随之弥漫开来,冻得人直打哆嗦,骨头缝里都发冷! 周生问:“诸位现在可信了?” 客人们看得浑身发冷,又是惊奇又是敬畏,连忙下拜,连声说:“信了!信了!周先生真乃神人也!快把这月光收起来吧,太冷了!” 周生点点头,又让大家出去,再次关紧了房门。客人们站在门外,只觉外面依旧是一片昏暗。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屋门才再次打开,周生走了出来。这时,天上的月亮又神奇地出现了,清辉依旧洒满大地,刚才那彻骨的寒意也消失无踪,一切恢复如初。客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第七篇:巧匠韩志和 韩志和,本是倭国人,后来来到中国,在皇宫里当了个“飞龙卫士”。此人有一手绝妙的木匠活,尤其擅长用木头雕刻鸾鸟、仙鹤、乌鸦、喜鹊等飞禽。他的绝活在于,能在这些木鸟肚子里装上精巧的机关。只要一发动机关,这些木鸟就能扑棱棱地飞起来,飞得极高,足有三两百尺,飞到几百步外才缓缓落下。 他还能做出更神奇的玩意儿——一张“龙床”!样子做得跟皇帝用的御榻差不多。但只要人一脚踏上去,那木雕的龙立刻就像活了一样!鳞片抖动,鬃毛飞扬,龙爪张开,龙角昂起,整条龙蜿蜒矫健,活灵活现! 有一次在唐宪宗面前,韩志和又露了一手。他拿出五六十只“蝇虎子”。只见这些小东西排着整齐的队伍,随着乐曲的节奏跳起了《梁州曲》!一举一动,完全合乎节拍!更绝的是,当曲子演奏到需要“致词”的地方时,这些蝇虎子竟然还发出“嘤嘤”的、类似人声的细小声音!一曲终了,它们又排着队,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仿佛有着严格的尊卑等级秩序。 唐宪宗看得龙颜大悦,重重赏赐了韩志和许多金银布帛。可韩志和这人挺有意思,一出宫门,就把皇帝赏的东西全部分给了路上遇到的穷人。再后来,这位神奇的倭国巧匠就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八篇:狂生张辞 唐懿宗咸通初年(公元860年左右),有个叫张辞的进士,科举落第后,就四处游历,主要在江淮一带活动。这人颇有些道术,擅长“辟谷”,但偏偏又特别好酒,还喜欢下棋。他非常看不起那些整天鼓捣炼丹炉、研究长生不老药的人。 有一天,他看到有人在墙上写些炼丹服药的鬼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拿起笔,在旁边龙飞凤舞地题了一首诗: “争那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漫烧药,玉颜安可驻? 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朝暮复朝暮!” 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这人狂放不羁,非同一般。 张辞生性不修边幅,穿着随意。因为他好酒,所以经常泡在酒肆茶馆里。如果有人请他喝酒,他要是觉得投缘,高兴了,就会要来几张纸,拿起剪刀,嚓嚓嚓几下,就剪出二三十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然后他对着这些纸蝴蝶吹一口气,嘿!这些纸蝴蝶竟一只只活了过来,排着队,绕着屋子翩翩飞舞!能这样飞上好一阵子!玩够了,他手指一招,那些飞舞的蝴蝶又全都乖乖飞回他手里,重新变成纸片。旁人见了这神奇法术,都想求他表演或者学艺,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掉。 有一次,他游历到监城,又喝多了,醉醺醺的。当地有几个地痞无赖,想趁他醉酒试试他的本事,非要跟他比试力气。推搡拉扯间,正好被当地的县令撞见了。县令一看这醉汉跟人拉扯不清,就命人把他抓起来关进了牢房。 张辞酒醒后,也不着急。他提笔写了两首格律诗,一首是歌颂县令祖上德行、地方治理的《述德诗》,一首是陈述自己冤情和志向的《陈情诗》,托狱卒献给县令。其中一首写道: “门风常有蕙兰馨,鼎族家传霸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涛声。 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渐桥下水,一条从此镇常清!” 县令一看这诗,文采斐然,气度不凡,知道这人不是寻常醉汉,立刻下令把他放了。 从此以后,这位县令非常赏识张辞的才华,多次邀请他,早晚款待,想跟他学点道术。张辞看这位县令虽然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掌管大县,但心里头装的都是些声色犬马的享乐,根本没心思去钻研玄妙的道法。于是,他写了一首诗送给县令,点醒他: “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合内中修。 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 后来,张辞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临走前,他在县衙的琴堂墙壁上题了一首诗,算作告别: “张辞张辞自不会,天下经书在腹内。 身即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 题完诗,据说他趁着酒兴,要来一张小纸片,剪了两只纸鹤,放在县衙大厅前。他含了一口水,“噗”地一声喷在纸鹤上。那两只纸鹤竟扑扇着翅膀,真的飞了起来!张辞对着飞远的纸鹤喊道:“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当时县令也喝得有点迷糊,没顾上拦他。张辞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后来很多人传说,张辞在江南一带得道升仙了。他题在琴堂上的那首诗,和他剪纸成蝶、化鹤飞去的奇闻,至今还在江淮一带喜欢奇闻异事的人们口中津津乐道。 第九篇:皂荚方救麻风 崔言,在左亲骑军里当差。有一天,他突然得了一场怪病: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几步开外就分不清人;接着眉毛、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更可怕的是,鼻梁骨像是塌陷了一样;浑身上下还长满了像疥疮一样的恶疮,流脓淌水,痛苦不堪。所有大夫看了都直摇头,说这是极其凶险的“恶疾”,没得救了! 崔言被这病折磨得心灰意冷,正好被派了个差事,去骆谷的子午道一带的军营办点事。就在他艰难行路的途中,在深山谷里,遇到了一位游方的道士。道士没说自己姓甚名谁,但看了崔言的病状,就给了他一个方子: “去采一到二升的皂荚刺,把它们烧成灰。 再准备些大黄,要反复蒸九次、晒九次,然后捣成极细的粉末。 每次饭前,用浓浓的大黄熬成汤,取七钱大黄粉末调在汤里,趁热喝下去。” 崔言死马当活马医,按照道士的方子,严格操作。真是神了!才过了十来天,奇迹出现了:他那脱光的眉毛、头发竟然又慢慢长了出来!身上溃烂的肌肤开始收口、愈合,变得红润有光泽!最让他惊喜的是,那几乎瞎掉的眼睛,不仅重见了光明,而且感觉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困扰他许久的恶疾,就这么彻底好了! 崔言感激涕零,正要叩谢,那传授药方的道士却摆摆手,转身飘然走进深山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再也寻他不到。崔言牢牢记住这救命的皂荚刺灰加大黄末的方子,后来也传给了需要的人。 第76章 子韦 赵廓 樊英 郭璞 庾诜 李淳风 袁天纲 安禄山术士 故事一:子韦——野人点化宋景公 宋国国君景公,是个挺信天象命数的主儿。他花大价钱养着个观星官,住在最高的楼阁上,天天盯着星星云彩看。那观星官的日子过得,啧啧,比神仙还美!吃的都是稀罕物:什么渠水边养的野鸭,用桂花蜜酒煎得喷香;庭院里逮的小雀鸟,浇上甜滋滋的蜜汁;淇河、漳河打上来的大鳢鱼,配上青茄子做的鱼干;九江产的珍珠米,用香草蒸得粒粒晶莹剔透。夏天用华清井最澄澈的水镇着鹿肉,薄得像层纱。连开饭都讲究,厨子看着时辰敲钟打磬。四季衣裳挂满屋,春天夏天缀着金玉,秋天冬天裹着翠羽保暖。楼台上还整天烧着名贵的异香。 这天,忽然来了个怪人。披着茅草编的蓑衣,背着个破竹筐,“咚咚”地敲宫门:“听说大王您喜欢研究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气运,那些玄乎事儿?我想见见您。” 景公好奇,就请这野人进了大殿。一聊起来可不得了!这野人说起未来的事,头头是道;提起过去的事,分毫不差。夜里他仰头看星星观云气,白天就摆弄些画着奇怪图案的布片,掐着指头算。景公拿最好的衣服给他穿,他不稀罕;摆上最稀奇的饭菜请他吃,他不动筷子。 景公看他真有本事,就叹气说:“先生啊,如今宋国乱糟糟的,没您这样的人辅佐可咋办?” 野人摇摇头,说话像邻家老农一样实在:“大王啊,国家乱了,根子在于德行没修好。光靠天象有啥用?您要是多行仁政,老天自然降下祥瑞,老百姓也都服您管。” 这话像盆凉水,浇得景公一激灵。他心服口服,当场就赐这野人姓“子”,名字叫“韦”。打那以后,子韦就成了宋国掌管天象的大官,本事比那些有名的星象家还厉害。景公把他当活神仙供着,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可子韦呢?他心里明白,那些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比起真正顺应天道、修德安民,都太俗气啦!后来他写了讲阴阳五行的书,还传到了汉朝呢。 故事二:赵廓——学艺不精的变形人 武昌人赵廓,跑到吴国跟永石公学道法。学了三年,心痒痒想回家。永石公摇头:“你这点本事还没学全乎呢,哪能走?”可赵廓不听劝,硬是跑了。 一路紧赶慢赶,刚到齐国地界,实在累得不行,就在路边歇脚。偏巧被几个当差的瞅见,以为是犯了事的逃犯,上来就要抓他。 赵廓一看不好,拔腿就跑!跑了百十来步,情急之下,想起师父教的法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头青鹿!差役们一愣,随即大叫:“变鹿了!快追!”撒腿就撵。 青鹿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累得直喘气,刚想蹲下歇会儿,差役又追到了眼前!赵廓吓得魂飞魄散,再一使劲儿,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老虎“嗷”一嗓子,吓得差役们后退几步。赵廓趁机夺路狂奔,眼看前面有一堆臭烘烘的粪堆,也顾不得了,一头钻进去,又变成了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这下可露馅了!带头的差役眼珠一转,拍着大腿喊:“嘿!这小子会变!这老鼠准是他!”说着就扑上去,一把揪住老鼠尾巴。说来也怪,那老鼠被抓在手里,扭了几下,“噗”地一声,又变回了赵廓的模样!差役们二话不说,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扔进了大牢。按律法,这变来变去扰乱人心,得杀头! 永石公听说了,拍着大腿叹气:“唉!都怪我当初没教好他啊!”赶紧跑去见齐王:“大王,听说您这儿关了个会变形的犯人?” 齐王也挺好奇,叫士兵围住大牢,把赵廓提溜出来。赵廓一看这阵仗,吓得又要变老鼠。就在他刚缩成老鼠的一刹那,永石公坐在席子上,身子一晃,竟变成了一只神俊的老鹰!老鹰翅膀一扇,利爪如钩,“嗖”地一下抓起地上的老鼠,冲天而起,眨眼间就飞入云层不见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和齐王。 故事三:樊英——能掐会算的奇人 汉朝有个樊英,特别会看天象图谶(chèn),啥玄乎事都瞒不过他。 永太年间,他进宫见皇帝。正说着话呢,他突然转身朝西南方向,“噗”地喷了一口水。皇帝纳闷:“爱卿,你这是干啥?” 樊英擦擦嘴:“回陛下,成都府今天要着火。” 皇帝将信将疑。没过多久,蜀郡果然送来急报:成都大火!烧的日子,跟樊英喷水那天分毫不差!报信的人还说,幸好当时刮了阵东北风,还下了点雨,火势没成大害。大伙这才服气。 樊英在家里也神叨叨的。有一次,他忽然披头散发,抄起把刀就在屋里又砍又劈,像跟人打架似的。他老婆吓坏了:“老头子,你发啥疯呢?” 樊英气喘吁吁地说:“郗生遇到贼人了!我得帮他!” 这郗生叫郗巡,是樊英的徒弟,当时正好出远门。后来郗巡回来,说起路上真遇到一伙强人打劫,眼看没命了,突然冒出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子,三拳两脚就把贼人打跑了,救了他一命。郗巡描述的救命恩人样貌,跟樊英那天发疯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还有一回,永建年间,皇宫大殿上的铜钟,没人敲自己“当当”响起来。皇帝心里发毛,觉得不是好兆头,问遍大臣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把樊英请来。樊英侧耳听听钟声,掐指一算:“陛下别担心,这是四川岷山那边山崩了。山是地母,钟是她的孩子,母亲崩了,孩子自然悲鸣。不是朝廷要遭灾。”果然,没多久,四川就传来岷山崩塌的奏报。 故事四:杨由——察言观“鸠”的明白人 东汉的杨由,在郡里当个管文教的官。他有个本事,善于观察细微征兆来预测吉凶。 有一次,他跟朋友去别人家喝酒。酒过三巡,杨由悄悄吩咐自己的车夫:“等这酒再喝一轮,你就赶紧套好车,咱得走。” 车夫刚准备好,杨由就起身告辞,匆匆离去。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家主人家就出事了——家里人不知为啥打起来了,还闹出了人命! 事后有人问杨由:“您咋知道要出事,提前溜了?” 杨由笑道:“刚才喝酒时,我看见院子外土地庙旁边的大树上,有两只斑鸠打架,斗得特别凶。鸠鸟打架,那就是人也要打架斗殴的预兆啊!”他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多得很。 故事五:介象——殿前钓海鱼的厨神 吴国有个叫介象的人,字元则,本事很神奇。 有一次,他跟吴王闲聊,说起天下什么鱼做的生鱼片最好吃。介象咂咂嘴说:“要我说,还得是海里游的鲻(zi)鱼,那才叫一个鲜美!” 吴王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真有那么好?可惜咱这离海远,吃不着新鲜的啊。” 介象嘿嘿一笑:“大王想吃,这有何难?您让人在殿前挖个方坑,灌满清水就行。” 吴王半信半疑,让人照办。坑挖好了,水也灌满了。只见介象不慌不忙,摸出根鱼竿,装上鱼饵,就把钓线垂进了这浅浅的水坑里。 大伙都瞪大眼睛看着,心里直嘀咕:这坑里能有海鱼?开玩笑吧?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介象的鱼竿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一条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大鲻鱼真的被钓了上来!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介象当场施展绝技,片出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吴王一尝,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连连称赞介象是“神厨”。 故事六:郭璞——哭丧哭出的“福气” 晋朝时候,大将军王敦手下有个很得宠的属官叫陈述,字嗣祖,名气大,人也俊朗。可惜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陈述的好朋友郭璞,是个精通《易经》占卜的能人。他去给陈述哭丧,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捶胸顿足。哭到一半,他突然对着棺材大声喊:“嗣祖啊嗣祖!你怎么知道死了就不是福气呢?!” 旁边来吊唁的人都愣住了,觉得郭璞是不是伤心过度说胡话?人死了还能是福气? 没过多久,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大将军王敦起兵造反了!那些跟着他、深受宠信的属官们,后来大多被朝廷清算,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下场凄惨。只有陈述,因为死得早,反而保全了家族的名声和安宁,没受牵连。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郭璞那看似疯癫的哭喊,原来是一语道破天机!真是早死早超生,躲过了一场泼天大祸。 故事七:庾诜——直言生死的老实人 南朝齐时,新野有个读书人叫庾诜,从小没爹,就靠读书过日子。他学问很大,尤其精通天文历法和算术,算得特别准。 当时朝里有个大官,武献公萧颖胄,是齐高帝的侄子,权势很大。他得了重病,眼看不行了,心里放不下,就把庾诜请来问:“先生,您帮我算算,按我的命数,能…能躲过这一劫吗?” 庾诜是个老实人,不会拐弯抹角,直接说:“大人,我观星象,镇星在襄阳分野,对应荆州。这对荆州主官来说,福气本来就不多。您啊,命中注定要在乱世里结束这一生。” 这话太直白了!旁边的家眷、属官脸都白了,心想这庾诜不要命了?敢这么咒大官? 没想到萧颖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反而点点头,苦笑说:“您说得对,我明白了。我这一生,也算位极人臣,名声能跟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臣比肩,足够子孙后代荣耀了,没啥好遗憾的。”停了一下,他又叹气:“只是…只是想到那昏聩残暴的皇帝还在位,百姓们都盼着尧舜那样的明君,而我却等不到天下太平、刀枪入库)的那一天了……”说完,这位权倾一时的武献公,流着泪咽了气。 后来天下大乱,萧颖胄果然如庾诜所言,在乱世中病逝),也应验了他自己的预感。庾诜的直言,竟成了对萧颖胄一生最精准的盖棺定论。 故事八:张子信——鹊斗鸣灾,躲过杀身祸 北齐时候,琅琊王高俨设计杀了权臣和士开,震动朝野。 这天,武卫将军奚永洛和河内人张子信正坐着闲聊。忽然,院子里有两只喜鹊打起来了,叽叽喳喳斗得凶,最后“扑通”一声,双双掉在地上。 张子信脸色一变,对奚永洛说:“喜鹊打架叫得这么凶,声音不对头!看这天色,傍晚准有风从西南边刮过来,贴着树梢吹,还会扫到堂屋的屋角。这兆头主口舌是非,怕是要有祸事上门!今晚要是有人叫您出去,千万!千万!别去!” 张子信说完就告辞了。果然,到了傍晚,西南风“呼呼”地刮来了,吹得树摇屋响,正像张子信说的那样。 没过多久,琅琊王高俨派人来了,传奚永洛:“奚将军,大王有令,请您过去一趟。”还特意加了一句:“是敕令!” 奚永洛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子信的话。他抬脚就想走,毕竟王命难违啊!他老婆在旁边急坏了,一把拉住他:“当家的!白天张先生的话你忘了?不能去啊!” 奚永洛看着老婆焦急的脸,再想想那诡异的鹊斗和怪风,冷汗下来了。他一咬牙,对来人说:“哎呀!实在不巧,我刚刚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腰摔折了!动不了啦!麻烦您回禀大王,恕罪恕罪!”他装模作样地扶着腰,哎哟直叫唤。 后来才知道,高俨那晚召他去,就是要杀他灭口或者让他参与更危险的事!奚永洛靠老婆的提醒和张子信的神准预言,硬是装病躲过了一场杀身大祸。 故事九:管辂——鸠鸣客来带横祸 三国时魏国的神算管辂,有一次去朋友郭恩家做客。 大家正聊着天,忽然一只斑鸠“扑棱棱”飞进来,落在房梁上,“咕咕——咕咕——”叫个不停,声音听着特别凄惨悲凉。 管辂抬头看了看斑鸠,眉头一皱,对郭恩说:“郭兄,这鸠鸟悲鸣,是个兆头。待会儿准有个客人从东边来探望你,还会带着猪肉和酒。不过……唉,这人来了恐怕要惹出点小麻烦事。” 郭恩将信将疑。果然,到了傍晚,真有一个客人从东边来了,手里拎着猪肉,还抱着坛酒,跟管辂说的一模一样! 郭恩想起管辂的话,心里直打鼓。他赶紧悄悄嘱咐家里人:“今晚都少喝点酒!厨房里烧火做饭千万小心点!别出岔子!”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郭恩家想射只鹞鹰来做菜。那射箭的人一箭射出去,不知怎么搞的,箭歪了,“嗖”地一声飞过篱笆墙,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隔壁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孩子顿时血流如注,哭声震天,全家都吓坏了,乱成一团。这飞来横祸,可不就是管辂预言的“小麻烦事”?只是这“麻烦”对那小女孩一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故事十:筹禅师——画酒分杯的神僧 隋炀帝杨广有一次在观文殿设宴招待秘书少监诸葛颖。喝到兴头上,炀帝把自己的御用酒杯赐给了诸葛颖,还感慨地说起了往事: “爱卿啊,朕年轻那会儿,认识一位筹禅师,那可是位奇人!他配药的方法很特别,把各种各样的药材一股脑塞进一根竹筒里,然后拔下自己帽子上的簪子,插进药筒里。这一插,就得七天七夜才拔出来!” 炀帝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等七天过了,禅师用这簪子可就神了!遇上宴请宾客喝酒,酒杯端到他面前,他就用那根在药里插了七天的簪子,在酒杯里的酒水面上轻轻一划……” 诸葛颖听得入神:“划一下?然后呢?” 炀帝比划着:“嘿!就这么一划,那酒杯里的酒,‘唰’地就分成清清楚楚的两半!一边的酒还是满的,另一边的酒瞬间就空了!禅师就用这法子,把一边的酒自己喝了,另一边满的留给客人劝酒。当时在场的人看了,没有不瞪大眼睛,啧啧称奇,都说这是佛祖菩萨才有的神通啊!”炀帝说着,自己也一脸神往,仿佛又看到了那神奇的一幕。 故事十一:李淳风——算日蚀,追星官 唐朝的大天文学家李淳风,本事大得很。 算准日蚀: 有一次他推算新历法,算出某天中午会发生日全食。这在古人看来是大凶兆。唐太宗李世民听了很不高兴,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李爱卿,要是那天太阳没被吃掉,你打算怎么谢罪啊?”李淳风脖子一梗:“要是不蚀,臣甘愿领死!” 到了那天,太宗带着群臣在殿外空地上等着看天。眼看到了李淳风说的时辰,太阳还明晃晃的。太宗看着李淳风,慢悠悠地说:“李爱卿,趁现在还有时间,要不要回去跟老婆孩子道个别啊?”李淳风不慌不忙,指着旁边宫墙的影子:“陛下别急,您看那影子,等它移到墙根下我做的记号那儿,日蚀准来!”果然,影子刚到记号处,太阳就像被天狗咬了一口似的,开始缺了,最后真成了全食,一分一秒都不差!太宗也服了。 智斗北斗星君: 还有一次,李淳风和另一个大臣张率一起陪太宗。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南风。李淳风掐指一算:“不好,南边五里地内,这会儿准有人在哭丧。”张率也算了算,说:“不对,我听着像是吹吹打打的音乐声。”两人争执不下。太宗派人骑马往南去看。跑出五里地,真碰上一支出殡的队伍,又是哭又是嚎,可队伍前面还吹着唢呐、敲着鼓!两人算的都对了一半。 追捕酒客星官: 最神的是李淳风曾向太宗奏报:“陛下,臣算到北斗七星君明日要下凡,到西市酒肆喝酒!”太宗觉得有趣,就派人去西市蹲守。 第二天,果然有七个婆罗门僧人,从金光门进了长安城,直奔西市最大的酒楼,蹬蹬蹬上了二楼,张口就要:“来一石好酒!”店小二吓一跳,还是搬来了。七个僧人也不用杯,拿大碗“咕咚咕咚”就喝。一石酒很快就见了底。“再来一石!”僧人又叫。 这时太宗派的人上楼了,宣旨:“诸位大师,皇上有请,劳驾进宫一趟。” 七个僧人互相看看,哈哈大笑:“肯定是李淳风那小子告的密!”又对使者说:“别急别急,等我们把这坛酒喝完,就跟你们走。”说完继续豪饮。等他们喝完酒下楼,使者在前头带路,刚走几步,一回头——咦?那七个僧人凭空消失了! 使者赶紧回宫禀报。太宗啧啧称奇。更奇的是,后来清点酒钱,发现僧人喝酒压根没给钱!但收拾桌子时,在僧人坐过的席子底下,整整齐齐压着两千文铜钱!这到底是酒钱,还是星君留下的“买路钱”?成了长安城津津乐道的一桩奇闻。 故事十二:袁天纲——襁褓中认出女皇帝 唐朝初年,益州有个看相奇准的人叫袁天纲。武士彟把他请到家里,给夫人杨氏看相。 袁天纲仔细看了看杨氏的面相,说:“夫人您啊,命里要生贵子,贵不可言!” 武士彟一听很高兴,把儿子们都叫来让袁天纲看。袁天纲看了看武元庆、武元爽,说:“这二位公子,将来能当上刺史,但仕途嘛…会有波折,结局不算太好。”又看了武士彟的女儿,说:“这位小姐是大富大贵的命,可惜…克夫。” 这时,乳母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武则天出来了。家里人大概想逗乐子,给这小娃娃穿了身男孩衣服。袁天纲随意瞟了一眼,这一瞟可不得了!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哎呀呀!了不得!龙睛凤颈!这…这面相是极贵之相啊!”他凑近仔细端详,越看越惊:“这…这要是个女娃…我的天…那将来是要做天下之主的命格啊!” 后来历史证明,袁天纲这一眼,看得真准!襁褓里那个穿着男装的小女婴,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故事十三:安禄山术士——李林甫才是真“神仙” 唐朝大奸臣安禄山,自己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军阀,手下还养了一堆装神弄鬼的道士术士。 有一次,安禄山跟一个术士吹牛:“老子我见着皇帝老儿都不怵!可就是邪门,一见到李相爷,我这心里头就突突直跳,手脚发凉,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术士为了拍马屁,神秘兮兮地说:“主公您别怕!您身上有五百阴兵护着呢!个个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就在您身边转悠!李林甫算个啥?” 安禄山半信半疑:“你说得跟真的似的,有本事让我亲眼看看李相爷的底细?” 过了几天,安禄山找了个借口,上表请宰相李林甫来赴宴。他让那术士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 李林甫气派十足地来了。那术士在帘子缝里只瞄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等李林甫一走,他连滚带爬地出来,对安禄山说:“主…主公!吓死我了!李相爷刚进门那会儿,我瞧见…瞧见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丫环,捧着香炉先进来开道!您那些铜头铁额的阴兵护卫…我的妈呀,一看见李相爷的仪仗,跟见了鬼似的,‘嗖嗖嗖’全穿墙跳窗跑了!眨眼就没影儿了!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啊!这李相爷…怕不是天上的神仙官儿,暂时被贬到人间来的吧?” 安禄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从此对李林甫更是又恨又怕。这术士的马屁,算是拍到马腿上了,反而坐实了李林甫在安禄山心中的“煞神”地位。 故事十四:桑道茂——预言奉天城与救命汗衫 唐朝奇人桑道茂,预言准得吓人。 盛唐县令的富贵子孙: 盛唐县令李鹏,偶然遇见桑道茂。桑道茂对他说:“李县令,您这辈子官运就到这县令为止啦。不过您两个儿子,了不得!老大将来能当宰相),老二也能当上好几个大镇的节度使。子孙后代,富贵延绵百年!”后来果然应验:长子李石当了大官,子孙两代都中进士。次子李福,历任七个重镇的节度使,最后封了“使相”,地位极高。李福有八个儿子,三个中了进士,官至尚书、给谏、郡守,孙子辈也都穿红着紫。 未雨绸缪筑奉天: 建中元年(780年),桑道茂一本正经地向唐德宗建议:“陛下,得赶紧把奉天城的城墙修得又高又结实!我看这地方风水好,将来能作‘王居’!”他还详细画了图,把城设计得像龟甲形状,里面分出六条大街。德宗平时就很信桑道茂,马上下令让京兆尹严郢调集几千民夫,加上军队士兵,一起去修奉天城。当时正是大夏天,热得要命,突然搞这么大工程,老百姓都莫名其妙,怨声载道。结果几年后,“泾原兵变”爆发,叛军首领朱泚(ci)占据长安,德宗仓皇逃出京城,唯一能去的、有坚固城墙保护的地方,就是桑道茂当年力主修建的奉天城!大家这才明白桑道长的高瞻远瞩。 西明寺僧的云梯与神风助阵: 朱泚叛军围攻奉天城,情势危急。有个西明寺的和尚投靠了叛军,这人挺机灵,教叛军造了个攻城的大云梯,足有九十多尺高),上面搭着板屋,像个小楼,叛军可以居高临下往城里射箭、扔石头。守城大将浑瑊(jiān)、李晟(shèng)急坏了,上奏德宗:“陛下!叛军气焰嚣张,云梯又高又大,要是让它靠近城墙,咱们肯定守不住!趁它离得还远,请让我们带精兵冲出去,把它毁了!”德宗同意。浑瑊、李晟率五千精兵杀出城。他们事先在云梯后面堆了柴草,打算等打起来就点火烧梯子。可那天邪门,风是朝自己这边吹的,火根本点不着!眼看士兵要吃亏,浑瑊、李晟急了,端起酒碗对着天祷告:“贼人朱泚包藏祸心,造反作乱,竟敢兵围天子!我等誓死报效朝廷,剿灭叛贼!若大唐国运不该绝,祖宗神灵还在,求您让这风转向,助我们烧了云梯,灭了这帮逆贼!”祷词慷慨激昂,士兵们听了也热血沸腾。说也奇怪,祷词刚完,那风“呼啦”一下真就转了向!唐军趁机擂鼓呐喊,奋勇冲杀。风助火势,大火“腾”地烧起来,浓烟滚滚,瞬间把那巨大的云梯烧成了火架子!叛军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德宗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激动得和守城军民一起高呼万岁!后来平定叛乱,浑瑊、李晟功劳最大,封侯拜相。李晟(西平郡王)的四个儿子也都当了大官,家族显赫无比。 汗衫救命: 李晟早年当左贲卫小军官时,很久没升官。他听说桑道茂看相准,就带了匹绢,大清早去求见。桑道茂门口等着看相的人排长队,很多都见不到他。可一听“李晟来了”,桑道茂亲自跑出来迎接,好酒好菜招待,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席间,桑道茂对李晟说:“李郎君,您将来要立下不世功勋,贵不可言!等您手握大权那天,我这条老命,可就托付给您了!”李晟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含糊答应。桑道茂又提出:“您送我的绢,我不要。我想换您身上穿的这件汗衫。您在上面签个名,以后您看见这汗衫,就能想起今天的话。”李晟觉得怪,但还是照做了。 后来朱泚叛乱,桑道茂陷在长安城里,没能跑掉。叛乱平定后,朝廷清算叛党,桑道茂也被当“从贼”抓起来,要砍头。正好负责监斩的人就是已立下大功、手握重权的李晟!桑道茂在刑场上大喊:“李大人!我有话说!”李晟过来,桑道茂不提别的,只说:“您还记得那件汗衫吗?”李晟一看是他,再想起当年汗衫托付的话,立刻明白桑道茂当年就看准了自己有今日。他马上向皇帝奏明桑道茂并非真心从贼,只是陷在城中,请求赦免。皇帝准奏,桑道茂靠一件签了名的汗衫,捡回一条老命。 预言杜佑福寿: 名臣杜佑曾给宰相杨炎当判官,因此被另一个宰相卢杞嫉恨,想把他排挤出京城。杜佑心里不安,去找桑道茂问前程。桑道茂说:“杜大人放心,您年内必定会出京任职,但这是福不是祸!出去了,您福寿绵长!”果然,没过多久,杜佑就从京官被外放到地方做官,九十多天后才正式离京。后来杜佑果然高寿,位至三公,福寿双全,应了桑道茂的话。 故事十五:乡校叟——风雪夜识贵人 唐朝宰相窦易直,小时候家里穷,在乡里的学堂念书。学堂里有个管看门打杂的老头,谁也不知道他身怀异术。 有一天傍晚,天突然变了脸,狂风卷着暴雪,天地一片白茫茫。学生们都回不了家了,只能挤在学堂漏风的破屋子里过夜。天寒地冻,大家都抢着往火堆边凑,唯独小窦秘默默睡在冰冷的角落里。 半夜时分,风雪更大了。那看门老头悄悄走过来,把小窦秘扶起来,低声对他说:“窦秘啊窦秘,你听好了!你将来是要做大官的命,富贵长寿!记住我的话,好好做人,自爱自重!”说完就回自己屋了。 后来,唐德宗因“泾原兵变”逃难到奉天。当时窦秘刚考中进士不久,也跟着皇帝的车驾往西跑。他骑着匹瘦驴,走到开远门附近。那会儿兵荒马乱,逃难的人挤成一团,城门眼瞅着就要关了。窦秘又急又怕,驴子也走不动,眼看要被关在城外,凶多吉少! 突然,不知从哪钻出一个人,对着窦秘的驴屁股狠狠就是一巴掌,还大声吆喝:“快走!”那驴子吃痛,猛地窜了出去,竟在城门合拢前的最后一刹那,冲出了城! 窦秘惊魂未定,回头想看看是谁帮忙。只见两个穿着黑衣的公差模样的人站在人群里,冲他喊道:“秀才!以后富贵了,可别忘了咱们开远门这段情分啊!” 后来窦易直当了宰相,位极人臣。他始终记得那个风雪夜的预言和开远门的惊险。他特意派人去寻访,找到了当年那两个黑衣差役的儿子,把他们提拔到衙门里做了不错的官,也算报答了当年的“闾(lu,里巷)情”。 故事十六:相骨人——摸骨摸出“瘦长杜秀才” 唐德宗贞元末年,长安城来了个奇特的相士,人称“相骨山人”。他是个瞎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找他看相,不用看面相,他用手在你身上骨头上摸几把,就能断出贵贱前程。这本事引得全城轰动。 有个叫房次卿的年轻人,官迷心窍,削尖脑袋想往上爬。他抢了个头名,第一个跑去找相骨山人摸骨。等他摸完出来,门口等着看相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大家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那瞎子说你能当多大官?” 房次卿一脸晦气,连连摆手:“别提了!别提了!那瞎子压根没说我!他就念叨什么‘瘦长杜秀才’,说那人将来能当上宰相!我还在这儿费什么劲啊?” 排队的人一听,心凉了半截。有人想:“连房次卿这样的他都看不上?那瘦长杜秀才得是啥人物?我这样的怕是没戏了。”有些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呢?果然应验!那个“瘦长杜秀才”,就是后来的宰相杜黄裳。他真的当上了宰相,还带着宰相大印去镇守西川!相骨山人那一摸,摸出的不是房次卿的前程,而是点明了未来宰相的骨相。房次卿算是白激动一场,给别人做了广告。 故事十七:田良逸蒋含弘——率性自然的真道士 唐宪宗元和初年,南岳衡山有两位得道高人,田良逸和蒋含弘。道法高深,远近闻名,人称“田蒋二君”。他俩心性淡泊,待人和气,不讲究穿着排场,但天生一股清高脱俗的气质,让人见了就生不起俗气的贪念。连湖南的大官吕渭、杨凭,都恭恭敬敬地拜他们为师。 田良逸篇: 蓬头祈雨: 潭州大旱,官府怎么求雨都不灵。有人建议请田先生。杨凭为难:“田先生哪是给人求雨的人?”但灾情紧急,只好硬着头皮去请。田良逸来了,头发乱蓬蓬,衣服破破烂烂,乐呵呵地上了车。到了潭州城,他一句话不说。嘿,怪了!当天大雨就“哗哗”地下来了! 黄箓坛晴空: 田良逸住在南岳的道观里。有一次要开大型法会,法器都摆好了,天却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弟子们着急:“师父,求您作法祈个晴吧?”田良逸还是不吭声,把包头的巾往脑后一推,披散着头发坐着。等时辰到了行斋醮仪式,左右弟子赶紧帮他把头发束好,帽子戴正,扶他登上法坛。他刚站定,天上乌云“唰”地就散了,阳光普照! 不拒粗衣: 有个乡下老婆婆,拿了件青绿色的粗布短袄来奉送给田良逸。田良逸当着一众弟子和香客的面,接过来直接就穿上了!旁边有人忍不住偷笑。田良逸跟没看见一样,毫不在意。 跣足赴宴: 杨凭有一次请田良逸去潭州。使者到时,田良逸正光着脚呢。他也不换鞋,坐上小船就走。侍者拿着鞋袜在后面追,一直追到衙门。田良逸就在衙门台阶上坐下来,慢悠悠地穿袜子穿鞋,旁若无人。杨凭对他行大礼参拜,他也坦然受之,不阻拦。 真朴待人: 田良逸爱喝酒,但喝酒时从不谈吉凶是非。后来杨凭从京兆尹被贬到临贺当县尉,派人问候田良逸,还送了些银器。田良逸收下,转手就交给弟子:“拿去,办场法会用。”然后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别太发愁,很快会好起来的。”果然没多久,杨凭就被调到杭州当长史。田良逸从不巴结人,别人来了他也不拒绝。他记性“差”,总记不住别人的官职和排行。他和吕渭交情最深。后来吕渭的儿子吕温当了衡州刺史,去拜见他。手下人先提醒田良逸:“使君是吕侍郎的儿子。”吕温进来,刚要行礼,田良逸从坐榻上下来,拍着吕温的背说:“哦!你是吕渭的儿子啊!”一句话勾起吕温对亡父的思念,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田良逸也不安慰,就让他哭。这份真性情,毫无矫饰。 孝母伏虎: 田良逸的母亲在喜王寺当尼姑。寺里的尼姑们都尊称田良逸为“师”。田良逸孝顺,常自己砍两捆柴送去寺里给母亲。有时有事去不了,就让弟子代送。有次,寺里的尼姑早起,看见一只老虎在田母住的屋子门外转悠!吓得赶紧告诉田母。老太太却淡定得很:“别怕,准是我那小徒弟派来送柴火的!”这份淡定,也源于对儿子道法的信任。 蒋含弘篇: 焚符绝术: 蒋含弘的道行比田良逸稍逊,但修行境界和性情很相似。他把田良逸当兄长,两人是莫逆之交。蒋含弘原本精通符咒法术,但他深藏不露。后来他住在九真观。有次派弟子去县城买做法事用的东西,弟子迟迟不归。蒋含弘问原因,弟子说:“在山口碰到一只大野兽挡着路,半天不走,所以耽搁了。”蒋含弘叹道:“我在此地,一直庇护着它们,它们怎么敢这样?”就拿了一道符,放在弟子看见野兽的地方。第二天,那野兽就僵死在符咒旁边。蒋含弘听说后,懊悔不已:“我本意是用符警告它别挡路,让它走开。哪想到它竟逃不掉,送了性命!既然法术害了生灵,我还要它何用?”他取出符咒的底本,一把火烧了。从此再也不碰符咒之术。 欧阳平梦炉: 有个叫欧阳平的道士,修行也很高,他把蒋含弘当兄长看待,对田良逸更是敬仰如师。一天晚上,欧阳平梦见三只金色的香炉从天而降,好像要接引谁。他醒来后,悄悄告诉别人:“田、蒋二位先生不久就要仙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不久,田良逸羽化登仙,接着蒋含弘也仙逝了,欧阳平果然也紧随其后离世。 后辈: 田良逸的弟子有桐柏山的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蒋含弘的弟子是衡山的周混沌。陈、徐在东南一带,名望可比田、蒋;冯云翼大概和欧阳平差不多;周混沌从小修道,持戒精严,是当时南岳道门的领袖人物。 第77章 杜生 泓师 罗思远 胡芦生 故事一:神算子杜生 在唐朝先天年间,许州)出了个奇人,姓杜,大家都叫他杜生。这人精通卜卦算命,尤其擅长寻找丢失的东西和人,预测官运财运,神准无比,名声传得老远。 这天,有个大户人家的仆人慌慌张张跑来找杜生,哭丧着脸说:“杜先生!我家一个奴仆卷了细软跑啦!您能帮我算算他去哪儿了吗?找不着人,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杜生不慌不忙,让他报上姓名,慢悠悠地拿出蓍草,排布起来。片刻,他抬眼对那仆人说:“别慌。你呀,就沿着官家修的驿路往回走。路上要是碰见个骑着快马、送公文信的驿使,他手里准有一条特别好的马鞭子。你上去就给他磕头,求他把鞭子给你。” 仆人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啊?磕头求鞭子?这…这跟找逃奴有啥关系?人家驿使大人能理我?万一不给,还不得挨顿鞭子?” 杜生微微一笑:“他要是真不给,你就老老实实告诉他,是我杜生让你来要这条鞭子的。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保准能找到你那逃奴。” 仆人将信将疑,但杜生名声在外,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果然,走了没多远,就在驿路上撞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驿使,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真攥着一条油光水亮、看着就结实的好鞭子。 仆人想起杜生的话,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驿路当中,挡住马头,连连磕头:“驿使大人!求求您,把您这条好鞭子赏给小人吧!” 驿使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勒住马,皱眉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这鞭子是赶路用的,凭什么给你?快让开!” 仆人赶紧按杜生教的,大声说:“大人息怒!不是小人无礼,是许州那位神算杜生让我来向您求这条鞭子的!他说只有得了您的鞭子,我才能找到我家逃奴!” 驿使一听“杜生”的名号,脸上怒气顿消,反而露出惊奇的神色:“哦?竟是杜先生指点你来的?这倒奇了…鞭子嘛,我倒不是舍不得给你。”他掂量着手里的鞭子,“可我这鞭子是用来抽马赶路的,没了它,我这公文可要误期了,那是杀头的罪过啊!” 驿使眼珠一转,指着路旁说:“这样吧,鞭子不能给你,但杜先生的话又不能不听。你瞧,路边那棵柳树,你去折根粗点的树枝下来,给我当马鞭使,我就把这真鞭子给你,如何?” 仆人一听有门,赶紧跑到路边,挑了一根手腕粗细、柔韧的柳枝,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就在他弯腰去捡树枝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人影! 天啊!那逃奴正蜷缩着身子,藏在那棵柳树茂密的枝叶后面!原来他一直沿着驿路跑,远远看到主人追来,情急之下就躲到了这棵最靠近驿路的树后,大气不敢出。仆人这一折树枝,正好把他暴露了! 仆人又惊又喜,一把扑上去,把那吓得魂飞魄散的逃奴揪了出来!驿使在马上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杜先生真乃神人也!连人躲在哪棵树后都算得清清楚楚!”仆人千恩万谢,拿了鞭子,押着逃奴回去了。 后来,又有个丢了奴仆的人来找杜生。杜生掐指一算,说:“你回家拿五百个铜钱,到官道边等着。看见有专门给宫里送鹞鹰的队伍经过,你就上去,求他们卖一只鹞鹰给你。买了鹰,你的奴仆也就找到了。” 那人依言,揣着五百钱在官道旁守候。没过多久,果然一队押送鹞鹰的官差骑马而来。那人赶紧上前拦住,说明缘由,恳求买一只鹞鹰。官差们也觉得这事稀奇,互相看了看,领头的一挥手:“行吧,看在你诚心,又是杜先生指点的,这只备用的副鹰就便宜卖你了!”说着就把一只装在笼子里的鹞鹰递给他。 那人刚伸手去接笼子,笼门不知怎地松了!那只鹞鹰“扑棱”一声就窜了出来,没飞远,却一头扎进了路边茂密的灌木丛里!官差和那人急忙跑过去拨开灌木寻找。结果,鹞鹰正站在一个趴在地上的人背上!仔细一看,趴着的正是那个逃奴!原来他躲在灌木丛里,被突然落下的鹞鹰惊得不敢动弹,就这么被发现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叹杜生的神算。 杜生给人算官运、算前程的准事儿就更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故事二:铁口直断的泓师 在武则天当朝的时候,有个叫张敬之的官员。他心里一直念着李唐王朝的好,私下常对儿子张冠宗叹气:“唉,儿子啊,你爹我现在身上穿的这身官服,说到底还是篡了唐位的‘莽朝’的官服啊!”他虽然这么想,但官还是照做,凭着本事和资历,慢慢升到了礼部侍郎,眼看就要晋升为三品大员了。他儿子张冠宗正忙着疏通关系,准备通过吏部的考核,好让父亲顺利升迁。 这时,京城里有个高僧叫泓师,精通阴阳风水、命理算术,跟张敬之是老相识。泓师找到张敬之说:“张侍郎,你这三品官位,就别费心去求啦。” 张敬之一愣:“大师何出此言?我本人倒没什么特别想求的,只是犬子一片孝心,在张罗这事。” 泓师摇摇头,没多解释。正好张敬之的弟弟张讷之当时在太常寺当博士,生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泓师指着病榻上的张讷之,对张敬之说:“八郎倒是能得个三品。” 张敬之听了更愁了:“大师啊!我这弟弟病得只剩一口气了,哪还敢奢望什么三品不三品的?只求他能熬过这关!” 泓师平静地说:“八郎今日虽如临万丈深渊,但必不会坠落,性命无忧。” 后来,张讷之果然奇迹般地康复了,而且后来真的官至三品,应验了泓师的话。 泓师还跟后来的宰相、燕国公张说交好。张说想在长安城永乐坊东南角买一处风水上佳的大宅子。泓师帮他看过后,特别郑重地叮嘱那些负责修葺的工匠:“这宅子西北角那块地,是整块地脉的‘王气’所在,重中之重!你们修整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在那里挖土动工!切记切记!” 过了一个多月,泓师又来到张说的新宅。刚进门,他就脸色大变,对张说说:“燕公!你这宅子的‘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衰败枯索?必定是有人在西北角动土挖坑了!” 张说一听也慌了,赶紧拉着泓师直奔西北角。到那儿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新挖的大坑,每个都有一丈多深!显然是工匠没把泓师的警告当回事,或者图省事在那里取土用了。 泓师捶胸顿足,连连叹息:“祸事啊!天大的祸事!燕公,你这富贵,恐怕只能保全你自身这一代了!再过二十年左右,你的儿子们…恐怕都难以寿终正寝啊!” 张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问:“大师!那…那现在赶紧把坑填上行不行?” 泓师连连摇头,痛心疾首:“晚了!挖出来的土已经没了地气精华,成了‘客土’,跟原来的地脉连不上了!现在就算全填回去,也像人身上被剜掉了一大块好肉,再拿别处的肉补上,终究是虚的,无济于事啊!” 后来,历史的发展果然应验了泓师的预言。张说的两个儿子张均和张垍(ji),在安史之乱爆发后,贪生怕死又贪图富贵,竟然都接受了叛贼安禄山给的高官厚禄,成了叛臣。尤其那个张垍,为了讨好安禄山,还帮着叛贼诋毁、糟蹋唐玄宗和肃宗皇帝的家事和名声,简直比狗和猪都不如! 等到安史之乱平定,朝廷清算叛臣。三司定了张均、张垍死罪。唐肃宗李亨念及当年自己还是太子时,多次被人诬陷,差点被杀,都是老宰相张说拼死保护才得以活命,心中不忍,想给张说的儿子们减刑免死。 太上皇唐玄宗李隆基知道了,把肃宗叫来,怒不可遏地说:“张均、张垍这两个逆子!都做了叛贼的狗官!尤其是张垍,帮着贼人糟蹋朕的家事,真是猪狗不如!这种罪过,绝对不可饶恕!” 肃宗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着说:“父皇息怒!儿臣当年在东宫时,三次被人陷害,命悬一线,都是张说老丞相力保,儿臣才能活到今日啊!如今他的两个儿子犯了死罪,儿臣却不能为他们力争活命…儿臣…儿臣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张说老丞相啊!”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玄宗看着痛哭的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对左右侍从挥挥手:“扶皇帝起来吧。” 然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这事就依你处置吧。张垍…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流放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去,永世不得回京!” 张垍后来果然死在了岭南瘴疠之地。玄宗顿了一下,语气又转严厉:“至于张均,罪无可赦,必须斩首示众!这个,你就不要再费心求情了!” 肃宗只能掩面哭泣,遵奉父亲的旨意。最终,张均被处死。泓师二十多年前那关于“子孙不得天年”的预言,就这样一字不差地应验了。张家显赫一时的富贵,终究没能传过一代人。 故事三:会隐身的罗思远 唐朝玄宗年间,有个奇人叫罗思远,精通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其中最拿手的就是“隐形术”——能让人看不见他。 唐玄宗李隆基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皇帝,对隐身术着了迷,就把罗思远召进宫里,非要跟他学这本事。罗思远不敢违抗圣命,只好教。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教是教了,关键的法门却藏着掖着,没全教给皇帝。 结果呢,每次罗思远陪着玄宗一起施法隐形,两人就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找不着。可要是玄宗自己单独试试,就总出岔子:要么是衣带还露在外面,要么是头上幞头的角还看得见。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眼睛尖,常常能凭着这点蛛丝马迹,猜出皇帝藏在哪儿。 玄宗觉得特别没面子,又特别想要那真正的隐身术。他先是赏赐给罗思远无数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想让他把秘诀交出来。罗思远只是磕头谢恩,绝口不提秘法。后来玄宗急了,甚至拍桌子吓唬他:“再不教全了,朕砍了你脑袋!” 可罗思远软硬不吃,就是不肯倾囊相授。 这下可把玄宗彻底惹火了。他暴怒之下,下令让身边的大力士,用厚厚的油布把罗思远像包粽子一样紧紧裹起来,然后塞进巨大的榨油器具底下!这是要把他活活压成肉饼啊!压死之后,尸体就直接拖出去埋了。 事情过去还不到十天。这天,宫里一个奉旨去蜀地办事的太监,正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复命。走到半路,前面晃晃悠悠过来一头小毛驴,驴背上坐着个人。太监定睛一看,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那骑驴的,不是刚被压死埋掉的罗思远是谁?! 只见罗思远优哉游哉地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走到太监马前,对着魂飞魄散的太监咧嘴一笑,用调侃的语气说:“回去告诉皇上,他老人家开的这个玩笑,可真是有点…太狠了啊!” 说完,驴蹄子“嗒嗒”响着,晃悠悠地走远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太监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故事四:胡芦生的预言与纱笼中人 1. 刘辟的禄尽西南 唐朝中期,有个读书人叫刘辟,刚考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慕名找到长安城里一位以算命灵验着称的瞎眼老道士——胡芦生,想算算自己将来的官运前程。 胡芦生虽然眼盲,掐指一算却清晰无比。他对刘辟说:“公子啊,从今往后二十年,你的官运财路都在西南方向。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你这富贵,恐怕得不到善终啊。” 刘辟听了前半句挺高兴,后半句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留了些钱给胡芦生,将信将疑地走了。后来,他果然去了西南的四川,在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手下做官,一路升到了御史大夫、行军司马这样的高官,富贵显赫,正好应验了胡芦生“禄在西南”的预言。 眨眼二十年快到了。这时韦皋病重,让刘辟代表自己去长安向皇帝奏事,并请求朝廷能把东川也划归他管辖。朝廷没同意。刘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换了身便服,悄悄又去找胡芦生算卦。 胡芦生排好卦象,突然“咦”了一声,对刘辟说:“奇了!二十年前,老夫曾给一人算过一卦,得的是‘无妄之随’的卦象。今天怎么又算出这同一卦了?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位贵人?” 刘辟一听,心里暗暗吃惊,嘴上含糊地应承着。胡芦生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你…唉,大祸就要临头了!” 刘辟当时位高权重,哪里肯信一个瞎眼道士的“危言耸听”?他嗤之以鼻,转身回了四川。不久,韦皋病死,刘辟果然拥兵自重,起兵反叛朝廷。结果被唐宪宗派大军镇压,兵败被擒,押回长安斩首示众。胡芦生“不得善终”的预言,最终应验。 2. 李蕃的纱笼之命 宰相李蕃年轻时有一段漂泊潦倒的日子,寄居在东都洛阳的岳父家。他妻子是国子监司业崔谦的女儿。李泌当时年近三十,还没考取功名,也没什么官职,在崔家寄人篱下,崔家的人对他也不怎么客气。 那时胡芦生也在洛阳,在中桥附近摆摊。李泌脚上生了个毒疮,疼痛难忍,心情郁闷,想带着家眷搬到扬州去。他心中烦闷,就和妻子的兄弟们一起去拜访胡芦生,想问问前程。 胡芦生有个规矩,求他算命的人必须带一壶酒来。李泌和崔家兄弟各带了一壶酒,还凑了三锾)铜钱去了。 到了胡芦生那简陋的棚屋,只见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已经喝得半醉了。崔家兄弟先进去,胡芦生连身子都没欠一下,只是伸手随意一指:“坐吧。” 接着对小童说:“把地扫扫。” 小童刚扫完地,李泌才跛着脚走到台阶下。 胡芦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竟主动站起身,摸索着迎到门口,一把拉住李泌的手,热情地把他搀扶进屋:“哎呀呀!贵人驾到!贵人想问什么?” 李泌当时穷困潦倒,还病着,听了这话哭笑不得:“道长取笑了!我都快老了,又病着,还想带着全家搬到几千里外的扬州去谋生路,算哪门子贵人啊?” 胡芦生笃定地说:“别说几千里,再远也无妨!公子你啊,是在两个纱笼中的人!这点小灾小病,怕什么?” 李泌大惑不解,追问“纱笼”是什么意思。胡芦生却只是摇头微笑,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李泌后来还是去了扬州,在参佐桥附近租了房子住下。他性情清高,不太合群,日子过得平淡清苦。幸好住得不远有个高员外,跟他关系不错。这天李泌脚疮发作,在家躺着。高员外上午来看望过他。到了傍晚,仆人又来报:“老爷,高员外又来了!” 李泌觉得很奇怪:上午不是刚来过吗?等见到高员外,只见他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说:“李兄啊!今天上午从你这儿回去,到家困得不行就睡了。谁知做了个怪梦!梦见有人把我叫出城去,在荆棘丛里走了好久。突然看到一个人,竟然是我家死了十多年的老庄客!” 高员外喘了口气,接着说:“那老庄客看见我,一脸着急地说:‘哎呀,员外您不该来这儿啊!您是被什么东西引来的吧?快快快,赶紧回去!我送您出城!’说完就拉着我往城门方向走。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他说:‘我在阴间当差,今天轮到我值班,专门伺候李三郎。’我更奇怪了:‘哪个李三郎?’他说:‘就住在参佐桥那位啊!知道员外您跟三郎有交情,所以我在这儿专门候着您呢。’我又问:‘李三郎在阴间怎么有这待遇?’他压低声音说:‘人家是纱笼里的人!’我再追问纱笼是啥意思,他死活不肯说了。最后他说饿得很,求我赏他点酒饭钱,还说不敢进城,让我在城外烧给他。我就说:‘那我直接去李三郎家拿给你行不?’他吓得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您要是去他家找我,那就是要我的命啊!’说完我就吓醒了!李兄,这梦太真了!我赶紧给你送钱来,顺便告诉你这个‘纱笼中人’的好消息!” 李泌听完,笑着道谢,心里却对“纱笼中人”的说法更加惊异了。 几年后,张建封出任徐州刺史,他赏识李泌的才华,推荐他做了巡官校书郎。这时正巧有个从新罗来的高僧,精通相面之术。张建封请他看相,问自己能否当宰相。僧人看后摇头说:“大人当不了宰相。”张建封听了很不高兴。 张建封自认很会用人,手下幕僚众多,都是人才。他不服气,又问僧人:“那你看看我手下这些判官里,将来有谁能当宰相吗?” 僧人把在场的判官挨个看了一遍,还是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张建封更郁闷了,有点赌气地问:“难道就没有还没来报到的判官吗?” 手下人忙答:“有!巡官李泌李大人还没到任呢!” 张建封立刻派人快马去请李泌。 李泌匆匆赶来。那新罗僧人一见李泌进门,竟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相迎!他转身对张建封郑重地说:“大人!这位李判官,才是真正的纱笼中人!您的富贵前程,是比不上他的!” 张建封闻言,转怒为喜,赶紧问僧人“纱笼”到底是什么意思。 僧人解释道:“凡是命中注定要当宰相的人,阴司地府都会暗中用纱笼罩住他的魂魄,保护起来,怕他被妖魔鬼怪侵扰伤害。其他级别的官员,可没这个福分!” 张建封和李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胡芦生和高员外梦中所说的“纱笼中人”,竟是这个意思!李泌后来果然官至宰相,位极人臣。胡芦生的预言,分毫不差。 3. 郑子的七日姻缘 洛阳有个叫郑子的读书人,家境贫寒,虽有才学却一直考不中,也没人赏识。眼看快四十岁了,他决定孤注一掷,写好精心准备的治国策论,打算去长安求个一官半职。临走前,他也去找胡芦生算算前程。 胡芦生给他算了一卦,拍手笑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七天之内,你的婚事和官位,都能到手!” 郑子听了,心里直犯嘀咕:“我要去求官,也想娶个好媳妇,可眼下这两样连影儿都没有!七天?这老道别是算错了吧?”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看,临走时忍不住嘟囔:“我看我怕是快死了,您这卦算得准不准啊?” 胡芦生摸着胡子,一脸笃定:“老夫岂会骗你?放心!必有其事,不必怀疑!” 郑子实在想不通这好事从哪儿来,苦苦追问原因。胡芦生说:“这样吧,你明天傍晚,自个儿骑头驴子,从永通门出城。别带仆人,就信那驴子,它往哪儿走你就跟着。走不出二十里地,你自然就明白了!” 郑子虽然满腹狐疑,还是决定试试。第二天傍晚,他骑上家里那头瘦驴,独自出了永通门。那驴子驮着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大约十七八里地。郑子坐得屁股疼,腰也酸了,就跳下驴来想活动活动筋骨。 谁知脚刚沾地,那驴子突然像受了惊似的,撒开蹄子就朝南边狂奔而去!郑子吓了一跳,赶紧拔腿就追!追出去一里多地,看见驴子一头钻进了一个大庄园的门里。 郑子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庄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哪个天杀的!放驴进来把我们家酱缸给踢碎啦!驴主人呢?快赔钱!” 紧接着,几个怒气冲冲的家丁奴仆就冲了出来,正撞上追驴而来的郑子。 “好哇!就是你的驴闯的祸!赔我们酱缸!” 家丁们围着郑子,七嘴八舌地指责、叫骂。 郑子自知理亏,又是孤身一人,吓得连连作揖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 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天色渐暗。这时,庄园里传来一个妇人威严的声音:“不得无礼!休要为难读书人!” 郑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衣着体面的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出来。老夫人打量了一下狼狈的郑子,问道:“这位郎君,贵姓大名?何方人士?” 郑子赶紧报上姓名籍贯,并详细说了家族渊源。老夫人听着听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这么说…你竟是我那五服之外的侄孙啊!” 老夫人热情地把郑子请进客厅,吩咐仆人点上灯烛,摆上酒菜。原来这位老夫人是郑子远房的姑奶奶。郑子连忙拜见,寒暄过后,又惭愧地提起了驴子闯祸的事。 姑奶奶摆摆手:“哎,都是自家人,隔得远疏于走动,不知者不怪。要不是今天这驴子惹祸,咱姑侄俩还见不着呢!” 她拉着郑子问长问短,聊起家族里里外外的人,没有她不认识的。 聊着聊着,姑奶奶顺口问道:“贤侄孙啊,娶亲了没有?” 郑子老实回答:“还没呢。” 姑奶奶听了,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喜色,随即又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带着悲伤说:“姑姑我嫁到韦家,命苦啊!孩子们都还小,你姑爷爷又早早去了,留下一个儿子才十几岁,一个女儿…去年刚许配给一位姓郑的郎君。那郑郎君本已选上了江阴县尉,就等着去上任了。谁知…谁知路过我们这儿时,竟突然得病身亡了!可怜我那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孤苦无依…” 姑奶奶擦了擦眼泪,看着郑子说:“贤侄孙,你现在虽未得官,但也是读书人。要是…要是你不嫌弃,愿意娶了你这个苦命的表妹,一来你有了家室,二来…那江阴县尉的缺,或许还能由你这个至亲顶替去上任?那…那也算是了了姑姑一桩心事,救了我们母女啊!” 郑子一听,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表妹命运多舛,喜的是天上竟掉下个媳妇,还附带一个官位!他猛地想起胡芦生那“七日内婚禄皆达”的预言,这难道就是应验?他强压激动,连忙躬身行礼:“姑母如此厚爱,小侄岂敢推辞!一切但凭姑母做主!” 姑奶奶见他答应,愁容稍解:“好!好孩子!赴任是有期限的,事不宜迟,五天内就得把婚事办了!至于贤婿你的行装盘缠,一切由姑姑我来操办!” 果然,在胡芦生预言的七天期限之内,郑子不仅娶了如花似玉的表妹,还顶着亡故表妹夫的名义,顺顺利利地当上了江阴县尉!真正是“婚宦两全”! 郑子对胡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带着新婚妻子高高兴兴去江阴上任了。从此,胡芦生“葫芦仙”的神算之名,更是传遍了市井巷陌。 第78章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琼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贾耽 茅安道 故事一:李秀才的教训 唐元和年间,礼部郎中陆绍去定水寺拜访他的表兄。寺里的和尚热情招待,摆上了蜜饯点心、时令水果。陆绍想起隔壁院子还有个相熟的和尚,便让随从去请。等了老半天,那和尚才来,身边还跟着个姓李的秀才。 大家围坐一圈,说说笑笑,气氛挺热闹。定水寺的和尚吩咐小徒弟去煮新茶。茶水煮好,小徒弟端着茶盘一圈圈给大家斟茶,偏偏漏过了李秀才。 陆绍看不过去,就问:“茶都转了一圈了,怎么独独没给李秀才?” 那和尚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轻蔑笑道:“就他这样的穷酸秀才?也配知道好茶是什么味儿?给他点剩茶渣子喝喝就得了!” 旁边那相熟的和尚赶紧拽他袖子,低声劝道:“这位李秀才可是懂法术的,师父您可别乱说。” 谁知这和尚更来劲了,大声嚷嚷:“哼!这种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在酒馆门口瞎晃悠、赌场里厮混的浪荡子,有什么好怕的!” 李秀才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满座的宾客拱了拱手:“各位贵客,对不住了,今天小子我少不得要在诸位面前失礼一回了!” 说完,他双手往袖子里一拢,两腿叉开站稳,指着那和尚厉声喝道: “好你个粗鄙秃驴!竟敢如此无礼!我的拐杖呢?给我打!” 话音未落,就见那和尚禅房的门后,一根倚着的竹拐杖,“嗖”地一下自己跳了出来!这根竹杖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扑那和尚,劈头盖脸就打!和尚吓得抱头鼠窜,其他和尚和宾客们也赶紧围上去想护住他。可那竹杖刁钻得很,专门从人缝里钻过去,又快又准,“啪啪啪”地抽在和尚身上,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壮汉在挥舞它。 李秀才又喝道:“把这秃驴给我摁到墙根去!” 那和尚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后脖领子,踉跄着倒退几步,“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背贴着墙动弹不得,只能双手作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只会一个劲儿地喊:“饶命!饶命啊!” 李秀才冷冷地又说:“让他滚下台阶磕头认错!” 和尚身上的束缚好像松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下,“咚咚咚”地磕起响头来,脑门撞在石阶上,磕得是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众人看着实在不像话,纷纷替和尚求情。李秀才这才慢悠悠地说:“看在诸位贵客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杀你这秃驴了,免得脏了手。” 说完,对着宾客们作了个揖,转身扬长而去。 过了大半天,那挨打的和尚才能开口说话,整个人像是得了重病,痴痴呆呆的。大家始终没弄明白,李秀才使的到底是什么法术,竟如此厉害。 故事二:王山人的预言 唐朝赫赫有名的宰相李德裕,年轻那会儿在并州当幕僚。上任还不到十天,有个姓王的“山人”登门求见。 李德裕接见了他,请他坐下。王山人开门见山地说:“在下擅长推算人的命运寿数。” 李德裕当时年轻气盛,也没太当回事。 王山人请求单独使用一间安静的正房,里面只需准备好书桌、纸笔和一盆清水。李德裕好奇,也就答应了,让人把房间收拾好,门窗紧闭,挂上帘子,保持绝对安静。王山人和李德裕则一起坐在正房西边的厢房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山人忽然说:“成了,可以去看结果了。” 两人走进正房,只见书桌的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墨迹淋漓,旁边还有一行小楷注解: “位极人臣,寿六十四。” 王山人看完,立刻起身告辞,连酬劳都没提,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人。 后来,李德裕果然在唐武宗会昌年间拜相,官居一品,位极人臣。最终在唐宣宗大中三年,因政治斗争被贬至海南崖州,并在那里去世,享年恰好六十四岁。王山人当年的预言,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故事三:王琼的奇术 唐朝元和年间,江淮一带出了个有名的术士叫王琼。有一次,他在一位叫段君秀的富商家里做客。 为了露一手,王琼让在座的客人随便拿一片瓦当碎片给他。他接过瓦片,用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看起来像乌龟背上的纹路。画完后,他把瓦片揣进自己怀里。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王琼从怀里掏出那个瓦片。众人一看,都惊得合不拢嘴——那片瓦竟然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小乌龟!王琼把乌龟放在院子里,这小家伙慢悠悠地沿着墙根爬了起来。更奇的是,过了一夜,这只乌龟又变回了原来那片瓦当碎片! 还有一次,王琼随手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他让人拿来一个密封的盒子,把花蕾放进去,盖上盖子。大家都好奇地等着。结果第二天早上打开盒子一看,那朵花蕾竟然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完全盛开了! 这两手绝活,当时的人都说闻所未闻。 故事四:王固的蝇虎阵 唐朝有个大官叫于頔(di),在襄州做官。有一天,一个叫王固的山人来拜见他。 于頔这人性格急躁,看王固跪拜行礼的动作慢吞吞的,心里就不太痛快,对他态度很冷淡。后来于頔设宴游玩,也没邀请王固。 王固心里憋着一股气,闷闷不乐。他转而去找于頔手下的判官曾叔政。曾判官为人谦和,对王固很客气。王固就对曾判官抱怨道: “我听说于相公喜欢新奇玩意儿,才大老远跑来投奔。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真让人失望!我身怀一门绝技,自古以来都没人见过。现在我要走了,承蒙曾公您厚待,我就给您表演一次,算是答谢吧。” 于是王固跟着曾叔政来到他的住处。他从怀里掏出一节两头塞住的小竹筒,还有一面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小鼓。他拔掉竹筒两头的塞子,又折了一根小树枝当鼓槌。 只见他轻轻敲了几下小鼓,竹筒里竟然爬出几十只小小的“蝇虎”!这些小蜘蛛排着队出来,迅速分成两队,就像士兵对阵一样。随着王固的鼓点变化,或敲三下,或敲五下,蜘蛛的阵型也跟着变化——一会儿排成“天衡地轴”,一会儿排成“鱼丽”、“鹤列”,各种古代兵书上记载的阵法,它们都能摆出来!进退分合,配合默契,简直比人操练的还整齐! 王固变换了几十种阵型,最后又敲了一阵鼓,这些小蜘蛛便井然有序地排着队,爬回了竹筒里。 曾叔政看得目瞪口呆,惊骇不已。他赶紧跑去向于頔报告这件奇事。等于頔派人去找王固时,王固早已悄悄离开了襄州。于頔后悔莫及,下令四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这位奇人的踪影了。 故事五:符契元的梦游与警示 唐朝京城长安昊天观里,有位来自福建的道士叫符契元。他道法高深,德行也好,在京城很有声望。 唐穆宗长庆初年的一个盛夏中午,符契元告诉徒弟们:“我要静坐一会儿,千万别来打扰。”说完就关上门,像是要午睡。 恍惚间,他感觉身边出现了四个同道中人,热情地邀他出门。他心念刚想到哪里,身体瞬间就到了!符契元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一直很想回去看看。心念一动,他立刻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福建老家。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酸:老屋破败不堪,荒草丛生;当年认识的亲友故旧,几乎都不在人世了。这时,他看见邻居家几个小孩正爬在他家院里的果树上偷摘还没成熟的果子。符契元心疼又生气,大声呵斥,可那些孩子像没听见一样,理都不理他。他更加恼怒。 旁边同行的道流劝他:“道长何必在意呢?果子熟不熟,最终还不都是被人摘去吃掉?” 符契元又想起自己曾在山西中条山修炼过,心念一转,瞬间又到了中条山。他兴致勃勃地游览,把深山幽谷走了个遍。同行的道流提醒:“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于是他们一起“飞”回了长安。 在回长安的路上,忽然遇到一队仪仗开路、前呼后拥的显赫官轿。符契元习惯性地想避让到路边。道流说:“您是在阳间修行的真人,不必避让阴间的官吏,只管走您的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开道的随从,远远看见符契元,竟然像见了鬼一样,吓得狼狈逃窜!等官轿到了近前,符契元仔细一看,轿子里坐着的竟然是刑部尚书马骢(cong)!符契元跟马骢很熟,知道马骢身体一向很好。马骢也看到了符契元,两人还隔着轿子打了个招呼,马骢心里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符契元回到道观,天已经黑了。第二天天刚亮,他越想越不对劲,就亲自去长安城开化坊马骢的府上拜访。到了马府,马骢正和兵部韩侍郎下棋,精神看着还不错,还留符契元聊了大半天。符契元暗中观察他的言谈举止、气色神态,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直犯嘀咕。 谁知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马骢突然得了急病,不到十天就去世了! 后来,给事中李忠敏说,符契元当时身边那几个“道流”,其实是有大神通的陶天活幻化的。陶天活本是安南人,在长安的修道者中很有名。据说他能在入静时,神游天下名山大川。马骢这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知道,都觉得神异无比。 故事六:白皎惩奸 唐朝有个叫樊宗仁的读书人,在河阳当幕僚。长庆年间,他出差去鄂渚,途中坐船,船老大叫王升。这王升一路上对樊宗仁很不恭敬,各种刁难。樊宗仁当时正在准备考进士,是个文弱书生,斗不过王升,只能忍着。 到了江陵府,樊宗仁把这事告诉了当地官府的朋友。官府立刻派人把王升抓来,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出了气,樊宗仁就另雇了一条船,继续往三峡方向走。 出发不到十天,怪事发生了!船突然失控了!缆绳自己松开,船篙、船橹都不听使唤。船工惊恐地说:“糟了!这船肯定被仇家下了咒了!昨天在水上走得好好的,肯定得罪了什么人。现在没法前进了!前面不到五百里就是有名的险滩,水流最急最乱。我猜那下咒的人,算准了我们船到滩头的时间,想让船撞碎沉没!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樊宗仁一听,吓得和仆人赶紧上岸。他们找来一根粗壮的大绳子,一头牢牢拴在船上,另一头由岸上的人拉着,就这样像纤夫一样,拉着船沿着岸边慢慢走。第二天,果然到了那个险滩。 刚一到滩口,那船就像发了疯的野马,狂乱地颠簸、旋转、冲撞起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巨响,船体瞬间就被激流撞得四分五裂!幸亏有那根大绳子拴着,船上的人虽然都掉进了水里,但总算被拖上岸,保住了性命。可船上的行李物品,全被冲得无影无踪了。 这地方是三峡深处,荒无人烟,上下几百里都找不到一户人家。樊宗仁和仆人只能躲在树林里,又冷又饿,干粮行李都没了,处境极其危险艰苦,大家愁得唉声叹气。虽然派人去附近找当地的土官求救,但两天过去了,人还没回来。眼看就要饿死了。 这天晚上,他们捡了些枯枝生火取暖,樊宗仁和仆人们围着火堆打盹。夜深人静时,樊宗仁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看见五个山里的獠人围坐在他们旁边!这五个人长相凶恶,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眼神阴森地四处打量,嘴里说着听不懂但感觉很凶狠的话。看那架势,随时可能挥刀砍人! 樊宗仁眼看性命攸关,把心一横,大声对他们说:“你们几位既然是这山里的人家,总该有点同情心吧?我不幸船破,东西全没了,困在这荒滩上,眼看就要喂豺狼了!你们也是人,不但不帮忙,反而在这里看笑话、幸灾乐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现在已经断粮一天多了,你们家要是近,能不能行行好,拿点吃的喝的来,救救我们这些快死的人?” 那五个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两人就起身离开了。天还没亮,那两人就背着米、肉、盐巴和奶酪回来了!樊宗仁他们靠着这点食物,才勉强支撑着等救兵。樊宗仁把船破的经过告诉了獠人。 獠人听完说:“在这三峡里,会这种邪术害人的家伙不少!像你这样遭难的也很多。别人中的咒或许还有办法解,但要是王升那家伙下的手,除非船沉人亡,否则咒是解不开的!难道真是他干的?南边山里住着个叫白皎的,法术通神,能拘魂行禁。我们知道他住哪儿,可以替你去请他来试试。” 樊宗仁一听有救星,赶紧恳求他们帮忙。其中一个獠人立刻动身去找白皎。 第二天,白皎果然来了。他头戴黄冠,身穿粗布衣服,拄着根拐杖,脚蹬草鞋,一副山野高人的模样,连山里的飞禽走兽似乎都很敬畏他。樊宗仁连忙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又说了一遍。 白皎听完,微微一笑:“小事一桩。我这就把他拘来,替你收拾他!” 他拔了些草,砍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当做法坛,又在坛边放了一碗清水和一把刀,自己则稳稳地站在法坛中央。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照着碧绿的江水、青翠的山峦,杉树和桂树的影子朦朦胧胧,溪水声也安静下来。忽然听到白皎开始运气长啸,声音清越悠长,穿透夜空,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王升——速来——!” 他就这样一直呼喊到天亮,却不见王升的踪影。 樊宗仁悄悄对仆人说:“王升在几百里外,喊一晚上就能把他喊来?这能行吗?” 白皎似乎听到了,转过头问樊宗仁:“你说船沉物毁,真是王升用法术害的?不是风浪太大自然出的事?” 樊宗仁和幸存的船工都赌咒发誓,确认是王升捣鬼。 白皎点点头:“好!既然真是他,那就跑不了!” 他又问樊宗仁的仆人:“把你家主人父亲、祖父、曾祖父三代的姓名告诉我,我需要用他们的名讳来行法,才能精准地找到王升。” 仆人赶紧把名字告诉了白皎。白皎走到树林更深处,另外布置了一个更复杂的法坛。夜幕再次降临,白皎又开始长声呼唤王升,声音比昨晚更加洪亮悠远。 过了很久,寂静的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回应,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借着风势才勉强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白皎的法坛前——正是王升的魂魄! 白皎厉声斥责王升的奸恶用心,一条条数落他的罪状。王升的魂魄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苦苦哀求饶命。 白皎对樊宗仁说:“他已经认罪服输了。你看怎么处置?杀了他?” 樊宗仁虽然恨得牙痒痒,但还是说:“这奸徒确实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直接杀了他,似乎也不妥。能不能让他受点别的苦头?” 白皎便对王升的魂魄喝道:“看在你认罪份上,饶你全尸!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你百日血痢之苦,痛苦而死!” 王升的魂魄绝望地哀嚎着,渐渐消失了。 白皎办完事,向樊宗仁告辞。樊宗仁感激不尽,脱下自己的外衣要送给白皎。白皎笑了笑,摆摆手,没要。 没多久,樊宗仁等的救援船只终于到了,他得以顺利到达江陵。到了江陵,他特意打听王升的消息。果然听说,就在白皎做法拘魂的那天晚上,王升在家突然得了严重的血痢,上吐下泻,便血不止。整整折腾了一百天,痛苦万分地死掉了。白皎的法术,应验如神! 故事七:贾相国寻牛 唐朝的宰相贾耽,为人正直,辅佐皇帝尽心尽力。他还有个神奇的本事,就是精通阴阳五行、天文历算,能推演未来,解决疑难。 有一次,一个乡下老汉的牛丢了,急得团团转。他听说京城里有个叫桑国师的算命先生很灵,就跑去求卦。桑国师摆弄了一番卦签,对老汉说:“你的牛啊,是被当朝宰相贾耽大人偷走了!他把牛藏在装官帽的箱子里了!你明天一早,趁贾相国上朝经过大街的时候,冲到他马前告状,准能要回来!” 老汉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贾耽上朝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果然看到贾相国的仪仗队过来,老汉心一横,冲到马前,“扑通”跪倒,大喊冤枉,说贾相国偷了他的牛。 贾耽在马上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让人把装官帽的箱子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官帽,哪有什么牛?接着,贾耽不慌不忙,让随从拿来一个式盘,就骑在马上,对着式盘推演起来。 他拨弄了许久,抬起头对那老汉说:“老人家,我可没偷你的牛。不过,你想知道牛在哪儿,倒也不难。你去安国观,进了三道门,后面有棵大槐树,树梢上有个喜鹊窝。你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汉半信半疑,赶紧跑到安国观,找到三道门后面那棵大槐树。树很高,老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往喜鹊窝里一掏——除了几根枯枝,啥也没有! 老汉失望极了,垂头丧气地爬下树。等他双脚落地,低头一看,嘿!他那头走失的牛,正被拴在槐树底下呢!悠哉悠哉地吃着草!再看那草堆旁边不远,正是偷牛贼的家!原来贾耽是通过占卜,算出了牛被偷后藏匿的位置,让老汉去树下找,果然找到了。 故事八:茅安道戏韩公 唐朝庐山有个道士叫茅安道,本事极大,能画符驱使鬼神,变化多端,跟他学道的人常常有几百个。 有一次,他教了两个徒弟“隐形术”和“透视术”。学成之后,两个徒弟都想回家奉养父母。茅安道同意了,但严肃地告诫他们:“我传你们法术,是让你们用来修行济世的,决不许滥用它来炫耀、为非作歹!如果违背了我的话,我能让你们学的法术,关键时刻统统失灵!” 两个徒弟连连答应,下山去了。 当时在润州当大官的是晋国公韩滉(huàng)。韩滉这人性格刚直,最痛恨那些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方士。 这两个徒弟下山后,觉得本事大了,有点飘飘然。他们一合计,竟然跑到润州去求见韩滉!心里盘算着:要是韩滉对我们不客气,我们就施展隐形术,大摇大摆地离开,吓他一跳,也好显显本事。 结果,韩滉还真接见了他们。两人一进去,态度就有点轻慢,行礼也随随便便,甚至不等招呼,就自己撩起衣摆往台阶上走。韩滉一看这俩小子如此傲慢无礼,勃然大怒,立刻喝令衙役:“把这两个狂徒给我拿下!” 两个徒弟一看要动真格的,赶紧默念咒语,想施展隐形术逃走。可邪门了!平时百试百灵的法术,这会儿一点用都没有!两人被衙役像抓小鸡一样捆了个结结实实。 韩滉气得要命,下令要把他们推出去砍头。两个徒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大人饶命!不是我们故意无礼!是我们师父!是他坑了我们啊!他教我们的法术不灵了!” 韩滉一听,心想:“好啊!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徒弟这样,师父肯定更是个妖道!必须连根拔起!” 于是他对两个徒弟说:“想活命?行!把你们师父的名字和住处说出来!我就饶你们不死!” 两个徒弟为了保命,刚想开口招供。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不必问了,贫道在此!” 衙役慌忙跑进来报告。韩滉一听妖道自投罗网,大喜过望,心想正好一网打尽,厉声吩咐:“快把妖道押进来!” 只见一人昂然而入,正是茅安道。他须眉皆白,面容清古,一派仙风道骨。韩滉坐在堂上,一看到茅安道的气度,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离席相迎,请他坐下说话。 茅安道对着韩滉拱拱手,从容说道:“听闻贫道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冒犯了韩公威严,生死只在您一念之间。不过,在您行刑之前,能否容我先教训他们几句?也好让他们死个明白。” 韩滉同意了,示意衙役把两个五花大绑的徒弟押到大堂台阶下。两个徒弟看到师父,像见了救星,拼命磕头哭喊:“师父救命啊!” 茅安道对韩滉身边的侍从说:“劳驾,给我一碗清水。” 韩滉心里一紧:“不好!这妖道要水,八成是要施展水遁术逃跑!” 于是坚决不给水。 茅安道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强求。他径直走到韩滉的公案前,端起韩滉砚台里磨墨用的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他对着台阶下两个徒弟,“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水雾之中,两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两只黑毛小老鼠!吱吱叫着,在威严的大堂上惊慌失措地乱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茅安道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鹰!巨鹰双翅一展,两只利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各抓住一只老鼠!只听一声嘹亮的鹰唳,巨鹰抓着两只老鼠,冲天而起,撞破屋顶瓦片,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韩滉和满堂的衙役、宾客,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都回不过神来。韩滉虽然位高权重,面对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故事九:骆山人的预言 唐朝中期,成德节度使田弘正去接管镇州。结果镇州的骄兵悍将发动兵变,杀了田弘正,拥立了一个叫王廷凑的人当老大。这王廷凑,是之前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家族的后人。 王廷凑出生在自家的别墅里。出生那天,就有几十只斑鸠非常奇怪,白天聚在他家院子的树上,晚上就全挤在他家屋檐下。有个同乡叫骆德,看到这异象,觉得这孩子将来不一般。 王廷凑长大后,身材魁梧,据说肋骨都长连在一起了。他喜欢读《阴符经》、《鬼谷子》这类讲谋略、权术、兵法的书。在军队里一步步干起来,很得士兵拥护。 有一次,王廷凑奉命出使河阳。回来的路上,他因为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路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经过。那人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睡着的王廷凑,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哎呀!贵不可言啊!将来必是裂土封疆的诸侯!这可不是普通人!” 王廷凑的随从被说话声惊醒,那人已经走远了。随从连忙把听到的话告诉了王廷凑。王廷凑酒醒了大半,立刻上马去追。追了好几里地才追上。王廷凑恭敬地行礼请教。 那人自称是济源的骆山人。他说:“刚才看见阁下睡卧时,鼻中呼出的气息,左边一股气像青龙,右边一股气像白虎!两股贵气交相辉映,直冲斗牛!你的大运就在今年秋天!子孙后代,富贵相传,能延续百年之久!” 他还补充了一句:“你家别墅的院子里,应该有一棵大树,树荫能覆盖到堂屋,这就是你发迹的征兆。” 就在这一年,镇州果然发生兵变,士兵们杀了田弘正,拥立了王廷凑为留后,后来朝廷也承认了。王廷凑衣锦还乡,回到自家别墅一看,院子里那棵老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浓密的树荫正好遮蔽了大半个堂屋!骆山人的预言又应验了。 王廷凑做了节度使后,有一次去祭拜别墅附近的飞龙山神庙。离庙还有百步远时,忽然看见一个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路中间迎接他。等王廷凑走进庙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庙里原本端坐的神像,不知何时已经侧转了身子,面朝着东边,仿佛是在迎接他!这座庙和那尊侧坐的神像,据说后来一直保留着。 王廷凑为官还算清正节俭,对朝廷也算尽心,对治下的军民也还行。他的子孙后代,果然世代承袭镇州节度使的职位,成为雄霸一方的藩镇。直到五代十国的后梁时期,他的后人王镕(rong)被封为赵王,才被部将张文礼杀害篡位。骆山人关于“子孙相继”的预言,也应验了。 故事十:石旻的记号 唐朝有个叫石旻(min)的人,身怀奇异的法术。大诗人段成式在扬州时,和石旻交情很好,隔个十来天必定要见一面。到了唐文宗开成初年),段成式在京城亲戚朋友间走动,常常听人说起石旻法术的神奇莫测。 流传最广的一件事发生在唐敬宗宝历年间。当时石旻跟随礼部尚书钱徽到了湖州的官办学堂。钱徽的几个儿子都在学堂读书。 时值盛夏酷暑,有猎人进献了一只野兔。钱徽很高兴,吩咐厨房做成羹汤给大家尝尝鲜。大家正准备开吃,石旻忽然笑着说:“这兔子皮别扔,留着给我做个记号,记件事儿。” 他让人把兔子皮钉在地上,又搬了些砖头围住,用朱砂在皮上画了一道符。做完这些,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了一句:“可惜啊,验证要等很久,要等很久啊。” 钱徽的几个儿子觉得奇怪,就问石旻什么意思。石旻只是神秘地说:“想跟诸位公子一起,记住‘卯年’这个年份。” 当时大家都不明所以。然而到了唐文宗太和九年,钱徽的儿子钱可复在凤翔节度使府任判官。这年冬天,凤翔发生着名的“甘露之变”余波,节度使郑注被杀,钱可复也受到牵连,不幸遇害。而这一年,正是农历的乙卯年!“卯年”的预言,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应验了。石旻当年在兔皮上留下的记号,原来是为了标记这一场未来的劫难。 第79章 慈恩僧 朱悦 王生 贾笼 轩辕集 杜可筠 许建宗 1. 慈恩僧预言 唐德宗年间,有个叫王蒙的读书人,跟当时的宰相赵憬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老朋友。赵憬知道王蒙有当官的本事。正好王蒙刚卸任吉州新淦县令,来京城拜访他。赵憬见到老朋友,高兴得不得了,好吃好喝招待,还送了不少东西。 那时御史台缺人缺得厉害,连皇帝德宗都发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填坑。赵憬就琢磨着把王蒙安排进去。 有一天,王蒙闲着没事,溜达到慈恩寺去玩。寺里有个会看相的老和尚,盯着王蒙的脸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老兄啊,我看你这脸色,可没啥喜气儿。将来啊,你顶多能在边疆当个一年半载的‘御史’,那就算到头喽!”王蒙一听,哈哈大笑,觉得这老和尚胡说八道:“我兄弟可是当朝宰相!还能亏待了我?”压根没当回事,乐呵呵地回家了。 第二天,赵憬瞅准机会跟德宗皇帝说:“陛下,御史台实在缺人,尤其是监察御史这个位子,急缺啊!臣想推荐两三个合适的人选。”德宗皱着眉头说:“朕不是不想补人,可这官位得找刚正不阿、德才兼备的老实人。朕看你们啊,八成就想提拔那些京城里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儿吧?要是那样,还不如空着呢!” 赵憬赶紧顺着杆儿爬:“陛下圣明!臣的想法跟您一样,正打算从地方上的录事参军或者县令里头挑人呢!”德宗一听,龙颜大悦:“好!这才是朕的意思!你心里有合适人选了没?”赵憬立马举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王蒙。 赵憬从宫里出来,正美滋滋地,迎面撞上了管财政的大臣裴延龄。裴延龄看他满面春风,酸溜溜地问:“哟,宰相大人,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奏对很称心吧?”赵憬懒得搭理他,没吱声就走了。裴延龄气得在后面直跺脚,骂骂咧咧:“呸!看你这老东西能得意几天!走着瞧!” 等裴延龄自己进去汇报完工作,故意问皇帝:“刚才赵憬跟您说什么好事儿了?瞧他高兴的。”德宗随口说:“哦,赵憬挺公道的,跟朕商量御史台补人的事。”裴延龄眼珠一转,立刻挑拨:“哎呀陛下,这可大大不妥!您怎么能信他呢?赵憬身为宰相,他哪能真知道地方上那些小官是好是赖?他举荐的那俩人,肯定有人跟他吹过风!赵憬自己根本不清楚底细,这里头绝对有私心!您只要问问他怎么认识那俩人的,就全明白了!” 过了几天,德宗果然问赵憬:“爱卿啊,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不错的?”赵憬是个老实人,没多想,照实回答:“回陛下,一个是臣的故交,另一个跟臣沾点远亲,所以臣了解他们。” 德宗听了,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了。后来裴延龄又进宫,德宗就跟他抱怨:“赵憬举荐人的事,还真让你料中了。”结果,提拔王蒙他们当御史的事,就这么黄了。 王蒙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没过几年,赵憬也死在了宰相任上。又过了些年头,边疆的一个元帅看王蒙有点本事,就请他去做幕僚,给了他一个“假御史”的名号。王蒙这才想起当年慈恩寺老和尚的话,真就只当了个“一年边上的御史”,不由得长叹一声,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2. 朱悦的缩地术 唐朝鄂州有个军官叫陈士明,年轻时长得精神,身手也矫健。他有个特别的爱好——斗鸡!家里养了一大群,从鸡雏开始就琢磨哪只厉害哪只怂,光听鸡叫声就能分辨出毛色好坏。 他邻居里有个姓朱的老头,叫朱悦,是个有道行的人,会一种神奇的“缩地术”。老头在鄂州城边盖了房子,挖了池塘,四周种满果树草药,亲手栽的松树桂树都长得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了!老头深居简出,从不进城瞎逛。因为跟陈士明是邻居,两人偶尔也来往。 陈士明仗着年轻,又觉得老头没啥了不起,对朱悦不太恭敬,有时还嬉皮笑脸地逗弄老人家。朱老头被他烦得不行,有一天说:“你这小兔崽子,真是没规矩!你是不是把老夫当成隔壁没见识的老王头了?行,今天老夫就露一手,让你开开眼,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陈士明家离朱老头的院子也就三百来步远。朱老头拿出酒来请陈士明喝,喝到一半,突然说:“去,回家把你那只最厉害的斗鸡抱来,咱俩斗一盘!”陈士明心想:“这有啥难的?”放下酒杯就往外走。 谁知这一走,可邪门了!从大清早一直走到太阳快落山,愣是没走到家!他感觉自己至少走了五十多里地,累得腿肚子都抽筋了,可回头一看,朱老头那院子还在百步之内晃悠呢!这下陈士明可吓傻了,知道遇见真神仙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朱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神仙!小子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朱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子,以后还敢对老夫不敬吗?”陈士明带着哭腔说:“不敢了不敢了!半道上我就累得快散架了,哪还敢啊!”眼泪鼻涕一起流。朱老头看他真知道怕了,这才放过他。 打那以后,陈士明对朱老头比对自己亲爷爷还恭敬,简直像伺候祖宗一样。后来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陈士明被派到巴丘去驻守,才不得不与这位神秘的朱老神仙洒泪分别。 3. 王生卜生死 唐德宗时,赫赫有名的晋国公韩滉坐镇润州。那时京城长安米价飞涨,韩滉就上书说,愿意进贡一百万石米给朝廷救急,但请求皇帝下旨,让沿途各州县的官员负责押运和交接。 当时的宰相们不乐意了,觉得你韩滉自己就是管盐铁专卖的大官,你要进贡是你的事,凭什么又麻烦我们地方上的官员?可德宗皇帝也不想驳韩滉的面子,就把这事交给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们讨论。 有个叫穆质的左补阙站出来说:“盐铁使进贡,自有他衙门里的人去办,确实不该再烦劳沿路州县。照我看,他韩滉当节度使的时候,乱杀了二十万人都没事,还在乎多派一个押运进奉粮的小官吗?”这话说得挺狠。 结果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韩滉耳朵里。韩滉大怒,立刻派手下军官李栖华去谏院质问穆质。李栖华带话说:“我家相公自问没亏待过你穆质,你为何如此中伤?”还威胁道:“相公马上进京,要跟你当廷辩论!”韩滉随即离开润州,路过汴州时,还硬拉着实力派节度使刘玄佐一起进京,那架势,满朝文武都被他的气焰压倒了。 穆质这下慌了神,知道捅了马蜂窝。他偷偷摸摸,换上一件不起眼的白布衫,深更半夜跑到兴赵坊一个叫王生的算命先生那儿。他给了王生一大笔钱,请他算算吉凶。王生客气地说:“劳您破费,我今晚就认真给您占卜一卦。”穆质留下了韩滉和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二天,穆质不放心,又让妹夫裴某去问结果。王生对裴某说:“这两个八字,其中一个人,威势盛极,简直比王爷还厉害,是谁啊?另一个人的命,跟前面这位相冲相克得太厉害,有大祸临头的迹象。不过啊,前面那位绝对活不过明年三月。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就算他想害后面这位,也成不了事。” 当时韩滉十一月刚到京城,权势熏天。穆质听了妹夫的转述,心里直打鼓:“韩滉那家伙爪牙遍布,碰着就死,他怎么可能连几个月都活不过?”又亲自去找王生问。王生还是那句话:“放心,他害不了你。” 韩滉到了京城,气焰更加嚣张。他每天拿着根硬木棒打人杀人,手下官员见他都吓得抱头鼠窜。那些想拜见他的公卿大臣,在他门外转悠半天,愣是没一个敢进去的。穆质更害怕了,赶紧去求见韩滉的儿子韩皋、韩群等人,想请他们帮忙说情。可韩家兄弟谁也不敢替穆质说话,都躲着他。 不久,韩滉召集三省的官员到中书省衙门议事。大家都以为这是要当廷批斗穆质了!有人劝穆质装病别去,穆质又怕又愁,拿不定主意。硬着头皮去了,结果韩滉开口说的却是:“前天任命张严做常州刺史,昨天又任命了一个常州刺史。因为张严以前贪赃枉法,所以要换掉他。怕诸位不明白,特地告知一声。”众人一听不是找穆质麻烦,都松了口气,纷纷向穆质道贺。 后来有一次,穆质有事求见韩滉,还没通报进去呢,就听见门里韩滉一声怒吼:“穆质这小子竟敢如此!”把门口通报的人都吓出来了,赶紧告诉穆质。穆质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个叫齐抗的度支员外郎骑着快马找到穆质,气喘吁吁地说:“老穆,你被贬官了!邵州)邵阳县尉!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连手都没握,更没客套话,拍马就走。 穆质赶紧又让妹夫去找王生。王生说:“韩滉的阳寿已尽,活不过后天!明天朝廷还会出大事,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绝对安全了!” 到了当天傍晚,宫里传出消息:一位王爷去世了,皇帝宣布停止朝会。所以第二天,关于贬穆质的正式诏书就没能发出来。 又过了一天,韩滉上朝时,刚站进百官队列里,突然一头栽倒!被人用床板抬出皇宫,没多久就死了。 这时,朝廷里那些讨厌韩滉、同情穆质的大臣们,就故意压着贬穆质的诏书不发。穆质后来收到的,只是邵阳那边寄来的任职文书,相当于没走正式的贬官程序,体面多了。穆质想起王生的神算,惊出一身冷汗。 4. 贾笼三预言 穆质年轻时参加科举考试。考完试,他跟杨凭等几个朋友聚会聊天。穆质在策论里写了句“防贤甚于防奸”。杨凭看了直摇头:“老穆,你这下可悬了!当今圣上正提倡礼贤下士呢,怎么可能‘防贤甚于防奸’?”穆质叹口气:“唉,要真是这样,那我肯定考不上了。” 穆质心情郁闷,就去拜访一个叫鲜于弁的朋友。鲜于弁很热情地招待他吃饭。正吃着呢,仆人来报:“尊师来了!”鲜于弁一听,慌忙丢下碗筷,跑去穿官靴、拿笏板,还吩咐仆人赶紧把饭菜撤了。穆质心里很不痛快:“什么人架子这么大?”等那“尊师”进来一看,竟是个独眼龙道士!穆质心里更瞧不起了,觉得鲜于弁小题大做,于是大喇喇地坐着,也不起身行礼。 那道士坐下,打量了穆质一会儿,问:“阁下莫非是供奉官?”穆质没好气:“不是!”道士又问:“那您可曾给皇帝上过奏章,或者献过治国方略求取功名?”穆质这才有点兴趣:“刚参加完制科考试。” 道士仔细看了看穆质的脸,说:“哎呀,您脸上喜气很重!而且命中注定要做清要近臣。本月十五号午饭后,您就能知道结果了。您的策论中了第三等,官职是左补阙。我提前给您道喜了!”穆质将信将疑地告辞了。 到了十五号,刚过中午,穆质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仆人出去问,只听外面喊:“恭喜五郎拜授左补阙!”原来那时发榜,不单报等第,连官职也一起宣布,所以报喜人直接喊出了“左补阙”。穆质大喜过望,这道士算得真准! 后来鲜于弁来拜访穆质,穆质还记恨上次饭没吃完就被打断的事,不肯见他。鲜于弁又来了几次,穆质才勉强见了。鲜于弁解释说:“上次那位是贾笼先生,料事如神!我不得不恭敬啊!走走走,我带你一起去拜见他。”穆质这才跟着去了。 贾笼见了穆质,说:“记住,从今年三月到九月,千万别吃羊肉!这样你就能当上兵部员外郎,还能知制诰。” 后来唐德宗确实很欣赏穆质,曾当面夸他:“朕很喜欢爱卿奏对时说的话,很多都被采纳施行了。”穆质因此心气儿很高,觉得知制诰这官儿有点小,不太满意。私下还跟人说:“人的命天注定,难道不吃羊肉就能当上知制诰?这老道肯定是胡说八道!”于是照旧大吃羊肉。 到了四月,给事中赵憬忽然来找穆质,神秘兮兮地说:“走,跟我去见个奇人。”到了一看,正是那个独眼道士贾笼!只见赵憬对贾笼毕恭毕敬,执弟子礼,感谢不已。贾笼对穆质叹道:“上次叫你三月到九月别吃羊肉,九月就能得制诰之职。你怎么就不信呢?现在好了,机会没了!怕只怕还有灾祸啊!”穆质紧张地问:“不会是要我的命吧?”贾笼说:“原本的灾祸比死还惨,不过因为你认识皇帝,能免于一死。”穆质慌了:“那怎么才能避开这灾?”贾笼摇头:“现在避不开了。”穆质又问:“要是被贬官,多久能回来?”贾笼掐指一算:“最少十五年。等你从补阙的位子上回来时,贫道恐怕见不到你了。”说完,两人执手告别,贾笼再不多言。 果然没多久,宰相李泌向皇帝告状:“穆质和卢景亮在公开场合吹牛,说他们经常上奏章进谏。国家有什么好事,他们就说是自己的功劳;出了坏事,就说自己苦苦劝谏过,是陛下不听。这纯粹是惑乱人心!按大不敬之罪,该交给京兆府砍头!” 德宗皇帝说:“卢景亮的事朕不清楚,穆质这人朕倒是知道。不至于杀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判了杖责六十,流放崖州。最后德宗御笔亲批,给了点面子,改为贬官,但贬得很远。 穆质后来真的被贬了十五年,直到唐宪宗时才被召回朝廷。那位神算贾笼,原来就是后来着名方士贾直言的父亲。 5. 轩辕集的五十年 唐宣宗晚年,特别痴迷长生不老之术。当时广州的监军吴德鄘离京赴任时,脚病很严重。三年后他任满回京,脚病居然全好了!宣宗很好奇,问他怎么治好的。吴德鄘说,是罗浮山里一位叫轩辕集的道人给治好的。 宣宗一听,立刻下旨,用驿站的快马把轩辕集接到京城。道人来了,被安排住在风景优美的山亭别院里。宣宗向他请教长生之术,但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后来轩辕集请求离开,宣宗想封他做朝散大夫、广州司马。轩辕集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临别时,宣宗忍不住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爱卿看,朕治理这天下,还能有多少年?”轩辕集平静地回答:“五十年。”宣宗一听,非常高兴,觉得这预言很长寿。 然而,宣宗最终驾崩时,享年正好是五十岁。轩辕集的“五十年”,竟是指宣宗皇帝本人的寿数。 6. 杜可筠的辟鼠符 唐僖宗末年,广陵有个穷人叫杜可筠,四十多岁。他有个怪癖:只爱喝酒,不爱吃饭,甚至能长时间不吃东西。他每天在城里各个酒馆转悠,挨桌讨酒喝,却从没见他真醉过。有人可怜他,给他酒喝,他也只喝两三杯就停。 城里西街有家“乐生旗亭”,老板跟他熟了,约定好:如果下雨天杜可筠没去别家,就来这里,成了常客。 一天下大雪,杜可筠又到乐生酒馆讨酒。正赶上掌柜跟老板乐生抱怨:“老板,这事儿麻烦了!那件衣服被老鼠咬坏了,咱得赔人家钱啊!”乐生一听要赔钱,脸就拉下来了,很不高兴。 杜可筠凑过来问:“乐老板,啥事儿愁眉苦脸的?”乐生叹气:“唉,有人拿衣服押这儿换酒喝。我收着没留神,让老鼠给啃坏了!”杜可筠又问:“您这酒馆院子,大概多大?”乐生说了个数。杜可筠一拍大腿:“巧了!我年轻时候学过一道符,专治老鼠!就是不知道现在灵不灵。您让我试试?要是管用,保管您这院子,以后永远没老鼠!” 乐生半信半疑地同意了。杜可筠要来朱砂黄纸,画了一道符,按方法烧掉。说也神奇,从那天起,酒馆里再没闹过老鼠! 后来,秦彦、毕师铎的叛军重重围困扬州城,城里闹大饥荒。别人都饿得面黄肌瘦,杜可筠却因为平时就“绝粒”,脸色没啥变化。再后来,大军阀孙儒打过长江,杜可筠流落到毗陵。有天晚上他犯了宵禁,被巡逻兵抓住,一刀给砍死了。民间传说,他这是“兵解”了。 7. 许建宗净秽泉 唐朝济阴郡东北六里地的左山,有座龙兴古寺。寺庙前面路边西头第一间禅院里有口井,井水特别深,但没人敢喝,又腥又臭,颜色像血一样! 有个叫郑还古的读书人,在唐文宗太和初年,跟一个叫许建宗的朋友一起寄居在左山。住了一个多月,听说了这口怪井。许建宗就对郑还古说:“走,咱们去看看。”两人和寺里的僧人一起去看井。许建宗问郑还古和僧人:“我要是把这井水变好喝了,你们觉得怎么样?”两人当然高兴:“那太好了!” 许建宗让僧人拿来朱砂碗、毛笔和黄纸,画了一道符,直接扔进井里。没见他做别的法事。当晚他们就住在这个禅院里。 到了二更天,院子里突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郑还古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自己带着粗绳跳进井里,像是在捞什么东西!连续三道闪电,都照见那大汉在井里忙活。等到第四道闪电亮起时,井里空空如也,大汉不见了! 天亮后,许建宗让人把井口暂时封上。三天后打开,井水变得清冽甘甜,比附近所有的井水都好喝!而且这水质一直保持下去,再没变坏。 郑还古觉得许建宗肯定是得道高人,就拜求他传授法术。许建宗摆摆手说:“我可不是什么神仙,就是偶然得了点画符的小门道。”说什么也不肯教。后来许建宗离开左山,去了泰山,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8. 向隐三预言 唐昭宗天复年间,大将成汭镇守江陵府。他手下的监军使张特进,有个贴身随从叫温克修,负责管理药库,住在城里的出租房里。 温克修有个北边邻居叫向隐,精通天文历算,还会“射覆”,特别灵验。有一天,向隐对温克修说:“温兄,我看张特进、副监军、小判官他们几个,脸上都带着灾气啊!怎么回事?”温克修不以为然:“嗨,各人运道不同,哪能一起倒霉?我不信。” 那时城里狗叫得特别凶。向隐又对温克修说:“成汭大帅,某年某月会吃败仗,这江陵城怕是要变成废墟!你记着我的话。”过了些天,他又说:“这地方以后要变天,主人换得勤!五年后,会从东北方向来个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他会坐镇此地二十年,稳当得很!你记下。”没多久,向隐第三次预言:“东北来的那位,二十年后,还会再来一个人。这人啊,‘五行不管’,他的前程更远!但也请你记住。” 温克修觉得向隐神神叨叨,说得太玄乎,根本没往心里去。 后来果然应验了: 朝廷下密旨诛杀宦官集团。张特进、副监军和小判官,果然在同一天被杀!印证了向隐第一个关于“灾气”的预言。 成汭在鄂渚打了败仗,兵败身亡,没能回江陵。江陵城被朗州的蛮族首领雷满趁机占据。襄州的军队又打过来赶跑了雷满,让赵匡明当了江陵留后。没过多久,大梁派兵攻打襄州,赵匡明守不住,弃城逃跑,江陵又被梁将贺环占了。但贺环威望不够,朗州蛮兵不断侵扰,他吓得不敢出城,只能勉强自保。梁太祖朱温任命颖州刺史高季昌为荆南兵马留后。高季昌上任那天,只带了几名随骑来到江边。朗州蛮兵远远望见他的气势,竟然被震慑住,悄悄退兵了!高季昌最初被朱温赐姓“朱”,后来才恢复本姓“高”。他确实算是后梁皇室的“国亲”,完全应验了向隐“东北来者”、“国亲”、“镇二十年”的预言。 成汭败亡后,温克修没了靠山,流落在江陵。他收集了一些有名的药方,擅长配药,就靠卖药和给人看病为生。娶了媳妇,一连生了几个女儿,没一个儿子。这也应了向隐说他“婚娶无男,但生一队女也。到老却作医人”的预言。 到了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后唐大军围攻江陵。当时的江陵主人忧心忡忡。温克修想起向隐当年的预言,就上城去见文献王,把向隐的第三次预言说了。文献王将信将疑。温克修说:“前面几次都应验了,这次肯定也不会错!”不久,后唐军队果然撤围退兵了。 第二年,武信王高季昌去世,从坐镇江陵算起,正好二十一年。他的儿子文献王高从诲继位,也做了二十一年江陵之主。再后来继位的,就是“南平王”了。向隐说的“五行不管”、“前程更远”的人,莫非就是指这延续的南平国运? 9. 赵尊师降鼍精 四川遂州有位赵尊师,能用画符念咒的法术给人治病,在乡里行善积德很多年了。他还有个本事,能驱使山里的精怪“山魈”给他干活,比如帮他拿书袋、背斗笠。所以他家方圆百里之内,妖怪鬼魅害人的事基本绝迹了。 当地有户人家,户主叫阮琼,他的女儿被妖精迷住了。一到晚上,女儿就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像在等什么人,还独自又说又笑,开心得很。请医生来看,那妖精还能提前说出医生的名字!阮琼走投无路,跑去求赵尊师救命。 赵尊师说:“不用我亲自去。你把我这道符拿回去,贴在门窗上,自然见分晓。”说完,拿出一道用白绢、朱砂画的大符交给阮琼。 阮琼回家赶紧把符贴在门上。熬到一更天,突然听到屋里“砰”的一声巨响,像一大块冰砸在地上!阮琼赶紧点灯照看,只见地上躺着一条巨大的扬子鳄,痛苦地扭动着,不一会儿就断气了。再看门上,那道符竟然不见了!他女儿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被迷惑的事,吓得哇哇大哭。 阮琼把鼍龙的脑袋砍碎,扔到山沟里。然后带着女儿去拜谢赵尊师,详细说了经过。赵尊师安慰了他们一番,又给了小姑娘一道小符,让她吞下去。从此以后,姑娘再没出过事。而那道消失的白绢朱符,神奇地回到了赵尊师的法坛上。 10. 权师通阴阳 唐朝长道县的山野里,有个巫祝叫权师,特别擅长“死卜”。不管是鬼怪作祟、东西藏哪儿、人跑哪儿去了、地底埋着什么秘密、人还能活多久,他没有算不准的。有人来求他算,他就焚香请神,然后直挺挺地倒在褥子上,像死了一样。过好一阵子才喘过气,睁开眼,把在阴间看到的事说出来。 权师有个亲戚叫郭九舅,是当地一霸,家里金山银山堆成山。郭九舅的妻子病了好几年,眼看不行了。他把权师请来卜算。权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说:“你家堂屋后面,埋着九具尸体!”郭九舅半信半疑,派人按权师说的位置和尺寸去挖,果然挖出九具尸骨,一具不少!赶紧清理干净。说也奇怪,他妻子的病立刻就好了。郭九舅要送权师一百万钱感谢,权师坚决不收。郭九舅硬塞,他才勉强收了一两万,还说:“神灵不让多拿。” 又有一天,权师在另一户人家“过阴”。他闭着眼睛,轮着指头掐算,嘴里念念有词:“算天下生死簿…某某远地州县,这个月要死多少人…再算本州本乡,也有十几个人寿数到了该死…”他念出的名字里,有一个是本地豪绅,叫张行儒! 有热心人赶紧跑去告诉张行儒。张行儒一听自己上了“生死簿”,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去求权师救命。权师对张行儒说:“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我写个牒文给阴司的阎罗王和罪山,求他们免你一死。”于是权师闭目凝神,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一半像篆书一半像甲骨文,谁也看不懂。写完,他对着牒文念咒,然后烧掉。 张行儒感激涕零,牵来一匹怀着孕的母马送给权师。权师却说:“神灵只答应留下这母马肚子里的小马驹。母马你得牵回去,等小马生下来再说。”张行儒只好照办。 后来,权师预言本州本乡那十几个“算尽”的人,果然都在他说的时辰准点死去。唯独张行儒安然无恙。等到那匹母马生下小马驹,张行儒果然把马驹送给了权师。 权师给那匹小公马起了个怪名字,叫“和尚”。他对人说:“这马的前世是个和尚,修行没到头,所以这辈子投胎做马还债。” 从此以后,找权师算命、求他帮忙找地下宝藏的人越来越多。他说谁死期到了,时辰分毫不差。权师家因此发了大财,牛马财物堆满了屋子,都是老百姓“心甘情愿”送的。 第80章 周隐克 张士政 陈休复 费鸡师 岳麓僧 强绅 彭钉筋等 1. 周隐克:茶水戏宰相 长安城里,有个叫周隐克的道士,本事大得很,能掐会算,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宰相、将军们见了他,都像见了神仙似的,毕恭毕敬。宰相李宗闵,更是直接拜他为师,写信都自称“弟子李宗闵”。 前宰相段文昌,当时在淮南当大官,生了病。他躺在床上,对来看他的人说:“唉,去年周神仙就跟我说了,今年我得躺六天才能好。”这话传得神乎其神。 这天,段文昌身体刚好点,就请了一帮朋友来家里喝茶、下棋消遣。周隐克也在座。茶是好茶,周隐克一碗接一碗地喝,跟喝水似的。段文昌看他喝得欢,自己也陪着喝。 谁知没过多久,段文昌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尿意憋都憋不住!他赶紧站起来往茅房跑。一趟,两趟,三趟……跑得他腿都软了,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狼狈不堪。他实在撑不住了,对着周隐克连连作揖,声音都虚了:“仙师!仙师!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我实在顶不住了,人都快虚脱了!” 周隐克看着他那副惨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说:“段相公莫怪,贫道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我喝多了茶懒得动,只好劳烦您替我跑跑腿了。” 原来是他使了个小法术,让段文昌替他“跑茅房”呢!满座宾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这事儿后来成了长安城里的笑谈,都说周神仙捉弄人,连宰相都敢戏耍。 2. 张士政:神医治骨与草变飞蛾 荆州地面,有个叫张士政的郎中,专治跌打损伤、断胳膊断腿儿,手段那叫一个绝! 有个当兵的不小心摔断了小腿胫骨,骨头都碎了,疼得直冒冷汗,被人抬来找张大夫。张士政二话不说,先灌了他一碗自配的药酒。那兵哥儿一碗酒下肚,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只见张大夫拿出小刀,手法快如闪电,在那伤腿上轻轻一划,就从肉里取出一块碎骨头片子,足有两根手指头那么大!然后他抹上特制的药膏,把伤口一封。没过几天,嘿,那伤腿就跟没断过似的,活动自如了。兵哥儿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两年多,这兵哥儿的小腿骨头缝里突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赶紧又找到张士政。张大夫一瞧,乐了:“没事儿!是你当初掉出来的那块碎骨头受凉了,它在‘喊冷’呢。你赶紧回家找找,肯定在床底下什么地方。” 兵哥儿将信将疑,回去一翻床底,嘿!真在灰尘里找到了那块碎骨头!他按张大夫说的,用热水把骨头洗干净,再用软乎乎的棉花絮包好。说也神奇,腿痛立马就消失了!大伙儿都说张大夫这医术,神了! 张大夫的本事还不止于此。有几个跟他玩得好的富家子弟,总缠着他露一手“戏法”。张士政被缠得没法,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枯草,在手里搓啊揉啊,反复几次。然后他手一扬,嘿!那把枯草竟然化作几十只活灵活现的小灯蛾,“扑棱棱”地飞走了!看得那几个公子哥儿目瞪口呆。 还有一回,他在墙上画了个美女,栩栩如生。然后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对着画说:“姑娘,请。”只见那杯酒自己就悬空了,杯口对着画中美女的嘴,酒水一滴不漏地“流”了进去。喝完后,那画上的美女脸蛋儿,竟然慢慢泛起红晕,足足红了大半天才消!这些神奇的本事,张士政到死也没传给外人。 3. 陈休复:画门招魂救爱女 兴元府有个怪人,叫陈休复,号陈七子。这人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混在赌徒堆里,行为举止古里古怪。当时的兴元节度使李当,觉得这人太妖异,不像好人,就把他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可怪事来了,这边刚把陈休复关进去,城里头又冒出来一个陈休复,在街上晃悠!没过多久,大牢里那个陈休复就死了,而且尸体烂得特别快,官府只好草草埋了。可埋了之后,那个在褒城县晃悠的陈休复还在!李当心里直发毛,也不敢再抓他问话了。 不久,李当的宝贝女儿突然暴病身亡。李当的夫人伤心欲绝,思念成疾,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眼看就要不行了。府里的一个幕僚对李当说:“大人,那位陈处士恐怕是真有本事的异人,说不定有起死回生或者招魂的法子,不如请他试试?” 李当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害怕了,恭恭敬敬地把陈休复请到府上。陈休复听了情况,淡淡地说:“小事一桩。”当天晚上,他在李当女儿生前住的闺房里布置起来。用帷帐围住床铺,点上蜡烛,然后在床对面的墙上,用笔画了一扇门。他让李夫人坐在帷帐后面,屏住呼吸,千万不能出声。 到了半夜时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墙上画的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仿佛真的打开了!接着,李夫人日思夜想的女儿的身影,飘飘悠悠地从画门里“走”了出来,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走了好几圈!李夫人隔着帷帐看得真真切切,正是自己的女儿!她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啊!” 这一哭喊不要紧,女儿的魂魄像是受了惊吓,身影猛地一晃,瞬间就消失在空气里,墙上那扇门也恢复成了画迹。 陈休复叹了口气,对李当夫妇说:“夫人爱女心切,情难自禁,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阴阳相隔,强留无益,反而伤了夫人自己。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李当亲眼目睹了这神奇又悲伤的一幕,从此对陈休复敬若神明。 4. 费鸡师:赤目奇医 晚唐时候,蜀地有个奇人,叫费鸡师。这人生得古怪,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没有黑眼珠,据说老家在濮州。大文学家段成式在长庆年间见过他,那时他就已经七十多岁了。 费鸡师给人治病的方法非常奇特。他必定要用一只活鸡,在院子里设个简单的祭坛。然后找一块像鸡蛋大小的江边鹅卵石,让病人紧紧握在手心。接着,他自己开始踏步、运气,嘴里发出“嘘!叱!”的怪声。随着他的动作和声音,那只放在祭坛上的鸡就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一样,在原地疯狂地旋转,直到力竭而死!与此同时,病人手里握着的那块鹅卵石,也会“啪嚓”一声,裂成好几瓣! 段成式家里有个老仆人叫永安,开始根本不信费鸡师这一套。费鸡师对他说:“你很快要倒大霉了!”说完不由分说,搓了个小纸丸子,硬塞进永安嘴里逼他吞下去。接着又命令永安脱掉左脚鞋袜,一看,嘿!那个小纸符不知怎么的,已经贴在永安的脚心上了!把永安吓得够呛。 费鸡师又指着另一个叫沧海的奴仆说:“你也要生病了。”他让沧海脱光上衣背对着门站着,然后拿起毛笔,在门板外面对着沧海的背影,反反复复地写画,嘴里还大声念叨:“过!过!过!”。等沧海转过身来一看,更邪门了!那墨迹竟然透过厚厚的门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光着的后背上!段成式把亲眼所见的这些奇事,都记录了下来。 5. 岳麓僧:知命丹奇闻 唐朝末年,广南节度使手下有个姓钟的将军,晚年流落到了陵州。他没什么钱,经常寄居在当地的寺庙里。仁寿县的主簿欧阳衎看他年老落魄,很是可怜,经常接济他,有时还让他在自己家住。 有一年三伏天,钟将军在欧阳衎家得了严重的腹痛病,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水米不进,眼看就剩一口气了。欧阳衎担心他随时会死在自己家里,惹上麻烦,就打算向州府衙门报告一声,说明情况。他跟钟将军商量:“钟老,您看您这病……是不是报备一下官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钟将军虽然病得奄奄一息,却很镇定:“病是病得重,可离死还远着呢。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报备,那就报吧,无妨。”于是欧阳衎就把情况报告了官府。 说来也怪,报告之后不久,钟将军的病居然慢慢好了!当时在陵州做副官的孙光宪,听说钟将军病愈,特意去看望他,顺便问起他这次大病的缘由。 钟将军感慨地说:“唉,都是年轻时结下的因果啊!当年我在湖南湘潭,遇到战乱走不了,和几个同行的商人一起到岳麓寺烧香祈福。寺里有个老和尚,新近炼成了一种叫‘知命丹’的神药。老和尚说:‘服下这丹药后,如果哪天你想退掉药效,就喝海藻汤;如果大限将至,你会感到肋骨下微微作痛,这时丹药会自己从体内排出。一旦丹药排出,你就得赶紧交代后事,准备后路了。’我们几个觉得神奇,就每人给了老和尚一贯钱,各吞了一粒丹药。” “后来我入蜀,到了乐温县,竟然又遇到当年一起服丹的一个商人,他正好也寄居在乐温。老友重逢,免不了叙旧,还聊起了那知命丹的效果。没聊多久,那位商人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肋下说:‘哎呀,肋下开始痛了!’我们心知不妙。果然,没多久,那粒丹药真的从他身体里排了出来!商人立刻开始安排家事,结果二十天后,人就真的去世了。” “亲眼目睹了这丹药的神奇,我对它更是深信不疑。这次在欧阳大人家病得厉害,我就赶紧用海藻汤把当年吞下的知命丹‘退’了出来,又用特制的香水沐浴净身,然后把那粒排出的丹药又吞了回去。前几天我肋下还没开始痛,丹药也没再排出,所以我知道自己命不该绝,死不了!”钟将军说着,还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那粒神奇的丹药给孙光宪看。 孙光宪仔细看那钟将军,虽然大病初愈,但面色红润,胃口很好,饭量不小,精神头十足,确实像是那粒神奇的“知命丹”在发挥作用。后来钟将军去了哪里,结局如何,就没人知道了。孙光宪因为亲眼见证了这“知命丹”的神奇,就把这事记录了下来。 6. 强绅:山人观气知天命 晚唐时候,凤州东谷住着一位隐士,名叫强绅。此人精通“三戒”之术,尤其擅长观察云气,预测未来。当时正是王建刚刚占据秦凤一带,势力正盛,到处张贴告示宣扬威德。 强绅指着街上的告示对当时还年轻的孙光宪说:“小孙啊,你看着吧,不出十年,这天下会有好几个天子呢!”他又望着远方,喃喃道:“太原那边正虎视眈眈而来,气运悠长,梁、蜀这俩后来的,又能蹦跶多久呢?” 那时,王建的蜀军刚开始攻打岐山,势头很猛,大家都觉得李茂贞很快就要完蛋了。强绅却摇头:“秦王这个人啊,野心太大,总想干点出格的事,不是坐拥四海的料。不过呢,他最终会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这是他命定的结局。蜀军啊,终究打不下秦地,但秦川这片地方,将来也会变成一片废墟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一一应验了强绅的预言:强大的晋军与凤翔的李茂贞争斗不休;李茂贞最终在自己的地盘上善终;王建建立的前蜀政权最终灭亡;秦川一带也确实饱经战乱。强绅的预言,字字应验。 强绅还会一种叫“鹿卢跷”的奇特法术。他常感叹:“唉,我老了,这身本事找不到合适的人传下去啊!”他把记载法术的秘本,用蜡密封好,藏在一棵古老杉树的树洞里。后来他带着孙光宪找到那棵树,剥开树皮,取出蜡封的秘本。他选了个好日子,准备正式传授给孙光宪。没想到,强绅的老伴儿坚决反对!老太太说:“小孙年纪太轻,学了这些玄奥的东西,万一沉迷进去,搞不好会发疯的!”她坚持让孙光宪至少先诚心诚意地侍奉、学习三年,观察他的心性,才能决定是否传授真本事。孙光宪后来记录下了这位奇人的事迹。 7. 彭钉筋:铁口直断 晚唐时期,在彭州和濮州一带,有个非常有名的算命先生,叫彭克明。因为他算命特别准,说啥中啥,就像铁钉钉进木头那么牢靠,所以大伙儿都叫他“彭钉筋”。 九陇县有个姓唐的农家小伙子,家里挺殷实,粮食满仓,吃穿不愁。彭钉筋给他算了一命,摇头说:“唐家小子啊,你将来死的时候,会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唐家小子听了很不高兴,反驳道:“彭先生,您这话说的!我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有田有地,吃穿丰足。我怎么会落得个光着身子死的下场?不可能!” 后来有一天,当地江水突然暴涨。有人看见汹涌的江面上,靠近一个深水潭的地方,有一只兔子被困在水中央,扑腾着,眼看就要淹死。唐家小子也看到了,他心想:“嘿,正好抓只兔子!”他仗着自己水性好,也没多想,三下五除二脱掉全身衣服,“扑通”一声就跳进汹涌的江水里,想游过去抓兔子。 结果,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浪打来,这个年轻力壮、家境殷实的小伙子,瞬间就被滚滚的洪流卷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真的就是“一缕不挂”地死在了江里!彭钉筋的预言,就这么残酷地应验了。 彭钉筋铁口直断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惜没有全部流传下来。大家只知道,他说过的话,就像钉子钉进木头,准得很! 8. 崔无斁:一字避祸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在位时,成都有个道士叫李皓。这人自称是唐朝皇室的后裔,出生在徐州,后来游历到蜀地。他口才很好,思维敏捷,也粗通文墨。后来他栖身在阳平化,被一群装神弄鬼的妖人利用。他们散布谣言,说李皓头上有紫气,是真命天子,鼓动他聚众造反。结果事情败露,那群妖人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只有李皓这个“主谋”被抓了。 在举事之前,李皓曾发请柬,邀请玉局观的杨德辉道士去他那里赴斋会。当时,杨德辉身边有个老道士叫崔无斁。这崔老道整天装聋作哑,但其实道行很深,精通占卜算卦,往往能预知吉凶祸福。 杨德辉接到李皓的请柬,心里有点犯嘀咕,就去问崔无斁:“崔师父,李皓请我去北边赴斋,您看我能去吗?” 崔无斁也不说话,示意杨德辉在地上写个字。杨德辉就写了个“北”字。崔无斁拿起根小棍,在“北”字中间插了一竖,把“北”字变成了一个“乖”字。 崔无斁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去?去了就‘乖’了!别去!” 杨德辉一听这话里有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立刻决定不去赴约。果然,就在李皓设斋那天,官兵突然杀到,李皓当场被抓。那些去赴斋的道士,很多都被当作同党,抓的抓,杀的杀。唯独杨德辉,因为听了崔无斁的话躲过一劫。是崔无斁这神乎其神的一个字,救了他的命! 9. 蜀士王承协:少年神枪将 前蜀小朝廷里,有个贵族子弟叫王承协。他年纪轻轻就靠祖上功劳做了官,人非常聪明,文武双全,尤其精通音律。他家里偷偷养着一个本领高强的术士,传授他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秘法,这事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术士穿着破破烂烂,也不收王承协的钱财。 后来有一次,前蜀皇帝王建在星宿山下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王承协瞅准机会,突然在皇帝面前拿出一杆铁枪,那枪足有三十多斤重!他请求当众演练。只见他顶盔贯甲,翻身上马,手中铁枪舞动起来,真如流星赶月,又似电闪雷鸣!数万将士看得眼花缭乱,无不惊叹佩服,都称他是神将! 演完枪法还不算,王承协又请求演练城门下的铁门栓。那铁门栓也有五十多斤重!他让人把门栓抬到他的马背上。他骑着马在当街奔驰,挥舞着那沉重的铁门栓,依旧快得像闪电一样!皇帝王建看得龙颜大悦,重重赏赐了他,还提拔他当了龙捷军的指挥使。 王承协不仅武艺超群,对各家兵法更是烂熟于心,各种排兵布阵的号令、规矩,张口就来,倒背如流。可惜他毕竟年纪太轻,朝廷最终也没敢把真正的大军兵权交给他。但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武艺和兵法知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奇术。 10. 陈岷:驿道惊魂泄天机 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太子魏王李继岌,带兵灭了前蜀。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后方都城邺都突然发生了兵变! 庄宗皇帝和皇后刘氏心急如焚,立刻派心腹太监张汉宾带着紧急诏书,火速追赶魏王大军,命令李继岌立刻掉头回京平叛!张汉宾骑着驿马,日夜兼程,拼命赶路,终于在兴元府西县追上了魏王的大部队,宣读了皇帝催他回京的诏书。 当时,魏王的主力部队正在讨伐汉州的残余势力,大将康延孝的部队也快到了。魏王李继岌觉得,不如等部队集结完毕,带着胜利的凯歌回京更体面。张汉宾却以皇帝严命为由,一个劲儿地催促他立刻动身。 这时,军中有个参谋叫陈岷。他以前在后梁那边做过事,跟张汉宾是老相识。他悄悄把张汉宾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老张,咱们熟人了,透个底,都城里……换天子了?新皇帝是谁?” 张汉宾一听这问题,吓得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陈参谋!我是当面奉旨来宣召魏王的!现在大军在外,形势复杂,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陈岷却不死心,陪着笑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才敢问您。这两天风声紧得很,都说新皇帝已经登基了!您就别瞒我了。” 张汉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含糊地说:“我出来的时候,只听说李嗣源带兵过了河,后面的事……我真不知道。” 陈岷听了,神色更加凝重,低声劝道:“魏王殿下,依我看,您不如先在这儿缓一缓,观望一下形势,千万别急着往前走了!” 张汉宾心里记挂着庄宗严厉的命令,不敢耽搁,还是坚持催促魏王立刻启程。 结果,魏王李继岌刚走到渭南,就被叛乱的部下杀害了。陈岷那句“千万别急着往前走了”,竟成了可怕的预言。 11. 郑山古:天书难救国运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在位时,有个军官叫黄承真,奉命到广汉郡绵竹县一带筹粮。在那里,他遇到一个神秘的老者,名叫郑山古。 郑山古对黄承真说:“将军,我看这蜀国的五行气象,金气衰微,有‘剥金’之象,预示着‘金炀鬼’当道,国运不昌啊!今年蜀国皇宫必遭大火!等到了甲申、乙酉年,更是兵祸连绵,杀人无数!我这儿有一卷秘传的禳灾镇国法术,你拿去献给朝廷。如果皇帝肯施行我的法术,或许能减轻些杀伐之灾,救活无数百姓性命。这可是道家的大功德!你愿意替我去做这件事吗?” 黄承真也是个好奇胆大的人,心想:“要是真能救国救民,豁出去也值得!” 便拍胸脯答应:“只要您这法子真管用,我黄承真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黄承真怀揣着郑山古给的秘文,风尘仆仆地赶回成都,求见皇帝,献上天书。他接连上书三次,恳请朝廷施行秘术,结果都石沉大海,无人理睬。黄承真忧愤交加,竟至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他至死也没能完成郑山古的嘱托。 后来,郑山古的预言果然一一应验:蜀国皇宫真的遭了大火;到了乙酉年,前蜀被后唐所灭,后唐军队入蜀,确实杀戮甚众。 学者孙光宪认识黄承真,曾偷偷看过那卷秘文。他记载说:那卷秘文题为《黄帝阴符》,但和当时流传的《阴符经》完全不同,足有五六千字。黄页上画满了符号,一点一画都对应着五行生克,道理讲得玄妙深奥,实在是一部奇书!黄承真说这是郑山古所授。孙光宪联想到汉代时,绵竹也出过严君平、李弘等精通谶纬占卜的奇人,感叹道:“这位神秘的郑山古老人,莫非就是像黄扶那样的隐世高人吗?” 12. 马处谦:一语成谶与青衣滩劫 前蜀时期,有个书生叫叶逢,年纪轻轻就很有才学,文章诗词写得不错,总想凭本事谋个前程。他常和好友孙光宪一起去找一个叫马处谦的算命先生问前程。 马处谦给叶逢算完后,说:“你啊,四十岁之前别想太多,求官不易。四十岁以后,才是你施展抱负的时候。要是四十岁前硬要强求得到高位,恐怕……寿数不长啊。”叶逢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段时间,州府衙门确实有好几个职位空缺,都征召叶逢去任职。但阴差阳错,因为各种原因,他都没能正式上任。后来,他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被任命为湖南道的通判官。任命书还没正式下来前,叶逢做了个怪梦:他梦见自己乘船去上任,船行在江上,两岸迎接他的官吏排成长队,热闹非凡。最后,他被迎进了一个黑乎乎的石洞里。梦到这里,他就惊醒了。 醒来后,叶逢心里惴惴不安,就把这个梦告诉了当时也在成都的着名道士杜光庭。正说着话呢,外面忽然传来消息:朝廷的敕命下来了!正式任命叶逢为检校水部员外郎。杜光庭一听,脸色微变,说:“昨晚的梦……莫非应在‘小川’上?” 叶逢带着任命书,忧心忡忡地踏上了去湖南上任的水路。船行至犍为郡附近的青衣滩时,果然遭遇风浪,船翻了!叶逢不幸溺水身亡,应验了马处谦“强求高位则寿促”的预言,也应了他那个被迎入石窟的噩梦。 更诡异的是,叶逢死后不久,孙光宪也因事乘船离开蜀地,顺江东下。一天晚上,他梦见了死去的叶逢。叶逢在梦里对他说:“光宪兄,青衣滩……你也逃不过的。”孙光宪惊醒后,觉得这梦太不吉利。为了避开凶险的青衣滩,他特意让船在嘉州靠岸,改走陆路。 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雇了条小船想渡过一条小河时,撑船的竹篙突然断了!小船失去控制,一下子被湍急的水流卷入了凶险的青衣江主航道!幸好孙光宪命大,被人救起。事后他心有余悸地写道:“难道叶兄的鬼魂还在跟我开玩笑吗?这青衣滩的劫数,真是躲都躲不掉啊!” 13. 赵圣人:一席话救两命 前蜀时期,成都有个叫赵温圭的术士,精通袁天罡、许负那种预测吉凶、占卜未来的神术,料事如神,几乎没有不准的。蜀中百姓都尊称他为“赵圣人”。 当时蜀中有一员武将叫王晖,跟着开国皇帝王建立下不少战功。但他性格凶悍暴烈,到了后主王衍当政时,被几个得势的权贵排挤打压,官职一直升不上去,坐了多年冷板凳。王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恨透了那几个权贵,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一天早上,王晖在皇宫大门外碰巧遇见了赵圣人。赵圣人一看见他,脸色大变,显得非常吃惊。他连忙把王晖拉到僻静处,低声而严厉地说:“王将军!我看你印堂发黑,满脸杀气!你怀里是不是藏着刀?你是不是想行刺某人?我告诉你,万万不可!” 王晖被点破心事,吓了一跳,正想辩解。赵圣人接着说:“我观你面相,将来要做三任郡守,还要做一任节度使,是大器晚成之相!你前途无量,何必为了眼前这点恩怨,去干杀人的勾当,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那会招来灭门之祸啊!”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王晖惊出一身冷汗,对赵圣人的神算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藏着的匕首,“当啷”一声扔在地上,对着赵圣人“扑通”跪下,泪流满面地说:“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不瞒您说,我今天就是打算杀了那个狗贼,然后自杀!幸亏遇到您点醒了我!从今往后,我王晖再不敢动此恶念了!多谢仙师救命之恩!”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才离开。 后来,王晖果然如赵圣人所言,历任几郡太守,最后官至秦州节度使。前蜀灭亡后,他在咸阳安度晚年。后周的宰相范质,曾亲自见过晚年的王晖,听他亲口讲述了这段被“赵圣人”点化、悬崖勒马的往事。 14. 黄万户:铁鞭、储君与马和尚 前蜀时期,巫山高唐观里住着一位道士,名叫黄万户。他本是巴东郡万户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后来学了一身奇术。有人说他精通“白虎七变术”,也有人说他的“六丁六甲法”是跟一位张道士学的。他行医治病,常拿着一根铁鞭作法,而且从不贪图钱财。不过这人有个毛病,喜欢跟乡里乡亲争长短,打官司,所以州县官员都不太待见他。 当时的涪州刺史叫文思辂,也会些戏法。他曾剪了一条纸鱼扔进水盆里,那纸鱼竟活了过来,在水里游动!黄万户见了,画了一道符丢进水里,符咒化作一只水獭,一口就把文思辂的纸鱼给吃了!文思辂觉得黄万户的铁鞭是个宝物,就把它“没收”了。可等文思辂坐船回到涪州城时,那根铁鞭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原来它自己又回到了黄万户手里。 有个叫杨希古的人想拜师学艺。刚坐下,还没开口,黄万户突然说:“你家里出丧事了,有秽气,不能传法。”杨希古半信半疑地赶回家,果然收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曾把黄万户召入宫中。王建让黄万户看看自己的一群儿子,让他指出哪个是未来的储君。黄万户目光扫过众王子,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幼子王衍。后来果然王衍继承了皇位。 黄万户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巫山当地一个平民。他把一些法术秘诀传给了自己的外孙。临终前,他特意叮嘱家人:“我死后,别急着入殓。” 家人依言,结果过了七八天,已经“死”了的黄万户竟然又睁开了眼,活了过来!不过这次苏醒没持续多久,他就真的去世了。 青城县以前有位高僧马和尚,在禅定中静坐了三十五年,德高望重。黄万户临终前,对家人说:“青城山的马和尚来接引我了,我该走了。”果然,就在那一年,马和尚也圆寂了。这两位奇人,一僧一道,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辞世。 15. 何奎:见鬼郎中除癞记 前蜀时期,阆州出了个奇人,叫何奎。没人知道他具体会什么法术,但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断事奇准,所以大家都叫他“何见鬼”。蜀中那些达官贵人都把他当神仙供着。 阆州城里有一家世代经营银器的铺子,店主家有个怪病——遗传性白癫风,已经传了两代人了,求医问药都没用。他们慕名找到何奎。何见鬼仔细看了看病人,说:“你这病根儿,我清楚了。我能帮你治好。不过,我闺女快出嫁了,嫁妆里还缺几件银首饰,像手镯、钗子、篦子什么的,你能给我置办点吗?东西到了,你的病立马就好。” 店主一听病能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点头:“能!能!只要能治好,一定给您置办齐!” 何奎接着说:“这病根儿不在你身上。你家佛堂或者供奉祖先、神灵的地方,肯定放着别人家以前用过的旧物件,很可能是功德器物。那东西主人的亡魂附在上面,作祟害你呢!你回去仔细找找,把它清理掉,病自然就好了。” 店主回家后,把供奉祖先和神佛的功德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纳闷呢,他老母亲想起来了:“儿啊,佛龛前面挂的那副纱窗帘子,是当年兵荒马乱时,从别人家拿来的,我看着挺好就挂上了,会不会是它?” 店主一听,赶紧把那副旧纱窗拆下来拿走,又请僧人做了场法事忏悔。没过多久,困扰两代人的白癫风竟然真的痊愈了!店主也信守承诺,给何见鬼送去了不少精美的银首饰作为酬谢。 何见鬼何奎早年并不得志,也不热衷于做官。但到了晚年,不知怎么想的,他也开始向大官们求官了。结果还真让他求着了,从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下子被任命为兴元府的少尹,还得了金鱼袋和紫袍,连他妻子也被封了诰命夫人,儿子也得了绯袍。不过,何奎得到任命后,并没有去兴元上任,而是直接回了阆州老家,不久就去世了。显然,他早已预知了自己的死期。 虽然何奎的术数通神,但他晚年求得的官职爵位,明显超出了他的本分。有见识的人私下议论,从后主王衍轻易给何奎这种“逾分”的恩赏就能看出,前蜀后期的朝政是多么混乱不堪了。 16. 孙雄:野狐泉畔新旧消 嘉州夹江县有个叫孙雄的术士,外号“孙卯斋”,他的本事跟前面提到的何奎差不多,能预知未来。 前蜀后主王衍投降后唐的时候,宫里有几个姓宋的太监和几位将军,以前跟孙雄关系不错,深知他的本事。他们即将被押往洛阳,前途未卜,心里都很惶恐,就一起去找孙雄,问此去吉凶如何。 孙雄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各位大人,请记住我今日之言:你们这一去,路上既无大灾,也无大福,平平安安。但是,等你们走到‘野狐泉’一带,需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你们会想起我今天说的话,会感叹一句:‘孙雄难道不是圣人吗?算得真准啊!’因为就在那一刻,你们会明白,无论是旧主子,还是新主子,你们统统都见不着了!”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后来,他们估算着行程,到达野狐泉一带时,应该正好在都城洛阳附近。 结果,孙雄的预言再次应验!他们还没到洛阳,就接连传来惊天噩耗:前蜀后主王衍及其宗族在押送途中,于秦川驿被后唐庄宗下令全部诛杀!紧接着不久,后唐庄宗李存勖自己也在邺都兵变中遇害身亡! 当这些前蜀的旧臣们走到野狐泉,终于得知这一连串剧变时,才恍然大悟孙雄那句“新旧使头皆不得见”的深意——旧主和新主竟然在他们到达之前,几乎同时殒命!他们真的谁也见不到了。 17. 李汉雄:风角知兵劫 李汉雄这个人,曾经当过钦州刺史。后来辞官不做,隐居在池州。他精通“风角”和“推步”这些奇门术数,自己推算过命数,说将来会死在兵器之下。 天佑丙子年,李汉雄游历到浙西,刚到当地官府拜访。一进府门,他就觉得不对劲,出来后就叹息道:“这府衙里的气数凶险得很啊!很快要发生兵乱,而且为期不远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府里的长官对他很热情,盛情挽留,硬是留他住了十来天。李汉雄想走也走不成。一天傍晚,他从客栈出来,环顾四周,脸色大变,再次叹息道:“坏了!大祸就在明天!我不能再待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急忙去官府辞行。 他被请到客厅里坐下等候。刚坐了一会儿,李汉雄突然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说:“不好!祸事现在就要来了!快走!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 刚冲出府衙大门,正撞上一群杀气腾腾的乱兵!为首的是个叫周交的军将,正在发动叛乱!刀光剑影中,李汉雄这位能预知兵劫的风角大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数,当场被乱兵杀害在府衙大门之外。 第81章 韩稚 幸灵 赵逸 梁四公 故事一:韩稚——海上来客与泥离使者 汉惠帝那会儿,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连天边海角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国家,都费劲巴拉地派了懂好几种话的使者,带着稀奇古怪的贡品,翻山越岭地跑到长安城来朝拜。 就在这时候,来了个道士,名叫韩稚。他自己说呢,是古时候那位很厉害的仙人“终”的后代。他漂洋过海而来,自称是东海龙王爷派来的使者。他说:“东海龙王爷听说咱们汉朝天子仁德遍布天下,心里头佩服得很,所以就派我过来,表达一下敬意。” 说来也巧,就在韩稚来后不久,一个叫“泥离国”的地方也派了使者来朝贡。这泥离国啊,远得不得了,据说在东边扶桑国还要过去的地方。这泥离国的人,长得可真叫一个怪!他们个子矮得很,大概也就四尺高,头顶上长着两个像猴子一样的犄角,嘴唇包不住牙齿,呲在外面。从腰往下,长满了长长的毛,像穿了条毛裤衩似的,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平时都住在很深很深的洞穴里,没人知道他们能活多少岁。 汉惠帝听说了这事,就对大臣们说:“那个从海上来的方士韩稚,不是懂很多外国话吗?叫他来问问这泥离国的使者,看看他们到底能活多久?都经历过多少朝代了?” 韩稚被叫来了。他跟那泥离国的使者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回来向皇帝禀报:“回陛下,我问他了。他说啊,这天地间的气运,金木水火土轮流转,相生相克。人也一样,一代生,一代死,就跟风吹起的灰尘、天上飘的细雨一样,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活着死了的人有多少,根本没法算。” 皇帝听了,觉得挺玄乎,又好奇地问:“那在女娲娘娘造人之前的事儿呢?你知道吗?” 韩稚答道:“传说在蛇身人首的时代之前,八方的风都吹得匀匀称称,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也分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啊,不用靠威严权势来让人服气,天地间的精气自然运转,和谐得很。” 皇帝还不满足,追问道:“那再往前呢?钻木取火的燧人氏之前呢?” 韩稚捋了捋胡子,说:“自从燧人氏教会人钻木取火,把生肉烤熟了吃,人们的生活就变了。做父亲的年纪大了就慈祥了,做儿子的也懂得孝顺父母了,活得也长了。可是到了伏羲氏、轩辕氏那会儿以后,唉,世道就开始乱了。人们变得小心眼儿,互相算计,动不动就打仗杀人。风气也浮夸轻薄起来,把好好的礼啊、乐啊都搞乱了。人心越来越虚伪狡诈,以前那种淳朴厚道的好风气啊,早就丢光了!” 韩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帝。汉惠帝听完,长叹一声:“唉!这些事啊,太遥远、太玄奥了!不是那种通晓神明、明白天地至理的人,真是没法跟他讨论这些大道啊!”韩稚听完皇帝的话,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退了下去。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二:幸灵——痴傻还是神仙? 晋朝时候,豫章建昌出了个怪人,名叫幸灵。这人性子闷得很,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跟街坊邻居住在一块儿,别人欺负他、占他便宜,他就像没看见似的,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整个乡里都管他叫“傻子”,连他亲爹亲哥也觉着他脑子缺根弦。 有一次,他爹让他去看守稻田。好家伙,有头牛跑进田里,大口大口地啃起稻子来。幸灵就站在田埂上,眼睁睁看着牛吃,也不去赶。等那牛吃饱喝足,自己溜达走了,他才慢悠悠地下田,把被牛踩倒、弄乱的稻子一株株扶正理好。他爹气冲冲地跑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傻东西!看着牛吃咱家稻子,你为啥不赶?” 幸灵不紧不慢地说:“爹啊,天地间万物生长,各有各的道理。牛饿了,吃几口禾苗,这是它自然的本性,干嘛要赶它走呢?” 他爹一听,更火了,吼道:“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牛吃是天性!那你现在把这些被牛糟蹋坏的稻子扶起来干嘛?它们还能活吗?不是白费力气吗?” 幸灵平静地回答:“我扶起它们,是让它们能顺着自己的本性,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季的生命啊。”他爹气得直跺脚,拿这个“傻”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有个叫樊长宾的人来建昌当县令。他征调老百姓去造官船,还规定每个造船的人要交一副船桨。幸灵按要求做好了一副桨,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嘿,被人给偷了!说来也怪,那个偷桨的人,偷完回去就心口疼得要命,在床上打滚,眼看就要疼死了。 幸灵知道了,就找到那个人,问他:“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船桨?” 偷桨的人疼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不承认。结果呢,心口疼得更厉害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 幸灵看着他,又说:“你要是不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今天就得疼死在这儿。” 这下偷桨的可真吓破胆了,赶紧挣扎着点头承认:“是……是我偷的!桨……桨是我拿的!” 幸灵见他认了,就端来一碗清水,让他喝下去。说也神了,那人咕咚咕咚喝完水,心口那股钻心的疼,立马就消失了,跟没事人一样! 官船造好了,要下水。几十个壮汉一起用力拉一艘船,嘿哟嘿哟,脸都憋红了,那船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幸灵走过去,也没见他怎么使劲,就是伸手帮着推了一把。怪了!那船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吱呀一声,顺顺当当地滑进了水里!打这儿起,大伙儿看幸灵的眼神都变了,又敬又怕,私下里都说他肯定有神异的本事。 还有个姑娘,叫龚仲儒的女儿,得了个怪病,病了好些年,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了,眼看就要不行。幸灵走到她跟前,含了一口水,“噗”地一声喷在姑娘脸上。嘿!那姑娘竟然应声坐了起来,病一下子全好了! 又有个姓吕的人家,他老娘黄氏,得了瘫痪,在床上躺了十几年,动弹不得。幸灵来到他们家,离老太太几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一声不吭,像是在打坐。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对吕猗说:“去,把你娘扶起来。” 吕猗一脸为难:“道长,我娘这病拖了十几年了,哪能一下子扶起来啊?” 幸灵坚持说:“你试试看,扶她起来。” 吕猗半信半疑,叫了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他娘从床上搀扶起来。刚站稳,幸灵又说:“好了,你们俩把手松开。”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吕猗和他帮手一松手,老太太竟然自己稳稳当当地站住了!接着,幸灵留下一碗水,让老太太喝下去。老太太喝完水,竟然就能自己走路了! 还有一户姓高的人家,家里闹鬼闹得厉害!不是听见鬼说话,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自己飞来飞去。高家请了不少跳大神的巫师来做法事驱邪,钱花了不少,符也贴满了门,可那鬼怪还是闹腾,一点不见消停。幸灵走到高家门口,看见门上贴满了符纸,摇摇头说:“用邪门歪道的方法去对付邪门歪道的东西,这哪能行得通啊?”他让人把那些符纸全撕下来烧了。说也奇怪,打那以后,高家就再也没闹过鬼怪。 这一下,幸灵的名声可就传开喽!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到他这儿来求他治病驱邪,人多得跟天上的云彩似的。那些被幸灵治好的人,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可又不敢送东西报答他。 幸灵这个人呢,性子软和到了极点,见着人就先弯腰作揖行礼,还总是规规矩矩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在下幸灵。”他心肠也特别好。走在山林里,要是看到被风吹断或者受伤的小树小草,他一定会停下脚步,把它们扶起来,用土埋好根。走在路上,看到别人丢的或者被碰倒的器物,他也会弯腰把它们捡起来,摆得端端正正。 故事三:赵逸——活了五百岁的老神仙? 北魏那时候,京城洛阳崇义里有户人家,主人叫杜子休。他家房子位置特别好,地方宽敞亮堂,大门正对着皇帝走的御道,绝对算得上是“黄金地段”。 有一天,来了个隐士打扮的老头儿,自称叫赵逸。他说的话可吓人了,他说自己是晋武帝时候的人!对晋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头头是道。 北魏孝明帝正光初年,赵逸来到了洛阳城。他溜达到杜子休家那气派的大宅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叹了口气:“唉!这地方,不就是晋朝时候的太康寺嘛!” 旁边的人听了,都当他是老糊涂说胡话,根本不信。有人就问他:“老人家,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赵逸指着杜子休家的宅院,肯定地说:“当年龙骧将军王浚灭了东吴之后,就在这儿建了座寺庙,叫太康寺。寺里本来有座三层高的佛塔,是用大青砖砌的。”他又指了指杜子休家的后花园,“喏,那塔的基址,就在那花园底下!” 这话传到杜子休耳朵里,他半信半疑。为了弄个明白,他就让人在自家花园里照着赵逸指的地方往下挖。这一挖可不得了!真挖出来好几万块大青砖!还挖出一块石碑,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字:“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这时间、人名都对上了! 当时杜家花园里瓜果蔬菜长得正茂盛,花木扶疏,景色很好。杜子休一看这碑文,心服口服,认定赵逸是位“圣人”!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大宅子捐了出来,重新建成了“灵应寺”。挖出来的那些古砖,正好用来重新砌了一座三层佛塔。 这事儿传开后,洛阳城都轰动了。有些好事的人,就跑去问赵逸:“赵老神仙,您说说看,晋朝那时候的京城洛阳,跟咱们现在这北魏的洛阳比,哪个更热闹繁华啊?” 赵逸捋着白胡子,慢悠悠地说:“要说人口嘛,晋朝那会儿可比现在少多了。不过那些王侯将相住的豪宅大院,那气派排场,跟现在倒是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自从西晋永嘉年间天下大乱开始,到现在二百多年了,这期间称王称帝、建国立号的,前前后后得有十六个主儿。这些人的都城啊、地盘啊,我都亲自去游历过,亲眼见过他们的事。等他们亡了国,我再去看史官给他们写的史书,嘿,没一本是老老实实写实话的!全是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把功劳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举了个例子:“就说那前秦的苻生吧,史书上把他写得又凶暴又好酒。依我看啊,他虽然喜欢打架喝酒,但心地其实还挺仁厚,不轻易杀人。看看他治理国家的那套办法,其实也算不上特别残暴。可你们再看看史书怎么写的?简直把天底下所有的坏事都安到他头上了!反观那个苻坚,确实算得上是个好皇帝,可史书上对他干的一些事也写得不太地道。唉,这些写史书的家伙,都是一个路子!” 赵逸越说越激动:“人啊,都有个毛病,总觉得离得远的、年代久的就是好的、真的,看不起眼前的、近的。这想法,太糊涂了!” 有人就问他:“老人家,您这话怎么讲?” 赵逸冷笑一声:“就拿眼前的事说吧。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没啥大本事的人。可等他两腿一蹬死了,给他写的墓碑墓志铭,那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天地间最大的功德都说成是他的,把他吹成古往今来第一能人!要是他当过官,碑文上就说他当官时像尧舜一样圣明;要是他给皇帝当过臣子,就说他跟商朝的贤相伊尹一样能干!管理百姓的地方官,碑文上夸他清廉得连老虎都感动得跑了;当法官的,就说他刚直不阿,连车轮都敢埋!这叫什么?这叫‘活着的时候是强盗柳下跖,死了倒成了贤人伯夷叔齐’!全是瞎编乱造的漂亮话,把事实都糟蹋了!” 当时在场有些专门给人写碑文墓志的文人,听了赵逸这番话,个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个叫李登的步兵校尉不信邪,故意考赵逸:“赵老,那太尉府门前有座砖砌的古塔,样子古得很,您知道是哪年造的吗?” 赵逸眼皮都没抬:“那是东晋义熙十二年,刘裕带兵北伐后秦姚泓的时候,他手下的士兵临时建造的。” 这事传到了北魏当权的汝南王元悦耳朵里。元悦觉得这老头太神了,就把他请来,好奇地问:“老神仙,您活这么大岁数,肯定有长生不老的秘方吧?您平时都吃些什么仙丹妙药啊?” 赵逸摆摆手,笑道:“我哪懂什么养生之道啊?就是自然而然活得久了点。当年郭璞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里能活五百岁。算算日子,到现在才刚过了一半呢!” 这话可把汝南王惊着了,赶紧给他配了一辆步挽车,让他在洛阳城里到处逛逛。 赵逸坐着小车,在洛阳城里转悠。他走到哪里,都能指着某个地方,说出晋朝时候这里是啥模样,发生过什么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这样过了三年多,这位神奇的老人,又悄悄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82章 陆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吕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郑相如 1、隐士奇谋——陆法和 在江陵城外百里的百里洲上,住着一位奇人,名叫陆法和。他穿衣吃饭、住的地方,都跟和尚差不多,自称“居士”,从不去城里凑热闹。最奇的是,他那张脸啊,总像古井里的水一样,平静得很,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啥。 那时候,北边有个叫侯景的大将,先是投降了梁朝,可陆法和却对城里的官员朱元英说:“老朱啊,我这出家人该跟你一起打侯景去,给国家效力!”朱元英一头雾水:“打他?为啥啊?”陆法和只神秘一笑:“该打,就这么回事。” 后来侯景果然反了,带着兵打过长江,直奔京城。当时陆法和在清溪山躲清静。朱元英又跑去找他:“老陆!侯景要攻城了,你看这事咋整?”陆法和慢悠悠地说:“果子还没熟透呢,急啥?等它熟透了,不用摘,自己就掉下来。你啊,就等着侯景这颗果子熟透吧,别瞎操心了。”朱元英不死心,追问:“那到底能打赢他不?”陆法和答得更玄:“说赢也行,说不赢也行。” 侯景派手下大将任约,领了号称五万的大军,去攻打镇守江陵的湘东王萧绎。眼看任约兵临城下,陆法和这才出山,找到湘东王说:“王爷,我自己有人马,请让我去打任约!”他从江边召集了八百个蛮族勇士,只用了两天就开拔。湘东王也派了个胡人将领带一千多人跟着去。 陆法和登上战船,看着自己的队伍,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好家伙,这兵马多得数不清啊!”说来也怪,江陵城里本来有很多香火很旺的神庙,老百姓常去拜拜,可自从陆法和带着兵一出城,这些神仙好像都失灵了,怎么求都不应验了。老百姓私下都说:“准是那些神仙都跟着陆居士打仗去了!” 两军在赤洲湖相遇。陆法和坐着小船,既不穿盔甲,也不拿武器,顺流而下,离任约的大军只有一里地。他指着对方的阵营对将士们说:“看!他们那条‘龙’睡得死死的,一动不动。咱们这条‘龙’可精神着呢,跳得欢!冲!”于是下令放火船进攻。谁知天公不作美,刮起了顶头风,火船根本冲不过去。只见陆法和不慌不忙,拿起一把白羽毛扇子,对着风那么一扇!嘿!怪事发生了,风头立刻转了向!任约的士兵们惊恐地看到,梁兵竟然踏着水面冲杀过来!顿时军心大乱,任约的兵哭爹喊娘,纷纷跳湖逃命。任约本人也趁乱跑得没了影。 陆法和胸有成竹地说:“明天中午,准能抓住他!”可到了中午,人还没抓到。大家问他咋回事?陆法和一拍脑门:“哎哟!忘了!我以前在这水干的时候,在湖里立过一个石柱子。我当时跟附近的老百姓开玩笑说,这柱子虽然叫刹,其实是给贼人立的‘靶子’。你们赶紧去那柱子底下找找!” 士兵们半信半疑,划船到那石柱下一看——我的天!任约正泡在水里,紧紧抱着柱子顶,只露个鼻子在外面喘气!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捞上来捆了个结实。任约被押到陆法和面前,哀求道:“大师,求您让我死在您眼前吧!”陆法和摇摇头:“你面相有福气,死不了。而且你跟湘东王爷有缘分,不用担心,王爷以后还得靠你出力呢。”果然,湘东王后来没杀任约,还让他当了郡守。后来西魏大军围攻江陵,任约真的带兵赶来拼命救援,立了大功。 陆法和收拾了任约,回来对湘东王说:“侯景那小子,自己就完蛋了,一点不用操心。”后来四川那边有叛贼要来,陆法和又主动请缨去守巫峡。他先让人运石头填江,三天后,江水竟被他硬生生分开了!再横上大铁链子锁住江面。叛军头子萧纪派蜀将渡江,结果被铁链拦住,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成了瓮中之鳖。陆法和联合另一位大将王琳,只打了一仗就把这股叛军全歼了。 陆法和本事大,连山里的毒虫猛兽都听他的。他给它们立规矩,它们就不咬人了。他靠近哪个江湖,就在岸边结个草标,说这里是“放生池”,打鱼的就不敢来捕鱼了。他带兵的时候,也严禁部下捕鱼打猎。谁要是偷偷干了,半夜准有猛兽找上门来要咬他!有个徒弟调皮,砍了一条蛇的头,拿着蛇头去找陆法和。陆法和不高兴了:“你为啥杀它?”说着用手一指,那徒弟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死蛇头竟然死死咬住他的裤裆,怎么也甩不掉!还有个人用牛试刀,一刀就把牛头砍下来了,也跑去找陆法和显摆。陆法和叹气:“哎,有头断了的牛,急着找你索命呢!你要是不赶紧给它做场法事超度,一个月内必有灾祸。”那人不信邪,结果没几天真死了。陆法和说的话,十有八九都应验。 后来梁元帝让陆法和当郢州刺史。陆法和见了皇帝也不称臣,奏章上盖的印章自称“居士”。再后来,他干脆自称“司徒”。皇帝纳闷,问身边的大臣王褒:“我从来没想过封他当三公啊,他怎么自己封起自己来了?”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居,说不定是能预知未来呢?”皇帝想想也有道理:“陆法和功劳确实很大。”干脆就正式任命他当了司徒。 陆法和后来聚集了很多战船,想偷袭襄阳,再进兵武关。皇帝派人阻止他。陆法和就把兵权全交了,对使者说:“我陆法和是求道的人,连释迦牟尼佛、梵天王的位置都不稀罕,哪会图谋皇帝宝座?只是和当今圣上有前世香火缘分,来帮他一把罢了。现在既然被怀疑了,看来这缘分到头了,命该如此,改不了啦。”于是他摆下香案,供上许多大薄饼。 后来西魏大军打来,灭了梁朝。陆法和当时正要去江陵,皇帝派人拦住他:“你本事大,能破贼,但不用来了,好好守着郢州就行。”陆法和就回去了。他让人把城门刷白,自己穿上粗白布衫裤,歪戴着头巾,用根大粗绳子系在腰上,坐在苇席上,坐了一整天。等听到梁朝灭亡的消息,他又换上丧服,接受大家的吊唁。那些被掳到西魏的梁朝人,果然在路上看到了陆法和之前供奉的那些大薄饼。 2、树生奇儿——王梵志 在卫州黎阳城东边十五里,有个村子,村里住着个老汉叫王德祖。那是隋文帝那时候的事了。王德祖家院子里有棵沙果树,不知怎的,树干上长了个大瘤子,鼓鼓囊囊像个大斗。过了三年,这瘤子烂了。王德祖好奇,扒开烂掉的树皮一看——哎哟我的娘!里面竟然蜷着个小婴儿!老汉心善,就把这孩子抱回家养活了。 这孩子长到七岁,突然开口说话了:“是谁养大我的?我又叫啥名字?”王德祖就把怎么从树瘤子里捡到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孩子想了想,说:“既然是从双木里来的,又是天意,那就叫‘梵天’吧。”后来他自己又改名叫“梵志”。他说:“是王家养大了我,我就姓王吧。”从此就有了王梵志。 王梵志长大后,喜欢写诗,写出来的诗跟大白话似的,老百姓都听得懂,但仔细琢磨,里面道理还挺深。 3、壶里乾坤——王守一 唐太宗贞观初年,洛阳城里来了个怪人。他穿一身粗布衣裳,自称是终南山来的,名叫王守一。这王守一有个特点,总背着一个特别大的药葫芦,沿街卖药。 他的药,邪门得很!谁要是想买他的药却买不到,那这人准得大病一场,甚至死掉。反过来,要是他硬塞药给一个没病的人,嘿,这人不出十天半月,准得摊上要命的重病! 洛阳城里有个大财主叫柳信,家里钱多得数不清,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儿子长大成人了,偏偏在脑门眉心上长出个肉疙瘩!越长越大,难看不说,还吓人。柳信急坏了,请遍名医,药吃了几箩筐,那肉疙瘩就是纹丝不动。后来听说了王守一这号奇人,柳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亲自上门去求。 王守一来到柳家,柳信赶紧把儿子领出来给他看。王守一不急着看病,先点上香,摆上酒肉供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祭拜什么。拜完了,才伸手从他那大葫芦里摸出一颗药丸,放嘴里嚼了嚼,“啪”一下糊在公子哥眉心的肉疙瘩上。然后他对柳信说:“快!摆上酒席!” 酒席刚摆好,怪事发生了!只听“噗嗤”一声,那肉疙瘩裂开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从里面“嗖”地钻出来,掉在地上。那蛇开始只有五寸长,身上的颜色鲜亮得晃眼。可它见风就长,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到一丈多长!吐着信子,看着就瘆人。 再看那王守一,不慌不忙,把供桌上的酒“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对着那条大蛇,一声断喝:“走!”那大蛇猛地腾空而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云雾弥漫,天都暗了下来!在一片迷蒙中,只见王守一乐呵呵地跨上蛇背。大蛇腾云驾雾,“嗖”地一下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4、笛惊江陵——李子牟 李子牟是唐朝蔡王的第七个儿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风度翩翩,才情横溢。他特别喜欢音乐,尤其擅长吹笛子,天下没人能比得过他。 江陵城有个老风俗,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要在江边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那场面,真是人山人海,大姑娘小媳妇挤满了江堤,就为看个热闹。这一年,李子牟正好在荆门游玩,碰上了这盛大的灯会。他得意地对同行的朋友说:“我吹一首曲子,保管让这闹哄哄的几万人,一下子全安静下来!”朋友们一听,都起哄让他试试。 李子牟登上江边一座高楼,靠着栏杆,独自吹奏起来。那清越的笛声一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江边所有的杂耍戏法、喧闹人声,全都停了!走路的不走了,坐着看灯的也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倾听。一曲吹完,过了好久,那些喧闹声才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来。 李子牟正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呢。忽然,楼下江边一艘小船里,慢悠悠走出一个白发老头。老头边走边吟诗,那模样又古老又清奇,吟诗的声音也特别清亮。李子牟和在座的宾客,都忍不住上前行礼问候。 老头看着李子牟说:“刚才吹笛子的,是王孙您吧?天分是真高,可惜啊,用的乐器太普通了。”李子牟一听,有点不服气:“老先生,我这笛子可是先帝御赐的宝贝!是不是神鬼之物我不知道,但天下乐器里,它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我这辈子见过的名笛上万,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它的。您说它普通,有啥说法吗?” 老头微微一笑:“我从小玩笛子,老了也还在钻研。至于您这个嘛…我不敢妄加评论。王孙要是不信,不妨让我试试?”李子牟便把笛子递给他。老头接过笛子,凝神运气,猛地一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支御赐的玉笛,竟然被他吹裂了! 满座的人都惊呆了,吓得说不出话。李子牟又惊又怕,赶紧磕头行礼,求老头原谅,更希望能见识见识真正的宝贝笛子。 老头说:“我带的笛子,只怕你吹不动。”说完叫船上的小童把笛子拿上来。李子牟接过来一看,天哪!竟是一支白玉笛子!老头把玉笛递给李子牟。李子牟运足力气吹,憋得脸通红,可笛子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这下李子牟脸上挂不住了,心里发虚,态度更加恭敬,简直是诚惶诚恐。 老头这才接过玉笛,轻轻巧巧地吹了几个音调。笛声一响,在座的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心都凉了半截!老头说:“我看你志向不错,就为你完整地吹一曲吧。”说完,清越高亢的笛声直冲云霄,那奇妙的韵律仿佛弥漫了整个天地。这声音,根本不是人间宫商角徵羽五音六律所能包含的! 曲子还没吹完,江上忽然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乌云翻滚,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昏暗!过了一会儿,雨过天晴,风平浪静。大家再找那老头,连人带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5、黄粱一梦——吕翁 唐玄宗开元十九年,有个修道的老神仙叫吕翁,路过邯郸城,在一家旅店歇脚。他铺好床铺,解下行李包袱,坐着休息。 这时,城里一个姓卢的年轻书生也来了。这卢生穿着件旧短皮袄,骑了匹小青马,看样子是去乡下收租或者办事,也住进了这家店,正好和吕翁挨着坐。两人聊得很投机。 聊着聊着,卢生低头看看自己又破又旧的衣裳,忍不住叹气:“唉!我堂堂七尺男儿,生在世上咋就这么不顺呢?混成这副穷酸样!”吕翁听了,打量他几眼,说:“我看你面色红润,身体健壮,聊得也挺开心,怎么还说自己困顿呢?有啥不顺心的?” 卢生苦着脸说:“我这哪叫活啊?就是勉强喘口气罢了!有啥顺心的?”吕翁奇怪:“这还不顺心?那你说说,怎样才算顺心?” 卢生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该建功立业,扬名立万!要出将入相,当大官!吃饭得有成排的鼎,听曲儿得挑最好的!让家族兴旺发达,家里钱财多得用不完!这样才叫顺心!我从小读书学本事,原以为凭我的本事,弄个红袍紫袍穿穿易如反掌。可如今呢?过了壮年,还在乡下种地!这不是困顿是啥?”说完,大概是情绪激动,加上旅途劳累,他感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正好这时候,店主人正在蒸黄米饭。吕翁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枕头递给卢生:“你枕着这个睡吧,它能让你荣华富贵,称心如意。”那枕头是青瓷做的,两头有孔洞。 卢生也没多想,低头枕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枕头上的孔洞越来越大,里面亮堂堂的,能进去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钻了进去……这一进去,可不得了!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老家,还娶了清河崔家的小姐。媳妇又漂亮,嫁妆又丰厚!从此,他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日子越过越阔气。第二年,他就考中了进士,名列前茅!接着当官,从校书郎做起,又考中了皇帝亲自主持的制举,当上了渭南县尉,接着升监察御史、起居舍人,负责起草皇帝诏书。干了三年,转正了。接着外放去同州当官,又调任陕州。 卢生喜欢搞工程,他在陕西主持开凿了八十里运河,解决了交通难题,当地百姓感激他,立碑歌颂他的功德。他又升了汴州刺史兼岭南道采记使,后来调回京城当了京兆尹。 这时候,唐玄宗正忙着对付边疆的少数民族。吐蕃国的将领新诺罗、龙莽布攻陷了瓜州、沙州。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君夐刚吃了败仗,掉进河里淹死了(原文“叙投”疑为“坠河”或“溺毙”)。皇帝正愁没合适的将领,立刻任命卢生为御史中丞兼河西陇右节度使。卢生果然厉害,大破敌军,斩首七千级,开拓疆土九百里,还修筑了三座大城巩固边防。北方边境因此安定下来,朝廷给他记了大功。 回朝后,皇帝对他恩宠有加,又升任御史大夫、吏部侍郎。他声望很高,大家都佩服他。这下可招了宰相的忌恨,宰相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他坏话。结果卢生被贬到端州当刺史。三年后,皇帝又把他召回来,封为户部尚书。没过多久,又升他做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萧令嵩、裴光庭一起掌管朝政。 当宰相十年,他天天给皇帝出谋划策,一天能被召见三次,提出建议辅佐皇帝,被称为贤相。这下更招人恨了。同僚们诬陷他勾结边将,图谋造反!皇帝大怒,把他抓进大牢。官兵凶神恶煞地冲到他家门口抓人,情况万分危急。卢生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妻子的手哭道:“咱家本是山东大户,有几百亩好地,足够吃穿不愁了!我何苦要当官啊!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再想穿着旧皮袄,骑着小青马,在邯郸道上自由自在地走,都不可能了!”说着就要拔刀自杀,幸亏妻子死死拦住。 和他一起被抓的人都被处死了。唯独卢生,因为有宫里的宦官帮他说情,才免了死罪,被流放到欢州当个小官。过了几年,皇帝查明他是冤枉的,又把他召回来,官复原职,还封为赵国公,恩宠达到极点。 卢生有五个儿子:卢僔、卢倜、卢俭、卢位、卢倚。卢僔是考功员外郎,卢俭是侍御史,卢位是太常丞,最小的卢倚最出息,二十四岁就当上了右补阙。他的亲家都是天下有名的望族。孙子有十几个。 回顾一生,卢生两次被流放岭南,又两次当上宰相,在京城和地方都做过大官,在朝廷中枢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权势熏天,富贵无人能比。到了晚年,他有点得意忘形,开始追求享乐,家里的歌姬舞女都是全国一流的。皇帝前后赏赐给他的良田豪宅、名马美女,数都数不清。 后来年纪大了,他多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都不批准。等到生了重病,宫里的太监一拨接一拨地来探望,名医好药堆满了屋子。临死前,他给皇帝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臣本是山东一个书生,以耕田种地为乐。偶然遇到圣明天子,才得以做官。蒙受陛下过分的恩宠和嘉奖,出外执掌兵权,入朝位列宰相。在朝廷内外任职多年,实在有愧于陛下的信任和栽培,没能为圣明的教化做出更大贡献。就像背着财宝招来强盗,踩着薄冰战战兢兢,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老了。如今我已年过八十,官至三公,生命就像滴漏和钟表都要停摆一样,筋骨全都衰老了,病重垂危,眼看就要离世。回顾一生,没有实在的功绩报答陛下的圣明,白白辜负了陛下的深恩,就要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了,心中无限感伤留恋。谨上表谢恩。” 皇帝看了奏疏,下诏说:“爱卿凭借出众的品德,作为朕的首辅大臣。在外镇守重要藩镇,在内辅佐朝政清明。这二十多年的太平盛世,实在仰赖爱卿之力。近来听说你被疾病困扰,朕以为会好起来,没想到竟一病不起,朕深感痛惜。现在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到府上探望,望你安心治疗,为了朕,也为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希望能出现奇迹。” 诏书下达的当天晚上,卢生就去世了。 就在他断气的一刹那,躺在旅店床上的卢生猛地一伸腿,醒了!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店里,转头一看,吕翁就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米饭,还没熟透呢!眼前的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卢生“噌”地一下坐起来,惊叫道:“啊?!难道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吕翁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人世间的事啊,和你这场梦,又有什么区别呢?”卢生听了,恍然大悟,沉默了好久。最后,他郑重地向吕翁行了个礼,说:“老先生,我明白了!这人世间的荣宠和屈辱,得到和失去的道理,生和死的滋味,我都尝遍了!您这是用这场梦,堵住了我那些贪图富贵的念头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卢生铭记在心!”说完,再次拜谢吕翁,起身离开了旅店。 6、笔仙点相——管子文 李林甫刚当上宰相那会儿,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书生跑到相府门口求见。看门的门吏斜眼打量他,没好气地说:“朝廷刚任命的新宰相,那些大官们都不敢随便来拜见,你一个穷书生,哪来的胆子这么随便就要见宰相?” 那书生也不生气,拿着自己的名帖,就站在路边等着,还故意高声喊道:“我是专门研究八种书体的书生管子文,有要紧话跟相国说!”门吏被他喊得没办法,只好进去通报。李林甫大概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让他到宾馆见面。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月色正好。李林甫才在月光下接见了管子文,客气地拱了拱手。管子文开门见山:“我确实在书法上下了点功夫,从小就泡在书堆里,看过不少古往今来兴衰成败、明君贤臣的故事。所以今天斗胆来见您,想跟您说几句话。” 李林甫装得很谦虚:“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当上宰相,其实没什么真本事。正担心自己担不起这重任,怕福气享过头了,灾祸就跟着来呢。先生您能屈尊前来,有什么金玉良言,千万别藏着掖着,多多指教我才是。” 管子文正色道:“古人说话都很慎重,为啥?因为知道说话容易,听话的人听进去难啊!您要是能稍微听进去一点看似平常的话,并且不把它当平常话听,那么即使像一滴水、一粒尘那么小的东西,也能对大海高山有点补益。况且圣人说过:‘一句话能让国家兴旺,一句话也能让国家灭亡!’您要是听到一句好话就立刻照办,遇到一件事就一门心思钻进去,这样的话,就算天天有人给您提建议,也没啥用。” 李林甫一听,赶紧摆出恭敬的样子:“先生您就说一句话教导我吧,我一定把它写在衣带上,永远当警句记着!” 管子文摇摇头:“您啊,一听好话就高兴,一听刺耳的话就生气。我要是说好话奉承您,对您没半点实际好处。我要是说难听的话提醒您,又怕犯了您的忌讳,惹您不高兴。您一生气,我就没法把逆耳的忠言说完了。好话顺着您,反而有害;难听的话直来直去,反而有益。您得仔细分辨。现在请您耐着性子听我说完,千万别发火。”李林甫听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洗耳恭听。 管子文语重心长地说:“您当宰相,是辅佐天子的。辅佐天子,是为了安定宗庙社稷,保卫国家!宗庙社稷安稳,天下太平,天子就省心了。天子省心了,您这宰相也就省心了。要是天下有一个人流离失所,受苦受难,那罪过就在天子身上。罪过在天子身上,还要您这宰相干嘛?”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宰相的道理,不在于事必躬亲,把天下所有事都揽在自己手里。您要做的是:选拔有文才的人来教化安抚百姓,任用有武略的人去平定叛乱。自己呢,要勤俭节约,给皇帝做榜样,给下面的人带好头。要忠心耿耿地侍奉君主,严格要求自己,也约束他人。这样,您自然就没必要亲自去管那些琐碎的政务了。琐碎的政务,找到合适的人去管,就能管好。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算您有伊尹、吕尚那样的才能,也管不好!唉,相国大人,您可得千万小心谨慎啊!” 李林甫听完,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站起来拜谢管子文。 管子文又说:“您知道这国运是畅通还是阻塞吗?” 李林甫连忙说:“先生您快告诉我吧!我一定终身不忘您的大恩!” 管子文叹道:“太平盛世久了,就会生出乱世;乱世久了,又会生出太平。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啊。我们大唐从扫平隋末乱世到现在,天下太平很久了。依我看,乱象就要出现了!您记着我这句话吧。”李林甫又惊又疑,再次拜谢。 天快亮了,李林甫想把这个奇人推荐给皇帝,给他个官做,也好留在身边。他悄悄吩咐手下看住管子文。管子文却坚决要走:“我本来只是想跟您说几句话,现在心里话都说完了,您也听进去了,我这山野之人还留在这儿干啥?”李林甫再三挽留也留不住。 管子文一走,李林甫立刻派人暗中跟踪。只见管子文进了南山,钻进一个石洞里。跟踪的人赶紧也钻进洞里,可进去一看,管子文不见了!洞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毛笔放在那儿。跟踪的人只好把笔拿回去交给李林甫。 李林甫把这支笔恭恭敬敬地供在自己书房最显眼的地方,点上香,对着它拜了又拜。 当天晚上,更怪的事发生了!那支旧毛笔突然化作一只五彩斑斓的神鸟,“扑棱”一下飞出了窗户,消失在茫茫夜空里,再也找不到了。 7、贵人暗助——袁嘉祚 唐朝有个官员叫袁嘉祚,当过宁王的老师。这人性格刚直,宁折不弯,特别讲原则,为了劝醒皇帝,就算掉脑袋也不怕。后来他当盐州刺史,因为为官特别清廉,名声很好,被皇帝知道了。 当时朝中是岑羲和萧至忠两位宰相掌权。他们大概看袁嘉祚不顺眼,把他调去当开州刺史。这明显是贬官!袁嘉祚心里憋屈,忍不住到处跟人诉苦,说自己太委屈了。 这话传到两位宰相耳朵里,他们勃然大怒,把袁嘉祚叫来,当面辱骂:“你这蠢货!懂什么!”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袁嘉祚憋着一肚子气,闷闷不乐地出来,走到一口公用的水井边饮马。看见井边坐着个人,背对着井,正慢悠悠地洗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好几次差点溅到袁嘉祚的马脸上。袁嘉祚正在气头上,忍不住骂道:“哪来的臭当兵的!没长眼啊?惊了我的马!” 那人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袁嘉祚一眼,说:“哼!眼瞅着就要被派去蠮蠛国送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死哪儿呢!冲我发什么火?” 袁嘉祚一听,愣住了!这话没头没脑的,啥意思?他想不明白,心里直犯嘀咕。 第二天,袁嘉祚刚到衙门,果然被岑羲、萧至忠两位宰相叫去了。两人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袁大人啊,知道您一向清高。朝廷现在需要个使臣,想请您辛苦一趟。现在任命您为卫尉少卿,出使蠮蠛国,代表大唐去回访,怎么样啊?” 袁嘉祚一听“蠮蠛国”,头皮都炸了!赶紧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可两位宰相不由分说,当天就把正式的任命文书发下来了!袁嘉祚吓得魂飞魄散。 他失魂落魄地又走到昨天那口义井边,果然又看见那个洗手惊马的人。那人问袁嘉祚:“昨天宰相是不是要派你去那个远得要命的蠮蠛国?是真的吧?” 袁嘉祚这下知道遇到高人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人扶起他,平静地说:“别担心,尽管放心待着,别走。那两位宰相的脑袋,已经挂在刀枪尖上了!他们哪还有本事找你麻烦?”说完,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 没过多久,朝中发生政变,岑羲和萧至忠果然都被杀了!真应了那神秘人的预言。至于那个蠮蠛国,据说在大秦国西边几千里,自古以来就没通过往来。两位宰相一死,袁嘉祚自然也不用去了。 8、预言奇准——郑相如 郑虔是唐朝有名的文人,诗写得好,酒量也大,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唐玄宗很欣赏他这份豁达,想给他个正经官职。可又觉得他太散漫,不务正业,就特意为他新设了个官职——广文馆博士,让郑虔去当。这下郑虔名声更大了,他家门口车水马龙,来的都是有才学的名士。 有个叫郑相如的沧州人,进京考进士。他久仰郑虔大名,又都姓郑,就跑去认亲,按辈分叫郑虔叔叔。郑虔看这郑相如一副老土落魄相,心里有点瞧不起,没怎么热情招待。 过了几天,郑相如又来了。这次郑虔单独接待他,随口问他学业怎么样。郑相如笑了笑,说:“叔叔啊,您大概把我当普通人了。这人哪,不容易看透。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吧。我郑相如要是在孔圣人门下,至少能排进‘四科’,位置该在子游、子夏这些高徒之上!至于叔叔您嘛…”他顿了顿,“要是在孔门,恐怕连‘四科’都进不去。” 郑虔一听,大吃一惊!忙问:“此话怎讲?” 郑相如一脸高深莫测:“孔夫子说过,将来继承周朝制度的,就算过一百代,也能预知大概。这话您知道吧?我现在也能预知一点。咱们大唐啊,到开元三十年(742年),就该改年号了。再过十五年,天下就要大乱!刀兵四起,会有奸臣篡位!到那个时候…”他盯着郑虔,“叔叔您会被迫接受伪朝的官职,在伪朝廷里做事,这会连累您的!您要是能守住臣子的气节,或许能免祸。不过这场大乱之后,老百姓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他接着说自己的命:“我呢,今年能考上进士。然后经过五次铨选,能当上衢州信安县的县尉。等干满三考,我就会死在衢州任上。官运就这么点,强求不来的。” 这一年,郑相如果然考中了进士。他辞别郑虔回乡等候任命。到了该分配官职的时候,他果然在吏部见到了郑虔。郑虔一看名单,郑相如被分配到的第一个官职,就是衢州信安县尉!郑相如看到任命,反而面露喜色,高高兴兴地辞别郑虔,上任去了。 郑虔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预言奇特的侄子。第一年考核结束,他碰到衢州来的考核官员,就问:“郑相如在信安干得怎么样?”对方答:“挺好的。”郑虔问:“政绩呢?”对方说:“像古时候的好官一样。”第二年考核,郑虔又问,对方还是说:“挺好的,没事。”等到第三年考核结束,郑虔又打听。对方叹了口气:“唉,郑相如考核完,突然得了急病,人没了!” 郑虔听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才猛然想起郑相如当年的话。 后来,到了天宝十五年,安禄山果然造反了!叛军攻占长安、洛阳,把唐朝的官员都抓到洛阳,逼他们投降伪燕政权。郑虔当时是着作郎,也被迫接受了伪职,当了水部郎中。 等到唐军收复两京,朝廷开始清算投降叛军的官员。郑虔因为做过伪官,被贬到衢州当司户参军。他到了衢州任上不久,就去世了。 郑相如当年的预言,从郑虔的遭遇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一丝不差地全部应验了! 第83章 续生 张佐 陆鸿渐 贾耽 治针道士 贞元末布衣 柳成 故事一:续生——濮阳的奇人 话说在濮阳郡,有个怪人叫续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长得高高大大,足有七八尺高,浑身黝黑滚圆,头发剪得短短的,只有两三寸长。他穿着也古怪,不穿裤子,只套件破破烂烂的短衫,刚盖过膝盖。这人有个怪脾气:别人送他钱财布帛,他转手就散给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最奇的是,每年四月初八浴佛节,城里各处热闹的戏场子,都有人看见续生在那儿晃悠。 郡里有个富户张孝恭,是个不信邪的主儿。他心想:“一个人还能分身在几个地方不成?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这年四月初八,他亲自跑到一个戏场子,嘿,果然看见续生坐在那儿看戏。张孝恭还不放心,又派了好几个家丁,分头去城里其他几个热闹的场子查看。不一会儿,家丁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老爷!怪了!东市有他!西市有他!南门外的场子也有他!个个都是那副模样!”张孝恭听得头皮发麻,这才信了续生真有分身的神通,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濮阳这地方也常闹旱灾。每逢大旱,庄稼眼看就要枯死,百姓们心急如焚。这时,续生就会跑到泥泞的洼地里,四仰八叉地躺下,伸展开手脚,一动也不动。说来也怪,只要他这么躺上一阵子,天必定会下雨解旱。当地人都私下里嘀咕,管他叫“猪龙”——意思是他有猪的憨实,又有龙的行云布雨之能。 城里头有个废弃的大坑,一下雨就积满了水,成了个臭水塘,常有野猪跑来这里打滚歇息。续生呢,每到傍晚,也喜欢跑到这臭水塘边,往那儿一躺就睡。寒冬腊月,天上下着霜,白花花的霜雪落在他身上,把他盖得像个雪人。可等他一觉醒来,伸个懒腰,浑身就冒出腾腾的热气,那热气直冲上来,把身上的霜雪都融化了。 更吓人的事还在后头。有天半夜,有人看见北边集市一个废弃的灶膛里红光冲天,像着了火。那人好奇,壮着胆子凑近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灶膛里盘着一条巨大的蟒蛇,身子在灶里,水桶般粗的脑袋却伸到了灶外头,比猪头还大,头上还支棱着两只耳朵!那人躲在暗处,心惊胆战地守到天亮,想看看这怪物到底是个啥。天蒙蒙亮时,只见那“蟒蛇”动了动,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我的天!哪里是什么蟒蛇,分明就是续生!续生像没事人一样,拍拍身上的灰,溜溜达达地走了。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不知去了何方。 故事二:张佐——耳中的仙国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叫张佐的进士,常跟他的侄子讲起年轻时遇到的一桩奇事。 那会儿张佐年轻,骑马往南走,路过鄠县、杜陵一带的郊野。正走着呢,看见前面有个老头,骑着一头青驴,那驴子的四只蹄子却是雪白的。老头腰里系着个鹿皮口袋,脸上笑眯眯的,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老头从一条斜岔的小路拐上了张佐走的大路。张佐觉得这老头不一般,就试着上前搭话:“老人家,您从哪儿来啊?”老头只是笑,不答话。张佐不死心,又问了几遍。老头突然变了脸,生气地呵斥道:“你这后生小子,怎么敢逼问老夫?难道我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或是杀人埋尸的凶徒不成?非得知道我从哪儿来?”张佐赶紧赔礼道歉:“老先生您别生气!我是见您风采卓然,心生仰慕,想追随您左右,聆听教诲啊!”老头脸色缓和了些,说:“我没什么本事教你。要说活得久嘛,你听了怕是要笑话我这糟老头子没出息喽!”说完,老头一夹驴肚子,青驴小跑起来。张佐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也催马紧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旅店投宿。老头把鹿皮口袋当枕头,还没躺安稳。张佐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就买了点白酒想解解乏。他灵机一动,端着酒瓢凑到老头跟前:“老先生,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我请您共饮这一瓢。”老头一听,“噌”地一下坐起来,眼睛放光:“嘿!这正合我意!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好这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酒喝光了。张佐见老头喝得高兴,脸上红光满面,就小心翼翼地再次请教:“晚生见识浅薄,斗胆请先生指点一二,长长见识,绝不敢有别的奢望。” 老头捋着胡子说:“我活过的年头,经历了梁、隋、陈、唐几个朝代。那些帝王将相的贤愚、天下的治乱兴衰,国史里都记着呢。也罢,我就跟你说点史书上没有的,我自己亲身经历的稀罕事吧。我是北周宇文氏那时候的人,老家在岐州的扶风郡,姓申,名宗。因为仰慕北齐神武帝高欢,就把自己的名字‘宗’改成了‘观’。十八岁那年,我跟着燕国公于谨大将军去攻打荆州,捉拿梁元帝。后来荆州城破了,大军准备班师回朝。就在回师的前夜,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两个穿青衣的小人对我说:‘吕走天年,人向主,寿不千。’” “我醒来后百思不得其解,就跑到江陵城里找了个算卦解梦的先生。那先生琢磨了半天,说:‘吕走?这是个‘回’字啊!人向主?这是个‘住’字啊!合起来就是让你‘回住’。意思大概是让你别跟着大军回去了,就留在这江陵住下。住下了,或许就能长寿了。’当时大军留了一部分人马驻守江陵。我就跑去求见负责留守的校尉拓跋烈,把梦和算命先生的话都说了,恳求留下。拓跋将军人挺好,居然同意了。我又跑去找那个算命先生:‘先生,住下是可以了,但怎样才能长寿呢?有什么法子吗?’” “那算命先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你的前生啊,是梓潼郡的一个读书人,叫薛君胄。你这人喜欢服用‘术蕊散’,到处搜寻奇书异本,每天雷打不动地诵读黄老道家的经典一百页纸。后来你搬到鹤鸣山下,盖了三间草堂隐居。屋外种满了花草竹子,泉水环绕,山石幽静,倒真是个神仙去处。有一年八月十五中秋夜,你独自一人饮酒赏月,喝到兴头上,对着月亮放声长啸,豪情万丈地喊道:‘我薛君胄如此清高淡泊,难道就没有个世外高人来点化点化我吗?’话音未落,突然觉得两边耳朵里传来轰隆隆的车马声!你酒意上涌,昏昏欲睡,头刚挨到枕头……”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竟然真的有两辆朱红车轮、青色车盖的小车,由红色的小牛犊拉着,从你的耳朵里驶了出来!车子只有两三寸高,出来时竟一点也没觉得耳朵疼。每辆车上有两个小童子,戴着绿色的头巾,穿着青色的披风,也是两三寸高。一个小童子靠着车前的横木,对驾车的喊:‘踩稳车轮,扶好了!’然后对薛君胄说:‘我们是从兜玄国来的。刚才听到您在月下长啸,声音清越激扬,心里十分仰慕,特意来请您过去,好聆听您的高论。’薛君胄吓了一大跳:‘你们刚才从我耳朵里出来,怎么说自己是从兜玄国来的?’那两个童子笑道:‘兜玄国就在我们耳朵里面呢!您耳朵里哪能装得下我们?’薛君胄更糊涂了:‘你们才两三寸高,耳朵里还能有国土?就算有,那里的人不都跟焦螟一样大了?’童子们说:‘哪里是您想的那样!我们的国家和您的国家没什么不同。您要是不信,请跟我们走一趟?要是您喜欢,说不定就留在那儿了,从此就能脱离生老病死的苦海啦!’其中一个童子说着,就侧过头,把耳朵凑到薛君胄眼前:‘您瞧!’” “薛君胄凑近一看,天哪!那小小的耳朵里,竟然真有一方天地!只见里面花团锦簇,草木繁盛,亭台楼阁,连绵不绝;清泉潺潺,绕着奇峰幽谷流淌,一眼望不到头。薛君胄看得心神俱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童子的耳朵,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吸了进去!等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繁华的都城之中。城池雄伟,楼台高耸,城墙坚固,比人间的任何城市都要壮丽辉煌!薛君胄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儿走。这时,刚才那俩童子已经出现在他身边,对他说:‘这国家比您的国家小一点。既然来了,就跟我们去拜见兜玄国的蒙玄真伯吧!’” “他们带着薛君胄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大殿的墙壁、台阶,全都镶嵌着金银珠玉,挂着翠绿色的帷幔。大殿中央,蒙玄真伯独自高坐。他身上穿的衣服,仿佛是用云霞、日月织成的,头上戴着高高的通天冠,垂下的玉串一直垂到和他身高齐平的地方。四个玉雕般的童子侍立在他左右,一个拿着白色拂尘,一个拿着犀牛角做的如意。薛君胄和带路的童子进入大殿,恭敬地拱手行礼,头都不敢抬。这时,一个戴着高冠、穿着长长绿边衣服的人走出来,宣读一份青纸写的诏书:‘混沌初开,太素始分,天下万国林立。你本沦落下界,身份卑微。今日能到此地,实乃冥冥中的缘分。况且你性情清雅,心诚意笃,合乎天道。特赐你主箓大夫之职,享高官厚禄!’薛君胄听完,叩拜谢恩,然后退出了大殿。” “刚出殿门,就有三四个穿着黄色披风的人迎上来,把他领到一个官署衙门。衙门里的文书簿册,薛君胄大多不认识。他这官当得也清闲,每月不用领俸禄,只要他心里想点什么,身边的人立刻就能知道,马上就把东西送到他跟前了。有一天,薛君胄闲来无事,登上一座高楼远眺。看着看着,忽然就起了思乡之情,忍不住吟了一首诗:‘风软景和煦,异香馥林塘。登高一长望,信美非吾乡。’吟完诗,他还把诗拿给那两个带他来的童子看。” “谁知那两个童子一看诗,顿时勃然大怒:‘我们看您心性淡泊超脱,才引您到这仙境来!没想到您这世俗的乡愁还没断干净!果然还是没脱去凡胎!那家乡有什么好想念的?’说完,不由分说,猛地一推薛君胄!薛君胄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他惊恐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是从那童子的耳朵里掉了出来,已经回到了当初在草堂前和童子说话的地方!再看那两个童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薛君胄赶紧去问邻居,邻居们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一样,惊叫道:‘哎呀!薛先生!您都失踪七八年啦!我们还以为……’可薛君胄感觉自己在兜玄国不过待了几个月而已。更奇的是,回来没多久,薛君胄就去世了,转世投胎,就变成了现在的我——申宗。’” “那算命先生讲完这段匪夷所思的前世,又对我说:‘告诉你吧,我的前生,就是那个从耳朵里出来接你的童子中的一个!因为你前生好道,心性尚可,才能去到兜玄国。可惜啊,你俗念未断,终究不能长生不老。不过,自那以后,你已得享千年寿元!我这里有一道仙符,你吞下它,我就该回去了。’说完,他张嘴吐出一条一尺多长的红绸子,让我吞下去。我刚吞下,再看那算命先生,瞬间就变回了童子的模样,然后像烟一样消散了。” “老头讲到这里,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生过病,走遍了天下的名山大川。算算日子,到今天,我已经活了快两百岁啦!这些年我遇到的奇事怪事多着呢,都记在我这鹿皮口袋里的书卷上了。’说着,他解开鹿皮口袋,拿出两卷很大的书轴,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非常细小。张佐凑过去看,根本认不全。他请老头自己讲讲。老头打开书卷,简要地讲了十几件奇事,其中有一半张佐觉得清晰可记。讲着讲着,夜就深了。张佐听着听着,迷迷糊糊打了个盹。等他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那神秘的老头连同他的青驴和鹿皮口袋,早已不见踪影!过了几天,有人在灰谷湫附近见到那老头。老头托那人给张佐带话:‘替我向张公子问个好。’张佐得知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去灰谷湫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老头的踪迹了。” 故事三:陆羽——茶圣出世 唐朝竟陵郡龙盖寺的智积禅师,是个大善人。有一年,他在河岸边散步,忽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循声找去,发现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被遗弃在水边。禅师心生怜悯,就把婴儿抱回寺中收养,当作自己的小徒弟。 时光荏苒,小徒弟渐渐长大了。他天资聪颖,很好学。成年后,他给自己算了一卦,卜问前程。得到的是“蹇”卦变为“渐”卦。他仔细琢磨卦象和卦辞,看到“渐”卦的卦辞里有这么一句:“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他觉得这句很有意境,也暗合自己水边被拾的身世和渴望有所作为的心愿,于是决定用“陆”作姓,“鸿渐”作字,单名一个“羽”字——这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陆羽”。 陆羽非常有学问,心思细腻,情感丰富。他描述一样东西,总能捕捉到它最精妙独特之处。而他最了不起的本事,是对茶的钻研。他对茶的产地、种植、采摘、制作、烹煮、品饮,样样精通,开创了一套前所未有的“茶术”,后世尊他为“茶圣”。 当时巩县的陶瓷工匠们,感念陆羽对茶道的贡献,纷纷烧制他的小瓷像。这些小瓷像神态逼真,被称作“陆鸿渐”。卖茶具的店铺有个有趣的规矩:买十件茶器,店家就白送一个“陆鸿渐”小瓷像。说来也怪,有些茶铺生意不好时,店家就会把卖不出去的茶水浇在“陆鸿渐”瓷像的头上,据说过不了多久,生意就会好起来。大概茶圣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塑像被茶水浇头吧! 陆羽一生行踪不定,常在江湖上漂泊。在老家竟陵一带,他自称“竟陵子”;到了南越地界,他又自称“桑苎翁”或“桑苎公”,像个种桑养蚕的老农,十分接地气。这位茶圣一直活到了唐德宗贞元末年,才安然离世。 故事四:贾耽——奇症奇医 贾耽贾相公当年在滑台做节度使的时候,他治下有一户人家,家境很是富裕。但这家的老爷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虚弱到连稀粥都喝不下去了。奇怪的是,他每天却要喝半升鲜血!家里人心急如焚,拿出大把的金银财宝,到处悬赏求名医。从长安、洛阳两京来的,到山东各道的医生,几乎都请遍了。虽然这家人招待得十分丰厚,但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看过后纷纷摇头告辞。 后来,有个从剑南道来的医生,仔细给老爷子诊察了十来天,也摸不清这病的根由。他私下对老爷子的儿子说:“我行医是祖传三代的手艺,看病讲究追根溯源。可令尊这病,我实在是看不出门道。难道是我学艺不精?还是老爷子遭了天降的灾祸?不过,我听说咱们滑台的主帅贾耽贾相公,那可是个博学多才、近乎神人的大人物!天文地理、占卜医药,没有他不精通的。您能不能拿出五十贯钱来?” 儿子忙问:“先生要钱何用?”医生说:“得用这钱去疏通贾相公身边的随从官吏。等贾相公哪天出门的时候,您就用马车载着老爷子,停在贾相公的马队前头,务必让贾相公看见老爷子。只要贾相公开口说上一句关于这病的话,我就有法子对症下药了!”儿子听了,觉得这主意有点悬,但为了救老父,也只好照办。 过了几天,机会来了。贾耽果然出府行香)。老爷子的马车就停在必经之路上。贾耽骑着马经过时,一眼就看到了车上形容枯槁的老爷子,他勒住马,仔细地打量着,似乎有话要说。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的监军使上前禀报紧急公务。贾耽一分神,再回头,马队已经走过了老爷子的马车。那剑南来的医生一看计划落空,也只好叹口气,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老爷子对儿子说:“儿啊,爹这病,看来是没救了,阎王爷在招手了。现在只觉得心里烦躁得很,听不得人声。你把我拉到城外有山有水的地方安置下吧,三天来看我一次。要是我死了,就在那儿埋了吧。”儿子心如刀绞,但拗不过父亲,只好含泪用马车把父亲拉到城外。找到一处靠近池塘的大石头,把父亲安顿在石头上,悲悲切切地回去了。 老爷子独自躺在石头上,望着天空等死。突然,他看见一只黄狗跑到池塘里,在浑浊的水里钻进钻出,扑腾了好几回,像是在洗澡。黄狗洗完澡跑掉了。怪事发生了!刚才还浑浊的池水,竟然变得清澈起来,还隐隐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老爷子本来就渴得嗓子冒烟,又闻到这香气,更是渴得受不了。可他浑身无力,连爬过去的劲儿都没有。他咬着牙,用胳膊肘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好不容易挪到水边,捧起水就喝。说来神奇,几口水下肚,他顿时觉得四肢好像有了点力气。他不停地喝,越喝越觉得舒坦,最后竟然能自己坐起来了! 三天后,儿子带着棺材和悲痛的心情来到池塘边,准备收殓父亲。可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惊又喜:老爷子正坐在石头上,精神头看着好多了!儿子赶紧把父亲接回家中。更神奇的是,回家后老爷子就能正常吃饭喝水了,不到十天,病竟然完全好了! 又过了些日子,贾耽再次出巡,路过上次看到老爷子的地方。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随从:“上次在这里看到的那个重病的老人家,后来怎么样了?”随从忙打听,回报说:“回相公,那位老人家病已经全好了!”贾耽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人得的病啊,确实罕见难辨。他得的是‘虱症’!人肚子里长了一种怪异的虱虫,吸食精血,寻常药物根本治不了。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找到千年古木做的梳子,烧成灰服下;要么,就得喝下‘黄龙’洗过澡的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真不知他是怎么好的。”贾耽让随从去问问那家人。老爷子就把黄狗洗澡、自己喝池水痊愈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随从回报后,贾耽感叹道:“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怪病,却又让他自己无意中找到了救命的药方!真是命不该绝啊!”这件事传开后,当地人都对贾耽广博的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位剑南医生所说的贾相公是“异人”,果然一点不假! 故事五:治针道士——神乎其技 唐德宗年间,京城里有个官员骑马时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伤了。伤得不轻,皇帝很关心,派了宫里的御医来给他治疗。 御医一看,是腿上的经络血脉受损淤堵了,需要用针灸疏通。他选好穴位,小心翼翼地把银针扎进了伤腿。针一拔出来,怪事发生了!只见一股细细的气,像烟一样,从针眼里“咝咝”地往外冒!到了晚上,这官员的伤势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虚弱,眼看就要不行了。御医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这可是皇帝交代的差事,治不好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门外来了个道士求见,说:“这病,贫道或许能治。”御医正六神无主,赶紧把他请了进来。道士走到床前,看了看御医扎针的地方,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官员,转过头就责备御医:“这位大夫,您下手也太草率了!这人身上的生死穴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的血脉像江河一样相通流转,针灸的关键在于找准那关键的‘渡口’。您也是杏林高手,可惜扎错了穴位!” 道士说完,让人把伤者的床抬到屋子中央。他并不碰御医扎的那个冒烟的针眼,反而在伤者左腿另一个看起来气血充盈的位置,稳稳地扎下了一根针。他一边下针,一边说:“贫道这根针扎下去,您之前扎的那根针,就会被里面的气冲出来,而且会一直飞到房顶的檐板上!”话音未落,道士的针已经扎进去一寸多深。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嗖”的一声,御医之前扎在伤腿上的那根银针,真的像被一股大力弹射出来一样,“叮”地一下,直直地飞射上去,牢牢地钉在了房梁的檐板上!更奇的是,原先那个不停冒烟的针眼,随着这根针的弹出,竟然瞬间闭合,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床上的官员呻吟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立刻红润起来,腿上的疼痛和肿胀感也消失了!竟然当场就痊愈了! 官员和御医又惊又喜,感激涕零,连忙拿出金银绸缎要重谢道士。道士却笑着摆摆手,分文不取,只是端起旁边桌上的一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一抹嘴,飘然而去。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神乎其技的道士。 故事六:贞元末布衣——悲秋的百岁人 唐德宗贞元末年,长安城里来了个外乡人,一身普通百姓的打扮,看着挺穷。这人有个习惯,喜欢在各个酒馆里转悠,吟几句自己写的诗,讨杯酒喝。喝到天黑,常常是醉醺醺地才回他住的小客栈。时间长了,客栈里的人背地里都笑话他,觉得这人疯疯癫癫的。 他在客栈里住了有半年光景。转眼到了秋天,正是天高气爽、秋风萧瑟的时候。树叶枯黄,纷纷飘落,天空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一群群大雁排着队南飞,叫声凄清。这天,这布衣汉子又喝了点酒,站在客栈院子里,望着这肃杀的秋景,忽然悲从中来,仰天长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把衣襟都打湿了。 客栈里一个看门的老头儿觉得奇怪,就过来问他:“这位客官,好端端的,您哭什么呀?”布衣汉子抹着泪说:“老丈啊,您不知道。我来这天地间,已经度过一百三十个春秋了!每当看到春天暖阳和煦,春风温柔,百花盛开,莺歌燕舞,我就忍不住满心欢喜快乐。可一到这秋天,万物凋零,我就没有一次不伤感悲痛的。我悲的不是这秋天啊,我悲的是人生!青春年少时,多像这生机勃勃的春天;可一旦老迈龙钟,可不就跟这肃杀的深秋一模一样吗?”说完,他悲声吟诵道: “阳春时节天地和,万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时节天地肃,荣秀丛林立衰促。 有同人世当少年,壮心仪貌皆俨然。一旦形羸又发白,旧游空使泪连连。” 那看门老头儿听了这首诗,感同身受,想起自己一生的辛酸,也不禁老泪纵横,湿了衣襟。 布衣汉子见他落泪,似乎触动更深,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带着醉意和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更大声地吟道: “有形皆朽孰不知?休吟春景与秋时! 争如且醉长安酒,荣华零悴总奚为?” 这几句诗,带着一股子狂放和洒脱。看门老头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竟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争如且醉长安酒!管他娘的荣华零悴!”他一把拉住布衣汉子的手,“走!老哥儿,今儿我请你!咱们喝个痛快!”两人勾肩搭背,大笑着走进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 过了几天,客栈里的人发现,这个神神秘秘、吟诗喝酒的布衣汉子不见了。后来有人说,在遥远的西蜀江边,见过一个像他的人,对着江水独酌,吟的似乎还是那悲秋的诗句。 故事七:柳城——画中游 贞元末年,开州有个军将叫冉从长。他为人豪爽大方,仗义疏财,特别喜欢结交读书人和有本事的人,无论是儒生还是道士,都愿意到他府上作客。他家常常高朋满座。 有一天,一个叫宁采的画师,给冉从长画了一幅《竹林七贤会》的画,画工非常精湛,人物栩栩如生。冉从长很高兴,请了郭萱和柳城两位秀才来赏画。这郭、柳二人都是年轻气盛,平时就喜欢互相较劲。大家正欣赏着画,柳城忽然眯着眼看了看画,对冉从长说:“冉将军,这画画得确实好,人物形态姿势都巧妙,可惜啊,少了几分神韵意趣。今天我想在您面前露个薄技,不用任何颜料,就能让这幅画变得比现在精彩十倍!您信不信?” 冉从长大吃一惊:“柳秀才?我认识你这么久,可从没听说你还有这本事?不涂颜色,这怎么可能?”旁边的郭萱一听,拍着巴掌大笑起来:“哈哈哈!柳兄,你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哄三岁小孩呢?”柳城被他一激,来了脾气:“郭兄若是不信,敢不敢跟我打个赌?”郭萱也是个不服输的:“赌就赌!我押五千钱!赌你办不到!”冉从长见两人较上劲了,笑着说:“好!我来做保人!” 柳城见赌约已成,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诸位看好了!”说完,他竟纵身一跃,朝着墙壁上的那幅《竹林七贤会》扑了过去!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画纸的瞬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倏地一下消失不见了!整个人都没入了画中!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冉从长和郭萱连忙扑到画前,那画好好地贴在墙上,他们用手在画面上仔仔细细地摸索,怎么也找不到柳城的踪迹。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画里突然传出了柳城清晰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喂!郭兄!这下你信了吗?”那声音,分明就是从画里面传出来的!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众人正屏息凝神地盯着画,忽然,一道人影从画中飞掠而出,“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正是柳城!只见他脸色微红,气息略促,指着画上竹林七贤中阮籍的画像说:“唉,时间有限,功夫只够把阮嗣宗的神韵稍微改得生动一点,其他人还来不及弄。” 众人听他这么说,赶紧凑近画仔细看。果然!画上的阮籍形象似乎真的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那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上扬,仿佛正在发出他那着名的、睥睨世俗的长啸!那种狂放不羁、遗世独立的神态,比之前更加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画师宁采自己凑上去看了半天,也啧啧称奇,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手笔了。 冉从长看着柳城,心想这绝不是凡人手段,郭萱也为自己刚才的嘲笑感到惭愧,两人一起郑重地向柳城道谢。柳城只是笑笑,并未多言。过了几天,他便悄然离开了开州,不知所踪。当时在冉从长家做客的处士宋存寿,亲眼目睹了这桩奇事,后来常常对人说起。 故事八:吴堪与白螺姑娘 常州义兴县有个叫吴堪的小伙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县衙小吏。他从小父母双亡,也没兄弟姐妹,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虽然穷,但为人特别忠厚本分。 吴堪家紧挨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叫荆溪。他非常爱护这条溪水,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门前溪边放些树枝石头什么的,挡住脏东西,生怕把溪水弄污了。每次从县衙办完差事回家,他总喜欢在溪边站一会儿,看看清清的流水,听听哗哗的水声,心里就觉得特别宁静舒坦。这习惯他坚持了好多年。 有一天,吴堪又在溪边发呆,忽然看见水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只洁白如玉的大田螺!螺壳光滑圆润,非常漂亮。吴堪很喜欢,就把白螺带回家,养在水缸里。 从这天起,怪事发生了。每天吴堪从县衙疲惫地回到家,发现冷锅冷灶不见了,桌上总是摆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吴堪一开始以为是隔壁好心的王妈妈看他单身可怜,过来帮他做的。他就买了点东西去谢王妈妈。 王妈妈听了,一脸惊讶:“小吴啊,你谢我做什么?我这些天没帮你做饭啊!倒是听人说,你最近找了个俊俏媳妇儿?手脚可勤快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呢!” 吴堪更糊涂了:“媳妇儿?没有的事啊!王妈妈您别逗我了。”王妈妈很肯定地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每天你前脚去衙门,后脚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从你屋里出来,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穿着也鲜亮!麻利地做好饭,收拾好屋子,又回你屋里去了。不是你媳妇儿是谁?” 吴堪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那只白螺。第二天,他假装像往常一样去县衙,走到半路就悄悄折回来,躲在王妈妈家,从窗户缝里偷偷往自家看。果然!快到中午时,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美若天仙的姑娘,轻飘飘地从他屋里出来,走进厨房,熟练地生火做饭。吴堪看准时机,猛地冲进家门,正好堵在厨房门口! 姑娘看见吴堪突然回来,想躲回屋已经来不及了,脸一下子红了。吴堪对着姑娘深深一揖,恭敬地问:“姑娘,您……您是?”姑娘见瞒不住了,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柔声说:“吴郎不必惊慌。上天知道你心地纯善,多年如一日地爱护这荆溪水源,在衙门里当差也勤勤恳恳,又怜惜你孤身一人,所以特意派我来与你相伴,照顾你的生活。望吴郎不嫌弃,收留于我,不必疑虑。”吴堪听了又惊又喜,连忙道谢。从此,两人结为夫妻,相亲相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白螺姑娘的美貌和贤惠很快在街坊四邻传开了。消息也传到了县太爷的耳朵里。这县令是个好色的土豪劣绅,听说吴堪这小吏居然娶了个天仙般的媳妇儿,顿时起了歹心,想把白螺姑娘占为己有。 可吴堪为人谨慎小心,办事勤勉,在衙门里从不犯错,县令一时也抓不到他的把柄。这县令眼珠一转,想了个毒计。他把吴堪叫到跟前,板着脸说:“吴堪啊,你在衙门当差也有些年头了,办事也算老练。本官现在急需两样东西:蛤蟆的毛,还有鬼的手臂!限你今天放晚衙之前交上来!要是交不出,哼,别怪本官按律治你重罪!” 吴堪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蛤蟆哪来的毛?鬼的手臂又去哪儿找?这分明是刁难!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脸色惨白,对妻子说:“娘子,我…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县令要的东西,根本是人间没有的!”白螺姑娘听了,却莞尔一笑:“夫君莫急。若是别的稀罕物,妾身或许没办法。这两样东西嘛,我这就给你取来。”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了,递给吴堪。吴堪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根纤细如绒毛的“蛤蟆毛”,还有一段黑乎乎、仿佛枯枝般的东西,想必就是“鬼臂”了。吴堪大喜过望,赶紧拿去交给县令。 县令打开布包一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丝假笑:“嗯…东西…算是齐了。你先下去吧。”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暗骂:“这小子还真弄来了?不行!得再想个更绝的法子!” 过了几天,县令又把吴堪叫去,阴森森地说:“吴堪,本官现在急需一头‘蜗斗’!限你立刻给我找来!要是找不到,或者找来的不对,你就等着掉脑袋吧!”蜗斗?吴堪听都没听过!他跌跌撞撞跑回家,把县令的新要求告诉了妻子,急得团团转:“蜗斗?蜗斗是什么怪物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白螺姑娘依旧从容淡定:“夫君别慌。这东西咱家有,不难取。”她说完,转身去了后院。过了好一阵子,只听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白螺姑娘牵着一头奇形怪状的动物走了进来。这动物大小像条大狗,模样也有点像狗,但仔细看又不太一样,头上似乎有点角状的凸起,眼睛贼亮。姑娘说:“这就是蜗斗了。” 吴堪看着这怪模怪样的“狗”,心里直打鼓:“这…这能行吗?它能干什么?”白螺姑娘笑道:“它啊,本事可大了!它能吃火!拉出来的粪也是火!你赶紧把它送去,别让县令等急了。” 吴堪硬着头皮,把这头叫“蜗斗”的怪兽牵到了县衙。县令一看,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大胆吴堪!本官要的是神兽‘蜗斗’!你竟敢牵条癞皮狗来糊弄本官?说!这东西有何用?” 吴堪赶紧回答:“回大人,它…它能吃火,拉的粪也是火。” 县令气极反笑:“吃火?好!本官倒要看看!”他立刻命衙役搬来几大筐木炭,在院子里点起一堆熊熊大火,命令道:“让它吃!给我吃!” 那蜗斗看见大火,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呜噜”一声,张开大嘴,像吸面条一样,“呼哧呼哧”几下,就把那堆大火吸了个一干二净!吃完,它尾巴一翘,就在光溜溜的青石板地上,噼里啪啦拉出一大滩燃烧着的、通红的“粪便”! 县令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更加恼怒:“混账!弄来这么个喷粪的畜生有何用?来人!快把这污秽之物给我铲掉!把这条怪狗打死!”他心想,正好借机发作,治吴堪的罪。 衙役们赶紧拿着铁锹扫把去清理那滩“火粪”。铁锹刚一碰到那通红的火炭粪,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火粪竟然猛地爆炸开来!无数炽烈的火星像暴风一样席卷而起!火舌瞬间吞没了清理的衙役,紧接着引燃了旁边的文书房、大堂的木头柱子、门窗帘幕……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火势凶猛无比,迅速蔓延,整个县衙都陷入一片火海!烟焰弥漫开来,甚至烧着了城门楼! 县令和他全家老小,连逃跑都来不及,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成了灰烬!混乱之中,吴堪和他的妻子白螺姑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大火之后,义兴县原来的县衙所在地成了一片废墟。后来重建县城时,就把新城往西边挪了一段距离。现在宜兴的老县城,据说就是这么来的。而荆溪边吴堪家的故事,也成了当地流传不衰的美丽传说。 第84章 苗晋卿 奚乐山 王居士 俞叟 衡岳道人 李业 等 故事一:苗晋卿的预言 唐朝时,有个读书人叫苗晋卿,考科举考得都快绝望了。有一年,他好不容易感觉自己能中了,结果放榜一看,又没他名字。那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苗晋卿心里憋闷,骑着一头瘦驴慢悠悠地出了长安城。他在城外找了个草地坐下,买了一壶酒,就着草根喝了起来。喝着喝着,酒劲上来,就醉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苗晋卿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旁边坐着个老头儿。他赶紧爬起来作揖行礼,客气地把剩下的酒倒给老头喝。老头儿接过酒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郎君啊,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前程?” 苗晋卿正为落第难过呢,一听这话,赶紧问:“老先生,我考了这么多年了,您说我这辈子,还有中进士当官的命吗?” 老头儿捋捋胡子,慢悠悠地说:“嘿,这算什么大事?你再问点别的。” 苗晋卿心想,当官不敢想,能混个温饱也不错,就说:“我家里穷得叮当响,不敢奢望大官,要是能当个一郡太守,管管地方,能养家糊口就心满意足了,您看行吗?” 老头儿摇摇头:“再往高了说。” 苗晋卿心里一跳,试探着问:“那……廉察使?” 老头儿还是摇头:“再高点。” 苗晋卿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冲口而出:“总不能是当宰相吧?” 老头儿笑了:“再高点!” 这下苗晋卿可火了,觉得这老头儿纯粹是拿他开涮,根本不信,借着酒劲就胡说起来:“宰相还往上?那不成皇帝了?难不成我真能当皇帝?” 老头儿一听,也不生气,意味深长地说:“真龙天子的位置嘛,你是坐不上的。不过……‘假’的皇帝嘛,倒是能当几天。” 苗晋卿听了觉得这话简直荒唐透顶,怪诞不经,心想这老头儿怕是疯了。他拱拱手,懒得再搭理,骑上驴就走了。 后来啊,这苗晋卿还真应了老头儿的话,官越做越大,最后真的当上了宰相。更奇的是,唐德宗皇帝驾崩后,按照规矩,需要宰相暂时总领朝政,代理皇帝职权,主持丧事和过渡期,称为“摄冢宰”。苗晋卿就被任命为“摄冢宰”,真的当了三天“代理皇帝”,这不就是那老头儿说的“假天子”吗?应验得一丝不差! 故事二:疯兄妹的信使 唐宪宗元和初年,长安城义宁坊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大家都叫她“五娘”。她没个固定住处,常常就睡在永穆观的墙根底下。 那时候,正好有个姓茹的太监奉旨去金陵出差。金陵城里也有个有名的疯子,大伙儿都叫他“信夫”。这个信夫疯得厉害,不是唱歌就是哭嚎,但他说的一些疯话,事后常常被证明预言了未来的事。更怪的是,大夏天他裹着厚棉被,身上一滴汗也没有;寒冬腊月里,他又光着膀子到处跑,皮肤也不冻不裂。 茹太监办完差事准备回长安。临走那天,信夫突然冲过来,一把拉住茹太监的马缰绳,急切地说:“大人!我在长安城里有个妹妹叫五娘,我有封急信,求您千万帮我带到!” 茹太监早就听说过信夫的神异之处,觉得这事不一般,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成!信在哪儿?” 信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袱,郑重地塞进茹太监的靴筒里,又叮嘱道:“您见到我妹妹五娘,一定告诉她:‘没事了,赶紧回家吧!’” 茹太监带着信,一路返回长安。走到长乐坡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疯女人五娘站在路边等着呢!五娘笑嘻嘻地拦住茹太监的马,伸出手说:“大人,我哥哥有信给您了吧?快把信还给我吧!” 茹太监大吃一惊,这信夫远在金陵,五娘怎么知道信在他这里,还知道在长乐坡等着?他不敢怠慢,赶紧从靴筒里掏出那个小包袱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包袱,当场就打开。里面是三件新衣服。她二话不说,立刻就把这三件衣服穿在身上。接着,她就在大路上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跳一边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就往义宁坊方向跑,又回到了永穆观那个老墙根底下。当天晚上,五娘就在墙根下死了。义宁坊的街坊邻居们凑钱把她安葬了。 过了一年多,有人从江南一带回到长安,带来消息说,金陵那个疯汉子信夫,和长安的五娘,竟然是同一天死的!这对疯疯癫癫的兄妹,隔着千山万水,却心意相通,连死都约好了日子。那个神秘的小包袱和那句“无事速归”,大概就是信夫召唤妹妹回家的信号吧。 故事三:张俨遇奇人 唐朝元和末年,盐城有个当“脚力”的人叫张俨,负责送公文到京城长安。这天,他走到宋州,路上遇到一个人,两人聊了几句挺投缘,就结伴同行。 那人说:“今晚咱们赶到郑州投宿吧。”张俨觉得路有点远,有点为难。那人拍拍胸脯说:“兄弟,你让我帮你‘料理’一下,保管你一天能多走好几百里,跟飞似的!” 张俨半信半疑。只见那人找了块平地,挖了两个小坑,每个坑也就五六寸深。他让张俨背对着坑站好,把脚后跟悬在坑口边上。接着,那人拿出根针,飞快地在张俨两只脚的脚心各扎了一下!奇怪的是,张俨一点没觉得疼。 扎完脚心,那人又用手从张俨的小腿肚子一直捋到脚踝,来回好几次。张俨只觉得一股股黑血顺着脚滴进了坑里。说也神奇,这血一放完,张俨顿时觉得两条腿轻飘飘的,充满了力气,走起路来飞快。结果,刚过中午,他们就轻轻松松地赶到了汴州! 那人又说:“今晚咱们在陕州歇脚吧。”张俨一听头都大了:“不行不行!陕州太远了,我可没那力气了!” 那人神秘一笑:“这好办!你把膝盖骨暂时卸下来给我保管,一点都不疼,保管你能走八百里!” 张俨一听“卸膝盖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别别别!这可使不得!我不去了!” 那人看张俨实在害怕,也不勉强,只是说:“那好吧,我还有急事,必须天黑前赶到陕州。”说完,他迈开大步,竟然真的像飞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张俨眼前了!张俨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自己真遇到了奇人异士。 故事四:巧匠奚乐山 唐朝时,长安通化门附近的长店一带,聚集了很多造车的手艺人。那里的车行老板财大气粗,专门雇人造车,车轮、车辕、车辐、车毂这些部件,都明码标价。其中最难做的要数车辋,要求特别高,得在上面精准地凿出三个孔洞。手艺再熟练、力气再大、工具再锋利的工匠,一天顶多也就做出一两片车辋,工钱是一百文钱一片。 有一天,来了个叫奚乐山的人,自己带着斧子凿子,到车行找活干。老板看他比划着绳墨,手法还挺精准老练,就让他试试。奚乐山干活不紧不慢,看了一会儿材料,对老板说:“老板,您要是信得过我,麻烦把要用的车辋木料都挑出来给我,我一起干,能省些功夫。” 老板一听,心想这人胃口不小啊,一天就想干别人好几天的活?他笑着指着一间堆满木料的屋子说:“行啊!那屋里正好有六百片车辋的料,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奚乐山看了看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木料,点点头说:“好。不过今晚我得赶工通宵,麻烦您给我准备些灯烛。” 老板心里盘算:通宵干?就算不睡觉,顶多也就比平时多干一倍吧?这六百片怎么可能?但他也想看看这人有多大能耐,就答应了,灯油蜡烛都备得足足的。 奚乐山进屋,把门一关,不让任何人打扰,里面就响起了“叮叮当当”凿木头的声音,一刻不停。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奚乐山推开门出来,对老板说:“老板,都做完了。工钱您给我六十贯钱就行了。” 老板和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惊呆了!六百片?一夜?大家赶紧进屋查看。只见那六百片车辋整整齐齐码着,每一片上的孔洞都凿得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做工比老师傅还好!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板又惊又喜,二话不说,当场就把六十贯钱付给了奚乐山。奚乐山道了声谢,拿着钱就走了。老板心里好奇,偷偷派人跟着他,想看看他去哪儿。 那时候,长安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城里的柴火和米价都贵得吓人。只见奚乐山拿着这六十贯钱,径直走到那些乞丐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跟前,把钱分给他们。那么大一笔钱,他一会儿就散光了!做完这些,奚乐山头也不回地出了长安南门,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这真是个手艺通神、又心地仁善的奇人啊! 故事五:王居士救女 长安城常乐坊住着一位王居士,年纪很大了,头发像鹤羽一样雪白,但精神头特别好。他常常手捻佛珠诵经,还懂医术,在街坊邻里间免费给人看病。家里十几口人,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 有一天,王居士去终南山的灵应台游玩。看到台子上有个观音殿的基址,就问旁边的和尚:“这殿怎么只建了个基座就停了?” 和尚叹气说:“唉,梁柱斗拱这些木料其实都备齐了。可这山路太陡太难走,要把这些大木料运上来,得花大力气雇很多人,没个三百贯钱根本办不成啊!” 王居士听完点点头,对和尚说:“这钱,我来想办法。十天之内,我带着钱来。” 王居士回到长安城,放出话去:“谁家有大富大贵的人家,得了急病重病,请遍名医都治不好的,我能救活!不过,诊金要三百贯钱,这钱是用来修终南山观音殿的。” 这话还真传开了。长安城延寿坊有个开金银珠宝铺子的富商,他十五岁的宝贝女儿突然得了重病,请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就不行了。富商听说王居士的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找到他,哭着求他救女儿一命,钱不是问题。 王居士很慎重,当场写了一份契约,保证一定能把人救活。然后他说:“修庙的工程耽搁很久了,我得赶紧把钱送过去。这样吧,我先留下这‘神丹’,您不用太担心。我这就把三百贯钱送到终南山交给主持工程的和尚,这样两件事都不耽误。” 这富商也信佛,听王居士这么说,就答应了。王居士留下一个小药壶,里面装着几粒丹药,然后就带着三百贯钱匆匆赶往终南山了。 可是,十天过去了,王居士一点消息也没有。更糟的是,富商的女儿断了气!一家人悲痛欲绝,开始准备后事,操办丧礼。 就在这时,王居士拄着拐杖回来了!富商一家又气又急,围着他哭骂,甚至要把他捆起来送官府。王居士却很镇定,说:“我要是真骗人,还敢回来吗?让我进去看看小姐。” 他走到灵床边,仔细查看那已经“死”了挺久的女孩。然后,他吩咐道:“准备一间密室,门窗都要封严实。在里面烧些湿润的槐树枝和柳树枝,让屋子里充满浓烟,别人不要靠近。” 他又让人在密室中央放一张床,把女孩的尸体抬上去放好。接着,他拿出几粒丹药,分别放在女孩的头顶和鼻孔里。最后,又拿一个铜盆,装上温水,放在女孩的心口位置。做完这些,王居士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关在密室里守着。 等到第二天天亮,烟也烧尽了,整个密室都被熏得黑乎乎的。王居士用手指探了探铜盆里的水,松了口气说:“还好,还有救!” 他急忙让人取来乳汁,又拿出几粒丹药碾碎了,混在乳汁里,慢慢滴进女孩的嘴唇缝里。不一会儿,乳汁就流进了女孩口中。王居士高兴地说:“这下没事了!” 他又用细软的丝绵轻轻盖住女孩的鼻子,把温水铜盆重新放回她心口。 到了晚上,王居士点着蜡烛继续守着。等铜壶滴漏显示过了几个时辰,只见盖在女孩鼻子上的丝绵微微动了一下,有气息了!又过了一会儿,心口铜盆里的水也轻轻荡漾起来!王居士赶紧又把之前的丹药汁滴进女孩的鼻孔。没过多久,女孩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女孩微弱的呼吸终于接续上了,活过来了! 富商一家又惊又喜,对王居士千恩万谢,又羞愧之前错怪了他。王居士又留下一些药,嘱咐他们按时给女孩服用,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说或许会再来看看,但从此就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听说他搬家了,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被救活的富商女儿,后来嫁了人,还生了好几个孩子,最终安然离世。 故事六:俞叟教训势利眼 唐朝时,有个叫王潜的人,当上了江陵府的府尹。这人做官很有手段,治理地方也有一套,就是为人太势利,不讲情义。 他在江陵当官时,有个姓吕的年轻人从京城长安远道而来投奔他。这吕生是王潜中表亲戚,按辈分该叫王潜一声表叔。吕生家里很穷,日子过不下去,想投靠这位当大官的表叔,找条活路。谁知王潜嫌贫爱富,根本不理睬这个穷亲戚,连杯茶都没请人家喝。 吕生没办法,只好在江陵城的小旅店里住下,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盘缠快用光了,回家都没路费,处境非常窘迫。 江陵城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儿,姓俞,大家都叫他俞叟。他经常看到吕生在街上徘徊,愁眉苦脸的。俞叟就把他叫住,问他有什么难处。 吕生伤心地说:“我家住渭北,穷得实在没办法了,连爹娘都养不活。听说府帅王大人是我中表叔父,想着是至亲,大老远跑来投奔。谁知进了府衙拜见,人家连问都不问一句。唉,大概是我命该如此吧!” 俞叟听了,叹口气说:“我也是个穷困潦倒的人,实在没能力帮你解决困难。不过,今晚你可以到我家凑合住一晚,我管你顿饭,有个地方躺躺,也算尽点心意。” 吕生感激地答应了。 俞叟的家真是破旧不堪,门帘破破烂烂,窗户纸都漏风。他在地上铺了张席子,两人就坐在地上聊天。吃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粗陶碗盛的糙米饭。吃完饭,俞叟对吕生说:“我年轻时曾在四明山学过道术,后来流落到这里。刚才听你说王潜那小子如此忘本,不讲情义,实在让人气愤!” 说完,他拿起一个瓦罐,“啪”地一声扣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俞叟把瓦罐掀开一条缝,让吕生看。吕生凑近一看,吓了一跳!瓦罐底下,竟然有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小人儿,只有五寸多高!俞叟指着那小人儿对吕生说:“喏,这就是你那个势利眼的表叔王潜!” 吕生仔细一看,那小人儿的眉眼神态,活脱脱就是王潜的缩小版! 俞叟板起脸,对着罐子里的小人儿训斥道:“王潜!吕生是你的中表侄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饭吃,才千里迢迢从京城跑来投奔你。你本该好好招待他,安排他住下,送他些钱财衣物帮衬才是!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当了官就富贵忘本,如此刻薄对待自己的亲戚呢?” 那罐子里的小紫衣人,立刻恭恭敬敬地对着俞叟作揖,一副低头认错、接受教训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小人儿就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俞叟催促吕生赶紧回他住的旅店去。吕生刚回到旅店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说王府尹召见他!王潜把吕生请进府衙,好酒好菜地招待,嘘寒问暖,留他住了好几天。等到吕生要告辞回家乡时,王潜更是送了他一大堆东西:仆人、马匹、行李包裹,还有厚厚的一笔盘缠!吕生这才知道,俞叟那晚的神奇“教训”,真的让这位势利的表叔幡然悔悟了。 故事七:衡岳山奇遇 唐朝长庆年间,衡山西边靠近朱陵洞的地方,山势极其险峻,到处都是参天古树和凶猛的野兽。一般人进去很容易迷路,有时还会碰上大蟒蛇,根本进不去。 有个法号叫悟空的和尚是个苦行僧。他常常背着干粮,拿着锡杖,一个人夜里就敢闯进深山老林,就算看到尸体、遇到老虎,也一点都不害怕。 有一次,悟空和尚来到朱陵洞一带的山里游览。他在深山里转了几天,抓着藤萝攀爬,下到最深的山谷里,几乎把每个角落都走遍了。结果脚底磨出了大口子),又累又饿,就靠在一块岩石下休息。他长叹一声:“唉,又渴又饿,怎么连个能讨口水喝的人家都遇不到啊!” 正发愁呢,忽然看见前面岩石上坐着个道士,盘腿坐在绳床上)。悟空走过去想讨点吃的,可那道士闭着眼,一动不动,像入定了一样。悟空有点生气,觉得这道士太不懂待客之道了,就大声说:“喂!你这道士好没道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倒是给点吃的啊!” 那道士这才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地,说:“米在这儿,锄头也在这儿。” 悟空一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啊?只见道士拿起锄头,对着那块石头“哐哐哐”就挖了起来,挖下去几寸深,然后对悟空说:“把手伸进去摸摸。” 悟空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石坑里一摸,嘿!竟然摸出来一斗多的陈年老米!道士拿出个小锅,接了点山崖上流下来的瀑布水,又敲石取火,把米煮上了。 饭很快就煮好了。悟空饿坏了,盛了一碗就吃。刚吃了一口,觉得这饭有点夹生,就不想吃了。道士看着他那样子,笑着说:“你啊,福分就这么点,只能吃这点‘薄食’。剩下的,我帮你吃了吧。” 说完,道士端起锅,把那些夹生的硬米饭“呼噜呼噜”全吃光了! 吃完,道士抹抹嘴,说:“你远来是客,我表演个小戏法给你解解闷吧。” 只见他走到一棵大树旁,折下一根柔软的细树枝,然后轻轻一跃,像没有重量似的,稳稳地站到了一块高高耸立、看着就要倒的危石顶上!接着,他在那细树枝上荡来荡去,身法比猿猴还敏捷,比飞鸟还轻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耍了一阵,道士又从那危石上“嗖”地一下滑下来,落到他那绳床上。只见他绕着绳床飞快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快得只看见他衣服的颜色在眼前画圈圈!悟空看得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道士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悟空和尚定了定神,自己寻路下山,回到了寺庙。奇怪的是,打那以后,他连着好几个月都不怎么觉得饿,也不怎么渴了。那道士的一顿“薄食”,竟有如此神效! 故事八:李业遇仙翁 唐朝时,有个叫李业的读书人进京考进士,结果名落孙山。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路过陕州和虢州交界的山路时,突然遇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赶紧跑到附近一个村子,想找户人家避避雨。 这村子很小,住户之间离得很远。李业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小孩在家看门。李业把驴拴在屋檐下,走进屋里。巧的是,另外两个避雨的人也跑进了这户人家。一个是左神策军的军官李生,另一个是李生手下的行官叫杨镇。李生骑着一匹马。 雨下得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到雨小了点,天也快黑了。那个看家的小孩对李业他们说:“几位客人,我爷爷快回来了。他老人家不喜欢见生人,你们还是趁早走吧。” 李业看看外面泥泞的山路和黑沉沉的天,恳求道:“小哥,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黑了,实在没法赶路啊!让我们借宿一晚吧。” 小孩还没答话,一个老翁推门进来了。出乎意料,老翁看到客人,不但没生气,反而很热情地招呼他们,留他们住下,礼数很周到。 第二天早上,老翁还挽留他们吃早饭。李业很不好意思,再三道谢,忍不住问:“老丈,昨晚您孙子说您不喜欢见客人,我们还担心冒犯了您,不敢留宿。没想到您这么好客,真是打扰了。” 老翁摆摆手,诚恳地说:“客人别误会。老汉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怕怠慢了贵客,所以平时不太敢留客,并不是不喜欢客人啊!只是……我看三位都不是普通人,将来都是要当节度使的大人物,老汉我哪敢不好好招待呢?” 李业听了,觉得老翁在说笑,指着杨镇说:“老丈您说笑了。我们三个里,就这位杨兄弟是个行官,我和李兄都是落第的读书人,哪里是什么节度使啊?” 老翁却一脸认真,指着杨镇说:“这位行官老爷,将来执掌的权柄可比兵马使还高呢!” 又指着李生说:“这位秀才将来当的节度使,比兵马使低一点。” 最后看着李业,语重心长地说:“至于你这位秀才嘛,将来可是要当上五任节度使的人!好好努力,爱惜自己啊!” 李业听了,只当是老翁的吉祥话,没太往心里去。后来几年,他科举还是没中,就投身军旅,做了幕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年,那个行官杨镇,因为得到大太监仇士良的赏识提拔,一路升官,最后真的当上了泾原节度使! 和李业同路的那个军官李生,也几乎同时当上了军使,后来也升任邠宁节度使! 而李业自己呢?他后来因为辅佐大将党顼立了军功,被朝廷委以重任,先后担任了振武节度使、邠宁节度使、泾原节度使……前前后后,真的当了五镇节度使!手握五把象征权力的旌旗和斧钺! 当年山野老翁在破屋里说的话,竟然分毫不差地应验了!李业每次想起那个风雨之夜和那位神秘的老人,都感慨不已。 第85章 赵知微 击竹子 张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华阴店妪 等 1. 仙师赵知微:中秋登峰玩月 在云雾缭绕的凤凰岭下,住着一位名叫赵知微的老道士。他年轻时就有凌云壮志,隐居深山几十年,穿的是野草编的衣裳,吃的是松子柏实,一心修道,终于得了玄妙的真传。山外好奇的人纷纷来拜师,其中就有一个叫皇甫玄真的年轻人。 玄真对师父恭敬有加,端茶送水,伺候起居,这一伺候就是十五年。唐懿宗咸通辛卯年,赵知微要炼一炉丹药,缺几味西域来的药材,就派玄真去京城长安采办。玄真到了长安,住在玉芝观的上清院。恰好有个叫皇甫枚的文人住在兰陵里,两人常来常往。皇甫枚好奇地问起赵知微的事迹。 玄真感慨地说:“我师父得了道,就没见他有过一丝懈怠疲倦的样子。他常说:‘那些什么分杯结雾、化竹钓鱼的幻术小把戏,我早就会了,只是不屑于用罢了。’去年中秋,那可真是倒霉,从初一就阴雨连绵,一直下到十五晚上。我忍不住对师兄弟们嘀咕:‘可惜了这良辰美景,偏偏遇上这鬼天气!’” 话音刚落,赵知微忽然吩咐身边的小童:“去,准备些酒水和果子来。”接着,他把所有弟子都叫到跟前,笑呵呵地问:“这大好的中秋夜,咱们去天柱峰顶上赏月如何?” 弟子们嘴上应着“是,师父”,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外面乌云压顶,大雨瓢泼,山路泥泞难行,真要出去,别说赏月,怕是连头巾都得淋透,木屐都得踩断!可师父发了话,谁也不敢违拗。 不一会儿,赵知微拄着拐杖就出了门。弟子们只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等推开柴门一看,嘿,奇了怪了!刚才还电闪雷鸣的天空,此刻竟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朗无比,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空中,照得山路都亮堂堂的。大家精神一振,抓着藤蔓,扶着细竹,互相搀扶着登上了天柱峰顶。 峰顶上,赵知微盘腿坐在一块形似黑豹皮毛的大石头上,弟子们则随意地坐在芳草地上围着他。酒壶传了一圈,大家兴头上来,赵知微带头吟诵起郭璞的《游仙诗》。弟子们有的跟着长啸,有的踏着步虚之节,有的拨动琴弦,一时间仙乐飘飘,其乐融融。直到月亮渐渐隐没在远山的背后,众人才尽兴而归。 等回到各自简陋的茅屋,躺上硬板床,怪事又发生了!刚才那清风明月仿佛只是一场梦,凄风苦雨依旧在窗外呼啸。直到这时,弟子们才真正心服口服,知道师父的道行深不可测。 玄真得了师父真传,下棋天下无敌,点化金银的秘法也学得精妙。壬辰年春天三月,他回到九华山继续修行,从此再也没踏足过长安、洛阳这些繁华之地。赵知微那场“中秋登峰玩月”的神迹,却在市井间传开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奇谈。 2. 乞丐神仙击竹子 成都城里,有个奇怪的乞丐。他看上去三十来岁,从不报姓名,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他整天在酒肆茶馆间游荡,手里拿着两截竹筒,“啪嗒,啪嗒”地敲打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一边敲,一边唱着小曲儿,那歌词听着简单,细琢磨却总含着点玄妙的道理。讨来的钱,大多买了酒喝。人们见惯了,也没把他当回事。就这样,他在成都街头敲了十几年的竹筒。 有一天,他自个儿溜达到城东一家姓黄的生药铺子前。这黄掌柜在街坊中口碑不错,为人厚道,也好研究点道术。击竹子走进去,很平静地对黄掌柜说:“黄老板,我知道您是个好心肠又讲道义的人,有日子了。今天我有件身后事想托付给您,不知您肯不肯答应?” 黄掌柜有点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说:“先生有事尽管说,能帮我一定帮。” 击竹子说:“我是个讨饭的,在北门外七里亭桥底下安身。如今病得厉害,怕是不行了。等我咽了气,只求您行行好,把我火化了。这有两贯钱,您拿着买些柴火。”说着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又特别叮嘱:“千万记住,烧的时候,别碰我的心肝!这事就拜托您了,这份阴德,我自有报答。”说完,放下钱就走。黄掌柜想推辞,他却执意留下,转眼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黄掌柜心里记挂着这事,就去了北门外的七里亭桥。拨开桥下茂密的芦苇,果然看见击竹子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见到黄掌柜来,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挣扎着道谢:“您来了……多谢您……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两斤金子递过去,“昨天说的钱是买柴的,这金子您收下。还是那句话,千万别让人碰我的心肝!……保重了,告辞……”话音未落,头一歪,就断了气。 黄掌柜心里一阵难过,流下泪来,叹息良久。他立刻招呼人,给击竹子换了身干净衣服,置办了棺材,抬到郊外空旷处。柴火堆得高高的,黄掌柜恭恭敬敬地祭奠一番,点燃了柴堆。火苗蹿起老高,奇怪的是,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反而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林中的鸟儿都跟着鸣叫。 烧到傍晚,大火渐渐熄灭,其他部分都成了灰烬,唯独那颗心,竟然完好无损,而且变得像斗那么大,红彤彤地躺在灰烬里,怎么烧也烧不着。黄掌柜想起击竹子的再三叮嘱,不敢怠慢,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轻轻捅了一下那巨大的心。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边炸了个惊雷,震得在场的人和马匹都惊跳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中,只见一个一尺多高的小人儿,从烟火里轻盈地走了出来——正是击竹子!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两截竹筒,“啪嗒”一声脆响,身影随着这声响,飘飘荡荡地向天空飞去,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云端。 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差点误了大事,连忙对着天空叩拜悔过。围观的人无不惊叹,议论纷纷。哎呀!原来不碰他的心,他就能在人间显灵;碰了他的心,他便能羽化登仙?这是特意在黄掌柜面前显化神通啊!大家这才醒悟:成都这地方,真是卧虎藏龙,像击竹子这样的神仙人物,只怕多得很呢!从此,街坊们再也不敢小看那些贫贱行乞的人了。 3. 布衣张浚的奇遇 黄巢造反,攻破了长安城,唐僖宗皇帝仓皇逃到了四川。那时有个叫张浚的年轻人,还是个白身百姓,没功名也没官职,住在老家河中永乐庄。 庄子里有个怪道人,有时披着麻布片,有时又穿着道士的羽衣,独来独往,从不跟人亲近。有一天,张浚在村道上走着,忽听背后有人喊:“张三十四郎!皇上在前面等着你去破贼呢!” 张浚回头一看,喊他的竟是那个怪道人。张浚觉得好笑:“我一介布衣,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拿什么去破贼?靠什么去接近皇上啊?” 道人只是劝他赶紧入蜀。可张浚当时正发愁呢——他母亲病得厉害,实在走不开。道人见他为难,从怀里掏出两粒丹药递给他:“把这药给你母亲服下,保她十年无病无灾。”张浚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回家赶紧伺候母亲服下。说来也神,没过几天,他母亲的病真就好了,身体比生病前还硬朗。 后来,张浚安顿好母亲,果然去了四川投奔朝廷。凭借才干,他一路升迁,最后竟然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而那个预言他前程、赠药救母的神秘道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当年那句“驾前待尔破贼”的预言,竟在张浚运筹帷幄、辅佐朝廷平定乱世的过程中,神奇地应验了。村里人后来提起这事,都说张浚是遇上了指路的仙人。 4. 金州道人的“掘根”妙计 黄巢造反那会儿,天下大乱,皇帝逃到了四川岷山峨眉一带。金州这地方偏僻,倒还算安宁。当时的安康太守姓崔。 一天,有个陌生的道士找到崔太守,开口就问:“崔大人,眼下国难当头,贼寇横行,宗庙社稷都快成废墟了,您难道就没想过为朝廷出力,剿灭这祸害天下的黄巢贼寇吗?” 崔太守愁眉苦脸地叹气:“唉!泰山都要倒了,靠一根小木棍撑着,顶什么用啊?我这小小金州,兵微将寡,能干什么?” 道士却摇摇头:“大人此言差矣。我说的‘剿灭,不是非得拿着刀枪上战场拼命。” 崔太守疑惑了:“那……道长有何高见?” 道士问:“您管辖的地界上,是不是有个地方叫‘黄巢谷’,还有条河叫‘统水’?您知道吗?” 崔太守还真不知道,赶紧派人去打听。手下人回来报告:“回大人,确实有这两处地方。” 道士点点头:“这就对了!那黄巢贼子,正是禀承了这‘黄巢谷统水’的地脉灵气才生出来作乱的!请大人立刻派些民夫,带上铁锹箩筐,跟我去那地方挖一挖,必有所获!” 崔太守虽然将信将疑,但看道士说得煞有介事,就照办了。一行人走了几百里,进了深山老林,果然找到了“黄巢谷”和“统水”。道士指挥民夫沿着河往上找源头,找到泉眼后,就命人使劲挖,还让人把泉眼附近的山脊也挖断,要把这泉源彻底破坏。 挖着挖着,果然在泉源处发现了一个洞窟。更吓人的是,窟里竟躺着一个腰身发黄的怪人!那怪人一见被人发现,猛地跳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扑倒在地,死了。大伙儿又在洞里搜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道士抚掌大笑:“行了!贫道已为天下苍生破了此贼!”崔太守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带着那把剑和那黄腰怪人的尸体,日夜兼程向西送去,报告此事。还没等送信的人走出金州地界呢,长安传来惊天好消息——黄巢兵败身亡,叛乱平定了!皇帝很快就要回銮了!消息传来,金州上下无不称奇,都说那道士是神仙下凡,用“掘根断脉”的奇术,破了黄巢的气运。 5. 县令李生的点金术 唐僖宗中和末年,有个姓李的书生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一个道士,两人结伴同行,同宿了好几天,聊得挺投机。进了潼关要分手时,聊起了点石成金的法门。 道士诚恳地说:“点化金银这种事儿,在神仙眼里不过是些小把戏。可世上贪心的人太多,得了这法子只会用来满足无穷的欲望,所以仙家才秘而不传。其实真正的道法至简至易。我看你性情安静,欲望不多,或许可以传授。今天我把方子给你,只许你在穷困潦倒时用来救急。如果你将来考中做官,有了俸禄,就绝对不能再用了!再贪图更多,便是贪念,为仙道所不容!” 道士说完,亲手写下一个药方交给李生,飘然而去。李生一看,方子上不过是几味常见的草药。 后来,李生果然考中了进士,做了官。起初,他谨记道士的话,只在手头特别紧的时候,才照着方子配药点化些金银,每次都能成功。可随着官越做越大,从地方小官一路做到南昌县令,他点化的次数也悄悄多了起来。奇怪的是,每次成功得到的金银却越来越少。 有一次在南昌任上,他又想点化,结果折腾了半天,炉子里连点金渣子都没见着——彻底失败了!他这才惊觉,自己终究没能守住本心,贪念渐生,仙术也就离他而去了。 他有个侄子叫智修,出家做了和尚)。李生把以前点化成功的几粒小金丸给了智修。后来智修云游到钟离,住在一家药铺里。他试着烧炼那金丸,竟得了二十两银子,换了身新衣裳。正巧当时刺史刘仁轨是个热衷炼丹的人,听说了这事,想追查金丸来源。智修赶紧溜之大吉,才算躲过一劫。李生呢,只能对着那失效的药方叹息,后悔莫及。 6. 徐明府画符驱病气 金乡有位姓徐的县令,为人低调,却身怀奇术,深藏不露。 河南有个叫刘崇远的读书人,他妹妹出家做了尼姑,住在楚州。有一回,妹妹的庵里收留了一个来挂单的尼姑。没过多久,这个外来尼姑就得了痨病,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不行了。 刘崇远的妹妹去探望她。怪事发生了!在场的尼姑们都看见,那病尼姑身上不断飘出像小飞虫一样的黑气,直往刘崇远妹妹身上钻,钻进去就不见了。没多久,病尼姑死了,刘崇远的妹妹也染上了同样的病,紧接着,刘家全家老少都病倒了,而且病一个死一个!刘家上下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刘崇远急得团团转,打听到徐明府有神通,赶紧写信求救。徐明府回信说:“听说你在金陵有处别业,速速送一匹金陵产的绢布来,我替你解决。” 刘崇远不敢耽搁,立刻派人把绢布送到金乡。第二天晚上,刘崇远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道士拿着玉简来到他床前,用玉简在他全身轻轻拂过。随着玉简拂过,他身体里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像烧开了锅似的。梦醒之后,刘崇远顿觉神清气爽,胃口大开,病好了一大半。 过了几天,徐明府托人把处理好的绢布送了回来,并带话:“把绢布铺在席子下面,人就睡在上面,病自然就好了。”刘家人赶紧照办。果然,睡在绢布上后,全家人的病都渐渐痊愈了。 大家好奇地展开那匹绢布一看,全都惊呆了!只见绢布上画着一个手持玉简的道士,栩栩如生,跟刘崇远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原来徐明府是把驱病的神力,“画”进了这匹绢布里。这件奇事在金乡传开后,人们对这位神秘的徐县令更加敬畏了。 7. 华阴店婆的预言 庐陵新淦有个读书人叫杨彦伯,小时候就考中了童子科。唐昭宗天复辛酉年,他又进京参加吏部铨选,走到华阴县,住进了一家旅店。 当时长安局势动荡,朝廷里也没亲戚熟人,选官的事迟迟没有消息。杨彦伯孤身一人,前途渺茫,心里又愁又闷。正好,同住这家店的有个在豫章当差的小吏也姓杨,算是同乡旧识。老杨看小杨愁眉苦脸,就指点他说:“老弟啊,凡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路过华阴,没有不去西岳庙祭拜金天王求个吉兆的。就算没梦,这店里有个老婆婆,据说也能预知未来,求她说上一句,也管用!” 杨彦伯一听,立刻在店里多留了一天,诚心诚意地准备了祭品去西岳庙上香祈祷。结果一夜过去,什么梦也没做。天亮后,他看见那店婆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似乎也没打算对他说什么。杨彦伯心里更失落了。 收拾行李准备上路时,又出了件倒霉事——他脚上穿的鞋子莫名其妙丢了一只!杨彦伯又急又气,把随行的小童仆狠狠训斥了一通,声音很大。 主仆俩刚走出店门没多远,那店婆却忽然追了出来,喊道:“哎!那后生,嚷嚷什么呢?” 杨彦伯没好气地把丢鞋的事说了。店婆听了,一拍大腿:“哎呀!这不就是神明的启示吗!要出门却丢了鞋,这是告诉你,你这趟京城之行,什么事都办不成!不光如此啊,我看这京城怕是要大乱,再难恢复元气了。你这一路上,恐怕要吃尽苦头!不过呢,你也别太担心,你的功名富贵,都在江淮那边。你将来啊,能当上‘门下侍郎’呢!” 杨彦伯听了,心里直犯嘀咕:江淮那边现在乱得很,怎么可能出得了门下侍郎这样的大官?这老婆婆怕是在安慰我吧?他将信将疑地继续往长安赶。 到了长安,局势果然一片混乱。没过多久,皇帝又被逼着逃往西边的凤翔。大军阀朱温的军队把凤翔城围了整整三年!杨彦伯被困在城里,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等到皇帝突围出城,杨彦伯才九死一生逃回老家吉州。 吉州刺史彭珍很赏识他,让他在手下做了几任县官。后来,吴王杨行密平定了江西,杨彦伯被重新启用,进入朝廷做官,一路升到了户部侍郎。有一次,朝廷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册封齐王。杨彦伯作为户部侍郎,临时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礼仪角色——代理门下侍郎! 仪式结束后,杨彦伯猛然想起了当年华阴旅店老婆婆的预言!门下侍郎!她竟然在十几年前就精准地预言了自己今日的官职!而且说自己的富贵在江淮!他心中震惊,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果然,仅仅几个月后,杨彦伯就去世了。店婆的预言,在十几年后,以如此精确又略带宿命的方式应验了。 8. 李客的鼠药奇方 城里有个卖老鼠药的人,大家都叫他“李客”。他总是披着破蓑衣,戴着旧斗笠,背着个布袋子,在街头巷尾转悠。招牌很简单——手里举个木头削的老鼠。有人来买药,他就神神秘秘地说:“我这药啊,不光能药老鼠,还能治百病呢!只要拌在饭里吃了,保管好!” 可谁信啊?一听是老鼠药,都怕有毒,哪敢往嘴里送?所以他的药摊子总是冷冷清清。 有个叫张赞的,靠抄书卖书为生。他老爹七十多了,得了严重的风瘫病,瘫在床上很久了。一天,张赞发现几只大老鼠把他辛辛苦苦抄好的几卷书啃得稀烂!张赞气得火冒三丈,跑到李客那儿买了包老鼠药,打算毒死这些可恶的家伙。 晚上,张赞还没睡,点着灯在看书。忽然看见那几只啃书的大老鼠溜了出来,争抢着去吃他刚拌好的药饵。张赞心里暗骂:“吃吧吃吧,看你们还不死!”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那几只吃了药的老鼠,身上竟“噗”地一下长出了翅膀!它们扑腾着翅膀,直接从门缝里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赞又惊又疑,觉得这卖药的李客肯定不一般。第二天他赶紧去找李客,把昨晚的怪事一五一十说了。李客听完,只是淡淡地说:“那不是真老鼠,你也别到处乱说。” 张赞还想再买点药仔细研究。李客却摆摆手:“药没了。”说完,收拾起摊子就走,从此再也没在城里出现过。 张赞回到家,心里还在琢磨这事。他老爹躺在床上,看见儿子带回来的那包老鼠药还剩了点残渣在碗边,大概以为是儿子给他弄的什么药粉,就顺手沾了点放进嘴里吃了。 奇迹发生了!老头儿吃完没多久,就觉得手脚能动了!他试着动了动,竟然慢慢撑着下了床,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就跟没病之前一样!张赞又惊又喜,这才彻底相信李客那药真是神物。可惜李客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段“鼠药治瘫”的奇闻在街坊间流传。 9. 蜀城卖药人的铁镜奇谭 前蜀嘉王当年还在做亲王,兼任某地的镇使。他在整修自己的官衙时,无意中发现了一面古旧的铁镜子。镜子的背面刻着十二个弯弯曲曲的篆字,谁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嘉王觉得是件古物,就命工匠仔细打磨。镜子被擦得锃光瓦亮,简直能照出人影。 嘉王把它高高挂在官衙的楼台上。这镜子一挂上去,可就显出神异来了——方圆百里之内,人们抬头都能清晰地看到这面镜子悬在天上!更奇的是,嘉王透过这面镜子,看到成都城里的集市上,有个人正在那里舞刀弄枪,旁边还摆着些药瓶药罐,像是在卖药。 嘉王觉得很奇怪,就派人去把那卖药的人叫来问话。卖药人来了,一脸无辜地说:“王爷明鉴,小人就是个老实卖药的,哪会耍什么刀枪啊?” 嘉王指着那面铁镜说:“本王这面神镜,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就是你!” 卖药人一听,脸色微变,不再狡辩。他反而对那面镜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请求道:“王爷,能让小人看看这面镜子吗?” 嘉王有些好奇,就让人把镜子取下来递给他。卖药人接过铁镜,仔细端详着背面的篆文。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举动——只见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臂!手臂应声而破,他竟面不改色地把那面铁镜塞进了自己手臂的破口里!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做完这一切,卖药人双脚竟然离地而起,身体像一片羽毛般轻盈,朝着天空缓缓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层之中,留下满堂惊骇的嘉王和侍卫。 没人知道这卖药人究竟是谁,来自何方。那面神奇的铁镜和他一起消失了,只剩下那十二个无人能解的篆字之谜。嘉王命人将篆字拓印下来,传示众人,希望能有人破解,却始终无人能识。这面能照百里、能显奇人、最终被奇人“吞”入腹中带走的铁镜,成了蜀地流传甚广的一桩奇闻异事。 10. 刘处士的吹火之罚 洛阳城里有个奇人,叫刘处士。张易在洛阳时结识了他,见识过他不少神奇手段,两人交情不错。 有一次,刘处士卖了些银子给城里一个商人。可这商人赖账,不但不付钱,还对刘处士破口大骂。刘处士回来后,对张易说:“那是个不懂道理的蠢人,我得给他点小小的教训。不然,他这样无赖,迟早要被土地爷和灶王爷狠狠责罚。” 晚上,两人吹熄蜡烛睡觉了。刘处士在自己床前点了一小盆炭火,上面煨着药罐。张易还没睡熟,迷迷糊糊中,借着炭火的微光,看见一个人影蹲在火炉前,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吹火,想把炭火吹旺。火光摇曳中,张易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白天赖账骂人的那个商人! 张易心里一惊,再看时,那人影又不见了。他就这么看着那人影吹了一夜的火,直到天快亮才消失。 第二天,张易去找那个商人。商人一脸憔悴,嘴唇肿得像香肠,说话都喘不上气。商人哭丧着脸说:“别提了!昨晚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被个凶神恶煞的人抓去,逼着我对着个大火炉子吹火,吹得我肺都要炸了,气都喘不上来!醒了就成这样了,没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张易一听,心里明白,这准是刘处士施的法术。 刘处士本事大,连河南尹张全义都很敬重他。有一次,刘处士和张全义一起陪后梁太祖朱温吃饭。席间,朱温忽然想吃新鲜的鱼脍。 张全义为了讨好朱温,立刻说:“陛下,臣府上有个客人,能立刻弄来鲜鱼!”说完就把刘处士叫来了。 朱温斜眼看着刘处士。刘处士不慌不忙,让人在地上挖了个小坑,舀来清水灌满。然后他像模像样地拿出一根钓竿,垂到小水坑里。等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提竿——嘿!还真钓上来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朱温生性多疑,最恨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妖人!竟敢在朕面前装神弄鬼!”当即下令,把刘处士拖下去,重打二十脊杖,然后戴上枷锁关进大牢,准备第二天就砍头。 可就在当天晚上,刘处士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守卫森严的大牢里消失了。他有个朋友在登封县当县令。刘处士脱身后,直接去了登封县衙,对县令朋友说:“我遭了大难,此地不可久留,就此别过了!”说完,飘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张易后来听说这事,只能感叹刘处士的神通广大和伴君如伴虎的凶险。 11. 副将张武的十年丹 张武起初只是庐江道某个小镇上的副将。他为人忠厚,特别热心肠,常常救助那些困在路上的行人。 有一天,一个老和尚路过他驻守的地方。张武看老和尚年纪很大了,前面路途遥远又荒凉,就好心上前说:“老师父,天快黑了,前面客栈还远着呢。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小营房里将就一宿吧?” 老和尚很感激,连连道谢。没想到镇守的主将知道了这事,大发雷霆,把张武叫去训斥:“现在是什么时候?南北在打仗!到处都是奸细!你知道这老和尚是什么来路?就敢留他过夜?万一是个探子,你担待得起吗?赶紧让他走!” 老和尚不想连累张武,主动提出离开。张武却是个实心眼,对老和尚说:“师父别怕!是我请您留下的,天都这么晚了,您一个人走太危险。您尽管安心住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他把自己仅有的一张床让给了老和尚,自己则打了地铺。洗脸洗脚的热水,也都是张武亲自端来伺候。夜里,张武还起来好几次,轻手轻脚地去看看老和尚睡得是否安稳。 到了五更天,老和尚起来了,看着睡在地铺上的张武,感动地叹了口气,说:“年轻人,难得你有这份赤诚之心!老衲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里有十粒丹药送你。以后每年正月初一早上,你空腹吞服一粒,能延寿十年。你好自珍重吧!”说完,把丹药交给张武,郑重地道别,推开门,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后来张武升官做到了常州团练副使。有些消息灵通、会算数的老人一合计,按他当年在庐江当副将的时间推算,他现在的年纪至少该有一百岁了!可张武自己总说才七十多岁,而且身体硬朗,步履轻快,跟壮年人似的。大家都说,这准是当年那位神僧所赠仙丹的功效。 12. 茅山道士的“瓦片暖炉” 茅山道士陈某,在壬子年云游到海陵。一天傍晚,风雪交加,他投宿在一家小客店。 店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客人。这人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葛布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他见陈道士进来,大概想挤挤暖和,就凑过来说想和陈道士同睡一张床。陈道士一看这人蓬头垢面,衣服又脏又破,心里不太乐意,嘴上推脱说:“老兄,你看这风雪这么大,天寒地冻的,挤一块儿也暖和不到哪儿去啊?还是各睡各的吧。” 那穷客人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说:“道长您安心睡您的,暖和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冻不着您。” 两人各自躺下。陈道士心里好奇,假装睡着,偷偷眯着眼看。只见那穷客人从怀里摸索出几片三角形的碎瓦片),又拿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把瓦片串在一起,然后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烧。 怪事发生了!那几片碎瓦一沾火苗,立刻“呼”地一下烧得通红,像个小火炉似的,散发出阵阵暖流。不一会儿,整个冰冷的客房竟然变得暖烘烘的!陈道士热得受不了,赶紧把厚重的棉被掀开,这才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道士醒来一看,那个穷客人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连个招呼也没打。陈道士看着地上那几片早已冷却、毫不起眼的碎瓦片,回想起昨晚的温暖,这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这“瓦片暖炉”的奇遇,成了他日后津津乐道的经历。 13. 种皂荚的旅店客人 大梁的一家客店里,住进一个奇怪的客人。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他每天雷打不动只做一件事:背着一筐皂荚去集市上卖,而且只卖一百根。他卖的皂荚特别大,比普通的大好几倍,很显眼。每天卖完这一百根,挣够一百文钱,他就买点酒喝了回去,不多挣一文。 有个喜欢打听奇闻异事的人,觉得这客人不一般,就故意和他住进同一间店。到了夜深人静,这人悄悄在墙上抠了个小洞,偷看那客人在干什么。 只见那客人正用个小锄头,在床前的地上仔细地松土,把一小块地弄得又松软又平整。然后,他拿出几颗自己卖的、那种特别大的皂荚籽,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偷看的人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再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种下去的皂荚籽,竟然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嫩苗!而且这苗长得飞快,等到天快亮时,小苗已经长成了大树,枝头上挂满了又大又饱满的皂荚,正是他每天卖的那种! 那客人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把树上的皂荚都摘下来,正好一百个。然后他挥起锄头,把那棵神奇的皂荚树砍倒),再用刀剁碎,最后点把火烧成了灰烬。天亮后,他就背着这一百根新鲜的皂荚出门去卖了。 偷看的人被这“一夜种树,朝采暮焚”的神奇一幕彻底惊呆了。等回过神来,那神秘的客人早已离开客栈,消失在人海之中。从此,开封城里就流传开了“皂荚客”的神奇故事。 14. 误服仙药的病童子 教坊里有个乐师,他儿子十多岁了,却一直病恹恹的,面黄肌瘦,怎么治都不见好。 一天,这孩子在路上遇到个道士。道士拦住他,仔细看了看,说:“孩子,你这病不是什么大病,是肚子里长了结块的虫子,我能治。”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粒药丸,让孩子吞下去。 孩子吃了药,道士又往自己袖子里看了看,忽然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拿错了!刚才给你吃的,是‘辟谷丹’!吃了这个,以后就不用吃饭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肚子里那虫子倒是能治好。要是你实在嘴馋想吃东西呢,就少吃点木耳。改天我再把治虫子的药给你送来。”道士说完就走了。 说来也怪,这孩子回去后一两个月,肚子果然不疼了,身体也渐渐好了。可他的父母却愁坏了——孩子整天粒米不进,这怎么行?这不是要饿死吗?他们觉得孩子是被妖道骗了,死活逼着他吃木耳。孩子拗不过父母,只好吃了点木耳。结果这一吃,他的胃口竟然又恢复了正常,跟以前一样能吃饭了! 孩子后悔极了,对父母说:“爹,娘,我错啦!我吃的真是仙药啊!那道士说了还会给我送治虫子的药来,我得去找他!”他恳求父母让他出门,去名山大川寻找那位道士。 母亲哭哭啼啼死活不同意。父亲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对妻子说:“唉!要不是那道士的药,孩子这病怕也好不了,说不定早没了。既然他这么坚决,也许真是他的仙缘到了。”父亲最终心软,答应了他。 这孩子告别父母,踏上了寻访仙师的漫漫长路。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有人说他真的找到了道士,入了仙门;也有人说他还在山野间寻找。他那因误服仙药而起的“病”好了,却因此走上了一条非凡的路。 15. 蒋舜卿的山中奇遇 光州有个负责检查田亩收成的官员,叫蒋舜卿。一次进山公干,遇到一个人在树林里采摘野生的沙果。那人挺和气,顺手递给他一两个果子,说:“尝尝,山里的野味。”蒋舜卿正好口渴,就吃了。 怪事发生了!吃了这沙果后,蒋舜卿一整天都不觉得饿!回到家里,他把这事当趣闻一说。家里人一听吓坏了:“哎呀!荒山野岭的,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鬼给的!这要落下病根可怎么好?”家里人越想越怕,非要拉他去看医生,而且找的都是名医。可药吃了不少,那“不饿”的毛病一点没好,身体倒也没其他问题。 后来听说寿春有个老神医很有本事,蒋舜卿就决定去试试。走了一天的路,傍晚投宿在一家小旅店。店里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蒋舜卿气色不像有大病,就问他怎么回事。蒋舜卿把山中吃果、回家不饿、四处求医的事都说了。 老头听完,捋着胡子笑了:“你这点事儿啊,哪用得着跑那么远?我就能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包,量了大约一寸见方的一小撮药粉,让蒋舜卿就水服下。 药刚下肚,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蒋舜卿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他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来两个东西——正是那天他在山里吃下的两个沙果!而且那果子看起来竟然水灵灵的,跟刚摘下来时一模一样! 老头笑眯眯地走上前,把那两个果子收走了。说来也怪,果子一吐出,蒋舜卿立刻觉得饥肠辘辘,恢复了正常的食欲。他千恩万谢,老头却摆摆手,回房休息了。 蒋舜卿在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想着再去好好谢谢那位救命的老神医。结果找遍了旅店,店家和那位神奇的老头,竟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蒋舜卿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遇到的,恐怕又是山中的神仙人物。那两个奇异的沙果和那包神奇的药粉,成了他一生难忘的奇遇。 第1章 老子 木公 广成子 黄安 孟岐 老子:龙形 楚国苦县的夏日,炽热难耐,李子树上沉甸甸地挂满了饱满的果实,浓郁的果香弥漫在整个县城。在曲仁里的一座普通宅院里,王媳正经历着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难产。整整七十二个春秋,她的腹中孕育着一个不平凡的生命,而此刻,这个生命即将降临世间。 产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王媳面色苍白,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出。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一道紫气如长虹般划过天际,瞬间笼罩了整个宅院。紧接着,产房里光芒大放,王媳只觉左腋一阵剧痛,一个婴儿破腋而出。 这个婴儿落地便发出清脆的笑声,他的头发如雪般洁白,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更令人惊奇的是,他刚一出生,便能开口说话。只见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指着窗外那棵硕果累累的李树,奶声奶气地说道:“就姓这个。” 众人皆惊,面面相觑,心中明白,此子非凡人。 时光流转,转眼间到了周朝。守藏史府中,堆积如山的竹简几乎快要顶到房梁。老子,这位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的智者,正端坐在案几前,全神贯注地批注着竹简。他的面容祥和,广额长耳,额间三道纹路深邃而神秘,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奥秘。方口厚唇微微开合,诵读着古老的经典,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智慧。 一日,孔子带着子贡前来拜见老子。孔子身着儒服,神态恭敬,子贡则紧随其后,眼中满是好奇。他们踏入府中,只见老子正沉浸在竹简的世界里。孔子轻咳一声,老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洞悉了他们的来意。 “仁义像蚊虻叮人。” 老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轻轻将手中的《易经》推回案上,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更为深远的东西,“鹄白乌黑,本就天成。世间万物皆有其自身的规律,又何须刻意去追求所谓的仁义呢?” 孔子听后,心中大为震动,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仁义的理解已经颇为深刻,然而此刻在老子面前,却犹如井底之蛙。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思索着老子话语中的深意。 从老子那儿回去后,孔子整整三日不语。子贡心中疑惑,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孔子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曾经遇到过思路像飞鸟一样放达的人,我用如弓箭般犀利的论辩去说服他,未尝不能成功;遇到思想似麋鹿一样奔驰无羁的人,我就像猎犬追逐猎物一般,也能使他被我的论点所制伏;遇到思想像鱼一样遨游在理论深渊中的人,我便用钓钩去捕捉他,同样能够将他钓起。但是,老子的思想却如同遨游在太虚幻境中的龙,我面对他,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舌头伸出来也缩不回去,心神不定,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神啊。他的思想高深莫测,已经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后来,老子决定西出函谷关,去追寻更为高深的道。出关的那个夜晚,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尹喜,这位函谷关的关令,精通望气之术。他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只见东方有紫气如带,滚滚而来。尹喜心中一动,他知道,必有异人过关。于是,他立刻下令清扫道路四十里,恭迎异人。 不多时,老子骑着青牛,缓缓而来。尹喜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他所等待的神人。然而,就在这时,守关小吏徐甲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老子的去路。 “老子,你欠我七百二十万工钱,今日必须还我!” 徐甲满脸怒容,大声喊道。 老子微微皱眉,看着徐甲,说道:“你早已该死,当初我雇佣你,是因为我官卑家贫,无人使唤,所以给了你《太玄清生符》,你才能活到今日。我曾说过,到安息国后,会用黄金偿还你的工钱,你为何就不能忍耐呢?” 说罢,老子让徐甲张嘴。徐甲虽心有不甘,但在老子的威严下,还是缓缓张开了嘴巴。只见一道光芒从徐甲喉间射出,太玄符飘然而出,丹书文字如新,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瞬间,徐甲的身体迅速枯萎,化作一具枯骨。 尹喜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跪地磕头求情:“仙长,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老子见尹喜一片赤诚,便再次将太玄符投入枯骨之中。奇迹发生了,枯骨迅速长出肌肉、皮肤,徐甲竟又活了过来。 尹喜感激涕零,他深知老子的神通广大,绝非一般人可比。于是,他立刻拿出二百万钱交给徐甲,让他离去。随后,尹喜恭恭敬敬地向老子执弟子之礼,请求老子传授他长生之道。 老子见尹喜诚心向道,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老子将长生之事详细地传授给尹喜,尹喜如获至宝,悉心聆听。之后,尹喜又请教老子为人处世的告诫,老子沉思片刻,口授五千言。尹喜退下后,将这些话语一一记录下来,这便是流传千古的《道德经》。 尹喜依照老子所授之道修行,最终也得以成仙。后来,汉窦太后深信老子之言,孝文帝及外戚诸窦,皆受其影响,不得不研读《道德经》。在文景之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窦氏三世也得以保其荣宠。太子太傅疏广父子,深明老子功成身退之意,在同一天弃官而归,散金布惠,保持了自身的清贵。而那些遵循老子之术的隐士们,皆能外损荣华,内养生寿,在乱世中得以保全自身,逍遥自在。老子之道,如洪源长流,润泽万物,影响深远,成为了万世之师表。故而庄周之徒,莫不以老子为宗,将其思想传承发扬。 木公:云阙 在那遥远的东极大荒之处,有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山上云雾缭绕,如梦如幻。山中有一座青玉所筑的宫殿,这座宫殿宏伟壮观,深广数里。殿内,一位仙人端坐在云房之中,他便是木公,也被称为东王父、东王公。 木公头戴三维之冠,冠上的明珠璀璨夺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身着九色云霞之服,衣袂飘飘,仿佛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他的身旁,仙童侍立,个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玉女散香,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宫殿。在他的麾下,真僚仙官巨亿万计,他们各司其职,皆禀承木公的命令,对木公朝奉翼卫,恭敬有加。 木公,乃青阳之元气所化,是百物之先。他诞生于春天阳光的元气之中,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他的存在,如同那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仙界的道路。世间男女,若能得道成仙,其名籍便会隶属于木公。 汉初之时,长安城的街道上,一群孩童正在欢快地嬉戏。他们口中唱着一首神秘的歌谣:“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 歌声清脆悦耳,在街道上回荡。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能解其中之意。 此时,张良,这位足智多谋的智者,恰好路过。他听到孩童的歌谣,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向孩童恭敬地下拜。众人皆感诧异,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张良起身,微笑着解释道:“此乃东王公之玉童也。这歌谣所言,乃是世人若能登仙,皆需向金母(即西王母)作揖行礼,而后拜谒木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张良的学识钦佩不已。 在那青玉宫中,时常有真仙前来谒见木公。他们或是为了请教修行之道,或是为了汇报仙界之事。而每年,九灵金母都会前来木公的宫殿两次。每当此时,木公便会与九灵金母一同校定男女真仙的阶品功行。他们详细地查看每一位仙人的功绩与过错,根据这些来决定仙人的升降。校定完毕后,他们会将所有仙官的行籍汇总,上奏给元始天尊,同时也会将结果报给玉晨宫中的太上老君,以禀命行事。 天地之间,劫历循环,阴阳代谢,兴衰交替。阳九百六之数,决定着世间的命运。而举善黜恶之事,皆由木公与九灵金母裁定。有时,木公会与一位玉女玩投壶游戏。那投壶的器具制作精美,壶口呈猫头鹰之形。每次投壶,玉女需投出一千二百支箭。若箭落入猫头鹰口中不出来,天神便会开口大笑,那笑声如洪钟般响亮,仿佛能震动天地;若箭落在猫头鹰嘴外边,天神则会撇着嘴冷笑,那冷笑中似乎带着一丝遗憾。有些学士的着作中,对这些情况都有详细的记述。 人们常说的 “王”,乃是对尊贵之人的尊称,并非木公的姓氏。然而,世间却有人误以为王父、王母是木公的姓氏,这实在是大错特错。木公,作为仙界的重要人物,其地位尊崇,掌管着众多仙官的命运,为仙界的秩序与繁荣默默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的故事,在仙界流传千古,成为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广成子:崆峒 在那巍峨险峻的崆峒山上,云雾缭绕,怪石嶙峋。山中有一处幽静的石室,石室中居住着一位仙人,他便是广成子,一位远古时代便已存在的仙人。 黄帝,这位华夏民族的始祖,听闻广成子的大名后,心生敬仰,决定亲自前往崆峒山拜访。他率领着一众随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崆峒山的石室前。黄帝屏退随从,独自一人恭恭敬敬地走进石室。 “敢问至道之要。” 黄帝对着端坐在石床上的广成子,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问道。 广成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视黄帝:“你治理天下,致使禽鸟不待时令就飞,草木未黄就落,如此扰乱自然之序,又何足以谈论至道?” 黄帝听后,心中大为震动,他意识到自己在治理天下的过程中,或许真的忽略了许多自然之道。于是,他默默地退下,回到自己的居所,闭门闲居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黄帝每日反思自己的行为,思考着广成子的话语。 三个月后,黄帝再次前往崆峒山。这一次,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心怀虔诚,膝行而前。来到广成子面前,他再次行了大礼,然后恭敬地问道:“恳请仙长赐教治身之道。” 广成子见黄帝诚心求教,面露欣慰之色,缓缓说道:“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净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 黄帝聆听着广成子的教诲,如痴如醉。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广成子的话语,犹如一道光,照亮了黄帝前行的道路。黄帝暗暗发誓,一定要遵循广成子的教导,修身治国,使天下苍生都能受益于至道。 黄帝离开后,广成子又回到了他那宁静的石室中。岁月悠悠,石室里的龟甲上开始一道道地刻下痕迹,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百年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当刻痕刻满一千二百道时,广成子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深深地印在了石室的石壁上:“得我道者为皇,失我道者成土。” 这句话,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后人,要遵循自然之道,修身养性,才能成就大业。而广成子的故事,也在世间流传开来,成为了人们追求至道的榜样。 黄安:龟语 在代郡的卒营里,生活着一个名叫黄安的人。他身为卒营中的一员,每日的生活平凡而琐碎。然而,黄安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志向,他热爱读书,对知识的渴望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 闲暇之时,黄安总喜欢抱着书简,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全神贯注地研读。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面露微笑,仿佛沉浸在了书简中的另一个世界。有时,他会在地上划来划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的行为,让周围的人感到十分好奇,但又无人能理解他的举动。 一天夜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卒营里的士兵们第二天醒来,惊讶地发现,黄安经常坐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士兵们纷纷猜测,这水池是如何一夜之间出现的。而黄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从那以后,黄安便常常坐在池边,给周围的人讲解《易经》。他的讲解深入浅出,生动有趣,让原本晦涩难懂的《易经》变得通俗易懂。人们对他的学识佩服不已,称他为 “舌耕”,意为他用自己的舌头,如同耕种土地一般,传播着知识。 黄安虽已年届八十,但他的容貌却如同孩童般红润光滑,皮肤细腻,不见一丝皱纹。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体通体赤红,宛如被火焰灼烧过一般。原来,这是他常年服用朱砂的结果。朱砂,这种神奇的矿物,据说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而黄安多年来坚持服用,也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黄安出门时,总喜欢背着一只巨大的龟。这只龟广长三尺,龟壳坚硬,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纹路。有人好奇地问黄安这只龟的年龄,黄安笑着回答:“伏羲造网时我就养着它了。它极为特殊,畏惧日月之光,每二千年才露头一次,我已经见它露头五次啦。” 众人听后,皆惊叹不已,对这只龟的神奇寿命充满了敬畏。 黄安与这只龟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默契。有时,他会往龟甲上浇酒,神奇的事情便会发生。龟壳的纹路会亮起奇异的光芒,光芒闪烁之间,似乎映出了代郡来年的收成。人们对黄安和这只龟更加钦佩,将他们视为祥瑞的象征。 有一次,匈奴大军来犯,代郡陷入了危机之中。黄安听闻此事,不慌不忙地将龟甲挂在了城楼上。匈奴的军队浩浩荡荡地杀来,当他们的箭射到离城楼百步之外时,竟然纷纷掉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匈奴士兵们见状,惊恐万分,士气大乱。守将见此情景,对黄安感激不已,想要留他在军中做官,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然而,转天清晨,当人们再次来到城楼时,却发现黄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只大龟静静地趴在空地上,龟背上刻着 “舌耕不辍” 四个大字。黄安的离去,让人们感到十分惋惜,但他的故事却在代郡流传了下来。人们时常会想起那个热爱读书、身背神龟的黄安,他的智慧和神奇的能力,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传奇。 孟岐:桂香 汉武帝时期,建章宫热闹非凡。武帝正在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宴请群臣。突然,侍卫来报,宫外有一位老者求见。武帝心生好奇,便命人将老者带进来。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进宫殿,他面容清瘦,眼神却炯炯有神。手中握着一块玉笏,那玉笏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老者走到武帝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 “你是何人?为何前来见朕?” 武帝看着老者,开口问道。 “陛下,我乃清河逸人孟岐,年已七百岁。” 孟岐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十分洪亮。 武帝听后,心中大为震惊,七百岁的高龄,这在世间实属罕见。他连忙让孟岐坐下,想要听听这位老者的故事。 “我曾侍奉过周公。” 孟岐缓缓说道,“当年,周公辅佐成王,我常随周公左右。我还记得,有一次,周公带着我登上祭坛,我亲眼见到了成王。我心中激动,便用手轻轻抚摸了成王的脚。周公见我如此,便将手中的玉笏赐给了我。” 说着,孟岐举起手中的玉笏,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武帝接过玉笏,仔细端详。只见玉笏原本有七分厚,如今却已被孟岐用衣裾磨得锐欲折,可见孟岐对它的珍视。 “那你这些年都在何处?” 武帝继续问道。 “我四处游历,寻找长生之道。” 孟岐回答道,“我常以桂叶为食,听闻陛下好仙,便披草莱而来,希望能与陛下分享我的见闻。” 武帝听后,大喜过望,他对孟岐更加敬重,命人摆上丰盛的宴席,招待孟岐。在宴会上,孟岐与武帝畅所欲言,他讲述了许多周初的往事,那些尘封已久的历史,在他的口中变得栩栩如生。他还教武帝如何识别仙草,如何炼制丹药。武帝听得津津有味,对孟岐的学识和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章 周穆王 燕昭王 彭祖 魏伯阳 周穆王:瑶池梦 五十岁那年,周穆王在太庙接过玄圭时,昭陵的柏木还带着南巡未归的湿气。他摩挲着玉圭上的裂纹,忽然想起幼时听老臣说过,黄帝曾乘龙车遍历天下。当夜,八匹骏马拉着鎏金车驾冲出镐京,造父的御鞭在月光下划出银弧,车辙碾碎了西去的晨霜。 渡过黄河时,白狐玄貉从芦苇丛窜出,穆王亲手将它们献祭给河宗。河伯显灵那天,鱼鳖鼋鼍首尾相衔,在弱水之上铺成青色长桥。车驾碾过背甲时,传来玉石相击的脆响,造父说这是水族在唱《天作》。 舂山的玉树结果时,果皮会渗出琼浆。穆王让乐官把汁水倒进玉卮,忽然听见云端有环佩声 —— 西王母踩着丹霞而来,鬓边插着三千年一放的烛龙花。瑶池的莲花开得比车轮还大,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坠进酒樽,竟化作赤金的鲤鱼。 “白云在天,道里悠远。” 王母的歌声像风拂过冰弦,“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穆王放下玉樽,青铜酒爵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待我东归,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必再来见你。” 他说这话时,掌心的龟甲纹突然发烫,那是临行前太史令塞给他的,说见此兆需速归。 三年后,穆王果然在雷首山接到急报:徐偃王率九夷攻泗上。他策马穿过终南山时,见尹喜旧居的草庐已改成楼观,隐士尹辄正对着八卦图推演。“徐夷虽众,不过是坎卦之险。” 尹辄指着卦象,“陛下只需往兑位用兵。” 回师途中,穆王总梦见瑶池的莲花。后来他命人在镐京仿建瑶池,可莲花开到碗口大就谢了。造父说,昆仑的水土里掺着玉髓,人间养不活仙根。直到百年后,有人在流沙西际看见个乘八骏的老者,腰间挂着块刻着 “穆” 字的玉佩,身后跟着条白犬,毛色像极了当年献祭给河宗的玄貉。 燕昭王:燧林火 哙王自缢的那一年,燕昭王在易水岸边捡到块玄玉。玉上刻着 “昆台” 二字,沾水便显出仙人对弈的纹路。他登基后第三月,甘需穿着葛衣来见,说昆仑山有登真之术,需 “去嗜欲,撤声色”。昭王便拆了章华台的管弦,把后宫的珠翠都赏给了孤老。 三年后的秋夜,燧林突然火光冲天。昭王带着侍卫赶到时,见个青衣客坐在火边,正用桂木枝拨弄灰烬。“我是谷将子。” 那人指尖弹出火星,在空中拼出西王母的云辇,“她下月会来验你的修行。” 王母降临时,昭王正在筑黄金台。她穿着素纱衣,裙裾扫过的地方,燧木竟开出红花。“炎帝钻木时,这林子的火就没灭过。” 王母摘下朵红花,花蕊里滚出颗砂珠,“圆丘之砂能避水,你且收着。” 飞蛾衔火来朝那晚,昭王的宫殿亮如白昼。王母教他炼砂成佩,又引他登捱日台。神鸟从日轮里衔出洞光之珠,珠子悬在殿梁上,盛夏的暑气顿时消了。“这珠能照见三百年后事。” 王母的声音混着桂香,“但你要记住,贪功则失道。” 可昭王总盯着台上的地图。乐毅破齐的捷报传来时,他正在用砂珠占卜伐赵的时辰。第三年槐花黄时,王母的云辇在云端停了停,最终没降下。甘需叹着气收拾丹炉:“她留的玉酒金醴,本够你活万祀的。” 昭王崩那天,佩珠突然裂了。内侍说,他临终前盯着珠里的影子 —— 那是济西之战的尸山。香气在宫殿里绕了三日才散,有人看见只青鸟叼着半颗砂珠,往昆仑山飞去。 彭祖:雉化蜃 殷王的使者第三次来请时,彭祖正在槐树下晒药草。他捻起片云母粉,看阳光透过粉末在地上画出彩虹,“告诉大王,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朝堂的风霜。” 使者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却没注意那双眼睛亮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采女来的时候,带着百匹锦缎和黄金千斤。她跪在茅草屋前,裙裾沾着露水:“大王说,若先生肯传延年术,愿以掖庭紫阁相赠。” 彭祖往药臼里添了把麋角,“你可知青精先生?他能一日九食,也能终年不食。” 采女的华服在柴房里格外扎眼。彭祖用枯树枝在地上画:“冬温夏凉是顺时,美色娱乐是通神,但过了头就成了害。”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你脉息浮乱,怕是近男色过频了。” “那交接之道呢?” 采女的脸腾地红了。 彭祖往炉里添了块青精石:“天地不交则万物衰,人不交则经脉堵。但四十九妻、五十四子的苦,你未必受得住。” 他说起犬戎之乱时,西域的风沙如何磨破他的脚掌,“我遭的忧患多了,能活到七百六十七岁,全靠‘不妄作’三个字。” 采女把口诀记在玉版上。殷王试了半年,鬓角竟生出黑发。可他总怕秘方外传,下令 “传彭术者死” 的那天,彭祖正在收拾药箱。他把《九都经》塞进墙缝,对着铜镜里的白发笑了笑 —— 镜中突然映出流沙的落日。 七十年后,有人在西海边看见个卖药翁。他身边的白犬叼着个葫芦,葫芦上刻着 “雉化蜃,失本真”。而殷王在得到郑女的第二年,突然咳血而亡。宫廷医师剖开他的脉管,见里面凝着层膏脂,像极了彭祖说过的 “荣卫焦枯”。 魏伯阳:丹鼎裂 吴郡的桃花开得最盛时,魏伯阳背着丹经进了山。他本是望族子弟,却把车马换成了药篓,只带三个弟子:虞姓少年总盯着他的丹方,另外两个总在算下山后的俸禄。 炼丹的第三年,铅汞在鼎里开出金花。伯阳把丹丸倒在玉盘上,突然瞥见虞生袖中藏着把匕首 —— 那是用来胁迫他交出秘方的。“先喂狗吧。” 他不动声色地推过盘子,白犬叼起丹丸,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先生还要试吗?” 大弟子搓着手,眼里闪着幸灾乐祸。伯阳看了眼虞生,见他正往丹炉里添火,便笑了:“我入山就是求道,死又何惧?” 丹丸入口时,他尝到了桃花的甜味,随即栽倒在地。 虞生毫不犹豫地吞了丹。另外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最终决定下山报官。他们刚走到山口,就听见身后有犬吠。回头时,见伯阳正拍着白犬的头,虞生站在旁边,衣上沾着云气。 “那两人若肯服丹,本该与我们同去。” 虞生望着山下的炊烟,伯阳却在石头上刻《参同契》。伐木人路过时,他们正骑鹤飞过树梢,伯阳扔下封信,墨迹在风中化作丹诀:“爻象本是火候符,儒者怎知造化炉?” 后来有人在洛阳集市上,看见个卖卦的老者。他总对着《周易》摇头,说世人把 “坎离” 解成夫妻,却不知那是鼎里的水火。卦摊旁卧着条白犬,每当有人问起魏伯阳,就会叼出块丹砂,在地上画个 “犬” 字。 第3章 汉武帝遇仙记 第一章:神龙降世 话说汉景帝刘启还在位的时候,他有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这刘彻的出生,那可真是带着天大的异象! 在刘彻还没出生前,有一天,汉景帝做了个怪梦。他梦见一头通体赤红、像野猪一样的神兽(赤彘),驾着云彩从天而降,径直飞进了皇宫里的崇芳阁。景帝惊醒后,心里不安,就亲自走到崇芳阁下坐着。 说来也奇,景帝刚坐下不久,就见崇芳阁四周云雾缭绕,仿佛有一条赤红色的神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龙身盘绕,遮蔽了门窗。宫里的嫔妃宫女们也都看见了,她们远远望见崇芳阁顶上突然升起一片浓密绚丽的红霞,霞光万丈。过了一会儿,红霞散去,众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条赤龙正盘绕在崇芳阁的房梁之间! 景帝心里又惊又疑,赶紧召来当时最有名的占卜师姚翁解梦。姚翁听了,掐指一算,满脸喜色地说:“陛下,这是大吉之兆啊!这崇芳阁里,将来必定会诞生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此人能驱逐蛮夷,为王朝带来祥瑞,是振兴刘氏江山的英明之主!” 不过姚翁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这其中也藏着不小的妖异之气。” 景帝一听前半句是大吉,心里高兴,为了让预言应验,他立刻让怀有身孕的王夫人搬进了崇芳阁居住,还把“崇芳阁”改了个更显祥瑞的名字——“猗兰殿”。 又过了十来天,景帝又做了个梦。这次他梦见一位美丽的神女,双手捧着一轮金光灿灿的太阳,递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接过来,竟然把太阳吞了下去!更神奇的是,王夫人怀孕整整十四个月后,才生下了刘彻。 景帝看着这个儿子,想起之前的梦兆,说:“我梦见赤气化龙,占卜师说是吉兆,这孩子就叫‘吉’吧。”(后来才改名“彻”) 第二章:神童天子 这小刘彻,打小就透着一股子灵性。长到三岁,景帝把他抱在膝盖上逗弄,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眼神清澈,心思通透。景帝一时兴起,半开玩笑地问:“乖儿子,你长大了想当皇帝吗?” 小小年纪的刘彻,回答却出人意料:“当不当皇帝,那是老天爷决定的,我说了不算。孩儿只想每天在宫里玩耍,能在父皇您跟前尽孝,不敢贪图享乐,失了做儿子的本分。”景帝听了这话,又惊讶又欣慰,从此对这个儿子更加看重,悉心教导。 又过了些日子,景帝抱着刘彻在书案前,想考考他:“孩儿,你喜欢读什么书啊?给父皇说说看。”没想到,小小的刘彻张口就来,从远古的伏羲氏开始,历代的圣贤经典、阴阳占卜、河图洛书等等深奥玄妙的学问,他竟然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洋洋洒洒数万言,听得景帝目瞪口呆。 到了七岁,刘彻的聪明才智更是远超常人,景帝觉得“吉”这个名字不足以形容他的聪慧,便正式给他改名为“彻”,取“圣彻过人”之意。 第三章:登基求仙 后来刘彻果然当了皇帝,就是汉武帝。这位武帝文治武功都很厉害,但他有个特别大的爱好——痴迷神仙方术,总想长生不老。他常常亲自跑到名山大川、五岳之巅去祭祀祷告,希望能遇到神仙。 元封元年正月甲子日,他登上嵩山,修建了道宫,在里面虔诚地斋戒了整整七天,祭祀完毕才回宫。 到了四月戊辰日这天,武帝在承华殿闲坐,身边陪着两位能人:机智幽默的东方朔和方士董仲君。忽然间,殿内青光一闪,出现了一位穿着青色衣裳的绝色女子!武帝吓了一跳,忙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恭敬地回答:“我是西王母娘娘座下墉宫的玉女,名叫王子登。奉王母娘娘之命,特地从昆仑山赶来传话。”她看着武帝说:“王母娘娘听说陛下您轻视帝王的富贵荣华,一心追寻大道,渴望长生,不惜帝王之尊,多次诚心祭祀山川,这份勤奋向道之心,很是难得,似乎可以教导一番。王母娘娘让我告诉您:从今天起,请您清心斋戒,不理俗务,等到七月七日那天,王母娘娘会亲自降临来看您。” 武帝一听,激动得赶紧离开座位,跪下叩头答应:“谨遵娘娘法旨!” 他刚抬起头,那青衣玉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武帝惊疑不定,问东方朔:“刚才那位仙女是谁?” 东方朔答道:“陛下,她是西王母紫兰宫的玉女,专门负责传递王母旨意,经常往来于扶桑仙境、灵州仙岛这些地方,也常在常阳山、玄都宫出入。她是真正的天庭仙官!” 武帝得到王母将要降临的允诺,欣喜若狂。他立刻登上延灵台,开始极其严格地斋戒修行,一心存想大道。朝中所有军政大事,全都交给宰相去处理了。 第四章:王母降临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七日。皇宫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大殿中央铺设了紫色的丝绸地毯,点燃了能调和百种香气的“百和香”,挂起了云霞般绚丽的锦绣帷帐。殿内点着能发出九彩光芒的“九光灯”,摆上了昆仑山玉门关特产的仙枣,斟满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宫女太监们精心准备了各种香果珍馐,仿佛要置办一场天庭的盛宴。汉武帝更是盛装打扮,恭敬地站在大殿台阶下,严令宫门内外,任何人不得偷看。整个皇宫寂静无声,都在等待王母娘娘的云车驾临。 到了夜里二更天以后,西南方的天空忽然涌起一片洁白的云彩,那云气浓郁而浩荡,径直朝着皇宫飞来。越来越近时,云中传来了悠扬的箫鼓之声,还夹杂着人马行动的声响。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西王母真的降临了! 只见众多仙女如同群鸟归巢般轻盈地落在殿前。她们有的驾驭着神龙猛虎,有的骑着雪白的麒麟,有的乘着优雅的白鹤,有的乘坐华丽的仙车,有的骑着天马,足足有几千位仙女,她们身上的光辉把整个宫殿庭院都照亮了。等她们都降落下来,那些随从的仙官仙女们仿佛融入光中,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西王母娘娘乘坐的紫云车辇最为显眼。那车辇由九条色彩斑斓的神龙拉着,另有五十位美丽的天仙簇拥在车辇两旁。这些天仙个个身高一丈有余,手持彩色的旌节,佩戴着金刚灵玉宝印,头戴“天真之冠”,都安静地侍立在殿下。 王母娘娘只带着两名侍女走上大殿。那两名侍女看上去十六七岁,穿着青色的绫罗衣裳,眼眸流转,神采清丽脱俗,真是难得的美人。王母娘娘走到大殿上座,面向东方坐下。她身穿黄金丝线织就的华丽外衣,光彩夺目,仪态端庄而温和。腰间系着“灵飞大绶”玉带,佩戴着能分光化影的“分景之剑”,头上梳着“太华髻”,戴着“太真晨婴冠”,脚上穿着镶嵌玄玉、绣着凤凰的“玄璚凤文舄”。 汉武帝偷偷打量王母,见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量匀称,气质高贵脱俗,容颜绝世,果然是真正的天界仙灵! 王母娘娘下了车辇,登上坐席,汉武帝赶紧跪拜行礼,问候完毕才敢站起来。王母娘娘示意汉武帝一起坐下,汉武帝便面向南方恭敬地陪坐在下首。 第五章:仙桃仙乐 王母娘娘亲自设下天界的宴席,那真是人间难见的奇妙珍馐:各种珍贵鲜果,芬芳百味;紫芝仙草,香气馥郁,填满了食盒;还有清香扑鼻的仙酒,绝非人间所有,那香气特别极了,汉武帝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王母又吩咐侍女再取些仙果来。不一会儿,侍女用玉盘端来七颗仙桃,个个有鸭蛋那么大,形状浑圆,颜色青翠欲滴。侍女将桃子呈给王母。王母把其中四颗给了汉武帝,自己留下三颗。汉武帝一尝,那桃子的味道甘甜无比,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汉武帝吃完桃子,小心地把桃核收了起来。王母看见了,问他:“你收桃核做什么?”武帝老实回答:“我想把它种下去。”王母听了笑道:“这仙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你们中原土地贫瘠,种了也不会活的。”汉武帝听了,只好遗憾地作罢。 酒过几巡,气氛融洽。王母便命侍女们演奏仙乐助兴。她先让王子登弹奏“八琅之璈”,又命董双成吹奏“云和之笙”,石公子敲击“昆庭之金”,许飞琼吹响“震灵之簧”,婉凌华击打“五灵之石”,范成君敲击“湘阴之磬”,段安香弹奏“九天之钧”。一时间,各种美妙的仙乐声响彻云霄,震人心魄。最后,王母还让法婴演唱了“玄灵之曲”。仙乐缥缈,听得汉武帝如痴如醉。 第六章:仙道真言 一曲唱罢,王母娘娘正色对汉武帝说:“陛下若想修身成仙,关键在于修炼体内的元气。这道理记载在《太仙真经》里,叫做‘益、易之道’。” “‘益’,就是要增益你的元精;‘易’,就是要改变你的形体。能做到增益元精、改变形体,名字就能登上仙籍;做不到,就逃不脱死亡的厄运。如何行这‘益易之道’呢?就是要时常存想‘灵宝’二字。” “‘灵’,指的是元神;‘宝’,指的是元精。你只要懂得爱惜精元,固守本真,闭住后天呼吸,吞咽自身产生的津液,就能让元气转化为精血,精血再转化为元神,元神再转化为玉液,玉液最终转化为仙骨。坚持修炼,毫不倦怠,你的元神和元精就会充盈饱满。” “修炼一年,可以转化后天之气为先天之气;两年,可以转化血气;三年,转化元精;四年,转化脉络;五年,转化骨髓;六年,转化骨骼;七年,转化筋腱;八年,转化毛发;九年,转化整个形体。” “‘形易’之后,就能变化无穷,变化无穷就意味着得道成仙了。那时你呼吸天地六气,口中自然生出甘甜清香。想吃灵芝仙草,只需存想它的味道,微微呼吸,心意所至便能得到滋养。元气就像水一样,无所不包,至柔至顺,是通往至高神灵境界的根本。这些都是元始天王在丹房之中传授的微言大义,现在,我命令侍奉书箱的玉女李庆孙,把这些道理抄录下来交给你。你要好好抄录,勤加修炼!” 王母说完这些修仙的根本道理,便长啸一声,召唤仙官准备驾起龙车离开。汉武帝慌忙离开座位,叩头不止,苦苦哀求王母再多留一会儿。王母见他心诚,便暂时留了下来。 第七章:上元夫人 王母对一位叫郭密香的侍女说:“你去替我问候上元夫人,就说:王九光之母(西王母自称)敬谢。算起来,我们有四千多年没见面了。天庭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去拜访她。刘彻有心向道,我刚刚来看过他。我看他心思还算明白,似乎有修仙的潜质。但是……” 王母叹了口气,接着让侍女转告上元夫人:“刘彻的身体和元神状态却不太好。他脑血虚耗,五脏之气不纯净,肠胃胀满),骨骼缺乏滋养,脉象浮躁虚浮,肌肉多而精气少,眼神不平静,体内的‘三尸’邪神作乱,导致神志昏昧。我本想传授他至高大道,只怕……他并非真正的仙才啊。我在人间逗留已久,实在觉得这里污浊不堪,不过偶尔来散散心,排遣一下思念之情也是好的。现在和这凡间帝王对坐,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夫人能否屈尊前来一聚?如果她能来,我就多停留些时候等她。” 汉武帝看着郭密香领命下殿,转眼就消失了。没过多久,郭侍女就回来了,同时带来了上元夫人的回话。上元夫人的侍女转述道:“阿环再拜,问候娘娘起居。我们相隔在银河两岸,又因天庭公务缠身,疏于问候,已有近五千年了,心中一直仰慕您的光辉,情谊从未改变。密香带来您的旨意,得知您屈尊降临刘彻处。接到您的邀请,我本应立即动身,但先前已接到太帝君的敕令,必须先去玄洲校对天界的文书。我办完这件事就立刻回来,回来就整理行装,希望您能稍等片刻。” 汉武帝好奇地问王母:“这位上元夫人是什么来历呢?” 王母答道:“她是统领三十三天中‘上元’仙宫的神官,掌管着十万玉女的名册。” 话音未落,只听得云中又传来熟悉的箫鼓之声。上元夫人到了!她身后跟着一千多名文武随从,竟然全是女子!个个看起来十八九岁,容貌明媚清丽,大多穿着青色衣裳,光彩照人,一看就知道是天界的仙官。 上元夫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姿容绝美,眼神清澈明亮如星辰。她身穿一件仿佛凝结了青色霜华的仙袍,袍上云霞般的色彩变幻不定,既不像锦缎也不像刺绣,无法形容。她梳着独特的三角发髻,其余秀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头戴“九云夜光冠”,佩戴着“六出火玉佩”,垂着绣有凤凰和繁花的“凤文林华绶”,腰间挎着“流黄挥精剑”。她上殿后向王母娘娘行礼,王母坐着示意她免礼,并招呼她一同坐下,位置在汉武帝对面。 上元夫人也设下了宴席,同样精致珍奇,与王母所设的相似。王母对汉武帝说:“这位上元夫人是天地真元之母,极其尊贵的神仙,你应当起身跪拜。”汉武帝不敢怠慢,赶紧跪拜问候,然后才回到座位。 上元夫人看着汉武帝,笑着说:“凡间五浊恶世之人,沉迷酒色、贪图名利、嗜好美味美色,本是常情。何况刘彻你身为天子,能迷惑你双眼的享乐比凡人多了何止百倍!你却能在这繁华奢靡之地,生出拔除嗜欲之根、追求无为大道的心愿,这份志向确实难得啊!” 王母也点头说:“确实算是有心了。” 第八章:夫人训诫 上元夫人转向汉武帝,神情变得严肃:“刘彻,你是真心好道吗?我听说你多次招揽方士,祭祀山岳,供奉神灵,祷告河川,也算勤奋了。但你如此勤奋却未能得道,其中自有缘故。” “你的本性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五种缺陷:暴烈、淫欲、奢侈、残酷、狡黠(贼)。这五样东西,如同毒根深种在你的气血荣卫之中,盘踞在你的五脏六腑之内。这就像是胎里带来的重病,就算有良医神针,也很难根治啊!” 上元夫人一一剖析这五毒的危害: 暴烈: 脾气暴躁,会使气血逆乱冲击元神,导致心神不宁,元气衰竭。 淫欲:放纵情欲,会使精元泄漏,魂魄疲惫,导致精气枯竭,神魂消散。 奢侈: 贪图享乐,会使真元远离,魂魄污秽,导致生命流逝,灵性丧失。 残酷:心肠狠毒,会丧失仁爱之心,反噬自身,导致失仁失义,神志昏乱(眼乱)。 狡黠(贼): 心思狡诈,会使内心争斗不休,口干舌燥,导致内耗不止,断绝外援。 “这五件事,每一件都像是砍断你身体的刀锯,挖空你性命的斧头!你虽然志在长生,却不能根除这‘五难’,这样瞎折腾,不过是白白损耗自己的本性,徒劳无功罢了!不过,你之前的努力,多少也让你明白了自己的过往。如果从现在开始,你能舍弃这五种恶性,回归温和善良的本性:” 上元夫人给出了具体的劝诫: 明察秋毫,关心体恤下属。 心存慈爱,怜悯蒙冤受屈之人。 广施恩惠,救济贫困之人。 慷慨赈济,帮助劳苦之人。 心怀挂念,抚恤孤儿。 懂得珍惜,关爱自身。 持之以恒地暗中积累德行,救济危难死亡。 早晚孜孜不倦地修行。 节制欲望,不泄漏精元,断绝淫邪之事。 养护你的元神。 放弃奢侈,遵从最简朴的生活。 勤修斋戒,节制饮食。 断绝五谷杂粮,去除荤腥。 经常叩齿,吞咽津液。 活动舌头生津。 运转周天。 “若能按我说的去做,自然会有不同的气象。如今王母娘娘放下天尊之尊,降临你这如同蟪蛄洞穴般的凡间宫殿,我这云霄之上的神灵,也来到你这凡鸟聚集之地。王母娘娘一片至诚,传授你玄妙真言,正是为了验证你的诚心,督促你依教奉行。坚持下去,待到百年之后,王母娘娘必定能将你引度到玄都仙墟,迎接你进入昆仑阆苑仙境,授予你仙官之位,让你遨游十方世界。信我的话吧,好好努力!如果做不到这些,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汉武帝听完这严厉又恳切的训诫,离席跪下,诚惶诚恐地谢罪:“臣刘彻生性顽劣凶暴,生长在纷乱污浊的尘世,如同面壁而立,心智未开,无法明白大道。然而我贪生怕死,敬奉神灵的心是真的!今日能聆听两位圣母的教诲,这是上天的恩赐啊!我一定谨记圣命,作为立身的准则。我这卑微丑陋的凡人,若能获得长生之道,全赖圣母哀怜护佑。恳求上元夫人赐我仙法!” 上元夫人示意汉武帝回到座位。王母对夫人说:“你给他的训诫,言辞是不是太过急切了?只怕会让那些尚未悟道的人,心生畏惧,反而退缩。” 上元夫人解释道:“若他志向坚定,为了求道,投身饿虎口中、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他都会一心向前,无所畏惧!真正的向道之心,能让人心意坚定,回归真性。反而是那些心存疑虑、意志不坚的人,才需要这样严厉的警示。严厉的话说出来,正是为了促成他的志向。王母既然挂念他,想必会赐予他‘尸解’的仙方吧?” 王母点头道:“这孩子求道之心确实勤恳了很久,可惜一直没遇到明师,以至于快要毁掉他求仙的志向,甚至怀疑世上根本没有神仙。所以我这次离开阆苑仙宫,暂时放下仙家清净,降临这凡尘浊世,一来想坚定他求仙的志向,二来也想让他明白神仙真实存在,不再迷惑。今日相见,我对他也是有所期待的。至于赐他尸解成仙的法门,我并非吝啬。这样吧,三年之后,我会赐给他半副‘成仙金丹’和一剂‘石象散’。服下这些,他就不能再滞留人间了。只是现在匈奴未灭,边疆未平,何必让他仓促舍弃天子之位,立刻遁入山林?不如先观察他志向是否坚定,最终结果如何。如果他改过迁善,我自然会再来的。” 王母轻拍汉武帝的背说:“你如果能照着上元夫人的金玉良言去做,必定能得长生之道,一定要努力啊!” 汉武帝再次跪下说:“我一定把这些话刻在金简上,时刻带在身边,当作行为的镜子!” 这时,汉武帝注意到王母娘娘随身携带的书箱里有一卷书,用紫锦袋子装着,忍不住好奇地问:“娘娘,这卷书是仙家的秘方吗?不知是什么名目,能否让晚辈瞻仰一下?” 第九章:五岳真形图 王母取出那卷书,说道:“这是《五岳真形图》。昨天青城山的几位仙人向我请求此图,我正要拿去给他们。这是三十三天太上道君所传下的秘文,极其神圣、珍贵、机密且重要,岂是你这凡俗之体所能佩戴的?今天就先给你一本《灵光生经》吧,这本书能助你沟通神明、坚定道心。” 汉武帝一听是更珍贵的《五岳真形图》,激动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苦苦哀求不已。王母见他心诚,终于松口:“好吧。想当初在上皇清虚元年,三天太上道君下凡观察天地四方,丈量江河湖海的长短,勘察丘陵山岳的高低。他立起天柱以安定大地,设置五岳作为镇守四方的辅弼。尊崇昆仑山以安置众仙,敬奉蓬莱仙岛以款待真人。将水神安置在极阴的源头,让太帝栖息在扶桑神树的故墟。于是,方丈仙山成为治理生命的场所,沧浪海岛成了奉养九老的殿堂。还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等等仙岛,各有其名,都散布在苍茫大海、玄妙津渡之中。那里的海水碧绿与玄黑交织流淌,波涛震荡着天地间的精灵。无数仙子和玉女,都聚居在这浩瀚的仙海之中,她们的名字凡人难以知晓,但她们的存在真实不虚。” “太上道君观察山岳河流的走向、曲折,山峦起伏,峰高岭长,盘旋蜿蜒,其形状天然如同文字符箓。于是便依照这些天地自然的形象,制定了它们的名称和符图。这些真形图秘藏在玄台仙宫,一旦出世,便是天地灵真的凭证。众仙佩戴它,如同持有通关的凭证;道士掌握它,行走于山川之间,百神群灵都会尊敬、亲近、奉迎。你虽非仙真,但多次寻访仙缘,叩求大道之心不忘。念你这份诚心,今日便破例赐予你。你务必要像侍奉君父一样,极其恭敬、极其谨慎地对待它!如果泄露给凡夫俗子,必招大祸!” 上元夫人这时也开口了:“王母娘娘今日打开琼笈宝箱,取出紫台秘文,赐予你这‘八会之书’《五岳真形图》,这真是至珍至贵,是上帝才能观赏的玄妙景象啊!若非命中有仙缘、能与神明相合者,根本无缘得见此文。你如今虽然得到了真形图,能观察其玄妙之理,但若没有配套的仙术符箓,也是枉然!” 她一口气列出了十二种关键的仙术秘籍: 1. `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 2. `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 3. `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 4. `左乙混沌东蒙之文` 5. `右庚素收摄杀之律` 6. `壬癸六遁隐地八术` 7. `丙丁入火九赤班符` 8. `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之法` 9. `六己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 10. `子午卯酉八禀十诀六灵咸仪` 11. `丑辰未戌地真素诀` 12. `寅申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 “缺少了这十二样关键的东西,你凭什么去召唤山神?凭什么朝拜地只?凭什么统摄万物的精灵?凭什么驱使百鬼?凭什么约束虎豹、役使蛟龙?你呀,现在只算知道了一点皮毛,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呢!” 汉武帝一听,急得再次离席磕头:“我刘彻不过是凡间一个浊世小民,不识真仙大道。今日有幸听闻,实在是命中机缘。圣母已赐我真形图,意在度我成仙。夫人您刚才提到这十二种仙术,正是我所急需的‘五帝六甲六丁六符致灵之术’。既蒙您点明关键,恩德无量!只求您能再发慈悲,教导于我,如同让枯木逢春,让焦草得雨!我不敢再多说了。” 说完就不停地磕头恳求。 王母对夫人说:“这真形宝文,本是灵宫至宝。这孩子苦苦哀求,立誓必得,所以我违背了一些天条科禁,破例给了他。但那‘五帝六甲’之术,是沟通真灵、招引神灵的极高法门,玄奥深远,必须由极其清净至诚的人修炼才行,实在不适合他这样浊气缠身的人。我现在既然把真形图给了他,夫人你就该把通往真灵的道路也传授给他吧?” 王母回忆起往事:“我记得曾和夫人一起登上玄陇朔野和曜真之山。当时王子童、王子立就向我们求取《太上隐书》。我因为那是三元秘言,不能轻易传给地上的仙真。夫人您当时也说了话,是赞同王子童的志向的。我那时不便违背你们的意思,就没再坚持不传。今天这事,和当年有点相似呢。后来我们去了朱火丹陵,吃了那里的灵瓜,味道极好,感觉像是不久前的事,算算却已七千年了!夫人你既然已经说出了那十二篇仙术的名字,就该成全他,传授给他才是。何必让人间帝王这样磕头流血地乞求呢?” 上元夫人解释道:“阿环并非吝啬不肯传授,只是这次没带在身上罢了。这些仙术是太虚群丈真人赤童所传,传授时本就有男女之别的禁制;而且只应传授给得道之人。我是担心刘彻资质不足,恐怕不该得到这些。” 王母脸色有些不悦,说道:“天界律法禁止泄露仙术,违犯了明确的科条。传授必须给合适的人,接受者也必须明白真谛。夫人你何必对着一个‘下才’之人,去炫耀那《灵飞》仙术的篇目呢?你随便说了篇目,就是泄露天机!泄露了却不传授,这岂不是在炫耀天道?这种泄露的罪过,难道比正式传授的罪过轻吗?我要另外传令给三官(天、地、水三官)的司直官,追究夫人你轻率泄露天机的过失!” 王母接着说道:“我那《五岳真形图》是无上至宝,乃是太上天皇所出,其文字玄妙珍贵,是天仙的信物,难道就应该下传给刘彻吗?只是因为他孜孜不倦地祭祀山川,勤修斋戒,以求神仙感应,志向在于超脱尘世,却又没遇到明师指点,所以我们才对他垂怜关照。至于传授仙术,我们并非吝啬不传。夫人你既然掌握着通往真灵的仙方,难道要独自守着它吗?我今天之所以传授他真形图,并非认定他必定能得道,只是想验证他的精诚,坚定他求仙的信念,不让他再迷惑;也想让那些悠悠世人知道,天地间真有神灵仙真之事,好堵住那些不信者的狂言罢了。我的用意在此。这孩子性情暴躁,修炼的精气不纯,怎么可能成就真仙,遨游十方呢?他若勤加修炼,或许能度过死劫,长生不死罢了。天条说得好:‘并非长生难得,而是闻道难得;并非闻道难得,而是行道难得;并非行道难得,而是坚持到底最难!’再好的工匠能教人规矩方法,却不能保证人一定心灵手巧。这道理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上元夫人连忙谢罪:“谨遵娘娘教诲!只是阿环当年蒙倒景君和无常先生二位仙真传授《灵飞》仙约时,规定每四千年才能传授一次,而且只能传给女子,不能传给男子。这是太上道君的科条禁令,在当初授予我的符命上已经写明。阿环自接受此书以来,连同贤德的大女弟子抱兰在内,一共只传了六十八位女子。按规矩,确实不能传授给男子啊。” 上元夫人想到了办法:“不过我注意到扶广山的青真小童,曾在中元甲子之年从太甲仙人那里接受了《六甲灵飞》仙术,一共十二种,和我所学的完全相同。这青真小童是我当年在火府的弟子,他所得的《六甲灵飞》,没听说再传授给别人。他是男仙官。现在我可以传令去取来,正好可以传授给刘彻。先前我告诉他篇目,也是怜惜他有心向道,想坚定他的意志,让他知道需要广泛求取。现在给他,也算是以男传男,符合科条了。这样他通过努力才得到,也更能明白天真仙术的珍贵。阿环并非固执己见,炫耀泄露天道,请娘娘明察,不要怪罪。至于娘娘那贵重的《真形图》,出于怜悯他的勤勉志向,已经赐给了他,这已经算是很大的破例了。” 王母听了,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可以原谅了。” 第十章:灵飞仙术 上元夫人立刻命令侍女纪离容,直接前往扶广山,传令给青真小童,让他交出“六甲左右灵飞致神之方”十二种仙术,用来传授给刘彻。 没过多久,侍女纪离容就回来了,捧着一个五彩玉制的书匣,上面有凤凰纹饰的包袱。里面装着的就是那十二种《六甲灵飞》仙术。匣子里还有青真小童写的一封信:“弟子何昌敬禀:不久前奉命去绛河公干,协助南真七元君清点管辖的群龙猛兽数目,事情刚办完,就接到您的教诲。承蒙阿母相邀去刘彻家。没想到天界至尊竟会再次降临这污浊的凡尘!不知您近来可好?侍女纪离容到来,说尊母想要‘金书秘字六甲灵飞左右策精’十二种仙术,用来传授刘彻。弟子立刻封好一份,交信使带回。只是弟子想说:刘彻虽有心向道,但实在不是仙才,怎能把如此珍贵的仙术泄露给这行尸走肉般的凡人呢?弟子近来在帝君处,看到很多关于他的报告:山林中的鬼魂在哭泣,边远之地的孤魂在哀号;他兴兵打仗,有功之臣却被灭族;他忘了犒赏将士,反而刑罚士卒;白骨遍野,百姓被烦扰得苦不堪言;他自己则淫乐暴虐,为所欲为。他的罪过早已被太上道君知晓,他的怨恨之气已惊动天象,怨声载道。这样的人,必定不能得道成仙啊!但既然尊母有命,弟子不敢违抗,只能奉上。” 王母看完信,叹息道:“指责这孩子的言论确实很多。不过,陛下也不必过分自责。凡是好道慕仙的人,若能精诚存念,斋戒思过,坚持一个月,就能抵消一个月的罪过;若能克制私欲,回归善道,奉敬真神,存养真性,守一不二,坚持一个月,就能抵消一年的罪过。刘彻你念道多年,斋戒也算勤勉,多次在名山大川祈祷,愿求超脱。算算你的功过,大抵可以相抵了。只是从今以后,你必须勤修至诚之心,谨记上元夫人的教诲,不可再奢侈淫逸、暴虐凶残!不要再让千万百姓受苦受难,让冤魂穷鬼有被掘墓的控诉,让流血的尸体发出功赏不公的怨言!” 上元夫人这才离席起身,亲手捧着那装着八色玉笈、裹着凤纹包袱的《六甲灵飞》仙术,对着汉武帝郑重地念诵祝祷词: “九天浩渺深邃,太上道君光辉显灵。神光照彻玄妙寂静,清虚之境明朗光明。 登临虚空者得玄妙,守住元气者获长生。至诚念道方能通达,寂然感应方显真诚。 劳役元神则身形受辱,安守精元则年华兴盛。今授刘彻《灵飞》仙术,及此役使六丁玉女之法。 左右招引神灵,天光策动精气。凭此可漫步虚空,可隐形遁迹。长生久视,白发转青。 我传授仙术已有四万年之期(我传有四万之纪),今日传授给你(授彻),希望你能坚持修炼到四十岁(。 若违犯天条或泄露秘密,必招灭族之祸!若背叛此天真大道,必沉沦幽冥地狱。 你要慎避灾祸!特此告诫刘生。 你的师父,就是青真小童。他是太上中黄道君的司直官,是元始天王十位入室弟子之一。他姓延陵,名阳,字庇华。形貌如同婴孩般纯净,所以仙宫称他为‘青真小童’。他的才器,如玉般光洁,洞彻明照。圣德周全,应对万变;心镜玄妙,能洞察幽微。才华是真仙中的翘楚。他常游历于扶广仙山,执掌着天地初开的权柄,居住在玄圃仙境。治理仙官,各有职分。你既拜入其门,当遵从师父的教导。若不遵奉所授之道,性命必定倾覆沦亡!” 祝祷完毕,上元夫人将十二种仙术一一详细讲解,告诉汉武帝如何具体修炼运用。全部交代清楚后,她又叮嘱道:“那‘五帝’,是镇守五方的天界精华;‘六甲’,是沟通六合方位的通灵之神。佩戴尊奉它们,可以长生。此书被上帝封存在玄景之台,你要当作珍宝,好好秘藏!” 王母也再次郑重告诫:“这《五岳真形图》和《灵飞》仙术,都是三十三天太上道君所撰写。前者藏在紫陵之台,隐藏在灵坛之房,用华琳宝函封存,用兰茧丝帛包裹,再用紫罗丝带捆扎,最后加盖太帝的玉玺印。传授规定是:每四十年才能传一人;如果没有合适人选,可以放宽到八十年同时传给两人。得道的人,要四百年才能传一次;得仙的人,要四千年传一次;得真仙的人,要四万年传一次;升入太上仙境的,要四十万年才能传一次!把仙术传给不该传的人,这叫‘泄天道’;遇到该传的人却不传,这叫‘蔽天宝’;不按规定胡乱传授,这叫‘轻天老’;接受仙术却不恭敬,这叫‘慢天藻’。这泄、蔽、轻、慢四条,都是取死的刀斧,招祸的车乘! 泄天道者:会死在道路上,受到最严厉的刑罚,尸骨碎裂。 蔽天宝者:来世会变成瞎子聋子,命运坎坷早亡。 轻天老者:会给父母招来灾祸,死后魂归玄都受审受罚。 慢天藻者:会突然暴死堕入恶道,来世疾病缠身。 这些都是天道的科条禁令,所以特别告诫你,千万要谨慎!” 王母将《五岳真形图》正式授予汉武帝,汉武帝恭敬地跪拜接受。 第十一章:仙乐再奏 仙踪渺然 上元夫人心情愉悦,亲自弹奏起“云林之璈”,唱起了“步玄之曲”。王母也命侍女田四非和歌应答。悠扬的仙乐再次回荡在承华殿。 歌唱完毕,两位圣母告诉汉武帝她们随从仙官的姓名,以及她们的冠冕、服饰、佩带的物品名称。汉武帝用心记住,以便将来记录流传。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王母娘娘与上元夫人一同起身,登上各自的云辇。仪仗队伍依旧是人马龙虎开道,仙乐飘飘。只见云雾翻涌,香气弥漫。汉武帝极目远望西南方向,仙驾的身影在云雾中渐渐模糊,许久才完全消失。 第十二章:仙缘终成空 汉武帝亲眼见到了西王母和上元夫人,终于深信不疑:这世上真有神仙!他如获至宝,将王母所赐的《五岳真形图》、《灵光生经》,以及上元夫人所授的《六甲灵飞》十二种仙术,连同自己收集的其他经文图箓,汇总在一起。他极其郑重地用黄金打造箱子,白玉制作函盒,珊瑚做卷轴,紫色锦缎做书囊,将这些无价之宝珍藏在皇宫的柏梁台上。他每天斋戒沐浴,亲自朝拜,焚香洒扫,做完这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取出经书研读。 汉武帝得到仙法后的头六年,自我感觉非常好,心思清明,精神舒畅,甚至觉得飘飘然,自以为神仙真灵已然降临,长生得道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然而,正是这份自以为是的“成仙把握”,让他放松了警惕,忘记了王母和上元夫人最严厉的训诫!他不再勤修德行,反而大兴土木,修建更豪华的宫殿楼台,劳民伤财。他穷兵黩武,坑杀投降的士兵,远征四方蛮夷(远征夷秋),导致道路上充满怨声载道,战场上流血成河,城池化为焦土。他做任何事,都违背了当初对两位圣母的承诺。 到了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日,报应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焚烧了柏梁台!那珍贵的《五岳真形图》、《灵飞经》、十二种仙术的记录、《灵光生经》,连同汉武帝自己整理编撰的卷宗,一共十四卷仙家至宝,连同装它们的黄金箱、白玉函,全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人们都说,这是西王母娘娘知道了汉武帝违背训诫,不思悔改,所以降下天火作为警示! 后来,那位常在武帝身边、智慧幽默的东方朔,有一天忽然乘着一条龙飞走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他从西北方向冉冉升起,众人仰头看了很久,只见一片大雾笼罩过来,就再也看不到他去向何方了。 第十三章:武帝崩逝 仙踪疑云 到了元狩二年(此处时间疑有误,应为后元二年)二月,汉武帝病重。他巡行到周至县以西,在五柞宫休息。丁卯日,汉武帝驾崩。灵柩停放在未央宫前殿。三月,葬于茂陵。 就在下葬的当天晚上,怪事发生了!武帝的棺材在未央宫前殿里自己动了起来,还发出声响,宫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反复好几次!同时,殿内外弥漫着异常浓郁的奇异芳香。 葬礼结束后,茂陵的墓道间又笼罩起大雾,持续了一个多月才散。更奇怪的是,陵墓入口的门柱竟然莫名其妙地损坏了。 武帝的棺椁里,原本陪葬了一个玉箱和一柄玉杖。这是西域康渠国国王进献的贡品,武帝生前非常喜爱,所以随葬了。 四年后(应为汉宣帝时期),有人在扶风郡的集市上买到了这个玉箱和玉杖!当时武帝身边的老侍从中,有人认出这正是先帝珍爱的玩物,立刻报告官府。官府抓来那个商人审问。商人说他是从函谷关外来的,住在城里的客栈(鄽市)。那天,他在北车巷看见一个人在卖这两样东西,他用三十匹青布和九万钱买了下来,交易完那人就走了。他确实不知道卖主的姓名。官府调查后,觉得商人所说属实,就把他放了,将玉箱玉杖收缴后献给了太庙。 另外,汉武帝临终前留下遗诏,把他平时常读的三十多卷杂经(可能包括一些方术或道家书籍),随身下葬。 到了汉宣帝元康二年,河东郡的功曹李友,到上党郡的抱犊山采药。在一个山洞里,他竟然发现了这卷杂经!经书装在一个金箱子里,箱子后面题写着“东观臣”(皇家图书馆官员)的姓名,还有日期,注明是汉武帝时期的东西。河东太守张纯得到后,将经书和金箱一起上奏给汉宣帝。 宣帝找来汉武帝时的老侍臣典书中郎冉登辨认。冉登一见经书和金箱,老泪纵横,哭道:“这正是孝武皇帝下葬时放进棺椁里的东西啊!臣当时亲手把它放进棺椁里的,不知什么缘故,它竟然出现在山洞里了?” 汉宣帝听了,又惊骇又悲伤,下令将这卷经书供奉到汉武帝的庙中。 按《九都龙真经》的说法:成仙的下等方法,都是要先经历死亡。灵魂进入冥界去锤炼尸骸,度过地户关口,然后才能‘尸解’成仙,离开凡间。汉武帝下葬时的经书和玉杖,竟然能自己出现在集市和山洞里,如果不是神妙莫测的变化,谁能做得到呢? 第4章 王子乔 凤纲 琴高 鬼谷先生 萧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第一章 王子乔:乘鹤缑山 周灵王的太子名叫王子乔。这位太子不爱权位,独爱吹笙。他吹起笙来,那声音美妙极了,据说连天上的凤凰听见了,都会飞来应和鸣叫。他常常在伊水和洛水之间游玩。 有一天,一位名叫浮丘公的道士遇到了他。浮丘公看出王子乔有仙缘,就把他接引到了巍峨的嵩山上去修行。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杳无音信。 三十多年后,王子乔的家人实在想念他,派人到嵩山寻找。在山中,他们遇到一个名叫桓良的人。桓良说:“我正好遇见王子乔了!他让我捎个口信给家里:七月七日那天,请到缑氏山的山顶去等他!” 到了七月七日那天,家人和许多好奇的百姓早早登上了缑氏山顶,翘首以盼。日头渐高,忽然间,天空中传来清越的鹤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的神仙,驮着一位仙人,稳稳地落在了山顶。那不正是王子乔吗?他容颜依旧年轻,如同当年离开时一样。 王子乔站在山顶,对着山下望眼欲穿的亲人和百姓们遥遥拱手,像是在感谢大家多年的记挂,也像是在告别尘世。他脸上带着超然的微笑。大家激动地想冲上山去,可那山岭看似不远,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王子乔在山上停留了几天,最终,在一片祥光瑞气中,他再次跨上白鹤,飞向天际,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人们感念他,就在缑氏山和他修行过的嵩山上,为他修建了祠堂,供奉这位乘鹤而去的太子仙人。 第二章 凤纲:百草长生 在渔阳郡,住着一位奇人叫凤纲。他的本事可不一般,尤其精通草药。 凤纲有个特别的习惯:每年从正月开始,一直到九月末,他都会漫山遍野地采摘各种各样的花草。采回来之后,他不是晒干,而是用清水浸泡这些花草,然后用厚厚的泥巴把浸泡花草的坛子密封起来。这些密封的坛子,会被他埋到地下,足足埋上一百天! 一百天后,凤纲把坛子挖出来,打开封泥,取出里面经过特殊“酿造”的花草混合物。这还没完,他还要把这些东西放到火上反复煎熬九次!经过这样奇特的工序,最终得到一种神奇的药膏。 这药膏有多神呢?凤纲用它救活了许多刚刚断气的人。只要把一点药膏放进死者的口中,那人立刻就能活过来!凤纲自己也常年服用这种用百草花炼制的药。神奇的是,他活了几百岁,容貌却一点也不显老,始终像个壮年人。 最后,这位长生不老的神医,悄悄地进入了地肺山深处,得道成仙去了。只留下他那神奇的“起死回生药”的传说在民间流传。 第三章 琴高:鲤跃龙门 赵国有位高人叫琴高,弹得一手好琴,曾经在宋康王手下做舍人。他修行的法门据说和古代仙人涓子、彭祖一样,精通长生之道。 琴高在冀州、涿郡一带云游,逍遥自在,这一游就是两百多年!他的样子看起来却一点不老,总像个中年人。 有一天,琴高突然对他的弟子们说:“我要暂时离开大家,到涿水里去取‘龙子’。你们记住,在某月某日那天,大家都沐浴干净,诚心诚意地在涿水边上等我。记得提前搭好一座祭祀用的祠屋。” 弟子们虽然不解“龙子”是什么,但还是照师父的吩咐去做。到了约定的那天,弟子们和许多听闻消息的百姓早早聚集在涿水边,祠屋也搭建好了,大家屏息凝神望着水面。 忽然,平静的水面翻涌起巨大的浪花!只见一条巨大的赤红色鲤鱼破水而出,背上端坐一人,正是琴高!他乘着赤鲤,在万众瞩目下,稳稳地游到岸边,从容地走进祠屋坐下。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有上万人,都被这神异的景象惊呆了。 琴高在祠屋里住了一个多月,给弟子们讲道说法。然后,在一个清晨,他再次走入涿水,乘上那条赤鲤,消失在波涛之中。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第四章 鬼谷先生:神踪难觅 在晋平公的时代,有位隐士住在“鬼谷”这个地方,所以人们都尊称他为“鬼谷先生”。据说先生姓王,名利,有时也住在清溪山中。 鬼谷先生学问通天彻地。当时最着名的两位纵横家苏秦和张仪,都曾拜在他门下学习合纵连横、游说诸侯的本事。不过,苏秦、张仪学这些,主要是想在各诸侯国之间施展权谋,靠智谋和诈术相互争斗,博取功名富贵。鬼谷先生心中真正高深玄妙的“大道”,他们却理解不了,也无意追求。 先生看到自己追求的“大道”在他们身上无法传承,眼看就要断绝,心里非常痛惜。好几次对着苏秦、张仪,他忍不住流下眼泪,可这两个学生沉迷于世俗的功名,始终不能醒悟。 后来,苏秦、张仪觉得自己学成了,要下山去闯荡。临别时,鬼谷先生送给他们一只鞋子。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只鞋子一落地,竟然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黄狗!这只黄狗朝着北方跑去,苏秦、张仪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跑,结果一天之内,就神奇地到达了秦国地界! 鬼谷先生本人则清心寡欲,凝神专注,外表看起来像个朴实的普通人,深藏不露。他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了。 到了秦始皇的时候,大宛国(西域国家)发生了一件怪事:路上经常有枉死的人横尸街头。这时会有一种神鸟衔着一种仙草飞来,把草盖在死人脸上,死人立刻就能复活。地方官上报朝廷,秦始皇非常惊奇,就派人拿着这种草去请教当时还偶尔有传闻的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告诉使者:“茫茫大海中有十座仙洲,分别是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光生洲、凤麟洲、聚窟洲。你拿来的这草,就是祖洲上生长的‘不死草’,也叫‘养神芝’。它的叶子像茭白草,不是成片生长的,一株草就能救活上千人呢!” 这番话,为后来徐福出海埋下了伏笔。 第五章 萧史弄玉:乘龙跨凤 萧史这个人,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道的,他的样子总是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最擅长吹箫,那箫声一起,宛如鸾鸟和凤凰在鸣唱。他生得俊朗非凡,身姿挺拔,气度超然,简直不像凡间之人,只是平时混迹在人群中,大家认不出他是神仙。 秦穆公有个女儿叫弄玉,也非常喜欢吹箫,而且吹得极好。秦穆公知道了萧史的本事,就把心爱的女儿弄玉许配给了他。 萧史娶了弄玉后,就教她吹奏真正的凤凰鸣叫之音。夫妻俩志趣相投,恩爱非常。这样过了十几年,弄玉的箫艺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一吹箫,天空中真的会有凤凰闻声飞来,落在他们居住的屋顶上。秦穆公见了大为惊喜,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高台,叫做“凤台”。 萧史和弄玉就住在凤台之上。神奇的是,他们渐渐不再需要吃人间的五谷杂粮了。这样又过了几年。终于有一天,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弄玉乘着一只五彩凤凰,萧史跨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飞龙,夫妻二人携手并肩,在悠扬的仙乐中冉冉升天而去! 秦国人为了纪念弄玉公主,修建了“凤女祠”。据说祠堂里时常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箫声。如今在洪州(今江西一带)西山的最高峰上,还留有萧史当年的仙坛石室,以及刻在岩石上的萧史神像,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无人知晓具体是何时所留了。 第六章 徐福:东海仙踪 徐福,字君房,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哪里人。 秦始皇时期,发生了和大宛国一样的怪事:路上常有冤死的人,有神鸟衔仙草救人。秦始皇派人拿着仙草去问鬼谷先生(如第四章所述),得知这是东海祖洲的“不死草”(养神芝)。秦始皇一听有长生不老药,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命令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乘坐巨大的楼船,出海去寻找祖洲和不死仙草。 徐福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们葬身大海了。 (多年后故事一)直到有个叫沈羲的人得道成仙时,天庭派了使者来接他。使者队伍里,乘着白虎车的领头人,赫然就是徐福!旁边还有乘龙车的度世君司马生,乘白鹿车的侍郎薄延之。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福当年真的找到了仙岛,自己也成了神仙! (唐朝故事二)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读书人得了怪病,半边身子变得又干又黑,像枯树皮一样。宫里的御医张尚容等都束手无策。这人绝望地对家人说:“我这副鬼样子,还能活多久?听说大海里有神仙,能治百病,我无论如何要去碰碰运气!”家人拦不住他,只好让一个仆人带着粮食陪他到了登州(今山东蓬莱)海边。 他们在海边遇到一艘空船,就带着粮食上了船,升起帆,任风漂流。漂了十几天,远远看见一座孤岛。靠近岸边,只见岛上有好几百人,像是在朝拜什么。岸边有个妇人正在洗草药。读书人赶紧问:“那些人围着的是谁啊?”妇人指着人群中心说:“坐在中间床榻上,胡子头发都白了的那位,就是徐君啊。”读书人忙问:“徐君是谁?”妇人惊讶地说:“你不知道秦始皇时候的徐福吗?他就是啊!” 这时人群散去,读书人赶紧上岸拜见徐福,把自己的怪病和求医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徐福看了看他,说:“你这病,遇到我就有救了。”先给他吃精美的饭食。读书人觉得装饭的碗太小,怕吃不饱。徐福笑着说:“你只管吃,吃完还有。只怕你吃不完呢。”结果读书人连吃了好几碗(小碗)才饱,又喝了一小杯酒就醉了。 第二天,徐福给他几颗黑色药丸让他吃下。吃完不久,读书人就泻下好几升又黑又臭的汁液,那半边枯黑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读书人感激涕零,想留下侍奉徐福。徐福说:“你在人间还有功名福分,不宜久留。我会借东风送你回去,不用担心路远。”又送给他一袋黄色药粉,说:“这药能治百病。回去后遇到病人,只要用刀尖挑一点点给他服下就行。” 读书人乘船返回,几天后就到了登州。他把这神奇的药献给了朝廷。唐玄宗让有病的宫人试服,果然都痊愈了。徐福在海外仙岛救济世人的故事,便在唐朝也流传开来。 第七章 王母使者:灵胶宝裘 汉武帝天汉三年,武帝巡视东海,在恒山祭祀。西王母特意派遣了一位使者,向汉武帝进献了两样宝物:四两“灵胶”和一件“吉光毛裘”。 汉武帝收下后,随手交给了宫外的库房保管。他并不知道这两样宝物的妙处,心想:西王母的国度虽然遥远,但进贡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因此,对使者也不算太热情,暂时没让他回去。 有一次,汉武帝到华林苑打猎,用弩箭射老虎和犀牛。突然,“嘣”的一声,弩弓的弦断了!这时,那位西王母的使者正好随驾在旁。他见状立刻上前说道:“陛下,请允许小臣用一分那灵胶试试,或许能接上弓弦。”汉武帝将信将疑地同意了。 只见使者取出一点灵胶,用口水濡湿,然后仔细涂抹在断弦的两端,再用力把它们粘合在一起。汉武帝惊讶地问:“这胶真能行?”使者请武帝派人验证。武帝命令几个强壮的武士,使劲拉扯那接好的弓弦。结果,武士们拉了一整天,那弓弦硬是纹丝不动,比没断时还要结实坚韧!武帝这才知道这灵胶的神异。这胶颜色青碧,如同上好的碧玉。 至于那件吉光毛裘,颜色是黄白相间的,据说用的是神马吉光的毛织成。它的神奇之处在于:放入水中一整天也不会下沉!丢进火里烧也烧不焦! 汉武帝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西王母所赐宝物的珍贵,立刻厚厚赏赐了使者,并恭敬地送他回去。后来武帝得知,这“集弦胶”(也叫“连金泥”)产自西方大海中的凤麟洲。这洲是个一千五百里见方的岛屿,四周环绕着连羽毛都浮不起的弱水。洲上生活着数万只凤凰和麒麟。人们收集凤凰的喙和麒麟的角,合在一起煎熬,就制成了这种神奇的胶。不仅能接弓弦,连断了的刀剑也能粘得牢不可破! 第八章 月支使者:神香惊兽 汉武帝延和三年春天,武帝巡幸到安定郡(今甘肃一带)。遥远的西域国家月支国(也称大月氏)的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使者献上了四两奇特的香料。这香料样子像麻雀蛋那么大,颜色黑得像熟透的桑葚。汉武帝觉得香料不是什么稀罕物,中原也有,就随手交给了外库保管。 月支使者还献上了一头“猛兽”。可这“猛兽”看起来就像出生五六十天的小狗崽,体型跟野猫差不多大,毛色黄黄的。使者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上殿。汉武帝一看,这小东西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心里直犯嘀咕:这算什么猛兽?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汉武帝忍不住带着嘲笑的口吻问使者:“这么个小玩意儿,也配叫猛兽?” 使者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能称雄于百兽之上的,不一定非得是庞然大物。您看,神兽麒麟是巨象的领袖,凤凰是大鹏鸟的至尊,它们也并非以巨大着称。我们月支国离长安足有三十万里之遥。但我国常年观测天象,每当看到东风吹拂,乐律和谐,持续百天不歇;青云直冲星宿,连绵数月不散。我们就知道,这是中原大地将要出现尊崇道法的贤明君主的征兆啊!我们国王因此仰慕中土的道德风尚,轻视金银珠宝,珍视天地灵物。这才不辞辛劳,深入原始森林搜寻神奇的香料,踏遍险峻山岭请求神兽出山。我们乘着健壮的车马渡过弱水,扬鞭策马穿越飞沙走石的大漠。路途艰险遥远,我们整整走了十三年才到长安!这神香能消除各种致命的灾病,这猛兽能驱退一切害人的妖邪鬼怪。这两样宝物,实在是救助众生、辅助圣王教化天下、实现太平盛世的关键啊!没想到陛下您……竟然不识它们的宝贵!这恐怕是我们观测天象时出了差错。今日亲眼见到陛下的天颜仪态,才明白您并非我们期待的有道明君。您眼睛看得太多(指贪恋美色),嘴巴说得太多(指言语不慎易招祸患),身体动得太多(指四处征伐),心思太多算计(指生活奢侈)。历史上,从来没有依靠这‘四多’而能把天下治理好的君主啊!” 汉武帝被这番直言不讳的批评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心里很不痛快。他强压怒火,命令使者:“你说这是猛兽?那你让它叫一声给朕听听!” 使者恭敬地应命,对着小兽示意了一下。那小兽懒洋洋地舔了舔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九天神雷在殿中炸开!震得整个宫殿嗡嗡作响!紧接着,它又发出一声咆哮,同时双眼猛地射出如同闪电霹雳般的刺目光芒!这光芒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再看殿上,汉武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吓得直接从御座上滚落下来,双手死死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浑身发抖,好半天爬不起来。周围的侍从和武士们也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连手中的仪仗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汉武帝又惊又怕又恼,觉得这兽太邪门,也太让自己丢脸了。他下令把这小兽送到上林苑(皇家动物园),让老虎把它吃掉,看它还神气不! 结果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上林苑的老虎们,平时威风凛凛,一见到这只小黄兽,竟然全都吓得匍匐在地,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吃它了! 汉武帝越想越气,觉得月支使者说话太不恭敬,想要治他的罪。可是第二天,派去抓人的官员回报:月支使者和那只神奇的小猛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到了汉昭帝始元元年,长安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瘟疫,城里的人死了一大半!这时,有人想起了当年月支国进贡的神香。病急乱投医,汉昭帝(武帝已逝)下令取出珍藏的月支神香,在京城各处焚烧。 奇迹发生了!那些死去不超过三天的人,闻到香气,竟然纷纷活了过来!那神奇的香气在长安城上空弥漫了整整三个月才渐渐消散。汉昭帝这才完全相信了神香的威力,把剩下的香料当成绝世珍宝秘密收藏起来。然而有一天,保管香料的人打开匣子检查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神香已经不翼而飞! 据说,这种神奇的香料产自聚窟洲的人鸟山。山上长着很多树,样子很像枫树,香气能飘出几里远,所以叫“返魂树”。这种树自己还会发出像千百头牛一起吼叫的声音,听到的人心胆俱裂。砍下它的树根,放在玉锅里煮出汁液,再用文火慢慢熬成黑色的膏状,搓成药丸。这种香有很多名字:“惊精香”、“振灵丸”、“返生香”、“振檀香”、“却死香”,总共有六种叫法。这真是一种来自仙界的灵物啊! 第九章 卫叔卿:仙人拒帝 中山郡有个叫卫叔卿的人,因为常年服用云母石,竟然成了仙人。 汉武帝太始二年(原文“仪凤”疑误,采用较接近的武帝年号)八月壬辰日这天,汉武帝正在宫中闲坐。忽然,天空飘来一朵祥云,云中降下一辆仙车,拉车的竟是一头雪白的仙鹿!仙车稳稳落在宫殿前。车上下来一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色红润如孩童,穿着星光点缀的羽衣,戴着仙冠。 汉武帝又惊又疑,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从容回答:“我是中山人卫叔卿。” 汉武帝一听是中山人,立刻摆起皇帝的架子:“哦?中山人?那不就是朕的子民吗?过来,陪朕说说话!”(“可前共语”) 卫叔卿这次下凡,本是看汉武帝好像喜欢神仙方术,想来告诫他国家将有大难以及避难的方法,或许能延长汉朝的国运。他满以为皇帝会对自己这位仙人恭敬有加。没想到汉武帝一开口就摆出“我是君你是臣”的高傲姿态,把他当普通臣民呼来喝去。卫叔卿大失所望,心里很不痛快,干脆一言不发。突然,仙鹿车腾空而起,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汉武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仙缘,后悔得直拍大腿。他立刻派了一位叫梁伯的使者,火速赶往中山郡寻找卫叔卿。 使者到了中山,四处打听,根本找不到卫叔卿。只找到了卫叔卿的儿子,名叫卫度世。使者只好把卫度世带回长安见汉武帝。 武帝急切地问:“你父亲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卫度世回答:“我父亲从小就喜欢仙道,常吃丹药,练习导引之术,从不关心世俗事务。他丢下家离开,已经四十多年了。临走时说要去太华山(即华山)。” 汉武帝一听还有希望,马上派使者和卫度世一起前往华山寻找。 到了华山脚下,他们想登山,可每次靠近山脚,就会莫名其妙地燃起大火,根本无法上去!这样折腾了几十天。 卫度世明白了,对使者梁伯说:“这恐怕是仙人不愿让太多俗人上山打扰。你在这里等我,我独自斋戒沐浴后上去试试。” 卫度世诚心诚意地斋戒后,独自向山上攀登。还没到达山顶,在一处极其险峻、常人根本无法到达的悬崖下,他远远望见了父亲卫叔卿!只见父亲和几个人正悠闲地坐在光洁如玉的石床上对弈(博戏),周围紫气缭绕,祥云朵朵。还有几个仙童,手持仙家仪仗用的幢节,恭敬地站在后面。 卫度世激动万分,对着悬崖方向遥遥跪拜。 卫叔卿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来做什么?” 卫度世恭敬地回答:“陛下对上次仓促间没能和您好好说话非常懊悔,所以特意派了使者梁伯和我一起来,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卫叔卿叹了口气,说:“上次我是奉了太上道君(最高天神)的旨意下凡,本想告诫皇帝大灾降临的日期和挽救危难、延续国祚的方法。可惜他傲慢自大,不识真仙,反而想把我当作臣子驱使!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告诉他天机,所以我才离开。如今我要和中黄太乙(另一位大神)一同去定立新的天道规则,不会再回去了。” 卫度世好奇地问:“父亲,那天和您坐在一起的都是谁啊?” 卫叔卿说:“是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火低公、飞黄子、王子晋(即王子乔)、薛容这些上古仙人。现在人间将要陷入大乱,天下困苦。几百年后,将是土德(指汉朝)灭亡、金德(指魏晋)兴起的时代。你回去吧。回去后,把我当年修行静室西北角大柱子底下的玉匣子挖出来。匣子里有我留下的仙家秘笈(神素书)。你按照书中的药方配药服食,一年后就能驾云飞行了。等你道成之后,再来这里找我。记住,不要再做汉朝的臣子了,也不必再替皇帝传什么话了。” 卫度世叩拜辞别了父亲,下山见到还在等候的梁伯。他本不想多说,但看梁伯一路同行,为人忠厚老实,还是把父亲的话告诉了他,只是没提柱子下神方的事。 他们回到中山老家,在旧屋的西北角大柱下果然挖出一个玉匣子,用仙家才有的“飞仙之香”密封着。卫度世取出里面的仙方,是五色斑斓的云母配方。他按照方子配好药,自己服下,也分了一些给梁伯。两人服药后,都成了仙人,飞升而去。卫度世把仙方留给了子孙,后来这方子也流传到了世间一些有缘人手中。 第十章 张楷:云雾市集 华山的山谷里,住着一位名叫张楷,字公超的高人。他精通道术,最神奇的本事就是能凭空造出弥漫方圆五里的浓雾!他还懂得“玉诀金匮”这样高深的仙家典籍,修炼“坐在立亡”这种瞬间消失的道法。 因为他本事大,名声传开后,想拜师学艺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家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所以当时人们就把他居住的山谷叫做“云雾市”。直到今天,华山还有个地方叫“张超谷”,就是为了纪念这位能呼云唤雾的神仙。 第十一章 阳翁伯:孝感种玉 卢龙县有个大孝子叫阳翁伯。他的父母去世后,安葬在八十里高的无终山上。这山顶上没有水源,祭祀很不方便。阳翁伯就在父母的墓旁搭了个草棚守孝,日夜悲痛哭泣。 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神明。一天,奇迹发生了——墓旁的石缝里,竟然涌出了一股清泉!阳翁伯感激神明,就把这泉水引到山下的大路边,方便过往的行人取水解渴。 有一次,一个过路人在泉边饮马,为了感谢阳翁伯的善举,送给他一升白色的小石子,对他说:“你把这些石子种到地里,能长出美玉来!”阳翁伯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结果真神了!地里果然长出了晶莹的白玉璧,而且每块都有两尺长,一次就收获了好几对! 一天,阳翁伯正在田间,忽然一个青衣仙童驾着祥云从天而降,对他说:“仙家请你去一趟。”仙童带着阳翁伯飞到一座海上仙山,拜见了一群仙人。一位仙人向其他人介绍:“这位就是种玉的阳翁伯!” 另一位仙人说:“你因为孝顺父母,感动了天地神明,所以当初有人送玉种给你。你果然种出了玉,证明你心性纯良。你和你未来的妻子都有仙缘。这座仙宫,就是你将来居住的地方。不久天帝要巡视到这里,需要十块精美的玉璧作为贡礼(开礼玉十班),你去准备吧。”说完,就让仙童送阳翁伯回家。 阳翁伯回家后,精心挑选了十块最好的玉璧,交给仙童带回仙山。 同县的徐家有个女儿,贤惠美丽。阳翁伯请媒人去提亲。徐家对媒人说:“想娶我家女儿,需要一双白玉璧做聘礼。”阳翁伯一听,立刻拿出五对(十块)白玉璧送去。徐家非常惊讶,也非常满意,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夫妻俩过了几年幸福日子。一天,忽然有云龙从天而降,迎接他们。阳翁伯夫妇便携手乘龙升天,成了神仙。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被人们称为“玉田坊”。阳翁伯成仙后,他的子孙在田中立了一根巨大的石柱,记录下这段“孝感天地,种玉成仙”的奇妙故事。 第5章 王次仲 墨子 刘政 孙博 天门子 玉子 茅蒙 沈羲 陈安世 第十二章 王次仲:化鸟拒秦 王次仲,是古代一位了不起的神仙。他生活在战国末年,诸侯争霸、合纵连横的乱世,隐居在大夏山和小夏山(今河北一带)。 王次仲觉得当时通行的篆书(大篆、籀文)笔画太复杂,写起来太慢太费劲。天下纷争不断,文书往来频繁,急需一种更简便快速的文字。于是,他苦心钻研,把繁复的篆书笔画简化,创造了一种新的字体——隶书。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发现隶书写起来又快又省力,大大方便了官府文书和百姓记事,觉得这功劳太大了!就下旨征召王次仲入朝为官。可王次仲是神仙,哪看得上人间富贵?根本不理睬。 秦始皇勃然大怒:“朕扫平六国,一统天下,谁敢不服!一个书生竟敢违抗天子之命?再去召他!若还不肯来,就砍下他的脑袋带回来,杀一儆百,看谁还敢傲慢无礼!”(“孰敢不宾者!次仲一书生而逆天子之命,若不起,当杀之,持其首来,以正风俗,无肆其悍慢也。”) 使者带着皇帝的严令和杀气,再次来到山中宣旨。王次仲听完圣旨,知道这次凶多吉少。只见他对着使者微微一笑,身体忽然起了变化!一阵光芒闪过,原地赫然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鸟!神鸟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一声清唳,就要冲天而去! 使者吓傻了,扑通跪倒在地,对着空中哭喊:“神仙饶命啊!您走了,我回去没法交差啊!皇上说了,带不回您的人头,我也得掉脑袋啊!求神仙可怜可怜我吧!”(“无以复命,亦恐见杀,惟神人悯之。”) 那神鸟(王次仲)似乎听到了使者的哀求,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仿佛在思考。最后,它猛地抖了抖翅膀,三根巨大的、闪烁着光芒的羽毛(翮)飘然落下,正好掉在使者面前。 使者赶紧捡起这三根神异的羽毛,如获至宝地带回咸阳献给秦始皇。秦始皇虽然暴虐,却一直痴迷神仙长生之术。他拿着那三根仙羽,听着使者描述王次仲化鸟飞升的神迹,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后悔——自己竟然逼走了一位真神仙!那座山,后来就被叫做“落翮山”,在幽州地界(今河北北部)。当地百姓感念王次仲创制隶书的功德,为他修建祠堂,香火一直不断。 第十三章 墨子:兼爱成仙 墨子,名叫墨翟,是宋国人,在宋国当过大夫。他外表研究经典学问,内里却修炼着神仙道术,还写了十篇着作,合称《墨子》。 墨子的学说与儒家分庭抗礼,特别崇尚节俭,反对奢侈浪费,因此也常批评儒家孔子。 当时有个能工巧匠叫公输般(鲁班),替楚国造了一种攻城利器——云梯,准备用来攻打宋国。墨子得知消息,心急如焚,立刻动身前往楚国去阻止。路途遥远,墨子走得脚都磨破了,他撕下衣襟裹住伤脚,日夜兼程,七天七夜终于赶到了楚国郢都。 他先找到公输般,劝说道:“先生造云梯帮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呢?楚国地广人稀,缺的是百姓;宋国地少人多。楚国牺牲自己缺少的(百姓)去争夺自己已经很多的(土地),这算不上聪明;宋国无罪却去攻打它,这算不上仁义;你明知不对却不劝阻楚王,这算不上忠诚;就算劝了没成功,也算不上有本事啊!”(“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 公输般无奈地说:“这事我说了不算,大王已经决定了。” 墨子立刻请求面见楚王。见到楚王,墨子打了个比方:“大王,假如现在有个人,自己家有漂亮的彩车不坐,偏要去偷邻居家的破车;自己家有锦绣绸缎不穿,偏要去偷邻居的粗布短袄;自己家有精米肉食不吃,偏要去偷邻居的酒糟糠皮。您说这人是什么毛病?” 楚王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个疯子!” 墨子立刻接话:“楚国有云梦泽的珍禽异兽,有长江汉水的鱼虾龟鳖,富甲天下;宋国连野鸡野兔都少见,好比精米肉食和糟糠的区别。楚国有名贵的杞木、梓木、樟木,宋国连几丈高的像样树木都难找,好比锦绣和粗布的区别。大王现在要攻打宋国,不就跟那个疯子一样吗?” 楚王被噎住了:“嗯…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公输般已经把云梯造好了,他说一定能打下宋国。”于是楚王叫来公输般,让他和墨子当场比试。 墨子解下腰带围成一圈当作城墙,拿些木片当守城器械。公输般则摆开架势,用他的云梯模型攻城。公输般变换了九种攻城的法子,墨子就用九种方法稳稳地守住。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光了,墨子守城的法子还没用完呢! 公输般突然冷笑:“我知道怎么对付你了,但我不说。” 墨子也针锋相对:“我知道你想怎么对付我,我也不说。” 楚王看得一头雾水:“你们打什么哑谜?” 墨子解释道:“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了我。以为杀了我,宋国就守不住了。可惜啊,我的大弟子禽滑厘带着三百多人,早就拿着我设计的守城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着你们了!就算杀了我,你们也攻不下宋国!” 楚王一听,知道取胜无望,只好放弃了攻打宋国的计划。 墨子活到八十二岁,看透世事,感叹道:“世上的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靠不住啊!不如抛开这些俗念,追随赤松子那样的仙人逍遥自在吧!”(“世事已可知,荣位非常保,将委流俗,以从赤松子游耳。”) 于是,他进入周地的狄山,摒除杂念,专心修炼道法,感悟神仙境界。渐渐地,他常常听到周围山间有朗朗的诵经声。有一天他躺下休息,感觉有人轻轻给他盖衣服。墨子假装睡着,偷偷观察,果然看见一个人影。他立刻起身行礼问道:“您是山中的精灵,还是下凡的神仙?恳请您稍留片刻,指点我求道的门径吧!” 那神人现身说:“我知道你有向道之心,所以特来相见。你有何所求?” 墨子恭敬地说:“只愿求得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神人见他心诚,便传授给他一卷素书(无字天书或白绢写就的仙书),一张炼制“朱英丸”仙丹的秘方,还有关于道法真谛、五行变化的要诀,总共二十五篇。神人对他说:“你天生有仙骨,又聪明过人,得到这些仙缘,自己勤修就能成功,不必再拜师了。”墨子拜谢收下,依法修炼,果然灵验非凡。他将所学精华整理出来,写成了一部《五行记》。最终,墨子修成了地仙(长生不老,但未飞升天界),为避开战乱,隐居世外。 到了汉武帝时,汉武帝仰慕墨子,派使者杨违带着厚礼(成捆的丝绸加上玉璧)去聘请他出山。墨子依然不为所动。见过他的人都说,墨子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人。他常常在五岳名山之间游历,行踪飘忽不定。 第十四章 刘政:百变神通 沛郡(今江苏沛县一带)有个奇人叫刘政。他才华横溢,学问渊博,几乎无所不知。但他觉得人间的荣华富贵都是短暂的,不如学道求长生。于是他断绝了求官发财的念头,一心寻找养生长寿的秘术。为了寻找奇人异士,他不惜跋涉千里去请教。只要对方有真本事,哪怕是个奴仆,他也恭恭敬敬地拜师学习。 后来,他得到了墨子传下的《五行记》,又炼制服用了墨子提到的“朱英丸”,活到了一百八十多岁,容貌还像少年人一样红润!他的道术更是神奇无比: 分身变化: 能把自己变成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还能把一支军队隐藏起来,变成一片树林,或者一群飞鸟走兽。 移物无形: 能把别人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个地方。 催生五果: 能让果树瞬间开花结果,立刻就能吃。 凭空造饭: 坐着不动就能变出几百人份的美味佳肴(坐致行厨)。 呼风唤雨: 吹口气就能刮起狂风,飞沙走石;用手一指,房屋山石甚至壶碗就能崩坏,再一指,又能恢复原样。 水火幻化: 能变化出美女,还能凭空生出水火。 日行千里: 一天能跑几千里路。 兴云吐雾: 能喷水成云,挥手起雾,聚土成山,划地成渊。 变幻自如: 能忽老忽少,忽大忽小。 踏水避水: 入水不湿衣,能在水面上行走。 召唤水族: 能把江海里的鱼鳖蛟龙、大鼋巨鳄都叫上岸。 吐纳霞光: 能口吐五色云气,弥漫十里,直冲云霄。还能一跃飞上几百丈高空,再轻轻落下。 这位神通广大的刘政,后来也不知去了何方。 第十五章 孙博:玩火弄水 河东郡(今山西西南部)有个孙博,文采斐然,能写一手好文章,着作有一百多篇,背诵的经文更是多达几十万字。他晚年迷上了道术,尤其精通墨家传下来的法术。他的本事主要跟火有关: 御火奇术: 能让草木、石头甚至金属都燃烧起来,火光能照亮几里地!他自己也能变成一团火,或者从嘴里喷出火来。手指大树或野草,能让它们瞬间焦枯;再指一下,又能恢复原样。 寻奴妙法: 有个人丢了奴仆,怀疑藏在军营里,但抓不到。孙博对奴仆主人说:“我帮你把军营烧了,那奴仆肯定跑出来,你守着抓他就行。”说完,他掏出一颗红色丸子扔向军营大门,瞬间军营就燃起冲天大火!那奴仆果然吓得跑了出来,被主人抓住。孙博又扔出一颗青色丸子,大火立刻熄灭,军营里的房屋物品完好无损,就像没着过火一样。 灭火玄机: 孙博放的火,别人用水是浇不灭的,只有他自己或者等火自己停才会灭。 水火不侵: 他自己能在水火中穿行,毫发无伤。还能带着成百上千人一起在水火中行走,大家也都安然无恙。 水上宴席: 他能在水面上铺开席子,和大家一起吃喝玩乐,还能让众人在水面上跳舞! 穿石入壁: 山间的石壁,地上的大石头,他能像钻洞一样慢慢走进去,先是后背和耳朵消失,最后整个人都没入石中。 吞刀化镜: 能吞下几千把刀剑,也能像钻小洞一样在墙壁里进出。还能把铜镜弯曲成刀,把刀拉直成镜子,形状能保持很久不变,只有他再指一下,才会恢复原样。 后来,孙博进入林虑山(今河南林州),服食了自己炼成的神丹,得道成仙了。 第十六章 天门子:阴阳妙道 天门子,姓王名纲,特别精通阴阳互补、养生延年的道理。他写过一部经书,大意是说: “阳气在寅时(凌晨)生发,是纯粹的木之精华;阴气在申时(下午)生发,是纯粹的金之精华。天理如同用木头去碰金属(金克木),没有不受伤的,所以阴气能损耗阳气。女子喜欢涂脂抹粉,就是效仿金的白色啊。所以真正的修行人和道士,必须留心体察阴阳变化的精微奥妙,掌握它们的盛衰规律。自身运行青龙(木\/阳)之气,面对他人运行白虎(金\/阴)之气;引导朱雀(火)之力,炼化玄武(水)之精,这就是长生不死之道。另外,阴柔之人(女性)内心其实渴望亲近阳刚,但外表却常常收敛克制,不肯主动,这正体现了‘金’(阴)不轻易屈服于‘木’(阳)的刚性。阳性气质刚强急躁,志向宏大但容易粗疏。但在社交游玩时,他们说话和气,态度温柔,言辞谦卑,这又表明了‘木’(阳)对‘金’(阴)的敬畏。”(原文理论较深,此处尽量用比喻说明) 天门子实践自己这套阴阳养生之道,活到二百八十岁,面容还像童子般红润。最后,他服用了用珍珠和仙露炼制的“珠醴”,得道成仙,去了玄洲仙山。 第十七章 玉子:仙家百戏 玉子,姓章(一说姓韦)名震,南郡(今湖北荆州一带)人。他少年时就博览群书,周幽王征召他做官,他拒绝了。他感叹道:“人活在世上,过一天少一天,离生越远,离死越近。只贪图富贵,不懂保养性命,气数一尽,命就没了。就算贵为王侯,家里金山银山,死后还不是化为一抔黄土?只有修道成仙,才能超脱生死,无穷无尽啊!” 于是,他拜仙人长桑子为师,学得了各种神奇的法术。后来他融会贯通,自成一派,写了一百多篇道书。他的道术以“务魁”(可能指修炼核心元气)为主,精通五行变化的奥妙,用来养性治病,消灾解难。他的本事五花八门: 呼风唤雨: 能招来狂风掀翻屋顶、折断大树;能召唤雷雨云雾。 点石化物: 能用木块、瓦片、石头变成活灵活现的六畜(马牛羊鸡犬猪)或龙虎。 分身千百: 能分出成百上千个化身。 渡水如夷: 能轻松渡过江海。 点水成珠: 含一口水喷出去,水珠都变成珍珠美玉,而且不会变回去。 定身化石: 有时闭住呼吸,身体就变得像石头一样,推不动、拉不起、掰不弯、扳不直,能保持这种状态几十天甚至上百天。 泥马神行: 每次和弟子们出门,就捏个泥丸当马给弟子。让弟子闭眼,瞬间泥丸就变成真马!骑着这泥马,一天能跑一千里! 指鸟即落: 能吐出几丈高的五色云气,看见飞鸟经过,用手一指,鸟就掉下来。 召鱼上岸: 在水边画道符扔下去,水里的鱼鳖虾蟹都会乖乖爬上岸。 千里眼术: 能让弟子暂时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但不能持久)。 神水治病: 在“务魁”修炼时,他用器皿盛水放在两肘之间,对着水嘘气,水面上立刻升起一丈高的红色光芒!用这“神光水”治病,内服或外洗,都能立刻痊愈。 后来,玉子进入崆峒山炼制仙丹,最终在光天化日之下,驾着祥云升天成仙了。 第十八章 茅蒙:龙升嘉平 茅蒙,字初成,是咸阳南关人,他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茅山派祖师“三茅真君”中老大茅盈的高祖父。茅蒙性情仁慈,乐善好施,为人清廉好学,喜欢钻研学问。 他预见到周朝王室即将衰败,就不去投奔任何诸侯求官。他常常感叹人生如同闪电般短暂,该做什么事就要趁早(“人生若电流,出处宜及其时”)。于是他拜了北郭的鬼谷先生为师,学习长生不老的法术和炼制仙丹的秘方。 学成后,他进入华山,在清静的山谷中搭起茅屋,隔绝尘世,专心修道炼丹。最终,他功德圆满,乘着一条金龙,驾着五彩祥云,在光天化日之下飞升成仙了! 有趣的是,在他飞升之前,他家乡就流传开一首歌谣: “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天界)。 时下玄洲戏赤城(仙境名),继世而往在我盈(指茅盈)。 帝若学之腊嘉平(腊月改称嘉平)。” 后来秦始皇听到了这首歌谣,又听说茅蒙真的成仙了,为了沾点仙气,图个吉利,就真的下令把每年年终祭祀的“腊月”改名叫“嘉平月”了! 第十九章 沈羲:天车迎仙 沈羲是吴郡(今江苏苏州一带)人,在蜀地(四川)学道修行。他的道法主要是帮人消灾治病,救济穷苦百姓,并不太懂服用丹药那一套。但他积德行善的功德感动了上天,天神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有一次,沈羲和妻子贾氏一起坐车,从儿媳妇卓孔宁家回来。半路上,突然遇到三辆神奇的车驾:一辆由白鹿拉的车,一辆由青龙拉的车,一辆由白虎拉的车!每辆车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骑马的随从,都穿着大红衣服,手持长矛,腰挎宝剑,威风凛凛,光芒照亮了整条路! 为首的骑士拦住沈羲的车,问道:“您可是沈羲?” 沈羲惊呆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忙回答:“正是。不知有何贵干?” 骑士恭敬地说:“沈先生您救济百姓,功德无量,虽然身在人世,但心中不忘大道。您从小至今,行为端正,从未有过错。只是您的阳寿将尽,黄老(黄帝和老子,代指天庭)特意派遣仙官下凡来迎接您。那位乘白鹿车的,是天庭的侍郎薄延之;乘青龙车的,是度世君司马生;乘白虎车的,是迎仙使者徐福(就是那位为秦始皇寻找仙药的徐福,已成仙)!” 话音刚落,三位身穿羽衣、手持仙家符节的仙人飘然而至。他们拿出一块白玉简(可能是仙籍)、一块青色玉板(介)和一块刻着朱红仙字的玉板,授予沈羲。上面的文字玄奥难懂,沈羲根本不认识。 接着,仙官们就请沈羲夫妇登上仙车。升天的时候,路边田里锄地的农夫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儿,忽然涌起漫天大雾。等大雾消散,仙车、仙人、沈羲夫妇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沈羲原来乘坐的牛车还在田里,老牛正悠闲地啃着庄稼呢! 有认识这牛车的人,赶紧跑去告诉沈羲家。沈羲的弟子们以为是邪魔作祟,把师父劫走了,赶紧派人到附近的山谷里寻找,方圆百里都找遍了,也没踪影。 过了四百多年,沈羲忽然回到了家乡!他几经周折,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好几代之后的孙子,叫沈怀喜。沈怀喜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祖先,激动地说:“听祖辈说,我家有位先祖成仙了,一直没回来!” 沈羲在家乡住了几十天。他说起当初升天的情景:“到了天上,没能见到天帝,只拜见了太上老君(老子)。老君面向东方坐着,周围仙气缭绕,宫殿金碧辉煌,五色祥云环绕,难以形容。侍奉的仙童有好几百人,大多是少女。宫殿庭院里有长满珍珠美玉的宝树,灵芝仙草遍地丛生,龙和老虎成群结队,悠闲地嬉戏玩耍,还能听到琅琅的声音,像敲击铜铁,不知是什么。宫殿四壁闪闪发光,刻满了仙家符咒。老君身形高大,披散着头发,穿着仙衣,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不一会儿,几位玉女捧着金盘玉杯走来,赐给我和妻子一人一杯仙丹,说:‘这是神丹,喝了就能长生不死。你们夫妻各饮一杯,可享寿万岁。’并嘱咐我们,饮完后只需行礼,不用道谢。喝完仙丹,又赐给我们每人两颗像鸡蛋那么大的仙枣,和一条五寸长的肉干(脯)。” “老君对我说:‘你暂且返回人间,继续为百姓治病消灾。如果将来想回天上来,就把这道符咒写好,挂在竹竿顶上,我自会派人来接你。’说完,就赐给我一道仙符和一张仙方。” 沈羲只觉得恍惚了一下,就像做了个梦,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人间。后来,他留在人间,用老君赐予的仙符和仙方继续治病救人,非常灵验。 第二十章 陈安世:佣工遇仙 陈安世是京兆(长安附近)人,在权叔本家当雇工。这孩子天性特别善良仁慈,走路时看到鸟兽,都会特意绕开,生怕惊扰了它们;从不踩死地上的小虫,也从没杀过生。当时只有十三四岁。 权叔本这个人,倒是很喜欢神仙道术,一心想遇仙。有两位仙人,化装成穷书生的样子,来到权叔本家,假装和他交朋友,其实是想考验他的心性。可惜权叔本根本没认出他们是神仙,时间一长,对这两位“穷书生”就怠慢起来,不像开始那么热情恭敬了。 有一天,权叔本和妻子正在屋里享用美食。那两位“书生”又来到大门口,问正在干活的陈安世:“权叔本在家吗?” 陈安世老实回答:“在家呢!”说完就跑进去告诉主人。 权叔本听说书生来了,刚想起身去迎接,他妻子一把拉住他,撇撇嘴说:“那两个饿死鬼书生,又来蹭吃蹭喝了!别理他们!”(“饿书生辈,复欲来饱腹耳。”) 权叔本耳根子软,听了妻子的话,就对陈安世说:“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不在家。” 陈安世出来,对两位书生说:“我家主人说他不在家。” 两位书生相视一笑:“刚才还说在家,转眼又说不在,这是为何啊?” 陈安世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家主人教我这么说的。” 两位书生见陈安世如此诚实,非常赞许。他们私下感叹:“权叔本求道多年,本来今天正好遇到我们,却因怠慢而错过仙缘,真是功败垂成啊!”(“叔本勤苦有年,今适值我二人,而乃懈怠,是其不遇,儿成而败。”) 他们转而问陈安世:“小孩子,你喜欢玩耍吗?” 陈安世摇头:“不喜欢。” 书生又问:“那你喜欢神仙道术吗?” 陈安世眼睛一亮:“喜欢!可是没人教我,不知道怎么学。” 两位书生见他心诚,便说:“你既然真心喜欢,明天一早,到村北大树下等我们。” 陈安世牢牢记住了。第二天天没亮就到了大树下,一直等到太阳偏西,连个人影也没见着。他失望地站起来想走:“唉,书生肯定是骗我的。”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安世!你怎么才来啊?” 回头一看,两位书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 陈安世委屈地说:“我一大早就来了,一直没看见你们啊!” 书生笑着说:“我们一直就坐在这儿呢!” 就这样,连续三天,陈安世都早早去等,每次都等到很晚,但两位书生总是在他快放弃时出现。三次考验下来,两位仙人知道陈安世心性纯良,可以传授道法了。 他们给了陈安世两颗药丸,郑重叮嘱他:“你回去后,别再吃寻常饭食,自己找个清净地方待着。” 陈安世听话照做。两位仙人便常常隐身去那个清净地方教导他。权叔本觉得很奇怪:“安世一个人待在空屋子里,怎么好像有人在说话?” 可每次他跑过去看,又只有陈安世一个人。他问陈安世:“我明明听到好多人说话声,怎么只有你一个?” 陈安世谨记仙人教诲,只回答:“是我自己在自言自语。” 后来,权叔本发现陈安世不吃东西,只喝水,还总待在单独的地方,这才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想到自己怠慢了真仙,错过了机缘,他后悔不已,感叹道:“道法尊贵,德行高尚,跟年龄无关啊!父母生了我,但能让我长生的只有师父。谁先得道,谁就是我的师父!”(“夫道尊德贵,不在年齿。父母生我,然非师则莫能使我长生。先闻道者,即为师矣。”) 于是,权叔本放下身段,恭恭敬敬地以弟子的礼节侍奉陈安世,早晚礼拜问安,还亲自为他打扫房间。 陈安世在仙人教导下,很快道法大成。最后,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飞升成仙了!临行前,他将重要的道法秘诀传授给了权叔本。权叔本后来也勤修不辍,最终也得道成仙,追随陈安世去了。 第6章 张子房 东方朔 王乔 周隐遥 刘商 一、 张子房(张良):圯桥奇遇与黄石天书 张良,字子房,本是韩国贵族。后来为了躲避战乱,跑到了南阳,最后又落户在沛县,成了沛县人。他这人的故事啊,在咱们老百姓嘴里可神了。 话说张良小时候,有一次路过下邳城外的圯桥。那天风雪交加,冻得人直哆嗦。桥头坐着个怪老头,头上裹着块黑头巾,身上就穿件单薄的黄布衫,看着就冷。老头脚上的破鞋不小心掉到桥底下去了,他瞅着张良,一点不客气地吆喝:“喂!小子,下去给我把鞋捡上来!” 张良那时候年纪虽小,但脾气好,心里虽然嘀咕“这老头真怪”,可看他冻得可怜,也没抱怨,二话不说就下到冰冷的河滩里,把那只又脏又湿的鞋给捡了回来,恭恭敬敬递上去。 没想到,老头更来劲儿了,把脚丫子一伸:“给我穿上!”张良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了,但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又忍住了,真就蹲下去,帮老头把鞋穿好,动作还挺仔细。 老头这下乐了,摸着胡子笑:“嗯,小子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明儿个天刚亮的时候,你还来这儿,我教你点真本事。”张良将信将疑,但看老头不像普通人,就答应了。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张良就顶着寒气跑到桥头。嘿,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已经在那儿了!老头板着脸说:“跟老人家约好了,你还迟到?像话吗?今天不教了,明儿个早点来!” 张良碰了一鼻子灰,第三天起得更早,天还乌漆嘛黑的就到了。结果老头又比他早到,又把他训了一顿。张良心里憋着劲儿,第四天干脆半夜就摸黑跑到桥头等着。这回,老头终于慢悠悠地来了,一看张良冻得直跺脚,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这才像话!年轻人就得有这份诚心和耐心。”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破旧的竹简,郑重地递给张良:“小子,好好读这书,读通了,你能当帝王的老师!以后要是还想找我,就去谷城山下找块黄石头,那就是我。”说完,老头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张良得了这卷天书,日夜苦读,果然开了窍,变得特别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后来他辅佐刘邦打天下,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帮刘邦建立了汉朝。他读的那本奇书,后人就叫它《黄石公书》。据说照着这书修炼,能练出超凡的力气,身子轻得像羽毛一样飞升成仙。 张良功成名就后,被封为留侯,官至大司徒。但他看透了富贵权势,最后巧妙地脱身离开了人间(解形于世),葬在龙首原。后来赤眉军造反闹事,有人挖开了他的坟,怪事发生了:棺材里哪有什么尸体衣冠啊,就剩个黄石头做的枕头,“嗖”地一下像流星似的飞走了!只留下一卷写在白绢上的书和几篇兵书策略。原来张良早就成仙了,在天上当了个叫“太玄童子”的神仙,经常跟在太上老君身边。就连他的孙子张道陵后来也得了道,去昆仑山朝拜西王母的时候,张良还专门跑去看他呢! 二、 东方朔:调皮捣蛋的岁星下凡 东方朔,小名叫曼倩。他爹叫张夷,字少平,活了两百多岁还跟个童子似的;他娘田氏生他三天后就死了,那会儿是汉景帝三年。邻居大娘可怜他,把他捡回去养。捡到他那会儿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白,所以就让他姓了东方。 这东方朔打小就邪乎!三岁大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书、别人看不懂的秘文,他看一眼就能背下来,还老爱对着天空指指点点,自言自语,好像跟天上的神仙聊天似的。 有次邻居大娘忽然发现东方朔不见了,找了几个月,他才自己溜溜达达回来。大娘气得拿起笤帚就打屁股:“你这熊孩子,跑哪儿去了?几个月不着家!”东方朔揉着屁股,一脸无辜:“娘,我没去多久啊!就去紫泥海玩了一圈,海水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又跑到虞泉边洗了洗。早上出发,这不晌午就回来了吗?哪有好几个月?”大娘半信半疑:“那你都去了啥地方?”东方朔掰着手指头说:“洗完衣服,我在冥都(阴间)的崇台那儿歇了会儿脚,打了个盹。结果有个王公老爷请我吃仙丹和彩霞酿的酒,我贪嘴吃多了,撑得差点死过去!赶紧喝了半小盅玄天黄露才缓过劲。回来的路上碰见只打盹的老青虎,我骑它回来的,可能打它打重了,它回头咬了我脚一口,现在还疼呢!”大娘一听,心疼坏了,也顾不上琢磨真假了,赶紧撕下自己青布裙子的布条给他包扎脚伤。 后来他又跑出去,离家万里,看到一棵枯树,就把身上的破布褂子脱下来挂树杈上。嘿,那布褂子眨眼就变成了一条龙飞走了!那地方后来就叫“布龙泽”。 东方朔长大后,在汉武帝朝里当了个太中大夫。汉武帝老了迷上求仙问道,跟东方朔关系挺好。有天武帝问他:“东方爱卿啊,我想让我宠爱的人长生不老,能办到不?”东方朔拍胸脯:“能啊陛下!”武帝忙问:“吃啥仙丹妙药?”东方朔神神秘秘地说:“东北有仙草,西南有种春天才冒头的鱼。”武帝纳闷:“你咋知道的?”东方朔开始编故事:“我小时候淘气挖井,掉井里了,在下面困了几十年出不来。后来有人带我去找那仙草,结果被一条红泉水挡住了。那人给了我一只鞋,我踩着鞋就漂过去了,吃了那草。那地方的人啊,都用珍珠玉石编席子!还请我进云霞做的帐篷里,睡玄玉雕的枕头,上面刻着日月云雷,叫‘镂空枕’也叫‘玄雕枕’。还给我铺一种用百种鸟兽最细软的绒毛织的褥子,这褥子神奇,夏天铺着冰凉,叫‘柔毫水藻之褥’。我用手一摸,还以为是水打湿了,仔细看,原来是那褥子本身的光泽!”武帝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次,武帝在灵光殿睡觉,叫东方朔来聊天,问他:“咱大汉是火德运数,有啥祥瑞啊?”东方朔张口就来:“陛下,我游历过‘昊然之墟’,在长安东边,过了扶桑还得走七万里呢!那儿有座云山,山顶有口井,云就从井里冒出来。要是土德当运,冒黄云;火德呢,就冒红云;金德冒白云;水德冒黑云。”武帝深信不疑。 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那邪国回来,献上十根“声风木”。这木头有九尺长,手指头粗,产自因洹水(就是《禹贡》里说的‘因桓’),水是甜的,木头上有紫燕黄鹄做窝。木头结的果子像小珠子,风一吹,珠子碰着响,声音像玉磬,所以叫这名儿。武帝把这木头分赐给大臣,特别赏赐给百岁老人。这木头神了:谁要是有病,它就会“出汗”;谁要是快死了,它自己就会折断。听说老子在周朝活了二千七百年,他拿的树枝没出过汗;尧帝时候的洪崖先生,都三千岁了,他那根也没折过。武帝想赐一根给东方朔,东方朔摆摆手:“陛下,这玩意儿我见过它枯死三回又活过来三回啦!岂止出汗折断这点事?俗话说‘年不到头,枝头忽汗’。这木头啊,五千年湿一回,一万年枯一次!”武帝听了直点头。 天汉二年,武帝在苍龙馆又想神仙了,召集方士们讲海外奇谈。就东方朔最实在,离席提笔就写:“陛下,我游过北极,到过‘镜火山’,那地方日月都照不到,全靠一条龙衔着火照亮四方。那也有花园水池,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一种‘明茎草’,像金灯,折下来当蜡烛点,能照见鬼!仙人宁封晚上点着它,肚子都照得透亮,又叫‘洞腹草’。陛下要是把它剁碎了涂在‘明云观’的墙上,晚上坐里面不用点灯!还能照出妖怪来。采来垫在脚下,过河都不沉底!”他还说自己东游“吉云之地”,捡了匹九尺高的神马,是王母娘娘去东王公家串门,把马随手拴在人家灵芝田里,东王公生气给扔到天河岸边的。他路过就给骑回来了,那马跑得飞快,绕太阳三圈,汉朝关门的时间都没到!他还在马背上睡了一觉。这马叫“步景驹”。他还吹牛说自己在九景山东边种了上千顷的“吉云草”,两千年开一次花,明年就要开了,割来喂马,马永远不饿。他说那“吉云之泽”的国度,靠云气颜色占卜吉凶,有喜事就祥云满天,五颜六色照人,落在草木上变成五色露珠,露水都是甜的。武帝问能弄点“吉云五露”不?东方朔说:“我带了吉云草喂马,露水马上就有,一天能跑两三趟去取!”说完就奔东边去了,天擦黑回来,用青琉璃瓶子装了玄、白、青、黄四色露水各五合献给武帝。武帝分给大臣们喝,嘿,喝了的老头变年轻了,有病的病也好了! 他还用“指星木”帮武帝指掉过扫把星(彗星),一指点过去,星星就没了,把当时的人都看傻了。他嗓门还特大,一嗓子吼出来,能把灰尘都震飞了。 东方朔死前跟同僚说:“天下没人懂我东方朔,懂我的只有太王公。”他死后,武帝想起这话,赶紧找来太王公问:“你认识东方朔不?”太王公摇头:“不认识。”武帝又问:“那你有啥本事?”太王公答:“老朽略懂点星象历法。”武帝忙问:“天上星星都全乎吗?”太王公掐指一算:“星星都在,就是岁星(木星)有十八年没见着,今儿个刚又看见。”武帝一听,仰天长叹:“唉!东方朔在我身边待了十八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就是岁星下凡啊!”说完,心里难受得不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还多着呢,这里就不细说了。 三、 王乔:仙履化凫的神奇县令 王乔,河东人,在汉明帝(原文显宗,即明帝刘庄)那会儿当叶县的县令。 这位王县令可不得了,有神仙法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得进京城朝见皇帝。皇帝老儿就纳闷了:这王乔每次说来就来,可从来没见他坐车骑马,更没见随从仪仗,他是怎么来的呢?皇帝起了疑心,偷偷命令太史令(管天文历法的官)盯着他。 太史令回报说:“怪事!每次王县令要来之前,准有两只野鸭子从东南方向飞进京城!”皇帝一听,更来劲了。下次王乔快到时,皇帝派人早早埋伏好,等那两只鸭子一飞过来,立刻张开大网罩过去!结果网里扑腾半天,抓下来一看——傻眼了!哪有什么野鸭子?网里只有一只鞋!捡起来仔细一瞧,这不是永平四年(汉明帝年号)时,皇帝赏赐给尚书台官员们穿的官靴吗? 还有更玄乎的。每次王县令在叶县衙门里准备上朝的时候,县衙门口的大鼓,没人敲它,自己就“咚咚”响起来了!声音大得连京城都能听见。老百姓都说这是“神鼓报朝”。 后来有一天,天上突然“轰隆”一声,掉下来一副玉石做的棺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县衙院子里!衙役们想推开它,可那棺材就像生了根,纹丝不动。王乔看了,平静地说:“这是天帝要召我回去了。”他沐浴更衣,吃下些丹药,然后自己躺进了玉棺材里。刚躺进去,棺材盖“哐当”一声自己就盖严实了!当天就把他葬在城东,连坟头都是泥土自己堆起来的。 当天晚上,叶县的老百姓发现自家的牛羊都累得浑身是汗,大口喘气,好像刚干完重活似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感念王县令的神异,给他立了庙,叫“叶君祠”,去求他保佑,特别灵验,香火旺盛得很。皇帝听说后,派人把叶县那面会自己响的神鼓迎接到京城,放在都亭下面。可怪了,这鼓一到京城,就哑巴了,再也没响过一声。 有人说啊,这位王乔县令,其实就是古代那位有名的仙人王子乔,他这是故意在人间显露点神通,让世人知道神仙是真有的! 四、 周隐遥:三死三生的炼形奇人 周隐遥,是洞庭山上的道士。他自称是汉初商山四皓里那位甪里先生的孙子。洞庭山上确实有甪里庙和甪里村。他说他们家好几代人都修道成仙了。 这位周道士,曾经跑到焦山(今江苏镇江)去修炼一种叫“太阴炼形”的法门。练着练着,他就在一个山洞里“死”了。死前嘱咐徒弟:“看好我的‘尸身’,别让虫蛇野兽糟蹋了。要是六年后我活过来了,记得给我准备新衣服换上。” 徒弟守着师父的“尸首”。开始那会儿,尸体又臭又烂,还生蛆,看着挺吓人。奇怪的是,里面的五脏六腑一点没坏。徒弟牢记师父的话,小心守护着山洞。到了第六年头上,徒弟再去看——嚯!师父身体完好无损地又活过来了!徒弟赶紧烧热水给师父洗澡,换上崭新的道袍。再看师父,头发乌黑浓密,胡子又粗又直,根根挺立像野兽的鬃毛似的,精气神十足! 过了十六年,周隐遥又像上次那样“死”了。徒弟有了经验,继续守着。过了七年,他果然又活了过来!这样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回,加起来有四十多年。算算年纪,周隐遥快八十岁了,可模样看着就跟三十来岁似的,年轻得很! 隋炀帝杨广听说了他的神异,把他征召到东都洛阳,赏赐丰厚,礼遇极高。但周隐遥不恋富贵,恳求放他回山。皇帝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回老家了。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皇帝又把周隐遥请到长安,安排在内殿居住,亲自请教他长生修炼的秘诀。 周隐遥很实在,回答说:“陛下,我修炼的这点东西,是山野匹夫的志向,功夫只在自己身上,对国家没啥大用,好处也就自己一个人得。帝王修道可就不同了!您一句话的恩泽,能让天下万民都受益。帝王得道的效果,比我们这些臣子可快多了,也大得多!我这区区小道,实在不是您这身处九重宫阙、富有四海的天子该学的啊!”他再次恳求放归山林。唐太宗大概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就随他去了。后来周隐遥就继续过他云游修炼的神仙日子去了。 五、 刘商:中山王后裔的仙缘 刘商,据说是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跟刘备一个祖宗)。他学问好,人品佳,被举荐为孝廉,当过合淝县的县令。但这人吧,不爱当官发财,就痴迷清净无为的道家修炼之术,尤其喜欢炼丹制药。 只要是炼丹方子上写的,什么五金(金、银、铜、铁、锡)八石(朱砂、雄黄等矿物),哪怕再难找、再贵,他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别人得了张好方子,但缺药少炉子炼不成,他知道后,二话不说,主动把药材、炉鼎送去帮忙,从来没想过要占便宜或者要回报。 后来他坐船在苕溪、霅溪(都在今浙江湖州一带)游玩,看中了武康县(今浙江德清)上强山下的风水,就在那儿定居了。他为人特别厚道,山里的樵夫、采药的老头,哪怕只是采了些寻常草药送到他家门口卖,他也一定给个厚道的价钱。 有一天,一个卖柴火的樵夫,带了一把特殊的“术”(白术或苍术,也可能是某种灵草)来卖。刘商觉得这术不一般,又给了很高的价钱买下。那时候,他家院子、走廊、篱笆边上,堆满了各种草药。 有一天,刘商闲着没事,拄着拐杖在田间小路上溜达,自得其乐。忽然听到旁边树林子里好像有人说话:“中山刘商啊,他积德行善,又真心向道,今天老天爷赐给他‘真术’啦!”刘商赶紧拨开树丛往里看,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心里一动,想起刚买的那把“术”,赶紧跑回家,按方子炮制好,服了下去。才一个多月,效果就出来了:牙齿更坚固了,头发更黑了,脸面红润得像个小孩!走路轻快得像阵风,能追上奔跑的马!爬山涉水如履平地,一点都不累。 又过了一个多月,更神了!他坐在家里,四面八方发生的大事小事,他心里都一清二楚,像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一样,而且事后验证,件件准确无误! 他知道自己机缘到了,就进了上强山的一个山洞里修行去了。 到了唐懿宗咸通初年,山下一家酒店老板,觉得常来喝酒的一个卖柴老头气质不凡,就对他特别恭敬有礼。老头隔几个月就来一次。有一次,老头对老板说:“我就是山里修道的刘商。我画画还行,尤其擅长水墨画。承蒙你一直款待,我想给你留幅画作纪念。”他让老板准备好画画的绢布,约好下次来画。 到了约定的日子,刘商果然来了。他拿起笔,凝神构思,片刻功夫,一幅千山万水的画卷就完成了!那意境,那笔法,根本不是人间画师能比的!画完,他对老板说:“我祖上是淮南王刘安,他现在在天上当‘九海总司’,位列仙班。他也授了我个‘南溟都水’的仙职。过十来天我就要远行,不会再来了。” 果然,过了十来天,当地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香风阵阵,五彩祥云布满了山谷。有砍柴的人亲眼看见,空中有人骑着仙兽,在仙乐缭绕中,飘飘荡荡地向南方飞去——那就是得道成仙的刘商了! 第7章 白石先生 皇初平 王远 伯山甫 马鸣生 李八百 李阿 一、白石先生:就爱人间烟火气的“老宅仙” 这位白石先生,是位大神仙“中黄丈人”的徒弟。到彭祖那会儿,他老人家已经两千多岁了!可这位老神仙有个怪脾气:打死不修那飞升上天的道行,就图个长生不死,在人间逍遥快活。他修炼的法子,主要讲究阴阳调和(指男女双修之道),再配上点“金液仙丹”当补药。 早年间他穷得叮当响,买不起仙丹灵药。咋办呢?这位神仙撸起袖子养羊、养猪!省吃俭用十几年,硬是攒下了万贯家财。有钱了,立马大手笔买药吃。他还经常煮白石头当饭吃(估计是某种仙家手段),后来干脆搬到一座满是白石头的山里住,大家伙儿就叫他“白石先生”。 他可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肉干也吃,小酒也喝,五谷杂粮照样来。一天能走三四百里地,看着就跟四十出头似的。他喜欢拜神,也爱读些深奥的仙经秘传。彭祖就问他:“老白啊,你这条件,咋不服点飞升的药上天享福呢?”白石先生一撇嘴:“天上能有咱人间快活?能不死就行了呗!天上大佬多如牛毛,伺候他们,比在人间还累!” 所以大伙儿都叫他“隐遁仙人”,意思是他这人,既不急着上天当官,也不求啥扬名立万,就图个人间自在。 二、皇初平(黄大仙):牧羊娃点石成羊 皇初平,丹溪人。十五岁那年,家里让他去放羊。有个道士看他老实本分,是个好苗子,就把他带到金华山的石洞里。这一待就是四十多年,连家都快忘了。 他哥哥皇初起,满山遍野地找弟弟,好几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后来在集市上碰到个道士,初起赶紧拉住问:“道长,我有个弟弟叫皇初平,放羊走丢四十多年了,死活不知,您能帮我算算在哪儿吗?”道士掐指一算:“金华山里有个放羊娃,姓皇,字初平,准是你弟弟没错!” 初起一听,立马跟着道士进山,还真把弟弟给找到了!兄弟俩抱头痛哭,又哭又笑。叙完旧,初起问:“弟啊,你放的羊呢?”初平朝山东边一指:“喏,就在那边山脚下呢。”初起跑过去一看,光秃秃一片石头,半根羊毛都没有!回来跟初平说:“东边没羊啊?”初平笑了:“羊在呢,哥你看不见罢了。”说着就拉着哥哥一起过去。 只见初平对着满地的白石头一声断喝:“羊儿起来!”嘿!神了!那些石头“哗啦啦”全变成了活蹦乱跳的绵羊,少说有几万头!初起看得目瞪口呆:“弟啊,你这仙法太厉害了!我能学不?”初平说:“只要真心想学,就能成!”初起二话不说,扔下老婆孩子就留在山里跟弟弟学道。哥俩一起吃松脂、茯苓(仙家食品),活到五百岁,本事大着呢:坐着能突然消失(坐存立亡),大太阳底下走路没影子(行于日中无影),脸蛋还跟小娃娃似的嫩。后来他们回过一次老家,亲戚朋友早都死光了,就又回山里去了。皇初平后来改名叫“赤松子”,初起改名叫“鲁班”(不是那个木匠祖师爷)。跟着他们吃这药成仙的,有好几十号人呢!这位“黄大仙”(皇初平),至今在东南沿海和香港香火都旺得很。 三、王远(王方平):宫门题字、召唤麻姑的大仙 王远,字方平,东海人。学问大着呢,精通五经,尤其会看天象、解图谶、懂河图洛书,能预知天下兴衰、各地吉凶,跟看自己手掌心似的明白。后来他看破官场,跑进深山修道去了。道成之后,汉桓帝三番五次请他出山,他理都不理。官府急了,硬把他绑到京城。 到了金銮殿,王远低着头闭着嘴,死活不接皇帝的茬。皇帝拿他没法,他倒好,拿起笔就在宫门扇板上写了四百多字,全是预言未来大事的!皇帝气得要命,叫人赶紧刮掉。可邪门了!外面的字刚刮掉,里面的字又冒出来了!那墨迹渗进木板深处,越刮反而越清楚! 王远没儿没女,老家乡亲世代供奉他。同郡的大官陈耽(太尉),专门给他盖了间道室,早晚磕头,就求个平安富贵,倒没想学道。王远在陈家住了四十多年,陈家上下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六畜兴旺,庄稼收成翻倍。有一天,王远突然对陈耽说:“我该走了,明天中午就走。”到了时辰,王远果然“死”了。陈耽知道他是成仙飞升了,不敢把他尸体放地上,只是哭:“先生丢下我,我可咋办啊?”赶紧准备棺材香烛,给他穿好寿衣。结果停灵到第三天夜里,尸体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帽子,像蛇蜕皮一样留在那儿。 王远走后一百多天,陈耽也死了。有人说陈耽沾了仙气也成仙了;也有人说王远算到陈耽寿数到了,才放心离开的。 早年间,王远想东去括苍山,路过吴郡(今苏州),住在胥门一个叫蔡经的平民家里。王远一看蔡经的骨相,就知道他有仙缘。就对蔡经说:“你命里该成仙,上天想招你去补个缺。可惜你道行太浅,现在俗气重、肥肉多,飞不上去。只能走‘尸解’这条路了,就像从狗洞里钻过去一样。”于是传了他些秘诀就走了。 后来蔡经突然浑身发烧像火炭,吵着要冷水浇。全家打水浇他,就像浇一块烧红的石头,滋滋冒气!这么烧了三天,人瘦得皮包骨头。他自己躲进屋里,拿被子蒙头一盖——人没了!掀开被子一看,只剩一张人皮,头脚俱全,像蝉蜕的壳! 过了十几年,蔡经忽然回家了!看着又年轻又精神,头发乌黑油亮。他对家里人说:“七月七那天,王远(王君)要来咱家。那天多做点好酒好菜,招待他的随从!”到了那天,蔡家借来大缸大瓮,做了几百斛(古代容量单位)的饭菜,在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果然,王远来了!还没到呢,先听见锣鼓喧天、箫管齐鸣、人马嘶鸣的声音,街坊四邻都吓一跳,不知道哪来的动静。等到了蔡家,全家人都看见了:王远头戴远游冠,身穿大红袍,腰挂虎头纹的皮囊,佩着五彩绶带和宝剑。黄脸膛,留点小胡子,中等身材。坐着羽毛装饰的车,驾着五条颜色各异的神龙!前后有仪仗、旗帜开道护卫,威风凛凛,跟大将军似的!还有十二个开道的“伍伯”(差役),嘴巴都用蜡封着(估计怕他们乱说话)。那些吹鼓手都骑着龙,从天而降,悬停在院子里。那些随从个个身高一丈多,都不是从大路来的。等王远坐定,这些随从又都隐身不见了,就剩王远一个。 过了一会儿,王远让蔡经引见他的父母兄弟。然后叫人去请“麻姑”。大家伙儿都懵了:麻姑是谁啊?使者传话说:“王方平敬告:好久没来人间了,今儿个在此,想请您过来叙叙旧,能赏脸吗?”一眨眼,使者就回来了(没看见人回来,只听见声音),回报说:“麻姑敬拜。一晃五百多年没见了,您位份尊贵,我都不敢随便来拜见。烦劳您特意派人来请,我一会儿就到。本来奉命要去蓬莱巡视,这就先拐个弯过来,待会儿还得回去复命,希望您先别急着走。”过了两个时辰(约四小时),麻姑来了!也是先听见人马声。排场比王远小一半。 麻姑一到,蔡经全家也看见了。是个大美人!年纪看着十八九岁,头顶盘个发髻,剩下的长发垂到腰。衣服料子光彩夺目,不是普通的绫罗绸缎,说不出啥名堂,反正人间没有。她进来拜见王远,王远也起身还礼。坐定后,各自摆上酒席,全是金盘玉杯,数都数不清。菜多是各种鲜花做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麻姑撕着肉脯吃,说是麒麟肉! 麻姑聊天时说:“自我侍奉仙职以来,亲眼看见东海变成桑田都三回了!刚才去蓬莱,发现海水比上次见面时又浅了一半,难道又要变成陆地山陵了?”王远感叹道:“圣人们都说,海里的尘土都要扬起来啦(海中行复扬尘)!”(这就是“沧海桑田”成语的由来!) 麻姑想见见蔡经的母亲和媳妇儿们。蔡经的弟媳妇刚生完孩子没几天,麻姑一看就知道了,忙说:“哎呀!先别过来!”让人拿点米来。米拿来后,她随手撒在地上。大家正纳闷呢,一看地上的米,全变成了朱砂!王远笑道:“麻姑还是年轻爱玩啊,我这老头子,可不喜欢变这些小花招了。”他又对蔡家人说:“我想赏你们点好酒,这是天宫御厨房出的,味儿太醇太浓,凡人的肠胃受不了,喝了怕要烂肠子。得兑点水,你们别见怪。”说完就倒了一斗水掺进一升酒里,搅匀了分给大家。每人喝了一升左右,全醉了!过了好久,酒喝光了。王远吩咐手下:“酒不够了,再去弄点。”给了手下千文钱,让他去余杭一个老妈妈(姥)那儿买酒。一会儿工夫,手下拿着个油布酒囊回来了,装了五斗多酒。还带回话:“余杭姥说,怕地上的酒不合您口味。” 麻姑的手指甲又尖又长像鸟爪。蔡经看见了,心里直嘀咕:“这要是背上痒痒了,用这爪子挠挠,那得多爽!”王远立刻就知道他想啥了,马上叫人把蔡经拖过来打鞭子!边打边说:“麻姑是神仙!你竟敢想着用她的爪子挠痒痒?”大家只看见鞭子抽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谁在拿鞭子。王远教训他:“我的鞭子可不是随便挨的!” 蔡经家隔壁有个姓陈的,以前当过县尉(小官),听说蔡家来了神仙,赶紧跑来磕头,求见神仙。王远让他上前说话。这人就想跟着王远当差,像蔡经那样。王远说:“你脸朝太阳站着。”王远在他身后看了看,摇头说:“唉,你心思不正,学不了仙道。不过可以给你个管地上事务的小官当当。”临走时,给了陈县尉一道符和一份任命文书(传),装在小箱子里。告诉他:“这不能让你成仙,只能保你活够本来的寿数,能活一百多岁。还能用它治病消灾:命不该绝或者没罪的人,你拿符到他家,病就好了。要是碰上邪鬼作祟害人的,你就带着这符和文书,命令鬼差把那鬼抓走。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着办。”陈县尉后来用这符治病,灵验得很,奉养他的有好几百家。他活到一百一十岁才死。他死后,他家里人再用这符就不灵了。 王远走后,蔡家准备的那几百斛饭菜,全都不见了,也没见谁吃。蔡经父母偷偷问儿子:“王君到底是哪路神仙?住哪儿啊?”蔡经说:“常在昆仑山住,也常去罗浮山、括苍山这些地方,山上都有宫殿。他管天上的事,一天之内,天上人间来回跑十几趟。地上五岳神仙管生死的事,都得先来报告他。他出门时,有时候也不带大队人马,就骑一头黄麒麟,带十几个随从。飞在天上,看下面的山林只有几百丈高。所到之处,山神海神都得出来迎接磕头。” 又过了几十年,蔡经又短暂回过一次家。王远还托他给陈县尉带过信。那信纸特别大,字写得也不工整。以前没人知道“方平”就是王远,这事之后大家才明白。陈县尉家到现在还世代保存着王远的手书、符和那份文书呢。 四、伯山甫:能知前世今生的老神仙 伯山甫,雍州人。跑到华山里修炼,服食丹药。时不时还回老家看看亲戚。这么过了二百年,一点儿不见老!他到了谁家,能把人家祖祖辈辈干过的善事恶事、功劳过错,说得一清二楚,跟亲眼看见似的。还能预知未来的吉凶,一说一个准! 他有个外甥女,年纪大了,一身病。伯山甫就给了她点仙药。那会儿外甥女都八十了,吃了药后,返老还童,脸蛋红扑扑像桃花!汉武帝派使者去河东巡查,忽然看见城西有个年轻女子,正拿着棍子打一个白发老头,老头低着头跪着挨打。使者觉得奇怪,上去问。女子说:“这是我儿子!当年我舅舅伯山甫给我神药,我让他吃,他死活不肯。现在老成这样,走路都赶不上我,该打!”使者问女子和她儿子多大岁数,女子答:“我二百三十岁,儿子八十啦。”后来这女子也进了华山成仙去了。 五、马鸣生:挨了一刀遇神仙 马鸣生,临淄人,本姓和,字君贤。年轻时在县衙当差,抓贼时被贼人砍伤,当时就“死”了。突然遇到个神仙拿药救活了他。马鸣生无以为报,就辞了职跟着神仙。开始只想学个治刀伤的金疮药方,后来才知道神仙有长生之道,就跟得更紧了。他给神仙背行李,西到女儿山,北到玄丘,南到庐江,周游天下,吃了不少苦。最后神仙传了他三卷《太阳神丹经》。他带着经书进山炼丹,炼成后吃了。可他不想上天,只吃了半剂药,成了个“地仙”,能长生不老,但留在人间。他每隔两三年就换个地方住,没人知道他是神仙,只觉得这人怎么总不老?后来他还是大白天飞升上天了。 六、李八百:舔疮考验真心的奇仙 李八百,四川人,真名没人知道。世代都有人见过他,大家算算他得有八百岁了,就这么叫他。他有时隐居山林,有时在集市溜达。 他知道汉中一个叫唐公昉的人,有心修道,就是没遇到好师父,就想收他。先去试探试探。他装成一个找活干的长工,跑到唐家。唐公昉不知道他是神仙。李八百干活特别卖力,跟别的佣人不一样,唐公昉很喜欢他,待他很好。 后来李八百装病,病得快死了。唐公昉赶紧请医生买药,花了数十万钱,一点儿不心疼,愁得脸上都没笑容了。李八百又“变”出一身恶疮,浑身流脓淌血,臭气熏天,没人敢靠近。唐公昉看着直掉眼泪:“你在我家干活这么多年,累出这大病,我请医买药没半点舍不得,可还治不好,这可怎么办啊!”李八百说:“我这疮啊,得有人舔才能好。”唐公昉就叫三个丫鬟去舔。李八百又说:“丫鬟舔没用,得主人您舔才行。”唐公昉虽然恶心,但为了救人,硬着头皮舔了。李八百又说:“还是差点意思,要是让您夫人来舔,效果最好。”唐公昉又叫自己夫人来舔。 舔完了,李八百又说:“疮快好了,还得要三十斛好酒,让我泡个澡,准好。”唐公昉立刻备好酒,倒进大缸里。李八百起身跳进酒缸里洗了个澡,出来时,一身恶疮全好了!皮肤光滑得像凝固的油脂,一点疤痕都没有!他这才对唐公昉说:“我是神仙!知道你有向道之心,特意来试试你。你心真诚,值得教导!现在传你成仙的法诀。”他让唐公昉夫妻和那三个舔疮的丫鬟,都用他泡过澡的酒洗身子。洗完后,五个人都变年轻了,容光焕发。李八百给了唐公昉一卷《丹经》。唐公昉进了云台山炼丹,丹成服下,也成仙飞走了。 七、李阿:看脸色知吉凶的“活神仙” 李阿,也是四川人,世代都有人见过他,总不见老。他常在成都街上要饭,讨来的东西转头就散给更穷的人。晚上走,早上回,没人知道他住哪儿。有人找他问吉凶祸福,李阿从不说话。但只要看他脸色就行:要是他面有喜色,那事肯定吉利;要是他愁眉苦脸,那事准要倒霉;他要是笑了,那有天大的好事;他要是轻轻叹气,那就有大麻烦了。大家这么观察,没有不灵验的。 有个叫古强的人,怀疑李阿不是凡人,就常去伺候他。有次他偷偷跟着李阿回去,发现他竟住在青城山里!后来古强又想跟李阿进山,但自己没本事,怕山里有虎狼,就偷偷揣了他爹的一把大刀防身。李阿看见刀,生气了:“你跟着我,还怕老虎?”夺过刀就往石头上砍,刀“咔嚓”一声断了!古强心疼坏了,怕回家挨老爹骂。第二天一早出山,李阿问他:“愁刀坏了?”古强老实说了。李阿拿过断刀,左手往地上一磕,刀立刻恢复原样! 古强跟着李阿回成都,半路上碰到辆狂奔的马车。李阿故意把脚伸到车轮底下,脚骨都被碾断了!李阿当场“死”了。古强吓坏了,守着尸体。过了一会儿,李阿又活了,用手摸摸脚,脚就完好如初了!古强十八岁认识李阿时,李阿看着像五十多岁。等古强八十多岁了,李阿还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后来李阿跟人说,被昆仑山召去了,就走了,再没回来。 第8章 刘安 阴长生 张道陵 一、 淮南王刘安与八公 话说在汉朝,有位王爷叫刘安,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亲孙子。他爹刘长(淮南厉王)犯了事儿,被流放到蜀地,半路上就死了。汉文帝觉得他挺可怜,就把原来淮南国的地盘分成几块,封给了刘长的几个儿子,刘安因此被封为新的淮南王。 那时候啊,那些王子王孙们,一个个都骄奢淫逸,整天就知道听歌看舞、打猎遛狗,玩物丧志。可唯独这个刘安不一样,他特别礼贤下士,真心喜欢儒家学问,还痴迷那些占卜星象、炼丹修仙的方术。他家里养了好几千门客,都是天下有本事、有学问的能人。他自己也着书立说,写了《淮南子》(就是文中说的《内书》)二十二篇,还有一本讲神仙炼丹、点石成金秘术的《鸿宝》,以及讲各种神奇变化之道的《万毕术》,加起来有十万多字呢!汉武帝刘彻觉得刘安学问渊博、能言善辩,又是自己的叔父辈,所以对他非常敬重。每次给刘安下诏书或者回信,都要让司马相如这些大才子先起草润色好了才发出去,还专门下诏召刘安进京面圣。 有一次,汉武帝命刘安给屈原的《离骚》作注解。刘安早上接到命令,到吃早饭的功夫就写好了,立刻呈送上去,才思之敏捷,令人咋舌。刘安每次被皇帝召见赴宴,都能侃侃而谈,分析天下得失,还经常献上自己写的辞赋颂词,常常是清早进宫,深夜才回府。天下的道士、方术之士,听说刘安礼贤下士、痴迷道术,都千里迢迢赶来投奔,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希望能被他收留。 这一天,刘安王府门口来了八位老人,个个都是须发雪白。守门的官吏一看这阵势,赶紧偷偷进去禀报王爷。刘安心里有点嘀咕,派了个看门的出去,故意刁难他们说:“我们王爷啊,上想求的是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仙道;中想找的是学问精深、能通晓天地至理的大儒;下想招的是力能扛鼎、勇搏猛虎的壮士。各位老先生年纪都这么大了,看样子既没有返老还童的法术,也没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恐怕连《三坟》《五典》这些深奥的古书都研究不透吧?这三样你们都不沾边,我可不敢放你们进去。” 那八位老人听了,哈哈一笑:“我们听说淮南王尊重贤士,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礼贤下士,不辞辛劳。只要有一点点长处的人,没有不被他招揽的。古人尚且重视九九算术这样的小技,养着会学鸡鸣狗吠的门客,那是为了用马骨引来千里马,效仿郭隗招揽天下英才啊!我们几个虽然年老粗鄙,不合王爷所求,但大老远跑来,只想见王爷一面。就算对王爷没啥益处,难道还会有什么损害吗?怎么能因为年老就嫌弃我们呢?王爷如果只看重年轻就说他有道行,看见白发就说是老朽庸人,这恐怕不是‘剖石采玉,探渊索珠’寻求真才实学的做法吧?嫌我们老?那现在就变年轻点给你们看看!”话音未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八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瞬间变成了八个唇红齿白的童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头上梳着总角小辫,头发乌黑,脸色红润得像桃花一样! 守门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进去报告刘安。刘安一听,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出来,把八位童子恭恭敬敬地迎上他专门修建的“思仙台”。台上铺着锦绣的帐幔,摆着象牙装饰的坐床,点燃了名贵的百和香,搬来了金玉镶嵌的几案。刘安对着八位童子,像弟子拜见老师一样,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叩拜,激动地说:“我刘安只是个凡夫俗子,从小就仰慕道德真法,可惜一直被世俗琐事缠身,沉沦在庸碌之中,摆脱不了这些牵累,没能像隐士那样进山修行。但我日日夜夜都像饥渴的人盼望饮食一样,思念着神明,只恨自己身在污浊尘世,心不够虔诚。心中向往却求之不得,就像隔着遥远的银河。没想到今天如此幸运,竟然劳烦各位仙君大驾光临!这一定是我的福分命数到了,该得道成仙了!我现在是又喜又怕,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求仙君们可怜我,教导我,让我这只小螟蛉虫能借着大雁鸿鹄的翅膀,也飞上青天啊!” 那八位童子微微一笑,又变回了老人模样。他们对刘安说:“我们几个虽然见识浅薄,但多少也算修行在前。听说王爷您礼贤下士,所以特来投奔。不知王爷您最想求些什么?我们各有所长:我(其中一人)能坐着就招来风雨,站起来就兴起云雾,用树枝在地上画条线就能变成江河,抓把土撒出去就能堆成山岳;我(另一人)能崩塌高山,堵塞深泉,降服虎豹,召唤蛟龙,驱使鬼神;我(第三人)能变化身形样貌,坐着就能让身体消失(坐存立亡),或者让千军万马隐藏起来,大白天变成黑夜;我(第四人)能腾云驾雾,在海波上如履平地,穿墙入室毫无阻碍,一口气能到千里之外;我(第五人)能进火里烧不着,入水中浸不湿,刀砍箭射伤不到,冬天不觉冷,夏天不出汗;我(第六人)能千变万化,想做什么做什么,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瞬间长成,还能移动大山,让河流停住,变换宫殿房屋的位置;我(第七人)能把烂泥炼成金子,把铅块凝成银子,用水炼化各种矿石,炼制能飞腾的仙丹,还能乘云驾龙,遨游在九天之上。王爷您想要什么本事,尽管开口!” 刘安这下子真是喜出望外,从此每天早晚都去朝拜八公,好酒好肉地供奉着。八公也一一展示了他们刚才所说的种种神奇法术,千变万化,种种异术,没有一样不灵验的! 后来,八公传授给刘安一部仙家宝典《玉丹经》,足足三十六卷。刘安按照经书炼成了仙丹,还没来得及吃呢,家里就出事了。 他的太子刘迁,是个剑术迷,自以为天下无敌。有一次,他和王府里的郎中(官职)雷被比试剑法。雷被不小心失手刺中了刘迁。刘迁大怒,扬言要杀雷被。雷被吓坏了,为了保命,就上书朝廷,请求去边疆攻打匈奴,将功赎罪。刘安记恨雷被伤了儿子,不同意他去。雷被这下更害怕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汉武帝上书告状:“汉朝有律法,诸侯王如果阻挠部下为国效力抗击匈奴,那是死罪!淮南王刘安就该杀!” 汉武帝一向很看重刘安这位叔父,没有深究他的罪过,只是削去了他封地里的两个县以示惩罚。 刘安因此更加痛恨雷被。雷被日夜担心被刘安报复杀掉。他有个好朋友叫伍被,伍被以前也因为干了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得罪过刘安,刘安一直没发作,但心里也记着仇。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越想越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合谋诬告刘安要造反! 汉武帝一听,这还了得?立刻派掌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官,拿着皇帝的符节去淮南国查办此事。 就在这危急关头,八公对刘安说:“王爷,是时候离开了!这是上天在召唤您啊。您要是没摊上这诬告的事,在这凡尘俗世里一天天耗下去,恐怕永远也脱不了身,难登仙道了。” 于是,八公带着刘安登上高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他们把一些金子埋在地下,然后,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刘安和八公一起白日飞升,成仙去了!他们当时踩过的山石,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和人马走过的痕迹,据说过了很久还能看得见。 八公临走前告诉刘安:“那些有根基、被上天选中的人,如果被人诬告,诬告他的人很快就会遭到报应,死期不远。伍被他们啊,马上就要被诛杀了!” 果然,朝廷派来的宗正官到了淮南国,怎么也找不到刘安,多方查问,才知道王爷已经成仙飞升了! 汉武帝听说后,心里又是怅然若失,又是有点后悔。他想起了八公预言伍被会死的话,就暗示廷尉(最高司法官)张汤去查办。张汤心领神会,上奏说伍被是替刘安谋划造反的主谋。于是,伍被和雷被两人,连同他们的九族亲戚,全都被处死了!这正应验了八公的预言。 不过,汉朝的官方史书(《史记》《汉书》)却把刘安成仙的事给隐瞒了。为啥呢?史官们怕后世的皇帝知道了,都撂挑子不治理国家了,一个个都跑去学刘安求仙问道!所以他们只记载说刘安是因为谋反失败自杀了,根本没提他成仙这回事。 (补充细节)后来有个叫左吴的人(刘安的门客)记录说:刘安临飞升前,本来想亲手杀掉伍被、雷被报仇。八公劝他说:“不行啊,成仙之人不能伤害生灵,何况是人命呢?”刘安这才作罢。刘安又问八公:“我能带几个平时关系好的亲友一起去仙界吗?到了就让他们回来报个信也行。”八公说:“当然可以,但不能超过五个。”刘安就带了左吴、王眷、傅生等五个人,一起飞升到了仙界一个叫“玄洲”的地方,然后就让这五人回来了。 左吴回来后详细记载了经过:其实刘安到了仙界,并没有立刻成为高级神仙。他们遇到了一些仙界的长辈。刘安从小当王爷,习惯了高高在上,不太懂谦卑的礼仪,坐卧举止不够恭敬,说话声音又大又亮,有时还脱口而出自称“寡人”。这下可惹恼了仙界的管事。管事上奏说刘安“不敬”,应该把他赶回凡间!多亏八公极力替刘安求情道歉,才得到宽恕。最后判决是:罚刘安去看守仙界公共厕所三年!三年期满后,也只当了个“散仙”,没有正式的仙官职司,就是能长生不死罢了。 汉武帝听说左吴等人跟着刘安成仙又回来了,立刻下诏把他们召进宫,亲自详细询问刘安成仙的经过。左吴一五一十地说了。汉武帝听完,那个后悔啊,捶胸顿足地感叹:“唉!早知道能像淮南王那样成仙,我看这整个天下,也不过像脱掉一只破鞋一样没啥可留恋的了!”从此以后,汉武帝更加疯狂地招募方士术士,也希望能遇到八公那样的神仙。结果呢?神仙没找到,反而被公孙卿、栾大这些大骗子给耍得团团转。但他还是不死心,总希望能找到真正有本事的,因为刘安成仙的事活生生摆在眼前,让他确信这世上真有神仙! 老百姓中间则流传着更生动的说法:刘安和八公飞升时,炼丹房里还剩下些没吃完的仙丹和药渣子,放在院子里。家里的鸡呀狗呀跑过去舔食啄食,结果也都飘飘悠悠地跟着升天了!所以后来人们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说天鸡打鸣、天狗吠叫,声音是从云彩里传来的呢! 二、 富贵公子阴长生 在河南新野,有个叫阴长生的人,他是汉朝皇后的亲戚,标准的豪门贵公子。可这位少爷,偏偏不爱荣华富贵,就痴迷于修道成仙。他听说有个叫马鸣生的人得了长生不老的真传,就四处寻找,终于拜见了马鸣生。为了学道,阴长生心甘情愿地给马鸣生当奴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亲自给老师提鞋跑腿。 可是,马鸣生就是不教他成仙的真法,反而整天跟他东拉西扯,谈论些世俗的事情,什么农田收成啦,国家大事啦。就这样,阴长生勤勤恳恳地服侍了马鸣生十几年! 当初跟阴长生一起拜师、侍奉马鸣生的还有另外十二个人。时间一长,那十二个人都觉得没指望,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阴长生,对老师的态度反而越来越恭敬,礼节越来越周到。马鸣生看在眼里,终于对他说:“你呀,是真心能得道的人了!”于是,马鸣生带着阴长生进了青城山深处,当着他的面,用黄土做原料,放进炉子里煮,竟然炼出了黄澄澄的金子!接着,马鸣生在西面设下祭坛,郑重其事地将一部《太清神丹经》传授给了阴长生。传法完毕,马鸣生就告别离开了。 阴长生带着真经回到家乡,按照经书上的方法苦心炼制仙丹。功夫不负有心人,仙丹炼成了!阴长生服下了半颗仙丹,并没有立刻飞升,但他已经拥有了莫大的神通。他用仙法点化了十几万斤黄土,变成了真正的黄金!他一点不吝啬,把这些黄金都散发出去,布施给天下贫穷困苦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见者有份。 从此,阴长生带着妻子家人,在人间四处云游。神奇的是,他们全家人都容颜不老,寿命极长。就这样在凡间逍遥自在了三百多年,最后在四川丰都的平都山上,大白天里,阴长生一家白日飞升,成仙而去! 阴长生还写了九篇着作流传后世。他在书里说:“上古成仙的人太多了,说不完。就说汉朝建立以来吧,算上我自己,明确得道成仙的有四十五人!其中有二十人是‘尸解’成仙(留下假尸体,真身成仙),其余的都是像我这样白日飞升的。”他还引用《抱朴子》的话说:“葛洪我听过一句俗话:‘你自己不夜里走路,怎么知道路上有没有夜行人?’现在那些得不到仙缘的人,又怎么知道天下山林之间,没有正在苦修、即将得道成仙的人呢?” 阴长生自己分析道:“我虽然服了仙药,没有立刻升天,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然而然就和仙界有了感应,能接触到真正的仙人。根据我的见闻,才知道上面说的那些近代成仙的人数。可世俗之人总是不信,因为他们自己没亲眼见过,就认为不存在,这真是可悲啊!想想看,那些隐居在草野山林间的真正修行人,他们只求清净自在,以读书自娱,不炫耀文采,不张扬名声,不求升官发财,不想闻名朝堂。这样的人,普通人都难以发现他们的行踪,何况是真正的神仙?神仙们又何必急急忙忙地跑到朝廷里,让那些追名逐利之徒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阴长生还在他的自述里写道:“汉安帝延光元年(公元122年),我这个新野山北的小子,有幸得授仙君的神丹要诀。如今道业已成,即将离世。我把这要诀副本藏在几座名山之中,如果有缘人得到,就能位列仙班,自由往来于天地之间。何必让俗人知晓?长生的关键,在于神丹妙药!那些导引吐纳、屈伸俯仰的体操,或者服食草木药石,最多只能延年益寿,不能超脱凡世,达到真仙的境界。想听真话?这就是最重要的!修道成仙靠的是长期积累的真功夫,让精神达到无为合一的境界。上等根器的人努力去做,勤加修习;下等愚昧的人只会嘲笑,认为不可能。只有真正明白神丹奥妙的人,才能长生久视,永享安乐!” 于是,阴长生郑重其事地做了几份丹经副本:一份写在黄色的丝绸上,封在一个花纹石头做的匣子里,藏在嵩山;一份写在黄栌木制成的简牍上,用漆书写,封在青玉匣子里,藏在华山;一份刻写在黄金制成的简片上,封在白银匣子里,藏在四川的绥山;还有一份用细绢书写,分成十篇,交给了他的弟子,嘱咐他们世代相传。 临升天前,阴长生还写了三首诗留给后人: 第一首: “想我阴家祖上,也曾辅佐过尧舜那样的圣君。到了大汉朝,更是高官显爵。唯独我啊,偏偏喜好修道,甘当一介平民。志向高洁,不愿侍奉王侯。贪恋这长生之道而得长生,还有什么可求?超越尘世,直上云霄,乘龙驾云,自在遨游。有仙女青要在旁护佑,与我结伴同仇,共求大道。入火不烧,踏水不湿,逍遥于天地之间,无忧无虑,快乐嬉戏在仙都。回望凡间那些愚昧的众生啊,他们的生命流逝,如同奔涌的河水。转眼之间,就化作了泥土。可他们还在为名利奔波索命,一刻也不肯停休!” 第二首: “我那神圣的师父,体悟着大道的真谛。能升天入地,变化无穷,与仙人王子乔、赤松子为邻。回想当年与我一同求道的,共有十二人。我们忍受寒苦,追求大道,坚持了二十年。可惜其中多数人懈怠懒惰,意志不坚。唉,各位同门啊,命由天定。天道不会胡乱授予,真道必归于心志坚诚的贤者。他们身埋黄土,何时才能成仙?奉劝将来的求道者,务必勤奋精进,刻苦钻研!千万别被世俗的流风、富贵的诱惑所牵绊。一旦修成仙道,飞升九天,寿命便能与日月星三光同辉,何止亿万年!” 第三首: “从我束发(少年)之时起,就深深喜爱道德真义。舍弃家业追随师父,走遍东西南北。远离尘世的污浊,隐居避世,默默无闻三十多年。常年在名山脚下苦修,寒冷顾不上添衣,饥饿顾不上吃饭,思乡不敢回,劳苦不敢歇。一心一意侍奉圣师,只求能博得师父欢心。弄得满脸污垢,脚底生茧,终于得到师父的赞许,传授给我核心要诀,这恩情深不可测。如今妻子家人也得以延年益寿,共享无极之乐。点石成金(黄白之术)已成,财富堆积如山;能够驱使鬼神,连仙女也侍奉在侧。今日得以超脱凡世,全赖这神丹的无边法力!” 阴长生在人间生活了一百七十年,容貌始终像年轻女子一样光洁。最后,他如愿以偿,白日飞升而去。 三、 张天师七试赵升 在沛国(今江苏一带),有个读书人叫张道陵,原本是太学里的高材生,精通《诗》《书》《礼》《易》《春秋》五部儒家经典。年纪大了些,他忽然感叹道:“读这些书,对我的寿命没啥帮助啊!”于是转而寻求长生之道。他得到了黄帝传下来的“九鼎丹法”,想试着炼制。可炼丹用的药材都贵得吓人,张道陵家里一向清贫,他又不擅长经商种地赚钱,所以一直没能炼成。 他听说蜀地(四川)的人大多淳朴厚道,容易教化,而且那里有很多名山大川,是修行的好地方。于是,他就带着弟子们来到了蜀地,住进了鹄鸣山(今四川大邑县境内)。他在山中潜心着述,写了二十四篇道书(即早期道教经典),日夜精诚存思,修炼心志。 忽然有一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天上祥云缭绕,无数天人降临,千乘万骑,金车羽盖,有乘龙的,有驾虎的,场面盛大无比,数都数不清!有的天人自称是老子,有的自称是东海小童。他们传授给张道陵一部崭新的道法——《正一明威之道》。张道陵得到真传后,拥有了治病救人的神通。老百姓们亲眼所见,都信服极了,纷纷拜他为师,弟子户数很快达到了几万家! 张道陵很有组织才能。他设立了“祭酒”的职位(类似教区负责人),让祭酒们分头管理这些信众,就像地方官一样。他还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让弟子们根据实际情况,轮流贡献出米、绢、器物、纸笔、柴火等日常用品。又组织人手去修复道路桥梁。如果有人偷懒不愿出力修路,就会莫名其妙地生病!当时县里有些该修的桥和路,在张道陵的号召下,老百姓们自发地除草、清理污秽,什么活都抢着干。这一切都源于张道陵的教化和组织。而那些不明就里的愚昧之人,还以为是天降神文,让百姓自发行善呢! 张道陵治理信徒,注重用廉耻之心感化人,不喜欢动用刑罚。他立下一条特别的规矩:凡是生病的信徒,都要自己回忆并写下一生所犯的过错,然后亲手把这份“悔过书”投入水中,向神明发誓,永不再犯,否则愿受死罪。这样一来,老百姓得了病就会反省自己,主动“坦白”过错。一方面病容易好,另一方面自己也觉得羞愧,不敢再犯,而且敬畏天地神明,自然就改过向善了。从此以后,信徒们有违反规矩的,也都慢慢改好了。 通过这种方式,张道陵获得了不少财物,就用这些钱购买药材,终于可以炼制九鼎仙丹了。仙丹炼成后,张道陵只服用了半颗,他并不想立刻飞升成仙。服丹后,他获得了分身的神通,能同时变化出几十个自己。他家门前有个水池,他常常在池中划船游玩。而那些来拜访他的道士、宾客们,挤满了厅堂和巷子。这时,座位上总有一个“张道陵”在陪客人谈笑、吃饭喝酒。而真正的张道陵,其实还在水池里划船呢!他给人治病的方法,借鉴了古代养生术(玄素,指房中术之类),但加以改良,转换了头尾重点,根本道理还是相通的。至于导引行气、服食养生这些方法,用的也是仙家法门,效果显着。 张道陵对弟子们说:“你们大多数人啊,俗世的习气还没除干净,放不下这凡尘俗世。你们最多能跟我学学导引行气、房中养生之术,或者得到些服食草木、延寿几百年的药方罢了。”那最重要的“九鼎丹法”真传,他只打算交给一个叫王长的弟子。而且预言说:“将来会有一个人从东方来,这个人才能得到真传。他一定会在正月七日正午时分到达。”张道陵还详细描述了此人的身高长相。 到了约定的那天,果然有一个叫赵升的人来了,而且正是从东方来的(明抄本说“不从东方来”可能是误记)。张道陵以前从未见过他,但他的样貌特征,和张道陵预言的一模一样!张道陵没有立刻传法,而是设置了七道极其严苛的考验来测试赵升。赵升竟然全部通过了!张道陵这才将丹经传授给他。 这着名的“七试赵升”是哪七关呢? 冷遇辱骂关: 赵升刚到门口求见,守门人不给通报,还派人辱骂他。赵升在门外露天睡了四十多天,任凭风吹雨打、恶言恶语,就是不走。张道陵见他心诚志坚,才让他进门。 美色诱惑关: 张道陵派赵升去草棚里看守谷子,驱赶野兽。到了晚上,派了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过去,假称是远行路过,请求借宿。女子就睡在赵升隔壁床上。第二天,女子又假装脚痛走不了路,留下来住了好几天。期间不断用言语和动作挑逗、诱惑赵升。赵升始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金钱考验关: 赵升在路上走,忽然看见路边丢了三十瓶金子!赵升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丝毫没有贪念。 猛虎恐吓关: 张道陵让赵升进山砍柴。突然跳出三只猛虎,扑上来咬住赵升的衣服,但没伤他身体。赵升面不改色,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老虎说:“我是个修道的,从小不做坏事,不远千里来拜神仙为师,求长生之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是山里的鬼怪派你们来试探我的吗?”过了一会儿,老虎果然松开他走掉了。 诬陷冤屈关: 赵升到集市上买了十几匹绢,明明付了钱。卖绢的商人却诬赖他,说他没付钱。赵升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卖掉,换了钱赔给那商人,一点怨恨吝啬的神色都没有。 怜悯仁爱关: 赵升在田里看守谷物。来了一个乞丐,跪地磕头讨饭。这人衣衫破烂不堪,满脸污垢尘土,身上长满脓疮,臭气熏天,样子极其恶心可怜。赵升看到他,心中充满悲悯,脸色都变了。他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乞丐穿,又拿出自己的粮食给乞丐吃,临走还把自己的米送给了乞丐。 舍身信师关(最惊险): 张道陵带着所有弟子,登上一座极高极险的山峰(云台山),下面是万丈深渊。悬崖峭壁上斜长出一棵桃树,树干只有人的胳膊粗。树上结满了桃子。张道陵对弟子们说:“谁能摘下那树上的桃子,我就把道法真诀传授给他!”当时趴在山崖边往下偷看的弟子有三百多人,一个个吓得双腿发抖,冷汗直流,没一个人敢多看一眼,全都退缩回来,承认自己办不到。只有赵升站出来说:“有神灵护佑,有什么危险可言?再说有圣师在这里,总不会让我摔死在山谷里吧?师父既然这么要求,这桃子一定有办法摘到!”说完,他纵身一跃,竟然稳稳地跳到了桃树上,一个趔趄都没打!他摘了满满一怀桃子。可是,四周石壁陡峭如削,根本没有攀爬的地方,他上不来了!于是他把摘到的桃子,一个个扔上山崖,正好二百零二个。张道陵把这些桃子分给每个弟子一个,自己也吃了一个,还特意留了一个给赵升。然后,张道陵走到崖边,伸手去拉赵升。众人一看,天啊!张道陵的手臂突然变长了两三丈!一下子就把赵升拉了上来。张道陵把留下的那个桃子给了赵升吃。赵升吃完桃子,张道陵忽然走到悬崖边上,笑着说:“赵升心志纯正,能跳到树上毫发无伤。我也想试试跳下去,应该能摘到大桃子吧?”众弟子都吓坏了,纷纷劝阻。只有赵升和王长两人沉默不语(他们信任师父)。只见张道陵纵身跳下悬崖,却没有落在桃树上,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了!大家往下一看,只见四面都是陡壁,向上连着天,向下深不见底,根本没有路!所有弟子都惊恐万分,悲哭起来。过了很久,赵升和王长对视一眼,说道:“师父如同父亲!他跳下这无底深渊,我们怎么能安心呢?”两人心意已决,一同跳下了悬崖! 神奇的是,赵升和王长并没有摔死,而是稳稳地落在了张道陵的面前!原来张道陵正悠闲地坐在悬崖下方一个角落里的“局脚床”(一种矮脚坐具)上,挂着帐子。他笑着对二人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于是,张道陵就在这仙境般的地方,将最核心的道法真传全部传授给了赵升和王长。三天后,三人才一同返回住处。那些以为师父和师兄弟摔死了、正哭哭啼啼的弟子们,看到他们安然归来,都惊呆了! 后来,张道陵与赵升、王长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飞升,冲天而去。弟子们仰头望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霄之中。 (补充说明)其实,当初张道陵刚入蜀山时,已经炼成了半剂九鼎仙丹。虽然还没能飞升,但已经修成了“地仙”(能在人间自由活动的仙人)。所以他后来精心设计这七次考验,就是为了度化赵升,看看他的心志是否真的坚定纯粹。 第9章 李少君 孔元方 王烈 焦先 孙登 吕文敬 沈建 一:李少君与汉武帝的仙缘 话说在汉武帝那会儿,皇上特别迷信神仙方术,到处张榜招揽有本事的方士。有个叫李少君的齐国人,机缘巧合下,从大名鼎鼎的安期先生那儿学来了一手炼制仙丹、点石成金的绝活儿。可惜啊,李少君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炼丹药材的钱都凑不齐。眼瞅着自己一天天老了,他愁得跟弟子们叹气:“唉,眼看黄土埋半截了,钱还没攒够。就算我拼了老命种地干活,也凑不齐这炼丹的钱啊!如今皇上这么信神仙,我干脆去京城碰碰运气,求皇上资助我炼丹,说不定还能随心所欲地炼出仙丹呢!” 打定主意,李少君就把那宝贝丹方献给了汉武帝。他拍着胸脯说:“陛下,我这方子可了不得!能把丹砂炼成真金子,吃了这金子炼的仙丹,就能飞升成仙!我年轻那会儿在海上游历,亲眼见过安期先生,他老人家吃的枣子,那叫一个大,跟个西瓜似的!”汉武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对李少君那是奉若上宾,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赏赐起来跟流水似的,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这李少君还真有些神道。有一回在武安侯家喝酒,席上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寿星。李少君瞅着他,张口就问:“老丈人,您是不是叫某某某啊?我年轻时候跟您爷爷一块儿射过猎(有的本子写‘游夜’,意思也差不多),还见过您小时候跟在您爷爷屁股后头玩呢!所以我认得您。”这话一出,满座宾客都惊掉了下巴!还有一回,汉武帝拿出个旧铜器显摆,李少君打眼一瞧就说:“哎呀,这不是齐桓公当年放在卧室里的玩意儿吗?”汉武帝赶紧凑过去看铜器上刻的字,嘿,还真是齐国的老古董!这下子大家更信了,李少君少说也得活了几百年了!可看他样貌,也就五十出头,皮肉光滑红润,牙齿又白又齐,跟个娃娃似的。那些王公贵族们,听说他能让人长生不死,更是削尖了脑袋巴结他,送来的金银财宝堆成了山。 李少君暗地里开始炼制真正的仙丹。丹成之后,他却对汉武帝泼了盆冷水:“陛下啊,不是我不给您这仙丹。您看看您,骄奢淫逸停不下,歌舞美女放不下,打仗杀人没个完,脾气上来收不住。万里之外有战死的孤魂野鬼,闹市街头有砍头流血的刑罚。这天地间怨气杀气太重,我这清净的神仙大道,在您这儿根本炼不成啊!”说完,只给了汉武帝一点小药方,自己就推说生病躲起来了。 当天夜里,汉武帝做了个怪梦:他跟着李少君一起往嵩山上爬,爬到半山腰,天上忽然飘来一朵祥云,一个使者骑着龙,拿着天神的符节,大声说:“太乙天神有请李少君!”汉武帝一下子惊醒了。他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派人去打听李少君的消息,还跟身边大臣嘀咕:“朕昨晚梦见少君撇下朕自个儿走了!”果然,派去的人回报说李少君真的病重了。汉武帝亲自去看他,想趁他还有口气,把仙方都学过来。可这紧要关头,话还没问完呢,李少君就咽气了。汉武帝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叹道:“少君哪是死了,他是成仙飞升啦!”等到给李少君入殓时,更奇的事发生了:棺材里的尸首忽然不见了!只剩下身上穿的衣服,一层层都好好的,人却像金蝉脱壳一样没了踪影!汉武帝这下更后悔了,拍着大腿说:“唉!都怪朕当初没更使劲儿地求他留下来啊!” 这里头还有个插曲。李少君跟朝中一个叫董仲躬的议郎关系挺好。董仲躬这人身子骨弱,干瘦干瘦的,气都喘不匀。李少君好心给了他两副药和一个方子,告诉他用“戊巳草”、“后土脂”、“黄精根”、“兽沉肪”、“先莠根”,加上百种花草酿的酒,在农历十月上旬,放在铜锅里熬。熬的时候得找个干净童子看着火候,熬成像鸡蛋黄那么大的丸子。吃一副身体就轻快了,吃三副掉了的牙都能长新牙,吃上五副就能延年益寿,活多大岁数都不显老。可这董仲躬是个死脑筋的读书人,满肚子四书五经,就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总笑话别人求仙问道,还老给汉武帝上书,说人的寿命天注定,老了死了是自然规律,不是靠歪门邪道能改变的。他虽然也觉得李少君有点神,但觉得那是人家天生的本事,跟道术没关系。结果呢,李少君给的药他一粒没吃,方子也懒得问。李少君“飞升”后几个月,董仲躬病得爬不起来了。他常听汉武帝念叨那个梦,惋惜李少君,突然想起李少君留的药。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试着吃了半副药,嘿!身体立马觉得轻快有劲了,病也好了大半!等把一副药吃完,那力气,感觉跟年轻小伙子似的!这下他彻底信了,世上真有长生之道啊!他赶紧辞了官,到处寻访道士,想弄明白那个药方。可惜啊,再没人能完全搞懂那方子的奥秘了。董仲躬靠着这药,头发没白,容光焕发,活到八十多岁才死。临死前他拉着儿子董道生的手,懊悔不已:“儿啊,爹年轻时得了少君的仙药,傻乎乎地不信,后来知道厉害了,又弄不明白,死了都不甘心啊!你得替爹去寻访世上的方术高人,解开那个方子的秘密,长期服用,一定能成仙!”据说后来还有个文成将军,也得了李少君的本事侍奉汉武帝,但不知怎么惹怒了皇帝被杀了。死前文成还对使者说:“替我谢谢皇上,他连这几天都忍不了,坏了大事啊!让皇上保重吧,再过三十年,到成山来找我,咱们还能共事,我不记仇。”使者回去一说,汉武帝半信半疑,让人开棺验尸,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根竹筒!汉武帝怀疑是文成的弟子偷走了尸体,还抓人审问,结果啥也没问出来,这才后悔杀了文成。后来他又重新招揽方士,在甘泉宫祭祀太乙天神,还专门给文成将军设了个牌位,自己亲自去行礼。 二:倒立喝酒的孔元方 许昌有个怪老头,名叫孔元方。他常年吃些松脂、茯苓、松子之类的东西,结果越活越年轻,看着像四十来岁的人。他跟当时有名的道士郄俭(元节)、左慈(元放)都是铁哥们儿,都不爱读圣贤书做官,就爱琢磨修道成仙的事。孔元方心肠好,穿粗布衣裳,吃素,喝酒最多一小杯。七十多岁了,精神头倍儿足。 有一回,道上的朋友请孔元方喝酒。轮到孔元方行酒令了,他嘿嘿一笑,把酒盅放一边,拿起拐杖往地上一拄,然后!他双手抓住拐杖,一个倒栽葱,头朝下脚朝天,稳稳地倒立起来!更绝的是,他只用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拿起酒杯,就在这倒立的状态下,滋溜一声,把酒喝干了!满屋子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这本事! 孔元方有老婆孩子,家里没啥余财,自己还种点庄稼。有一次他家失火了,邻居们都跑来救火,七手八脚地往外搬东西,衣服粮食桌椅板凳抢出来不少。可孔元方倒好,一屁股坐在篱笆墙根下,叉着腿(箕踞),跟看热闹似的瞅着大火烧房子。他老婆急得直跳脚,催他:“你倒是搭把手啊!”孔元方慢悠悠地笑着说:“这些东西有啥好可惜的?” 后来,他在河边崖壁上凿了个洞,大小也就一丈见方。孔元方自己钻进去,不吃五谷杂粮,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两个月,然后才出来回家。家里人也不许进洞打扰他。洞口前有棵柏树,长在乱草荆棘丛里,弯弯曲曲特别隐蔽。他的徒弟们遇到急事想找他,愣是找不到洞口在哪儿。后来东边来了个姓冯名遇的年轻小伙,一心想修道,天天在附近转悠,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个洞。孔元方见了他挺高兴:“别人都找不到,就你能找到,看来你有仙缘,可以教教。”于是拿出两卷白绢写的书递给他:“这可是修道的真传秘诀!四十年才能传一个人。要是四十年遇不到合适的人,就再等四十年,如果那时有两个合适的,就一次传俩。该传不传,叫‘闭天道’,会遭殃;不该传乱传,叫‘泄天道’,也会祸及子孙。我已经找到传人了,该走啦!”说完,撇下老婆孩子就进了西岳华山。五十多年后,有人见他回过一次老家,还有老人认出他来了。 三:王烈与石中仙髓 邯郸有个老神仙王烈,字长休。他天天吃黄精和铅丹,活到三百三十八岁,还跟个中年人似的。爬山越岭如履平地,走路快得像一阵风。他年轻时候可是太学里的高材生,学问大得很,五经百家没有他不知道的。连大名鼎鼎的嵇康(嵇叔夜)都特别佩服他,经常跑去找他请教,还一起进山游玩采药。 后来有一次,王烈自个儿跑到太行山里。忽然听见东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轰隆隆”像打雷!王烈好奇,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一座大山裂开了几百丈的大口子!裂开的两边都是青石头,裂缝中间露出个一尺来宽的小洞,洞里流出一种青色的泥浆,看着像骨髓。王烈抠了点泥浆出来,试着团成球。嘿!这泥浆像热蜡油似的,一会儿就凝固了,变得跟石头一样硬!闻着有股新蒸熟的粳米饭的香味,嚼一嚼,味道也像!王烈团了几个像桃子那么大的丸子,揣了一点带下山,得意地给嵇康看:“老嵇,看我得了件宝贝!”嵇康一看,那青泥早变成硬邦邦的青石头了,敲一敲,“当当”响,跟铜声似的。嵇康也来了兴致,跟着王烈赶紧回山里找那地方。可到了那儿一看,那裂开的山缝居然又合上了,严丝合缝,跟原来一模一样! 还有一回,王烈跑到河东郡的抱犊山里,发现了一个石洞。洞里有个白石架子,架子上放着两卷白绢书。王烈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他不敢拿走,又把书放回架子上了。不过他暗暗记下了几十个字的模样,下山后写给嵇康看。嵇康学问大,居然全认识!王烈高兴坏了,拉着嵇康又去找那石洞。路上王烈记得清清楚楚,可到了地方,那石洞连影子都没了!王烈悄悄对弟子说:“看来叔夜(嵇康)命里还没到得道的时候啊。” 王烈后来跟人讲起这事,还引经据典:“按《神仙经》上说,神山五百年才开一次,里面有石髓流出来,谁要是弄到吃了,就能跟天地同寿!我之前弄到的那个青泥,肯定就是石髓!”河东闻喜县那边,好几代人都供奉着王烈。西晋永宁年间(301-302年),他还到洛阳一带游玩,跟人比赛射箭玩。王烈轻轻松松拉开二石(约240斤)的强弓,百步开外射箭,十箭能有九箭射中靶心!一年后他又走了。有个叫张子道的老头,九十多岁了,见到王烈倒头就拜,王烈就那么大喇喇地坐着受了礼。旁边的人都觉得奇怪。张子道说:“我八九岁的时候就见过他,模样跟现在一点没变!我都老成这样了,你看他,还跟个年轻人似的!”后来,就没人知道王烈去哪儿了。 四:雪里睡觉的怪老头焦先 河东郡有个活了一百七十岁的老寿星,叫焦先,字孝然。这老头有个怪癖,爱吃白色的石头!还煮得像芋头一样软烂分给别人吃。他每天进山砍柴,砍了柴不是自己用,而是挨家挨户送!从村头第一家开始送,送完一圈再从头开始。他把柴火放在人家门口。要是有人看见他,请他进屋坐,给他饭吃,他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但就是不说话。要是送柴时家里没人,他就悄悄把柴放在门边,一声不响地走了。年复一年,天天如此。 到了曹魏取代汉朝那会儿,焦先跑到黄河边上,用茅草搭了个小草棚,一个人住在里面。棚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就铺点草当垫子。他浑身脏兮兮的,泥垢厚得像铠甲。有时候几天才吃一顿饭,走路从来不绕道(行不由径),也不跟女人来往。衣服破了,就卖点柴火换件旧衣服穿,一年四季就穿一件单衣。太守董经觉得他是个奇人,专门去看他,可焦先愣是一句话也不跟他说。董经反而觉得他更高深了。 有一次野火把他的草棚烧了。大家跑去看,只见焦先端坐在烧成灰烬的棚子底下,纹丝不动!等火烧完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一点都没烧着!他又重新搭了个草棚。没过多久,天降大雪,好多人的房子都被压塌了,焦先的草棚也倒了。大家去找他,怕他冻死了,一起扒开草棚废墟,结果发现焦先躺在厚厚的雪下面,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就跟大夏天喝醉了酒酣睡一样!大家这才知道他不是一般人,都想跟他学道。焦先却说:“我哪懂什么道啊!”他有时候看着很老,有时候又显得很年轻,就这样活了两百多岁。后来他跟人告别走了,从此下落不明。那些想求教的人,最终也没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话。 五:长毛仙人孙登 孙登,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他常年住在深山里,在地上挖个坑当座位,坐在里面弹琴、读《易经》。大冬天也是单衣一件。要是天冷得实在不行了,有人看见他,就把自己那长得能拖地的头发(足有一丈多长)披散开来,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他相貌清雅脱俗,不同时代的人都见过他,模样一点没变。他在集市上讨到钱或东西,转手就送给更穷的人,自己一点不留,也没人见他吃过饭。 当时杨骏当太傅,权势熏天。他派人去请孙登,想问问吉凶。孙登理都不理。杨骏不死心,又派人送去一件布袍。孙登倒是收下了。可他一出门,就找人借了把刀,“咔嚓咔嚓”把袍子拦腰割断,又把上半截和下半截胡乱剁碎,扔在杨骏府门口。大家都说这老头疯了。后来杨骏果然被皇帝杀了,大家才明白,孙登剁袍子是在预示杨骏将被“腰斩”处死啊!杨骏见孙登不肯归附,干脆把他软禁起来。没过多久,孙登就死了。杨骏假惺惺地给了口棺材,把他埋在振桥。可怪事发生了,埋下去没几天,有人在董马坡看见了活生生的孙登!他还托人给洛阳的老朋友捎信呢! 大名士嵇康(嵇叔夜)志向高远,也曾去拜访孙登。孙登也不搭理他。嵇康有点不服气,故意提些刁钻的问题为难孙登。孙登呢,就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弹琴。嵇康讨了个没趣,只好告辞。等他走远了,孙登才慢悠悠地说:“这年轻人啊,才华是有,可惜见识短浅,锋芒太露,连自身都难保,能免祸吗?”没过多久,嵇康果然被卷进大案,判了死刑(大辟)。嵇康琴弹得极好,孙登就弹一种只有一根弦的琴,照样能弹出美妙的曲子。嵇康后来想起这事,只有叹息和深深的怅惘。 六:山中遇仙的吕恭 吕恭,字文敬,打小就喜欢炼丹吃药,追求长生。有一天,他带着一个家奴一个婢女,跑到太行山里采药。走着走着,在山谷里碰见三个人。那三人问他:“小伙子,你这么喜欢长生不老,不怕这深山老林危险辛苦吗?”吕恭老实回答:“是真想长生啊!可惜没遇到好方子,只好来采点药,希望能有点用。”其中一人说:“我姓吕,字文起。”第二个说:“我姓孙,字文阳。”第三个说:“我姓王,字文上。”三人相视一笑,对吕恭说:“我们仨都是天上太清太和府的仙人!偶尔下凡采药,顺便点化有缘的新人。你既然跟我们同姓,名字(文敬)又占了我(文起)一半的字,说明你命里就该长生!你要是愿意跟我们采药,我们就教你长生不死的法子!”吕恭一听,扑通就跪下了:“能遇到仙人,是我天大的福气!就怕我愚笨,学不会。仙人肯收我,简直是让我重活一回啊!”他就跟着三位仙人走了。 在仙境里待了两天,仙人就传授了吕恭一个秘方,然后打发他回家:“你该回去看看乡里了。”吕恭拜别仙人。临走时,仙人告诉他:“你在这儿只待了两天,可人间已经过去二百年啦!” 吕恭满怀激动地回到家,傻眼了!房子还在,可空荡荡的,子孙后代一个都不见了!他找到村里一个叫赵辅的后辈打听。赵辅纳闷地看着他:“您打哪儿来啊?怎么打听那么老辈的人?我听老辈人讲,古时候是有个叫吕恭的,带着奴婢进太行山采药,再没回来,都说是喂了虎狼了,这都过去两百多年啦!吕恭倒是有个几世后的孙子叫吕习,住在城东十几里外,是个道士,挺多人信他的。您找他容易。” 吕恭按着赵辅说的找到吕习家。敲门一问,仆人出来问:“您找谁?”吕恭说:“这是我家啊!我当年跟仙人走了,如今回来,人间已过了二百年。”屋里的吕习一听,又惊又喜,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出来,对着吕恭倒头就拜:“老祖宗!仙人老祖宗您回来啦!我…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吕恭就把那神仙秘方传给了吕习,然后飘然而去。吕习当时已经八十岁了,吃了这仙药,竟然返老还童,身体变得跟壮年一样!他一直活到二百岁,最后也进了深山修道。他的子孙后代,靠着这个方子,世代相传,再也没人老死了。 七:寄养不食的沈建 丹阳人沈建,家里世代做官,可他却偏偏不爱当官,就喜欢研究导引吐纳、炼丹吃药这些长生不老的法门。他还精通医术,不管大病小病,到他手里准能治好。找他看病、信奉他的人有好几百家。 有一回,沈建要出趟远门,就把家里的一个婢女、三个男仆、一头驴、十只羊,托付给一个朋友照看。临行前,他给每人(和每头牲口)都喂了一颗药丸,对朋友说:“他们就麻烦您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不用管他们吃喝!”说完就走了。 朋友看着这一大帮子“活物”,心里直打鼓:“这位沈先生可真行!寄养十五张嘴,一分钱伙食费不给留,这可叫我怎么办?”沈建走后,朋友试着给奴婢们送饭。可怪了!那些奴婢一闻到饭菜味儿,就恶心干呕,一口也吃不下!拿草料喂驴和羊,驴羊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吃,还用蹄子、犄角顶撞料槽!朋友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朋友更惊讶了:那些不吃不喝的奴婢们,不但没饿死,反而个个红光满面,比从前吃得饱的时候还精神!那驴和羊呢,更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像是天天吃精饲料似的!沈建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等他回来,又给奴婢、驴、羊各喂了一颗药丸。说也奇怪,这药一下肚,他们立刻恢复了正常,该吃吃,该喝喝了! 从那以后,沈建自己也断了五谷杂粮,身体轻飘飘的,能飞能走,时隐时现。这样过了三百多年,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他。 第10章 河上公 刘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兴 赵瞿 王遥 第一章 河上公点化汉文帝 话说汉文帝在位的时候,特别喜欢读老子的《道德经》,还下令让各位王爷和大臣们都跟着学。可这经书玄妙得很,好些地方皇帝和大臣们挠破头也弄不明白。民间都说,在黄河边儿上住着位“河上公”,是位活神仙,只有他才能把这经书的真义讲透。 皇帝一听,赶紧派人带着那些疑难问题去请教。谁知河上公坐在草棚里,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道法尊贵,德行崇高,哪能隔着老远随便问问就了事的?”这话传到文帝耳朵里,他心里有点不痛快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天地间的“四大”(道、天、地、王),王都占一份呢!你河上公再厉害,不也是我的子民吗?架子这么大? 皇帝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位高人。他带着仪仗,浩浩荡荡来到黄河边那简陋的草庵前。见了河上公,文帝就把心里那点不满说了出来:“老先生啊,天下都是朕的,您虽懂道法,终究是朕的臣民,怎能不自谦一点,显得如此高傲呢?” 河上公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一拍巴掌。怪事发生了!只见他身子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悬在半空中,离地足有好几丈高!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皇帝,声音空灵地传来:“老汉我呀,上不沾天,中不连累世人,下不踏实地,算哪门子的臣民呢?” 汉文帝一看这景象,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这哪是凡人啊?他赶紧从车驾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朕失德,才继承了祖宗基业,本事小担子重,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朕虽然治理俗务,心里是真心敬仰大道的!只是资质愚钝,许多道理参悟不透,恳请仙师指点迷津!” 河上公见皇帝诚心,便从怀里掏出两卷用素帛写的书,递给文帝:“拿回去,仔仔细细研读。你那些疑问,书里自然有答案。不必多问,也别随便给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看。”话音未落,河上公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紧接着,只见天空乌云翻滚,雾气弥漫,天和地都像搅和在一起似的,混沌一片。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清明。 汉文帝捧着那两卷素书,如获至宝,回去后果然潜心研读,收获巨大。后来人们都说,文帝喜欢老子的学问,但世人难懂真谛,所以神仙才特意下凡来教他。又怕文帝心不够诚,才露了一手腾空飞升的神通给他看。这不正应了老子说的“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吗?神仙的心意,也是随着求道者的诚心而变的呀! 第二章 刘根显神通惩太守 东汉年间,长安有个读书人叫刘根,字君安。他年轻时就把五经读得滚瓜烂熟,还在汉成帝绥和二年考中了孝廉,当上了郎中。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看破红尘,跑到嵩山一个极高极险的山洞里修行去了。那山洞深不见底,往下瞅一眼都头晕。 刘根在山里修行,冬夏都不穿衣服,身上长出一二尺长的汗毛,可脸蛋儿却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就是眼睛深陷,胡子眉毛又黄又硬,能有三四寸长。神奇的是,有时跟他坐着聊天,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破衣烂衫就变成了高帽子黑道袍,换衣服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有个姓衡的官员说,他家祖上跟刘根是同年,后来到了王莽当政时,朝廷好几次派人去请刘根出山,刘根理都不理。衡府君派了个叫王珍的小官去山里问候,刘根也不搭话。后来又派功曹赵公去表达敬意,刘根也只说了句“替我谢谢府君”,再没别的话。 再后来,颖川郡新来了位高太守。他上任没多久,郡里就爆发了大瘟疫,死的人超过一半,连太守一家老小也都病倒了。高太守急坏了,又派王珍去求刘根,讨个消除瘟疫的法子。王珍跪在刘根面前,苦苦哀求。刘根动了恻隐之心,告诉他:“你回去,在太岁星宫(岁星,指木星)方位对应的地气点上,挖个三尺深的坑,倒上沙子,再用酒浇透。照做,病人就能好。” 高太守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嘿!真神了!病人的烧退了,咳停了,瘟疫很快就绝迹了。这法子后来用了好几次,回回都灵验。 可好景不长,又来了个姓张的新太守。这人是个死脑筋,不信鬼神,反而认为刘根装神弄鬼,是个妖道!他下令派差役去抓刘根,要砍他的头。府衙里的大小官吏都劝他别这么干,可张太守死活不听。差役们到了山里,偷偷告诉刘根,劝他赶紧跑。刘根却笑着说:“张太守想让我去?那我去一趟就是了。我要是不去,你们回去交不了差,他肯定骂你们不敢抓我。”当天,刘根就跟着差役到了府衙。 府衙里正大摆宴席,宾客满座。张太守一见刘根,就摆下阵势,五十多个手持钢刀棍棒绳索的衙役凶神恶煞地站在两旁。张太守厉声喝问:“刘根!你有什么妖术?老实交代!” 刘根面不改色:“嗯嗯。” “听说你能召鬼?真的假的?” “能。” “好!那你马上给我召个鬼到大厅来!召不来,立刻把你砍了!”张太守咄咄逼人。 “召鬼?小事一桩。”刘根不慌不忙,借来笔墨纸砚。他提笔写字时,笔砚碰撞竟发出“锵锵”的金铁之声,连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接着,他仰天长啸一声,那啸声清亮无比,直透人心,满堂宾客听得汗毛倒竖,心惊胆战! 啸声刚落,大厅南面的墙壁“轰隆”一声,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大口子!只见里面黑压压涌出四五百个身穿盔甲的兵士!其中几十个穿红衣服的兵卒,押着一辆囚车,从裂开的墙壁直接驶入大厅。等囚车进来,那墙壁又“轰隆”一声,完好如初了! 刘根对着囚车下令:“把车上的鬼犯带下来!”红衣兵卒立刻掀开车上的篷布。众人一看,囚车里绑着一对老头老太太,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脑袋耷拉着,被悬吊在大厅前! 张太守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那被绑着的,竟是他早已死去的爹娘!张太守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手足无措。 只见那老鬼对着张太守破口大骂:“我活着的时候,你官小俸禄薄,没享过你一天福!我死了,你倒好,竟敢冒犯神仙老爷!害得我们被抓来受这般羞辱!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吗?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张太守一听,连滚带爬下了台阶,对着刘根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来了:“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是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父母吧!” 刘根这才下令:“把犯人带出去,散了吧!”五百兵卒押着囚车,又从那裂开的南墙驶出。囚车一过,墙壁又自动合拢,囚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根的身影,也像青烟一样不见了。 张太守失魂落魄,像疯了一样。他老婆当场就吓死了过去,过了很久才悠悠醒转,惊恐地说:“我…我看见老爷家被抓去的老祖宗了…他们怒气冲冲,说‘你竟敢冒犯神仙,害我们被抓,我们现在就回来杀你!’” 果然,一个月不到,张太守夫妇和儿子,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后来,那个叫王珍的小官,倒是和刘根有缘,见过他好几次。有一次王珍壮着胆子跪在地上,问刘根成仙的经历。刘根告诉他: “我当年进山苦修,几乎踏遍了所有险地。后来到了华阴山,遇到一位神仙,坐着白鹿车,跟着十几个随从,还有四个十五六岁的玉女,拿着彩色的符节。我赶紧跪拜磕头,求他指点。神仙问我:‘你听说过韩众吗?’我说:‘听说过。’神仙说:‘我就是韩众。’我赶紧自报家门:‘弟子从小慕道,可惜没遇到明师。也学了些方术,照着做却总不灵验。难道是我命里不该成仙?今日有幸遇见大神,是我梦寐以求的福分,求您大发慈悲,教我真法吧!’” “神仙起初不肯说,我急得直哭,拼命磕头哀求。神仙才让我坐下,说:‘你有仙骨,所以能见到我。但你如今骨髓不满,气血不旺,脑力不足,筋骨肌肉也疲弱,所以吃药练气效果不大。真想长生,先得把身体调养好,祛除病根,养足十二年,才能服仙药。’” “仙道分好几等:有能飞天驾云的,有能遨游五岳名山的,有靠服食丹药不死的,还有尸解成仙的(留下假尸体,真身飞升)。修仙的关键在于服药。药分上中下,仙也分高低。不懂男女房中秘术、不会导引行气、没有神药相助,都成不了仙。” “最上等的仙药是‘九转还丹’和‘太乙金液’,吃了立刻就能飞升成仙。次一等的像云母、雄黄之类的,吃了虽然不能立刻驾龙腾云,但也能驱使鬼神,变化长生。最次的是草木药,能治病,补虚养颜,辟谷益气,但不能让人不死,最多活个几百岁,或者活到自然寿终。这都靠不住。’” “我赶紧磕头:‘今日得您教诲,真是天大的恩赐!’神仙又说:‘真想长生,先得除掉体内的‘三尸虫’(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三种作祟的害虫)。三尸虫没了,人的意志才坚定,贪欲才能消除。’然后他传授给我五篇神方,说:‘这‘三尸’每逢月圆月缺就上天庭,告人的罪状,让司命神减人寿命。人身中的‘神’希望人活着,而‘三尸’却巴不得人早死。人一死,‘神’就散了,成了鬼魂。鬼魂享受祭祀,所以三尸虫盼着人死呢。你晚上做梦跟恶人打架,那就是体内的神和三尸在争斗。’” “我按照神仙的话,炼药服食,这才得以成仙。” 王珍还经常看到,刘根画完符咒后,好像有人在听他召唤;有时明明听见他审问、鞭打的声音,还有人回答,甚至地上有时会莫名其妙出现血迹,却什么也看不见,真是神秘莫测。后来刘根也教了王珍一些守一行气、存神内观、反思己过、向上天告罪的法门。再后来,刘根就进了鸡头山,成仙去了。 第三章 李仲甫戏弄莽书生 丰邑中益里有个奇人叫李仲甫。他年轻时跟着一位叫王君的神仙学道,喝了“水丹”很有效果,还精通“遁甲”之术,能掐诀念咒,把自己藏得无影无踪。活了一百多岁,反而越活越年轻。 刚开始练隐身术时,他能藏一百天。一年后,又能让人偶尔看见他。再后来,他就彻底“消失”了,只能听见他说话、跟人聊天、吃喝的声音,但就是看不见人。 有个姓张的书生,慕名而来,非要学这隐身术。李仲甫对他说:“你这人性子太急,心胸狭窄,不适合学这个。”可书生不死心,死缠烂打,还花了数十万钱,天天好酒好菜地供着李仲甫,结果屁都没学到。 书生越想越气,起了歹心。他揣了把匕首去找李仲甫。先假装跟李仲甫说话,听准了声音的位置,猛地跳过去,拔出匕首就是一顿乱砍乱刺! 结果呢?匕首刺了个空!李仲甫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床榻上,笑着说:“天下竟有你这样的蠢货!道术没学到,倒想杀人?我能让你杀了吗?真想弄死你,易如反掌。看在你愚笨的份上,懒得跟你计较。”说完,他叫人牵了条狗来,放在书生面前,说:“看好喽,看我能不能杀狗。” 那狗刚走到跟前,脑袋就“吧嗒”掉地上了!肚子也“噗嗤”裂开!李仲甫对着吓傻的书生喝道:“我能让你跟这狗一样!”书生这才知道厉害,“噗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李仲甫这才放过了他。 李仲甫还有个熟人,住在五百多里外,靠张网捕鸟为生。有一天,他撒开网,居然网住了一只鸟。抓起来一看,天呐!竟是李仲甫!两人聊了几句,李仲甫就飞走了。结果同一天,李仲甫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他在人间待了三百多年,后来进了西岳华山,再没回来。 第四章 李意期预言刘备败 蜀地有个活神仙叫李意期,从汉文帝那时候就有人见过他,一直活到三国。没老婆没孩子。 他有个神奇的本事:谁要出远门想快点到,李意期就给他画道符,再用朱砂在他两边胳肢窝下写几个字。这人就能日行千里,当天来回!有人跟他讲远方异国的宫殿、集市,他要是想象不出来,李意期就撮点土,捏成小模型,只有一寸大小,里面的房屋人物、集市货物却样样俱全!活灵活现!看完了,模型就消失不见。有时李意期自己也会突然消失,一年左右又冒出来。他讨来的饭食财物,都分给穷人。平时就在成都城墙角落里挖个土洞住着,冬夏就穿一件单衣,喝点小酒,吃点肉干、枣子、栗子。 后来,蜀汉皇帝刘备为了给二弟关羽报仇,一心要攻打东吴。他听说李意期是神仙,就派人恭恭敬敬地把他请来,问他这次出兵是吉是凶。 李意期不说话,只是要了纸笔。他画了密密麻麻的兵马、刀枪、战车,足有十几万!画完,他拿起纸,“嗤啦嗤啦”几下,全撕得粉碎!嘴里还“咄”了一声!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大人(代表刘备),画完就挖个坑,把这画埋了!做完这些,他扭头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刘备看着心里直犯嘀咕,很不高兴。结果呢?真被李意期说中了!刘备大军在夷陵被东吴陆逊一把火烧得精光,十几万大军,就剩下几百人逃回来,军械粮草全丢光了!刘备又气又恨,病倒在白帝城永安宫,没多久就咽气了。 李意期平时话很少,别人问他什么,他基本不答。蜀地人有了烦心事,就去土洞找他。看吉凶也简单,就看李意期的脸色:要是他笑眯眯的,那就好事将近;要是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准要倒霉!后来李意期进了琅琊山,再没人见过他。 第五章 痴人王兴食菖蒲 阳城壶谷里住着个叫王兴的普通百姓,大字不识一个,也从没想过要学道成仙。 汉武帝刘彻有次上嵩山,登上了大愚石室,在那里建了座道宫,让大儒董仲舒、奇才东方朔等人斋戒沐浴,静心求神。到了晚上,汉武帝忽然看见一个巨人神仙!身高两丈,耳朵奇大无比,从头顶垂下来,都快到肩膀了!汉武帝赶紧行礼,问神仙来意。 神仙说:“我是九嶷山的神。听说嵩山石头缝里长的菖蒲,一寸长就有九个节,吃了能长生不老,所以特来采摘。”说完,神仙就不见了。 汉武帝对身边的侍臣感叹道:“那位神仙不是来学道服药的,他是中岳嵩山的神灵,特意来点化朕的!”于是下令采集那种一寸九节的菖蒲,自己开始服用。吃了两年,汉武帝觉得胸口发闷,很不舒服,就停了。当时随行的官员也有不少跟着吃的,但都坚持不了多久,纷纷放弃了。 只有那个住在壶谷的王兴,不知怎么听说了神仙教汉武帝吃菖蒲能长生的事。他想:“皇帝金贵身子吃不消,我这粗人皮实,试试看!”他就漫山遍野去找那种一寸九节的菖蒲,采来天天吃,从不间断。 结果呢?这王兴真就长生不老了!他的邻居、乡亲们,一代又一代人都见过他,都说:“打我们爷爷的爷爷那会儿,王兴就这模样,一点儿没变老!”后来,王兴也不知去了哪里,彻底没了踪影。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最不起眼的痴人,倒真成了仙! 第六章 赵瞿遇仙愈癞病 上党郡有个叫赵瞿的,字子荣。他得了非常严重的麻风病,浑身流脓溃烂,眼看就要不行了。有懂行的人告诉他家人:“趁他还活着,赶紧把他扔到深山里去!要是死在家里,你们家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要遭殃,会被这病气‘蛀’坏的!” 家人无奈,准备了一年的干粮,把他送进深山,怕他被野兽吃了,还用木头在外围做了个栅栏围起来。赵瞿独自在深山里,又悲伤又怨恨,日夜哭泣。 这样过了一百多天。一天夜里,他忽然看见石室前站着三个人,问他是什么人。赵瞿心想,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来的肯定是神仙!他赶忙爬过去,磕头哀求救命。 那三人穿过木栅栏,就像穿过一团雾气,毫无阻碍。他们问赵瞿:“你真想病好吗?想的话,得吃药,你能坚持吗?” 赵瞿哭着说:“我罪孽深重,得了这恶病,被家人抛弃,眼看就要死了。要是砍脚割鼻子能活命,我都愿意!吃药算什么?只要能活,我什么都肯做!” 神仙见他心诚,就给了他松子和松柏脂各五升,说:“这药不但能治好你的病,还能让你长生。吃一半病就能好,病好了也别停,接着吃。”赵瞿照着做,药还没吃完,病就好了,身体变得强壮无比。 他回到家里,家里人以为见了鬼!等赵瞿把经过一说,大家才又惊又喜。赵瞿继续服药两年,容貌越来越年轻,皮肤光滑,跑起来快得像飞鸟!七十多岁了,吃山鸡野兔,连骨头都能嚼碎吞下!力气大得惊人,背着重物走远路也不累。 活到一百七十岁时,有天晚上睡觉,他看见屋里有亮光,像镜子反光。问家里人,都说看不见。后来有一天,整个屋子亮如白昼,他都能在夜里写字了!更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脸上坐着两个小美女!只有三尺高,长得特别漂亮,就是耳朵小点,还在他鼻子上玩耍!这两个小美女慢慢长大,变得和常人一般大小,不再坐在他脸上,而是在他身边活动。赵瞿经常能听到美妙的琴瑟声,心情无比愉悦快活。 赵瞿在人间活了三百多年,容貌一直像个少年。后来他进了深山,就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第七章 王遥鼓簧入仙山 鄱阳郡有个叫王遥的,字伯辽。他有老婆,但没孩子。王遥很会治病,手到病除。他治病的方法很特别:不用祭祀,不用符水,不用针灸汤药。就带一块八尺长的布帕子,往地上一铺,自己盘腿坐在上面,不吃不喝。过一会儿,病人就好了,他起身就走。 要是遇到妖邪鬼怪作祟害人,王遥就用树枝在地上画个圈当牢狱,然后念咒召唤。那些作祟的精怪,像狐狸、鳄鱼、蛇什么的,就现出原形,被困在“画地为牢”的圈里动弹不得!王遥就把它们抓出来砍死烧掉,病人立马就好了。 王遥随身带着个小竹箱子,只有几寸长,从不打开。他有个姓钱的徒弟,跟了他几十年,都没见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天夜里,下着瓢泼大雨,天色漆黑。王遥让徒弟用一根九节竹杖挑着那个小竹箱,跟着他冒雨出门。奇怪的是,师徒俩的衣服一点都没湿!他们走的路,徒弟从未见过。更神奇的是,前面总有两团火把似的亮光引路。 走了大概三十里,爬上一座小山,进了一个石洞。洞里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王遥到了之后,取下徒弟挑着的竹箱,打开锁。只见里面放着三枚五片竹舌的竹簧。王遥自己拿了一枚,另外两枚给了洞里那两人。三人就并排坐着,吹奏起竹簧来。那声音清幽悦耳,仿佛不是人间之乐。吹了很久,王遥起身告辞,把三枚竹簧收好放回箱子,让徒弟挑着。洞里那两人送他们出来,对王遥说:“你该早点回来,何必在尘世耽搁那么久?”王遥笑着回答:“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王遥回家后待了百来天。又是一个大雨天,王遥半夜突然起来收拾行装。他翻出一件葛布单衣和一顶葛布头巾——这两样东西压在箱底五十多年,从来没见他穿过。这天夜里,他全穿上了。 他妻子一看这架势,眼泪汪汪地问:“你要丢下我走了吗?” 王遥说:“只是出去一趟。” “带钱徒弟去吗?” “就我自己去。” 妻子哭着拉住他:“再待几天不行吗?” 王遥拍拍她的手:“会回来的。”说完,自己挑着小竹箱,走进雨幕中,再也没有回来。 三十多年后,他那个姓钱的徒弟在蹄山中,偶然又看见了王遥。王遥看起来比当年还要年轻,想必已经成了逍遥自在的地仙了。 第11章 泰山老父 巫炎 刘凭 栾巴 左慈 大茅君 故事一:泰山老父与长生枕 话说汉武帝刘彻威风凛凛地到东方巡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这天,队伍走到泰山附近,路边有个老农正埋头锄地。奇了怪了!这老农头顶上,竟冒出一股白莹莹的光,足有几尺高,在太阳底下也清晰可见! 汉武帝好奇心大起,叫队伍停下,亲自上前询问。走近一看,这老农看着也就五十岁上下,红光满面,皮肤光滑得像小娃娃,跟普通庄稼汉那股风霜劲儿完全不同。汉武帝心想:“这肯定不是一般人!” 就开口问:“老人家,您有啥特别的本事啊?头上这白光咋回事?” 老农放下锄头,恭敬地回答:“回禀陛下,老朽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汉武帝和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农接着说:“我八十五岁那会儿,才真是老得不行了,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眼看就要入土。可巧,遇到一位真神仙,他教了我一个法子:不吃五谷杂粮,只吃白术(一种草药),渴了就喝清水。还教我做了一个‘神枕’。” “这神枕可讲究了,”老农比划着,“枕头里塞了三十二样东西。其中二十四样,对应着一年二十四个节气;另外八样,是有点毒性的药材,对应着八方来的风邪。我就照着做,天天枕着它睡觉,吃着白术喝着水。嘿,您猜怎么着?我竟然返老还童了!白头发变黑,新牙也长出来了,走路快得很,一天能跑三百里路!这不,一直活到现在,一百八十岁了,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汉武帝一听,这可是长生不老的门路啊!赶紧虚心请教。老农也不藏私,把方法详细告诉了皇帝。汉武帝大喜,赏赐了他好多美玉和绸缎。后来,这位“泰山老父”就进了泰山深处隐居去了。每隔个五年十年,他还会回老家看看。就这样过了三百多年,乡里人再也见不到他的踪影了。大伙儿都说,他这是真正成仙了。 故事二:驸马巫炎与养生术 汉武帝有一次出宫,路过渭河桥。桥上有个人,头上笼罩着一股浓郁的紫气,足足有一丈多高,特别显眼。汉武帝一看,这不是自己的老部下、驸马都尉巫炎(字子都)吗?可巫炎看着一点也不像一百多岁的人啊! 汉武帝把他叫过来问:“子都啊,你今年高寿了?得了啥奇遇?头上这紫气是咋回事?” 巫炎躬身回答:“陛下,臣今年一百三十八岁了。要说奇遇,倒也没啥特别的。” 说完就要告退。 汉武帝心里犯嘀咕,一百三十八岁看着像壮年?肯定有秘密!他悄悄叫来聪明绝顶的东方朔,指着巫炎问:“爱卿,你给朕看看,他到底有啥门道?” 东方朔瞄了一眼,嘿嘿一笑,小声对汉武帝说:“陛下,这位巫大人啊,精通的是‘房中养生之术’(古代一种调和阴阳、养生保健的方法)。” 汉武帝屏退左右,单独留下巫炎,追问详情。巫炎看瞒不过,只好红着脸老实交代:“陛下恕罪!臣六十五岁时,那叫一个惨啊!腰疼得像要断了,脚冷得像冰块,怎么捂都不热。嘴里又干又苦,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浑身上下关节疼,腿脚发麻,站都站不久。后来得了这养生之道,坚持修炼了七十三年。现在呢,身体棒得很,有使不完的力气,跟年轻小伙子似的,啥毛病没有,还生了二十六个儿子!” 汉武帝一听,有点不高兴了:“好你个巫炎!有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朕?你这不算忠臣啊!” 巫炎赶紧跪下解释:“陛下!臣知道这法子确实有效,可这…这阴阳调和之事,涉及后宫内闱,做臣子的实在难以开口啊!而且,这方法做起来,跟平常人的习惯是反着的,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所以臣不敢禀报,怕惹是非。” 汉武帝这才转怒为笑:“行了行了,起来吧,朕跟你开个玩笑!” 于是,汉武帝也跟巫炎学了这养生之道。巫炎活到两百岁,后来服食水银(古人一种错误的修仙方式,实为剧毒)白日飞升成仙了。汉武帝也照着练了一些,虽然没能完全掌握,但也比他的先辈们活得都长。 故事三:寿光侯刘凭显神通 沛郡有个叫刘凭的人,立过军功,被封为寿光金乡侯。他跟仙人稷丘子学道,常年吃石桂英和中岳嵩山的石硫磺(古人认为的仙药),三百多岁了还跟年轻人似的,尤其擅长“禁气术”(一种用法术控制气、物或邪祟的本领)。 有一次,刘凭来到繁华的长安城。城里的商人们听说来了位有道行的活神仙,纷纷跑来拜见,恳求能跟在刘凭身边沾点光,求得保佑。刘凭点头答应了。结果,呼啦啦跟了一百多个商人,还带着各种货物,价值上万金!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山里,突然冒出几百个强盗,明晃晃的刀枪弓箭,把他们团团围住。 刘凭面不改色,对着强盗们说教起来:“你们也是爹娘生养的,做人该想着温厚善良!就算没本事当官吃俸禄,也该勤勤恳恳干活。怎么能不要脸皮,心肠比豺狼还狠?教人做强盗,损人利己?这是等着横尸街头喂乌鸦的下场!你们手里的弓箭,能射谁?” 强盗头子哪听得进去?一声令下,乱箭就朝商人们射去!可怪事发生了,那些箭射到半路,自己调头,“噗噗噗”全扎回强盗自己身上了!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都被吹断。刘凭大喝一声:“小毛贼们敢如此放肆!天兵天将听令,先把领头的给我刺死!” 话音刚落,所有强盗“扑通”一声全趴地上了,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其中三个领头的更惨,鼻子喷血,脑袋裂开,当场毙命!剩下的强盗吓破了胆,能说话的赶紧求饶:“仙长饶命啊!我们改!一定改邪归正!” 商人们一看解气了,想冲上去砍杀报仇,被刘凭拦住。刘凭对强盗们说:“本来想把你们全宰了,看你们可怜,再给一次机会。要是再敢为恶,决不轻饶!” 强盗们磕头如捣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一定学好!” 刘凭这才下令天兵赦免他们。强盗们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全跑光了。 还有一次,一户人家的妻子被邪祟缠身,病了好几年,请遍名医神婆都没用。刘凭被请去,念了咒语施法。结果,他家屋旁的一眼泉水突然干涸,泉底露出一条干死的大蛟蛇!附近有座古庙,庙里有棵大树,树上常年发光,可人走到树下,动不动就暴毙,鸟儿都不敢在上面搭窝。刘凭对着大树施法,大夏天里,那棵怪树瞬间枯死,一条七八丈长的大蛇像根绳子一样挂在枯枝间,也死透了。从此,这地方再也没出过怪事。 刘凭有个表弟(姑母的儿子),跟人争地打官司,两人都到了太守衙门。表弟这边势单力薄,对方亲戚朋友多,帮忙说话的有四五十人!刘凭帮着表弟据理力争,说了半天,对方仗着人多七嘴八舌地狡辩。刘凭越听越气,突然一拍桌子怒喝:“你们还敢如此颠倒黑白?!” 这一声吼不要紧,晴天霹雳!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充满整个大堂!那些帮对方说话的人,“噼里啪啦”全被震倒在地,昏死过去。太守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刘凭面前:“侯爷息怒!侯爷息怒!下官一定秉公断案,绝不偏袒!” 过了好半天,太阳都偏西了,那些昏倒的人才悠悠醒转。这事传到汉武帝耳朵里,皇帝下旨召见刘凭,想试试他的本事。 汉武帝对刘凭说:“寡人这宫里最近闹鬼,经常看见几十个穿红衣服、披头散发、拿着蜡烛的人,骑着马在殿里跑来跑去。你能治治吗?” 刘凭一笑:“陛下,不过是些小鬼把戏。” 当天夜里,汉武帝故意派人假扮成红衣鬼骑马在殿中跑。刘凭站在殿上,掏出一道符箓甩出去。只听“扑通”、“扑通”一阵响,那些假扮鬼的人全都脸朝下摔倒在地,嘴里灌满了火灰(或冷水),气都喘不上来了。汉武帝大惊失色,赶紧说:“哎呀,刘爱卿手下留情!这不是真鬼,是朕想试试你的本事!” 刘凭这才解了法术。 后来,刘凭进了太白山修行,几十年后又回过一次老家,人们发现他比当年离开时看起来更年轻了! 故事四:太守栾巴捉妖记 蜀郡成都有个奇人叫栾巴,从小痴迷道术,对当官发财没兴趣。当时的太守亲自登门拜访,硬是请他出来做了功曹(太守的重要助手),对他像老师朋友一样恭敬。 太守说:“听说功曹有道术,能露一手让我开开眼吗?” 栾巴说:“行。” 说完就盘腿坐下,身体竟然像云气一样,飘飘悠悠地“融”进了墙壁里!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墙外面的人却看见墙壁里“变”出一只老虎!大家都吓坏了。那老虎一溜烟跑回了功曹办公的屋子。大家心惊胆战地过去一看,老虎不见了,栾巴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敢情那老虎就是栾巴变的! 后来栾巴被举荐为孝廉,做了郎中,又升任豫章(今江西南昌一带)太守。豫章有座庐山庙,庙里的“神”很邪门,能在帷帐后面跟外面的人说话,还能跟人隔空喝酒——酒杯自己飘来飘去!老百姓都去求福。更玄乎的是,这“神”号称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帮船家调整风帆,让船只顺利相遇。栾巴一到任,先去庙里查看,那“神”感应到栾巴的气息,吓得立刻躲得无影无踪! 栾巴对下属说:“这庙里根本不是正神,是个老鬼冒充天官,祸害百姓很久了,罪该万死!这事交给你们功曹衙门立案,我亲自去抓它!不早点收拾它,怕它以后到处流窜,吃百姓的供奉(血食),祸害良民!” 栾巴下令,让各地山川土地神协助,追查这鬼物的踪迹。 这老鬼果然狡猾,一路逃到齐郡(今山东一带),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满口经纶,学问好得不得了。齐郡太守很欣赏他,竟把女儿嫁给了他!栾巴查到了他的下落,上表朝廷请求暂时解除太守职务,亲自去齐郡抓鬼。那鬼知道栾巴来了,躲在太守府里死活不出来。 栾巴找到齐郡太守,开门见山:“太守大人,您的贤婿不是人!他就是庐山庙里那个冒充天官的老鬼,逃到这里,我是专门来抓他的!” 太守半信半疑,叫女婿出来对质,那书生躲在房里就是不肯露面。 栾巴说:“让他出来不难。” 他让太守准备好笔墨纸砚,当场画了一道符。画完符,栾巴对着空中长啸一声。只见那符箓“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眨眼就飞进了太守府!满座的人都看傻了。符箓飞到那书生面前,书生抱着新娘痛哭:“完了!这下死定了!”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拿着符,战战兢兢地走到大堂上,看见栾巴,吓得不敢上前。 栾巴厉声喝道:“老鬼!还不现出原形!” 只听“噗”的一声,那英俊书生瞬间变成了一只大狸猫(野猫或山猫),“咚咚咚”地磕头求饶。栾巴哪会饶它?下令:“杀!” 众人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一把无形的刀落下,狸猫脑袋“咕噜”一声滚落在地。太守女儿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时也“噗”地变成一只小狸猫,同样被斩杀了。 栾巴办完事,回到豫章。豫章郡以前鬼怪特别多,还有很多“独脚鬼”作祟,害得百姓生病。栾巴回来后,这些妖魔鬼怪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后来栾巴被调回京城做尚书郎。 有一年正月初一,朝廷举行盛大宴会,百官都到了,栾巴却姗姗来迟,而且满脸酒气。皇帝赐百官御酒,栾巴不喝,反而含了一口酒,朝着西南方向“噗”地喷了出去!负责礼仪的官员立刻弹劾栾巴大不敬。皇帝问他怎么回事。 栾巴解释:“陛下,臣的家乡父老感念臣能驱鬼治病,给臣立了生祠(给活人建的祠庙)。今天一大早,家乡的老人们都聚集在臣的祠庙里祭拜,给臣献酒。臣不能亲自回去享用(或处理),这酒意就显现在臣脸上了(或这责任在臣身上)。刚才臣看见成都那边起大火了,所以赶紧含酒作法,喷出去灭火。绝不是对陛下不敬!陛下可以派人去成都查问,若所言不实,臣甘愿领罪!” 皇帝将信将疑,立刻派快马去成都查问。不久,成都的奏报来了:“正月初一午饭后,成都确实突发大火!但奇怪的是,很快从东北方向来了三阵大雨,把火浇灭了。而且那雨落到人身上,一股子酒味!” 这下,皇帝和百官都服了。 后来有一天,京城突然狂风暴雨,天昏地暗,面对面都看不清人。风雨过后,大家发现栾巴不见了。不久消息传来,栾巴回了成都,跟亲戚朋友告别,说再也不回来了。家乡的老老少少都聚集在他生祠前送他。据说他离开时,也是风雨大作,天地昏暗,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都说,栾巴这是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 故事五:左慈戏奸雄 庐江人左慈,字元放,学问很大,精通儒家经典,还会看天象星宿。他看出汉朝快完了,天下要大乱,叹气道:“这乱世啊,官当得越大越危险,钱越多死得越快!世间的荣华富贵,不值得贪恋啊!” 于是跑去学道,尤其精通“六甲”神术,能驱使鬼神,还能凭空变出酒席(坐致行厨)。他在天柱山一个石洞里苦修,得到一部《九丹金液经》,从此神通广大,能千变万化。 魏王曹操(当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听说他的大名,把他召来。曹操疑心重,把左慈关在一个石头屋子里,派人日夜看守,不给饭吃,想看他能饿多久。结果关了一年放出来,左慈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跟刚进去时一样!曹操心想:“是人哪能不吃东西?这左慈肯定是邪门歪道!” 起了杀心。 左慈心知肚明,主动请求告老还乡。曹操假惺惺地问:“怎么突然要走啊?” 左慈也直白:“因为您想杀我,所以求条活路。” 曹操赶紧掩饰:“没这回事!先生志向高远,我不敢强留。” 于是设宴饯行。 席间,左慈说:“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求魏王赐杯酒,我们分着喝?” 曹操说:“行啊。” 当时天寒,酒是温热的。只见左慈拔下头上的道簪,在酒杯里搅了几下。怪事发生了!那根铁簪子,竟然像墨块在砚台上磨一样,一点点“融化”在酒里,消失不见了!曹操本来以为左慈说的“分杯”,是让他先喝一口,再给左慈喝。谁知左慈用道簪在酒杯中间一划!那酒杯里的酒,竟然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上下两半隔着几寸悬空!左慈拿起上半杯喝了,把下半杯递给曹操:“魏王请。” 曹操看着这诡异的半杯悬空酒,心里发毛,哪敢喝?左慈也不勉强,说:“那臣就替魏王喝了吧。” 拿过下半杯一饮而尽。喝完后,他把空酒杯往房梁上一扔!那酒杯挂在梁上,像只活鸟似的上下摇晃,眼看要掉下来又偏不掉。满座宾客都仰着脖子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杯子才“啪嗒”掉下来,可地上的左慈已经不见踪影!一查问,人家早回自己住处了。 曹操更想杀他了,想试试他能不能逃过死劫。下令逮捕左慈。左慈一看官兵来了,一头扎进路边的羊群里。官兵冲进羊群抓人,可羊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个是左慈!官兵头领灵机一动,让羊主人数羊。数来数去,果然多出一只!知道左慈变成羊了。官兵头领对着羊群喊:“左先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出来见一面吧,保证不为难您!” 话音刚落,一只大公羊“扑通”跪了下来,口吐人言:“你说真的?” 官兵们大叫:“就是这只跪着的羊!他就是左慈!” 扑上去就要抓。结果,所有的羊突然都齐刷刷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问:“你说真的?” 官兵们彻底懵了,哪还分得清?只好作罢。 后来有人告密说左慈在哪儿,曹操又派人去抓,还真抓住了。其实左慈不是逃不掉,是故意显点神通给他们看。被抓进大牢,狱卒想拷打他。可邪门了!牢房里突然出现两个左慈,一个在牢门里,一个在牢门外,一模一样!狱卒傻眼了,不知抓哪个。曹操听说更恨了,下令拉出去砍头。 押到刑场,刽子手刚举起刀,左慈“嗖”一下又没影了!曹操气急败坏,下令关闭城门大搜捕。城门贴出告示通缉:左慈特征——瞎了一只眼(眇一目),戴青色葛布头巾,穿青色单衣。见着这样的人就抓! 这一下可热闹了!满大街的人,不知怎么搞的,全都变成了一只眼!全都戴着青葛巾!全都穿着青单衣!官兵彻底抓瞎,根本分不出谁是真左慈。曹操更狠了,下令:“不管了!见着符合特征的,格杀勿论!” 后来真有人“认出”左慈,砍了脑袋献给曹操。曹操大喜过望,可拿过来一看,哪是人头?分明是一捆茅草!再看尸体,也早没了踪影。 后来有人从荆州来,说在荆州见过左慈。荆州刺史刘表也认为左慈妖言惑众,想抓起来除掉。有一次刘表大阅兵,想看看左慈到底有啥本事。左慈看出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走过去说:“刘使君,贫道有点薄礼,想犒劳您的军队。” 刘表看着左慈那寒酸样,不屑地说:“你一个穷道士,我千军万马,你那点东西够塞牙缝吗?” 左慈很坚持。刘表不耐烦,让人去看看是啥。只见地上摆着一斗酒(古代一斗挺多),装在一个小酒器里;旁边放着一束干肉。派了十几个士兵去抬,竟然抬不动! 左慈自己走过去,轻轻松松提起酒和肉。他抽出刀,削下肉片扔在地上,又请一百个人来倒酒分肉。神奇的是,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小杯酒和三片肉!一万多士兵,人人有份!可再看那酒器,酒还是满满的;那束干肉,也一点没见少!当时在场的还有上千宾客,喝了那酒,个个酩酊大醉!刘表这才知道遇到真神仙了,哪还敢有害人之心? 左慈在刘表那儿待了几天就离开了,去了东吴孙权的地盘。 丹徒有个叫徐堕的道士,也有点道行。左慈路过他家想拜访。徐堕的门客看左慈穿着寒酸,瞧不起他,骗他说:“徐公不在家。” 左慈知道被耍了,转身就走。门客们回头一看,惊得下巴掉地上!只见徐家拉车的几头牛,竟然跑到杨树梢上溜达去了!人一上树,牛就不见;一下树,牛又在树梢上走!再看那些牛车,车轮毂里“噌噌噌”长出密密麻麻的荆棘,足有一尺长,砍也砍不断,推也推不动! 门客们吓坏了,赶紧报告徐堕:“老爷!刚才有个独眼老道来找您,我们看他穷酸不像人物,就骗他说您不在。他一走,牛就上了树,车轮长刺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徐堕一听,跺脚大骂:“糊涂东西!那是左慈左公!你们竟敢骗他?快追!也许还能追上道歉!” 门客们四散追赶,总算追上左慈,跪了一地磕头认错。左慈看他们诚心悔过,气消了,挥手让他们回去。门客们回到徐家一看,牛老老实实在棚里吃草,车轮上的荆棘也消失无踪了。 左慈后来去见小霸王孙策(孙讨逆)。孙策性子烈,也想杀左慈。有一次孙策请左慈一起出游,让左慈走在马前,自己偷偷在后面搭弓引箭,想射死他。左慈穿着木头拖鞋,拄根竹杖,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孙策策马扬鞭,使劲追赶,手里拿着兵器,可无论马跑多快,就是追不上前面那个慢悠悠的身影!孙策这才知道左慈有真神通,不敢再起杀心。 后来,左慈把心意告诉了道友葛玄(葛仙公),说要去霍山炼制九转金丹。之后,就羽化登仙,不知所踪了。 故事六:大茅君受封记 大茅君名叫茅盈。他来到句曲山(即后来的茅山)修行。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八月己酉日这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的王君(王方平),还有一群仙童玉女,簇拥着至高无上的西王母娘娘,驾着祥云,浩浩荡荡降临到茅盈修炼的草庐之中!这排场,简直把小小的茅屋映照得如同仙境。 这还没完!紧接着: 天皇大帝派来了绣衣使者冷广子期,赐给茅盈象征无上神权的“神玺玉章”。 大微帝君派了三天左宫御史管修条,赐给茅盈光彩夺目的“八龙锦”和“紫羽华衣”。 太上大道君派了协晨大夫叔门,赐下能号令鬼神、驱邪护身的“金虎真符”和“流金之铃”。 金阙圣君则派了太极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鲍丘等好几位重量级神仙,赐给茅盈四种能让人脱胎换骨、长生不老的仙草——“四节咽胎流明神芝”。 四位使者颁完赏赐,请茅盈立刻服下神芝,佩戴好玉玺,穿上华衣,戴上玉冠,腰悬真符,手握金铃。茅盈依言照做,顿时神光奕奕,仙气缭绕。 四位使者齐声宣告: “服下‘四节隐芝’者,可位至‘真卿’; 服下‘金阙玉芝’者,可位至‘司命’; 服下‘流明金英’者,可位至‘司禄’; 服下‘长曜双飞’者,可位至‘司命真伯’; 服下‘夜光洞草’者,可总领‘左御史’之职。 茅盈!这五种仙草你已尽数服下!你的寿命将与天地同齐!你的职位将是——司命上真、东岳上卿!统管吴越之地(江浙一带)的所有神仙!总管长江左岸(江南)的所有山脉灵源!” 宣告完毕,四位使者驾云离去。 紧接着,更加震撼!代表五方的五方天帝,各自乘坐象征其方位的华丽车驾(东方青帝驾青龙车,南方赤帝驾赤龙车等),降临在茅盈的庭院!他们共同传达至高无上的太帝(天帝)的敕命,赐予茅盈用紫色宝玉制成的诏版,上面用黄金刻着九条最尊荣的封赏(九锡之文),正式册封茅盈为: 东岳上卿 司命真君 太元真人 封授完毕,五方天帝也驾起祥云,返回天庭。 这时,一直在一旁的西王母娘娘和茅盈的师父西城王君(王方平),为茅盈摆下了盛大的“天厨仙宴”,琼浆玉液,仙乐飘飘,唱的是玄妙空灵的仙曲。宴会结束,西王母拉着王君和茅盈,又特意去看了看茅盈的两个弟弟——茅固和茅衷。 西王母对茅固、茅衷也很看重,吩咐上元夫人拿出四部珍贵的仙经宝典——《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传授给他们。西王母亲手捧着最重要的《太霄隐书》,让仙女张灵子拿着象征盟约的信物,正式传授给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仪式完成,西王母才率领众仙升天返回瑶池。 后来,又有一位着名的女仙——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后世尊称魏夫人),在阳洛山隐元台设下斋醮,诚心祈祷。西王母与金阙圣君再次降临,乘坐着华美无比的“八景之舆”,带着魏华存一同前往清虚上宫(仙境),将更为玄奥的《玉清隐书》四卷传授给她。 当时场面宏大,仙真云集:三元夫人冯双珠、紫阳左仙公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南岳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乔等三十多位赫赫有名的神仙都在场!众仙各展歌喉,唱起蕴含太极玄理的仙曲。西王母也即兴高歌一曲(歌词内容描绘仙境遨游、大道永恒、勉励修行)。王母唱罢,三元夫人也回唱仙曲。 最后,西王母、三元夫人、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清灵王君等,带着新得道的魏华存夫人一同离去。他们向东南飞行,经过了天台山、霍山,也经过了茅盈兄弟所在的句曲山金坛洞天(茅山),还在华易洞天宴请了太元真人茅盈(茅叔申)。最后,把魏华存留在霍山洞宫玉宇之下修行。众位仙真则跟随西王母,驾起祥云,一同飞回了昆仑仙山上的瑶池龟台。 第12章 壶公 蓟子训 董奉 李常在 一、壶公与费长房:一壶一世界 话说在汉朝时候,汝南郡城里有个小吏,名叫费长房。他管着市场里的事务,眼明心亮。有一天,市集上来了个奇怪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壶公”。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姓甚名谁。这壶公摆了个药摊,卖药有个怪规矩:一口价,不还钱。神奇的是,他卖的药,治啥病都好使!壶公还会提前告诉买药的人:“吃了这药啊,你会吐出某某东西,到某某日子准好!”嘿,他说的话,从来没落空过。 壶公的药好,生意自然火爆,一天能赚好几万钱!可这老头古怪得很,赚来的钱,只留下三五十个铜子儿够自己吃饭,剩下的全散给市场里那些挨饿受冻的穷苦人。更奇的是,他总在自个儿住的破屋子顶上挂个空酒壶。一到太阳下山,人就没了影儿——费长房因为办公的地方在楼上,看得真切,只见壶公身子一缩,“嗖”地一下就跳进那小小的酒壶里去了! 费长房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凡人!是神仙!”于是,他天天早早起来,悄悄地去把壶公摆摊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恭恭敬敬地摆上些简单的饭菜点心。壶公也不推辞,坦然受之。日子久了,费长房依然天天如此,从不懈怠,也从不敢开口求什么。壶公看他心诚志坚,是个可造之材。 一天傍晚,壶公对费长房说:“小子,等夜深人静没人时,你再来找我。”费长房按捺住激动,依约前往。壶公对他说:“待会儿看我跳进那壶里,你就跟着我跳,保准你能进来!” 到了时辰,只见壶公纵身一跃,身影没入小小的壶口。费长房心一横,眼睛一闭,也学着朝那壶口跳去!身子一轻,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破屋里,眼前景象让他惊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是什么酒壶?分明是一座金光闪闪、云雾缭绕的仙宫!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雕梁画栋,仙鹤飞舞,还有几十个仙童仙女恭敬地侍立在壶公两旁。 壶公坐在宝座上,对跪在地上的费长房说:“我本是天上的神仙,因为在职时有些懈怠,犯了天条,被贬到人间来历练。看你心性纯良,是可教之才,才让你见到真容。” 费长房一听,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连磕头:“我费长房只是个凡胎肉骨,愚昧无知,罪孽深重,承蒙仙长不弃垂怜,简直如同开棺布气,让枯骨重生!只怕我这污秽之体,不堪驱使。若能得仙长指点一二,那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壶公点点头:“嗯,你有这觉悟很好。切记,今日所见所闻,不可对外人言。” 费长房连忙应下。 过了些日子,壶公在楼上唤费长房:“小子,我这儿有点好酒,上来陪我喝两杯。”酒在楼下放着,费长房叫人去拿,结果几个壮汉合力都抬不动那酒坛子!费长房只好如实禀告。壶公笑笑,下楼只用一根手指头,轻轻一提就把那巨大的酒坛拎上了楼。两人对饮,那酒壶不过拳头大小,可从傍晚喝到天黑,里面的酒却丝毫不见少! 畅饮之后,壶公对费长房说:“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此地,回天上去了。你可愿意随我同去?” 费长房一听能成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想!太想了!只是……我这一走,家里亲人必定悲痛欲绝。仙长可有法子,让他们以为我是正常死了,也好过让他们知道我‘失踪’而日夜悬心?” 壶公说:“这好办。”他取出一根青竹杖递给费长房,“你把这竹杖拿回家,对外就说自己突然得了重病,把它放在你平时睡觉的床上,然后悄悄回来找我便是。” 费长房依计行事。他回家后,立刻“病倒”,把竹杖放在床上,然后悄悄溜走,回到壶公处。家里人发现他“病逝”,尸体僵硬地躺在床上,悲痛欲绝,哭天抢地地把他“下葬”了。其实那床上的“尸体”,正是那根青竹杖变的。 费长房跟着壶公,只觉得腾云驾雾,转眼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壶公把他丢进一群饿虎中间!那些老虎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闪着寒光,低吼着围上来,眼看就要把他撕碎。费长房想起壶公的考验,心里默念仙师,强压恐惧,紧闭双眼,竟然真的稳住了心神,一动不动。老虎围着他打转,嗅来嗅去,最终竟没有下口。 第二天,壶公又把他关进一个石洞里。洞顶悬着一块巨大的方形石头,足有几丈宽,只用细细的茅草绳吊着!更吓人的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无数条毒蛇,纷纷爬上去啃咬那草绳!绳子眼看就要被咬断,巨石随时会砸下来把他压成肉泥!费长房身处绝境,反而心静如水,盘腿坐下,坦然面对。壶公适时出现,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心性坚定,可堪造就!” 接着,壶公拿出最后的考验。他指着地上的一堆秽物,里面还有一寸多长的蛆虫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对费长房说:“把这个吃了。” 费长房看着那污秽之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白,实在下不去口。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无法克服这强烈的恶心感。 壶公见状,长叹一声,惋惜地说:“唉,看来你终究与仙道无缘啊。也罢,念在你心诚志坚,我赐你做地上鬼神的首领吧,也能活上几百岁。”说完,他拿出一卷画满神秘符咒的卷轴(就是后世流传的“壶公符”)交给费长房,“带上这个,就能号令群鬼,常自称‘使者’,可以治病救人,消灾解难。” 费长房虽然遗憾未能成仙,但也感激不尽。他担心路途遥远回不了家,壶公笑着又把那根青竹杖递给他:“骑上它,眨眼就到家了。” 费长房骑上竹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花,再睁眼时,竟已躺在自家院子里,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刚醒。家里人看见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鬼魂回来了!费长房赶紧解释前因后果,大家半信半疑。跑去挖开坟墓一看,棺材里果然只有一根青竹杖!这才相信费长房真是遇仙了。费长房把骑回来的那根竹杖随手扔在葛陂的水塘里,只见竹杖入水,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龙,翻腾了几下便潜入水底不见了。费长房感觉去仙境不过一日,问家里人才知,人间竟已过去整整一年! 从此,费长房便用壶公所传的符咒行走人间。他画符捉鬼,治病救人,无不应验如神。他常常和人说着话,突然就对着空气发怒呵斥。别人问他骂谁,他就说:“哦,是有恶鬼在旁边捣乱,我教训它们呢!” 当时汝南郡闹鬼,有个鬼怪头子,每年都要带着大队人马,像太守出巡一样,大摇大摆地闯入郡府衙门,敲锣打鼓,在里面转一圈才走,闹得人心惶惶。费长房听说后,便来到郡府大厅。说来也巧,那鬼怪“太守”正好带着鬼兵鬼将来到府门口。真太守吓得赶紧躲进内堂,只留下费长房。那鬼怪头子似乎察觉到费长房不好惹,停在门口不敢进来。 费长房猛地大喝一声:“把那领头的鬼给我抓过来!”话音未落,只见那“鬼太守”慌忙下车,连滚爬爬地跑到庭前跪下,磕头如捣蒜:“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费长房厉声呵斥:“你这不知死活的老鬼!不好好待着,竟敢冒充官府,扰乱阳间秩序!你可知罪该万死?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那鬼吓得浑身哆嗦,眨眼间变成一只巨大的老鳖,背壳大得像车轮,脖子伸出来足有一丈多长!费长房又让它变回人形,取出一道符咒,命令道:“拿着这符,速速送去给葛陂的水神(葛陂君)!”那鬼捧着符咒,哭哭啼啼地走了。费长房派人悄悄跟在后面察看,只见那符咒稳稳地立在葛陂水边,而那个鬼怪,已经用长长的脖子缠在树上,气绝身亡了。 后来费长房云游到东海郡,那里已经大旱三年,赤地千里。费长房对当地掌管祭祀的官员说:“我知道原因。是东海龙王前些日子调戏了葛陂水神的夫人,被我用法术锁住了。他脱不了身,忘了行云布雨的本职,才导致大旱。我现在就放了他,让他立刻降雨。”费长房做法后不久,果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解除了旱情。费长房还有一门“缩地术”的神通,千里之外的地方,他能一下子拉到眼前,看得清清楚楚,看完后又能让大地恢复原状。 二、蓟子训:泥娃复生与分身有术 在山东齐地,有个奇人叫蓟子训。他年轻时也做过州郡的小官,被举荐过孝廉,当过郎中,还做过驸马都尉。但没人知道他身怀异术。他在家乡时,为人极其忠厚守信,谦逊礼让,和乡邻相处融洽。奇怪的是,他这样生活了三百多年,容貌却一点也不见老,始终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有好事的人偷偷观察他,也没见他吃什么特别的仙丹妙药。 蓟子训喜欢清净,常常一个人待着读《易经》,偶尔写点小文章,字字珠玑,很有深意。一次,他看见邻居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很喜欢,就伸手去抱。谁知一个失手,婴儿掉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邻居家一向敬重子训,虽然心如刀绞,却不敢流露出半点悲伤和埋怨,默默地把孩子埋了。 过了二十多天,蓟子训来到邻居家,问道:“还想你们的孩子吗?” 邻居强忍悲痛说:“先生,这孩子大概命里就活不长。死了这么多天,我们……我们也不敢多想了。” 蓟子训听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竟然抱着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回来了!那婴儿正是他们死去的孩子! 邻居一家惊呆了,以为见了鬼,不敢去接。蓟子训笑着说:“别怕,抱去吧,这就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啊!”那婴儿看到母亲,咧开嘴笑了,伸着小手要抱。母亲又惊又疑,颤抖着接过孩子,熟悉的重量和体温传来,才敢相信孩子真的活了!等蓟子训走后,夫妻俩想起埋掉的孩子,跑去挖开坟一看,棺材里哪有什么婴儿?只剩一个六七寸长的泥娃娃! 这事传开后,蓟子训更神了。乡里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只要跟蓟子训面对面坐着聊上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嘿!头发胡子全变黑了!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这奇闻像长了翅膀,飞到了京城洛阳。那些达官贵人听了,个个心痒难耐,都想见见这位活神仙,可就是没门路。有个年轻太学生,恰好是蓟子训的邻居。那些权贵们一合计,找到这太学生,许诺道:“小伙子,你寒窗苦读不就图个功名富贵吗?只要你能把蓟子训先生请到京城来,我们保你前程似锦,不用再那么辛苦!” 太学生一听,这买卖划算啊!立刻收拾包袱回乡,跑到蓟子训家,毕恭毕敬地伺候起来,扫地、端茶、倒水、做饭,像个小书童一样忙前忙后,一干就是好几个月。 蓟子训心里明镜似的,有一天对太学生说:“你呀,根本就不是真心来学道的,何必这么辛苦呢?” 太学生脸一红,还想狡辩。蓟子训摆摆手:“别装了,实话实说吧。是不是京城那些大人物想见我,让你来请的?我哪能为了自己省几步路,耽误你求取功名呢?你回京城去吧,告诉他们,我某某日一定到。” 太学生喜出望外,连忙辞别子训,快马加鞭赶回洛阳,把消息告诉了那些贵人。到了约定的日子,贵人们翘首以盼,却不见蓟子训的影子。太学生的父母也急了,跑去问子训:“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日子?我儿子在京城可不好交代啊!” 蓟子训笑道:“你们是怕我忘了,让你儿子失信于人,丢了前程吧?我吃完饭就动身。” 吃完饭,他溜溜达达出门,半日功夫,竟然走了两千里,到了洛阳! 太学生得到消息,急忙出城迎接。蓟子训问:“都有谁想见我啊?”太学生恭敬地说:“想见先生的人太多了,不敢劳烦您一一拜访。只要知道先生到了京城,他们自然会登门求见的。” 蓟子训却说:“我千里迢迢都不觉得累,还在乎这几步路?你告诉那些想见我的人,让他们那天都谢绝宾客,把家里打扫干净,我明天亲自上门拜访。” 太学生赶紧把话传给了二十三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到了第二天,奇迹发生了!这二十三位大臣的家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个蓟子训!每个大臣都确信蓟子训是先到自己家的。第二天上朝,大家一碰头,互相问:“蓟先生昨天什么时候到贵府的?”结果发现,二十三个人见到蓟子训的时间完全一样!而且大家描述的蓟子训,穿着打扮、容貌神情,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跟每个人说的话,都是顺着主人的心意回答的,内容各不相同。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这分身之术,简直是神乎其神!那些贵人更想拜会他了。蓟子训对太学生说:“他们大概听说我眼睛特别(重瞳八采),所以好奇。现在人也见了,我也没啥高深道理可讲,我该走了。”说完就往外走。 刚出门,就见那些权贵们的豪华车马已经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正往这边赶呢。太学生赶紧说:“各位大人,先生刚走,东边大道上骑骡子的那位就是!” 那些贵人连忙策马追赶。说来也怪,任凭快马加鞭,追了半日,蓟子训骑的那头慢悠悠的骡子,始终就在前面一里左右的地方晃悠,怎么也追不上!众人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放弃。 蓟子训离开前,到了陈公家辞行,说:“我明天中午就要走了。”陈公问:“您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吗?还回来吗?”蓟子训摇头:“不回来了。”陈公便送了他一件葛布做的单衣。 到了第二天中午,蓟子训果然坐在家中,安然逝去。尸体僵硬,手脚交叉在胸前,像弯曲的铁条一样无法掰开。奇异的是,尸体散发出极其浓郁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街巷。众人将他入殓。棺材还没抬出门,棺内突然发出雷霆般的巨响,一道强光从棺材缝里射出,照亮了整个宅院!在场的人都被震得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抬头。只见棺材盖自己裂开,飞到了半空中!再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鞋子留在里面。这时,大路上传来人马萧萧、鼓乐齐鸣的声音,一路向东而去,渐渐消失。蓟子训走后,他经过的那条大路,几十里内都弥漫着那股奇异的芳香,一百多天都没有散去。 三、董奉:杏林春暖虎守仓 三国东吴时候,侯官(今福州)出了位神医,名叫董奉,字君异。他医术通神,驻颜有术。吴国初年,有个少年在他家乡当县长,那时董奉看上去四十多岁。后来这少年罢官离去。过了五十多年,此人又到别处当官,路经侯官,当年的老部下都白发苍苍了,可董奉的容貌竟和五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那老县长惊讶地问:“董先生,您得道了吧?我当年见您就这样,如今我都满头白发了,您反而更显年轻,这是怎么回事啊?”董奉只是笑笑:“偶然罢了,不足为奇。” 当时交州(今两广及越南北部)刺史杜燮得了怪病,中毒身亡,已经停尸三天了。恰巧董奉在交州,闻讯赶来。他拿出三粒丹药,塞进杜燮嘴里,又灌了点水,让人托着杜燮的头轻轻摇晃帮助吞咽。不一会儿,杜燮的手脚竟然微微动了一下,脸色也慢慢恢复红润。过了半天,他居然能坐起来了!又过了四天,就能开口说话了! 杜燮拉着董奉的手,后怕地说:“我死的时候迷迷糊糊像做梦,梦见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把我抓上车,带进一个通红的大门,直接丢进牢房。那牢房就一个小格子,刚够一个人蹲着。他们把我塞进去,就用土从外面把门封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后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天帝(太乙)派使者来召杜燮!’接着封门的土就被挖开,我被放出来。看见一辆有红色华盖的车,上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拿着符节,叫我上车。车刚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就醒了!”杜燮对董奉感激涕零:“董先生,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报答啊?”于是,他在自家庭院里专门为董奉建了一座小楼。 董奉住在小楼里,饮食非常奇特,只吃些干肉、枣子,喝一点点酒。杜燮一日三餐,顿顿精心准备。更神奇的是,董奉每次来吃饭,有时像飞鸟一样,直接从空中飞落到座位上,吃完又飞走,杜府的人常常毫无察觉。这样过了一年多,董奉向杜燮辞行。杜燮哭着挽留也留不住。杜燮问:“您要去哪儿?需要大船送您吗?”董奉摇摇头:“船就不用了,给我准备一副棺材就行。”杜燮虽然不解,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中午,董奉果然在房中“去世”了。杜燮悲痛地用那副棺材将他安葬。七天后,有人从容昌来,带来董奉的口信:“替我谢谢杜燮,让他多保重。”杜燮大吃一惊,连忙命人打开坟墓,撬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块白色的丝帛!一面画着董奉的画像,另一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神秘的符箓。 董奉后来到了豫章郡(今江西),隐居在庐山脚下。他治病救人,手法更是奇特。有个病人得了恶疮,浑身溃烂,眼看快不行了,家里人用板车把他拉到董奉住处,哭着哀求救命。 董奉让病人单独坐在一间空房里,用五层厚厚的布巾把他从头到脚盖住,叮嘱道:“千万别动!”病人后来描述:“刚开始感觉有个东西在舔我全身,疼得钻心,每一寸皮肉都被舔遍了!那舌头估摸有一尺宽,喘气声跟牛似的,不知道是个啥怪物!舔了好久才走。”董奉等那东西走了,才进去掀开布巾,用特制的药水给病人洗澡,然后让他回家,交代道:“不久就能好,记住别吹风。”十几天后,病人全身溃烂的皮肤脱落,露出鲜红的嫩肉,疼得死去活来。但只要一泡董奉给的药水,疼痛立刻停止。又过了二十天,新皮长好,全身皮肤变得像婴儿一样细嫩光滑! 有一年,庐山一带大旱,田地龟裂。县令丁士彦召集众人商议:“听说董奉先生有道术,或许能求来雨?”他亲自带着酒肉去拜访董奉,诉说旱情严重。 董奉抬头看看自己破旧的茅屋,为难地说:“下雨倒是容易。只是您看我这屋子,到处漏光,真要下起大雨来,我可就遭殃了!” 丁县令多机灵啊,立刻明白董奉的意思,拍胸脯保证:“先生若能求得甘霖,我立刻给您盖座结实的好房子!” 第二天,丁县令亲自带着一百多号衙役和民工,扛着木材竹子上山,叮叮当当,一天之内就给董奉盖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新屋!大家正忙着和泥抹墙,准备去几里外挑水呢,董奉摆摆手:“不用忙活了,傍晚必有大雨。”大家将信将疑地停下。 果然,一到傍晚,乌云四合,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平地水深数尺,旱情彻底解除!百姓们欢天喜地。 董奉在庐山隐居,不种田,每天就是给人看病。他看病有个千古流传的规矩:不收钱! 病治好了怎么谢他呢?重病痊愈的,在他指定的山上种五棵杏树;轻病痊愈的,种一棵。几年下来,经他手治好的病人成千上万,大家种下的杏树也达到了十万多棵!郁郁葱葱,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杏林。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喜欢在杏林里玩耍。更奇的是,这片杏林从来不生杂草,干净得好像天天有人打理一样。 后来杏子熟了,金灿灿挂满枝头。董奉在林子边上搭了个小草棚,贴出告示:“想买杏子的乡亲,不用告诉我。拿一斗谷子放到草仓里,就可以自己去林子里摘一容器杏子带走。”这叫“自助售杏”。 开始有人贪小便宜,放的谷子少,摘的杏子多。结果刚走出林子,林中猛地窜出几头斑斓猛虎,对着他怒吼追赶!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杏子没命地跑,路上颠簸,杏子撒了一路。等惊魂未定地跑回家,把剩下的杏子一量,嘿,正好和他放进去的谷子一样多!还有胆大的想偷杏,老虎追到他家,把他咬得半死。家里人知道是偷杏惹的祸,赶紧把偷来的杏子送还董奉,磕头认错。董奉这才施法,把被咬的人救活。 董奉每年用这“自助售杏”的法子,能换来大量粮食。这些粮食他一点不留,全部用来救济贫苦百姓,或者周济那些路上断了盘缠的旅人,一年能救活无数人,用掉的粮食有两万多斛! 后来当地县令的女儿被妖精迷惑,精神恍惚,请遍名医都治不好。县令走投无路,求到董奉门下,许诺:“先生若能治好小女,愿将小女许配给您为妻。”董奉答应了。 他做法召来一只巨大的白色猪婆龙,足有几丈长!那妖物竟能上岸,爬到县令家门口。董奉命手下斩杀了猪婆龙,县令女儿的病果然立刻就好了。董奉也依约娶了县令之女为妻。两人生活了很久却没有孩子。董奉经常要外出云游,妻子一个人在家孤单,就收养了一个女孩作伴。 女孩长到十几岁时,一天,董奉站在院子里,忽然身体笔直地向上飞升,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在云端,成仙而去。他的妻子和养女继续住在庐山,依靠那片杏林生活。如果有人敢在买卖杏子时欺瞒耍诈,林中的老虎依然会出来主持公道。董奉在人间生活了三百多年,飞升时容貌还是三十岁的样子。 四、李常在:不老的土地爷 蜀郡(今四川)有个活神仙,叫李常在。他年轻时就开始修道,当地老百姓祖祖辈辈都供奉他。算算年纪,他至少活了四五百岁,可模样一点不老,总是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他治病救人,病重的三天见效,轻症一天就好。他在凡间也有家有业,有儿有女,都已成家。后来他觉得尘缘已了,就决定离开。 临走前,他从两个徒弟那里,各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随行。两家人都不知道李常在要去哪儿,但还是把儿子送去了。李常在拿出两根青竹杖,分别交给两个年轻人,嘱咐道:“你们拿着这杖回家,把它放在你们平时睡觉的地方,然后直接回来,别跟家里人说话。” 两个年轻人依言照办。他们拿着竹杖各自回家,家里人根本没看见他们回来。过了一会儿,家里人发现他们各自“死”在了自己床上!两家顿时哭天抢地,悲痛万分地把“儿子”下葬了。 过了一百多天,曾家的徒弟在郫县(今成都郫都区)街上,竟然碰见了师父李常在!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两个“已死”的年轻人!两个年轻人见到亲人,哭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托他带了家书回去。两家人收到信,又惊又疑,连忙挖开坟墓查看。棺材里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根青竹杖躺在里面!大家这才明白,儿子是跟着神仙走了。 后来过了三十多年,有人在青城山后山又见到了李常在。他在那里又娶了妻,安了家。李常在凡间生的儿子听说父亲在青城山,就千里迢迢去寻亲。他还没到,李常在就对后娶的妻子说:“我前妻的儿子要来找我了,我得离开。等他来了,你把这个金饼给他。” 等儿子找到继母家,继母拿出金饼给他。儿子看着金饼,眼泪汪汪:“我爹抛下我们几十年,我日夜思念。听说他在这儿,才不远万里来探望,哪里是为了钱财啊!”他就在母亲家住下等父亲。等了三十天,父亲还没回来,儿子有些着急,就骗继母说:“父亲不回来,我先走了。”他出门后,却偷偷藏在屋外的草丛里。 果然,李常在不久就回来了,对妻子说:“这小子跟我耍心眼呢,说走其实没走,肯定还会回来。你告诉他,他长大了,不需要我了。而且按仙界的规矩,我也不能再与他相见了。”说完,李常在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儿子果然回来了。继母把李常在的话转告他。儿子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父亲,捧着那个冰冷的金饼,在草丛里失声痛哭,最后黯然离去。 又过了七十多年,李常在再次从人们视野中消失。他的徒弟们后来在虎寿山下又见到了他,他在那里再次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他就像个扎根在土地里的老神仙,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见过他,容貌始终不变,因此人们都尊称他为“常在仙翁”或“李常在”。 第13章 茅君 孔安国 尹轨 介象 苏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一:茅君归家显神通 话说幽州有个姓茅的小伙子,年轻时就离家去齐国寻仙访道,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学成了大本事。 这一天,茅君衣锦还乡,满心欢喜想孝敬爹娘。谁成想,他爹娘一见他,非但没高兴,反倒火冒三丈!他爹抄起扫帚疙瘩就要打,骂道:“你个不孝的孽障!二十年啊!爹娘老了不伺候,跑出去学那些歪门邪道!你眼里还有爹娘吗?”他娘也在一旁抹眼泪。 茅君“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爹娘息怒啊!儿子不是不孝,是老天爷派我去的,命里注定要成仙!忠孝难两全,儿子不能在跟前伺候,心里也难受。可如今儿子学成了,能保咱家平安,让二老长命百岁!您二老千万别打我,我这身子骨现在不同凡人,万一棍子折了伤着您,或是反弹出去伤了人,那可就闯大祸了!” 他爹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信?抡起棍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说时迟那时快,那棍子刚举起来,只听“咔嚓嚓”一阵脆响,竟自己碎成了几十段!碎木块像被强弓射出的箭一样,“嗖嗖嗖”乱飞!有的“噗”一声扎进土墙,把墙穿了洞;有的“咚”一下打在柱子上,把柱子都砸出个坑!吓得他爹赶紧撒了手。 茅君叹口气:“唉,刚才就怕这样,真伤着人可咋办!”他爹惊魂未定,还是不信邪:“你说你成了仙?那你能把死人救活不?”茅君摇摇头:“爹,罪大恶极、阳寿尽了的人,神仙也没法子。要是横死的、短命的,或许还有救。”他爹就指了个刚淹死没多久的邻居让他试试。茅君果然有手段,真把人救活了!这下子,他爹娘才算真信了。 后来茅君的弟弟做了大官,俸禄有“二千石”(相当于太守),上任那天,乡里乡亲几百号人敲锣打鼓来送行,茅君也在场。他看着热闹,对大家说:“我虽没当上二千石的大官,但老天爷也封了我个神仙职位,某月某日我也要上任去了。”大伙儿一听神仙上任,这热闹哪能错过?都嚷嚷着:“到时候一定来送茅神仙!” 茅君笑着说:“大家肯来送我,心意我领了。但啥也别带,空手来就行,吃吃喝喝我都管够!”到了那天,宾客们呼啦啦全来了。只见茅君家院子内外,支起了青绸子的大帐子,地上铺着厚厚几层雪白的毡毯。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奇瓜异果,那香味儿,隔几条街都闻得着!更有吹拉弹唱的乐师和漂亮的歌女,奏的曲子震天响,几里外都听得见!一千多号随从宾客,个个吃得肚儿圆,喝得醉醺醺! 正热闹着呢,迎接茅君的仪仗队来了!好家伙!文官穿着大红官袍,腰系素带,浩浩荡荡几百人!武官披甲执锐,举着旌旗,刀枪剑戟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营帐扎出去好几里地!茅君与父母亲族洒泪告别,登上一辆华盖羽车。只见幡旗招展,云雾缭绕,拉车的竟是龙和虎!天上各种飞鸟走兽,围着车子盘旋飞舞,彩霞流云环绕左右。车子走了十几里路,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远近的百姓感念他的神异,纷纷为他建庙供奉。 茅君的神庙很灵验。他常在帐子里和人说话。有时进出,能听到人马走动的声音。有时他化作一只白鹤飞走。谁家有人生了病,就去庙里祈福。按规矩,得煮十个鸡蛋,放进神帐里。一会儿功夫,鸡蛋就一个个被扔出来。拿回家敲开看:要是蛋黄完好,病人准能好;要是蛋黄散了混着土,那就没救了。这法子,百试百灵! 二:孔安国授长生方 鲁地有个奇人,名叫孔安国。他常年修炼吐纳功夫,还服用铅丹,活到三百岁,脸皮儿还跟小娃娃似的红润!他在潜山隐居,跟着他学道的弟子有好几百人。他有个怪习惯:隔段时间就“闭关”,不吃五谷杂粮,在静室里一待就是一年半载。奇怪的是,每次出关,人反而显得更年轻了!要是不闭关呢,他吃喝拉撒跟普通人没啥两样。 孔安国这人,性格稳重,最宝贝他那点道术秘诀,轻易不肯传人。弟子们得诚心诚意侍奉他五六年,他看准了这人品性可靠,才肯教一点真东西。 有个叫陈伯的,从安乐那地方来,一心想拜师。孔安国收了他当弟子。陈伯勤勤恳恳伺候了三年,孔安国觉得这小伙子老实可靠,就对他说:“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吃尽苦头到处寻仙访道,什么法子都试过,可惜没能炼成吃了就飞升的神丹。只得了些地仙的法门,能长生不死罢了。早年我在海边遇到个老渔夫,你猜是谁?竟是当年越国的大功臣范蠡!他改名换姓躲着乱世呢。他可怜我有志气,就偷偷教了我些秘方和服药的法子,这才得以超脱凡尘。像大伍、司诚、子期、姜伯、涂山这些人,都活过千岁还返老还童呢!我按这方子吃药三百多年了。之前我把方子传给一个叫崔仲卿的,他八十四岁开始吃,到现在三十三年了,你看他,筋骨强健,气力十足,头发胡子没一根白的,牙口倍儿棒!你去见见他,亲眼瞧瞧。” 陈伯赶紧去找崔仲卿,一看果然如此!于是也得了方子,从此长生不老。还有个更神的!张合的老婆,五十岁了,吃了这药,看着竟像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全县的人都觉得见了鬼!更绝的是,她八十六岁那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孔安国这方子传了好些人,有的活了四百多岁才进山隐居。当然也有没成功的,据说是因为贪恋房中之术,坏了根基。 三:尹公度济世救难 太原人尹轨,字公度,学问大得很,天文地理、星象占卜、河图洛书,没有他不精通的。到了晚年才开始专心修道。他常喝一种用黄精熬的汤药,一天三小碗,算起来活了几百岁。他预言天下兴衰、吉凶祸福,没有不准的。 尹轨腰上总挂着十几个漆得油亮的竹筒,里面都装着药丸子。他说这药能避刀兵、防瘟疫。常给人一粒,让人随身带着。后来天下大乱,乡里乡亲遭了大难,唯独佩戴他药丸的那家平安无事。闹瘟疫时,谁家要是弄到一点药粉抹在门上,全家人都不得病。 他有个弟子叫黄理,住在险峻的陆浑山里,老有老虎伤人。尹轨让他砍了木头做柱子,在离家五里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埋一根。尹轨亲自过去画了符、盖了印封住。嘿,真神了!老虎绝了迹,走到离村子五里的地方就自动掉头回去了!还有一回,有怪鸟总在屋顶叫唤,吵得人不得安生。黄理告诉师父,尹轨就写了一道符,贴在鸟常落脚的地方。到了晚上,那怪鸟就直挺挺地死在符下面! 更让人称道的是他扶危济困。有户穷人家死了人,没钱下葬,急得团团转。尹轨路过看见,过去询问。那家的孝子哭诉孤苦无依的惨状。尹轨听了也心酸,就说:“别急,你去找一小块铅来。”他让人在荆山搭个小棚子,生了炉火把铅块熔化,然后从怀里掏出米粒大小的一点药粉,丢进铅水里搅了搅。眨眼功夫,铅水就变成了亮闪闪的上好银子!他把银子交给孝子,叮嘱道:“看你家实在困难,帮衬一把。这事可别到处说啊!” 又有一回,有人欠了官府上百万钱的巨债,被衙役抓了要治罪。尹轨找了个有钱人借了几千钱给他,让他去买锡。那人买回一百两锡。尹轨又如法炮制,把药粉撒进熔化的锡里,竟炼出了金子!那人赶紧拿金子还了官债,免了牢狱之灾。后来,尹公度去了太和山,在那里成仙飞升了。 四:介象学仙得奇书 会稽人介象,字元则,也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五经六艺、诸子百家都通晓,文章写得也好。后来迷上了修仙,进了东山修道。他练就一身好本事:能在茅草上点火煮鸡,草却不焦;能让一里之内的人家饭都煮不熟,鸡狗三天不叫不闹;能让满街的人都坐着站不起来;还能隐形,变成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他听说有本叫《五丹经》的仙书,就满天下找,找不着师父。没办法,跑到深山里苦思冥想,盼着遇到神仙指点。想得太累,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睡着了。忽然觉得额头湿漉漉的,睁眼一看,吓一跳!一只大老虎正舔他呢!介象定了定神,对老虎说:“要是老天爷派你来保护我的,你就停下;要是山神派你来试探我的,你赶紧走开!”那老虎听了,真就转身走了。 介象继续往深山里走,发现山谷里有许多紫色的石头,闪闪发光,像绿宝石一样漂亮,个个有鸡蛋大,多得数不清。他忍不住捡了两颗揣怀里。但山谷太深走不过去,只好返回。半路上,遇见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穿得五彩斑斓,一看就不是凡人。介象赶紧上前求教长生之术。 那仙女说:“你得先把捡的东西放回原处才行。那石头不该你现在拿,我特意在这儿等你呢。”介象赶紧跑回去把石头放好。再回来,仙女还在原地,笑着说:“你呀,凡尘的烟火气还没断干净。回去辟谷三年,啥也别吃,再来找我。我在这儿等你。”说完就不见了。 介象回家,真就咬牙断了三年烟火食。三年后如约前往,那仙女果然还在老地方等着。这次她没多话,拿出一卷书递给介象:“拿着,《还丹经》!得了它就能成仙,别的不用瞎忙活了!”说完就辞别而去。 介象学成后,常住在弟子骆廷雅家里。有一次,几个书生在屏风后面的床榻上争论《左传》的义理,争得面红耳赤。介象在旁边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评判了几句。书生们见他见识非凡,绝非等闲,就偷偷写奏章推荐给了吴国君主孙皓。 介象知道后就想溜,说:“当官太拘束了!”但骆廷雅硬是把他留下了。吴王把他召到武昌,对他十分敬重,尊称“介君”。赐给他豪宅,帐幔都是绫罗绸缎,还赏了上千斤黄金!吴王想跟他学隐身术,介象教了。吴王一试,果然能在后宫嫔妃住处穿来穿去,谁也看不见他!介象还会各种神奇的变化法术,多得数不清。 后来有一天,介象突然说自己病了。吴王派身边的宫女带着一盒上好的美梨去看望。介象吃了梨,没一会儿就“死”了。吴王很伤心,按礼数把他厚葬了。他中午死的,太阳快落山时(晡时),有人就在建业(今南京)看见他了!他把吴王赐的梨交给管皇家林苑的小吏,让他种下。小吏后来报告了这事。吴王孙皓觉得蹊跷,命人开棺查看。棺材里哪还有尸体?只有一张符!吴王这才明白介象是假死成仙了!非常想念他,给他立了庙,常亲自去祭拜。每次祭祀,总有白鹤飞来停在庙的座位上,待一会儿才飞走。后来他的弟子说在盖竹山又见过他,模样比年轻时还俊! 五:苏仙公孝感升天 桂阳郡出了个苏仙公,是汉文帝时候得道的。他从小没了爹,全靠母亲拉扯大,在乡里是出了名的孝子。 他家在郡城东北角。这苏仙公有点怪,出门不管晴天雨天,都不在乎;吃东西也不挑,粗粮细粮都行。家里穷,小时候常给人放牛,和村里小孩轮流当“牛倌”。奇怪的是,轮到他放牛,牛都乖乖地在附近吃草,不用赶自己就回家了。轮到别的小孩,牛就撒欢乱跑,翻山越岭没个影。小孩们问他有啥诀窍,他笑笑:“说了你们也不懂。”他常骑一头鹿代步。 有一次,苏仙公和母亲吃饭。母亲叹气:“唉,菜里没点咸鱼(鲊)下饭,改天你去集市买点吧。”苏仙公应了一声,把筷子往饭里一插,揣上钱就出门了。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拎着咸鱼回来了!母亲饭还没吃完呢,惊讶地问:“这么快?哪儿买的?”苏仙公答:“便县集市。”母亲更吃惊了:“便县离这儿一百二十里!路又难走,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回?骗娘呢!”抄起棍子就要打。 苏仙公赶紧跪下:“娘别打!买鱼的时候碰见舅舅也在赶集,他还跟我说明天来咱家呢!您等舅舅来了问问,就知道我没撒谎。”母亲将信将疑,暂且饶了他。第二天一早,舅舅果然来了!一进门就说:“哎呀,我昨天在便县集市看见外甥买咸鱼了!”母亲这才知道儿子真有神通,又惊又怕。 苏仙公有一根竹手杖,用久了,乡里人都传:“苏先生那竹杖,怕不是条龙变的!”过了几年,有一天,苏仙公忽然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墙都修补了。朋友问:“这是要请贵客?”苏仙公答:“嗯,天上的仙友要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西北天空涌起大片紫云,几十只雪白的仙鹤在云中飞翔,翩翩然降落在苏家门前。仙鹤落地,都化作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仙气飘飘。苏仙公整肃衣冠,恭敬相迎,然后跪在母亲面前:“娘,儿子天命已成,仙家召我归位,仪仗都到了……儿子不能再侍奉您了……”说罢叩头辞别。母子俩抱头痛哭。 母亲泣不成声:“儿啊,你走了,娘可怎么活啊?”苏仙公安慰道:“娘放心!明年天下会闹大瘟疫。咱家院子里的井水和屋檐下的桔子树能救乡亲。井水一升,桔叶一片,就能治一人。儿子还给您留了个柜子,有什么短缺的,您就敲敲柜子说一声,东西自然就来了。千万记住,别打开柜子!”说完,他走出家门,恋恋不舍地回望,忽然一跺脚,脚下生起紫云托着他升空,仙鹤们环绕飞翔,簇拥着他直上云霄,消失在九天之外。 第二年,果然瘟疫横行!远近的百姓都来求苏母救治。苏母就按儿子说的,给每人一升井水、一片桔叶,病人喝了无不痊愈!家里缺米少盐了,她就去敲敲柜子,要的东西立刻出现在柜子里。就这样过了三年。有一天,苏母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柜子里到底有啥宝贝?”就偷偷打开了柜门。只见两道白光“嗖”地从柜中飞出,竟是两只白鹤,冲天而去!从此以后,再敲柜子,就啥也没有了。苏母活了一百多岁,无疾而终。乡邻们按常礼安葬了她。 葬后不久,人们忽然看见城东北的牛脾山上紫云笼罩,传来阵阵悲切的哭声。大家都知道,这是苏仙公在哭他娘亲呢!郡守和乡亲们纷纷上山去安慰。只听得见哭声,却看不见人影。大家苦苦请求相见。空中传来苏仙公的声音:“我离家成仙太久,模样跟凡人不同了。要是现身,怕吓着大家。”大家还是坚持要见。苏仙公无奈,只得从云雾中露出半边脸和一只手。只见脸上、手上都长着细细的茸毛,果然异于常人! 苏仙公又说:“多谢大家远道来安慰。山路难行,我指条近路给你们,顺着走,千万别回头看!”说完,只见一道长桥凭空出现,横跨山岭,直通郡城!大家高高兴兴上桥回家。走着走着,有个当官的好奇心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长桥瞬间消失!那官员“啊呀”一声从半空摔到江边,只看见一条赤龙在他脚边盘旋了一下,钻入水中不见了。苏仙公哭母的地方,长出了两株桂竹,无风自动,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三年后,哭声才止。后来常有人看见一匹白马在山岭上出没,于是人们就把牛脾山改名叫白马岭了。 再后来,有只白鹤常落在郡城东北角的城楼上歇脚。有不懂事的年轻人,拿弹弓打它。那白鹤就用爪子抓挠楼板,像用漆写字一样,留下几行字: “城郭依旧在,故人已非昨。 三百甲子后,我自当归来。 本是苏家子,弹打为何来?” (意思:城还是这座城,人已不是当年人。等三百个甲子年(六十年一甲子,即一万八千年)后,我自然会回来看看。我是苏耽啊,你用弹弓打我干嘛?) 直到如今,修道的人每到甲子年(六十年一轮回)那一天,还会到苏仙公故居旧址上焚香礼拜呢! 六:成仙公假死归仙 桂阳郡临武县乌里村,有个叫成武丁的,东汉时候人。他十三岁时就身高七尺(约一米七),在县衙当个小差役。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话不多,气度不凡,不爱巴结人,别人都说他有点“痴”。他学问好,但没正经拜过师,仿佛天生就懂。 有次他被派去京城办事,回来路过长沙郡,天黑了没赶上驿站,就在野外一棵大树下露宿。半夜迷迷糊糊,听见树梢上有人说话:“明早去长沙卖药……”天一亮,他睁眼往树上一瞧,嘿!原来是两只白鹤在说话!成武丁觉得太神奇了。 到了长沙集市,果然看见两个人打着白伞,结伴而行。成武丁觉得有缘,就上前招呼,请他们吃饭。两人也不客气,吃完抹嘴就走,连个谢字都没有。成武丁好奇,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里地,那两人回头问:“小兄弟,你老跟着我们干啥?” 成武丁恭敬地说:“小子出身贫寒,见识浅薄。看二位仙风道骨,必有济世救人的仙术,所以想跟着学点本事。”两人相视一笑,拿出一个白玉匣子,翻开里面一本素绢写的书册查看。果然,上面写着“成武丁”的名字!于是两人各拿出一颗药丸给他:“吃了它。”然后告诉他:“你有仙缘,将来能成地仙。”说完就让他回家去。 成武丁吃了药丸,回到家后,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眼睛亮得能看清细微之物,耳朵灵得能听懂鸟言兽语!有一次在县衙当差,县里派他给太守周昕送东西。这周太守眼光很毒,一见成武丁就觉得他不一般,问:“你叫什么?在哪儿当差?”成武丁答:“小的叫成武丁,县衙跑腿的。”周昕更惊奇了,就把他留在身边使唤。日子久了,提拔他当了管文书的主簿官。 有一次,成武丁和一群同僚坐着闲聊,忽然听见外面麻雀叫,他忍不住笑起来。大家问他笑啥。他说:“东街有辆车翻了,米撒了一地,麻雀们正呼朋唤友去吃呢!”派人去一看,果然如此!衙门里那些官老爷和世家子弟们不乐意了,觉得太守不该让个穷小子混进他们的圈子。太守周昕却说:“你们懂什么?” 过了十来天,正赶上年初一,衙门里举行盛大的新年宴会(元会),三百多号官员齐聚一堂。太守让成武丁负责给大家斟酒。酒过一轮,成武丁忽然端起一杯酒,朝东南方向“噗”地一口喷去!满座宾客都愣住了,觉得他太没规矩。太守周昕却摆摆手:“别急,他这么做必有缘故。”问成武丁怎么回事。 成武丁答:“临武县起大火了,我喷酒救火呢!”大家听了都觉得好笑,根本不信。第二天,就有官员弹劾成武丁在宴会上行为不敬。太守便派人骑快马去临武县查证。不久,临武县一个叫张济的人送来报告:“昨天我县举行新年宴会,下午(晡时)官署突然起火,从西北角烧起!当时天气晴朗,刮着猛烈的南风。忽然看见一片乌云从西北方向直冲过来,停在县城上空,下起大雨把火浇灭了!奇怪的是,雨里还带着酒香呢!”这下子,所有人都惊呆了,才知道成武丁真是神仙下凡! 后来太守让成武丁搬到郡城西边住下,家里只有老母、一个弟弟和两个小孩。过了两年,成武丁忽然告病,只躺了四天就“死”了。太守亲自来主持葬礼。棺材停在灵堂,丧服还没穿上两天(未成服),成武丁有个朋友从临武县来,在武昌冈(地名)上,碰见成武丁骑着匹大白骡子往西走呢! 朋友惊讶地问:“天都快黑了,你这是去哪儿啊?”成武丁答:“去趟迷溪,一会儿就回来。对了,我走得急,忘了把大刀留在门后边,鞋子也脱在鸡窝上面了。你路过我家时,麻烦告诉我家里人收好。”朋友满口答应,到了成家一看,灵堂都设好了,正哭丧呢!朋友大吃一惊:“我刚才在武昌冈明明碰见武丁了!他说去迷溪,一会儿就回,还让我告诉你们收刀收鞋呢!这……这是怎么回事?”成家人更惊:“刀和鞋?早就放进棺材里陪葬了啊!怎么可能在外面?” 朋友赶紧跑去报告太守周昕。周昕也觉蹊跷,下令开棺!棺材撬开一看,哪里还有尸体?里面只有一根七尺来长的青竹杖!大家这才明白,成武丁是借竹杖假死,真身成仙去了!后来人们把成武丁骑骡现身的武昌冈,改名叫了“骡冈”,就在郡城西边十里地。 七:郭璞神算终兵解 河东人郭璞,字景纯,那可是晋朝响当当的人物!他见识广博,精通天文地理、龟甲占卜、龙图谶纬、风水堪舆,没有他不懂的!尤其擅长推算人事吉凶和鬼神之事。当时的名士李弘、范林(或范翰林)都推崇他的学问,写文章的人都以他为宗师。 晋朝中兴(东晋建立),丞相王导很看重他,让他参与规划国家社稷的礼仪制度。郭璞上观太微星垣,下考河图洛书,定下的规矩,都说有天人相助,非同凡响。 后来权臣王敦坐镇南州(武昌),起了谋反的心思,就把郭璞召来做幕僚。那时晋明帝才十五岁。有天晚上,明帝召集大臣,问掌管天象的太史令:“王敦真能得天下吗?”太史令答:“王敦是想篡位当皇帝,并非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小皇帝胆识过人,竟单人匹马,微服私访,悄悄溜进了王敦的老巢姑熟城(今安徽当涂)。当时王敦正和郭璞一起吃饭。郭璞早就感应到皇帝来了,心里直打鼓,半天没敢吱声。王敦见他神色不对,不高兴了:“咱们正商量大事呢!你有话快说!” 郭璞支吾着:“刚…刚才看见日月星辰的精灵,还有五岳四海的神仙,都…都簇拥着护卫一个人下凡了…小臣吓得魂不守舍,一时忘了禀告将军…”王敦一听,以为是手下小兵在嬉闹跑马,派人去查,根本不是!立刻派了三十名骑兵去追捕,哪还追得上? 王敦心里更犯嘀咕了,对郭璞说:“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在石头城外的大江里扶着犁耕地。你给我解解这梦!”郭璞心里明白,这是大凶之兆,但也不能明说,只能委婉劝道:“将军,在大江里扶犁耕地,这梦…不吉利啊。暗示您想办的事(谋反),恐怕…办不成;就算勉强起事,也…难成功。” 王敦一听,勃然大怒!指着郭璞喝问:“那你说!你自己还能活多久?”郭璞掐指一算,坦然道:“下官的性命,今天就到头了。”王敦杀心已起,当即下令处死郭璞。 郭璞被押赴刑场时,长江突然暴涨,江水漫进了街市。郭璞的尸体被冲到城南一个坑里。人们发现,郭璞家里载着棺材和丧葬用品的车子,早已等在那个坑边了!坑旁两棵松树上还有个喜鹊窝。原来郭璞早就算到有这一天,提前给家里写了信,安排好了后事。他对刽子手(伍伯)说:“我十三岁那年,在栅塘脱下袍子给过你(可能指救过刽子手或与之有旧)。看来我命该断送在你手里。就用我的刀吧,给我个痛快。”刽子手想起当年的恩情,流着泪行刑。 郭璞下葬三天后,南市(建康城南的集市)竟有好几个人声称看见郭璞在卖他生前穿过的衣服,还和熟人谈笑风生!不止一个人看见!消息传到王敦耳朵里,王敦哪里肯信?下令开棺验尸。棺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原来郭璞精通“兵解”之道(借被杀兵刃之灾解脱凡胎,尸解成仙)!传说他后来成了掌管水府的神仙,人称“水仙伯”。他注解过《山海经》、《夏小正》、《尔雅》、《方言》,还写了《游仙诗》、《江赋》、《卜繇》、《客傲》、《洞林》等着作。这些在《晋书》里都有记载。 八:尹小龙夜观天兆 安定郡有个叫尹思的,字小龙。西晋元康五年(公元295年)正月十五元宵夜,他坐在屋里,叫儿子出去看看月亮里有没有啥怪东西。 儿子看了一会儿回来说:“爹,今年怕是要发大水!月亮里有个人影,披着蓑衣,还挎着剑呢!” 尹思自己走到门口看了看月亮,摇头道:“不是发大水那么简单。我看那人影是穿着盔甲、拿着长矛!这是大乱将至的凶兆啊!这乱子得闹上三十年,之后才能稍微消停点。”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全被他言中了。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正应了尹思那晚的预言。 第14章 刘子南 郭文 嵩山叟 许真君 吴真君 万宝常 李筌 一:神丸护身刘子南 话说在汉朝时候,有个将军名叫刘子南,官拜冠军将军,还当过武威郡的太守。这位刘将军啊,不仅会打仗,还信神仙之道。他拜了一位叫尹公的道士为师,学来了一样宝贝——叫“务成子萤火丸”。 这丸子可不得了!据说能避百病瘟疫、挡毒蛇猛兽、防蜜蜂蝎子蜇咬,甚至连刀枪剑戟、强盗贼寇的凶险都能避开!怎么做的呢?配方也传下来了:取雄黄、雌黄各二两,萤火虫、鬼箭羽、蒺藜各一两,再找根铁锤柄烧得焦黑,加上打铁炉子里的灰、羚羊角各一分半(比指甲盖多点),把这些都磨成细粉。然后啊,用鸡蛋黄加上大红公鸡鸡冠子上的血,把它们搓成像杏仁那么大的丸子。 做好后,用三角形的红绸子小袋子装上五颗。平常老百姓就挂在左边胳膊上;当兵打仗的呢,就系在腰里;要是守在家里,就挂在大门门框上。嘿,据说贼啊、毒虫啊,都不敢近身! 刘子南自己就做了这丸子带在身上。永平十二年,他在武威地界跟一伙凶悍的胡人骑兵干上了。那仗打得叫一个惨,汉军吃了大败仗,士兵们四散奔逃。就剩刘子南一个人,被敌人团团围住。 好家伙!敌人的箭像下雨一样射过来,密密麻麻!可你说怪不怪?那些箭射到离刘子南的马还有几尺远的地方,“啪嗒”一声就自个儿掉地上了!愣是没一支能伤到他分毫!围着看的胡人都看傻眼了,以为遇见了神仙下凡,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撤了包围圈跑了。 刘子南大难不死,知道是这宝贝丸子的功劳,高兴坏了。赶紧把这秘方教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在军队里当差的兄弟们。嘿,自打那以后,他们家当兵的,再也没在战场上受过伤!这丸子就成了刘家的传家宝,当宝贝疙瘩供着。 后来啊,这方子辗转流传。汉朝末年,一个骑着青牛、很有名的道士叫封君达得到了它,传给了安定郡的皇甫隆,皇甫隆又传给了魏武帝曹操。打那以后,这方子才慢慢在人间传开。因为这丸子最早是冠军将军刘子南用的,所以也叫“冠军丸”,又因为他当过武威太守,也叫“武威丸”。现在啊,这方子还清清楚楚地写在药王孙思邈的《千金翼方》里头呢! 二:虎痴道人郭文举 再讲一位奇人,名叫郭文,字文举,洛阳人氏,《晋书》里有他的传记。这位郭先生不爱当官,跑到余杭的天柱山里隐居,有时候也住在叫大璧岩的险峻地方。传说有位叫“太和真人”的神仙,曾经降临到他那简陋的石屋里,传授了他长生不老、返璞归真的道法。郭文得了道,更是深藏不露,世间很少有人知道他。 有一天,怪事发生了!一只大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来到郭文的石洞前,喉咙里“呜呜”作响,那样子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难受。郭文举胆子也忒大,他走近老虎,竟然把手伸进老虎喉咙里一探!嘿,真让他掏出一根卡在里面的骨头!郭文把骨头拿出来扔了。 第二天一早,郭文开门一看,嘿!洞口外边躺着一只刚死的大鹿!原来是那老虎叼来报恩的。打那以后,这老虎就赖在郭文身边不走了,变得跟只大猫似的,特别温顺听话。郭文摸摸它脑袋,拍拍它背,甚至牵着它走,它都乖乖的。郭文要出山去买点盐米日用,老虎就跟着。进了城,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这老虎也一点儿不凶,低着头跟在郭文屁股后面,温顺得跟条大狗似的!有时候郭文买的东西多了,把装竹叶、野果的筐子往虎背上一放,嘿,老虎就稳稳当当地驮着走,一点脾气没有。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连晋朝的皇帝都听说了,特意下旨把他召到皇宫里。皇帝好奇地问:“郭先生,您驯服老虎有什么特别的法术吗?” 郭文举笑着回答:“陛下,这哪需要什么法术啊!道理简单得很:人要是没有害兽的心思,野兽自然也就没有伤人的念头了。您想想,您对我好,我就像您的忠仆;您要是虐待我,那我就是您的仇人。这治理老百姓的道理,跟驯服老虎,不也是一样的吗?” 皇帝一听,觉得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想封他个大官做做。可郭文举哪稀罕这个?他拜谢了皇帝的好意,又跑回鳌亭山隐居去了。最后啊,人们都说他得了道,成仙飞走了。后来有人在他睡过的床席底下,发现了几片香蒲叶子,上面写着什么“金雄诗”、“金雌记”的,都是些预言未来的神秘词句。他飞升时留下的皮囊,就像蛇蜕皮一样。 三:坠洞奇遇嵩山叟 在晋朝时候,嵩山北边有个老大老大的山洞,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它通到哪里。每年都有老百姓跑到洞口边上游玩看稀奇。有个嵩山本地的老汉,有一次不小心,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掉进这无底洞里去了! 同来的人趴在洞口喊了半天,也没个回音,心想这老汉肯定摔成肉饼了。可乡里乡亲的,心里难受啊,就隔三差五往洞里扔些吃的喝的,算是尽点心意,盼着万一老汉命大没死呢? 再说那老汉,掉下去后竟然没摔死!还真捡着了乡亲们扔下来的食物,靠着这点东西活了下来。他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来天。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处清幽的地方,盖着几间茅草屋。屋里头有两位神仙,正坐在那儿悠闲地下棋呢!棋盘边上还放着几杯乳白色的饮料。 老汉又饿又渴,赶紧上前行礼,诉说自己掉下来的遭遇。下棋的神仙看他可怜,就递给他一杯那白水喝。老汉一饮而尽,嚯!顿时觉得浑身是劲,像年轻了二十岁!神仙问他:“你愿意留在这儿吗?”老汉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赶紧摇头说不愿意。神仙也不强留,指点他说:“你从这儿往西走几十步,能看到一口特别大的井。井里头啊,可能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甭害怕!你闭着眼睛往井里一跳,自然就能出去。要是路上饿了,井壁上那些像青泥一样的东西,你尽管挖来吃。” 老汉谢过神仙,按着指示找到了那口大井。往下一看,我的老天爷!井里果然盘旋着好几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老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可想起神仙的话,硬着头皮跳了下去。说也奇怪,那些蛟龙看见他,竟然纷纷让开道路!老汉顺着井壁往下滑,看到井壁上果然长着些青绿色的泥膏状东西,闻着还挺香。他挖了点尝尝,味道居然不错!吃一点点就一点都不觉得饿了。就这样,他在井里迷迷糊糊地走了大概有半年多。终于,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蜀地青城山的山道上! 老汉又惊又喜,赶紧想办法一路回到了洛阳老家。他把这奇遇讲给一个叫张华(或张举)的大学问家听。张华听完,一拍大腿:“哎呀!老哥哥,您这是掉进神仙洞府里去了啊!您喝的那是仙家的玉液琼浆,吃的可是龙穴里的石髓仙膏!您这福分,怕是已经沾上仙气啦!”老汉听了,又惊又疑。后来他再想回那个山洞去看看,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据说啊,这青城山的洞穴可了不得,分岔路能一直通到昆仑山!是道家有名的洞天福地呢。 四:斩蛟除害许真君 这位许真君,名叫许逊,字敬之,本是汝南人。祖上父辈都信神仙之道。东晋的尚书郎许迈、散骑常侍护军长史许穆,都是他的本家侄子。许逊年纪轻轻就拜了高道吴猛为师,学得了《三清法要》的真传。后来被推举为孝廉,当上了蜀郡旌阳县令。没多久,他看到晋朝朝廷乱成一锅粥,干脆辞官回家乡去了。 他和师父吴猛一起游历到江东一带,正赶上大将军王敦要造反作乱。许逊就假扮成传令的官员,跑去拜见王敦,其实是想劝他别造反,给晋朝留点活路。有一天,许逊和当时有名的神算郭璞一起在王府等着见王敦。王敦憋着一肚子火出来见他们,对许逊说:“许先生,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想请您给解解,行不?”许逊说:“大将军请讲。”王敦说:“我梦见自己拿着一根大木头,捅破了天!然后我就当了皇帝。您说,这是不是预示我大事必成,十全十美啊?” 许逊一听,这梦可不好,直接说:“这梦可不是吉兆!”王敦脸色一沉:“哦?怎么讲?”许逊解释道:“‘木’字上面顶破‘天’,这不就是个‘未’字吗?意思是您这事儿还没成呢(暗指“未可”),不能轻举妄动。晋朝的气数还没尽呢!”王敦听了勃然大怒,转头就让郭璞用《易经》算一卦。郭璞算完,脸色凝重地说:“起事,不会成功。”王敦不死心,又问:“那你看我能活多久?”郭璞答:“您要是起兵造反,灾祸马上就到;要是安心待在武昌当您的大将军,寿数长着呢!”王敦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问郭璞:“那你自己还能活多久?”郭璞平静地回答:“我的命,今天就要到头了。”王敦暴怒,立刻叫武士把郭璞拖出去砍了。 就在这当口,许逊(真君)和吴猛(真君)正陪着王敦喝酒。许逊突然把酒杯往房梁上一扔!那酒杯就在梁上滴溜溜地飞转起来。王敦和众人都被这奇景吸引,抬头看杯子。许逊趁机使了个隐身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逊脱身后,一路向南跑到了庐江口,想雇条船去钟陵。船老大愁眉苦脸地说:“船倒是有,可没人划桨啊,没法送您。”许逊微微一笑:“你只管把船交给我,船自己会走。”他又叮嘱船老大:“你进船舱里待着,关好门,千万别偷看!听到船走得飞快,也千万别出来!”说完,只见小船“唰”地一下离开水面,腾空而起,钻入云中!许逊在船上端坐谈笑,一眨眼的功夫,船就飞到了庐山金阙洞西北边的紫霄峰顶! 许逊本想顺道去金阙洞拜访一下,控制着龙(龙拉着船飞行的)飞低了些。结果船身擦到了山峰上的树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船老大在舱里听着动静不对,实在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被拉船的两条龙发现了!龙一生气,把船往那万丈高的紫霄峰顶一扔,自己飞走了。许逊对吓傻了的船老大说:“都怪你不听我的话,惊动了神龙,把船扔在这山顶了。我要忙着去各地降妖除魔,不能久留。你既然回不去了,就在这紫霄峰上住下吧,游览游览庐山也不错。”于是传给他一些采仙草服食、修炼地仙的法门。据说直到现在,那船底还留在紫霄峰顶呢! 后来许逊在豫章(今南昌)遇到一个英俊少年,自称“慎郎”。许逊跟他聊了几句,立刻察觉出这少年不是人!还没等许逊动手,那少年就溜了。许逊对徒弟说:“刚才那小子,是条成了精的蛟龙或者大蛤蜊(蜃)!江西老发大水,害死那么多人,八成就是它干的!这次绝不能让它跑了。” 那蛟精也感觉到许逊识破了它,赶紧跑到龙沙洲北边,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大黄牛。许逊用道眼一看,清清楚楚。他对一个叫施大王的弟子说:“那妖精变成黄牛了!看我也变个黑牛跟它斗!我在黑牛肩膀上系条白手巾,你认准了。等会儿看到黑牛黄牛打起来,你就瞅准机会,一剑砍那黄牛!”许逊说完,摇身一变,果然成了一头雄壮的黑牛,肩膀上系着白手巾。 不一会儿,只见一头黑牛(许逊)凶猛地追赶着一头黄牛(蛟精)冲了过来!施大王瞅准时机,一剑挥去,正砍中黄牛的左大腿!黄牛惨叫一声,一瘸一拐地逃命,一头扎进城西一口深井里。许逊变的黑牛紧跟着也跳了进去。 那蛟精受了伤,从井的另一头逃了出去,一路跑到潭州(今长沙),又变成了人形。它早就打听好了:潭州刺史贾玉有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正想找个富贵女婿。这蛟精有的是搜刮来的宝贝,它用重金贿赂了贾刺史身边的亲信,竟然真的娶到了贾小姐!成了刺史家的乘龙快婿后,它就在刺史府的后院住下了。每年春夏之交,它都说要出去游山玩水做生意。每次回来,都带回价值几万的金银珠宝!贾刺史家的亲戚、仆人,靠它送的财宝,一个个都成了大富翁。 这次它空着手、带着伤跑回来,哭丧着脸说路上遇到强盗了。全家正唉声叹气呢,门房来报:“老爷,外面有个姓许、字敬之的道士求见。”贾刺史不敢怠慢,赶紧请进来。许逊开门见山:“听说您招了个好女婿,请出来让我见见?”贾刺史就叫慎郎出来。那慎郎一见许逊,吓得魂飞魄散,推说有病躲着不出来。许逊厉声喝道:“你这祸害江河的蛟蜃老妖,还敢躲藏!”话音未落,那“慎郎”在堂下现出了巨大的蛟龙原形!还没等它反抗,就被许逊召唤的神兵天将当场斩杀。 许逊又让贾刺史把那蛟精和贾小姐生的两个儿子抱出来。他对着孩子喷了一口法水,两个孩子立刻变成了两条小蛟龙。贾小姐也吓得差点现出原形(被妖气沾染),贾刺史夫妇跪地苦苦哀求。许逊心软了,给了贾小姐一道神符救她,并帮她把妖气拔除。许逊又命人挖开贾府的地基,挖下去一丈多深,发现下面全是空的,被蛟精打通的洞穴四通八达! 许逊对贾玉说:“你们全家差点都成了水里的鱼鳖点心!赶紧搬家,一刻都不能耽误!”贾刺史吓得屁滚尿流,全家仓皇搬走。刚搬完没多久,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刺史府瞬间崩塌,被汹涌的白浪吞没!据说那地方现在还能看到遗迹呢。 最后啊,许真君在东晋孝武帝太康二年(公元281年)八月一日,在洪州(南昌)的西山,带着全家四十二口人,连房子带院子,“呼”地一下拔地而起,白日飞升成仙了!只有他平时用的石药臼、石药碾子,一个车轱辘,还有他用过的一顶锦帐,从云彩里掉回了他家的老宅。当地的乡亲们为了纪念他,就在那地方建了一座道观,叫做“游帷观”。 五:白羽渡江吴真君 这位吴真君名叫吴猛,字世云,老家在豫章武宁县。他可是个大孝子,七岁就出了名。夏天睡觉连蚊子都不赶,为啥?怕把蚊子赶跑了,蚊子没得吃,会去咬他爹娘!长大了,他给南海太守鲍靖做手下,跟着鲍靖学了不少道理。后来他要去钟陵(今南昌附近),走到江边一看,波涛汹涌,渡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吴猛微微一笑,也不找船,拿起手里的白羽毛扇子,对着江水“唰唰唰”画了几下!怪事发生了,江水好像听他的话,分开一条路!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走过去了。岸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吴猛道法高深。有一回突然刮起狂风,飞沙走石。吴猛不慌不忙,画了一道符,往自家屋顶上一扔。只见一只青鸟飞来,叼起符就飞走了。没过一会儿,风就停了。有人问他怎么回事。吴猛说:“南湖上有两个道士正驾船呢,遇到这风浪,船要翻了,他们喊救命。我这是救他们去了。”后来有人去打听,果然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武宁县有个县令叫干庆,死了三天还没入殓。吴猛跑去吊丧,对着尸体说:“县令大人啊,你阳寿还没尽呢!我这就上天给你说理去!”说完,他就在干庆的尸体旁边躺下了。过了几天,嘿!吴猛和那县令干庆一块儿活蹦乱跳地起来了!可当时正是大热天,尸体都开始有味了。干庆的魂儿嫌弃那臭烘烘的身体,死活不愿意回去。吴猛硬是使了把力气,把他魂儿给按回身体里去了。干庆的弟弟,后来当了晋朝着作郎的干宝,亲眼目睹哥哥死而复生,又联想到自己父亲的小妾也曾经复活过(这可能是干宝写《搜神记》的灵感来源之一),就把这些奇闻异事都记了下来,写成《搜神记》流传后世。 最后,吴真君也是得了道的,有人看见他在西平那个地方,乘着一辆白鹿拉着的宝车,腾云驾雾,飞升上天去了。 六:仙乐奇才万宝常 万宝常,这人挺神秘,不知道具体是哪儿的人。他天生就特别聪明,对音律有着惊人的天赋,各种乐器没有他玩不转的。 有一次,他在野外溜达,忽然看见十几个人,穿着打扮华丽得晃眼,车马仪仗排场很大,好像在等什么人。宝常怕惹麻烦,想躲开。没想到那群人里派了一个人叫他过去。为首的对他说:“小伙子,玉皇大帝看你有天生的音律奇才,想在这世道快要乱套、雅乐快失传的时候,把真正的‘八音’(古代对乐器的总称)之道传给你。可那最纯正、最根本的‘正始之音’,你还不太懂。所以派我们这些天上管音乐的仙官,来教你点玄妙的真本事。”说完就让万宝常坐下,仔仔细细地给他讲历朝历代的音乐,治世之音、乱世之音,全都讲了个遍。万宝常听得入神,全记在了心里。讲了很久,这群神仙才驾着云彩飞走了。 万宝常回到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家五天了!打那以后,人间的音乐,就没有他不精通的了。有一次跟人一起吃饭,聊起音乐。当时手边没乐器,万宝常随手拿起桌上的碗、碟、杯子、盘子,用筷子“叮叮当当”地敲起来。嘿!那声音高低起伏,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组合起来,比丝竹乐器演奏的还好听!当时在场的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经历了北周、隋朝,一直没当官。隋朝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负责制定新的宫廷雅乐。乐谱写好了,奏给隋文帝杨坚听。文帝把万宝常叫来,问他这新乐怎么样。万宝常皱着眉头说:“陛下,这是亡国之音啊!听起来又哀又怨,轻飘飘的没根基,不是纯正高雅的调子。”他极力反对用这音乐。皇帝就命令他自己创作新乐。万宝常作的曲子,调子都比较低沉古朴,跟当时流行的风格完全不同。他还说:“古代《周礼》里记载的‘旋宫转调’(一种复杂的音乐理论)的法门,从汉魏以来,懂音乐的人就没人能真正搞通。”结果他自己就创了出来!当时很多人都笑话他吹牛。皇帝就让他当场演示。嘿!只见万宝常手指翻飞,随手就弹出新曲子来,美妙动听,把大家都镇住了!从此以后,他改进、制作的乐器数都数不清。 但是啊,万宝常的音乐太古朴高雅了,不合当时人喜欢热闹、花哨的口味。大家都不爱听,所以他创制的乐器和音乐,最终还是没能流行起来。万宝常有次听到太常寺(管礼乐的官署)演奏的宫廷音乐,难过得直掉眼泪,对人说:“这音乐又浮夸又透着哀怨,天下人听着这种音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互相残杀,死伤遍地啊!”那时候天下太平,正是隋朝最强盛的时候(开皇之治),大家听他这么说,都觉得他是疯子,胡说八道。结果呢?到了隋炀帝大业末年,天下大乱,果然应验了他的话! 当时郑译、何妥、卢贲、苏道、萧吉、王令言这些人,都算懂点雅乐。安马驹、曹妙达(或曾妙达)、王长通、郭金乐(或敦金乐)这些人,能作点新潮的曲子。这些人心里都明白,万宝常的本事,那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都服气得很。 万宝常没儿子。他曾经对朋友叹息说:“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要是病倒了,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办?”后来他真病了,更惨的是,他老婆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跟人跑了!万宝常穷困潦倒,差点饿死。 就在他奄奄一息的一个晚上,当年在野外遇到的那些神仙又降临到他家,对他说:“你啊,放着九天之上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不过,偏要贪恋这凡尘俗世,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你的劫数快到头了。还记得‘云亭宫’的聚会吗?”万宝常一开始懵懵懂懂,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过了几天,他对邻居说:“我原来是天上的神仙,犯了错被贬到人间来的。现在期限到了,我要回去了。”过了十来天,万宝常就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七:石室得书李神仙 最后这位,名叫李筌,自号“达观子”,住在少室山(嵩山的一部分)。他一心痴迷神仙之道,经常跑到各大名山,四处寻访高人,求取修炼的法门。 有一次,他跑到嵩山的虎口岩探险。嘿!运气来了!在一个山洞的石室里,他发现了一卷用白绢写的古书,装在玉盒子里,盒子外面还题着字:“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这是北魏太武帝时,着名道士寇谦之藏在这里,传给有缘人的宝贝!可惜年代太久,绢布都烂得不成样子了。李筌小心翼翼地把书抄录下来,反反复复读了上千遍!可书里的道理实在太深奥了,他硬是没弄明白。 后来他到了关中,走到骊山脚下。遇见一位老妈妈,打扮很奇怪:头发在头顶挽个髻,剩下的头发披散着,穿着破旧衣服,拄着根拐杖,但精神头特别好,不像凡人。老妈妈正看着路边烧着的树,自言自语念叨:“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这是说火从木头里生出来,但火烧起来,最终会把木头烧毁。) 李筌一听,大吃一惊!这不是他抄的那卷《阴符经》开篇的话吗?他赶紧上前行礼,问道:“老人家,您刚才念的,是黄帝《阴符经》上的话啊!您怎么会知道?”老妈妈看了他一眼,说:“这《阴符经》就是我传下来的!算算时间,已经过了三元六甲子(约一千多年)了。年轻人,你从哪儿得来的?” 李筌一听,知道遇到神仙了,“扑通”就跪下了,恭恭敬敬磕头,把自己在嵩山石室发现古书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老妈妈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说:“嗯,年轻人,你颧骨高耸连着命门,命宫饱满,血气旺盛,心思正直。本性善良又好道法,精神旺盛又追求智慧,确实是个好徒弟的料子。不过啊,你四十五岁那年,会有一场大难!” 说着,老妈妈拿出一张用朱砂写的仙符,穿在拐杖尖上,让李筌跪着把符吞下去。说:“吃了它,天地都会保佑你。”然后,她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给李筌详细讲解起《阴符经》的奥秘来: “这经文总共三百字,分成三部分:一百字讲修‘道’的根本(成仙之法),一百字讲治‘术’的运用(治国安民之术),一百字讲用‘法’的诀窍(克敌制胜之法)。字字句句都是内心的领悟,又和世间万事万物相契合。琢磨它的精深微妙之处,连《黄庭经》、《内景经》这样的道家经典都显得不够玄奥;看清它最核心的要义,连儒家的经书、诸子百家的文章都显得不够精辟;孙武、吴起的兵法,韩信、白起的谋略,跟它一比也算不上奇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听的。有道行的人学了能得道,君子学了能得治国之术,普通人学了,弄不好反而招祸!为啥?身份地位、心性悟性不一样啊!你以后要是想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必须斋戒沐浴,诚心诚意地传授。有原书的人当师父,受书的人做弟子。不能因为对方富贵就巴结,对方贫贱就嫌弃。谁要是违背这规矩,老天爷就削他二十年阳寿!在你本命年(出生年属相年)那天,把这经念上七遍,能增长智慧,延年益寿。每年七月七日,抄写一份,藏在名山大川的石洞里,能给自己添福添寿。” 讲了好久,老妈妈抬头看看天色,说:“呀,到下午申时(约下午3-5点)了。我带了点麦子饭,咱娘俩分着吃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葫芦瓢,让李筌去山谷里打点水来。李筌拿着瓢到泉水边,刚把水舀满,怪事又来了!那轻飘飘的葫芦瓢突然变得像有一百多斤重!李筌根本拿不动,“噗通”一声沉到水底去了。等他空着手回来,老妈妈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石头上留了几升麦饭。 李筌后来把从《阴符经》领悟的兵法,写成了《太白阴符》十卷;又把治国理政的心得,写成了《中台志》十卷。他本有将相之才,可惜被当时的大奸臣李林甫排挤,一直没得到重用。最后啊,这位达观子看透了官场,干脆抛下一切,跑到深山里寻仙访道去了,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第15章 道士王纂 真白先生 桓闿 兰公 阮基 一:心诚感天王道士 话说金坛县马迹山,住着一位姓王的道士,名叫王纂。这位王道长可了不得,心肠慈悲,广积阴德,连地上的小虫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真正是“仁心遍及蠢动含灵”。 可叹那西晋末年,天下大乱,中原大地烽火连天。先是闹饥荒,饿殍遍野;紧跟着瘟疫横行,瘴气弥漫,死的人啊,数都数不清!村庄凋敝,荒野凄凉,尸体枕着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王纂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回到静室,沐浴焚香,跪在神坛前,向天上的“玄天上帝”(道教尊神)书写表文,飞章告急!一连三个晚上,他边写边哭,泪水把表文都打湿了。到了第三夜,奇迹出现了!静室外面突然亮如白昼,光芒笼罩了他家小院!只见祥瑞的清风托着五彩云霞,在空中翻涌聚集。紧接着,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天籁般的仙乐从云端飘落! 院子里,呼啦啦站满了三千多名金盔金甲的威武神将,个个手持利刃,肃立两旁,像是在等候什么大人物。不一会儿,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华丽的珍珠宝幢、锦绣幡旗在前引路,霓虹般的旌旗、仙鹤羽毛装饰的符节紧随其后,两面鲜艳的红旗和两面华丽的锦旗分列左右。又有四个青衣仙童捧着鲜花和香炉,两名仙女捧着玉案。地上自动铺开了锦绣地毯,前面立起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左右侍立着二十多位龙虎将军(道教护法神将)和随从官将,神情肃穆,如同皇家仪仗! 接着,又有二十六位身披金甲的大将军和五十位神人,在龙虎二君(高级护法神)的外围整齐列队。那场面,真是庄严肃穆,令人大气不敢出! 忽然间,笙箫管乐之声震彻云霄!从北方天际,涌来一片五色奇光,绚丽夺目,无法形容。一位佩着宝剑、手持玉笏的神官走到王纂面前,朗声宣告:“太上道君法驾降临!” 话音未落,只见一座镶嵌着无数珍宝的巨大莲台,缓缓自天而降!莲台之上,端坐着至高无上的太上大道君(道教最高神之一),身旁侍立着两位真人(高级仙官)和两位天帝。道君周身散发着五色莲花的清光,真人与天帝恭敬侍立。 王纂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匍匐礼拜。太上道君声音慈祥而威严:“王纂啊,你怜悯苍生疾苦,情真意切,形诸表章,甚至不惜割心沥血(指极度虔诚),这份诚心,深深感动了幽冥世界。地府的官员已将你的善行奏报于我,我今日特来见你。” 王纂匍匐在地,连连叩谢。道君接着开示道:“天地之间,一阴一阳,化育万物,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则是推动变化的力量。五行相生相克,各有盛衰消长,循环往复,一刻不停。因此万物生生不息,气息连绵不绝,亿万年从未间断。那些得天地纯阳之气滋养的,便能飞升成仙;而那些归于至阴之地的,便沦为鬼魂。鬼魂之中,也分三六九等,有强有弱,有善有恶,跟人世间没什么两样。” “玉皇天尊忧虑鬼怪肆意横行,伤害生灵,所以常常命令五方天帝和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制定严明的律法刑章,来管理约束它们。条令规章,无不完备。然而,到了这末世,人心浇薄,奸诈丛生。臣子不忠君王,子女不孝父母,违背三纲五常的伦常,自己走上了死路。这就给了那些秉承‘六天故气’(指邪戾之气)的魔鬼妖孽,还有历朝历代那些败军之将、战死之卒所化的凶魂厉魄可乘之机。它们聚集成党,专门残害百姓。它们乘着风雨,趁着人世衰败、人心涣散的空隙,散布各种瘟疫疾病,中伤无数生灵!很多人因此不能活到天年,枉死于非命。” “过去,我在杜阳宫曾传下一部《神咒经》,交给真人唐平,让他在人间流传,用以救度众生,民间应该还有流传。世人看到经里提到王翦、白起(战国名将,杀伐极重)的名字,以为是虚妄之谈。其实,这些将领,生前统领大军,死后便成了鬼帅。其中有功德的,升为阴间神官;而那些残害生灵的,则沦为魔道下属。它们乘着五行衰败之气兴风作浪,制造瘟疫疾病(瘵、瘥)。不过,它们终究惧怕纯阳正气,用神咒降服它们,自然就能平息祸乱了。” “今日,我将《神化经》和《神咒经》两部真经,再次传授于你。你按照经中所载法门施行,定能拯救万民于水火!”道君说完,便命身边的仙童,打开九彩霞光包裹的宝匣,取出《神化经》以及修持“三五大斋”的秘诀,郑重地授予王纂。最后勉励道:“望你勤勉修持,广积阴功!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你跻身真仙之阶的希望之时!”言毕,千乘万骑簇拥着道君法驾,向西北天际升腾而去,返回那清圣的上清天境了。 王纂得到真经后,不敢怠慢,严格按照经中记载的斋醮科仪,在江南一带(江表)广为施行。说也神奇,肆虐的瘟疫毒瘴果然被镇伏平息了!百姓们渐渐恢复了健康。从晋朝一直到如今(指唐朝),蒙受王纂道法恩惠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二:山中宰相陶真白 这位“真白先生”陶弘景,可是大大的有名!他本名陶弘景,字通明,祖上是东吴的荆州牧陶浚,传到他是第七代了,丹阳郡人。他母亲怀他时,梦见一条青龙从自己怀里飞出,还有两位天人从天而降,手里捧着香炉。醒来后对家人说:“我怀的定是个男孩,绝非普通人,只怕我们陶家福薄,留不住他。” 陶弘景出生后,果然与众不同!从小就聪明绝顶,见识超群,长大后更是博学多才。他读了《神仙传》后,就立下了乘云驾龙、遨游天地的志向。十七岁时,他和江斅、褚炫、刘俊并称为南朝宋末年的“升明四友”(才俊之士)。后来在南齐做官,当过几位王爷的侍读。 二十多岁后,他开始接触服食养生之道(吃丹药),后来干脆拜了兴世观观主孙先生为师,专心学习道法真传。他悟性极高,很快就能通晓幽微玄妙的道理。后来他转任“奉朝请”(闲散官职),觉得官场没意思,干脆写了奏表辞职。皇帝看了他的辞呈,很是赞赏叹息,赏赐了他许多财物。他离京那天,王公大臣们在征虏亭为他设宴饯行,排场极大,都说:“自打宋齐两朝以来,还没见过哪位隐士有这么大的面子!” 陶弘景辞官后,就进了茅山修道。机缘巧合,又得到了杨羲、许谧(东晋着名道士)留下的真迹道书。于是他就在山崖上盖了间静室,自称“华阳隐居”,写信署名都用这个号。 到了南朝齐明帝时,朝廷商议想把他迎请到蒋山(即钟山,在南京)去,陶弘景恳切推辞才作罢。但皇帝对他的赏赐一直非常丰厚。他在山中造了一座三层楼,自己住在最顶层,弟子们住中间,接待宾客在楼下,只让一个小童负责上下传话。他潜心修炼,光芒内敛,秘密修行,那份至诚之心,感通了天上的神灵。 陶弘景身高七尺八寸(约1.8米),性格圆融通达,谦虚谨慎,心思像明镜一样透彻,什么事一看就明白。他非常仰慕汉初张良的为人,性情超脱淡泊,颇有乘云登仙的兴致。他的学问见解,都是自己心中领悟得来,不是靠死记硬背。他特别擅长考订纠正古籍中的错误伪说。对于地理、历法、算术也很精通,写文章从不空发议论,写出来就是典范。他还自己动手造了个浑天仪(古代天文仪器),转动起来,竟然能与天象运行相合!他撰写的《真诰》、《登真隐诀》,注解的《老子》等书,加起来有二百多卷。 到了南齐永元三年(公元501年),他更是深居简出。后来梁武帝萧衍推翻南齐建立梁朝,在商议国号还没定下来时,陶弘景就引用各种预言谶记,断定“梁”字是顺应天命的符瑞。他还为梁武帝选定受禅登基的吉日,事后验证,非常灵验。梁武帝特地派使者进山宣旨酬谢。武帝早年就与陶弘景有交情,从此以后,朝廷有什么大事,必定派人去山中咨询他的意见,时人尊称他为“山中宰相”。 大同(梁武帝年号)初年,他献给武帝两把宝刀,一名“善胜”,一名“成胜”,都是绝世珍宝。梁武帝起初并不太了解道教,在陶弘景的启发下渐渐领悟,后来还亲自到张天师(张道裕)的道坛受教,并出资在全国建立了三百座道观(玄坛),这钱其实大部分都是陶弘景暗中资助的! 梁元帝萧绎(梁武帝之子)在《金楼子》书中写道:“在隐士中,我最敬重陶弘景;在士大夫中,我最看重周弘正。他们对于义理的精研和博学,真是无穷无尽,是一代名士啊!”陶弘景曾作诗讽刺时弊:“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谭空。不信昭阳殿,化作单于宫。”(讽刺当时士大夫像西晋王衍、何晏一样只会空谈玄理,不务实际,不习武备,预言国家会遭胡人入侵)后来侯景之乱爆发,攻陷建康(梁都),掳掠宫廷,正应验了他的预言。 陶弘景在梁武帝大同二年(丙辰年,公元536年)三月十二日仙逝,享年八十一岁。去世时面色如生,身体柔软如常,静室中异香缭绕,多日不散。当月十四日,葬于雷平山。他的葬仪,如同轩辕黄帝葬衣冠、王子乔葬宝剑遗履一样超脱。朝廷下诏追赠他为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并派舍人(近臣)监护丧事。据马枢的《得道传》记载,陶弘景成仙后被任命为“蓬莱都水监”(管理蓬莱仙岛水域的仙官),有弟子数百人。其中先他得道的,只有王远知、陆逸冲、桓清远三人,算是继承了他的道业。唐朝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又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太保(极高的荣誉官职)。他下葬时,梁郡陵王萧纶亲自为他撰写了碑文。 三:扫地真仙桓先生 桓闿(kǎi)这个人,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哪里人。他在茅山侍奉华阳陶先生(陶弘景),是个干杂役的下人,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性格总是谨小慎微,沉默寡言,除了干活,没见他有什么别的营生。 有一天,忽然有两位青衣仙童骑着白鹤,从天而降,落在陶隐居的庭院里。陶弘景很高兴,亲自到窗前迎接。仙童恭敬地说:“太上道君有命,特来迎接桓先生升天。” 陶弘景一听,愣住了,心里琢磨:我门下弟子没有姓桓的啊?赶紧叫人去查问。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仙童要找的,竟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杂役桓闿! 陶弘景非常惊讶,问桓闿:“桓先生,您平时修的是什么道法,竟能有今日仙缘?”桓闿平静地回答:“我修持‘默朝之道’(一种默祷存想、朝拜天帝的内炼法门)已经很多年了,亲自朝拜太微天帝(道教尊神)也已九年,所以才有今日之召。” 临升天前,陶弘景想拜桓闿为师。桓闿却坚持谦卑,认为自己不配做陶公之师,坚决推辞。陶弘景有些怅然,问道:“我一生行持道教,勤修苦炼,自问也算尽力了。是不是我还有什么过错,所以还滞留人间,未能飞升?希望您到了天上,帮我打听打听,他日托梦告知于我。”桓闿点头应允。 于是,桓闿穿上天仙的羽衣,驾上白鹤,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冉冉升天而去。 过了三天,桓闿果然秘密降临到陶弘景的静室中,对他说:“陶公啊,您的阴德确实非常深厚!但是,您修订的《本草经集注》(医药学着作)中,把虻虫、水蛭(蚂蟥)这类活物也列为药材。虽然治病救人功德无量,却也伤害了其他生灵的性命。因为这一点,您还需在人间再待十二年(一纪),之后才能脱去形骸(尸解)成仙,到时会被任命为蓬莱都水监。”说完,桓闿便离去了。 陶弘景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警醒。他立刻着手研究,用草木药材替代那些需要杀生的动物药,重新修订补充,写成了《本草经集注》的补充本三卷,名为《名医别录》,希望能以此弥补自己的过失。后来,他果然在十二年后脱去形骸,得道成仙。 四:孝感动天兰公显圣 在兖州曲阜县高平乡九原里,住着一位德行至高的大善人,名叫兰公。他家是个大家族,有一百多口人。兰公一门心思精修“孝道”,孝行感动了天地! 有一天,忽然有一位来自北斗星宫的真人,降临到兰公家中,自称“孝悌王”。他对兰公说:“我在日宫中称为‘仙王’,在月宫中称为‘明王’,在北斗星宫中则为‘孝悌王’。孝道行于天,日月为之更加光明;孝道行于地,万物为之欣欣向荣;孝道行于百姓,王道为之大成!天地人三才初分之时,始于‘三气’,这‘三气’便是玉清境的三天。玉清境是元始天尊治理化育之处;太清境则是玄道自然流行,由玉皇大帝所掌管。我自上清境下凡,托化人间,就是要彰显和传扬这孝悌之道。将来到了晋代,会有一位真仙许逊,继承我孝道的宗旨,成为群仙之长!”说完,孝悌王便将至高无上的道法秘诀传授给了兰公。 兰公得到这玄妙法诀后,智慧顿开,颖悟了天地真机。他默默推算自己的前世今生,明白了许多过往因缘。有一天,他带着乡亲们到郊外,忽然指着三座古老的坟墓说:“诸位请看,这三座坟冢,乃是我的三位仙友解化(脱去凡胎)之所。烦请各位禀报官府,请官府派人将坟旁的道路移开,莫要让行人物踩踏了仙冢。” 乡吏听了将信将疑,问兰公:“您这话有什么凭证吗?”兰公笃定地说:“第一座坟冢里,曾是一位真人的骸骨,如今早已复生形体,成为地仙,长生不老。第二座坟冢里,现有一对仙衣、一函道经,还有一位真人,形貌如同醉卧,但只要唤醒他,过一会儿就能说话。这是因为他用‘太阴炼形’之法,在冢中涵养真气。第三座坟冢里,藏有玉液金丹,服下便可白日飞升!” 官府半信半疑,派人跟着兰公,当众打开了这三座古坟。开坟一看,里面的情形竟和兰公说的一模一样!第一冢中空余仙蜕,显是地仙已成;第二冢中果然有仙衣道经,唤醒那如醉卧之人后,他很快便能言语;第三冢中金光闪闪,藏有金丹。 这时,兰公从容地走到坟冢之间,亲手取出一件仙衣披在身上,又拿起那金丹服下。他招呼着从第二、第三冢中出来的两位真人。三人相视一笑,同时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飘升上天! 在场的官吏和百姓们这才确信遇到了真仙,纷纷跪地悔过,虔诚叩拜,恳切地询问兰公:“仙人啊,您何时再降临凡间?”兰公在空中答道:“自此以后,我每十日会降临此地一次。再过数年,改为每百日降临一次。我将在此施行孝道,依循玄门科仪,接引、济度那些尚在樊笼(指尘世困苦)中的有缘人,助他们成就至道!”说完,祥云托着三位仙人,消失在碧空之中。 据说,后来吴郡出现的十五岁神童,丹阳郡那个三岁便能讲经说道的灵异孩童,以及这位兰公,都是同一位仙人的不同化身!兰公所传下的孝道秘法和那部宝经、一盒金丹以及铜符铁券(仙家信物),最终都传给了那位后来鼎鼎大名的——高明大使许逊许真君! 五:地府惊魂阮基遇救 阮基是河内郡人。在北周武帝建德七年(公元578年),他因为追猎一头熊,误入了王屋山东北的深山老林。忽然看见一位道士坐在一棵大松树下,神态气度非常奇异,不像凡人。 阮基心中敬畏,连忙放下弓箭,上前恭敬地磕头行礼。那位仙师对他说:“你暂且去那边的道观里看看吧。”话音刚落,山岩间忽然转出一个童子,引着阮基往前走。没走多远,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宏伟的道观!只见观中楼台殿阁庄严华丽,仿佛都是用金玉装饰而成;地面洁净无瑕,闪烁着深青碧绿的琉璃光泽;道路两旁树木挺拔,绿叶间结着朱红的果实。清风吹过,枝叶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玉之声。 阮基站在观门外向里张望,只觉得心神震撼,惶恐不安,不敢踏入,赶紧又拜倒在地,请求告退。回到仙师身边,仙师微笑道:“怎么,不敢进去吗?”阮基诚惶诚恐地回答:“弟子凡胎肉体,不识大道玄机。今日忽然得见天堂胜景,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敬畏,实在承受不起这般福分。恳请仙师大发慈悲,救度我这沉溺苦海的愚人!” 仙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罪业深重的人啊!只因前世还有一点微薄的善缘,今日才能遇见我。只是你阳寿将尽,奈何,奈何?”阮基一听“阳寿将尽”,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千百遍地哀求仙师救命。 仙师见他诚心悔过,便说:“也罢。你需发誓从此弃恶从善,永远放下弓箭,不再杀生。”阮基立刻指天发誓。仙师于是传授给他《智慧上品十戒》(道教戒律),并为他准备了清淡的斋饭。阮基吃过斋饭,仙师便让他下山回家。阮基再三拜谢辞别,仙师最后叮嘱道:“等你命终断气之时,我自会来度你。” 果然,那年冬天,阮基突然得了急病,一命呜呼!家里人发现他全身冰凉,唯独左手一根手指还有余温,觉得蹊跷,没有立刻下葬。过了三天,阮基竟然悠悠醒转,又活了过来!过了很久,他才有力气说话,讲述了那三天的离奇经历: “我刚断气,就见两个穿黄衣的使者,拿着文书,不由分说把我带走。走着走着,忽然到了一个地方,像是官府衙门。走到一座高大的屏门前,使者把我带进去。只见大厅上影影绰绰坐着一位大官(阎王?),台阶前站着几十个小吏,都拿着簿子,有的是青皮,有的是黑皮。其中一个小吏拿着黑皮簿子,对我厉声喝道:‘阮基!你生前罪孽深重,按律当入地狱受刑!’” “我听了这话,吓得魂不附体,仓皇间不知如何辩解。过了好一会儿,猛然想起仙师临别的话:‘命终之时,必来度汝!’我立刻在心中拼命默念仙师,哀求道:‘弟子今日危在旦夕,恳求仙师慈悲救度!’” “说来神奇!我刚默念完,只见西北天空突然涌起祥瑞的云彩!一辆云车从空中冉冉降下,一直落到台阶前,离地一丈多高停住。正是那位山中的仙师端坐车中!地府里的冥官们一见仙师,全都肃然起敬,稽首行礼。仙师对冥官说:‘阮基是我的弟子,我今日特来度他。’说完,取出一卷经书递给我。我赶紧跪拜接过,只见经书上写着《太上救苦经》。仙师让我大声诵读一遍。我诵读时,所有冥官都恭敬地稽首聆听。读完后,仙师对我说:‘好了,去吧!此地不可久留。回去后要精勤修行,我们日后还会相见。’仙师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只留下满室浓郁的清香,久久不散。” “接着,就看见先前引我来的那个黄衣使者又出现了,把我领回了家。刚到门口,就听见家里一片号哭之声。接着,我就醒过来了。” 阮基复活后,静坐良久,仔细回忆梦中诵读的那卷《太上救苦经》,竟然一字不差!他深知这是仙师所赐的救命真经,从此便虔诚持诵,不敢懈怠,并将经文抄录下来,广传于世。后来,他辞别了亲友,独自进入王屋山深处修行,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第16章 杜子春 张老 一:三百万买不动心,一声叹毁尽仙缘(杜子春) 话说周朝末年到隋朝初年那会儿,有个浪荡公子哥儿叫杜子春。这小子从小就不务正业,家产败光不说,亲戚朋友也都嫌他不干正事,躲得远远的。大冬天的,他穿着破衣烂衫,饿着肚子在长安城里瞎晃荡,天快黑了还不知道去哪儿找食儿,蹲在东市西门那儿,冻得直哆嗦,饿得眼发花,冲着老天爷直叹气。 正叹气呢,眼前来了个拄拐棍的老头儿,问他:“小伙子,愁啥呢?”杜子春一股脑儿倒出苦水,还大骂亲戚们薄情寡义,气得脸都红了。老头儿问:“要多少钱你才能翻身?”杜子春说:“三五万文就够我活命了。”老头摇头:“不够。” “那十万?” “不够。” “一百万?” “还不够!” “三百万!”老头这才点头:“这还差不多。”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一缗,约一千文)递给他:“拿着,先对付今晚。明儿个午时,西市波斯胡商的铺子门口等我,可别迟到!” 第二天,杜子春准时去了,老头儿果然给了他三百万钱!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杜子春一下子又阔了,那花花肠子立刻活泛起来!心想:“这辈子再也不用受穷了!”立马换上绫罗绸缎,骑上高头大马,呼朋唤友,听曲看舞,泡在青楼里醉生梦死,早把“过日子”仨字抛到九霄云外。结果呢?没一两年,钱又败光了!好马卖了换驴骑,驴卖了只能靠两条腿,眨眼又成了穷光蛋,跟当初一模一样。 没辙了,他又蹲在市集门口唉声叹气。刚出声,那老头儿又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呀!怎么又是你?真行!我再帮你一回,这回要多少?”杜子春臊得说不出话。老头儿紧着问,他只能羞愧地哼哼。老头儿说:“老地方,明儿午时见。”杜子春硬着头皮去了,这回拿到一千万! 钱到手前,他还发狠:“这回一定痛改前非!好好经营家业!石崇(西晋巨富)、猗顿(春秋巨富)算个啥!”可钱一到手,心又痒了!吃喝玩乐的老毛病立刻发作,没两年,比上次还穷! 又在老地方碰见老头儿,杜子春羞得恨不得钻地缝,捂着脸就想跑。老头儿一把拽住他衣角:“唉!你这人真是没治了!”又给了他三千万!说:“这回要是还治不好你这浪荡病,你这穷根儿就算扎进心窝里,神仙也难救了!” 杜子春捧着这笔巨款,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杜子春放荡半生,家业败尽,亲戚豪门没一个理我。只有这位老丈,三次雪中送炭,我拿什么报答啊?”他对老头儿郑重说道:“老丈,有了这笔钱,我定能安身立命,养活那些孤儿寡妇,也算对得起圣贤教诲了。感念您的大恩大德,等我安顿好一切,任凭您老差遣!” 老头儿欣慰地说:“好!这才是我心之所愿!等你把事情办妥,明年中元节(七月十五),到老君庙那两棵大柏树下找我。” 杜子春知道淮南一带孤寡多,就把家搬到扬州。用钱买了上百顷好地,在城里盖了豪宅大院,又在交通要道置办了上百间铺面。他把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都召来,分房子住下。给外甥侄儿们操办婚事,把疏远的族亲都接济过来,有恩的厚报,有仇的也化解了。等一切安排停当,他如期赴约。 到了老君庙,只见那老头儿正在两棵大柏树的树荫下长啸。见他来了,便带他直奔华山云台峰。走了四十多里山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房舍精致洁净,绝非人间气象。彩云低垂笼罩,仙鹤翩翩飞舞。正堂中央,立着一个九尺多高的炼丹炉,紫色火焰熊熊燃烧,映得窗户通红透亮!九个仙女环绕丹炉而立;一条青龙盘在炉前,一只白虎踞于炉后。 这时天快黑了,老头儿也变了模样,脱下俗家衣服,换上道冠道袍(黄冠缝帔),一派仙风道骨。他拿出三颗白石丸,一杯酒,递给杜子春,让他赶紧吃下。又取来一张虎皮,铺在内室西墙下,让杜子春面朝东坐好,严肃告诫:“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对不能出声!就算看见天神、恶鬼、夜叉、猛兽、地狱景象;就算你的至亲骨肉在你面前受尽酷刑,被万般折磨……那全都是幻象!不是真的!你只需纹丝不动,闭口不言,稳住心神,千万别怕!最终不会伤你分毫。一心只记着我这番话!”说完,道士转身离去。 杜子春环顾庭院,只见当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水瓮,里面盛满了水。 道士刚走,异变陡生!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千军万马瞬间填满了山谷!呵斥叫骂之声震天动地!一个自称“大将军”的金甲巨人,身高一丈有余,连人带马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几百个凶神恶煞的亲兵,举剑张弓,直冲进堂屋,厉声喝问:“你是何人?胆敢不避让大将军!”左右亲兵挺剑逼到跟前:“说!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杜子春牢记道士的话,闭口不言。问话的勃然大怒,霎时间刀砍斧劈、箭如雨下,声音如同炸雷!杜子春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大将军”气得七窍生烟,带兵走了。 紧接着,猛虎、毒龙、狻猊(狮子)、蝮蛇、蝎子……成千上万的毒虫猛兽咆哮着扑上来,撕咬抓挠,有的甚至从他头顶跳过!杜子春面不改色,稳坐如山。闹腾一阵,这些东西也消失了。 突然!狂风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天昏地暗!燃烧的车轮在他身边滚动,刺眼的闪电在前后劈落,晃得他睁不开眼。眨眼间,院子里积水深达一丈多!奔雷像要劈开山岳,洪水势不可挡,瞬间就淹到了他坐的地方!杜子春依旧端坐,视若无睹。 没过多久,那“大将军”又来了!这回带着牛头马面、相貌狰狞的鬼卒,抬来一口滚沸的大油锅(镬汤)放在杜子春面前!长枪钢叉四面围住。鬼卒传令:“肯说名字就放了你!不肯说?立刻叉起来下油锅!”杜子春还是沉默。 鬼卒便把他妻子押来,拽到台阶下。将军指着杜妻对杜子春说:“说出名字,就饶了她!”杜子春不动声色。鬼卒们开始折磨他妻子:鞭打、箭射、刀砍、火烧、水煮……惨不忍睹!妻子疼得哭天抢地:“是我笨拙丑陋,辱没了夫君!可我有幸伺候您十几年,给您梳头叠被(执巾栉)!如今被恶鬼抓住,受这非人的苦楚!我不敢求您跪地求饶,只求您说一句话,就能救我一命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您就忍心吝啬这一句话吗?”她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又是哀求又是咒骂,杜子春心如铁石,看都不看一眼。 将军狞笑道:“我还收拾不了你老婆?”下令搬来大铡刀(锉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往上铡!妻子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杜子春依然不为所动! 将军气急败坏:“这妖贼法术已成!不能留他在世上祸害!”下令左右:“斩了!”刀光一闪,杜子春人头落地! 他的魂魄被鬼卒押到阎罗殿。阎罗王怒道:“这不是云台峰那妖民吗?抓起来!下地狱!”于是,熔化的铜汁灌口、铁杖拷打、石磨碾压、火坑焚烧、油锅烹炸、刀山剑树……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他尝了个遍!但他心里牢牢记着道士的话,觉得还能忍受,愣是一声没吭! 狱卒报告刑罚受完。阎王说:“此人心肠阴毒,不配做男人!罚他下辈子投胎做女人!”于是,杜子春转世到宋州单父县县丞王劝家,成了个女孩。 这女孩从小体弱多病,针灸汤药没断过。摔过火盆,跌过床,疼得死去活来,但就是不哭不叫。慢慢长大了,出落得倾国倾城,可就是不说话,家里人都叫她“哑女”。亲戚邻居变着法儿戏弄她,她始终沉默以对。 同乡有个叫卢圭的进士,听说哑女美貌,心生爱慕,托媒人去求亲。王家以女儿是哑巴推辞。卢圭说:“只要贤惠,不说话有什么关系?正好给那些长舌妇当个榜样!”王家这才答应。卢圭三媒六聘,风风光光把哑女娶回了家。 婚后几年,夫妻感情很好,生了个儿子,刚两岁,聪明绝顶。有一天,卢圭抱着儿子逗哑女说话,哑女没反应。卢圭变着法子引她开口,她就是不吱声。卢圭火冒三丈:“古时候贾大夫的妻子嫌丈夫丑,一直不笑。后来贾大夫射中野鸡,妻子才开颜解颐。我卢圭虽丑,但我的才学岂止是射野鸡?你竟敢如此轻视我!大丈夫被妻子瞧不起,还要这儿子何用?!”说罢,竟抓住儿子的两只小脚,狠狠朝石头上摔去!孩子脑袋“噗”地一声碎裂,鲜血溅出好几步远! 杜子春转世的哑女,眼见亲生骨肉惨死,那份母子连心的天性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她忘了道士的警告,忘了誓言,忘了地狱酷刑,失声痛呼:“噫——!” “噫”声未落,幻境消失!杜子春发现自己还坐在云台峰那间屋子的虎皮上,道士就站在面前。天刚蒙蒙亮(五更)。只见炼丹炉里紫红色的烈焰猛地冲破屋顶,大火瞬间包围了整个屋子! 道士长叹一声:“大错铸成!可惜!可惜啊!”一把抓住杜子春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摁进院子里那个大水瓮里!火势立刻被压了下去。 道士把湿漉漉的杜子春拉出来,惋惜地说:“孩子啊,刚才那些幻境里,喜、怒、哀、惧、恶、欲,这六种凡心俗念,你都已经忘掉了,没被它们动摇。唯独剩下一个‘爱’字,尤其是母子之爱,你还没能超越!刚才你若忍住那一声‘噫’,我的仙丹炼成,你也能立地飞升成仙了!唉!成仙之才,何其难得啊!我的仙丹还能重炼,但你……”道士摇摇头,“你这身子骨,还是回凡间去吧。”说完,遥指下山的路。 杜子春羞愧难当,还想强撑着去看看丹炉。只见丹炉已经炸毁,炉中只剩一根手臂粗、几尺长的铁柱子。道士脱下外袍,正用刀子削那铁柱。 杜子春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想起自己违背誓言,懊悔万分。为了弥补过错,他又一次跋山涉水来到云台峰。然而峰顶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呜咽。他只能满怀遗憾,怅然而归。 二:种菜老叟娶娇女,破帽能取千万钱(张老) 扬州六合县,有个种菜的老汉,大伙儿都叫他张老。他邻居姓韦,叫韦恕,在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从扬州当个小官(曹掾)任满回乡。韦恕有个大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就找来街坊的媒婆,托她给找个好女婿。 张老听说这事,心里乐开了花,巴巴地跑到韦家门口等媒婆。媒婆一出来,张老死乞白赖把她请到自家,好酒好菜招待。酒过三巡,张老搓着手问:“听说韦家小姐要找婆家,托您给物色个好人家?”媒婆说:“是啊。”张老嘿嘿一笑:“老汉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种菜这营生,也够吃够穿。劳烦您帮我说合说合?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媒婆一听,差点把酒喷出来,指着张老鼻子骂:“我说张老头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能嫁给你个种菜的老汉?韦家是穷点不假,可攀得上的读书人、当官的人家也不少!你算哪根葱?我喝你杯酒,就跑去韦家替你讨骂?”张老赔着笑,死缠烂打:“您受累,就去帮我说一句!要是人家不答应,那是我没这命,绝不再烦您!” 媒婆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去韦家提亲。韦恕一听,气得拍桌子:“好你个媒婆!看我韦家穷,就这么作践人?我韦家能干出这种事?再说那种菜的老头儿算什么东西?也敢动这心思!那老糊涂不晓事,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媒婆一脸委屈:“老爷息怒!这话确实不该说,可那老头儿死缠烂打,我也是没办法才来传个话。” 韦恕正在气头上,为了堵媒婆的嘴,故意刁难:“你去告诉他!想娶我女儿?行啊!今天太阳落山前,拿五百贯钱(五百缗,约五十万文)来!少一个子儿都甭想!”媒婆出来把话传给张老。张老想都没想:“行!” 没过多久,张老竟然真赶着车,把五百贯钱送到了韦家!韦家上下全傻了眼!韦恕直跺脚:“我那是气话啊!开个玩笑!他一个种菜的,哪来这么多钱?我以为他肯定拿不出来才说的!这……这可怎么办?”赶紧派人偷偷去问女儿的意思。谁知女儿听了,一点不恼,反而幽幽叹道:“这大概就是命吧!”竟然同意了! 张老欢天喜地娶了韦家小姐。婚后,他照旧种他的菜,挑粪锄地,卖菜吆喝。新媳妇呢?也挽起袖子下厨房,洗衣做饭,一点不觉得丢人。亲戚们看了直撇嘴,背地里骂骂咧咧,可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着。 过了几年,韦家亲戚里有点见识的坐不住了,埋怨韦恕:“你家是穷,可乡里就没个穷点的读书人?怎么能把闺女嫁给个种菜老头?嫁都嫁了,怎么不想法子让他们搬远点,眼不见心不烦?”韦恕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有一天,他摆下酒席,叫女儿女婿回来吃饭。酒喝到半酣,韦恕吞吞吐吐,话里话外透出点意思。 张老多精明,一听就明白了。他站起身说:“岳父大人,我们一直没搬走,是怕您二老舍不得闺女。既然现在看着我们碍眼,搬走又有何难?我在王屋山下有个小庄子,明儿一早就带她回去。”天刚蒙蒙亮,张老来辞行:“往后要是想闺女了,就让大舅哥(韦恕的儿子韦义方)到天坛山南边来找我们。”说完,让妻子骑上毛驴,戴上斗笠,自己拄着拐杖,两人一驴,晃晃悠悠走了,从此音信全无。 一晃几年过去,韦恕想女儿了,心想:“闺女跟着那老头,肯定蓬头垢面,不成样子了。”他让儿子韦义方去寻访。韦义方来到天坛山南,正碰见一个皮肤黝黑(昆仑奴)的仆人,赶着黄牛在耕地。韦义方上前问:“小哥,这附近有个叫张老家的庄子吗?”那黑仆一听,扔下鞭子就拜:“哎呀!是大郎君(韦义方)啊!您可算来了!庄子离这儿不远,我给您带路!”说着牵起黄牛,领着韦义方往东走。 先爬上一座山,山下有条河。过了河,又连着翻过十几道山梁,景色越来越奇,跟人间大不一样。最后翻下一座山,只见河水北岸,一片朱红大门、高门大户!楼阁层层叠叠,花木繁盛,烟霞缭绕,色彩鲜明得晃眼!仙鹤、孔雀、鸾鸟在庭院上空盘旋飞舞。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听得人心旷神怡。黑仆一指:“喏,那就是张家庄。”韦义方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转眼到了庄门前,早有穿着紫衣的管事迎上来,恭敬地行礼,引他进厅堂。厅里的摆设之华丽,韦义方见都没见过!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山谷。忽听环佩叮咚,由远及近。两个青衣丫鬟出来说:“阿郎(主人)来了。”接着又出来十几个美若天仙的丫鬟,分列两行,像是在引路。 不一会儿,只见一人头戴远游冠(高士冠),身穿大红绡纱袍,脚踏朱红履,缓步走出门来。一个丫鬟引着韦义方上前拜见。这人气宇轩昂,面色红润如少年。韦义方仔细一看,我的天!这不就是当年那个种菜的张老吗?! 张老笑着说:“大舅哥啊!这人世间劳苦奔波,如同身在火宅,片刻不得清凉,愁烦的火焰又时时煎熬。你长久客居在外,靠什么消遣解闷呢?你妹妹正梳头,稍后就出来见你。”说着请韦义方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出来说:“娘子梳妆好了。”引着韦义方进到内堂。只见这堂屋沉香木做梁,玳瑁壳贴门,碧玉为窗,珍珠做帘,台阶地面都是滑溜溜的碧色石头,根本认不出是啥。妹妹的穿戴更是人间未见,华贵无比。兄妹相见,妹妹只是淡淡问了问父母安好,神情显得有些疏远匆忙。不一会儿摆上宴席,菜肴精美,香气扑鼻,无法形容。饭后,安排韦义方在内厅住下。 第二天天刚亮,张老正陪着韦义方说话,忽然一个丫鬟凑到张老耳边低语几句。张老笑道:“家里有贵客,怎么能拖到晚上才回来?”转头对韦义方说:“小妹想临时去趟蓬莱仙山,你妹妹也一起去,不过天黑前准回来。大舅哥你就在这儿歇着。”说完作揖进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五色祥云从庭院升起!鸾凤齐鸣,仙乐飘飘!张老和他妹妹(韦氏)各自乘上一只凤凰,十几个随从骑着仙鹤,一行人缓缓升空,向着正东方飞去,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隐隐约约的仙乐声。 韦义方留在庄里,有小丫鬟殷勤伺候。快到傍晚时,又隐约听到笙箫之声,转眼间,仙乐又到跟前!张老和妹妹降落在庭院中,见到韦义方说:“大舅哥独坐无趣,很是寂寞吧?不过此地是神仙洞府,俗人难得一游。你前世有缘,才能到此。但也不宜久留,明日就送你回去。”第二天临走时,妹妹出来送别哥哥,也只是殷切嘱咐他代为问候父母。 张老说:“人世间路途遥远,来不及写信了。”拿出二十镒黄金(约合几百斤)交给韦义方,又拿出一顶旧草帽(席帽),说:“大舅哥以后要是缺钱用,就到扬州城北药铺,找开药铺的王老家,凭这顶帽子取一千万钱!这帽子就是信物。”说完告别,还是让那个黑仆送韦义方出去。 回到天坛山,黑仆拜别而去。韦义方自己背着沉甸甸的金子回到家。全家人都惊呆了!问起缘由,有的说遇仙了,有的说是妖怪变的,谁也说不清。过了五六年,金子花完了。韦义方想起王老那一千万,可又觉得太玄乎,不敢去取。家里人也嘀咕:“要那么多钱,连个字据都没有,光凭一顶破草帽,能信吗?”后来家里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逼着他说:“去试试呗!拿不到钱也没啥损失!” 韦义方只好去了扬州城北。找到那家药铺,王老正在柜台前摆弄药材。韦义方上前问:“老丈贵姓?” “姓王。” “张老让我来取一千万钱,说拿这顶帽子当信物。” 王老还没答话,从青布帐子后走出个小姑娘,说:“张老以前常来,有次让我缝帽顶。当时手头没黑线,就用红线缝的。针脚手法,一看就知道。” 王老接过帽子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二话不说,立刻把钱如数给了韦义方。 韦义方雇车把钱拉回家,这才彻底相信张老是真神仙!韦家又想女儿了,再次让韦义方去天坛山南寻访。可到了地方,只见千山万水,根本找不到路!遇到砍柴的打听,也没人知道什么“张老庄”。韦义方只能满怀思念,空手而归。全家也明白了,仙凡有别,怕是难再相见了。再去找那王老药铺,也早已人去楼空。 又过了几年,韦义方偶然在扬州城北闲逛,路过一家酒铺(北邸),忽然看见张家那个黑仆迎面走来!黑仆高兴地问:“大郎君,家里都好吗?娘子虽然回不去,但就像天天侍奉在父母身边一样,家里大事小事,没有不知道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十斤金子:“娘子让我带给大郎君的。阿郎(张老)正和王老在这家酒铺喝酒呢,大郎君您先坐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 韦义方坐在酒铺的旗幡下等着。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出来。他走进酒铺一看,里面坐满了喝酒的人,哪有张老和王老的影子?连那黑仆也不见了。拿出金子一看,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韦义方惊叹不已,带着金子回家。这钱又供全家吃了好几年。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张老的下落了。 第17章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故事一:裴谌的仙缘 隋朝大业年间,有三个好朋友:裴谌、王敬伯、梁芳。他们厌倦了世俗的功名利禄,约好了一起进白鹿山修仙学道。那时候他们都相信,只要刻苦修炼,就能炼出黄金白银(黄白之术),得到长生不死的仙丹,最终像神仙一样驾云骑鹤,遨游仙境(蓬壶)。 他们在山里吃尽了苦头,砍柴采药,炼丹打坐,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一干就是十几年。可惜,梁芳没能熬过去,病死了。梁芳的死,让王敬伯心里直打鼓。 他找到裴谌诉苦:“裴兄啊,我们当初为啥要撇家舍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放着美妙的音乐不听,肥美的肉食不吃,漂亮的女人不看,好好的华屋不住,偏要在这破茅屋里受罪,把热闹快活的日子丢掉,专挑这冷清寂寞的苦头吃?不就图个有朝一日能成仙,逍遥自在吗?可现在呢?仙路茫茫看不到头,长生不老药连影儿都没有!咱们在这深山辛苦十几年,眼看就要步梁芳的后尘了!我王敬伯想明白了,我要下山!我要穿绫罗绸缎,骑高头大马,听歌看舞,享尽人间富贵,游遍京城洛阳!等我快活够了,再去求个功名,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在世上扬名立万!就算最后成不了仙,不能去三山仙境饮瑶池美酒,不能骑着龙穿着霞衣,和神仙们唱歌跳舞做朋友,但能当个穿紫袍、佩金印的大官,画像挂在凌烟阁上,和那些公卿大夫平起平坐,那也不比在这深山白白等死强吗?裴兄,你也跟我回去吧?别在这空耗性命了!” 裴谌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敬伯啊,我就像个从大梦中醒过来的人,不会再迷糊了。你要走,我不拦你。” 王敬伯看劝不动,就收拾包袱下山了。裴谌一个人留在了山里。 转眼到了唐朝贞观初年,王敬伯凭着祖上的荫庇(旧籍),当上了左武卫骑曹参军这个不大不小的官。顶头上司大将军赵朏看他挺有出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几年下来,王敬伯官运亨通,升到了大理寺廷尉评事的位置,穿上了象征五品官的大红袍(衣绯)。有一次,他奉皇帝的命令(奉使)去淮南出差。 官船威风凛凛地行驶,到了高邮地界。那阵势可了不得,随从们吆五喝六,开路的喊声震天(呵叱风生),河面上的大小船只都吓得赶紧靠边让路。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忽然,一条小小的渔船,像箭一样从官船旁边飞快地超了过去!船上一个打鱼的老头,穿着破蓑衣,戴着旧斗笠,摇着橹,转眼就跑远了,快得像一阵风。 王敬伯一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嘿!我堂堂朝廷钦差,威风八面,连大船都不敢动,你一个穷打鱼的竟敢超我的船?这还了得!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那渔夫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这背影…怎么那么像裴谌?他赶紧下令:“快!追上那条渔船!” 手下人划着小船,好不容易把渔船拦下,请那渔夫上了官船。王敬伯一看,果然就是裴谌!他激动地拉住裴谌的手,感慨万千:“裴兄啊!这么多年,你一直窝在深山老林里,把功名富贵都丢了,怎么就混到这步田地了?唉,真是…风抓不住,影子也留不下(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嫌夜长,还要点着蜡烛找乐子(秉烛游),何况咱们这大好青春,大白天怎么能白白浪费啊?你看我,下山才几年,如今已经是堂堂大理寺的评事了!前些日子审案子公正明白,皇上特意赏了我这身大红官袍。这次去淮南,是因为那里有桩疑难大案,朝廷要派精明能干的官员去复审,我就被选中了。虽说还不敢自称多么显达,但比起你这山里打鱼的老头子,我自己觉得还是强那么一点的。裴兄啊,我真想不通,你怎么还甘心受这份穷苦,跟当年在山里一样?真是奇了怪了!你现在缺什么?尽管开口,兄弟我一定帮你!” 裴谌听了王敬伯这番炫耀和怜悯,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敬伯,我们是山野之人,心早就跟天上的云鹤一样自在逍遥了,你用那官场上的腐肉(腐鼠)来吓唬我,可吓不着。你在俗世浮沉(沉子浮),就像鱼在水里,鸟在天上,各有各的活法,何必在我面前显摆(矜炫)呢?倒是这人世间你想要的东西,我倒是能给你。你拿什么来回报我呢?我和山里的朋友,正好来广陵(扬州)买点药材,顺便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在青园桥东边,有个几里长的樱桃园,园子北面有个车马大门,那就是我家。你公事办完了有空,就来找我吧。”说完,不等王敬伯反应,身子一晃,就像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王敬伯在广陵忙活了十来天,公务稍微清闲点了,想起了裴谌的话,心里犯嘀咕:他一个穷打鱼的,在广陵能有宅子?带着好奇和一丝不信,他按裴谌说的地址找去了。果然在樱桃园北面找到一个气派的车马大门。他试探着问守门人:“请问这是裴家吗?”守门人点点头,恭敬地把他请了进去。 刚进门时,看着还有点荒凉,可越往里走,景色就越发不同寻常。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大门出现,里面楼阁重重叠叠,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开得正艳,香气扑鼻,简直不像人间,倒像是仙境!云雾缭绕中,翠色欲滴,风景美得没法形容。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奇异的芬芳,王敬伯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要腾云驾雾,早把什么朝廷钦差、官船威风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再看自己这身官服,简直像块臭肉(腐鼠),身边那些随从,渺小得像地上的蚂蚁(蝼蚁)。 正恍惚间,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玉佩碰撞声,两个穿着青色衣裙的漂亮丫鬟走出来,说:“裴郎来了。”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走了出来,衣冠华美,气度不凡,容貌英俊得不像凡人。王敬伯赶紧上前行礼,抬头仔细一看,天哪!这不就是裴谌吗?只是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点渔夫的影子?分明是神仙中人! 裴谌微笑着扶起他,说:“敬伯啊,你在凡尘俗世当官,整天吃那些油腻腥膻的东西,心里被各种欲望和烦恼的火焰烧着,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袱走路,怎么能不累呢?”说着,客气地把王敬伯请进了中堂大厅。 王敬伯抬眼一看,惊呆了!窗户、柱子、房梁,都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奇异宝石!屏风帷帐上,画满了飞翔的仙鹤。不一会儿,四个青衣丫鬟捧着碧玉做的托盘进来了,上面的杯盘碗盏,全是人间从未见过的珍宝;端上来的美酒佳肴,香气扑鼻,样子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色渐暗,裴谌吩咐摆开宴席,点起了“九光灯”。灯光亮起,光华四射,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二十位绝色美女组成的乐队走了进来,依次坐好,个个都是倾国倾城之貌。裴谌对旁边一个小童(小黄头)说:“这位王评事,是我当年在山中的道友。可惜他道心不坚,半途下山去了。一别快十年,才混了个廷尉评事。如今他满脑子都是世俗的念头,得找些凡俗的歌妓来助助兴才行。那些普通乐坊的女子太俗气,配不上,去把那些士大夫家已经出嫁的女儿请来。如果附近没有特别漂亮的,方圆五千里内,尽管去挑!” 小童恭敬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这边乐队刚调好碧玉筝的弦,曲子还没开始呢,那小童竟然已经回来了!只见他领着一个绝色女子从西边的台阶走上来,向裴谌行礼。裴谌指着王敬伯对那女子说:“去拜见王评事吧。”女子向王敬伯行礼。王敬伯定睛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赵氏!王敬伯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氏也认出了丈夫,满脸惊骇,眼睛瞪得溜圆,不停地看他。 裴谌好像没看见他俩的震惊,吩咐赵氏:“你就坐在玉阶下面吧。”一个青衣丫鬟捧着一把名贵的玳瑁筝递给赵氏。赵氏在家时就很擅长弹筝。裴谌让她和席上的其他歌妓一起合奏助兴。王敬伯坐在席上,如坐针毡,趁人不注意,拿起桌上一个深红色的李子(殷色朱李),悄悄扔给妻子。赵氏看了丈夫一眼,心领神会,偷偷把李子系在了自己的衣带上。 乐队开始演奏,赵氏因为心慌意乱,根本跟不上调子。裴谌也不责怪,反而让乐队跟着赵氏能弹的调子走,时不时停下来配合她。虽然演奏的不是皇宫里那种仙乐(云韶九奏),但歌声清亮婉转,宾主尽欢,气氛倒是很热闹。 天快亮的时候,裴谌把刚才那个小童叫来:“送赵夫人回去吧。”又对赵氏说:“这座厅堂,是九重天上的仙家画堂,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我和王敬伯当年是超脱尘世的朋友,看他被世俗迷惑,自己跳进了火坑,用他的聪明才智去害自己(以智自烧,以明自贼),眼看就要在生生死死的大海里浮沉,找不到上岸的地方了。所以特意请你来这里一趟,就是想点醒他。今天的相会,实在是难得。这也是你命中注定(宿命)有此仙缘,才能暂时到此一游。云山万里,回去的路也挺辛苦,你多担待吧。”赵氏拜谢之后,跟着小童走了。 裴谌这才对王敬伯说:“王评事,你是朝廷命官,在我这里留宿了一夜,恐怕你那位负责接待的郡守(郡将)该着急了。你该回驿馆去了。以后在回京述职的空闲时间,还可以来找我聊聊。不过,那尘世的路又远又坎坷,无数的烦恼忧愁会折磨人,你好自为之吧(努力自爱)。”王敬伯心中五味杂陈,拜谢了裴谌,离开了这座仙境般的府邸。 过了五天,王敬伯公务办完要回京了,心里还是放不下裴谌,想再去告别一次。他悄悄找到樱桃园北面那个地方,可哪里还有什么车马大门和豪华宅邸?眼前只有一片荒凉的空地,野草长得老高,一眼望不到边。王敬伯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惆怅,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回到京城,王敬伯办完公事回到家里。他妻子赵氏的娘家人(诸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围上来愤怒地质问:“我们家女儿是长得丑还是怎么了?配不上你王大官人?既然当初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她迎进门,就该好好敬重她!妻子是上要奉祀祖宗,下要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大事,怎么能随便糊弄?你怎么能用妖术把她弄到万里之外,去给别人唱歌助兴,供人取乐?你看!那个红李子(朱李)还在她衣带上系着呢!这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敬伯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把遇到裴谌,以及在仙宅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叹道:“当时那种情形,我自己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是裴谌修道成功了,故意用这种手段来点化我啊!”他妻子赵氏也在一旁证实,确实记得裴谌说过那些话。娘家人听了这离奇的故事,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责备了。 唉!神仙的变化之道,真的是如此神奇莫测吗?还是说,这是会幻术的人故意耍弄法术来迷惑人心?这实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智慧能想明白的。你看那麻雀能变成蛤蜊,野鸡能变成大蛤(蜃),人能变成老虎,腐烂的草能变成萤火虫,屎壳郎能变成知了,小鱼苗(鲲)能变成大鹏鸟……天地万物变化无穷,古书里记载的多了去了,很多都是人的智慧无法理解的,更何况是那些我们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的神仙世界呢? 二:卢李二生的奇遇 以前有姓卢和姓李的两个书生,一起隐居在太白山读书,顺便学习一些道家呼吸吐纳、导引养生的功夫(吐纳导引)。有一天,李生受不了山里的清苦了,对卢生说:“兄弟我实在熬不住这份寒苦了,打算去江湖上闯荡闯荡。”说完就告别下山了。 后来,李生混得还行,管了一个橘子园。可惜手下的管事欺上瞒下,亏空了官府好几万贯钱(欠折官钱)。李生作为负责人,被官府扣住,没法回老家,穷得叮当响。有一次,他失魂落魄地路过扬州阿使桥,迎面撞见一个人,脚蹬草鞋,身穿粗布衫,一副穷酸样。李生仔细一看,哎哟,这不是当年一起修道的卢生吗?卢生以前还有个外号叫“二舅”。 李生看到卢生这么落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刚想表示一下同情。没想到卢生劈头盖脸就骂开了:“我穷我贱,我怕什么?你呢?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自己跳到那污秽的名利场里(凡弊之所),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被官府像犯人一样扣着(羁縻),你还有脸来见我?” 李生被骂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赶紧连连道歉赔不是。卢二舅看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明天派人来接你。”李生将信将疑。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来了一个仆人,骑着一匹极其神骏的快马,对李生说:“二舅派我来接郎君。”李生上了马,那马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工夫就出了扬州城南几十里。只见路边一座朱红大门斜斜敞开着,卢二舅亲自出来迎接。李生一看,傻眼了!眼前的卢二舅,头戴星冠,身披霞帔,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身边簇拥着几十个漂亮的侍女!这和在桥底下那个穿破布衫的穷酸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卢二舅热情地把李生请进富丽堂皇的中堂,摆开丰盛的酒宴招待。庭院里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树,仿佛置身云端。席间还不断端上各种珍贵的仙果丹药(药物),样样都精美异常。 到了晚上,卢二舅又请李生到北边的一座亭子里喝酒,说:“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个陪酒的,这姑娘箜篌弹得特别好。”不一会儿,几个仆人打着红烛,引着一个绝色美女来到亭中。这女子容貌艳丽无双,弹奏的箜篌曲子更是美妙动听。李生不经意间,瞥见那箜篌上刻着一行朱红的小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宴结束,卢二舅问李生:“怎么样?想不想娶这位姑娘为妻?她可是名门闺秀,容貌才情你也看到了。”李生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高攀啊!”卢二舅笑着说:“我替你做主就是了。”接着又关切地问:“你欠官府的钱有多少?”李生愁眉苦脸地回答:“整整二万贯。”卢二舅听了,随手递给他一根手杖(拄杖),说:“你拿着这根手杖,到城里波斯商人开的钱庄(波斯店)去取钱。拿到钱把债还了,以后就安心跟我学道吧,别再往那污浊的官场(盐铁,代指官商事务)里钻,糟蹋自己了!” 天刚蒙蒙亮,昨天那匹快马又来了。卢二舅送李生出门,叮嘱了几句。李生回到住处,心里又是惊奇又是疑惑,心想这二舅莫非真成了神仙?他半信半疑地拿着那根手杖去了波斯商人的钱庄。波斯商人一看见那根手杖,大吃一惊:“哎呀!这是卢二舅的宝贝手杖啊!您怎么得到的?”二话不说,立刻按照手杖的“凭证”如数付给了李生二万贯钱。李生还清了官府的欠债,总算重获自由。 就在这一年,李生去了汴州。当地的行军司马(高官)陆长源很赏识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新婚之夜,李生越看新娘子越觉得眼熟,那容貌神态,特别像在卢二舅北亭子里见过的那个弹箜篌的美女!更巧的是,这位陆小姐也擅长弹箜篌。李生好奇地拿起妻子的箜篌一看,心头猛地一震!那箜篌上,赫然刻着那行熟悉的朱红小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 李生再也忍不住,就把在扬州城南卢二舅亭子里喝酒,见到弹箜篌美女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妻子。陆小姐听了,惊讶地说:“这两句诗,是我小时候和兄弟们玩耍时随手刻上去的。就在你来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使者对我说:‘仙官召你。’梦里的事情,跟你刚才说的在亭子里喝酒的情景,一模一样!” 李生听了,又惊又叹,这才完全相信卢二舅真的成了神仙。他立刻动身去寻找当年那座亭台楼阁。可到了那里一看,只见荒草丛生,哪里还有半点亭台的影子? 故事三:薛肇的点化 薛肇,不知是哪里人,曾和一位叫崔宇的进士一起在庐山读书。同窗一共四人,有两人学无所成,半途而废了。崔宇读书非常刻苦用功,后来果然考中了进士。唯独薛肇,一心扑在修道成仙上,也不知道他拜了谁做师父。几年下来,他竟然真的修成了神仙! 庐山脚下有个人,得了严重的“风劳病”(可能是严重的风湿或肺痨),请遍名医,吃尽良药,拖了好多年都不见好,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就等着咽气了。有一天,薛肇路过这病人家门口,在树荫下歇脚,听人说起这病人的惨状,就想去看看。 他进屋看了看病人,很肯定地说:“这病不难治,我能治好。”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丹药(丹一粒,小于粒米),递给病人的家属,嘱咐道:“明天一早,掐半粒丹药,用温水送服。服下去肯定会有反应。如果还没好利索,三天后再服剩下的半粒。” 病人家属心里直犯嘀咕:为了这病,前前后后花了上万贯钱(钜万),都没治好,人都瘦成一把柴了(柴立),只剩一口气吊着。就这么半粒小米似的东西,能救命?可死马当活马医吧。第二天一早,病人勉强服下了半粒丹药。奇迹发生了!到了中午,病人竟然能自己坐起来,还能吃东西了!又过了三天,病人变得精神饱满,身体健壮,完全康复了!家人赶紧让他把剩下的半粒丹药也吃了。这一吃不得了,病人变得神采飞扬,皮肤光洁如玉,头发胡子乌黑发亮(青鬒),看上去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一个多月后,薛肇又来了,对那康复的人说:“你骨相清奇(有骨箓),机缘巧合服了我这仙丹,不但治好了病,更有机会得道成仙了!”于是就把自己修道的秘诀传授给了他。这个人后来就上了五老峰,去寻找神仙洞府,从此没了音讯。 再说崔宇,中了进士后,被派到京城东边当县尉(东畿尉)。他走马上任,路过一个叫三縙驿的地方,忽然遇见了薛肇!多年不见,崔宇赶紧下马寒暄叙旧。他看到薛肇满面风尘,一副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和惋惜。而崔宇自己呢,新科进士,又当了官,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言语神态间免不了有些洋洋自得(扬扬矜负)。 两人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太阳都快落山了(日已晡矣)。薛肇对崔宇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难得相遇,不如到我家住一晚,咱们好好叙叙旧?”崔宇答应了,让随从和车马都留在驿站,自己跟着薛肇走。 一开始走的是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很不好走。走了一二里地,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田地里庄稼长得特别旺,花草树木也格外鲜亮,完全不像凡间的景象。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到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门楼,里面宫殿楼阁层层叠叠,气象森严,简直像王宫一样!崔宇心里又惊又疑。 薛肇先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几十个人簇拥着薛肇出来,登上大殿。然后才召崔宇上台阶,两人分宾主坐下,聊得很投机。聊了许久,薛肇对崔宇说:“崔老弟,你有官运在身(有好官),不能在这里久留。但难得相聚,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说完就吩咐准备酒席。 一眨眼的功夫,就在旁边一座偏殿摆开了盛大的宴席。没有其他客人,就崔宇和薛肇两个。四十多位绝色美女组成的乐队上前行礼,然后坐下开始奏乐。薛肇特意从中挑了十个最漂亮的女乐师陪酒。其中有个弹箜篌的姑娘,长得最美,技艺也最出众,薛肇安排她坐在崔宇旁边。崔宇无意中看到那姑娘的箜篌上,刻着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他心里一动,默默记下了这十个字。 宴席散了,薛肇问崔宇:“刚才陪酒的姑娘里,崔老弟最喜欢哪一个?”崔宇老实回答:“就是那位弹箜篌的姑娘。”薛肇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再成全你俩,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天一亮,薛肇送崔宇上路,还送了他三十斤黄金作为盘缠。两人在官道边依依惜别,神色都有些伤感(惨别)。崔宇到了任上,过了一个多月,经人说合,娶了柳家的女儿为妻。婚后,崔宇总觉得妻子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有一天闲暇,崔宇让妻子把箜篌拿来弹奏一曲。妻子取出箜篌,崔宇一眼就看到箜篌上刻着那十个熟悉的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他大吃一惊,连忙问妻子这字是哪来的。 柳氏说:“说起来真怪。有一年我得了重热病,昏迷中梦见一个使者来召我,说:‘西城大仙陈溪薛君府上有贵客,方圆五百里内懂音乐的未婚女子都得去!’一下子去了四十多个姑娘。到了那里,就陪着一位薛神仙和一位姓崔的少府(县尉的别称)喝酒。喝了一晚上,醒来后,我的热病竟然全好了!那位薛神仙神通广大,而那位崔少府的风采相貌,跟夫君你简直一模一样!” 夫妻俩把各自遇到的事情一说,都惊骇不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个看似落魄的薛肇,早已是得道的神仙了!他和前面故事里卢二舅点化李生的事,道理如出一辙啊! 第18章 柳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故事一:柳归舜的鹦鹉仙岛奇遇 话说江南吴兴有个读书人,名叫柳归舜。隋朝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他坐船从江南去巴陵(今湖南岳阳)。船行到洞庭湖上,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他的船吹得偏离了航线,一直吹到了君山脚下。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柳归舜看天色尚早,就系好船,上岸走走散心。 他沿着岸边一条小路信步而行,越走兴致越高,不知不觉走了四五里路。他玩得兴起,也不管有没有路了,看见溪流山涧就跳过去,专拣没人走的地方钻。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路边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头!这石头通体透亮,像水晶一样,圆溜溜的,表面平坦得像磨过一样,足有六七亩地那么大!更奇的是,巨石外面环绕着一大片翠绿的竹林,那竹子粗得像盘子,高得吓人,足有百来尺(约30米)。竹叶翠绿得仿佛能拖住天上的白云,密密麻麻,把天空都映绿了。一阵清风吹过,竹叶相互摩擦,发出叮叮咚咚、丝竹管弦般悦耳的声音,好听极了。 巨石中央还长着一棵大树,也高百来尺。树枝向四面伸展,形成巨大的树荫,树叶有五种颜色,翠绿的叶子像大盘子那么大。树上开的花足有一尺多宽,花瓣是深碧色,花蕊是深红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那香气浓郁得好像烟雾,轻轻飘落下来。最热闹的是树上栖息着几千只鹦鹉!这些鹦鹉嘴巴是红的,羽毛是翠绿的,尾巴长长的,有两三尺。它们在大树和竹林间飞来飞去,互相打着招呼,叫着名字,声音清脆嘹亮,好听得很。 柳归舜竖起耳朵听,听见的名字都挺有意思:有叫“武游郎”的,有叫“阿苏儿”的,有叫“武仙郎”的,有叫“自在先生”的,还有叫“踏莲露”、“凤花台”、“戴蝉儿”、“多花子”的。 其中一只鹦鹉还唱起歌来:“我唱的这个调子,可是当年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最爱唱的!歌词是:‘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朱箔金缸双凤舞。’”(意思是:戴蝉儿(或许是鹦鹉名或指钩弋夫人自己),清清楚楚传达君王的话。身在建章殿里却不得归去,只能看着朱帘金灯上双凤飞舞。) 那个叫“阿苏儿”的鹦鹉听了,叹息说:“唉,这让我想起汉武帝的陈阿娇皇后,她在深宫里伤心落泪时唱道:‘当年请司马相如写了《长门赋》,白白花了百金,君王终究不再眷顾我。’” 又有一只鹦鹉在背诵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它抱怨道:“我当初学这篇赋的时候,被赵昭仪(汉成帝宠妃)用七宝钗抽打,疼得我呀,现在背起来,这痛还记得!不过也算是我一辈子学成的本事了。” 那个叫“武游郎”的鹦鹉也凑过来说:“嘿,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年汉武帝坐着镶金的船,在积翠池上游玩,他自己吹着紫玉笛,声音又清亮又流畅。皇上正高兴呢,李夫人就在旁边唱歌应和:‘顾念我这卑微之人,承蒙您的恩宠私爱。只愿我的君王,万寿无疆!’” 这时,那个叫“武仙郎”的鹦鹉注意到了柳归舜,飞过来问道:“这位客人,您贵姓?在家排行第几啊?” 柳归舜赶紧回答:“在下姓柳,排行十二。” 武仙郎又问:“柳十二官人,您从哪儿来啊?” 柳归舜说:“我本来要去巴陵,路上遇到大风,船停在这里。一时兴起,就走到这儿来了。” 武仙郎点点头:“哦!柳十二官人,您这是因祸得福,被风吹到了我们这神仙地界啊!这叫‘因病致妍’(坏事变好事)。不过呢,我们虽然能说会道,终究是禽鸟之身,不能直接帮您什么忙。这样吧,我帮您通传一下这里的女主人——桂家三十娘子。”说完,它朝着西南方大声喊道:“阿春!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几片紫色的云朵从西南方飘来,离地一丈多高时,云气渐渐散开,露出一座美轮美奂的楼阁!珍珠装饰的楼阁,翠玉般的帷幕,重重栏杆,飞翘的屋檐,就环绕在那巨石旁边。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姑娘从门里走出来,看上去才十三四岁,一身珠光宝气,模样俊俏极了。她对柳归舜行了个礼,说:“我家三十娘子让奴婢阿春传话:我们住在偏僻地方,劳烦贵客来访。不知您用过早饭没有?请您稍坐片刻,我们这就准备些粗茶淡饭。” 很快,就有仆人搬来一张晶莹剔透的水晶床(或凳子)。柳归舜推辞了一下才坐下。阿春对着树上一只鹦鹉说:“凤花台!有贵客在此,你怎么不招呼一下?三十娘子因为黄郎君(可能指男主人)不在家,不便亲自接待。你再像上次那样怠慢,小心挨揍!” 那只叫“凤花台”的鹦鹉立刻飞了过来,落在柳归舜面前说:“我就是凤花台。最近新作了一首诗,客人您有兴趣听听吗?” 柳归舜正喜欢这些,连忙说:“平生最爱诗文,愿闻其详。” 凤花台便吟诵起来: 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 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 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 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 (大意:露珠迎接朝阳而生,海浪翻腾如水晶。玉楼俯瞰辽阔天地,日月星辰交相辉映。此时我在此栖息停驻,落脚在熟悉的廊柱。回看我又有何羞愧,日日侍奉在群仙身旁。) 柳归舜听罢,赞道:“真是华美!不知您的老师是哪位高人?” 凤花台颇为自豪地说:“我在仙人王丹(传说中的仙人)身边侍奉了一千多年!仙女杜兰香教过我仙家符箓,滑稽仙人东方朔传授过我秘诀。当年汉武帝求贤,我在石渠阁(皇家藏书处)亲眼见过扬雄、王褒这些大文人写赋作颂,这才开始懂得写文章。后来王莽篡汉天下大乱,我才得以回到江南吴地。再后来被东吴大将朱然得到,他又把我送给了陆逊。在陆家,我见到了陆机、陆云兄弟(西晋着名文学家)的杰作,才开始学习写诗作文。陆机、陆云被杀后,我就到这里了。哎,不知道现在人间的文坛领袖是谁了?” 柳归舜说:“当今文采斐然的有薛道衡和江总。” 并随口背诵了几首他们的诗作给凤花台听。 凤花台听完,评价道:“近来的诗风嘛,不是不华丽,就是少了点骨气风骨。” 正说着话,阿春捧着一个赤红色的玉盘过来了,盘子里盛满了各种柳归舜见都没见过、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香气扑鼻,简直要把人的鼻子香掉了!柳归舜美美地吃了一顿。 刚吃完,突然有两个道士从天而降!他们看见柳归舜和鹦鹉们相谈甚欢,惊讶地说:“哎呀!难得难得,竟能与灵鹦相对论道!您就是柳十二吧?您的船趁着顺风要开了,找您找得急死了!您怎么还不快回去?” 说着,一个道士抛过来一尺见方的彩色丝绸,说:“用这个蒙住眼睛,就能回去了。” 柳归舜不敢怠慢,赶紧用丝绸蒙住眼睛。顿时觉得身体一轻,好像飞起来一样!转眼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巴陵的船上!船夫们正要开船,发现柳归舜回来了,都松了口气。一问才知道,他在那鹦鹉仙岛上待了三天!后来柳归舜又曾坐船到君山附近,想再寻访那个神奇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二:元藏几的沧海二百年 唐朝贞元年间,有个隐士叫元藏几。他自称是北魏清河孝王的玄孙。在隋炀帝当皇帝那会儿(大业年间),他做过奉信郎(掌管符节的官)。大业九年(公元613年),他作为使团成员出海办事。没想到途中遭遇狂风巨浪,船被打破了!当时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同船的人都不幸遇难了。只有元藏几命大,抱住一块破船板,在海上漂着。 他在海上漂了大概半个月,奄奄一息之际,忽然被冲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岛上。岛上的人救了他,问他从哪里来。元藏几迷迷糊糊地把遭遇说了。岛上的人告诉他:“这里是沧洲,离中原大地已经有好几万里远了!”他们拿出一种用菖蒲花和桃花酿的酒给他喝。元藏几喝下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这沧洲方圆千里,气候宜人,花木繁盛,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二月一样。土地肥沃,种啥长啥。这里的人大多很长寿,甚至有人说能长生不死。岛上还有凤凰、孔雀、灵牛、神马这些祥瑞奇兽。更出产一种“分蒂瓜”,瓜长二尺,颜色像桑葚,特别的是,一个瓜上长着两个瓜蒂!还有碧绿色的枣子和红彤彤的栗子,个个都像梨子那么大。 沧洲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缝掖衣),戴着高冠(远游冠),一派仙风道骨。元藏几跟他们聊起中原的往事,他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发生。他们住的地方,不是金殿就是银台,不是玉楼就是紫阁,整天演奏着仙乐《箫韶》,喝着香露酿的美酒。 洲上有座山叫“久视山”,山下涌出“澄水泉”。这泉水很特别,宽一百步,像条小河,叫“流渠”。更奇的是,你往里面扔金子、扔石头,它们都沉不下去!所以岛上的人造船,就用瓦片或者铁皮做船帮(利用水的浮力)。还有一个“金池”,方圆十几里,池水、池底的石头、泥沙,全都金光闪闪!池里有一种鱼,竟然长着四条腿!(后来唐朝刑部一位姓卢的员外郎考证说,在岭南的金义岭也有个小池子,里面的鱼全是四脚的。)池里还长着“金莲花”,岛上的人把它研磨成泥,当颜料用来画画,画出来的东西金光闪闪,跟真金一样,可惜就是怕火烧。还有一种“金茎花”,形状像蝴蝶,微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摇摆,像要飞起来似的。岛上的女子们争相采摘戴在头上,还流传一句话:“不戴金茎花,不算仙家人!”他们用“强木”来造船,船上装饰着珍珠宝玉,是用来游玩享乐的。这“强木”是种神木,入水不沉!一尺见方的一块,就有八百斤重!用大石头拴着它都沉不下去。 元藏几在沧洲住了很久,日子虽然逍遥,但终究思念故土。岛上的人见他去意已决,就用“强木”为他造了一艘快船,叫“凌风舸”。这船在水里行驶如箭,不到十天,就把他送到了东莱郡(今山东烟台一带)。 元藏几上了岸,赶紧打听。一问国号,竟然是“大唐”!再问年号,是“贞元”!他急忙寻访自己的家乡,只见家乡早已荒草丛生,一片破败。寻找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只找到一些远房的旁支。掐指一算,从隋炀帝大业元年(公元605年)出发,到现在唐德宗贞元末年(约公元804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百年! 元藏几从沧洲带回来两只鸟,样子很像黄鹂。神奇的是,只要元藏几在空中呼唤它们,它们立刻就会飞下来。他可以让鸟儿衔来珍珠,也能让鸟儿给人传话。他给这种鸟起名叫“转言鸟”,说它们产自沧洲。元藏几本身有文采,喜欢写诗,也爱喝酒,性格随和,不拘小节。回到中原后的十几年里,他漫游江南各地,像个普通老头,没人知道他的奇遇。 直到有一天,皇宫里着名的道士赵归真,偶然遇到了元藏几的徒弟——九华山的道士叶通微,从他口中得知了元藏几的神奇经历。赵归真觉得这事非同小可,赶紧报告给了唐德宗皇帝。皇帝听了非常惊奇,立刻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火速去征召元藏几入宫。 没想到,使者走到半路,元藏几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使者吓坏了,赶紧上书禀告皇帝。德宗皇帝看了奏疏,长叹一声:“唉!看来朕比不上当年的唐明皇(唐玄宗)啊,没能留住这样的异人神仙。” 后来,有人在海上看到元藏几驾着一叶小舟,自由自在地漂荡。直到晚唐时期,江南一带的道士们,还在津津乐道地传说着元藏几的故事。 故事三:文广通的桃源十二载 辰州辰溪县滕村(今湖南怀化一带),有个农夫叫文广通。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公元449年)的一天,文广通发现田里的庄稼被野猪糟蹋了,他气坏了,拿起弩箭就射。一箭射中了野猪!那野猪带着箭伤,血流不止地逃跑了。 文广通不甘心,顺着血迹一路追赶。追了十几里地,血迹消失在一个山洞入口。文广通钻进山洞,摸着黑走了大概三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只见山谷里住着几百户人家,房屋田地井然有序,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文广通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自己射伤的那头野猪,正趴在村里一户人家的猪圈里养伤呢! 这时,一个白发老翁从屋里走出来,问道:“就是你射伤了我的猪?” 文广通理直气壮地说:“是您的猪先来糟蹋我的庄稼的!” 老翁听了,捋着胡子说:“嗯,猪踩了你的田,确实有错。但你把猪射伤抢走,这错就更大了。”(引用典故:牵牛踩了别人的田不对,但把牛夺走罪更大)。 文广通一听,觉得老翁说得在理,连忙躬身行礼道歉:“老丈说得对,是小子鲁莽了。” 老翁摆摆手说:“知道错了能改,就是好样的。这猪跟你前世有些纠葛,合该受你这一箭,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说完,老翁热情地邀请文广通到家里大厅坐坐。 文广通走进大厅,看见十几个读书人打扮的人,都戴着儒生的帽子(章甫冠),穿着宽袖的儒生服(缝掖衣)。其中一位气度不凡的老先生,独自坐在朝南的主榻上,正在讲解《老子》。西边的书房里,还有十个人面对面坐着,弹奏着一种只有一根弦的琴,那琴音却能自己发出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的和谐旋律!还有小童子在斟酒。老翁吩咐童子:“快给客人上酒菜!” 文广通喝了半醉,浑身舒坦,就想告辞了。他打量着这个村落,街道房屋、人情世故,和外面世界没什么两样,但总觉得这里特别清静,远离尘嚣,真是一处世外桃源。他心里有点舍不得走,犹豫着想留下来。 老翁看出来了,叫来一个小童送文广通出去,并特意叮嘱:“把门关好,别再让外人进来了。” 文广通跟着小童往洞口走,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位讲《老子》的老先生是谁?” 小童回答:“我们这些人啊,都是当年为躲避夏桀(传说中残暴的君主)的迫害,逃到这里来的。在这里修道,才成了仙。那位坐在主榻上讲《老子》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河上公(传说中汉初注《老子》的仙人)!我呢,是汉朝时候山阳郡(今山东)的王弼(魏晋玄学大家)。当年我来这里,就是专门向河上公请教《老子》里那些深奥难懂的道理。从我在门口扫地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十纪(一纪十二年,即一百二十年)了!才蒙召进入厅堂,算是个门人弟子吧,还没学到真正的核心秘诀呢,现在只让我管管门。” 说话间到了洞口,小童与文广通殷切道别,说再见不知是何年了。 文广通从钻进去的洞口出来,回头一看,自己当初射野猪用的弩弓,竟然已经腐朽断掉了!他感觉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谁知人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文广通回到村里,家人以为他死了,丧事都办完了。听说他突然回来,全村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第二天,文广通带着村民们去找那个山洞入口。可哪里还找得到?只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大家想用火烧,用凿子凿,费尽力气,那巨石却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打通。 故事四:市井奇人杨伯丑与寻仙未果的刘法师 (A) 市井奇人杨伯丑 冯翊郡武乡(今陕西大荔一带)有个怪人,叫杨伯丑。他最爱研究《周易》,平时隐居在华山里。隋文帝开皇初年,皇帝想找些有本事的隐士,听说杨伯丑有道行,就把他请到了京城长安。 这杨伯丑到了京城,架子大得很!甭管你是多大的官,是公卿还是王爷,他都不行礼,对谁都直呼“你”(“汝之”)。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皇帝赐给他华贵的衣服,他倒是穿着去了朝堂,可转个身就把衣服脱了扔那儿,自己走了。他经常披头散发,装疯卖傻,在长安城里到处溜达。身上脏兮兮的,好像从来不洗澡不梳头。 他还在街市上摆了个卦摊给人算命,嘿,那叫一个准! 有一次,有个人丢了马,心急火燎地来找杨伯丑算卦。不巧杨伯丑正被太子召见,走在半路上。杨伯丑就在路边停下,当场给那人起了一卦,说:“你现在赶紧去西市,找到东墙根下南边第三家店,给我买条鱼做鱼脍(生鱼片)。” 丢马的人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他跑到西市那家指定的鱼店,刚进门,你猜怎么着?正好看见有人牵着他丢的那匹马进店来了!那人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偷马贼。这事儿传开,杨伯丑的名声更响了。 当时有个大学者叫何妥,很有学问,尤其精通《周易》。他听说了杨伯丑的事,有点不服气,就去找杨伯丑论《易》。杨伯丑听了何妥引经据典,大谈郑玄、王弼(汉代和魏晋的易学大家)怎么怎么说,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老抱着郑玄、王弼那些老古董的话干嘛?” 接着,杨伯丑抛开那些书本,直接阐述《易》理,分析辨答。他讲的道理玄妙精深,跟过去那些大儒的说法完全不同,境界高深得多!听他讲的人都说他掌握了天地玄机。有人问他这学问跟谁学的?杨伯丑得意地说:“在华山下面,金天洞(华山一处洞穴)里头,我得到过上古伏羲皇帝的亲传!这学问与天地大道相通,深究万物奥妙,哪里是世上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儒生能懂的?更别说揣测神仙的旨意了!” 在长安待了几年后,杨伯丑又回到了华山。后来隔三差五就有人说在华山见过他,成了一个传说。 (b) 刘法师的咫尺仙境 唐太宗贞观年间,华阴县(今陕西华阴)的云台观里,住着一位刘法师。他修炼道家功夫,能不吃五谷(辟谷),坚持了快二十年了。 有个怪事:每逢正月十五(上元)、七月十五(中元)、十月十五(下元)这“三元”日,观里设斋做法事时,总会出现一个人。这人穿着宽大的儒生服(缝掖衣),脸色有点黑黄,身材瘦削,每次都默默坐在最末的座位上。等斋事一结束,他就不声不响地走了。这样过了十几年,他的衣服、相貌一点没变。 刘法师觉得这人太神秘了,忍不住在一次斋会后上前询问:“这位先生,您贵姓?仙乡何处啊?” 那人很和气地回答:“我姓张,名公弼,就住在华山莲花峰的东边山坳里。” 刘法师心想,莲花峰东边那可是悬崖峭壁,根本没人能住啊!他好奇心大起,请求道:“张先生,我能跟您去您家看看吗?” 张公弼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那儿挺不错的,法师要是愿意住下,也不会觉得闷。” 刘法师大喜,立刻跟着张公弼走了。走了二三十里山路,越来越险峻,只有些勉强能走飞鸟的小径,藤萝荆棘密布。那山谷险恶到极点,连猿猴都未必过得去。可张公弼走在上面,如履平地。说来也怪,刘法师跟着他,竟然也没觉得太困难。 最后,他们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这石壁像刀削斧劈一样,直上直下,足有千仞(古代长度单位,极高)高!石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石壁上只有一条几寸宽的裂缝小径。刘法师和张公弼只能侧着身子,紧贴着石壁站着,吓得刘法师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时,张公弼伸出手指,在石壁上“咚咚咚”敲了几下。 石壁里面居然有人问:“谁啊?” 张公弼答:“是我。” 话音刚落,那石壁“哗啦”一声,像门一样打开了!门里面赫然是另一番天地!有天空,有大地,有日月星辰! 张公弼迈步要进去,刘法师也赶紧跟着往里走。门里那人一见刘法师,立刻生气地质问张公弼:“你怎么带外人来了?!”说着就要关门。石壁眼看又要合拢变回原样! 张公弼赶紧解释:“哎,别急!这位不是外人,是云台观的刘法师,跟我是老相识了,特意请来做客的。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 那人听了,这才重新打开门,让张公弼和刘法师进去。 张公弼对那人说:“刘法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饿了。你弄点好吃的招待一下。” 那人便问刘法师:“法师既然来了,要不要干脆就住下?” 刘法师心里惦记着观里的事,犹豫了一下说:“这次恐怕不行,以后再说吧。” 那人听了,也没多劝,取来一碗清水,又从自己后腰的青布口袋里掏出一点点药粉(刀圭粉),和在清水里,递给刘法师:“法师请喝。” 刘法师接过来一喝,味道又甜又香!一碗水下肚,刚才的饥饿口渴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舒坦。 张公弼对那人笑道:“我昨天跟法师说山里很快活,你何不表演点小法术,让法师开开眼?” 那人点点头,含了一口水,朝着东边的山谷“噗”地一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条苍龙和一头白象凭空出现,相对着跳起舞来!那舞姿精妙绝伦。紧接着,一只威凤(雄性凤凰)和一只彩鸾(雌性凤凰)也飞了出来,相对着引吭高歌!那歌声清脆悠扬,如同仙乐。 看了一会儿,张公弼对刘法师说:“天色不早,我送法师回去吧。” 刘法师依依不舍地跟着张公弼往回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只有青翠的山崖和红色的深谷,刚才看到的龙象歌舞、凤鸾和鸣,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一场梦。 快到云台观时,张公弼就告辞了。 刘法师回到观里,处理完杂事,心里对那个仙境念念不忘,决心再去找张公弼。可当他再次寻到昨天走过的地方时,发现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险,昨天还勉强能走的小径,今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山势变得迷迷茫茫,根本无法攀登。 刘法师站在那险峻的山崖前,想到自己昨天一念之差,错过了留在仙境的机会,真是追悔莫及!他捶胸顿足,仰天大叫,懊恼得肠子都悔青了。大概是心情激荡加上山风侵袭,他竟然因此得了严重的腰疼病,再也直不起腰了。而那位神秘的张公弼,也再没有在云台观出现过。 第19章 马周 李林甫 郭子仪 韩滉 故事一:酒鬼马周遇仙记 话说在唐朝还没建立的时候,华山上有座神仙宫殿,叫“素灵宫”。宫里有个仙官,名叫马周。天上最高的神仙“太上老君”算到李家要坐天下,就派马周下凡去辅佐未来的皇帝,开创太平盛世。 可这马周仙官,有个大毛病——贪杯!他一到人间,就被那酒香勾走了魂儿,整日里醉醺醺的,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一醉,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啊,他东游西荡,像个流浪汉,住在破庙野店,吃了上顿没下顿,衣裳破烂,脸皮蹭灰。干啥啥不顺,走路都绊跟头,好几次差点饿死冻死在街头巷尾,活脱脱一个落魄的酒蒙子。 有一天,马周听说从四川来了个神算子,叫袁天纲,看相的本事天下第一,就在长安城里落脚。马周心想:“我这倒霉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不如去找他算算吉凶。”于是,他晃晃悠悠地找到袁天纲。 袁天纲抬眼一看马周,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叹道:“哎呀呀!完了完了!你的五脏之神(就是管你心肝脾肺肾的神灵)都跑光啦!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跟死人没啥两样,顶多再活个三五天!这还看什么相?赶紧准备后事吧!” 马周一听,吓得魂飞魄散,酒都醒了大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袁天纲的腿哭求:“袁神仙,袁大师!求您救命啊!有啥法子能化解这灾祸吗?” 袁天纲看他可怜,想了想说:“法子嘛,倒是有个。你现在就出城,一直往东走。记住喽,路上要是看见一个骑青牛的白胡子老头,千万别上去搭话,也别惊动他,就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走。一直跟到底,你的灾祸兴许就能解了。” 马周哪敢怠慢,谢过袁天纲,拔腿就往东城门跑。刚出城门不远,嘿!还真瞧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骑着头老青牛,正往城外走呢。马周赶紧闭上嘴,屏住呼吸,远远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老头也不进城,专挑那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走。走着走着,竟上了一座大山。马周累得呼哧带喘,但不敢停下,硬着头皮跟着爬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那骑牛老头像是背后长了眼,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马周,翻身下了牛,坐在一棵大树下,招呼马周过去。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打雷一样敲在马周心上:“太上老君派你下来,是让你辅佐未来的圣主,平定乱世,拯救黎民的!你倒好,整天泡在酒缸里,醉生梦死,自己把自己糟践成这副鬼样子!如今你五脏之神散尽,正气全无,眼看就要死了!还不赶紧醒悟、好好反省吗?” 马周听得懵懵懂懂,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啥也没明白。老头看他那糊涂样,摇摇头说:“你本是华山素灵宫的仙官!如今太华山的仙王(华山之主)派人来召你回去问话呢!” 说完,也不管马周反应,带着他就走。 转眼间,马周只觉得眼前一花,竟已身处一座无比宏伟的宫殿群中。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金光闪闪的宫门,来到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殿前。殿前站满了手持兵器、身穿羽衣的卫士,威风凛凛,比人间的皇宫还要森严百倍。走到殿前的珠帘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威严的斥责声,数落马周奉旨下凡却贪杯误事,辜负了上天的托付,勒令他立刻返回自己原来的仙官署衙,闭门思过,深刻检讨! 那骑牛老头和几个使者,就把马周带到大殿东边厢房外的一个独立院落里。这院子气派得很,房屋高大华丽。马周抬头一看院门,上面赫然刻着他的名字!老头掏出一把钥匙给他,马周打开门锁进去一看,傻眼了:屋里的摆设——香炉、丹鼎、床榻、被褥席子——竟然跟他当年在素灵宫住的地方一模一样!马周摸着熟悉的物件,努力回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想不起自己是谁。 正迷糊着呢,忽然屋子里凭空冒出五个人来!这五个人穿着代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颜色的衣服,个个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奇特威严。他们齐声对马周说:“先生!我们都是您身体里的五脏之神啊!您这二十年在人间,只顾着狂喝滥饮,放浪形骸,把身体糟蹋得污浊不堪,我们实在待不下去,早就跑回这里等您了!现在您只需闭上眼睛,我们就能重新回到您身体里的‘神室’中去。” 马周赶紧照做,闭上双眼。只觉得身体里一阵暖流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二十多年在人间醉醺醺、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可感觉起来,却像是只过了十来天那么短! 马周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是谁,肩负着什么使命!他赶紧锁好院门,快步跑回仙王的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向仙王谢罪,并再次领受了辅佐人间的使命。 从仙境返回人间,马周立刻去找袁天纲。袁天纲一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哎呀!你……你遇上什么了?这病根儿怎么全没了?看你这气色,六十天内必定官运亨通,连连高升!一百天内就能做到宰相!恭喜恭喜!你可要好自为之,珍惜前程啊!” 果然,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皇帝下诏让文武百官都献上治国安邦的良策。马周也献上了一篇奏章,里面提出的见解远超常人,精妙绝伦!太宗皇帝一看,龙颜大悦,当天就破格提拔马周,让他当了拾遗官(负责进谏、举荐)、监察御史里行(负责监察百官),从此平步青云,最后一直做到了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宰相),辅佐朝政好多年。 有一天,一群仙人忽然降临到马周家中,对他说:“你在人间辅佐明君、建立功业的使命已经完成,该回去了。天上的太乙真君(道教尊神)有令征召,不可再在人间逗留。”第二天,马周无病无灾,在家中安详去世。朝廷追赠他“忠公”的谥号。至于他在人间具体做了哪些匡扶社稷、选拔贤才的功业,国家史书里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故事二:李林甫的仙缘与歧路 再说唐朝另一个大官,右丞相李林甫。这家伙年轻时(二十岁左右)可不像后来那么阴险,那时候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在东都洛阳混日子,书也不读,整天就知道带着鹰犬去打猎,或者在城外的槐树土坛下骑驴打马球,玩起来没日没夜,不知疲倦。玩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往后一撑,呼哧呼哧喘气。 有一天,他正这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槐坛下歇气,来了个道士。这道士长得是真磕碜,歪瓜裂枣的。他慢悠悠地对李林甫说:“小伙子,你这玩得一身臭汗,瘫在地上,有啥可乐的啊?还这么上瘾?” 李林甫正累得心烦呢,回头就骂:“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道士也不恼,笑笑就走了。 第二天,李林甫又在老地方玩累了歇着,那丑道士又来了,还是那句话:“小伙子,这有啥可乐的?” 李林甫虽然是个纨绔,但脑子绝对好使,心里咯噔一下:“这丑道士连着两天来,说的都一样,莫非是个异人?” 他赶紧爬起来,整整衣服,恭恭敬敬地给道士行礼道歉。 道士这才正色道:“郎君啊,你现在玩得是痛快,可要小心乐极生悲,万一哪天从马上、驴上摔下来,摔残了摔死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李林甫一听,心里有点发毛,连忙保证:“多谢道长指点!我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再这么疯玩了!” 道士见他态度诚恳,笑了笑说:“那好,三天后的五更天(凌晨3-5点),你再到这槐坛下来找我。” 李林甫满口答应。 三天后,李林甫起了个大早赶到槐坛,结果道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道士有点不高兴:“约好了时间,你怎么还迟到?” 李林甫赶紧赔不是。道士说:“算了,再等三天吧。” 又过了三天,这次李林甫学乖了,半夜就跑到槐坛守着。等了好久,道士才姗姗来迟。这次道士挺高兴,跟李林甫聊得很投机。聊着聊着,道士语出惊人:“我在人间游历了五百年,像郎君你这样有仙缘的人,还是头一个!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仙界的名册上了,注定要‘白日飞升’成仙!不过嘛,如果你不愿意成仙,也可以选择在人间当二十年大权在握的宰相!你自己选吧。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五更,还在这儿见面告诉我。” 李林甫回家后,翻来覆去地想:“我好歹是皇亲国戚(李唐宗室),从小过惯了富贵日子,当二十年宰相,手握生杀大权,威风八面!这多痛快!成仙飞升?虚无缥缈的,哪有当宰相实在?” 他贪恋权势的心占了上风,打定了主意。 三天后,李林甫跑到槐坛,告诉道士:“我选当宰相!” 道士一听,脸色大变,连连跺脚,唉声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五百年才遇一个的好苗子啊!可惜!可惜啊!” 李林甫看他这样,心里有点后悔,想改口选成仙。道士摆摆手:“不行啦!神仙已经知道你的选择了,改不了啦!” 道士跟他告别,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当二十年宰相,生杀大权在手,威震天下,这都没问题。但是!千万记住,别干那些阴险歹毒、损人利己的勾当!要多做善事,积阴德,多救人于危难,千万不能冤枉好人、滥杀无辜!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三百年后,还有机会白日飞升。好了,你的官运已经到了,可以进京去谋前程了。” 李林甫趴在地上,哭着给道士磕头,道士扶起他,握了握手,转身飘然而去。 当时李林甫有个堂叔在京城长安当“库部郎中”(管仓库的官)。李林甫就跑到京城投奔他。堂叔早就听说这小子在东都游手好闲,本来不想搭理他,见他突然来了,还挺惊讶:“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林甫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叔父,我知道以前错了,特地来投奔您,想洗心革面,好好读书!您尽管打骂,我绝无怨言!” 堂叔看他态度大变,半信半疑,也没立刻让他去读书,而是每次家里来客人,就让他去监督仆人摆盘子、端菜,干点杂活。李林甫为了表现,干得特别认真仔细,盘子擦得锃亮,酒壶摆得笔直。有时堂叔让他去办点事,哪怕外面下着大雪,能埋住脚踝,他也二话不说就跑去办妥。堂叔看他真像变了个人,渐渐喜欢他了,还向同僚们推荐他,夸他浪子回头。 靠着堂叔的关系(“荫叙”),李林甫很快当上了“赞善大夫”(太子属官),然后官运就跟开了挂似的,不到十年,竟然真的当上了宰相!这家伙当官后,心机深沉,手段老辣,特别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深得皇帝宠信,独揽大权。满朝文武,没有不怕他的。 权力越大,李林甫的心也越黑。几年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兴起大狱,用各种罪名陷害、诛杀那些不依附他的人。无数人被他冤枉害死,血流成河。他早把当年槐坛下道士“勿行阴贼”、“勿枉杀人”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时候,去李府拜见他的人,离他家大门老远就得下马,恭恭敬敬地步行过去,没人敢骑马到门口。 忽然有一天中午,有人来敲李府大门。门房开门一看,是个干瘦干瘦的老道士。道士说:“贫道有事要禀报李相公。” 门房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以为是来打秋风的,大声呵斥着就把他往外赶,还叫来家丁,把道士捆起来,要扭送官府。那道士也不挣扎,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这道士又来了!门房这次不敢怠慢,瞅个空子进去报告了李林甫。李林甫正得意呢,随口说:“不记得认识什么道士,让他进来吧。” 道士进了厅堂,李林甫抬眼一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张丑陋的脸,不就是当年槐坛下点化他的那位仙人吗?李林甫顿时冷汗直流,羞愧恐惧到了极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猛地想起道士说的“二十年宰相”之期,如今正好到了!而道士警告他“勿行阴贼”、“勿枉杀人”的话,他是一条也没遵守啊!心里像被刀绞一样难受,赶紧离座,“扑通”跪倒磕头。 道士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李相公,别来无恙啊?当年我好言相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让你积阴德,你反而滥杀无辜!老天爷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罪过太大,惩罚马上就要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李林甫吓得魂飞魄散,只会一个劲儿地磕头,脑门都磕青了。 道士当晚在李府住下了。李林甫把所有的仆人都打发走,和道士两人在正堂,一人一张床榻。道士只吃了一点茶和水果,别的啥也不碰。 夜深人静时,李林甫想起当年成仙的诱惑,怯生生地问:“道长,当年您说……我要是积德行善,三百年后还能飞升……现在……还有希望吗?” 道士冷冷地说:“你干的那些事,哪一条符合天道?不仅飞升无望,还要受到重罚!三百年?再加六百年吧!九百年后再说!” 李林甫一听,心都凉了半截:“那……那我死后会怎样?道长能让我知道一下吗?” 道士看着他:“你真想知道?行,我带你去看看。” 李林甫赶紧下床跪谢。 道士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静下心来,心无杂念,就像根枯木头一样。” 李林甫努力照做,过了好一会儿,说:“我……我好像啥也想不到啦。” 道士这才说:“好,跟我走吧。” 李林甫迷迷糊糊地就跟着道士走了。奇怪的是,李府的大门,还有长安城的春明门,看到他们来,竟自动打开了!李林甫紧紧抓着道士的衣角才敢过去。 走了十几里路,李林甫这位养尊处优的宰相哪受过这罪?累得腿肚子直转筋,上气不接下气。道士心知肚明,说:“累了?歇会儿吧。” 两人就在路边坐下歇脚。 不一会儿,道士拿出几节竹子递给李林甫:“骑上这个,它能带你到地方。记住!千万别睁眼!” 李林甫跨上竹竿,只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仿佛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波涛翻滚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竹竿停了下来。李林甫偷偷睁眼一看,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门站着好几百个身穿铠甲的武士,个个凶神恶煞。道士一出现,武士们纷纷恭敬地行礼,连带着对李林甫也拜了拜。 进城又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座阴森森的官府衙门。再往里走,穿过几道门,台阶上又是两排持戈甲士。登上台阶,进入大殿,里面倒是金碧辉煌,帐幔华丽,床榻舒适。李林甫累坏了,看到那张华丽的大床就想躺上去。 道士一把拉住他,厉声喝道:“别躺!躺上去你就回不去了!这就是你死后要待的地方!” 李林甫心灰意冷,苦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也认了,不恨谁。” 道士却冷笑一声:“哼,你想得美!这里是专门管水族鱼鳖虾蟹的地方(介癣鳞之属)!你在这里当差,苦头可多着呢!那些鱼虾打架、抢地盘、被大鱼吃掉的破事,都得你来断官司,烦死你!” (道士暗示李林甫死后会堕入水族受苦) 道士说完,带着李林甫离开这座阴森的大殿,回到城门口。又让他骑上那几节竹竿,闭上眼睛。一阵风驰电掣,李林甫感觉回到了自己的相府,登上厅堂。他惊讶地看见,自己的身体正闭着眼睛,端坐在床上打坐呢! 道士对着他的身体喊道:“相公!相公!” 李林甫只觉得神魂一震,瞬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猛地睁开眼!回想起刚才所见,他吓得涕泪横流,对着道士磕头不止,连连道谢。 第二天,道士要走了。李林甫拿出成箱的金银绸缎想送他,道士看都不看,只是挥挥手,留下一句话:“好自为之吧!六百年后,我们再见!” 说完,走出大门,身影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权倾一时的安禄山(他后来造反了)私下养了不少懂法术的奇人异士。有一次,安禄山问他的术士:“我见了皇帝老子都不怵,怎么每次见到李林甫,就吓得腿肚子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为啥?” 术士也很好奇:“不应该啊!您身边有五百个铜头铁额的阴兵护法,平常人都近不了身,李林甫再厉害也是凡人啊?我帮您看看。” 于是安禄山找了个机会,请李林甫到自己家赴宴。他让那个术士躲在帘子后面偷偷观察李林甫。宴会结束后,术士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我刚看到李相公进来时,有个穿青衣服的小童子,捧着香炉走在他前面!您那些铜头铁额的阴兵护卫,一看见那童子,吓得魂飞魄散,穿墙的穿墙,跳窗的跳窗,全跑光了!我也不知道为啥。依我看啊,这位李相公,八成是天上的仙官,暂时被贬到人间来历劫的!” (暗示李林甫本有仙根,但因作恶,仙缘已断,死后将受惩罚) 故事三:郭子仪遇织女 郭子仪,华州人,是唐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后来被封为汾阳王。他年轻时在边疆当兵,有一次奉命到京城长安催办军粮。办完差事,他骑马返回驻地,走到离银州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天快黑了。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法赶路。 郭子仪只好牵着马,摸到路边一座废弃的空房子里避风。他随便在地上铺了点干草,准备凑合一夜。 夜深了,郭子仪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觉得身体两边亮堂堂的!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左右两边地上竟然泛着红光!他惊讶地抬头往上看,更不得了!只见半空中,一辆装饰着华丽帷幔、绣着精美花纹的“軿车”(一种神仙乘坐的车辇)缓缓降落。车里面坐着一位绝色美女,姿态优雅,双脚垂在车边。 那仙女从天上飘然而下,低头看着地上的郭子仪。 郭子仪又惊又疑,心想:“今天正好是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位莫非就是织女娘娘?”他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诚心诚意地祈祷:“织女娘娘在上!小卒郭子仪诚心祈求,不敢奢望太多,只求娘娘赐我长寿,赐我富贵,一生平安!” 那仙女听了,莞尔一笑,声音如同仙乐:“大富大贵,亦享高寿!”说完,她的车驾又缓缓升起,向天空飞去。仙女在车上,还一直低头注视着郭子仪,看了好久好久,才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后来,郭子仪果然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国家栋梁,官至极品(太尉、尚书令、尚父),受封汾阳王,威望极高,富贵无双。唐代宗大历初年(公元766年左右),他镇守河中(今山西永济一带)时,生了重病,三军将士都非常担忧。 郭子仪把御医和自己的心腹幕僚王延昌、孙宿、赵惠伯、严郢等人叫到床前,很平静地说:“我这病,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没到要死的时候。”然后他就把自己年轻时在银州荒野遇仙女的奇事讲给大家听。众人听了,又惊又喜,纷纷向他道贺,气氛一下子轻松愉悦起来。 后来,郭子仪果然康复,活到了九十岁高龄才寿终正寝,真正应验了仙女“大富贵,亦寿考”的预言。 故事四:韩滉受书东海山 唐朝还有一位宰相,叫韩滉。他在浙西(今江苏、浙江一带)当地方大员时,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甚至有点野心勃勃,暗地里可能有点不安分的心思。 有一天,一个叫李顺的商人,驾船停泊在京口(今镇江)的水坝下。半夜里,系船的缆绳突然断了!小船随波逐流,漂啊漂,漂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天快亮时,风浪渐渐平息,小船停靠在一座山脚下。李顺惊魂未定,上岸想看看这是哪里。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鸟儿飞出来的小路走了五六里地,忽然遇到一个人。这人戴着黑头巾,头发随意地束着,穿着样式非常古朴的衣服,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这位古装人也不多话,引着李顺就往山上走。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片宏伟壮丽的宫殿楼阁!琼楼玉宇,云雾缭绕,那气派,绝对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地方! 进了几道大门,里面庭院极其广阔。古装人让李顺在殿外远远地行礼。这时,殿内的珠帘掀开一角,有人传话出来:“有劳你走一趟了。想托你给金陵(今南京)的韩公(韩滉)捎一封信,请不要见怪。” 说完,就有一封信函递到李顺手中。李顺恭恭敬敬地拜谢接过。 引路的古装人把李顺送回到他的小船边。李顺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敢问仙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回去韩公要是问起,是谁给他写的信,我该怎么回答呢?” 古装人微微一笑,答道:“此地乃东海之中的仙山——广桑山。给你信的那位,就是当年鲁国的孔圣人(孔子仲尼),他得道成仙后,在此山治理一方。至于你要送信的韩公韩滉,他前世正是孔圣人的弟子——子路(仲由)!他性子刚烈,又自以为是。夫子担心他在人间掌权后,过于刚强,触犯法网,所以特意写了这封信去点化他。” 说完,古装人飘然而去。 李顺回到船上。这时,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船上的人:“都坐稳了,别害怕,千万别往外看!” 小船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也不知道走了几千万里,感觉只是一会儿功夫,竟然又回到了原来京口停泊的地方! 李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那封神秘的信去韩滉的府衙求见。韩滉接过信,打开一看,傻眼了!信上写着九个奇形怪状的“字”,弯弯曲曲像蝌蚪在爬(科斗文),一个字也认不得! 韩滉仔细盘问李顺送信的经过,心里又惊又疑。他觉得这事太邪乎,怀疑李顺是妖言惑众,就下令把李顺抓起来关进大牢,打算严刑拷问。同时,他又派人四处寻访,找来好几个号称精通古文字、懂篆书籀文(大篆)的大学者。结果,这些人围着那九个“蝌蚪”看了半天,全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府衙外来了个客人。这人眉毛浓密,长着个大瘤子(疣眉),也穿着非常古朴的衣服,自称能认识各种上古文字。韩滉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他看。 这位古貌客人一见到信,神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他双手把信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然后激动地对韩滉贺喜道:“恭喜相公!此乃孔宣父(孔子)的亲笔信!用的是上古夏禹时代的‘科斗文’!信上写的是:‘告韩滉,谨臣节,勿妄动!’ 意思是:告诫韩滉,要谨守为臣的本分,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轻举妄动!” 韩滉一听,恍然大悟!立刻对这位客人以最高礼节相待。那客人办完事,出门便消失不见了。 韩滉独自坐在那里,回想起李顺描述的“广桑山”、“孔子”、“子路转世”等事,越想越觉得真实不虚,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下令,把李顺从牢里放出来,好酒好菜款待,还赠送了厚礼表示感谢。 从此以后,韩滉像变了个人似的,收敛了锋芒,待人接物变得恭敬谦和,谨小慎微,恪守臣子本分,再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最终得以善终。 第20章 阴隐客 谭宜 王可交 杨通幽 故事一:阴隐客家的奇井 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在房州竹山县(今湖北竹山)住着一位大财主,名叫阴隐客。他家财万贯,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挖井奇遇 阴家后院需要打一口井。工人们挖啊挖,足足挖了两年多,深度都超过一千尺(唐代一尺约30厘米,一千尺约300米)了,愣是没见着一点水星子!工人们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地方邪门。可阴隐客这个东家不信邪,他认准了这下面有水,死活不让停,工钱照给,就一句话:“接着挖!” 又挖了一个多月,某天,工人们正抡着锤子、凿子叮叮当当干着活,突然,有人耳朵尖,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喂!你们听听?底下……底下好像有动静?” 大伙儿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叽叽喳喳……咕咕喔喔……”声音虽然微弱,但真真切切,像是鸡鸣、狗叫、还有鸟雀的啁啾声,从更深的地底下传了上来! 这可太稀奇了!地底下三百多米,怎么会有鸡狗鸟雀?大家伙儿既害怕又好奇,东家下了死命令,那就再往下挖几尺看看? 几尺下去,只听“哗啦”一声闷响,井壁侧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大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跟地上的空气都不一样。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推搡了半天,终于有个胆子最大的工人站出来:“怕个球!东家给钱,我下去探探路!”他系好绳子,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石穴。 地底仙境 洞里头起初几十步啥也看不见,只能摸着湿滑冰冷的石壁慢慢往前蹭。走着走着,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柔和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不像火把,倒像是……日月的光芒?他熄了火把,发现光线是从下面透上来的。原来这洞穴是斜向下通的,尽头竟连接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山峰!他此刻正站在半山腰上。 他壮着胆子往下爬。等脚踏实地,站稳了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眼前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头顶有光,像日月,却不知光源在哪。他所在的山峰高耸入云,四周环绕着数不清的悬崖峭壁、深涧幽谷,景色奇绝,绝非人间能有。最神奇的是,所有的山石都像碧绿的琉璃一样晶莹剔透,闪着温润的光泽。而在那些悬崖峭壁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座金碧辉煌、银光闪闪的宫殿楼阁! 山谷里长着奇异的大树,树干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叶子却宽大得像芭蕉叶。树上开满了巨大的紫色花朵,足有盘子那么大。五颜六色的大蝴蝶,翅膀张开像蒲扇,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还有五彩斑斓的大鸟,体型像仙鹤一样大,在树梢优雅地盘旋飞翔。 更奇的是,几乎每个悬崖平台上,都有两股泉水:一股清澈透明,像镜子一样映着清泉;另一股则像刚挤出的牛奶一样纯白。 天桂山宫 这工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莫非是神仙住的地方?他大着胆子,朝着最近、最宏伟的那片金银宫殿走去,想找人问问。 走到宫殿那巨大的门前,抬头一看,门楼上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三个银光闪闪的大字——“天桂山宫”。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宫殿两旁的小门里,“嗖嗖”冲出两个人来。这两人个头不高,也就五尺多(约一米六),但长得那叫一个俊!脸蛋儿跟玉雕的娃娃似的,红唇白齿,头发乌黑油亮像青丝。身上穿的衣服轻薄得像烟雾,似白似绿,飘飘欲仙。头上戴着金光闪闪的冠冕,奇怪的是,两人都光着脚丫子。 这两人看到工人,一脸惊诧:“喂!你是哪来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语气带着戒备。 工人赶紧作揖,把自己怎么给阴隐客家挖井,怎么听见地底有声音,怎么挖穿石壁掉下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宫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呼啦啦又涌出几十号人,穿着打扮都差不多,个个仙风道骨。领头的一个皱着鼻子嗅了嗅:“哪来的污浊之气?坏了此地的清静!守门的是谁?怎么放进生人来了?” 刚才盘问工人的那两个俊俏门童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跪下回话:“启禀上仙,是……是外面世界的一个打井工人,不知怎么误闯到此,小人正在盘问,还没来得及向上禀报呢!”声音都在发抖。 仙人款待与梯仙国 这时,一个身穿大红袍的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朗声道:“门吏听着!上面有令:此乃误入,不可怠慢。以礼相待,送他回去便是。” 工人一听能回去,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他头还没磕完,旁边一个门童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说:“哎,既然都来了,多难得啊!你就不想求求上仙,让你在这儿多看看再走?开开眼也好啊!” 工人一听,心动了,但又怕冒犯仙人,期期艾艾地说:“小人……小人刚才不敢提。若是上仙开恩,容我四处看看,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门童点点头,掏出一片小小的玉片,对着它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地托着玉简送进了宫殿。不一会儿,玉简又飞了出来,落回门童手中。门童看了一眼,对工人说:“成了!上仙恩准了。不过有些规矩你得守。” 门童先把他带到那股清澈如镜的泉水边:“来,先在这儿洗个澡,把你这身衣服也洗洗,去去尘世的味道。” 工人依言洗了澡,感觉神清气爽。门童又带他到那牛奶般的白泉边:“再漱漱口,喝几口这个。” 工人捧起白泉喝了一口,哇!甘甜清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奶香,比他喝过最好的酒都美!他忍不住“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大口。奇怪的是,几口泉水下肚,他不但不觉得饿,反而像吃饱了饭、喝了美酒一样,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还有点微醺的感觉。 收拾干净,喝了仙泉,门童便带着工人开始下山游览。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一座又一座宏伟的金银宫殿、玉石楼台。工人看得眼花缭乱,想进去瞧瞧,门童都拦住他:“不行不行,这些地方你不能进,只能在门外看看。”就这样,边走边看,走了大半天。 梯仙国之谜 终于走到了山脚。山脚下竟然有一座城池!城墙、房屋、楼阁,全是用金子、银子、还有像玉一样的美石砌成的,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城门上刻着三个巨大的玉字——“梯仙国”。 工人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忍不住问门童:“小哥,这‘梯仙国’是干啥的呀?” 门童解释道:“这里住的啊,都是刚刚得道成仙的人。他们会被送到这个‘梯仙国’来修行。” “修行?成仙了还要修行?”工人更糊涂了。 “当然要啊!”门童笑着说,“在这儿得修行满‘七十万日’,然后才能根据修行成果,升到更高层的天界去,比如玉京、蓬莱、昆仑、阆苑、姑射山这些真正的仙家圣地。到了那里,才能被授予正式的仙职,掌管仙箓、仙印,到那时才能真正的腾云驾雾,逍遥自在呢!” 工人挠挠头,还是不解:“那这神仙住的地方,咋跑到我们凡间地底下头来了?” 门童哈哈大笑:“你搞错啦!我们这‘梯仙国’,是下界里最高级的仙国了。你们凡间头顶上,其实还有跟我们一样的仙国,也叫‘梯仙国’,样子都差不多!你们凡人不知道罢了。” 解释完了,门童拍拍工人的肩膀:“好啦,兄弟,该看的也看了,仙泉也喝了,该送你回去啦!” 归途沧桑 两人开始往回走,又爬上了那座巨大的琉璃山。快到当初下来的那个洞口时,门童又让工人喝了几大口白泉。 工人望着头顶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想终于可以回家了。没想到门童摇摇头说:“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在这儿才待了多久?顶多几个时辰吧?可你知道吗?人间已经过去好几十年啦!你钻进来的那个井洞,估计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了,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工人一听,如遭雷击:“啊?!那我……我怎么回去?我家里人……” 门童安慰他:“别急别急。等我替你向上头申请,借来‘通天关’的钥匙,才能送你回去。” 工人只能拜谢。不一会儿,门童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大印和一片玉简。他带着工人没有走向原来的洞口,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向上攀登。 走了很久,来到一扇巨大无比的门前。这门的气势,比凡间最宏伟的城楼还要壮观!门前恭恭敬敬地跪伏着几个人。门童举起金印,对着玉简念诵了一番,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扇巨门缓缓打开了。 门童对工人说:“进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 工人刚跨进大门,只觉得一股强劲无比的风云猛地将他裹挟而起!眼前瞬间一片混沌,啥也看不见了,只听到门童的声音在耳边最后响起:“一路好走!别忘了替我向赤城山的贞伯真人问个好!”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像一片树叶般翻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云开雾散,双脚“噗通”一下落了地。他定睛一看,自己竟然站在一个山洞里,洞口外面是熟悉的房州地界。他爬出山洞,找人一问,才知道这里是房州城北三十里的孤星山山顶。 他心急火燎地跑回竹山县阴隐客的庄子打听。庄子里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阴隐客?那都是老黄历了!他家啊,早就换过三四代主人了!你说挖井?什么井?没听说过啊!” 工人不死心,凭着记忆找到当年挖井的地方,只看见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一片狼藉,显然是井壁坍塌造成的。 这时他才知道,人间已是唐德宗贞元七年(公元791年)。距离他下井那年的神龙元年(705年),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十六年! 他失魂落魄地去找自己的家人,哪里还找得到?父母妻儿,早已化为尘土,连认识他的人都死光了。他成了这世上的孤魂野鬼。 经历了这天上地下一遭,看过了神仙世界,再想想这几十年的沧海桑田,人间的悲欢离合,他只觉得索然无味。从此以后,他再也提不起兴致吃人间的五谷杂粮,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信步游荡。 几年后,有人在剑阁(今四川剑阁)的鸡冠山附近见过他,形容枯槁,却步履轻快。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有人说他得道了,有人说他死了,只留下这“井底奇遇”的故事在房州一带流传。 故事二:生而能言谭宜 唐朝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在陵州(今四川仁寿)有个叫谭宜的孩子出生了。这孩子打娘胎里出来就不一般,刚落地,还没等接生婆拍屁股呢,他小嘴一张,竟然哇哇地哭出了清晰的词儿!把一屋子人都吓傻了,以为生了个妖怪。 这还不算完。谭宜长得飞快,才几岁大的娃娃,个头就蹿得跟大人似的,超过了约一米八。更怪的是,小小年纪,脸上竟然隐隐有了成年人的轮廓,胡子茬、鬓角都开始显形,骨骼清奇,眼神也特别亮,跟普通小孩那种懵懂劲儿完全不同。 最让乡邻们议论纷纷的是,这孩子不吃不喝!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给他弄好吃的,他就是摇头,塞进嘴里也吐出来。可他不吃不喝,精神头却好得出奇,跑起来快如奔马,大人都追不上。 就这样长到了二十多岁,有一天,谭宜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陵州城内外都轰动了,都说这孩子本来就不是凡人,是神仙下凡,现在回天上去了。他父母日夜思念,乡里人为了感念他的神奇,也为了求个平安,就凑钱给他立了座庙,四时八节地烧香供奉,香火还挺旺。 仙归毁庙 一晃到了唐代宗大历元年(丙午年,公元766年)。这一天,谭家老两口正在屋里抹眼泪想儿子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老两口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我的天!这不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谭宜吗?!可他完全变了样!头戴一顶霞光隐隐的宝冠,身披五彩斑斓的羽衣,周身仙气缭绕,真真一副神仙派头! 谭宜对着父母深深一拜,开口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儿子现在天上做了仙官,不能长久留在人间。儿知道爹娘思念心切,乡邻们也是一片好意。但是,这庙万万不能再留了!” 老两口和闻讯赶来的乡亲们都愣住了:“为啥啊?大家伙儿拜你,是敬重你啊!” 谭宜叹了口气:“爹娘,乡亲们,你们的心意儿明白。但这庙立在这里,时日久了,恐怕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妖魅邪物),它们会借着我的名头,附在这庙里,装神弄鬼,乱显神通,甚至作威作福祸害百姓!那就违背了大家当初立庙的本意了。为了大家好,请把这庙拆了吧!” 他顿了顿,指着庙基继续说:“拆了庙之后,你们在庙基下面挖。那下面啊,藏着很多很多黄金!把这些黄金挖出来,分给乡里的穷苦人家,让他们日子好过些,也算是我回报乡梓的一点心意了。” 说完这番话,谭宜对着父母和乡亲们再拜,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腾空而起,消失在云端。 天池涌金 乡民们虽然舍不得拆庙,但想到谭宜是神仙,他的话肯定有道理,更怕真招来邪物害人。于是大家齐心协力,把那座香火鼎沸的谭宜庙给拆了。 拆完庙,大家半信半疑地开始挖庙基。这一挖可不得了!锄头下去“铛啷”作响,泥土里金光闪闪!果然挖出了大量的黄金!大家按谭宜的吩咐,把黄金分给了陵州各地的贫苦百姓,救活了不少人。 黄金挖尽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挖黄金的那个大坑里,突然“咕嘟咕嘟”涌出一股泉水。这泉水清澈见底,像水晶一样透明。无论下多大的暴雨,坑里的水也不会溢出来淹没周围;无论遇到多严重的干旱,坑里的水也永远不会干涸。 郡里的官员和老百姓都认为这是谭宜留下的神迹,是祥瑞。遇到什么水旱灾害,或者想祈福,大家就来这泉水边祷告,据说非常灵验。人们为了纪念谭宜,就把这汪神奇的泉水命名为“谭子池”,也叫“天池”。 诗颂仙迹 后来,有位叫周郭藩的进士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感慨,专门写了一首诗来记录谭宜的故事和天池的神异: 一汪清泉百步宽,世人称作谭子池。 我问陵州老人家,此池因谁而名世? 父老对我细细讲,本郡奇人谭叔皮。 开元末年得贵子,取个名字叫阿宜。 落地便能开口言,九岁胡须已长齐。 不吃不喝寻常事,从不说渴不喊饥。 十五奔走快如飞,骏马扬鞭也难追。 二十入山修仙道,一去杳然无归期。 父母思儿肝肠断,乡邻立庙寄哀思。 大历元年春光好,仙郎忽降归故里。 头戴凤冠霞光绕,身披霓裳五彩衣。 普救苍生离困苦,殷殷叮嘱告亲知。 我今已是天仙官,凡间不可再祷祈。 恐有邪魔借我名,不如拆庙早平夷。 庙基之下藏黄金,掘出可解万民危。 挖金散与百姓家,救助贫弱解困危。 黄金尽处灵泉涌,清澈透明如琉璃。 深潭清澈显祥瑞,水旱不改永不息。 言罢辞别尘世俗,飘然直上入玄微。 凡情难留神仙体,众人攀望空号悲。 遵从神仙谆谆诫,拆庙掘地看端倪。 果然挖出无尽宝,均分润泽救困危。 灵泉喷涌山岭畔,世间罕见称神奇。 神异之境传千古,福泽四方永不移。 故事三:渔夫王可交奇遇 唐朝时,苏州昆山县(今江苏昆山)有个叫王可交的庄稼汉。他没啥大本事,就靠着在自家田里刨食,在松江南边的赵屯村旁边打鱼摸虾过日子。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乐呵呵的,也不知道啥叫修道成仙。他最得意的事就是打到条大鱼,用木槌“哐当”一下敲死,然后架起锅,放上水,切一堆蒜末韭菜丢进去煮。鱼煮熟了,就着蒜韭,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快活的事儿了,神仙都不换! 江上逢仙 有一天,王可交又划着他的小渔船,在江上撒欢。他一边划桨,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唱渔歌,心情美得很。船行了几里地,江面上风平浪静。忽然,他眼睛一直:前方江心处,悠悠荡荡漂来一艘船!这船可太漂亮了!船身画满了五彩的花纹,比他见过最气派的官船还精致。 更稀奇的是船上的乘客。船舱里坐着七个道士,个个看着都年轻得很,头戴晶莹剔透的玉冠,身披云霞般的道袍(霞帔),衣服颜色各不相同。旁边还有十几个梳着双丫髻或者云鬟发髻的童子、侍女伺候着。另外还有四个穿黄衣服的人站在船头船尾。 王可交正看得发愣,船上有个黄衣人突然喊他的名字:“王可交!” 王可交吓了一大跳:“咦?神仙咋知道我的名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小破渔船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嗖”地就靠到了那艘华丽大船的边上。 船上一个道士对旁边的童子点点头。那童子身手矫健,轻轻一跃就跳到王可交的船上,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领着他登上了那艘仙气飘飘的大花船。 仙果奇缘 王可交这辈子哪见过这场面?腿肚子直哆嗦。他远远地站在那群道士的宴席末尾,对着七位神仙“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那七位神仙都转过头来打量他。其中一个看了半晌,点点头说:“嗯,这骨相不错,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可惜生在贫贱之家,眉间命火还被凡俗之气给蒙蔽了。” 另一个神仙说:“既是有缘,给他点酒喝。” 旁边的侍女立刻捧起一个青玉雕成的酒樽,要给王可交倒酒。可奇怪了,那侍女把酒樽倒过来晃了又晃,里面的酒就像凝固了一样,一滴也倒不出来!侍女一脸惶恐地禀告神仙。 刚才说话那神仙叹了口气:“这仙酒是灵物,只有有仙缘、能脱胎换骨的人才能喝到嘴里。倒不出来,看来也是他的命数啊。” 又一个神仙说:“酒喝不了,那就给他个果子吃吧。”说着,他从面前青玉盘里拿起两颗栗子,递给侍女:“让他现在就吃。” 王可交接过栗子一看,这栗子长得真怪!皮是青红色的,闪着宝石般的光泽,个头比普通栗子大得多,足有两寸长。他试着咬了一口,皮还挺硬,里面的果肉却异常脆嫩,甘甜如蜜,好吃得不得了!他慢慢把两颗大栗子都吃光了。 看他吃完,一个神仙发话了:“王可交,仙缘已见,此地不可久留,送他回去吧。”便吩咐一个黄衣人送他上岸。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半年 黄衣人领着王可交走到船舷边。王可交探头一看:“咦?我的渔船呢?”刚才还靠在这呢,现在踪影全无。 黄衣人微微一笑:“不用找了。闭上眼睛,自然就到了。” 王可交将信将疑地闭上眼。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水声哗哗,还夹杂着树林摇曳的沙沙声,感觉身体在急速移动。过了一会儿,黄衣人说:“睁开吧。” 王可交睁眼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大江仙船?自己正坐在一片荒山野岭的草丛里,身下是块大石头。四周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那个黄衣人也消失不见了。 他正茫然四顾,看到远处好像有座门楼,有人影进出。这时,恰好有十几个打柴的和几个和尚路过,看见他坐在那里,都很惊讶,围过来问:“喂!你是什么人?打哪来的?怎么坐在这儿?” 王可交赶紧站起来,把怎么在江上打鱼,怎么遇到仙船,怎么吃了栗子又被送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樵夫和和尚们面面相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 王可交很肯定地说:“就今天早上啊!” “今天早上?”一个和尚瞪大了眼睛,“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你说的‘今天早上’,是三月三上巳节!这中间隔了半年多啦!” 王可交如遭五雷轰顶:“啊?!半年多?!那……那这是哪儿啊?” 和尚说:“这儿是天台山(今浙江天台山)瀑布寺的山门前!” 王可交更懵了:“天台山?!离我家华亭(今上海松江)多远啊?” “水路陆路加一块儿,少说也有一千多里地!”和尚回答。 王可交彻底傻了,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仙踪渺渺 和尚们看他可怜,又觉得这事太离奇,就把他带回瀑布寺,给他弄了些斋饭。可王可交看着饭菜直摇头:“饱了饱了,闻着味儿就不想吃。”他只肯喝清水。 和尚们仔细盘问,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赶紧把这事报告给了当地的唐兴县(属台州),县里又上报到台州,消息越传越广。最后连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的最高长官王沨都知道了。 这王沨是个虔诚的道教徒,一听有这等奇事,立刻派人把王可交接到越州府衙。他亲自接见,上下打量王可交。只见王可交身高七尺多,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说话条理清晰。王沨惊叹道:“这分明是真仙才有的气象啊!”加上两人都姓王,王沨对他更是敬重,拿出上好的道袍给他换上。 同时,王沨立刻派人火速赶往苏州昆山王可交的老家调查核实。 调查的人到了赵屯村,找到王可交的家人邻居一问。大家都说:“王可交?是啊!今年三月三那天,他划船出去打鱼,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在江边找到了他的空渔船,大家都以为他不小心掉江里淹死了!捞了几天,连尸首都没捞着。他老婆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最后没办法,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招魂下葬了!”这和王可交说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王沨得到回报,确信无疑,立刻写奏章把这事详细报告给了皇帝。皇帝也觉得很神奇,下旨褒奖。 王可交后来回到了家乡,把这段奇遇仔仔细细讲给乡亲们听,还带着大家到江上,指认当初遇见仙船的地方,大家看了都啧啧称奇。 自从吃了那两颗仙栗子后,王可交就再也不吃五谷杂粮了,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动作敏捷得不像凡人。他不再种地打鱼了,带着老婆孩子进了四明山(今浙江宁波境内)隐居。 二十多年后,有人看见他又出现在明州(今浙江宁波)城里卖药,有时也让人帮他打点酒。有趣的是,他卖药得来的钱,随手就施舍给穷人。有人问他药方哪来的,他说是“壶公”传授的;问他酒是哪的,他说是“余杭阿母”酿的。相传他的药特别灵验,能治百病;他的酒劲儿特别大,一般人喝一杯就倒。明州城里大街小巷都传开了:“王仙人卖的仙药仙酒,人间根本找不到!”老百姓都信他,不少人把他的画像请回家供奉。说也奇怪,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撞邪中邪的,把这画像往旁边一挂,病就好了,邪也退了。 又过了三十多年,王可交再次进了四明山,从此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不过,直到现在,偶尔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四明山的云雾深处,见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像极了当年的王仙人。 故事四:通幽使者杨什伍 召神驱鬼杨道士 唐朝时,广汉郡什邠县(今四川什邡)有个奇人,本名叫杨什伍。他小时候在山里玩耍,遇到一位游方的老道士。老道士看他骨骼清奇,就收他为徒,传授他“檄召之术”——就是写一种特殊的文书来召唤、命令鬼神的方法。还传给他神秘的“三皇天文”秘籍。 杨什伍学成之后,本事大得不得了!驱赶瘟疫、扫除妖氛、祈求降雨或止雨、呼风唤雨,没有他做不到的!鬼神听他的号令,随叫随到。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活神仙。 不过这人性格有点怪,不爱说话,脾气还有点孤傲,不喜欢跟俗人来往,就喜欢钻研他那套神神道道的法术。 为玄宗寻贵妃 后来爆发了安史之乱,唐玄宗李隆基仓皇逃往四川。路过马嵬坡(今陕西兴平)时,发生兵变,杨贵妃被逼自缢身亡。玄宗痛失爱妃,到了四川行宫后,日夜思念,茶饭不思,睡不安稳。皇帝身边的心腹大臣们看着心疼,就偷偷商量:“听说蜀中有个叫杨什伍的方士,有沟通阴阳、寻访魂魄的本事 ,不如请他来试试,或许能让陛下心里好受点?”于是,杨什伍被秘密征召到了玄宗临时的行宫。 玄宗满怀希望又忐忑不安地问他:“杨先生,朕的爱妃……真的能找到吗?无论天上地下,幽冥深处,鬼神之间……” 杨什伍一拱手,斩钉截铁地回答:“陛下放心!只要娘娘魂魄尚存,无论在天上九霄、地下九泉、幽冥鬼府、还是散落人间山川,臣定当竭尽全力,遍访搜寻!” 玄宗大喜,立刻在行宫内设下法坛,让杨什伍做法。 三界寻芳踪 第一夜(地下幽冥): 杨什伍焚香作法,披发仗剑,踏罡步斗。折腾了一整夜,天亮时他疲惫地向玄宗奏报:“陛下,臣已搜遍九幽之下,黄泉路上,鬼府阴司,乃至所有鬼神聚居之地,踪迹全无。” 玄宗脸色一黯:“难道爱妃连魂魄也未能保全?坠入鬼道了吗?”他心中更痛。 第二夜(九天星辰): 杨什伍再次登坛作法,这次他沟通星辰,神游太虚。又熬了一夜,天亮时奏报:“臣又寻遍了九天之上,日月星辰之间,所有虚空渺茫之处,依然不见娘娘踪影。” 玄宗的心沉到了谷底,喃喃自语:“既未归天,魂又何往?”他亲自点燃了名贵的龙涎香,烛火通明,对着法坛的方向默默祈祷,神情更加恳切哀伤。 第三夜(人间仙境): 杨什伍咬紧牙关,第三次作法。这一次,他的神识扫遍人间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仙家洞府、神祠庙宇,甚至传说中的十洲三岛。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神识突然感应到东海之上,蓬莱仙岛的顶峰,一处名为“南宫西庑”的宫殿群。那里仙气氤氲,正是群仙居住之地。 他的神识“看”到一位绝美的女仙,身着华服,正是杨贵妃的样貌!那女仙也感应到了他,开口说道: “通幽使者,你辛苦了。我本是天上太上老君座前的侍女,名号‘太真’,隶属上元宫。当今圣上,乃是太阳朱宫的真人转世。只因前世与我有未了的尘缘和深重的思念,心愿执着。因此,圣上降生为帝王,而我则被谪降到人间,名为贵妃,实为陪伴守护于他。此乃天命。” “使者回去告诉圣上,让他不必再悲伤思念。再等 十二年 ,我们自会在天界重逢。请他务必保重龙体,切勿再过度哀伤了。” 说着,杨贵妃(太真女仙)取出两样东西:半支金钗、半只镶嵌珠宝的金盒 。她将两半合在一起,正是当年开元盛世时玄宗赐给她的定情信物!又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玉雕乌龟 。“你将此二物带回,交给圣上。他见到这些旧物,自然会想起前尘往事,明白我的心意。”杨贵妃说完,已是泪流满面,身影渐渐消失在仙宫云雾之中。杨什伍的神识归位,大汗淋漓,手中却真真切切握着那金钗钿合 和玉龟子!他立刻捧着这些信物进献给玄宗。玄宗颤抖着双手接过,抚摸着那熟悉的金钗和钿合,看着那只玉龟子 ,顿时老泪纵横 。过了许久,他才哽咽着说:“杨先生!你真是神人啊!升天入地,通幽达冥,寻回爱妃音讯!朕……朕封你为‘通幽使者’!赐名杨通幽!”玄宗当场赐给他锦缎千匹、黄金白银各一千两、良田五千亩,还有象征极高荣誉的紫色霞帔和白玉道简,礼遇之隆,远超一般大臣。 道法玄机与飞升 后来闲暇时,玄宗好奇地问杨通幽:“先生这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杨通幽恭敬回答:“臣的恩师,乃是西城山的王君,道号‘青城真人’。当年在后城山中传授臣这召命鬼神之术时曾说:‘此术非为逞能,乃是为了辅佐匡扶像陛下这样的太平圣君。唯有辅佐圣君功成圆满,方是我等飞升天界之时。’恩师还告诫臣,要涵养元气 ,少说空话 ,目不邪视,断绝名利之心,远离喧嚣尘世。如此修行,方能超越三界束缚,飞升太清仙境。” 玄宗又问:“那先生升天入地,走的是哪条路?有什么阻碍吗?” 杨通幽微微一笑,道出了玄机:“陛下,真正得道之人,入火不会被烧 ,入水不会被淹。踏在虚空如同踩在实地(蹑虚如履实),触碰实物又如同穿过虚空。九重大地再厚,茫茫大海再广,八荒极远之地,大千万物之众……只要心念所至,瞬息可达,哪有什么阻碍能限制得了?之所以能做到这样,是因为身体已与‘大道’融为一体。大道无处不在,哪怕是一粒微尘,一座高山,芸芸众生,大道都蕴含其中。” 玄宗听了这番玄奥又充满智慧的话,连连点头称善。 杨通幽在玄宗身边待了几年。后来玄宗返回长安,天下渐安。杨通幽觉得自己辅佐圣君的使命已了,便辞别玄宗,回到蜀中后城山。他在山顶盖了几间清静的草庐,潜心修行,偶尔才下山回家看看。 他的门人弟子们说,时常看到有真正的天仙降临在师父的静室里,与他论道。终于有一天,杨通幽和他那些仙友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驾着祥云,飘然飞升而去,只留下“通幽使者”的传奇在蜀中代代相传。 第21章 孙思邈 司马承祯 尹君 药王爷孙思邈 话说这孙思邈,老家在雍州华原(今陕西铜川)。打小就是个神童,七岁上学念书,一天就能背下上千字!等到二十岁左右,那学问就更了不得了,老庄的道家思想、诸子百家的学问,讲起来头头是道,连佛经也钻研得透透的。 当时洛阳的大官独孤信见了他,惊得直拍大腿:“哎呀呀!这真是个‘圣童’啊!可惜啊可惜,本事太大,心气太高(器大识小),恐怕不好在官场里混啊!”后来北周宣帝那会儿,天下乱糟糟的,孙思邈一看这架势,干脆卷铺盖躲到太白山隐居去了。等到隋文帝掌权,请他出来当国子博士(相当于国家最高学府的教授),他推说有病,死活不去。私下里跟亲近的人嘀咕:“再等五十年吧,那时候会有真正的‘圣人’出现,我才出山去帮着他救济百姓!” 嘿!还真让他说着了!唐太宗李世民一登基,就把他请到京城长安。太宗皇帝一看,哎呦喂!这孙思邈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着比小伙子还年轻!皇帝感叹道:“这回我可真信了,有道行的人就是不一样!古书上说的羡门、广成子这些神仙人物,看来不是瞎编的啊!”太宗想封他个大官做做,孙思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坚决不干。到了唐高宗显庆四年(659年),高宗皇帝又召见他,要封他当谏议大夫(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官),他还是那句话:不干!上元元年(674年),他借口年老多病,想回家养老。高宗皇帝这回大方了,赏了他一匹好马,还把当年鄱阳公主在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邑司)赐给他住。这下可好,京城里那些有名的大才子,像宋之问、孟诜、卢照邻这些人,都恭恭敬敬地跑来拜师,行弟子礼。 有一次,孙思邈跟着皇帝去九成宫避暑。卢照邻正好病了,就留在孙思邈赐的那座大宅子里养病。院子里有棵大梨树,卢照邻就写了一篇《病梨赋》。他在序言里是这么夸孙思邈的:“癸酉年(673年),我病倒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里。看门的老头儿说,这地方原来是鄱阳公主的宅院,公主没出嫁就去世了,所以荒废了。现在住着一位高人孙思邈先生,他的道行贯通古今,学问包罗万象。讲起玄妙高深的道理,那气度简直像古代的庄子;深入探讨佛理,又好比当今的维摩诘居士!要是论推算天文历法、测量天地,那本事跟古代的洛下闳、安期先生一个级别!他自己说生于隋文帝开皇辛酉年(601年),今年九十三了。可我打听他老家的人,都说他活了几百岁啦!跟他聊起北周、北齐年间(几十年前)的旧事,他讲得活灵活现,就像亲眼看见似的。这么一琢磨,他老人家绝对不止一百岁!更神的是,他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头儿倍儿棒,真称得上是古往今来聪明博学、长生不死的神仙人物啊!” 当时卢照邻名气很大,却得了恶疾,心里特别不平衡,感叹老天爷不公平,人的寿命差距咋这么大呢?他就问孙思邈:“孙先生,那些名医治好病,到底有啥诀窍啊?” 孙思邈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啊,真正懂得天道的人,必定能从人事上得到验证;真正懂得人事的人,也必定以天道为根本。你看那天,有春夏秋冬四季,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寒来暑往,轮着班儿来。它运行顺畅时,和和气气就下雨;它一发怒,就刮大风;寒气凝结,就下霜雪;水汽升腾,就出彩虹。这是天地的常理啊。再看人,有四肢五脏,有醒有睡,一呼一吸,气血在身体里循环流动,显现在脸上就是气色,发出来就是声音。这是人体的常理。阳气主精神,阴气主形体,这天人之间,道理是相通的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要是哪里失调了呢?热气郁积就发烧;气血不通就发冷;气血结成疙瘩就是瘤子;烂在里头就是毒疮;气往上冲就喘不上气;气血枯竭人就干瘦焦枯。这些病症,都会在脸上显出来,在身体上起变化。把这道理推到天地上去,也一样!你看那天上:五大行星该进不退、该退不进,星星乱了位置,太阳月亮走错了道,扫把星乱飞,这就是天地得了‘急病’啊!该冷不冷,该热不热,这是天地‘气血不通’了!石头自己立起来,土堆往上拱,这是天地长了‘瘤子’了!山崩地陷,这是天地得了‘大毒疮’了!狂风暴雨,这是天地在‘大喘气’了!该下雨不下,江河干枯,这是天地‘气血枯竭’了!所以啊,好医生用药物、针灸来疏导、救治病人;圣明的君主呢,就用道德来调和人心,用好的政事来治理国家。这样,人身上能治好的病,天地间能消除的灾祸,道理都一样!” 孙思邈又补充了一句做人的道理:“胆子要大,心思要细;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他引经据典地说:“《诗经》讲‘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就是小心谨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就是胆识过人;‘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说的是行为正直;‘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说的是智慧圆通。”听听,这学问,真是出口成章! 他的本事,多得数不清。当初魏徵他们奉皇帝命令修编齐、梁、周、隋这五代的历史,怕有遗漏,三番五次跑来请教孙思邈。孙思邈就像亲眼见过似的,张嘴就能把前朝旧事说得清清楚楚。还有个叫孙处约的大官,带着五个儿子孙侹、孙儆、孙俊、孙侑、孙佺去拜见孙思邈。孙思邈看了看,指着说:“孙俊会最先发达,孙侑会大器晚成,孙佺将来官位最高,但要小心,灾祸可能出在带兵打仗上。”后来这几个儿子的命运,果然跟他预言的一模一样! 太子詹事(东宫高级属官)卢齐卿,小时候就问过孙思邈关于前程的事。孙思邈说:“你五十年后,能当上地方大员(位登方伯)。到时候,我的孙子会在你手下当差,你可得照顾着点啊。”后来卢齐卿果然当了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真的就在他手下当萧县县丞。最绝的是,孙思邈说这话的时候,孙溥还没出生呢!他就已经知道了!像这样神奇的事,在他身上数不胜数。 孙思邈活到唐高宗永淳元年(682年)才去世。他留下遗嘱:薄葬!不许陪葬那些金银玉器的明器,也不许用活牲口祭祀(不奠生牢)。下葬时怪事发生了:他的遗体放了一个多月,脸色一点没变!抬起来放进棺材时,感觉轻飘飘的,好像只剩下一身空衣服!当时的人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他生前注释过《老子》、《庄子》,还写了《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这些书可都是宝贝! 故事还没完!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年),又有人在终南山看见孙思邈了!他还跟当时着名的高僧道宣律师有来往,经常互相探讨学问。有一年大旱,西域来的和尚请求在昆明池设坛求雨。皇帝同意了,让官府准备好香烛灯油。这和尚折腾了七天,池水倒是降下去几尺,可雨一滴没下!一天夜里,昆明池的龙王慌慌张张跑到道宣律师那儿求救:“大师救命啊!我是昆明池的龙王!这么久不下雨,真不是我偷懒啊!是那个西域和尚,他想取我的脑髓配药!他骗皇帝说求雨,其实是要害我性命!我命在旦夕,求大师用法力救救我吧!”道宣律师赶紧推辞:“哎呀,老龙王,贫僧只会持戒修行,法力不够啊!你赶紧去找孙思邈先生,他或许能救你!” 龙王赶紧又跑到孙思邈那儿。孙思邈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你们昆明池龙宫藏着三十个仙方。你把这些方子给我看看,我就救你。”龙王急得直跺脚:“这…这可是玉帝严令不许外传的啊!可现在我命都快没了,顾不上了!”不一会儿,龙王就把仙方捧来了。孙思邈收了方子,说:“行了,你回去吧,那和尚害不了你了。”说来也怪,龙王刚走,昆明池的水突然暴涨,几天功夫就漫上了岸!那西域和尚一看法术被破,阴谋败露,又羞又气,竟活活气死了! 还有一回,有神仙下凡来点化孙思邈:“你写的《千金方》,救人无数,功德无量。可是啊,里面用了不少活物(入药,杀生太多啦!这样下去,你将来只能做个‘尸解仙’,不能‘白日飞升’了。以前真人桓闿也这样提醒过陶弘景,结果也一样,这你是知道的。”孙思邈一听,深感惭愧。后来他就修订药方,尽量用草木药代替那些虫类,还专门写了《千金方翼》三十篇。每一篇里,他都加了一个从龙宫得来的仙方,让这些方子在世上流传。 再往后,到了“安史之乱”,唐玄宗逃难到四川。刚到成都,玄宗就做了个梦:一个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穿着黄短袄,跪在他面前磕头,然后说:“老臣孙思邈,在峨眉山住了很多年了。听说皇上您到了成都,特意赶来拜见。”玄宗在梦里说:“孙先生的大名,我仰慕已久啊!您老远跑来,是有什么事吗?”孙思邈回答:“老臣隐居山泉,喜欢炼制金石丹药。听说四川出产上好的雄黄,斗胆向皇上讨要八十两。若能满足老臣这个请求,就麻烦您派人送到峨眉山来吧。”玄宗答应了,然后一惊,醒了过来。 他立刻命令心腹太监陈忠盛,带上八十两雄黄,去峨眉山找孙思邈宣旨赏赐。陈忠盛带着雄黄进了峨眉山,走到屏风岭,果然看见一个相貌清奇、穿着黄短袄的老头站在岭下。老头主动开口:“你是皇上派来的使者吧?我就是孙思邈。”陈忠盛赶紧说:“皇上命我赐您雄黄。”老头躬身接了过去。然后又说:“我蒙皇上赏赐雄黄,得写个谢恩表。可我这山里没笔墨,麻烦您借我纸笔,我口述,您帮我写下来带回去。”陈忠盛立刻叫随从拿出笔墨纸砚准备记录。老头指着旁边一块大石头说:“谢恩表就在那石头上刻着呢,您照着抄下来就行。”陈忠盛一看那石头,上面果然浮现出一百多个红字,正是谢恩表的文字!他赶紧抄写下来。刚抄完,再一抬头,老头和那块刻着红字的石头,全都不见了! 陈忠盛回京把这事详细报告了玄宗。玄宗一问老头长相,果然和梦里一模一样!从此,玄宗更加觉得孙思邈是神仙中人了。孙思邈的行踪也就越发飘忽不定,有时隐,有时现。 到了唐懿宗咸通末年(约873年),峨眉山下有户人家,有个十几岁的小孩,从小不吃荤腥。父母觉得他心善,就送他到白水寺的和尚庙里当小童子。有一天,庙里来了个游客,自称“孙处士”(处士就是有学问的隐士)。这孙处士在庙里转了一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小童子,说:“按煮茶的方法,给我煎一碗来。”童子煎好端来,孙处士喝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递给童子:“你也尝尝。”童子一尝,哎呦!这汤味道太美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就央求道:“处士,再赏我一碗吧!”孙处士笑了:“这汤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啊!”他又拿出一点点药粉,让童子再煎一碗喝。童子正高兴地跟同伴说这事呢,一回头,孙处士已经出门不见了!更神奇的是,这小童子竟也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庙里的人都看傻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再看煎汤用的那个小铜壶,已经变成金光闪闪的金壶了!打那以后,还是时不时有人说见过孙思邈。 白云先生司马承祯 再说另一位高人司马承祯,字子微。这也是个大学问家,文章写得好,尤其擅长一种叫“金剪刀书”的独特篆书。他隐居在天台山的玉霄峰,自称“白云子”。精通服食丹药、养生延年的方术。女皇武则天几次召他入朝做官,他都不去。到了唐睿宗当皇帝时,这位皇帝特别崇尚道教,对司马承祯非常敬重,多次邀请。司马承祯这才去了京城。 睿宗皇帝向他请教阴阳术数、治国安邦的道理。司马承祯回答:“老子《道德经》说:‘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意思是要不断减少欲望和人为干预,达到清静无为的境界)。人的心思、眼睛看到的东西,天天想着减少还做不到呢,哪还有精力去钻研那些旁门左道来增加烦恼呢?”睿宗又问:“修身做到无为,可以清高;治理国家搞无为,能行吗?”司马承祯说:“治国和修身道理是一样的。老子说:‘把心思放淡泊,让气息归平和,顺应万物自然本性,不存私心,天下自然就治理好了。’《易经》也说:‘圣人能与天地的德行相合。’所以啊,天不用说话就有信誉,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万物。这‘无为’的道理,正是治理国家的关键!”睿宗听了,非常欣赏,觉得他见解独到,想留他在朝里当大官。司马承祯坚决推辞。不久就告辞要回山。睿宗没办法,只好赏赐他一张宝琴和一件华美的披风送他走。朝廷里的大官们纷纷写诗送别。有个叫徐彦伯的常侍,还特意挑了其中最好的三十多首诗,编成集子,写了序,取名《白云记》,这本书在当时流传很广。 这里有个小插曲:当时有个叫卢藏用的人,早年为了出名,故意跑到离长安很近的终南山隐居,等名声传到皇帝耳朵里,果然被召去做大官了。他看司马承祯要回远在天边的天台山,就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司马先生,这终南山里好地方多着呢!何必跑那么远去天台山啊?”司马承祯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依我看来,这终南山嘛,倒是做官的‘捷径’啊!”一句话戳穿了卢藏用的心思,臊得他满脸通红。 唐玄宗即位后,更是痴迷道教和长生之术,多次把司马承祯请到京城,留在皇宫内殿,对他非常恭敬,请教延长寿命、超脱凡尘的法门。司马承祯呢,总是说得非常隐晦含蓄。玄宗皇帝也心领神会,把这些话当作秘密,从不对外人说。所以后世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啥。不过呢,唐玄宗当了四十多年皇帝,虽然中间闹了“安史之乱”,跑到四川躲了一阵子,后来回长安又当了七年太上皇才去世。虽说这是命中注定),但谁能说没有司马承祯的“道力”相助,帮他延年益寿了呢? 有一次,玄宗皇帝去泰山封禅回来,问司马承祯:“你说五岳归哪位神仙管啊?”司马承祯回答:“岳是大山之首,能兴云布雨,也藏着神仙。这些山啊,是国家祭祀的重要对象,但它们本质上还是山林之神。当然啦,上面也有仙官管理。”玄宗一听,马上下旨,在五岳的顶峰都修建仙官庙!这规矩,就是从司马承祯这儿开始的。 还有个神奇的故事:蜀地有个一心向道的女真人谢自然,想渡海去蓬莱仙岛找神仙师父。结果船被大风吹偏了,飘到一个不知名的仙山。山上有个仙人对她说:“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名字早登仙界名册,人就住在赤城山,这才是你真正的良师啊!蓬莱仙岛隔着三十万里弱水,没有仙船能过去,不是会飞的神仙根本到不了!”谢自然一听,赶紧掉头回来,找到司马承祯拜师学道。后来,她真的修炼成功,大白天就飞升成仙了! 司马承祯在天台山修行非常刻苦,活了一百多岁,仍然面色红润,身体轻健,看着像三十出头的人。他有七十多个弟子。有一天,他突然对弟子们说:“自从我住在这玉霄峰,常常向东遥望蓬莱仙岛,总有天上的仙官降临。现在东海青童君、东华君(召我去,我得离开人间了。”话刚说完,就断了气。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像蝉蜕壳一样,变得轻飘飘的),只留下空空的躯壳。弟子们就埋葬了他的衣冠。 假死脱身的尹君 最后讲个短点但很有趣的故事。唐朝有个大官李诜,当年镇守北方重镇时。他治下的晋山隐居着一位叫尹君的道士。这位尹道士不吃五谷杂粮,常年只吃柏树叶。虽然头发全白了,但脸看着像小孩一样红润。他常常一个人溜达到城里去玩。 城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寿星,指着尹君对人说:“我小时候,听我外公说过他。我外公说:‘我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尹先生了!’算下来到现在都七十多年了,这尹先生的样貌一点没变!他该不会真是神仙吧?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们还年轻,可得记住尹先生的样子啊!”从这老头七岁到现在,又过了七十多年,尹君还是不见老!难道他把千百年都当成一眨眼工夫了? 当时北门(太原府)有个叫严绶的官员,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特别仰慕尹君的道行。每到休息日,就赶着马车跑去山里拜访他。后来严绶官越做越大,从军司马升到了太原节度使,就把尹君接到自己府里,安排在上等客房住下,整天跟尹君同吃同坐,谈经论道。严绶还发现,尹君身上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自然散发出来,更加敬重他了。 严绶有个妹妹,信佛,出家做了尼姑。她很不以为然,常说:“佛教和道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尤其看不惯哥哥跟道士这么亲近。有一天,她起了坏心,偷偷把一种剧毒的草药熬成汁,混在汤里,让人端给尹君喝。尹君喝下去,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啊!我这是要死了吗?”话刚说完,“哇”地吐出一块东西,硬邦邦的,还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严绶赶紧叫人把那东西剖开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块上好的麝香! 可自打吐出这块麝香,尹君就变了样:脸上皱纹一下子多了,牙齿也开始脱落,当天晚上就在客房里去世了。严绶查明是妹妹下的毒手,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命令手下将领去给尹君办丧事。过了两天,就把尹君葬在汾水西边二十里的地方。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到了第二年秋天。有个叫朱太虚的道士,从长安的照圣观来晋山投送“龙简”(。走到山里,突然看见一个人——竟然是尹君!朱太虚吓得差点跳起来:“尹…尹先生?!您…您不是…您怎么在这儿啊?” 尹君哈哈一笑:“去年在严绶那儿,有人给我喝了堇汁,我只好装死给他们看看啦!那点毒药,哪能伤得了我的真身呢?”说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朱太虚又惊又奇,赶紧回太原城,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严绶。严绶听完,恍然大悟:“我听说神仙是不会死的!就算看起来死了,那也是‘尸解’(遗弃肉体成仙)!不然哪能有这么神奇的事!”他当时真想下令挖开尹君的坟墓验看,但转念一想,这事太离奇,怕引起老百姓恐慌,就忍住了,没去挖坟。 第22章 罗公远 仆仆先生 蓝采和 故事一、罗公远传奇 鄂州城(今湖北武昌)的春天,热闹非凡。刺史大人举办盛大的春宴,全城的老百姓都挤破头去看热闹。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混进来一个怪人:一身白衣服,身高足有一丈多(约三米多),相貌奇丑无比,把守门的卫兵都吓了一大跳。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童正好路过,对着那巨人一声呵斥:“喂!你不好好待在江里,跑上岸来吓唬官府的人,想惹麻烦吗?还不快滚回去!”说来也怪,那高大的白衣人一听,吓得提起衣角,一溜烟就跑了。 卫兵们一看这小童不简单,立刻把他抓起来带到刺史面前。刺史大人坐在上首,好奇地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小童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叫罗公远,从小喜欢琢磨道法。刚才那个啊,是看守咱们长江的龙王爷,偷偷溜上岸来看热闹。我看它动静太大,怕惊扰官府,就赶紧把它赶回江里去了。” 刺史一听,哈哈大笑:“龙王?你说得神乎其神,除非让我亲眼瞧瞧它的真身,否则我可不信!” 罗公远微微一笑:“想看真身?行,后天吧。” 到了约定的日子,罗公远在江边挖了个小坑,才一尺深,离岸边倒有一丈多远。他把江水引了一点进坑里。刺史带着全城的百姓都围在岸边看热闹。 不一会儿,奇怪的事发生了!一条白色的小鱼,只有五六寸长,顺着水流游进了小坑。它在坑里蹦跶了几下,身体竟然开始变大!同时,一丝青烟像线一样从小坑里袅袅升起。眨眼功夫,天空就被浓密的黑气笼罩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都看不见人。 罗公远对刺史说:“大人,咱们赶紧上那边的津亭避避吧!”大家刚跑到亭子边,还没站稳脚跟,只见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人睁不开眼。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停了。 众人惊魂未定,望向江心,全都吓得腿软!只见一条巨大无比的白龙,横亘在江心,龙头高高昂起,仿佛直插云霄!那龙身庞大得吓人,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慢慢消失不见。 刺史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神仙!真是神仙啊!”当时正是唐玄宗在位,这位皇帝痴迷仙术是出了名的。鄂州刺史立刻写了奏章,把罗公远的神奇事迹报告给了远在长安的皇帝。 说来也巧,唐玄宗收到奏章时,正和两位有名的神仙人物——张果老(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和叶法善道长下棋呢。两人看了奏章,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陛下,乡下小孩子的把戏,不值一提!”言语间颇有些不屑。 为了显示自己的手段,张果老和叶法善各自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手里,问罗公远(当时罗公远已被召入宫中):“小孩,你猜猜我们手里有什么东西?” 罗公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空手。” 两人得意地张开手掌——嘿!奇了怪了,棋子一个都不见了!再一看,那些棋子全跑到罗公远那边去了!这下轮到张果老和叶法善傻眼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唐玄宗一看这小童真有本事,连忙请他坐下,和张果老、叶法善平起平坐。 不久,剑南道(今四川一带)进贡了一种稀罕水果,叫“日熟子”,每天新鲜成熟送进宫里。张果老和叶法善以往用点法术,总能赶在午时前送到。可这天怪了,左等右等,天都黑了,水果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罗公远这小子捣的鬼吧?” 当时天寒地冻,大家都围着火炉取暖。只见罗公远微微一笑,随手从火里抽出一根烧着的筷子。说来也怪,他刚把筷子抽出来,贡果的使者就到了! 叶法善立刻盘问使者为何迟到。使者惊魂未定地说:“哎呀,道长!眼看就要到京城了,突然前面一片火海,火光冲天,实在没路过去啊!刚刚那大火突然就灭了,我们才敢赶紧过来!” 经过这次,皇宫内外,包括张果老和叶法善,都对罗公远佩服得五体投地。 开元年间的一个中秋之夜,皓月当空。玄宗皇帝在宫中赏月,感慨良多。罗公远在一旁说:“陛下,想不想去月亮上看看?” 玄宗一听,来了兴致:“哦?你能带朕上月宫?” 罗公远也不多话,拿起自己的手杖,朝空中用力一抛。只见那手杖在空中瞬间变长变宽,化作一座银光闪闪的大桥,一直通向月亮!罗公远请玄宗一起登桥。 两人在桥上走了几十里路,只觉得月光刺眼,寒气逼人。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城阙。罗公远道:“陛下,这就是月宫了。” 走进宫中,只见数百位仙女,穿着飘逸的白色纱衣,在宽阔的庭院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仙乐飘飘。玄宗看得入迷,问道:“罗先生,这跳的是什么曲子啊?” “回陛下,这是《霓裳羽衣曲》。”罗公远答道。 玄宗皇帝暗暗记下了这美妙乐曲的声调。回程时,那座银桥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步步消失不见。一回到皇宫,玄宗立刻召来宫廷乐师,把自己记下的曲调告诉他们,让他们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霓裳羽衣曲》。 当时宫里有个武惠妃,特别信奉一位来自西域的高僧,叫金刚三藏。有一次,玄宗皇帝去功德院(皇家寺院),突然觉得后背奇痒难耐。罗公远随手折了一根竹枝,口中念念有词,那竹枝瞬间变成了一把光彩夺目的七宝如意!玄宗拿着如意挠痒,舒服极了,非常高兴,故意问旁边的金刚三藏:“大师,你有这本事吗?” 金刚三藏面不改色,说:“陛下,他那不过是幻术罢了。贫僧给您取个真宝贝来。”说完,他从袖子里也掏出一把七宝如意献上。玄宗一看,罗公远变的那把如意,瞬间又变回了竹枝。 后来玄宗巡幸东都洛阳,武惠妃和金刚三藏都跟着。在上阳宫的麟趾殿,当时正打算修缮宫殿,庭院里放着一根好几丈长、六七尺见方的巨大木梁。罗公远、叶法善道长和金刚三藏都在旁边陪着。 玄宗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就对叶法善说:“叶道长,朕闲得发闷,你露点小法术给朕解解闷如何?试试把这根大方木举起来?” 叶法善领命,运起法力。只见那巨木的一头“嘎吱”一声被抬起了几尺高,但另一头却纹丝不动。玄宗笑道:“叶道长,你的神力怎么失灵了?” 叶法善指着金刚三藏,不紧不慢地说:“陛下,不是贫道不行。是这位三藏大师暗中驱使金刚护法神,死死压住了木头的另一头,所以举不起来。” 那时玄宗信奉道教,武惠妃则笃信佛教。听了这话,武惠妃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金刚三藏心里也暗自高兴。只有罗公远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玄宗一看,转向金刚三藏:“哦?大师的神咒如此厉害?连叶道长都比不过?那大师能不能替朕把叶道长咒进这个澡瓶里去?”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瓷瓶。 金刚三藏自信满满地领命,把瓶子放好,让叶法善盘腿坐在瓶口上。三藏开始大声念诵一种叫“大佛顶真言”的咒语。还没念完第一遍,叶法善的身体就开始摇晃;念到第二三遍,叶法善的身体竟然开始缩小,“嗖”地一下被吸到了瓶口;等咒语全部念完,叶法善整个人“噗”地一声,彻底被吸进了瓶子里!玄宗脸色大变。 过了好一会儿,玄宗才沉着脸对金刚三藏说:“大师法力高深,既然能把人咒进去,想必也能把人放出来吧?” 金刚三藏连忙说:“陛下放心,这是贫僧的本行。” 他又对着瓶子念起了“佛顶真言”,一遍又一遍,念得口干舌燥,瓶子却毫无动静,叶法善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玄宗急了:“朕的法师,难道就这么被三藏咒没了?” 武惠妃吓得花容失色,金刚三藏更是满头大汗,吓得够呛。 玄宗赶紧问罗公远:“罗先生,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快想法子让叶道长回来啊!” 罗公远轻松地笑了笑:“陛下别急,叶道长没走远。” 又过了许久,大太监高力士突然跑进来奏报:“启禀陛下,叶尊师求见!” 玄宗大吃一惊,指着地上的瓶子:“瓶子还在这儿呢!他从哪儿来的?” 叶法善被带进来,玄宗忙问怎么回事。 叶法善一脸无辜地说:“陛下,刚才宁王(玄宗的兄弟)非要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本来想当面跟您告假,可您没空理我。我只好先去宁王家吃了顿饭,这不刚吃完就赶紧回来了。要不是三藏大师念咒,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去赴宴呢!” 原来他根本就没被困在瓶子里! 玄宗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武惠妃和金刚三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叶法善道贺。叶法善也没计较,反而说要表演个小法术给大家看。他拿过金刚三藏那件金线织成的华丽袈裟,折好,用一个盆子扣住。然后他脚踩特殊步法(禹步),口中念念有词,绕着盆子走了三圈,最后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摄去!” 掀开盆子一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袈裟上的金线、彩线,竟然自动按颜色分离出来,各自聚成了一小堆!袈裟本身变成了一堆散乱的丝线。 金刚三藏心疼得直叫:“哎呀!可惜了我的金襕袈裟啊!” 玄宗问叶法善:“还能复原吗?” 叶法善自信地说:“能!” 他又把盆子扣回去,念咒道:“太上老君正之!” 再掀开盆子,那件金碧辉煌的袈裟果然完好如初地躺在那里! 叶法善还不尽兴,拿起三藏化缘用的铁钵盂,放到火上烧得通红。然后他居然徒手捧起滚烫的钵盂,“哐当”一下扣到了金刚三藏的光头上!三藏被烫得“嗷”一嗓子,抱头鼠窜。玄宗看得捧腹大笑。 罗公远在一旁微微摇头,对玄宗说:“陛下,这些不过是道术里的小把戏,末流功夫罢了。叶道长何必在这上面争强斗胜呢?” 玄宗正在兴头上,就问罗公远:“那罗先生能不能也露一手,让朕再开心开心?” 罗公远笑道:“陛下何不再看看三藏大师的法术如何?” 他这是故意激将。 金刚三藏刚吃了亏,正想找回面子,立刻说:“陛下!贫僧愿意和罗先生再比试一次!贫僧将这件袈裟施法封存起来,请罗先生来取。若他取不走,算他输;若他取走了,贫僧认输!” 他想用自己最拿手的防护法术。 于是,一行人来到道场院。金刚三藏郑重其事地设下法坛,焚香祷告,自己盘坐在坛上,开始作法。他把袈裟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银盒子里,再把银盒子装进一层又一层的木匣子里,每层都贴上封条,上了锁,最后把这重重保护的匣子放在法坛中央。 玄宗、武惠妃和叶法善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仿佛看到:最里面一层是一位菩萨在守护,外面一层是威武的金甲神人,再外面则是众多金刚力士,一层层环绕,守卫极其森严!三藏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坛上的匣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再看罗公远,他坐在一张绳床上,翘着腿,说说笑笑,轻松自在,好像跟他完全没关系。玄宗和叶法善都替他捏把汗。 过了好几顿饭的功夫,玄宗忍不住问:“罗先生,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很费力啊?” 罗公远微笑着说:“陛下,臣这是与三藏大师斗法,不敢托大。不过,现在可以请三藏大师亲自打开匣子看看了。” 玄宗下令开匣。大家一层层打开那些贴着封条、上着锁的木匣,直到最里面的银盒——封条完好,锁头未动,可是打开银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袈裟不见了! 玄宗拍案叫绝,放声大笑。 罗公远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请陛下派人到臣住的院子,让我的弟子打开柜子取来。” 玄宗立刻派太监去取。不一会儿,太监果然捧着那件金襕袈裟回来了! 玄宗惊讶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公远解释道:“菩萨、力士、金刚,这些都是神圣或护法,法力固然高强,但在至高无上的‘道’面前,不过是小道罢了。我刚才请的是玉清仙境的神女去取,她的境界更高,那些守卫的神灵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取件袈裟就像走平坦大路一样,毫无阻碍。” 玄宗听了,龙心大悦,重重赏赐了罗公远。叶法善和金刚三藏这下是彻底服气了。 后来,唐玄宗一心想跟罗公远学隐身遁形之术,软磨硬泡,没完没了。罗公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教了他。但玄宗学艺不精,每次隐身,总露马脚:不是衣角露出来了,就是地上留个影子。 玄宗又急又气,觉得是罗公远没好好教,一怒之下,竟下令把罗公远推出去斩首! 过了几年,朝廷派一个叫辅仙玉的太监去蜀地(四川)办事。在黑水(四川境内河流)边的路上,他忽然看见一个人,披着云霞般的道袍,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那人正是罗公远! 辅仙玉赶紧策马去追,可无论他怎么快马加鞭,总是离罗公远差着十几步,怎么也追不上。辅仙玉急得大喊:“天师!您云游四海逍遥自在,难道忘了当年在皇宫相识的情分了吗?” 罗公远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辅仙玉赶紧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两人一起走了几里路,来到官道旁。路边是深深的溪流,溪边有块大石头。两人渡过溪水,坐在大石上休息。 罗公远对辅仙玉说:“我本在山林泉水中隐居,一心修道。从晋朝咸和年间(326-334年)就入蜀地访仙求道,早已隐姓埋名。听说当今天子喜好道法,崇尚玄学,我才舍弃了逍遥自在的山林生活,踏入这充满俗世腥膻的尘路,混迹于凡夫俗子之中,观察这如同蜉蝣般短暂的人世。我之所以不辞辛劳,是想用这至高无上的‘道’来教化君主啊!圣上在别殿召见我,却立刻向我索求长生仙药。我告诉他,凡人吃五谷杂粮,荤腥油腻积在五脏六腑,精气神还未纯净,请他先清心寡欲,等十年之后再谈授药之事。没想到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竟用砍头来逼我!这也太心急了吧!” 辅仙玉听得目瞪口呆。 罗公远接着笑道:“不过,真正得道之人,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凡间的刀兵水火,岂能伤我分毫?只是念及圣上名列仙籍(指有仙缘),与玉京仙境(道教最高仙境)有旧缘,我实在不忍心,总想度化他,这份牵挂之情,难以割舍啊。”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辅仙玉:“你把这封信带回去给皇上。就说我姓‘维’(音同‘唯’),名叫‘厶远’(‘厶’音同‘某’,‘远’即‘远’),是静真先生的弟子。皇上看了,自然会明白。” 说完,罗公远的身影渐渐模糊。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包蜀地特产当归,也替我捎给皇上吧。”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包药材。 辅仙玉回到长安,把遇见罗公远的事和那封信都禀报了玄宗。玄宗展开信,读着读着,想起往事,心中怅然若失,非常懊悔。 就在这时,罗公远仿佛知道他回来,竟自己出现在殿外!辅仙玉赶紧引他进殿。 玄宗看着罗公远,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好意思:“先生,您怎么改名换姓了?” 罗公远微微一笑,带着点调侃:“陛下,您当初砍了我的‘头’(指罗公远的‘罗’字砍掉头上部分),我当然得改名了。您看,‘罗’字去了头,不就是‘维’字吗?‘公’字去了头,不就是‘厶’(私)字吗?‘远’字去了头,不还是‘远’(远)字吗?我只是顺应陛下之意罢了。” 玄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拆字游戏!他连忙起身,向罗公远拱手道歉,承认自己当初做得太过分。 罗公远哈哈一笑,洒脱地说:“陛下不必介怀,跟您开个玩笑罢了。得道成仙的人,就算遇到天地大劫、宇宙毁灭都伤不了分毫,何况区区刀斧呢?” 又过了些日子,玄宗忍不住,再次向罗公远求教长生之道。 罗公远正色道:“道经上早有明言:‘我命在我不在天’。长生之道,在于向自己内心寻求,而非向外索求。要摒弃杂念,清心寡欲,穿草衣吃素食,清修苦练,这可不是尊贵的帝王所能轻易做到的。” 他见玄宗诚心,便献上了八首《三峰歌》,里面讲的是道家修炼精气神、返老还童、逆流成仙的玄妙法门。 玄宗按照歌诀修炼了一年多,果然精神健旺,神采奕奕,虽然年纪渐长,精力却丝毫不减。过了一年多,罗公远悄然离去,不知所踪。 直到天宝末年(755年),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玄宗仓皇逃往蜀地避难。行至险峻的剑门关时,人们仿佛又看到罗公远的身影出现在云端,似乎在恭迎圣驾,一路护送至成都。等成都安定下来,他再次拂衣而去。 后来,玄宗从蜀地返回长安,看到当年罗公远托辅仙玉捎来的那包“蜀当归”,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蜀地当归——这是在预言他必将从蜀地平安归来啊!可惜当时未能参透仙机。 故事二、仆仆先生奇遇记 光州乐安县(今河南光山一带)的黄土山脚下,住着一个怪人。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姓甚名谁。他自称姓仆,名仆,所以大家都叫他“仆仆先生”。他在黄土山住了三十多年,整天琢磨着炼制一种叫“杏丹”的仙药。穿着打扮、吃喝拉撒和普通人没啥两样,平时就靠卖药为生。 开元三年(715年),前任无棣县令王滔,正好也搬到黄土山下住。仆仆先生路过他家门口,王滔觉得这人气度不凡,就让儿子王弁好好招待他。仆仆先生觉得王弁有缘,就把炼制杏丹的方法教给了他。 当时王弁的舅舅吴明珪在光州当别驾(州刺史的副手),王弁就住在舅舅家里。有一天,仆仆先生正在吴家,忽然,他抬脚就往空中走,脚下生出祥云,托着他冉冉升起!光州城内外,好几万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王弁仰着头大喊:“先生!您教我的杏丹还没炼成呢!怎么就要走了啊?” 这时,仆仆先生已经乘着云,在众人头顶上飘过十五次了,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王弁这一喊,更把围观的人惊得够呛。 这事很快传到了光州刺史李休光的耳朵里。李休光这人比较严厉,信佛,对神神鬼鬼的事半信半疑。他立刻把吴明珪叫来,板着脸训斥:“吴别驾!你的外甥竟然结交妖人!你该当何罪?还不快去把那妖人给我抓来!” 吴明珪吓得够呛,回家就让王弁去请仆仆先生来衙门“解释清楚”。王弁回到住处一说,仆仆先生竟主动来了。王弁把舅舅和刺史的态度一说,仆仆先生淡然道:“修道之人,本不愿与官家打交道。” 王弁想了想说:“先生,既然他们要‘请’,您就去一趟。如果他们讲道理,您就点化他们;要是他们蛮横无理,您就小施惩戒,让他们明白大道的威严,不敢再放肆。这样不也挺好?” 仆仆先生点点头:“嗯,有道理。” 于是,仆仆先生来到刺史府衙。李休光高高在上坐着,态度极其傲慢,一见面就破口大骂:“哼!你若是真神仙,就该立刻飞升走了!现在去了又回来,分明就是个妖人!来人啊!” 仆仆先生平静地回答:“刺史大人此言差矣。前些日子,麻姑、蔡经、王方平、孔申、茅盈、茅固、茅衷这些上仙(都是道教着名神仙),都来找我问道,我还没跟他们讲完呢,所以暂时停留人间。可不是什么妖孽。” 李休光见他不但不认错,还搬出这么多神仙名字,更加怒火中烧,觉得是在戏弄自己,厉声喝道:“大胆妖人,还敢狡辩!左右,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只见仆仆先生身边突然闪现出一龙一虎的虚影!他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龙虎背上,腾空而起,离地足有一丈多高!刹那间,乌云四合,电闪雷鸣,一道粗大的闪电“咔嚓”一声劈下,把府衙院子里十几棵碗口粗的大槐树劈得粉碎!整个刺史府都在震动,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围观的人群吓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李休光本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头上的官帽掉了都不知道,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堂。手下的小吏赶紧捡起他的帽子。李休光也顾不上官威了,拉着老婆孩子,光着脚丫子就跑出了摇摇欲坠的府衙,当天就吓得搬家了。 李休光惊魂稍定,赶紧把这事写成奏章,飞报朝廷。唐玄宗接到奏报,觉得非常神奇,下旨将乐安县改名“仙居县”,在仆仆先生居住的黄土山附近修建一座道观,取名“仙堂观”,把黄土村升格为“仙堂府”,还命令县尉严正诲负责督建。王弁被任命为仙堂观的观主,还赐给他一个尊号叫“通真先生”。王弁服用了仆仆先生传授的杏丹,容颜常驻,精力充沛。到了唐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年),王弁已经六十六岁了,但看上去就像四十出头,身体倍儿棒。 后来,在果州(今四川南充)出了一件更轰动的事:一个叫谢自然的女子,在大白天飞升成仙了!据说谢自然在学道期间,常有神仙下凡指点。这些神仙都不报真名,比如姓崔的就自称“崔”,姓杜的就自称“杜”,其他姓也一样。这跟“仆仆先生”自称姓仆名仆的方式如出一辙。看来神仙降临人间,都不愿意用真名实姓在俗世行走啊! 再后来,有个赶路人傍晚路过义阳(今河南信阳)郊外,眼看天快黑了还没找到落脚地。正着急呢,忽然看见路边有间小草屋。他赶紧过去敲门求宿。屋里只有一个老人。老人说:“住一晚可以,但我这儿可没吃的。” 客人饥肠辘辘,实在难受。老人看他可怜,就给了他几颗药丸。客人吃下去,肚子立刻不饿了。 第二天一早,客人告辞离开。等他办完事原路返回时,远远看见那老人脚下升起五色祥云,托着他飞上几十丈的高空!客人这才知道遇到神仙了,赶紧跪地磕头,眼看着老人越飞越远。 客人到了安陆(今湖北安陆),逢人就说这奇遇。结果被当地县官听到了,认为他妖言惑众,把他抓起来审问。客人急了,大喊冤枉:“我真是亲眼看见神仙了!” 可县官不信。客人没办法,只好对着天空祷告:“仙公啊仙公!您显灵救了我,现在我却要受这不白之冤了!” 话音刚落,只见北方天空飘来一片五色祥云,那老人端坐云中!县官和衙役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才相信客人所言非虚,吓得赶紧跪地磕头。县官战战兢兢地问:“仙公尊姓大名?” 云中老人朗声笑道:“我不过是山野间一个仆仆小民罢了,哪有什么姓名!” 说完,祥云飘然而去。 州府的官员连忙将此事上报朝廷,并画了老人的图像一同呈送。朝廷下令,就在当初那间小草屋的地方,为老人修建了一座庙宇,就叫“仆仆先生庙”。据说这庙,一直保存到了故事流传的那个年代。 故事三、歌仙蓝采和 蓝采和,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啥时候生的。他常年穿着一件破烂的蓝布衫,腰上系着一条三寸多宽(约十厘米)的黑色木板腰带,光着左脚,右脚蹬着一只破靴子。夏天那么热,他还在破衫里絮棉絮;冬天大雪纷飞,他就躺在雪地里睡觉,身上还呼呼地冒着热气,像蒸笼一样!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得醉醺醺的,在城里乡间边走边唱,沿街乞讨。手里总拿着一个三尺多长(一米多)的大拍板,“啪啪”地打着节奏。他唱起歌来机灵又逗趣,别人问什么,他随口就能答上,常常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你说他疯吧,他说话又有道理;你说他不疯吧,行为又实在古怪。 他最常唱的一首踏歌是: “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我蓝采和踏歌而行,这世界能存在多久?) 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青春美貌像春天的树,转眼就枯了;光阴似箭,快得像扔出去的梭子。)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古人稀里糊涂地走了再不回来,今人闹哄哄地来了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苍田生白波。(早上骑着凤凰飞上青天仙境,傍晚看见绿野变成白浪滔天【比喻世事无常】。)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永恒的光明就在那天际,金银筑成的仙宫多么巍峨!)” 他唱的歌很多很多,歌词都透着仙家意味,普通人听不懂。有人给他铜钱,他就用一根长绳子串起来,拖在地上走。绳子磨断了,铜钱撒一地,他也不回头捡。要是看到穷人,随手就把钱送给他们,或者拿去买酒喝了。他就这样四处流浪,云游天下。有人小时候见过他,等到头发都白了,再见到他,他还是那副样子,一点没老! 后来,有人在濠梁(今安徽凤阳一带)的一间酒楼里,又看到了蓝采和。他喝得大醉,打着拍板,踏歌起舞。正热闹时,天空中忽然传来悠扬的仙乐(云鹤笙箫声),只见一片祥云伴着仙鹤飞来。蓝采和哈哈一笑,乘着醉意,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随着那祥云仙鹤冉冉飞升,消失在云端! 地上的人们惊得合不拢嘴。只听见“啪嗒”、“噗噗”几声轻响,他那只破靴子、那件烂蓝衫、那条宽木腰带,还有那面大拍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在酒楼的屋顶和地上。歌仙蓝采和,就此羽化登仙,只留下这些凡尘旧物和那踏歌的传说在人间流传。 第23章 王远知 益州老父 崔生 冯俊 吕生 张李二公 故事一:神机妙算王远知 在琅琊郡(今山东临沂一带),有个叫王远知的人,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道士。他爹王昙选当过扬州刺史,算是官宦人家。他娘丁氏,是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 他娘怀上他那会儿,可神了!一天夜里,梦见五彩祥云和灵异的凤凰都往她身上扑,接着就感觉有了身孕。更稀奇的是,她时常能听见肚子里有声音在说话。有个高僧宝诰和尚来拜访王昙选,掐指一算,说:“恭喜啊,尊夫人怀的这孩子,将来必定是神仙里的头号人物!” 王远知打小就聪明绝顶,书读得多,见识也广。长大一些,他就跑到茅山(今江苏句容)拜了当时最厉害的道士陶弘景为师,专心学习道法真传。 到了隋朝末年,隋炀帝杨广还在当晋王,坐镇扬州的时候。他为了显示尊崇道教,专门建了一座气派的“玉清玄坛”道观。听说王远知的名头,就想请他来做观主。杨广派了心腹王子相、柳顾言,一趟又一趟地去请。王远知推辞不过,只好来扬州拜见晋王。 这晋王杨广在府里等着,心想这王道士该是个仙风道骨的模样。谁知道王远知一进门,杨广抬眼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只见刚才还黑发黑须的王道士,就在这进门的一会儿功夫,须发竟然全都变得雪白!杨广心里直发毛,觉得这太邪门,赶紧找了个借口,客客气气地把王远知打发走了。可更神奇的是,王远知刚离开晋王府没多久,他那满头白发又变回了乌黑油亮! 后来,唐朝开国皇帝李渊还在没当皇帝、默默无闻的时候,王远知就悄悄地找到他,给他看了一些神秘的符箓和图谶,预言他将来是真龙天子。李渊听了,心里既惊又喜,暗暗记下了。 到了唐高祖武德年间(李渊当了皇帝),他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也就是后来的唐太宗,还只是个王爷。有一天,李世民带着他最信任的谋士房玄龄,两人换上普通老百姓的便服,偷偷溜出王府,跑去拜见王远知,想试试这位道士的深浅。 王远知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远远地就迎出门,对着李世民他们一群人,笑呵呵地说:“哎呀,贵人驾到!你们这群人里,藏着一位未来的圣人啊!莫非就是秦王殿下您本人?” 李世民一看被点破了身份,也就不装了,大大方方承认了。王远知郑重地对他说:“秦王殿下,您将来是要做‘太平天子’的,主宰一个盛世王朝。请您千万要珍重自爱啊!”这话听得李世民心头一震,暗暗记下了这份预言。 后来李世民果然当了皇帝,就是唐太宗。他感念王远知的指点,想封他个大官,好好报答他。可王远知志不在此,坚决推辞了,只想回茅山清修。唐太宗拗不过他,就在贞观九年(公元635年),特意在润州(今江苏镇江)的茅山,为他修建了一座“太平观”,还特别恩准他一次可以收二十八个徒弟,并且亲自写了诏书嘉奖慰问他。 多年以后,王远知有一天对他的得意弟子潘师正说:“我看到了自己成仙后的位置了。可惜啊,因为我小时候不小心伤了一个童子的嘴唇,功德有亏,不能像那些大仙一样直接‘白日飞升’了。现在上天召我去做少室山的山神,马上就要走了。” 第二天,王远知把自己梳洗干净,穿戴整齐,点上香,端坐着就安然去世了。一算年纪,足足活了一百二十六岁!他死后,朝廷追封他为“升玄先生”。 故事二:卖药济世的老神仙 唐朝武则天女皇快退位那会儿,在益州(今四川成都)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他整天提溜着一个药壶,在街头巷尾卖药。更奇怪的是,他卖药得来的钱,转手就送给那些穷苦人家或者生病没钱治的人,自己分文不留。 这老头自己也不吃东西,一年到头,就喝点清水。就这么着,他在益州待了一年多,老百姓都特别感激他,把他当活菩萨。但凡有人生病了,从他那儿买了药,没有治不好的。他有时候会独自跑到江边,对着江水一发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又爬到高处,伸长脖子望着远方,也是一整天不说话。 要是遇到有点见识、能听懂话的人,这老头就一定会语重心长地跟人家讲道理: “老弟啊,你看这人一身啊,就好比一个国家!人的心呢,就是皇帝老子。肚子里的那些心肝脾肺肾呢,就是皇帝身边的宰相大臣。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些孔窍呢,就是外头办事的官员。所以啊,要是‘心’这个皇帝出了毛病,乱了套,那身体里里外外可就都救不回来了!这不就跟皇帝在上面胡来,下面的大臣再使劲也扳不正一个道理嘛!” “所以说,要想身体没病没灾,头一件大事,就是要把‘心’给正过来!别让它胡思乱想,别让它狂妄自大,别让它贪得无厌,别让它迷迷糊糊。心要是先正了,没毛病了,那就算里面的五脏六腑有点小毛病,治起来也容易;外头的眼耳鼻舌这些‘官员’,也就没机会得病了。” “再说了,药也分君臣佐使,就跟治理国家一样。治病的时候,‘君药’得先上,然后是‘臣药’,再用‘佐药’和‘使药’,这样搭配才合规矩。要是把‘佐药’当‘使药’用,或者把‘使药’当‘佐药’使,小地方用错了,自己就乱了套了,还怎么去治别人的病?这不就跟治理国家一个道理嘛!我给人用药,心里就总琢磨着这个理儿。可惜啊,现在很多人,身体里的‘皇帝’不像皇帝,‘大臣’不像大臣,‘小官’们把各种邪气病气都放进来,弄得连好医生都躲着走,再好的药也没用!就这样,还不知道自己这身体早该整治了,晚了啊!唉,可悲!你们这些读书明理的人,可千万要记住我这番话!” 忽然有一天,这老头独自一人来到锦江边上。他脱掉衣服,在清澈的江水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从那个从不离身的药壶里,精挑细选,只拿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对围观的百姓们说:“老夫在人间的‘罪业’已经满了,现在要回到海外的仙岛去了。”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老头竟然化作一只羽毛洁白、仙气飘飘的白鹤,振翅飞向云霄,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他脱下的衣服和那个神秘的药壶,则沉入了锦江的碧波里,任凭大家怎么打捞寻找,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三:驴引仙缘崔进士 有个叫崔伟的进士,喜欢游山玩水。一次他跑到青城山(今四川都江堰)游玩。半道上累了,他把驴子拴好,自己歇歇脚。当时没带仆人,结果那驴子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自己跑了!崔伟赶紧去追,可那驴跑得飞快,怎么也追不上。 他追着驴跑了大概二十多里地,天都黑透了,那驴竟然一头钻进了一个山洞里。崔伟又累又怕,黑灯瞎火的也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在洞口凑合着睡了一晚。 天蒙蒙亮时,他看到洞里似乎有点微弱的光,就壮着胆子往里走。又在洞里走了十来里路,眼前豁然开朗,出了洞口。一看周围,花草树木、山崖沟壑,跟人间完全不同!只见一座金光闪闪的城池,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好几百个披甲持戈的卫士。卫士们看见崔伟这个陌生人,立刻大声呵斥盘问。 崔伟赶紧行礼回答:“在下是凡间一个微不足道的读书人,偶然到此,想拜见这里的仙翁。” 守门的卫士赶紧跑进去通报。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召崔伟进去。只见一座美玉砌成的宫殿里,坐着一位身披羽衣(鸟羽做的衣服,象征神仙)的人,身高足有一丈多,须发像雪一样白。他身边站着很多侍女,手里都捧着东西。这位仙人请崔伟上殿,跟他聊了聊,显得很高兴,就留他住下。款待他的酒席,全是人间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精美无比。 第二天,仙翁对崔伟说:“小伙子,这里可不是凡间,是神仙洞府。你那头驴子跑那么远,其实是我故意引你来的。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我看你人品不错,想把女儿许配给你。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躲不掉的。”崔伟听了,赶紧拜谢。 仙翁吩咐左右:“把青色的盒子拿来。”侍女捧来一个青色的盒子,仙翁从里面取出两粒仙丹,让崔伟服下。崔伟吃下去,顿时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清清爽爽。不一会儿,他浑身发痒,用手一搓,皮肤像蝉蜕皮一样纷纷脱落!再拿镜子一照,天哪!自己竟然变回了一个婴儿般细皮嫩肉的模样! 到了晚上,只见天空中彩旗招展,羽盖飘飘,仙乐阵阵,一群仙人踏着虚空而来,簇拥着一位仙女,正是仙翁的女儿。仙人们在空中都拿崔伟打趣。成亲之后,崔伟在仙境里过上了神仙日子。每逢初一十五,仙翁要乘着仙鹤去天宫朝拜更高阶的神仙。他常对崔伟说:“我这仙阶品级还低着呢,勉强能列席罢了。”每次去天宫,仙翁都会郑重地和崔伟告别,然后翩然飞入云霄。 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崔伟忽然想起人间的亲人,就对仙翁说:“岳父大人,我在凡间还有血脉亲人,想回去跟他们道个别,并不是贪恋人世。请让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仙翁听了直摇头:“仙境有仙境的规矩,你这一回去,要是滞留人间,罪过可就大了!我不能让你去。”但架不住崔伟再三恳求,仙翁叹了口气,给了他一道符:“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时使用,可以让你暂时隐形。但是千万记住,绝对不许去皇宫大内那种地方!”临别时,又塞给他一道符,特别叮嘱:“这个,是到了万分紧急、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能打开!”又让人把他当初骑的那头驴子牵来给他。 崔伟骑着驴,恍恍惚惚就回到了长安城。他想试试仙翁给的隐形符灵不灵,就大着胆子往别人家院子里走,果然,人家都看不见他!这下他胆子更大了,心想皇宫大内那么神秘,不如也去看看?结果这一去就惹了大祸! 当时正好赶上剑南道(今四川一带)给杨贵妃(太真妃)进贡生日贺礼,都是极其华美的锦绣绸缎。崔伟看着眼热,仗着自己隐形,就偷偷拿了一匹最好看的藏起来玩。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皇宫里丢了贡品,唐玄宗大怒:“大白天闹贼?这还了得!”立刻召来当时最有名的法术大师罗公远。 罗公远一番作法,拿着朱砂写的符咒在寝殿外面一照,崔伟的隐形立刻被破了形!当场被侍卫抓了个正着。崔伟吓得魂飞魄散,被押到皇帝面前问罪。他结结巴巴地把前因后果一说,唐玄宗哪里肯信?认为是妖言惑众,直接下令:“拖下去,乱棍打死!” 眼看就要没命,崔伟猛然想起仙翁给的第二道符!他赶紧掏出来撕开。只见金光一闪,罗公远和那些按住他的侍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罗公远爬起来,脸色煞白,赶紧对唐玄宗说:“陛下!杀不得!杀不得啊!这人现在已经是上界神仙眷属了,杀了他会遭天谴的!就算勉强杀了他,我们这些动手的人,还有国家,都要倒大霉啊!”唐玄宗一听这么严重,只好下令把崔伟放了。他亲自召见崔伟,半信半疑地说:“好吧,朕不杀你。但你也不能再在长安城待着了,免得再生事端。”于是派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名义上是“护送”,实际是监视,跟着崔伟,想看看他到底回哪儿去。 一行人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洞口。只见金光闪闪的城池、朱红的大门再次出现。那位仙翁带着大队威严的侍卫站在门口,看见崔伟,生气地喊道:“崔郎!我当初怎么叮嘱你的?你全忘了!差点把命都丢了吧?”崔伟赶紧下驴拜谢,准备过去。那些跟着来的士兵也想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仙翁冷笑一声,用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划!只听“轰隆”一声,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大山涧瞬间出现在士兵们面前,挡住了去路。仙翁回头吩咐:“去请小姐出来。”只见崔伟的妻子,那位仙女,轻盈地走了出来。仙翁让她解下一条丝巾,往山涧对面一抛。那丝巾瞬间化作一座闪耀着五彩光芒的虹桥! 仙翁对崔伟说:“快上去吧!”崔伟赶紧踏上虹桥。说来也怪,他每走一步,身后的虹桥就消失一段。等他刚走到对岸,整座桥就完全不见了。崔伟回头对着惊呆的士兵们喊了一句:“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涌起浓密的白雾,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得云雾中传来阵阵清越的鸾鸟鸣叫、仙鹤长唳,还有悠扬的笙箫仙乐,这美妙的仙乐之声在云雾中回荡了足足半天,才渐渐散去。等雾气散尽,士兵们再抬头望去,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山林,刚才那金城玉殿、神仙眷属,仿佛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故事四:冯俊的仙缘奇遇 唐德宗贞元初年(约公元785年后),广陵(今江苏扬州)有个叫冯俊的小伙子,靠给人当雇工卖力气过日子。他力气大,心眼实在,所以雇主们都喜欢找他干活。 有一天,冯俊在集市上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买了一大堆药材,装在一个大布袋里,看着足有一百多斤重。道士正发愁呢,就高声吆喝:“谁能一个人帮我把这袋药背到六合县(今南京六合区)去?我付双倍工钱!”冯俊一听,这活自己能干啊,工钱还高,就上前揽下了这活。讲好送到六合就给一千文钱,到了地方拿钱。 冯俊先回家跟老婆打了声招呼,就回来找道士。道士却说:“不用你直接背到六合。我改主意了,想走水路过去。正好有船,你跟我一起坐船走,工钱少不了你的。”冯俊是个实诚人,就答应了。 两人上了一艘小船,冯俊、道士和船夫一起出发。船出了长江口走了几里地,江面上一点风都没有,船逆水而行,慢得像蜗牛。道士说:“这样太慢了,我使个小法子。”他让冯俊和船夫都趴到船舱里去,别抬头看。 道士独自留在船头,拉起帆,拿起桨。冯俊和船夫趴在舱里,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浪头拍打船身的声音又急又大,感觉整艘船好像飞到了半空中!两人吓得紧紧趴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过了吃几顿饭的功夫,风声浪声才平息。道士喊:“好了,出来吧!” 两人钻出船舱一看,傻眼了!眼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平静大湖,远处是重重叠叠的山岭。船夫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老天爷!这…这是南湖,是庐山脚下的星子湾啊!” 道士上了岸,让冯俊背上那袋药。然后他掏出钱给船夫,算是船钱。船夫亲眼见了道士的神通,又敬又怕,哪敢收钱?直摆手。道士笑着说:“我知道你是浔阳(今江西九江)人。正好顺路,这船就当是我借你的,何必推辞呢?”船夫一听道士连他老家都知道,更觉得是神仙,这才恭敬地收下钱,千恩万谢地驾船走了。 道士带着冯俊,背着药袋,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上走了五六里地,快到山脚下时,看见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方方正正,足有几丈宽。道士捡起一块小石头,“当当当”地在大石头上敲了几十下。奇迹发生了!那巨大的石头竟然“轰隆”一声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裂缝里走出一个童子,看见道士,高兴地说:“尊师您可回来啦!” 道士领着冯俊走进石缝。刚开始路很陡,往下走了十几丈深,旁边岔开的路才渐渐变得又宽又平。又往里走了几十步,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天然形成的厅堂!厅堂里还有好几十个道士,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说笑。他们看见带冯俊来的道士,都笑着说:“怎么才回来呀?”然后指挥冯俊:“把药放下吧。”又对童子说:“快把这位挑夫送回去。” 先前那道士对旁边的人说:“这位挑夫兄弟走了远路,肯定饿了,给他弄点吃的。”一个童子就拿了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胡麻饭(芝麻做的饭)给冯俊。冯俊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饭!又给他一碗像乳汁一样又白又滑的浆水,喝下去甘甜无比,浑身舒坦,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道士送冯俊出来,对他说:“辛苦你跑这么远,一点小意思,别嫌弃。”说着,拿出一千文钱,让冯俊系在腰带上。“记住,这钱你现在别看,等回到家门口再解下来看,自然会有惊喜。”道士又问:“你家里几口人啊?”冯俊答:“老婆孩子,一共五口。”道士又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百多粒小药丸给他:“这丹药你拿着,一天吃一粒。吃一粒,能管你一百天不饿!” 冯俊一听要送他回家,发愁了:“仙师啊,这庐山离我广陵老家千里迢迢,我怎么认得路回去啊?”道士笑着说:“别急,我送你。”他带着冯俊在乱石堆里穿行,走到一块形状像趴着的老虎的大石头前。道士指着石头说:“骑上去。”冯俊依言骑上石头。道士拿出一块布,蒙在石头上,只留一个角让冯俊抓着,就像抓着马缰绳一样。道士严肃地叮嘱:“闭上眼睛!等感觉脚碰到地了,再睁开!” 冯俊刚抓好布角,闭上眼睛,就感觉道士用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石头。只听“呼”的一声,冯俊感觉自己连同屁股下的石头猛地腾空而起,飞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飞得又快又稳。飞了大概一顿晚饭的功夫(向晚),冯俊感觉脚下一震,碰到了实地。他赶紧睁开眼睛一看,天哪!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广陵城的城门口了!城里的人家,才刚刚点上灯烛(说明天刚黑不久)。 冯俊赶紧往家跑。到了家门口,老婆孩子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按路程,去趟庐山再回来得好多天呢),都惊呆了!冯俊想起道士的话,赶紧解下腰间的钱串子。解开一看,哪里是什么铜钱?竟然变成了一串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币!这下冯俊彻底发财了! 从此以后,冯俊再也不用去给人当雇工卖苦力了。他买了大片良田,盖了新房,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邻居们看他突然暴富,都怀疑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别的地方真的发生了盗窃案,街坊们就怀疑是冯俊干的,一窝蜂把他扭送到了官府。 当时的节度使杜亚(杜公亚)大人,是个特别痴迷道教、喜欢打听奇闻异事的人。他听冯俊讲了这段奇遇,非常感兴趣,尤其对那丹药念念不忘,就命令冯俊把剩下的金丹交上来看看。冯俊不敢违抗,把装丹药的葫芦递上去。谁知那金丹一到杜亚手里,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啪嗒”掉在地上,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冯俊又说:“城门外我骑回来的那块大石头还在呢!”杜亚派人去看,果然有块奇特的巨石。杜亚觉得这事太神了,不像假的,就把冯俊放了。 打这以后,杜亚对修道炼丹更加痴迷了,整天琢磨着怎么炼出仙丹,可惜到最后也没成功。冯俊呢,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他的长寿人生,子孙后代都一直很富有。 故事五:吕生的奇遇与悔恨 在虞乡和永乐这两个紧挨着的县(都在今山西运城附近)交界的地方,经常能碰到一些奇人异士。有个姓吕的书生,就住在这片儿。 吕生从小就与众不同,特别讨厌闻到饭菜的味道。年纪不大,他就自己跑到山上挖黄精,煮了当饭吃。这么吃了十来年,他不仅能吃煮熟的黄精,连生的也能吃了。凡间的饭菜,他是一口都不沾。渐渐地,他觉得自己身体特别轻快,不怕冷不怕风,走起路来快得像一阵风。更神奇的是,他看过的书、听人说过的话,过目不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娘看他记性好,就让他读书,准备考科举。吕生每天看几卷书,看着也没怎么用功,可那些内容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忘都忘不掉。 后来,他娘觉得总不吃人间烟火不行,就逼着他吃饭。吕生死活不肯。家里的姐妹们,天天早晚劝他吃饭,嘴皮子都磨破了,吕生就是不张嘴。 他娘实在没办法,就想了个招。她在酒里偷偷掺了些猪油,自己端着酒杯,哄吕生说:“儿啊,娘老了,想看着你吃点东西。再说,酒这东西,你们修道的人不是也不禁吗?你就喝点酒吧?”吕生还是摇头:“娘,我从小就不沾这些荤腥味儿,实在咽不下去。”他娘急了,趁吕生张嘴说话,硬把酒杯往他嘴边凑。 就在这推推搡搡、酒气熏着他口鼻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一个东西从吕生嘴里掉了出来!大家凑近一看,是个约莫两寸来长的小金人!做工精巧,眉眼俱全! 小金人一吐出来,吕生就像被抽了筋似的,一下子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嘴里只嘟囔着:“累…好累啊…浑身没力气…”他妹妹赶紧端来温水给他擦洗,顺手把那小金人捡起来,系在了吕生的衣带上。过了好半天,吕生才缓过劲儿,能坐起来了。 大伙儿再仔细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原来吕生虽然快六十了,但一直头发乌黑,胡子也黑亮。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头发胡子全变得雪白雪白!他娘看到儿子瞬间老了这么多,又看看那神奇的小金人,这才后悔莫及,明白儿子是真有仙缘,被自己硬生生给毁了。她赶紧去解衣带上系着的小金人,可那打结的地方还在,小金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吕生看着自己雪白的须发,想着失去的仙缘,又是懊悔又是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对着母亲拜了两拜,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出了门。只留下一句话:“我去茅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影。 故事六:张李二公的仙凡之别 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早期),有姓张和姓李的两位先生,志同道合,一起跑到泰山去学道。在山上清修了好些年头。 后来,这位李公因为出身皇族宗室(皇枝),心里还是放不下功名利禄,就向张公告辞,说要下山去求个官做。张公很豁达,说:“人各有志嘛,你想当官,那就去当好了,没啥不好意思的。” 到了天宝末年(约公元755年),安禄山造反,天下大乱。李公当时已经当上了大理丞(掌管刑狱的官)。他带着一家老小,从武关(陕西商洛)逃难出来,最后在襄阳(今湖北襄阳)安顿下来。不久,朝廷派他出趟公差去扬州。 就在去扬州的路上,李公竟然意外碰见了张公!只见张公穿着破旧的衣服,一副穷困潦倒、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公心里挺不是滋味,念着旧情,就邀请张公:“老友,天色已晚,不如跟我一起住店吧?” 张公却摆摆手说:“不用麻烦李兄了。我在这附近有个熟人,家里挺富裕的,我去投奔他就行。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去他家住?”李公看张公落魄,有点不放心,就答应了。 张公带着李公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宅院前。一看这门庭,李公吓了一跳!好气派的大门,好高大的院墙!进到里面,只见仆人穿梭,衣着光鲜,排场大得像个王公贵族!李公心里直犯嘀咕:“张兄这…这哪像是投奔熟人?这分明是到了大富大贵之家啊!”他忍不住小声问:“张兄,这…这怎么回事?”张公赶紧使眼色:“嘘!别多问,小心让人笑话。” 进了厅堂,主人果然盛情款待,山珍海味摆了一大桌,都是李公见都没见过的。酒过三巡,主人叫了五个歌伎来弹唱助兴。其中有个弹筝的女子,李公越看越眼熟,越看心里越惊!那眉眼,那身段,简直跟自己留在襄阳的妻子一模一样! 李公看得眼都直了,酒都忘了喝,好几次盯着那弹筝的女子出神。张公察觉了,就问:“李兄,怎么了?看入迷了?”李公指着那弹筝的女子,声音都有点抖:“太像了!这位姑娘,跟我家里的妻子长得太像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起她来了。”张公听了哈哈大笑:“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着呢!” 宴会快散场时,张公(主人)特意叫住那个弹筝的女子,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林檎果,系在了她的裙带上,然后才让她退下。张公(主人)转头对李公说:“李兄,你刚才说想念家中妻子。这样吧,你需要多少钱才能安心办你的事?尽管开口。” 李公想了想,说:“要是有个三百贯钱,就能把家里安顿好了。”张公说:“好说。”他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顶旧席帽,递给李公:“你拿着这个帽子,去城里最大的那家药铺,找王老掌柜。你就说‘张三让我拿这个来取三百千贯钱’。他自然会给你钱。”说完,两人就分别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公就按记忆找到了昨天那座气派的大宅院。可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只见院门紧锁,锁头上都生了锈,亭台楼阁荒草丛生,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了!李公赶紧问旁边的邻居:“请问,这宅子是谁家的?”邻居说:“哦,这是刘道玄家的老宅,空了都有十多年了,一直没人住!” 李公站在荒宅门口,又是惊讶又是感叹,半天回不过神。想起昨天张公交代的话,他拿着那顶旧草帽,找到了城里最大的药铺,求见王老掌柜。 王老掌柜拿着草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让家里人仔细辨认。他女儿看了肯定地说:“没错!你看这上面缝的绿线还在呢!就是当年张三那顶帽子。”李公忙问:“这位张三,到底是什么人啊?” 王老掌柜叹了口气说:“他啊?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是我这药铺的老主顾,常来卖药材。他当年存了笔钱在我这儿,说是以后有人拿帽子来取。这么多年了,连本带利,现在药行账上还有他两千多贯钱呢!”李公这才恍然大悟,拿着王老给的相当于三百贯的钱回去了。他再想去寻那张公,却再也找不到了。 李公办完公事,回到襄阳家中。他心里还惦记着扬州宴会上那个酷似妻子的弹筝女子。一天,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妻子:“对了,你那条绣花的裙带还在吗?我看看。”妻子拿出裙带,李公仔细一看,天哪!裙带上赫然系着一个林檎果!跟扬州宴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公忙问:“这果子哪来的?”妻子也是一脸惊奇:“咦?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五六个仙人把我叫去,说是张仙请我去弹筝。弹完了要回来时,其中一个仙人顺手拿了个果子系在我裙带上了…醒来就发现真有个果子在这儿!我还纳闷呢!” 李公听完,这才彻底相信,当年的道友张公,是真的得道成仙了!那场宴会,那弹筝的女子,都是仙家手段啊! 第24章 许宣平 刘清真 张殖 萧静之 朱孺子 一、卖柴老神仙——许宣平 话说唐朝睿宗景云年间,在江南新安郡的歙州(今安徽歙县)地界,出了个奇人,名叫许宣平。这位爷不图功名富贵,独自跑到城阳山南边的山坳里,搭了个茅草庵子住下。没人见他正经吃饭喝水,光靠吸风饮露似的,可人瞧着精神头十足,顶多四十来岁的模样,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快得赛过奔马! 许大爷日常干点啥呢?他常背着一大捆柴火下山,到城里集市上换点钱。他那担柴禾上总挂着两样宝贝:一个雕花的葫芦和一个弯弯曲曲的竹拐杖。卖完柴,他喜欢打几两酒,喝得微醺,就拄着那曲竹杖,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边走还边自个儿哼着小曲儿: “清早卖柴去,日落打酒回。路人休问我归处,白云深处翠微行!” 这调调儿,他哼了得有三十多年了。 许大爷人好心善,山里人遇上啥难处,比如摔伤了、得了急病,或者遇上豺狼虎豹,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把人救了。城里人听说了他的大名,都想来拜访这位活神仙。可怪就怪在,十回有九回半都扑个空,只见他那茅庵的土墙上题着一首诗: “石屋南山顶,隐居三十年。静夜赏明月,清晨饮清泉。樵夫山歌响,鸟儿岩前欢。逍遥不知老,管他何年何月天!” 这诗写得好,大伙儿都爱传诵。更有意思的是,有人发现这诗还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到洛阳、同州、华州一带的官道驿站墙壁上!谁写的?怎么传过去的?没人知道。 到了天宝年间,大诗人李白从翰林院出来,四处游历。他走到一处驿站,看到墙上的诗,读罢拍案叫绝:“好诗!这绝非人间凡品,是仙家手笔啊!”一打听,才晓得是歙州隐士许宣平所作。李白这人最慕仙道,立刻动身,千里迢迢赶到新安,跋山涉水,非要寻访这位高人。可他在城阳山转悠了不知多少趟,愣是连许宣平的影子都没摸着。李白心里那个失落啊,只好在许宣平的茅庵壁上也题了一首诗: “驿站读仙诗,寻访真人居。烟云遮仙踪,山林隔天宇。空庭多萧瑟,倚柱空叹息。愿化冲天鹤,千年或可遇。” 题完诗,李白惆怅地走了。 就在那年冬天,一场野火突然烧起,把许宣平的茅庵烧了个精光。许宣平人呢?是烧死了,还是走了?从此再无人知晓。 一晃百多年过去,到了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歙州城里有个大户叫许明奴。他家有个老嬷嬷,常跟着街坊邻居进山砍柴。这天,嬷嬷独自在南山深处,看见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个人,正捧着个水灵灵、个头特别大的桃子吃得香甜。那人瞧见嬷嬷,开口就问:“你是许明奴家的人吧?我是明奴的祖上,许宣平。” 嬷嬷一听,吓得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说:“哎哟!老祖宗!都传说您老早就成仙了呀!” 许宣平笑笑:“你回去,给我那重孙子明奴捎个话,就说我在这山里住着呢。喏,这个桃儿给你,就在这儿吃了吧,可千万别带下山。这山里虎狼多,山神爷也稀罕这桃子,带出去怕惹麻烦。” 嬷嬷接过桃子,咬一口,那滋味,甜得沁人心脾,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三两口就吃完了。许宣平叮嘱她跟着其他砍柴的一起回去报信。许明奴一家人听了嬷嬷的话,又惊又奇,这事很快就在歙州城传开了。 打那以后,怪事发生了。这老嬷嬷变得不爱吃饭,可人却一天比一天年轻,皱纹少了,头发也黑了,身子骨比年轻时候还轻快利索。后来到了唐僖宗中和年间(881-885年),天下大乱,兵荒马乱,老百姓日子没法过。许明奴一家也准备搬家逃难。那嬷嬷呢?她没跟主家走,自个儿进了深山,再也没回来。 直到如今啊,歙州当地进山砍柴的人,偶尔还能撞见一个老妇人,穿着藤条树叶编的衣服,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有人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她“嗖”地一下,就蹿上树梢,消失在密林深处了。大家都说,那就是当年吃了仙桃的许家嬷嬷! 二、石头变活人——刘清真 唐玄宗天宝年间,寿州(今安徽寿县)有个茶商叫刘清真,精明能干。他带着二十个伙计伙计,每人赶着一头驮满茶叶的骡子,组成了个不小的商队,打算把茶叶运到北方去卖个好价钱。 商队走到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地界,遇上了麻烦——碰见一伙强人拦路打劫!幸好有个好心人指了条明路,让他们绕道去魏郡(今河北大名一带)避难。刘清真带着大伙儿心惊胆战地往魏郡赶。半路上,又遇见个老和尚。这老和尚慈眉善目,对他们说:“魏郡也不太平啊。不如跟我去五台山吧,那里清净,是文殊菩萨的道场,能保平安。” 刘清真和伙计们一听去五台山,都犯了愁。五台山?远在山西呢!那得走到猴年马月?一路上的辛苦不说,耽误了生意,本钱都得赔光。大家心里直打鼓,觉得这老和尚说话有点玄乎。有人私下嘀咕:“这老和尚,慈眉善目的,莫不是文殊菩萨显灵来点化咱们的吧?” 这么一想,大伙儿不敢怠慢,咬咬牙,决定跟着老和尚走。走了几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清幽的寺庙(兰若)。庙宇庄严洁净,让人一看就心生敬意。老和尚请他们住下,每日为他们讲经说法,讲的都是劝人向善、脱离苦海的道理。刘清真和那二十个伙计被佛法感化,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竟然全都看破红尘,决定放下生意,剃度出家,跟着这位老和尚修行了! 他们在寺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勤修佛法,日子倒也清净。忽然有一天,老和尚神色凝重地召集大家:“大祸要临头了!有一股很强的魔障将要兴起,你们必定会遭殃。得提前防备,不然会坏了修行的大事!”说完,他让刘清真等二十一人全部跪下。老和尚含了一口清水,“噗”地一声喷洒在众人身上,口中念念有词,诵着神秘的咒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刘清真他们二十一个人,瞬间都变成了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人!更怪的是,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他们的心思却异常清明,什么都明白。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队代州(今山西代县)的官差,气势汹汹地来到五台山搜捕什么人,直奔刘清真他们居住的寺庙而来。可官差们冲进来一看,哪有什么和尚?只有一片荒草丛生,地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官差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一无所获,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老和尚又出现了。他再次含了口水,喷洒在那些石头上。石头人“唰”地一下又变回了活生生的刘清真等人!这下大家彻底服了,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菩萨真身!经历了这场劫难,众人修行更加精进。 又过了一个多月,老和尚又忧心忡忡地说:“魔障又要来了,这回肯定会大肆搜捕你们。怎么办呢?我想把你们送到一个更远更安全的地方去,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刘清真等人哪敢说不?连忙答应。 老和尚让大家闭上眼睛,严厉叮嘱:“千万记住!路上绝对不能偷看!看一眼就坏了大事!等你们感觉脚踩到实地了,才能睁开眼。到了那地方,会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树,你们就躲在树荫下。那棵树还会长出灵药,你们一定要分着吃。”说完,老和尚给每人发了一颗小药丸:“吃了这个,就不会觉得饿了。你们要一心想着修行成佛的道理,这才是脱离苦海的船筏啊!”老和尚行了个礼,众人也赶忙回礼。礼毕,大家紧紧闭上眼睛。 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云一样冉冉上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飞了大概有半天功夫,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到了!”大家纷纷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座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的巨大山林。他们往前走,碰到一个砍柴的樵夫,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江西的庐山! 走了十几里山路,果然看见一棵巨大的藤树,树干粗得五六个大汉手拉手都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得像把撑天的大绿伞,把阳光都遮住了。刘清真等人高兴坏了:“这肯定就是师父说的那棵神树!”大家赶紧清理树下的杂草,安顿下来。 几天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棵大藤树的树干上,长出了许多雪白雪白的菌子,水灵灵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微微地颤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众人又惊又喜:“看!这就是师父说的灵药啊!”大家商量着一起采摘下来分着吃。 可偏偏有一个人,起了贪念。他眼珠一转,骗同伴们说:“我先尝尝有没有毒!”趁大家不注意,竟把分给他的那份,连同旁边一些还没分到的菌子,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吃光了!同伴们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纷纷责骂他:“你这贪心鬼!违背了师父的教诲!”可吃都吃下去了,打他骂他又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那个贪吃的人突然不见了!大家抬头一看,好家伙!他竟然高高地坐在树顶的枝杈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刘清真他们在树下喊:“喂!你是不是因为吃了那灵药,才能飞那么高的?”可树上那人只是笑笑,就是不下来。 又过了七天,更惊人的变化出现了!那个贪吃的人,浑身上下长满了翠绿翠绿的细毛!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只仙鹤,在他头顶盘旋。绿毛人低头对树下的十九个同伴说:“兄弟们,我对不住大家,贪了本该属于你们的仙缘。但如今我已得了道,要离开你们,去天宫朝拜玉帝了。你们各自努力修行,希望有朝一日也能修成正果吧!”刘清真他们连忙喊他下树来道个别。可那绿毛仙人理也不理,身子一纵,驾起一朵祥云,飘飘荡荡就往天上飞去,飞了老高老高,最后消失在云端。 刘清真他们十九个人,因为没能吃到那关键的灵药,仙缘已断,无法再留在仙境,只好各自散了,又回到了人间。这个故事啊,是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一个叫张伦的人亲口说的,他说是刘清真本人亲口告诉他的,绝对保真! 三、飞信救急——张殖 导江县(今四川都江堰市)有个后生叫张殖,为人机灵。他机缘巧合,拜了个道士师父,名叫姜玄辨。这位姜师父可了不得,会一门绝技——驱使“六丁神兵”的法术!他把这本事传给了张殖。 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年),西川节度使崔宁坐镇成都,掌管一方军政。有一次,崔宁有件十万火急、需要绝对保密的军国大事,必须立刻上报朝廷。他写好奏章,派了心腹快马加鞭送往长安。使者拿着密封好的奏章匣子,已经出发三天了。 这天,崔宁在衙门里处理公文,鬼使神差地翻开案头的一堆文书,这一翻不要紧,差点把他魂儿吓飞了!那本该由使者带走的、誊写得工工整整、准备呈给皇帝的奏章正本,竟然还好好地躺在书案上!再打开使者带走的那个密封匣子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那份写满了涂改、圈点的奏章草稿! 崔宁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使者已经走了三天,按路程算,追是绝对追不上了!这要是让皇帝看到一份满是涂改的草稿,或者使者发现拿错了再折返,耽误了军机大事,他这节度使的乌纱帽,甚至脑袋,都可能不保!崔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就是想不出补救的法子。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了本地那个据说会法术的张殖。赶紧派人把张殖请来。张殖听崔宁结结巴巴说完,瞅了瞅桌上那封要命的奏章正本,反而笑了:“大人莫急,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只见张殖不慌不忙,在香案上点起一炉好香,香烟袅袅升起。他把那份奏章正本放在香烟上熏着,口中念念有词。说也奇怪,那奏章被香烟一熏,竟像长了翅膀似的,“呼啦”一下凭空飞走了!崔宁和手下看得目瞪口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众人低头一看——使者带走的那份奏章草稿,竟然原封不动地掉在了张殖面前! 后来,那送信的使者回来复命。崔宁旁敲侧击地问起送信过程,使者一脸茫然,说一切顺利,路上没出任何岔子,到了长安,宫里的太监接过去时,封口的印信都完好无损。崔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对张殖佩服得五体投地,把他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崔宁好奇地问张殖这神乎其神的法术是跟谁学的。张殖就把他师父姜玄辨的故事说了出来: “我师父姜道长,当年在至德年间(唐肃宗年号,756-758年),在九龙观里做杂役。他诚心向道,每天焚香礼拜,一干就是好几年。有一天,他偶然捡到了四五张残缺不全的经书页子,仔细一看,上面记载的正是太上老君传下的‘役使六丁神兵’的秘法!咒语和施法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姜师父如获至宝,立刻找了个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严格按照经书上的方法,设好法坛,日夜不停地念咒,精诚所至。 “经书上说,要十四天才灵验。可我师父才念到第九天,就出异象了!突然间,飞沙走石,刮起了黑风暴雨,那雨点砸在地上都冒烟,可奇怪的是,法坛周围方圆三尺内,干干爽爽,一滴雨都没落下来!接着又是电闪雷鸣,霹雳一个接一个在头顶炸响,震得地动山摇。可我师父姜玄辨,心志坚定,端坐坛中,纹丝不动,毫不畏惧。过了一会儿,更吓人的来了!只见无数奇形怪状、青面獠牙的鬼神,围着法坛打转,发出凄厉的嚎叫。师父依然不为所动。再后来,只听得半空中战鼓隆隆,杀声震天!左边涌出几千个身穿黑铁盔甲的武士,右边又降下几千个披着黄金战甲的神兵,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那阵仗,胆小点的能吓死过去!可我师父姜玄辨,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神兵天将排好阵势,好像在等什么人。不一会儿,一位雍容华贵的天女出现了!她穿着锦绣衣裙,戴着高高的宝冠,腰佩宝剑,脚踏绣花鞋,飘然落到法坛前,对着师父恭敬地问:‘既蒙召唤,有何吩咐?’姜师父就请求传授役使六丁神兵的法术真谛。天女点头应允。刹那间,所有的神兵鬼将,像烟一样消失了。 “从那天起,师父身边每天都有一个‘六丁神’暗中护持伺候。不管师父想要什么,或者需要办什么事,只要心念一动,神兵立刻就能办到,灵验无比!后来师父就把这法术传给了我。” 张殖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师父传我法术时,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法术和大道,就像车子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光懂得高深的道理(道)没有实际的本领(术),就像想去万里之外却没有脚;光会耍弄法术而不明白根本的大道,那终究是旁门左道,逃不出生死轮回。你要把心思放在追求至高无上的境界(栖心妙域),专心修炼内丹(注念丹华)。在外,要多行善事积功德;在内,要锤炼魂魄固根本。内外兼修,表里如一,才能真正踏上长生大道。’ “师父还说:‘峨眉山是神仙福地,里面住着上万神仙,由上古的‘皇人’统领着,像人间官府一样分工管理,专门度化有缘人。你我这点道行,连大道的皮毛都没摸到。等到蛇年(巳年)和龙年(辰年)相交的时候,我带你一起上峨眉山,进入神仙洞府,去拜见真正的仙师,或许能领悟长生的真谛。’说完这话,师父姜玄辨就飘然隐去了,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年。” 张殖最后对崔宁说:“今年是大历十二年(777年),正好是丁巳年,也就是蛇年。按师父当年的预言,龙蛇相交(暗指辰巳之交或时机成熟),我该随师父去峨眉山入洞天了。恐怕不久后,我也要告辞了。” 果然,就在大历十二年丁巳年,张殖和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姜玄辨,一起从导江县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四、误吃“太岁”返老还童——萧静之 兰陵(今山东临沂或江苏常州一带)有个书生叫萧静之,寒窗苦读,一心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惜时运不济,屡次名落孙山。考着考着,他心灰意冷,渐渐迷上了道家求仙访道那一套。 他干脆把四书五经全扔了,学着道士“辟谷”(不吃饭),天天打坐练气,梦想着能吸风饮露成神仙。他在漳水边上搭了个草棚子,一住就是十几年。可这仙没修成,人倒修得不成样子了:脸色蜡黄,骨瘦如柴,皱纹堆垒,头发胡子白了大半,牙齿也松动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有一天早上,萧静之对着家里那面破铜镜一照,吓了自己一大跳!镜子里那个憔悴枯槁的老头子是谁?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十几年光阴啊!就换来这副鬼样子?他一怒之下,把铜镜砸了,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离开了清修的草棚,搬到了繁华热闹的邺城(今河北临漳)。 到了邺城,他彻底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什么赚钱干什么。开始学着做生意,在市场上跟人讨价还价,赚点蝇头小利(什一之利)。你还别说,萧静之虽然科举不行,脑子倒不笨,加上能吃苦,几年下来,居然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家当。 有了钱,他就想安定下来,买了一块地,准备盖个像样的房子。这天,工匠们正在挖地基,突然挖出一个怪东西!那东西软乎乎的,像个放大了好几倍的人手,肥肥嫩嫩,颜色透着点粉红。大伙儿都围上来看稀奇。萧静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民间传说,脱口而出:“坏了!这莫不是挖到‘太岁’了?那可是凶神啊!在太岁头上动土,要倒大霉的!”(古人认为“太岁”是一种凶煞的地下神只,触犯会招灾) 萧静之看着那“太岁”,又怕又气。怕它带来灾祸,气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心一横:“管你是神是鬼!与其让你害我,不如我先把你吃了!”他叫下人把这“太岁手”洗干净,扔锅里煮熟了。煮好后,他壮着胆子尝了一口——咦?味道竟然出奇地鲜美!有点像顶级的蹄筋,又滑又嫩。结果,他一个人把这一大块“太岁”全吃光了! 吃完之后,倒也没见立刻有啥灾祸。可过了一个多月,神奇的变化悄悄发生了!萧静之发现自己嘴里松动脱落的牙齿根儿痒痒的,竟然又长出了新牙!花白的头发胡子也慢慢变黑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力气也大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年轻了二三十岁!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有一次,萧静之在邺城大街上闲逛,碰见一个游方的老道士。那道士一看见他,眼睛都直了,像见了鬼一样,惊讶地叫住他:“哎呀呀!这位先生,您这气色神采……非同凡响啊!您最近是不是吃过什么仙家宝贝?” 萧静之被问得一愣,就把自己挖到“太岁”煮了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老道士赶紧给他把了把脉,又仔细问了那东西的样子,一拍大腿,激动地说: “哎呀!恭喜恭喜!先生您吃的那可不是什么太岁凶神!那是千载难逢的宝贝——‘肉芝’啊!这东西长在地下,形状像人手,肥厚滋润带点红色。吃了它的人,能跟千年乌龟、仙鹤一样长寿!这可是天大的仙缘!不过……”道士话锋一转,严肃地说,“得了这仙缘,您就不能再混迹在这红尘俗世、污浊之地了。必须隐居到深山大泽、灵气充沛的地方去,继续清修,追求更高的大道,才有望真正成仙!否则,就白白糟蹋了这宝贝啊!” 萧静之听完,恍然大悟,又惊又喜。他立刻听从了道士的指点,散尽家财,告别了邺城的繁华,一头扎进了云雾缭绕的深山老林。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这位误食“太岁”却返老还童的书生去了哪里,修成了什么正果。 五、贪吃童子成仙——朱孺子 永嘉郡安固县(今浙江温州瑞安一带)有个孩子,叫朱孺子。他从小就跟着一位叫王玄真的道士,在大箬岩(可能指今浙江雁荡山或附近)的道观里生活。小孺子耳濡目染,对修仙问道特别向往。他年纪不大,却常跟着大人或者自己跑到高高的山岭上去,采挖一种叫“黄精”的草药。听道士们说,这黄精吃了能延年益寿,是修仙的好东西。他就采回来洗干净,晒干了煮水喝。 有一天,朱孺子像往常一样,到山涧小溪边洗刚采来的野菜。洗着洗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岸边草丛里,好像有两个毛茸茸、小花狗似的小动物在互相追逐打闹!小孺子觉得奇怪,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小狗?他放下野菜,轻手轻脚地跟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那两个“小花狗”蹦蹦跳跳,一溜烟钻进了溪边一片茂密的枸杞丛里,不见了。 朱孺子满心疑惑地跑回道观,把这事告诉了师父王玄真。王玄真听了也很惊讶,觉得这事不寻常。第二天,王玄真特意带着小孺子,又来到昨天发现“小花狗”的小溪边,躲在大石头后面悄悄观察。 等了好一会儿,果然又看见那两只活泼可爱的“小花狗”从枸杞丛里钻出来,在溪边草地上嬉戏打滚!王玄真和小孺子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两只“小花狗”似乎察觉到有人,非常警觉,“嗖”地一下,又飞快地钻回了那片枸杞丛里。 王玄真这下确定了,这枸杞丛必有蹊跷!他和小孺子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茂密的枸杞枝条,在它们消失的地方往下挖。挖了没多久,竟然挖出两根奇特的枸杞根!这两根根的形状,活脱脱就像刚才看见的那两只打闹的小花狗!而且质地异常坚硬,摸上去像石头一样!两人又惊又喜,赶紧把这两根“枸杞狗”洗干净,宝贝似的捧回了道观。 回去后,王玄真把这两根灵物放进大锅里,加上山泉水,生起火开始煮。他嘱咐小孺子:“这可能是难得的灵物,你好好看着火,千万别煮糊了,也别断火。”小孺子很听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添柴看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这一煮,就煮了整整三天三夜!小孺子困得眼皮直打架,也强撑着不敢离开。 煮到第二天,锅里开始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清香。小孺子实在忍不住好奇,就用勺子舀了一点锅里的汤汁,吹凉了尝了一小口。哎呀!那味道,甘甜无比,直透心脾,比蜂蜜还甜,比甘露还香!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这一尝就收不住了,小孺子时不时就舀一小勺尝尝。越尝越想尝,越尝越精神,连困劲儿都没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锅里的汤汁已经熬得很少了,那两根“枸杞狗”根也煮得稀烂。小孺子心想,这下可以叫师父来一起吃了。他跑去找王玄真:“师父!师父!煮烂了,可以吃啦!” 王玄真跟着他来到灶房。就在王玄真刚踏进灶房门的一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尝了三天汤汁的朱孺子,身上突然冒出淡淡的金光,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般,悠悠忽忽地就从地面飘了起来!在王玄真惊愕的目光中,小孺子越飘越高,直接飞到了道观前面那座最高的山峰顶上,稳稳地站住了! 小孺子站在峰顶,朝着下面道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大声喊道:“师父!感谢您的养育教导之恩!弟子今日缘分到了,要随仙师去了!您老人家保重!”喊完,他小小的身子被一团祥云托起,升上高空,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王玄真站在道观前,望着童子消失的山峰,又是欣慰又是不舍。从此以后,当地人就把那座最高的山峰叫做“童子峰”,纪念这个飞升的朱家小童。 后来,王玄真把锅里剩下的煮烂的枸杞根都吃了。也不知是得了仙气还是怎的,他的身体也愈发硬朗,鹤发童颜,看不出年纪了。再后来,王玄真也离开了大箬岩,隐居到更西边的陶山去了。偶尔有进山采药打猎的人说,曾远远看见一个老道士在山里行走,快得像一阵风,想必就是王玄真吧。至于他活了多少岁?那就没人知道了。 第25章 采药民 元柳二公 故事一:青城采药人奇遇记 话说大唐高宗显庆年间(约公元656-661年),在蜀郡青城山脚下,住着一位采药人,名字没传下来。这一天,他又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走着走着,发现了一株异常粗大的山药。他抡起药锄就挖,越挖越深,挖了足有几丈深,那山药的根竟然粗得像大水缸一样!采药人心里又惊又喜,觉得这回可挖到宝了,更加卖力地往下刨。 谁曾想,这坑越挖越深,都挖到五六丈深了,坑底还在往下陷!一直挖到十丈开外,脚下的土突然一松,“哗啦”一声,整个坑塌陷下去,采药人“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就掉了进去! 等他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抬头一看,那洞口已经变得只有星星那么大了!采药人心如死灰:“完了完了,这么深的洞,怎么爬得上去?这下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正绝望间,他忽然瞥见旁边石壁上似乎有个小洞。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多想,赶紧钻了进去。这小洞开始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几十步,前面竟然隐隐透出光亮来!采药人精神一振,顺着光亮爬呀爬,爬了差不多一里多地,这洞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也能直起身子了。又绕来绕去走了一里多路,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出口! 洞外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宽阔的河流挡在面前,河面少说也有几十步宽。河对岸,竟是一个小村落,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更奇的是,这里的花草树木、桑树柘树,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就像是阳春三月一般!再看村里的人,无论男女,穿的衣服样式都很古朴,不像当世之人。田间有农夫耕作,河边有孩童钓鱼,一片祥和。 采药人正看得发呆,村里有人发现了他,很是惊讶,划着一条小船过来,把他渡到了对岸。那人问他怎么到这儿的?采药人就把自己挖薯蓣掉进深坑,又钻洞过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哭丧着脸说:“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村民听了,赶紧给他端来了胡麻饭、柏子汤和一些腌菜。采药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在这儿住了几天,采药人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轻快,走路都带着风。他心里惦记着回家,就问收留他的主人:“老哥,这到底是啥地方啊?劳烦您指条路,我想回蜀地去。” 村里人听了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你呀,真是个凡夫俗子!这可是神仙住的洞天福地!你能掉进来,那是跟神仙有缘分!就别想着回去啦,安心住下吧。过两天我们带你去拜见玉皇大帝!” 过了两天,村里人果然来找他,说:“今天是上巳节(三月初三),正好带你去朝拜玉皇大帝。”于是,一行人簇拥着采药人出发了。只见村里人有的驾着云气,有的骑着龙或仙鹤,腾空而起。采药人啥也不会,竟也莫名其妙地腾云驾雾,徒步走在云彩里!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好家伙!城墙、房屋竟然都是用黄金美玉砌成的!宫殿更是用各种珍奇的金银珠宝装饰,光芒万丈,晃得人睁不开眼。众人按次序进宫朝拜,唯独把采药人留在了宫门外。 宫门旁边,拴着一头巨大的红牛,样子非常奇特,正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流着口水。领他来的人对他说:“快,对着这头神牛磕头礼拜,诚心祈求仙道。要是它吐出来宝贝珠子,你瞅准了,立刻吞下去!能不能成仙,就看你的造化了!” 采药人赶紧跪下,对着红牛“咚咚咚”磕起响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过了一会儿,那红牛“噗”地一声,真的吐出一颗红光闪闪的宝珠,足有鸡蛋黄那么大!采药人又惊又喜,伸手就要去抓。哪知他手还没碰到珠子,旁边突然闪出一个穿红衣服的小童子,一把将红珠抢走了! 采药人傻眼了,只好继续磕头祈求。红牛又吐出一颗青色的宝珠。采药人刚想去接,一个穿青衣服的小童子又冒出来,把青珠抢走了!紧接着,红牛又吐出黄珠、白珠,都被相应的黄衣童子、白衣童子飞快地抢走了。 采药人急眼了:“不行!再这样下去,啥也捞不着!”他心一横,等红牛又要张嘴吐东西时,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捧住牛嘴!只听“咕噜”一声,一颗黑黢黢的珠子直接掉进了他手里。采药人二话不说,仰头就把黑珠吞进了肚子!几乎同时,一个黑衣童子跑了过来,左看右看没找到珠子,只好悻悻地走了。 这时,宫门开了,领路人带他进去拜见玉皇大帝。只见玉皇大帝端坐在宝殿之上,气度威严,如同人间帝王。左右站着七位侍者,头戴高冠,身佩宝剑。殿庭里还有好几百位天仙玉女侍立两旁,个个美若天仙。殿中摆放着各种奇花异果,散发出人间从未闻过的异香。 玉皇大帝开口问采药人从何而来。采药人老老实实又把经过说了一遍。可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些美丽的玉女,眼睛都看直了。玉皇大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怎么,你看上我这些侍女的美貌了?” 采药人吓得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小民该死!小民不敢!” 玉皇大帝倒也没怪罪,温和地说:“你只要专心修行妙道,将来自然也会有这般福分。只是你现在修行还不到家,需要下功夫,不可妄想一步登天。”说罢,吩咐左右:“取仙果来,让他捧一捧。” 侍者端上一个玉盘,盘里盛着一种仙果。这果子颜色是深红带紫的,个头奇大,像拳头似的,形状像人间的沙果,但那股子香气,简直没法形容,比人间的果子香上千百倍!玉皇大帝对采药人说:“你用手去捧这仙果,能捧住几个,我就赐给你几个侍女。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采药人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估摸着凭自己这双手,使劲捧,怎么也能捧个十来个吧?他赶紧伸出双手去捧那仙果。谁知那些果子看着结实,捧起来却滑溜得很,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最后也只捧住了三枚! 玉皇大帝笑道:“看来这就是你的缘分了,三个正好。”又对领他来的人说:“他初来乍到,还没个具体职位。你先带他回去安顿,安排三个侍女服侍他,单独给他一间屋子住下。让诸位道友引导他修行。” 于是,采药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村落。村里的仙人们开始传授他真正的修仙经文,教他如何服药导引(服气),如何打坐静心,洗涤凡尘俗念。那三位玉女也时常指点他道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朝拜玉皇大帝,每次玉皇都勉励他用心修行。 这地方真是仙境,草木常青,永远是春天,没有花开花落,也没有寒来暑往。采药人在这儿待着,感觉就像在人间过了一年多。他自觉道术有成,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成仙了。 可有一天半夜,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仙境的美景,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侍候他的玉女问他:“郎君为何叹息?是这里不好吗?” 采药人闷闷地说:“唉,我如今虽然得了仙道,可当初是偶然掉进来的啊。我来的时候,我老婆刚给我生了个闺女,才几天大。家里穷得叮当响,也不知道她们娘俩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 玉女劝道:“郎君离开凡间已经很久了,按人间的岁月算,您的妻子孩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您何必再起这凡尘俗念?这念头一起,对修行可是大碍啊!” 采药人固执地说:“我觉得在这里也就一年多点吧?我老婆肯定还活着!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弄个明白!” 玉女们见他心意已决,只好把这事告诉了村里邻居。邻居们听了都摇头叹息。这事又传到了玉皇大帝那里。玉皇大帝倒也通情达理,下令准许他返回人间。 临行那天,村里的仙人们在河岸边摆开了宴席,奏起仙乐,为他饯行。那三位玉女也来送别,每人送了他一锭黄金,说:“郎君回到人间,万一家里已经没人了,无处可归,这些金子就当作盘缠吧。”其中一位年长的玉女特别嘱咐:“您到了那边,如果发现家人都不在了,想再回来,就把这金锭砸开,里面藏着一粒药丸,您吞下去,就能回到这里。” 年纪最小的玉女心思更细,她说:“我怕郎君被凡尘俗念缠住,万一又不想回来了,或者把金锭弄丢了。我知道您家老屋大概也找不到了,只有您家院子东边那块捶布用的石砧应该还在。我已经把一粒药丸藏在那块石头下面了。如果金锭里的药找不到了,您就去找到那块石头,取出下面的药丸服下,也能回来。”她顿了顿,又忧虑地说:“就怕您到时候尘心太重,忘了自己是仙,不肯吃这药啊。” 正说着话,只见一群洁白的大雁排着队从天上飞过。送行的人们指着大雁对采药人说:“看见那群大雁了吗?你只管跟着它们飞,就能回去了!” 众人说完,一起伸手把采药人往上一托。采药人只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雁群之中。那些大雁也不惊怕,带着他一起向远方飞去。采药人回头望去,只见岸上那百十来位仙人还在向他挥手告别。 这群仙雁飞得极快,不知飞了多久,终于降落在一座城池边。采药人下来一打听,这里竟然是临海县(今属浙江台州),离他的老家蜀地青城山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 采药人拿出玉女送的一锭黄金卖掉,换了盘缠和干粮,一路跋山涉水往回赶。这一走,就走了一年多,才终于回到蜀地。这时已经是唐玄宗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了。 他心急火燎地找到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向人打听自己的家。村里人面面相觑,都说不认识他。最后找到一个九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翁。老翁听了他的描述,颤巍巍地说:“我……我爷爷当年就是去青城山采药,一去就再没回来,算起来……快九十年啦!”原来这老翁,正是采药人的亲孙子!祖孙二人抱头痛哭。老翁告诉他:“您的儿子女儿(我的姑姑叔叔们)早就都过世了。您走时刚出生的那个女儿,后来嫁了人,也早就去世了。她的儿子,我的表哥,现在都五十多岁了。” 采药人让孙子带他去找当年的老屋。哪里还有什么屋子?早已变成了一片长满荒草的瓦砾堆。只有院子东边那块捶布用的大石砧,还静静地躺在原地。 采药人想起小玉女的话,赶紧拿出剩下的金锭,想砸开取出里面的仙药。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砸,怎么找,金锭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药丸!他猛然想起小玉女说的石砧,赶紧跑过去,用力掀开那块沉重的石砧。果然!石砧下面压着一个精美的小玉盒(玉合),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粒金光闪闪的仙丹! 采药人毫不犹豫,拿起金丹一口吞下!丹药一下肚,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思通明,连当初进入仙境的路径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故事最后补充道:这个采药人虽然得了仙缘,但本身是个粗人,当时在仙境也没细问那些神仙的名号。后来有位在蜀地很有名的罗天师听说了他的奇遇,才解释说:他去的是道教“十大洞天”里的第五洞天,名叫“宝仙九室之天”。那里的玉皇就是天皇大帝。那头吐珠的大红牛,其实是头驮着龙的神牛。它吐的珠子,赤色的吃了能与天地同寿;青色的能活五万岁;黄色的三万岁;白色的能活一万岁;黑色的能活五千岁。采药人吞了黑珠,虽然没能立刻修成大道,但在人间也能活上五千岁。玉皇座前那七位侍者,就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采药人吞下金丹后,觉得自己彻底明白了,他告别了孙子,转身就进了青城山,从此再没人见过他。大家都说,他是循着记忆中的路,回到那个神仙洞天里去了。 故事二:元彻、柳实海上奇缘 转眼到了唐宪宗元和初年(约公元806年左右)。在衡山(今湖南衡山),住着两位好友,一个叫元彻,一个叫柳实。他俩的伯父都在浙江那边做官。不幸的是,他们伯父的顶头上司李锜起兵造反失败,牵连了一大片人。元彻和柳实的伯父也被流放到了遥远的欢州(今越南境内)和爱州(今越南境内)。元、柳二人十分挂念亲人,就收拾好行李,结伴南下,想去探望。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廉州合浦县(今广西北海合浦),准备从这里乘船渡海,前往交趾(今越南北部)。船停靠在合浦岸边,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这天晚上,岸上的村子里正在举行盛大的祭神活动,锣鼓喧天,箫管齐鸣,热闹非凡。船家和元、柳二人的仆从都被吸引去看热闹了,船上只剩下元彻和柳实二人。 快到午夜时分,毫无预兆地,海上突然刮起了狂暴的飓风!“咔嚓”几声巨响,拴船的缆绳全被吹断了!他们乘坐的船像片树叶一样,被巨浪猛地卷入了茫茫大海深处,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景象真是骇人!滔天的巨浪像雪山一样压过来,船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仿佛骑在了巨大鲸鱼的背鳍上;一会儿又被卷入浪谷,如同撞上了巨龟的硬壳。火红的太阳从海面升起,映照着如同燃烧的海水。船身猛烈摇晃,感觉随时都要撞上蛟龙的巢穴而粉身碎骨,或者撞上虚幻的蜃楼而彻底散架。就这样在惊涛骇浪中颠簸了不知多久,就在两人觉得必死无疑时,风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小船漂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海岛边。 两人惊魂未定,互相搀扶着登上小岛。岛上林木葱郁,他们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座山岭上,立着一尊天王(道教护法神)的塑像,塑像晶莹光洁。像前放着一个铜香炉,炉里的香已经烧成了灰烬,除此之外,岛上似乎别无他物。 两人正在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怪兽脑袋!那怪兽瞪着灯笼大的眼睛,闪着电光,露出森森如剑戟般的獠牙,四处张望,好像在搜寻什么。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沉入海中。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没过多久,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只见海面上涌起一大片紫色的云霞,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数百步的海面。紫云之中,缓缓升起一朵巨大无比的莲花!这莲花高达百丈,层层花瓣绽放开来,每一片花瓣都像巨大的莲叶。更令人惊奇的是,莲花中心竟然有华丽的帐幔和帷幔,锦绣交织,光彩夺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一道绚丽的彩虹桥从莲花中央伸展出来,一直搭到了元彻、柳实所在的岛上!这时,从一片巨大的莲叶上,走来两位梳着双鬟发髻的仙女,一人捧着玉盒,一人拿着金香炉,款款走到天王像前。她们换掉了炉中的残香灰烬,重新点上了异香。 元、柳二人一看这阵势,知道遇上了神仙,赶紧跑上前去,“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声音哽咽,苦苦哀求:“仙姑救命啊!我们是被风暴吹来的凡人,求仙姑大发慈悲,指条明路,送我们回人间吧!” 两位仙女默不作声。元、柳二人不停地磕头哀求。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仙女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两人赶紧把自己的姓名、来历以及遭遇风暴漂流到此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仙女听后,说道:“你们运气不错。稍后有位‘玉虚尊师’会降临此岛,与‘南溟夫人’在此相会。你们待会儿见到他,一定要苦苦哀求,或许能遂了你们的心愿。”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骑着白鹿,驾着五彩霞光,飘飘然降落在岛上。元、柳二人立刻扑过去,跪倒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再次哀求。 这位玉虚尊师看着他们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说道:“罢了,你们随这两位仙使去拜见南溟夫人吧,她自会安排你们归期,应该没有大碍。”他又对那两位双鬟仙女说:“我稍作调息,随后便到。”说完便闭目盘坐。 元、柳二人得了指示,赶紧跟着双鬟仙女踏上彩虹桥,向那巨大的莲花走去。进了莲花中心的帐幔,只见一位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少女端坐其中。她穿着五彩霞衣,肌肤如同最纯净的白玉凝成,容颜娇艳如同流淌的红霞,气质清澈如朝露,周身散发着大海般深邃威严的气息(。这少女便是南溟夫人了。 两人报上姓名。南溟夫人看着他们,忽然莞尔一笑:“咦?有意思!当年天台山有刘晨遇仙,如今有柳实;当年有阮肇,如今有元彻;当年是刘阮二人,如今是元柳二人。莫非真是天意安排?”她命人设下两个座位让二人坐下。 不一会儿,玉虚尊师也到了。南溟夫人起身相迎,各自落座。随即,数位仙娥奏起了美妙的仙乐,笙、箫、笛子悠扬动听。更有鸾凤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姿态优雅,节奏分明。元彻和柳实听着这仙乐,看着这舞蹈,恍恍惚惚,如同置身于九天之上的神仙盛会,这等景象,人间哪里能见得到? 南溟夫人吩咐设宴款待。大家正要举杯,忽然一只黑色的仙鹤从空中飞来,嘴里叼着一封彩色的信笺),落到尊师面前。尊师展开一看,笑道:“是安期生知道我来赴南溟之会,特意邀请我过去一叙。”他对南溟夫人略带歉意地说:“我与安期生阔别千年,此次南游,正好去拜访一下老友。” 南溟夫人便命侍女速速备宴。很快,精美的玉器盛着珍馐美味端了上来,光彩莹润。南溟夫人陪着尊师用餐,但似乎没有给元、柳二人准备食物。玉虚尊师注意到了,说:“这两位小友虽未到享用仙肴的时候,但可为他们取些人间食物来充饥。” 南溟夫人点头:“尊师所言极是。”便命人另外给元、柳二人端上食物。两人一尝,果然是熟悉的人间味道,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大口吃了起来。 玉虚尊师用完餐,从怀中取出一卷丹书符箓交给南溟夫人。南溟夫人恭敬地拜谢收下。尊师起身告辞,临走前特意回头对元、柳二人说:“我看你们二人骨骼清奇,颇有道根,回去并非难事。今日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本当赠你们些灵药。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命中自有师父指引,我不便越俎代庖。好自为之吧。”元、柳二人感激地拜谢。尊师便乘鹿驾霞而去。 尊师刚走不久,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身高数丈的金甲神将!他手持巨剑,威风凛凛地踏浪而来,走到莲花帐前单膝跪地,洪声道:“启禀夫人!属下奉命巡海清道,因疏忽职守,依律当斩!现已行刑完毕,特来复命!”说完,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波涛中。 南溟夫人点点头,对身旁一位穿着紫色仙衣、头戴凤冠的侍女吩咐道:“紫衣,你去送这两位客人回去吧。用什么送他们好呢?” 紫衣侍女想了想,答道:“夫人,可用‘百花桥’送二位公子。” 南溟夫人便对元、柳二人说:“你们可以回去了。”又拿出一只高一尺多的玉壶,亲手在壶身上题了一首诗赠给他们: 来从一叶舟中来, 去向百花桥上去。 若到人间扣玉壶。 鸳鸯自解分明语。 题完诗,只见一座由各色奇异鲜花装饰着栏杆的长桥凭空出现,从莲花帐一直延伸到远方,足有数百步长。元彻和柳实拜谢了夫人,跟着紫衣侍女走上花桥。 走在桥上,两人忍不住好奇,透过花丛缝隙往桥下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成千上万的蛟龙和巨蛇,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竟然构成了这座百花桥的桥墩!两人还看到,之前那头在海面探头探脑的巨大怪兽,此刻身首分离,尸体正漂浮在波浪之上! 两人惊骇不已,问紫衣侍女:“仙姑,这……这是怎么回事?” 紫衣侍女平静地说:“此兽就是先前因疏忽职守被斩的金甲神将所化。它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你们的船误入禁地,犯了大错,故而被处决了。”她顿了顿,看着元、柳二人,语气诚恳地说:“其实,送你们回去本不该是我这个级别的使者来做的。我主动请缨,是有一件私事想拜托二位。” 说着,她从衣襟里解下一个小小的琥珀盒子,递给二人。透过半透明的琥珀,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个蜘蛛形状的东西在动。紫衣侍女郑重地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水府中的仙人。水仙属阴,没有男子。许多年前,我在南海番禺(今广州)遇到一位人间少年,情投意合,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照水府规矩,孩子未满三岁就得送走。夫人便命我将孩子送给南岳衡山的山神做儿子,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眼中流露出思念和一丝愤懑:“前些日子,听说南岳衡山回雁峰的使者有事来水府公干。回去的时候,我托他把孩子小时候玩的一个玉环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可恨那使者,竟然私自昧下了玉环!我一直耿耿于怀。” 她殷切地看着元、柳:“我知道二位公子是诚信君子。恳请你们回到人间后,务必去一趟衡山回雁峰下,找到那座供奉使者的庙宇,把这个琥珀盒子扔进庙里!只要盒子进去,必有异变发生。如果那玉环能出现,就请你们把它送到我儿子手里。他定会重重报答你们的!切记,千万不可擅自打开这盒子!” 元、柳二人接过琥珀盒子,郑重承诺。柳实又想起夫人题的诗,问道:“仙姑,夫人诗中说‘若在人间有疑难,轻扣玉壶问分晓。鸳鸯自会解君语’,这是什么意思呢?” 紫衣侍女解释道:“很简单。你们回到人间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助,只要轻轻叩击这玉壶,壶里自会有鸳鸯鸟的声音回应你们,并给你们指点迷津,有求必应。” 元彻也想起玉虚尊师的话,问道:“对了,尊师说我们自有师父,那师父又是谁呢?” 紫衣侍女微微一笑:“你们的师父,应该是南岳衡山的太极先生。你们回去后,机缘到了,自然会遇到他。” 交代完毕,三人也走到了百花桥的尽头。元、柳二人定睛一看,桥头所在之处,竟然就是当初他们在合浦登船的地方!再回头看时,那座神奇的百花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赶紧找人打听时间。一问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从遭遇风暴漂流仙岛到此刻返回,人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他们在欢州、爱州的伯父亲属,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两人归心似箭,决定先回衡山老家。走到半路,肚子饿得咕咕叫。柳实想起玉壶,便拿出来轻轻叩了几下。果然,壶里立刻传出清脆如鸳鸯鸟鸣般的声音:“往前走,自有食物。”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路边石头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两人饱餐一顿。说来也怪,吃了这顿“仙饭”,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觉得饿。他们很快回到了衡山老家。 当年离家时还是孩童的晚辈,如今都已长成了青年。家里人见到他们,简直像见了鬼一样,又惊又喜,抱头痛哭:“天啊!都说你们十二年前就葬身大海了,丧事都办完九年了(服阕,指守孝期满)!”更让他们心酸的是,他们的妻子,在苦等无望后,也在三年前相继去世了。 经历了仙境奇遇和这十二年的沧桑,元彻和柳实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看淡了尘世悲欢,对妻子的去世虽然悲伤,但已能平静接受。他们安顿好家事,便决定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太极先生。 两人首先来到衡山回雁峰下,找到了那座供奉“使者”(即当年昧下玉环的山神使者)的庙宇。按照紫衣仙女的嘱托,他们将那个琥珀盒子用力扔进了庙里! 盒子刚一落地,异变陡生!只听庙内一声霹雳巨响,一条身长数丈的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霎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飞沙走石,碗口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屋顶瓦片被掀飞!那黑龙在庙宇上空盘旋,喷吐着烈焰和电光。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那座使者庙宇瞬间被炸得粉碎! 元、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混乱中,只听见“叮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落在附近。等风雷稍歇,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寻找,果然在碎石瓦砾中发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环!想必这就是紫衣仙女儿子的玩具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拿着玉环来到南岳衡山的大庙,恭敬地献上,并说明了缘由,请庙祝转交给山神的儿子(那位半仙少年)。 办完这件事,两人回到家中。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黄衣服的英俊少年等在门外。少年见到二人,拿出两个小小的金盒子递给他们,说:“我家小主人感念二位大恩,特命我送来此药,名为‘还魂膏’。此药可报答二位恩情。家中若有新死之人,哪怕死了六十年,只要将此药涂抹在死者头顶,便能起死回生!”说完,不等二人道谢,黄衣少年便消失不见了。 元彻和柳实捧着这神奇的还魂膏,想起各自去世才三年的妻子,心中燃起希望。他们赶紧来到妻子坟前,开棺验看,幸好尸体尚未腐朽。两人依言将还魂膏小心地涂抹在亡妻的头顶。 奇迹发生了!没过多久,他们妻子的脸色竟渐渐红润起来,胸口开始微微起伏,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真的还魂复活了!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奇遇,元彻和柳实彻底看破红尘,决定带着复活的妻子一起寻仙访道。他们四处云游,遍访名山大川,苦苦寻找那位“太极先生”,却始终杳无音信。两人不免有些灰心丧气,闷闷不乐地返回衡山。 这天,正赶上天降大雪。两人走在山路上,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樵夫,背着沉重的柴禾在雪地里蹒跚行走,叫卖柴火。元彻和柳实看他年纪实在太大,步履艰难,心生怜悯,便招呼他过来,请他喝酒暖暖身子。 三人坐在路边小酌。柳实无意间瞥见老樵夫担柴的扁担头上,似乎刻着两个模糊的字。他凑近仔细一看,竟然是“太极”二字! 两人心中剧震,猛地想起紫衣仙女和玉虚尊师的话!他们立刻起身,对着老樵夫倒头便拜:“师父!弟子可找到您了!”接着,他们拿出南溟夫人所赠的玉壶,将海上仙岛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樵夫。 老樵夫听完,哈哈大笑,接过玉壶仔细端详,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哎呀!这壶老夫认得!这是我当年用来装‘玉液琼浆’的宝贝啊!丢了不知多少年,没想到今日能再见,真是缘分!”他显得非常高兴。 于是,元彻、柳实夫妇四人,便拜太极先生为师,跟随他前往衡山主峰祝融峰深处修行。从此以后,他们便得道成仙,在凡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了。 第26章 叶法善 邢和璞 一:仙童引路叶法善,南阳叶家出真仙 话说大唐年间,南阳叶邑(现在河南叶县)有个姓叶的大家族,后来搬到了处州松阳县(今浙江松阳)。这家子可不得了,连着四代人都修道,修的不是那种光念经的,而是真有本事!专门用阴德善行和那些召神驱鬼、治病救人的法术,积德行善,帮了不知道多少人。叶家到了叶法善这一代,更是神了。 叶法善,字道元。他娘刘氏,怀他那会儿就透着不寻常。一天大白天打盹儿,梦见一颗流星“嗖”地飞进她嘴里,吞下去就怀上了。这一怀可好,整整十五个月才生下来!生下来这孩子就透着灵性。 七岁那年,小法善掉江里了,家里人急疯了,找了三年愣是没影儿。结果三年后,他自己个儿溜溜达达回来了!爹娘又惊又喜,抱着问:“儿啊,这三年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爹娘了!”小法善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说:“是一个穿青衣的仙童领我走的,给我喝那云彩做的仙露琼浆,甜滋滋的,好喝!仙童说带我玩儿,我就多留了会儿。”他还说,那仙童带他去拜见了天上的太上老君,老君看着他点了点头,就把他留下了。您听听,这经历,搁谁家孩子身上不得吓一跳? 等到叶法善二十来岁,长成了个大小伙子,身高九尺(按唐朝尺,大约一米八几到两米),那叫一个挺拔!更奇的是,他额头上隐隐约约显出两个“午”字的花纹(古人认为这是贵相)。这孩子性子也好,纯良敦厚,心跟水晶似的透亮,从小就吃素,一点荤腥不沾,葱姜蒜这些味儿冲的也离得远远的。他喜欢清静,要么自个儿在幽静的屋子里打坐,要么就到山林水泽里溜达,找找清泉白云,跟天地自然亲近。 自从那次从“仙府”回来,叶法善好像突然就开了窍,会了不少驱使鬼神、搬运东西的法术。他看中了家乡的卯酉山(大概在松阳附近),就搬进去住了。他家门口不远有块大石头挡道,山路得绕着它走,特别不方便。叶法善瞅着这石头不顺眼,摸出一道符,“啪”地贴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嘿!您猜怎么着?那大石头跟长了腿儿似的,“轰隆隆”自个儿飞走了!山路一下子变得平平坦坦。周围的老乡都看傻了眼,直呼“神仙显灵了”! 又有一回,叶法善跑到括苍山(在浙江)的白马山溜达,在一个石洞里,碰见了三位神仙!这三位神仙可了不得,穿着金光闪闪的锦缎衣裳,戴着镶满宝贝的冠冕。他们对着叶法善,一脸郑重地说:“叶法善,我们仨是奉了太上老君的命令,专门来给你传密旨的!你原本是天庭‘太极紫微宫’里的‘左仙卿’,官不小呢!可惜啊,你在天上管档案的时候有点懈怠,出了点小差错,被贬到人间来历练来了。老君说了,你得赶紧在人间多做好事,救人济世,帮着朝廷安定天下。等你立下的功劳攒够了,就能官复原职,回天上当神仙了!现在,我们把正宗的‘正一三五’仙法传授给你。你可要勤加修炼,好好辅佐明君,教化百姓啊!千万别偷懒!”说完这话,三位神仙“唰”地一下,没影儿了。 打这儿起,叶法善可算找到人生目标了。他仗着学来的仙法,到处斩妖除魔,收拾那些祸害人的精怪凶物。他走哪儿都带着一颗救苦救难的心,见谁有难就帮一把。他的叔祖叶靖能,也是个有神通的主儿,在唐高宗那会儿当过翰林供奉,还做过国子监的祭酒(相当于国立大学校长)。后来武则天掌权,他被贬到南方,死在了那儿。唐高宗也听说过叶法善的大名,想把他召进京城封个大官(上卿)。叶法善才不稀罕当官呢,他请求出家当道士。高宗答应了,还特许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大门。有一次皇帝要去嵩山封禅,跟去的一大帮人病倒了不少。叶法善过去,喷口水(噀法),念念咒语,嘿,那些病人立马就好了!他在长安和洛阳(当时叫西京和东京)收徒弟,文武百官、宫里的太监宫女、民间的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一千多号人!他收的那些金银财宝、绸缎布匹,自己一分不留,全拿去修宫观庙宇,或者救济孤儿寡妇、穷苦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京城待久了,叶法善想家了,就辞别皇帝回松阳老家。这一路上,他又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二:斩妖除魔显神通,尸媚黑气化无形 叶法善这一路行来,碰到的稀奇古怪事儿可不少。四川那边有个姓张的县尉(相当于县公安局长),他老婆死了,可没过多久,又“活”过来了!两口子又跟没事人似的过日子。叶法善路过他家,看了一眼那“活”过来的媳妇儿,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把张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张老弟,你可小心点!你媳妇儿这不是真活了,是‘尸媚’作怪!一种特别邪门的妖病!这玩意儿靠吸活人精气维持人样儿,你要不赶紧除了它,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张尉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叶法善二话不说,掏出一道黄符,“噗”地一口真火点着,朝那“媳妇儿”甩过去。只见那符纸碰到“人”,那“人”身上“嗤嗤”冒出股黑烟,转眼就化成了一团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张尉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被妖精害死,对着叶法善是千恩万谢。 当时朝里有个大官,宰相姚崇,他有个宝贝女儿死了,姚崇是肝肠寸断,天天以泪洗面,思念得不行。叶法善听说了,上门说:“相国莫急,我能让小姐暂时回来跟您说说话。”他拿出一道特别的符,贴在小姐身上,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那已经断了气的女儿,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虽然不能长久,但父女总算见了最后一面,说了几句话,解了姚相国的念想。这事儿在京城都传疯了。 钱塘江(就是现在的杭州湾)那时候也不太平,有条成了精的巨型“蜃”(一种大蛤蜊或者蛟龙类的妖怪),兴风作浪,掀翻了好多船只,淹死了不少人,来往的客商船夫都怕得要命。叶法善到了江边,对着翻滚的江水冷笑一声:“孽畜,休得猖狂!”他取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口中念咒,手一扬,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江心深处。紧接着,江里浪花翻滚,仿佛有天神在下面搏斗。不一会儿,风平浪静,水面上浮起一大片污血。原来是叶法善召请了天神,把那为祸多年的巨蜃给斩了!从此钱塘江上太平多了。叶法善干的这些除妖灭怪、积功累德的好事儿,到处都在传颂,每件都能写成一大篇故事。天下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几乎没有他没去过的。 三:历劫遇仙终不死,辅佐明君定乾坤 叶法善十五岁那年,也差点栽了个大跟头。他误服了毒药,眼看就不行了,浑身发黑,气若游丝。就在这生死关头,他迷迷糊糊又看见那个小时候救过他的青衣仙童出现了。仙童对他说:“别怕,天台山的苗仙君用飞符救你来了!”话音刚落,叶法善就觉得一股清气涌入身体,剧毒瞬间化解,他“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竟悠悠醒转过来!真是命不该绝。 后来,叶法善为了学更多本事,跑到了青城山(在四川),拜在一位叫赵元阳的高人门下,学习奇门遁甲这种高深的阵法。又和嵩山(在河南)的韦善俊一起研究“八史”(可能是八种古老的史书或秘法)。他向东跑到蒙山(可能在山东),有神仙送了他天书;又跑到嵩山,又有神仙赐给他一把神剑。有一次他过一条大河,走着走着突然沉到水里去了,岸上的人都以为他淹死了。结果过了整整七天,他“哗啦”一声从水里冒了出来,衣服鞋子干干爽爽,一点没湿!大家围上去问,他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跟河伯(管江河的神仙)去蓬莱仙岛玩了一圈。”您说神不神? 女皇帝武则天也听说了叶法善的大名,把他召到洛阳(当时叫神都),让他去五岳名山投放祭祀用的龙形玉璧(一种重要的国家祭祀活动)。后来唐中宗李显复辟当上皇帝,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还大权在握。叶法善凭着道术,多次预言天象吉凶,暗中保护了当时的太子李旦(后来的唐睿宗)和临淄王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这可就惹恼了武三思,找个由头把他流放到南海(当时指广东一带)去了。广州的老百姓早就仰慕叶神仙,天天盼着他来。叶法善倒好,不坐船不坐车,骑着一头大白鹿,踏着海浪就来了!停在广州的龙兴新观。这一下,远近的善男信女都跑来磕头送礼,布施的钱财堆成了山。叶法善一分不留,全拿来重修了道观,把个龙兴观修得气派非凡。在广州待了一年多,他又跑到洪州(今江西南昌)的西山隐居修道去了。 景龙四年(公元710年)三月九日,括苍山那三位老神仙又下凡来了!对叶法善说:“太上老君又有旨意了!你不能老在山里躲清闲!你得去辅佐睿宗皇帝(李旦)和未来的开元圣帝(李隆基)!这是你的任务,可不能推卸!”说完又走了。您注意啊,这时候李旦还没当皇帝,李隆基更只是个王爷,“睿宗”和“开元”这两个年号更是没影儿的事!可叶法善已经知道了!果然,就在这年八月,朝廷的诏书就到了,召他火速进京。紧接着,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韦皇后毒死中宗想学武则天当女皇,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政变,诛杀韦后一党,拥立他爹李旦当了皇帝(睿宗)。不久李旦传位给李隆基,就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叶法善就在长安城里,成了皇帝的“高级顾问”,国家有啥吉凶大事,皇帝都得先听听他的意见。 有一回,吐蕃(西藏)派使臣来进贡,献上一个装饰华丽的宝盒,盒子封得严严实实。那使臣神神秘秘地对玄宗皇帝说:“陛下,这盒子里的宝贝,只能您亲自打开,可千万别让别人看见,里头有机密!”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这时,叶法善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陛下!千万别开!这是个凶匣子!里面肯定有机关暗器!应该让那吐蕃使臣自己开!”唐玄宗对叶法善那是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好!就依仙师所言!来使,你自己打开吧!”那吐蕃使臣脸色“唰”地就变了,磨磨蹭蹭不肯开。在皇帝和大臣们的逼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那盒子。盒子刚掀开一条缝,“咔哒”一声机括响动,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嗖”地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那开盒的吐蕃使臣心口!使臣惨叫一声,当场毙命!果然被叶法善说中了!满朝皆惊,玄宗皇帝更是对叶法善佩服得五体投地。很快,皇帝就封叶法善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主管外交礼仪的高官)、爵封“越国公”,还让他当长安景龙观的观主(道观负责人)。叶法善的爷爷叶重,也是精通术数、能召劾鬼神的高人,在江湖上很有名望,死后被追谥为“有道先生”。他爹叶慧明,也被追赠为歙州刺史。叶法善请求皇帝,把他松阳的老宅改成道观,皇帝赐名“淳和观”,还亲自写了碑文题了匾额,叶家在当地真是风光无限。 四:百岁仙翁归天去,月宫仙乐留人间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开元八年(公元720年)正月二十七日,松阳老家那边出了奇景!只见几百只仙鹤,驾着祥云,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北方飞来,在叶法善故居的山上盘旋飞翔,足足徘徊了三天!五色祥云笼罩着他的故居,瑞气千条。这景象,分明是神仙来接人了! 果然,这年的六月三日甲申日(庚申年即公元720年),这位活了一百零七岁的老神仙,在长安的景龙观里,安详地“化去”了(道士称去世为“化去”或“羽化”)。他的两个得意弟子,齐物和尹愔,亲眼看见有真仙下降来接引师父,但师父嘱咐过,这事不能对外宣扬,所以他们一直守口如瓶。六月二十一日,玄宗皇帝下诏,追赠叶法善为“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极尽哀荣。叶法善住的那个院子,一连几天都飘散着奇异的香气,还能听到美妙的仙乐,更有一道青色的烟柱,笔直地冲上云霄,直到天黑才慢慢散去,真是仙迹昭昭!叶法善临终前请求归葬故乡松阳。皇帝恩准,还特别下旨,把他侄子、当时做润州(今江苏镇江)司马的叶仲容,度化为道士,让他主持丧事,并派宫里的太监一路护送灵柩回松阳。还命令衢州、婺州(今浙江金华)、括州(今浙江丽水)三个州的地方官协助办理丧事,所有开销都由朝廷负担!出殡那天,京城里的官员们都穿着白色的丧服,在长安城门外为这位老神仙送行,场面非常隆重。 五:凉州灯影千里借,月宫一曲霓裳舞 叶法善活着的时候,跟唐玄宗关系特别好,还留下不少让皇帝目瞪口呆的神奇故事。 有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唐玄宗为了看灯,把仪仗搬到上阳宫去了。皇宫里的能工巧匠毛顺心,真是下了血本,搭了三十多座巨大无比的彩楼!用金子、翠羽、珍珠、玉石装饰得流光溢彩,楼高一百五十尺(将近50米),风一吹,上面的金玉饰物叮当作响。更绝的是,他用彩灯做出了龙、凤、麒麟、豹子各种神兽的形状,活灵活现,跟要飞起来似的!唐玄宗看得龙心大悦,赶紧派人把叶法善请到彩楼底下来一起欣赏。叶法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陛下这灯会,热闹是够热闹,排场也够大。不过嘛,比起今晚西凉府(今甘肃武威)的灯,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玄宗一听,又好奇又有点不服气:“哦?仙师最近去过西凉府?”叶法善微微一笑:“不瞒陛下,老道我刚从那儿溜达回来,就被您叫来了。”玄宗更惊讶了:“仙师真神人也!那…朕现在能去西凉府看看吗?”叶法善捋着胡子:“这有何难?陛下闭上眼睛就行。不过老道得先提醒您,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您可千万别睁眼乱看!要是乱看了,吓出个好歹来,老道可担待不起。”玄宗满口答应,紧紧闭上双眼。叶法善低喝一声:“起!”玄宗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脚就踩到实地了。叶法善说:“陛下,可以看了。” 玄宗睁眼一看,嚯!眼前这灯会,那才叫一个壮观!灯连着灯,火树银花,一眼望不到头,少说连绵几十里!街上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大姑娘小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热闹非凡!玄宗看得是连连赞叹,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说:“仙师,咱们回吧。”叶法善又让他闭上眼,带着他“嗖”地一下腾空而起。感觉刚上去,脚又落地了,睁眼一看,嘿,还在上阳宫那彩楼底下呢!再听听,楼上那唱歌跳舞的曲子,还没唱完半支呢!这来回几千里地,快得跟做梦似的!玄宗为了验证真假,在凉州看灯时,偷偷把自己随身带的一把铁如意(一种象征吉祥的器物)押在一家酒铺换了酒喝。第二天,他派了个心腹太监,假装去凉州办公事,让他务必去那家酒铺把如意赎回来。太监去了,果然赎回了那把铁如意!这下玄宗是彻底服了。 还有一次更玄乎!那是八月十五中秋夜,皓月当空。叶法善对玄宗说:“陛下,想不想去月宫玩玩?”玄宗当然想啊!叶法善又如法炮制,让玄宗闭眼,带着他腾云驾雾,直奔月亮!到了月宫,只听得仙乐飘飘,那曲子美妙得无法形容。玄宗可是个懂音乐的行家,他悄悄问叶法善:“仙师,这曲子叫什么名儿?”叶法善答:“此乃《紫云曲》。”玄宗赶紧用心记下那旋律。等回到人间,他凭着记忆把曲子谱了出来,给它起了个更美的名字——《霓裳羽衣曲》!这曲子后来成了唐朝宫廷乐舞的巅峰之作! 从月宫回来的路上,经过潞州城(今山西长治)上空。叶法善和玄宗踩着云头往下看,只见城里静悄悄的,人们都睡了,月光把大地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叶法善说:“陛下,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吹奏一曲?”玄宗一摸腰间:“哎呀,朕的玉笛忘带了,在寝宫呢!”叶法善笑笑:“无妨。”他掐指一算,对着虚空说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一把玉笛破空飞来,稳稳落在玄宗手中!玄宗拿起玉笛,对着沉睡的潞州城,悠悠地吹奏起那支刚从月宫听来的《紫云曲》。吹罢,叶法善抓了一把金钱,撒向潞州城中。然后两人驾云返回长安。过了十来天,潞州的地方官火急火燎地上奏章,说八月十五那晚,潞州城上空突然仙乐阵阵,美妙绝伦!而且第二天早上,城里好多地方都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金钱!这奏章一到,满朝文武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玄宗后来经常跟身边的大臣们试验叶法善的道法,那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能,而且件件都灵验,绝不是江湖骗子那套障眼法。所以玄宗对叶法善是格外尊敬。至于他呼风唤雨、召请山神、煮龙肉(可能是某种仪式)、破除妖邪等等神迹,那更是多得数不过来,都记载在他的正式传记里了。 六:斩妖化酒榼,预言未来人 叶法善这人,不仅法力高,还喜欢开玩笑,带着点游戏人间的味道。 有一次,大官燕国公张说(着名宰相、文学家)去道观拜访叶法善。叶法善摆下酒席招待。张说看看周围,问:“仙师,就咱们俩喝闷酒?”叶法善神秘一笑:“哪儿能啊!我还请了一位‘曲处士’。这位先生啊,常年隐居深山老林,性子有点木讷害羞,但就好这杯中物,酒量奇大,一钟(古代大酒器)一石(十斗)都不在话下!”张说很好奇:“哦?那快请来一见!”叶法善朝空中招了招手。不一会儿,真来了个人!这人长得可够寒碜,身高不足三尺(不到一米),腰围倒有数围(好几尺),像个矮冬瓜。叶法善招呼他坐下,他行礼作揖的动作也显得笨手笨脚。酒菜上来,这位“曲处士”也不说话,端起酒杯就喝,端起酒壶就灌,杯盘碗盏里的酒瞬间被他喝得一滴不剩!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张说看得啧啧称奇。等酒席快散了,张说起身告辞。叶法善突然变了脸,“呛啷”一声拔出宝剑,指着“曲处士”厉声喝道:“好你个曲生!让你来陪客,你倒好,一句像样的话没有,就知道闷头灌黄汤!留你何用?”说罢,手起剑落!只听“咔嚓”一声,那“曲处士”应声倒地,再一看,地上哪有什么人?只剩下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巨大酒榼(盛酒的大木桶)!原来是个酒桶成精了!张说这才明白,是叶法善在跟他逗乐子呢。 叶法善晚年住在四明山(在浙江)下,靠近天台山东边。住了几年后,有一年的五月初一,突然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跌跌撞撞跑到他门前,“扑通”跪倒,嚎啕大哭:“天师救命啊!天师救命啊!”守门的道童以为老头得了急病。叶法善出来把他扶起:“老人家,莫急莫急,有何难处,慢慢道来。”那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小老儿我…我本是东海龙王啊!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掌管四海八方的宝贝。这差事一千年轮换一次,干得好,没过错,就能升仙!我都干了九百七十年了,眼看就要功德圆满…谁承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天竺(印度)来的婆罗门和尚,霸占了海中的一座山峰,没日没夜地念那邪门的咒语,已经念了整整三十年啦!他那邪法眼看就要练成了!到五月初五那天,海水会被他的妖法卷到天上去,整个东海都要干涸见底!玉帝赐给我镇压海眼、统御四海的宝贝,肯定要被那妖僧抢走!求天师发发慈悲,五月初五午时,务必降下仙符救我东海亿万水族啊!”说完连连磕头。 叶法善一听,这还了得?他神色凝重,点头答应:“龙王放心,此事包在老道身上。”到了五月初五正午,东海果然异象突生!海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大片大片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形成巨大的水龙卷直冲云霄,眼看就要见底!那妖僧在山顶狂笑。就在这危急关头,叶法善在道观法坛上,焚香祷告,画出一道神光熠熠的丹符,喝声:“去!”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飞至东海,直射妖僧所在的山峰!“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那正在施法的妖僧被金光击中,惨叫一声,邪法立破!眼看就要被他抽干的海水,“哗啦”一声巨响,从半空中倒灌回大海!海面迅速恢复了原状。那妖僧功亏一篑,又羞又怒,绝望之下,自己跳海淹死了。一场浩劫,被叶法善一道仙符化解。 第二天,东海龙王带着虾兵蟹将,抬着无数奇珍异宝——珍珠有鸡蛋那么大,珊瑚树一人多高,还有各种叫不上名的宝贝,浩浩荡荡来道观谢恩。叶法善看都没看那些宝贝,摆摆手说:“龙王的心意贫道领了。但我一个山野老道,住这清修之地,要这些金银珠宝有何用?拿回去吧,一件也不要。”龙王感动得热泪盈眶:“天师大恩,无以为报!您总得让小神表示表示啊!”叶法善想了想,指着道观所在的山崖说:“你看我这地方,山高路陡,取水不易。龙王若真想帮忙,就给我弄条清澈点的泉水来吧。”龙王一拍胸脯:“这个好办!包在小神身上!” 当天晚上,道观周围就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一看,好家伙!绕着山脚四面,硬生生出现了一条崭新的石渠!清澈甘甜的泉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四季不断!直到今天,那条渠还在,当地人都叫它“天师渠”呢! 七:瓜州江畔神仙赌,黑符定浪斩白鱼 关于叶法善的神通,还有这么个惊险的故事。 说是唐高宗显庆年间(公元656-661年),叶法善奉旨去天台山主持一场盛大的“黄箓斋”(道教超度祈福的大法会)。他坐船走水路,经过广陵(今江苏扬州),准备第二天一早渡过瓜州渡口(长江重要渡口,在扬州对岸)。这天傍晚,船停靠在江边码头,等着第二天一早过江。正是春末夏初,江边(浦溆)天气晴好,暖风习习。 码头上等着过江的人不少。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黄一白两个老头,坐在江边闲聊。黄衣老头对白衣老头说:“老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杀一盘(下围棋)如何?”白衣老头笑道:“好啊!”只见那黄衣老头对着空旷的江面喊了一声:“冥儿何在?”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梳着两个小抓髻(丱童)的童子从江水里冒了出来,身上滴水不沾!黄衣老头吩咐:“去,把棋盘和席子拿来。”那童子应了一声,又钻回水里。不一会儿,童子托着棋盘、棋子,腋下夹着席子,又从水里钻出来,在江边沙滩上铺好席子,摆好棋盘。两个老头相对而坐,黄衣老头笑着说:“光下棋没意思,咱赌点啥?谁输了,明天就把那个从北边来的道士当点心吃了,如何?”白衣老头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两人就“噼噼啪啪”下起棋来。 下了好一阵,白衣老头突然把棋子一放,笑道:“老黄,你北边(围棋术语,指局势不利)了!认输吧?不过说好了,那道士肉要是好吃,你可别跟我抢啊!”说完,两个老头站起身,对着茫茫江面望了望,然后一步一步,竟然踩着水面走了!越走越远,慢慢沉入江心不见了!这诡异的一幕,把码头上等着过江的人,尤其是船夫们,吓得魂飞魄散!他们都听明白了,这两个老头和那个童子,绝对不是人!是江里的精怪!他们要吃的“北边来的道士”,十有八九就是明天要坐船过江的叶法善叶神仙!船老大们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皇宫派来的太监骑着快马赶到码头,催促各条船准备好,迎接叶法善过江。船老大们赶紧把昨晚看到的怪事一五一十禀报给太监。太监一听,脸都吓白了,这可如何是好?正焦急时,叶法善到了。太监赶忙把船夫们的话又跟叶法善说了一遍,忧心忡忡。叶法善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哦?有这等事?无妨无妨,大家不必担心。”虽然叶神仙说没事,但太监和船夫们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慌得要命。叶法善看他们紧张,就催促道:“开船吧,没事。”船刚离开岸边没多远,也就几丈距离,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江面,突然就变了天!狂风大作,巨浪滔天,乌云蔽日,天昏地暗!船在风浪里像片树叶一样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翻沉!船上的人,包括那太监,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抱着船帮子尖叫。叶法善却气定神闲,对身边的道童说:“去,把我那黑符拿来,贴到船头(鹢首)上去。”道童赶紧照办。那黑符刚贴上船头,说也奇怪,翻腾的江面像被一只大手按住一样,瞬间风停浪止,恢复了平静!船安安稳稳地渡过了长江。 到了对岸,叶法善对惊魂未定的船老大说:“你们可以多叫些乡亲,沿着这江边往下游十里左右找找。那些长满芦苇的沙洲(芦洲菼渚)附近,应该有条大鱼搁浅了。你们把它弄上来,鱼肉分给大家吃,鱼骨鱼鳞什么的也能卖不少钱,算是对你们受惊的补偿。”船老大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往下游走了没几里地,果然看见江边一片大沙滩上,赫然躺着一条巨大的白鱼!那鱼长得吓人,少说有一百尺(三十多米)长,身子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已经死得硬邦邦了。大家凑近一看,鱼脑袋上有个大洞,正往外流着腥臭的膏油。船老大们这才明白,昨晚下棋的两个妖怪,还有那个童子,八成就是这大白鱼精和它的同伙变的!船老大们欢天喜地,招呼乡亲们一起动手,把这条巨无霸白鱼切成一块一块的肉,装了满满几大船运回去。附近的村子家家户户分到了鱼肉,吃了好几个月才吃完!叶法善一道黑符,不仅平息风浪,还除了江中一霸,给百姓带来实惠,真是功德无量! 八:神算邢和璞,妙手活死人 说完了叶法善,咱再聊聊他同时代的另一位奇人——邢和璞。这位邢先生,也是身怀绝技,尤其擅长占卜算卦和起死回生之术。 邢和璞这人,总随身带着一把竹子做的算筹(古代计算工具),每根大约六寸长。有人来求他算卦,他就把这些算筹往床上一撒,横七竖八,能摆上好几百根,铺满一床!摆弄完了,他就能告诉你家里是吉是凶,你能活多大岁数,能当多大的官儿,说得奇准无比!邢先生自己长得清瘦,平时讲究“服气”(一种道家养生法),偶尔也吃点丹药。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身世是个谜。唐玄宗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左右,他到了长安,这下可轰动了!达官显贵们排着队请他算命,他家门口比集市还热闹!传说他不仅能给人“增寿”(延长寿命),更能让死人复活! 有一次,邢和璞骑马路过一个叫白马坂的地方,顺道去看望一位老朋友。到了朋友家才知道,朋友已经死了两天(信宿)了!老朋友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抱着邢和璞的腿哀求:“邢先生啊,都说您有活死人的本事,求求您救救我儿吧!”邢和璞叹了口气:“唉,老嫂子别急,我试试看。”他让人把朋友的尸体抬到床上,自己脱了外衣,掀开死者的被子,竟然钻进去和死人并排躺在一起!然后吩咐:“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谁也别进来打扰我们睡觉。”屋里就剩下他和那具尸体。过了很久很久,邢和璞才起来,让人烧热水(具汤)。大家满怀希望进去一看,得,那朋友还是直挺挺地躺着,没半点活气儿!邢和璞皱着眉,长叹一声:“哎!这位大人(指阴间的官员)跟我约好了放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他又躺回尸体旁边,吩咐再次关门闭户。又过了好一阵,邢和璞猛地坐起来,高兴地说:“活了!这回真活了!”老太太冲进去一看,果然,儿子胸口起伏,慢慢睁开了眼睛!老太太抱着儿子又哭又笑,赶紧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子心有余悸地说:“娘啊,可吓死我了!我被阴间的差役抓到地府大牢里关着,他们正拷问我呢,疼得要命!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大王叫放某某人!’管事的官儿说:‘还没审完呢,不能放!’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地跑进来喊:‘不得了啦!邢仙人亲自来要人了!’那官儿一听‘邢仙人’三个字,吓得赶紧跑出去迎接,对着空气就磕头,说话都哆嗦了。然后他就赶紧把我放了,让我跟着邢仙人回来。这不,我就活过来了!”您说这邢和璞的面子,在阴间都这么大! 还有一次,有个有钱人新娶了个漂亮的小妾。这小妾能歌善舞,很得宠爱。谁知没过多久,这小妾突然得急病死了!有钱人悲痛欲绝,也跑来求邢和璞救命。邢和璞问明情况,提笔画了一道墨符,让有钱人放在小妾尸体旁边。过了一会儿,邢和璞摇摇头:“墨符不行,压不住。”他又画了一道朱砂写的红符,让换上去。过了一会儿,他又皱眉:“嗯?是被山神抓走了。”他铺开一张大黄纸,运足精神,画了一道更大、更复杂的符,然后点火烧掉。符刚烧完,那小妾“嘤咛”一声,竟然悠悠转醒了!有钱人又惊又喜,忙问怎么回事。小妾虚弱地说:“老爷,我迷迷糊糊被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外国神(胡神)抓走了!他带着好几百个随从,把我关在一个宫殿里,逼着给他们唱歌跳舞,他们自己在那儿大吃大喝。忽然听见有人‘哐当’一声把门踹开,大喊:‘五道大使(阴间高级官员)点名要那个唱歌的!’那胡神不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踹门喊:‘罗大王(可能是阎罗王)点名要那个唱歌的!’胡神这才有点害怕,说:‘再等等,让我再听会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马蹄声像打雷一样,几百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阴兵冲进宫殿,为首的大喝:‘玉帝有诏!尔等小小毛神,竟敢强抢歌女?给我拿下!’阴兵一拥而上,把那个胡神拖下座位,狠狠打了一百大板!然后就把我放了,我就回来了。”这邢和璞,连玉帝的诏书都能请动,真是神乎其神! 邢和璞救人的故事还有很多,后来他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成仙了,也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他和叶法善一样,都是大唐盛世里流传在街头巷尾的神仙人物,他们的故事,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讲起来,那是津津有味,百听不厌! 第27章 唐若山 司命君 玄真子 刘白云 一、 唐若山:贪官变神仙 话说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大官名叫唐若山,老家在鲁郡(今山东一带)。他早年官运亨通,当过尚书郎这样的大官,也管过好几个大州府。后来被派到润州(今江苏镇江)当刺史。唐若山做官倒是不错,爱惜百姓,名声挺好,远近都夸他。 可这唐大人有个特别的爱好——一门心思就想长生不老,修炼成仙!他有个亲弟弟叫唐若水,在衡山当道士,据说得了道家养生的真传,连皇帝都召见过他,后来他恳求回山修行,皇帝也答应了。唐若山羡慕得不得了,自己也迷上了炼丹修道。 他每到一个地方当官,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当地有没有懂炼丹烧炉子的“高人”。甭管这人本事是真大还是瞎忽悠,唐若山都恭恭敬敬地请来,好吃好喝招待。为了买炼丹用的金石药材 ,他简直是不惜血本!自己的俸禄花得精光不说,祖上留下的家产也几乎败光了。这炼丹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到了晚年,他更是走火入魔,连润州官府的库银都敢挪用去买仙药!手下的官员、家里的亲戚朋友,个个都急得跳脚,苦口婆心地劝他:“大人啊,您醒醒吧!这长生不老药是那么好炼的吗?再这么下去,家底空了不说,挪用的库银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可唐若山是油盐不进,耳朵跟塞了棉花似的,谁也劝不动。 有一天,府衙门口来了个干瘦老头儿,瘦得皮包骨头,脸蜡黄蜡黄的,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老头儿说要求见刺史大人,自称有长生不老的法门。守门的衙役和下人们看见他那副病怏怏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发笑:“就您这老棺材瓤子,还教人长生?自己先活过明天再说吧!”唐若山一听有人懂长生术,立刻整衣出迎,恭恭敬敬地把老头儿请进府里,好生款待。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可怪了,这老头儿跟唐若山聊的,尽是天南海北的闲篇儿,什么炼丹的秘诀、烧炉的火候、仙丹的配方,这些最要紧的东西,他一个字儿都不提!唐若山可是个“炼丹发烧友”,家里收藏的各种炼丹方子、口诀、图谱堆成山,他全都研究过。他忍不住问老头儿擅长什么仙法,老头儿总是嘿嘿一笑,摆摆手,意思“不值一提”。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干瘦老头儿胃口大得惊人!特别爱吃肥肉、喝好酒,山珍海味来者不拒。别看他瘦得像竹竿,一顿饭的饭量顶得上三四个壮小伙!唐若山呢,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像伺候亲爹一样,顿顿好酒好菜供着,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老头儿吃饱喝足,慢悠悠地溜达到院子里,跟唐若山聊起闲天来。他忽然话锋一转,挺认真地说:“唐大人啊,您这一大家子百十来口人,平常开销就紧巴巴的。您现在是堂堂刺史,一方大员,尚且觉得吃力;要是哪天您不当官了,赋闲在家,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啊?更何况……”老头儿压低声音,“您还挪用了官府的库银,这事儿,老朽可真是替您捏把汗呐!” 唐若山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连忙拱手:“老先生明鉴啊!这事儿压在心头好久了,眼看就要交接官职,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就是想不出办法来!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朝廷问罪,我唐若山认了,心甘情愿受罚!可我实在不忍心连累一家老小跟着我挨饿受冻啊!”说着眼圈都红了。 老头儿摆摆手:“甭愁,甭愁!”他招呼下人:“快,拿好酒来!”连干了好几杯。唐若山平时酒量一般,可那晚也陪着喝了三四杯,居然一点醉意没有,心里暗暗称奇。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老头儿在院里踱了一会儿步,对唐若山说:“您叫个仆人,搬几口大锅、铁鼎、炉子之类的家伙什儿到炼丹房去。让仆人在地上铺好席子,把炉子垒起来。”唐若山赶紧照办。仆人们把铁锅铁鼎分成两堆,底下架上烧得通红的炭火。那火旺得呀,整个炼丹房像个大砖窑,热浪扑面,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老头儿这才慢悠悠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倒出两粒红色的小药丸。他手一扬,一粒药丸丢进一个火堆上的铁器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炼丹房的门,拉着唐若山退了出来。 老头儿看着唐若山,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无比:“唐大人,您天生就有仙骨,命中注定是要成仙的!加上您为人正直,心地宽厚,没有戾气,这在神仙眼里可是顶顶重要的好品性。实话告诉您,我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真人,在人间游历,就是为了寻找像您这样有向道之心的人。我看您求道心诚,一片赤忱,特意来度您成仙的。” 唐若山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头儿接着说:“刚才我扔进去的仙丹,能把那些废铜烂铁点化成金银宝贝。这些宝贝呢,一部分留给你子孙后代,让他们过好日子,剩下的就散给穷人做善事;另一部分正好用来填补您挪用的官银窟窿,免去您的后顾之忧。您赶紧安排条船,到长江上去游玩。明天中午,我在江心等您。咱这就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唐若山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头儿就像水汽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若山又惊又疑,等不及天亮,鸡叫头遍就跑去炼丹房。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金光差点晃瞎他的眼!只见屋里堆满了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光芒四射,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赶紧把门锁好。 第二天,唐若山像没事人一样,叫上几个亲近的宾客,说要去金山寺游玩。船行到江心,忽然江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船头船尾都看不清。就在这浓雾中,唐若山独自看见那干瘦老头儿划着一条小渔船,轻飘飘地靠到大船边上。老头儿朝他招招手,唐若山会意,一步跨上小渔船。小船载着两人,晃晃悠悠,转眼就消失在浓雾深处。 过了好一阵子,风平了,雾也散了。大船上的人再找唐若山,哪里还有踪影?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润州府衙,家人在唐若山的书桌上发现了他留下的诀别信,详细交代了后事。还有一份给皇帝的遗表(奏章)。遗表里的大概意思是:“世俗的荣华富贵就像过眼云烟,人生苦短难保长久。只有得道成仙,才能超越生死。当年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是知道勾践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张良辞官去追随商山四皓,是预见到刘邦容不下功臣。他们离开是避祸。我和他们不同。我生逢盛世,蒙受皇恩,早已看透官场沉浮,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我一心向道,侥幸得到仙家真传。淮南王刘安说‘黄金可成’(点石成金),如今我信了;道经上说‘白日升天’,今日我亲身体验了它的神妙。心愿已了,别无他求。就此挥手告别红尘,飞升仙界。蓬莱仙岛就在眼前,遥望皇宫,心中充满对陛下的无限眷恋……” 唐玄宗看到这份遗表,又惊又奇,立刻下令厚厚抚恤唐若山的家人。又赶紧派人把唐若水的弟弟唐若水找来,让太监带着圣旨,沿着长江和海边四处寻访唐若山的下落。可人海茫茫,哪里还有半点音讯?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唐若山以前在润州的一个老部下,从浙西(今浙江一带)出差去淮南(今安徽一带)。在扬州的鱼市上,他看见一个卖鱼的,模样特别像老上司唐若山!只是穿着打扮像个普通渔民。那卖鱼的也瞧见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把他领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走了好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华丽的大宅院!唐若山请老部下进去,热情招待,吃饭叙旧。知道他日子一直过得清贫,唐若山很同情,让他去买二十根铁棍来。 第二天,老部下依约带着铁棍来了。唐若山拿起铁棍,手一抹,那黑乎乎的铁棍子瞬间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条!唐若山把这些金条全送给了老部下。据说这位姓刘的老部下,他的子孙后代一直住在金陵(今南京),也有修道成仙的。 后来还有个奇闻。当朝宰相李绅(字公垂),年轻时在华山读书。有一次山上的粮食吃光了,他只好步行出山,到远方去借粮。回来时天快黑了,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李绅急忙躲到一块大岩石下面。说来也怪,那雨点好像长了眼睛,偏偏淋不到他身上。他刚躲好,就看见岩石下的水边停着一条小船,船头站着个道士,旁边还有个村童扶着船桨。道士看见李绅,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公垂吗?”语气亲热得像老朋友,可李绅根本不认识他。道士问:“你知道唐若山吗?”李绅恭敬地回答:“读过国史,知道唐公得道成仙的事,一直非常景仰!”道士哈哈一笑:“我就是唐若山啊!我正要去蓬莱仙岛,碰巧江上起雾,把船停在这儿避避。咱俩前世有缘,今日在此相遇,你怎么倒忘了?”说着就拉李绅上船。 这时江雾已经散了,月光皎洁,照得山峰像白天一样。小船竟离了水面,凌空飞了起来!飘飘悠悠,不一会儿就到了蓬莱仙岛。只见岛上金碧辉煌的楼阁、白玉砌成的殿堂,庄严地矗立在云端。好几位神仙出来迎接,都是唐若山的老朋友。大家想留李绅在岛上多住几天。其中一位神仙说:“公垂尘缘未了,还要回去辅佐朝廷治理国家呢,等他命中的事办完了再来吧。”李绅当时也的确胸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不想留下。众仙就让唐若山送他回华山。后来李绅果然当了宰相,执掌大权。据说他去世之后,也成了神仙。 二、 司命君:富贵神仙同学情 司命君(主管命运的神仙)常常化身在民间生活。他小时候,和一位叫唐元瑰的人是同窗好友。据唐元瑰回忆,司命君家里世代信奉道教,早晚烧香点烛,诵读《高上消灾经》和《老君枕中经》。家里常常出现奇异的景象,比如突然飘来奇特的香味,或者庭院里升起祥瑞的彩云。他母亲怀孕时,梦见天上站满了身高一丈多的神仙,旌旗招展,遮盖了自家的房屋。一道金光罩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子,然后她就生下了司命君。这孩子一生下来就睁着眼睛,咧着嘴,像在笑。他从小就聪明绝顶,读书比唐元瑰强多了。到了十五六岁,司命君突然失踪了,原来是去云游天下,寻访高明的师父学道去了。也不知道他拜了谁为师,反正得了真传,成了神仙。 唐宝应二年(公元763年),唐元瑰当上了御史,被派到河南道(今河南一带)当采访使 。他走到郑州郊外,忽然碰见一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人,仔细一看,竟是失踪多年的老同学司命君!唐元瑰看他混得这么惨,心里很不是滋味,赶紧上前叙旧,问他这些年学了些什么本事。司命君淡淡地说:“分别之后,就是专心修道罢了。”他热情邀请唐元瑰去他家坐坐,让唐元瑰的随从们在旅店等着。 司命君领着唐元瑰往城里走,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窄,门也矮小。司命君只带了一个仆人跟着。刚进第一道门,门就关上了,唐元瑰的随从被挡在外面。进了第二道门,感觉稍微宽敞点了。再进第三道门,嚯!里面豁然开朗,屋宇高大宽敞,简直像宫殿!司命君请唐元瑰在门厅稍等,自己先进去安排。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迎接。 唐元瑰一看,惊呆了!眼前哪还是刚才那个穷酸模样?只见司命君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头戴云霞冠,身披五彩衣,神采奕奕!身边簇拥着三五十个玉童玉女,个个仙气飘飘,美得不似凡人!唐元瑰脑子都懵了,完全搞不清状况。司命君引他登上大殿,只见宴席已经摆好。那山珍海味,见都没见过;盛菜的器皿,晶莹剔透,镶金嵌玉,连皇帝用的御器都比不上!酒足饭饱,撤下宴席,开始饮酒听乐。司命君和他的仙妻坐在一起。司命君忽然说:“怎么能让唐侍御一个人坐着呢?”话音刚落,就召来一人,坐在唐元瑰旁边。唐元瑰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他自己的妻子!大家听仙乐,喝仙酒,其乐融融。喝到尽兴,各自散去。奇怪的是,整个宴会,谁也没提世俗的事情,也没问对方怎么来的。 天快亮时,唐元瑰告辞。司命君送给他一把金尺和一条玉鞭作为礼物。唐元瑰出门走了几里地,派人回去找那地方,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了,仿佛做了场梦。 回到京城家里,唐元瑰问妻子:“你那天晚上遇到什么怪事没有?”妻子惊讶地说:“有啊!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想睡觉,突然来了个穿黑衣服的人,说‘司命君召见’,我就跟着他走了。到了一个宫殿,看见你和一位神仙一起喝酒呢!”妻子描述的宫殿、宴会、神仙的样子,和唐元瑰经历的一模一样! 过了十年,唐元瑰又被派到江南西道(今江西一带)出差。船在江边停泊时,竟然又看见司命君站在岸上!司命君热情地邀请他上岸,走进一间草堂。进去一看,又是仙境!照样是美酒佳肴,仙乐飘飘。不过这次伺候的仙童仙女更多了,而且面孔都换了新人。临别时,司命君又送了他一件酒器。那东西像玉又不是玉,也说不出名字。 这次分别后,唐元瑰再也没见过这位神仙同学。他始终不知道司命君在天上具体管什么事,修的是什么道法,在神仙里算多大官,甚至连司命君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有个西域来的胡商找到唐元瑰在东都洛阳的家,对他说:“贵府中有奇宝的光气,能不能让我开开眼?”唐元瑰把家里的宝贝都拿出来,胡商都摇头说不是。唐元瑰想起司命君送的那件酒器,就拿了出来。胡商一看,神色大变,立刻恭敬地跪下,双手捧着那酒器,磕了个头才说:“天爷!这可是‘天帝流华宝爵’啊!把它对着太阳,能发出冲天的白气;把它放在玉盘上,能发出耀眼的红光!”两人当场试验。对着太阳一照,果然,一股白气像云柱一样直冲云霄,连着天都看不清了!晚上再试,红光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胡商激动地说:“这宝贝是天上太上老君西北宝库中,用来镇守中华大地的二十四件宝物之一!前几年刚有一件降临人间又飞回去了,您这是第二十二件!它在人间也待不长,很快就要飞回天上了。能得到它的人,子孙七代都有福气!您可得好好敬奉它啊!” 三、 玄真子:醉卧烟波成仙去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是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学问大,文章写得好,还考中了进士。画画尤其是一绝(原文说他善书,但后世记载更强调他善画)。酒量也吓人,喝三斗都不醉。他修炼道法,讲究守真养气,功夫很深,传说他冬天躺在雪地里不怕冷,夏天钻到水里衣服都不湿!天下有名的山水,他都游遍了。 当朝大官鲁国公颜真卿,跟他是铁哥们。颜真卿在湖州(今浙江湖州)当刺史时,有一次请了一帮文人墨客喝酒。大家玩起了唱和“渔父词”的游戏。第一个开口唱的就是张志和,他唱道: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颜真卿和当时的名士陆羽(字鸿渐)、徐士衡、李成矩等人,兴致勃勃地和了二十五首。大家互相品评赞赏,气氛热烈。张志和趁着酒兴,让人拿来颜料和素绢,把他词里的意境画出来。只见他笔走龙蛇,刷刷点点,一会儿功夫就画好了五幅!画上的花草树木、飞禽游鱼、山水风景,意境奇绝,画工精妙,简直空前绝后!颜真卿和客人们捧着画,传来传去地欣赏,赞叹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有一次,颜真卿往东去平望驿(今江苏吴江)。张志和也随行。他喝得半醉,玩心大起,说要表演个“水上漂”。只见他拿张席子往水面上一铺,自己盘腿坐了上去!那席子稳稳当当地浮在水上,张志和坐在上面,该喝酒喝酒,该说笑说笑。那席子在水面上漂来漂去,发出像小船划动一样的“哗哗”声。更神奇的是,天上还有白鹤和云彩跟着他,罩在他头顶上!颜真卿和他的宾客、随从们站在岸上,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玩够了,张志和在席子上站起身,远远地向颜真卿挥手告别。忽然间,那席子载着他,像被风吹起一样,越升越高,直上云霄,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岸上惊愕的人群。据说他画的那些仙画,后世还有人珍藏流传。 四、 刘白云:点铁成金济苍生 刘白云是扬州江都(今江苏扬州)人。家里有钱,为人仗义疏财,经常拿钱出来救济穷人。但他自己呢,其实并不懂什么修道积阴德的事儿。 有一天,他在江都城里闲逛,碰到个道士。道士自称姓乐,叫子长,家住海陵(今江苏泰州)。道士盯着刘白云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这位公子,你天生一副仙风道骨,是块修仙的好材料啊!怎么还在红尘俗世里打滚呢?”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卷书递给他。刘白云恭敬地接过书,刚翻开看了下目录,还没来得及道谢,乐子长就感叹道:“唉,看来你得先学会变化之术,然后才能得授大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啊!”于是当场就指点他书中的要点和修炼的顺序。讲了挺长时间,等刘白云再抬头,乐子长已经不见踪影了。 刘白云就照着书上的方法修炼。嘿,还真灵!没多久,他就能呼风唤雨,还能把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东西!本事大了,心思也活了。有一次,他跑到襄州(今湖北襄阳)对面汉江中的一座小山上,施展法术。只见他手一挥,凭空变出好几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们簇拥着一顶用紫色云霞做成的巨大帐幄,周围还有天兵天将守卫。这场面宏大极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散去! 这可把当地的节度使于頔吓坏了!他以为来了妖人造反,赶紧派兵马使李西华带兵去攻打。可怪事发生了,官军一靠近,那紫色云霞帐幄和守卫的天兵就自动升高!官军射出的箭,根本够不着!节度使手下一个叫窦处约的判官比较有见识,他说:“大人别急,这是幻术!用污秽的东西就能破它!”于是官军找来一堆死人用的秽物和污秽之物,堆在下面点燃。果然,浓烟臭气一熏,那些士兵、帐幄、天兵天将,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全消失了! 刘白云一看法术被破,也不恋战,骑上马,带着四十多个随从(估计也是变的),直奔汉江边。只见他们冲到江面上,踩着波浪,脚底带起一片尘土,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飞快地跑了!官军追到江边,只能干瞪眼。只听见江面上远远传来刘白云的声音:“我乃刘白云是也!” 后来,在江西、湖南一带,很多人都见过刘白云。奇怪的是,他不但没变老,反而显得更年轻了,皮肤白皙,像个俊俏后生。当时湖南的刺史王逊也是个好道之人,刘白云经常去他府上做客。有一天,刘白云突然来告辞,对王逊说:“我要去洪州(今江西南昌)了,咱们很快会在钟陵(南昌古称)再见的。”说完一拱手就走了。王逊当时没明白他啥意思。 结果没过十天,朝廷的任命下来了,调王逊去洪州当刺史!王逊这才恍然大悟。他到洪州上任后不久,刘白云果然又找上门来拜访了。 后来,刘白云又在江都遇见了当初给他书的乐子长真人。乐真人说:“你周游人间也有些年头了。太上老君有旨意,命我把这《金液九丹仙经》传授给你。你找一处名山大川、有福气的洞天去炼制仙丹,服下千日之后,就能飞升成仙,直上云霄了!” 到了唐僖宗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还有人看见刘白云在长安城里卖药。有认识他的人想亲近他,拜他为师,可刘白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能真正找到门路跟他学道了。 第28章 郗鉴 僧契虚 第一回:茶楼惊语 郗公犹在 话说唐朝天宝年间,在繁华的东都洛阳),有个叫郑曙的读书人。他是大名鼎鼎的学者、画家、被唐玄宗誉为“郑虔三绝”(诗、书、画)那位郑虔的弟弟。这位郑曙先生,学问也是顶呱呱,见识广博,性子还特别豪爽,爱结交朋友,专好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有一天,郑曙在家里摆酒请客,一帮朋友推杯换盏,聊得正热闹。酒过三巡,话题就转到了天下奇闻异事上。郑曙抿了口酒,神秘兮兮地环视一圈,问道:“诸位仁兄,可都读过《晋书》?” 众人纷纷点头:“那是自然,史书谁没翻过几页?” 郑曙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那《晋书》里记载的东晋那位大官儿,太尉郗鉴,你们还记得吧?书上明明白白说他死了,可我跟你们说……”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位郗太尉,如今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客人们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桌上。一位老成些的客人瞪大了眼:“郑兄,这玩笑可开不得!史书白纸黑字,死了几百年的古人,怎么会活着?你快细细说来!” 郑曙见众人不信,也不着急,悠悠讲道:“这事儿啊,是我一个好朋友亲身经历的。我那朋友叫段扬,在武威做官,后来调到定襄当县令。他有个儿子,叫段恝(jiá)。这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娃儿不一样,不沾酒肉,清心寡欲,一门心思就想求仙访道。长到十六岁那年,他跟他爹段扬说:‘爹,我想出去走走,寻访名山大川,拜见高人异士,学那长生不老的本事。’” “那段扬也是个开明人,看儿子心意已决,就给了他十万钱当盘缠,随他去了。这天宝五载(公元746年),段恝一路游历,走到了魏郡(今河北大名一带)。他找了个小客栈住下。嘿,巧了!这客栈里还住着一位奇特的客人。” “这位客人看着得有七十多岁了,眉毛胡子雪白雪白,可那脸蛋儿啊,红扑扑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精神头儿倍儿足!更怪的是,这老头儿自己赶着个小毛驴,驮着几十斤药材。段恝留了心,发现老头儿买的都是些辟谷、养生的稀罕药。有些药特别难找,老头儿就天天跑市集上的胡商铺子去淘换。” “段恝心里琢磨开了:‘这老爷子不吃饭,专弄这些药,还童颜鹤发,肯定是位得道的高人啊!’他打定主意要结交。于是,他特意去市集买了最好的时鲜果子、精美点心,还有上等的好酒,找了个机会,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儿送了过去。” “那老头儿一看,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哎呀呀,小老儿就是个山野粗人,进城买点药材,不想惊动旁人。小哥儿你是怎么看出门道来的?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段恝赶紧行礼:‘老先生,您别见怪。小子我虽然年纪小,可天生就喜欢清静求道。看您采买的药材和您这气色,就知道您不是凡人,所以冒昧想跟您亲近亲近。’” “老头儿见他态度诚恳,说话实在,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这娃娃倒是有趣。’当晚,两人就着美酒佳肴,聊得十分投机,索性同住一屋抵足而谈。这样过了好几天,老头儿的药材终于买齐了,准备动身离开。” “临走前,老头儿对段恝说:‘我姓孟,叫期思,住在恒山里头,具体位置在行唐县西北九十里地。名字住处都告诉你了。’” “段恝一听,机会难得,赶紧又设宴给老头儿饯行。席间,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恳求:‘孟老先生,小子真心求道,求您收我为徒,带我去山里吧!我愿意侍奉您左右!’” “孟老头儿看着他,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心倒是诚。不过啊,山里日子可苦得很!要忍饥挨饿,只能吃药饵,还得受冻。多少抱着雄心壮志去的人,最后都吃不了苦跑回来了。再说了,山里还有几位‘老先生’,我得先去跟他们禀报一声才行。你可真想好了?’” “段恝把头磕得咚咚响:‘想好了!再苦再难我也认了!求老先生成全!’” “孟老头儿见他决心这么大,终于松了口:‘好吧。这样,你记住,今年八月二十日那天,你赶到行唐县。然后往西北方向走上三十里路,那里有个‘孤姥庄’。庄里就住着一位孤老太太,是个奇人。你去拜见她,把情况说明白,就说是我让你在那儿等我的。你就在那儿安心住下等我。’” “段恝喜出望外,牢牢记下了日子和地点。到了八月二十那天,他依言而行,果然在西北三十里外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庄子。一位老太太出来开门。段恝赶紧行礼,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老太太仔细打量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感叹道:‘哎哟,这么小的娃娃,就有这份向道之心,真是难得啊!好,好!’说着就把段恝的行李包裹接过去锁进柜子里,把他请进堂屋,安排在前廊边的小屋里住下。这老太太家底挺厚实,对段恝照顾得无微不至,吃的用的都给最好的。” “段恝在老太太家住了二十天,孟先生果然风尘仆仆地来了。他一见段恝就乐了:‘嘿,我还以为你小孩子家说说就算了,没想到真来了!好!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去趟恒州(今河北正定),你先在这儿安心住几天,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没过几天,孟先生如约返回,对段恝说:‘行了,我跟山里的老先生们禀报过了。走,收拾东西跟我上山!’他让老太太把段恝那些笨重的行李都存好,只让段恝带上几件随身穿的衣裳和被褥。” 第二回:恒山仙境 棋逢稚子 “段恝跟着孟先生进了恒山。刚开始三十里路,虽然险峻,段恝年轻力壮还能勉强跟上。再走三十里,那可真是要了命了!悬崖峭壁,根本没路,全靠手抓着藤蔓荆棘往上爬,脚踩在嶙峋的怪石缝里,吓得他魂飞魄散,汗如雨下,几乎是用命在爬,才总算到了地方。” “到了那隐居之地一看,真是神仙洞府!东面和南面都是巍峨的高山和巨大的岩石,林木葱郁苍翠。北面稍微平坦些,连着起伏的山岭。最绝的是西面,直上直下就是万丈深渊!但就在这悬崖峭壁之间,竟开垦出了一片片良田,有山民(估计也是修行者)在耕种。山谷里坐落着六间大瓦房,前后好几进院子。北边那几间,住着几位‘先生’。东厢房是厨房,一股清泉直接从屋檐飞落下来,正好落在石槽里,省了打井挑水的功夫。” “孟先生带段恝去拜见了那几位先生。他们住在东、西厢房,一共六位。屋子前廊下,还摆着好几个大书架,放着两三千卷书。谷仓里有上千石的存粮,各种药材更是堆积如山,还有好几大石缸的美酒,常年不断。” “几位先生见了段恝,很严肃地告诫他:‘小伙子,住山里跟住人间可大不一样!苦得很!要能忍受饥饿,只能吃特制的药丸子。你能吃得了这份苦吗?’” “段恝斩钉截铁:‘能!’于是就被留了下来。” “住了五天,孟先生对段恝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带你去拜见真正的‘老先生’吧。’他领着段恝来到西边一间一直关着门的屋子。打开门进去,里面竟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北面开了个窗户,直对着下面壮丽的峡谷山川。只见一位老者盘腿坐在一张绳床上,面向北方,闭目凝神,正在静坐修行(斋心)。那气度,简直不像凡人!” “段恝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拜见。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老先生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孟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嗯,根骨不错。’又转向段恝,‘好,以后你就跟着他做弟子吧。’说完,老先生又闭上了眼睛。孟先生赶紧示意段恝退出来,重新关好了门。” “这隐居地的院子,西边紧临着山涧,涧边长着十几棵大松树,都有好几丈高!松树下有一块巨大的磐石,光滑平整,能坐上百人。石头上还刻着棋盘。那几位先生闲暇时,就喜欢坐在这大石头上,一边下棋一边饮酒作乐。段恝作为新来的弟子,就在一旁侍候着。” “段恝在一旁看先生们下棋,发现他们棋艺实在……不敢恭维。年轻人嘛,心直口快,忍不住就指点了几句棋路。几位先生一看,哟呵,这小子有两下子!就招呼他:‘来来来,你也懂棋?坐下一起玩玩。’段恝也不客气,坐下就跟几位老先生对弈起来。结果几下子,就把老先生们都杀得落花流水。” “这动静大概惊动了石室里的老先生。只听吱呀一声,石室的门开了。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悬崖边站定,望着西边的云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回过头,问孟期思:‘听说来了个会下棋的小娃娃?谁跟他下下?’孟先生有点尴尬地回答:‘咳,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下不过他。’” “老先生一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招手叫段恝:‘孩子,过来,咱爷俩下一盘。’段恝又紧张又兴奋,跟老先生摆开了棋局。下了几手,段恝发现老先生的棋艺确实比那几位先生高,但比自己还是稍逊一筹。老先生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慈祥了,问他:‘孩子,你想学点什么本事啊?’” “段恝那时年纪小,对炼丹修仙的法术还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读过的书里《周易》最玄妙,就脱口而出:‘我想学《周易》。’” “老先生点点头,对孟先生说:‘好,你教他吧。’说完,老先生又回到石室,关上门静修去了。” “从此,段恝就跟着孟先生潜心研习《周易》。这孩子天赋异禀,学了不到一年,对《周易》的理解就非常精深了。他占卜算卦,预测吉凶,灵验得像神仙一样!段恝在山里一共住了四年。这四年里,他总共见那位老先生出门的次数,不超过五六回。老先生几乎日夜都在那石室里,端坐绳床之上,心无旁骛地禅修入定。有时候一入定,就是两三百天不出门!老先生平时很少睁眼,但面容如同孩童般红润光泽,身体也显得很丰润饱满,根本不用吃凡间的饭食。偶尔结束禅修出来时,会喝一点点不知名的药汁。” 第三回:仙缘难续 太尉真容 “后来有一天,老先生忽然对大家说:‘我与南岳衡山的诸葛仙家有个约定,现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段恝在山里待久了,毕竟是个少年人,突然特别想家。他就向孟先生请求,想回家探望一下父母,保证很快就回来。没想到孟先生一听就生气了:‘想回家?那就回呗!还说什么再回来?这山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孟先生虽然生气,还是去禀报了老先生。只听石室里传来老先生略带责备的声音(让孟叟):‘唉,我早看出这孩子尘缘未了,难以修成正果,你当初何必带他上山呢?’” “于是,段恝只能带着无限的眷恋和遗憾,下山回家了。” “段恝在家住了一年,对山中的岁月魂牵梦绕,实在放不下,又鼓起勇气回到恒山,想再寻仙踪。然而,当他千辛万苦爬到那个熟悉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都凉了——瓦屋还在,门窗却都紧紧关闭着,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了!昔日充满生机的仙境,一片死寂。” “段恝失魂落魄地下山,找到孤姥庄,急切地询问那位老太太。老太太叹气道:‘唉,那些先生们啊,一年前就都走啦,再没回来过。’” “段恝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悔恨得差点当场死去!他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多么大的仙缘!” “段恝在山里时,曾多次好奇地问孟先生:‘那位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叫什么名字?’孟先生总是笑而不答。直到临走前,孟先生才拿出一本《晋书》,翻到《郗鉴传》那一篇,递给段恝,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老先生是谁吗?好好读读这篇传记吧。你想认识的老先生,就是东晋的太尉——郗鉴啊!’” 第四回:商山奇遇 稚川幻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再说另一段奇遇。 唐朝天宝末年,安禄山造反,叛军攻破潼关,吓得唐玄宗皇帝带着杨贵妃仓皇逃往四川。长安城里乱成一锅粥。有个和尚叫契虚,本是姑臧(今甘肃武威)大户李家的公子,他父亲在玄宗朝当过御史。这契虚从小就痴迷佛法,二十岁就剃度出家,穿着僧衣住在长安的寺庙里。 叛军一来,契虚也待不住了,一路逃进了太白山(秦岭主峰之一)。在山里,他采摘柏树的嫩叶充饥,渐渐就断了人间烟火,不再吃五谷杂粮了。 有一天,契虚正在山间打坐,来了位道士。这道士姓乔,长得清瘦矍铄,胡子眉毛全白了。乔道士一见契虚,就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哎呀,小师父!你这骨相清奇,神气内敛,不是凡品啊!日后定能遨游仙家福地!” 契虚苦笑:“道长说笑了。贫僧一个凡俗和尚,六根未净,哪敢奢望什么仙都?” 乔道士捋着白胡子,神秘一笑:“仙都离这儿可不远!只要你有心有力,就能去得!” 契虚一听,心动了,赶忙行礼:“请道长指点迷津!” 乔道士说:“这样,你去商山(今陕西商洛)找个像样的客栈住下。备好干净美味的饭菜点心。等着!要是遇到背着小竹篓贩货的脚夫(捀子),你就好好招待他,请他吃好喝好。要是有人问你要去哪儿,你就说:‘我想去稚川(传说中的仙府)。’自然会有捀子引你上路。” 契虚听了又惊又喜,牢牢记在心里。后来安禄山兵败,玄宗皇帝回銮长安,天下太平了。契虚立刻动身前往商山,找了家干净客栈住下,天天精心准备上好的素斋美点,就等着招待捀子。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契虚前前后后招待了上百个捀子,都是吃完抹抹嘴,道声谢就走了。契虚心里越来越没底,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暗自嘀咕:“莫不是被那乔老道给耍了?”他越想越气,收拾好行李,打算第二天就回长安。 就在这天傍晚,客栈里来了个特别年轻的捀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他看契虚背着包袱,随口问道:“小师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契虚没好气地回答:“贫僧想去稚川,都好几年了!” 那年轻捀子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稚川?!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师父您……您真能去得了?”他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怀疑。 契虚看这反应不同寻常,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反问:“怎么?你知道稚川?离这儿远不远?” 捀子说:“说远也不远。师父您……真愿意跟我一起去?” 契虚斩钉截铁:“只要能去稚川,贫僧死而无憾!” 年轻捀子一拍大腿:“好!师父是爽快人!咱们这就走!”当晚,两人就离开了商山客栈,来到蓝田地界准备登山用具。 第五回:登天险径 谒真君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捀子就带着契虚开始攀登险峻的玉山。这山路可太难走了!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有些地方手脚并用都爬不上去。走了大概八十里,终于到了一个山洞前。洞里哗啦啦流出一股清泉。 捀子招呼契虚:“来,咱们得把这洞口堵上,断了水流才能进去。”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来大石头塞住洞口。足足堵了三天,洞里的水才渐渐流干。两人点起火把,钻进黑漆漆的山洞。洞里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前方极远处似乎有一线光亮——是一道门! 两人朝着光亮走去,终于走出了山洞。眼前豁然开朗!风和日丽,阳光温暖,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空气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仙气儿!契虚看得心旷神怡,心想:“这难道就是仙都?” 捀子笑道:“还早呢!这才是山门外头。走,前面还有好路!” 又走了一百多里,眼前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峰陡峭,像刀劈斧削似的,一条窄窄的石阶小路盘旋而上,看着就让人腿软。契虚抬头望望那几乎垂直的山崖,再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吓得脸色发白,两腿直哆嗦,说什么也不敢上了。 捀子一把拉住他:“哎呀,师父!仙都就在眼前了,您怎么打退堂鼓了?别怕,我拉着你!”不由分说,拽着契虚就往上爬。契虚吓得紧闭双眼,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呼,脚下石头乱滚,好几次差点掉下去,全靠捀子力气大把他拽住。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上面倒是一马平川。往下看,来时的山川河流早已淹没在茫茫云海之下,渺不可见。稍作休息,捀子又带着契虚钻进另一个山洞。这次出洞,景象更是惊人!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水(可能是云海或仙湖),水面上竟然漂浮着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这路宽不过一尺多,却长得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百里,就那么凭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捀子面不改色:“师父,跟紧我,踩着这石径走,千万别往下看!”契虚战战兢兢,紧跟着捀子,一步一步挪在那悬空石径上,冷汗浸透了僧袍。 终于走到对岸山下。眼前出现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树干粗得像座小山,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树梢都插到云彩里去了!捀子手脚并用,蹭蹭蹭爬到树顶,撮唇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长啸。啸声在山谷间回荡。 不一会儿,只听呼呼风响,林梢摇动。一根粗大无比的绳子系着一个巨大的、像吊篮一样的行囊,从山顶缓缓放了下来,正好悬停在契虚面前。 捀子跳下来,对契虚说:“师父,快!坐进这橐里,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睁眼!” 契虚依言坐进那软绵绵的“吊篮”,紧紧闭上眼。只感觉身体一轻,那“吊篮”开始飞快地上升!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晃悠得厉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是半天,捀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可以睁眼啦!” 契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无比险峻的山峰之巅!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层层叠叠,珍珠美玉点缀其间,流光溢彩,霞光万道!这景象,绝非人间能有! 捀子指着那片辉煌的宫殿群,自豪地说:“师父,您瞧,这就是稚川仙府了!” 第六回:仙府受挫 归隐悟道 两人朝着仙宫走去。刚到宫门前,就有上百个仙童仙女飘然而出,分列两旁,好奇地看着契虚这个“生面孔”。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仙人拦住他们,指着契虚问捀子:“这位僧人从何而来?莫非是尘世中人?” 捀子恭敬回答:“回禀仙长,这位契虚师父,久有游历稚川之志,因此小仙引他至此。” 捀子带着契虚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殿上宝座端坐着一位头戴冠冕、身着华服的大仙,容貌威严,气势非凡,凭倚着玉石几案而坐。殿内殿外侍卫林立,戒备森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捀子低声催促契虚:“快,快拜见!这位就是稚川的真君!”契虚连忙伏地叩拜。 宝座上的稚川真君目光如电,扫过契虚,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威严:“下界僧人,你……可曾断绝了‘三彭之仇’?” 契虚哪懂这个?他修的是佛法,对道家这些术语一窍不通,顿时愣住了,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冷汗直冒。 真君见他茫然无措,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唉,看来你道基未净,尘缘未断,此地非你久留之所啊。”随即对捀子吩咐道:“带他下去吧,让他到翠霞亭看看,也算不虚此行。” 捀子领命,带着契虚来到一座悬在半空、由七彩云霞托着的亭子。亭子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在亭子一角,契虚看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人披散着头发,袒露着胸膛,一直闭着眼睛。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足有几十尺长,乌黑油亮,像最好的绸缎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神宁静,目光清澈。 捀子小声说:“师父,这位你也该拜见一下。这是杨外郎。” 契虚依礼拜见,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位杨先生为何一直闭着眼?” 捀子解释道:“这位杨外郎本是隋朝的皇室宗亲,在南宫(可能是官署名)担任外郎。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他就避世隐居到深山修行,如今已得道成仙了。他这不是闭眼,是‘彻视’!就是他的目光能穿透一切障碍,直接看到人间百态呢!” 契虚更好奇了:“那……能请他睁开眼看看吗?” 捀子走到杨外郎面前,恭敬地说了几句。只见杨外郎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契虚只觉得两道如同日月般明亮的光芒从杨外郎眼中射出,仿佛能洞穿人心肺腑!契虚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目光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接着,他们又看到一个人,随意地躺在一块大石壁下面呼呼大睡。捀子说:“这位姓乙,名支润,也是从人间得道升仙的。” 看过这些奇景异人,捀子便带着契虚按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契虚忍不住问起真君的问题:“捀子小哥,刚才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实在不懂,那到底是什么?” 捀子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彭’是指三尸虫的姓。这三条虫子啊,就住在人的身体里!专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记录你的过错。每到庚申日,它们就跑到天帝那儿去打小报告!所以啊,想修仙了道的人,第一步就得想办法除掉或者降服体内这三尸虫!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希望成仙。否则,就算你心再诚,苦修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契虚听了,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修行多年,却连道家的门槛都没摸到,根子在这儿呢! 回到人间后,契虚彻底想通了。他不再执着于寻找仙都,而是回到了太白山深处,结庐而居。他彻底断绝了人间烟火(绝粒),专心致志地练习吐纳天地灵气,也不再向任何人提起稚川仙府的奇遇。他明白,自己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多年后,到了唐德宗贞元年间(约785-805年),契虚移居到了华山脚下。有一天,荥阳来的郑绅和吴兴的沈聿两位读书人,从长安东行出关,路过华山时天色已晚,又下起瓢泼大雨,只好找地方借宿,正好投宿到契虚的草庐。 契虚因为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家里自然不生火做饭。郑绅看他既不吃饭,却又精神饱满,面色红润,身体健硕,大为惊奇,忍不住询问缘由。也许是时过境迁,也许是看郑绅心诚,契虚终于破例,将自己当年在商山的等待、奇遇捀子、攀登险峰、悬径渡渊、乘坐行囊升天、拜见真君以及在稚川仙府的种种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绅。 郑绅也是个喜欢猎奇的人,听完契虚的讲述,又是惊叹,又是难以置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后来,郑绅从关东办完事返回长安,特意再次到华山脚下寻访契虚。然而,草庐依旧,却已人去屋空,再也找不到这位神秘僧人的踪影了。 郑绅感慨万千,深信契虚所言非虚。为了不让这段奇闻湮没,他就把契虚的经历详细记录下来,写成了一篇《稚川记》,流传于世。而那位传说中的郗太尉,以及他恒山深处的仙居,也随着段恝的悔恨和郑曙的讲述,成为市井间津津乐道的仙踪秘闻。 第29章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 姚泓 李卫 故事一:庐山九天使者显圣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玄宗皇帝李隆基做了个奇梦。他梦见天上仙气缭绕,霞光万道,数不清的神仙骑着天马,驾着云车,浩浩荡荡布满天空,那阵仗比皇帝的仪仗还气派百倍!忽然,一位神仙头戴金冠,身穿大红袍,从一辆华丽的云车上走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玄宗行礼,说:“陛下,我是天上的‘九天采访使者’,专门巡视人间,纠察善恶。现在想在庐山的西北角,建一座行宫。您放心,那地方木头石头地基都是现成的,只需派些工匠去盖起来就行。” 玄宗皇帝醒来,越想越神奇,赶紧派了个心腹太监,带着圣旨直奔庐山西北角。嘿!到了那儿一瞧,果然有一大片平整的地基,像是早就规划好的,清清楚楚在那儿摆着呢。更神奇的事还在后头!就在太监扎营观察的第二天、第三天,几千根巨大的木材,像长了腿似的,自己“哗啦啦”就运到了工地!那木头又粗又长,根本不是人力能扛得动的。更绝的是,这些木头像是知道要盖什么似的,盖大殿的梁柱、修回廊的椽子、建殿堂的板材,分门别类,应有尽有,不多不少刚刚好!有见多识广的老人悄悄议论:“这些木头啊,听说是早年间九江王采伐的,打算给自己盖宫殿用,后来沉在江州(今九江)的湓浦江底了。如今是神仙显灵,把它们运上来了!” 这行宫)盖得也特别玄乎。庙西边有一溜长廊,柱子下面的基石直接架在一条很深的山涧上!那山涧底下水流湍急,“轰隆隆”响声震天,深得看不见底。可这长廊悬在那儿多少年了,愣是纹丝不动,结实得很!当初刚开工时,木材一夜之间堆成山,每根都湿漉漉的,带着水印子。大殿、门楼、走廊的地基,也不是人工夯筑的,像是平地自己长出来的,又平又稳。工地上还常常笼罩着五彩神光,亮堂堂跟白天似的,工匠们干活儿都不觉得累,精神头十足,结果才十来天,这气派的行宫就盖好了! 完工那天,派去的太监又做了个梦。梦里那位金冠红袍的神仙对他说:“油漆彩画用的颜料,不用费心去远处找,就在庙北边的地里挖,要多少有多少。”太监醒了一琢磨,赶紧带人去庙北边挖地。嚯!红的、白的、绿的、黑的,各种颜色的矿石真就挖出来了,磨成粉当颜料用,一点不缺! 这事儿还没完。行宫建成后不久,建昌渡口一下子来了五百多位“灵官”,个个穿着道士的衣服,都说自己是去参拜九天采访使者庙的。他们的画像,后来还一直保存在庙里呢! 再说回玄宗皇帝刚做梦那会儿。他醒来后心里不踏实,就把当时最有名的道士,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召来问个究竟。司马老道捋着胡子说:“陛下,这事儿啊,是天意!您想啊,现在天下名山大川、江河湖海,都有当地的神仙(掌管祭祀。太上老君担心这些地头神权力太大,万一胡作非为,欺压百姓怎么办?所以啊,就派了天上的高级神仙下来当‘监军’,专门监督这些地方神。其中就有‘五岳真君’。青城山的‘丈人’是五岳的总头头。潜山的‘九天司命’管着天下生灵的生死簿。而庐山的这位‘九天使者’,权力更大!他手里拿着‘三天之符’,能管束和处罚天下所有神仙!他们都是五岳真君的顶头上司。老君的意思是,该给这些‘监军大仙’都建庙供奉起来,享受人间香火。”玄宗皇帝一听,恍然大悟,立刻下旨。那一年,五岳和三山都建起了供奉这些“监军大仙”的庙宇。 故事二:玄宗学仙曲《紫云曲》 还是开元年间,玄宗皇帝又做了个美梦。这次他梦见十几位仙女,驾着祥云,飘飘荡荡降落在皇宫庭院里。仙女们个个手拿乐器,吹拉弹唱,那曲子美妙绝伦,清脆悠扬,玄宗觉得,这绝对是天宫仙府才有的仙乐!一曲终了,其中一位仙女走上前来,盈盈一拜,对玄宗说:“陛下,您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仙乐曲《紫云曲》呀!今天我们有缘相见,愿将此曲传授给陛下,作为大唐王朝最纯正、最吉祥的乐章!跟人间那些《咸池》、《大夏》的古曲比起来,可高明多了!”玄宗皇帝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跟着仙女学了起来。 正学得起劲儿呢,玄宗醒了。可怪了,那仙乐的余音好像还在耳边“叮叮咚咚”地响着。玄宗生怕忘了,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抓起自己心爱的玉笛,凭着记忆吹奏练习。嘿,还真让他把整首曲子的节奏、旋律都记下来了!不过玄宗留了个心眼儿,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 第二天一早,玄宗在紫宸殿上朝听政。宰相姚崇和宋璟这两位老臣,捧着重要的奏折上前禀报军国大事。可玄宗皇帝呢,坐在龙椅上,眼神发直,手指还在袖子里偷偷比划着,好像根本没听见两位宰相说什么。姚崇和宋璟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又大声禀报了一遍。这下倒好,玄宗皇帝干脆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上踱步,还是不理他们!两位老宰相吓得脸都白了,以为皇帝对自己有意见,战战兢兢地赶紧退了出去。 当时大太监高力士正伺候在玄宗身边,他也看糊涂了,忍不住小声问:“陛下,宰相大人禀报的都是国家大事,您刚才怎么……好像没听见似的?是不是两位宰相有什么地方惹您不高兴了?” 玄宗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力士啊,你想多了!朕昨晚上做了个美梦,梦见仙女教朕一首仙乐叫《紫云曲》。朕刚才在琢磨那曲子的节奏呢,生怕忘了,所以没顾上听姚崇和宋璟说话。”说着,还得意地从怀里掏出玉笛,在高力士眼前晃了晃:“瞧,朕就是用它练的!” 高力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到宰相办公的中书省,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了姚崇和宋璟。两位宰相一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原来皇帝不是针对自己,是琢磨仙曲走神了!后来,这首玄宗皇帝梦中学来的《紫云曲》,就传给了宫里的乐府,成了大唐宫廷音乐中的一首名曲。 故事三:罗川二十七仙 开元年间还有一桩奇事。有一天大白天,玄宗皇帝在宫里休息,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梦里来了二十七位仙人,齐声对他说:“陛下,我们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今天轮到一个兄弟在天上当值没下来。我们其他二十七个,在‘罗底’那个地方待了三年啦!这三年我们可没闲着,一直在暗中帮陛下守护大唐国界,不让外族蛮兵入侵。我们这些神仙啊,经常变化模样,混在老百姓里到处溜达呢!”玄宗醒后,觉得这梦太真切了,立刻下了一道圣旨:命令全国各地,凡是地名带“罗底”两个字的,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看有没有神仙的踪迹! 命令下去了,地方官忙得团团转,可翻遍了地图,也没找到叫“罗底”的地方。过了些日子,玄宗皇帝又梦到那二十七位仙人了。仙人这次提醒他:“陛下,别光看地名啊,去有仙乐飘飘的地方找找看!”玄宗赶紧又下了第二道圣旨。 这回,目标锁定了。在宁州(今甘肃庆阳宁县一带)东南大约五里地,有个地方叫罗川,有条河也叫罗川,当地还有个罗州山。山里有片老林子,传说有个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荆棘遮得严严实实,从来没人进去过。但附近的樵夫和放牛的都说,经常能听到那洞里传出美妙的音乐声,像仙乐一样。皇帝派来的钦差带着人,在山上转悠了好些天,愣是找不到洞口在哪儿。 正着急呢,突然从林子里蹦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那兔子也不怕人,径直跑到一面山崖下,钻进一片茂密的草丛就不见了。钦差赶紧带人过去扒开草丛一看——嘿!一个隐藏的山洞露了出来!洞口不大,里面却宽敞得很,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室当中,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七尊石像,栩栩如生,正是梦中仙人的模样!钦差大喜,小心翼翼地把石像请出来,运回了长安。 玄宗皇帝在皇宫内殿专门设了香案,恭恭敬敬地把二十七尊石像供奉起来,早晚亲自焚香祭拜。同时,他下令让手艺最好的工匠,用夹苎精心仿制了二十七尊一模一样的仙像。等仿制的仙像做好了,玄宗又郑重其事地派人把原版的二十七尊石像送回罗川山的那个石洞里,在原址建了一座道观,取名“通圣观”。为了表彰这件神异之事,还把当地县名改成了“真宁县”,并赐予了珍贵的香炉和香料(据说那香炉后来还在呢)。 这事儿在当地老百姓中间也传开了。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以前啊,这山里住着个怪老头,大家都叫他“底老”。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只见他眉毛胡子雪白,长得跟一般老头不一样,神神秘秘的,有时出来有时躲着,大伙儿都挺敬重他。底老在山脚下开了个小酒铺。奇怪的是,经常有些看着就不像凡人的“怪人”来他这儿喝酒。有时是背着药篓的童子,有时是扛着柴火的樵夫,都爱往他家钻。 有一天,几个常来的“怪人”对底老说:“老底啊,今天多酿点好酒,咱们再好好喝一顿,喝完我们可就不来啦!”底老依言,准备了上好的酒。果然,一大群“仙人”都来了,大家开怀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坐在下首的一位仙人说:“咱们聚一场不容易,我想把大家伙儿的模样刻下来,留个念想,也让后人知道。”说完,他就找来二十七块大石头。只见他手指翻飞,石头在他手里好像软泥似的,一会儿功夫,就把当时在座的二十七位仙人的相貌、神态刻得惟妙惟肖!刻好后,就按照喝酒时的座次,把这些石像安放在山里的石洞中。还在每尊石像背后刻上了仙人的名号。一切弄妥当了,这群仙人才说说笑笑地散去。而那位神秘的底老呢,也从此消失不见了。大家都说,他肯定也是神仙,跟着一起飞升了。有人猜测,那位“底老”,大概就是梦里说的那位在天上当值的“氐宿”星君吧?后来,有个叫东门诰的官员,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赞序)来记录这件奇事呢。 故事四:千年绿毛仙姚泓 这个故事发生在唐太宗年间。南岳衡山上有位老禅师,修行高深,德高望重。有一天,禅师正在打坐,忽然看见一个怪物,摇摇晃晃地像人一样走路,直冲他禅房来了!那怪物浑身长满了绿油油的长毛,把身体都盖住了!禅师吓了一跳,心想:这莫不是成了精的山猫子? 等那怪物走近了,禅师壮着胆子仔细一瞧,毛下面的脸,分明是张人脸!禅师定了定神,问道:“这位施主,你是山神老爷?还是什么山里的精怪?跑到贫僧这清修之地,有何贵干啊?贫道在此修行,从不打扰生灵,山神若有灵,也请莫要为难贫僧。” 那绿毛怪沉默了半晌,突然双手合十,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和尚,现在……是什么朝代了?” 禅师答:“是大唐朝啊。” 绿毛怪又问:“那……您知道晋朝和宋朝吗?您听说过姚泓这个人吗?” 禅师点头:“贫僧读过史书,自然知道。” 绿毛怪叹了口气:“唉,和尚,我……就是姚泓啊!” 禅师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姚泓?不对吧!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东晋末年,刘裕灭了你们后秦,把你们姚氏皇族迁到江南,然后把你姚泓押到建康(今南京)闹市口斩首示众了!书上说你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是姚泓?” 那绿毛怪——姚泓苦笑一声:“史书?哼!当年,我的国家确实被刘裕那奸贼灭了。他是把我押到了建康街市,扬言要杀我震慑天下。可是,就在要行刑之前,我找机会逃跑了!刘裕抓不到我,又怕丢面子,就找了个长得跟我有点像的倒霉鬼,冒充我砍了头,好向天下人显摆他的威风!我,才是真正的姚泓!我逃出来了!” 禅师见他说得恳切,就留他坐下细谈:“史书……难道写的都是假的?”姚泓哼了一声:“和尚,你读史书,难道没听说过汉朝的淮南王刘安吗?史书上说他谋反被诛,可实际上呢?人家是带着鸡犬升了天,成了仙!司马迁、班固写的汉史都敢这么胡说八道,后来的史书瞎编乱造,岂不是更没边儿?这就是史官胡说八道的铁证!” 姚泓接着说:“我逃出来后,就躲进了深山老林,到处游荡。那些传说有仙气的洞天福地、清静茅庐,我都探访过。后来,我彻底不吃人间烟火了,就爬到了这南岳深山,一心向道,逍遥自在,饿了就摘松针柏叶吃。年深日久,不知过了多少年,身上就长出了这层绿毛。托老天的福,我竟也得了长生不死之道啦!” 禅师还是好奇:“吃松树柏树叶子,真能长出这么长的绿毛?” 姚泓解释道:“和尚您博古,难道没听过秦始皇时候的典故?当年秦朝宫里有些宫女,为了躲避战乱,逃进了华山。她们也是靠吃松柏活命,天长日久,身上就长出了碧绿的长毛,有一尺多长呢!偶尔有人撞见,都吓一大跳。所以华山现在还有个‘毛女峰’呢!这可是有古书为证的,您还不信吗?” 禅师这才信了几分,又问姚泓需要什么吃的。姚泓摆摆手:“人间的饭菜,我早就不碰啦!若能讨碗清茶,就感激不尽了。”两人喝着茶,姚泓便打开了话匣子,把晋朝、刘宋时期那些宫廷秘闻、朝堂争斗,像说书先生一样,讲得绘声绘色,清清楚楚。有些史书上没记载或者故意隐去的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聊了很久,姚泓起身告辞。禅师想留他,他却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深山密林,绿影一闪,便再也看不见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千年绿毛仙。 第30章 张果 翟乾佑 凡八兄 一、 骑驴仙人张果老 在恒州(大概在如今山西河北交界那块)有条山和汾水、晋水一带,有个神出鬼没的老头,叫张果。这人可了不得,附近的老寿星都说:“打小就见他这副模样,他自己吹牛说都活了几百岁啦!”唐太宗、唐高宗两位皇帝都派人来请他去京城享福,人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压根儿不去。 到了武则天当女皇帝的时候,又派人来请。这张果老鬼精鬼精的,直接跑到妒女庙门口,往地上一躺——装死!当时可是大热天,没一会儿工夫,那“尸体”就开始发臭、腐烂,还生蛆!消息传到武则天耳朵里,女皇帝也信了,以为他真死了。可没过多久,恒州山里砍柴的、打猎的,又看见这老头优哉游哉地溜达了!嘿,这不是耍了女皇帝一道吗? 张果老出门有件宝贝——一头雪白雪白的小毛驴。这驴可神了!跑起来跟飞似的,一天能蹽好几万里!更绝的是,等张果老歇脚时,他对着驴吹口气,念个诀,那驴就跟泄了气的皮囊似的,“噗嗤”一下缩成一张纸那么薄!老头随手就把它叠巴叠巴,塞进随身带的小箱子里。等要用了,掏出来往上面喷口水,“哗啦”一下,嘿!又变回活蹦乱跳的大白驴!你说神不神? 到了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玄宗皇帝也惦记上这位老神仙了,派了个叫裴晤的官员,骑快马去恒州请他。裴晤见到张果,话还没说两句呢,张果“呃”一声,眼一闭腿一蹬,又“死”了!裴晤吓得够呛,赶紧点上香,对着“尸体”磕头作揖,把皇帝老儿求贤若渴的心意叨叨了好几遍。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张果眼皮动了动,悠悠地“活”过来了。裴晤一看这阵仗,哪还敢硬请?麻溜儿跑回长安报告去了。 玄宗皇帝一听,更来劲儿了,又派了个更大的官儿,中书舍人徐峤,捧着盖了大印的圣旨,毕恭毕敬地再去请。这回张果给面子了,跟着徐峤到了东都洛阳,被安排住在集贤院,还坐着小轿子进了皇宫。皇帝对他那是客客气气,好吃好喝伺候着。 玄宗瞅着张果老满头白发、牙齿稀疏的样子,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问:“老先生,您不是得道成仙了吗?咋这头发牙齿比我这凡夫俗子还显老呢?” 张果一听,嘿嘿一笑:“哎哟陛下,老朽年纪太大了,道行不够深,没护住这皮囊,才弄成这副寒碜样,丢人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现在把它们全弄掉,不就显得年轻了?”说着,就在皇帝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头,“噗嗤噗嗤”把自己花白的鬓发连根拔了!接着又“啪啪”几下,用手背把自己的老牙敲得满地乱滚!那血啊,顺着嘴角就淌下来了! 玄宗和在场的宫女太监都看傻了,吓得魂飞魄散!皇帝赶紧说:“哎呀老先生!您快…快下去歇会儿!待会儿…待会儿咱们再聊!”赶紧让人把张果扶下去休息。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玄宗再让人去请张果。这一看不得了!刚才还老态龙钟的老头,现在乌黑油亮的头发,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红光满面,瞧着比三四十岁的壮年人还精神抖擞!皇帝差点惊掉了下巴! 有一天,秘书监王迥质和太常少卿萧华两位大官结伴去拜访张果。正聊着天呢,张果突然没头没脑地哈哈大笑起来:“娶媳妇娶公主?哎哟喂,那可太吓人了!” 王迥质和萧华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老头儿咋突然说起公主来了?正纳闷呢,宫里太监来了,对张果说:“皇上说了,玉真公主从小就喜欢修道,想把公主嫁给您老人家!” 张果一听,笑得更大声了,直接摆手:“免了免了!” 王迥质和萧华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老神仙早就知道了!刚才那是点他们呢! 打那以后,京城里的大官小官,排着队去拜访张果,都想打听点神仙鬼怪的事儿。张果呢,总是神神叨叨,顾左右而言他,没句准话。一会儿说:“我啊,是尧帝时候的丙子年生的!” 那得多少年前了?谁也搞不清楚。一会儿又说:“我在尧帝手下当过侍中呢!” 反正吹牛不上税。 他还特别擅长一种叫“胎息”的功夫,像婴儿在娘胎里那样不用口鼻呼吸,能连着好多天不吃东西。真吃东西时,也就喝点好酒,吃点叫“三黄丸”的药丸子。 玄宗皇帝把他留在皇宫内殿,赐他御酒。张果摆摆手:“山野小民,喝不了多少,顶多二升。” 接着又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有个徒弟,能喝一斗!” 玄宗一听,乐了,赶紧说:“快请快请!” 话音刚落,就听见殿檐上“嗖”地一声,飞下来个小道士!看着也就十六七岁,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气质清雅脱俗。见了皇帝,说话伶俐,礼数周全。玄宗挺喜欢,让他坐下。张果忙说:“陛下,这小子就是个站岗的命,哪能赐座?” 玄宗更觉得有趣了,就赐酒给这小道士。小道士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了一斗,面不改色。张果赶紧拦着:“陛下,真不能再给了!再喝准得出洋相,到时候惹您笑话!” 玄宗不信邪,非逼着再喝。结果那小道士刚端起碗,酒水“噗”地一下从他头顶喷泉似的涌出来!把他戴的道冠都给冲掉了!那帽子“哐当”落在地上,变成个酒壶盖子!再看那小道士,人影都没了!地上就剩一个金光闪闪的酒壶(榼),拿起来一倒,刚好装一斗酒。再仔细一看壶底,好家伙,正是集贤院里常用的那种酒壶!玄宗和嫔妃们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笑。这张果和他徒弟的仙术,真是层出不穷,试都试不完! 当时还有个叫师夜光的道士,据说有双“阴阳眼”,能看见鬼。玄宗皇帝想试试张果的底细,就让张果坐在自己面前,然后叫师夜光来看。师夜光走到御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脸茫然地奏报:“陛下…恕臣眼拙,真没看见张果大仙在哪儿啊?” 可张果明明就端端正正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师夜光愣是“视而不见”。还有个神算子叫邢和璞,本事也大得很,给人算命,摆弄几根小棍,不一会儿就能把人家祖宗八代、福祸吉凶、寿命长短算得清清楚楚,算过上千人,没一个不准的。玄宗早就觉得他了不起。这回也让他算算张果的八字。结果邢和璞对着那堆小棍,算了又算,算了又算,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脑袋都快想破了,愣是算不出张果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连个大概都定不了! 玄宗这下心里有点谱了,悄悄跟心腹太监高力士嘀咕:“我听说真正的神仙,冷热伤不了身,俗物迷不了心。你看张果,神算也算不出他年龄,鬼眼也看不见他真身,来去跟阵风似的,这怕不是个真神仙吧?不过嘛,我还听说,喝‘谨斟’(一种据说有毒的酒)会死人。他要不是真仙,喝了准完蛋。咱试试?” 正巧赶上天降大雪,冷得要命。玄宗就让人把“谨斟”热了,赐给张果。张果二话不说,端起酒杯,“滋溜滋溜”连干三杯!喝完脸就红了,醉眼朦胧地跟左右说:“这酒…味儿不咋地啊…” 说完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睡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醒了。他爬起来拿起镜子一照自己的牙——哎哟!全变黑了!还焦糊糊的!张果一点不慌,叫小童拿来个铁如意,对着自己的牙“梆梆梆”一顿敲,把满口黑牙全敲碎了!随手把碎牙收进衣兜里。然后慢悠悠解开衣服,掏出一个小红纸包,里面是亮晶晶的红色药粉。他把药粉抹在牙床上,倒头又睡。又过了好一阵子,他醒了,再拿镜子一照——嘿!一口新牙长出来了!又白又亮又结实,比原来的还好!玄宗亲眼所见,这下彻底服了,对高力士叹道:“这要不是真神仙,还能是啥?” 立刻下圣旨封赏:“恒州张果先生,是世外高人,行踪飘渺,心向大道。应召入朝,不知其年岁,宛如上古之人。问道得真谛,深明大道。特授予‘银青光禄大夫’的荣誉官职,并赐号‘通玄先生’!” 没过多久,玄宗皇帝在咸阳打猎,逮到一头特别大的鹿,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御厨正要收拾呢,张果看见了,忙说:“陛下,这可是头仙鹿啊!少说活了一千岁!想当年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我在上林苑陪着打猎,就活捉过它一回,后来给放了。” 玄宗有点不信:“鹿那么多,这么多年了,猎户们早该把它打了吧?” 张果笃定地说:“当年汉武帝放它走时,在它左角下钉了块铜牌做记号!” 玄宗赶紧让人去检查鹿角。嘿!真在左角下找到一块两寸来长、锈迹斑斑的铜牌!只是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了。玄宗又问张果:“元狩五年是哪一年?离现在多少年了?” 张果掐指一算:“那年是癸亥年,汉武帝刚开凿昆明池。今年是甲戌年,正好八百五十二年!” 玄宗立刻叫太史官查皇历核对,嘿,分毫不差!玄宗对张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还有个叫叶法善的道士,也很有本事。玄宗问他:“老叶,你看这张果,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叶法善一脸为难:“陛下,臣知道。可臣要是说出来,立马就得死!除非…除非陛下您脱下皇冠,光着脚丫子亲自去求他救我,我才能活命。” 玄宗答应了。叶法善这才壮着胆子说:“他呀…他是开天辟地那会儿的一只…白蝙蝠精!” 话音刚落,叶法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耳口鼻“咕嘟咕嘟”往外冒血!眼看就不行了!玄宗吓坏了,想起承诺,也顾不得皇帝威仪了,光着头赤着脚,跑到张果那儿,一个劲儿作揖赔罪:“先生恕罪!先生恕罪啊!都怪朕多嘴!” 张果慢悠悠地说:“这小子就是嘴欠!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指不定把天机都泄露光了!” 玄宗苦苦哀求了半天。张果这才含了口水,“噗”地喷在叶法善脸上。叶法善激灵一下,醒了!跟没事人一样。 后来,张果说自己老了病了,想回恒州老家。玄宗虽然不舍,还是答应了,派了官家的车马驿站一路护送他回去。到了唐玄宗天宝初年(约公元742年后),皇帝又想他了,派人去恒州召他进京。结果派去的人刚到,就听说张果老突然“死”了!弟子们把他埋了。可等官府的人不信邪,挖开棺材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下!这位骑驴的老神仙,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人世间了。 二、 云安奇人翟乾佑 说完骑驴的张果老,咱再说说蜀地云安县(今重庆云阳)的一位奇人,翟乾佑。这人长得就与众不同:眉毛又粗又长,脑门又宽又亮,眼睛像铜铃,脸盘四四方方,身高足有六尺,手大得吓人,一尺多长!跟人作揖行礼时,那大手能直接杵到人家胸口!他在黄鹤山拜了位“来天师”为师,把师父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能运气发功,能画符念咒,在陆地上能降服老虎豹子,在水里能制服蛟龙,睡觉时枕头底下是空的!最神的是,他经常预言未来的事,一说一个准! 有一次他进夔州城(今重庆奉节),神神秘秘地跟街上的人说:“今晚有‘八个人’要打这儿过,你们可得好好招待啊!” 大伙儿听得云里雾里。结果到了晚上,城里突然着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一百多户人家!事后明白人才点醒大家:“‘八个人’?那合起来就是个‘火’字啊!翟神仙这是提醒咱防火呢!” 每次他进山,一群老虎就跟家养的猫似的,乖乖跟在他后头,别提多威风了。 还有一回,他和十几个人在长江边赏月。有人看着皎洁的月亮,好奇地问:“翟神仙,您说那月亮上到底有啥呀?” 翟乾佑神秘一笑:“想知道?来,顺着我手指头看!” 说着抬手一指月亮。奇了!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圆月仿佛近在咫尺,里面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的宫殿重重叠叠,看得清清楚楚!过了好一会儿,这奇景才慢慢消失。 这云安县有口大盐井,有条水路从长江分出来,弯弯曲曲三十里才能到井边。靠近盐井的十五里水路,水面平得像镜子,行船很安全。可靠近长江入口的那十五里,全是险滩暗礁,水流湍急,船工们每次行船都提心吊胆,翻船死人的事常有。 翟乾佑看那些靠水吃饭的商贩、船夫太辛苦,动了恻隐之心。他登上汉城山,摆开法坛,念咒做法,要“考召”这一带管水的龙神!这一召不得了,十四条负责不同险滩的龙,纷纷化成白发苍苍的老头模样,应召而来,恭恭敬敬站在法坛下。翟乾佑对他们说:“你们管的那些险滩,害人不浅,让过往船只劳心劳力。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合力,把那些害人的险滩统统给我填平了!让水路畅通无阻!” 群龙哪敢违抗神仙法旨?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只听得雷声隆隆,狂风呼啸,地动山摇!第二天一早,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那险象环生的十五里水路,竟有十四里变得风平浪静,成了宽阔的深潭!行船再无阻碍。唯独剩下一个叫“新崩滩”的地方,还是老样子,波涛汹涌。更奇怪的是,负责这片滩的那条龙,压根儿没来应召! 翟乾佑有点不高兴了,再次开坛做法,这次语气严厉多了,命令负责传令的神吏:“给我严查!是哪个胆大的敢违抗法旨?速速拘来!” 又过了三天,神吏没回来,来的却是一位女子。翟乾佑板着脸责问她:“为何抗命不来?” 这女子不慌不忙,行了个礼,从容答道:“天师息怒。小女子并非有意抗命,恰恰是想成全天师您‘广济万物’的大功德啊!” 翟乾佑眉头一皱:“哦?此话怎讲?” 女子娓娓道来:“天师您想想,那些往来贩货的富商大贾,他们财大气粗,船坚货重。水路若是太平坦了,他们的船又快又稳,获利更多。可咱云安县,有多少穷苦百姓,是靠着从江口码头,替人背货、扛包到盐井边,挣点脚力钱,才能勉强糊口、养活一家老小的?要是这十五里险滩全成了平潭,大船直接就能开到井边,又快又省力,谁还会雇那些穷苦力去背货?他们没了这唯一的生计,岂不是要断了活路,饿死街头?困苦的人只会更多啊!”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所以小女子思来想去,宁愿留着这一处险滩,让大船依旧难行,富商们依旧需要雇人背货过滩。这样,云安县的穷苦人,才有一线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济物’!小女子宁可抗命,也要为这些穷苦人留下这条活路!这就是我不来的原因。” 翟乾佑听完,愣了半天,随即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敬佩和赞叹。他对着女子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道!是在下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错!姑娘深明大义,心系黎民,此乃真慈悲!佩服!佩服!” 他立刻下令,让其他十三条龙各归其位,恢复原来的险滩地貌。顷刻间,又是风雷大作。等到风平浪静,那十四里刚刚变平的潭水,又恢复了往日险滩的模样。只剩下那女子守护的一处险滩依旧存在,成为穷苦背夫们赖以生存的“活命滩”。 到了唐玄宗天宝年间,翟乾佑也被皇帝召到长安,受到很高的礼遇。过了一年多,他思念故乡山水,就回去了。不久之后,就得道成仙,飘然离去。 在翟乾佑回蜀地之前,他有个弟子,行为疯疯癫癫的,老百姓都叫他“灰袋道人”。翟乾佑对这个徒弟却格外看重,常告诫其他徒弟:“你们谁也不许欺负他!他的境界,连我都比不上!” 这个“灰袋”道人也确实古怪。有一年寒冬腊月,下着鹅毛大雪,他只穿了件单布袍子,跑到青城山去。天快黑了,他跑到一座寺庙求借宿。庙里的和尚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冻得直哆嗦,为难地说:“小僧就这一件破僧袍,天这么冷,实在没法留您啊,怕您冻死在这儿。” 灰袋道人笑嘻嘻地说:“没事儿,给个能躺下的地方就成!” 和尚没办法,就让他睡在偏房冰冷的草席上。 半夜里,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呼地刮。和尚心想:“那疯子怕是冻僵了吧?” 赶紧过去看。一推门,好家伙!只见灰袋道人躺的地方,离草席还有好几尺远呢!整个人热气腾腾,像烧着个大火炉!再凑近一看,他袒胸露怀,睡得正香,脑门子上全是汗!和尚这才知道遇上了真神仙!天还没亮,灰袋道人就不辞而别了。 他常住在山下的村子里,村里人越接触他越觉得他神。有一次他得了严重的口疮,几个月不吃东西,眼看就要不行了。村里人平时就把他当神仙供着,赶紧凑钱给他办法事祈福。法事刚做完,灰袋道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对围观的众人说:“你们好奇我嘴里有啥?来,瞧瞧!” 说着,他把嘴一张——好家伙!那张嘴张得跟簸箕似的!更吓人的是,嘴巴里面清清楚楚,心肝脾肺肾都看得见!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磕头,问这是怎么回事。灰袋道人只是摆摆手,连声说:“这个不好!这个不好!” 后来,这位“灰袋”道人也不知所终了。 三、 神龙见首的“凡八兄” 最后这位,名号叫“凡八兄”,听着挺普通,可谁也不知道他在神仙谱上排老几。隋朝开国太子杨勇有个孙子,叫杨德祖,在唐朝当了个管皇帝车马的官。这位杨大人不爱权势爱修仙,整天琢磨着炼丹求长生。为了买炼丹炉、买药材,他把家底都掏空了。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稠粥都快喝不上了!可只要稍微攒下点钱,立马就拿去买炼丹的木炭和矿石,十足十的“丹痴”。 就在杨德祖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这位“凡八兄”突然登门拜访了!这位兄台一来,就跟杨德祖高谈阔论,讲什么玄妙虚空的大道理,还聊各种神仙方术。最让杨德祖心跳加速的是,凡八兄对炼丹术嗤之以鼻:“炼金丹?那多费劲!点石成金、化水为银?那都是小把戏,我打个喷嚏都能给你变出来!” 杨德祖一听,眼都直了,对这位“凡八兄”那是敬若神明,伺候得比亲爹还周到。 可这位“神仙”也有点毛病,脾气火爆,嗓门贼大,爱吵闹,尤其贪杯好吃!白天出去溜达,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压根不怕京城宵禁。而且嘴还特别刁,想吃肥鸡嫩羊、想喝好酒,不分时候,想起来就要!杨德祖摸清了他的脾气,把家底彻底掏空,变着法儿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就这样,凡八兄在杨家舒舒服服地住了好几个月。 一天,凡八兄突然正经起来,让杨德祖把家里炼丹用的鼎啊、锅啊、钳子啊、小锤子啊,统统搬到炼丹房里。等东西摆好,凡八兄抄起家伙,“乒乒乓乓”一顿猛砸,全给砸碎了!然后把碎铁片堆在一起,加上木炭,点起熊熊大火猛烧。接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足足有十七匹马那么重,一股脑全倒进烧红的铁水里!做完这些,他把炼丹房的门从外面反锁,自己背着灯,面朝墙角站着。 然后他拉着杨德祖走到院子里,在月光下散步。走到半夜,凡八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杨德祖,郑重地说:“老弟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凡人,我是太极宫里的仙人!看你一心向道,意志坚定,所以特意下凡来点化你。你看这月色多美,想不想跟我出去‘远游’一趟?” 杨德祖一听是神仙,激动得连连点头:“想!想!” 凡八兄笑了笑,拉着他就往外走。杨德祖出门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炼丹房的门锁得好好的。两人在月光下慢悠悠地走着,脚下的路异常平坦。走了大约二三十里地,杨德祖觉得有点累了。 凡八兄看他一眼,笑道:“老弟,这才哪儿到哪儿?咱现在离长安都一千里地开外了!累了吧?” 杨德祖一听“一千里”,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说:“累…累了!” 凡八兄哈哈大笑一声,笑声刚落,只听一阵风响,一头通体雪白的异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凡八兄对杨德祖说:“骑上它!” 杨德祖战战兢兢地骑上白兽。这白兽跑起来跟风似的,快得吓人!杨德祖只觉得两耳生风,景物飞速倒退,感觉越跑越远。他心里打鼓,忍不住问:“八兄,咱这到底离长安多远了?” 凡八兄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八万里啦!” 杨德祖一听“八万里”,吓得魂飞魄散,心里猛地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没告别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疾驰如电的白兽,“唰”地一下,四蹄生根般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凡八兄叹了口气:“唉,果然尘缘未断,俗念未消。看来你暂时还去不了仙境啊。” 他随即对白兽说:“送杨先生去云宫,拜见解空法师吧。” 话音刚落,杨德祖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就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宫殿里。一位仙风道骨的老法师请他坐下,还让一个青衣童子端来一粒金丹请他吃。杨德祖接过来一看,那金丹模样狰狞,看着就像剧毒之物,哪敢下嘴?童子又端来一杯玉液琼浆请他喝。杨德祖凑近一闻,一股子怪味,也不敢喝。解空法师见此情景,摇摇头,对白兽说:“送他回去吧。” 白兽驮着杨德祖,又是一阵风驰电掣。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家院子里了。抬头一看,屋里灯还亮着,夜还没深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他赶紧跑进炼丹房查看。这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那堆被他砸烂烧化的破铜烂铁,在凡八兄的神奇药粉作用下,竟然变成了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那里闪闪发光!杨德祖一夜暴富,成了大财主。可那位点石成金的凡八兄,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着了。 过了些日子,杨德祖在街上溜达,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是凡八兄的那个仆人!仆人挎着篮子正匆匆走过。杨德祖赶紧追上去问:“兄台!你家主人呢?” 那仆人停下脚步,微笑道:“我家主人啊,早已回仙府去了。他让我暂时来人间办点事。主人说了,要是遇见杨奉御,就带他一起走。” 杨德祖一听,大喜过望!二话不说,跟着那仙仆就走。从此以后,这位尚辇奉御杨德祖,也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没人见过他。想必是跟着凡八兄,真正踏上仙途了。 尾声: 瞧瞧,这就是大唐盛世里的奇人异事!骑驴装死、点化龙神、指月现楼、点铁成金…张果老、翟乾佑、凡八兄,这三位的故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老百姓嘴里传了一代又一代。甭管他们是真神仙还是有大能耐的奇人,他们的传说,就像那老酒,越陈越香,成了咱中国神仙故事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几段佳话! 第31章 李遐周 许老翁 李珏章全素 故事一:铁口道士泄天机 唐朝开元年间,长安城里有个叫李遐周的道士,本事可大了,会不少神仙法术。连皇帝唐玄宗都听说了,把他召进皇宫里供奉。可李遐周在宫里待了段日子,觉得不自在,就请求离开,住进了玄都观,图个清净。 有一天,当朝宰相李林甫,那可是权势熏天的人物,也亲自来玄都观拜见李遐周。李遐周盯着他看了半天,叹口气说:“李公啊,你在位的时候,你一家子富贵荣华,享不尽的福;可等你死了,你家就得彻底败亡,片瓦不留啊!” 李林甫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抱着李遐周的腿哀求:“仙师救命!仙师您一定有办法化解!求您指点一条生路吧!” 李遐周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哎呀,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意味深长。李林甫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仙师这话是真是假。 后来到了天宝末年,安禄山那家伙在范阳拥兵自重,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整个国家都知道他要造反,人心惶惶。可偏偏咱们的玄宗皇帝被蒙在鼓里,还宠信着他呢。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候,李遐周突然不见了!像一阵风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玄都观里只剩下他住过的屋子,墙壁上留下了几首诗。这些诗写得挺玄乎,说的都是安禄山要造反当皇帝,还有皇帝将来要逃难到四川的事儿。当时大家看了都一头雾水,猜不透是啥意思。可等到安史之乱真的爆发,事情一件件应验了,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李道士早就看透了一切! 其中最后一首诗是这么写的: “燕市人皆去”:这是说安禄山把他老巢幽州、蓟州一带的兵马全都拉出来造反了,燕市的人都被他征调一空。 “函关马不归”:这是预言大将哥舒翰在潼关惨败给叛军,连一匹马都没能逃回来。 “若逢山下鬼”:这“山下鬼”指的就是马嵬驿。 “环上系罗衣”:这“环”指的就是杨贵妃的小名“玉环”。在马嵬坡兵变时,正是高力士用一条白绫勒死了杨贵妃。 李遐周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就像这样神乎其神! 故事二:仙衣惹祸惊长安 在峨眉山的云雾深处,隐居着一位老神仙,名叫许老翁。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活了多久,反正年代久远得很。 唐朝天宝年间,益州(今成都)有个姓柳的士曹,他老婆李氏长得那叫一个美,简直是天仙下凡。当时镇守益州的节度使叫章仇兼琼,刚刚打了胜仗,从吐蕃人手里夺回了安戎城。他派柳士曹押送一批物资去安戎城。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三年,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李氏独自留在益州的官舍里,大门紧闭,深居简出。有一天,忽然来了个自称姓裴的兵曹,在门外说是李氏的“中表丈人”。李氏隔着门说:“我家没有姓裴的亲戚!” 就是不开门。 这裴兵曹也不恼,就在门外把李氏的小名儿、她娘家夫家的亲戚关系,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李氏这才相信,开了门把他请进来,恭敬地行礼,还准备留他吃饭。这裴兵曹长得斯文儒雅,吃饭时闲聊,问起:“柳郎君走了多久了?”李氏答:“快三年了。”裴兵曹立刻说:“三年不见,按古人的说法,夫妻情分就断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况且,论起亲缘辈分,我正好可以做你的丈夫,希望你不要拒绝。”说来也怪,李氏听着他的话,迷迷糊糊的,好像身不由己,就这么被他说动了心,竟然答应了。其实这裴兵曹自己也是有老婆的! 没过多久,章仇兼琼也听说了李氏的美貌,心里痒痒的,想亲眼看看。他就让夫人出面,特意办了个盛大的宴会,把益州府里大小官员的夫人太太都请了个遍。唯独李氏推辞说丈夫远行未归,不便出席。章仇夫人派人传话:“必须得来!别找理由推辞!”李氏害怕得罪节度使,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出门前,李氏特意穿上了益州最华贵的礼服: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光彩照人。裴兵曹看着她这身打扮,却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人间的衣服,再华丽也就这样了。”他回头对小童仆说:“回去开箱子,把第三件衣服拿来。”李氏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拿第一件,要拿第三件?”裴兵曹神秘一笑:“第三件?那可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不一会儿,小童捧着衣服来了。那衣服一拿出来,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裴兵曹仔细看了看衣服,笑着对小童说:“给她穿这衣服合适吗?章仇兼琼那凡夫俗子懂什么?就怕许老翁知道了要怪罪。”李氏换上这件“天衣”,整个人容光焕发,美貌更添了十分仙气,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氏穿着天衣,乘着车到了节度使府。她一走进宴会厅,章仇夫人和在座的各位贵妇,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来走下台阶向她行礼!李氏穿着那件天衣,样貌气质超凡脱俗,所有宾客都看呆了。坐定之后,章仇夫人赶紧派人去告诉章仇兼琼:“柳士曹的夫人来了,那容貌衣饰,真是绝世无双啊!” 章仇兼琼一听,按捺不住好奇,径直来到宴会厅所在的院子,示意大家别起身惊动。他一眼看到李氏身上的衣服,眼睛都直了,围着看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他借口想仔细看看李氏的帔子,拿在手里一摸,就感觉这料子绝对不是凡间之物!他让人拿火来烧,拿水来泼,那衣服竟然水火不侵,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章仇兼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简单。他立刻扣下李氏仔细盘问。李氏只好把裴兵曹如何上门、如何说服她、如何给她这件衣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章仇兼琼马上派人去裴兵曹住的地方抓人,结果人去楼空,连影子都没了! 章仇兼琼又惊又疑,赶紧把李氏身上那件神奇的天衣换下来,小心翼翼地保管好,连带着把许老翁的事情,一起写成奏章报告给了皇帝唐玄宗。 皇帝一看奏章,大为惊奇,立刻下旨:无论如何,必须把许老翁找来! 章仇兼琼琢磨,神仙来往人间,多半会在药铺出没。他就命令城里所有的药师,瞪大了眼睛盯着,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盯了四天,终于有线索了!那天,有个小童子跑到一家药铺买药。药师心想,这八成是神仙的跟班,故意拿了些劣质药材给他。 小童子拿着药回去了,不一会儿又气鼓鼓地跑回来,对药师抱怨说:“我家大人嫌你这药不好,气得要揍我呢!”药师心中暗喜,赶紧套话:“你家大人是谁呀?”童子脱口而出:“许老翁!”药师这下可乐坏了,立刻拉着小童子去见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一听找到了,立刻派了一百个精壮兵卒和五十个衙役,跟着童子去山里“请”人。山路陡峭险峻,大队人马根本爬不上去。童子就在山下大声呼喊:“许老翁!许老翁!” 喊声在山谷回荡,不一会儿,只见对面悬崖峭壁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老翁的身影,正是许老翁!他声音洪亮地问:“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童子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许老翁又问童子:“你怎么不上来?”(原文此处有重复,可能是强调)只见那小童子就像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样,身体轻盈地冉冉升起,飘然飞上了峭壁,站在了许老翁身边。 山下的那些官兵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磕头,苦苦哀求:“老神仙救命啊!章仇大帅的暴脾气您是知道的,我们要是请不到您,回去都得掉脑袋啊!” 许老翁看他们可怜,便松了口:“好吧,我跟你们走一趟。你们先回府衙等着,我随后就到。”官兵衙役们半信半疑地回到益州府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看见许老翁已经笑眯眯地站在大堂里了!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章仇兼琼见到许老翁,赶紧上前,又是作揖又是磕头,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可许老翁呢,大大咧咧地受了礼,脸上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章仇兼琼小心翼翼地问:“老神仙,那个娶了李氏的裴兵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许老翁捋着胡子说:“他呀,原本是天上上元夫人衣库的库官,管衣服的。可惜凡心未了,动了俗念下界来了。” 章仇兼琼趁机请求:“老神仙,您看能不能屈尊跟我去一趟长安,面见一下皇帝陛下?”许老翁倒也爽快:“去趟长安?那有什么难的。”当下就和章仇兼琼派去长安报告的人约定好了到达的日期。 结果,许老翁比约定的日子还提前到了长安!唐玄宗得到消息,立刻下旨隆重接见。在皇宫里,玄宗皇帝对许老翁毕恭毕敬,执礼甚恭。等许老翁坐定,玄宗才开口请教:“老神仙,那个库官私自下凡,还偷了仙衣,天上的神仙们知道这事吗?” 许老翁回答:“知道,已经被玉帝贬下凡间,去当一国之主了。” 玄宗又问:“那件仙衣,现在该如何处置呢?”许老翁说:“找个清净没人的地方,设个香案,把衣服供在上面,自然会有人来取。” 玄宗皇帝立刻按照许老翁的吩咐去做。衣服刚摆好,只见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卷起那件仙衣,嗖地一下就钻进了云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再一回头,刚刚还坐在那里的许老翁,也消失不见了! 故事三:量米量出个活神仙 在广陵江阳(今扬州)城里,住着一位老实的米商,名叫李珏(jué)。他家世代都住在城里,靠买卖粮食为生。李珏这个人,从小就特别本分厚道,跟一般做生意的很不一样。 他十五岁那年,父亲有事要出远门,就把米铺的生意暂时交给李珏打理。有人来买米,李珏就把量米的升斗交给顾客,让他们自己量。他卖米有个规矩:不管米价是贵是贱,一斗米只赚两文钱的利钱,够养活父母就行。靠着这份实在,日子久了,李珏家的生活反而越过越富裕,衣食无忧。 父亲回来后觉得奇怪,就问儿子:“咱家这生意怎么反而更好了?”李珏就把自己让客人自己量米、只赚两文利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感慨万分:“咱们这行当,同行们没有不在升斗上做手脚的,卖出去时量少点,收进来时量多点,这样才能赚大钱。就算官府每年查账较秤,也断不了这积弊。我自以为用同一个升斗进出,已经算很公道了。没想到你竟然让客人自己量,这份厚道,我真是比不上啊!看来咱家能过上好日子,是老天爷在保佑你这片诚心啊!” 后来李珏的父母去世了,他继续经营米铺,一直干到八十多岁,还是那个老规矩:客人自己量米,一斗只赚两文利。 恰巧这时候,朝廷派了一位新宰相也叫李珏,被任命为淮南节度使,正好来扬州坐镇。老米商李珏一听新来的大官跟自己同名同姓,吓得够呛,生怕惹麻烦,赶紧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宽”。 新节度使李珏到任几个月后,有一次在官署里设坛修道,举行斋醮法事。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走进了一个仙家洞府,里面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到处是绚烂的烟花、飞舞的鸾凤仙鹤、五彩祥云,亭台楼阁连绵不断。李珏独自在仙境中漫步,走到一面光滑得像镜子似的石壁前,只见壁上用金粉写满了人名,其中赫然有两个大字“李珏”,每个字都有一尺多长! 节度使李珏一看,心里那个美啊,心想:“我生在太平盛世,当过大官,现在又贵为宰相,治理天下功劳不小,这洞府里刻着我的名字,看来我将来必定能成仙啊!”正高兴得不得了,石壁两边忽然走出两个仙童。李珏忙问:“仙童,这是什么地方?”仙童答:“这里是华阳洞天仙境。”李珏指着壁上的名字问:“那这‘李珏’是……”仙童摇头:“哦,这个呀,不是指您这位宰相大人。”李珏心里一惊:“不是我?那是指谁?”仙童说:“这是您治下江阳县的一个普通百姓,也叫李珏。” 节度使李珏一下子惊醒了,梦里的情景记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赶紧找身边的道士解梦,可道士们也都说不上来。他琢磨来琢磨去,决定把江阳县的官员叫来问问。结果官员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李珏不死心,下令在整个扬州城范围内寻找叫“李珏”的人! 找了好几天,军营里、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最后还真找到了!就是那个改名叫李宽的老米商,他原来的名字正是李珏!消息报到节度使那里,李珏立刻派了车马仪仗,恭恭敬敬地把老米商李珏接到官署,专门安排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屋子让他住下。节度使亲自斋戒沐浴,然后像拜见老师兄长一样去拜见老米商,口称“道兄”,全家上下都对老米商敬若神明,早晚都去行礼问安。 这位老米商李珏,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气度从容,面貌清奇,一把雪白的胡子垂下来足有一尺多长,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他六十岁那年,曾遇到一个道士,教了他一门“胎息”的养生功夫,练成后可以很久不用吃饭。节度使李珏知道后,对他更加敬重了。 老米商在官署住了一个多月,节度使李珏实在忍不住了,恭敬地问:“道兄,您一生修得何种高深道法?服用了什么仙丹灵药?我前些日子梦见仙府石壁上有您的名字,仙童亲口指点,我才把您请来,奉为师长。恳请道兄不吝赐教,传授我长生之道啊!” 老米商李宽一听,连连摆手,诚恳地说:“哎呀,大人误会了!我一介草民,哪里懂得什么道法仙术,更没吃过什么仙丹!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卖米的!” 他把自己如何让顾客自己量米、如何只赚两文利钱、如何诚信经营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节度使李珏哪里肯信,再三追问,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精神健旺的老人,又想想他平淡无奇的一生,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原来如此!诚实守信,一斗只取两文之利,几十年如一日,这看似简单平常的事,却是世间最难坚持的善行啊!这积下的阴德,常人真是难以企及!” 他顿悟道:“我现在明白了,这人世间的一举一动、一饮一啄,没有不得到报应的。只要真心实意地积德行善,就算身处贫贱,神明也会暗中护佑,把你的名字记录在仙籍之上!这是在警醒我们这些沉迷于世俗名利的人啊!” 节度使又问起老米商那不用吃饭的“胎息”功夫。李宽也如实相告。节度使李珏便虚心向这位“道兄”学习胎息之术,后来也渐渐能长时间不进食了。 老米商李宽活了一百多岁,身体一直很轻健,没啥毛病。有一天,他突然把儿孙们都叫到跟前,平静地说:“我在人世间待得够久了。虽然靠着养气的功夫延寿,但对你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益处。” 当天晚上,老人就安详地去世了。 三天后,家人准备下葬时,棺材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大家打开棺材一看,只见老人的遗体不见了,只留下身上的衣服、帽子、腰带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人却像蝉蜕壳一样消失了!原来这位积德行善的老米商,早已修成仙道,尸解成仙,飞升而去了! 故事四:叫花子的点金指 吴郡(今苏州一带)有个读书人叫蒋生,痴迷神仙之道。年纪轻轻就抛下家业,跑到四明山隐居,跟着一个道士学习炼丹术。他辛辛苦苦搭起丹炉,生火鼓风,一炼就是十年!可惜啊,仙丹连个影子都没炼出来。 后来蒋生游历到荆门(今湖北),在街上看到一个要饭的乞丐。这人瘦得皮包骨头,病恹恹的,光着膀子,冻得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蒋生看他实在可怜,就把自己身上的皮袄脱下来给他披上,还把这乞丐带在身边当个仆人使唤。蒋生问他来历,乞丐有气无力地说:“我是楚地人,姓章,叫全素。老家在南昌,本来有几百亩好田。赶上大饥荒,流落到荆江一带,快十年了。田地被官府收走了,我又病得爬不起来,幸亏恩公可怜收留。”于是蒋生就把章全素带回了四明山下的住处。 可这章全素到了蒋生家,懒得出奇!经常睡到日上三竿,啥活也不干。蒋生恨铁不成钢,又打又骂不知道多少回。蒋生屋里书桌上放着一方心爱的石砚台。 有一天,章全素忽然主动对蒋生说:“先生您不是喜欢神仙吗?学炼丹也学了这么久。我听说啊,真正的仙丹吃下去,骨头都能变成金子!那吃了仙丹的人,还能不长生不老?先生,您炼了十年的丹,能把您这方石砚台变成金的吗?要是能行,我就承认您是真正有道行的高人!” 蒋生一听,脸臊得通红。他心里清楚,自己炼的那玩意儿,连块石头都点不化!可嘴上不能认输啊,只好恼羞成怒地呵斥道:“你一个打杂的下人,懂什么神仙大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章全素也不争辩,嘿嘿一笑,走开了。 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章全素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个小小的葫芦瓢。他对蒋生说:“先生您看,我这瓢里就有仙丹,能把石头点成金子!我想借您的石砚台用用,只要用刀尖挑上那么一丁点仙丹抹上去,就能成!行不行?” 蒋生这人脾气急,又固执,压根不信这懒乞丐能有仙丹,觉得他是在戏弄自己,气得破口大骂:“我学了十年炼丹,连门道都还没摸透!你一个懒鬼下人,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胡说八道?”章全素装作害怕的样子,不敢再吭声。 第二天,蒋生要独自进山采药,吩咐章全素好好看家。他把门从外面锁好就走了。等到晚上回来,开门一看,可不得了!章全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气儿了! 蒋生吓了一跳,以为他病死了。赶紧找来竹席把“尸体”盖上,打算第二天弄口棺材埋到山里去。等到第二天,蒋生掀开席子一看,咦?章全素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他平时穿的那身破衣烂衫、破帽子破鞋子堆在地上! 蒋生惊得目瞪口呆,这才恍然大悟:这章全素哪里是病死的懒汉,分明是个得道的神仙啊!他赶紧去看书桌上的石砚台——果然也不见了! 蒋生又惊又悔,连连跺脚,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又过了一天,蒋生收拾炼丹的鼎炉时,发现炉灰底下有东西在微微发光。他心里一动:“难道……是我炼的丹成了?”他赶紧扒开炉灰,伸手一摸——摸出来的竟然是他那方失踪的石砚台!只是这砚台的上半部分,大概一寸多高,已经变成了莹润透亮的紫金色!光芒温润,一看就不是凡物! 蒋生这下全明白了:这紫金,就是章全素那仙丹点在石砚上化出来的!只怪自己当时狗眼看人低,错过了天大的仙缘!他捧着那半金半石的砚台,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后来,蒋生继续埋头炼丹,可直到死,也没能炼成真正的仙丹,最后孤零零地死在了四明山里。 第32章 王贾 颜真卿 故事一:奇童王贾 话说在唐朝年间,婺州(今浙江金华)有个参军名叫王贾,本是太原人,后来举家迁到了覃怀(今河南沁阳一带)。不过,他家祖坟还在临汝(今河南汝州)。这王贾打小就聪明绝顶,没犯过什么错,就是性格沉稳,话不多。 他十四岁那年,有一天忽然对他几个哥哥说:“不出三天,家里要出大事,怕是要有大丧。”哥哥们半信半疑。结果才过了两天,家里真就起了大火!火势凶猛,把厅堂屋子都烧着了。他们年迈的祖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不轻,慌乱中从床上跌下来,竟活活给摔死了!哥哥们这才想起王贾的话,赶紧告诉了父亲。 父亲把王贾叫来问:“你小子怎么知道的?”王贾轻描淡写地说:“算卦算出来的。”过了些日子,他又对父亲和叔叔们说:“太行山南边,泌河的一个大水湾里,藏着两条真龙!你们想见识见识真龙啥样不?我带你们去看!” 他父亲和叔父们一听,火冒三丈:“小兔崽子!净说些怪力乱神的话吓唬人!该打!”说着就要动手。王贾“扑通”跪下,认真地说:“真有!我真没骗人!不信你们跟我去看看。”看他这么笃定,长辈们虽然生气,还是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王贾又提醒:“那地方水深,得带上雨衣。”大家伙儿就跟着他到了泌河一处深潭边。只见王贾脱了外衣,拿着根鞭子就下了水。他用鞭子在水面上一划拉,嘿,奇了!那河水“哗啦”一声,竟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边分开了!露出河底一块大石头,上面果然盘着两条大龙!一条白的,一条黑的,身子都有好几丈长!两条龙看见岸上有人,“嗖”地一下冲天而起,带起好大的水花。 岸上的父亲和叔父们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王贾说:“看也看过了,让它们回去吧。”他又用鞭子一挥,分开的河水“哗”地一声合拢,恢复原状。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白昼如同黑夜,电闪雷鸣眼看就要来了。王贾赶紧喊:“爹,叔,快跑!”大家撒腿就跑,还没跑出一里地,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直到这时,家里人才真正相信,王贾这小子,绝不是个普通人! 王贾十七岁进京考“孝廉”,考中了,还娶了清河崔家的姑娘。后来朝廷派他去婺州当参军。上任途中,他路过东都洛阳。 王贾母亲有个表妹,去世已经一年多了。奇怪的是,这死去的表妹竟能在那灵堂的帐子里头说话!声音跟她生前一模一样,还能指挥家里的大小事务。儿女、仆人都不敢不听,稍有怠慢,或是她要吃的穿的没及时送来,帐子里就传出打骂声。亲戚们都觉得这事邪门得很。 王贾听说了,就说:“这肯定不是姨妈,是妖怪作祟!”他直接去了姨妈家,说是来吊唁表兄弟们的。没想到,那灵帐里的声音事先警告过她的儿子们:“明天王家那外甥要来,千万别让他进门!这小子本事大着呢,是个厉害角色!” 所以王贾一到门口,就被拦住了。王贾也不硬闯,叫来家里的老仆人,悄悄对他说:“帐子里说话的,根本不是你主母,是个妖怪变的!你偷偷告诉你的小主人们,只要让我进去,我就能把这祸害除掉。”这家人被这“鬼姨妈”折腾得够呛,早就苦不堪言,老仆人赶紧悄悄告诉了少爷们。少爷们一想也对,就把王贾请了进去。 王贾按规矩拜祭了姨妈,然后对着灵帐说:“听说姨妈去世后神灵显赫,说话办事跟活着时一样,我今天特来拜见,姨妈怎么不跟我说话呢?”帐子里没动静。王贾又说:“我今天既然来了,姨妈要是不说话,我就不走了,今晚就睡这儿了!”那妖怪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在帐子里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确实是姨妈:“好外甥啊,你最近可好?谁能想到我们一别,竟是阴阳永隔。你没忘了我这老姨,还能来看我,我这心里……唉,惭愧啊,惭愧!”说着还哭哭啼啼起来,那语气腔调,活脱脱就是姨妈本人!几个儿子一听,忍不住也跟着嚎啕大哭。 “姨妈”吩咐摆上酒菜,让王贾坐在灵前,陪他喝酒说话,显得格外亲热。几杯酒下肚,王贾开口了:“姨妈既然有这么大神通,何不现个真身让外甥瞧瞧?” “姨妈”推脱道:“阴间阳世,路不同啊,何必非要见面呢?”王贾不依不饶:“姨妈要是不能整个出来,露半张脸也行!实在不行,伸只手、露只脚让我看看?要是连这都不肯,那我今晚还真就不走了!”那妖怪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那手指头,怎么看都是姨妈的手!几个儿子又哭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王贾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那只手!“姨妈”在帐子里尖声惊叫:“儿子们!这外甥太无礼了!还不动手!”儿子们还没反应过来,王贾已经用力一拽,把那东西从帐子里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那东西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王贾毫不手软,连摔了好几下,终于不动了。大家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哪是姨妈?分明是一只老狐狸!毛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众人一把火把它烧了,从此以后,灵帐里再也没了“姨妈”的声音。 到了婺州上任后,王贾有一次因公事到了东阳县。当地县令有个女儿,被妖怪缠了好几年,请遍名医、找遍法师都治不好。县令听说王贾来了,赶紧把他请到家里,好茶好饭招待着,可又不敢直接开口求他。王贾心里明白,主动说:“听说您家千金被妖魅所困?我帮您除掉它。”他做了个桃木符,让县令放在女儿床前。那女儿一看见桃符,立刻又哭又骂,闹腾了一阵,突然就昏睡过去了。不一会儿,众人发现床底下躺着一只被拦腰斩断的大狸猫!这怪病,就这么好了。 当时有个叫杜暹的人,也在婺州当参军,和王贾是同事,两人关系很好。有一次,他们一起奉命出差去洛阳。路过钱塘江时,两人登上罗刹山(即今杭州吴山)看那闻名天下的钱塘江大潮。王贾指着汹涌的潮水对杜暹说:“大禹真不愧是圣人啊!当年治水时,用了金柜玉符来镇压江河湖泊。你看这杭州城,要不是有大禹的宝贝镇着,恐怕早就塌陷到江底去了!” 杜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王贾指着江底说:“那镇压的宝贝就在这江底石头下面!走,我带你下去看看!”他让杜暹闭上眼睛,拉住他的手,然后带着他一跳!杜暹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眼时,竟然已经到了江底!只见江底空出一个像厅堂那么大的地方,中间放着一个一丈多高的大石柜,还上着锁。王贾走过去,用手轻轻一拨,那锁就开了,他掀开盖子,拉着杜暹的手爬了进去。石柜里面,还有一个三尺来高的小金柜,上面挂着金锁。王贾指着小金柜说:“那镇水的玉符就在这里面。不过,这东西不该让世人看见。”杜暹好奇地看了个够。王贾又拉住他的手,说了声:“起!”杜暹只觉得身子往上猛地一蹿,瞬间就回到了岸上! 两人相处久了,成了知心好友。王贾有一天郑重地对杜暹说:“兄弟,我看你有当宰相的命!好好保重自己,前途无量。”接着,他把杜暹将来会当什么官,什么时候升迁,甚至能活多大岁数,都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后来杜暹的人生轨迹,果然和王贾说的一模一样。 后来有一次,他们坐船到了吴郡(今苏州一带)。这时,王贾五岁的小女儿突然夭折了。孩子的母亲抱着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可王贾却一滴眼泪都没掉。杜暹一直很敬重王贾,两家关系好得像一家人。王贾当着妻子的面,对杜暹说出了惊天的秘密: “杜兄,实不相瞒,我本是天上的神仙,排行第三!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做人二十五年。如今期限已满,后天我就要走了。这死去的女孩儿,其实并非我的亲生骨肉,所以她才会早夭。我妻子崔氏,也并非我真正的妻子。她是吉州别驾李乙命中注定的妻子!只是李乙现在缘分还没到,不该娶妻。但上天觉得我在凡间也该有个家室,所以掌管命运的神仙暂时把崔氏安排给我做妻子。现在我期限到了,她也该回到李乙身边了。那李乙将来官居三品,能当好几任大官,还会生五个儿子。这些都是天意,世人不知道内情,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呢?” 王贾的妻子早就知道丈夫有神通,听他这么说,虽然震惊,但还是止住哭泣哀求道:“夫君!我年纪还轻,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再说这大热天的上路,我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求你至少送我们回洛阳安顿下来吧?路上遇到陌生人落难,尚且会心生怜悯出手相助,何况我们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吗?”王贾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让人打了一口小棺材,把夭折的女儿放进去,安置在船底。 他又郑重地托付杜暹料理自己的身后事:“我死后,你给我准备一口素棺,用生漆把棺材缝隙都封好。然后把我的棺木运回老家临汝的祖坟,和我女儿葬在一起。装殓完我,你们就立刻出发。路上经过宋州(今河南商丘)时,崔氏有个伯父在宋州当别驾,他一定会留下他侄女的。你们就把崔氏留在那里。等到冬天快入冬的时候,那个李乙一定会因为公务进京,路过宋州。他会去拜见崔氏的伯父,他们本来就是老相识。李乙会向崔家求亲。崔别驾就会把侄女嫁给他。这事就这么定了。” 杜暹点头应承下来。王贾的妻子日夜哭泣,苦苦哀求他多留几天,王贾始终不再回应。到了他说的那一天,王贾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新衣服。傍晚时分,他把杜暹叫来,两人相对而坐,聊了一会儿天。没多久,王贾躺下,就平静地去世了。 杜暹悲痛万分,像对待至亲好友一样为他服丧,并按照他的遗言,用素棺装殓,仔细封好棺缝。一行人扶柩北上,到了宋州,果然,崔氏的伯父——那位宋州别驾,执意留下了自己的侄女。杜暹则继续护送王贾的灵柩到了临汝老家,将他和小女儿厚葬了。 那年冬天,李乙果然因为公务进京路过宋州,向崔家求亲。崔别驾就把侄女嫁给了他。后来杜暹真的当上了宰相,一生经历的官职、际遇,都和王贾当年预言的分毫不差! 故事二:忠烈颜真卿 再说另一位传奇人物,颜真卿,字清臣,是琅琊临沂人(今山东临沂),祖上是北齐的大官颜之推。颜真卿从小勤奋好学,考中了进士,名列前茅。 他十八九岁的时候,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百多天,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家里人都快绝望了。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他家门口,自称“北山君”。道士拿出一小撮朱砂一样的丹药给颜真卿服下。说也神奇,颜真卿吃了药,病立刻就好了! 道士对他说:“你这个人,生来就有清正简朴的名声,名字已经登记在仙界的金台上了,本该脱离凡尘,上天去做神仙的,实在不该在这官场名利的大海里沉浮啊!如果你实在摆脱不了这红尘俗世的牵绊,将来去世的时候,可以用你的身体来修炼阴神,然后得道成仙。”说完,又给了颜真卿一粒丹药,郑重地叮嘱他:“你要坚守节操,辅佐君主,一生勤俭。一百年之后,我会在伊水洛水之间(今洛阳一带)等你的。”颜真卿虽然感激道士救命,但他自负有治国安邦的才能,还是想在朝廷干一番事业。不过,他读书之余,也确实对仙道产生了兴趣。 后来他考中进士,四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还被派到西北边疆去检查军务。有一次在五原(今内蒙古包头附近)处理一桩拖延很久的冤案。颜真卿一到,很快就查清了真相,公正地判决了。说来也巧,判决那天,当地久旱逢甘霖,下了一场及时雨!百姓们都说这是“颜御史带来的雨”,称颂他为“御史雨”。在河东(今山西)还有个叫郑延祚的,母亲死了二十九年,居然一直把棺材停在破败的寺庙墙根下,不让她入土为安!颜真卿知道后,义愤填膺,立刻上奏弹劾。结果皇帝震怒,下旨让郑家兄弟三十年不准做官!这事轰动天下,大家都敬佩颜真卿的正直。 他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郎。但当时的权相杨国忠讨厌他不巴结自己,就把他排挤出京城,贬到平原郡(今山东德州陵县)当太守去了。那时安禄山造反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颜真卿表面上借口连绵阴雨需要防洪,大张旗鼓地修城墙、挖护城河,暗地里却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为了麻痹安禄山派来的探子,他还常常召集一帮文人,在船上饮酒赋诗,装作只是个风雅的书生太守。安禄山果然上当,觉得他一个书生,不足为虑。 没多久,安禄山真的造反了!整个河北二十四郡的官员,不是望风投降,就是被叛军攻破。只有颜真卿镇守的平原郡,因为早有准备,城池坚固,成了河北唯一没陷落的地方!颜真卿立刻派司兵参军快马加鞭向朝廷报信。唐玄宗在长安听说后,又惊又喜,拍着大腿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吗?……哦!还有一个颜真卿!可惜朕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啊!” 后来安禄山攻陷洛阳,杀了留守李憕,还拿着李憕的人头去招降河北各郡,想瓦解抵抗。人头传到平原郡,颜真卿一看,担心军心民心被动摇,立刻当机立断,杀了送人头的叛军使者!然后他召集将领们,斩钉截铁地说:“我认得李憕!这颗人头是假的!”他偷偷把李憕的首级收藏起来,后来用草扎了个身子配上,装殓入棺,以礼安葬了。这份忠义,让将士们无不感佩。 安禄山派重兵把守土门关。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当时是常山郡(今河北正定)太守。兄弟俩联手,里应外合,设计攻破了土门关!这一下鼓舞了河北人心,十七个郡在同一天宣布反正,重新归顺朝廷!大家一致推举颜真卿为盟主,统率二十万义军,在燕赵大地横冲直撞,狠狠打击了叛军!朝廷下诏,加封他为户部侍郎,仍兼任平原太守。 后来唐肃宗在灵武(今宁夏灵武)即位,颜真卿历经艰险,从小路赶到凤翔朝见。肃宗封他为宪部尚书(,不久又加封为御史大夫。他铁面无私,弹劾贪官污吏,提拔忠良贤才,朝廷的风气为之一振! 他后来又当过蒲州(今山西永济)、同州(今陕西大荔)的刺史,都留下了好名声。但因为他太正直,得罪了不少权贵小人。有人诬告他,宰相也嫉妒他,结果被贬到饶州(今江西鄱阳)当刺史。后来又重新被起用,任命为升州(今江苏南京)浙西节度使,还被召回朝廷当刑部尚书。可没过多久,又被大太监李辅国陷害,贬到偏远的蓬州(今四川仪陇)当长史。 唐代宗继位后,重新重用他,让他当了利州(今四川广元)刺史,后来调入朝廷当户部侍郎,又外放荆南节度使,很快又升为尚书右丞,还封为鲁郡公,位极人臣! 当时的宰相元载,结党营私,最怕别人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他就想了个毒招,奏请皇帝下旨:以后百官想给皇帝提意见,必须先报告自己的顶头上司,由长官报告宰相,然后宰相再决定是否报告皇帝!这等于堵死了言路。颜真卿一听,立刻写了一道言辞激烈的奏疏,痛陈此议的荒谬和危害!在他的据理力争下,代宗才没同意元载这个坏主意。 后来有一次,颜真卿代理主持祭祀太庙(皇家祖庙)的典礼。他发现祭祀用的器具破旧不堪,就在朝廷上提了出来,要求修缮。这本是分内之事,可元载心胸狭窄,认为颜真卿是借题发挥,讽刺他治理国家不力!于是找了个借口,又把颜真卿贬到硖州(今湖北宜昌)当别驾,后来又调到更远的抚州(今江西抚州)、湖州(今浙江湖州)当刺史。 直到元载倒台被杀,颜真卿才被召回朝廷,担任刑部尚书。代宗去世后,他又担任了“礼仪使”,负责操办皇帝丧礼。他觉得从唐高祖李渊开始的七位皇帝,谥号都太长太繁琐,就上书建议只用最初的谥号。结果又得罪了当时的宰相杨炎,他的建议没被采纳,还被明升暗降,改任太子少傅,夺了实权。后来又改任太子太师,彻底被架空。 这时,叛将李希烈攻占了汝州(今河南汝州),气焰嚣张。当时的宰相卢杞,是个阴险小人,一直嫉恨颜真卿的刚正不阿,总想害他。他觉得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于是向皇帝进言:“颜太师德高望重,天下人都敬仰!如果派他去劝说李希烈归降,一定能不动刀兵就平息这场大叛乱!”德宗皇帝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同意了! 这个命令一下,整个朝廷都炸了锅!大家脸色煞白,都知道这是把颜真卿往火坑里推啊!另一位正直的大臣李勉听说后,急得直跺脚,认为这是白白损失一位国家元老,让朝廷蒙羞!他赶紧写了密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又派人快马加鞭去追颜真卿,想把他拦回来。可惜,没追上! 颜真卿孤身一人,到了李希烈的叛军大营。他刚宣读完皇帝的诏书,李希烈手下那上千个骄横的养子,就“噌噌”拔出雪亮的刀,一拥而上要砍死他!一群人围着他又骂又羞辱。可颜真卿面不改色,巍然不动!李希烈大概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亲自挡在前面护住他,把他安排到馆驿住下。 过了几天,李希烈大宴手下的死党,把颜真卿也叫来“作陪”。席间,李希烈故意让戏子伶人表演节目,内容全是辱骂嘲笑朝廷、讽刺皇帝的!颜真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李希烈!你也是朝廷的臣子!怎么能让这些下贱之辈如此侮辱朝廷!”说罢,拂袖就要离席。 李希烈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派人去问颜真卿:“您看称帝登基的礼仪该怎么搞啊?”(意思是想让颜真卿帮自己当皇帝)。颜真卿冷冷地回答:“老夫年纪大了,只记得当年在朝廷掌管礼仪时,那些诸侯朝见天子的礼节。至于别的,我不知道!” 李希烈恼羞成怒,终于撕破脸皮。他让人在院子里堆起高高的木柴,浇上油,点起火!然后派人威胁颜真卿:“老家伙!再不投降归顺,就让你尝尝这‘自焚’的滋味!”颜真卿听了,二话不说,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就冲向熊熊烈火!旁边的叛军喽啰们吓坏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了回来。 颜真卿知道李希烈不会放过自己了。他从容地给自己写好了遗表、墓志铭和祭文,表明自己以死报国的决心。最终,在唐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八月三日,叛军奉李希烈之命,将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缢死! 噩耗传到长安,朝廷为之震动,停止办公五天,以示哀悼。追赠谥号“文忠公”。颜真卿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德高望重,一生正直敢言,年纪越大,气节越壮!最终却被奸相卢杞陷害,惨死于叛贼之手,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关于颜真卿的死,还有更神奇的说法(《别传》记载)。 据说颜真卿临刑前,解下自己佩戴的金带,递给行刑的使者说:“我一生修道,最看重保全形体。我死之后,你们只需割开我的四肢和咽喉取些血,这样我的尸身就能得以保全,我死也无憾了。”行刑的人照他的话做了。颜真卿死后,他们收殓了他的尸体。 后来叛乱平定,颜真卿的家人把他的灵柩运回长安安葬。半路上打开棺材一看,里面的棺材板都朽烂了,可颜真卿的尸身却完好无损!肌肉像活人一样有弹性,手脚柔软,胡子头发乌黑发亮!尤其奇怪的是,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手背!看到的人无不惊异万分! 当灵柩运到半路,家人觉得棺材越来越轻。等最终运到长安下葬的地方,再打开一看,棺材里竟然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身衣服! 《别传》还记载:颜真卿在去蔡州(李希烈老巢)前,曾对儿子说:“我和元载都服用过仙丹妙药。但他沉迷酒色,身体垮了,所以不如我。这次去蔡州,我必遭叛贼毒手。我死后,你去华阴接我的灵柩,开棺看看,必有奇异之事。” 后来他儿子去开棺,果然看到了那栩栩如生、指甲嵌肉的神异景象。当时有个着名的道士邢和璞看了后说:“这叫‘形仙’!虽然尸身被收敛在棺木(如同铁石)之中,但修炼的期限一到,形体圆满,自然就会破棺飞升而去了!” 过了十几年,颜真卿在雍州(今陕西西安一带)的后代,派了个家仆去郑州收田租。这仆人收完租回来,路过东都洛阳城,偶然走进同德寺。他抬眼一看,哎哟!佛殿上坐着个人,穿着长长的白衫,打着伞盖,不是颜真卿鲁国公是谁?! 这仆人又惊又喜,赶紧想上前磕头请安。颜真卿却转过身去,假装抬头看佛殿墙壁上的壁画。仆人往左,他也往左转;仆人往右,他也往右转,始终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正脸。过了一会儿,颜真卿走下佛殿,出了寺庙。仆人赶紧跟在后头。只见颜真卿径直走到洛阳城东北角一片荒废的菜园子里。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挂着草帘子。颜真卿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仆人站在帘子外,恭敬地喊了一声:“小的给您请安了!”里面问:“谁啊?”仆人报了名字。里面说:“进来吧。”仆人进去磕头,忍不住想哭。颜真卿立刻制止了他。简单问了几句家中几个子侄的近况。然后,颜真卿从怀里掏出十两金子递给仆人,说:“拿回去贴补家用吧。赶紧走,回去别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以后家里要是实在困难了,可以再来一趟。”仆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雍州家里,仆人把金子交给主家。颜家人大吃一惊,拿去一验,竟是十足的真金!颜真卿的儿子思念父亲心切,立刻买了快马,带上那个仆人,日夜兼程赶往洛阳,想再去拜见父亲。可等他们赶到城东北角那片荒菜园子时,哪里还有什么破屋?眼前只有一片长满荆棘野草的荒地,空空如也! 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忠烈无双的颜鲁公,并非真正死去,而是尸解成仙,位列仙班了!他的传奇故事和他的书法一样,永远流传在人间。 第33章 韦弇 申元之 马自然 张巨君 故事一:蜀地奇遇赠仙宝 开元年间,长安城有个叫韦弇的读书人,字景照。这一年春天,他考进士落了榜,心里闷闷不乐,就约了几个朋友,跑到蜀地(四川)去散心,美其名曰“游学”。眼瞅着春天快过完了,蜀地风景正好,韦弇和朋友们天天不是寻访名花异草,就是摆酒设宴,倒也逍遥。 这天,他们正闲逛,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跑来,恭敬地对韦弇说:“这位公子,郡城南边十里左右,有个郑家的林园亭子,眼下花开得正盛,那景致,啧啧,简直不像是凡间能有的!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同游,不知肯赏光吗?”韦弇一听有好景致,又有人相邀,正合心意,高高兴兴就跟着去了。 走了大约十里地,果然见到一处亭台。好家伙!那亭子建得高大雄伟,稳稳地矗立着,山门两旁花团锦簇,弯弯曲曲的小路掩映在薄雾轻烟之中。韦弇看得眼睛都直了,觉得这地方真是神仙待的,人间哪得几回见?正赞叹着,就被请上了一座极其华美的大厅。这厅堂回廊环绕,廊柱墙壁上,竟然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珍珠美玉!看得韦弇目瞪口呆,心想:“这怕不是到了天宫吧?” 紧接着,十几位仙女模样的女子被引了出来,个个穿着华丽无比的衣裳,打扮得光彩照人,身边还有侍女簇拥。这阵仗,韦弇在长安皇宫都没见过这么仙气飘飘的。其中一位像是领头的仙女,主动和韦弇说话。韦弇又惊又疑,赶忙一一作揖行礼,忍不住问:“敢问仙子……这里是?” 那仙女微微一笑,声音像清泉流淌:“公子不必惊慌。听说你西游蜀地,遍访美景。如今春色将尽,我们这里还有些芳菲,特意请你来,小酌几杯,略尽地主之谊,千万别客气。”说罢,便招呼韦弇入座。这一坐下可不得了!桌上摆的菜肴果品,全是韦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珍异果;耳边响起的丝竹乐曲,那调子清雅脱俗,歌声更是美妙得不像人间能有的。韦弇喝了几杯仙酿,胆子也大了些,趁着间隙问道:“不瞒仙子,我韦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从长安到洛阳,皇帝的宫苑威严,王侯的府邸豪奢,我都见识过。可今天这地方,这排场……实在没法比!敢问仙子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如此尊贵?” 仙女坦然道:“公子慧眼。我们并非凡间之人,此地乃是天上的‘玉清仙府’。今日邀你,是借了郑家亭台的名头罢了。”她顿了顿,正色道:“我有一支新谱的曲子,名叫《紫云》。如今天子(唐玄宗)崇尚神仙之道,我想把这支仙乐托付给你,请你将它献给大唐天子。此事,你可愿意帮忙?” 韦弇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仙子,您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落第的穷书生,在长安城里,为了求个功名,整天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连天子的宫门朝哪开都摸不着边!再说,我也不懂音律啊,让我去献仙乐?这……这根本办不到啊!” 仙女见他为难,也不强求,叹道:“既然你办不到,那我只好托梦给天子,在梦中传授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韦弇,“你能来到这里,也是你与仙道有缘。这样吧,我赠你三件宝贝。你拿去凡间卖掉,保你几辈子都富贵无忧。”说完,她吩咐侍女取来三样东西: 一只酒杯,叫“碧瑶杯”:晶莹剔透得像最纯净的冰块,对着光看,仿佛能看穿杯底。 一个枕头,叫“红蕤枕”:摸着像温润的玉石,但更轻更柔和,隐隐透着微红的光泽,整个枕头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一个盒子,叫“紫玉函”:看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布做的,但光彩比最上等的玉石还要夺目! 仙女把这三样宝贝郑重地交给韦弇。韦弇喜出望外,连连拜谢。告别仙女后,他揣着宝贝往回走。走了不到一里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眼前只剩下荒草丛生的一片野地!韦弇揉揉眼睛,确信不是做梦,赶紧抱紧了怀里的宝贝,心想:“真遇上神仙了!”于是,他带着这三件仙家宝物,一路赶回了长安城。 回到长安第二年,韦弇又去参加科考,结果……还是没考上!他倒也想开了,带着那三件宝贝,坐船向东,去了繁华的大都市扬州(广陵)。 在扬州,韦弇的名声不知怎么传开了。这天,一个做大买卖的西域胡商(外国商人)专门找到韦弇住的地方拜访,开门见山就问:“韦公子,听说您得了三件稀世奇珍?能否让在下开开眼?” 韦弇心想:“这胡商消息真灵通!”便把碧瑶杯、红蕤枕、紫玉函拿了出来。那胡商只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天爷啊!这……这真是玉清仙境里真人的宝贝!千万年也难得在人间出现一回啊!这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天价奇珍!”他生怕韦弇反悔,当场就开出几十万两黄金的天价,非要买下来不可! 韦弇原本就指着这宝贝发财,见胡商如此识货又痛快,自然成交。这一下,韦弇瞬间成了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巨富!他拿着这泼天的富贵,在江都(扬州)盖起了大宅院,过起了悠闲自在的日子,再也不去想什么功名利禄。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活得怎么样,也就没人知道了。只留下一个传说:一个落第书生,在蜀地遇仙,得了宝贝,成了扬州的富家翁。 韦弇离开仙府后,那位赠宝的仙女果然没有食言。几年后的一天夜里,唐玄宗李隆基在宫中安睡,忽然梦见有十几位神仙,手持各种乐器,降落在他的庭院之中。神仙们齐声演奏了一支美妙绝伦的曲子,那旋律清越缥缈,直入云霄。为首的神仙对玄宗说:“陛下崇尚仙道,此乃《紫云》仙曲,特献于陛下,可为中原雅乐之正宗。” 玄宗醒来,梦中的旋律还清晰地在耳边萦绕。他兴奋不已,立刻拿起心爱的玉笛,凭着记忆吹奏练习起来。练熟之后,玄宗就把这首《紫云》仙曲传授给了宫中的乐府,命乐师们演奏。这首曲子很快风靡宫廷内外,成为盛唐雅乐的代表之一。人们这才明白,当年仙女托付韦弇不成,最终还是用“托梦”的方式,让这首仙乐传到了人间天子这里。 故事二 宫娥奇缘得重生 长安城里也发生着另一件奇事。玄宗皇帝身边有位高人,名叫申元之。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大岁数、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常年游历名山大川,精通各种奇门方术,一心追求长生和度化世人。开元年间,玄宗把他请到长安,住在开元观里,对他非常尊敬和厚待。当时还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等一批有名的道士、方士聚集在玄宗身边,讲论玄妙的道家至理,整个朝廷上下都弥漫着浓厚的崇道之风,比汉武帝、魏武帝那时候还要兴盛。 玄宗去骊山温泉泡澡,或者去东都洛阳巡幸,申元之都常常跟随。皇帝喜欢听他讲玄虚深奥的道理,两人一聊起来,常常忘了时辰。只有杨贵妃和赵云容等几个最亲近的妃嫔宫女能在旁边伺候,顺便也听听这些玄妙之言。赵云容被安排专门侍奉申元之的茶水和丹药。她做事非常勤快恭敬,申元之看她顺眼。 有一次,赵云容趁着给申元之端茶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恳求:“天师慈悲!您神通广大,能不能……赏奴婢一颗延年益寿的仙丹?奴婢不敢奢望长生,只求能多活些年头。”申元之看着她,摇了摇头,很直白地说:“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只是……你的阳寿快尽了,仙丹也救不了命数。” 赵云容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扑通跪倒,不停地磕头:“天师!求求您了!孔夫子都说‘早上明白了道理,晚上死了也甘心’。何况奴婢有幸侍奉您这样的大仙,要是不能沾点仙气,就像空着手进了宝山一样啊!求天师可怜可怜奴婢吧!”她哀求得情真意切。 申元之见她心志如此坚定,也动了恻隐之心。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得像朱砂、又隐隐透着雪白寒气的丹药,递给赵云容:“罢了。此丹名为‘绛雪丹’。你服下它,死后尸身可保百年不腐。切记,下葬时要用大棺材,挖宽大的墓穴,口中含一块真正的玉石。这样墓穴通风,你的魂魄才不会消散,身体也不会朽坏。百年之后,你便能重获新生。这是‘太阴炼形’之法,复活之后便是‘地仙’。再过百年,就能迁入真正的仙山洞府了。” 后来,赵云容跟随玄宗巡幸东都洛阳,不幸在兰昌宫病倒了。杨贵妃很怜惜她。赵云容临死前,把自己得丹的经过告诉了贵妃,并恳求贵妃帮她完成申元之交代的后事。杨贵妃答应了。赵云容死后,贵妃就吩咐宦官徐玄造,完全按照申元之的要求,用大棺、阔穴、口含真玉的方式,安葬了赵云容。 时间一晃,到了唐宪宗元和末年(约公元820年左右)。掐指一算,距离赵云容下葬,正好差不多一百年了!就在这一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埋葬赵云容的墓穴中,竟然传出了动静!打开一看,已经死去百年的赵云容,真的面色红润,悠悠醒转过来!她真的复活了!而那位赐丹的申元之天师,据说还在人间游历,自称“田先生”。有认识他的老人悄悄说:“申天师啊?他可是魏朝时候的人,算起来,得有几百岁喽!” 故事三:市井奇人马自然 唐宣宗大中年间(约公元850年后),在杭州盐官县,有个叫马湘的人,字自然。他家世代都是县衙门里的小吏,可马湘偏偏不爱当差,就喜欢读经史子集,研究学问,尤其痴迷道术。他走遍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一带。这人行事疯疯癫癫,很有点市井奇人的味道。 有一次,他在湖州喝得酩酊大醉,一不小心栽进了霅溪里。岸上的人都吓坏了,以为他淹死了。没想到过了一天,马湘自己从水里冒了出来,衣服竟然一点都没湿!他大喇喇地坐在水面上,嘴里还嚷嚷:“刚才楚霸王项羽请我喝酒,非要灌我,这不,刚喝完回来!”岸上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觉得他像个疯道士,但又有趣,很多人就一路跟着他看热闹。 他表演的小法术更让人啧啧称奇:把拳头塞进鼻孔里,拔出来时鼻子好好的;对着溪水一指,溪水就倒流好一阵子;指着柳树,柳树就跟着溪水飘来飘去;指着桥,桥“咔嚓”就断了,再一指,又接上了! 后来他游历到常州。正赶上当朝宰相马植被贬官,调到常州当刺史。马植早就听说过马自然的大名,就把他请到府里,待为上宾,非常客气。马植说:“道兄,咱俩都姓马,真是缘分!不如结为兄弟?也好跟您学点道术?”马自然斜眼看他:“哦?相公祖籍哪里啊?”马植答:“扶风郡。”马自然哈哈一笑:“相公您是扶风马,我马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马!咱们认识认识就行了,攀同姓就没必要啦!”话虽这么说,马植还是把他留在官邸里,更加敬重。 一次宴席上,马植想开开眼界,请他露一手。马自然也不推辞,随手拿个瓷碗,装了把土,往土里丢了颗瓜子。说来也怪,那种子眨眼间就发芽抽藤,开花结果,结出好几个香瓜!摘下来分给宾客吃,个个都说香甜无比,比寻常的瓜好吃多了!他又在自己身上、袜子上到处摸,摸出数不清的铜钱,往地上一撒,全是货真价实的青铜钱。他把钱扔进井里,喊一声:“回来!”那些铜钱就“嗖嗖嗖”地从井里飞回他手中。有好奇的人捡了几枚藏起来,可一转眼,那钱就不见了! 马植又抱怨说城里老鼠成灾。马自然提笔画了道符,让人贴在厅堂南墙下。他拿起筷子敲着盘子,嘴里发出一声长啸。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老鼠像听到命令似的,从四面八方跑来,老老实实地趴在符咒下面。马自然对着鼠群喊道:“领头的出来!”一只特别大的老鼠战战兢兢地爬到台阶前。马自然训斥道:“你们这些毛贼小虫,老天爷给你们粮食吃,你们倒好,打洞穿墙,日夜骚扰刺史相公!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道爷今天不杀你们。赶紧的,带着你的徒子徒孙,滚出城去!”那大鼠像是听懂了,回头“吱吱”叫了几声,整个鼠群像排队一样,浩浩荡荡,不知有多少只,全都跑出城门去了。打那以后,常州城里再也没闹过鼠患。 后来马自然往南游历到越州(绍兴),路过一个叫洞岩禅院的大寺庙。寺里有三百个和尚正在做午斋。马自然带着永康县的道士朋友王知微,还有个徒弟王延叟,也进了寺庙。那些和尚看马自然穿着普通(单侨),还大大咧咧地盘腿坐着(箕踞),一点礼数都没有,就只给他们盛了碗白饭,爱答不理的。马自然一看这态度,饭也不吃了,催着王知微和王延叟赶紧扒拉两口走人。和尚们的斋饭还没吃完,三人已经出了寺门。马自然还一个劲催:“快走快走!” 他们紧赶慢赶,到了离禅院七十多里外的诸暨县一家旅店住下。夜深人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急切地呼喊:“请问有道士住在这里吗?”店主人刚应了一声“有三位”,外面的人就欣喜若狂,恳求店主让他们见见道士。进来一看,竟是两个和尚!他们一见到马自然就“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哀求:“仙长恕罪啊!我们禅院的和尚有眼无珠,昨天怠慢了您几位,惹得仙长发怒施了法。现在全寺三百个和尚,除了我俩是管事的没坐下吃饭,其他人都像被钉在座位上,到现在还下不来床!求仙长大发慈悲,饶了他们吧!”马自然只管闭眼睡觉,理都不理。王知微和王延叟在旁边偷笑。和尚们磕头如捣蒜,哀求得更可怜了。马自然这才慢悠悠地说:“罢了。以后记住,待人不可傲慢轻慢。你们回去,一进寺门,那些和尚就能下床了。”两个和尚千恩万谢地跑回去,一进寺门,果然所有和尚立刻就能动弹了。 第二天,马自然他们继续南行。正是春天,路过一户人家的菜园子,看到里面的菘菜(大白菜)长得水灵灵的特别好。马自然想讨几棵,结果被主人恶声恶气地拒绝了。马自然也不生气,对徒弟王延叟说:“取纸笔来。”王知微有点看不过去,劝道:“讨菜被拒,也没什么好理论的。咱们修道之人,更不该跟人计较,用法术报复吧?”马自然笑道:“谁说我要打官司报复?玩玩罢了。”王延叟拿来纸笔。马自然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白鹭,然后含了口水,“噗”地朝纸上一喷。说也奇怪,那画上的白鹭竟活了过来,扑棱棱飞进菜畦里,专挑最好的菘菜啄!菜园主人一看,气得拿起竹竿就赶。白鹭飞起来躲开,等主人一转身,又飞下去啄。马自然又提笔画了一只小狗(猧子),用水一喷。那小狗也活了,“汪汪”叫着冲进菜地,追着白鹭跑。这一鸟一狗在菜畦里追逐打闹,没一会儿工夫,把好好的菜踩了个稀巴烂!菜园主人这才明白是得罪了高人,跑过来哭丧着脸哀求:“道长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再不敢了!” 马自然哈哈一笑:“谁稀罕你的菜?逗你玩玩罢了。”说完,他朝菜园里招招手,喊了声:“回来!”那白鹭和小狗立刻停止打闹,乖乖地飞回来、跑回来,跳进马自然怀里,瞬间又变回了两张纸片。再看菜园,那些被踩烂的菘菜竟然全都恢复原样,一点损伤都没有!看得菜园主人和周围邻居目瞪口呆。 马自然后来在霍桐山(今福建境内)一带游历,有天傍晚进入长溪县地界,找了家旅店投宿。店里房间少,客人多。店主人半开玩笑地说:“实在没地儿住了,道长您要是有本事在墙上睡觉,我就让您住。”这时天已擦黑,王知微和王延叟急着找地方落脚。马自然说:“你俩跟其他客人挤挤吧。”说完,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跳上房梁,竟然只用一只脚勾住梁,整个人倒挂着就睡下了!半夜店主人起来点灯,抬头看见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马自然在梁上懒洋洋地说:“梁上都能睡,墙上算个啥?”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整个人竟然“融”进了墙壁里,半天不见出来!店主人这下是真服了,连连作揖道歉,赶紧把王知微和王延叟请到家里最干净的上房安顿。第二天一早,店主人想好好款待,一转眼,马自然已经不见了。王知微他们往前走了几里地,发现马自然正在路边优哉游哉地等他们呢。 马自然后来回到永康县,住在东边的天宝观里。观里有棵枯死的大松树,马自然指着它说:“这松树有三千多岁了,马上要化成石头。”果然没过多久,那枯松真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后来刮大风下暴雨,雷电交加,这块松化石被震倒,裂成了好几截。正好有个叫阳发的官员,从广州节度使任上被贬到婺州(金华)当官。这人喜欢搜罗奇物,就把其中两大截运到自己官衙里,另两大截送到龙兴寺的九松院供奉。这些石头都有六七尺高,三尺多粗,上面树皮的纹理、鳞片都清晰可见,成了当地的奇景,据说一直保存了很久。 马自然还有一手绝活:给人治病不用药。谁要是哪里疼,他就用竹手杖敲打痛处;肚子疼或身上有别的病,他就用竹杖指着,对着杖头“噗”地吹口气,声音响得像打雷,病就好了。有个驼背拄着拐杖来的,他也用竹杖敲打,让那人把拐杖放下。说来神奇,那人一放下拐杖,腰背“咔吧”一声就挺直了!有人给他送钱送物表示感谢,他总是推让不收。实在推不掉的,转手就散给了穷人。他游历过的地方,道观、山洞的石壁上,常常留下他题写的诗句。其中一首登杭州秦望山的诗写道: 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 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 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 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意思是:开天辟地的痕迹何处寻?只留下岁月改变人心。天上的日月轮转晨昏,地上的山川见证古今。风吹水光吞没远山,雨添雾气隐没高林。秦始皇妄想赶山填海,看如今沧海更深更茫。) 最后,马自然回到老家盐官县看望哥哥。不巧哥哥出门了,只有嫂子和侄儿在家。见到久别的小叔子回来,自然很高兴。马自然却对嫂子说:“嫂子,这宅子是我和我哥共有的。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说清楚,我只要东边那个园子就行。” 嫂子一听这话,愣住了,又好气又好笑:“小叔子啊,你离家这么久,回来还没跟你哥见上面,怎么就说起分家产来了?咱们骨肉至亲,哪能说这种生分话?”马自然笑笑,没再多说,就在哥哥家住了下来。奇怪的是,连着三天,嫂子侄儿发现他粒米未进,只喝点酒。到了第三天夜里,马自然突然就去世了! 第二天,他哥哥赶回家,得知弟弟死讯,又听了妻子的话,恍然大悟,流着泪说:“弟弟学道多年,他这不是回来分家产,是特意回来‘死’在我面前,好彻底断了我们对他的牵挂和念想啊!”一家人悲痛地将他入殓。当天晚上,棺材里突然发出“咚咚”的响声,全家人都吓得不轻。哥哥明白弟弟的意思,就按他生前所说,把他安葬在东园里。这一年是唐宣宗大中十年(公元856年)。 更离奇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年。东川(今四川东部)那边向朝廷奏报:剑州梓桐县有个道士,名叫马自然,在大白天里,当着众人的面,身体腾空而起,飞升成仙了!据说,这位白日飞升的马自然道长,在东川时还曾对人提起:“我本是盐官人氏。”朝廷觉得蹊跷,就下令让浙西道(包括盐官)的官员去查证。杭州的官员奉命去挖开马自然在东园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枝! 故事四:天道冥冥岂容欺 传说在三国魏晋时期,有个叫张巨君的仙人。那时,有个叫许季山的人得了重病,久治不愈。他心诚,就沐浴斋戒,跑到泰山去祭拜,日夜不停地祈祷,向神明诉说自己的痛苦,恳求指点迷津或延长寿命。 一天夜里,许季山正虔诚祷告,恍惚间看到一个神人出现在面前,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苦苦哀求幽冥之事?天帝派我来问你,你须如实回答。” 许季山又惊又喜,赶忙回答:“小人名叫许季山,家住东南平舆县。这病缠身三年了,实在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才遭此报应。所以冒昧来到灵山,祈求神明指明是生是死。” 那神人说:“我乃仙人张巨君,精通《易经》占卜之道,可以算出你灾祸的根源。”许季山一听是神仙,连忙跪拜磕头:“求仙长慈悲,救救小人吧!” 张巨君取出占卜的器具,为许季山起卦。卦象是“震”卦变“恒”卦,其中初九、六二、六三这三爻都发生了变化。张巨君看完卦象,脸色一沉,喝道:“哼!原来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你这病,还想好?” 许季山吓得浑身发抖:“仙长明鉴!小人……小人到底做了什么?求您明示!” 张巨君冷冷道:“你忘了?当年你带着一个门客出门,为了给你父亲报仇,半路上你把那门客杀了,尸体扔进一口枯井里,还搬了块大石头盖在上面!那人死后怨气冲天,到天曹地府告了你一状!你这病,就是那冤魂索命,天降的惩罚!” 许季山被戳中心底最深的秘密,面如死灰,扑倒在地:“仙长……仙长说得对!确……确有此事!” 张巨君厉声道:“为什么?为何下此毒手?” 许季山痛哭流涕:“当年家父被人殴打羞辱,这耻辱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和那门客谋划报仇,还没找到机会,那门客却心生畏惧,说要去向仇家告密……我……我一时糊涂,怕事情败露,就……就杀了他灭口……” 张巨君叹息道:“举头三尺有神明!阴司报应,岂是你能欺瞒的?想活命,唯有诚心忏悔,从此洗心革面,多行善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这就返回仙山,替你去向天曹陈情求告,看能否网开一面。”也许是许季山的悔罪之心真切,加上张巨君的求情,他的病后来竟真的慢慢好转了。张巨君见他有向道之心,还传授了他一些《易经》占卜的学问。许季山从此潜心钻研《易》理,成了个有名的易学先生。可惜啊,他只知道学占卜,却没能向张巨君求得那超脱生死、度世成仙的真正法门,白白错过了一场大机缘! 市井闲谈: 这些奇闻异事,在长安、扬州、杭州的茶馆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们最爱听这些故事: “听说了吗?那韦相公,落第书生一个,蜀地走一遭,遇着仙女,得了三件宝贝!啧啧,那碧瑶杯,透亮得能照见汗毛!红蕤枕,摸着跟暖玉似的,夜里还发光!卖给胡商,乖乖,几十万金啊!几辈子花不完!” “嗨,这算啥?宫里传出来的才叫奇!百年前埋下的一个宫女,嘴里含着玉,棺材又大又通风,嘿!前阵子真活过来了!说是吃了申天师给的仙丹!那天师,有人说是魏朝的老神仙,几百岁喽!” “要我说,还是那马道士有意思!画只鸟去踩人家菜地,画条狗去追!和尚怠慢他,好家伙,三百个和尚钉在凳上下不来!还有那枯树变石头,挂在梁上睡觉,钻墙里不见人……这才叫真本事!最后回老家,‘死’了一回,棺材里变根竹枝,人飞升成仙了!这手段,神了!” “那个许季山的故事倒是警醒人。杀人埋尸,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神仙一卦算得清清楚楚!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事做不得啊!那张神仙说得好,‘冥理难欺’!万贯家财,通天法术,都不如一个良心安稳!” 这些故事,伴着茶香酒气,在市井中一代代流传,成了盛唐天空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红尘仙影。 第34章 裴氏子 崔炜 故事一:裴氏子遇仙记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长安城外延平门附近,住着一户姓裴的人家。家里兄弟三个,裴大、裴二、裴三,都还没当上官,家境清贫得很。可这哥仨,心眼儿是出了名的好,孝顺爹娘,讲情讲义,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虽然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凡遇到有困难的人上门求助,他们总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从不吝啬。 有一年夏天,日头毒得很。一个穿着打扮有些古怪、气度不凡的老头儿路过裴家门前,敲开门讨口水喝。裴家兄弟一看老人家满头大汗,赶紧把他请进屋,拿出家里最好的粗茶,恭恭敬敬地奉上。裴大问:“老人家,您打哪儿来啊?做啥营生?”老头儿抹抹嘴,慢悠悠地说:“老汉我嘛,走街串巷,卖点草药糊口。”裴二又问:“那您老贵姓?是哪里人氏?”老头儿摆摆手:“这个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打那以后,这卖药的老头儿就常来裴家歇脚,有时还借宿一晚。裴家兄弟从不嫌弃,每次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把他当自家长辈一样敬重。老头儿一住就是好几年,裴家待客的热情一点儿没减。 这一天,老头儿看着裴家空荡荡的米缸和兄弟仨身上打补丁的衣裳,叹了口气,对裴家兄弟说:“我看你们哥几个,日子过得是真清苦。可老汉我来了这些年,你们待我始终恭敬热情,从没怠慢过。你们是厚道人,心地善良,积德行善,将来必有大福报。老汉我受了你们这么多恩惠,也该报答报答了。今天,就给你们弄点财物,好歹够你们吃穿几年,不用再愁生计。” 裴家兄弟一听,又惊又喜,赶忙躬身道谢:“老人家言重了,我们只是尽了本分,哪敢奢望报答!” 老头儿也不多话,吩咐道:“去,找几斤炭来,再在院子里挖个小坑当炉灶。”兄弟仨赶紧照办。炭火烧得旺旺的,老头儿又让裴三找来几块手指头大小的碎砖烂瓦片,扔进火里烧。不一会儿,那些砖瓦片就被烧得通红透亮,像火炭一样。只见老头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些不知名的药粉。他轻轻把药粉撒在通红的瓦片上。霎时间,“嗤”的一声响,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腾空而起!烟雾缭绕中,只听得“叮当”几声轻响。待烟雾散尽,兄弟仨凑近一看,嚯!刚才那些烧红的破砖烂瓦,竟变成了几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堆在一起,少说也有一百两重! 老头儿把金子递给裴大,说:“这些金子,比市面上成色好,分量足,够你们省吃俭用支撑个三五年了。老汉我今日便告辞了。等你们这些金子用完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自会再来。”裴家兄弟捧着金子,又惊又喜又感激,“扑通”一声就给老头儿跪下了,连连磕头。裴三忍不住问:“老神仙,您老到底住在哪座仙山宝洞?我们日后也好寻您报恩啊?”老头儿捋须一笑:“日后若有缘,自然会知道。今日就此别过。”说完,飘然而去。 裴家兄弟得了这飞来横财,不敢乱花。他们把金子卖掉一部分,换成铜钱,买了许多粮食屯起来,剩下的金子小心藏好。说来也巧,第二年,天下大旱,接着又是水灾,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可裴家靠着提前屯下的粮食,硬是平平安安度过了荒年,没挨饿受冻。 转眼三年过去,家里的存粮和剩下的金子也快耗尽了。就在哥仨发愁的时候,那个神奇的老头儿果然又来了!二话不说,又在院子里点起炉火,烧砖炼瓦,撒药成金,又给他们变出了一堆金子。 这次,裴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了。他“噗通”跪在老头儿面前,恳求道:“老神仙!您老神通广大,慈悲为怀。小子裴三,情愿跟随您老左右,学习道法仙术,侍奉您老人家!求您收我为徒吧!” 老头儿看着裴三诚恳的样子,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有此心,便随我走吧。”于是,裴三告别了两位兄长,跟着老头儿往西边走去。 走了大约几十里路,来到一座大山脚下。老头儿指着眼前巨大的白色山岩说:“到了,这便是太白山。”只见山岩下横着一块巨大的磐石,左边是陡峭的石壁。老头儿拿出随身的手杖,对着石壁一处“笃笃笃”敲了三下。说来也怪,那坚硬的石壁竟像门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一开,立刻有几个头戴黄冠的小道士和小童子迎了出来,对着老头儿恭敬行礼。老头儿带着裴三走进洞中。初时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走着走着,眼前竟渐渐明亮起来!裴三揉揉眼睛再看,简直不敢相信:洞里面豁然开朗,竟有一座城池!城里有街道房屋,人来人往;更有宏伟的宫殿楼阁,金碧辉煌,比长安城最气派的寺庙道观还要庄严华美!无数的道士、仙童、玉女在城中穿梭,见到老头儿,纷纷行礼问好。悠扬的仙乐在空中飘荡,有的道士在抚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吟诵经文,一派祥和安乐。 老头儿带着裴三来到一座最宏伟的宫殿前,向里面众多的仙人介绍道:“诸位,这位裴家郎君,日后将是此地的新主人。”众仙纷纷向裴三致意。当晚,裴三就在这仙境洞府中住下了。仙人用胡麻饭、麒麟肉脯、仙家美酒招待他,都是人间闻所未闻的美味。 裴三虽然觉得这里如同天堂,但心中记挂着两位兄长,住了才一晚,就向老头儿提出想回家看看。老头儿也不强留,说:“你尘缘未了,此时确实不宜久居仙境。也罢,你且回去。记住,再过二十年,天下将有大乱。这里名叫‘太白左掩洞’。待到那时,你可带着全家老小,回到此处。我自会来接引你们。”说完,亲自将裴三送出洞外,临别又赠给他一些金玉宝物。 裴三拜别老神仙,恍恍惚惚回到家中,把洞中奇遇告诉了兄长。兄弟三人将老神仙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天宝末年。果然如老神仙所料,安禄山、史思明造反了!天下大乱,烽烟四起,长安沦陷,生灵涂炭。裴家兄弟想起老神仙的嘱咐,立刻收拾细软,带着全家老小,按照当年裴三记下的路线,逃往太白山。来到那巨大的白色山岩下,裴三对着石壁,学着老神仙的样子,用手杖敲击。石壁果然再次洞开!老神仙已在洞口含笑等候。裴家全家得以进入这世外桃源般的洞天福地,躲避了战火的劫难。 在这仙境中,裴家不仅平安度过了战乱年月,还跟着洞中的仙人学习了不少道术,个个身轻体健。直到安史之乱平定,天下重归太平,裴家才重返人间。 说来也奇,自仙境归来后,裴家兄弟几个后来都当上了不小的官,一家上下,无论主人还是仆从,都健康长寿,享尽天伦之乐。人们都说,这是裴家兄弟当年积德行善、敬重仙缘修来的福报。 故事二:崔炜奇缘记 唐朝贞元年间,广州城住着一位公子哥,名叫崔炜。他父亲崔向,曾是朝廷的监察御史,诗写得很有名,后来在广州做官,就死在了任上。崔炜继承了父亲的性情,为人豁达豪爽,不拘小节,尤其喜欢结交江湖朋友,行侠仗义。可惜他不善经营,又仗义疏财,没过几年,就把老爹留下的丰厚家产折腾得精光,穷得连房子都住不起,只能暂时寄居在寺庙里。 有一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广州城里格外热闹。老百姓都在寺庙里摆设供品,供奉神灵祖先。最大的开元寺前更是人山人海,各种杂耍百戏,应有尽有。崔炜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忽见一个讨饭的老婆婆,大概是饿得腿软,不小心绊了一跤,把路边一家酒铺门口摆着的一个大酒坛子给撞翻了!香喷喷的酒流了一地。酒铺老板气得七窍生烟,揪住老婆婆就要打,还嚷嚷着要她赔钱,说那坛酒值整整一千文钱。 崔炜一看,老婆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里赔得起?他侠义心肠发作,虽然自己也是穷光蛋,但实在不忍心看老人家挨打。他赶紧挤过去,拦住老板:“店家息怒!老人家不是故意的,这酒钱,算我的!”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外袍,递给老板:“这袍子抵给你,够赔你的酒钱了吧?” 老板掂量了一下袍子,料子还不错,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老婆婆躲过一劫,也没道谢,只是深深看了崔炜一眼,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天,崔炜又在街上闲逛,竟又碰到了那个老婆婆。老婆婆主动上前,对崔炜说:“小伙子,那天多谢你替我解围,免了一顿皮肉之苦。老婆子我没什么好报答的,只有一门祖传的手艺——擅长用艾灸治‘瘊子’。我这里有点越井冈特产的艾草,送给你。以后你要是遇到谁长了瘊子、肉疙瘩之类的,只要用我这艾草灸上一炷香的时间,不仅能根治病痛,被灸过的地方还会变得光洁漂亮,像没长过一样!”崔炜觉得有趣,笑着接过了艾草。老婆婆把艾草塞给他,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崔炜拿着这包艾草,半信半疑。过了些日子,他去海光寺游玩,碰巧看见寺里的老方丈耳朵上长了个挺大的肉瘤子,很是烦恼。崔炜心想:“正好试试老婆婆给的艾草灵不灵。”于是上前说明来意,拿出艾草点燃,对着老方丈耳边的肉瘤灸了起来。说也神奇,灸完没多久,那困扰老方丈多年的肉瘤子,“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伤口很快愈合,皮肤变得光滑平整。 老方丈又惊又喜,感激涕零,拉着崔炜的手说:“阿弥陀佛!崔施主真是活菩萨!贫僧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日夜诵经,祈求佛祖保佑施主福寿绵长。对了,山下住着一位姓任的财主,家财万贯,偏偏也长了这种瘊子,痛苦不堪。施主若能治好他,他必定重重酬谢!贫僧可以写封信替你引荐。” 崔炜一听,觉得是个门路,就答应了。拿着老和尚的信,找到了任翁家。任翁一听能治好他的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毕恭毕敬地把崔炜请进府里,好酒好菜招待。崔炜也不含糊,拿出艾草,只灸了一次,任翁身上的瘊子也立刻脱落痊愈! 任翁病痛全消,乐得合不拢嘴,对崔炜说:“崔公子真是神医圣手啊!治好了我的心腹大患,我任某感激不尽!区区十万文钱,不成敬意,请公子务必收下!还请公子在寒舍多住几日,让我好好款待,千万别急着走!”崔炜见任翁热情,自己也无处可去,就答应暂住下来。 崔炜不仅仗义,还精通音律。一天在任府闲坐,忽闻隔壁传来阵阵悦耳的琴声。他问伺候的小童:“谁在弹琴?弹得真好。”小童答道:“回公子,是我家小姐在弹琴,她可是我们老爷的掌上明珠。”崔炜一听,技痒难耐,就请小童传话,想借小姐的琴一用。小姐在帘后听了,也对这位仗义又风雅的公子心生好奇,便同意了。崔炜抚琴一曲,技艺高超,琴韵悠扬。帘后的任小姐听得如痴如醉,对崔炜更是暗生情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任翁家有个可怕的秘密——他们私下供奉着一个邪神,叫做“独脚神”!据说这邪神每三年就要吃一个活人祭祀,否则就要降祸给任家。眼看三年之期又要到了,任翁到处抓人却找不到合适的祭品。这时,任翁看着家里好吃好喝住着的崔炜,恶向胆边生,跟儿子商量道:“这个姓崔的,无亲无故,又是个外乡人,现在借住在我们家,正是送上门的祭品!他对我们是有恩,治好了我的病,可那又怎样?大恩尚且可以不报,何况只是治了个小病?为了咱家平安,就他了!”父子俩一拍即合,决定当晚就用崔炜祭祀独脚神。 他们悄悄准备好三牲祭品,半夜时分,派家丁偷偷锁死了崔炜住的厢房门,打算等崔炜睡熟就动手。可怜崔炜还蒙在鼓里。幸好,任家小姐心地善良,又对崔炜有意,偷偷听到了这个毒计!她心急如焚,不顾危险,半夜里摸到崔炜窗下,用一把小刀从窗缝里插进去,挑开窗栓,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崔公子!快醒醒!大事不好!我家供奉邪神,今夜要用你活祭!你快拿这把刀撬开窗户逃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把刀你也拿着防身!快走!别管我!”说完,她迅速躲开了。 崔炜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他一把抓起刀和那包艾草,用刀撬开窗户,砍断窗棂,纵身跳了出去,拔腿就跑!刚跑出院子,任翁那边就发觉了,立刻带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火把的凶恶家丁,大喊着追了出来!崔炜人生地不熟,慌不择路,在野地里拼命奔逃。追兵紧追不舍,追了六七里地,眼看就要追上!崔炜又急又怕,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追兵追到井边,探头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以为崔炜必死无疑,就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崔炜掉进枯井,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井底铺着厚厚一层枯枝败叶,像软垫子一样,他竟然毫发无伤!等到天亮,他爬起来一看,这哪是普通的枯井?分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底洞穴!深不见底,少说也有百丈高。四周怪石嶙峋,空间大得惊人,感觉能装下上千人。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洞穴中间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那蛇身子有水桶那么粗,蜷曲着,估计伸展开来得有十几丈长!蛇头前面有个石臼,洞顶岩石缝隙里,不断有像蜂蜜一样浓稠、散发着甜香的液体滴下来,正好滴在石臼里。那白蛇就伸着脑袋,舔食石臼里的蜜汁。 崔炜躲在暗处观察,发现这白蛇似乎通人性,并没有恶意。他鼓起勇气,走出来对着白蛇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道:“龙王在上!小生崔炜不幸坠落此洞,求龙王开恩怜悯,千万别伤害小生性命!小生实在又渴又饿……”那白蛇好像听懂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舔蜜汁,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崔炜见它默许,大着胆子爬到石臼边,也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那香甜的蜜汁。说来也怪,几口蜜汁下肚,饥饿口渴的感觉顿时消失了,浑身还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 崔炜感激白蛇的不杀之恩,仔细一看,发现白蛇的嘴唇边上,竟然也长了一个大肉瘤子!这瘤子显然妨碍它进食,舔蜜汁时很不方便。崔炜心想:“老婆婆的艾草能治瘊子,不知道对这蛇的瘤子管不管用?我得帮帮它,报答它的恩情。”可是,洞里漆黑一片,哪来的火呢?他正发愁,突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点火星,像萤火虫一样,晃晃悠悠落在他脚边。崔炜大喜,赶紧用那点火星点燃了艾草。他举着燃烧的艾草,对白蛇恭敬地说:“龙王,您嘴唇上长了东西,妨碍您进食。小生这里有治这个的艾火,斗胆想替您灸一下,您看行吗?” 那白蛇似乎听懂了,竟顺从地低下头,把长瘤子的嘴唇凑了过来。崔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艾火去灸那个肉瘤。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艾火刚碰到肉瘤,那瘤子就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噗”地一声掉了下来!困扰白蛇多年的障碍终于消除了!白蛇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显得非常高兴。它感激地看着崔炜,张开嘴,“噗”的一声,吐出一颗鸡蛋大小、光华璀璨的夜明珠到崔炜面前! 崔炜看着这价值连城的宝珠,却摇了摇头,对白蛇诚恳地说:“龙王厚爱,小生心领了!但这宝珠太过贵重,小生不能收。您是能行云布雨的神龙,法力无边,变化由心。小生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我脱离这地底深渊,让我能回到人间。若能生还,小生一辈子感激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宝珠,您还是收回去吧。”白蛇见崔炜如此真诚,便点点头,又把宝珠吞了回去。它示意崔炜骑到自己背上,然后巨大的蛇身开始游动。它没有往上爬出枯井,反而驮着崔炜,向着洞穴更深处游去。 白蛇在漆黑幽深的洞穴里穿行,崔炜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神奇的是,白蛇身上散发出柔和的荧光,照亮了洞壁。崔炜借着光看到,洞壁上竟然画着许多古代帝王将相的画像,个个衣冠楚楚。大约走了几十里,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环是两个金光闪闪的兽头衔着金环。白蛇游到门前,用头轻轻一触,石门轰然洞开!门内顿时光芒四射,照得人睁不开眼。 门内景象更是让崔炜目瞪口呆!里面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厅,方圆百步不止。四壁被开凿成一间间精美的石室。大厅中央,悬挂着好几重华丽的锦绣帐幔,颜色是贵气的金泥紫,上面还点缀着无数珍珠翡翠,闪闪发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帐幔前放着一个纯金的香炉,炉身上雕刻着蛟龙、鸾凤、龟蛇、鸾雀等神兽,它们个个张着嘴,吐出缕缕香烟,那香气浓郁芬芳,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池壁竟是用黄金砌成,池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水银!水银池里,漂浮着用美玉雕琢成的野鸭、水鸟。 大厅四壁还摆放着几张象牙、犀牛角装饰的豪华床榻。床边陈列着各种乐器:琴、瑟、笙、篁、鼗鼓、柷、敔……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崔炜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器物虽然古老,却都光洁如新,像是经常有人使用。他正看得入神,被一把古琴吸引,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琴声一响,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大厅四壁的门窗竟自动打开了!只见一个小丫环(青衣侍女)从一扇门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玉京子’把崔家郎君送来啦!”说完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四位身着古装、梳着高髻、穿着七彩霓虹般飘逸衣裳的仙女走了出来,对崔炜说:“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帝陛下的玄宫禁地?” 崔炜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琴,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仙女们也还了礼。崔炜好奇地问:“这…这里是皇帝的玄宫?那皇帝陛下现在何处?”一位仙女答道:“陛下暂时赴火神祝融的宴会去了。”她们请崔炜坐到象牙床上弹琴。崔炜定了定神,弹了一曲《胡笳十八拍》。 仙女们听得入神,问道:“这是什么曲子?调子如此苍凉哀婉?”崔炜解释:“此曲名为《胡笳》,是汉朝才女蔡文姬所作。她曾被匈奴掳走,后来回到中原,想起在塞外的悲惨经历,心有所感,便创作了这首曲子,模仿胡人吹奏笳管的悲凉之音。”仙女们听了,面露喜色:“真是新奇动听的好曲子!”于是命人摆上仙酿美酒,与崔炜共饮。 崔炜喝着仙酒,心里却惦记着回到人间,便起身恳求道:“承蒙诸位仙子款待,但小生思家心切,恳请仙子指点迷津,放我回去。”一位仙女笑道:“崔公子既已到此,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何必急着走呢?不妨多留几日。稍等片刻,会有‘羊城使者’到来,你可以随他一同返回人间。”她顿了顿,又说:“陛下已有旨意,将田夫人许配给你为妻,你们这就相见吧。” 崔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田夫人?什么许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仙女已命侍女去请田夫人。过了一会儿,侍女回话说:“田夫人说,没有皇帝陛下的正式诏书,她不敢出来见崔家郎君。”仙女又派人去请,田夫人还是不肯出来。仙女对崔炜说:“田夫人贤淑美丽,举世无双。望公子日后好好待她,这也是你们前世的姻缘。田夫人原是齐王田横的女儿。”崔炜更糊涂了:“齐王?哪位齐王?”仙女答:“就是秦末汉初时,不愿投降刘邦,逃到海岛上自立的齐王田横啊!” 正说话间,崔炜忽然觉得头顶有光。抬头一看,只见洞穴顶上竟有一个小孔,隐隐透下天光,还能看到天上的银河!一位仙女说:“羊城使者到了!”话音未落,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神羊,驮着一个人,从那个透光的孔洞中冉冉降落,稳稳地落在大厅中央。羊背上坐着一个衣冠楚楚、官员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支大毛笔和一个封好的青色竹筒,竹筒上写着篆字。使者将竹筒恭敬地放在香案上。一位仙女命侍女打开竹筒宣读:“玉帝敕旨:广州刺史徐绅寿尽,着安南都护赵昌接替其职。”宣读完毕,仙女亲自斟了一杯仙酒敬给使者:“使者辛苦。这位崔公子想回广州番禺,劳烦你顺路送他一程。”使者恭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崔炜拱手道:“崔公子,后会有期。他日若在羊城相见,还请公子为我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以酬今日引路之情。”崔炜连忙答应。 仙女们又说:“陛下有旨,赐予崔公子一件国宝——‘阳燧珠’。你带回去,到了广州城,自然会有识货的胡人,愿意出十万文钱购买。”说完,命侍女捧出一个玉匣,打开取出一颗宝光四射的珠子交给崔炜。崔炜恭敬地接过珠子,心中疑惑,问道:“小生从未拜见过皇帝陛下,也非皇亲国戚,陛下为何赐我如此重宝?” 一位仙女笑道:“公子有所不知。令尊崔向大人,当年曾在越王台上题过一首诗。后来广州刺史徐绅大人看到此诗,深受触动,便出资重修了越王台。陛下对此事深感欣慰,也和诗一首。赐珠的缘由,已写在那首诗里了,不用我多说,公子回去一看便知。” 崔炜忙问:“不知陛下所和之诗,内容如何?”仙女便命侍女将诗句写在羊城使者的大笔笔管上。崔炜凑近一看,只见笔管上刻着四行字: 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 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 崔炜又问:“这位皇帝陛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仙女神秘一笑:“这个嘛,日后你自会知晓。”她接着嘱咐崔炜:“记住,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你要在广州城外的蒲涧寺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在一间清净的禅房里。到时候,我们会把田夫人给你送来。”她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身上有鲍姑的艾草,可否留下一点给我们?” 崔炜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包艾草,分出一大半留下。他心里嘀咕:“鲍姑?谁是鲍姑?难道就是那个送艾草的老婆婆?”但也不敢多问。告别了仙女们,他走到那只大白羊身边。仙女示意他可以骑上羊背。崔炜刚跨上羊背,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瞬间就冲出了洞穴,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上!再看那羊城使者和神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抬头望天,银河西斜,已是五更天了。远处传来蒲涧寺悠扬的晨钟声。崔炜循着钟声走到寺庙,和尚们正在吃早饭,见他衣衫不整地从外面来,就请他喝了碗热粥。喝完粥,崔炜便动身回广州城。 崔炜在城里原本租有一间房子。他找到那地方,敲门询问。房东开门一看是他,大吃一惊:“哎呀!崔公子!您这是去哪儿发财了?整整三年不见人影啊!我们还以为您……”崔炜含糊应付过去,没提地底奇遇。打开自己租住的房门,只见里面桌椅床铺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派凄凉景象,崔炜心中不免伤感。他想起仙女的话,连忙打听广州刺史。果然,原来的刺史徐绅已经病逝,接替他的正是安南都护赵昌! 崔炜想起仙女说宝珠会有胡人来买,便拿着那颗“阳燧珠”,悄悄来到广州城里的波斯胡商聚居地。他刚把珠子拿出来,一个年老资深的胡商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珠子连连叩拜,然后才起身对崔炜说:“尊贵的郎君!您……您一定是进了南越王赵佗的陵墓!否则,绝不可能得到这件无价之宝!因为当年赵佗就是用这颗宝珠陪葬的!” 崔炜见他说中,便不再隐瞒,将地底玄宫的奇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老胡商听完,恍然大悟:“这就对了!难怪!难怪!这颗宝珠,乃是我们大食国的国宝,名叫‘阳燧珠’!传说在汉朝初年,南越王赵佗曾派遣能人异士,翻山越岭,远渡重洋,从我们大食国将它盗走,带回了番禺。算起来,已有一千多年了!我们国王精通天象的国师曾预言,明年国宝将回归故土。所以国王派我带领庞大的船队,携带重金,专程来广州搜寻。没想到,天意如此,今日竟在公子手中得见!真是万幸啊!”说完,老胡商迫不及待地取出一瓶神奇的玉液,滴在宝珠上清洗。刹那间,宝珠光芒大放,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老胡商欣喜若狂,当场付给崔炜整整十万文钱,买下了宝珠。没过几天,就带着宝珠乘船回大食国去了。 崔炜一下子成了巨富。他用这笔钱置办了丰厚的家产,成了广州城里有名的富翁。但他始终没忘记羊城使者的嘱托,一直在寻找使者所说的需要“易服缉宇”的地方。他四处打听,后来有一次去城隍庙进香,偶然抬头一看,哎哟!那城隍老爷的神像,不正是当初驮着自己从洞天出来的羊城使者吗?再看神像手里拿着的那支大笔,笔管上隐隐约约刻着几行小字,正是当初洞里侍女所题的诗句! 崔炜这下全明白了!他立刻备下丰盛的酒肉供品,在城隍庙隆重祭拜,感谢使者的救命之恩和引路之德。祭拜之后,他出巨资,请来最好的工匠,将城隍庙里里外外修缮一新,给神像重塑金身,并且扩大了庙宇的规模。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羊城”就是广州城的别称,而城隍庙里供奉的正是那位使者。 他又想起任翁家,特意去寻访。当地的老人告诉他:“哪有什么任翁?那地方啊,埋的是秦朝末年,南越王赵佗之前的岭南霸主——任嚣的墓!”崔炜这才明白,自己当初掉进的根本不是什么任翁家地窖,而是任嚣的古墓入口!难怪会通向南越王赵佗的玄宫。 崔炜又登上越王台,果然在台上找到了父亲崔向当年题的诗: 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 古墓多年无子孙, 野人踏践成官道。 旁边还有另一首诗,字迹较新,正是仙女提到的那首和诗。他询问管理越王台的人。管事的说:“哦,这是前任徐绅徐大人当刺史时,读了您父亲的诗,深受感动,觉得越王台如此荒废太可惜,就自己掏钱重修了台殿,所以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光鲜亮丽。” 崔炜将仙女的话一一验证,心中再无怀疑。转眼又快到七月十五中元节了。他按照仙女的吩咐,在蒲涧寺精心准备了一间最清净的禅房,里面摆满了最上等的美酒佳肴。到了半夜,果然如约而至!四位仙女簇拥着一位仪态万方、容貌绝美、气质高雅脱俗的女子飘然而至,正是田夫人!四位仙女陪着崔炜和田夫人饮酒谈笑,气氛十分融洽。田夫人言语温柔,举止端庄。直到天快亮时,仙女们才告辞离去。 崔炜与田夫人正式结为夫妻。崔炜恭敬地写了封信,又备下厚礼,托仙女们转交给玄宫中的南越武帝赵佗,表达深深的感激和敬仰之情。 新婚之夜,崔炜好奇地问田夫人:“夫人,您既是齐王田横的女儿,怎么会嫁给南越王赵佗呢?”田夫人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当年秦末大乱,齐国灭亡,我家破人亡,被南越王赵佗的军队掳走,成了他的妃子。后来赵佗驾崩,我便被迫殉葬,长眠于那地宫之中……至今想起当年在齐国,亲眼目睹韩信烹杀郦食其的惨剧,仿佛就在昨日,每每想起,都忍不住落泪。”原来,对她而言,千年时光不过一瞬。 崔炜又问:“那洞中的四位仙女又是何人?”田夫人答道:“她们啊,两个是瓯越王摇献给赵佗的,两个是闽越王无诸进献的,也都是殉葬的妃嫔。”崔炜恍然大悟:“哦!难怪她们向我要鲍姑的艾草!那鲍姑……”田夫人笑道:“鲍姑就是鲍靓的女儿,着名仙人葛洪的妻子啊!她生前常在南海一带行医,用艾灸为人治病。送你艾草的那位老婆婆,定是鲍姑化身!” 崔炜这才彻底明白,当初救自己、赠艾草的老婆婆,竟是葛仙翁的妻子!他又问:“那驮我出来的大白蛇,为何叫‘玉京子’?”田夫人解释道:“传说古代仙人安期生,曾骑着一条白龙飞升到天界的玉京山去朝拜天帝。所以后人就把这种通灵的神龙称为‘玉京子’。”崔炜想起自己在地底喝过那白蛇饮用的蜜汁,难怪后来觉得皮肤变好了,身体也轻健有力。 崔炜在南海过了十几年富足安稳的日子。但他经历了这番奇遇,又娶了来自仙宫的夫人,对尘世的富贵渐渐看淡了。最终,他散尽家财,一心向道。带着妻子田夫人,前往罗浮山去寻访仙踪,想要拜见鲍姑。至于他们后来是否找到了鲍姑,又去了哪里,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第35章 成真人 柏叶仙人 齐映 王四郎 韦丹 冯大亮 故事一:神秘莫测的成真人 话说唐朝开元年间,有个从岭南回来的大太监。他路过金天庙,进去烧香拜神,该走的礼数都做完了,心里有点无聊,就半开玩笑地问庙里的神婆:“你们大王在庙里吗?” 那神婆眼皮都没抬,直接回了一句:“不在。” 大太监一听,愣住了,这回答不对啊!他赶紧追问:“大王不在庙里?那他去哪儿了?你怎么能说不在呢?” 神婆这才慢悠悠地说:“大王出关三十里外,迎接一位‘成真人’去了。” 大太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蹊跷。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到关隘口守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来。 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一个道士慢悠悠地从关外走来。这道士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一个粗布口袋,风尘仆仆。守关的人上前一问,这道士果然姓成! 大太监不敢怠慢,赶紧把这成真人请到驿站里住下。好酒好菜招待着,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哪里人?修习什么道法?结果这成真人嘴巴紧得很,只是笑笑,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大太监一看这架势,觉得此人大有来头,不能耽搁。立刻用驿站的快马,把成真人一路护送到了京城长安,安排在自己家里住下,然后悄悄地把这奇事禀报给了唐玄宗。 玄宗皇帝一听,也来了兴趣,觉得此人神秘,立刻召他入宫,安排在蓬莱院住着。皇帝亲自召见,问他修的是什么道?有什么神通法术?结果这成真人面对皇帝,还是那副老样子,拱拱手,闭着嘴,就是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特别朴实,甚至有点木讷,好像啥也不懂。 就这样,成真人在宫里住了半年多。有一天,他突然向皇帝恳求,说要回山里去了。皇帝看他这半年多也没显露什么神迹,问也问不出东西,心想强留也没意思,就答应了。 于是,这位成真人,就像他来时一样,背着他那个破布口袋,慢悠悠地从皇宫内殿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宫门。看着他这身打扮和走路的慢劲儿,宫里的侍卫、太监们都忍不住偷偷笑话他,觉得皇帝这是被个江湖骗子给糊弄了。 成真人走后,负责打扫的宫人进去清理他住过的蓬莱院房间。当他们掀开帷帐准备换新时,赫然发现墙壁上题着几行字: “蜀路南行,燕师北至。本拟白日升天,且看黑龙饮渭。” 宫人们吓了一跳,赶紧去擦,结果越擦那字迹反而越清晰!这事立刻上报给了玄宗皇帝。皇帝看着这诗句,沉默了很久很久,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开始有点后悔放走这位真人了。 后来,果然应验了!安禄山在北方起兵叛乱,唐玄宗被迫仓皇逃往蜀地。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成真人墙上的题诗,就是精准的预言啊! 故事二:吃柏叶成仙的田鸾 长安城里有户姓田的人家,叫田鸾。他家祖上当过官,家境也很富裕。可奇怪的是,田鸾兄弟五六个,个个都没活过三十岁就夭折了。田鸾自己活到二十五岁时,他老娘天天愁得以泪洗面,田鸾自己也吓得够呛,生怕自己也活不长。 他常听人说修道能长生不老,心一横,就跑到华山去,想寻找真正的神仙或高人,求个长生的法子。他求仙的心啊,那叫一个诚! 刚到华山脚下几十里地,就看见一个头戴黄冠的道士从山里出来。田鸾赶紧上前行礼,苦苦哀求道士传授他成仙的秘诀。 那黄冠道士也没多说,只是抬头指了指路边一棵普普通通的柏树,说:“喏,这就是长生药!何必跑那么远,钻那么深的山?关键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心和毅力!” 田鸾听了,虽然有点懵,但还是信了。他回家后翻遍各种讲神仙方术的书,还真找到一条记载:“长期服用侧柏叶,坚持不懈,就能长生不老。” 田鸾立刻行动起来。他采来大量柏树叶,晒干,磨成细细的粉末,每天坚持服用。为了心诚,他还开始少吃荤腥,一心一意就想着吃柏叶成仙。 吃了六七十天,没啥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身上时不时燥热难受。但他没放弃,继续吃。 吃到两年多的时候,出问题了!他浑身发烫,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身上还长满了恶疮,流脓流水,痛苦不堪。他老娘抱着他哭:“我的儿啊!我本指望你吃这个能长寿,谁知道这药反而要害死你啊!” 可田鸾铁了心,咬牙忍着剧痛,还是继续吃柏叶粉。 就这样硬扛了七八年,他的热病越来越重,身体烫得像火炉,别人根本不敢靠近,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柏叶味。全身的疮都烂了,流出的黄脓水粘稠得像胶水,糊满全身。连他老娘都觉得他这次肯定熬不过去了。 突然有一天,田鸾自己开口说:“我感觉身上稍微松快点了,想洗个澡。” 他老娘赶紧让人在屋里放了一大桶温水。好几个人费劲地把他抬进桶里。田鸾自从生病以来,十几天没合过眼,这时却突然觉得困意袭来。他让旁边的人都出去,关好门别打扰他。结果,他就在这澡桶里睡着了,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田鸾自己醒了,喊人把他扶起来。大家一看,全都惊呆了!他之前全身的恶疮全都不见了,皮肤变得光洁明亮,透着神采。眉毛胡子竟然变成了深青透绿的颜色!他自己也说,感觉耳朵特别灵,眼睛特别亮。 田鸾告诉大家:“我刚睡着那会儿,梦见好几个黄冠道士,拿着仪仗旗帜在前面引路,带我去拜谒上清仙境。我拜见了自古以来所有的神仙。他们都互相说:‘哟,柏叶仙人来了?’然后他们就传授给我真正的仙术,把我的名字刻在一块玉做的牌子上,用金字写着,就收藏在上清宫。他们对我说:‘你先别急着升天,还在人间好好修行吧。等你功德圆满了,位置排定了,自然会召你上天。’说完,那几个道士又把我送回来了。” 从此以后,田鸾就再也不吃五谷杂粮了,对人间饭菜也没了兴趣。他隐居到嵩山南麓修行去了。到了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人算算,田鸾已经一百二十三岁了!可看起来还是像年轻人一样精神焕发。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身边的弟子们,自己大限已到,然后就在打坐中无疾而终。死的时候脸色红润,跟活着时一样。懂行的人说,这叫“尸解”,是成仙的一种方式。他断气那一刻,满屋子都是奇异的香气,空中还隐隐传来仙乐飘飘的声音。大家都说,田鸾这是赴约去了,到那青都仙府当他的神仙去了! 故事三:齐映的富贵与仙缘 有个叫齐映的读书人,去京城参加进士考试。到了礼部衙门附近打听消息,正巧在南院那儿歇脚。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他也没吃饭,在墙根底下踱来踱去,不知该去哪儿避雨吃饭。 这时,一个穿着白衣、拄着拐杖的老头,带着两个小书童走了过来。老头对着齐映作了个揖,和气地说:“太阳都老高了,公子还没吃饭吧?我家离这儿不远,要不嫌弃,去我家坐坐,吃顿便饭?” 齐映又饿又窘,连忙道谢,跟着老头走了。到了门口,老头说:“公子稍等,我先走一步,让这小童给你带路。”说完,老头竟利索地跳上一头白驴,那驴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没影了。 齐映跟着书童,走到西市北边一个安静整洁的里坊,进了一座崭新的宅院,门庭幽深,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了一会儿,老头出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捧着各种东西的漂亮丫鬟。老头请齐映到华丽宽敞的中堂坐下,那排场,那摆设,简直奢华极了。 过了一阵,酒席在楼上摆开了,山珍海味,都是齐映没见过的。正吃着,有人来报:“主人,酒铺送来十万钱。”老头淡淡地说:“哦,知道了。那是我用一颗药丸化了一瓮酒换来的。” 天快黑了,齐映起身告辞。老头忽然很认真地问:“公子啊,我看你相貌不凡,将来是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呢?还是想白日飞升当神仙呢?” 齐映被问住了,低着头想了很久,才说:“我……我想当宰相。” 老头听了,哈哈一笑:“好!有志气!明年你一定能考中进士!这宰相的位子,将来肯定是你的!”临别,老头又送了他几十匹上好的丝绸,叮嘱道:“今天的事,千万别跟外人说。有空就常来坐坐。” 齐映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他又去过好几次,每次老头都送他不少好东西。到了第二年春天,齐映果然考中了进士!他的同年见他穿着讲究,车马光鲜,一次喝酒喝高了,就起哄问他:“齐兄,你这发达得也太快了吧?有啥门路?”齐映酒劲上头,一时没把住嘴,就把遇见白衣老头的事全抖搂出来了。 这一下可好,有二十多个同年好奇心起,非要齐映带他们一起去拜见这位神奇的老头。齐映没办法,只好带着大家去了。 老头听说这事,非常不高兴。等他们到了,老头推说自己突然得了重病,没法见客。但还是让仆人给每人送了一匹细绢表示心意,唯独把齐映单独叫了进去。 老头板着脸责备齐映:“你怎么如此轻浮,把秘密随便泄露给别人?本来你是有机会白日飞升成仙的!现在好了,这条路彻底断了!” 齐映这才知道闯了大祸,又羞又愧,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求饶。等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那二十多个同年早拿着绢布走了。 过了十来天,齐映不死心,又去拜访。结果到了那里一看,那座华丽的大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至于那位神秘的白衣老头和他那风驰电掣的白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四:王四郎点金术 洛阳县尉王琚,有个侄子,是庶出的,小名叫四郎。四郎还在吃奶的时候,他娘就改嫁了,把他带走了。后来每隔十年八年,四郎会回王家住一阵子,但王家人渐渐也不太把他当回事了。 唐宪宗元和年间,王琚因为官员正常调动,从郑州去长安,路过东都洛阳。刚过天津桥,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踩着草鞋、山野农夫打扮的人冲到他的马前跪拜。王琚一时没认出来。那人赶紧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四郎。 王琚看着这个落魄的侄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好言安慰了一番。四郎说:“叔叔您这次去京城选官,花费肯定不小。侄儿没什么本事,有点小东西孝敬您,算是一点心意。”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大约有五两重,那金子的颜色非常特别,像公鸡的鸡冠一样红艳艳的。 四郎又说:“这金子跟平常的金子不一样,值大价钱。您到了长安,只要去金市找一个叫张蓬子的人,把这金子交给他,他自然会给您二十万钱。” 王琚觉得很神奇,就问四郎:“你这些年都在哪儿?现在又要去哪儿?” 四郎回答:“之前住在王屋山下的一个洞里,现在打算去峨眉山。知道叔叔路过这里,特意在这儿等着拜见您。” 王琚又问:“你现在住在洛阳哪儿?” 四郎说:“住在中桥那边,一家姓席的人开的客栈里。”这时天开始下小雨,王琚没带雨具,就对四郎说:“你先回去,我换了衣服就去找你。”四郎又拜了拜,说:“侄儿行程有安排,恐怕不能等您了。”说完就走了。 王琚赶紧回家换了便服,匆匆赶到中桥席家客栈。一问,店主人说:“四郎啊?早走啦!他带着四五个天仙似的妻妾,穿金戴银,骑着高头大马,那排场可气派了!那位王处士坐着轿子先走的,说是去剑南道了。” 王琚心里暗暗称奇,但还有点将信将疑。等到了长安,当时物价飞涨,王琚带的钱快不够用了。他想起了四郎给的金子,就对家奴吉儿说:“你拿着四郎给的那块金子,去金市找找那个叫张蓬子的。” 吉儿到了金市,一打听,还真有张蓬子这个人。吉儿拿出那块鸡冠红的金子给他看。张蓬子一看,眼睛都亮了,又惊又喜,捧着金子连连磕头,激动地问:“这宝贝您从哪儿弄来的?您想要多少钱?” 吉儿按吩咐说:“我家主人要二十万钱。” 张蓬子二话不说,立刻请吉儿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爽快地付了二十万钱。还追着吉儿说:“您家主人要是还有这种金子,一定再来找我啊!” 吉儿扛着一大袋子钱回去交给王琚。王琚这下彻底信了,惊讶不已。第二天他亲自去找张蓬子。张蓬子告诉他:“这是王四郎用仙法点化出来的金子啊!西域来的胡商专门等着收这种宝贝,价钱没个准,就看当初点化的人(四郎)说它值多少了。您要是再多要,我也给不起,也不敢收啊!”王琚听了,也就没再提加钱的事。 从那以后,王琚一直留心打听四郎的消息,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可惜,这位会点金术的神秘侄子王四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故事五:韦丹遇仙记 韦丹在考中进士后,做过西台御史。他这人一直很喜欢道教,向往神仙,但从来没遇到过什么真仙高人。 他在京城认识一个修道的朋友,交往很多年了。有一天,这位朋友突然很认真地对韦丹说:“韦兄啊,你向道的心是很诚的。但是,我看你的骨相,恐怕不适合直接修仙。有些事我也看不透。这样吧,你自己去一趟徐州,找一个叫‘黑老’的人问问,他或许能给你指点迷津。” 韦丹听了,立刻向上司请假,专程跑到徐州。到了徐州,他到处打听“黑老”,问了好几天,人人都说不知道有这号人。韦丹不死心,找来一个当地衙门的小吏问:“你们这徐州城里城外,有没有一个外号叫‘黑老’的人?他家住哪儿?” 那小吏想了想,说:“城里肯定没有。不过,离城五里地的瓜园里,倒是有个姓陈的老头。这人又黑又瘦,穷得很,给人当雇工干活,自己租了半间茅草屋住。因为他长得黑瘦,我们这儿的人都管他叫‘黑老’。” 韦丹一听,赶紧说:“快!麻烦你替我去把他请来!” 衙役跑到瓜园叫黑老。可这黑老一听是官家叫他,死活不肯去。衙役没办法,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了驿站。 韦丹早就穿好官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驿站门口等着了。一见到黑老,韦丹倒头就拜。这可把黑老吓坏了,他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人啊!小老儿就是个给人种瓜卖力气的穷光蛋,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抓来?求大人开恩放我回去吧!”他越想越害怕,爬起来就想往门外跑,被衙役们死死拦住。 从早上辰时一直到下午酉时,韦丹对黑老越来越恭敬,礼节越来越周到。可黑老却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惶恐。韦丹想请他上厅堂正座,黑老死活不肯。韦丹只好不停地行礼、请教、追问。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半夜二更天,黑老才勉强挪到台阶上,但还是不肯坐。韦丹继续恭敬地请教叩问。到了三更天,黑老大概是累坏了,也可能是装疯卖傻,忽然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打得像打雷一样响! 韦丹呢?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站在床前守着。时间一长,他也困得不行了,不知不觉穿着官服就倒在床前的地上睡着了。 到了五更天,黑老醒了。他坐起身,用手轻轻拍了拍还在地上熟睡的韦丹的背,说:“起来吧,起来吧。我看你是个真心向道的人,我也挺喜欢你这点。不过啊,你的根基确实还不够,成不了仙。你现在还得在人间享受富贵。等你命中该得的富贵都得到了,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来接引你。不然,我怕你找不到路啊!这样吧,立秋前一天,你再到这里来找我,到时候我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黑老说完这番话,身影一晃,竟然就在韦丹眼前消失了! 韦丹只好怅然若失地回去了。到了立秋前一天晚上,他如约再次赶到徐州。结果一打听,晴天霹雳!驿站的人告诉他:您说的那个黑老,今天早上辰时已经死了! 韦丹心里难受极了,出钱安葬了黑老,然后满怀惆怅地离开了。从此以后,二十年过去了,再也没有黑老的任何消息。 这二十年里,韦丹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江西观察使。在他到任两年后的一天,驿站看门的老头忽然跑进来报告:“大人!外面有个老头,自称‘黑老’,说要见您!” 韦丹一听,激动得连鞋子都穿反了,飞跑出去迎接这位二十年前的故人……。 故事六:冯大亮的仙树奇缘 导江(今四川都江堰一带)有个叫冯大亮的人。他家境贫寒,但心地善良,特别喜欢神仙道士。自己虽然没啥本事修炼,但只要遇到云游的道士或者懂点法术的人路过他家门口,他必定热情地留人家住下,好吃好喝招待。 他家唯一的财产就是一头老牛,全靠这头牛拉磨磨面换点钱过日子。有一天,这头牛突然死了!冯大亮和他老婆对着死牛抱头痛哭。老婆哭着说:“咱们一家老小的嚼谷,全指着这头牛啊!牛死了,往后可拿什么糊口啊?” 说来也巧,慈母山的一位道士,以前经常路过冯家歇脚。这天,道士又来了。冯大亮夫妇就把牛死了、生计无着的愁事跟道士说了。 道士问:“那牛的皮和角还在吗?” 冯氏夫妇忙说:“在!在!都留着呢。” 道士说:“有皮角就好办。” 他让冯大亮把牛皮拿出来,像拼布一样,用特殊的法子把牛皮缝缀起来,竟然又拼成了一头牛的形状!又削了几块木头做成牛脚,用绳子系住“牛嘴”。然后,道士念动咒语,用手一指,喝一声:“起!” 嘿!那牛皮缝的“牛”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着比真牛还精神健壮! 道士对冯大亮说:“记住,这牛不用喂草料喝水,但可以日夜不停地让它拉磨干活。千万千万记住,别解开它嘴上的绳子!” 他又补充道:“用这头‘牛’拉磨,效率比真牛强一倍!” 交代完,道士就飘然而去,再也没回来。 冯大亮照着做。果然,这头“神牛”不吃不喝,日夜拉磨,磨出的面粉又多又好。靠着这头“牛”,冯家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后来还开了个小酒馆。冯大亮始终没忘初心,一边诚心供奉神仙,祈求仙缘,一边尽力帮助穷苦人,对来喝酒的客人也非常热情好客。 经常有三五个砍柴的老头来他酒馆喝酒。冯大亮从不跟他们计较酒钱,总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来的次数越多,他反而越恭敬。 有一天,其中一个老头说:“冯掌柜,我们一共八个人,明天一起来,好好喝个痛快!您别嫌人多啊!” 第二天,果然来了八个砍柴的老头。其中一位客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段楠木树枝,也就五六寸长。他随手就把这树枝插在冯家院子里了。然后八个人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临走时,那拿出树枝的老头对冯大亮说:“冯掌柜,承蒙你用好酒招待我们,没什么好报答的。这棵树,等它长到一尺粗的时候,你家就能有百万家财!那时候,你把这钱贡献给皇帝,帮衬国家,你的名字就能写进史书,流芳百世!十年之后,咱们在岷山深处的巨人宫再见,到那时,我们传授你飞升成仙的道法!” 说完,八位老头就消失不见了。 冯大亮将信将疑。可接下来的事让他目瞪口呆!那根小小的树枝,十天之内就疯狂生长,变成一棵十几丈高、树干足有一尺粗的参天大树!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自从这树长成,冯家的金元宝、银锭子、珍珠玛瑙各种宝贝,就像自己长了腿一样,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家!财富积累得飞快,家底殷实得不得了。就连历史上着名的巨富王孙(可能指石崇)、糜竺的家产,恐怕都比不上冯家了! 五年后,“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难到了蜀地。冯大亮想起仙人的嘱咐,毫不犹豫地捐献了三十万贯钱财,资助国家平叛。他的名字,果然因此被记载了下来。 故事七:皮影神牛 接着说冯大亮家那头神奇的不死牛。 这牛不吃不喝,日夜拉磨,冯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就这样过了几年。 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热得人喘不过气。那头牛皮做的“神牛”似乎也受不了了,喘气声特别粗重,“呼哧呼哧”的,看着就难受。 冯家请的放牛娃心地善良,看这“牛”喘得可怜,心想:“这大热天的,牛嘴还被绳子捆着,多憋得慌啊!解开让它透透气吧,反正主人也没说不让解绳子喝水。” 他就自作主张,把系在“牛”嘴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绳子一解开,坏了!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拉磨带劲的“神牛”,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阳光下的雪人,瞬间就瘫软下去!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牛皮和几根支棱着的骨头架子! 冯大亮和他老婆跑过来一看,傻眼了!幸好,靠着这几年“神牛”的辛苦劳作,他们家已经攒下了一些家底,不至于马上饿肚子。夫妻俩一合计,干脆用攒下的钱,把酒铺重新开张起来,做起了卖酒的生意。 虽然牛没了,但冯大亮对神仙的诚心和对穷人的善心一点没变。他依旧诚心供奉,祈求仙缘,依旧乐善好施,热情好客,也就引来了后面八位樵叟和那棵神奇的摇钱树的故事。 第37章 徐佐卿 拓跋大郎 魏方进弟 李清 故事一:沙苑白鹤与青城仙客(原《徐佐卿》) 话说唐玄宗天宝十三年的重阳节,皇上兴致勃勃地在沙苑(皇家猎场)打猎。那天天气晴好,云彩飘飘,忽然看见一只孤零零的白鹤在云端盘旋飞翔。唐玄宗一时兴起,亲自拿起宝弓金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嘿,还真射中了!只见那白鹤带着箭,摇摇晃晃地往下坠,眼看离地就剩一丈来高了,突然!它猛地一振翅膀,像是缓过劲儿来,朝着西南方向疾飞而去。地上成千上万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那鹤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好半天大伙儿才回过神来。 再说那益州城(今成都)西边十五里地,有座道观,依山傍水,松树桂树长得又高又密,清幽得很。不是道行高深、心性纯正的道士,根本没资格住这儿。观里东廊第一座院子,更是清静得不得了。有个自称来自青城山的道士,名叫徐佐卿,长得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一年里总要来个三四回。观里的老道士们都知道他非凡人,特意把这院子最好的正堂空出来,专等着他来住。徐佐卿来了就住这儿,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半月,然后就回青城山了。道观里的人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一回,徐佐卿忽然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精神头也差了些。他对院里的道士说:“我在山里行走,不小心被一支飞箭射中了,不过现在没事了。只是这支箭,不是凡间俗物。”他拿出那支箭,递给道士,“你们把它好好收在墙壁上挂着。等到箭的主人将来寻到这里,就原物奉还给他,千万小心保管,别弄丢了。”说完,他提笔在旁边的墙壁上写下一行字:“留箭之时,天宝十三载九月九日。”写罢,便离去了。 后来啊,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难到了蜀地(四川)。有一天闲着没事,他带着随从出游,偶然逛到了这座道观。皇上见这里风景秀丽,心情舒畅,就一间间道室参观。当走进徐佐卿住过的那个院子正堂时,唐玄宗眼睛一亮——墙上挂着的,不正是自己当年在沙苑射鹤用的那支御用金箭吗?他立刻让侍臣取下来细看,确认无疑!唐玄宗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太蹊跷了,赶紧叫来观里的道士询问。 道士们不敢隐瞒,就把徐佐卿如何受伤、如何留箭、如何题字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唐玄宗再仔细看墙上题字的日子——天宝十三年九月九日,不正是自己在沙苑射中那只白鹤的日子吗?再一想那鹤中箭后西南而飞的方向……他恍然大悟:原来那位仙风道骨的徐佐卿,就是当年那只中箭的白鹤所化!它当日受伤飞遁,最终落脚点正是这座道观! 唐玄宗越想越觉得神奇,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敬畏,赶紧把箭收好,当作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打那以后,蜀地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徐佐卿的踪影了。这只通灵仙鹤,报完箭恩,便彻底隐入青城云雾之中了。 故事二:扶风县里的拓跋大郎(原《拓跋大郎》) 天宝年间,扶风县(今陕西境内)有个县令,仗着家里有后台,为人骄横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些没啥背景、穿着寒酸的客人,他连门都不让进。时间一长,百姓们背后都戳他脊梁骨,骂声一片。 县衙里有个李主簿(文书官)和裴县尉(治安官),倒都是好客之人。尤其这裴县尉,还喜欢修道,曾经在名山隐居过,为人也乐善好施,时常能弥补一下县令的过失。有一天,县令趁着休假,在县城大摆筵席,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裴县尉推说有病,没去参加。宴会正热闹着呢,门房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说门口来了个怪客。 只见这人额头宽阔,身高足有七尺开外(一米九以上),手里拄着根拐杖,另一只手拎着顶帽子,眼神深邃,气度不凡,透着一股子古老沧桑的味道。他对看门的说:“通报你们县令,就说拓跋大郎要见他!”门房见他气势汹汹,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正在宴饮,不便通传,您等宴会结束再来吧?”那客人一听就火了:“什么狗屁大人!敢这么怠慢客人?我自己进去!”说着就要往里闯。门房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进去报告县令。 县令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怕闹出事,只好让人把这“拓跋大郎”请进来。客人上了台阶,县令板着脸,客人也一脸不高兴。入了席,这位拓跋大郎一点儿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旁若无人。结果一顿饭下来,弄得大家都很尴尬,气氛冷得能结冰。宴会结束,拓跋大郎连个招呼都不打,拂袖而去。县令也只是勉强拱了拱手。 客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李主簿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直打鼓,觉得这人不同寻常,恐怕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异士,甚至可能是位侠客。他担心县令得罪了这种人会招来祸事,就对裴县尉说:“今天这宴会闹得不痛快,全是因为这位客人。我看他样子不一般,万一是个厉害角色报复起来就糟了。得赶紧把他请回来,好好赔礼道歉。”于是两人就在衙门等着,派了个小吏去追请拓跋大郎。 那拓跋大郎倒也没再推辞,跟着小吏就回来了。这时天已经擦黑。李主簿恭恭敬敬地接待他。谁知裴县尉一见到客人,脸色“唰”地就白了,像见了鬼似的,赶紧躲到别的房间去了。李主簿请客人坐下,心里纳闷,就去找裴县尉问个究竟。 只见裴县尉躲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哆嗦了:“李兄!这……这真是位神人啊!他是峨眉山上的高人,道术通玄!我……我早年曾拜在他门下学了几年,后来……后来半道儿上觉得苦,偷偷跑了……天哪,我真不敢见他!”李主簿一听也紧张了,连忙先替裴县尉向客人求情。 裴县尉没办法,硬着头皮穿上公服,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对着拓跋大郎就“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连声谢罪:“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拓跋大郎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一言不发。李主簿也在一旁帮着说好话。拓跋大郎这才哼了一声,算是让裴县尉起来了。 坐下之后,拓跋大郎也不提旧事,只是和李主簿聊些别的。裴县尉在旁边更加恭敬,大气都不敢出。李主簿趁机也替县令说了些好话,解释县令的过错,再三赔礼道歉。拓跋大郎当晚就留宿在李主簿的官厅里。李主簿一夜没敢睡实,小心伺候着。天快亮时,他再去查看,发现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人却不见了!这下李主簿更觉得这位是神仙了。 天刚蒙蒙亮,衙门里就炸了锅!小吏们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不好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突然得了急病,昏死过去了!气儿都快没了,心口还有点儿热乎气儿!”同僚们赶紧都跑去看。到了快吃早饭的时候,县令才悠悠醒转。 县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李主簿叫到跟前,挣扎着爬起来就给李主簿磕头:“李兄啊!多亏了你!我才捡回一条命啊!”李主簿忙问怎么回事。县令心有余悸地说:“昨晚那个客人,是位真神啊!我……我昨晚被他拘了魂去!迷迷糊糊看见他高高坐在一张胡床上,厉声责问我为什么傲慢无礼,不接待宾客。然后……然后他就命令手下,用桑树枝条狠狠抽我!那枝条看着细,抽在身上疼得钻心哪!我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瞅着就要被打死,抽了得有几百下吧……他才说:‘看在你手下李主簿替你求情的份上,饶你一命!’然后让手下把我送回来了……这才醒过来。”县令撩开衣服让大家看,身上果然布满了一道道青紫色的鞭痕!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命人备车,要去城北寻找那位拓跋大郎留下的痕迹。走了大约三十里地,果然看到一大片桑树林。林子里人马脚印杂乱,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根折断的新鲜桑树枝条,枝条旁边,甚至还有斑斑血迹洒在地上!县令亲眼所见,吓得腿都软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怠慢客人。至于那位拓跋大郎,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果然是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人物。 故事三:痴儿真仙与黄袄救命(原《魏方进弟》) 唐朝有位大官叫魏方进,官居御史大夫。他有个弟弟,十五六岁了,还不会说话,整天鼻涕口水流一身。家里亲戚兄弟都嫌弃他,觉得他是个傻子,没人愿意管他。只有一个姐姐,心地善良,可怜这个弟弟,给他衣服穿,给他饭吃,还让仆人给他洗澡擦身,从没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 有一天,这痴傻弟弟坐在大门口晒太阳,抓身上的痒痒。邻居们远远看见,一队穿着大红官服的人骑着马,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随从,威风凛凛地来到魏家门口。为首的红衣使者问旁人:“仙师在哪儿呢?”有人就指着门口晒太阳的痴儿。那使者立刻翻身下马,小跑着来到痴儿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然后俯身下拜,口称:“仙师在上,弟子前来拜见!” 拜了好一会儿,那痴儿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锐利,声音洪亮流畅,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痴呆样,他高声呵斥道:“怎么才来!事情都办妥了吗?”那使者赶紧回答:“回仙师,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痴儿又厉声道:“那还不赶紧去办利索?快去!”那威严的神态,清晰的话语,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红衣使者们领命,立刻上马匆匆离去。他们一走,那痴儿眼神又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口水流到嘴边,又自顾自地抓起了痒痒。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魏方进和家里其他人虽然觉得白天的事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一个傻子身上发生啥都不稀奇,就按普通人的规格把他草草埋了。只有那位善良的姐姐悲痛欲绝,悄悄地、更用心地为弟弟操办了丧事。到了给弟弟穿寿衣入殓(小殓)的时候,姐姐把自己一件平日里最珍惜、最舍不得穿的黄底绣花棉袄,偷偷地放进了棺材里,盖在弟弟身上,希望弟弟在那边能暖和些。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往四川,魏方进一家也跟着跑。到了马嵬坡(今陕西兴平),爆发了兵变,将士们杀了宰相杨国忠。魏方进因为和杨国忠是亲戚,也被愤怒的士兵揪出来,连同他整个家族的人,几乎都被杀光了! 混乱中,魏方进的姐姐刚好有事离开客栈,在外面躲过一劫。等她听到喊杀声跑回来,发现自己留在客栈里的三个孩子(都才五六岁)不见了!她心急如焚,听说孩子们都被乱兵当成杨国忠的亲属杀害了,尸体都被剁碎了(俎醢)!姐姐悲痛欲绝,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军队开拔了。姐姐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跌跌撞撞地回到那家惨遭洗劫的客栈。客栈里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她发疯似的在尸体堆里寻找,忽然看到客栈东北角比较靠里的一张床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她扑过去掀开一看——天哪!正是她以为已经遇害的三个孩子!全都好端端地挤在床上,睡得正香!而盖在孩子们身上的,赫然就是她当年偷偷放进痴傻弟弟棺材里的那件黄绣花棉袄! 姐姐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终于明白是那痴傻弟弟,实则是位深藏不露的真仙,在冥冥之中显灵,用这件带着姐姐深情的黄袄子护住了她孩子的性命!母子四人抱头痛哭,然后赶紧悄悄离开,躲进深山,这才逃过了后续的追杀,保全了性命。一件黄袄,一段姐弟深情,竟在乱世之中成了护身保命的法宝。 故事四:染匠李清云门山奇遇(原《李清》) 青州北海郡(今山东境内)有个叫李清的人,家里世代做染布生意,非常富有,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李清从小痴迷修道,家里有钱,就经常请些山东一带有名望的道士、方士来家里,恭恭敬敬地款待,请教道法。可惜几十年过去,钱花了不少,高人请了无数,真正的仙缘却一点没碰到。但他求道之心反而越来越坚定。 李清虽然有钱,但生活节俭,布衣粗食。他子孙众多,加上内外亲戚,足有上百家,都在益都(青州治所)城里做点小生意。每年李清过生日,这些亲戚子孙都争着给他送贵重的寿礼,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珍奇古玩,几十年下来,堆满了好几间屋子。李清呢,来者不拒,收了就堆着,也不拿出来用。 到了李清六十九岁生日的前十天,他忽然把所有的亲戚族人都召集起来,大摆宴席。酒过三巡,李清对大家说:“我靠你们大家勤恳做事,清清白白,各自营生,让我这老头子能过得这么富足安逸。但我穿布衣吃粗饭,已经三十多年了,早就不稀罕那些奢华的东西了。你们念我年纪大,是长辈,每年生日都送那么多华贵的衣服、精巧的玩意,心意我领了,但实在太过破费!我老实告诉你们,这些年你们送的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锁在几个屋子里,看都没看过一眼!这岂不是白白浪费你们的辛苦钱,堆在我这儿成了废物?有什么用呢?幸好老天爷还没收我这条老命,眼看又要到我生辰了。我知道你们肯定又在张罗寿礼。我今天提前请大家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以后别再送了!” 子孙亲戚们一听,都急了:“老祖宗啊!给您做寿送礼,这是古来就有的孝道!不送寿礼,我们做晚辈的心里怎么过得去?求您可千万别断了这份心意,不然我们这些亲戚故旧都于心不安啊!” 李清见他们执意要送,叹了口气:“唉,如果你们的心意实在无法改变……那这样吧,今年就别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你们每人送我一百尺(约33米)麻绳,粗的细的都要。这样算下来,我就能得到几千丈麻绳了。你们就说这是给我‘续寿’的绳子,这‘寿’不就真的延长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答应说:“好,好,听您的。”但心里都犯嘀咕:“老祖宗要这么多绳子干嘛?”有人忍不住问:“您这吩咐,肯定有深意吧?小的们斗胆问问?” 李清笑了:“好吧,也该让你们知道了。我是个俗人,却痴心妄想求仙访道,耗费心神,日夜勤修苦练,至今已经六十年了!可连神仙的影子都没摸着。如今我年近七十,身体像朽木一样,顶多再活个两三年。趁着现在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腿脚还能走,我想去完成我年轻时的夙愿——去寻找仙缘!你们……可千万别拦我。” 原来,青州城南十里,有座高山,像巨人一样俯视着整个郡城。奇特的是,那山峰顶好像被巨斧劈开,裂开一道大口子。青州家家户户抬头都能看见这山景,云雾缭绕,飞鸟掠过,清清楚楚。地方志(图经)上记载,这叫云门山,老百姓也叫它劈山。李清对这座山向往已久,心里盘算多时了。 李清对族人说:“那云门山顶上的裂口,相传是神仙居住的洞府!我打算去那里寻访仙踪。到了我生日那天,你们准备一个大竹筐,把我放进去,用结实的辘轳(绞盘)把我从山顶那道裂缝里慢慢放下去!就用你们送我的那些麻绳当吊绳!如果下面实在没路或者危险,我会立刻拉动麻绳,你们就把我拉上来。如果我真有仙缘,遇到了神仙,遂了心愿,将来一定还会回来。” 子孙亲戚们一听,这还了得!哭着喊着劝阻: “老祖宗啊!那深洞黑咕隆咚,深不见底,谁知道通到哪里去?再说山里精怪、毒蛇猛兽,什么吓人的东西没有?您老千金贵体,怎么能自己往那鬼地方钻啊!这哪是求长生,这是去送命啊!” 李清心意已决:“这是我的志向!你们如果非要拦着,我就自己偷偷去!到时候没有大竹筐,没有结实的麻绳,那才真是死路一条!”大家看他态度坚决,知道拦不住,只好含着泪答应下来,开始准备东西。 到了李清生日那天,亲戚、同乡,足有上千人,都带着酒菜来送行。天蒙蒙亮,大家就聚集在云门山顶。李清挥手告别众人,毅然坐进了那个特制的大竹筐里。众人摇动辘轳,绳子吱呀作响,竹筐缓缓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山顶裂缝中。 过了好久,竹筐才“咚”地一声落到实地。李清爬出筐,抬头一看,头顶只剩巴掌大的一片天光,四周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洞壁,发现这洞底不大,也就刚好能放两张席子。东南角有个小洞,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李清把竹筐留在原地,提着灯笼钻进了小洞。 刚开始洞很窄,得爬着走。爬了一段,洞变宽了,能直起腰了。李清就这么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大约走了三十里路(古代里数,形容极远),前面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又走了一会儿,豁然开朗,竟然出了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李清目瞪口呆:山川秀丽,云雾缭绕,草木葱茏,飞禽走兽都透着灵性……这绝不是人间世界!他站在洞口眺望了好半天,心旷神怡。远远看见东南方向十几里外,云雾掩映中似乎有房屋的影子。 李清定了定神,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地方坐落在一个陡峭无比的高台上,台阶高耸入云,只有南面一条陡峭的石阶可以攀登。李清心里有点发怵,但想到自己毕生所求就在眼前,便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只见一座宏伟庄严的殿堂矗立在面前。殿堂里隐约传来人声。李清壮着胆子走到殿门前,恭敬地叩门。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开门出来,问:“何人叩门?” 李清赶紧躬身回答:“在下是青州染匠李清,特来寻访仙缘。” 小童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殿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哦?李清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吩咐:“让他进来吧。” 李清怀着敬畏又忐忑的心情走进殿堂。只见大殿中央坐着一位仙人(“当轩一人”),远远地对他说:“还没到你该来的时候啊,怎么这么着急就来了?”语气中并无责备,倒像是长辈对冒失晚辈的嗔怪。接着让李清拜见殿内其他几位仙人。李清连忙一一恭敬行礼。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忽然,一个白发老翁从门外匆匆进来,对殿中众仙行礼禀告:“启禀诸位上仙,蓬莱仙岛霞明观的丁尊师刚刚驾到。众位仙圣发来邀请,请诸位真仙即刻前往上清仙境赴会!” 于是,殿中的几位真仙纷纷起身准备同去。那位主事的仙人对李清说:“你暂且留在此地等候。”临出门时,他又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千万别去开北边那扇门!”说完,众仙驾起祥云,飘然而去。 李清独自留在空旷的仙院中,心情激动万分,飘飘然如在梦中。他心想:“我李清终于找到真正的仙境了!看来要永远留在这里做神仙了!”他在院子里四处参观,打开东西厢房看了看。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正堂的北面。果然看到一扇门虚掩着。李清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一样:“仙人不让开北门?北门外到底有什么?” 他忍不住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张望…… 这一看不要紧,李清的心猛地一沉,鼻子一酸!只见下面清清楚楚,正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青州城!熟悉的街道、房屋,甚至远处自家的染坊仿佛都能看见!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对凡尘的眷恋瞬间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息。他开始后悔了,觉得还是家里好。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时候,众位真仙已经赴宴归来。他们一看李清站在北门口发呆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几位仙人互相看了看,叹息道:“特意叮嘱他别开北门,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动了凡心。看来仙界确实不是凡心未净之人能强求的地方啊。” 其中一位仙人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杯酒递给李清。那酒颜色像牛乳一样浓白,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仙人说:“你把这酒喝了,可以送你回去。” 李清一听急了,“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仙师!弟子知错了!求仙师开恩,收留弟子吧!弟子回去无路可走啊!” 众仙摇头:“你命中注定将来还会到此,只是时机未到。回去吧,不必担心无路。你闭上眼睛,脚一落地,自然就到家了。” 李清知道仙意难违,只好流着泪拜别。这时,另一位仙人似乎于心不忍,对同伴说:“既然送他回去,总得让他有口饭吃,在凡间活下去。”李清心里还嘀咕呢:“我家大业大,还用担心生计?仙人们怕是不了解我。” 那位仙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你到堂内阁楼上,取下一轴书卷带走。”李清依言上楼,果然找到一卷古书。仙人说:“回去后若一时没有依靠,就凭这卷书上的本事,足以养活你自己。” 李清收好书卷,依言闭上眼睛。顿时感觉身体像飞鸟一样轻盈,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和隐隐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感觉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一看——嘿!这不正是青州城的南门吗?看看日头,也就下午三四点钟(申末)。城还是那座城,街道也还是那些街道,但仔细一看,李清傻眼了:房子好像翻新过又好像旧了,树木也长得不一样了,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全都变了样!他一个人在城里走了一整天,居然没碰到一个认识的人! 他凭着记忆找到自己家原来的位置,更是目瞪口呆:原来那气派的大门、高大的宅院全没了!原地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新院子,旁边似乎还开了家染坊。他满心疑惑地走进那家染坊,跟老板搭话。老板自称姓李,很健谈。 李清试探着问:“老哥,我记得以前这里住着北海郡的一个大富户李家?”李老板指着前面的巷子说:“是啊!那就是我祖上住的地方!听说我的先祖,在隋朝开皇四年过生日那天,用绳子把自己吊下南山(云门山)去了,再也没回来。唉,就因为这事,家道中落,慢慢就破败了……”李清听完,心里五味杂陈,怅然若失,原来他在山中一日,人间已过了好几十年! 李清只好隐姓埋名,在城里游荡。他想起了仙人所赠的书卷,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卷专治小儿各种疑难杂症的医方秘笈! 也是天意,就在那年,青州一带爆发了严重的儿童瘟疫(疠疫)。李清按照书上的方子给人看病,几乎是药到病除!不到一个月,他“李神医”的名声就传开了,找他看病的人排成长队,诊金收到手软,很快又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此时已是唐高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天下太平富庶。 李清在北海郡名声大噪,当年的事也渐渐被一些老人提起。齐鲁大地(山东)仰慕他道术神奇的人,成百上千地跑来拜师学艺。李清也悉心教导。到了永徽五年(654年),李清忽然对门下所有弟子说:“我要去泰山观看皇帝封禅大典了。”说完,便飘然离去,从此再无音讯。有人说他终于在泰山得道成仙,也有人说他隐入了云门深处。这位传奇的染匠,留下了一段凡人求仙的奇谈,消失在了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 第38章 神童宰相李泌传 第一章:仙缘降世 话说唐朝年间,赵郡中山(今河北一带)有个姓李的人家。家主李承休,做过吴房县令。他娶的妻子是汝南周家的女儿。这周氏姑娘小时候,就有一段奇遇。一天,有个从泗水来的高僧,名叫僧伽,见了年幼的周氏,非常惊奇,说:“这女娃儿将来必定要嫁入李家,生下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儿子,千万记住,别让他穿紫衣!等他功成名就,自然会穿上金紫官服,成为帝王的老师!” 后来周氏怀上了李泌,这怀孕可不同寻常,整整怀了三年才生下来!李泌一出生就与众不同,头发长得都盖到了眉毛。更奇的是,周氏生其他孩子时都累得死去活来,唯独生李泌时轻松无恙,因此家人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顺儿”。 第二章:神童惊长安 这小顺儿李泌,打小就聪明绝顶,看书过目不忘,六七岁就能写文章了。 开元十六年(公元728年),唐玄宗在长安大摆宴席,与民同乐。晚上还在楼下设了高座,请儒、道、佛三教高人登坛讲论。这天,李泌姑姑家的儿子,九岁的员俶,偷偷穿上儒生的衣服,趁夜爬上高座,口若悬河,把那些讲论的大人都给辩倒了!玄宗皇帝在楼上看得惊奇,召他上来问姓名。一听是名臣员半千的孙子,玄宗点头:“原来是名门之后,难怪!”又问他:“外面还有像你这样神异的孩子吗?”员俶老实回答:“我舅舅家的儿子李顺,才七岁,作诗又快又好!”玄宗一听更感兴趣,立刻派太监悄悄去李家门外守着,趁人不注意,把李泌抱进宫来,还特意嘱咐别让李家知道。 当时玄宗正和宰相张说下棋。太监抱着李泌进来,员俶和另一个小神童刘晏也在旁边。玄宗一见李泌,就对张说说:“后来这个孩子,比前面那个更特别!看这气度,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啊!”张说也连连称是。玄宗就让张说出题考考李泌作诗。张说便以“方圆动静”为题,还怕李泌太小听不懂,自己先示范:“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活,静如棋死。”又特意提醒李泌:“你只要按这个意思自己想象着写就行,别真写‘棋’字了。” 没想到小李泌满不在乎:“按您说的意思随便写写,太容易啦!”玄宗看他小大人样,乐了:“这孩子,精神头儿比个头儿大多了!” 李泌张口就来:“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 张说一听,惊喜万分,赶紧向玄宗道贺:“陛下,这是太平盛世的大吉兆啊!”玄宗高兴坏了,一把将李泌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亲自拿点心水果喂他。随后,还把李泌送到太子住的忠王院住了两个月才送回家,赏赐了衣服绸缎一大堆。临走时还特意交待李家:“孩子太小,现在就给官做怕伤着他。你们要好好培养,这可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第三章:名流青眼与仙道之缘 从此,李泌名声大噪。宰相张说把他请到家里,让自己的儿子张均、张垍像对待老师和朋友一样亲近他。张九龄、贺知章、张庭珪、韦虚心这些朝廷重臣、文坛领袖,见了李泌也都打心眼里喜欢看重。贺知章曾感叹:“这小家伙眼睛像秋水一样明亮清澈,将来必定拜相封侯!”张说也说:“上次皇上想封他官,我劝住了。是爱惜他,想等他真正成材呢。” 李泌小时候身体特别轻巧,能在屏风上站立,甚至能在熏笼上行走。有道士见了预言:“这孩子十五岁必能白日飞升成仙!” 父母和亲族一听这话,可吓坏了,觉得成仙就是永别,是大灾难!果然,快到十五岁时,空中常飘来奇异的香气,伴着美妙的仙乐。李家亲戚们一听到闻到,就冲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骂,想把神仙赶跑。 到了那年八月十五中秋夜,李家屋里屋外仙乐飘飘,庭院树上还挂着七彩祥云!李家亲眷们早有准备,弄来好几大缸捣碎的蒜泥和韭菜汁。等那异香仙乐又来时,他们悄悄派人爬上屋顶,用大勺子舀起浓稠的蒜泥韭菜汁,对着香气音乐传来的方向猛泼!果然,香气和音乐一下子就消散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李泌的“升仙路”算是被自家人用“生化武器”给搅黄了。 第四章:少年志气与名师点拨 过了两年,李泌写了一首《长歌行》,抒发志向: “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 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 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 这诗一传开,人人称赞。唯独宰相张九龄看了,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名声来得太早,容易招来挫折。你要学会收敛锋芒,隐藏才能,这才是最好的处世之道。古人最重‘藏器于身’,何况你还是个孩子!以后作诗,多写写风景,咏咏古贤,千万别再显摆自己了。”李泌听了,感动得掉下眼泪,诚恳道谢。从此他写文章,再不提自己。张九龄更欣赏他了,说他前途不可限量。李泌有时还直言劝谏张九龄,张九龄非但不恼,反而感动,亲切地称他为“小友”。 后来张九龄被贬到荆州做官,邀请李泌去住了一年。之后李泌又到东都洛阳学习,还游历了衡山、嵩山。在衡山,他真遇到了神仙!桓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三位仙长降临,羽车华盖,祥云缭绕,神光照亮了山谷,直到天快亮才离去。他们传授给李泌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秘诀和服食丹药的方法。但仙长们也郑重告诫他:“太上老君有命,如今大唐国运有危险,朝廷多灾多难。你要用你的文武之才辅佐皇帝,拯救黎民百姓,立下大功之后,才能登仙而去。”从此,李泌开始辟谷、吐纳练气,修行道家秘法。 第五章:名动王侯与初涉朝堂 李泌回到京城长安,连宁王都请他到王府做客。玉真公主更是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特别敬重。他写的诗,常常被谱成曲子,在王公贵族间传唱。后来父亲去世,他悲痛欲绝,绝食守孝,身体瘦得像干柴。守孝期满后,他又跑到嵩山、华山、终南山游历,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 天宝十年(公元751年),唐玄宗想起这个奇才,召他进宫。李泌献上关于国家祭祀重器“明堂九鼎”的议论,还奉命写了歌颂大唐国运的《皇唐圣祚》文,讲了不少道家玄理。 当时肃宗还是太子,非常欣赏李泌,特别下旨让他和太子、诸王以朋友身份平等交往。这下可惹恼了权相杨国忠。杨国忠抓住李泌写的《感遇诗》,诬陷他讽刺朝政,诽谤时局。结果李泌被下诏流放到蕲春郡(今湖北蕲春)。 第六章:乱世出山,再造大唐 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母亲周氏去世,李泌得以回家奔丧。太子和诸王都派人来吊唁。不久,“安史之乱”爆发,安禄山攻破潼关,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太子李亨则北上灵武准备平叛。李泌虽然在家守孝,但心忧国事,偷偷写诗表达要匡扶社稷的决心。 当时虢王李巨正担任河洛节度使,派人到嵩山少室山一带寻找李泌。恰好肃宗从灵武发来亲笔信要召李泌。虢王立刻备好车马,亲自把李泌护送到灵武。 肃宗见到李泌,如获至宝,把他请进卧室,所有军国大事,行动方略,都向他咨询。李泌运筹帷幄,为肃宗规划了收复两京(长安、洛阳)的大计。两人关系亲密到同睡一张床,出门并马而行。 当时还是广平王的代宗,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肃宗下诏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特许他住在皇宫里。后来玄宗派的使者崔圆、房琯从四川带来传位诏书,正式册立肃宗为皇帝,还给李泌带来了玄宗亲赐的手诏、衣服、马匹、枕头、被子等物。 第七章:功高遭忌与仙道再显 李泌立下如此大功,却招来了大宦官李辅国的嫉妒和陷害。李辅国觉得李泌本事太大,威胁到自己,想除掉他。李泌洞察危机,主动上表请求去衡山隐居修道。肃宗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优诏批准,还给了他三品高官的俸禄养着。 李泌在衡山隐居了好几年。一天夜里,竟然遭遇强盗!强盗把他扔下了深谷。等到天亮,李泌自己抓着藤蔓,从别的路爬了上来,落在厚厚的枯叶堆上,居然毫发无损! 这里有个小插曲,足见李泌在肃宗心中的分量。当初在灵武,肃宗曾担忧:像李光弼、郭子仪这些大将,现在就已经位极人臣,等收复长安后,拿什么再赏赐他们呢?李泌回答:“古来封爵赏功,任官选能。这是尧舜夏商周三代都不变的道理。收复之后,封他们为有封地的诸侯,不过二三百户的小州,还怕控制不住吗?”肃宗觉得这主意极好。李泌接着说:“至于臣的愿望,和别人可大不一样。”肃宗好奇:“哦?说来听听?”李泌说:“臣辟谷修道,无家无累,高官厚禄、封地食邑,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求为陛下在帷幄之中运筹帷幄,等收复京城那天,能让臣枕着陛下的膝盖睡上一觉,让钦天监的官员奏报说有‘客星侵犯帝座’,震动一下天象,我就心满意足了!”肃宗听了哈哈大笑。 后来肃宗巡幸到扶风(今陕西宝鸡),每次驻扎,必定让李泌带着元帅亲兵先去清理行宫,检查钥匙,安排好一切才请肃宗入住。到了保定郡(今甘肃泾川),李泌有点累,先在自己的住处睡着了。肃宗过来,不让随从惊动他,悄悄上了床,把李泌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过了好久李泌才醒。肃宗笑着说:“天子的膝盖让你枕过了!现在该兑现诺言,告诉我收复长安的日子了吧?”李泌赶紧起来谢恩,肃宗按住他不让动。李泌回答:“依臣看,此行托祖宗在天之灵,仰仗陛下您的威德,必定如同郡名——保定长安!”果然,到了扶风才十来天,西域、河陇的援军都到了,江淮的赋税粮草也源源不断运来,肃宗大喜。 还有一次,肃宗晚上和三个弟弟围着地炉、坐在毛毯上吃东西。因为李泌辟谷,肃宗每次都亲自烧两个梨给他。颖王仗着弟弟的身份撒娇也要吃。肃宗不给:“你大鱼大肉吃饱了,先生不吃东西,你跟他争什么?”颖王说:“我们试试皇兄的心嘛,怎么这么偏心!要不,我们三兄弟分一个梨总行吧?”肃宗还是不给,让拿别的果子给他们。三个王爷又说:“我们就是想吃皇兄亲手烧的嘛,别的果子有什么意思?”颖王提议:“先生受皇兄如此恩宠,我们联句作首诗,留作将来佳话吧!”于是: 颖王说:“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 信王接:“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益王续:“不食千钟粟,唯餐两颗梨。” 三人请肃宗收尾。肃宗吟道:“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 李泌赶紧起身拜谢,肃宗不许,感慨地说:“你在山中,隐居幽林,不交俗世;在朝中,密谋匡救社稷,暗合天道,真是国家的柱石啊!” 正因为肃宗对李泌恩宠无比,才招来元载、李辅国这些权奸的刻骨嫉恨。 第八章:四朝元老,功成身退 代宗李豫即位后,对李泌也是恩赏不断,派去赏赐的太监在路上络绎不绝。还封他别号“天柱峰中岳先生”,赐给他“朝天玉简”。很快把他召入翰林院。但权相元载当道,奏请只给李泌一个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的虚衔,外放去江西做观察判官。直到元载被诛杀,代宗才把他召回京城。可没多久,又被另一个宰相常衮嫉妒,贬为楚州刺史。还没上任,又改任丰州、朗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后来又改任杭州刺史。李泌无论到哪里,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名声很好。 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泾原兵变”,德宗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局势稍稳,德宗立刻下诏召李泌到行在。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很快又升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充任陕虢防御使。当时有三千名陈许(今河南淮阳、许昌一带)的戍卒从京城西边逃回,到了陕州地界。李泌料敌先机,派兵在险要地方埋伏,把这批叛军全部歼灭。他还主持开凿了三门峡旁边十八里的陆路,绕过砥柱险滩,让漕运畅通无阻,解决了京城的粮食危机!立下这样的大功,兴元二年(公元785年)六月,德宗直接拜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封崇文馆大学士,主持修国史,封为邺侯。李泌终于登上了宰相之位! 当宰相时,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太子的妃子萧氏,她母亲是郜国公主。郜国公主在外面结交广泛,德宗疑心她有不轨企图,牵连贬黜了好些人,太子吓得惶惶不安。多亏李泌在中间周旋解释,才消除了德宗的疑心。李泌总是这样正直敢言。 贞元五年(公元789年)春天,德宗把二月初一定为“中和节”。这个节日就是李泌建议设立的!他奏请这天让有关部门进献农书和良种,王公贵戚进献春装,老百姓互相问候。李泌还发明了“中和酒”,祭祀春神勾芒,祈求五谷丰登。这个节日和习俗一直流传下来。 李泌为人豁达,思维敏捷,口才极好,也喜欢发表宏论。从出入皇宫起,多次被权臣排挤,总能靠智慧脱身。最终凭借他的雄辩和远见卓识,让皇帝醒悟,登上了宰相之位。 第九章:羽化登仙,传奇永存 就在这年(贞元五年,公元789年)三月,李泌去世了。德宗追赠他为太子太傅。 神奇的是,就在李泌去世的这个月里,有宫中使者林远,在蓝关(今陕西蓝田)的旅店里,竟遇见了李泌!只见他独自一人骑着马,穿着平常衣服,说暂时要去衡山一趟。两人谈起李泌经历四朝皇帝的往事,感慨良久才分别。林远回到长安,才惊闻李泌早已去世!德宗得知此事,更是悲恸惊异,说道:“先生曾说过要辅佐四位圣主,功成后再脱去尘世的鞋子。如今这话果然应验了!” 尾声:仙踪道影 李泌一生与仙道缘分极深。自从为父母守丧后,他对做官就没什么兴趣了,专心修道,遍访名山。他曾到南岳衡山拜张先生为师,受道家符箓。他还和衡山寺的明瓒禅师交游,写了《明心论》。这明瓒禅师,和尚们都叫他“懒残”。李泌当年在衡山寺读书时,就觉得懒残行为奇异,说:“这不是凡人!听他半夜诵经的声音,响彻山林,充满悲喜。”李泌精通音律,能听出吉凶。他说懒残的诵经声,先凄怆后喜悦,必是天上谪仙,快到期满回归了。于是半夜悄悄去拜见。懒残让他坐下,从火堆里扒出个烤芋头给他吃,说:“别多说话,安心领受十年宰相之运吧!”李泌拜谢而退。 还有更奇的:天宝八年(公元749年),李泌在表兄郑叔则家。那时他已辟谷多年,身体轻盈,能从屏风上飞身而下。他能用手指发气,隔空吹灭蜡烛!每次练导引术,骨头关节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当时人称他骨头像“锁子骨”。在郑家时,他曾有两天昏迷不醒。醒来后,他说感觉自己的魂魄从头顶冒出来两三寸高,旁边有灵仙挥手眨眼,好像在鼓励帮助他。魂魄眼看要从脚到头完全离体了,李泌忽然想到:“大事未完成,还有父母亲情未了断!”这念头一起,旁边的人仿佛都看见一个穿着帝王衣冠的伟岸身影,前面跪着一个穿礼服的妇人。那帝王模样的人责备道:“他尘缘未了,你硬把他招来,劳烦灵仙降临。”跪着的妇人回答:“不是的,只是想让他接近天子罢了。”然后李泌就醒了。 过了两年,果然被玄宗召见。后来又有八位打扮奇异的隐士来过郑家,自称精通仙法,无所不能。临走时叹息:“唉,俗缘终究未尽,可惜了一副仙骨道心!”李泌想跟他们走,他们说:“不行!姑且替你了却宰相尘缘吧!”出门就不见了。李泌为此写了《八公诗》纪念。还有个隐士,带着个六七岁生痢疾的男孩来郑家,说有事要去南方,个把月就回,托李泌照顾孩子,留下一封信说:“如果孩子病死了,就用这信函埋了他。”李泌答应了。隐士问男孩:“留在这儿行吗?”男孩说:“行。”就走了。李泌尽力医治,男孩还是病死了。李泌按嘱托用那信函装了孩子埋在院中蔷薇花架下。过了几个月,隐士没回来。李泌好奇打开信函一看,里面只有一块天然方形的黑石,上面刻着字,像是锥子划的: “神真炼形年未足, 化为我子功相续。 丞相瘗之刻玄玉, 仙路何长死何促。” 李泌每次寻访隐士异人,都喜欢采集奇形怪状的蟠曲树枝,带回隐居处把玩,称之为“养和”。后来人们争相模仿,李泌还写了《养和篇》献给肃宗。 李泌去世后三四年,德宗驾崩(贞元二十一年,805年),顺宗即位。代宗时期,李泌曾为被冤杀的建宁王李倓仗义执言。他用“黄台摘瓜”的典故劝谏肃宗:“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建宁王已是一摘,陛下千万慎无再摘啊!”肃宗当时深受触动。代宗登基后,李泌又竭力为建宁王平反,追赠为承天皇帝,以皇帝礼仪下葬。出殡时灵车到了城门突然不动了。代宗对李泌说:“我弟弟大概是想见先生。你快去祭奠祝告,也替我表达心意。再写篇祭文,让世人知道我弟弟定策平叛的大功和追封之事。”李泌说:“灵车已经启动,写正式文章来不及了,作首挽歌行吗?”代宗同意。李泌当场在御前作挽歌两章,词句极其凄怆感人。代宗看了流泪,命太监快马送给送葬队伍。李泌赶到灵前,代宗祝告,唱起挽歌,灵车立刻像风一样前行了!围观百姓无不感动落泪。 李泌的军国谋略和宰相功业,都记载在国史里。他的一生传奇,也由这部《邺侯外传》流传后世。他着有文集二十卷,风行于世。 尾声的回响: 蓝关旅店的偶遇,御前烧梨的温情,衡山泼蒜的喧闹,深谷攀缘的生还,懒残烤芋的预言,蔷薇架下的玄石……邺侯李泌的故事,在长安的酒肆茶楼、乡野田间代代相传。人们都说,那不是凡人,是天上星宿下凡,辅佐了四代君王,功成之后,又骑着毛驴,披着霞光,回到他心爱的衡山云雾中去了。只留下“神仙宰相”的美名,和那“养和”木杖的悠然姿态,在人间久久回响。 第39章 刘晏 崔希真 韦老师 麻阳村人 慈心仙人 一、宰相刘晏三遇仙 大唐开元年间,有个年轻人名叫刘晏,后来官至宰相,权倾朝野。但在他发迹之前,却是个痴迷神仙方术的愣头青。他深信“真人不露相”,觉得那些得道高人肯定藏在最热闹的地方——市井街巷、酒肆药铺,好混迹于凡人之中,不引人注目。 于是,刘晏就跑到京城长安,整日里在闹市转悠,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人群里扫,盼着能遇见个把奇人。这天,他逛进一家老药铺,跟掌柜的搭话闲聊:“掌柜的,您这铺子开得久,见多识广,可曾遇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物?” 掌柜的捋着胡须,眯眼想了想,一拍大腿:“嘿!还真有!隔三差五,就有那么三四个老头儿来我这打酒喝。都戴着纱帽,拄着拐杖,瞧着挺体面。酒打好了,他们就在门口找个地儿,咕咚咕咚喝个精光,抹抹嘴就走,干脆得很!偶尔也进来瞅瞅药材,可从不买多,就看看问问。老汉我活了这把年纪,总觉得他们……嗯,不像凡尘俗世里的人,那气度,啧啧!” 刘晏一听,心就提了起来,赶紧追问:“那他们啥时候还来?” 掌柜掐指算了算日子:“嗯,算起来,明天就该来了!” 刘晏心头狂喜,一夜都没睡踏实。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跑到药铺门口守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果然,没过多久,街角转出三位道士打扮的老者,正是掌柜描述的模样!他们熟门熟路地打了酒,就在药铺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畅快淋漓。三人谈笑风生,声音洪亮,旁若无人,那份自在逍遥劲儿,看得刘晏眼都直了,大气不敢喘。 酒酣耳热之际,其中一位抹了抹嘴边的酒渍,笑着问同伴:“哥儿几个,你们说说,这红尘俗世里,还有谁能像咱们这般快活自在?”另一个老道咂咂嘴,接口道:“要论自在快活,我看啊,王十八算一个!”言罢,三人放下酒钱,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刘晏在原地发愣。“王十八?” 刘晏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 打那以后,刘晏像着了魔似的,满长安城打听“王十八”,可这个名字普通得像河里的石头,哪里找得到?日子久了,他也只能暂时放下。 时光荏苒,刘晏也走上了仕途,凭着才干,竟被派往南方去做刺史了。 赴任途中,路过衡山县。正是初春时节,天气回暖,驿道边的草木都抽了新芽。他在驿站歇脚,驿站小吏端上来一盘当地特产——冷淘,拌着新鲜的香菜和一种叫茵陈的野菜。刘晏一尝,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爽口直冲脑门,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舒服! “小哥,”刘晏叫住送菜的小吏,“这菜滋味非凡,是本地特产?附近可有讲究的园子或者大户人家种这个?” 小吏恭敬地回答:“回大人,这菜是县里官家园子里一个老园丁种的,他叫王十八。咱们驿站吃的时新菜蔬,多半是从他那园子摘来的,新鲜着呢!” “王十八?!”刘晏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当年长安药铺老道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装作随意地问:“哦?这园子离驿站远不远?本官倒想去瞧瞧。” 小吏笑道:“大人说笑了,近得很!就在驿站后头,几步路就到!” 刘晏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让小吏带路。转过驿站后墙,果然看见一片收拾得整齐的菜园子。一个穿着粗布短裤(犊鼻裈)、浑身沾满泥点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吭哧吭哧地在菜畦里浇水。老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身官袍的刘晏,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刘晏上前扶他起来,尽量和颜悦色:“老人家不必惊慌,本官只是路过,闻得你种的菜好,特来瞧瞧。坐下说话吧。”他让人搬来小凳,拉着老汉坐下。老汉拘谨地搓着手,只敢坐半个屁股。 “老人家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刘晏温和地问。 老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人话,小人……小人就像那无根的蓬草,四处飘零,早就不记得家乡在哪了……家里,家里也没啥人了,就我一个孤老头子……” 刘晏心中疑窦更生:这身世也太过飘渺。他命人取来一壶好酒,想请老汉喝一杯。谁知老汉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沾唇,仿佛那酒是穿肠毒药。刘晏无奈,只得先回驿站。 回到驿站的房间,刘晏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三位老道绝非信口开河,这王十八也绝非普通老农!他当机立断,立刻前往县衙,直接对县令说:“本官此次赴任南中,想带贵县官家园子的王十八一同前往,路上也好请教些南方的农事。” 县令听得一头雾水,一个又老又邋遢的园丁有什么好请教的?但上司发话,他哪敢不从?连忙应承下来。王十八被叫到县衙,听说要跟刺史大人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不欢喜也不抗拒,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于是,他就穿着那身破衣烂衫,趿拉着一双快磨穿的草鞋,跟着刘晏登上了南下的官船。 官船沿着水路缓缓南下。 刘晏刻意与王十八亲近,不仅自己常找他说话,还让夫人和儿女都来拜见这位“老人家”,同桌吃饭。可这王十八,非但没显出半分仙气,反而越来越邋遢不堪。衣服污秽不堪,沾着泥点菜叶,头发也油腻打绺,身上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儿。船舱本就狭窄,这气味更是熏人。刘晏的夫人和儿女私下里都嫌弃得直捂鼻子,仆人们更是躲得远远的。夫人忍不住抱怨:“老爷,您看看他!哪有一点高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腌臜老叟!您何必对他如此礼遇?” 刘晏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细心照料,嘱咐下人不可怠慢。 船行了几百里水路,眼看就要进入南中地界。王十八突然病倒了!是极凶险的痢疾,上吐下泻,日夜不得安宁。船舱里臭气熏天,连苍蝇都不愿飞进来。仆人们都捂着鼻子,远远地避开,送饭送水都推三阻四,饭也吃不下了。只有刘晏,丝毫不嫌弃,亲自守在王十八的病榻前,喂水喂药,清理污秽,脸上只有深切的忧虑,没有半分厌烦。他温言劝慰:“老人家,好歹喝点热粥汤,身子才有力气……” 然而,王十八的病势一日重过一日,不过几天光景,竟在船上断了气! 刘晏悲痛不已,抚尸痛哭。他感念这段缘分,不顾旁人的眼光和船舱的逼仄,坚持要以礼厚葬。他亲自挑选了上好的棺木(临时在附近购置),置办了寿衣,一路扶灵,将王十八郑重地葬在了驿道旁一处向阳的山坡上,还立了块简单的石碑。送葬时,刘晏哭得情真意切,令随行之人也为之动容。 一年后,刘晏刺史任期结束,奉调回京。 再次路过衡山县,县令照例率人到城郊迎接。寒暄落座后,县令闲聊般提起:“刘大人,说来也怪。您去年带走的那位官家园丁王十八,走了没多少日子,竟自己个儿又跑回来了!下官还纳闷呢,是不是南边水土不服,他受不了差事,您就放他回来了?” “什么?!”刘晏如遭晴天霹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县令被他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了一下:“呃…大概就是您走后一个多月吧?他自己回来说的,说是奉了大人您的吩咐,放他回来的。下官想着,他本就是县里的园丁,回来就回来吧,还在老地方种菜呢。” 刘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驿站后面的官家园子跑!到了地方,那间熟悉的茅草屋还在,但门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几件破旧家什,什么都没有。刘晏急忙问旁边的邻居:“老哥,可知王十八去哪了?” 邻居一脸平常:“王十八啊?昨儿个天擦黑的时候走的,背着个小包袱,说去远处亲戚家看看。” 刘晏呆立当场,悔恨、震惊、疑惑交织在一起,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想起,算算日子,王十八“回来”的那天,正是去年在船上病重身亡、下葬的日子!他立刻叫来心腹随从:“快!快带人去去年我们埋王十八的地方,把坟挖开看看!” 随从们虽然觉得这命令古怪,但不敢违抗,带着工具去了。不久,消息传回:那坟被掘开了,棺材里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尸体竟不翼而飞! 回到京城后,刘晏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宰相高位,还兼管着全国最肥的差事——盐铁专卖。 位极人臣,富贵已极。然而,人有旦夕祸福。这一年,刘晏突然染上恶疾,来势汹汹,请遍名医,灌了无数汤药,病情却一日重似一日,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家人围在床前,哭成一片,连后事都开始悄悄准备了。 就在这绝望之际,府邸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守门的老仆跌跌撞撞冲进内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相爷!相爷!门外……门外来了个人,自称……自称王十八!说要见您!” 一屋子哭声戛然而止!刘晏的夫人又惊又疑,忙道:“快!快请进来!” 家人慌忙把王十八迎进府。只见他依旧是那副乡下老农的模样,脸上却带着从容的微笑,径直走到刘晏病榻前。此刻的刘晏,早已昏迷多时,气若游丝,连亲人都认不得了。 王十八环视一周,对众人说:“你们都退下吧,把帐子都掀开,这些汤药也都撤了。” 众人虽不解,但不敢违拗,依言照做。只见王十八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油光发亮的葫芦。他拔掉塞子,倒出三粒小豆般大小、乌黑油亮的药丸。又让人取来半碗清水,用一根细细的芦苇杆吸了水,小心翼翼地将药丸送入刘晏口中。他轻轻托起刘晏的头,手指在他喉咙处微微一点,又在他胸口缓缓揉了几下。 奇迹发生了!只听刘晏肚子里“咕噜咕噜”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仿佛翻江倒海!紧接着,他那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王十八又在他背上轻轻一拍,刘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浓痰,整个人竟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相公!相公!是王十八!是王十八救了你啊!” 夫人扑到床边,喜极而泣。刘晏看清眼前人,正是当年那个邋遢园丁、船上病死的王十八!刹那间,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顿时老泪纵横,挣扎着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十八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满屋子的家人仆役,见此情景,也纷纷落泪。 王十八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慨,他扶起刘晏,叹道:“刘公啊,我是来报答你当年在船上对我的那份至诚之心和厚葬之情。若非你真心相待,不顾污秽,我也不会来此。这三粒药丸,服下一粒,可延你十年阳寿。十年期满,我自会来取回。” 说完,他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碗清茶,一饮而尽,转身就要走。 刘晏哪里肯放,苦苦挽留,想设宴款待,以报大恩。王十八只是笑着摇头。刘晏又命人抬来整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王十八看着这些黄白之物,放声大笑,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东西,他摆摆手,飘然出门,转眼就消失在街角人潮之中。 后来,刘晏因朝中争斗获罪,被贬到偏远的忠州(今重庆忠县),一待就是漫长的三十年。 人已垂暮,疾病缠身。一天,他病倒在床,气息奄奄。忽然,家人来报:“老爷,外面有个老者,自称王十八,求见相公!” 刘晏浑浊的眼中陡然放出光来,挣扎着说:“快!快请进来!” 王十八走进这简陋的居室,依旧是那副朴素的样貌,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他看着病榻上的刘晏,开门见山:“刘公,别来无恙?我是来取回当年所赠之药的。” 刘晏心中百感交集,流着泪恳求:“仙师……可否……再救我一次?” 王十八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病根已除,此次不过是寿数将尽,顺应天命罢了。药,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他让人取来一小碗清水,又从怀中拈出约莫一小撮盐(约一两),溶入水中。“喝了它吧。” 刘晏依言喝下盐水。片刻之后,腹中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开始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中,赫然有三粒乌黑油亮、完好无损的药丸!正是三十年前王十八所赠!王十八要了一碗加了檀香的热水,仔细地将药丸洗净擦干。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侍奉汤药的刘晏的堂侄,看着这神奇的药丸,心中贪念陡生!趁着王十八和刘晏不注意,他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其中两粒药丸,塞进了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王十八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惊惶又带着点窃喜的年轻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道根,天生与这丹药有缘。我方才就察觉你气息浮动,心有所念,早知你会抢走这两粒。罢了,也是你的造化。” 说完,他不再理会惊愕的众人,也不再与刘晏道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忠州潮湿的街巷里。 说来也怪,经此一事,刘晏的病竟很快好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但数月之后,朝廷的诏书送达忠州——宰相刘晏,病逝于贬所。 二、雪夜奇叟赠仙画 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十月初一,正是寒冬伊始。锺陵郡(今江西南昌)西边住着一位名士崔希真。他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也画得一手好丹青,平日里最仰慕神仙方术,总想着寻访高人。 这天夜里,北风呼啸,竟下起了鹅毛大雪。到了清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脚踝。崔希真惦记着雪景,想出门走走,顺便寻些画画的灵感。他推开院门,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家门廊下,竟站着一位避雪的老翁! 老翁穿着厚厚的蓑衣,戴着宽大的斗笠,低着头,缩着身子,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崔希真见老翁年纪不小,独自在风雪中,心中不忍,连忙上前招呼:“老丈,风雪太大,快请进屋暖和暖和!” 老翁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清癯的脸,眼神明亮。他道了声谢,跟着崔希真进了温暖的屋子。待他脱去湿漉漉的蓑衣斗笠,崔希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吃惊:这老翁虽然穿着简朴,但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皮肤光润,骨骼清奇,绝非寻常乡下老农!他心中顿生敬意,态度更加恭敬。 “老丈想必还未用早饭吧?”崔希真热情地说,“寒舍简陋,只有些自家磨的大麦面,做些面汤充饥,不知老丈可愿将就?” 老翁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大麦?好啊!大麦此物,得天地四季之精华,谷物之中,最是养人!若能浇上些豆豉汁调味,那滋味就更美了!” 崔希真一听,这老翁竟是个懂行的!连忙吩咐厨房准备。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大麦面汤端了上来,旁边果然配了一小碟浓香的豆豉汁。老翁吃得津津有味。崔希真见他高兴,又想起自己珍藏的好酒,便说:“老丈,我这里还有些自酿的松花酒,虽不是什么名品,也请您尝尝。” 他命人取来一小坛松花酒,给老翁斟上一杯。老翁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微微蹙眉,随即笑道:“这酒嘛……松花香气是有的,只是酿得火候稍欠,入口有些发涩,回味也淡了。老夫在山野间住惯了,倒是会点让酒变得醇厚甘美的法子。” 说着,老翁竟从自己破旧的棉袄怀里摸索起来,掏出一个用布帕小心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帕,里面是一粒鸽蛋大小、色泽深黄、质地坚硬如石的药丸。老翁随手拿起桌案上压纸用的石镇纸,对着药丸轻轻一敲,“啪”的一声,药丸应声碎裂成几小块。他拣起一小块,投入崔希真的酒杯中。说也神奇,那酒液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澄澈金黄,一股浓郁醇厚的异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老翁将酒杯递给崔希真:“你再尝尝。” 崔希真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大了!入口绵柔甘洌,松香与一种奇异的草木芬芳完美融合,回味悠长,齿颊留香,比他喝过的任何御酒都要美妙百倍!这简直是仙酿! 老翁似乎心情很好,他走到崔希真平日作画的素绢前,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笔,随意地在绢上涂抹起来。崔希真只看到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却看不清他画的究竟是什么。老翁画得很快,似乎只是信手涂鸦,不过片刻便搁下了笔。 这时,厨房又端上来几样精致的小菜。崔希真请老翁入席。老翁也不推辞,欣然就坐。崔希真见老翁吃得专注,便告罪一声,去内室取他珍藏的几幅古画,想请老翁品鉴。等他捧着画轴兴冲冲地回到客厅,却发现老翁连同他那件蓑衣斗笠,都已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那杯喝了一半的仙酿和那块画了东西的素绢。 崔希真追出门去,只见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向远方。他心中怅然若失,又充满好奇,便踏着积雪,循着脚印一路追寻。走了大约几里路,脚印竟直通到江边,最后消失在江畔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崔希真拨开芦苇,赫然发现江边泊着一艘巨大的楼船!船身古朴,不似凡品。更让他惊讶的是,船上有几个人影,个个气宇轩昂,或凭栏远眺,或对弈品茗,穿着打扮都像是传说中的方外之人。而刚才在他家避雪的那位老翁,正站在船头,和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说着话。 船上的人发现了岸边的崔希真,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位指着老翁,笑着对同伴说:“看,葛老三被这位相公的热情‘逼’得露了行藏了吧!” 老翁闻言,转过头,对着岸上的崔希真朗声道:“崔相公,尊师重道、礼敬长者之心,老夫心领了。只是天地万物,顺其自然便好,不必过于拘泥俗礼。” 这话既是感谢,也带着点规劝他不必执着追寻的意思。 崔希真知道遇见了真仙,连忙对着大船恭敬地作揖行礼,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遗憾。那大船缓缓驶离江岸,隐入茫茫江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崔希真回到家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老翁涂鸦过的那幅素绢,仔细观看。这一看,他惊呆了!只见素绢上,不知何时竟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画中有三个人物:两人明显是道士装扮,一个手捧玄芝,似在采药;另一个则仙风道骨,飘然出尘。还有一人形象较为模糊。画中还有两株大树,形态奇特,似柏树,但都拦腰折断,枝干虬劲,透着一股苍凉不屈之气。树下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鹿,神态安详。旁边还有一个药箱,但箱子显得破旧,仿佛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箱盖都有些歪斜。最奇特的是,那两株折断的柏树,其根部在泥土下竟盘根错节,紧密相连! 整幅画意境深远,笔墨简练却神韵十足,绝非人间画师所能及!崔希真越看越觉得玄妙,便将这幅画和酒坛里剩下的几块黄色药渣小心收好。 后来,崔希真带着这幅画和药渣,专程前往道教圣地茅山,求见当时着名的李涵光天师。李天师展开画卷,仔细端详,又拿起药渣闻了闻,眼中精光闪烁,叹道:“崔居士,你福缘不浅啊!此画,乃是东晋仙翁葛洪真人的第三子亲笔所绘!” 李涵光天师指着画解释道:“你看,神人立于枯朽断折的巨柏之下,其寓意深长。是在说,修道之人一旦得道,其寿元之长久,将远超这历尽风霜的千年古柏!纵使古柏摧折,道者亦能长存。至于这药丸……” 他拿起一小块药渣,“此乃千年古松树心所化的精髓——松胶!是真正的延年益寿之物!那位老丈,以松胶点化你的凡酒,亦是点化你向道之心啊!” 崔希真闻言,对雪夜奇遇和那幅仙画,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仙道也更加神往。 三、嵩山韦老师化犬升天 嵩山,五岳之一,自古便是仙家修炼之地。山中有一位姓韦的道士,人称“韦老师”。他性情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谈,谁也不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道法,更不知他道行深浅。他常年养着一条狗,这狗一身浓密的黄毛,体型不小,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韦老师行踪飘忽不定。有时独自一人坐在深山老林的青石上,一坐就是几天,不吃不喝;有时遇到狂风暴雨、大雪封山,他就带着黄狗露宿在岩洞或大树下;每隔三五天,他也会到嵩山上的岳寺去一趟,不为别的,就为讨些僧人吃剩的斋饭。讨来的饭菜,他自己吃得很少,大半都喂给了那条黄狗。寺里的和尚们见他邋里邋遢,带着条大狗,又常来讨食,起初还施舍些,日子久了,不免厌烦,觉得他是个怪异的穷老道。 转眼到了唐玄宗开元末年(约公元741年)。一个寒冷的冬日,韦老师又牵着那条大黄狗,慢悠悠地踱进了岳寺的山门。寺里管斋堂的和尚一看是他,脸就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嘿!你这老道,怎么又来了?寺里粮食也不宽裕!”其他和尚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抱怨。 韦老师面色平静,指了指身边眼巴巴望着斋堂的黄狗,慢吞吞地说:“贫道……是给这狗儿讨口吃的。” 这话一出,和尚们更火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火工和尚怒道:“呸!你自己讨饭也就罢了,还给你这畜生讨?当我们寺里是善堂不成?喂狗的剩饭都没有!”他喝令一个烧火的小沙弥:“去!把泔水桶边上的残渣剩饭,给这老叫花子端来,让他喂他的狗!” 小沙弥不敢违抗,端来一个破木盆,里面是些冰冷的、混杂着菜叶和汤水的剩饭,散发着馊味。韦老师也不生气,默默接过木盆,放在地上。那黄狗似乎饿极了,立刻埋头大吃起来。韦老师就蹲在一旁看着。 那火工和尚见老道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来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捋起袖子,作势要上前推搡韦老师:“快滚!带着你的瘟狗滚远点!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黄狗猛地抬起头,一双狗眼死死盯住那骂骂咧咧的火工和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颈部的黄毛都竖了起来,龇着森白的牙齿,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凶狠模样! 韦老师见状,轻轻抬手,按在黄狗毛茸茸的脑袋上,低声说了一句:“莫急,莫急。”说来也怪,那黄狗被他一抚,立刻安静下来,眼中的凶光也敛去,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耳朵还警惕地竖着。 周围的和尚们被这狗突然的凶相吓了一跳,见韦老师轻易安抚了狗,又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渐渐散开了。 韦老师等黄狗吃完,也不理会那些和尚,牵着狗,慢慢走到大雄宝殿前一个积着薄冰的放生池边。他蹲下身,用手舀起冰冷的池水,开始给黄狗清洗身上沾的污渍和尘土,动作轻柔而专注。 突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嵩山山谷间,毫无征兆地升腾起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祥云!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白雪皑皑的山峰映照得流光溢彩!寺里的和尚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惊呆了,纷纷跑出殿外观看。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漫天绚烂的云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向着小小的放生池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将池子周围映照得如同仙境! 就在这五彩祥云环绕之中,池边那条正在被清洗的黄狗,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长!浓密的黄毛化作片片金光闪闪的鳞甲,四爪变成锋利的巨爪,头颅变得峥嵘威严——眨眼之间,一条身长数丈、头角峥嵘、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在池畔!它在云气中蜿蜒游动,发出低沉的龙吟! 与此同时,韦老师也站起身。他用池水洗净了手脸,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道袍,竟如同蜕皮般褪去,显露出里面一身流光溢彩、非丝非麻的绡衣。他神色庄严,气度超凡,哪里还有半分邋遢老道的影子? 只见他轻轻一抬脚,便稳稳踏上了巨龙的脊背。巨龙温顺地昂起头。韦老师坐定之后,那漫天的五彩祥云仿佛有了生命,翻滚着汇聚到他的脚下,稳稳托起。巨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载着韦老师,在五彩祥云的簇拥下,缓缓腾空而起,向着高天之上冉冉飞去!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岳寺里的和尚们,此刻才如梦初醒!望着空空如也的池边和消散的云霞,一个个面如土色,想起刚才的怠慢和辱骂,后悔得捶胸顿足,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叩拜不止,口诵佛号,祈求宽恕。然而,仙踪已渺,再多的忏悔也追不回那错失的仙缘了。 四、麻阳村人误闯仙讲坛 辰州麻阳县(今湖南麻阳),地处湘西深山。村里有个农夫,辛辛苦苦种了几亩薄田。眼看禾苗长得正好,却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头大野猪,隔三差五就来祸害,把田埂拱得乱七八糟,禾苗也啃坏不少。农夫气坏了,决心要除掉这祸害。他找来弓箭,一连几天埋伏在田边。 这天傍晚,那野猪果然又大摇大摆地来了。农夫屏住呼吸,瞄准猪身,“嗖”的一箭射去!只听野猪一声凄厉的嚎叫,箭矢深深扎进了它的后腿!野猪吃痛,发疯似的带着箭就逃!农夫哪肯放过,提着柴刀就追了上去。 那野猪虽然受伤,跑得却飞快,在山林里七拐八绕。农夫咬紧牙关紧追不舍。追了足有几里山路,那野猪竟一头撞开一扇掩映在藤蔓后的巨大木门,冲了进去! 农夫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门内哪里是寻常山林?分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仙气缭绕。他惊疑不定地推门进去。刚走几步,就见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翁,手持一根青玉拐杖,从殿中走出。老翁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子。 老翁看着闯进来的农夫,并未动怒,只是和蔼地问:“这位小哥,你为何擅闯此地啊?” 农夫连忙指着地上的血迹,气喘吁吁地说:“回……回老丈的话!这野猪祸害我的庄稼,我射伤了它,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老翁捋着雪白的长须,微微摇头,叹道:“唉,纵然它踩坏了你的禾苗,你便因此要夺它性命,甚至追入他人门庭,这道理,岂不是如同古语所说‘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有些过了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童子说:“去,给这位远来的客人斟一杯酒,压压惊,暖暖身子。” 童子应了一声,引着农夫向里走。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广阔明亮的大厅!厅中云气氤氲,或坐或立着许多人。这些人个个头戴乌纱小帽,身着飘逸的羽衣,霞光隐隐。有的在玩着一种古老的博戏,有的在对弈下棋,有的则三五成群,举着玉杯谈笑饮酒。农夫看得眼花缭乱,大气不敢出。 童子引他走到一处酒席前,对一个正在饮酒的羽衣仙人恭敬地说:“河上公吩咐,给这位客人一杯酒。” 那仙人笑着点点头,童子便取过一个玉杯,斟满一杯香气四溢的琼浆玉液递给农夫。农夫小心翼翼地接过,一饮而尽。这酒一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不仅驱散了寒意和疲惫,连饥饿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喝完酒,童子又带他来到另一个地方。这里像是讲经之所,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个人,手持竹简或玉册,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高台上无形的讲道。农夫不敢打扰,静静站了一会儿。童子示意他该离开了。 回到最初遇见老翁的殿前,只听老翁正在训斥那个引他进来的青衣童子:“童儿,你如何看守的门户?竟让那灵猪随意出入而不察?实在疏忽!” 童子低头不敢吭声。老翁又转向农夫,语气温和:“小哥,你所追的那猪,并非凡间俗物。此地亦非凡俗之所,你不可久留。童儿,送客人出去吧。” 农夫心中充满敬畏和好奇,大着胆子问:“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童子在一旁代答:“此乃河上公,奉天帝之命,在此为诸位仙家讲解《易经》玄妙。” 农夫更加惊讶,又问童子:“那……小仙童你呢?” 童子脸上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沧桑和无奈,答道:“我乃王弼,字辅嗣。自东汉末钻研《易经》,至今已近五百载矣!奈何天资愚钝,未能尽解其中精微玄奥,故被罚在此看守门户,以作磨砺。” 农夫听得目瞪口呆,王弼那可是传说中的易学大家啊!竟在此守门五百年!童子引着他走出那扇巨大的木门。农夫一步三回头,心中充满不舍。待他完全走出门外,那童子对着门旁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轻轻一踢。说也奇怪,那石头竟像长了眼睛似的,骨碌碌滚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门缝。就在石头堵住门缝的一刹那,那恢弘的宫殿、缭绕的仙气,瞬间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麻阳山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只有腹中那杯仙酒的暖意,真实地提醒着他,那绝非幻觉。 五、金城慈心警群贼 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浙东沿海出了个大盗贼,名叫袁晁。他啸聚亡命,攻城掠地,声势浩大。这年,他率领大批贼船,准备进犯永嘉郡(今浙江温州)。 船队行驶在海上,突然遭遇了猛烈的风暴!狂风呼啸,巨浪滔天,贼船像树叶一样被抛来抛去。船帆被撕碎,桅杆折断,完全失去了控制,被风暴裹挟着向东漂流。漂了不知多少天,漂了不知几千里,就在贼寇们绝望之际,风暴渐渐平息。前方海天相接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靠近一看,众贼都惊呆了!那岛上有一座高山,郁郁葱葱,苍翠欲滴。更奇的是,山腰以上,竟环绕着一圈城墙!那城墙不知是什么材质建造的,在初晴的阳光下,竟闪烁着赤、橙、黄、绿、青五色光芒,璀璨夺目! 贼船靠岸停泊。贼寇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岸,发现山脚下竟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寺庙!屋顶的瓦片晶莹剔透,如同琉璃;墙壁光滑润泽,镶嵌着玳瑁的美丽花纹。他们冲进庙宇,穿过长长的回廊,里面却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闯入一间间僧房,里面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抢掠的贼寇也呼吸急促:房间里摆放着二十多个一尺来高的胡人模样小雕像,栩栩如生,材质似玉非玉;屋里的摆设,香炉、烛台、杯盏……竟然全是纯金打造!没有一件其他杂质的器皿!床上铺盖的被褥,更是华丽无比,尽是来自蜀地的名贵重锦,光彩耀目! 最让他们眼红心跳的是,在殿堂中央,竟有一座完全用纯金铸造的小城模型!金城周围,散落堆积着小山一样的金块、金饼、金豆子,金光闪闪,数都数不清! “发财了!发大财了!” 贼寇们狂喜,以为进了无人看守的宝库,纷纷扑上去抢夺黄金和珍宝,往怀里塞,往袋子里装。有的去抱金像,有的去扯锦被,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威严的女声突然响起:“尔等可是袁晁贼党?怎敢擅闯此地?!” 众贼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座纯金小城的城门处,走出一位女子。这女子身高足有六尺(约1.8米),体态端庄,身上穿着极其华美的锦绣衣裳,外罩一件紫色薄纱长裙,飘飘若仙。她面罩寒霜,目光如电,扫视着众贼。 “这些器物,与尔等何干?竟敢肆意抢夺!” 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方才尔等看到的那些小雕像,你们以为是狗吗?错了!那都是护法的神龙所化!” 她话音未落,那些被贼寇拿在手里或触碰过的胡?子雕像,眼睛似乎都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众贼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停下手。 女子冷冷道:“这里的财物,我本不吝惜。但尔等凡夫俗子,不知敬畏,触怒神龙。它们只需略施小术,掀起风浪,尔等顷刻间便要葬身鱼腹,船毁人亡!还不速速将东西放回原处!” 贼寇们被这女子的气势和话语吓住了,又想到刚才那诡异的风暴,心中恐惧。袁晁虽为贼首,此刻也知轻重,连忙带头跪拜:“仙姑息怒!我等无知,冒犯仙府!这就归还!这就归还!” 众贼手忙脚乱,将怀里的金子、抓着的金像、扯下的锦被,都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丝毫不敢错乱。 见东西归位,女子的神色稍缓。贼寇们惊魂未定,有人大着胆子问:“敢问……敢问仙姑,这……这到底是何处仙境?” 女子答道:“此乃镜湖山,是我家主人‘慈心仙人’清修之地。尔等凡夫,本无缘至此。今日风暴送尔等来此,亦是天数。”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厉:“尔等不思安分,追随袁晁作乱,劫掠地方,造下无边杀孽。不出十日,必有滔天大祸临头!到时悔之晚矣!速速离去,好自为之吧!” 众贼一听“十日大祸”,更是面如土色。袁晁连忙磕头:“仙姑慈悲!求仙姑指条明路!海上风暴刚歇,我等船只破损,恐难返航……” 女子略一沉吟,回头对着金城方向,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对众贼道:“罢了,念在尔等归还及时,尚未酿成大错。我送你们一阵顺风,速速离去,不得再来!” 说完,她衣袖轻轻一挥。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港湾内,刮起了一阵强劲而平稳的顺风!贼寇们如蒙大赦,对着金城和女子连连叩拜,然后连滚爬爬地跑回破船,升起残破的船帆。风帆鼓胀,船只竟稳稳地驶离了这座神秘的五彩仙山。 靠着这阵仙风,贼船队竟然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漂流回到了浙东临海附近的海岸。然而,就在船只即将靠岸时,却意外地搁浅在一片淤泥滩涂上,动弹不得!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岸上杀声震天!原来朝廷的剿匪官兵早已得到线报,在此设下埋伏!贼寇们困在船上,成了瓮中之鳖。一场血腥的屠杀在滩涂上展开。袁晁及其大部分贼众都被官军斩杀。混乱中,只有船上的六七名被掳掠来的妇女,趁乱躲藏,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这些妇女或被发卖,或被安置。其中一位名叫曲叶的妇人,被浙东一位负责治安的押衙(官职)谢诠之买回家中做婢女。她在谢家安定下来后,常常跟人说起这段随贼船漂流、误入仙山、得遇金城神女的离奇经历。听者无不啧啧称奇,感慨那慈心仙人的点化与警告,以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说书人惊堂木拍案,余音绕梁: “列位看官,这五段奇闻讲罢,可曾咂摸出滋味?那宰相刘晏,至诚待人,三遇仙缘,延寿三十载,终究天命难违;崔希真雪夜敬老叟,得赠仙画松胶,是善心感召;韦老师忍辱负重,携犬化龙升天,道心终得圆满;麻阳农夫追猪入仙境,听河上公讲《易》,叹王辅嗣守门五百年,是机缘巧合,亦是警醒世人学问之道无穷;袁晁贼众贪念招祸,得慈心仙人点化却难逃覆灭,正应了‘天理昭彰’四字!” “神仙何处寻?不在九霄云外,不在金銮宝殿。或隐于市井药铺酒肆,或藏身荒园灌畦种菜,或避雪于柴门陋巷,或携犬行于山野风雪,或讲《易》于江渚芦洲,或清修于海外仙山!真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凡夫肉眼,只见其形骸邋遢、身份卑微;唯有至诚之心、仁善之举、敬畏之念,方能窥破皮囊,得见那万丈红尘中潜藏的仙踪道影,偶得一丝点化机缘!” “今日书场已散,明朝再会新篇!” 第40章 巴邛人章仇兼琼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许碏 杨云外 杜悰 故事一:巴邛橘中仙 巴邛地方(今四川一带)有个老农,姓啥名谁大家都不知道,只叫他巴邛老汉。老汉家有一片挺大的橘子园。这年霜降过后,橘子该收了,老汉带着家人把园子里的橘子摘了个干净。可奇了怪了,摘到最后,枝头还挂着两个特别大的橘子,那大小,跟能装三四斗米的瓦罐似的!巴邛人种了一辈子橘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都觉得稀奇得很。 老汉赶紧招呼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快!把那俩大家伙摘下来,小心点!”小伙子们爬上树,小心翼翼地把大橘子摘了下来。嘿,您猜怎么着?掂量掂量,分量跟平常橘子差不多,一点也不沉。这可更怪了。 众人围着这两个大橘子,议论纷纷。老汉按捺不住好奇,拿来刀子,小心地剖开了第一个大橘子。橘瓣分开,里面没有果汁,也没有果肉,反倒坐着两个白胡子老头!这两个老头,胡子眉毛雪白雪白的,脸上却红扑扑的,精神头十足,个头也就一尺来高。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俩正面对面下着象棋呢!谈笑风生,全神贯注,好像压根没发现自己被剖开了。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气不敢出。两个老头下完了一盘棋,其中一个输了的老头才抬起头,对着巴邛老汉笑嘻嘻地说:“老兄,这盘棋你输给我了。赌注可不能赖账啊!你欠我:海龙神他七闺女的一缕头发,十两重;仙女智琼额头上的金花黄,十二枚;紫色的仙霞披肩一副;绛台山的霞光凝成的仙果粉末,要两大坛子;瀛洲仙岛的玉屑,九大斛;西王母娘娘特制的‘疗髓凝酒’,四小壶;还有王母娘娘跟前那个漂亮仙女‘阿母女态盈娘子’脚上穿的那种能踏虚空的薄丝袜子,八两重!记好了,后天午时三刻,你到青城山王先生的草堂那儿还给我!”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赢棋的老头也开口了,像是抱怨又像是感叹:“唉,王先生本来答应要来的,结果有事绊住了脚,没来成。不过咱哥俩在这橘子里的快活日子,可一点不比商山四皓差!就是可惜啊,根基扎得不牢靠,让人给摘下来了。” 这时,第一个说话的老头摸着肚子说:“老兄,我肚子咕咕叫了,得弄点‘龙根脯’来垫垫。”说着,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截草根。那草根也就一寸来长,方方圆圆的,弯弯曲曲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一条盘着的小龙,连龙鳞、龙爪都清晰可见,毫厘不差!老头用小刀削下一片,放进嘴里嚼起来。神奇的是,那草根削掉一块,立刻就长满了,跟没削过一样! 老头吃饱了,对着剩下的草根“噗”地喷了一口水。只见那草根瞬间化作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摇头摆尾!四个小老头(刚才下棋的两个,加上说话的两个,总共四个)嘻嘻哈哈地一起爬上了龙背。那小龙的四只爪子下,云雾“嗤嗤”地冒了出来,越聚越多。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众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等风稍停再睁眼看去,哪里还有橘子和仙人的影子?只剩下地上一堆橘皮。 这事在巴邛一带传开了,老人们都说,打从一百五十多年前就流传着类似的故事,估计发生在隋朝末年或唐朝初年,只是具体是哪位皇帝的年号,就没人说得清了。 故事二:章仇尚书寻酒仙 唐朝时候,章仇兼琼大人做了西川(四川西部)的最高长官 。这位章仇大人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痴迷神仙方术,成天让手下到处打听寻找有真本事的道士、异人。 成都城里有个卖酒的老板,他家的酒酿得特别好,比别家的都香醇。这老板为人也厚道,卖酒不急着赚钱,经常赊账给熟客,因此欠他酒钱的人不少。怪事就出在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四个戴着纱帽、拄着藜木拐杖的人来他店里喝酒。这四个家伙酒量惊人,每次都要喝掉好几斗酒,一来二去,欠下的酒债累积到了十几石!可每当欠债快堆成山时,这四人就会突然出现,一次把账全结清。他们谈吐风趣,说说笑笑,喝得尽兴了才走。聊天时,他们总爱提孙思邈 ,还时不时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孙思邈那小子懂个啥?” 这事传到了章仇兼琼耳朵里。他琢磨着:这四个人举止不凡,言语间涉及仙人孙思邈,莫非是神仙下凡?于是,他派了一个心腹手下,嘱咐道:“你去那酒家盯着,等那四人喝到半醉时,上前替我传个话,就说:‘章仇兼琼诚心向道,知道几位仙官在此,想拜见问候,不知仙官能否赏脸一见?’” 手下领命去了。这天,那四人果然又来了,喝得正高兴。手下瞅准时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把章仇大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谁知那四人就像没听见一样,照样划拳喝酒,谈笑风生。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像是突然想起来,问酒家老板:“老板,刚才我们喝了多少酒了?”老板答:“回客官,整整一石了!”四人听了,一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哎哟,喝多了喝多了!”笑声未落,四人连同坐着的席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四只空酒杯。 手下赶紧跑回去报告。章仇兼琼更坚信这是真仙了,立刻加派人手专门在酒馆附近蹲守。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一个多月都没见那四人再来。 终于有一天,手下飞奔来报:“大人!那四位又来了!”章仇兼琼一听,激动坏了,决定亲自出马。他换上便服,只带了三四个随从,悄悄来到酒馆附近。远远看见那四人坐在里面,章仇大人按捺不住,快步冲进店里,对着四人纳头便拜,嘴里还大声报上自己的姓名:“下官章仇兼琼,拜见仙长!” 那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慢悠悠地站起身。可就在章仇大人抬头的瞬间,眼前的四人不见了!座位上只剩下四小堆燃尽的木炭灰!章仇兼琼对着灰烬,怅然若失。 当时正好是唐玄宗在位,玄宗皇帝也特别迷信道教。章仇兼琼就把这件奇事写成了奏章上报。玄宗皇帝很重视,特意召见了隐居的孙思邈真人询问。孙真人听完,微微一笑说:“皇上,那不是什么仙官,是天上主管酒事的‘太白酒星’带着几个酒友下凡游玩来了。这位酒星仙格极高,喜欢游戏人间,尤其爱喝酒,所以天下酒肆他都有可能去,蜀中美酒多,他自然常来。” 玄宗皇帝听了,又派人四处寻访,但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那四位神秘的酒客了。 故事三:石巨化鹤升仙 幽州(今北京一带)住着个叫石巨的胡人。这人有个特别的癖好,就是喜欢寻访和服食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草药,梦想着能成仙。唐代宗大历年间,石巨得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百多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却一点也不浑浊,反而越来越亮,精神头似乎还不错。 有一天,石巨突然把儿子叫到床前,声音虚弱但很清晰:“儿啊,你去河桥边,把那个摆摊算命的先生请来,我有事问他。”儿子听了有点懵,心想河桥哪有什么算命先生?但父命难违,还是去了。到了河桥一看,果然没有算命摊子,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桥头坐着。儿子只好空手回来,对父亲说:“爹,河边没算命的,就一个老婆婆。” 石巨听了,眼睛一亮,急切地说:“就是她!你快去把她请来!”儿子虽然满心疑惑,还是赶紧跑去,好说歹说把老婆婆请回了家。石巨那时躺在堂屋前,用纸糊的隔扇围成的小空间里。老婆婆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石巨床边,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说起了话。声音压得极低,儿子在门外竖着耳朵也听不清一个字。过了好一阵子,老婆婆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告辞走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晴朗的早晨。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仙鹤,从云端直冲而下!它轻盈地穿过石巨屋外那层薄薄的纸隔扇,落在了石巨的床边。仙鹤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叫,那声音充满了祥和,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仙鹤振翅而起,再次穿过纸隔扇,飞向高空,越飞越高,渐渐化作一个小白点,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儿子在院子里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急忙冲进屋里。哪里还有父亲的影子?床上空空如也!儿子悲喜交加,冲出家门,朝着仙鹤飞走的方向狂奔。他一直追到城东一个大土坡上,只见几十只巨大的白鹤正在那里盘旋,它们相互应和着鸣叫,然后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高天白云深处飞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当时幽州的长官是李怀仙。这事太离奇,传到他耳朵里,他根本不信。他把石巨的儿子叫来问话。儿子一五一十地说了。李怀仙板着脸,呵斥道:“胡说八道!这分明是妖言惑众!若你父亲真成了神仙,必有神通。如今本官治下正遭大旱,颗粒无收。限你三日之内,让你父亲显灵,给本官下场透雨!要是三天后没下雨,我就拿你是问,治你个妖言之罪!” 儿子又惊又怕,回到家中,赶紧在父亲空荡荡的床前焚香跪拜,对着空中哭诉:“爹啊!您要是在天有灵,就显显神通,救救儿子吧!李大人说了,不下雨就要杀我啊!” 李怀仙那边,为了稳妥起见,也派了个姓金的参军,带着酒肉供品,到石巨家里象征性地祭祀了一番。说来真是神了,就在祭祀当天,久旱的天空乌云密布,紧接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浸润了干裂的土地,远近的旱情都得到了缓解。 李怀仙亲眼所见所求应验,这才彻底信服。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在石巨家的原址上修建了一座祠堂,供奉石巨的神位。从此以后,每逢年节,官府和百姓都会去那里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石巨化鹤升仙的故事,也就一代代传了下来。 故事四:李山人预言 唐朝有位大官叫李汶,官居中丞,在京城长安为官。这位李大人有个爱好,就是特别敬重那些有真本事的道士术士。当时,就有一位人称“李山人”的道士寄居在李汶府上。李汶对他十分恭敬,待若上宾。 李汶有好几个儿子。长子名叫李元允,早年间与襄阳(今湖北襄阳)一户姓韦的人家订了亲。到了成亲的年纪,李元允便带着聘礼和一大帮仆人,从京城长安出发,千里迢迢赶往襄阳完婚。 儿子出发后不久,李山人忽然主动找到李汶,神色有些凝重地说:“李大人,贫道观贤郎 此行途中恐有小厄 。贫道或可设法化解。但需要大人答应一事:请让贫道暂时避开俗务,寻一清静之地独处,期间莫让任何人打扰。” 李汶虽然心中疑惑,但素知李山人有道行,便答应了,立刻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给李山人。李山人在里面待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出来,对李汶说:“大人放心,贤郎的灾厄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是有些损伤:他骑的马会死掉,随行的仆人当中会有一个毙命。贤郎自己也会见点血,受点小伤,但性命无碍,其他的损失不大。” 李汶听了,心里是半信半疑。他立刻派出心腹家丁,沿着李元允南下的路线快马追去,一路打探消息。过了些日子,家丁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禀报:“回大人!公子爷一行走到半路,过一座大桥时,那桥年久失修,突然塌了!公子爷骑的马当场摔死了!随行的一个奴仆也不幸掉下去摔死了!公子爷福大命大,被一根断裂的横木刮破了脸颊下巴,流了些血,但伤势不重,已经包扎好,继续赶路了!” 李汶听完,惊出一身冷汗,对李山人未卜先知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感叹:“真乃高人也!” 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李山人忽然向李汶告辞:“李大人,贫道在贵府叨扰多时,如客居已久。如今贫道尘缘将尽,归期将至了。” 李汶一听,非常不舍,急忙挽留:“先生何出此言?可是李某招待不周?” 李山人平静地回答:“非也,此乃运数使然,贫道也该顺应天意了。” 李汶恳切地说:“先生可否再盘桓些时日?” 李山人点点头:“也好。” 李汶于是极力挽留,李山人又住了一个多月。一个月后,李山人再次提起:“大人,贫道真的该走了,前次所言归期就在眼前。” 李汶哪里舍得,又苦苦挽留了半个月。到了那天,李山人态度坚决地说:“今日是必须离去了。” 第二天清晨,李山人穿戴整齐,与李汶郑重道别,离开了李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李山人离开李汶家的同一天,长安城里好几个与李山人相识的朋友、官宦人家,都声称在同一天见到了李山人登门告别!更让人惊讶的是,李山人每到一家告别时,都会特意提到:“贫道还有一件小事,想托付给贵府的第三位郎君 。” 当人家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时,李山人总是神秘一笑,说道:“劳烦转告三公子:十五年后,若在长安昆明池边,见到一户人家的小孩子,脸颊上长着一颗痣或小疤的,那便是贫道的转世之身了。” 说完便飘然而去。 自此之后,李山人便杳无音讯,再无人知其去向。李汶和那些相识的人家,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十五年后昆明池边,脸颊有痣孩童”的预言,等待着应验的那一天。 故事五:陶尹二君遇秦宫遗仙 唐朝宣宗大中初年,嵩山脚下住着两位老人,一个叫陶太白,一个叫尹子虚。两人志趣相投,结为至交好友。他们不爱功名利禄,就喜欢结伴游历嵩山和华山这两座名山,靠采摘山里的松脂和茯苓等药材为生,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 一天,两人兴致勃勃,带着自己酿的好酒,登上了华山险峻的芙蓉峰,想找找常人难至的奇景。走到一片古老苍劲的大松林下,两人累了,便坐下歇息,打开酒壶对饮起来。正喝得惬意,忽然听到头顶高高的松树枝叶间,传来“啪啪”的抚掌声和男女的轻笑声! 陶、尹二老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松涛阵阵,不见人影。陶太白胆子大,站起身对着松林深处拱手道:“不知是哪路神仙在此?何不现身下来,与我等凡夫俗子共饮一杯?” 笑声停了片刻,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从树梢传来:“我等二人,并非山精木怪。实不相瞒,老夫是秦朝时的一个苦役,她是秦朝皇宫里的一名宫女。闻到二位酒香扑鼻,实在馋虫大动,想讨杯酒喝。只是……只是我们在这深山老林里待得太久,模样变得古怪,毛发也异于常人,怕骤然现身,吓着二位。二位稍安勿躁,容我们回洞府换身整齐衣裳再来,万望稍候,莫要离去。” 陶、尹二人连忙答应:“仙家请便,我等在此恭候!” 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松树下光影晃动,走出两个人来!男的穿着古朴庄重的宽袍大袖,气度威严;女的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色彩鲜艳的宫装。正是方才说话的两位!陶、尹二老赶紧上前恭敬行礼。两位仙人也含笑还礼,四人席地而坐。 喝了几杯酒,陶太白忍不住问道:“敢问二位仙家,是哪个朝代得道?又为何会隐居在这华山深处?” 那位古装老者 长叹一声,打开了话匣子:“唉,说来话长。老夫本是秦地人。刚长成少年,就赶上秦始皇痴迷长生不老,到处求仙问药。结果被那大骗子徐福给忽悠了!徐福说要带童男童女去海外仙山求药,征召了上千人。老夫那时年纪小,也被选上了。那大海啊,波涛汹涌,像要把雪山都拍碎!海市蜃楼看着像仙宫,实则虚幻。船过石桥,桥柱歪斜欲倒;远望仙山,烟雾缥缈不见踪影。那真是九死一生,随时可能葬身鱼腹!老夫那时年纪虽小,却急中生智,想了个奇招,居然侥幸逃脱了这场大难!回到家乡,我隐姓埋名,改行读书做学问。” “可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又碰上秦始皇那个暴君‘焚书坑儒’!把天下典籍烧成灰烬,把读书人活埋!当时那惨状,当官的泣血,读书人悲号。老夫那时正读着书,又成了被坑杀的对象!在那生死关头,老夫急中生智,又想出个奇妙的法子,再次捡回一条命!逃出来后,我又改了姓名,靠给人夯土筑墙为生 。” “哪知道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那秦始皇又听信方士的妖言,征发民夫修筑万里长城!西起临洮,东到大海边。那苦啊!天上是南飞大雁哀鸣,塞外是愁云惨淡。思乡之情让人魂不守舍,沙漠戈壁的苦工耗尽了力气。冬天手指冻掉,骨头冻伤,陷在深雪里,撞在冰坨上……老夫身为役夫,又在这苦役队伍里!为了活命,在无尽的辛劳中,我又绞尽脑汁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再次逃脱了这场人间地狱!” “我又一次改名换姓,这次做起了工匠。不久,秦始皇死了,要在骊山大修陵墓。那陵墓修得,地上是玉石台阶、黄金栏杆,种着珍珠树、琼玉枝;地宫里是华丽的宫殿,云彩做的楼阁,霞光砌的亭台。可那暴君心狠啊,陵墓修成之日,所有工匠、石匠,全都被封死在地宫隧道里殉葬了!老夫身为工匠,又一次在劫难逃!生死关头,我第四次急中生智,想出了保命的奇谋,终于逃脱了这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劫难!” “经历了这四次大难,四次靠着急智逃脱,老夫算是看透了,这世道根本容不下我!于是带着这位姑娘(指毛女),一起逃进了这华山深处。饿了就吃松脂、柏树子、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没想到,天长日久,身体反而轻盈了,岁月流逝,头发胡子竟然渐渐变成了青绿色!如今,早已忘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也分不清自己是俗人还是神仙。整日与飞鸟走兽为邻,和猿猴嬉戏同乐。想飞腾就飞腾,自有云雾相随。没了固定的形体,反倒得了自在;没了俗人的性情,反而逍遥快活。至于你说的金丹大药是什么东西?老夫在这山里,见都没见过。” 陶、尹二老听得目瞪口呆,又惊又羡,连忙跪地磕头:“今日我二人何等有幸,能遇见您二位大仙!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恳求仙长慈悲,传授那长生不老的金丹仙药,也好让我等凡胎俗骨,沾沾仙缘,多活些年岁!” 古丈夫 笑着摆摆手:“我本就是凡人一个,哪懂什么金丹?只不过断绝了人世间的一切俗念烦恼,又靠着吃这山中的松脂柏实,身体才变得轻飘飘,能凌空而行。年深日久,毛发变了色,自己也忘了生死之别,模糊了俗仙之分。金丹?真不知道。” 二老有点失望,又问:“那仙长您吃松柏果实的方法,总能告诉我们吧?” 古丈夫耐心地说:“我最初是吃柏树子,后来改吃松脂。刚开始吃时,浑身长疮,肚子绞痛,别提多难受了!但熬过不到一个月,皮肤就变得光滑细腻,头发胡子也有了光泽。没过几年,感觉身体轻得像有梯子托着,走悬崖峭壁如同走平地。渐渐地,能顺风飘飞,能随着云朵上升。心神越来越空灵,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你看这天地,能承载万物;云气,能蒸腾化雨;日月,能交替明暗;山川,能凝结耸立。我的身体,经过这山野精华的滋养,也如同它们一样,难以毁坏了。” 二老听了,若有所悟,再次拜谢:“多谢仙长指点迷津!” 酒喝得差不多了。古丈夫折下一段松枝,轻轻敲击着玉壶,悠然吟唱道: “饵柏身轻叠嶂间,是非无意到尘寰。 冠裳暂备论浮世,一饷云游碧落间。” 那位毛女也接着唱和道: “谁知古是与今非,闲蹑青霞远翠微。 箫管秦楼应寂寂,彩云空惹薜萝衣。” 吟罢,古丈夫看着陶、尹二老,温和地说:“今日与二位在此山野邂逅,也算有缘。老夫这里有点小礼物相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包,“这是‘万岁松脂’和‘千秋柏子’,数量不多,你们二人各分一些服下吧。虽不能立地成仙,也应能延年益寿,超脱凡尘了。” 陶、尹二老惊喜万分,双手恭敬地接过仙药,就着酒吞服下去。 两位仙人站起身:“好了,我二人该走了!二位好自修行,切记要涵养心性,莫要纵欲伤身,更莫要轻易泄露天机,免得精气神耗散在这俗世的躯壳之中。” 说完,向二老拱手道别。 陶、尹二老只觉得眼前一花,神思一阵恍惚,再看时,两位仙人已踪迹全无!更神奇的是,两位仙人刚才所穿的华美衣裳,竟被山风吹散,化作无数五彩缤纷的花瓣和蝴蝶翅膀,飘飘扬扬,飞散在松林之间! 据说,后来有人在华山莲花峰上,见到过陶太白和尹子虚两位老人。他们的面容红润光泽,头发胡子竟然都变成了碧绿色!开口说话时,口齿间散发出奇异的芬芳;行走时,脚下尘土不沾,飘飘欲仙。华山云台观的道士们,也偶尔能遇见他们,还能听他们细细讲述当年遇到秦朝役夫和宫女化成的仙人、得授仙药的奇妙经历呢! 故事六:醉仙许碏 有个叫许碏的人,自称是高阳(今河北一带)人。年轻时也读圣贤书,想考取功名,可考了好多次进士,次次名落孙山。年纪大了,心也淡了,就跑到王屋山学道去了。从此,他开始云游四方,五岳名山、各处有名的洞天福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后来,他从峨眉山出发,经过长安、洛阳两京,又从襄阳、汴梁一路游历到江淮一带。茅山、天台山、四明山、仙都山、委羽山、武夷山、霍桐山、罗浮山……天下有名的仙山,没有他没去过的!更奇的是,他每到一处,专挑那些悬崖峭壁、常人根本爬不上去的地方,用利器刻下几个大字:“许碏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 看到这些字迹的人,无不惊叹他身手了得,如同神仙,但谁也搞不清他找的那个“偃月子”到底是谁。 许碏后来常在庐江(今安徽庐江一带)附近游荡。他嗜酒如命,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在街上高声吟唱: “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 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 街上看热闹的人听了,觉得有趣,也有人觉得他疯疯癫癫。有好事的人就问他:“喂,老许,你唱啥呢?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许碏醉眼朦胧,打着酒嗝说:“嘿!不瞒你说,老汉我本来就是天仙!刚才还在昆仑山顶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呢!就因为在宴席上喝高了,失了点礼数,这不,被贬下来受罪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只当他是喝多了说疯话。 有一年春天,百花盛开。许碏摘了满满一头的野花,插在发髻上、帽子上。他手里也攥着大把野花,手舞足蹈,一路歪歪斜斜地冲进一家酒楼。在酒楼上,他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又唱起了那首“酒狂”歌。唱着唱着,酒楼的客人伙计们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只见许碏老头的身影飘飘荡荡,竟从窗口飞了出去,越飞越高,渐渐融入了天上的云彩之中,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满楼惊愕的看客和一桌没喝完的酒。 故事七:杨云外一飞冲天 唐朝昭宗乾宁年间,云安县(今重庆云阳)汉城宫道观里,住着一位叫杨云外的老道士。这位杨道长有个特点,就是整天抱着个酒葫芦,醉醺醺的,看着像个寻常酒鬼。但他走路做事,又总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度。当地有个读书人叫钱若愚,是前科的进士,对杨云外却非常敬重,觉得他深藏不露。 一天,钱若愚斋戒沐浴,换上整洁的衣服,专程来到汉城宫道观拜访杨云外。晚上就住在观里的客房。第二天一早,钱若愚恭恭敬敬地整理好衣冠,对着杨云外深深作揖,诚恳地问道:“杨道长,晚辈是个凡夫俗子,见识浅薄。关于神仙之事,虽然听过不少传说,但世上真有神仙吗?求道长指点迷津!” 杨云外眯着醉眼,看了钱若愚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神仙?当然有!不瞒你说,老汉我就是!” 钱若愚一愣,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杨云外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想着要我飞个天、踏个水、点个火给你看看才信?嘿!我要是真那么干了,今天就能招来成千上万的人围着我看稀奇!那岂不是烦也烦死了?老汉我可图个清静!” 说完,也不等钱若愚反应,只见杨云外身子轻轻一纵,竟像一片羽毛般飘了起来!他就那么冉冉上升,一直升到离地好几丈高的半空中,稳稳地停在那里,如同站在无形的台阶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像片落叶一样,慢悠悠地飘落回原地,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只是伸了个懒腰。 钱若愚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杨云外连连磕头!这下他算是彻底信服了,世上真有神仙,眼前这位醉醺醺的老道就是活神仙! 故事八:杜悰遇半面像 唐朝宰相杜悰(cong)杜大人,小时候住在京城长安。他还是个小娃娃时,有一次和小伙伴们在长安城南着名的昭应观外面野地里玩耍,追跑打闹,嘻嘻哈哈。 玩得正欢,忽然有个道士从观里走出来,别的孩子都没理会,唯独指着小杜悰,招手叫他过去。小杜悰好奇地走过去。那道士蹲下身,用手慈爱地摸了摸小杜悰的头,语气温和但认真地说:“小郎君啊,你将来是有大出息的。记住要勤奋读书,别只顾着和这些孩子疯玩。”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昭应观,问小杜悰:“我就住在这观里,你有空能常来找我吗?” 小杜悰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道士笑了笑,转身走回观里去了。等道士走了,小杜悰才想起仔细看看这道士的模样,只记得他半边脸是紫黑色的,像是被什么染过或者受过伤,样子有点特别。 小杜悰是个守信的孩子。过了几天,他真的一个人跑到昭应观去找那位道士。进了观门一看,吃了一惊。这昭应观很大,但似乎香火不旺,显得有些荒凉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很多房屋都塌了。他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来到唯一还算完整的大殿前,推开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响。大殿里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只有正中的神台上,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神像,落满了灰尘。 小杜悰走近神台,仰头仔细端详那尊老君像。看着看着,他心头猛地一跳!这神像的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半边脸!他猛然想起那天野地里遇到的道士,半边脸是紫黑色的!再仔细看这神像,因为大殿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雨水正好顺着缝隙滴落下来,长年累月,把神像的半边脸都给淋得变色了,成了斑驳的紫黑色!那轮廓、那神态,与那天摸他头的道士,竟有七八分相似! 小杜悰呆呆地站在寂静的大殿里,看着那半边被雨水染紫的老君像,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直到后来位极人臣,也未曾忘记。 故事九:南岳真君托梦 南岳衡山有位道士叫秦保言,修行非常虔诚勤勉,每日焚香诵经,供奉神明,从不懈怠。 有一回,秦道士在神像前焚化纸钱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这纸钱是烧给阴间鬼吏用的,南岳真君乃是堂堂上界神仙,他要这纸钱做什么用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也觉得不妥,但疑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没想到,当天夜里,秦道士就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梦里,威严庄重的南岳真君显现在他面前,声音洪亮地对他说:“秦保言,你白天的疑惑,本君已知晓。这纸钱,乃是冥府官吏所用之物,是他们办事的‘花销’。本君位列仙班,逍遥自在,要这凡间纸钱何用?你以后不必为此疑惑了。” 秦道士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一点心思竟被真君洞察无遗;喜的是真君竟亲自托梦解惑,足见真君对自己的看重。第二天,他把这奇异的梦告诉了观里的师兄弟和香客。大家一听,连真君都亲口说纸钱是给鬼吏用的,神仙根本不需要!从此,南岳衡山一带的道观和信众,对秦保言道士更加敬重了,觉得他修行虔诚,连神仙都愿意亲自指点他。而秦道士自己,也更加坚定了修道的诚心。 第41章 薛尊师 王老 黑叟 刘无名 故事一:薛尊师寻仙记 从前,在繁华的京城里,有位姓薛的尊师。他出身可不得了,家族世代显贵。到了武则天当政的末年,他们兄弟几人,个个都当上了俸禄二千石的大官。薛尊师本人也做到了阳翟县(今河南禹州)的县令,那可是个富庶地方的头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短短几年间,薛尊师的兄弟们都接二连三地去世了。偌大一个煊赫家族,转眼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这巨大的打击让他看透了世事无常,荣华富贵如同过眼云烟。他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再做官了,要一心一意去追寻大道! 于是,薛尊师毅然辞去了阳翟县令的官职,连妻子儿女都狠心抛下,只身准备进山修道。他在县里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结果只有衙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文书,名叫唐臣,愿意追随他。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拄着拐杖,就向嵩山进发了。 走到嵩山的山口,忽然遇到一个人从山里走出来。这人自称姓陈,也是个寻访仙道的。陈山人很热情地说:“我知道附近有神仙洞府!”薛尊师一听大喜,连忙请教怎么走。陈山人却说:“我眼下有点小事要去京城一趟,三天后一定回来,到时候亲自给你们带路!你们就在这山口等我吧。” 薛尊师和唐臣很信任他,就在路口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三天后,陈山人果然如期而至。但他又说:“你们且在这里再等等,我先进山去探探路,确认了仙府的位置,马上回来告诉你们。”这次他约定五天回来。 可是,五天过去了,十天也过去了,陈山人音信全无。薛尊师有些担忧:“陈先生难道是骗我们的?不能再等了,我们自己进去找!”说罢,他便带着唐臣沿着崎岖的山路向深谷里走去。 走了三四十里山路,路边的景象让两人心惊肉跳:只见一具尸体倒在路边,半边身子已经被老虎吃掉了!仔细一看,那破烂的衣服,赫然就是陈山人!唐臣吓得魂飞魄散,拉着薛尊师哭道:“师父啊!咱们进山是为了求长生不老,可这……这反倒成了老虎的口粮!连陈山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们两个凡夫俗子算什么?不如赶紧回家,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算了!” 薛尊师看着陈山人的残躯,心中也涌起悲凉,但他修道之心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对唐臣说:“我听说嵩山是灵气汇聚的仙家圣地,岂会专门害人?这恐怕是陈山人用他的死来考验我们的道心啊!你若是害怕,就回去吧。我心意已决,一定要走到最后!就算不幸身死,也绝不后悔!”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深山里走。唐臣看着师父决绝的背影,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夜晚,他们就在冰冷的岩石下露宿;白天,继续攀爬陡峭的山路。又走了几天,眼前豁然开朗:在一处巨大的山崖下,生长着数百棵挺拔的苍松。松林间,有六位道士正在忙碌,像是在炮制药材。薛尊师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请求收他们为徒,传授仙术。 道士们却摇摇头说:“我们虽然住在这里,也只是自己服食丹药修行罢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你的法术。”薛尊师有些失望,但并未灰心。继续前行,又看见一处禅房,里面坐着一位老和尚。他再次上前礼拜求教,老和尚也只是沉默不语,什么也不说。 正当薛尊师有些迷茫时,他忽然注意到老和尚的禅床底下,有一根粗壮的藤蔓沿着石壁蜿蜒生长,一直伸到了门外。老和尚默默地用手指了指那根藤蔓。薛尊师心领神会,立刻顺着藤蔓攀爬出去。这藤蔓长得真是奇绝,沿着陡峭的岩壁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薛尊师和唐臣顺着藤蔓爬了整整两天两夜,还没到头! 终于,他们听到了潺潺的水声。顺着声音找去,发现一处隐蔽的石洞,洞中流出一股清泉。走进石洞,里面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几位仙风道骨的道士正在里面悠闲地下棋饮酒。其中一人转过头来,薛尊师和唐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陈山人! 陈山人看着他们,哈哈大笑:“哎呀,你们怎么找来了?不过,能历经艰险找到这里,说明你们求道之心甚坚,是可造之材啊!”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正式传授了他们修道的真谛和法门。 薛尊师这才注意到,这神仙洞府里并不冷清,竟然还有不少普通百姓模样的人在附近砍柴采药。他好奇地问其中一人:“这到底是何处?”那人回答:“此地乃终南山紫阁峰下,离长安城七十里呢!”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从河南嵩山到了陕西终南山! 后来,薛尊师修道大成,名震天下。他来到长安城,住在着名的昊天观里,弘扬道法,吸引了许多信徒。当时在位的唐玄宗皇帝也信奉道教,多次召他进宫请教礼拜。到了开元末年(约公元740年左右),薛尊师已是一百多岁的高龄。有一天,他忽然平静地告诉弟子们:“天帝召我去做八威观的主神了。”说完,便无病无痛,端坐着仙逝了,面色红润如同生时。 弟子们遵照他的遗愿,在昊天观内为他修建了一座塔安放肉身,并且没有封死塔门。神奇的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塔内就会传出薛尊师的声音,专门召唤他的弟子唐君,向他传授更深奥的修行之术。后来,因为慕名来礼拜的世俗人太多,太过嘈杂烦扰,薛尊师便在梦中显灵,让弟子们把塔门封上了。而那位忠心追随的唐臣,后来也修行有成,成了一代国师。 故事二:王老与李司仓的仙缘 长安西市上,有个卖药的老头儿,大家都叫他王老。街坊邻居都说,这王老可不简单,好几辈子人都在长安见过他卖药,是个活神仙似的人物。在胜业坊住着一位李司仓,他知道王老不是凡人,心里非常敬重,每次见到都恭恭敬敬,待如上宾。 王老见李司仓心诚,也愿意和他亲近,常常去李家走动。这一来二去,两人交往了十多年。李司仓对神仙之事越来越向往,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请求王老:“老神仙,您进山修行时,能不能带上我?”王老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于是李司仓带上几个仆人,骑着马,跟着王老出发了。走了一百多里地,眼前的山势越来越险峻,高耸入云。山路根本没法骑马了,只能下马,手脚并用地攀着藤条、抓着树干往上爬。爬了足有几里地高,那地方险得连猎户都很少去。王老停下脚步,对李司仓说:“李公啊,我带着你继续走,能不能到达神仙洞府都还难说。这些仆人就更不行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李司仓赶紧照办,打发仆人们带着马匹下山,自己则紧紧跟着王老。两人又攀爬了许久,终于登上了峰顶。眼前景象让李司仓目瞪口呆:山顶竟然像世外桃源一样平坦开阔!整齐的药田,清澈的石泉,风景美得不像人间。再往前走,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入口处,早有几个道士等在那里。他们一见王老,便笑着打招呼:“王老回来了!听说您带了位贵客来,我们特地在此等候。” 李司仓跟着道士们来到他们的居所。只见几间茅草屋,几座竹子搭的小亭子,布置得清雅脱俗,让人心旷神怡。更让李司仓惊讶的是,茅屋里还有几十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这些书生见到李司仓,纷纷围上来,有的向他打听长安城里亲戚的近况,有的只是默默看着,神情似乎有些惆怅。其中一个书生说:“先生现在不在家,您先稍作休息吧。”他们热情地准备了饭菜,虽然都是些蔬菜素食,但味道很好,和人间烟火没什么两样。 李司仓在这里住了几天。一天清晨,忽然天边涌来五色祥云,低低地覆盖了整片山野。接着,三只雪白的仙鹤随着祥云翩翩而降。屋里的书生们一见此景,立刻整理衣冠,纷纷走出屋子,排列整齐,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果然,不久就听到有人喊:“先生回来了!”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宛如仙鹤般的老者,脚踏祥云,飘然而至。王老连忙拉着李司仓上前,在路边躬身拜迎。那位鹤发童颜的先生看了看李司仓,问王老:“王老啊,你怎么带了外人来此?”众书生拜见完先生后,便各自回房了。李司仓也被安排到一间屋子里休息。 当时天气有些炎热。李司仓觉得身上粘腻,便出门想找泉水洗个澡。走了百来步,果然发现一处清澈的石泉。他刚想脱衣下水,忽见几十只白鹤从山岩上飞下,整整齐齐地落在泉水边的石头上。李司仓赶紧躲到树后。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些白鹤竟然像人一样,排好队形,开始演奏音乐!那乐声清越嘹亮,美妙绝伦,人间从未听过。李司仓听得如痴如醉,大气也不敢出。一曲奏罢,白鹤们才展翅飞走。 李司仓心潮澎湃地回到住处,忍不住把刚才的奇遇告诉了先生。先生听完,微微皱眉问道:“你没有冒犯那些仙官(指白鹤)吧?”李司仓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躲得远远的,绝不敢打扰。” 先生看着李司仓,语重心长地说:“李公啊,我看你面相,命中还有官禄未享尽,尘缘未了,现在还不是长留此地的时候。等你做完了人间的官,了却了俗事,那时再来吧。”说完,便吩咐王老送李司仓下山。 临走前,先生对李司仓说:“山中需要两头牛耕地,劳烦你送到山下的藤蔓处即可。”李司仓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也知道仙缘不可强求。他恭恭敬敬地拜别了先生和王老,下山后立刻买了两头健壮的耕牛,亲自送到了当初和王老分别、让他遣散仆人的那处藤蔓之下。他刚把牛拴好,再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通往仙境的山路?眼前只剩下莽莽苍苍的普通山林了。李司仓知道仙缘已暂别,只能对着大山深深一揖,怅然若失地回长安去了。从此,他再也没见过那位神奇的王老。 故事三:黑叟怒砸神像 唐朝宝应年间(公元762年左右),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的观察使皇甫政,位高权重。他的夫人陆氏,长得非常漂亮,但美中不足的是,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这可愁坏了夫妻俩。 越州有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名叫宝林寺。寺里供奉着一尊“魔母神”,据说非常灵验,越州地界想求子求女的善男信女,只要诚心祷告,总能如愿。皇甫政公务之余,带着夫人和家眷来到宝林寺。到了魔母神的神像前,皇甫政亲自点上香,虔诚地祷告:“求神灵赐我一个儿子!若得偿所愿,我皇甫政愿捐出百万贯俸禄,为神灵重修殿堂!”陆夫人也紧接着许愿道:“若蒙神恩得子,信女也愿拿出百万贯脂粉钱,为神灵重新彩绘金身!” 在寺里游玩到傍晚,一家人才回去。说来也神,两个多月后,陆夫人果然怀上了身孕,后来顺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皇甫政高兴坏了,立刻兑现诺言,在宝林寺内大兴土木,建造了三间极其宏伟华丽的新殿堂。陆夫人也毫不含糊,在寺庙门外堆起了价值百万贯的铜钱,公开悬赏,招募天下最好的画工来为魔母神像重新彩绘。 消息传开,从汴州、滑州、徐州、泗州、扬州、润州、潭州、洪州,乃至全国各地的画师,闻风而至,天天都有高手前来应征。但一看那百万贯的巨额赏金,再看看那庄严的神像,谁都不敢轻易下手——怕画不好,更怕担不起这重任。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来了一个人。这人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只道是从剑南来的,擅长绘画。他在寺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对着那面将要绘制神像的巨大墙壁,左看右看,时不时点点头。负责此事的寺中执事僧忍不住问他:“画师,您看也看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能动手啊?”这画师微微一笑:“请大师备足灯油,今晚我就动手。” 僧人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当夜,那画师所在的殿堂灯火通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执事僧推开门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整面墙壁上,一幅崭新、庄严、光彩夺目的魔母神像已经完成!画工精细,色彩绚丽,简直如同真神降临!更奇的是,那位画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幅神作。 皇甫政夫妇闻讯大喜,立刻在宝林寺大摆斋宴,款待四方宾客。富商巨贾、地方名流云集而来。皇甫政还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率领着手下的军官、衙役以及全城的百姓代表,在寺前空地上搭起高台,安排了盛大的歌舞百戏表演,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达到高潮的中午时分,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怪人!这人长得又黑又丑,身高足有八尺(约一米八五以上),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莎草编的蓑衣,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像个地道的庄稼汉。守门的僧人见他衣着破旧,想拦住他。坐在高台上的皇甫政看见了,觉得有趣,便下令:“让他进来!” 这黑丑大汉也不客气,径直走上高台,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刚刚重修好的魔母殿堂!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举起手中的锄头,对准那幅价值百万、光彩照人的新神像,“哐啷”一声就砸了下去!神像的面部瞬间被砸得稀烂,墙壁也塌了一大块!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现场聚集的百万之众(形容人极多)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皇甫政身边的武士们立刻拔刀冲上去,要把这胆大包天的黑丑汉子抓起来砍了。谁知这黑叟(黑丑老头)面对明晃晃的刀枪,面不改色,毫无惧色。 皇甫政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这疯子!是得了癫病吗?” 黑叟平静地回答:“没有。” “那你是个画师?看别人画得好,你嫉妒?” “也不是。” “那你无缘无故,为何砸毁我的神像?” 黑叟冷笑一声,声如洪钟:“我恨这画工欺骗了上官!您和夫人花了整整二百万贯钱财,说要画的是神仙!可如今画出来的这东西,连个活生生的真人都不如!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皇甫政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怒斥道:“一派胡言!你懂什么?” 黑叟不慌不忙,拍手笑道:“您若不信?我那乡下老婆子,就足以证明这画工画得差劲!您把她叫来比比看就知道了!” 皇甫政正在气头上,立刻说:“好啊!你老婆在哪?叫她来!” 黑叟说:“不远,就在湖南边(指寺南边的湖)两三里地外住着。” 皇甫政当即派了十个精壮的兵丁跟着黑叟去接人。黑叟领着兵丁来到湖边一处芦苇搭的小棚子前,从里面叫出一个女子。 这女子一露面,所有人都看呆了!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脸上只薄薄施了点粉黛,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她的容貌身姿,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美丽,那份顾盼生辉的妩媚,简直光彩照人,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人们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兵丁们带着这位绝色女子回到宝林寺。沿途百姓纷纷伸长脖子围观,道路为之堵塞。大家窃窃私语:“天哪!这才是真神仙吧?那庙里画的魔母神,跟这位小娘子一比,差得远喽!”等这女子走上高台,站到皇甫政夫妇面前时,一向以美貌着称的陆夫人,顿时觉得自惭形秽,脸色都变了。 皇甫政也被这女子的美貌震惊了,他心中立刻起了邪念,对黑叟说:“你一个粗鄙的庄稼汉,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妻子?这样的美人,应该进献给天子!” 黑叟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说:“可以。但请让我先回去,和我这乡下婆娘好好道个别。”皇甫政急于得到美人,便派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十名侍女,押送着黑叟和他妻子回家,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一行人来到江边准备渡江。黑叟独自上了一艘小游艇,他的妻子和那五十名士兵、十名侍女则上了一艘大船。大船行至江心急流处,突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船上的黑叟妻子,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飘了起来,瞬间飞过江面,稳稳地落到了黑叟的小游艇上! 大船上的人全都吓傻了,惊惶失措,急忙命令船夫拼命划桨去追那小艇。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追上时,只见小艇上的黑叟夫妻俩,手牵着手,从容地走上岸来。追兵们跳下船,刚想扑上去抓人,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夫妻二人身体一晃,瞬间化作两只巨大的白鹤,长鸣一声,振翅高飞,直冲云霄,转眼间就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士兵和岸上惊魂未定的百姓。 故事四:刘无名的长生路 成都有个叫刘无名的人。说起来,他还是三国时蜀汉先主刘备的后代呢。他从小就异常聪明。八九岁时,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他家,看见他就惊叹道:“这孩子要是去学道,将来必定能成神仙,长生不老!”这句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小刘无名心里。从此,他就对玄妙的大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那些功名利禄反而看得很淡。 到了二十岁左右,刘无名开始认真研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真内修”等道家法术。他特别重视在庚申日这一天,严守斋戒,集中精神,默诵咒语,驱赶体内的“三尸虫”,还常年服用黄精、白术等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草药。 日子久了,刘无名觉得光靠吃草木药材恐怕不行。他常听古方上说:“草木之药,虽然能治点小病,有点微末效果,但用火一烧就成灰了,自己都不能长久坚固,哪有什么让人长生不老的力量呢?”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出去寻找真正的长生之道!他离开了舒适的家,开始跋山涉水,四处寻访明师高人。 几年后,他进入了四川的雾中山。在山里,他遇到一个人,指点他长期服食雄黄。刘无名深信不疑,这一服就是三十多年。 一天,刘无名正在静室打坐,忽然闯进来两个人!这两人都戴着红头巾,穿着朱红色的官服,气势汹汹。刘无名惊问:“二位是谁?怎么能闯进我这里?” 那两人板着脸回答:“我们是泰山府君手下的勾魂使者!奉命来抓你的!不知你用了什么法术,头顶上竟冒出数丈高的黄光,连续三天了!我们阴间的拘魂令期限紧迫,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因为办事不力,耽误了时辰,要受阴司责罚的!所以只好显形来问问你,你到底使的什么法子?” 刘无名一听是勾魂使者,心中大惊,但强作镇定说:“我没什么特别法术。只是多年来静心向道,不问世事名利,隐居深山,一心只想超脱生死罢了。” 两个勾魂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说:“你头顶的黄光,光芒炽盛,高达数丈,这分明是长期服食雄黄的效力啊!不过,我们听说,阴阳相济才叫道,金石相合方为丹。你只服食了雄黄这类‘石’药,还没炼化吸收‘金’药的精髓;你只得了雄黄的‘阳’气,还不懂如何调和‘阴’性。这样怎么可能超越生死大限,达到飞升成仙的境界呢?” 使者顿了顿,继续说道:“想成仙,除了炼丹,更要紧的是积德行善!要广施阴功,救人苦难,济世利民;要性情柔和,心境恬静,清心寡欲;要孝顺父母,忠于国家;还要在内心默默修行,积累功德。只有功德圆满,名字才能从阴间的‘黑籍’上勾销,列入仙界的‘青华箓’。那时才能驾驭神鬼,乘龙驾云,成为天上的仙官,永远脱离地狱的管辖。连你的九代祖先都能跟着超脱炼度,七世玄孙也能沾光升天!只有这样,我们这些勾魂使才无权抓你。如今你虽然靠雄黄赶走了三尸虫,但积累的功德远远不够!你的大限已到,死期将近,怎么可能靠点小聪明就躲过去呢?” 刘无名听完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心胆俱裂!死亡的恐惧和修道的迷茫让他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两个使者见他面如死灰,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看你诚心求道,我们倒可以指点你一条生路。岷山、峨眉山、青城山,都是神仙居住的洞天福地。你应该去那里寻找真正的仙师,访求真正的长生大道。我们听说,只有修炼‘铅汞朱髓’,才能成就冲举飞升之功。但这等无上法门,非得遇到天上的高真上仙,才能得到真传。这样吧,我们哥俩儿替你想想办法,找个和你同名同姓、同样寿数已尽的人,替你顶一下这勾魂的名额。你抓紧时间,赶紧去寻访仙师,勤苦修行,千万别中途懈怠了!” 刘无名感激涕零,连连拜谢。两个红巾使者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刘无名哪敢耽搁,立刻动身,直奔峨眉山和岷山。他在那些险峻陡峭、云雾缭绕的山峰间攀爬,探访每一个可能藏有仙人的洞穴。然而,几年过去,一无所获。他毫不气馁,又转往青城山。 在青城山北面一处极其险峻的悬崖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他钻进去,走了好几里路,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平坦广阔,景色奇美,完全不像人间。更让他惊喜的是,这里住着真正的神仙!正是传说中的青城真人! 刘无名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诉说了自己遇到勾魂使者、命在旦夕的经过,恳求真人传授大道,救他脱离生死苦海。 青城真人见他心诚志坚,便指着旁边一个石室,让他先去那里静心斋戒七天。七天后,真人果然现身,向他详细传授了“阳炉阴鼎”(炼丹的炉鼎方位与阴阳属性)、“柔金炼化水玉”(炼化金属矿物和玉质药材)的方法,以及“伏汞炼铅朱髓”(降伏汞、铅,炼成金丹精髓)的无上秘诀。 真人告诉他:“古时的仙人胡刚子、阴长生,都是靠这个法门得道的。这法门也叫《金液九丹经》。” 真人详细讲解道:“金丹分为上、中、下三品。炼制时,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药苗初生时状如‘黄芽’。君臣配合得当,严格控制火候,炼足功夫:炼七天,得到的是轻飘飘的水银状物;炼十四天,变成紫红色的结晶(紫锋);炼二十一天,就生出五彩光芒,内里赤红,外表金黄,像窗户上落下的细尘。接着还要继续运火炼足两年,周天运转六百次,再经过四季轮回,直到下一个冬至。此时,最初品级的金丹才算炼成,如同婴儿脱离母胎。服下这初品金丹,就能点化水银变成白银,少量服用可以祛除百病。炼到三年以上,服食此丹能延年益寿,白发转黑。炼到三年之外,若能服下‘刀圭’那么一点,就能身轻体健,游遍名山大川,周游四海,成为地仙。若服下半剂初品金丹,就能变化万端,隐身遁形,甚至驾驭飞龙。若炼成中品金丹,便能真正长生不老。到了此时,炉中所用的五金八石、黄芽等物,已经与作为君臣主药的铅汞完全融合,不分彼此了。最后炼足千日,得到的就是上品‘还丹’!此丹珍贵无比,必须谨慎收藏,绝不轻易示人。只有遇到形神气质符合仙道、且功德深厚的人,才能依法传授给他。” 刘无名牢牢记下真人的丹诀,拜谢之后,回到了雾中山。他不再四处奔波,而是找了个清幽之地,搭建丹房,严格按照真人所授之法,开始炼制金丹。整整三年,他心无旁骛,终于丹成! 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一百多岁的刘无名还在蜀地活动。他深知此道珍贵,也为了点化后人,便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无名传》,详细记载了求道、遇鬼使、访仙师、得丹诀的过程,流传于世。后来,他再次进入青城山,从此便不知所终,想必是得道成仙去了。 第42章 贺知章 萧颖士 李仙人 何讽 黄尊师 裴老 李虞 夏侯隐者 故事一:贺知章遇仙记 贺知章老爷子,在京城长安的宣平坊有座大宅子。他家对门,有扇不起眼的小木板门,贺老爷子经常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骑着头小毛驴进进出出。就这么看了五六年,怪事来了:那老头儿的脸色、身上穿的衣服,竟然一点儿没变老、没变旧!而且也从没见过他有家眷出入。 贺知章心里直犯嘀咕,就向街坊邻居打听。邻居们都说:“嗐,那是西市上专卖串钱绳子的王老头儿,除了这营生,没见他干别的。”贺知章越听越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趁着空闲,就亲自登门拜访。 王老头儿见贺老爷子上门,非常恭敬客气地把他迎进去。贺知章留意到,老头儿家里只有一个童子跑前跑后伺候。贺知章坐下就问他:“老丈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啊?”王老头儿只是含糊地笑笑,随便应付了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贺知章对王老头儿越发礼敬,谈天说地也越聊越深。终于有一天,王老头儿像是下了决心,悄悄对贺知章说:“贺公啊,不瞒您说,我懂得些‘黄白之术’。” 贺知章本来就信这些神仙方术,一听这话,更是肃然起敬,立刻表示愿意拜老头儿为师,好好侍奉学习。回去后,贺知章和夫人商量,翻箱倒柜找出一颗珍藏多年的明珠。贺知章对夫人说:“这珠子是早年在老家得的宝贝,一直舍不得用。如今遇到高人,正好献上,以求真道。”夫妻俩都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 第二天,贺知章恭恭敬敬地把明珠捧到王老头儿面前,恳求传授道法。谁知王老头儿接过明珠,看也没多看一眼,随手就递给旁边的小童子,吩咐道:“去,拿这个到市上换些胡饼回来。”小童子应了一声,拿着明珠就跑了。不一会儿,小童子捧着三十多个香喷喷、热腾腾的胡饼回来了。王老头儿便热情地请贺知章吃饼。 贺知章捧着胡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那颗明珠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就这么轻飘飘地换了一堆烧饼?他心疼得直抽凉气,脸上虽然不好发作,但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闷闷不乐。 王老头儿看他那副肉痛的样子,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贺公啊,修道这事儿,讲究的是心领神会,靠的是缘分和悟性,哪能强求硬来呢?你看你现在,一颗珠子都舍不得放下,心里还存着‘吝啬’二字。这心思不除干净,道术怎么可能学成?真想求道,就该放下这世俗繁华,到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一心一意去追寻,那才是得道的地方。这市井红尘,灯红酒绿的,哪能传授真法?”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贺知章一下子愣住了,细细品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那点疙瘩瞬间解开了。他起身,诚心诚意地向王老头儿深深作揖道谢,然后告辞回家。 过了没几天,贺知章再想去拜访请教时,发现那小木板门紧闭,王老头儿和他的童子,连同那头小毛驴,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贺知章怅然若失,回味着王老头儿的话,终于大彻大悟。不久,他就向朝廷上书请求辞官,舍弃了荣华富贵,回乡潜心修道去了。 故事二:萧颖士奇遇三百年故人 功曹萧颖士,有一次微服私访,到了陈留地界(今河南开封附近),在一家小客栈落脚。他正吃着饭呢,忽然看见门口来了个老翁,那真是鹤发童颜,雪白的头发胡子,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说不出的奇异。老翁站在门口,盯着萧颖士看了好半天,眼神复杂,一会儿像是很悲伤,一会儿又像是认出了故人,最后还轻轻叹了口气。 萧颖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疑,就起身走过去,恭敬地作了个揖,问道:“老人家,您为何一直看着在下?是否有什么指教?” 那老翁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位郎君,恕老朽冒昧。我看您的相貌神态,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实在太像了。看着看着,心里头就不由得难过起来。” 萧颖士更好奇了,忙问:“哦?不知在下像谁?” 老翁声音有些发颤:“像……像极了当年的齐鄱阳王啊!” 萧颖士一听,如同晴天霹雳,惊得差点跳起来:“齐鄱阳王?!那……那正是我八代以前的先祖啊!老人家,您……您怎么会认识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翁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哽咽着说:“老朽姓左,当年在鄱阳王府上当差,是个小小的书佐。蒙鄱阳王不弃,对我恩宠有加。后来……后来遭了‘李明之难’,王府遭劫,我侥幸逃了出来,躲进深山老林,这才捡回一条命。在山里,我遇到了机缘,开始修道,不知不觉,竟也活到了今日。”他抹了把泪,看着萧颖士,“刚才看见郎君,惊觉是故人之后,竟不知是王爷的嫡系子孙,真是失礼,失礼啊!” 两人想起往事,一个是三百多年前的故仆,一个是八代后的王孙,在这荒村野店相遇,不由得相对唏嘘,泪流满面。萧颖士对这位老翁又敬又奇,忍不住问:“敢问老人家如今高寿?” 老翁平静地回答:“算来,已有三百二十七年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老翁才起身告辞。临走时说,他如今在灊山(今安徽潜山)修行,偶尔也会到人间走走。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三:高五娘与谪仙李郎 洛阳城有个出了名的美人,叫高五娘,不仅人美,命也奇。她嫁过两次,第二任丈夫更了不得,据说是从天上贬谪下来的仙人,人称“李仙人”。自从娶了高五娘,这位李仙人就定居在洛阳,平时也不干别的,就捣鼓些“黄白之术”(炼金炼丹)。高五娘聪明伶俐,跟着丈夫,把这门神奇的手艺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开元末年,夫妻俩恩恩爱爱过了有五六年安稳日子。一天夜里,刚过五更天,万籁俱寂,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叫着李仙人的名字!李仙人闻声立刻披衣下床,开门出去。高五娘躲在门后,隐约听见丈夫和空中传来的声音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李仙人神色复杂地回到屋里。 他拉着高五娘的手,歉疚地说:“娘子,实不相瞒,我本是天界仙人,只因犯了点小过错,才被贬下凡间。如今惩罚期满,天上派人来召我回去了。不得不走……你我夫妻多年,情深意重,这一别,实在……实在令人心痛!”他顿了顿,郑重嘱咐,“我走之后,你可以靠着‘黄白之术’自给自足,养活自己。但是,切记!这法术只能你自己用,千万不能传给外人,更不能为了赚钱,大规模地替别人点石成金、炼制银器!否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恐怕对那求炼的人,也会有损福报,招来灾祸啊!”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李仙人已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高五娘起初谨记丈夫的叮嘱,小打小闹地用点金术换些生活所需,日子倒也过得去。可时间一长,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银子,她的心思活络了。想着丈夫那么大的本事,自己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大量出售自己炼制的银器。这银子来得太容易,卖得又多,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注意。负责市场管理的“坊司”把她告发了。 当时河南府的少尹李齐,恰好知道高五娘身怀异术,也听说过她丈夫是天仙的事。他非但没有追究高五娘的罪责,反而悄悄把她叫到府上,私下里请她帮忙。前前后后,高五娘为李齐烧炼了十几张床的银器!李齐得了这么多宝贝,得意忘形,忍不住又把这事透露给了朝廷里一些位高权重的要员。 结果,事情的发展令人心惊。不到一年时间,李齐和高五娘竟然都相继暴毙身亡了!坊间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他们违背天条,泄露天机,贪得无厌,终于遭到了上天的惩罚。 故事四:何讽错失仙缘 唐朝建中末年(约公元783年),有个叫何讽的书生,一次偶然在旧书摊上淘到一卷用黄纸写的古书。他拿回家兴致勃勃地读起来。翻着翻着,在书页里发现了一卷头发!这头发卷成一个环状,大约四寸大小,奇特的是,这个发环竟然找不到头尾接口,浑然一体,像个完整的圆环! 何讽觉得稀奇又有点怪异,就拿起剪刀,把这发环从中间剪断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断开的发环两头,竟然像泉眼一样,不停地往外冒水珠,滴答滴答,足足接满了一升多!何讽好奇,拿火去烧那剪下来的头发,只闻到一股普通头发烧焦的气味。 后来,何讽遇到了一位游方的道士,就把这奇事当笑话讲给道士听。道士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跺脚连声叹息:“哎呀呀!可惜!太可惜了!郎君啊郎君!你本是俗骨凡胎,命中注定没有仙缘!这么大一个成仙的机缘送到你手上,你竟然生生错过了!真是命啊!” 何讽被道士的反应弄懵了,忙问:“道长,此话怎讲?那不过是个怪头发卷罢了。” 道士痛心疾首地说:“你不知道啊!那东西可不是凡物!根据仙家典籍记载,有一种蠹鱼,如果连续三次吃到书页里写的‘神仙’二字,它就会化成一种神奇的灵物,名叫‘脉望’!就是你得到的那种发环!这宝贝妙用无穷啊!只要在夜深人静时,把它对着天空映照,让它吸聚星光,那天上的星官就会感应降临!到时候,你可以向星官求得仙丹‘还丹’,再取那脉望断口滴出的‘灵水’,和着还丹一起服下……啧啧啧,那就能立刻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啦!” 何讽听完,肠子都悔青了!他飞奔回家,翻出那本黄纸古书,仔仔细细地查找。果然!在书里被蠹虫蛀蚀过的几个破洞附近,顺着上下文意思去读,那些被蛀掉的字,赫然都是“神仙”二字!何讽捧着书,看着那被自己剪断的发环,捶胸顿足,仰天长叹:“我真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白白断送了成仙路啊!” 故事五:黄尊师考校樵夫 茅山上有位道法高深的黄尊师。有一天,一个靠卖柴为生的樵夫,在深山岩洞里捡到十几页残破的古书。樵夫大字不识几个,但觉得这古书藏在山洞里,肯定非同寻常,八成是神仙留下的“天书”!于是兴冲冲地跑到黄尊师那里,跪地磕头,非要拜师学道。 黄尊师收下了那几页古书,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樵夫:“拜师可以,先干活。以后你每天给我砍五十捆柴送来,少一捆都不行。” 从此,这樵夫就成了黄尊师的“专属柴夫”。黄尊师要求极严,柴火稍晚送到或者数量不足,轻则呵斥辱骂,重则拿棍子打。可这樵夫脾气也倔,任打任骂,愣是没一句怨言,天天按时砍够五十捆柴背来。 这样过了些日子。一天,樵夫砍柴时,看到山石上有两个道士在下棋。那棋下得是精彩绝伦,樵夫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等他回过神来,柴刀还别在腰上,柴呢?一根都没砍!他只好硬着头皮,空着手去见黄尊师。 黄尊师大怒:“好你个惫懒东西!柴呢?”不由分说,拿起棍子就狠狠打了樵夫二十下。打完才厉声问:“说!为何空手回来?” 樵夫忍着疼,老老实实回答:“师父息怒!弟子今日在山上,看见两个道士下棋,看得入了神,忘了时辰,所以……” 黄尊师冷哼一声:“哼!荒山野岭,哪来的道士下棋?分明是你偷懒耍滑,还敢扯谎骗我!” 樵夫急了,指天发誓:“师父!弟子绝不敢撒谎!是真的!这样,明天!明天弟子再去,一定把那两个道士给您捉来作证!” 第二天,樵夫又去了那地方。果然,那两个道士还在石头上优哉游哉地下棋。樵夫这回学乖了,假装凑过去看棋,趁他们不注意,猛地扑上去想抓住其中一个。谁知那两个道士反应快如闪电,“嗖”地一下,连人带棋盘,腾空而起,轻飘飘地飞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顶上!樵夫扑了个空,只抓到了几枚掉落的棋子。 树顶传来道士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樵夫!替我们给你师父黄尊师带个话,让他把该教的法策,传给你吧!” 说完,两个道士连同棋盘,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了。 樵夫拿着那几枚棋子,回去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黄尊师。黄尊师听完,抚掌大笑:“好!好!心性坚韧,遇真仙而不贪,机缘到了!” 他立刻吩咐人准备香汤给樵夫沐浴更衣,然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所学的道法秘诀,悉数传授给了这个曾经砍柴的樵夫。樵夫学成之后,便辞别师父下山去了,后来去了哪里,再无人知晓。 故事六:裴老点金戏员外 唐代大历年间,京城有位王员外,虽然身在官场,却是个狂热的道教爱好者。他结交的朋友三教九流,尤其喜欢跟那些穿着布衣、自称“山客”、“隐士”的人来往,整天在府里谈玄论道。 一天,王员外又在家里招待几个所谓的“道友”,客厅里谈笑风生,拍桌子打板凳,好不热闹。正好这时,府里负责打扫茅厕的杂役裴老,挑着清理秽物的担子,从客厅外面经过。听到里面那些高谈阔论,裴老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王员外家的其他仆人看见了,都觉得这老裴头今天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裴老干完了活。王员外起身要去茅厕,在门口碰见裴老。只见裴老整了整他那身破旧的衣服,似乎有话要说。王员外随口问:“裴老,有事?” 裴老慢慢走上前,压低声音说:“员外,听说您……特别喜欢修道?” 王员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惊讶这扫厕所的老头儿怎么知道这个,但还是承认:“咳,是有点兴趣。” 裴老凑得更近,声音更轻了:“小的知道员外您是真心好道。可惜啊……可惜遇人不淑,没遇到真神仙。”他朝客厅努努嘴,“您厅里那两位贵客,恕小的直言,不过是两个大俗人,满嘴跑火车,就为了骗您点好酒好菜罢了!” 王员外一听,心头剧震,盯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看了好半天,惊疑不定。这时,王员外的夫人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丈夫正跟扫厕所的老头儿“密谈”,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王员外就骂:“你这朝廷命官,还要不要体面了?怎么跟这种污秽不堪的下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来人,快把这老东西轰出去!” 王员外却摆摆手,一脸严肃地对夫人说:“夫人此言差矣!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往往不拘小节,不择处所。这裴老,我看不简单。” 他转身恳切地邀请裴老:“裴老,请留步,坐下聊聊如何?” 裴老推辞了几次,见王员外态度诚恳,才勉强答应。王员外问:“那……您明天能再来吗?” 裴老摇摇头:“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我再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王员外特意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独自等着裴老。他夫人气得直跺脚:“你疯了吗?真要跟个掏粪的称兄道弟?” 王员外却紧张地说:“我现在就怕人家不肯赏脸来啊!” 不一会儿,裴老来了。这次他没穿杂役的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袍子,拄着根竹杖,步履从容,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飘逸风范。王员外连忙请他上座,好茶好酒伺候着。裴老谈吐不凡,句句都点在关键处,哪还有半点秽物的气味和卑琐的样子? 聊着聊着,裴老话锋一转:“员外啊,您喜欢的恐怕不是真道,而是点石成金、化水为银的‘药术’(指黄白之术)吧?老夫倒也会点皮毛。您既然请我来了,要不要先看看炉火变化的小把戏?” 王员外一听,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说:“不敢不敢!学生虽然酷爱此道,但绝不敢贸然求您施展。” 裴老笑笑,指着一个装杂物的大铁盒子,约莫有两斤多重,说:“员外,您让人把火生旺些,把这铁盒子分成两半,架在火上烧。” 王员外赶紧照办。 仆人们生起旺火,把铁盒子的两半放上去烤。不一会儿,铁片就烧得通红。这时,裴老不慌不忙地从他那粗布袍子的衣角里,解下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倒出两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药丸。他用火钳拨开一点炭火,把药丸捻碎了,均匀地撒在烧红的铁片上,然后又堆上炭火继续猛烧。 大约烧了一顿饭的功夫,裴老说:“成了。” 他让王员外找个力气大的仆人,用火钳把铁片夹出来,扔到地上。众人围上去一看,全都傻眼了!刚才那两片黑乎乎的铁片,此刻竟然变成了两块金光灿灿、如同鸡冠般鲜艳纯正的金片! 王员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裴老连连磕头,感激涕零:“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学生感激不尽!” 裴老扶起他,淡然道:“这一两金子,抵得上寻常金子三两。不过员外,这些金子您最好别留着,拿去布施给穷苦人吧,也算积点功德。” 说完,裴老就要告辞:“老朽从此不会再来了。” 王员外哪里肯放,再次跪下哀求:“仙师!学生不过是个俗人,今日得见真仙,三生有幸!恳求仙师允许学生到您仙居之地,行弟子之礼,早晚侍奉!” 裴老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 但架不住王员外苦苦哀求,只好约他三天后,在兰陵坊西边的大菜园见面。 三天后,王员外如约来到那片大菜园。果然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他上前敲门,一个梳着黄头巾的小童子开门问:“是王员外吗?” 然后搬来一张胡床,让王员外在门外稍坐。 不一会儿,童子引王员外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一间精致的小厅堂,窗明几净。裴老已换上一身光鲜的道袍,站在台阶下相迎。厅里有十几个侍女,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茶水、果品、点心,无一不是珍奇美味。屋里的摆设,身上的穿戴,都透着雅致和富贵。裴老本人看上去也年轻多了,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与之前判若两人! 王员外恍如梦中,直到傍晚才告辞。裴老亲自送他出门。过了十几天,王员外想念裴老,再去那个菜园寻找,却发现那宅子已经被别人租下了。那位神奇的点金术士裴老,早已不知所踪。 故事七:李虞误入桃花源 信州的李员外,曾和一位叫杨棱的秀才结伴游华山。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喜欢寻幽探秘,专往人迹罕至的深谷险峰里钻。那时他俩都还没做官,心里头都存着点归隐山林的念头,每次遇到绝妙的风景,就忍不住吟诗作对,流连忘返。 这天,他们走到一处极幽深的山谷,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只有几尺高,往里走三四步,洞顶就高了起来,里面的路反而平坦好走。两人好奇心起,决定钻进去探个究竟。走了大约四五里路,前面还是黑黝黝的,想回头又不甘心,互相打气,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走两三里,前面隐隐透出光亮!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洞口,往外一看,顿时惊呆了!外面山川秀丽,草木葱茏,景色美得不似人间!再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田野里还有人在耕种。那耕田的人看到突然从山洞里钻出两个人,也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两位郎君,你们……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李虞和杨棱赶紧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无意中闯进来的。耕者将信将疑。两人又往里走了约两里多路,看到一座佛堂,里面正有几个人坐着喝茶。李虞和杨棱走了一天,又累又饿,便上前请求借宿一晚。 其中一人说:“这事得禀报洞主才行。”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身穿紫袍、气度雍容的人,骑着一匹小马,带着四五个随从,一路吆喝着开道而来。那人下马,对着李虞二人拱手施礼,动作非常优雅,问道:“不知二位贵客,如何来到此地?” 李虞连忙又把迷路探洞的经过说了一遍。紫衣人听完,微笑道:“此地偏僻简陋,实在委屈二位。若不嫌弃,请到寒舍一叙。” 于是众人一起步行前往。 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片府第!房屋多由竹子搭建,厅堂洁净雅致,还有不少仆役小吏穿梭其中。紫衣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杜,名子华。当年为避战乱,逃入深山,幸遇仙缘,便在此定居下来。算起来,已有数百年了。” 杜子华热情地留他们住下,招待的饮食异常精美丰盛。席间有道菜是蒸骆驼蹄子,那骆驼蹄子大得像牛蹄子!主客相谈甚欢,杜子华还饶有兴趣地问起朝廷和世间的种种事情。李、杨二人流连忘返,住了好几天。临别时,杜子华送给他们每人几件精美的银器,并派了向导送他们出洞。 送到洞口,杜子华握着他们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此地清幽,远离尘嚣,正是隐居修行的好去处。二位郎君,可愿留下相伴?” 李虞和杨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他们还有功名之心,也舍不下红尘俗世。 杜子华见状,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与他们挥手作别,并郑重叮嘱:“此间之事,万望保密,切勿泄露于外人。” 后来,杨棱又曾试图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山洞和世外桃源,却再也找不到入口了。李虞一生也过得漂泊不定。故事最后点明:真正的仙家灵境,只属于那些真心向往的人。如果只是慕名而去,心不诚、志不坚,那是找不到的。后世之人,当以此为戒啊! 故事八:睡仙夏侯隐者 夏侯隐者,没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唐朝大中年间末期(约公元860年前后),他游历在茅山和天台山之间。他的行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粗布口袋,一根竹手杖。吃喝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他有个怪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一室,从不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更神奇的是他的行踪。他有时晚上就露天睡在道观的法坛上,有时睡在草丛里、大树下。有人好奇,晚上偷偷去看他睡的地方,只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 他赶路的方式更是奇特。常常一走就是三五十里路,翻山越岭,渡水过河。可就在这长途跋涉中,他居然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跟他同行的人,能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鼾声!可怪就怪在,他虽然打着呼噜闭着眼,脚步却一点不乱,该上坡上坡,该下坎下坎,稳稳当当,绝不会被绊倒或踩空!等走到目的地,他立刻就醒了,好像根本没睡过一样!因此,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睡仙”。 这位奇特的“睡仙”,后来也不知所终,消失在茫茫山水之间了。 故事九:权同休的仙仆 秀才权同休,在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科举落第,心情郁闷,就跑到苏州、湖州一带散心旅游。结果途中染病,盘缠也用光了,穷困潦倒。幸好他雇了一个本地的村夫当随从,叫顾某,已经跟着他快一年了。 权同休病中嘴里发苦,特别想喝点甘草煮的甜豆汤,就让顾某去买点甘草回来。顾某答应着去了,可去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只把煮汤的火和锅具准备好了。权同休等得心烦,以为这仆人嫌自己穷,怠慢差事,正想发火,却见顾某折了一把树枝回来。 只见顾某把那把树枝握在手里,反复地揉搓。搓着搓着,又凑近火上稍微烘烤了一下。奇迹发生了!那些树枝在他手里,竟然慢慢变成了几根黄澄澄、干巴巴的甘草!权同休看得目瞪口呆。 接着,顾某又取来几捧粗糙的沙粒,放在手里揉捏搓弄。不一会儿,那些沙粒就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豆子!顾某把“甘草”和“豆子”丢进锅里煮。汤煮好了,权同休尝了一口,味道和用真甘草、真豆子煮的甘豆汤一模一样!说来也怪,喝了这汤,权同休的病也渐渐好了。 权同休又惊又喜,心想这顾某绝非普通人。他看看自己穷得叮当响,就脱下身上一件半新不旧、沾着汗渍的脏衣服,递给顾某,不好意思地说:“顾大哥,你看我穷成这样,连赶考的盘缠都没了。这件衣服你拿去当了,换点酒肉回来。我想请村里的几位长辈吃顿饭,顺便……顺便看能不能借点路费。” 顾某微微一笑,摆摆手:“当衣服换酒肉?用不着那么麻烦。小事一桩,我来办。” 他走到屋外,砍倒一棵枯死的桑树,削成几块像木柴又像木匣子的东西,堆在一个大盘子里。然后他对着盘子“噗”地喷了一口气。只见那些木头块,眨眼间变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熟牛肉!接着,他又从井里打了几瓶清水,倒进酒壶里。那清水一入壶,立刻变成了醇香扑鼻的美酒! 权同休用这些“变”出来的酒肉,宴请了村中父老。大家吃得酒足饭饱,非常高兴。席间,权同休诉说了自己的困境。父老们感念他的诚意,纷纷解囊,竟凑了五十匹束缣资助他。 送走客人,权同休对着顾某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深深作揖道:“顾大哥!不,仙长!学生有眼无珠,先前竟把您当普通仆人使唤!实在该死!从今往后,学生愿拜您为师,给您当仆役!” 顾某连忙扶起他,正色道:“权相公不必如此。我确实有些异术,但只因在仙界犯了点小过失,才被贬谪下凡,罚在人间为仆役。我的期限就是服侍您,期限未满,若去了别处,还得重新服侍他人。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待我就好,这样我才能安心完成我的惩罚。您若执意拜师,反而让我难做了。” 权同休虽然答应了,可心里有了敬畏,每次再叫顾某做事时,总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不安,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指使了。 顾某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相公如此拘谨不安,反倒妨碍我完成这趟差事了。” 一天,他主动和权同休聊起天来,谈论了权同休一生的福祸、官运前程等等,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最后,他像是感慨般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万物,其实大多可以变化转化。唯有两样东西,药力法术也难以改变:一是淤泥里泡久了的朱漆筷子,二是人的头发。” 说完这话不久,这位身怀绝技的“仆人”顾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权同休,再也不知去向。 第43章 尹真人 卢山人 薛玄真 于涛 故事一:尹真人石函与犍为太守 在犍为郡城东边十来里的地方,有一座道观藏在深山峭壁之中。四周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小路能通上去。观里住着一位姓颜的道士。道观的大殿上,供着一个石头匣子,有三尺多长。这石匣可了不得,表面刻满了鸟兽花草的图案,那线条细腻精妙,简直像是鬼斧神工做出来的。更奇的是,匣子锁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当地的老百姓都传,说这是古代得道高人“尹真人”留下来的石函。尹真人的事迹,史书传记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传说他当年要升天成仙的时候,把这个石函交给门下的徒弟,千叮万嘱:“这里面装着仙家符箓,千万不能打开!谁要是开了,必定有大祸临头!”所以,整个犍为郡的人,对这石函都恭敬得不得了,没人敢去碰它。 到了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叫崔君的官员,从青河那边调来当犍为郡的太守。这位崔太守,平日里就自认为性格刚强果断,天不怕地不怕。他一到任,就听说了尹真人石函的事儿,觉得好笑,对手下的官员说:“哼,这不就是当年新垣平那一套骗人的把戏吗?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儿!”他立刻决定亲自去道观,还要下令砸开石函的锁。 颜道士一听太守要开石函,吓得赶紧劝阻:“太守大人,使不得啊!这是尹真人的石函,真人飞升前留下遗训:‘开我石函者,必有大祸!’求大人您千万别违背仙官的约定啊!” 崔太守一听,更来气了,胡子一翘:“尹真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就剩这么个破石头盒子?我才不信邪!里面肯定有古怪!”颜道士苦苦哀求,把真人的话反复强调,可崔太守铁了心,就是不听。他立刻下令:“给我砸开它!” 手下人抡起家伙就砸那石锁。可那锁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砸了半天,纹丝不动!崔太守一看,火冒三丈:“砸不开?给我用绳子捆住石函的鼻子,套上几十头牛,给我拉!”于是,几十头牛被套上绳索,衙役们挥着鞭子使劲赶牛。折腾了大半天,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石函终于被硬生生拽开了! 石函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十卷画着符咒的卷轴。那卷轴是用上好的黄色丝绢做的,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咒,鲜红如新,闪闪发光。崔太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撇撇嘴,回头对颜道士说:“我本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呢,原来就是些鬼画符!”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挥挥手:“行了行了,给我重新锁上吧!”说完,就带着人回郡府去了。 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位威风凛凛的崔太守,在睡梦中突然就断了气!府里上下乱成一团。更奇怪的是,三天后,他又自己醒过来了!他手下的官员、幕僚、衙役们全都围过来,又是问安又是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崔太守心有余悸地说:“我真是糊涂啊!以前从不信神仙鬼怪的事,这回开那石函,可惹下大祸了!昨晚我刚睡着,就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人,直接走到我床边,对我说:‘我是阴间的官吏,奉了上头的命令来抓你。你最好别抗拒,抗拒的话祸更大,赶紧跟我走吧!’我一开始又惊又怕,想推脱不去。可不知怎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出了郡城。走了大概五十里路,就到了阴曹地府。” “你们猜那阎王爷是谁?竟然是咱们朝里去世的宰相吕公!他坐在堂上,厉声问我:‘崔君!你为何擅自打开尹真人的石函?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下,天帝震怒,下令要削你的官禄和阳寿!’说完,他就叫来掌管生死簿的判官,查我的簿子。” “那判官翻着簿子对吕公说:‘回禀大人,崔君原本命中有五任官可做,还有十七年阳寿。如今奉天帝符命,要全部剥夺那五任官职,还要削掉他十五年阳寿!现在,他只剩下两年官运和两年阳寿了。’”崔太守说到这里,脸色惨白,“吕公听完,就放我回来了。唉,看来我只剩下两年好活了。” 果然,两年之后,这位不信邪的崔太守,真的就病死了。犍为郡的老百姓们谈起这事,都摇头叹息:“仙家的东西,哪是凡人能随便碰的啊!崔太守这就是自找的祸事!” 故事二:神算卢山人 唐敬宗宝历年间,荆州地界有个姓卢的山人,常在白洑南边的草市上做些小买卖,主要是卖烧朴和石灰。这人看着普通,但时不时会显露出些神奇的本事,让人摸不着头脑。附近有个喜欢新奇事的商人叫赵元卿,觉得卢山人不是一般人,就想跟他结交。于是,赵元卿就经常去光顾卢山人的生意,买他的东西,还请他喝茶吃点心,想套近乎,顺便打听点赚钱的门道。 日子久了,卢山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一天直接问他:“赵老弟,我看你来找我,心思根本不在买卖上,你到底想干啥?” 赵元卿见瞒不过,干脆实话实说:“卢先生,您别见怪。我私下里觉得您是高人,深藏不露,能未卜先知,比那占卜用的蓍草龟甲还灵验!就想请您指点指点迷津。” 卢山人笑了笑,说:“行,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当个验证。你认识的那家张姓主人(赵元卿当时借宿在百姓张家),今天午时三刻,要有一场无妄之灾!你要是信我,就赶紧回去告诉他,让他躲过这一劫。法子是:午时之前,会有一个工匠模样的人,背个袋子来他家。那袋子里装着二两多银子,这人不是善茬。让张家紧闭门户,全家老小千万别出声应门。到了午时,那人在门外肯定会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这时,张家必须全家赶紧从后门溜出去,躲到水边去避一避!只要照我说的做,最多也就破费三千四百文钱。” 赵元卿一听,事关人命,哪敢耽搁?立刻飞奔回张家,把卢山人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张主人。这张主人平常也听说过卢山人的神奇,心里信服,马上吩咐家人关紧大门,插好门闩,全家屏息凝神,等着。 眼看快到午时了,果然!门外来了个人,长相打扮跟卢山人描述的一模一样,背着个口袋,咣咣咣地敲门,喊着要买米。敲了半天没人应,这人火气就上来了,开始使劲踹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张家人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还用粗木杠子死死顶住门。外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有好几百。 张主人一看这架势,赶紧带着老婆孩子,从后门悄悄溜出去,跑到河边躲了起来。刚过午时没多久,那踹门骂街的汉子见实在没人理,气呼呼地骂骂咧咧走了。刚走出去几百步远,突然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竟然就断气了! 死者的老婆很快闻讯赶来,一看丈夫死在张家附近,又听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是张家闭门不出才如何如何,这妇人立刻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是张家害死了她丈夫,揪着张家人不放,要告官。 官府来人调查,围观的老百姓们纷纷作证,说张家确实是大白天就紧闭门户,全家人都跑了,根本没人跟死者接触过。审案的官员听完,对张主人说:“这事儿确实怪不到你头上,你无罪。不过,这人毕竟死在你们家门口附近,出于人情道义,你出点钱帮他料理后事吧?”张主人刚躲过大难,正庆幸呢,连忙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结果一算账,买棺材、雇人抬埋,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四百文钱!分文不差!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卢山人一下子名声大噪!四面八方的人都跑来找他算命问卦,把他家门口堵得像集市一样。卢山人被烦得不行,干脆收拾包袱,悄悄溜走了。 他一路来到复州地界,把船停靠在岸边一个叫陆奇的秀才家庄子门口。当地有人告诉陆秀才:“这位卢山人可不是普通人,厉害着呢!”陆秀才正打算去京城投奔朋友谋个前程,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就特意去请卢山人指点。 卢山人看了看他,说:“陆秀才,我劝你今年别动身去京城,否则旦夕之间恐有祸事临头!还有,你家堂屋后面的地下,埋着一坛子钱,上面盖着木板。这钱可不是你的!真正的主人才三岁大。你千万记住,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动了必有大祸!你能听我劝,管住自己吗?”陆秀才一听,又惊又疑,连忙道谢答应。 卢山人一走,船还没走远呢,陆秀才就忍不住了,笑着对老婆说:“这卢山人说得神乎其神,他说有财宝,咱家后院地下有钱!这岂不是天降横财?还等什么?”他立刻叫家仆去挖。挖下去没几尺深,果然碰到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一看,好家伙!底下是个大瓮,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铜钱! 陆秀才夫妻俩乐疯了!老婆更是迫不及待地动手搬钱,用草绳一串串地穿起来。眼看快数到一万文钱了,怪事发生了!他们的儿女突然抱着头满地打滚,痛得死去活来! 陆秀才这才猛地想起卢山人的话,吓得脸都白了:“哎呀!莫非是卢山人的警告应验了?”他立刻跳上马,拼命去追卢山人的船。好不容易追上,陆秀才在岸边连连作揖告罪:“卢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贪心,动了那不该动的钱!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卢山人站在船头,一脸怒容:“我早警告过你!这钱一动,必祸及你的骨肉至亲!是儿女的命重要,还是那点不义之财重要?你自己掂量吧!”说完,根本不理陆秀才的哀求,撑船就走了。 陆秀才垂头丧气地跑回家,赶紧把挖出来的钱原封不动放回瓮里,重新埋好,还诚心诚意地祭拜了一番。说也奇怪,钱一埋回去,孩子们的头痛立刻就好了! 卢山人到了复州,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在街上闲逛,迎面碰到六七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浑身酒气冲天。卢山人突然对着他们厉声呵斥:“你们这些人!坏事做尽,不知悔改,死期快到了!”那几个人一听,竟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尘土里,磕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卢山人的朋友们都看傻了。卢山人淡淡地说:“这几个都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的本事,就是这么神异。 后来赵元卿跟人说起卢山人,都觉得他相貌很奇特,有时看着像老人,有时又像年轻人。也很少有人见他正经吃饭。卢山人曾经跟赵元卿聊过:“这世上啊,会隐身术的刺客其实不少。真正修道的人,就算学会了隐身术,也得忍住不用。能坚持二十年不用,就能变化身形,这叫‘脱离’。再过二十年,名字就能记在地仙的册子上了。”他还说:“那些刺客死了,尸体往往都找不到。”他谈论的这些事都很稀奇古怪,大家都觉得他大概是属于神仙那一类的人物了。 故事三:隐仙薛玄真 薛玄真这个人,是唐朝给事中薛伯高的高祖。他从小就喜欢修道,对做官当老爷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就爱在白云清泉间游荡,据说还真让他找到了长生不老的法门。他经常在五岭一带的山里栖息。 他遇到人,总爱说:“九嶷山、五岭这一片啊,可是神仙扎堆儿的好地方!山水又幽深又奇秀,那云霞雾气,别提多美了!你看那阳朔的山峰,像竹笋一样拔地而起,挺拔得很;博罗山的洞府,清幽空灵,真是神仙洞府!这些地方都不能错过啊!为啥神仙都爱住这儿?上古时候,火神祝融在衡山安家,圣君虞舜在苍梧山登仙,赫胥氏在潜峰留下踪迹,黄帝在鼎湖山乘龙飞升……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高道真仙、成了仙的朝廷大官,他们飞升逍遥的地方,哪座名山没有?为什么呢?” 薛玄真总是陶醉地说:“因为这里的山,幽深又充满灵气;水,又深又清澈;松树竹林交相辉映,云雾藤萝缠绕,朦朦胧胧的。这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满心俗念的人能欣赏得了的美?更别说那些深邃的山洞里,常常是别有洞天!里面有仙露像琼浆玉液一样滴落,长满了奇花异草、灵芝仙药!这些宝贝,凡人的眼睛哪能看得见?凡人的脚哪能踩得上去?要是在这种地方得了长生之道,优哉游哉地住着,那才叫真正的快活似神仙啊!” 到了唐德宗贞元末年,当时的大官郑余庆被贬官,到郴州当长史。他有个门吏,从很远的地方来郴州探望他。离郴州城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门吏在一家小客店歇脚,正好遇见了薛玄真。门吏一看,这位薛先生样貌也就二十三四岁,神采飞扬,气度非凡。聊天时,薛玄真说话引经据典,很有学问。聊到唐玄宗开元年间、高宗麟德年间那些旧事,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见过似的!他还预言:“明年二月,你家郑大人就能官复原职,回京城了!”他说的其他话,也都带着点神神道道的意味。 门吏很好奇,就问:“先生贵姓?”薛玄真只是笑笑,不肯说。门吏再三恳求。薛玄真才说:“我这个人,一心向往山林泉水,早就离开家乡,不想让亲人知道我的行踪。我姓薛,名玄真。”门吏到了郴州,就把这奇遇告诉了郑余庆。郑余庆觉得此人非同寻常,立刻派人去打听寻找,可哪里还找得到薛玄真的影子? 到了第二年二月,朝廷果然下诏,召郑余庆回长安官复原职!郑余庆回到京城后,跟同僚们说起在郴州遇到的这件奇事。当时在场的给事中薛伯高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激动地说:“下官的高祖,当年就是从左常侍的官职上辞官修道,隐居到终南山,后来就不知所踪了!这位薛玄真先生,一定就是我那位得道成仙的高祖啊!” 故事四:于涛奇遇曹休仙 于涛这个人,是唐朝宰相于琮的侄子。于琮被贬官流放南方,途中经过平望驿。船靠了岸,大家正在船上吃饭。忽然,一个老头儿旁若无人地走进驿站大门,径直来到船舱旁边于涛休息的小隔间里。 这老头进来的时候,驿站的官吏以为他是跟着宰相于琮的随从,就没敢拦;宰相于琮呢,又以为他是驿站里的人,也没多问。老头就这么直接走到了于涛面前。 于涛很纳闷,就问:“老人家,您是哪位啊?” 老头回答:“哦,我姓曹,就是个老曹头儿。” 于涛又问:“您从哪儿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郎君你啊,将来官运好得很!这趟南行,不用担心!” 于涛当时正因为跟着叔叔被贬而忧心忡忡,前途渺茫,一听老头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不少,赶紧热情地请老头坐下,还叫上同行的表弟——前任秘书省的薛校书,一起陪老头聊天。 聊着聊着,于涛就问老头有什么本事。老头摆摆手:“老朽没啥大本事。不过呢,我能看见郎君你以后官职会很高,很显赫。具体细节太多,一下子说不完。这样吧,你拿笔墨纸砚来,我说,你记下来。” 于涛半信半疑地准备好纸笔。老头开始说,于涛就跟着写。老头说了好几段话,听起来像歌谣又像预言,意思有点隐晦。其中也提到了宰相于琮以后会被平反召回朝廷的事。 于涛写完,指着旁边的薛校书问老头:“曹老,您看看我这位表弟前程如何?” 老头掐指算了算,说:“他啊,会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碰到带‘西’字的地名,就会停下来了。官职嘛,虽然当不上真正的刺史,但也能做个代理的郡太守。” 于涛又好奇地问:“那您能知道我京城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吗?” 老头低下头,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京城府上平安无事。今天你府上堂前,有某位夫人、某位尼姑在座……”他一连说了好几位正在于涛家做客的宾客名字,于涛一听,竟然全对!老头接着说:“……还有,你家廊檐下,有个叫某某的小童仆,正牵着一只小铜龟玩具在跑着玩呢。”于涛仔细回想,家里确实有这么个童仆和这么个玩具!他赶紧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记在纸上。就这么聊着记着,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页纸。大家说说笑笑,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于涛又指着身边一个叫薛芸香的侍妾,问老头:“曹老,您再给看看她将来如何?” 老头瞥了一眼,说:“她啊,命也不错。三千里之外,也能得个好归宿。” 于涛起初听老头预言自己家事那么准,心里是信服的。可听到老头说这个侍妾也能在“三千里外”得“好官”,觉得这话有点不着边际,心里就有点犯嘀咕,热情也减了几分。 这时,于涛想起另一件事。他有个表弟叫杜孺休,在湖州当给事中,前不久托人捎来一壶好酒,叫“箬下酒”,足有五斗。于涛就问老头:“曹老,您爱喝酒不?” 老头一听有酒,眼睛都亮了,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于涛就让人拿了个银酒杯给老头。老头也不客气,自己倒酒,自斟自饮起来。没多大功夫,那一大壶五斗酒,竟然被他一个人喝得精光!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喝饱了的老头,也不拘束,直接拿那个银酒杯当枕头,倒头就睡。奇怪的是,当时蚊子特别多,嗡嗡乱飞,可没有一只蚊子敢靠近老头身边! 第二天天刚亮,于涛他们醒来一看,老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个银酒杯还留在原地。大家都很惊讶,赶忙派人四处寻找,可这“曹老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有人猜测:“这位啊,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曹休博士!”据说这曹休是三国时魏国皇族,在晋朝当过史官,在南北朝齐梁时期也偶尔在朝廷露面。后来得了神仙之道,经常在江湖上四处游走,有时也做点买卖,暗中帮助人,积德行善。很多人都见过他,也受过他的恩惠或指点。 后来,于涛的仕途果然如老头预言,先是当了泗州防御使,后来又升任歙州刺史,还在淮南吴王杨行密手下当上了副使。他的叔叔于琮宰相,不久也被朝廷召回北方。那位薛校书,后来在江西某位高官的幕府里当差,主管袁州的军务。正赶上战乱,他带着家眷逃往福建避难,途中在一个偏僻小县城,他那位侍妾薛芸香突然得病死了。荒山野岭的,一时找不到像样的棺材。薛校书只好求当地一位老村长帮忙。老村长心善,把自己预备的寿材让了出来。 等把侍妾安葬好,薛校书才猛然想起当年“曹老儿”的话!——“三千里外亦得好官”!这“好官”指的不是官职,而是指这副棺材!这副让出来的棺材,漆着金彩,非常华美,不正应了“好棺”之言吗?至于于涛问的京城家事,那天他提到的宾客姓名、小童玩铜龟的情景,后来于涛派人回京打听,竟然一丝不差,全都应验了!这“曹老儿”的预言,真是神了! 这几个故事,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流传开来,成了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奇谈。大家一边感叹神仙鬼怪之莫测,一边也念叨着:做人啊,对天地神明,还是得存着几分敬畏之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千万别起贪念;还有那算命先生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有时候,还真由不得你不信! 第44章 田先生 穆将符 房建 萧洞玄 故事一:村塾里的活神仙——田先生 话说在唐朝元和年间,饶州(现在江西鄱阳一带)有个叫鄱亭村的地方。村里有个不起眼的私塾先生,姓田。他教着十几个村里的娃娃识字念书,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跟普通教书先生没啥两样。村里人都叫他田先生,谁也不知道,这位看着普通的先生,其实是九华山神仙洞里下来的大仙! 饶州的州官叫齐推,是个不信鬼神的硬脾气。他有个宝贝女儿,嫁给了个姓李的秀才。这小两口成亲没多久,女儿就怀上了。后来,李秀才要去京城长安考进士,留下怀孕的妻子在州衙的后堂养胎。 眼瞅着快生了,怪事来了。一天夜里,齐小姐做了个噩梦,梦见一群凶神恶煞的鬼神围着她,恶狠狠地骂她:“你这生孩子的地方,又是血又是污秽,腥臊得很!把我们的地盘都弄脏了!赶紧滚出去!”齐小姐吓得惊醒,心里直打鼓。她知道她爹齐推不信邪,也不敢跟他说这个梦,想着等有空再挪个地方住。可这生孩子的事儿哪等得了?还没等挪窝,孩子就要落地了。 结果,就在生产那天,真出事了!不知道是难产还是怎么的,反正齐小姐生完孩子,耳朵鼻子突然流血不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齐推虽然不信鬼神,但女儿死得蹊跷,心里也犯嘀咕。他不敢把女儿埋在家里,就把棺材暂时停在官道旁边,想着等自己这官不当了,卸任回老家的时候,再一起把女儿灵柩运回北方安葬。 第二年春天,李秀才在长安没考中,灰溜溜地回饶州。这天傍晚,他正走在荒郊野外,突然看见前面影影绰绰站着个人,走近一看,天哪!竟是他死去的妻子!妻子泪流满面地告诉他:“夫君啊,我是被鄱阳王吴芮那个恶鬼害死的!他嫌我生产污秽了他的地盘……你要救我,只有一个办法,赶紧去鄱亭村的学堂,找那位田先生!他是真神仙,只有他有大本事,说不定能让我活过来!” 李秀才一听,又惊又怕又燃起希望,哪敢耽搁?撒腿就往鄱亭村跑。到了村学,天都快黑了,田先生刚送走学生。李秀才“扑通”一声就跪倒在田先生面前,头磕得砰砰响,抱着田先生的腿嚎啕大哭,把妻子托梦求救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苦苦哀求:“田大仙!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妻子吧!” 田先生一开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就是个教书匠,哪会这个?你快起来,别胡说。” 可李秀才哪肯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昏天黑地,从傍晚一直跪求到深夜。田先生看他哭得实在可怜,心肠也软了,叹了口气说:“唉!你这人怎么不早点来?她的肉身都放坏了!不过看你这么诚心,我试试看吧,给她重新‘安排’个地方。” 说完,田先生带着李秀才走出学堂,往村外走了百来步,来到一片黑黢黢的桑树林里。这时天都黑透了,可突然间,这片桑树林亮如白昼!眼前哪还有什么树林?只见一座高大威严的官府拔地而起,朱红大门,门口站着两排威风凛凛的金甲卫士!再看田先生,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冠冕,身披紫色仙袍,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官案后面,那气派,比皇帝老子还威严! 田先生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地喊道:“传地界诸神速来见本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好家伙!只见十几队人马,每队都有上百号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这些“人”个个身高一丈开外 ,长得奇形怪状。领头的上前通报:“启禀上仙,庐山神、长江水神、彭蠡湖(鄱阳湖)神等到!” 田先生板着脸问:“饶州刺史的女儿,因为生孩子被恶鬼害死,这事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不审问追查?” 那些大神赶紧回话:“回上仙,这事儿我们知道。可苦主没地方告状 ,我们也没法立刻处置那恶鬼。不过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害人的恶鬼就是鄱阳王吴芮!那州衙后堂,正好是他生前住的老宅地盘。他嫌产妇的血污秽了他的地方,就下了毒手!我们早就把他抓起来了,已经上报天庭,判了斩立决!我们还查了生死簿,您那亡妻的阳寿本来还有三十二年呢,命中该生两男三女!” 田先生眉头一皱:“人是救得回来,可她的肉身都坏了,怎么办?” 这时,旁边一个看起来资格很老的白胡子判官站出来说:“上仙,这事儿有先例!东晋时候在邺城(今河北临漳),也有个人是枉死的,尸体也坏了,但阳寿未尽该还阳。当时葛洪仙君断的案子,是让他的魂魄直接凝聚成形,外表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寿终正寝那天,身体会直接消失不见。” 田先生一听,点头道:“嗯,这法子行!就这么办!赶紧把李秀才妻子的魂魄找来!” 不一会儿,只见七八个飘飘忽忽、长得跟李秀才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子 ,被鬼吏带了过来。老判官指挥着,把这些魂魄往一块儿推挤融合。又有个鬼差捧出一罐子像稀粥糊糊一样、闪着金光的“神胶”,仔细地涂抹在融合好的魂魄身上。说来也怪,那魂魄被神胶一抹,立刻变得凝实起来,跟真人无异了! 田先生看弄好了,手一挥:“成了,送她还阳去吧!” 话音刚落,那威严的官府、金甲卫士、各路神仙,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秀才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一看,自己正和活生生的妻子,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田先生,一起站在桑树林里!小两口又惊又喜,对着田先生就要磕头谢恩。 田先生赶紧拦住他们,摆摆手说:“快起来!记住啊,回去就跟人说,是你娘子自己命大缓过来了,千万别说见过我!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刚落,田先生也不见了。李秀才夫妇俩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后来,他妻子果然又活了三十多年,还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跟生死簿上写的一模一样!村里人只当是奇迹,谁也不知道是那位不起眼的村塾先生显了神通。 故事二:醉神仙救酒友——穆将符 长安城东市有个热闹的酒馆,掌柜的姓姚,大家都叫他姚掌柜。他有个常客,是个怪人,叫穆将符。这穆将符来头不小,是当朝大官给事中穆仁裕的亲侄子。可这位穆公子,偏偏不爱当官发财,就喜欢琢磨些神神道道、吐纳修仙的法门,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反正本事不小。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整天醉醺醺的,看人都是斜着眼,一副“你们都是俗人”的傲气劲儿,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他跟姚掌柜特别投缘,经常在酒馆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论地,聊的都是些玄乎的道理。 有一天,姚掌柜突然得了急病,眼瞅着就不行了!全家人都吓坏了,乱成一团。家里仆人赶紧跑去穆将符家报信求救。等穆将符晃悠着来到姚家,天都擦黑了。一看,姚掌柜直挺挺躺在床上,气儿都没了,脸都青了。穆将符呢,显然刚从酒桌上下来,还带着七八分醉意。 姚家人一看他来了,哭天抢地地扑上来:“穆公子啊!您可来了!我家掌柜他……他没了啊!” 穆将符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瞅了瞅床上,嘿嘿一笑:“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人没了?小事一桩!能救!别慌,别哭丧着脸!” 说完,他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居然开始脱自己的外衣!然后在姚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跟姚掌柜并排躺下了!躺下前还嘱咐姚家人:“去,弄点人参汤,再熬点稀粥备着。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哭!不许叫!我不喊你们,谁也别进来!把灯都吹了!” 姚家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看他这么笃定,也只好照办,灭了灯,守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 屋里黑漆漆一片,静得吓人。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听见穆将符在屋里喊:“点灯!进来吧!” 姚家人赶紧举着蜡烛冲进去。嘿!只见姚掌柜竟然自己坐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看着大家呢!穆将符指挥着:“快,把人参汤喂他两口。” 姚家人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参汤。过了好一会儿,穆将符又说:“再喂点稀粥。” 几口热粥下肚,姚掌柜长长舒了口气,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姚掌柜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刚才可吓死我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三四个穿黄衣服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不由分说就把我架走了!马跑得飞快,路上一片灰蒙蒙的,只有一点像下弦月那样的微光,勉强能看清道儿。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红光,跟大早上太阳要出来似的,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那几个黄衣人一看红光,更急了,拼命抽打马屁股!就在这时,听见半空中有人大声喊:‘奉太乙真君法旨,命天兵速速送此人还阳!’ 我赶紧回头一看,好家伙!天上密密麻麻全是骑着天马、打着旗号的天兵天将!那几个抓我的黄衣人和他们的马,吓得‘嗖’一下就没影了!接着,一个穿红衣服的神仙过来,拉着我的手,就把我送回来了……” 姚掌柜就这么神奇地活过来了,身体倍儿棒。穆将符呢,等姚掌柜一好,就拍拍屁股走了,再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后来,有位很有道行的罗浮山轩辕先生被皇帝召进长安,他听说了这事,特意让人去找穆将符,结果没找到。轩辕先生感叹道:“这位穆处士啊,是位隐世的神仙!他的名号早就排在九重天上了!你们别看他整天醉醺醺的好像没个正形,那是人家真人不露相,故意混在咱们俗人堆里呢!” 打那以后,在江浙一带,时不时就有人传说穆将符显灵的神奇事儿,大伙儿都说,他跟当年救人的左慈 、葛玄 一样,都是游戏人间的活神仙。 故事三:玉簪奇缘——房建 清河郡(今河北一带)有位房建先生,住在含山郡(今安徽含山)。这位房先生有个特别的爱好,就喜欢道家玄妙的东西。他跟着道士学了二十年的道法,什么六甲神符、九章真箓,都学得有模有样。 后来,房先生跑到南岳衡山去游玩。在山里,他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长得那叫一个精神!仙风道骨,神采奕奕。两人聊得很投机。道士跟他讲起天上仙都、海外蓬莱仙岛、方丈仙山的各种奇闻异事,说得活灵活现,就跟自己亲眼见过似的。房建听得入了迷,觉得这老道太不一般了。 过了十来天,房建打算离开衡山去南海(今广东一带)。临别时,那道士对他说:“贫道十年前在南海待过一阵子。当时有位负责管理佛寺事务的李侯爷,带兵驻守在那儿。他送了我一支玉簪子。今天我跟你有缘,这支簪子就送给你吧,你可要好好收着,是个宝贝。” 房建接过那支温润洁白的玉簪,高兴坏了,再三拜谢,这才和道士依依惜别。 这年秋天,房建一路南下,终于到了南海。有一天,他闲着没事,独自一人去逛当地有名的开元观。走到道观北边的一个小轩 ,看见地上供着两尊用砖头砌成、外面糊着泥彩的神像。旁边有牌子写着,东边那位是“左玄真人”。房建走近仔细一瞧,哎哟!这左玄真人的相貌,不就是他在衡山遇到的那位道士吗?他惊奇地围着神像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看着看着,他发现神像头上戴的道冠,正中间好像缺了点什么。再一细看,道冠上明显有个插簪子的孔洞,但簪子不见了。 正好这时,观里有几个道士路过。房建赶紧叫住他们,把自己在衡山遇见道士、获赠玉簪的事讲了一遍,还掏出那支玉簪给道士们看。那几个道士一看簪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哎呀!十年前,确实有位管理寺院的李侯爷在南海驻军!他当时特意打造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玉簪,分别插在左右两位真人神像的冠子上当装饰!算起来正好十年了!东边这位左玄真人头上的簪子,十年前就莫名其妙不见了!您这支……天哪!无论成色、样式,都跟李侯爷当年打造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原来神像上的那支!” 房建一听,也觉得这事儿太神了!既然是神像之物,自己拿着也不合适,就把这支失而复得的神奇玉簪,恭恭敬敬地还给了道观。这玉簪兜兜转转十年,又回到了它原来的地方。 故事四:哑誓破仙梦——萧洞玄 王屋山(道教名山)灵都观里,住着一位一心求仙的道士,叫萧洞玄。他埋头苦炼能让人成仙的“神丹”,炼了好几年,屁都没炼出来一个,头发都愁白了。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嘿!走大运了!遇到一位神仙,传授给他炼制“大还丹”的顶级秘方! 神仙告诉他:“法子就这些了,能不能成,看你造化。不过,要炼成这仙丹,光靠你一个人不行,还得找个跟你一样铁了心求道的人,两人里应外合,配合默契才行。你赶紧去找这么个人吧!” 萧洞玄一听,立刻收拾包袱,辞别道观,开始了漫长的寻人之旅。他走遍了五岳名山,游历了四渎大川,什么深山老林、繁华都市、人烟稠密的村镇,他都跑遍了。整整找了十几年,愣是没找到一个真正志同道合、能一起炼丹的伙伴。 一直找到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萧洞玄从浙江东部坐船到了扬州。船走到一个叫庱亭埭的地方,因为来往船只太多,河道堵得水泄不通。船闸一开,大小船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乱成一锅粥。船工们喊着号子,拼命用竹篙撑开旁边的船,好让自己的船过去。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萧洞玄亲眼看见旁边一条船上,一个汉子因为用力过猛,船身猛地一晃,他整个右臂“咔嚓”一声,竟被旁边挤过来的船硬生生给撞断了!那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周围船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都吓得倒吸冷气,有的都闭上了眼。可再看那断臂的汉子,脸色居然一点没变!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托着断臂,慢慢走回船舱里,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萧洞玄在船上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又惊又喜:“我的老天爷!找了十几年,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这定力!这忍耐力!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帮手啊!” 他赶紧打听,得知这人叫终无为。萧洞玄立刻找机会凑上去攀谈。一聊之下,发现终无为对道家修行也很有见解,两人越聊越投机,相见恨晚!萧洞玄也不去王屋山了,直接邀请终无为一起走。终无为也爽快,跟着萧洞玄就回了王屋山灵都观。 回到道观,萧洞玄拿出珍藏的“大还丹”秘方给终无为看。两人一起研究揣摩,精心准备了两年多,把需要的材料、步骤、时辰都搞得清清楚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开炉炼丹的前一天,萧洞玄郑重地对终无为说:“兄弟,成败就在今晚了!上半夜,我会在外面做法事,护持丹炉,不让邪魔侵扰。你呢,就守在丹灶前,啥也别管,最最关键的一条——从此刻起,一直到明天五更天亮,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你都必须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要熬过这一夜,咱俩就能手拉手,一起飞升成仙了!” 终无为拍着胸脯保证:“萧大哥你放心!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好——能忍!打死我也不开口!这你是知道的!” 于是,两人沐浴更衣,在观里设下庄严的坛场。萧洞玄绕着丹坛,脚踏罡步,口念仙咒。终无为呢,就在那烧得通红的丹灶前面,盘腿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就一个念头:死也不说话! 一更天(晚上7-9点)刚过,怪事来了!终无为突然看见两个道士驾着云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奉玉帝旨意,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成道?” 终无为牢记誓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群神仙!一个个仙气飘飘,领头的大声说:“吾等乃仙人王子乔、安期生!” 他们围着终无为说:“刚才玉帝派使者来问你话,你为啥不回答?” 终无为心里直打鼓,但还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没多久,更离谱的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穿着绫罗绸缎,浑身香喷喷的,迈着轻盈的步子飘到终无为面前。她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媚,围着终无为又唱又跳,百般挑逗,极尽诱惑之能事。终无为看得是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但一想到誓言,硬是把头扭开,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美女诱惑不成,转眼又来了更吓人的!十几只吊睛白额的猛虎、呲着獠牙的恶狼,还有熊瞎子、豹子什么的,咆哮着,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终无为就扑过来!那腥风热浪都喷到脸上了!终无为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但屁股就像钉在地上,愣是一动不动,牙关紧咬,没喊出声。 猛兽刚退,又来了一群“人”!终无为定睛一看,眼泪“唰”就下来了——是他已经过世的爹娘、爷爷奶奶、还有其他至亲的眷属!他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质问:“无为啊!我是你爹\/娘啊!你看见我们了,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啊?” 看着至亲的面容,听着熟悉的声音,终无为心如刀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喉咙哽咽得厉害,可他还是死死记着“不能说话”,硬是把哭声都憋在嗓子里。 亲情的眼泪还没干,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巨型夜叉鬼!眼睛像两个燃烧的灯笼,血盆大口,满头红发根根竖立像钢针,满嘴锯齿獠牙,手上是锋利的钢钩爪子!它狂吼一声,带着腥风,直直地就朝终无为冲撞过来!终无为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全身僵硬,但终究还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稳住了身体,没动,也没喊。 夜叉刚消失,又来了个穿黄衫的官差,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黄衫人板着脸说:“我们阎王爷传你过堂!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吃苦头!你要是能说句话辩解一下,兴许还能放你回去!” 终无为心里直叫苦,但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黄衫人一看他不吭声,恼了,对衙役一挥手:“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锁了带走!” 终无为被铁链子一套,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了。 迷迷糊糊来到一座阴森威严的大殿,上面坐着阎罗王,气势吓人。阎王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呔!终无为!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来此!本王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为自己辩解,本王立刻放你还阳!” 终无为心里那个挣扎啊!真想喊一嗓子“放我回去”!可一想到誓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倔强地闭着嘴。 阎王火了:“好!嘴硬是吧?来人!带他去参观参观地狱刑场!让他开开眼!” 鬼差立刻拖着终无为去了各种恐怖的地狱。什么刀山火海、油锅拔舌、铁树开花……受刑的鬼魂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景象比噩梦还可怕一万倍!转了一圈回来,阎王冷笑着问:“怎么样?滋味如何?再不说话,就把你也扔进去尝尝!” 终无为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筛糠,可那该死的誓言像紧箍咒一样勒着他,他还是没敢吭声。 阎王彻底没辙了,叹口气说:“行!算你狠!既然你死活不开口,那也不能放你回原处了。本王判你——即刻转世投胎去吧!” 话音刚落,终无为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软乎乎的婴儿,正躺在温暖的襁褓里!他投生到了长安城一户姓王的富贵人家。在娘胎里时,他还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发过誓“不能说话”。所以一生下来,虽然长得白白胖胖很健康,可他就是不哭!家里人急坏了,拍屁股、挠脚心,怎么弄他都不出声。 三天后办满月酒,王家大宴宾客,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奶妈抱着小少爷出来见客。亲戚朋友们你抱抱我亲亲,都夸这孩子长得有福气。他爹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瞧咱儿子这富贵相!将来肯定是大贵人!” 于是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王贵郎”。 这王贵郎果然聪明绝顶,学啥都快,可就是不说话。三岁就能满地跑,安安静静的不爱闹腾。长到五六岁,虽然是个哑巴,可气质高雅,举止沉稳。十岁就能提笔写文章,文采飞扬。到了二十岁,更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谁见了都夸是人中龙凤。但他因为不能说话,坚决不肯出去做官。家里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金玉满堂,歌姬舞女成群,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二十六岁那年,父母给他娶了个媳妇。媳妇家也是豪门大户,长得更是倾国倾城,琴棋书画、唱歌跳舞样样精通。小两口恩爱非常,王贵郎觉得这辈子简直太美满了。一年后,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孩子聪明得不像话,人见人爱。王慎微对这儿子,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爱得不得了。 这天风和日丽,小两口抱着宝贝儿子在自家漂亮的大花园里玩耍。花园里有块天然的大石头,又平又光滑,能坐十来个人。媳妇抱着儿子坐在石头顶上,看着下面逗儿子玩的王慎微,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夫君啊,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义重。可今天,你要是不肯开口跟我说话……” 她指了指怀里的儿子,“我就把他摔在这石头上!” 王慎微一听,魂都吓飞了!以为媳妇在开玩笑,赶紧伸手去抢儿子。媳妇抱着孩子往后一躲,王慎微没抢着。只见媳妇眼神一冷,真的一抬手,就把襁褓中的孩子朝着身下坚硬的大石头狠狠摔了下去! “不——!” 眼看着儿子的小脑袋就要撞上石头,王慎微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肝胆俱裂!什么誓言!什么成仙!全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儿啊——!” 就这一嗓子喊出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像镜子一样破碎了!王慎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一看——自己还盘腿坐在王屋山灵都观那红彤彤的丹灶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眼看就要天亮了。旁边坛场上的萧洞玄,刚刚做完最后一道法事,累得满头大汗。 几乎就在王慎微那一声惊叫的同时,丹灶那边也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唉——!” 紧接着,就听见“噗”的一声轻响,那烧得滚烫的丹灶,连同里面眼看就要炼成的仙丹,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无为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再看看一脸疲惫和痛惜的萧洞玄,瞬间明白了一切——那漫长的一生富贵,那娇妻爱子,那花园石台……原来都是心魔幻境!那块摔死孩子的石头,就是这炼丹的炉灶啊!自己终究没能熬过最后一关,在最紧要的关头,为了“儿子”破了哑誓! 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十几年的苦苦寻觅,想起两年多的精心准备,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在最后一声叫喊中化为泡影。巨大的悔恨和失落涌上心头,两人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两人擦干眼泪。萧洞玄拍拍终无为的肩膀:“兄弟,道心不够坚啊!还得炼!走,咱们找个更清净的地方,从头再来!” 从此以后,萧洞玄和终无为更加刻苦地修炼心性,再也没人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有没有炼成那梦寐以求的仙丹。这“哑誓破仙梦”的故事,却一直在王屋山一带流传了下来。 第45章 贾耽 丁约 瞿道士 王卿 衡山隐者 梅真君 故事一:宰相贾耽的仙缘奇事 唐朝有位宰相贾耽,在当滑州节度使的时候,办过几件奇事,老百姓都传他是谪仙下凡。 有一回,贾公吩咐手下的工匠:“给我做一身整张鹿皮缝制的衣裳,要结实耐穿。”衣裳做好了,他挑了个身手最敏捷、跑得最快的军健,把一封封好的信交给他,指着城外莽莽群山说:“你穿上这鹿皮衣,进山去。记住,哪里荆棘最深、最密、路最难走,你就往哪里钻!一直走,去找一位姓张的尊师,把这信交给他。多远你都别怕,只管走!” 这军健接了信,揣上干粮,心里直打鼓:“这算哪门子差事?深山老林,荆棘丛生,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毒蛇猛兽?张尊师又是何方神圣?”可军令如山,他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山。 他真就照着贾公说的,哪里难走走哪里。荆棘刮得鹿皮衣吱吱响,脸上手上划满了血道子。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估摸着得有百多里地,累得两腿发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险峻的山峰矗立眼前。半山腰有块巨大的石壁,像刀削斧劈似的。就在那石壁下方,竟有两个道士正悠闲地下棋呢! 军健又惊又喜,赶紧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气喘吁吁地说:“两位仙长在上!小人……小人是滑州贾耽贾相公派来的使者,有书信呈上!”说着双手奉上那封信。 其中一个道士接过信,拆开一看,竟哈哈大笑起来。他提笔写了封回信,递给军健,笑着说:“你回去告诉贾相公,富贵如浮云,叫他早点放下,回来吧!何必在红尘里打滚,贪恋那些身外之物呢?” 军健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敢多问,揣好回信,赶紧循着原路往回跑。回到节度使衙门,把信交给贾公。贾公一看回信,竟高兴得不得了,重重赏了这军健一大笔钱。旁人问他缘由,贾公只是笑而不语,谁也不知道那张尊师是什么人,信里又写了什么玄机。 还有一次,贾公命一个强壮胆大的士兵,下到城里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里去。那士兵腰里拴着绳子,打着火把,心里直犯嘀咕:“这黑咕隆咚的井底能有啥?”他下到井底,借着火光一看,嘿!角落里还真堆着几卷书!他赶紧拾掇起来,带了上去。贾公一看,是几卷道家典籍,如获至宝,立刻找来十几个书手连夜抄写。刚抄完没多久,忽然一阵风刮过,一个道士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指着贾公的鼻子就骂:“贾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家的书!” 贾公一看这架势,知道遇到高人了,赶忙作揖赔不是,态度极其恭敬。那道士见他认错,哼了一声:“念你不知,快把书还我!”贾公哪敢怠慢,赶紧命人把原书恭恭敬敬地奉还。道士拿了书,一阵风似的又不见了。 更奇的还在后头。郑州城外有个地方叫仆射陂,东边有座古塔。贾公突然发了一道公文到郑州衙门,命令他们派人去那座塔里,捉一只白颜色的乌鸦!州衙的差役们接到命令都傻了眼:“白乌鸦?听都没听过!塔里哪会有白乌鸦?”可宰相的命令谁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去塔里搜。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在塔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乌鸦!差役们小心翼翼地把它捉住,装进笼子,快马加鞭送到了贾公府上。贾公看着白鸦,神色平静,依旧没人知道他为何要捉这罕见的鸟儿。 这三件事传得最广,街谈巷议都说贾耽贾相公,定是天上犯了小错被贬下来的神仙,不然哪来这么多神神道道的本事? 故事二:兵卒丁约的尘世之约 唐玄宗大历年间,西州采访使韦行式有个侄子叫韦子威,二十岁上下年纪,聪明稳重,性情温和。这孩子不爱功名,就痴迷道书,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成仙。 他叔叔手下有个当兵的步卒叫丁约,专门做些杂役。这丁约手脚勤快,做事麻利,伺候在韦子威身边两年,从没偷过懒。子威觉得这人挺踏实,私下里对他不错。 有一天,丁约忽然来找子威辞行,脸色凄惨,说:“小郎君,小的要走了,去别处安身。” 子威一听就火了:“走?你名字在军籍簿上登着呢!当兵吃粮,是你说走就能走的?” 丁约却很平静:“去意已决,实在留不住了。这两年蒙小郎君照顾,小的心里感激,总想着报答。我不是那种混吃混喝的人,只是缘分在俗世里还没了。我这儿有粒药丸子,临别送您。这药不能长生不老,但保您吃了,这辈子平平安安,没啥大病大灾。”说完,他从衣带里抠出一粒像小米似的药丸,郑重地递给子威。 他又看着子威,认真地说:“小郎君道心很深,为人光明磊落,以后定会抛下俗世去求仙。只是……您和我之间,还隔着‘两尘’。” 子威好奇地问:“啥叫‘两尘’?” 丁约解释道:“你们读书人管一世叫‘世’,和尚管一世叫‘劫’,我们修道的人管一世叫‘一尘’。您只要坚定这颗向道的心,也能活得长长久久。五十年后,咱们在京城附近还能碰上一面。到时候,您可别太惊讶!”说完,转身就走。 子威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哪里还有丁约的影子?主将得知士兵逃亡,按规矩上报,销了丁约的兵籍。从此以后,韦子威对丁约是念念不忘,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可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 后来子威考中了明经科,做了几任县官。一晃几十年过去,到了七十古稀之年,头发胡子全白了,那是唐宪宗元和十三年。他准备回京城养老,途中在骊山脚下的旅店歇脚。傍晚时分,听见外面大街上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子威问店伙计:“外面出啥事了这么热闹?” 伙计说:“嗨!是刘悟将军押着反贼李师道的那些手下将领,正往京城送呢!要治罪!” 子威心里一动,走出店门看热闹。只见官兵们刀枪林立,戒备森严,押着一长串披枷戴锁的犯人。子威眯着老眼在犯人堆里扫视,猛地,他浑身一震!只见其中一个犯人,虽然双手被反绑着,随着队伍向西走,但那模样……那牙齿头发乌黑浓密,精神头十足,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不是丁约是谁?! 子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群拥挤,成千上万,就在子威拼命想挤近点确认的时候,丁约也看见他了。隔着人海,丁约脸上竟露出熟悉的微笑,远远地对他说:“小郎君,还记得当年在临邛(指西州)分别的话吗?眨眼就是五十年啦!幸会幸会!劳烦您送我到前面驿站吧。” 不一会儿,队伍到了滋水驿。犯人被分散关押在驿站的廊房里,只在墙上开个小洞递送食物。子威凑到洞口往里张望。只见丁约不知怎么弄的,竟把身上的枷锁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随手扯了张席子盖住。接着,他像影子一样从小洞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子威的手,熟络地说:“走,小郎君,咱们上前面酒铺喝两杯,好好叙叙旧!”两人上了驿亭旁的酒铺(旗亭)。 喝着酒,丁约看着子威满头白发,忍不住叹息岁月无情。子威忍不住问:“丁兄!您既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今圣天子坐稳了江山,天下太平,您干嘛要去投靠李师道那反贼呢?” 丁约坦然一笑:“该来的躲不掉,这就是命数!当年在蜀地告别时,我不就说了‘近京相遇,别太惊讶’吗?这不都应验了。” 子威担心地问:“那……您真要被砍头吗?” 丁约抿了口酒,悠然道:“修道之人,解脱的法门多着呢。有‘尸解’(留下尸体成仙)、‘兵解’(借兵器之死解脱)、‘水解’、‘火解’等等。三国时嵇康、晋朝的郭璞,不都是死于刀斧之下?其实那不过是他们舍弃臭皮囊、得道飞升的手段罢了!我跟那韩信、彭越一样被砍头,可下场能一样吗?他们化作了粪土,我却是金蝉脱壳!我要是真想跑,现在就能走,谁能拦得住?”他不再多说,只问子威:“有笔吗?” 子威赶紧从随身书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丁约接过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子威问:“明天法场行刑,我亲眼看着,您就在那儿‘蜕皮’?” 丁约摇摇头:“明天不成。今晚有大雨,行不了刑。雨要下两天两夜才停。然后朝廷会有点小变故(指有皇亲国戚去世)。得等到十九号,才是我的‘天限’。您那天一定要来法场,咱们好做个真正的诀别。”说完,丁约起身离开酒铺,又像进来时一样,从小洞钻回关押的屋子,重新戴上枷锁,坐回原地。 子威回到温泉边的旅店时,天已黄昏,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到了半夜,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下到天亮,地上的泥水都没过小腿肚了。朝廷只好下诏改期行刑。雨足足下了两宿才停,紧接着又传来消息,有位公主(王姬)在行宫去世,皇帝悲痛,三天没上朝处理政务。果然拖到了十九号这天,皇帝才举行了祭告祖庙和巡视市场的仪式,然后下令处决这批犯人。 子威这天早早起来,喂饱了马,吃饱了饭,天刚亮就赶到了刑场(棘围)外等着。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号令声起,押解犯人的队伍回来了。看热闹的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别说说话,连挪步都难。囚犯们被押到刑场中心,子威拼命在人群中搜寻。丁约也看到了他,隔着老远,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一连点了三四下。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寒光闪闪,眼看就要劈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子威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把雪亮的大刀砍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脖子,而是他送给丁约的那支笔!笔杆应声而断! 就在众人惊呼、血光似乎要迸现的瞬间,丁约的身影已从断头台上轻飘飘地跃下。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像游鱼一样,灵巧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几步就蹿到了子威刚才喝酒的那家酒铺里。丁约脱下囚衣,随手往柜台上一丢:“掌柜的,换壶好酒!”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子威坐下,就像五十年前在蜀地那样,对饮起来。 丁约举杯,洒脱地说:“小郎君,这下我真要云游四海,自在逍遥去了!您啊,继续好好修道吧!咱们之间,终究还隔着‘两尘’呢。等您尘缘尽了,咱们在昆仑山的石室里再见!”说完,放下酒杯,走下酒铺,朝着西边缓缓走去。刚走出几步,身影就渐渐变淡,像融化在阳光里一样,消失不见了。 故事三:瞿道士误入仙洞得道 茅山是天下有名的神仙府第,有位黄尊师在此修道,道法高深,符箓通神,显灵应验的事数不胜数。他有个姓瞿的年轻弟子,修道不太上心,有点懒散,常常被黄师父责打。 草堂东边有个小山洞,洞口不大,也就七八尺高,长满了荒草藤蔓,黑黢黢的,看着像毒蛇盘踞的地方,平时谁也不敢靠近。有一天,瞿道士又因为偷懒挨了师父的打。他抱着头躲师父的棍子,慌不择路,一头就钻进了那个小山洞里! 黄尊师吓了一跳,赶紧派人把洞口的杂草乱藤都砍掉清理干净,点着火把进去找。可洞里空空荡荡,哪有人影?大家都以为他被山精野怪抓走了,急得团团转。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瞿道士竟自己从洞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更奇的是,他手里还捏着一枚玉石做的棋子,一脸懵懂地对师父说:“刚才我在里面看人下棋,他们留我吃了顿饭,临走还送了我这个棋子,说是秦朝时的古物呢!” 黄尊师将信将疑,心里琢磨:“莫非是山里的狐狸精作怪,迷惑了他?”虽然觉得蹊跷,但看徒弟平安回来,也就没深究。 茅山是千年道场,学道的人成百上千,都以黄尊师为尊,大家私下里都说,以黄公的道行功德,飞升成仙那是早晚的事。每逢吉日良辰,弟子们都会仰望天空,盼着有仙鹤祥云来接引师父。 第二年八月十五中秋夜,碧空如洗,一轮明月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到了半夜,忽然间云雾升腾,那云彩竟然是五彩斑斓的!祥云聚集在黄尊师静室的窗户边,仙乐阵阵,响彻庭院,还伴随着缥缈的诵经之声(步虚声)。弟子们又惊又喜,都以为黄尊师飞升的时刻到了!赶紧准备香案供品。黄尊师也沐浴更衣,穿上庄重的朝服,在庭院中静候仙友来接引。 天快亮时,五彩云雾渐渐散开。众人正纳闷仙使为何不来,却见东方天际,瞿道士脚踏五色祥云,在仙乐伴奏和鸾鸟仙鹤的簇拥下,出现在庭院上空!云霞弥漫,瑞气千条。瞿道士在云端恭敬地向黄尊师行礼,朗声说道:“师父莫急!您飞升的机缘也快到了,只需继续勤修,不久自会相见!”接着,他又向地面上一众惊呆了的师兄弟们拱手诀别。说完,乘着清风,飘然远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端,那美妙的仙乐之声,还隐隐约约在天边回荡了很久。 金陵城(今南京)的老人们,至今还常常说起这件亲眼目睹的奇事。 故事四:店掌柜王卿的丹房奇遇 唐德宗贞元年间,郢州城南郊外有家小酒馆,掌柜的叫王卿。每逢节日,总有一个道士来他店里喝酒,喝完就走,出城而去。年年如此,风雨无阻。 几年后的一个节日,那道士又来了。王卿早就觉得这道士不是凡人,这次他心一横,等道士喝完酒出城,他偷偷关了店门,远远地跟了上去。跟了好几里地,道士一回头,发现了他,吃惊地问:“王掌柜?你怎么跟来了?” 王卿赶紧跑上前磕头:“仙长在上!小人王卿,愿追随仙长左右,做个仆役使唤,求仙长收留!” 道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凡尘俗务缠身,快回去吧!”可王卿铁了心要跟,道士走一步他跟一步。 路上遇到山涧深壑,有的宽达丈余。道士轻轻一纵身,像片叶子似的就飘过去了。王卿心想:“他能过,我试试!”也学着样子奋力一跳——嘿!居然也跳过去了!王卿心里更认定这是仙缘。 又走了几十里,眼前出现一座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光滑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道士一提气,身子像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就飞上了崖顶。 这下王卿傻眼了,他爬不上去啊!急得在崖底跪下磕头哀求:“仙长!您就收下我吧!刚才那些沟坎我都跟着您过来了,现在回去也没路了,留在这儿不是饿死就是摔死!求仙长救命!” 道士看他诚心,叹了口气,从崖顶垂下手臂:“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千万别睁眼!跳!”王卿一咬牙,抓住道士的手,奋力向上一跃!只觉耳边风声呼呼,身子腾云驾雾一般,瞬间就站在了崖顶上! 崖顶之上,豁然开朗,平坦开阔,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景色跟人间大不相同,果然是仙境!又跟着走了十几里,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道观。道士让王卿先在门外草丛里等着:“你且在这里待着,我让人给你送饭。等方便的时候,再带你去拜见天师。” 王卿老老实实蹲在草丛里。果然,一连三天,都有人准时送来饭菜,虽不奢华,但管饱。这天,他正等着开饭,忽见道观大门打开,一位天师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眉目疏朗,一看就不是凡人。身后跟着四五个道士随从。之前带王卿来的那个道士,悄悄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路边磕头。 天师看到王卿,很惊讶:“你是何人?如何能到此地?”王卿赶忙说明缘由。旁边的道士帮腔说:“天师,此人倒是个老实勤快人,或许可以留在观里打打杂。”天师沉吟片刻:“也罢,先收下吧。”便让人把王卿带进了院子,一直领到厨房。 厨房里有口巨大的炉灶,灶下烈火熊熊,灶上架着一个粗大的铁筒,盖子封得严严实实,还压着好几层东西。一个道士吩咐王卿:“你的差事就是守好这灶火!眼睛给我盯紧这铁筒!不准东张西望,更不准擅自打开!要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其他道士有的挑水,有的采药,有的蒸晒药材,有的做饭,都是伺候天师的。晚上,王卿也被安排在厨房打地铺,守着灶火。 一连守了六七天,王卿心里跟猫抓似的:“这铁筒里到底炼的什么宝贝仙丹?怎么也没人来看一眼?”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趁四下无人,偷偷地把铁筒盖子掀开一条小缝,眯着眼往里瞧…… 突然!一道白光“嗖”地从铁筒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王卿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兔子,闪电般冲出了厨房! “不好啦!仙丹跑了!”道士们闻声冲进厨房,一看铁筒开了,兔子不见了,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天师震怒的声音立刻传来:“谁?!谁把个俗人引进来了?!坏我大事!”很快,之前引荐王卿的道士被叫去,天师厉声责骂,还要用鞭子抽他。那道士跪地磕头求饶,保证把兔子抓回来。 只见几个道士在庭院里焚香,踏着一种奇特的步伐(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其中两个道士身形一晃,竟化作两只神骏的白鹤,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两只白鹤爪下擒着那只白兔飞了回来。道士们赶紧把兔子重新塞回铁筒,加固封印,继续烧炼。 天师余怒未消:“快把这俗人送走!”先前那道士赶紧把惊魂未定的王卿领出来,埋怨道:“唉!王掌柜,你差点害死我!你凡心未净,道缘未到,还是回家去吧!”一直把他送到当初那座高岩边上,道士握着他的手说:“咱们的缘分未尽。二十年后,咱们在汾州(今山西汾阳)城里再相见!”说完,轻轻一推。 王卿只觉得一阵恍惚,再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站在了郢州城郊!算算日子,他在那仙境不过待了十几天,人间竟已过了一年多!经历了这番奇遇,王卿回到城里就关了酒馆,自己也做了道士。十多年后,他云游到太原(属汾州地界)一带,四处寻访,却终究没再遇到那位道士,也不知那二十年之约,是否还有机会兑现。 故事五:衡山卖药郎的黄金窟 衡山深处,隐居着一位不知姓名的老道士。他常常背着一篓子草药,到山里的岳寺(南岳庙)附近售卖,晚上就在寺里借宿。有时一连四五天,和尚们都没见他吃一口饭,都觉得奇怪。 这天,他又来寺里卖药。僧人们想起他多日不食,这才明白遇到了异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正巧,山下有个戏班子(乐人)带着女儿也来寺里上香。那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寺里不少年轻和尚都动了凡心,想还俗娶她。姑娘的父母开口要五百贯钱的聘礼,把那些和尚都吓退了。 卖药老道听说了这事,也拉着一个相熟的和尚去看那姑娘。一看之下,老道竟也十分喜欢,想娶她为妻!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足有一百两重,递给姑娘的父亲说:“这金子值七百贯钱,够不够?咱们也不讨价还价了。”说完,付了金子,拉着姑娘就要走。那戏班主当时好像在官府当差,事情仓促,也来不及细问,只得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 老道临走时告诉姑娘的父母自己的住处:“离这儿四十多里,进了山,你们自然能找到。” 姑娘的父母等老道走远了,越想越惦记女儿。过了些日子,就按老道说的方向进山寻找。走了大半天,果然在山坳里看见一座气派的宅院,朱红大门,楼阁高耸。他们上前敲门,老道和女儿一起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老道热情地招呼他们吃了一顿饭。奇怪的是,吃完这顿饭后,老两口一点也不觉得饿了。在女儿家住了五六天,竟也粒米未进,丝毫不饥。 住了几天,老两口要回家了。老道拿出一个五色锦缎做成的箱子,里面装着五根同样大小的金条,送给二老,诚恳地说:“这里山深林密,不是凡人久居之地。女儿跟着我,你们尽管放心,以后就不要再辛苦寻来了。” 老两口抱着金箱下了山。可过了一段时间,实在思念女儿,忍不住又寻着原路找去。到了那地方一看,傻了眼:哪里还有什么朱门大院?只有满山的荒草和嶙峋的怪石!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女儿是跟着神仙进了仙家洞府了! 故事六:梅真君点化献玉鞍 汝阴(今安徽阜阳)有个富户叫崔景唐。一天,家里来了位道士,自称姓梅。崔景唐好客,留这位梅道长在家住了好几个月。 后来,崔景唐得到一副珍贵的玉雕马鞍,他打算把这宝贝献给寿春(今安徽寿县)的节度使高审思,好攀附权贵。临行前,他对梅道长说:“先生安心住着,我去趟寿春,十天半月就回来。家里有子侄们伺候您,您不必担心。” 梅道长微微一笑:“巧了!贫道就是寿春人。这次出来,也是顺道访个旧友,也该回去了。您先走一步吧。在您家叨扰这么久,无以为报。您家里……有水银吗?” 崔景唐忙说:“有!有!”立刻拿出十两上好的水银奉上。 只见梅道长不慌不忙,拿出个小鼎,把水银倒进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点了几点,念了几句,鼎里银光一闪——那十两水银,竟变成了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梅道长把银子递给崔景唐:“这点银子,权当路上盘缠吧。您到了寿春,不妨去城东打听打听我家。”说完,两人便分道扬镳。 崔景唐到了寿春,立刻去城东打听“梅家”。可一连问了好几天,街坊邻居都摇头:“城东没有姓梅的大户人家啊!更没听说有什么道士姓梅的!不过……”有人迟疑地说,“城东淮南王(或指供奉淮南王刘安)的岳庙里,倒是有尊梅真君的神像,香火挺旺的。您说的……莫非是这位?” 崔景唐一听,赶紧跑到岳庙里。一进大殿,抬头看见神龛上供奉的梅真君神像——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在他家住了几个月的那位梅道长! 崔景唐站在神像前,又是惊骇又是感慨,连忙焚香礼拜。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能见到那位神秘的梅道长。那十两银子换来的点化,还有梅真君显灵赠银的奇遇,就成了崔景唐一生最难忘的经历。 第46章 白幽求 王太虚 王子芝 刘商 故事一:落第秀才奇遇记 唐德宗真元十一年,有个秀才叫白幽求,年年参加科举,年年名落孙山。这一年又没考中,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正好赶上新罗国的王子来大唐,要坐船回国,白幽求一咬牙,心想:“功名无望,不如出去闯闯!”就跟着新罗王子的船队出海了。 船行到大谢公岛附近,夜里突然刮起狂风巨浪。白幽求和同船的几十个人,像几片树叶似的被风卷着往南漂。整整漂了两天两夜,也不知道漂出去几千里地。风势稍微小了点,船勉强能控制方向了。这时,他们远远望见一片山林,赶紧划船靠过去。 靠近了一看,好家伙!这山高得望不到顶,怕是有万丈高!山南面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城池,那楼台殿阁、城门屋宇,金碧辉煌,比长安城还气派!大家把船拴好,上岸往城里走。 刚走到离城还有一二里的地方,白幽求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了。只见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坐着的,不是威猛的老虎,就是盘踞的神龙!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白幽求吓得魂飞魄散,想找同伴壮胆,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影?他吓得失声大叫,慌不择路地躲到一棵大树底下。 那大树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听着听着,白幽求觉得不对劲,那风声怎么像人在念诗?他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分明在念:“玉幢插碧空,此处住仙翁。徘徊不敢进,凡心未扫清。”白幽求心里更毛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他躲在树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着,城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人。那人朗声宣布:“西岳真君要来游玩了!”路两旁的龙虎们听了,都恭敬地伏下身子,齐声道:“真君还未驾到。”白幽求看那朱衣人似乎没注意自己,赶紧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想问问路。谁知那朱衣人像没看见他一样,转身就进城了,城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这下白幽求傻眼了,进不得城,退回去又怕那些龙虎。他僵在原地,那些龙虎时不时就扭过头来瞅他两眼,在原地打着转。突然,城门又开了,几十个人涌了出来,那些龙虎立刻活泛起来,那些人竟直接骑上龙背、跨上虎背!白幽求一看,也顾不得许多,稀里糊涂地跟着人群跑下山。 到了海边拴船的地方,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骑龙驾虎的人,竟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稳稳当当地踏着海面,如履平地,眨眼功夫就消失在远处的碧波之中了。白幽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海边,彻底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到船上,正打算弄点吃的压压惊。 忽然,从西边来了大队人马!旗幡招展,仪仗威严,少说也有上千人。队伍前头,青鸾、白鹤、青鸟引路;队伍里,有骑龙的、驾虎的、乘着大乌龟的、骑着巨鱼的,真是神仙开会!最显眼的是个骑着火红鬃毛骏马的人,穿着紫底绣着日月星辰的仙袍,头上撑着翠羽华盖,一阵风似的就到了跟前。白幽求吓得“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这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城门。 白幽求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他蹑手蹑脚地又跟了上去。只见城里的龙虎们还像刚才那样列队肃立。更奇的是,周围的树木花草,甚至那些小鸟雀儿,都跟着某种神秘的节奏,摇头摆尾,翩翩起舞!白幽求看着看着,自己的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起来,像是在跳舞,自己都控制不住。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朱衣人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卷公文,对龙虎们说:“派个使者去水府真君那儿送公文。”龙虎们都没动。朱衣人一转头,看见了白幽求,就把公文直接递给了他。白幽求捧着公文,一头雾水:“水府?在哪儿啊?” 朱衣人随手一指:“往那儿去!”说来也怪,白幽求只觉得身子一轻,像被风托着似的,腾空而起,直直地就朝山下、朝大海深处飞去!更奇的是,进了水里,他一点没觉得憋闷难受,眼前朦朦胧胧的,就像在正午的阳光下走路。水里也有树木花草,碰上去还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像玉片相击。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水底宫殿。守门的虾兵蟹将看见他,都惊得瞪大了眼,纷纷跪伏在路旁。很快,几十个龙头人身、披着鳞甲的侍卫,打着旗幡仪仗,把白幽求迎进了水府大殿。殿上坐着水府真君,白幽求在殿下恭恭敬敬地朝北面行了大礼,把公文呈上。水府真君接过公文看了看,白幽求这才敢起身,退出殿外。外面早有龙虎等着,他骑上去,眨眼间就回到了原来那座仙山的海边。 白幽求又来到那巍峨的城门前,还是不敢进去。虽然折腾了半天没吃东西,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觉得饿。正踌躇间,听见城里有人喊:“送信去水府的那位使者呢?”白幽求赶紧应声:“在这儿呢!”这才壮着胆子进去。在殿前行了礼,被人引到西边的回廊下,和其他各路使者坐在一起。端上来的饭菜,那滋味美妙极了,人间根本尝不到。 白幽求悄悄问旁边一个使者:“老哥,这到底是啥地方啊?” 那使者答道:“这儿是诸位真君的‘游春台’。东岳真君是主人。春夏秋冬四位真君各有地盘,主人也随着季节换地方。”正说着,只见东边的回廊下,几百位仙女开始奏乐。白鹤、孔雀也跟着音乐拍打翅膀,踏着舞步,像是在应和天上的仙曲。 天色渐晚,众人走出大殿。原来这山的东西两边还有专门“迎月”的宫殿。白幽求跟着人群来到一处高台,专门用来看月亮。到了申时(下午3-5点),一轮明月果然冉冉升起,皎洁异常。各位真君诗兴大发,纷纷吟诗咏月: 一位真君吟道:“日落烟水黯,骊珠色岂昏。寒光射万里,霜缟遍千门。” 另一位吟道:“玉魄东方开,嫦娥逐影来。洗心兼涤目,光影游春台。” 又一位吟道:“清波滔碧乌,天藏黯黮连。二仪不辨处,忽吐清光圆。” 还有一位只吟出两句:“乌沉海西岸,蟾吐天东头。”后面的句子没想出来,其他的诗白幽求也记不全了。 诗会结束,一位真君提议:“来点夜间的乐子吧!”很快,三十多个仙童玉女出现了。他们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行走在海面上,吹笙弄箫,丝竹之声悦耳动听。还有人领唱“步虚歌”,几百人跟着合唱。白幽求努力记住了一首:“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冷风飒飒吹鹅笙。” 一直热闹到四更天(凌晨1-3点),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急匆匆跑进来,弯着腰、屈着膝报告:“启禀真君,天快亮了!”得到许可后,他又匆匆退下。各位真君便起身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第二天,那个朱衣人又出来,向诸位真君躬身行礼说:“白幽求这次充当水府使者,办事还算勤勉。”真君们商量了一下,说道:“那就让他在游春台做个洒扫的差事吧。” 白幽求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哪行啊!他赶紧跪倒,磕头如捣蒜,哀求道:“各位真君老爷开恩啊!小人就是个凡夫俗子,家中还有老小,求求您们放我回老家去吧!” 一位真君问道:“你家在何处?” 白幽求忙答:“在关中秦地。” 真君又问:“你那凡尘俗世,有何可留恋?” 白幽求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另一位真君开口了:“罢了,你既执意要回,就跟着本君走吧。”朱衣人示意白幽求跟着西岳真君。 各位真君纷纷下山,各自乘上坐骑——龙、虎、鸾凤、火红鬃毛的骏马、巨龟、大鱼,还有旗幡、符节、羽饰的旌旗等等。每位真君周围都有上千随从。他们浩浩荡荡地踏上海面,行走如飞。白幽求赶紧跳上自己的小船,紧紧跟在西岳真君队伍的后面。 说来也怪,小船像得了神力,顺风顺水,快得像闪电。天刚蒙蒙亮时,船队抵达一座岛屿。只见西岳真君和随从们腾空而起,驾云飞走了!白幽求的小船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岛边,无法再前进。他只好离船上岛,眼睁睁看着真君的旗帜仪仗在天边渐渐消失不见。 “哎呀!我怎么这么傻啊!”白幽求捶胸顿足,后悔得嚎啕大哭。哭了一阵,看看荒岛,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走着走着,竟然远远望见有炊烟!他大喜过望,赶紧跑过去打听。原来这里竟是明州(今浙江宁波一带)!他终于回到了大唐的土地上! 经历了这番奇遇,白幽求从此断了做官的念头。他不再吃五谷杂粮,只服食茯苓,一心向往山水之乐,足迹踏遍五岳名山,彻底成了一个逍遥世外的隐士。 故事二:县令的山洞奇缘 唐朝咸通年间,有个县令叫王畭(yè),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特别喜欢念《黄庭经》。他一直想自己给这部经书做注解,但总觉得里面玄妙太深,自己还参不透,于是每天坚持诵读五六千遍。 他早就听说王屋山有个“小有洞天”,是神仙居住的洞府。为了能亲近仙迹,他特意想办法调任到王屋县当县令。一上任,他就琢磨着在洞天附近盖间草庐,方便时常去礼拜修行。 后来王畭任期满了,他干脆辞了官,搬到山里住。他尝试辟谷,练习吐纳呼吸的功夫。几个月下来,感觉精神越来越旺盛,身体也轻快多了。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走进了小有洞天的洞口,发誓不再回头。 山洞里起初还能走,大约走了二三十里路,一会儿宽敞明亮,一会儿又狭窄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摸着湿滑的石壁,弯着腰慢慢往前挪。这样艰难地走了三五天,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极其宽广平坦的所在,一面峭壁倚天而立,高耸入云,怕有万丈高!峭壁底下,天然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室,足能容纳几百人。石室里有石床、石桌、石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最吸引王畭的是石桌上放着一卷古旧的经书。他没敢贸然去拿,而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石室虔诚地磕头祷告:“下界凡夫,卑微小官王畭,肉体凡胎,气息污浊。只因一心仰慕长生大道,侥幸进入洞天福地,得以瞻仰仙家灵府,此乃万载难逢的仙缘。今日得见上仙遗留的圣迹,这玉案上的玄妙经卷,小臣不敢擅自取阅。恳求真仙慈悲垂怜,允许我这双凡尘俗眼拜读一下经卷篇章,小臣必将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说完,他不停地叩头,祈求能得到一点回应或征兆。 过了好久,就在他额头都磕红了的时候,石桌旁边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开口道:“孩子,你难道忘记自己的根脚了吗?你本是缑氏仙人的后代啊!你能一心向道,很好,你的名字已经可以列入仙籍了。” 王畭又惊又喜,抬头望去。那人继续说道:“我就是东极真人,与你同姓。这卷《黄庭经》宝典,正是我所注解的,今日就传授给你吧。”说完,真人又拿出几个桃子送给王畭,足有好几斗那么多。他叮嘱道:“这仙桃吃了能让人白日飞升。它的桃核也别扔,磨成粉吃下去,不仅能祛除百病,还能延年益寿。你虽然道心坚定,但现在还不到长居此地的时候。二十年后,我们在此山再会。望你勤勉修行,必能得道!”话音刚落,东极真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王畭不敢在洞中久留,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卷《黄庭经》真人所注的宝典,又小心地把所有桃核都收好,循着原路返回了人间。 回家后,他按照真人的吩咐,把那些桃核磨成细粉服用。果然,身体变得十分康健,一点毛病没有,连容貌都显得年轻了许多。他视那卷经书如至宝,潜心研读。后来,人间就渐渐流传开了东极真人所注解的《黄庭经》抄本,据说就是从王畭这里传出去的。王畭则开始为二十年后重返王屋山潜心准备。 故事三:酒仙引路 唐朝时,有个奇人叫王子芝,字仙苗,据说是河南缑氏人。他常在长安、洛阳一带游历。当地的老人们都说:“打我们记事起,五十年前见他就这模样,现在看着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了。”王子芝喜欢修道养气,还有个特别的爱好——嗜酒如命。 当时,蒲州(今山西永济)的统帅琅琊公王重盈刚到任。王子芝正好住在当地的紫极宫里。王重盈听说有这么个异人,对他非常礼遇。又知道他爱喝酒,就每天派人送去三坛(榼,kē)好酒款待他。 有一天,王子芝出宫门溜达,遇到一个卖柴的樵夫。这樵夫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王子芝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他故意上前买柴,给了远超柴价的钱。樵夫拿了钱,也不道谢,转身就走。王子芝多了个心眼,悄悄派了个小童跟在樵夫后面,看他去哪。 只见那樵夫径直走进一家酒肆,把王子芝多给的钱全买了酒,痛饮一番才回家。过了几天,这樵夫又来卖柴了。王子芝迎上去,笑着说:“老哥,知道你喜欢杯中物。我这儿有节度使大人赏赐的上等美酒,抵你的柴钱,咱俩喝几杯怎么样?” 樵夫爽快答应:“行啊!”两人就在道旁坐下,王子芝拿出好酒。樵夫连喝了几大碗,咂咂嘴说:“这酒确实不错!不过嘛,比起解县(今山西运城西南)石家酿的酒,还差那么点意思。我刚从那边过来,可惜一个人喝没意思,没能尽兴。” 王子芝一听,知道遇到高人了,赶紧站起身,恭敬地拉着樵夫的手,请他到屋里炉边坐下。王子芝恳求道:“仙长,您说的那石家仙酿,不知能否弄点来尝尝?” 樵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让人拿来朱砂笔,画了一道符,随手丢进火盆里。符纸还没烧完,青烟袅袅中,一个小童子就凭空出现在火盆前!樵夫吩咐道:“你领着这位尊师的仆人,带上这两个酒坛,去石家取酒来。我和尊师要好好喝一顿。” 当时天已经黑了,城门都关了。小童子对王子芝的仆人说:“闭上眼睛。”然后用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拍。仆人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眼时,竟然和两个空酒坛一起,从紧闭的门缝里穿了出去!瞬间就到了解县石家。取了酒,又如法炮制,眨眼间就回到了紫极宫。 两人打开酒坛,那酒香啊,简直无法形容!甘冽醇厚,馥郁浓烈,绝对是人间没有的滋味。王子芝和樵夫推杯换盏,喝到半夜。樵夫有了几分醉意,对王子芝说:“喝得差不多了!我再叫个朋友来陪你喝两杯,如何?”王子芝连连点头。 樵夫又画了一道朱砂符,丢进火里。刹那间,满室异香扑鼻!一个仪表堂堂、留着漂亮胡须、身穿紫色官袍、手持玉笏的人出现在屋里。这人向樵夫行了一礼,便坐下一起畅饮。三人你来我往,两坛美酒很快见底。 眼看东方泛白,樵夫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筷子,在紫衣人面前晃了晃,说道:“时候不早,该回去了。”紫衣人点点头,起身告辞。 樵夫对王子芝说:“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等天亮了,你去河渎庙里看看就知道了。” 送走了樵夫,王子芝满心好奇,天一亮就跑到河渎庙。一进大殿,他惊呆了!只见神坛上供奉的河神塑像,正是昨夜一起喝酒的那个紫衣人!再仔细看,神像的衣服上,还有一点被铁筷子烫过的焦痕印记! 当时在蒲州幕府任职的赵钧郎中,亲眼目睹了这件事。还有弘文馆的校书郎苏悦,当时也客居中条山,对王子芝的事迹非常熟悉。 后来,王子芝又遇到那位樵夫神仙一次。这次樵夫传授给他真正的修炼秘诀。王子芝得此仙缘,最终也成了逍遥自在的地仙。 故事四:弃官寻仙记 唐朝时,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刘商,家在长安。他从小聪明好学,博闻强记,文章写得极好。他谱写的琴曲《胡笳十八拍》流传极广,连小孩子和妇女都会唱几句。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在尚书省等中央衙门做过郎官。 但刘商心里始终放不下对道教的向往。他性情淡泊,特别喜欢道术,只要碰到道士,必定恭恭敬敬地请教,像对待老师一样。炼丹啊,吐纳服气啊,这些修炼的法门,他都非常勤奋刻苦地尝试。他常常感叹:“光阴似箭催人老啊!眼看着筋骨一天不如一天,整日里在官场上奔波劳碌,追名逐利,到底图个啥?古代的贤人很多都抛弃官职去求道,最后得道升仙。等我把儿女婚事都办妥了,没了俗世的牵累,我也要学那许远游,去寻仙访道!” 于是,刘商以身体有病为由,辞去了官职,换上道士的装束,一路向东云游。 这一天,他来到广陵(今江苏扬州)。在热闹的街市上,他看见一个道士正在卖药,周围挤满了人。听围观的人议论,说这老道的药特别灵验。人群中,那卖药的道士也看见了刘商,眼神一亮,似乎对他格外留意。道士立刻收了药摊,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刘商面前,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邀请他:“相逢有缘,走,上楼喝酒去!” 两人在酒楼坐定,边喝边聊。那道士谈古论今,从秦汉到隋唐,历朝历代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刘商越听越惊讶,心里认定这是位高人,态度更加恭敬,以师礼相待。言谈间,道士也感慨真正的神仙道术是多么难求。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两人在酒楼分手。刘商回到自己寄居的地方,心里还想着那位奇异的道士。第二天,他又到昨天那条街上寻找,果然又看到道士在摆摊卖药。道士一见他,显得更高兴了,又拉着他的手上了酒楼,两人开怀畅饮,谈得十分投机。 酒酣耳热之际,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囊递给刘商,还随口吟了一首诗: “无事到扬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 刘商默默记住了这首诗。两人一直喝到傍晚才依依惜别。后来刘商多次到街上寻找,却再也见不到那位道士了。 刘商回到住处,好奇地打开那个药囊。里面是几层厚厚的纸,包着一粒葫芦籽。葫芦籽里,藏着九粒小小的药丸,像芝麻、小米那么大。刘商想起道士临别的话,便依照他说的口诀,把药丸吞服下去。 药一入腹,刘商顿时感觉精神百倍,神清气爽,不但一点都不觉得饿,连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异常清醒舒畅。他知道遇到了真仙,便不再留恋扬州,渡江去了茅山修道。 在茅山修行一段时日后,他又去了宜兴着名的张公洞。在张公洞附近游历时,他被画溪的美景深深吸引,便在胡父渚附近搭了间草屋,隐居在深山中。 后来,进山砍柴的樵夫偶尔还能见到他。刘商会笑着打招呼:“我是刘郎中啊!”。樵夫们只觉得这位曾经的官员仙风道骨,但谁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深山的哪个角落。大家都传说,刘商已经得了道,成了长生不老的地仙了。 第47章 唐宪宗皇帝 李球 宋玄白 许栖岩 韦善俊 故事一:唐宪宗遇仙记 唐宪宗李纯,坐拥天下,却有个最大的心病——怕死。他特别痴迷那些长生不老的神仙法术,整天琢磨着怎么才能成仙。 话说元和五年,宫里有个大太监叫张惟则,刚从新罗国办完差回来。他神神秘秘地向皇帝报告了一桩奇遇。他说啊,船在海上飘着的时候,遇到大雾迷了路,停靠在一座不知名的海岛边。夜深人静,月亮挺亮,张惟则隐隐约约听见岛上有鸡叫狗吠,还飘来阵阵烟火气。他好奇心起,就下船沿着海岸溜达。 走了大概一两里地,眼前景象把他惊呆了!只见岛上花团锦簇,树木葱茏,掩映着一片金碧辉煌的楼台殿阁。那些宫殿的大门是银子包边的,门环是金子打的,闪闪发光。几个年轻公子哥儿,戴着高高的方帽,穿着像晚霞一样紫灿灿的绸衣,正在那儿悠闲地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张惟则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寻常,赶紧上前拜见。其中一个公子打量着他问:“你是打哪儿来的啊?”张惟则老实说了自己是唐朝皇帝的使者。那公子一听,微微一笑:“哦?唐皇帝啊,那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你来得正好,麻烦你回去给他捎个话。”说完,他招手叫来一个穿青衣的小童。小童捧出一个东西,用宝盒装着,郑重地交给张惟则。张惟则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金光闪闪的乌龟形状的印章,背上还驮着一块温润的白玉方印。公子又说:“把这个带回去,替我向皇帝问个好。” 张惟则捧着宝贝回到船上,再回头看那海岛,嘿,奇了怪了!刚才明明看得真真切切的道路、宫殿、人影,全都没了踪影,只有茫茫大海。 回到长安城,张惟则不敢怠慢,立刻把这金龟印和奇遇禀报给唐宪宗。宪宗捧着那玉印仔细端详,玉印大概一寸八分见方,上面刻着八个弯弯曲曲的古篆字:“凤芝龙木,受命无疆”。可惜皇帝也认不全。他摸着这冰冰凉凉的宝贝,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朕上辈子真是个神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赶紧让人用最上等的紫泥封好,再用玉锁锁住,恭恭敬敬地供在自己睡觉的龙帐里头。打那以后,这金龟印一到晚上就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能照出一丈多远!更神的是,就在当月,皇帝寝宫前头那棵连理树上,居然凭空长出了两朵灵芝,那形状活灵活现,一朵像凤凰展翅,一朵像蛟龙腾空!唐宪宗一看,一拍大腿:“‘凤芝龙木’!这不正应了玉印上的话吗?天大的吉兆啊!” 宫里还有个奇人,叫伊祁玄解。这老头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皮却像小娃娃一样红润光滑,身上还自带一股清雅的香气。他平时骑着一匹特别矮小的黄母马,才三尺高!这马也怪,不吃草料,光喝美酒。不用缰绳也不用马鞍,就垫着一块青毡子。老头儿常在山东一带游荡,跟人聊天,说起几百上千年前的事,就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唐宪宗听说有这号人物,赶紧派人把他请进宫来,安排在九华精舍住下,招待得那叫一个周到:睡的是紫茭草编的席子,又光滑又柔软,还带着清香,冬暖夏凉;喝的是乌弋山离国进贡的“龙膏酒”,那酒黑得像漆,喝一口神清气爽。 皇帝天天亲自跑去找老头儿聊天,恭敬得很。可这玄解老头儿生性朴实,不太讲究那些磕头作揖的君臣礼节。宪宗忍不住问他:“老先生,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脸色还跟年轻人似的?有啥秘诀吗?”玄解笑着说:“老汉我老家在海上,平时就吃些自个儿种的灵草。”说着,他从衣服里掏出三样种子,就在皇帝的大殿前种下了。 一种叫“双麟芝”,颜色是褐色的,一根茎上长两个穗子,那穗子的形状,头、尾、鳞片,活脱脱就是两只小麒麟!穗子里结的籽儿像绿松石一样晶莹。第二种叫“六合葵”,通体红色,叶子像茂盛的葵菜。刚长出来是六根茎,往上长就合成一株,一共生十二片叶子,开出二十四朵花。那花像桃花,但一朵花就有上千片花瓣!一片花瓣还能映出六道影子!结的果子像相思豆。第三种叫“万根藤”,名字就吓人,据说一颗种子能长出上万条根!枝叶碧绿,盘根错节,能遮住一大片地方。开的花像芍药,花蕊是深红色的,细得像头发丝,能长到五六寸长。一朵花里,花蕊多得数不清,所以也叫“绛心藤”。 这些仙草长成后,普通人就看不见了。玄解老头儿让皇帝自己去采摘服用。宪宗试了试,果然觉得精神头儿倍儿棒,身体轻快不少,对老头儿更是敬重得不得了。 后来,西域进贡了两块美玉,一块圆的,一块方的,都有五寸大小,玉质纯净,光可鉴人,连汗毛都能照清楚。玄解老头儿正好在皇帝跟前,他盯着玉看了半天,说:“陛下,这可了不得!一块是龙玉,一块是虎玉啊!”宪宗一惊:“啥叫龙玉虎玉?”玄解解释:“圆的是龙玉,生在深水里,是龙族的宝贝。您要是把它扔水里,保管有彩虹出现。方的是虎玉,长在深山老林,是老虎的宝贝。用老虎毛轻轻拂它,立刻紫光四射,百兽见了都得吓得趴下!”皇帝半信半疑,叫人当场试验。嘿,真神了!圆玉入水,果然一道霓虹破水而出;方玉用虎毛一拂,紫光迸发,旁边笼子里的狮子老虎都吓得直哆嗦!一问献玉的人,果然圆的是渔夫捞上来的,方的是猎户打猎时捡的。宪宗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让人用锦囊把这两块宝玉装好,收进皇宫内库。 过了一阵子,玄解老头儿想回东海老家了,跟皇帝辞行。宪宗舍不得,没答应。正巧宫里工匠用木头雕刻了一座海上仙山模型,装饰得富丽堂皇,镶满了珍珠宝石。大年初一,皇帝带着玄解老头儿观赏。宪宗指着蓬莱仙岛模型,感叹道:“唉,要不是神仙,朕这辈子怕是到不了这仙境喽。”玄解老头儿听了,嘿嘿一笑:“陛下,这三座仙岛离咱这儿其实近得很!谁说难到?老汉我虽然没啥大本事,倒可以替您跑一趟,看看那地方到底啥样。”话音刚落,只见老头儿身体往上一蹿,竟悬在半空!而且越变越小,最后“嗖”地一下,钻进了模型里代表金银宫殿的左侧小门里!宪宗急了,连声呼喊,可哪里还有回应?模型里空空如也。 老头儿就这么没了,唐宪宗是日思夜想,懊悔不已,身体都愁出病来了。为了纪念,他把那座仙山模型命名为“藏真岛”。每天天刚亮,他都要在模型前焚烧名贵的“凤脑香”,虔诚地祭拜。过了十来天,山东青州那边传来奏报:有人看见伊祁玄解老头儿,骑着他那匹小黄马,踏着海浪,悠悠哉哉地过海往东去了! 故事二:李球误入仙府 唐朝宝历二年,燕地有个胆子特别大的汉子,叫李球。他和朋友刘生结伴去五台山游玩。 这五台山上有处地方特别邪乎,叫“风穴”。传说游客只要在那儿大声喧哗,或者往洞里扔东西、敲打洞壁,立刻就会刮起狂风!那风大得吓人,能掀掉屋顶,拔起大树,人要是被卷进去,准没命!所以凡是上山的人,都互相提醒,离那风穴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可李球这家伙,天生一副豹子胆。他走到风穴口,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心里直痒痒。朋友刘生拦都拦不住,他嬉皮笑脸地捡起一块大石头,“嘿哟”一声就扔了进去!石头骨碌碌滚下去,好半天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坏了!只听洞里“轰隆”一声巨响,像炸雷似的,一股狂风猛地从洞里喷涌而出!那风里还裹挟着一根粗得像房梁一样的大木头,直直地朝洞口飞砸过来!别人早吓趴下了,李球倒好,不但不躲,反而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去扳那根飞出来的巨木!结果可想而知,他哪扳得过这风神的力道?连人带木头一起被狂风卷着,掉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风穴里! 李球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倒没受什么伤。他爬起来一看,好家伙!眼前站着一个怪物,身形像头威武的狮子,却口吐人言:“跟我来!”李球也是豁出去了,跟着这狮面人走进一个山洞。洞里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清雅的静室,两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正在石桌上下棋呢。 两个道士看见李球被领进来,还挺高兴,问他:“年轻人,你修的是哪门子道法啊?根基如何?”李球是个粗人,平时就爱喝酒打架,哪懂什么修行?被问得哑口无言,直挠头。两个道士脸色一沉,转头就呵斥那个狮面引路人:“糊涂!我们这至高无上的道法,只传给有仙骨慧根、潜心修道的人!你怎么随便带个凡夫俗子闯进仙府来了?赶紧送走!”其中一个道士倒还算和气,倒了杯清水递给李球:“虽然你是凡胎,但既然有缘踏入我这洞天福地,也算沾了点道气。可惜你从未习道,没法教你修行秘诀。你且回去,若是将来真有出世修仙的志向,或许还有机缘再来。喝了这杯‘神浆’,也能延年益寿。” 李球不敢多说,谢过之后喝了水。那狮面人又把他带到刚掉下来的洞口附近,指着另一条黑乎乎的小路说:“小伙子,你听着。这山可不是普通的山,它是道家‘紫府洞天’!五座山峰顶上,都藏着四海搜罗来的奇珍异宝镇着呢,就跟茅山用安息国(古波斯)金墉城的宝贝镇山一个道理。咱这紫府洞天,东峰镇着‘离岳火球’,西峰有‘丽农瑶室’,南峰长着‘洞光珠树’,北峰生着‘玉涧琼芝’,中峰更不得了,放着‘自明之金’和‘环光之壁’!每到阴天快放晴,或者酷暑快下雨的时候,这些宝贝就一起发光,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春天早晨,秋天傍晚,更有九色神光冲天而起,在云彩上头闪耀。这可是太帝亲自派了韩司少卿、东方仙君和紫府先生,领着天兵神将看守的地方,是真正的神仙府邸!” 狮面人喘口气,接着说:“这洞府有三个门:一条路往西通昆仑山,一条路通到山下,还有一条,就是你掉进来的那个风穴,算是洞府的正大门!每个门口都有龙蛇把守。紫府先生早有预言:‘若有巨石投入正门,正好砸中洞内立柱的,就预示着人间将有得道之人出现,要来此受职。’我的任务就是接引此人。我也是修行了很久的道人,本该成仙了,可惜管不住这张嘴,犯了口业,所以还得在这儿守门将功补过。等满了三百年,我才能升天。就因为这张嘴,才变成现在这副狮子模样!我按先生的预言,见石头砸中了柱子,就引你进来,哪知道你小子是闹着玩瞎扔的?不过呢,几百年来,往这洞里扔石头的人少,能砸中柱子的,你可是头一个!神仙洞府,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这一趟,也算在玄妙大道上沾了点仙缘。拿着,这是北边那条路的钥匙。” 说着,他从衣带上解下三颗药丸,又折了根枯树枝,把药丸串在上面,递给李球:“记住,路上要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别慌,用这药丸指着它,它就害不了你。要是饿了,吃一颗这药丸,也能顶饱治病。”这药丸在黑漆漆的洞里,竟然发出像小火苗一样的光。李球举着这“药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果然,半路上窜出好几条比水桶还粗的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就扑过来!李球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举起串着药丸的树枝一指。嘿,真管用!那几条凶神恶煞的大蛇,立刻像见了克星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点亮光,洞口到了。洞口被一棵半枯的老树和坍塌的泥土堵得严严实实。李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扒带推,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定睛一看,嘿,竟然就在五台山寺庙的大门外! 再说外面,刘生发现李球掉进风穴没了踪影,急得团团转。李球的儿子也赶来了,认定是刘生害了他爹,揪着刘生要去报官。正闹得不可开交,寺庙里又在办法事,一时走不开。突然看见李球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了,大家又惊又喜!李球把自己这趟奇遇一五一十说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他拿出那三颗神奇的药丸,自己吃了一颗,给朋友刘生一颗,给儿子一颗。后来到了唐僖宗乾符年间,有个叫司徒铁的进士,三十年前见过李球。他记得当时李球六十岁,胡子都白了。可三十年后在河东(今山西)又遇见李球,九十多岁的人,看着却像三十出头!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李球告诉他,就是吃了那仙药,越活越年轻,连饭都不用怎么吃了。他儿子看着也像三十岁,父子俩都一心修道,后来一起进了王屋山,再没出来。 故事三:奇人宋玄白 唐朝有个道士,叫宋玄白。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这人身高七尺多,长得那叫一个俊!眉清目秀,皮肤又白又嫩,还胖乎乎的,显得富态又秀气,谁见了都喜欢。他道行高深,喜欢到处云游名山大川,像茅山、润州的希玄观、括苍山的仙都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宋道士修炼的是“辟谷”功夫,能长时间不吃东西,靠吸收天地灵气活着。可他有个怪癖——特别爱喝酒!而且胃口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五斤猪肉!吃法也豪放:端上一盆大蒜韭菜,直接用手抓着肉,蘸着蒜泥韭菜末,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五斤肉,还得灌下两大斗酒!下酒菜呢?就一颗白梅!更奇的是,有人讨要过他吃剩下的一片蒜,吃了之后,嘴里一点蒜臭味都没有,反而觉得异香扑鼻,那香味能在嘴里留一整天!好多人都吃过他给的蒜,结果一辈子没病没灾,活到八九十岁! 宋玄白还有个让人瞠目的习惯:他每到一个地方落脚,就用金银绸缎买上两三个漂亮小妾伺候着。可一旦他要动身离开,立刻就把这些女子打发走,绝不拖泥带水。大伙儿私下都议论,说他肯定得了彭祖那种“采阴补阳、返老还童”的秘术。 有一回,他游历到越州(今浙江绍兴),正赶上百年不遇的大旱灾。当地官员百姓把龙王爷都抬出来暴晒,天天求雨。可求了十几天,太阳反而更毒了,地皮都烤裂了。宋玄白看不下去了,对主持求雨的人说:“下雨这事儿,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你们这样瞎折腾没用,得上奏天庭才行。”他回到自己住的玄真观,焚上香,对着老天爷嘀嘀咕咕祷告了一番。结果当天晚上,瓢泼大雨就下来了!雨量足足的,旱情立解。越州人把他当活神仙供着! 后来他又往南走,到了抚州(今江西抚州)。巧了,又碰上大旱,当地人在求雨。有道士知道宋玄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就请他来帮忙。宋道士二话不说,使了个更绝的法术——他弄来两根大铁钉,隔空作法,嗖嗖两下,竟然把当地城隍庙里城隍神像的两只眼睛给钉上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抚州刺史韦德邻一听,火冒三丈:好你个妖道!自己养着一堆女人,骄奢淫逸,还敢钉我城隍爷的眼睛?简直无法无天!这分明是个妖人!立刻派了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去抓宋玄白,要狠狠教训他。怪事发生了!这帮衙役刚冲到宋道士跟前,手脚突然不听使唤,“噼里啪啦”自己摔倒在地!拿着的枷锁、棍棒,“咔嚓咔嚓”自己断成几截! 宋玄白看着狼狈的衙役和惊呆的刺史,哈哈一笑:“韦使君,你冲撞我宋玄白,难道是想学那被神仙刘根惩罚、祸及祖先的蠢人吗?”。韦德邻这才知道碰上了真神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磕头作揖赔不是,求神仙开恩。宋玄白这才作法求雨,很快大雨倾盆。韦刺史恭恭敬敬地把他礼送出境。 宋玄白像这样的神奇事迹还有很多,说不完道不尽。最后他在南城县(今江西南城),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身体腾空而起,驾着祥云,飞升成仙去了! 故事四:许栖岩的仙缘 唐朝时,岐阳(今陕西岐山)有个读书人叫许栖岩,一心想考中进士。为了静心读书,他住进了长安城的昊天观。这小伙子心很诚,每天早晚都去道观大殿里,对着供奉的神仙塑像磕头烧香,祈求神仙保佑他健康长寿,将来金榜题名。 当时,名臣韦皋正担任西川节度使,坐镇蜀地(四川)。韦皋礼贤下士,名声在外,吸引了很多读书人去投奔,谋求发展。许栖岩也动了心思,打算去蜀中碰碰运气。出门得骑马,可他家里不富裕,买不起好马。他就到长安西市去淘便宜货。 市场上,有个胡人牵着一匹马在卖。那马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卖价很低。许栖岩看它便宜,就买了下来。想到要长途跋涉去蜀道,他特意精心喂养,给马加了最好的草料。可奇怪的是,这马越吃越瘦,皮包骨头,许栖岩心里直打鼓:就这体格,能撑到四川吗?他找了个算卦的问问吉凶。算卦的排出一卦,是《易经》的“乾卦九五爻”。道士解卦说:“了不得!你买的这是匹‘龙马’啊!千万好好养着,是件大宝贝!” 等真正踏上艰险的蜀道,走到一处悬崖栈道时,意外发生了!栈道年久失修,许栖岩连人带马一起摔下了万丈悬崖!万幸啊万幸,悬崖底下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像软垫子似的接住了他们,人和马都没事。抬头望去,悬崖壁立千仞,根本爬不上去,四周也没路。这可怎么办? 许栖岩心一横,解开马鞍辔头,对马说:“马儿马儿,是死是活,看你我造化了,你自个儿找路去吧!”他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摸索,居然摸到几个拳头大的栗子!饿坏了的许栖岩赶紧吃了,嘿,还挺顶饿。这时,他发现崖壁下面有个黑乎乎的洞口。马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率先走了进去。许栖岩赶紧跟上。这洞时高时低,走了大概十几里,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片世外桃源!只见奇花异草,小溪清澈见底。溪边一块大青石上,躺着一位道士,旁边侍立着两位仙女。 许栖岩赶忙上前拜见。仙女告诉他,石上那位是“太乙真君”。许栖岩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仙女挺同情他,禀报了真君。真君睁开眼问:“你在人间,可曾学过道?”许栖岩老实回答:“只读过《庄子》、《老子》和《黄庭经》。”真君又问:“这三部经典,哪句话你最有心得?”许栖岩想了想说:“《老子》里说‘其精甚真’;《庄子》说‘息之以踵’;《黄庭经》说‘但思以却寿无穷’。”真君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嗯,离道不远了,是个可造之材。”招呼他坐下,亲手倒了小半杯像水一样的东西给他:“尝尝,这可是‘石髓’,当年嵇康想喝都喝不到,你有福气啊!” 真君又把他带到另一间石室,里面坐着一位道士。许栖岩一看,这不是在长安卖马时给自己算卦的那位道士吗?真君介绍,这位是“颍阳尊师”。那天晚上,许栖岩跟着太乙真君和颍阳尊师,驾云登上东海西龙山顶的石桥,去参加群仙的聚会!席间,一位叫东黄君的仙人看到许栖岩,高兴地对太乙真君说:“这不是许长史的子孙吗?一看就有仙骨!” 第二天天快亮时,许栖岩又跟着太乙真君回到了太白山的洞府。住了半个多月,许栖岩想家了,请求回去。太乙真君说:“你喝了石髓,已得千年之寿。记住,要清心寡欲,别纵欲伤身。将来若还有向道之心,我们自会再见。”他把当初那匹瘦马牵来,送给许栖岩:“实话告诉你,这马本是我洞中的一条龙,因为乱发脾气糟蹋庄稼,被罚下界做苦力驮东西赎罪。你有仙缘,才能遇到它,否则我这太白洞天,瑶池仙宫,岂是凡夫俗子能来的?回到人间,到了渭河边,就放了它,让它自去,别再留它。” 临别时,那两位仙女还托许栖岩一件事:“烦劳你帮我们到虢县(今陕西宝鸡一带)买些针线,田婆针铺的最好。”许栖岩记下了。 告别真君,许栖岩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竟然已经站在虢县地界了!他急忙去找自己老家,可哪里还有熟悉的房子?向乡邻一打听,才惊觉洞中半月,人间已过六十年!他不敢耽搁,赶紧找到虢县,买了仙女指定的“田婆针”。他把针线系在马鞍上,然后解开鞍辔,拍了拍马背:“龙君,去吧!”那马仰头长嘶一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飞走了。 许栖岩想起仙女嘱托,又去寻找田婆针铺。找到后一看,卖针的老婆婆竟然跟他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田婆一模一样!几十年过去,容颜丝毫未变!许栖岩这才明白,这田婆也是位深藏不露的仙人啊! 后来,到了唐宣宗大中末年,许栖岩也看破红尘,再次进入太白山深处,追寻他的仙缘去了。 故事五:韦善俊与乌龙犬 唐朝京兆府杜陵(今西安附近),有个奇人叫韦善俊。他一生不娶,四处云游,踏遍名山大川,只为寻访神仙,求取真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据说他真遇到了神仙,被传授了能召请三皇的法术,学会了神奇的变化之道。 这韦善俊行事与众不同。他有时在深山老林里静坐,有时喝醉了就大喇喇躺在路边睡觉。最特别的是,他身边总跟着一条大黑狗,他给狗起名叫“乌龙”。韦善俊对这狗极好,自己吃什么,必定分一半给狗吃。可惜这狗有皮肤病,浑身长癞,毛都掉光了,又脏又臭,人人见了都嫌恶,躲得远远的。 韦善俊有个亲哥哥,在嵩山少林寺出家,修行多年,德高望重,是寺里的长老。有一天,韦善俊忽然对人说:“我还有笔小债没还清。”说完就上了嵩山,去找他哥哥。 寺里的和尚们一看,长老的弟弟多年不见突然来了,而且长老地位崇高,大家自然对韦善俊格外恭敬。每天在斋堂吃饭,都请他坐好位置。可韦善俊不管这套,每次吃饭,都把那条癞皮秃毛的“乌龙”狗牵到身边,把自己的斋饭分一大半喂狗。狗吃得吧嗒响,口水流一地。和尚们看得直皱眉头,又不好当面说。忍了几天,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去向长老告状。 长老也觉得弟弟太不像话,丢了寺里的脸面。他把韦善俊叫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越说越气,拿起戒尺“啪啪啪”打了十几下,然后下令:“给我把这不懂规矩的东西赶出山门!” 韦善俊挨了打,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地向哥哥行了个礼:“哥,多谢了。我这笔尘缘旧债,今天算是还清了。我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他顿了顿,又说:“临走前,我想借寺里的浴池洗个澡,行吗?”长老正在气头上,但这点要求还是答应了。 韦善俊带着他的狗进了浴室。洗了好一阵子,他才牵着狗出来。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原本癞皮秃毛、病恹恹的“乌龙”狗,竟然变得神骏异常,个头也猛地长到六七尺高,浑身毛发乌黑油亮!韦善俊翻身上“狗”,径直走到大雄宝殿前面。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大黑狗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身体急剧膨胀变化,瞬间化作一条几十丈长的黑龙!鳞爪飞扬,威风凛凛!韦善俊骑在龙背上,那龙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龙身太过巨大,升天时龙爪不小心刮到了大殿的屋檐角,“咔嚓”一声,掰掉了一块琉璃瓦!至今嵩山少林寺里,还指认着那个破损的殿角,说是当年“韦神仙骑龙升天”留下的痕迹呢! 第48章 李吉甫 李绅 白乐天 轩辕先生 李元 韦卿材 故事一:李吉甫求仙救疫 唐朝时,李吉甫李太师在淮南当大官。那一年,淮南闹起了大瘟疫,死的人一个接一个,李太师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是个自律的人,平时不喝酒,也不听音乐取乐。瘟疫这么严重,他更是愁眉不展。 这天,偏偏朝廷派了个钦差大臣来淮南办事。按照规矩,李太师再忧心也得摆酒宴招待。酒席上,李太师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忧心忡忡。等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对满座的宾客说:“各位大人、各位才俊,咱们淮南遭了大难,瘟疫横行,百姓接连病死。我李吉甫心如刀绞,不知诸位有什么救命的良方妙策没有?只要能救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刚落,坐在最下首的一个秀才站起来说:“回太师,小人刚从楚州过来。在楚州,听说有位王炼师,自称是从太白山上下来的神仙,专门来江淮一带救人,治瘟疫特别灵验!他不用吃饭,只靠服气修炼,看上去仙风道骨,精神得很。据说经他手救活的人已经很多了!” 李太师一听,眼睛都亮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请这秀才坐到上座,详细打听王炼师的住处和情况。问清楚后,李太师立刻亲笔写了封信,盖上自己的大印,派了快马,火速去请王炼师。 过了十来天,王炼师真的被请来了。李太师把他当贵客,安排在州府最好的住处,自己恭恭敬敬地自称弟子,恳求他救人。王炼师也不客套,直接说:“相公,您只需在城里多准备些大锅)、大盆,越多越好,再让所有得病的百姓都集中起来。只要按我的法子,保管都能好!” 李太师二话不说,立刻下令照办。东西很快备齐了,病人也都聚集起来。王炼师让人把那些大锅大盆装满水,然后投入大量的龟壳,开始猛火煎熬。熬成浓浓的黑汤后,他让病情重的病人敞开喝,病情稍轻的可以少喝点。说来也奇,病人喝了这龟壳汤,浑身发汗,瘟疫竟然真的好了!全城一片欢腾。 李太师高兴坏了,拿出许多金银绸缎要感谢王炼师。谁知王炼师看都不看,分文不收。他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话也很少。李太师发现,这位王炼师似乎只对一位姓王的大官比较亲近。每次见到王公,王炼师必定笑着和他同坐聊天,好像老朋友一样。 李太师心里一动,就请王公出面,邀请王炼师到他家去住一晚,顺便探探王炼师的口风。深夜,两人促膝长谈。王炼师忽然对王公说:“王判官,我看您骨相不凡,有修仙的根基啊!若肯潜心修道,将来必定能白日飞升,做真正的神仙!您意下如何?” 王公听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唉,道长说的是。可惜我啊,被这凡尘俗世里的功名利禄、家室牵挂缠得太紧,一时半会儿怕是放不下。”王炼师点点头,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您实在舍不下这人间富贵,凭您的根基,将来位极人臣、官居一品也是唾手可得。”王公一听,更觉得王炼师是神仙中人,赶紧说:“道长,您若不嫌弃,我想拜您为兄长!” 王炼师笑了笑,又说:“我的师父在白鹿山修行。说起来,您和我师父也有些缘分。不知您可愿意随我一同去拜见他老人家?”王公心里又惊又疑,想问问这位仙师的名号,便问道:“敢问仙师尊姓大名?”王炼师摇摇头:“我师父的名讳,我不敢直说。”说完,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鹤”字。 第二天,这位王炼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后来,王起果然如王炼师所言,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富贵至极。而那场大瘟疫,也因龟壳汤的神奇疗效而平息。 故事二:李绅夜游罗浮山 唐朝大诗人李绅,年轻时还没出名,和两个朋友一起在华阴县的西山脚下租了间屋子读书。一天晚上,山里有个赛神的老头来邀请他们去玩。李绅正好头痛得厉害,就没去,他那两个朋友去了。 半夜里,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李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最里面的房间。忽然,他听见堂屋前面好像有人在低声祈祷。他悄悄爬起来,掀开门帘缝往外一看:只见一个眉毛胡子都雪白的老头,端端正正地坐在东边的床榻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青衣童子,双手捧着个香炉,恭恭敬敬地拱立着。 李绅心里一惊,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他赶紧穿好衣服鞋子,出来恭恭敬敬地给老头磕头行礼。老头看着他,笑眯眯地问:“小娃娃,你认得我吗?”李绅老实回答:“小子从未有幸拜见您老人家。”老头捋着白胡子说:“我是唐若山。这个名字,你可听说过?”李绅想了想,恭敬地说:“曾在记载神仙的古籍上见过您的名号。” 老头点点头:“嗯,我在北海住了很久了。今天晚上,南海的众位神仙要在罗浮山聚会,我正赶路去赴会。路过华山时,正巧碰到两条龙在打架,搅得满天风雨。我因为服食仙药,不能沾这些凡间的雨水,所以暂时在你这里避一避。孩子,你叫李绅吧?” 李绅一愣:“回老神仙,小子是姓李,但名字不叫绅。”老头哈哈一笑:“不对不对,你命中注定就该叫李绅,字公垂!你的名字,已经记在仙家的名册上了。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去罗浮山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李绅一听,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他从小就向往神仙传说,连忙激动地回答:“能跟老神仙去仙境一游,是小生平生最大的愿望啊!”老头见他这么有慧根,也很高兴。 过了一会儿,风停雨住。那青衣童子说:“仙翁,可以启程了。”只见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片东西,看着像官员上朝用的笏板。他抓住一头往长里一拉,嘿,变成了一丈多长!再往宽里一拽,又变成了好几尺宽!这板子边缘卷起,中间凹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条小船的模样! 老头自己先登上“船头”,让李绅坐在“船舱”中间,那青衣童子则坐在“船尾”。老头郑重地叮嘱李绅:“待会儿闭上眼睛,千万千万别偷看!” 李绅赶紧闭上眼。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波涛汹涌,身体像是在大江大海里随波起伏,晃晃悠悠。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船”停了。老头说:“好了,睁开眼吧。” 李绅睁眼一看,惊呆了!眼前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仙山,云雾缭绕中,楼台殿阁层层叠叠,精美绝伦,仿佛在天外。悠扬的仙乐声从云端飘下来,动听极了。十几个气质超凡脱俗的仙人飘然而至,热情地迎接老头。他们看到李绅,好奇地问:“仙翁,这位是?” 老头指着李绅说:“这是李绅。”那群仙人一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李公垂果然来了!真是难得!凡尘俗世如同无边苦海,浊浪滔天。若非名字早已登入仙籍,普通人哪能踏上此地啊?”老头让李绅一一拜见诸位仙人。 仙人们看着李绅,和蔼地问:“年轻人,你既然有仙缘,可愿意留下,随我们一起修行?”李绅心里很挣扎,犹豫着说:“各位仙长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只是……小子家中父母尚在,兄弟未安,还未成家立业。这一走,恐怕就像传说中的黄初平那样,让家中亲人担忧挂念啊……”他话还没说完,仙人们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其中一位仙人说道:“你心中牵挂尘世,惦记着回去,说明你现在还不该留在此地居住。虽然你仙籍有名,但俗世的牵绊还太重,这一生还得在红尘幻境中沉浮历练。不过你也不必灰心,这一世,人间的美名、高官厚禄,你都能得到。只要你坚守正道,清心修行,来生成年之后,自然就能到这里来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李绅听了,心里又感动又有点失落,再次向仙人们恭敬地拜谢。老头带着他告辞出来。李绅重新闭上眼睛。只感觉有个像驴子似的东西靠过来,他迷迷糊糊就骑了上去。又像是在风浪之上疾驰。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胸口发闷,忍不住想睁眼看看。刚一睁眼,就感觉身体猛地一坠,“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那“驴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抬头一看,满天星斗,天都快亮了。看周围的山势,好像是在华山北边。他慢慢走了几里路,碰到一个路边小店,招牌上写着“罗浮店”。一打听,离他原来住的地方有二十多里路。他只好一步步走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那两个朋友和仆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他呢!一看到他平安回来,都高兴坏了,七嘴八舌地问:“哎呀!你昨晚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吓死了!”李绅想起仙人的告诫,没敢说实话,就编了个谎:“唉,别提了!昨晚我一个人在家,不知怎么迷迷糊糊被个狐妖迷住了,跟着它到了它的老窝。天快亮时我才清醒过来,赶紧跑回来了。” 从这以后,他就真的改名叫李绅,字公垂。后来果然考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一路做到郡守,最后还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 故事三:蓬莱山上的“白乐天院” 唐武宗会昌元年(公元841年),李师稷在浙东当大官。有一回,一个跑船的商人遇到了大风,船被吹得东倒西歪,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漂到了哪里。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船终于靠岸了。商人上岸一看,惊呆了!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仙山,祥云缭绕,开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仙鹤翩翩起舞,树木都长得古里古怪,总之,人间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山边有个人迎上来,好奇地问:“咦?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商人就把自己遭遇风暴迷路的事说了。那人就让他把船系好上岸,对他说:“既然来了,得去拜见一下天师。”于是引着商人往里走。 来到一处地方,像是一座宏伟的寺庙或道观。穿过一道门进去,只见大殿上坐着一位老道士,眉毛胡子全白了,周围侍立着几十个护卫,排场很大。老道士看着商人,和气地说:“你是中土大唐来的人啊。能到我们这儿,是你有仙缘。此地是蓬莱仙山。既然来了,想不想四处看看?” 老道士派了个随从带商人去宫里参观。只见玉砌的楼台,翠绿的仙树,光彩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里面有好几十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名字。 走到一个院子前,只见院门锁得严严实实。商人好奇地从门缝往里张望:嚯!满院子都是奇花异草,堂屋里铺着华美的坐垫,台阶下还点着香,香烟袅袅。商人忍不住问带路的随从:“这个院子是谁住的啊?这么讲究!” 随从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说:“这个呀,是专门为你们大唐的白居易居士准备的院子!不过他现在还在人间,还没‘过来’呢!”商人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参观完,商人告别了老道士。又航行了十来天,终于回到了浙江越州(绍兴)。他赶紧跑去见长官李师稷大人,把这段奇遇一五一十地说了,特别提到了那个神秘的“白乐天院”。 李师稷听了也觉得非常神奇,就把商人说的全都记录下来,派人快马加鞭送给了远在洛阳的白居易本人。 白居易晚年信佛,一门心思都在参禅悟道上。他收到李师稷的信,看到蓬莱山上竟然给自己预留了院子,心情很复杂。于是提笔写了两首诗,一首记叙此事,一首回复李师稷: 其一: “最近有人从海上回来,说在深海仙山里见到了亭台楼阁。其中有一间仙家洞室大门敞开,里面的人都说:这是在等待白乐天到来啊!” 其二: “我皈依的是佛门空宗,追求的是解脱涅盘,并非要学道成仙。恐怕您说的这个事,只是个虚妄的传言吧?蓬莱仙山再好,也不是我的归宿。我若真要归去,那也应是回到弥勒菩萨的兜率天净土去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白居易晚年看破红尘,舍弃了高官厚禄,一心向佛,这份超脱的境界,比起那些沉迷于世俗名利的人,可真是高明太多了!谁又能断定,这位大诗人不是天上贬谪下来的仙人呢? 第四回:轩辕先生显神通 罗浮山上住着一位奇人,叫轩辕集先生。据说他年纪有好几百岁了,但容貌依旧年轻,一点不显老。他要是站着,头发能一直垂到地上;在暗室里坐着,眼睛能放出好几尺长的光芒!更神奇的是,他去深山老林里采药,有毒龙和猛虎自动跑来给他当保镖! 要是老百姓家请他吃斋饭,哪怕一天有一百处邀请,他也能分出身影同时赴约,一处都不落下。 他跟人喝酒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酒壶,看着也就装个两三升。可满座的宾客怎么喝都喝不完!要是有人故意想灌醉他,喝上百斗他都不醉。到了晚上,他把头发垂到一个盆里,美酒就滴滴答答地从发梢流出来,酒香浓郁,一点不比原来的差! 有时他跟猎人一起走,遇到不是同路的人,转眼间就能变出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轩辕先生”,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他还能把写有朱砂符咒的纸往天上一抛,那符咒就能飞到千里之外!更神的是,病人只要拿块布巾沾沾他的符水或者他施过法的地方,擦一擦,病立刻就好了! 后来,连当时的皇帝唐宣宗都听说了他的大名,把他请进了皇宫,待他非常优厚。有一天,宣宗好奇地问:“先生,长生不老的道术,真的能学到吗?” 轩辕先生捋着胡子说:“陛下,想长生啊?说难也不难。只要您能做到:远离歌舞美色,饮食清淡,无论遇到高兴事还是伤心事,心都像平静的湖水一样不起波澜,对天下百姓施恩布德要一视同仁。这样,您的德行自然就能与天地相合,与日月同辉。上古圣君尧舜禹汤的治国大道,您也就掌握了。做到这些,长生不老的小法术,还算什么难事呢?”这话听起来像是劝皇帝做个明君仁主,比追求长生更重要。 宣宗皇帝又问:“先生,您的道行比起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张果老,谁更高深啊?”轩辕先生微微一笑:“这个嘛…臣不敢妄自评判他人道行深浅。不过嘛…在下比张果老先生,年纪倒是稍微小那么一点点。”这回答既谦虚又带点幽默。 聊完天,轩辕先生告退回住处休息去了。宣宗皇帝想试试他是否真有神通,就让一个嫔妃把一只白鹊扣在一个金盆下面,想看看轩辕先生能不能猜出来。 轩辕先生刚在住处坐下,忽然对身边伺候的太监说:“皇上是不是又想让我玩‘射覆’的把戏啊?”太监们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宣宗派人来传召轩辕先生速去。轩辕先生刚走到大殿的玉石台阶前,就朗声说道:“陛下,金盆底下扣着只白鹊,是祥瑞之鸟,还是早点放它出来,让它自由飞翔吧!” 宣宗皇帝一听,哈哈大笑:“先生果然早就知道啦!”于是请轩辕先生坐在自己御榻旁边,命宫女端上香茶。 有个年轻的宫女,大概才十六岁,看轩辕先生穿着朴素,样子又老又古怪,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轩辕先生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可转眼间,怪事发生了!只见那个宫女脸上的皮肤迅速变得像鸡皮一样皱巴巴,腰也弯了,满头的黑发瞬间变得像银丝一样白!她一下子变成了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这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宣宗面前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宣宗皇帝明白这是宫女失礼在先,触怒了仙师,连忙让宫女向轩辕先生磕头赔罪。轩辕先生点了点头,那宫女转眼间又恢复了青春美丽的模样。这下,满宫上下再也没人敢对这位老神仙不敬了。 宣宗皇帝又和轩辕先生闲聊,感叹说:“唉,京城里看不到豆蔻花和荔枝花,真是可惜。”他话音刚落,只见轩辕先生微微一笑,也没见他做什么,大殿里忽然就出现了两大捧鲜花!豆蔻花和荔枝花,连着碧绿的叶子,各有近百朵!朵朵鲜艳芬芳,水灵灵的,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整个大殿都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宣宗皇帝又赐给轩辕先生一些进贡的柑橘。轩辕先生尝了一个,说:“多谢陛下。不过臣在罗浮山下种的柑橘,味道比这个还要好一点。”宣宗有点不信:“哦?可惜朕没口福尝尝先生山中的仙果啊。” 轩辕先生也不辩解,拿起御案上一个碧玉做的小碗,又拿过一个镶着宝石的盘子盖在上面。只见他轻轻一拂袖,再揭开宝盘——哇!那碧玉碗里已经装满了柑橘!一股浓郁的、前所未有的甘甜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这些柑橘个头特别大,颜色金黄诱人。宣宗皇帝拿起一个尝了尝,只觉得甘甜无比,汁水饱满,真是人间极品!他不由得连声赞叹。 最后,宣宗皇帝忍不住问了个敏感问题:“先生神通广大,能否告诉朕,朕还能做多少年天子?”轩辕先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四十”。不过这个“十”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在跳动。 宣宗皇帝看了,苦笑着摇摇头:“唉,朕哪敢奢望再做四十年皇帝啊!”。后来,宣宗皇帝在位十四年就驾崩了(晏驾)。当初那个“四十”的“十”字跳脚,仿佛暗示了“十四”年。 后来轩辕先生告辞回罗浮山。他从长安出发,一路走到江陵(湖北荆州)。神奇的是,他仿佛能从随身的一个布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铜钱来施舍给路上遇到的穷人,前前后后撒了有几十万钱!负责护送他的太监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又不敢问。 走着走着,轩辕先生突然就不见了!太监们吓坏了,到处找也找不到,急得团团转,生怕皇帝怪罪。过了好几天,南海(广东)那边传来奏报,说轩辕先生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罗浮山了! 故事五:李元错失仙缘 唐朝有个叫李元的谏议大夫,曾经在嵩山的茅草屋里隐居。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李元在门口生了一堆大火烤着取暖。 正烤着呢,忽然走进来一个老头,戴着一顶特别大的帽子,二话不说,直接坐到火堆边,也伸出脚烤火。烤了好一阵子,老头才慢悠悠地开口问李元:“这山里清冷,我看你也是个有志向的人。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走?” 李元一愣:“跟您走?去哪儿?”老头神秘一笑,说:“不瞒你说,我是秦朝时候的人。当年在宫里当差,后来为了躲避灾祸,逃到深山,机缘巧合得了道,活到了现在。”说着,他摘下了那顶大帽子。 李元一看,大吃一惊!这老头虽然自称是太监,可帽子底下却长着一副浓密威武的大胡子,一直垂到胸前!老头得意地捋着胡子说:“怎么样?这都是我在深山里修行长出来的!” 李元看着眼前这活了几百岁、胡子拉碴的老神仙,心里翻江倒海。跟他走吧?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这诱惑太大了!可是……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还有没安排好的事情……就这么走了?他低着头,思前想后,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老神仙……我……我家里还有些事没料理完……您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安排好了,就跟您走?” 老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失望和严厉:“哼!看来你心意如此!尘缘未了啊!”说完,转身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李元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缘!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老头的衣服,又是道歉又是恳求:“老神仙留步!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是那老头头也不回,胳膊一甩,挣脱了李元的手,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山林里。李元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第二天,李元不死心,跑到附近山里四处寻找,希望能再见到那位老神仙。可是,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哪里还有那老神仙的影子?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李元只能望着空山,留下无尽的懊悔和叹息。他明白,是自己一时的犹豫和牵挂,断送了这千载难逢的仙缘。 故事六:韦卿材误入地仙府 唐朝有个大官叫卢元公,信奉道教。他闲暇时和朋友聊天,总爱讲些神仙鬼怪的故事。他亲口说过这么一件关于他表弟韦卿材的奇事。 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年),他的表弟韦卿材被朝廷选中,派到江淮一带当个县令。韦卿材从京城长安出发,亲戚朋友们都来送行,在灞桥、浐水边一直喝到天色昏暗才告别。 韦卿材带着随从,骑马走了大概一二十里地。走着走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路怎么越走越陌生?完全不像是平时出京常走的那条官道啊!他勒住马,四下张望。只见前方树林深处,隐隐约约透出明亮的灯火,树木也比别处更加葱翠茂盛,空气清新得不像人间。 正疑惑间,忽然有个人影跑到他马前,看打扮像个州县衙门里跑腿的小吏。这人对着韦卿材恭敬地行礼,然后说道:“这位大人,您这是打哪儿来啊?您可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凡俗世界了。” 韦卿材听得莫名其妙。还没等他细问,又一个人快步走来,对先前那个小吏说:“既然客人到了,得赶紧去禀报上公(对首领的尊称)!”韦卿材更糊涂了,忍不住问:“‘上公’?是什么品级的大官啊?”那两个小吏却不回答,转身快步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远远传来一连串响亮的传呼声:“上公驾到——!”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 韦卿材不敢怠慢,赶紧下了马,整理衣冠,跟着引路的人走进一座宏伟的大门。进去一看,我的天!里面简直是王侯府邸!高大的屋宇,雕花的墙壁,回廊曲折,楼阁重重,到处都有神情严肃、盔甲鲜明的侍卫站岗,气派非凡! 他被引到一处大殿,只见殿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头上戴着平民用的头巾,穿着朴素的衣服。那人远远地对韦卿材说:“请上前来。” 韦卿材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那人很和气,让他坐下,又慰劳了他一路辛苦,聊了好一会儿。奇怪的是,既没有端上酒菜,也没有茶水果品招待。 聊了一阵,那位“上公”才慢慢说明原委:“实不相瞒,我本是秦末汉初的人。那时天下大乱,各路豪强你争我夺,为了躲避战祸,我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人逃进了这深山。大家推举我做首领,就勉强称我一声‘上公’吧。算起来,我们在这里隐居,不问世事,已经几百年了。这里没什么规矩约束,一切都顺其自然。你能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是你与这方净土有缘,是尘世中的一大幸事啊!不过,这里终究不是你久留之地,还是应该早点回去。” 说完,“上公”吩咐手下取来十匹绢送给韦卿材。韦卿材拜谢告辞,出门上马,想沿着原路返回。可回头一看,刚才那宏伟的府邸、葱郁的树林,全都消失不见了,身后只有一片普通的山野。 这时已是后半夜,月亮朦朦胧胧地挂在天上。韦卿材也顾不上多想,骑着马信步而行。等到天蒙蒙亮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在官道上了!他赶紧找个路边小店歇歇脚,顺便向店家打听昨晚那个地方。可问来问去,附近的人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韦卿材拿出那十匹绢仔细看,只见这绢布光滑洁白得像镜子一样,绝对是上等的好料子,人间罕见!他小心翼翼地把绢包好,继续赶往京城。 到了长安,他先去拜见表兄卢元公和其他亲友,把昨晚的奇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并把那神奇的绢布分送给了亲友们作为纪念。韦卿材根据自己的记忆判断,那个神秘的地仙洞府,应该就在骊山和蓝田山之间的某处深山里。他感慨地说:“那位‘上公’,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地仙吧!” 第49章 潘尊师 李贺 张及甫 郑册 陈惠虚 温京兆 故事一:潘尊师的羽扇 嵩山上有位得道高人,名叫潘法正,道号潘尊师。唐朝开元年间,有一天,他对最亲近的弟子司马道士说:“你知道吗?前朝那位大名鼎鼎的陶弘景真人,如今在阴间掌管嵩山,当了‘嵩山伯’这官儿,已经一百年了。最近他向天帝递了辞呈,请求找人接替。天帝让他举荐个合适的人,他就推荐了我!文书都批下来了,我在这凡间待不了多久啦。”果然,没过几天,潘尊师就安详地坐着去世了,只留下肉身,这是道家说的“尸解成仙”。 潘尊师成仙后的事更奇。嵩阳观西边有个深潭,叫龙湫,据说住着龙。当地有个叫张辿的村民,有一天不知怎的,竟然把自己的裤衩拿到龙湫边上去洗!刚洗完,他眼前一黑,感觉被一股大力抓着,腾云驾雾似的飞出去好几里地。等能看清了,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大宅子前,门口盘着、卧着的全是龙!他吓得腿软,被人拉了进去。穿过大门走了十几步,是个宽阔的大厅。厅上坐着个人,正拿着红笔批阅文书呢。张辿抬头一看,魂差点飞了——这不是刚去世的潘尊师吗? 潘尊师放下笔,看着他问:“你是观旁边住的人吧?认得我吗?”张辿赶紧磕头:“认得认得!您是潘老神仙!”潘尊师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洗东西的地方,是龙王爷的居所?你污了龙宫清净,该当何罪?”张辿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潘尊师看他知错,语气缓和了些:“你认识我那个徒弟司马道士吗?”张辿忙说:“认识认识。”潘尊师点点头:“好吧,念你无知,放你回去。”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一把白羽毛扇子,递给张辿:“你把这扇子带给我徒弟司马道士,替我捎句话:问他为何还贪恋人间那些俗世之乐,迟迟不来与我相聚?”说完,就让人送张辿回去。 张辿感觉身子一轻,又飞了起来,转眼看到水面上漂着自己的“尸体”。他心里一阵恶心,眼前一黑,像做了个噩梦,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浑身湿透。他摸摸身上,那把白羽扇竟真在怀里揣着! 张辿不敢耽搁,赶紧找到嵩阳观的司马道士,把扇子递上,把潘尊师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司马道士一看到扇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捧着扇子泣不成声:“这……这是我师父生前最常用的扇子啊!他老人家仙逝时,我亲手把这扇子放进棺材里陪葬的!现在它在你手里……说明师父他真的在仙境,他老人家的话是真的!”司马道士深受触动,不久就收拾行囊,一头扎进深山修行去了,没过几年,也追随师父的脚步,得道成仙了。 故事二:李贺报梦慰慈母 李贺,字长吉,是唐朝宗室郑王的后代。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绝顶,尤其擅长写诗,特别是那种配上音乐的“乐府诗”,词句又新奇又华丽。当时的文人墨客,没人敢跟他比诗才,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可惜啊,因为他爹名叫“晋肃”,这“晋”字跟进士的“进”字同音,犯了忌讳,硬是不让他考进士。结果,李贺只当了个太常寺的小官,才二十四岁就病死了。 李贺的母亲郑夫人,爱子如命。儿子这一走,她悲痛欲绝,整天以泪洗面,人都快垮了。一天晚上,郑夫人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她看见儿子李贺走了进来,就像活着时一样,穿着他喜欢的衣服,气色也好。李贺走到母亲床前,轻声说:“娘,孩儿有幸能做您的儿子,您疼我爱我,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所以我从小就听您的话,努力读书写诗做文章。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给自己捞个官位光宗耀祖,更是想振兴咱们李家门楣,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啊!谁曾想,老天爷不开眼,让我这么年轻就死了,再也不能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伺候晨昏了……娘,这都是命啊!”郑夫人听得心如刀绞,刚想哭,李贺又赶忙说:“不过娘您别太难过,孩儿我虽然死了,可又不是真死了!我是被天帝召去了!” 郑夫人又惊又疑,忙问怎么回事。李贺脸上露出光彩,说道:“天帝住的地方,那可是神仙的宫殿!最近天帝把仙宫搬到月宫的花园里去了,新盖了一座无比华美的宫殿,叫‘白瑶宫’。因为孩儿写诗写得好,有点虚名,天帝就特别点名,召我和另外几位才子一起,去给这座新宫殿写篇《记》!后来,天帝又建了一座‘凝虚殿’,让我们几个专门给新殿谱写演奏的仙乐乐章。娘,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啦!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您千万千万要放宽心,别再为我难过了!”说完这些,李贺依依不舍地跟母亲告别,身影渐渐淡去。 郑夫人猛地惊醒过来,发觉枕头都哭湿了。这个梦做得太真切了!她细细回味儿子的话,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不知不觉就减轻了许多。她知道儿子在天上过得很好,做着他喜欢的事,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从此以后,郑夫人虽然还是思念儿子,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终日沉浸在绝望的哀伤里了。 故事三:张及甫与陈幼霞的同梦奇缘 唐朝元和年间,青州某县有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张及甫,一个叫陈幼霞。他俩是同窗好友,住在一起读书,感情很好。 一天晚上,怪事发生了!两人竟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他们来到一个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地方,看到几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道士们也不多话,直接让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写字。那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光华内蕴。碑额题着“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太皇真诀”,字是那种古雅的篆书,但笔画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韵,跟人间常见的篆字不太一样。 张及甫和陈幼霞在梦里恍恍惚惚地就提笔写了起来,只记得自己写了四句像偈语又像诗的话:“昔乘鱼车,今履瑞云。躅空仰途,绮错轮囷。”这四句什么意思,梦里也懵懵懂懂。写完正文,又在后面署名落款:“五云书阁吏陈幼霞、张及甫”。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几乎是同时惊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昨晚的梦离奇得很。陈幼霞忍不住先开口:“及甫兄,我昨晚做了个怪梦……” 话没说完,张及甫就瞪大了眼睛:“幼霞弟,你是不是梦到去个仙境,给一块大石碑写字?还写了‘昔乘鱼车’那四句?落款是‘五云书阁吏’?”陈幼霞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字不差!连那篆字的古怪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两人把梦里的细节一核对,竟然完全吻合!连石碑的材质、道士的样貌、写字时的感觉都一模一样!这可把两人惊得目瞪口呆。这同梦同游仙境的奇事,成了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也让他们对神仙之事,多了几分敬畏和向往。 故事四:郑册的仙官上任记 温州刺史郑册,是个痴迷道家神仙方术的人,经常偷偷修炼。后来他得了病,病中就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三百多位美丽的女仙降临到他面前,恭敬地对他说:“郑公,时辰到了,我等奉旨前来迎接您升仙。” 郑册一听,知道大限将至,反而很平静。他立刻吩咐家人准备丰盛的酒菜,点上最好的香,自己恭恭敬敬地礼拜上天。他还特意叫来自己的哥哥郑冉,让他也对着空中行礼。拜完之后,郑册指着空中对家人说:“看,有五位仙官手持仙烛,在前面引路呢!”可他的哥哥郑冉和旁边的仆人们瞪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第二天天亮,郑册又对大家说:“阴间的官吏刚才来催了,说:‘郑员外,您在阳间的福禄和官运到头了,请速速启程赴任。’”于是他又让人准备酒果祭品,自己虔诚地祭祀,并告诉家人:“阴司给我授了官职,任命文书下来了,让我六月初一去上任,午时整会有仙官准时来接我。” 郑册有个至交好友,是天台山的道士金柔,两人是方外之交。到了六月初一这天,快到吃午饭的时候,金柔道士正好来探望病重的郑册。郑册就把阴司授官、午时来接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金柔。金柔一听,知道非同小可,立刻和郑册一起进入静室,焚香礼拜,准备迎接。 就在这时,郑册仰头对着空中说:“哦,任命文书来了。”只见他伸出手,像在接取什么东西。接着,他做出打开文书的样子,用右手凭空比划着签字画押,嘴里还念着自己写下的六个字。然后他对空中看不见的使者说:“既然有约在先,我一定守时,不会耽误。” 眼看午时将至,郑册对金柔作揖道:“时间快到了。”又回头催促家人阿鹿赶紧准备饭菜。他特意嘱咐:“快把蒸饼端上来!”蒸饼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桌上只简单地摆了六七碟干肉脯和酒水。郑册让哥哥郑冉暂时回避到屋外。 接着,郑册让家人搬来七张坐榻在厅中排好。他指着空处说:“看,六位押衙已经到了,快请坐!”只见郑册对着空座连连作揖,嘴里说着“请坐请坐”,态度非常恭敬,像是在推让座位。然后他突然对着空中深深跪拜下去,拜了又拜,最后低着头,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家人感觉不对,赶紧跑出去叫郑冉和其他亲属进来。大家围上前一看,郑册已经气息全无,安详地去世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摸上去非常柔软,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一样,一点不像死人。 按道家经典《真诰》上说的,那些积阴德、真心向道、笃信神仙的人,死后往往能得个仙官做做。看看郑公这样清清楚楚、按部就班地被迎去当仙官的经历,这神仙世界的存在,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故事五:陈惠虚的仙缘奇遇 陈惠虚是江东人,在国清寺出家当和尚。有一次,他和几个师兄弟一起游山玩水,玩闹着走过一座险峻的石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水流湍急,石头上长满青苔,滑溜得要命。师兄弟们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没人敢过。唯独陈惠虚胆子大,心也静,竟然轻轻松松就走过去了!更奇的是,他过了桥,径直往陡峭的石壁走去,到了晚上也没回来。师兄弟们等不及,以为他出了意外,就先回去了。 其实,陈惠虚走到石壁下,发现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他顺着小路走,越走越开阔,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只见繁花似锦,万紫千红,根本认不全;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怕有十里长!他走到一座宏伟的宫门前,抬头看匾额,中间大门写着“会真府”,左边大门写着“金庭宫”,右边大门写着“桐柏宫”。三座大门呈鼎足之势,门楼都是金玉装饰,窗户玲珑剔透,高耸入云,足有百丈高。 陈惠虚好奇,从右边“桐柏宫”门进去。往西走,又看到一座更高的楼阁,黄澄澄的大门,匾额上题着“右弼宫”。他走进去,只见宫殿套着宫殿,回廊连着回廊,几千间屋子曲曲折折,互相连通。地上铺的是美玉台阶,清澈的溪水在渠道里叮咚流淌,处处雕梁画栋,华丽得让人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回去。奇怪的是,这么大地方,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他又走进一个庭院,这次终于看到人了!五六个穿着青色仙童服饰的小孩子,正聚在一起说笑玩耍。陈惠虚赶紧上前行礼询问:“小仙童,请问这是何处?”仙童们笑嘻嘻地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你想知道?去问张老吧!”说完,一溜烟全跑了。 陈惠虚正纳闷,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精神矍铄的老翁,拄着拐杖,手里拈着朵花,慢悠悠走过来。老翁看到陈惠虚,很惊讶:“咦?你一个凡间的和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惠虚赶紧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常听人说,过了那座石桥,就能找到罗汉寺,在人间还时常能听到寺里的钟声呢。我是专门来寻访罗汉寺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有福分来到这神仙境地。敢问老神仙,罗汉寺在哪里呀?” 老翁哈哈大笑:“和尚啊,你搞错啦!这里可不是罗汉住的地方,这是真仙居住的洞天福地,是天帝在下界的一处行宫,名叫‘金庭不死之乡’,是滋养真性、修炼成仙的灵境!方圆一百六十里呢!由‘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掌管着。这里有仙官三千,仙王、力士、天童、玉女,各有一万多人,是个神仙聚集的‘小都会’。太上老君每年都要亲自降临这宫殿三次,考核天下修道人的功行品级。你说这地方,能是罗汉待的吗?至于掌管这里的王君,来头可大了,他是周灵王的儿子,瑶丘先生的弟子,如今是‘上真’品阶的大神仙啦!” 陈惠虚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老神仙,那像我这样的凡人,有没有机会学道成仙呢?” 张老捋着胡子说:“当然有!只要你积德行善,意志坚定,长久不懈地修炼,肉身也能飞升成仙。你能走到这里,看到这福地洞天,就说明你根骨不错,有仙缘,大有希望啊!” 陈惠虚急切地问:“那……那学仙该从何入手呢?” 张老正色道:“内修要保养精神、炼化元气;外修要服食仙丹灵药。最终脱胎换骨,变化成仙,靠的是仙丹的神力。不过,此地不可久留!王君大人正好去东海云游了,若是他带着天兵天将回来,看到有凡人在此,恐怕要责怪老夫看管不力啦!”说完,张老拉着陈惠虚的手往外走。走了大概十几步,陈惠虚眼前一花,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国清寺的山门外了!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大梦。 这次奇遇彻底改变了陈惠虚。他不再安心念佛,一心想学道成仙,尤其痴迷炼丹。虽然穷得衣衫褴褛,鞋子破洞,他也不在乎。只要听说哪里有懂炼丹方术的人,不管多远他都要跑去求教。为了买炼丹的材料和方子,他花光了所有积蓄,日子过得非常清苦。 晚年,陈惠虚搬到终南山的捧日寺居住。年纪越大,他求仙的心反而越急切。终于有一次,他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不行了。一天,下过一场暴雨,寺里来了个卖药的老翁,背着个药囊,在寺里长廊上大声吆喝:“卖大还丹喽!起死回生的大还丹!” 吆喝了好几圈,寺里的和尚们都觉得这老头疯疯癫癫,没人理他。有人指着陈惠虚住的破屋子,跟老翁开玩笑:“喏,那屋里躺着的老和尚,最信什么还丹仙药,你卖给他吧!” 老翁一听,乐呵呵地就朝陈惠虚的屋子走去。陈惠虚病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问:“还丹……我知道是仙药……一剂……要多少钱?”老翁笑着说:“随缘,你有多少就给多少吧。”陈惠虚有气无力地说:“唉,老病鬼一个,躺床上一个多月了。前些天轮到我去做法事,自己走不动,托隔壁师兄代我去,才得了点斋钱……”他摸索着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就这些……够买药吗?” 老翁接过那几枚铜钱,从药囊里倒出几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放在陈惠虚手里,详细告诉他怎么服用。陈惠虚二话不说,把药丸吞了下去。老翁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其他和尚听说陈惠虚真买了那“疯老头”的药,还吃了下去,都跑来看热闹。陈惠虚感觉一股热气从肚子里升腾起来,连忙对挤过来的众人摆手:“别过来别过来!我感觉身上有股浊气在往外排……我的病……好像好了!”说着,他竟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快得像个年轻人!众僧都看傻了眼。 这时,有个好心的僧人拿来一套干净的僧衣给他。陈惠虚换上干净衣服,忽然感觉身体轻盈无比,不由自主地就飘了起来,轻轻落在佛殿的屋脊上!他站在高处,从容地看了看生活多年的寺院,然后对着下面的僧众挥了挥手,身体像被云气托着一样,冉冉升起,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这一年是大中十二年(戊寅年,公元858年)。 后来,有人在桐柏观遇到陈惠虚,他和那里的道士们聊天,说起自己得道的经过。他说:“我现在就在桐柏宫里啦!当年在捧日寺卖给我大还丹的老翁,肯定就是点化我的张老神仙!”说完,他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故事六:温京兆冲撞真君 温璋,在唐朝咸通年间的壬辰年(公元872年)当上了京兆尹。这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贪财,二是心狠手辣。他治下极严,动辄杀人,所以长安城里的人都很怕他,治安倒也因此显得不错,他也落了个“能吏”的名声。按老规矩,京兆尹出门,那排场可大了!衙役们要提前清空大道,关闭里坊的大门。要是有人敢在仪仗前面嬉笑喧哗,立刻就会被乱棍打死! 这年秋天,温璋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天街出来,准备往南到五门去。衙役们吆喝开道,威风凛凛。突然,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弯腰驼背的老道士,拄着根拐杖,摇摇晃晃地要从仪仗队中间横穿过去!开道的衙役们大声呵斥,那老道却像没听见一样,硬往里闯。 温璋在轿子里看见了,勃然大怒:“哪来的疯道士!给我拿下!”衙役们一拥而上,把老道士揪到温璋轿前。温璋看都不看,直接下令:“藐视官威,冲撞仪仗!给我打二十背杖!”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打下去,那老道士却一声没吭。打完,他抖了抖破道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好像刚才打的不是他一样。 温璋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老道有点邪门。他叫来一个熟悉长安街面情况的老差役,低声吩咐:“你,悄悄跟上去,看看那老道住哪儿,听听他说什么,回来细细禀报!” 老差役领命,远远地跟着老道士。只见老道士蹒跚着,走到傍晚时分,进了兰陵里坊,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老差役也跟了进去。刚进院门,他就看到更惊人的一幕:几个同样穿着道袍的人急匆匆从屋里迎出来,对着那挨打的老道士恭敬地行礼,嘴里还抱怨着:“哎呀,真君您怎么才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那老道士哼了一声:“别提了!路上碰到个凶徒,平白无故受了一顿羞辱!快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领头的道士赶紧在前面引路,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童子跟在真君后面伺候。老差役也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穿过几重门户,里面的景象让老差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庭院深深,房屋华丽得如同王公贵族的府邸!小径两旁种满了修长的翠竹。还没走到主厅,那真君猛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不悦地说:“嗯?怎么有股凡俗的浊气混进来了?” 几个道士脸色一变,立刻四处搜查。老差役藏不住了,被揪了出来,带到真君面前。老差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真君饶命!真君饶命!是……是温京兆派小人来的!他想知道您的来历……” 真君一听“温京兆”三个字,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好一个酷吏!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灾祸马上就要降临你全族!死期将至,还敢在人间肆意行凶,滥施毒刑!此等罪孽,万死难赎!”他对着老差役厉声喝道:“滚回去!告诉那姓温的!” 老差役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出院子,一口气奔回京兆府衙门,这时已是深夜了。温璋还没睡,听说派去盯梢的老差役回来了,而且是深夜求见,心里一惊,立刻在便室召见。老差役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所见所闻,尤其是真君那番愤怒的预言,一五一十全说了。 温璋听完,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又是惊惧又是懊悔,在屋里踱来踱去。第二天傍晚,温璋把老差役又叫来:“带路!本官要亲自去拜见那位真君!”等到宵禁的街鼓敲过,温璋换上便服,只带着老差役,悄悄来到真君居住的小院。 天快亮时,老差役上前敲门。里面有人问:“谁呀?”老差役忙说:“京兆尹温尚书特来拜见真君!”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差役先进去,跪拜禀报:“真君,京兆尹温璋求见。”温璋赶紧趋步进去,对着厅堂深深下拜。 只见那位真君端坐在堂上主位,头戴高耸的“远游冠”,身穿霞光流转的九彩仙衣,面色威严,目光如电。温璋跪伏在地,诚惶诚恐地说:“下官温璋,掌管京城繁杂事务,身负震慑不法、肃清治安的重任。若是稍显懦弱,则威严尽失,难以治理。昨日不知是真君您微服出游,冒犯了仙驾,实在是罪该万死!下官今日特来向真君请罪,恳请真君大人大量,宽恕下官无知之罪!” 真君冷冷地看着他,斥责道:“你为了树立严酷的名声,肆意杀人;为了搜刮钱财,贪得无厌!灾祸已经悬在你头顶,马上就要降临!你竟还敢在我面前逞你那点官威?”温璋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哀求:“真君开恩!真君开恩啊!”他磕了好几次头,额头都青了,真君依然面沉似水,不为所动。 这时,一个道士从东边厢房走出来,对着真君恭敬地拱了拱手,跪下说道:“真君息怒。温京兆虽然冲撞了您,罪过不小,但他毕竟是朝廷重臣,官居亚卿。况且,他所管辖的京城地面,也在真君您监察的职分之内。能否请真君稍稍降尊纡贵,给他一点薄面?” 真君沉默了片刻,对那道士点了点头。道士起身,对温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大人,真君有请,请上堂叙话。”又另外搬来一张小榻,让温璋坐下。童子们端上仙酒,温璋哪里敢喝?真君虽然赐了座,但脸上怒气未消。 刚才求情的道士再次跪下,说道:“真君,温京兆冲撞仙驾,按理确实难以轻饶。但是……您这次是变换了形貌,穿着凡俗道袍在人间游历,他一个肉眼凡胎的俗官,怎么可能认出您是真仙呢?这就像那白龙化身为鱼,却被渔夫豫且困住一样。请真君三思啊!” 真君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怒容终于缓和了。他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念他尚有官职在身,我姑且饶恕他家族之祸。不过,”真君目光如电射向温璋,“此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带上你的差役,速速离去!” 温璋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在庭院中对着真君又拜了几拜,然后和老差役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巷。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回京兆府衙门,报晓的晨钟正好敲响。温璋惊魂未定,虽然跟几个最亲近的心腹提了此事,但也严令他们绝对不许外传。 然而,真君的预言像魔咒一样应验了。第二年,唐懿宗最宠爱的同昌公主突然病逝。懿宗皇帝悲痛欲绝,怎么也不相信女儿是病死的,认定是御医们没尽心,开错了药!他下旨严查,把负责给公主看病的御医韩宗绍等四家全都抓起来,关进京兆府大牢,准备满门抄斩! 温璋负责审理此案。他明知韩宗绍等人很可能是冤枉的,但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这四家为了活命,倾家荡产凑集了价值数千万的金银珠宝和财物,偷偷贿赂温璋,求他网开一面,拖延时间,争取活命。温璋贪心作祟,竟真的枉法徇私,收了这滔天巨贿,故意拖延判决,想等皇帝气消了再想办法。 可惜,纸包不住火。温璋收受贿赂、拖延重案的事情败露了!皇帝震怒,数罪并罚。曾经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温京兆,最终落得个被赐毒酒、在狱中自行了断的悲惨下场。真君那句“死期将至”和“祸将覆族”的警告,一字不差地变成了现实。 第50章 嵩岳嫁女 裴航 故事一:嵩山奇遇记——田璆邓韶赴仙宴 唐朝元和年间,癸巳年的中秋节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洛阳城里住着两个读书人,一个叫田璆,一个叫邓韶。这两人学问都大得很,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的,肚子里装满了墨水,可惜时运不济,没人赏识他们的才华,只能在洛阳城里默默无闻地过日子。 中秋夜,田璆提着一壶好酒,溜溜达达出了建春门,打算去邓韶在郊外的别墅,找个清静地方赏月喝酒。刚走出两三里地,嘿,巧了!迎面碰上也提着酒壶、晃晃悠悠从东边过来的邓韶!两人在路边勒住马,正商量着今晚去哪儿赏月好呢。 就在这时,只见建春门又出来两位书生,骑着两匹神骏的青骢马。这两位书生气度不凡,对着田、邓二人就作揖行礼:“两位先生提着酒壶,莫不是要找地方赏这中秋明月?在下有一处小小的庄园,园子里有流水修竹、亭台楼阁,在洛阳也算小有名气。就在东南方向,离这儿不过两三里路。不知二位能否赏脸,拨转马头去寒舍一聚?也好让咱们交个朋友,畅谈一番。” 田璆和邓韶一听,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合心意!赶忙答应,跟着两位书生就走。路上田璆好奇,问书生尊姓大名。那两位书生却只是笑着打哈哈,说些“今日月明风清”之类的闲话,并不正面回答。 走了几里路,一轮金黄的圆月已经升上了树梢。他们来到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初看进去,里面荒草萋萋,似乎荒废已久。田璆和邓韶心里正犯嘀咕,又走了几百步,忽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仿佛换了个天地! 只见清泉瀑布飞流直下,发出悦耳的声响;道路两旁是高大挺拔的松树和桂树,枝叶繁茂;奇花异草遍地都是,花瓣叶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竟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美丽鸟儿在空中翻飞起舞,鸣叫声和着月光,美妙无比。 田璆和邓韶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想快马加鞭,举起酒杯痛饮一番。这时,其中一位书生笑着问:“二位先生壶中之酒,滋味如何啊?” 田璆得意地回答:“这是上好的‘乾和五酘’美酒,醇香无比!我看就算是天宫里的琼浆玉液,也未必比得上这个味道!” 书生微微一笑:“哦?在下倒有一种‘瑞露酒’,是在百花丛中精心酿造的。不知比起二位的‘五酘’,哪个更胜一筹呢?”说罢,他对身边的小童吩咐道:“去折一枝‘烛夜花’来,请两位先生尝尝我们这百花之酿。” 不一会儿,小童捧着一朵花回来了。这花真奇特!花瓣有四片,颜色深红,圆圆的像个小瓶子,直径有三寸多。叶子形状像酒杯,轻轻一碰,余香袅袅,久久不散。小童把花交给书生,书生从花心中倒出美酒,盛在竹叶做的杯子里,飞旋着递给田璆和邓韶。 两人接过一尝,哎呀!那滋味!又甜又香,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比他们引以为傲的“乾和五酘”不知美妙了多少倍!两人连连赞叹,一饮而尽。 喝完了这神奇的花酒,一行人又向东南方行去。走了几里,又见一座宏伟的门楼。书生请田璆、邓韶下马,把刚才烛夜花里剩下的仙酒分给他们的随从喝。那些随从每人只喝了一小杯,竟个个醉得不省人事,倒在门外呼呼大睡。书生便只引着田璆和邓韶走进门去。 刚进门,只见几十只五彩斑斓的鸾鸟和仙鹤,拍打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翩翩飞来迎接他们!他们沿着铺满鲜花的小路向前走,只觉得酒香越发浓郁醉人。道路两旁开满了各种奇异芬芳的花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仿佛在夹道欢迎。 一路上经过无数的池塘、馆阁、厅堂、水榭,每一处都摆设着精美的盘盏和丰盛的筵席,像是专门在等候贵客。奇怪的是,书生并不让田璆和邓韶在这些席位上就坐休息。两人一路走来,又喝了仙酒,此时又累又醉,实在忍不住了,就请求书生:“先生,能否让我们在这席上稍坐片刻,歇歇脚?” 书生摇摇头:“坐下歇息倒不难,只是对二位先生恐怕不利啊。” 两人一听,忙问缘由。 书生解释道:“实不相瞒,今夜中天仙界所有的神仙,都要在这嵩山之巅举行盛会。之所以请二位来,是因为你们魂魄清雅,身上没有沾染太多人间浊气(腥膻),想请你们帮忙引导一下仙宾们入席的礼仪。这些座位,都是留给各位神仙的,凡尘俗子若是贸然坐下,沾染了尘气,恐怕承受不起啊。”正说着,只见正北方向花灯烛火映红了半边天,仙乐《箫韶》之声响彻云霄!一辆由云母装饰的华丽双驾马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堤岸上,水晶方盘摆设在如同瑶池仙境般的帷帐之中。一群仙女正在演奏着美妙绝伦的《霓裳羽衣曲》。 那书生上前几步,示意田璆和邓韶拜见一位贵妇人(西王母)。那夫人轻轻撩起车帘,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悦耳动听:“下界的凡人,难得你们懂得礼仪。只是你们身上毕竟还带着人间烟火食气,这股气息冲撞人,不好太靠近其他尊贵的仙家女婿。这样吧,赐你们每人一杯‘薰髓酒’。” 旁边侍女立刻奉上美酒。 田璆和邓韶饮下这杯酒,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肌肤变得温润如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奇异的清香,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王母夫人问左右侍从:“是谁把他们二位请来的?” 有人回答:“是卫符卿和李八百两位仙君。” 王母夫人点点头:“那就让这两位童子(指卫符卿和李八百)接待他们吧。” 于是,卫符卿和李八百就引着田璆、邓韶站到神仙队列的后面,让他们可以尽情观看这难得一见的仙界盛会。 田璆看得眼花缭乱,悄悄问卫符卿:“那位主持仪式的是谁啊?” 卫符卿低声答:“那是汉高祖刘邦,刘君。” 田璆又问:“他旁边侍立的是谁?” “那是汉初的仙人,茅盈。” “东边那位弹筝击筑的美貌女子是谁?” “那是大名鼎鼎的麻姑仙子和女道士谢自然。” “坐在最中间帷帐里的那位尊贵夫人呢?” “那就是西王母娘娘啊。” 正说着,忽见一人驾着仙鹤翩然而至。王母娘娘笑道:“可把你盼来了,等了好久啦!” 旁边一个玉女问道:“负责礼仪的司仪(礼生)来了吗?” 于是卫符卿、李八百引着田璆、邓韶上前,让他们站在碧玉堂下首的左边。 刘君(刘邦)笑着对王母说:“娘娘别见怪,刚才正好莲花峰的一位仙友(指嵩山本地仙人)呈递奏章上来,有些公务需要我裁决处理。再说,还有好多客人没到齐呢,您怎么就说等很久了呢?” 王母好奇地问:“哦?是什么奏章啊?所为何事?” 刘君答道:“是浮梁县的县令祈求延年益寿的奏章。这个人啊,做官是靠贿赂爬上来的,当官后手段又狠又毒,处理公务全凭个人好恶,一点宽厚仁恕之心都没有,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搜刮钱财,变着法子巧取豪夺。现在他官位不保,眼看要倒台了,才想起来求延长寿命。不过,看在莲花峰那位老仙友的面子上,他奏请得又很诚恳,我就破例网开一面,给他续了五年阳寿。”(这里用大白话解释了原文中刘君对县令的评语和决定) 田璆在一旁听得心惊,小声问:“这位刘君到底是谁啊?” 卫符卿低声告诉他:“正是汉朝的开国天子,高祖刘邦!” 正说着,又见一人驾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龙而来,打着黄色的旗帜,前面有笙歌开道,后面跟着成群的嫔妃仙女,浩浩荡荡降落在瑶池帷帐前。 王母娘娘又笑着问:“李君(指李八百或另一位尊神),你怎么也来迟了?” 那人回答:“为的是安排龙神行云布雨之事,要制造水旱之灾,帮助朝廷大军平定淮西蔡州的叛乱(指唐宪宗时期平定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叛乱)。” 汉高祖刘邦(刘君)在一旁插话问道:“那老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那人答道:“老天爷(上帝)也这么问过我。我特意上了一道奏表,把道理说清楚了。” 刘邦好奇:“哦?奏表里怎么说的?能让我们听听吗?” 那人说:“太长了记不全,就说个大概意思吧。奏表里说:‘某地的某某人(指唐宪宗),继承大统,德政广布万民,虽居高位却如履薄冰,不敢懈怠荒废。这次平叛,不用劳烦天兵天将(师车),就平定了巴蜀的叛乱;也没耗费天庭府库(天府),就扫清了东吴、上党一带的妖氛。九州大地眼看就要恢复太平(廓清),只是那些叛贼(蚁丑)还在负隅顽抗。如果现在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安(时丰人安),反而会让那些叛贼(群丑)积蓄力量(稔)。不如让年景差些,闹点灾荒疫病(年饿厉作),动摇一下人心。这样叛贼内部就会倒戈相向,朝廷大军就能一举扫平他们(席卷)。虽然祸害了叛军占据的三州之地(三州之逆党),损失不大;却能安定天下(六合)的灾祸(疾祲),好处极大!恳请神龙降雨成灾,厉鬼散布瘟疫,以此作为上天的惩罚(天诛),来帮助朝廷大军增强战力。’” 刘邦听罢,点头赞道:“这奏表写得好!既然老天爷都准了,那我们就提前庆贺平叛成功吧!”(用更口语的方式解释了刘君对奏表的评价) 卫符卿这时低声对田璆、邓韶说:“这位就是开创了开元、天宝盛世的唐明皇(唐玄宗李隆基)啊!” 没过多久,又听得仙乐《箫韶》之声从天边传来。只见一个手执深红色符节(绛节)的仙官在前面高声唱喏:“周穆天子驾到!奏乐!” 在场的所有神仙都站起身来。王母娘娘也离开主位,亲自上前迎接。汉高祖刘邦和唐玄宗也走下台阶。三位尊贵的神王进入帷帐,围坐畅饮。 王母娘娘问穆天子:“怎么不把老轩辕(黄帝)也拉来一起热闹热闹?” 穆天子答道:“他老人家今晚在月宫里主持宴会呢,我们请了,他实在抽不开身。” 王母娘娘又感叹道:“自从上次在瑶池一别,人间沧海桑田,变化真大啊!刚才路过洛阳城东,看到一片废墟。而定鼎门西边,忽然又冒出了新的街市,人来人往。唉,世人追逐名利的本性,千百年来一点都没变,想想真是让人叹息啊!” 穆天子端起酒杯,请王母娘娘唱歌助兴。王母娘娘拿起珊瑚钩,轻轻敲击着水晶盘,开口唱道:“劝君饮尽杯中酒,且听妾身诉悲愁。” 接着吟唱:“自从常见人间市朝改,再无瑶池宴乐心悠悠。” (用更通俗的语句表达了沧桑感) 王母娘娘唱完,穆天子也端起酒杯回唱:“奉上美酒敬仙后,莫叹人间是与非。早知瑶池欢宴难再有,悔驾骏马匆匆归。” 唱罢,与王母娘娘回忆起当年瑶池相会的旧事。穆天子感慨万千,又重唱了一首更长的歌: “八匹神骏乘风归,犹记当年昭宫憩。宴饮南圃情正浓,天乐未终意难已。 斜月凝露天渐冷,霞光映杯晨曦红。回首昆仑何处觅?恍如酒醉魂梦中。” 王母娘娘也回敬穆天子一首歌: “瑶池水畔笙歌扬,曾留君驾驻征鞍。人间千年弹指过,仙境方饮第一觞。 玉兔银河水长明,奇花异树春常在。碧海深处藏妙句,唱与俗人恐难猜。” 酒又敬到了汉武帝面前。王母娘娘对着他唱道: “金风玉露人间秋,汉家陵树冷飕飕。当年未得仙桃助,化作尘土埋陇头。” 汉武帝(汉主)赶紧给王母娘娘斟酒,唱道: “五十余年四海宁,亲炼金丹得长生。若说全赖仙桃力,且看仙册留我名。” 汉武帝端着酒杯沉吟片刻,说:“朕听闻丁令威擅长唱歌。” 便命左右召丁令威前来。丁令威到了,汉武帝又让王子晋吹笙伴奏。丁令威唱道: “月光照骊山,露珠泣花间,似悲仙帝早升天。至今犹有长生鹿,徘徊温泉望翠华。” 汉武帝听了,端着酒杯久久不语,显然想起了自己的身后事。王母娘娘见状说:“该把叶静能召来了,让他唱唱当年的事。” 叶静能很快到来,跪着给汉武帝献酒,然后悲切地唱道: “幽蓟战火惊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夜半仓皇离宫阙,天子六龙发匆匆。 妆匣犹存金翡翠,温泉尚浸玉芙蓉。荆棘封锁朝元路,唯有悲风泣晚松。” 叶静能唱的是唐玄宗仓皇逃离长安、马嵬坡兵变、杨贵妃惨死以及安史之乱后华清宫的荒凉景象。汉武帝听完,脸色凄惨,久久不能释怀。在座的其他神仙也都面露悲戚之色。 这时,一条黄龙飞到汉武帝车前,口衔酒杯,再次拜祝道: “上清神女,玉京仙郎。乐在今夕,和鸣凤凰。 凤凰和鸣,将翱将翔。与天同寿,福泽绵长!” 那位仙郎听了祝词很高兴,立刻命人取来鲛绡五千匹、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皿一百套、明月珠和骊珠各十斛,赠送给那些奏乐的仙女们作为酬谢。 接着,有四只仙鹤飞来,落在车前。仙鹤驮着那位仙郎、相礼官以及侍从,还有一个装饰着珍宝的花台。不一会儿,精美的仙家膳食送了上来,足有几十种珍馐美味。田璆和邓韶也沾光分到了一些。两人正吃着,忽然见一位仙女捧着一个玉匣子,上面托着红笺、毛笔和砚台,娉娉婷婷走到一位仙郎面前,娇声说道:“请仙郎为新娘子作催妆诗!” 于是,相礼官刘纲先提笔写下一首: “玉为肌骨花为容,蝉鬓云鬟自天成。何须脂粉添颜色?娉婷缥缈出帘栊。” 仙人茅盈接着写: “水晶帘开银烛明,风摇环佩响清音。莫施红粉饰娇态,速驾鸾车朝玉京。” 仙人巢父也写了一首: “三星在天河汉转,人间东方曙光现。玉苗琼蕊宜夜赏,莫待花谢晓风前。” 诗稿送入帐中,只听里面环佩叮当,清脆悦耳。随即有几十位玉女走出来,引着那位仙郎进入洞房。然后,卫符卿和李八百便引着田璆、邓韶上前,向仙郎和新娘行礼祝贺。 礼毕,卫符卿和李八百便带着田璆、邓韶去向王母夫人辞行。王母夫人慈祥地说:“不是没有稀世珍宝可以赠送给你们,只是你们凡人之躯,承受不起,也带不动。这样吧,赐你们每人一杯‘延寿酒’,喝下去,能增添人间三十年的阳寿。” 两人感激不尽,饮下仙酒。 王母夫人又吩咐卫符卿等人:“你们送二位先生回人间去吧,路上别让他们觉得寂寞。” 于是卫符卿和李八百引着田璆、邓韶离开。一路走,童子们不停地折下路旁奇异的花,倒出美酒请他们喝,大家依依惜别。 临别时,卫符卿对田璆、邓韶语重心长地说:“夫人能白日飞升,驾鸾乘鹤,那都是长久修行积累的结果。我从来不信,这世上会有那些积德行善、满腹才学的人,最终却享受不到功名利禄的!倘若你们能看破红尘的牢笼,挣脱世俗的束缚,那么十五年后的今天,请到嵩山三十六峰来找我。愿二位珍重自爱!” 他们走出最初进来的那座门楼,握手道别。田璆和邓韶刚走出四五步,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什么门楼、书生、仙境?只有巍峨险峻的嵩山,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直插云霄!两人循着一条打柴人走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 等他们终于回到洛阳家中,才知道人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家里人以为他们早就死了,已经在北邙山给他们招魂下葬,连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经历了这场奇遇,看透了世情,田璆和邓韶把家产一丢,携手进了嵩山深处的少室山,从此一心修行。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故事二:蓝桥奇缘——裴航遇仙记 唐朝长庆年间,有个叫裴航的秀才,科举考试落了榜,心情郁闷,就离开京城,跑到鄂渚(今湖北武昌一带)去散心,顺便拜访一位在那边做官的老朋友崔相国。崔相国很念旧情,送了他二十万钱。裴航带着这笔钱,雇了一艘大船,打算沿着湘江、汉水返回长安。 同船有一位樊夫人,长得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裴航在船上,隔着帘子偶尔能听到她说话,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同船共渡,裴航对这位樊夫人心生仰慕,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交谈。他心里像猫抓似的,终于想了个办法,买通樊夫人的贴身丫鬟袅烟,求她帮忙递一首诗给夫人。诗里写道: “同为异乡客,尚且常思念;况遇天仙人,只隔锦屏幔。 倘若玉京去朝会,愿随鸾鹤上青天!” 诗送进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裴航等得心焦,几次三番追问袅烟。袅烟为难地说:“我家娘子看了诗,就跟没看见一样,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裴航急得团团转,又想了个主意。他在沿途停靠的码头上,到处搜罗有名的美酒和稀罕的珍果,恭敬地献给樊夫人。 这次,樊夫人总算有了反应。她让袅烟把裴航叫到舱里相见。裴航激动地整了整衣冠,进去一看,只见帘子轻启,那樊夫人肌肤如玉,光彩照人,容貌比盛开的鲜花还要明艳!她云鬓低垂,眉毛细长如新月,气质超凡脱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哪里像是尘世中人?裴航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行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樊夫人看着他,淡淡地说:“裴公子,妾身已有丈夫,在汉水之南做官。他即将辞官归隐山林,这次是召我去诀别的。我心中哀伤烦乱,只怕赶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公子你怕是误会了。不过,能与公子同船一程,也是缘分,请公子莫要再存非分之想。”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像冰雪一样不容冒犯。 裴航听了,连忙躬身说:“不敢,不敢。” 喝完茶就退了出来,心里凉了半截。 过了几天,樊夫人又让袅烟送来一首诗: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裴航捧着这首诗,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心中又是惭愧又是佩服,可就是琢磨不透诗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后来,他再也没能见到樊夫人,只有袅烟偶尔出来传达几句客套的问候。船行到襄汉(襄阳一带)地界,樊夫人带着丫鬟袅烟,拿着行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悄无声息地下船离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航失魂落魄,在附近到处打听寻找,可樊夫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也寻不到。他心灰意冷,只得收拾行李,闷闷不乐地返回京城长安。 这一天,他走到蓝桥驿附近,口渴得嗓子冒烟,就离开大路,想找户人家讨碗水喝。只见路边有三四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屋檐下搓麻线。 裴航上前作了个揖:“老婆婆,小生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讨碗水喝?” 老婆婆头也不抬,朝屋里喊:“云英!端碗浆水出来,给这位郎君解解渴!” “云英?” 裴航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好熟!樊夫人的诗里不是就有“云英”二字吗?他正惊疑不定,忽见芦苇编的门帘后面,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捧着一个粗瓷碗。裴航赶紧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去。哎呀!这哪里是普通的浆水?分明是琼浆玉液!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碗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连门外都能闻到! 裴航喝完水,把碗递回去,忍不住好奇心,猛地一掀门帘!只见门帘后站着一位少女,肌肤晶莹剔透,如同带着露珠的美玉,又像初春融化的雪光,脸庞比最细腻的脂玉还要光洁,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浓云堆砌。她突然被看到,又羞又惊,连忙用手掩住脸,侧身躲避。那娇羞的模样,比深谷里含苞待放的红兰还要清丽动人! 裴航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少女,挪不动脚步了。他定了定神,转身对老婆婆说:“老婆婆,我的仆人和马都又累又饿,想在您这儿歇歇脚,喂喂马。我一定重重酬谢您,求您行个方便!” 老婆婆很爽快:“行啊,郎君随意。” 裴航安顿好仆人,喂饱了马。在院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老婆婆面前,深深作了个揖:“婆婆,刚才见到您那位孙女,真是天仙下凡,美貌举世无双!我……我自从见了她,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了。我想……我想用最丰厚的聘礼,求娶她为妻,不知您老人家能否答应?” 老婆婆抬起昏花的老眼看了看裴航,慢悠悠地说:“这孩子啊,已经许配给人家啦,只是还没过门。唉,我如今又老又病,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相依为命。前些日子,有位神仙路过,可怜我们,送了一小包仙丹。只是这仙丹,需要用玉做的杵和臼,捣上一百天,才能服用。吃了它,就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郎君你要是真想娶我这孙女,别的金银财帛都不顶用,只要你能找来那个玉杵臼,老婆子我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你!” 裴航一听,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婆婆!请您就以一百天为期限!我一定把玉杵臼找来!您可千万别再许给别人了!” 老婆婆点点头:“好,老婆子我说话算话。” 裴航带着满心的期盼和一丝焦急,匆匆告别,直奔长安而去。到了京城,他连科举考试都抛到脑后了!整天就在城里的大街小巷、热闹集市里,扯着嗓子打听:“谁家有玉杵臼卖啊?谁见过玉杵臼啊?” 别人都当他是疯子。他遇到熟人朋友,也像不认识似的,满脑子只有“玉杵臼”三个字。 就这样找了几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裴航急得嘴角都起了泡。这天,他正在一个玉器摊前打听,旁边一位卖玉的老头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这位郎君,你找玉杵臼找得这么苦?老夫前些日子收到虢州(今河南灵宝)一个开药铺的老卞的信,信里提了一句,说他那儿好像有个玉杵臼想出手。看你这么诚心,老夫给你写封引荐信吧!” 裴航一听,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老头千恩万谢,珍重地收好书信,马不停蹄地赶往虢州。找到药铺的卞老板,果然看到那个玉杵臼!裴航激动得手都抖了。 卞老板伸出两个手指头:“两百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裴航二话不说,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倒了出来,连仆人带马匹都卖了,东拼西凑,总算凑足了这笔巨款!他抱着那沉甸甸、光溜溜的玉杵臼,一刻也不敢停留,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蓝桥驿那间茅屋。 老婆婆看到他真的捧着玉杵臼回来了,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呀!世上还真有你这样守信用的好孩子啊!老婆子我岂是那等吝啬之人?既然你做到了,这孙女就许配给你了!” 云英在一旁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抿嘴笑了,轻声说:“不过,郎君还得再帮我捣一百天药,才能谈婚嫁之事。” 她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 老婆婆从衣襟里解下一个小包,拿出那些药交给裴航。裴航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捣药。他白天一刻不停地捣,晚上才休息。奇怪的是,每到夜深人静,他总听到隔壁传来“咚咚咚”捣药的声音。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扒着门缝偷看,只见满屋雪亮!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正抱着那玉杵臼在捣药!玉兔身上发出的光辉,把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连头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裴航这才明白老婆婆和云英绝非寻常人,求娶之心更加坚定。 就这样,整整捣了一百天,一天不少。老婆婆满意地接过捣好的药粉,一口吞了下去,脸上顿时容光焕发:“好了!老身这就进山去通知亲戚们,为裴郎你和云英准备洞房!” 说完,拉着云英的手就往深山里走去,回头叮嘱裴航:“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裴航在茅屋前焦急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只见山中云雾缭绕处,驶来华丽的车马,跟着一大群恭敬的仆人,前来迎接裴航。裴航跟着他们进山,眼前景象让他惊呆了! 只见一座宏伟的府邸,楼阁连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镶嵌着珍珠的大门晃得人睁不开眼。走进里面,帷帐、屏风、摆设,全是珍珠翡翠、奇珍异宝,比京城里最显赫的皇亲国戚家还要奢华富贵!仙童和侍女们引着裴航进入布置一新的洞房,与盛装的云英行了成亲大礼。 礼成之后,裴航拜谢老婆婆,想起一路艰辛,忍不住流下热泪,感激万分。 老婆婆慈爱地扶起他:“裴郎啊,你本是天上清冷的裴真人的后代,命中注定要脱离凡尘,成就仙道。不必过分感谢老婆子我。” 接着,老婆婆引他去见宾客。裴航一看,满座宾客,个个仙风道骨,竟全是神仙中人! 最后,一位梳着高髻、穿着七彩霓裳的仙女走上前来,笑吟吟地看着裴航。老婆婆介绍:“这是你妻子的姐姐,云翘夫人。” 裴航连忙行礼。云翘夫人笑道:“裴郎,不认得我了吗?” 裴航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头:“仙姑恕罪,我们以前……似乎并无姻亲之谊?实在想不起在哪里拜见过您。” 云翘夫人提醒道:“不记得在鄂渚同船共渡,一起到湘汉的那段日子了?” 裴航一听,如同五雷轰顶!眼前这位光彩照人的仙姑,不就是那位冷若冰霜、赠诗点化自己的樊夫人吗?他顿时恍然大悟,又是惊讶又是惭愧,连连躬身赔罪。 后来裴航问起左右,才知道:“这位云翘夫人,是刘纲仙君的妻子,已经是高级仙真,在天上玉皇大帝那里掌管文书(女吏)呢!” 婚礼结束后,老婆婆就安排裴航带着新婚妻子云英,住进了玉峰山的洞府里。那里有琼楼玉宇,美不胜收。云英拿出仙丹“绛雪琼英”给裴航服用。裴航吃了仙丹,身体变得轻盈通透,头发渐渐变成了深青色,神通自在,最终也成了天界上仙。 到了唐文宗太和年间,裴航的一位老朋友卢颢,在蓝桥驿西边偶然遇到了他。裴航就把自己如何遇到云英、如何求得玉杵臼、如何成仙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卢颢。临别时,裴航赠给卢颢十斤蓝田美玉和一颗仙丹,两人畅谈了一整天。裴航还托卢颢带信问候京城的亲友。 卢颢听了裴航的奇遇,羡慕得不得了,跪下来恳求:“裴兄!你既然已经得道成仙,求求你,好歹指点兄弟一条明路吧!教教我怎么做?” 裴航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老子《道德经》里说过,‘虚其心,实其腹’。如今的人啊,心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欲望,肚子却常常放纵漏泄,这‘虚’与‘实’完全颠倒错乱了,怎么可能得道呢?其实凡人都有长生不死的方法和修炼金丹的秘诀,只是你现在的状态,还没到可以传授的时候。以后机缘到了再说吧。” 卢颢听他话里有话,又说得玄乎,知道强求不得,只好带着满腹的羡慕和一丝失落,吃完酒宴就告辞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人见过裴航。他和云英的故事,以及那句点化卢颢的“虚其心,实其腹”,却在民间流传了下来。人们都说,蓝桥驿旁,或许真有一个通往仙境的入口,等待着下一个像裴航那样至诚执着的有缘人。 第51章 侯道华 宜君王老 陈师 陈金 故事一:侯道华偷丹升仙记 话说在唐朝那会儿,河中府的永乐县,有个风景绝佳的道观,名叫“道净院”。这里住着十几个道士,清修炼丹,日子倒也平静。 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名叫邓太玄,在唐文宗在位时就开始炼丹了。费了不知多少功夫,仙丹终于炼成了!可邓太玄这老道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这丹的火候还差那么一点点,功效没到顶儿。他就小心翼翼地把仙丹藏在了药院里,让观里的道士们轮流看守,生怕出了岔子。 后来,邓太玄老道一命呜呼了。他死了之后,管理道观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大徒弟周悟仙肩上。 这时候,道观里来了个蒲州本地人,名叫侯道华。他没啥背景,就在道观里给周悟仙打下手,干些杂活。说白了,就是个供道士们使唤的小伙计。那些个道士啊,个个都拿他当佣人看,呼来喝去。扫地、打水、倒夜壶、劈柴火……啥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可这侯道华呢?怪得很!不仅没半句怨言,反而整天乐呵呵的,好像干这些活还挺享受似的。 更怪的是,这侯道华跟别的杂役不一样。他没事就捧着书看,要么是讲历史的“子书”,要么是讲故事的“史书”,手不释卷。更绝的是,他看一遍就能背出来!有道士就笑话他:“喂,侯小子,你看这些玩意儿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成仙啊?”侯道华总是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答:“天上的神仙,可没一个是糊涂蛋。”他这话一说出来,道士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觉得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蒲州这地方啊,盛产大枣,又大又甜。可天下人都知道,这里的大枣,一百个里头也难找出一个没核的!奇就奇在,侯道华连着三年,每年都能吃上那么一个没核的仙枣!大家虽然觉得稀奇,但也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小子运气好罢了。 有一天,侯道华突然抄起一把斧头,跑到道观里那棵老古松下,“吭哧吭哧”地砍起那些垂下来的松树枝。他砍得那叫一个仔细,把树枝削得光秃秃的,跟狗啃过似的。院里的道士们看见了,都摸不着头脑,互相嘀咕:“这小子又犯什么傻?砍树枝干嘛?当柴火烧也用不着削这么干净啊?”谁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头遍,道士们陆陆续续起床了。有人去侯道华住的小屋一看——嚯!人不见了!大家伙儿赶紧四处找。 这一找,就在昨天砍树枝那棵老古松下发现了蹊跷。只见松树下摆着一张供桌似的小案子,案子上放着一杯清水,清水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侯道华平时穿的破布鞋。再抬头往松树上一瞧,他那件旧道袍,整整齐齐地挂在树枝上,随风轻轻飘着。 树下案子上,还留着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 “帖里大还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 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 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 诗后面还用小字加了一行备注:“去年七月一日,承蒙神仙韩君看得起我,赐我姓李,名叫内芝,安排我住到上清仙境里的善进院去啦。”后面还有几句类似的话。 道士们掐指一算,这一天正是唐宣宗大中五年(公元851年)的五月二十一日!大家伙儿这才恍然大悟:我的老天爷!原来侯道华这小子,不声不响地把邓太玄祖师爷珍藏的仙丹给偷吃了!他根本不是傻子,人家是深藏不露,装疯卖傻,就等着这一天羽化登仙呢! 这事儿太大了!道士们不敢隐瞒,连忙一层层上报,最后报告给了当地的最高长官——节度使尚书郑光大人。郑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亲自带人到道净院来勘察。一看那松树、水杯、鞋子、衣服,还有那首明明白白的诗,证据确凿,一点不假!郑光赶紧写了奏章,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一听,世间真有这等奇事?龙颜大悦!立刻下旨:赏赐道观五百匹上好的绢帛,外加一套皇帝穿过的御用衣服。还拨下专款,把道净院好好修葺了一番,殿堂楼阁都整饬一新。为了纪念侯道华在此飞升,皇帝大笔一挥,亲自把道观的名字改成了“升仙院”。从此,这地方就出了名了。 故事二:王老全家升仙记 在坊州宜君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位老汉,大家都叫他王老。王老两口子心地特别善良,就住在村边的草屋里。他们特别信奉“做好事积阴德”的道理,平日里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的,能帮人就帮人,他老伴儿也是个热心肠,老两口夫唱妇随,几十年如一日。 有那么一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道士,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王老家门口讨口水喝。王老和老伴儿一看,赶紧把这落魄道士请进家门,好茶好饭地招待。这道士也不客气,就在王老家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一个月。日子久了,道士跟王老关系越来越好,经常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天,成了挺亲近的朋友。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这道士突然得了一种怪病,浑身上下长满了又红又肿、流脓淌水的恶疮!那味道,那样子,看着都吓人。王老两口子一点儿没嫌弃,反而更加上心。他们到处寻医问药,煎汤熬药,日夜精心伺候着。可奇怪的是,药吃了不少,道士身上的疮却越来越重,眼看着快一年了,非但没好,反而更吓人了。 道士被病痛折磨得够呛,有一天他对王老说:“老王啊,谢谢你们了。不过我这疮啊,凡间的药是治不好的。只有一个法子:得用好几大缸好酒,把我泡在酒里,才能好。” 王老一听,二话不说。他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为了救道士的命,立刻拿出积蓄,买了最好的粮食,亲自监督,酿了好几大缸清澈醇香的好酒。酒酿好了,道士又说:“老王,把酒倒进那个最大的瓮里,我自己跳进去,加点‘药’泡着。” 王老依言照办。只见那道士“扑通”一声就跳进了装满酒的大瓮里,沉了下去。这一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王老一家在外面等得是心急如焚。 三天后,只听“哗啦”一声,道士从酒瓮里冒了出来!这一出来,可把王老全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道士满头满脸的污垢都没了,原来花白的头发胡子变得乌黑油亮,脸上深深的皱纹全平了,皮肤又白又嫩,光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精神小伙儿!哪还有半点病容? 道士从酒瓮里爬出来,浑身还散发着奇异的酒香。他笑着对王老说:“老王,这酒现在可是宝贝了,喝了它能让人飞上天去成仙呢!”王老亲眼目睹了这神奇的变化,对道士的话深信不疑。他探头往酒瓮里一看,乖乖!原先满满一瓮酒,足有五六百斤呢,现在只剩下浅浅一层底儿了,顶多二三十斤。那酒的颜色变得清亮无比,香气更是沁人心脾,闻一口都让人飘飘欲仙。 当时正是麦收季节,王老一家和请来帮忙打麦子的两个短工都在场。王老高兴极了,招呼大家:“来来来,都来尝尝这仙酒!”于是,王老、老伴儿、家里其他人,还有那两个打短工的,都分到了仙酒,开怀畅饮。那酒香得没法形容,入口更是美妙无比,大家喝着喝着就都醉醺醺的了。那道士也陪着喝了几口。 仙人看着醉眼朦胧的王老,笑着问:“老王,想不想跟我上天玩玩去啊?”王老借着酒劲,拍着胸脯说:“想啊!您去哪儿,我全家就跟您去哪儿!”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香喷喷、暖融融的仙风!五彩祥云像刚揭锅的热气一样,“呼啦啦”地从地面蒸腾而起,瞬间就把整个院子笼罩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旁边村子里看热闹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王老家的茅草屋、院子里的树、堆着的麦垛……连带着王老全家老小、养的鸡、养的狗,还有那些没喝完的仙酒、打麦子的农具……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了一样,“呼”地一下,全都离地而起,跟着那五彩祥云,飘飘悠悠地向天上飞去!更神奇的是,大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从云彩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打麦子声呢!看得周围几个村子的乡亲们是惊叹连连,直呼“神仙显灵啦!” 不过,也有没飞走的。王老家里养的那只懒猫,正趴在墙根晒太阳,对这一切好像完全不感兴趣,甩甩尾巴,动都没动。还有那两个雇来打麦子的短工,喝得烂醉如泥,不知怎么的,没跟着飞上去,而是被遗落在了邻村的一棵大树底下呼呼大睡。说也奇怪,这两人醒来之后,对人间烟火就没了兴趣,后来都成了不吃五谷杂粮的“辟谷”高人,据说活得很长很长。 直到今天,在宜君县往西大概三十里地的地方,还能找到一个叫“升仙村”的小村子,据说就是为了纪念王老全家从这里飞升成仙的事儿。 故事三:陈师试心与陈金奇遇记 豫章(今江西南昌)地界上,有家姓梅的开客栈。这梅老板是个大善人,乐善好施,尤其照顾那些出门在外、风尘仆仆的旅客。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只要来他店里投宿,他一律不收钱,管吃管住。 有个道士,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也经常来梅老板店里落脚。梅老板一点没嫌弃,照样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一来二去,也熟了。 有一天,这道士对梅老板说:“梅掌柜,多谢您一直照顾。明天我要设个斋醮法会,想跟您借二十个崭新的瓷碗,还有七双筷子。您明天有空,也请赏光来一趟。您就到‘天宝洞’前面,打听一个叫‘陈师’的就行。” 梅老板是个热心肠,满口答应下来。道士拿着梅老板给的新碗筷,也没见他怎么走,晃晃悠悠地就渡江不见了。梅老板心里直犯嘀咕,但也记下了“天宝洞”和“陈师”这两个名字。 第二天,梅老板如约来到天宝洞附近。他逢人就问:“劳驾,请问这附近有位陈师道长吗?他住哪儿啊?”问了一圈,当地人个个摇头,都说没听说过这地方有叫“天宝洞”的,更别提什么陈师了。 梅老板找了大半天,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心想可能被那穷道士骗了,有点沮丧,就打算回家。走着走着,忽然在荒草丛里发现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但路面特别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梅老板心想:“怪了,这路看着不像人走的,倒像是……”他好奇心起,就顺着小路往前走。 嘿!没走多远,小路尽头豁然开朗,竟出现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梅老板上前敲门,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开了门。梅老板赶紧问:“请问,这里是陈师道长的仙居吗?”小童点点头,把他请了进去。 进去一看,嚯!昨天那个破衣烂衫的穷道士,今天可是大变样!只见他头戴玉冠,身穿锦绣道袍,仙风道骨,气度非凡,跟换了个人似的。陈师道长很客气地请梅老板坐下,吩咐童子准备斋饭。 不一会儿,斋饭端上来了。梅老板一看盘子里盛的,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盘子里蒸的,分明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梅老板脸都白了,哪敢下筷子?连连摆手说吃不下。 过了片刻,童子又端上来一盘。梅老板定睛一看,这回是一条蒸熟的小狗崽!他更是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一口也吃不下。 陈师道长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他对童子说:“把昨天梅掌柜借给我们的碗拿来吧。”童子捧出一个布包。陈师道长把布包递给梅老板:“梅掌柜,您是个大善人,心地纯良。可惜啊,您这仙缘还是差了一点。那千年的仙参、灵杞(枸杞精),您都没这福分享用啊。这都是命里注定的缘分深浅。这碗,就送您留个念想吧。” 梅老板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天哪!昨天自己给的那普普通通的瓷碗,此刻竟变成了金光灿灿的金碗!梅老板又惊又喜又有些惭愧,正要道谢,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院落、道长、童子?自己分明站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手里紧紧攥着的,确实是一只沉甸甸的金碗。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位神秘的陈师道长。 陈金奇遇 再说一个叫陈金的,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在江西节度使刘信手下当差。有一次,军队去围攻虔州(今江西赣州)。 打仗的间隙,陈金这小子胆大包天,伙同另外四个兵痞子,偷偷溜出去,找到一个看起来特别气派的大古墓。几个人合力,竟然把墓给挖开了!撬开棺材盖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怪了!这老头面色红润,跟活人睡着了一样!身上穿的衣服,是上好的白罗纱做的,崭新崭新的,一点没烂。 棺材盖刚一掀开,“呼”地一股白气直冲上天!墓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陈金眼尖,看到棺材盖的内壁上,沾着一些像白粉似的东西,凑近一闻,隐隐约约有点硫磺的味道。陈金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有些修炼的人死后,棺材里会留下硫磺炼成的仙药!他心想:“这可是宝贝!”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撩起衣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白粉刮下来,包好揣进怀里。墓里别的金银财宝倒没见着,几个人赶紧把墓重新草草掩埋,溜回了军营。 刚一回军营,营里的兄弟们就炸锅了:“哎?你们几个小子身上抹啥了?还是从哪儿回来?怎么带回来一股子异香?整个营盘都香喷喷的!”陈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硫磺粉不寻常。他打定主意,这宝贝得自己享用。 从那天起,陈金每天天不亮就偷偷爬起来,跑到河边,用河水舀一小撮硫磺粉吞服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包从死人棺材里刮出来的硫磺粉,竟被他吃了个精光! 后来虔州城被攻破,战事平息。陈金退伍了,暂时借住在当地的一座寺庙里。有一次,他跟庙里的和尚闲聊,就把挖墓得粉、吃粉留香的事儿当奇闻说了出来。老和尚听完,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施主啊,你挖的那个墓,正是虔州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远祖!他们家代代相传,说这位先祖当年痴迷修道,遇到一位异人,教他服食硫磺修炼。那异人曾预言,先祖阳寿尽了之后,埋入地下三百年,坟墓会自然开启,那就是他尸解成仙、重获新生的日子。算算时间,你挖开那墓的时候,正好是整整三百年呐!” 陈金一听,惊得汗毛倒竖!他赶紧拉着和尚,又跑到那个古墓。重新挖开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套白罗纱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衣服的形状鼓鼓囊囊的,可里面的人,就像蝉蜕壳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说来也怪,自从吃了那硫磺粉,陈金就再也没生过病。后来他在清海军当了个小军官。故事流传开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看着干瘦干瘦的,但精神头儿十足,腿脚麻利得很,跟年轻小伙子似的。大伙儿都说,他这是沾了那“硫磺仙人”的光了。 第52章 陈复休 殷天祥 闾丘子 张卓 故事一:褒城怪叟陈七子 话说大唐贞元年间,褒城地界来了个怪人,名叫陈复休,大伙儿都叫他陈七子。看着也就五十出头,平日里跟普通农夫没啥两样,种地砍柴,样样都干。可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位陈七爷身怀异术,变化莫测。 褒城有几个不安分的富家少年,听说了陈七子的本事,眼馋得很。五六个小子天天凑钱,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缠着要学他的仙术,那叫一个殷勤。陈七子被缠得没法,就说:“这样吧,我今儿个出西门溜达,你们谁能追上我,我就教谁。”少年们一听,摩拳擦掌,心想着老头儿腿脚能有多快?陈七子说完,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城外走。少年们一窝蜂追上去,跑得是脸红脖子粗,气喘如牛。怪就怪在,那陈七子明明就在前头不远,晃晃悠悠跟散步似的,可任凭他们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就是差那么一步,死活追不上!最后一个个累瘫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七子走远。这法术,自然也没学成。 后来这帮小子不死心,又在集市上堵住陈七子,继续献殷勤。陈七子烦了,把他们带到城外一棵大树下,刚坐下讲了几句玄乎的道法,忽然间身子一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死了!更吓人的是,转眼间,那尸体就开始发黑发臭,一股子浓烈的尸臭味熏得人直恶心。少年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回城,再也不敢提学法术的事了。打那以后,陈七子就常在城里喝得烂醉如泥。 当时褒城的统帅叫李谠,见陈七子整日疯疯癫癫,有碍观瞻,一怒之下就把他抓起来关进了大牢,还想给他安个罪名。牢里枷锁铐得严严实实。可没过两天,陈七子突然就不吃不喝,又“死”了!这回死得更快,尸体迅速腐烂,蛆虫都从里面爬出来了。狱卒们嫌晦气,赶紧把这臭烘烘的“尸体”扔到了城外乱葬岗。结果呢?没过几天,陈七子又跟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出现在褒城集市上喝酒了!李谠这下彻底服了,知道遇到了高人,再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在褒城南岸的江边给他盖了座房子,还送去好多金银财宝。可陈七子看都不看,一概不收。只收了一件道士穿的鹤氅和一件粗布袍子,收下也就压箱底,从来没见他穿过。 这位陈七爷的名声越来越大。河东的大官柳公仲郢、宰相周墀、还有后来封了燕国公的高骈,这几位跺跺脚三州都要抖一抖的大人物,都对陈七子礼敬有加,书信、礼物络绎不绝地送来。陈七子还是老样子,一概婉拒,只收下那点不值钱的衣服。有个叫胡仿的昌明县令,曾经拜陈七子为师。他要去上任前,特意留下五千文钱,托陈七子买酒喝。陈七子笑着摆摆手:“我的金玉多得用不完,只愁没地方花呢!”说着,他把手里的锄头递给胡仿,指着脚下的一块地说:“你挖挖看。”胡仿将信将疑,锄头下去才两三寸深,“叮叮当当”就碰着了硬物!再扒拉几下,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成串的钱币,跟变戏法似的从土里冒了出来!陈七子捋着胡子说:“看见没?人间的宝贝,就跟这土里长的似的,到处都是!只不过啊,每个人的福分是老天爷定好的,该你得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贪多。像我这样能用它们的人,才不受这限制!”胡仿看得目瞪口呆。 胡仿启程去昌明时,陈七子到仙流江边送他。陈七子指着江边的沙子说:“那里面有酒具,你取出来,咱爷俩喝一杯。”胡仿伸手在沙子里扒拉了几下,果然掏出五六个精致的酒杯酒壶。两人对着江水喝了一回。喝完,陈七子又把器具埋回沙里。他又笑道:“我还在沙子里藏过果子,现在应该还有。”胡仿再一摸,果然又摸出几个鲜果。众人啧啧称奇。 后来蜀地的燕国公派人送信到褒城,请陈七子去成都。结果呢?送信的人刚离开褒城,陈七子本人当天就已经到了成都!而更奇的是,褒城这边的人还看到另一个“陈七子”正慢悠悠地跟着送信的使者一路同行呢!等使者千辛万苦赶到成都复命,燕国公一问经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对陈七子更是奉若神明。 还有一回,陈七子在巴南太守的酒席上,被一个卖唱的歌妓出言不逊,给侮辱了。陈七子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盯着那歌妓的脸看。不一会儿,怪事发生了!那歌妓的下巴上,竟然“噌噌噌”地长出了几尺长的胡子!歌妓吓得哇哇大哭,赶紧向太守求救。太守也慌了神,连连向陈七子赔罪求情。陈七子这才倒了一杯酒,念了几句咒语,让歌妓喝下。没多久,那几尺长的胡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还曾把一颗药丸扔进水里,那药丸就在水里上下沉浮、滴溜溜打转,随着人的手指方向游动,能隐能现,神奇得很。类似这样的法术,陈七子会得多了去了,说都说不完。 到了唐僖宗中和五年,皇帝好不容易回到长安,陈七子也跟着去了。当时掌权的大太监田令孜问他:“这京城还能太平多久?”陈七子只答了两个字:“二十。”果然,二十天后,皇帝又被叛军逼得逃往陈仓。后来陈七子在路上还给田令孜寄了首诗:“夜坐空庭月色微,一树寒梅发两枝。”等皇帝逃到梁州、洋州一带时,邠宁节度使朱玫在长安立了襄王李煴当傀儡皇帝,这不正应了“寒梅发两枝”的预言吗?从此皇帝的车驾西行,就常驻在靠近褒城的西县、三泉、褒斜道一带了。 陈七子的法术传得神乎其神。可后来不知怎的,听说他被人把手钉在了柱子上!幸好有人及时救下了他,拔掉钉子,手上居然一点伤痕都没留下。过了一年多,陈七子在家里安然去世,葬在了江南的山脚下。几个月后,有好事之徒去挖他的坟,想看看有什么宝贝,结果棺材里空空如也!几乎同时,有人在长安城里又见到了活生生的陈七子。后来皇帝的车驾临时驻扎在华州,又有人看见陈七子在兴德府出现了。这位褒城怪叟,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故事二:醉仙殷七七 一位奇人,名叫殷天祥,道号七七,大家都习惯叫他殷七七。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多大岁数。他云游天下,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模样几十年没变,面皮光洁白皙,看着也就四十来岁,可谁也说不上他究竟活了多久。他每到一个地方,名字也常换。 他曾在泾州卖过药。当时灵台县闹瘟疫,汉人、吐蕃人都病倒一片。殷七七的药,病人一吃就好,简直像仙丹,百姓都叫他“活神仙”。他卖药赚的钱,转手就施舍给了穷人。他也爱喝酒,常常醉卧街头。 后来当上浙西节度使的周宝,早年在长安就认识殷七七。周宝在泾原当节度使时,把殷七七请去,奉为上宾,尤其对他那些神奇的法术很感兴趣。后来周宝调到浙西,过了几年,殷七七忽然又出现在浙西地界卖药。周宝听说老朋友来了,又惊又喜,赶紧请来,比之前更加恭敬,以师礼相待。殷七七每天醉醺醺地唱着歌:“弹琴碧玉调,药炼白朱砂。解酝顷刻酒,能开非时花。”周宝好奇,试了几次,嘿,句句都应验!殷七七还能像传说中的神仙葛洪一样,种瓜钓鱼,手段非凡。 浙西润州有座鹤林寺,寺里有棵一丈多高的杜鹃花,每年春末开得那叫一个灿烂夺目,是当地一大奇景。寺里的老和尚说,这是贞元年间,一位从天台山来的外国和尚,用药水养着花根带来的。自从种下这花,寺院就把它当宝贝,专门修了院子锁起来。偶尔有人看见三个穿着红衣裳、美艳非凡的女子在花树下嬉戏。谁要是胆敢折花枝,必定倒霉,大家都说那是花神。所以这花被保护得极好,开得比别处的杜鹃繁盛百倍。每年花开前,都有专人盯着花苞,计算开花的日子。到了花期,节度使周宝和他的幕僚下属们,天天设宴赏花。接着满城的男女老少,四方游客,也都带着酒食来游玩作乐。从春天到初夏,从早到晚,热闹得连正经活儿都没人干了! 有一年,周宝对殷七七说:“鹤林寺的杜鹃,天下奇绝。我常听你唱‘能开非时花’,这花,你能让它提前或者延后开吗?”殷七七点头:“能。”周宝来了兴致:“这马上就到重阳节了,能让它在重阳节那天开吗?”殷七七爽快答应:“行!” 重阳节前两天,殷七七就住进了鹤林寺。半夜里,一个女子忽然来到他房间,问道:“道长是想提前催开此花吗?”殷七七反问:“你是何人?深夜到此何事?”女子答:“妾身奉上界仙旨,掌管此花。这花在人间已过百年,不久就要回归仙家阆苑去了。今日愿与道长合力催开它,若非道长仙气感应,妾身也不会现身。”说完,女子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寺里的和尚惊讶地发现,花苞竟然开始慢慢舒展了!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满树杜鹃竟如春日般烂漫盛开!消息传开,周宝和全城百姓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涌来赏花,那盛况比春天还热闹!花开数日后,一夜之间,所有花朵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连片花瓣都找不到,仿佛从未开过。 后来有一次,殷七七到一个官员家做客,正赶上大摆宴席。主人和宾客都对他十分恭敬。偏有几个陪酒的倡优,仗着点酒劲,对殷七七言语轻慢,很不礼貌。殷七七对主人说:“我请大家玩个行酒令,用两颗栗子,如何?”众人一听,以为有戏法看,都拍手叫好。殷七七拿出两颗栗子,让大家传递。接到栗子的人,都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赞叹不已。唯独那两个嘲笑过他的倡优,栗子一到他们手里,竟“啪”地一下粘在了他们鼻子上,变成了两颗石头!怎么拽也拽不下来。两人只觉得臭气熏天,难受得要命。这还不算,他俩像中了邪似的,突然站起来疯狂地手舞足蹈,头上的花钿首饰掉了一地,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其他艺人也跟着乱舞,旁边的鼓乐不敲自响,叮叮咚咚还挺合拍。整个宴席乱成一锅粥,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闹了好一阵,主人连连向殷七七作揖赔罪。殷七七这才作罢。片刻之后,倡优鼻子上的石头“噗”地掉下来,又变回栗子,异香扑鼻。他们掉落的头饰、弄花的妆容,也瞬间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下子,再也没人敢对殷七七不敬了。 殷七七的本事远不止这些:他能把水变成美酒,把木头削成肉干;他让人倒着走,那人就乖乖倒行;他指着江里的船,船就立刻停住不动;他喊天上的鸟,鸟儿就自己掉下来;他朝水里吐口唾沫,死鱼立马翻个身活蹦乱跳;他抓把土往地上一撒,就能画出山川河流的逼真地图;他折根茅草聚拢蚂蚁,蚂蚁竟能变成一座微缩的城池;你曾经去过的地方,他都能给你“画”出来,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种种神奇法术,数不胜数。 大约二十年后,薛朗、刘浩在浙西叛乱。周宝仓皇逃往杭州。周宝晚年当政时,刑罚严酷,杀了不少无辜的人。前任上饶郡守陈全裕路过他的地盘,被他无端陷害,全家被杀。周宝那时都八十三了,身体还硬朗得很,家里养着上百歌妓,据说都得了点殷七七留下的“秘术”好处。可后来,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特别是陈全裕一家,化作厉鬼缠上了他。这位曾经显赫的节度使,一天早上突然就暴毙了。 至于殷七七,在刘浩叛军攻打润州时,据说被人从甘露寺推落长江,都以为他淹死了。可过了十几年,又有人在江西看见他卖药,后来还去了四川,最终不知所踪。那棵神奇的鹤林寺杜鹃树,在战火中连同寺庙一起被焚毁,想来那花神,是真的带着仙根回归阆苑去了吧。 故事三:寒门子的轮回之怒 这个故事发生在繁华的长安城。有个叫郑又玄的年轻人,出身名门望族,自视甚高。他小时候和邻居家一个姓闾丘的孩子,一起在同一个先生那里读书。闾丘家很穷,是寒门。郑又玄仗着自家门第高贵,常常戏弄、辱骂闾丘子:“你闾丘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一起读书?我虽然懒得说你,你心里就不害臊吗?”闾丘子每次听了都默默低下头,满脸羞愧,却不敢反驳。过了几年,闾丘子就病死了。 十年后,郑又玄考中了明经科,被派到唐安郡(今四川崇州一带)当参军。到任后,郡守又让他代理唐兴县(今四川蓬溪)的县尉。在县衙里,有个和他同住的年轻人,姓仇,是个大商人的儿子,才刚成年,家里钱多得数不清。仇生天天来找郑又玄玩,经常送他金银财物,请他吃饭喝酒。郑又玄呢?钱照收,酒照喝,可心里依旧看不起仇生,觉得他不是读书人出身,从来不给好脸色。 有一天,郑又玄在酒楼大摆筵席,请了不少人,唯独没叫仇生。酒过三巡,有人看不过去了,对郑又玄说:“仇生跟您同住一衙,您这宴会不请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郑又玄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才派人去叫仇生。 仇生来了,郑又玄倒了满满一大杯酒递过去。仇生酒量浅,实在喝不下这一大杯,连连推辞。郑又玄顿时火冒三丈,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指着仇生鼻子骂道:“你一个市井小民,只知道算几个铜板!谁给你的胆子混进官场?老子跟你做同事,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敢不喝我的酒?”骂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拂袖而起。 仇生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匆匆逃离了酒席。回去后,他越想越气,干脆辞了官,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没过几个月,竟郁郁而终。 第二年,郑又玄任期满了,没捞到新官,就寄居在蒙阳郡(今四川彭州一带)的一座寺庙里。他这人倒是一直对道教神仙之术感兴趣。当时蜀地有个姓吴的道士,道法高深,在蜀门山隐居。郑又玄仰慕他的名声,就巴巴地跑去拜师,恳求收为弟子。吴道士说:“你既然羡慕神仙,就该安心住在山林里修行,别总惦记着凡尘俗世那些名利。”郑又玄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赶紧恭敬地说:“先生真是得道高人!弟子愿意留在您身边侍奉,行吗?”吴道士就收下了他。 郑又玄在山上跟着吴道士修行了十五年。渐渐地,他那颗求道的心就淡了,开始觉得山里的日子清苦无聊。吴道士看出来了,对他说:“你的心还是定不下来啊,强留在山里也是白费功夫。”郑又玄一听,正好借坡下驴,辞别了师傅,又回到蒙阳郡城里,过起了吃喝玩乐的旧日子。 后来他离开四川,东行去长安。走到褒城(今陕西勉县)时,在一家旅店投宿。店里有个十多岁的小童仆,长得眉清目秀。郑又玄闲着没事,就逗他说话。没想到这小童口齿伶俐,思维敏捷,谈吐不凡,把个自诩才子的郑又玄都比了下去。说着说着,小童忽然盯着郑又玄,问道:“我和你是老相识了,好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郑又玄一愣,上下打量小童,摇摇头:“不记得了。” 小童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我上辈子,生在长安闾丘家,跟你一起在先生那儿读过书。你嫌我家穷,骂我不是你一路人。后来我转世成了唐兴县的仇生,跟你同衙为官。我送了你那么多金银,可你呢?从未给过我好脸色,骂我是‘市井之民’。郑又玄啊郑又玄,你的傲气,怎么就这么重呢?” 郑又玄一听“闾丘”、“仇生”,再仔细看小童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吓得汗毛倒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我是我!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无珠!我有罪!我该死!可是……你,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前两辈子的事?莫非你是……” 小童淡淡地说:“我乃太清真人。上天见你原本有那么一丝修道的根基,才特意安排我降生人间,与你结缘,本想传授你成仙的真诀。可惜啊可惜,你这身臭毛病,尤其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终究让你与大道无缘!可悲!可叹!”话音未落,那小童身上忽然放出耀眼白光,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郑又玄呆立当场,想起前尘往事,想起自己对闾丘子和仇生的刻薄侮辱,再想到自己错过了真正的仙缘,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没过多久,这位曾经高傲的名门子弟,就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一命呜呼了。这正是:欺人寒门种祸根,轮回三世索命真。莫道童子无来历,真人点醒傲慢人! 第四回 樵夫奇遇记 大唐开元年间,蜀地有个读书人叫张卓,考中了明经科,高高兴兴地骑着驴回四川老家探亲。驴背上驮着他的行李和几箱书。山路难行,张卓也舍不得骑驴累着,就自己牵着驴走。他贪近路,走了险峻的斜谷道。 走了几天,快到洋州(今陕西洋县)地界时,那驴子突然发了疯,一头扎进路旁深不见底的竹林里!张卓追进去找,密林深箐,哪里还有驴的影子?眼看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在树林里过夜,又怕遇到豺狼虎豹。张卓急得团团转。 幸好那天月亮又大又亮。张卓硬着头皮沿着模糊的小路走了大半夜,估摸走了几十里,终于看到一条像样的大路。又走了两三里,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气派的大宅院,朱漆大门朝西开着。天蒙蒙亮时,一个山里童子打扮的孩子从宅子里出来。张卓赶紧上前讨水喝。童子跑回去通报。不一会儿,只见一位头戴朱红冠帽、脚穿高履、手拄拐杖的仙人,气度非凡地走了出来。 张卓慌忙上前拜见。仙人看着他,问道:“看你一身风尘,是个凡俗中人,怎么会走到我这仙境来?”张卓把丢驴、迷路、夜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仙人听罢,点点头:“嗯,看来是有点缘分。”便请张卓进屋坐下,命童子端来一杯水。那水看着清澈,入口香滑清冽,张卓喝下去,顿觉浑身轻快,疲惫一扫而空。仙人又摆上精美的酒菜款待他。吃饱喝足后,仙人让张卓到西院沐浴,还送了他一箱子新衣服换上。 仙人看着焕然一新的张卓,说道:“我看你骨相根基,修道还差些火候,命中该留在我这里。我膝下有一小女,正好许配给你为妻,你看如何?”张卓一听,又惊又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赶紧起身叩头谢恩。当晚,就在这仙境般的宅院里,张卓和仙人的女儿拜堂成亲了。 过了些甜蜜日子,张卓忽然想念起家乡的父母来。仙人知道后,也没强留,拿出四张符交给张卓:“两张黑的,两张红的。一张黑符你贴脑门上,就能隐去身形,随便进别人家谁也看不见你;另一张黑符贴左臂上,千里之内,你想要什么东西,伸手就能隔空取来;一张红符含在舌头底下,遇到实在推脱不了的麻烦,比如人家要杀你,你就张开嘴给他看这符,能保命;最后一张红符贴在左脚心,它能让你缩地成寸,一步跨出老远,也能抵挡厉害的妖邪攻击。不过你记住,这些符是给你防身应急用的,切不可仗着有符就胡作非为,否则必遭天谴!”张卓一一记下,拜别了岳父和妻子,离开了仙境。 张卓回到繁华的长安城。有一天,他路过一座极尽奢华的巨大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张卓一时好奇,想起仙人所授的隐身黑符,便取出一张贴在额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穿过几重门户,来到正厅,只见里面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更吸引张卓的是,内室珠帘后,坐着一位正在梳妆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美若天仙。张卓仗着隐身,色胆包天,悄悄溜进内室,一把搂住了那少女! 他这一搂,隐身效果似乎被少女的“人气”冲破了。外面立刻炸了锅!就听满府的人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相公家的小娘子不见了!”府邸的主人,正是当朝权势熏天的宰相!他惊怒交加,一面派人四处搜寻,一面火速奏报皇帝。皇帝当即下旨,命令两位法力高强的国师——罗公远和叶法善到宰相府查找妖人。 叶法善大师踏步作法,口中念念有词,喷出一口法水,化作一道黑气,直冲张卓藏身之处!黑气盘旋,显出一个少年正抓着相府千金衣袖的身影!宰相一看,怒火冲天:“好个大胆妖人!给我拿下!”侍卫们一拥而上。张卓不慌不忙,想起仙人所授,立刻举起贴了黑符的左臂挡在身前。说也奇怪,那些侍卫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任凭怎么用力,就是靠近不了张卓! 宰相见拿不下,更怒了,下令:“泼狗血!拿刀砍!”侍卫们依言泼出污秽的狗血,又挥刀砍去。张卓立刻把含在舌下的红符张口一现!只见那些砍过来的刀剑,“咔嚓咔嚓”纷纷断成了几截!宰相气疯了,奏请皇帝下旨:“斩立决!砍下脑袋呈上来!”张卓一听要砍头,真有点怕了。情急之下,他猛地抬起左脚,朝逼近的侍卫们隔空一蹬!一股无形的巨力涌出,宰相、罗叶两位国师以及前来传旨的太监,全都像被巨锤砸中,“哎哟”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叶法善大师挣扎着爬起来,对宰相说:“相公息怒!刚才我进府门,就察觉此地有非常之气。此刻见他张口现符,那分明是上界太乙真君使者才有的护身神符!强行动手,恐有不测。千金小姐既已找回,不如就此作罢,何必结此大仇?”宰相听国师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知道对方来历不凡,不敢再下死手。张卓也趁机松开了那位小姐。宰相下令,派卫兵“护送”张卓回他原来居住的山里。 一群卫兵押着张卓往回走。刚走到半路,就见那位赠符的仙人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站在路中间等着呢。仙人看着张卓,摇头叹道:“张郎啊张郎,不听老夫告诫,这下惹上麻烦了吧?”押送的卫兵还想上前。仙人也不多话,举起手中拐杖,朝地上一划!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动!仙人拐杖划过之处,竟凭空裂开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江水浑浊,浪涛翻滚,足有三二里宽,瞬间隔断了道路!卫兵们全傻了眼。这时,张卓的妻子也赶来了。她微微一笑,解下身上的七彩霞帔,往江面上一抛。那霞帔迎风见长,眨眼间化作一道横跨大江的彩虹仙桥,高高悬在半空之中!仙人率先踏上虹桥,张卓紧随其后,妻子最后跟上。三人稳稳当当地走过虹桥。每走一步,身后的虹桥就缩短一截,霞帔也随之收回。等三人走到对岸,整道虹桥也消失不见。 对岸的卫兵们和后来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只看到苍茫的群山将江岸层层围住,峭壁万仞,再也找不到仙人和张卓夫妇的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众人无不朝着大山方向顶礼膜拜。消息传回长安,皇帝也啧啧称奇,派人到那座山祭祀了一番。那座山,就在洋州城西六十里外,从此得名“隔仙山”。据说直到今天,那地方还在呢!张卓的这段奇遇,也就成了洋州百姓口口相传的神仙故事。这正是:贪看人间富贵花,险遭杀身祸事加。幸有仙缘神通广,一划成江走天涯。 第53章 麒麟客 王法进 维杨十友 金可记 杨真伯 故事一:麒麟客 话说唐朝大中年间,南阳有个叫张茂实的富户,家在华山脚下。有一回,他去洛阳办事,想着雇个得力帮手,就在南市人堆里挑挑拣拣。嘿,还真让他相中一个!这人名叫王夐(xuàn),看上去四十出头,老实巴交的,开价也不高,每月工钱五百文。 这王夐干活可真叫一个实在!手脚麻利不说,眼里特别有活儿,不用张茂实吩咐,该做的、能做的,他都抢着干完了。而且为人特别实诚,一点私心都没有。张茂实越看越喜欢,觉得“夐”这名字拗口,干脆给他改名叫“大历”,还说要给他涨工钱。可这大历死活不肯,说这就够了。张茂实一家子都觉得这人真是难得,对他越发好了。 就这样,大历在张家勤勤恳恳干了五年。这天,他突然向张茂实辞行:“东家,实不相瞒,我本不是穷苦人,家在深山里,家底子也不薄。前些年遭了场劫难,算命的说,得给人当几年佣工才能化解。如今这劫数算是到头了,我得走了。” 张茂实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说的都是啥呀?深山?家业不薄?给人当佣工是禳灾?听着玄乎。但他看大历神色认真,不像说谎,也不敢强留,就点头答应了。 到了傍晚,天擦黑了,大历又悄悄折返回来,对张茂实说:“东家待我恩重,我心里一直记着。我家其实离这儿不远,里头景致特别好看,东家想不想跟我去逛逛?” 张茂实一听能去神仙地界?又惊又喜,忙不迭点头:“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不过……别让我家里人知道行不?咱偷偷去?”他怕家里担心,也怕这事儿太玄乎传出去不好。 大历笑笑:“容易得很!”说完,他“咔嚓”一声掰了根几尺长的竹竿子,用朱砂之类的在上面画了些弯弯绕绕的符咒,递给张茂实:“东家,你拿着这根竹竿回屋,假装肚子疼。等家里人慌慌张张去给你找药熬药的功夫,你把这竹竿往被窝里一塞,盖严实了,自己悄悄溜出来就行。” 张茂实依计行事。他回屋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直叫唤,把一家老小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地忙着去请大夫、煎药。趁着这乱劲儿,张茂实赶紧把画了符的竹竿塞进被窝,装作是自己在里面躺着,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大历看他出来了,高兴地说:“东家果然是有仙缘的人!”两人一前一后往南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只见路边站着一个黄头发的小童子,手里牵着一头青色的麒麟!旁边还跟着两头身上有赤红色花纹的猛虎! 张茂实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就要往回跑。大历赶紧拉住他:“别怕别怕!跟着我走,没事儿!”走到跟前,大历翻身就骑上了那头威风凛凛的麒麟。然后招呼张茂实和那黄头小童:“来,你俩一人骑一头老虎。” 张茂实看着那吊睛白额的大虫,牙齿都打颤了:“这……这玩意儿……能骑?”大历笑着鼓励他:“您就放心吧,跟着我,保您没事。这可是人间顶顶神俊的坐骑,您试试看,稳当着呢!”张茂实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爬上了虎背。嘿,真奇了!那老虎皮毛像锦缎一样光滑柔软,坐上去竟比最稳当的马车还舒服! 于是,麒麟在前,两头老虎驮着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华山最高的仙掌峰奔去。那叫一个快啊!翻山越涧,如履平地,悬崖峭壁在它们脚下就跟平地似的。张茂实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眼前的景物飞快倒退,心里那点害怕早被新奇和刺激取代了。不知不觉,三更天都过了,少说也跑出去几百里地。 终于,他们下了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这地方简直美得不像人间!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松树石头都长得格外有灵气。远远望去,亭台楼阁,宫殿道观,金碧辉煌,云雾缭绕,那气派,别说长安城了,皇宫大内都比不上! 快到一座宏伟的宫门前,引路的童子先一步上前行礼,高声通报:“阿郎回来了!”话音未落,呼啦啦涌出来好几百号人!都穿着紫色的官袍,齐刷刷地在道路两旁跪拜迎接!张茂实哪见过这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进了大门,又见几十个穿青衣的侍女,个个都长得跟画里人似的,美得没法形容,身上的衣服更是流光溢彩。她们捧着各种乐器,引导着他们进入一座极其华丽的中堂大殿。殿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筵席。大历请张茂实先坐下稍等,自己进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大历出来了。张茂实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才那个朴实的仆人不见了,眼前这位,头戴高冠,身穿华服,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仙气,这才是真神仙的风采啊! 再看这宫殿里面,窗户、台阶、门扇、屏风、地毯、坐垫……样样都精美绝伦,人间根本找不出第二件来。席间歌舞助兴,那舞动的鸾鸟凤凰,那演奏的仙乐妙音,张茂实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飘起来了。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家长里短,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过三巡,这位神仙正色对张茂实说:“张兄,这里是神仙洞府,不是凡人能轻易踏足的。因为你前世积了善缘,命里该有这一遭,所以才有你遇到我、逃过一劫的缘分。但是,仙凡终究有别,红尘俗念太重,难与清净仙气相融。你回去后,要好好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等你历经三五次大的轮回劫难之后,我们或许还能相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我呢,在人间的缘分也快尽了。天上已经挂了我的名号,蒙太清真人厚爱,召我进了小有洞天,见识了九天之上的极乐。不过,真人又命我下界来,点化众生,渡人脱离这生死苦海。”他想起真人的教诲:“真人曾说,极乐虽然难求,但苦难也容易摆脱。就像堆山一样,你捧一捧土,山就高一点;你不捧,山就不动;你要是往下挖,山反而会塌陷。这修道成仙啊,往上走固然艰难,但往下沉沦,岂不是更容易吗?” 他目光深远:“我就是这样谨记真人的话,勤修苦练,熬过了六七次大劫难,才修成了今天这神仙之体。回头看看我留在尘世里的那些骨骸,堆起来都能成山了。那四大海的海水,有一半都是我前世父母妻儿离别时流的眼泪啊!不过,只要心中念念不忘修行,一世的光阴也快得很。虽然肉身会腐朽远离,但只要这份修持的心志不丢,离得道成仙的那天,也就不远了。有时候心静气清,别人一句话点醒,就能顿悟。张兄,你要努力啊!” 临别时,神仙赠给张茂实一百镒黄金,算是帮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然后,又让他骑上那头青麒麟,让黄头童子牵着。神仙自己则步行相送,一直把张茂实送到了家门口。 张茂实到家一看,好家伙,家里人正围着他“躺”的那张床哭天抢地呢!他赶紧把神仙给的金子悄悄扔进井里(怕来历不明惹麻烦),然后溜到床边,把被窝里那根竹竿子抽出来。竹竿一离被窝,张茂实立刻躺回去装睡。神仙在外面说:“我得去蓬莱仙岛拜见大仙伯了。明天一早,莲花峰顶上会有彩云车经过,那就是我的坐骑。”说完,拱手作揖,飘然而去。 张茂实这时才“哎哟”一声,假装刚刚醒转。家里人又惊又喜,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爷!您可算醒了!您这是怎么了?” 张茂实装着糊涂:“哎呀,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肚子疼得要命,后来好像迷迷糊糊有人叫我,再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睡了多久啊?” 家里人抹着眼泪说:“给您抓药的人回来一看,怎么叫您都不应声!摸摸心口还有点热乎气儿,我们才没敢入殓。这都整整七天七夜了!” 第二天,张茂实抬头望向华山莲花峰方向,果然看到一片绚烂的彩云缓缓升空,向着远方飘去。经历了这番奇遇,张茂实彻底看开了。他辞了官,把井里的金子捞出来分给家人,然后自己就四处游历名山大川去了。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二:王法进 在剑州临津县,有个姑娘叫王法进。这姑娘打小就痴迷神仙道法。她家旁边有座古旧的道观,虽然没道士住,但她每次去玩,对里面的神像都恭恭敬敬,从不敢有半点亵渎。 她十来岁的时候,有个云游的女道士从剑州路过他们县城,正好借宿在她家。王法进的爹娘看女儿这么心向道门,就把她托付给这位女道长照看教导。女道士就给她授了“正一延生”的道家符箓,还给她起了个道号叫“法进”。从此,王法进更加专心了,整天烧香供奉,斋戒沐浴,守护道观。她还学着辟谷,只吃柏树叶,渐渐就不怎么吃五谷杂粮了,据说还时常能感应到神灵降临。 有一年,三川(大概指四川一带)闹了特大的饥荒。粮价飞涨,贵得吓人,十个人里饿死了五六个!老百姓只能挖野菜、找野山芋充饥,日子苦不堪言。 突然有一天,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仙童,驾着云彩落在了王法进家的院子里。仙童对她说:“王法进,玉皇大帝知道你天生有仙骨,又一心向道,虔诚精进,特命我们来接你上天庭任职!”王法进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直飞天际,转眼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天宫。 玉帝见了她,先让侍女端来一杯霞光缭绕的仙露琼浆赐给她喝。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人啊,占了‘天、地、人’三才的宝贵位置,秉承了天地间的和气,能投生为人形,又降生在这物产丰饶的中土之地,实在是大大的不易啊!” 玉帝越说语气越沉重:“天,运行着四季轮转之气;地,蕴藏着五行精华之秀。它们生养出五谷百果,就是为了养育地上的人!可世人呢?有几个懂得感念这天地的养育大恩?他们糟蹋粮食,嫌弃麻布粗陋!害得那些种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累死累活还吃不饱,筋疲力尽还穿不暖!他们流的汗,受的累,都白费了!从来没人真心珍惜过!这样的行径,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了,天地又怎么会保佑他们呢?” 玉帝神情严肃:“最近,地府和山川的神灵都向我奏报,说世人厌弃浪费五谷,不珍惜这衣食的根本!我已下令给华山府的神官,让他们把五谷之神都收回来!地上种的庄稼全都白费功夫,颗粒无收!就是要用这饥荒来惩罚世人,让他们知道错在哪里!” 话锋一转,玉帝语气又缓和了些:“但是,太上老君慈悲为怀,传下法旨说,大道贵在生生不息,首要的是拯救万物。虽然天地神明在惩罚世人,可那些愚昧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连个忏悔认错、请求宽恕的门路都没有啊。” 玉帝看着王法进:“你本应是天宫里的侍童,该在天上服侍。但现在,我暂且让你再回人间一趟。你要去告诉那些凡夫俗子,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要悔改!要懂得珍惜农桑,珍爱粮食布匹!这,也是你积累功德的大好机会!” 说完,玉帝让侍女拿来一卷《灵宝清斋告谢天地仪》的道经,郑重交给王法进:“你把这个带到人间去,让他们照着做。告诉世人,要相约到幽静的山林里,举行清净的斋戒仪式,诚心诚意地向天地忏悔谢罪。一年做两次。这样,他们过去犯的罪孽才能消除,那掌管五谷的‘谷父’和掌管蚕桑的‘蚕母’之神,才会重新赐给他们丰收!等到‘龙虎’年,我会再召你回来。” 王法进领了法旨,带着那卷宝贵的经文回到了人间。她四处奔走,宣讲玉帝的训示,教导人们珍惜衣食,举行清斋仪式。到了唐玄宗天宝十二年,王法进果然再次被天官接引,白日飞升,重返天界了。而她传下的“清斋天公告谢”之法,也一直在民间流传。 故事三:维杨十友 扬州(古称维扬)城里,有十个家境殷实的朋友。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挺知足,不钻营当官,不贪图横财,就喜欢琢磨点玄妙的道理,向往神仙境界。十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经常聚在一起。 那时候天下太平,老百姓日子也舒心。这十位朋友就轮流做东,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喝酒吃饭,谈玄论道,自得其乐,成了惯例。 有一天聚会,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又瘦又弱,一看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主儿。他也穿了件麻布衣服,挤在十个人的最末席坐下了。这十位朋友性情豁达,看他可怜兮兮的,也没忍心赶他走,就让他跟着一起吃喝了。老头吃饱喝足,抹抹嘴,自个儿就走了,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 又过了几天,轮完一圈,又该聚了。这老头又来了,他对大家说:“我是个没啥本事的老穷鬼,承蒙各位不嫌弃,让我跟着蹭吃蹭喝。这十回宴席,我都跟着沾光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想做一回东,报答大家的恩情。咱们约个日子,请各位赏光到我那儿坐坐?” 十位朋友看他一片诚心,虽然有点好奇他这穷样能请啥客,但也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十个人如约而至。天刚蒙蒙亮,那穷老头果然来了。他领着大家慢悠悠地往城外东塘方向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离城挺远了。只见荒草丛里歪歪斜斜立着两三间茅草屋,破得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老头把大家领了进去。 屋里头还有好几个乞丐!个个蓬头垢面,衣裳补丁摞补丁,脏兮兮臭烘烘的。老头一来,乞丐们都赶紧站起来,靠着墙根,大气不敢出,等着老头吩咐。老头指挥他们:“快把屋里打扫打扫!”乞丐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上些破草席和芦苇垫子。老头客气地请大家围着坐下。 眼看太阳都升老高了,大家肚子开始咕咕叫,脸上都露出饿相。等了老半天,才见几个乞丐端上来些东西:每人面前放了一小碟醋(醯)、一小撮盐、一双竹筷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几个乞丐吭哧吭哧抬进来一块巨大的木板,像门板似的,足有四五尺长,咣当一声放在席子中间。木板上还盖着一块油乎乎的破布,遮得严严实实。那油布底下热气腾腾的(燑燑然),香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十位朋友互相看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嘿,这么大阵仗,抬上来这么大个家伙,底下肯定是头烤全羊或者大肥猪!这下总算有肉吃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老头站起身,笑呵呵地作揖:“各位恩公,请用吧!”说着,他伸手把那块油布猛地一掀! 热气散去,众人定睛一看—— “我的娘啊!” “呕——!” 席间顿时炸了锅!只见那巨大的木板上,蒸着一个小孩!看身形也就十来岁,已经被蒸得稀烂了!眼珠子耷拉着,耳朵鼻子掉了一半,手脚都脱落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混合着肉味直冲脑门! 老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别客气!趁热吃!”还带头夹起一块烂肉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这十位朋友哪见过这场面?脸都吓白了,胃里翻江倒海!有的赶紧捂着嘴说:“哎呀,路上吃了点心,太饱了太饱了,实在吃不下了!”有的又惊又怒,直接跳起来,骂骂咧咧地扭头就往外跑!一个肯下筷子的都没有! 老头看他们这样,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吃不完的,就招呼那些乞丐:“来来来,都端下去,你们分着吃了吧!” 等乞丐们把东西抬走,老头抹抹嘴,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叹了口气:“唉,你们啊……真是没福气!刚才你们嫌弃的,那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宝贝——千年人参精啊!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么一株。感念各位平时请我吃喝的恩情,特意蒸熟了想报答你们。谁要是吃了它,立马就能白日飞升,当神仙去!可惜啊可惜,你们都不识货,这就是你们的命啊!” 剩下的几个人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捶胸顿足,想道歉都来不及了! 老头不再理会他们,转头问那几个分吃了“东西”的乞丐:“都吃完了吗?”乞丐们点点头。只见老头一挥手,那几个脏兮兮的乞丐身上突然放出光芒,眨眼间就变成了身穿青霞衣的仙童和穿着霓裳羽衣的仙女!他们手里拿着仙幡华盖,簇拥着老头。那老头也摇身一变,仙风道骨,周身祥云缭绕。在仙乐声中,他们一行人飘飘荡荡,升天而去! 那十个朋友,眼睁睁看着神仙飞走,心里那个悔啊,那个痛啊,像刀绞一样!他们发疯似的在草屋里、荒地里到处找,可哪里还能找到半点仙踪?只留下他们对着空旷的天空,徒然懊悔。 故事四:金可记 新罗国(古朝鲜)有个叫金可记的读书人,作为“宾贡进士”来到唐朝。这人性格沉稳,喜欢清净,不爱奢华,就爱琢磨些打坐练气、修身养性的道家功夫,乐在其中。他学问很大,记性特别好,写的文章清新秀丽。人长得也俊朗,言谈举止,跟地道的唐朝文人没啥两样。后来他果然考中了进士。 中了进士,金可记却没想着当官。他跑到终南山的子午谷里隐居起来。在那儿种了好多奇花异草,每天就是焚香静坐,闭目沉思,好像总在想着什么玄妙的事情。一有空就诵读《道德经》和各种仙家典籍,从不间断。 过了三年,他想家了,就坐船回了一趟新罗国。但没多久,他又回到了终南山。这次回来,他直接换上了一身道袍,彻底成了个道士。他住在山里,专做善事积阴德。谁要是求到他,不管是问事、求医还是缺钱少物,他从不拒绝,总是尽心尽力去帮忙。他修炼起来也特别刻苦,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到了唐宣宗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十二月,金可记突然给皇帝上了道表章,上面写着:“臣接到玉皇大帝的诏书,封我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就是我飞升上天之时。” 宣宗皇帝一看这奏章,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世上真有神仙?他立刻派宫里的太监去终南山宣旨,要召金可记入宫面圣。可金可记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皇帝不死心,又派人去,说想看看玉皇大帝的诏书长啥样。金可记回答:“那诏书是别处的神仙掌管着,不能留在人间。”皇帝没办法,为了表示敬重,赐给他四名宫女,还有一大堆名贵香料、金银绸缎,还特意派了两个太监专门去服侍他。 金可记住在一间极其安静的屋子里。他对那些宫女太监很客气,但总是保持着距离,很少让他们近身伺候。奇怪的是,每到夜深人静,那俩太监总能听见金可记屋里传出谈笑风生,好像有很多客人似的。有一次,太监忍不住扒着门缝往里偷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屋里仙气缭绕,几位穿着华丽仙官服、头戴高冠的神仙,和几位美若天仙的仙女,各自骑着金光闪闪的龙和五彩斑斓的凤,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云团上,跟金可记谈笑风生呢!周围还侍立着好多神兵天将,威风凛凛!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出声打扰?赶紧缩回头去。 转眼到了第二年二月二十五日。这天春光明媚,山花烂漫。突然,终南山上空祥云朵朵,五色云霞翻涌!仙鹤清唳,鸾凤翱翔,白鹄翩翩。天空中仙乐齐鸣,笙箫管弦、金石钟磬之声悦耳动听。只见金碧辉煌的羽盖华车(琼轮)在云端显现,无数仙官手持幡幢仪仗,排成盛大的仪仗队! 在无数神仙的簇拥下,金可记身着崭新的仙官袍服,面容庄严,脚踏祥云,缓缓升天而去! 当时朝廷的官员、城里的老百姓,听说有神仙飞升,都疯了似的往终南山跑。山谷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仰望着那壮丽奇幻的飞升景象,无不惊叹连连,纷纷跪地叩拜! 故事五:杨真伯 弘农郡(今河南灵宝一带)有个书生叫杨真伯,从小就聪明绝顶,尤其爱看书,对经史子集痴迷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爹娘怎么劝、怎么管都没用。有时爹娘气急了,干脆把他灯烛没收了,把书也藏起来。可这杨真伯也是个犟脾气,觉得爹娘妨碍他求学问,一气之下,干脆离家出走,跑到洪州(今南昌)和饶州(今鄱阳)一带游学去了。 他在一个僻静寺院里的空院子住下,埋头苦读了半年多。这天正是中秋夜,月色皎洁。杨真伯还在灯下苦读,大概到了二更天(晚上9-11点)。忽然,“笃笃笃”,有人轻轻敲他书房的窗户。 杨真伯正读得入神,心思全在书上,压根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鬟,对着杨真伯盈盈一拜,细声细气地说:“杨公子,我家小姐久居幽静山林,平日只服食云霞仙气,以芝草为粮,常在洞庭湖的云水之间往来。她久闻公子才名,近日又知公子来到此地。见公子骨相清奇,心志高洁,一心向学,十分倾慕。小姐想请公子过去,当面一叙,以表心意。” 杨真伯正读到关键处,头都没抬一下,嘴里“嗯嗯”两声,算是听见了,心思还在书上。那小丫鬟看他这样,只好撇撇嘴,自己退了出去。 到了三更天(晚上11-1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之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芳香也随风飘了进来。刚才那小丫鬟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杨公子,我家小姐到了。” 门开了,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款款而入。她头上戴着一顶碧云为衬、凤翼为形的精美发冠,身上穿着仿佛用紫云霞光、日月精华织就的仙衣,整个人光彩照人!她仪态万方,在杨真伯对面坐了下来。 可这杨真伯呢?简直是个书呆子里的书呆子!美人当前,他居然还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看书,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仙女坐了好一会儿,见杨真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视若无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起身,走到杨真伯的书案旁,拿起他的砚台。那小丫鬟很有眼色,立刻铺好一张精美的信笺。仙女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唰”写了几行字。写完后,她深深地看了杨真伯一眼,那眼神里有幽怨,有无奈,最后化作一丝飘渺的笑意,然后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月光般,悄然离去了。那奇异的香气也渐渐消散。 直到仙女走了好一会儿,杨真伯才从书里“醒”过来。他放下书,伸个懒腰,这才发现砚台被动过,旁边多了张纸。他好奇地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首娟秀的诗: 君子竟执逆,无由达诚素。明月海上山,秋风独归去? 杨真伯捧着诗笺,愣了半天神。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呢?看她这诗里的意思,飘然出尘,满含仙意,莫非是洞庭湖里的仙女?后来,他四处打听,却再也没人见过那位仙女。那惊鸿一瞥,那首幽怨的小诗,成了他书斋里一段永远猜不透的奇遇。 第54章 韩愈外甥 刘卢钧 薛逢 费冠卿 沈彬 故事一:韩愈的浪子外甥 唐朝大官韩愈有个外甥,名字没人记得了。这小子从小就不务正业,懒散放荡,书也不好好读,就爱喝酒。二十岁那年,说是去洛阳看望亲戚,结果被外面的山水迷住了,一去不回,整整二十年音信全无。 到了元和年间,这小子突然灰头土脸地跑回长安来了。认识他的人一看,嚯,混得可惨了!穿得破破烂烂,邋里邋遢,行为举止也古里古怪,透着一股邪气。韩愈毕竟是舅舅,这么多年没见,心里虽然纳闷,还是收留了他,也没多责怪。 韩愈想着让他见见世面,就安排他在自家书院里跟其他表兄弟一起读书聊天。谁知这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坐在那儿跟个泥菩萨似的,对诗书半点兴趣没有,只爱跟一个叫小臧的下人赌钱耍乐。更离谱的是,他要么在马棚里喝得烂醉,一睡就是三五天,要么就干脆跑外面过夜不回来。韩愈又急又怕,担心他哪天喝多了或者赌疯了,闯下大祸触犯王法,逮着机会就苦口婆心地劝他。 有一天韩愈闲下来,碰到外甥,就问他:“你小子在外面混了二十年,总该有点什么拿手的本事吧?” 外甥咧嘴一笑:“舅舅,我会‘卓钱锅子’!” 韩愈没听明白:“啥玩意儿?” “就是拿铜钱扔着玩,能穿铁条!” 韩愈半信半疑,叫人拿来一根一尺多长的铁条竖好,又准备了一大堆铜钱。外甥站在百步开外,拿起铜钱,“嗖嗖嗖”地就扔。只见那些铜钱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个个都精准地穿过铁条上的小孔!一口气扔了三百六十个,一个都没落空!韩愈看得目瞪口呆。 外甥又拿起笔,随手写了几句打油诗,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接着他又在五十步外,用双钩的写法写了“天下太平”四个大字,笔画工整得跟刻出来的一样!这还不算完,他又叫人弄来个大炉子,堆上三十斤炭,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炭火烧得旺极了,整整三天三夜火势都不减,直到炭烧光才灭。 韩愈这下真觉得这外甥不简单了,试探着问:“你这些年,是不是学了什么修道的本事?” 外甥一听,神情立刻变了,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起天地玄机、修道真理来,那是滔滔不绝,深奥得很,连神仙鬼怪的事都讲得头头是道。韩愈这才知道,这小子是真遇着高人了。 外甥还得意地说:“舅舅,我还有个小把戏,能让花变色!红的我能让它变蓝,还能让一朵花上开出五种颜色!” 那年秋天,外甥就在韩愈家后堂前,挑了一丛白牡丹,动手摆弄起来。他一边挖开牡丹根,往土里埋了些药粉,一边说:“舅舅您就等着瞧好吧!明年春天,这牡丹开出来,花瓣边儿肯定是碧绿色的,花心里还得带着金红色的晕彩。四面还会各开出一朵五色的花来!”埋好药,重新栽好花,他说:“春天开花就见分晓了。” 结果没过多久,这小子又悄没声儿地溜了,跑得无影无踪。 也就在这年冬天,皇帝从凤翔迎请佛骨舍利回长安,供奉在皇宫高楼上,全城百姓都跟疯魔了似的,丢下活计不干,饭也顾不上吃,都跑去瞻仰。韩愈是个直性子,看不惯这劳民伤财、迷信过头的事,就写了道奏章,言辞激烈地劝谏皇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皇帝大怒,把他贬到几千里外的潮州当刺史去了。 韩愈带着家眷,凄凄惨惨地上路。走到商山(秦岭)一带,正是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泥泞难行。韩愈心里憋屈得要命,又冷又饿,正愁着呢,忽然看见前面雪地里站着个人影。走近一看,嘿,不是他那失踪的外甥是谁? 外甥笑嘻嘻地迎上来,给舅舅行礼问安,亲热地替他牵马扶镫,殷勤得不得了。第二天雪停了,外甥一直把韩愈送到了邓州地界。这时他才对韩愈说:“舅舅,我师父就在这附近,我不能送您太远了,我得去玄扈山倚帝峰找他老人家了。” 韩愈大吃一惊:“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崖先生啊!”外甥说,“东园公正请他帮忙用柔金水玉炼制九华仙丹呢,那炼丹的火候讲究得很,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师父离不开,所以我得赶紧回去。” 韩愈一听,肃然起敬,忙问:“那神仙之道,凡人真的能求到吗?长生之术,能学到手吗?” 外甥摇摇头,认真地说:“得道还是失道,全在自己这颗心。天上考校功德、衡量善恶、决定升贬的规矩,比人间王法还严呢!舅舅,改日有缘我再去探望您,就此别过啦!”说完就要走。 韩愈看着外甥要走,想着自己前途未卜,贬谪之路艰险,悲从中来,当场就吟了一首诗送他: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边。 吟罢,韩愈已是老泪纵横。外甥深深一揖,转身就钻进了山林,那速度快得像飞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第二年春天,韩愈家后院那丛牡丹果然开花了!花色花瓣,完全跟外甥预言的一模一样:碧绿的棱边,金红的花心晕彩,四面还真各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花!更神奇的是,每一片花瓣上,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十四个楷书小字: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那字写得精妙绝伦,根本不是凡人手笔! 街坊邻居都传开了,说韩家这花是神仙显灵了!要不是韩愈那外甥得了道成了仙,能预先知道未来,怎么能把韩愈当时写的诗,提前一年就“印”在花瓣上呢?还有人说,后来韩愈也再见过这个外甥,还从他那儿学到了“月华度世”的仙法,只是韩愈低调,没显露出来罢了。 故事二:宰相兄弟与神仙路 刘潜,小名叫宜哥,是唐朝宰相刘瞻的亲哥哥。刘潜家里穷,可心气高,特别喜欢琢磨修道成仙的事。 有一回,一个云游道士路过他家门口,一眼就看出刘潜与众不同,就问他:“小伙子,你知道‘道’是什么吗?” 刘潜老老实实回答:“知道一点。可我总觉得自个儿俗气太重,尘缘未了,怕是没那个福分强求仙道吧?” 道士笑了:“那你能拜我为师吗?” 刘潜一听,赶紧躬身行礼:“不敢不敢,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就这样,刘潜成了道士的徒弟。 道士对他说:“想在山里清修求道,就别戴那些俗气的头巾了。” 刘潜二话不说,立刻拆了发髻,用根树枝随便扎了个丫角髻,换上粗布衣裳,跟着师父进了罗浮山。 想当初,刘潜和他弟弟刘瞻一起读书写字。刘潜心性淡泊,喜欢清净;刘瞻却满脑子功名富贵,想着升官发财。刘潜就劝弟弟:“老弟啊,我这性子估计考不上进士,以后就在山野里逍遥快活。你嘛,要是考上了,就得在官场里劳心劳力,日子未必有我自在。富贵这东西,你可得小心点,四十年后,咱俩谁过得好,就见分晓了。” 刘瞻不以为然:“哥,神仙太远太难求了!秦始皇、汉武帝,费了多大劲儿也没成。当官多实在啊!你看人家马周、张嘉贞,不都是从布衣当到宰相?我走这条路就挺好!” 打那以后,刘潜修道的心更坚定了,干脆就在罗浮山里隐居起来。刘瞻呢,还真考中了进士,官运亨通,一路升到了宰相的位置,在朝廷里也干得不错,有点名声。可好景不长,没多久他就得罪了人,被贬到遥远的日南(今越南)去了。路过广州时,船停在江边驿站。 这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只见雨幕中冲出来一个扎着丫角髻、穿着粗布衣的年轻人,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一点没湿!这人直奔刘瞻的官船,说要见刘大人。守卫们觉得奇怪,拦住盘问。年轻人只说了句:“就说宜哥来了。” 守卫进去通报,形容来人的样貌穿着。刘瞻一听“宜哥”,又惊又疑,赶紧让人请进来。一看,来人正是他哥哥刘潜!更让刘瞻不敢相信的是,哥哥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年轻得很!再看看自己,头发都白了,一脸憔悴,还是个被流放的罪臣。兄弟相见,悲喜交加,刘潜拉着弟弟的手说:“当年我说的话,如今正好四十年了。” 刘瞻百感交集,想起当年哥哥的预言,又看看自己现在的落魄,忍不住问:“哥,你看我现在……还能跟你一样修道吗?” 刘潜叹了口气:“弟弟啊,你享受了荣华富贵,身居高位调和阴阳,操心劳神,所作所为,哪能没有损害?除非是像茅家兄弟那样早早升仙的,才能救你。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不是来救你的。” 兄弟俩同船叙了一夜旧,把几十年没说的话都说了。天快亮时,刘瞻一转眼,刘潜已经不见了。后来听说,罗浮山里还偶尔有人见过刘潜。刘瞻则继续南行,最终死在了被贬的地方。 故事三:卢相爷的仙缘 唐朝宰相卢钧,年轻中进士后在京城当尚书郎,后来因为生病,被外放到均州当刺史。到了均州,病反而更重了,人瘦得皮包骨头,连见人的力气都没了。他就在州衙后面的山斋里静养,独自一人待着,让手下人都离得远远的,没事不许来打扰。 一天,突然有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翻墙进来了,自称姓王。卢钧问他从哪来,他说从山里来。卢钧病恹恹地笑了笑:“哦,是王山人啊?您老远跑来,有什么指教吗?” 王山人开门见山:“卢大人,您位极人臣,富贵是有了,可惜寿命不长啊!眼下灾运正深,所以才有这缠绵的重病。我是来救你的。” 山斋里没水,卢钧想叫人去烧水泡茶。王山人摆摆手,解下腰间的布巾在井里蘸了蘸水,又拿出一粒鲜红的丹药。他把布巾上的水拧出来,就着水让卢钧把丹药咽了下去。然后说:“五天之后,你的病就能好,而且身体会比以前更棒!不过两年后,还有场大难。记住,一定要勤修阴德,多存善念,多帮人救物。到那时,我们还会再见,大概在夏初。” 说完,王山人就不见了。 果然,卢钧的病很快好了起来,十来天就完全康复了。第二年任期满了,他回京城当了盐铁判官。到了夏天四月,他在长安务本门东边的路上,忽然又看见了王山人!王山人熟门熟路地找到卢钧家,见面就高兴地说:“卢大人,你今年本该是第二道大限到头,灾祸极重!幸好你去当州官时,去年平反了一桩冤案,救活了三条人命!这功德已经把你的灾劫化解了。这个月里,顶多三五天有点小不舒服,不用担心啦!” 第二天,王山人派了两个仆人,拿着十贯钱,到狗脊坡去分发给贫苦病人。做完这事,他又要走了,临走前叮嘱卢钧:“记住,二十三年后的五月五日午时,你派一个道士到万山顶上等我。那时你该在汉南(今湖北一带)当节度使了,我会把‘月华’仙法传授给你,千万别错过时辰!” 后来卢钧官运亨通,当了很多大官。果然,二十三年后,他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镇守汉南。到了约定的日子,他派心腹道士牛知微在五月五日午时登上万山顶峰。王山人果然等在那里!他先拿出两粒金丹让牛知微服下,说:“你有些道根,但积累的阴德还不够,还没真正入道。以后要多做善事,勤加修行。” 然后又拿出十粒金丹,让牛知微转交给卢钧,并说:“卢大人能享高寿,但别忘了继续修炼。等他在人间的缘分尽了,蓬莱仙宫自有他一个位置!” 说完,王山人对牛知微拱拱手,转眼就消失了。 后来牛知微活到八十多岁,看起来还像三十来岁的人。卢钧更是活到了九十岁,耳不聋眼不花,身体硬朗得很。他去世时,满屋子都是奇异的香气。 故事四:薛刺史的洞天奇遇与石僧警世 河东人薛逢,在唐懿宗咸通年间当绵州刺史。当了一年多官,有天晚上做了个怪梦:他走进一个巨大的洞府,里面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可奇怪的是,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他也不敢随便吃,就退了出来。刚出门,就听见有人说:“这是天仓啊!” 薛逢一下子惊醒了。 第二天,他跟朋友宾客说起这个怪梦。有个见多识广的就说:“大人,咱们州界内有个昌明县,县里真有个‘天仓洞’!传说洞里有自然生成的饮食,常有游山玩水的道士、隐士能吃到。” 薛逢一听来了兴趣,立刻派一个叫孙灵讽的道士,带上自己的亲信属官,去探探这个天仓洞。 孙灵讽他们打着火把进了洞。走了大约十里路,洞里还很黑,得靠火把照明。再往里走三五里,光线渐渐亮起来。又走了几里,豁然开朗!里面的景象跟外面的人间世界几乎没什么两样!山洞大得吓人,估计能装下上千人。洞底很平坦,排列着许多石床。石床上堆满了各种食物、水果、美酒,种类多得数不清,都像刚出锅、刚摘下来的一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又软又甜!孙灵讽对着石床拜了拜,然后才敢取些东西吃,味道真是人间少有! 他们又往旁边走了几个岔洞,里面也堆满了各种好东西。孙灵讽想着给刺史大人带点证据回去,就挑了些看起来特别好的点心水果,小心地包好。等他们走出洞口,再回头一看,手里捧着的那些美食,竟然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石头!洞里面左右两边,还散落着白花花的面粉、发酵的面团、成堆的盐巴、大缸的豆豉……多得根本看不到头!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两里,遇到一条又宽又深的山溪,水流湍急,没法过去。隔着溪水,能清清楚楚看到对岸有村庄房屋,田野山川,历历在目,就像另一个世界。他们不敢冒险渡河,只好停下。在靠近岸边的沙地上,他们发现了一些巨大的脚印,每个都有两三尺长!这才知道,这里确实有“人”活动。 薛逢听了孙灵讽的汇报,惊叹这洞府的神奇,但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按《舆地志》记载:嵩山的少室山,也有自然生长的五谷、香甜的果子、神奇的灵芝和仙药。传说周朝的太子晋学道成仙之前,曾在山里留下足够吃九十年的粮食。少室山在嵩山西边十七里。从东南方向上山四十里,有个地方叫下定思;再往上十里是上定思;中间十里有个大石门,叫中定思。从中定思往西走到悬崖边,下面有个石室,里面有水,盛产白色的石英。石室里有天然形成的经书和饮食,跟天仓洞的情形一模一样! 还有天台山东边也有个洞,进去十多里,里面有居民集市,很多卖吃的喝的。唐僖宗乾符年间,有个胖和尚进洞游玩,经过集市,饿得不行,闻到食物香味,就买了笼屉蒸的热食大吃起来。跟他同行的还有个瘦和尚,是练辟谷的,只服气不吃饭。他们又走了十多里出了洞口,发现已经到了青州牟平县!可那个贪嘴的胖和尚,身体竟慢慢变成了石头! 所以说啊,像王烈遇到石髓,张华得到龙膏,这种仙缘奇遇,就算遇上了,能吃到嘴的,那也得是积了大德、天生有仙骨的人,才有资格位列仙班。要是普通凡人贪心吃了,保管变成一块石头!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故事五:费举人的仙酒奇缘 费冠卿是池州人,考中进士后,准备衣锦还乡。临行前去拜别当朝宰相郑余庆。郑相国跟秋浦县(今安徽池州贵池)的刘县令是好朋友,正好费冠卿要回池州,郑相国就托他带封信给刘县令。 郑相国写了好厚一封信,封好交给费冠卿,还特意嘱咐:“这位刘县令啊,在官场混了很多年,一直没能升上高位,就是因为他性子太直太倔,不合时宜。放着正经科举出身的路不走,甘心做个芝麻小官。你见了他,可要客气点,好好相处。” 费冠卿心眼多,想着请相国在信末再添几句好话,提点一下自己,让刘县令看在相国面子上,对自己另眼相看。郑相国觉得也有道理,就拆开信封,在信尾空白处批了几行推荐费冠卿的话,然后再把信封好。 费冠卿到了秋浦县,先恭恭敬敬递上自己的名帖求见刘县令。刘县令接过名帖,随手就扔在桌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费冠卿心里咯噔一下,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知不妙,赶紧把郑相国的信交给门房送进去。 刘县令拆开信一看,竟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道:“郑余庆这个老家伙!写这信干什么用?” 嗤啦一声,把信撕成两半,扔了!费冠卿在门外听见,吓得魂飞魄散,一咬牙,硬着头皮闯了进去,对着刘县令就深深作揖行礼。 刘县令斜眼瞅了他半天,脸色才稍微缓和点,摆摆手让他坐下说话。这一聊就聊到了天黑。刘县令吩咐手下:“给费举人安排个住处!” 费冠卿一看天色,赶紧说:“大人,天都黑透了,找客栈怕也来不及了。能不能让我在您这衙门大厅的走廊下,铺个席子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店住。” 说着他自己就解下行李,拿出毡席铺在地上。刘县令哼了一声,拂袖进了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没好气地说:“这儿不是待客的地方,后面有个小阁楼,你去那儿睡吧。” 说完就把费冠卿领到阁楼里,然后“哐当”一声把门锁上了,锁得严严实实! 费冠卿一头雾水,只好在阁楼的榻上躺下。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睡不着,就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外面静悄悄的。只见刘县令自己拿着笤帚簸箕,把前堂后厅、台阶走廊、墙壁角落,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费冠卿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缩在榻上盯着。 快到一更天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突然飘来,浓郁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味道!香气越来越浓,只见刘县令手捧笏板,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果然!香气弥漫中,一位头戴云冠、身穿紫袍的仙人出现了!这位仙人身高有八九尺,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气势非凡。刘县令赶紧跪下行大礼。仙人径直走进大堂,刘县令小心翼翼地跟在旁边伺候。 不一会儿,大堂里摆开了筵席,山珍海味、奇珍异果的香气直飘到阁楼里。费冠卿闻着这香气,就觉得浑身清爽,精神百倍。接着听到里面奏起了仙乐,开始饮酒作乐。刘县令很恭敬地在地上铺了席子,也陪着喝。 喝着喝着,仙人忽然问刘县令:“郑余庆近来可好?” 刘县令恭敬回答:“托您的福,郑相国安好。” 过了一会儿,仙人又问:“他给你写信了?” 刘县令答:“是,这位费冠卿费举人从长安来,带了信。” 仙人笑了:“费冠卿中了进士,可喜可贺啊。他现在在这儿?” 刘县令答:“在,就在后面阁楼里。” 仙人说:“我暂时不便与他相见。这样吧,你替我敬他一杯酒。你告诉他,若想早日相见,需早早修行。” 说完吩咐刘县令倒了一杯酒,让他送到阁楼去。 费冠卿在门缝里看得真真的:刘县令端着酒出来,自己先偷偷喝掉了半杯!然后走到台阶边的水盆那儿,舀了点水兑进酒杯里,这才端过来。费冠卿心里直犯嘀咕,这兑了水的酒,能喝吗? 就在这时,那仙人忽然走下台阶,带着随从,驾着云彩腾空而起,飞走了!刘县令追到院子里,拜倒在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仙人远远传来告诫:“你见到郑余庆,告诉他,勤加修行,自有相见之日!” 仙人一走,刘县令立刻冲进阁楼,看见那杯酒还在,顿时捶胸顿足,懊悔万分:“哎呀!这酒一万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回啊!你怎么不喝呀?” 说着就要自己喝。 费冠卿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去抢,两人争抢间,费冠卿好歹抢到抿了一小口。刘县令喝了剩下的酒。 经过这一夜奇遇,刘县令对费冠卿刮目相看,两人竟成了志同道合、一起修道的朋友。后来费冠卿辞官不做,和刘县令一起在九华山隐居修行。朝廷曾征召他当左拾遗,他坚决不去。 没过多久,郑余庆相国也去世了。刘县令和费冠卿对那晚仙人的事都守口如瓶,没人知道那位降临的真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故事六:沈老爷子的水府奇遇 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沈彬,年轻时就喜欢修道。等到年纪大了,辞官回到高安(今属江西)养老,更是天天钻研服食丹药、修炼养生。 有一回,他去游览郁木洞道观。正走着,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美妙的仙乐。抬头一看,只见云端有几十位仙女,飘飘悠悠地降落下来,直接进了道观。仙女们挨个儿在每尊神像前焚香礼拜,好一阵子才驾云离去。 沈彬当时躲在屋里,吓得没敢出来。等仙女们走了,他才敢进大殿,发现香案上还留着仙女们没烧完的香。沈彬就把这些剩香都捡起来,放进自己的香炉里。做完这事,他又后悔了,拍着大腿说:“唉!我沈彬一辈子求仙问道,今天真神仙来了,我却不敢出去拜见!得了仙香,又不敢烧了服用!难道真是我没那个仙缘福分?” 沈老爷子很早就叮嘱他儿子:“我住的这间屋子,下面可是块风水宝地!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儿!” 后来沈彬八十多岁去世了,儿子就按他的遗言,在正屋下挖墓穴。挖下去,竟然挖到一个天然的砖砌墓室,砖块制作得极其精美,每块砖上都刻着“吴兴”二字! 过了些年,豫章(今江西南昌)有个渔夫,划船到一处深潭,往水里撒生米,想多捕点鱼。他不知不觉越划越远。忽然,船头撞开了一扇水底的石门!里面光芒耀眼,亮堂堂的。渔夫好奇地划进去,走了几百步,看见一位胡子雪白的老爷爷。 渔夫仔细一看,哎呦,这老爷爷长得跟去世的沈彬老爷可真像! 老爷爷看见渔夫,和蔼地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还来得及。” 渔夫吓了一跳,赶紧掉头划船出来。等他上了岸,跟人一说,才知道自己下水已经整整三天了!当地有见识的老人就说:“渔夫撞见的那地方,就是西仙天宝洞的南门啊!沈老爷子这是成仙了,住在水府洞天里呢!” 第55章 寒山子 轩辕弥明 蔡少霞 郑居中 伊用昌 一、 寒山子:雪岩奇丐点迷津 唐朝大历年间,天台山深处有座翠屏山,又叫寒岩。为啥叫寒岩?因为这山太高太深了,大夏天山顶都积着雪,凉飕飕的。就在这冷清地方,住着个怪人,没人知道他真名实姓,都叫他“寒山子”。 这寒山子不爱跟人打交道,就爱写诗。他得了好句子,也不写在纸上,随手就刻在路边的树皮上、山里的石头上。附近总有些好事又喜欢他诗的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抄,前前后后抄了三百多首。这些诗啊,要么写山林的清净自在,要么就讽刺当时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老百姓看了都觉得提神醒脑,像被敲了警钟一样。后来,一位叫徐灵府的高人,把这些诗收集起来,排好顺序,编成了三卷书,在民间流传开了。 十几年后,寒山子忽然不见了人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间一晃到了唐懿宗咸通十二年。在毗陵(今江苏常州)有个姓李的道士,叫李褐。这人脾气特别暴躁,心眼小,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总喜欢欺负、侮辱别人。 有一天,一个穿着破烂的穷书生模样的人,来到李褐门前讨口饭吃。李褐一看他那穷酸样,不但不给,还叉着腰,唾沫横飞地一顿臭骂:“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污了我的地方!”那穷书生也不争辩,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几天,怪事来了!只见六七个人,簇拥着一个骑着大白马、穿着白衣的人,径直来到李褐的道观。李褐一看这排场,这气度,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赶紧恭恭敬敬地迎进去,好茶好水地伺候着,生怕怠慢了。 那白衣人坐定,忽然看着李褐,慢悠悠地问:“李道长,还记得我吗?” 李褐定睛一看,我的老天爷!这不就是前几天被他骂走的那个穷书生吗?李褐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他脸上臊得通红,想赔礼道歉,可嘴巴像被浆糊糊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真是又羞又愧。 那白衣人看着他那副窘样,叹了口气,说道:“你啊,修道连门都没摸到,就知道欺负人、看不起俗人,这还修什么道?能指望得道成仙?你听说过‘寒山子’这个人吗?” 李褐一听“寒山子”这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啊,赶紧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那可是得道高人!” 寒山子平静地说:“我就是寒山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失望:“我本来以为你还有救,可以教教你,现在看来,你不行啊!”他接着语重心长地开导,每一句都像敲在李褐心上: “想修长生之道啊,就得把那些贪吃好喝、争强好胜的坏毛病都去掉,精神内敛,心平气和,这样才不会被俗事拖累。” “心里头要管住自己的念头,别胡思乱想;外头要管住自己的手脚,别胡作非为,这样才不容易犯错。” “凡事多想想别人,少顾着自己点;懂得柔和,守住谦卑,这样才能安身立命。” “好事尽量推给别人,功劳算人家的;坏事、错事要揽到自己头上,说‘是我的错’,这样才能积攒阴德。” “好事不怕小,但要坚持做,别偷懒;过错不怕大,但犯了就要改,改了就别再犯,这样才能积累功德。” 寒山子最后总结道:“等你把这些都做到了,内里的德行修得圆满了,外头的仙丹啊、功法啊自然就来了,这才能勉强摸到点‘道’的边儿。可你呢?”他摇摇头,指着李褐头上的道冠:“你心里的贪、嗔、痴这三样大毒虫还没剪除呢,光戴个道冠装样子,这就像什么呢?就像给狗披了张虎豹皮,看着威风,里头还是那副狗猪的德性!虚有其表罢了!” 说完这番话,寒山子站起身,出门跨上他那匹大白马。李褐还愣在原地,羞愧得无地自容。等他回过神来追出去,只见白马驮着白衣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寻不见了。从此,李褐是改过自新还是继续跋扈,就没人知道了,但寒山子点化他的这番话,却在民间传开了。 二、 轩辕弥明:石鼎斗诗戏狂生 唐朝元和七年腊月初四,天寒地冻。进士刘师服在去衡山的路上,碰见个老道士。这老道可不一般,据说在湖南、广东一带晃悠了九十多年,专门抓鬼降妖,连蛟龙、老虎、豹子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都叫他“轩辕弥明”。刘师服以前在湖南南部见过他,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这次老道说是要从衡山去太白山,路过京城长安。刘师服看他年纪实在太大,天又冷,就好心邀请他:“老神仙,天晚了,到我那儿歇歇脚吧?”老道也没推辞,就跟着刘师服回了住处。 正好那天晚上,刘师服的朋友侯喜也在。这侯喜是个校书郎,最近诗写得不错,挺有名气。两人围着暖烘烘的炉子,烤着火,喝着热酒,兴致勃勃地谈诗论道,互相吹捧。轩辕弥明呢,就坐在旁边角落里。这老道长得是真磕碜:花白头发,脸黑得像锅底,脖子细长,喉咙那还有个鼓包。说话还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侯喜斜眼瞥了他几眼,鼻孔里哼了哼,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蹭吃蹭喝的邋遢老道。 刘师服因为以前认识,又敬他年纪大,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也不知道这老道肚子里有没有墨水。 正聊得热闹,轩辕弥明忽然动了!他猛地一撩破袍子,眉毛一竖,指着炉子上炖东西的一个古旧大鼎,冲着侯喜就开腔了,带着浓重的湖南腔:“喂!那个后生仔,你不是挺能写诗的吗?来来来,给这个鼎写首诗,让老汉我开开眼!” 刘师服一听,乐了!心想这老道还挺有意思,赶紧打圆场:“好啊好啊!老神仙想看诗,侯兄快露一手!”他想着给老道个面子,也怕侯喜下不来台,自己先抢过纸笔,“唰唰”写下头两句:“巧匠琢山骨,刳中事煎烹。”写完传给侯喜:“侯兄,接您的妙笔!” 侯喜被老道一激,加上酒劲,也来了劲头,心想一个乡下老道懂什么诗?他“噌”地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接上:“外苞乾藓文,中有暗浪惊。”写完还摇头晃脑地吟诵了一遍。 轩辕弥明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破锣:“呵呵,后生仔,你的诗……就这点本事?”说完,他把手往破袖子里一揣,肩膀一耸,往后一靠,倚着冰冷的北墙坐下,对刘师服说:“老汉我不认得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字,你帮我写!”然后扯开他那破锣嗓子,高声吟道: “龙头缩菌蠢,豕腹胀彭亨!” 这诗一出来,可一点都不像随口胡诌的,句句都像在骂侯喜,讽刺他刚才那两句华而不实。刘师服和侯喜俩人对看一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惊又臊。可又不服气,心想我们俩读书人还能被你个老道难倒?非得用数量压垮你!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憋出两句传给侯喜。侯喜绞尽脑汁,想压过老道,可越想越憋屈,吟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拿着笔想写又放下,折腾半天,憋出来的句子也平平无奇:“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 轩辕弥明眼皮都没抬,又让刘师服写:“秋瓜来落蒂,冻芋强抽萌。” 刘师服自己再接:“磨砻去圭角,浮润着光精。”写完又传给侯喜。 侯喜急得抓耳挠腮,汗都下来了,憋了半天才挤出:“旁有双耳穿,上为孤髻撑。” 轩辕弥明等他刚念完,立刻接口,还是那副懒洋洋、没当回事的腔调:“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声。”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诗越是怪奇、锋利,句句都像在戳刘、侯二人的痛处,嘲笑他们诗写得小气、无聊。夜越来越深,炉火也快灭了。 刘师服和侯喜实在撑不住了,臊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对着老道作揖:“老神仙!我们服了!您老人家不是凡人!求您收我们当徒弟吧,我们……我们再也不敢在您面前写诗了!” 没想到轩辕弥明一听这话,反而来了精神,袖子一甩:“那不行!这诗还没写完呢!”他指着刘师服:“拿笔!拿笔来!老汉我跟你们把这首写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句接一句地唱,刘师服赶紧提笔记下。这最后一大段,简直是把那石鼎当成官场、世相的缩影来讽刺挖苦: “何当出灰灺,无计离瓶罂?谬居鼎鼐间,长使水火争! 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徒尔坚贞性,不过升合盛! 宁依暖热敝,不与寒冷并!忽罹翻溢愆,实负任使诚! 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岂能道仙药,但未污羊羹! 区区徒自效,琐琐安足呈?难比俎豆用,不为手所隥! 愿君勿嘲诮,此物方施行!” 等刘师服写完最后一句,老道让他大声念了一遍。听完,轩辕弥明看着两个面如土色的书生,慢悠悠地说:“跟你们说这些啊,真是白费唾沫!这也能叫‘文’?老汉我不过是顺着你们那点本事,凑合着写写罢了。我真正从师父那儿学来的本事,说出来吓死你们!岂止是写诗这点玩意儿?得嘞,我闭嘴了!” 刘师服和侯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老道坐的床铺前,扑通跪下磕头:“不敢再问别的了!只求老神仙开恩,告诉我们一件事:您刚才说‘不解人间书’,那您懂的是啥书啊?就告诉我们这个吧!” 他俩连着问了好几遍,轩辕弥明就像没听见,闭着眼,一声不吭。两人讨了个没趣,又惊又怕,只好讪讪地退回座位上。只见老道靠着墙,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像打雷一样,“轰隆轰隆”响彻整个屋子。刘师服和侯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都白了。 就这么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咚咚咚”的晨鼓声——天快亮了。俩人又困又怕,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也坐着睡着了。 等他们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哪里还有老道士的影子?床上空荡荡的!赶紧叫醒看门的童子:“老神仙呢?” 童子揉着眼睛说:“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位道爷就起来了,说出去解个手。可去了老半天也没回来,我出去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师服和侯喜面面相觑,又惊又悔,肠子都悔青了。两人带着那首惊心动魄的《石鼎联句》,赶紧去找当时的大文豪韩愈请教:“韩大人,您看这作诗的老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韩愈拿着诗稿,沉吟半晌,眼睛一亮:“哦!我听说过!有位隐居的奇人叫轩辕弥明,莫非就是他?”于是,韩愈就为这首奇特的联句诗写了一篇序言,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这首由邋遢老道主导的《石鼎联句》和它的故事,就这样在世间流传开了。 三、 蔡少霞:梦游仙境抄天书 唐朝时候,陈留郡(今河南开封附近)有个读书人叫蔡少霞。这人性格温和,不爱争抢,从小就喜欢道家的东西。他早年用功读书,考中了明经科,被派到蕲州(今湖北蕲春)当了个参军。干满一任后,他没急着升官,反而跑到江南一带游历了好些年。 后来,朝廷又给他安排了个官职——到兖州泗水县(今山东泗水)当县丞。蔡少霞到了泗水,一看这地方山清水秀,心里喜欢。他拿出积蓄,在县城东边二十多里地的山里头,买了块地,盖了几间房子,打算就在这里养老了。 他住的地方可真是深山老林,推开窗就能看到巍峨的龟山和蒙山。脚下溪水潺潺,抬头云雾缭绕,风景美得像画儿一样。蔡少霞这人没啥家庭拖累,又一心向道,住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有一天,他闲着没事,沿着山间小溪独自散步。走着走着,看到一片树荫特别浓密清凉,就停下来想歇歇脚。没想到往树下一靠,精神一阵恍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戴着鹿皮帽子的人向他走来,对他说:“蔡先生,跟我去个好地方瞧瞧?”蔡少霞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那人带着他飞啊飞啊,最后落到了一座宏伟的城池前。 只见这里天空碧蓝如洗,广阔无边;太阳光暖洋洋的,带着一圈神圣的光晕。城里的人个个穿着整洁,神情平和;花草树木更是鲜亮茂盛,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蔡少霞哪见过这场面?眼睛都不够用了,心里又好奇又害怕,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领路的鹿帻人看他发呆,催促道:“别愣着,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大门,走过一间又一间殿堂,这地方深得没边儿,根本走不到头。忽然,蔡少霞远远看见一座玉石砌成的台子上,站着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蔡少霞心里一紧,赶紧小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玉人看着他,声音温和地说:“念你一片诚心向道,今日便给你个差事做做。” 蔡少霞一头雾水,还没明白是啥差事呢,那鹿帻人又把他领到了东边一道长廊里,停在一块巨大的石碑旁边。鹿帻人指着石碑说:“召你来,就是让你把这碑上的字抄下来。这可是你的大造化!” 蔡少霞一听就慌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仙长您搞错了!我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哪能抄这么重要的东西?换个人吧!” 鹿帻人板起脸:“让你抄你就抄!照着上面的字写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正说着,从北边跑来两个小仙童。一个捧着一个象牙做的小箱子,箱子里装着两幅紫色绢布;另一个捧着笔墨纸砚。东西直接塞到了蔡少霞手里。 蔡少霞一看这架势,知道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笔,对着石碑上金光闪闪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说来也怪,他平时写字慢吞吞的,这次却如有神助,笔走龙蛇,“唰唰唰”一会儿就抄完了。抄完还不算,那些字好像自己钻进了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看自己抄在紫绢上的字,开篇写着标题:《苍龙溪新宫铭》,落款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下面就是那篇铭文: “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轘轘。 雕珉盘础,镂檀楝臬。碧瓦鳞差,瑶瑎昉截。 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阂。 珠树矰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 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真班列。 仙翁鹄立,道师水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 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兢奏,流铃间发。 天簌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 三变玄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 蔡少霞正想再仔细看看这仙境四周的景象,那鹿帻人突然急匆匆地过来,一把拉住他:“时辰到了!快走快走!”蔡少霞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坠—— “啊!”他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溪边的大树下,刚才那奇妙的经历,竟是一场大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那篇铭文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蔡少霞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急吼吼地喊:“纸!笔!快拿纸笔来!”他生怕忘掉一个字,抓起笔就写,把梦中抄录的《苍龙溪新宫铭》一字不落地默写了下来。 这事儿很快就在兖州、豫州(今河南一带)传开了。许多好奇的人,甚至一些慕道之士,都跑到泗水县蔡少霞的山居来拜访他,打听这件奇事。有个叫郑还古的文人,还专门为蔡少霞写了篇传记。要知道,蔡少霞就是个老老实实考科举上来的读书人,平时从不胡说八道,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这梦游仙境、抄录天书的奇遇,绝对是真的! 四、 郑舍人:山寺谜踪 唐朝有位姓郑的读书人,名叫居中。他家里条件不错,为人清高风雅,特别喜欢研究道术。他经常和一个叫张山人的道士来往,关系很好。大家都管那道士叫“小张山人”,至于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清楚。郑居中主要在襄州、汉水一带活动,朝廷曾经想让他去做中书舍人,这么有面子的官,他居然推辞不去。 到了唐文宗开成二年春天,郑居中带着三四个家仆,跑到东都洛阳附近的嵩山游玩。他和庙里的和尚很投缘,几乎把嵩山的大小寺庙、风景名胜都逛了个遍,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有一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处风景绝佳的地方。只见林木葱郁,泉水清澈,环境幽静秀美。郑居中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流连忘返。刚好这处小寺庙的住持和尚不在,郑居中就让仆人点上灯烛,生起火盆,打算今晚就在这借宿了。他好像诗兴大发,还特意吩咐一个仆人:“去,找庙里的师傅借支笔来。” 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桌上的油灯“噗”地一下自己灭了!火盆里的炭火也瞬间熄灭,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仆人站在旁边伺候。黑暗中,他先是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紧接着,又听到郑居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气声!更诡异的是,仆人借着窗外一点微光,隐约看到郑居中的脖子周围,有一圈像鸡蛋那么大、发着白光的光晕在旋转! 这仆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摸出火石火镰,“嚓嚓”几下重新点燃了柴火。 火光一亮,只见郑居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众人惊慌失措,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这时,有人发现刚才郑居中准备写字的桌子上,摊开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香火愿毕”。那个“毕”字最后一笔还没写完,笔就掉在了地上。 后来,住在嵩山的山民和偶尔进山的猎人,有时会在山林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打扮和当年郑居中游玩时一模一样,飘飘悠悠的。 人们都说,这大概就是郑居中的结局了。他早就认识那位神秘的“小张山人”,山人肯定暗中告诉过他大限将至的日子。他辞官不做,跑到嵩山隐居,就是为了避开尘世,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能这样平静地“了却香火心愿”,在一个风景绝美的地方羽化而去,郑舍人他,算不算是真正看透生死、活得明白的人呢? 五、 伊风子:丐仙夫妻 前些年,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个怪人,叫伊用昌。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更怪的是他老婆,年纪很轻,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唱歌弹琴,针线女红,样样精通,手巧得很。她男人伊用昌呢,整天疯疯癫癫,饥一顿饱一顿,到处讨饭。可这漂亮媳妇跟着他,一点怨言都没有,心甘情愿。偶尔有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嬉皮笑脸地想来调戏她,她立马拉下脸,眼神像刀子一样,那些人就不敢靠近了。 伊用昌有个外号,叫“伊风子”。为啥呢?一是因为他特别能喝酒,一喝就发酒疯,行为狂放;二是因为他嘴巴太欠!他喜欢到处溜达,在江左、庐陵、宜春(这些地方都待过。说话没轻没重,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还有个爱好,喜欢写一种叫《望江南》的小词,和他老婆一唱一和。两口子晚上常常就住在破庙、废祠堂里,看到啥就写啥,写的词还挺有意思。熊皦只记得他写过一首《咏鼓》: “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 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 其它的就记不清了。江南有种草叫芒草,穷人采来编草鞋。因为江南地气潮湿,这草特别耐水,所以穷人都穿它编的鞋。伊风子有一次跑到茶陵县的县衙门口,用大笔在墙上题了首诗: “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 夜后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 这诗明显是讽刺县官不务正业,只知搜刮,不顾百姓死活。县太爷和衙役们一看,肺都气炸了!立刻纠集了一帮人,把伊风子夫妻俩狠狠揍了一顿,直接赶出了茶陵地界。 江南人把这种尖酸刻薄、挖苦人的词曲叫做“覆窠”。他老婆就劝他:“常言说,小地方更要注意口德,别老写这些‘覆窝’的东西得罪人。你这就像骑一匹劣马,掉下来脚还卡在马镫里,摔得比别人都惨!相公啊,你何必自找苦吃呢?”话是这么说,可这夫妻俩身上那股子狂放不羁、玩世不恭的劲儿,真是改不了。 到了唐昭宗天佑癸酉年(公元913年),夫妻俩流落到了抚州南城县(今江西南城)地界。村里有户人家的牛犊死了。伊风子夫妻俩就去讨要,居然要回来一二十斤牛肉!两人高兴坏了,跑到一个乡间学堂里,生了堆火,把牛肉烤得香喷喷的,一个晚上,居然把那么多肉全给吃光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大事了!学堂里的人发现,夫妻俩躺在地上,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硬邦邦的——活活被牛肉给撑死了! 当地的县吏、乡民就用两张破芦席,把两具尸体裹了裹,抬到县城南边大路旁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挖个坑草草埋了。 当时镇上有个姓丁的镇将,是江西道大官刘公的亲信随从。一年后,他任期满了,回府城复命,才知道刘公已经去世了。一天,他路过府城北边的集市棚户区,忽然听到熟悉的唱曲声。他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只见伊风子和他老婆,正挨个摊位唱《望江南》讨钱呢!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丁镇将赶紧跑过去。伊风子夫妻看见他,也很高兴,拉着他就叙旧。丁镇将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酒楼,三人坐下就喝。伊风子酒量如海,丁镇将哪是对手?几大碗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等丁镇将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伊风子夫妻已经不见了。只见酒楼的墙壁上,用墨笔题着一首诗: “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 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 题完诗,夫妻俩手挽着手,高唱着歌儿走出城门,到了江边。只见他们轻轻一迈步,就踏着江水过去了,如履平地!一直走到了游帷观,在供奉神仙的真君大殿后面,又题了一首诗。落款非常惊人:“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诗是这样写的: “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 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 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 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 题完这首诗,夫妻俩再次手挽着手,大笑着走进了西山。当时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他们俩是脚不沾地,踏着虚空走的!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再说酒楼里那位丁镇将,醒来后一摸怀里,沉甸甸的!掏出来一看,竟是十两紫金!这金子后来被送到了南城县衙。 再后来,有人出于好奇,挖开了当年埋伊风子夫妻的那个土坟。扒开芦席一看,里面哪有什么神仙?只有十几斤早已腐烂发臭的牛肉,臭气熏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熊皦讲完这个故事,还补充说:“我六七岁的时候,还亲眼见过伊风子呢!有时候他穿着道袍,自称‘伊尊师’。我小时候头顶上长了个大毒疮,疼得死去活来。这位伊尊师含了三口水,‘噗’地一下喷在我的疮上,那疮立刻就溃破流脓,很快就好了,再也没犯过。现在我头顶上还能摸到个小疤呢!”熊皦最后认真地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是瞎编的!” 第56章 西王母 上元夫人 云华夫人 玄天二女 故事一:西王母——昆仑仙主 在天地还没个形状,混沌一片的时候,有一股最精纯的道气,它安静得如同凝固的水。这股气想要创造世界,滋养万物。于是,它最精华的阳气在东边化生了一位大神,名叫木公,他诞生在碧波万顷的大海上,一个叫芬灵的神奇地方,专门掌管天地间温暖的阳气,是东方之主。 紧接着,这股道气最精妙的阴气在西边也化生了一位大神,她就是西王母。她诞生在神州大地的伊水之畔,姓侯。她一出生就能飞翔,掌管着宇宙最根本、最玄妙的奥秘。她在混沌中分出了最纯粹的精气,凝聚成形。她和东王公一起,一个管阳,一个管阴,共同调理天地阴阳二气,养育天地万物。西王母是温柔和顺的根本,是极阴之气的源头,她的位置在西方,像母亲一样滋养着世间一切生灵。天上地下,三界十方,凡是女子修炼成仙得道的,都归她管。 她的家可气派了!在遥远的龟山春山,一个叫“西那之都”的地方,就在传说中的昆仑仙境里。那里有阆风仙苑,有方圆千里的仙城,十二座白玉砌成的高楼,还有琼华宝阙、光碧仙堂、深达九层的玄妙密室、紫气环绕翠色点染的炼丹房。左边是清澈的瑶池,右边环绕着碧绿的翠水。昆仑山下,环绕着九重弱水,波涛汹涌,高万丈!没有仙家专用的“飙车”或者“羽轮”,凡人根本到不了那儿。那里的宫殿,白玉的屋顶直插云霄,绿色的楼台承接霄汉。青玉装饰的屋檐,朱红紫色的房间,挂着连绵的彩帐,夜明珠如同明月,把四处照得通亮。 西王母的打扮也很威严:头上戴着华丽的“华胜”头饰,腰间佩着象征威仪的老虎图案玉章。左右有仙女和羽童侍奉。华美的车盖层层叠叠,羽毛装饰的仪仗遮蔽了庭院。台阶下种着神奇的白环树和丹刚林,无数翠绿的枝条和巨大的玉树直插云霄。神奇的是,就算没有风,这些树也能自己发出美妙和谐的声音,像仙乐齐鸣,听得人心旷神怡。 神州在昆仑的东南方,所以古书《尔雅》会说:“西王母的地盘就在那下面。” 古书还说:“西王母头发蓬松,戴着华胜,长着虎牙,擅长啸叫。” 其实啊,这只是她派出的使者,是代表西方的白虎神,不是西王母本人的真面目。她的真容,凡人难见。 西王母的权柄很大。开天辟地的元始天王赐给她“方天元统龟山九光之箓”,让她能号令万灵,统领真仙,监督盟誓,作为凭证。天上最高级的仙圣开会、考核功过的地方,西王母都会亲自到场决断。那些最高深的仙家宝典,像《上清宝经》、《三洞玉书》什么的,凡是传授给谁,都得经过西王母同意。 她可帮过人间大忙!当年黄帝大战凶残的蚩尤,蚩尤本事太大,又会刮风下雨,又会喷烟吐雾,黄帝的军队被打得晕头转向。黄帝只好退到泰山脚下,忧愁得昏昏睡去。西王母看不下去了,派了个使者,穿着黑狐皮袍子,送给黄帝一道神符,说:“记住,‘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此符者必胜,战则必克!”那符三寸宽,一尺长,青翠晶莹像玉石,上面用朱砂写着符文。黄帝刚把符佩带好,西王母又派来一位女子,长着人的脑袋、鸟的身子,对黄帝说:“我是九天玄女。”她传授给黄帝排兵布阵的谋略、神奇的遁甲、六壬、步斗法术、玄妙的《阴符经》秘诀,以及威力强大的灵宝五符五胜之文。靠着这些,黄帝终于在冀州中部打败了蚩尤,接着又平定了炎帝神农氏的后裔,在阪泉诛杀了榆罔,天下终于太平,黄帝在涿鹿建都。 过了些年,西王母又派她的使者——白虎神,乘着白鹿,飞到黄帝的朝廷,献上了描绘天下的地图。后来虞舜代理天子之位,西王母派使者送给他一个白玉环。舜正式即位后,又得到西王母使者献上的扩展版地图,于是把黄帝时划分的九州扩大成了十二州。西王母还派人送给舜一支白玉做的琯,舜吹奏它,能调和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所以《尚书》的注解说:“王母的国度在遥远的西方荒芜之地。” 历史上许多得道高人,像汉代的茅盈、王褒、张道陵,以及“九圣七真”等众多仙真,凡是得道受仙书的,都要去昆仑山王母的宫殿里朝拜她。史书还记载,茅盈、张道陵曾侍奉太上道君,乘坐九重华盖的车,驾驭飞龙,越过积石山,渡过弱水,飘过白水,凌越黑波,转眼间就到了王母的宫阙下。王褒清心斋戒了整整三个月,西王母才传授给他《琼华宝曜七晨素经》这部宝典。茅盈跟随西城的王君去白玉龟台朝见王母,恳求长生之道,他说:“我茅盈是个不成器的人,却羡慕龙凤般的长寿,想用朝生暮死的菌类般脆弱的生命,去追求日月般长久的岁月。”王母怜悯他的诚心志向,告诉他:“我当年拜元始天王和扶桑帝君为师,学会了‘玉佩金珰二景缠炼之道’,能上达太极仙境,下造十方世界,吸纳日月精华进入天门,这功法叫《玄真经》。现在传授给你,你要勤加修炼。”于是吩咐西城王君详细解释给茅盈听。 还有大家熟悉的周穆王,他驾着着名的八匹神马,带着七位贤士,让神御手造父驾车,西行登上昆仑山,像贵宾一样拜访了西王母。穆王献上白玉珪和上好的锦缎给王母祝寿。再到后来汉武帝的时候,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里,西王母降临汉宫。 故事二:上元夫人——玉女总管 上元夫人,是太上道君的弟子。也是从远古时代就得道的真仙,她掌管所有女仙的名册,地位仅次于西王母。她要是新到一个地方,常常派侍女先去通报,自己随后作为贵宾到来。 汉武帝刘彻特别痴迷神仙之道,到处在名山大川设坛祭祀,祈求神仙显灵。元封元年辛未七月七日,夜里二更天过后,西王母降临汉宫。汉武帝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恭敬地站了好久。王母叫他坐下,拿出天宫的美味佳肴招待他。宴会进行得差不多了,王母准备离开。汉武帝赶紧从座位上下来磕头,苦苦挽留。王母心软,又坐下了。于是她就叫侍女郭密香去邀请上元夫人一起来汉宫赴宴。 后来,到了汉宣帝地节四年乙卯(公元前66年),咸阳人茅盈被授予“黄金九锡”的最高荣誉,封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当时五方天帝给他册封完毕,就各自升天回去了。茅盈的师父——总真王君,以及西王母和上元夫人,却降临到句曲山金坛陵的华阳天宫,专门设宴款待茅盈。当时茅盈的两个弟弟也在场:二哥茅固,三弟茅衷。西王母和总真王君传授给他们修炼的秘诀,也赐予他们仙职:茅固被封为“定录君”,茅衷被封为“保命君”,他们也都参加了这次盛会。 总真王君对茅固、茅衷说:“上元夫人乃是‘三天真皇’的母亲,是上元仙界最尊贵的存在。她总管十方世界所有玉女的名籍。你们有什么请求,可以自己向她禀告。”茅固、茅衷一听,赶紧离席,再次叩拜,恳求传授长生的秘诀。上元夫人看他们心意诚恳,就命令侍女宋辟非拿出一个紫色锦囊,打开一个镶着绿金的小箱子,取出四部宝经:《三元流珠经》、《丹景道精经》、《隐地八术经》、《太极缘景经》,传授给了兄弟俩。 西王母也紧接着敕令侍女李方明,拿出一个红色玉匣,打开云霞图案的书箱,取出《玉佩金珰经》。 传授完仙书,西王母和上元夫人就告辞了。只见千乘万骑簇拥着她们,浩浩荡荡升上天空,消失在浩瀚的太空之中。 故事三:云华夫人——巫山神女 云华夫人是西王母的第二十三个女儿,也是太真王夫人的妹妹。她本名叫瑶姬,学的是“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的高深道法。 有一次,她从东海游玩回来,路过长江,看到一座山——巫山。那里山峰挺拔险峻,树林山谷清幽秀丽,还有巨石像天然的高台。她被美景吸引,停留了很久。 恰巧,那时大禹正在治理洪水,驻扎在巫山脚下。突然刮起狂风,山崖震动,山谷轰鸣,眼看就要失控。大禹遇到了云华夫人,赶紧上前跪拜求助。夫人立刻命令侍女,把能召唤鬼神的天书)交给大禹,并派她手下的神将——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去帮助大禹。神将们劈开巨石,疏通河道,排除险阻,引导洪水流入正途。大禹感激不尽,连连拜谢。 大禹后来曾登上巫山最高峰去拜见夫人。眨眼间,夫人就化作了一块石头;有时候又突然飞腾起来,散开变成淡淡的轻云;有时云气忽然停住,聚集成傍晚的细雨;有时她又变成游龙,或者飞翔的仙鹤,千变万化,神奇莫测,让人无法靠近。大禹心里犯嘀咕,觉得这手段太神奇古怪,怕不是真仙吧?就问神将童律。 童律笑着说:“天地的根本是‘道’,而运用‘道’的就是圣人了。圣人里面,最高级的就是真人和仙人。那些天生就具备真仙之气,不用刻意修炼就得道的,只有木公和金母两位。他们是阴阳二气的祖宗,是仙真的主宰,造化天地的本源光芒。云华夫人,正是金母的女儿!她早年拜三元道君为师,得到了《上清宝经》,在紫清仙阙下受封,成为‘云华上宫夫人’。她专门教导那些天赋极高的童真修士,道场在玉英台。像这样隐现变化,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本身就是凝聚天地灵气而成的真仙,与‘道’合为一体,不是靠父母怀孕生出来的肉身,而是西华至妙的少阴之气凝聚而成。这种气啊,弥漫天地,经营万物,大到开天辟地,小到一根毫毛。它可以化成人,也可以化成物,哪能仅仅局限于变成云雨、龙鹤、飞鸿、腾凤这些形态呢?”大禹这才恍然大悟。 后来大禹又去拜见。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云雾缭绕的玉台,瑶宫琼阙庄严矗立,周围有数不清的仙官侍卫,根本认不过来。有狮子把守宫门,天马在前开路,还有毒龙、电兽等八种威猛的神兽护卫着车驾。夫人正安坐在瑶台之上。大禹恭敬地叩首请教。 夫人召唤大禹上前,对他说:“伟大的造物主开始创世,剖开混沌的大元气,演化出亿万种形体;打开蕴含一切的大包裹,散出无穷无尽的事物。所以,才有了日月星辰的运行划分出时间,划分出九州来建立国家。发明刻漏区分白天黑夜,寒暑交替形成年岁。确定兑、离等方位,山川用来区分阴阳。筑起城郭让百姓聚居,制造器械保卫众人,车马服饰用来标明贵贱,种植五谷防备灾荒。所有这些制度,都是向上禀承星辰的启示,效法神仙的真意,用来养育我们这些有形体的生命啊。因此,日月有明暗,万物有生灭对应寒暑,雷震有起止的规律,风雨有动静的常态。清灵之气上升,浑浊之气下沉。王朝的兴衰,世道的治乱,人的聪明愚笨,性格的善恶,气质的刚柔,寿命的长短,地位的高低贵贱,尊卑的次序,感受到的吉凶祸福,命运的显达与困顿……这些都是从‘道’那里禀受来的,由上天注定,圣人只是发现并记录下来罢了。人的本性来自天,而命运则在人间形成。根本是天,运行是道。道存在,一切就合理;道离开了,一切就乱了套。道存在于万物之中,但你不修行,就得不到它。老子说过:‘达到虚无的极致,守住彻底的宁静,万物将自行回归本源。’这个‘复’,就是回归于道而获得永恒。道的运用,变化万千,难以穷尽。所以说,天效法玄玄之道,地效法混沌元气,人效法道德。除此之外,都不是真正的道啊!长生的关键是什么呢?天要保持它的玄妙,地要守住它的厚德,人要涵养他的精气神,这样才能保全性命。所以啊,我们的性命其实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是天地要杀你,也不是鬼神要害你,是你自己失去了‘道’才走向消亡的。努力吧!勤奋吧!你的功劳惠及万物,你的辛劳惠及百姓,你的善行感动了上天,但你还没领悟到最根本的‘道’啊。” 夫人接着说:“我当年在紫清仙阙受书时,非常珍惜,勤加修炼。我的老师三元道君告诉我,《上真内经》是天帝珍藏的至宝,封存在金台。佩戴着它进入太微星垣,就能乘着云轮飞升,有威武的天神为你守关,在瑶池仙房整理衣冠,在罕有人至的仙林赴宴,左边邀请仙公,右边栖息白山,俯瞰浩瀚太空。在银河遨游,就乘着云彩驾驭飞龙;游览名山,就会有真人到你的住处拜访,万人护卫,山精恭迎。行动时有八景玉轮相随,静处时就安坐在金殿玉堂。这经书也叫《太上玉佩金珰》妙文。” “你想横渡大海却没有飙车,想飞越沙漠却没有云轩,遇到险路无处攀援,陷入泥泞无物可乘。在陆地上怕路途遥远断绝,在水里又怕漂流沉没……就凭这样,想疏导百川、治理万水?太难了!太渺茫了!太上道君怜悯你的至诚,也打算传授给你《灵宝真文》。有了它,在陆上能驾驭虎豹,在水里能制服蛟龙,斩杀万千邪魔,约束群凶,助你成就治水的大功。这真文就藏在‘阳明之天’。” “我现在传授给你的宝书,也能让你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在幽冥地府呼喝自如,收服虎豹,召唤六丁神将,能隐藏于大地深处,甚至能颠倒五星的运行!长久修炼,保存自身,与天地同寿!”于是命令侍女陵容华拿出一个盛放仙丹宝玉的匣子,打开《上清宝文》传授给大禹。大禹恭敬地拜受仙书离去。 有了《上清宝文》的神力,再加上神将庚辰、虞余的帮助,大禹终于能劈山导水,疏通河道,成就了治水大业。他安定五岳,划分九州。天帝赐给他玄色玉圭,表彰他的功绩,封他为“紫庭真人”。 后来,楚国大夫宋玉把瑶姬的故事告诉了楚襄王。可惜襄王只想着求长生不老药,不懂得求访真正的“道”的要旨。他在高唐修建了华丽的楼台宫殿来祭祀瑶姬。宋玉写了篇《高唐赋》,把瑶姬的故事写得充满艳情,荒诞污秽。唉,像瑶姬这样高洁的真仙上神,怎么能被这样诬蔑,说她降临人间做那种事呢?后世在巫山下建有祠堂,人们尊称瑶姬为“大仙”。江对岸有块石头,形状像女子,据说就是瑶姬当年变化所留。旁边还有座“石天尊神女坛”。坛边有种竹子,叶子垂下来像扫帚。如果有枯叶杂物落在坛上,竹子就会被风吹动,像扫帚一样把坛子扫得干干净净。楚地人世世代代都祭祀这位巫山神女。 故事四:玄天二女——妙舞仙姝 燕昭王即位的第二年,遥远的广延国派使者来进献了两位特别擅长跳舞的女子。一个叫旋波,一个叫提谟。这两位女子啊,肌肤像美玉一样晶莹温润,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气息芬芳馥郁。她们体态柔美窈窕,那种美丽啊,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们的神奇之处还不止是美。有时走路快得连影子都跟不上,有时好几年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燕昭王把她们安置在轻纱做成的华丽帷帐里,给她们喝用美玉之膏调制的饮品,吃仙丹泉水)浇灌出的粟米。 有一天,昭王登上高高的崇霞台,召两位女子来身边。忽然间,香风骤起!两位女子随着风翩翩起舞,轻盈得好像要飞起来,又好像柔弱得快要支撑不住。昭王看得入迷,用自己帽子上垂下的缨穗丝带朝她们轻轻一挥拂,两人舞姿立刻变得更加妖娆艳丽,比飞翔的鸾鸟还要优美。她们的歌声也像风一样轻柔飘荡。昭王让宫廷女乐师代替她们唱歌,那歌声清澈响亮,余韵悠长,绕梁三日、震落梁上灰尘的典故,都比不上这歌声美妙! 她们的舞蹈有三绝: 第一支叫萦尘舞:意思是舞者身体轻盈得如同尘埃,舞动起来,人影与飞尘难分彼此。 第二支叫集羽舞:形容舞姿婉转流畅,像轻柔的羽毛随风飘舞。 第三支叫旋怀舞:是说她们肢体柔软曼妙,舞动时仿佛能旋入观者的怀中。 为了欣赏这绝世之舞,昭王命人铺上珍贵的“麟文席”,撒上神奇的“华芜香”。这香产自波弋国,神奇无比!洒在地上,连泥土石头都变香了;沾到朽木腐草,草木立刻焕发生机,茂盛起来;甚至用来熏枯骨,枯骨上都能长出肌肉来!昭王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四五尺的香屑,让旋波和提谟在上面跳舞。跳了整整一天,香屑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就因为她们的身体实在太轻了。 这时,天上飞来一只孤独的白鸾鸟,嘴里衔着上千根谷穗。神奇的是,谷穗在空中自己就开花结果了!果实掉到地上,立刻生根发芽。这种谷子一年能收获百次,一株就能装满一车,所以叫“盈车嘉穟”。 昭王看得如痴如醉,又用自己的衣袖朝她们一挥,两位舞者立刻停了下来。昭王知道她们绝非寻常人,就把她们安置在崇霞台上,设下舒适的床铺枕席让她们休息,派人严加守卫。因为昭王特别喜好神仙之术,所以这两位女子,其实是天上的仙女变化而来。 到了燕昭王晚年,没人知道旋波和提谟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们在长江、汉水一带游玩,也有人说在伊水、洛水之滨见过她们。她们游遍天下,行踪飘忽,一会儿离人很近,一会儿又远在天边,留下了一段关于绝世仙舞的传说。 第57章 太真夫人 萼绿华 故事一:太真夫人与马明生的仙缘 话说天上有一位尊贵的仙女,名叫太真夫人。她是王母娘娘最疼爱的小女儿,年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本名叫婉,字罗敷。后来嫁给了玄都山的太真王,成了神仙眷侣。太真夫人有个儿子,在天庭的“三天太上府”当个叫“司直”的大官儿,专门管纠察天上神仙们犯的错儿,权力跟人间朝廷里的高官差不多。 可这儿子年轻气盛,贪玩好耍,正经事儿不好好干,整天游手好闲。结果被手下官员告了一状,说他玩忽职守,不尽心办事。天庭震怒,把他从天上高高在上的位置贬了下来,罚他到东岳泰山去当差。这个新差事可差远了,不再是管神仙,而是管泰山地界上的鬼神,而且这职位每五百年才轮换一次,算是发配到“基层”吃苦头去了。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太真夫人就下凡来看望他,鼓励他好好干,把泰山这摊子事儿管好,争取戴罪立功,弥补过错。 夫人驾着祥云路过人间临淄县时,低头看见地上有个小官差叫和君贤,被一群强盗砍成了重伤,浑身是血,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了。太真夫人心生怜悯,便降下云头,来到他身边。她仔细看了看和君贤的伤势,眉头微皱,说道:“你这伤太重了,致命的那一刀伤在肺腑之间,五脏六腑都受了损,漏了精气,鲜血都淤积在脏腑深处,外面伤口也邪气入侵。这真是阎王爷在门口等着了,寻常药石根本救不了,你怕是活不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和君贤虽然伤重,但脑子还清醒,一看这女子气度非凡,说的话又如此精准,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普通人,肯定是神仙下凡!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磕头哀求:“神仙娘娘救命啊!小人……小人实在不想死啊!” 太真夫人看他求生心切,心又软了。她轻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竹筒,从筒里倒出一粒小豆般大小的药丸,递给和君贤:“快,把这药丸吞下去。” 和君贤哪敢怠慢,赶紧把药丸吞进肚里。 这仙药真是神效无比!药一入肚,和君贤就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才还火烧火燎、撕心裂肺的剧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竟然眨眼间就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血也止住了,整个人像没受过伤一样精神! 和君贤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神仙娘娘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只是……小人家里穷,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唯有这条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小人愿给您当牛做马,鞍前马后伺候您,报答您的恩情!” 太真夫人看着这个朴实的小吏,微微一笑:“你真心想谢我?那好,你可愿意跟我走?” 和君贤一听,毫不犹豫:“愿意!小人愿意!” 他当场就改了名字,给自己起了个新号叫“马明生”,表示重获新生,从此就跟着太真夫人走了。 太真夫人带着马明生,回到了东岳泰山深处。她住的地方可真是神仙洞府,在极其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这地方高得吓人,离地面少说也有上千丈,藏在重重叠叠的深山幽谷之中,凡人根本不可能找到。 石室里面更是别有洞天:金灿灿的床榻,白玉雕琢的几案,到处摆满了奇珍异宝,光华四射,都是人间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马明生刚来的时候,心里盘算着能跟夫人学点治疗金疮刀伤的神奇药方就心满意足了。可日子一长,他亲眼看到不断有真正的神仙乘龙驾虎,来去自如地拜访夫人,才明白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之道!这下他可不敢怠慢了,每天早晚勤勤恳恳地打扫庭院、擦拭器物,一点儿不敢偷懒。 太真夫人呢,也想看看这个凡人心志到底如何。她开始用各种法子考验马明生。有时突然召来面目狰狞的鬼怪、咆哮震天的虎狼扑向他;有时又用幻术变出各种吓人的景象。可马明生虽然心里也害怕,但神情始终镇定,眼神清明,没有被吓倒。夫人又故意安排他去别处住,然后派美貌仙女去接近他,百般挑逗诱惑。马明生心里却像磐石一样坚定,守着清净,没有半点邪念杂想。 太真夫人自己有时也会离开石室,有时十天半月回来,有时甚至一个月、二十天才回。每当夫人回来,石室里就热闹非凡。只见许多仙人宾客乘着神龙麒麟,驾着猛虎豹子,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他们对着夫人恭敬行礼,自称“下官”。石室里常常坐满了真正的神仙,一聊就是一整天。客人来了,夫人通常会让马明生回避到另一个房间。有时夫人随手一指,空地上立刻变出极其精致丰盛的宴席,美酒佳肴、奇珍异果、香气扑鼻的琼浆玉液,名字都叫不上来。有时也会叫马明生出来一起坐席同吃。马明生还常常听到半空中传来美妙的琴瑟声和婉转的歌声,如同天籁。夫人兴致来了,也会亲自弹琴。她的琴只有一根弦,却能同时弹出宫、商、角、徵、羽五种音调,声音高亢清亮,响彻云霄,能传到好几里外。美妙的琴声引来无数鸟儿,聚集在石室周围的山岩间,盘旋飞翔,久久不肯离去。这真是只有天界才有的仙乐,妙不可言! 夫人平时就住在这石室里,和马明生同室而居,但睡的是不同的床榻。这幽深寂静的山洞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人。有时夫人要外出,也不说去哪儿。马明生只看到总有一条通体雪白的神龙飞来迎接。夫人便换上绣满云霞纹饰、光华闪闪的锦袍,带上玉佩,头戴金光闪闪的“金华太玄冠”,独自一人乘上白龙,瞬间就飞入云霄不见了。等她回来时,白龙也就自行离去。夫人卧榻上的铺盖是深紫色的锦缎,挂着紫色的罗纱帐。帐子里面摆放的各种珍玩器物,不是金匣玉函,就是玄黄之色的奇物,罗列得整整齐齐,都是凡间没有的宝贝,马明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最显眼的是两卷洁白的书册,上面写着《九天太上道经》。马明生知道这是无上至宝,连看都不敢看里面的字,只是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守着这神仙洞府。 就这样,马明生在这与世隔绝的仙家洞府里,勤勤恳恳、恭恭敬敬地伺候了整整五年,比刚来时更加谨慎虔诚。太真夫人看在眼里,终于欣慰地对他感叹道:“你真是个可造之材,心性纯良,必定能修成大道!你本是凡俗之人,却能在这仙境之中,不贪图享乐,不心生傲慢懈怠,始终怀着恭敬之心仰慕这天地间的灵气,从未放弃。像你这样坚定向道的人,就算想死,老天爷也不收你啊!” 于是,夫人把自己的来历和考验他的目的都告诉了他:“我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今奉了天皇的旨意,又有太上道君的召唤,不能再久留此地了。念在你心志专一、行事谨慎,所以跟你说明白。我本想教你长生不老的法门、延年益寿的仙术。但我所修习、所服用的,是‘太和自然龙胎之醴’这种无上仙药,只能传授给‘三天真人’那种级别的高位神仙。这实在不适合教给你这样的初学者,就算你听了,也理解不了,更没法用来修行护身。” “不过呢,有一位安期先生,他精于炼制‘金液丹’,这方子虽然也是秘传,但相对容易掌握运用。这是‘元君太乙之道’,修成了就能白日飞升成仙!明天安期先生正好要来我这里做客,我就把你托付给他。你跟着他日子久了,他自然会把这炼丹术传给你。” 果然,第二天,安期先生如约而至。他骑着神骏的麒麟,穿着大红色的袍子,戴着“远游冠”,腰间佩着美玉,还挂着一个虎头纹饰的皮囊。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面容洁白,气度威严整肃。后面跟着六七个仙人,都拿着符节护卫着他。安期先生见到太真夫人,非常恭敬地行礼,自称“下官”。夫人立刻设下丰盛的酒宴款待他。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天。 席间,安期先生回忆道:“记得很久以前,我和夫人您一同游历安息国西海之滨,吃过那里的枣子,味道真是美妙绝伦!现在这里的枣子,可比不上当年啊。” 夫人笑道:“是啊,当年我们分食一颗枣子还没吃完呢。现在这些小枣,哪能跟那个比?” 安期先生又说:“下官前些日子去九河之地,遇见司阴神君和西汉夫人一起出游。他们问起关于‘阳九百六’这种天地大劫的期限,以及圣主受命于危难之时的事情。下官当时推说自己年轻识浅,不懂得推算这些大灾厄的纪年,得向太真王夫人您请教才行。今天承蒙赐坐,正好想向您请教这劫运之数。” 太真夫人闻言,神情略显凝重:“这天地运数玄奥无边,浩瀚难测,不是你能立刻明白的。天地间有大阳九、大百六之灾,也有小阳九、小百六之厄。所谓‘天厄’就是阳九,‘地亏’就是百六。这两大灾劫是天地阴阳失衡、地气混乱侵蚀的结果。大劫周期长达九千九百年,小劫周期也有三千零三十年。这劫运乃是天命注定,连圣人都无法禳解。如今大的灾厄还没到,但人间唐朝这一世,正是小阳九劫的开端。算来到了甲申年,百六之灾将会降临。到那时,表面上道德似乎还在兴盛,实则凶恶邪气会突然爆发肆虐。真正的圣君会在壬辰年受命于天,力挽狂澜。离现在虽然不到千年,但也不算太远了。西汉夫人他们想必是已经预见到一些征兆,所以问你,大概也是试探一下。不过这些都属于司阴神君管辖的范围。” 夫人进一步解释道:“所谓阳九劫,表现为天降大旱,海水枯竭,陆地自行焦枯。百六劫,则是海水干涸,山陵自行崩塌填埋。四海之水消退,连浩渺的沧海也会变成高山。那些住在连城深海的巨鲸、万丈深渊的蛟龙,它们不懂天时命数,海水一退,只能绝望地对着天空哀嚎索水,告状的词讼文书堆满了天上的官府。三天之上的神仙们被这些官司烦扰得头疼,司命官也疲于应付查证。九河的入海口,本是赤水奔腾冲击形成的深渊,深不可测,如今也已渐渐干枯。地气被山泽蒸发,风沙在原野上弥漫。等到时机一到,四海之水将会重新汇聚,万千龙族欢腾鼓舞。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发生在甲申之年。那时洪水会倒灌,水神会飞升天门报告灾期已至,大地开裂涌出万道泉水疏通水路,阴冷狂风将肆虐人间,玄色洪流将淹没四方。大水会在数年间泛滥,持续九年之久才会渐渐消退。你既然已得真道,灵体相合,玄妙非常。到了那个时候,你只需腾空而起,悠然俯瞰那变成一片泽国的山陵;驾云漂浮于群山之上,看那广阔的平原化为汪洋;乘着玄色鸿雁飞越州城,驾驭虬龙仙车超越那倒映着洪水的云霞……转瞬之间,你便能安然抵达彼岸。那时只需逍遥自在地欣赏这天地剧变,哪里需要忧心忡忡呢?今天咱们还是喝酒谈天,说这些还早着呢!” 夫人说着,把马明生指给安期先生看:“安期先生,这孩子心慕仙道,诚心可嘉,是个可以教导的苗子。他因缘际会,跟随着我。虽然根骨还是凡胎俗骨,灵性未开,但淫欲之心已消。目前还不能传授他‘玄和太真’那样高深的大道,我想让他跟你学习炼制‘金液丹’的方子。你方便的话,就带他走吧。凡俗之人,心肺脆弱,肠胃单薄,血气衰弱,肝气不足眼神浑浊,口舌也笨拙迟钝。他们怀着向道之心,却跟不上仙家的脚步。你要因材施教,多加安抚鼓励,成就他的志向。千万不要用仙家变化、神兽威吓之类的神通去考验他,免得他心志动摇,失了正道。” 安期先生恭敬地回答:“谨遵夫人吩咐。只是怕我才疏学浅,道行不够深,不足以教导他啊。” 他接着解释:“下官这金液丹方,是早年从汉成丈人那里学来的,是祖师传下的成熟法门,不敢仓促传授。我一定尽心教导,争取让他在两千年之内,能窥见登仙之路。” 安期先生又带着点好奇和试探问夫人:“下官过去曾有幸与女郎您在玄丘相会,一起眺望九重天外的山峦叠嶂,看着弱水东流。那时您赐我畅饮‘玄碧香酒’,我们开怀畅饮,不拘身份高低,一同吟咏。当时好像还翻看过一些仙箓灵方,其中似乎有‘玉胎琼膏’的方子?听说服食一点点,就能立刻飞升云天,化身万千,成为至尊的‘真皇’。这方子如此神妙,功效似乎比金液精华更显着,见效也比需要九转炼制的霜雪神丹更快?下官绝无讥讽之意,只是好奇,为何不教他这更神妙直接的方子,反而要舍近求远,弃捷径而求次呢?实在想听听这仙方品级的划分,了解真仙的尊卑高低。如果这‘玉胎琼膏’方是时机未到,还不适合传授给他,那自然另当别论。” 太真夫人听了,微微一笑:“安期君,你有所不知。那‘玉胎琼膏’乃是天皇秘传的灵方,只有天生的真仙才配使用,岂是凡俗之人那点微末道行能窥视的?仙家药方共有九品: 第一品叫‘太和自然龙胎之醴’; 第二品才是‘玉胎琼液之膏’; 第三品叫‘飞丹紫华流精’; 第四品叫‘朱光云碧之腴’; 第五品叫‘九种红华神丹’; 第六品叫‘太清金液之华’; 第七品叫‘九转霜雪之丹’; 第八品叫‘九鼎云英’; 第九品叫‘云光石流飞丹’。 这是从高到低、从难到易的九转次第。 同样,得道成仙的品级也有九等: 第一等是‘上仙’,号‘九天真王’; 第二等是‘次仙’,号‘三天真王’; 第三等是‘太上真人’; 第四等是‘飞天真人’; 第五等是‘灵仙’; 第六等是‘真人’; 第七等是‘灵人’; 第八等是‘飞仙’; 第九等是‘仙人’。 这九等仙阶,等级森严,不可越级修学。他能修习金液丹法,已经算是难得的机缘了。至于玉皇所服用的仙药,岂是根基浅薄者能听闻的?安期君你虽然已得道,但长久混迹于尘世,难免沾染了些俗世浊气,心灵被尘垢所扰,精气神未能纯一。这样的状态,恐怕还不足以飞升到最高的‘三天’朝见太上道君,或者跨越扶桑仙境拜谒太真王。那‘玉胎琼膏’的方子,连你现在都还没资格完全了解,更何况是才入门的他?怎么能让他知道那方子的名目呢?” 安期先生听了,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离席拱手道:“下官见识浅陋,实在不知仙药灵丹品级如此分明,高下悬殊至此,方才所言真是骇人听闻,让夫人见笑了。” 他定了定神,又鼓起勇气请求:“下官曾听闻女郎您持有《九天太真道经》。听闻此经能照彻清虚,洞鉴幽冥玄妙。下官自知才疏学浅,本不敢奢望一窥真容。但承蒙夫人厚爱,长久以来多次接引、提点。下官不揣冒昧,厚着脸皮恳求,不知是否有幸能看一眼这部真经?若能得见太真玄妙,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我这双凡眼也能脱胎换骨了!” 太真夫人闻言,莞尔一笑,沉吟片刻才说:“太上大道,玄妙高远;真经所在,府库深幽。这确实不是下位之才所能轻易接触的。安期君,你当务之急是弘扬你现在的功德,不要好高骛远,徒劳心力于非分之想。我正好要暂时北上玄洲,东去方丈仙山,到玄都宫去服食龙胎仙醴,还要在群仙之堂考校玉女的修行。天界事务繁多,不得清闲。等将来有闲暇之时,再考虑让你见识《太上真经》。你若能勤修‘正一’之道于太清之境,有能力驱使恒山、华山这样的灵山,号令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这四渎之水,那时你再来‘三天之丘’寻我,或到钟山、王屋山找我索要,这《九天太真道经》自然可以传授于你。如果达不到这境界,那就好比让千里马去蹚浅水小河,或者损坏舟楫去渡无边大海,都是徒劳无功,甚至有害的。” 夫人语气转为感慨:“就像刚才我们谈到的阳九百六之劫,该来的总会来。安危祸福不由人专断,否极泰来也是相互依存的。我们虽然能洞悉天机,预见到未来的灾变,也只能怅然感慨。这天地间的大灾劫,可以设法躲避,却无法靠人力去强行消除。命定的劫运,连圣明的君主也无法预知和改变。所以当年老子看到周朝气数已尽,才弃官西去;关令尹喜也是悟到国家将乱,才追随老子。天道人事的变化,早已显现在万物兴衰之中。安期君,你又何必久久留恋这地仙之位,徘徊于尘世之上呢?不如趁早觉悟,超脱凡尘,洁身自好。在未来的甲申大劫降临之前,早早飞升,与那些真灵神圣并列于仙班,岂不更好?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了,希望你能自勉。” 安期先生听完,心悦诚服,长跪在地:“安期今日聆听教诲,定当谨遵奉行!” 太真夫人最后对侍立一旁的马明生说:“我不能再停留了。你跟着安期先生去吧,不必忧虑挂念。我也会时常去看望你的。” 说罢,她提笔写下两首五言诗赠给马明生,作为勉励。马明生想到五年朝夕相处的恩情,忍不住流下眼泪,依依不舍地拜别夫人。随后,他便背起行囊,跟着安期先生进入了女儿山深处修行。 太真夫人则乘上那条熟悉的白龙,腾空而起,消失在云雾之中。 后来,马明生跟随师父安期先生周游青城山、庐山等洞天福地,潜心修行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安期先生认为他心志已坚,道基稳固,便将那珍贵的“金液丹”炼制秘方传授给了他。马明生依方炼制,服下仙丹,终于脱胎换骨,白日飞升,成为天界仙人。 故事二:青衣仙女萼绿华 东晋穆帝升平三年,己未年农历十一月十日深夜。在会稽郡一个叫羊权的人家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羊权,字道学,他有个很有名的孙子叫羊欣,后来是东晋简文帝时的黄门侍郎,书法造诣极高。羊权和他孙子羊欣一样,都是潜心修道、喜好玄理、追求真道的人。 这天深夜,羊权家中突然光华流转,香气弥漫。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悄然出现在他面前。这女子看上去约摸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上下浑然一体,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 她自称名叫萼绿华,是南山中的修道之人。至于是哪座南山,又是什么来历,她没有明说。从这天起,萼绿华就常常来访,神奇的是,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一个月里必定会来羊权家六次! 萼绿华对羊权说:“我本姓杨。” 后来她又透露了一个更惊人的身份:她其实是在九嶷山中得道成仙的女仙,名叫罗郁!她说这是前世的因果:在很久以前的一世,她曾不小心毒死了自己的师母,而这位师母恰好是仙界玄洲的一位乳母。因为这段罪孽尚未完全消除,所以天帝暂时将她谪降到这污浊的人间,来偿还当年的过失。 为了答谢羊权的接待,萼绿华赠给了羊权一首自己写的诗,一块“火浣布”做的手巾,还有金、玉“条脱”各一枚。“条脱”是一种类似大号指环或手镯的臂饰,萼绿华送的这两枚异常精美,绝非凡间之物。 赠送完礼物,萼绿华神情严肃地叮嘱羊权:“切记!千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我降临你家的秘密!否则,泄露天机,你我都会受到责罚!” 她接着又向羊权阐述了一番修道的真谛: “真正修道的人,看待那些绫罗绸缎,就像看破布烂帛一样平常;看待高官厚禄、爵位权势,就像看匆匆过客一样淡然;对待金银珠玉这些珍宝,就像看路边的碎石瓦砾一样毫无贪恋。修道之人,心中没有那么多思虑烦忧,也无须刻意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修的是常人做不到的品行,学的是常人理解不了的玄理,付出的是常人难以坚持的勤苦,最终得到的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长生久视。为什么呢?” 萼绿华目光清澈,看着羊权继续说道:“因为世俗之人沉迷于七情六欲,而我修道之人追求的是清心寡欲、独善其身;世俗之人奔忙于功名利禄、家长里短,而我修道之人学习的是恬静淡泊、超然物外;世俗之人勤于追逐名声利益,而我修道之人勤于修养内在的德行;世俗之人最终难免衰老病死,而我修道之人却能证得长生不老。我这样修行,至今已有九百年了。” 在羊权家往来一段时间,完成了某种使命或偿还后,萼绿华最后赠给了羊权一副能助人“尸解”成仙的仙药。所谓“尸解”,就是修道者得道后,留下一个形骸给世人看,真身则化作另一种形态或直接隐去,飞升成仙。萼绿华授予羊权仙药后,便施展仙法,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在羊权面前消失不见,彻底隐去了形迹,飞升而去。 据说,她后来就隐居在湘东的群山之中,继续着她的仙家岁月。而羊权,想必也借助那仙药,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求仙之路。那位神秘的青衣仙女萼绿华,也就成了流传在修道者口中的一段美丽传说。 第58章 魏夫人 故事一:任城奇女——魏华存的早年 在山东任城,住着一户姓魏的大户人家。这家的女儿魏华存,字贤安,那可是个从小就不一般的姑娘。她爹魏舒,在晋朝当过很大的官,封了剧阳文康公,地位显赫。 可这位千金小姐,对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没啥兴趣,就喜欢琢磨“道”。她性子安静,待人恭敬有礼,小小年纪就捧着《庄子》《老子》这些深奥的书读,连《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这“三传”,还有《诗经》《尚书》这些“五经”,以及诸子百家的书,没有她不看的!她心里向往的,是那些传说中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的神仙。她觉得追求真道、体悟玄妙,才是人生真谛。 为了能“飞升”,她小小年纪就开始“修仙”:吃一种叫“胡麻散”的药粉,还有“茯苓丸”,学着调节呼吸、导引体内气液,讲究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亲戚们来来往往串门子,她基本不见,总想找个清静地方自己待着专心修行。可爹娘哪能答应?闺女还小,又是大家闺秀,整天关屋里像什么话! 故事二:嫁作刘家妇——无奈的婚姻与内心的坚持 转眼魏华存二十四岁了。在那个年代,这年纪还没嫁人,爹娘急得不行。尽管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拗不过父母之命,嫁给了南阳人刘文。刘文当时在朝廷当个叫“太保掾”的官。 嫁过去后,魏华存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叫刘璞,老二叫刘瑕。后来刘文调任修武县当县令。虽然成了家,有了孩子,做了官太太,魏华存那颗向道的心,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一点没死,反而更加坚定。她对神仙境界的向往,一天比一天深。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儿子稍微长大些,能独立了,魏华存立刻向丈夫提出:要分房独居!她需要一个完全清净的环境来修行。刘文大概也了解妻子的执念,拗不过她,便同意了。魏华存终于搬进了单独的屋子,开始了她的斋戒清修生活。 故事三:仙人夜降——紫虚元君的起点 魏华存独自斋戒,心无旁骛,转眼就快三个月了。一天夜里,她的静室里突然光华大放!祥云缭绕,异香扑鼻! 只见好几位神仙联袂降临!领头的叫安度明,自称是“太极真人”;还有威严的“东华大神”;看起来像俊秀少年的“方诸青童”;气度不凡的“扶桑碧阿阳谷神王”;仙风道骨的“景林真人”;还有两位女仙,“小有仙女”和“清虚真人”王褒。 清虚真人王褒先开口了,声音清越:“魏华存,我们听闻你心志坚定,秘密修炼真气,一心向往三清仙境,这份勤苦和诚心,实在难得!扶桑大帝君特命我来传授你‘神真之道’!” 那位少年模样的青童君指着王褒对魏华存说:“这位清虚天王,就是你的师父了!” 安度明也点头赞许:“你苦心求道,如今大道回应你,亲自来了!” 景林真人补充道:“天上的至尊虚皇天帝,鉴察到你至诚的感召,已在仙界玉册上,记下了你的仙名!你要更加努力精进啊!” 青童君又特别叮嘱:“你若不学习《上道内法》和《晨景玉经》这两部无上经典,仙道终究难成。日后我们会在旸涤山中再会,此事务必谨记在心,不可泄露。” 接着,王褒真人命令随行的仙女华散条、李明兑等,打开随身携带的云雾缭绕的玉匣,取出里面珍藏的玉书。一部部光芒四射的宝经被取出:《太上宝文》、《八十隐书》、《大洞真经》、《灵书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总共三十一卷!王褒亲手将这些无上经书,郑重地交给了魏华存。 王褒感慨地说:“我当年也是在此学道,有幸遇到南极夫人和西城王君,授我宝经三十一卷。我依经修行,才得以成就真人果位,被封为小有洞天的仙王。今天授给你的,正是南极元君和西城王君传下的原本!这个山洞石台,其实是我清虚宫的一个别院罢了。” 说完,王褒真人起身,面朝北方,手捧经书,庄严地祝祷:“至高无上的太上三元、九星高真、虚微入道之神、上清玉晨天尊!我,王褒,奉太帝敕命,前来教导魏华存。值此吉月良辰,吉日戊申,谨按宝书所载。《神金虎文》、《大洞真经》、《八素玉篇》合三十一卷,乃是我当年在阳明西山精诚修行时,受教于真人太师紫元夫人所得。魏华存当谨遵经中明示之法修行,以成就至真仙道,诵习修持虚空大道,终成飞仙!若有泄露此经者,将祸及满门,其身堕为下等鬼魂,永塞河源!此乃九天之命,特此告知魏华存!” 祝祷完毕,王褒又对魏华存说:“我当年得授秘诀于紫元君,听师教诲说,此经篇当传于有缘真人,并非我一人独得。你今日获此真传,乃是太帝之命!此书自我得授,注定将有七人得之。它以白玉为简,青玉刻字,到你这里,是第四位得授者了。” 这时,景林真人又拿出一部经书《黄庭内景经》交给魏华存,叮嘱她:“此经需你昼夜存思念诵。读满万遍之后,便能洞察鬼神,调和五脏六腑,安定魂魄,容颜焕发,甚至能返老还童,这是不死长生之道啊!” 随后,四位真仙心情愉悦,各自命令随行的玉女弹琴、击钟、吹箫,合着节拍,唱起了仙乐。歌声悠扬,宛如天籁。歌毕,王褒真人又为魏华存详细讲解了经书中修行的次第、重点、各种宝经的核心要旨以及实际修炼的口诀和注意事项。一切都交代清楚后,众仙人才徐徐告别,飘然而去。 当时的情景真是仙乐飘飘: 太极真人安度明命北寒玉女宋联涓弹奏“九气之璈”。 青童君命东华玉女烟景珠敲击“西盈之钟”。 阳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贾屈廷吹奏“凤唳之箫”。 清虚真人王褒命飞玄玉女鲜于虚击打“九合玉节”。 安度明真人引吭高歌“排空之歌”。 青童君吟唱“太霞之曲”。 阳谷神王诵咏“晨启文章”。 王褒则咏唱“驾飚之词”。 仙音缭绕,神奇的是,虽然丈夫刘幼彦就在隔壁房间,却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睡得死沉。 自此以后,各位真仙元君,常常在白天或夜晚降临魏华存的静室,指点她修行。刘幼彦始终懵然不知。 故事四:乱世渡江——真仙庇佑的寡妇 后来,魏华存的丈夫刘幼彦去世了。当时正赶上西晋末年“八王之乱”,接着是“永嘉之乱”,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魏华存一个寡妇,不仅要抚养自己两个儿子,还得照顾夫家、娘家的内外亲眷,甚至常常接济周围穷困潦倒的百姓。 冥冥之中,有真仙暗中启示她,让她预感到中原即将陷入更大的战乱。于是,她果断地带着两个儿子,南下渡过长江避难。大儿子刘璞很有出息,后来在东晋做了庾亮和温峤的司马,最后官至安成太守。小儿子刘瑕也做了陶侃的从事中郎将。 令人称奇的是,魏夫人带着孩子从洛阳一路逃难到江南,兵荒马乱,盗匪横行。但凡是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总有神明在暗中保佑,一路上虽然艰难,但总能逢凶化吉,最终平安抵达。人们都说,这是魏夫人诚心修道,感动了上天。 故事五:飞升阳洛——八十三年尘缘尽 等到两个儿子都功成名就,安家立业了,魏夫人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尘缘,专心致志地斋戒静修。她精诚所至,与仙真的感应越来越频繁,修道的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魏夫人在世间整整住了八十三年。到了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这一天,王褒真人再次与青童君、东华君一同降临。 王褒拿出两剂仙药,一剂叫“迁神白骑神散”,另一剂叫“石精金光化形灵丸”。他让魏夫人立刻服下。服下仙药后,魏夫人对外宣称自己病了,闭门不出。 过了七天,太乙玄仙派遣着风驰电掣的“飚车”前来迎接。只见魏夫人将自己常用的宝剑放在床上,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清光,消失不见,径直飞入了遥远的阳洛山中。 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等众仙,在阳洛山与魏夫人会合。他们让魏夫人先进行为期五百天的清斋,专心诵读《大洞真经》,并再次为她详细剖析经中的精要秘诀。连道教创始人张道陵也降临传授她《明威章奏》以及役使神吏神兵、使用符箓的秘诀。 众位仙真各自留下宝贵的训诫,三日后才离去。张天师之所以特别详细地教导她各种科仪法事,是因为知道魏夫人在人间时,曾被上天赋予“女官祭酒”的职位,有统领女道士、管理教务的职责。 故事六:南岳夫人——紫虚元君治天台 魏夫人依照仙师教导,在仙境中精进修行。她将《大洞真经》诵读了万遍,历时十六年。神奇的是,她虽然年岁已高,但容颜却变得如同少女一般娇嫩! 终于,修行的圆满时刻到了!龟山的九虚太真金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等最高级别的女仙领袖,一同前来迎接魏华存白日飞升,直接升入天界! 她飞升到上清宫宏伟的玉阙之下。天界的大佬们纷纷派使者前来道贺并授予仙职: 太微帝君 中央黄老君 三素高元君 太上玉晨太道君 太素三元君 扶桑太帝君 金阙后圣君 每位帝君都派遣使者,颁下《天人玉札金文》的仙籍文书,正式册封魏华存为“紫虚元君”,并授予她“上真司命南岳夫人”的实职。她的仙阶比同于“仙公”,命她治理天台山和大霍山的洞天仙境。她的职责是:向下界训导奉道之人,教授那些有仙缘、注定成仙者。 授职仪式结束后,西王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等才离去。她们安排魏夫人先在王屋山的小有天中再斋戒两个月。 斋戒圆满时,九微元君、龟山王母、三元夫人等众多顶级女仙,再次降临于小有天中的清虚上宫绛房之内。此时魏夫人与王褒真人并坐主位。仙宴上摆满了琼浆玉液,金杯闪耀。仙乐四奏,各位元君都命侍女演奏“钧成之曲”,九种仙音和谐共鸣,八种天籁交织。西王母击节而歌,三元夫人弹奏云璈应和,其他真仙也纷纷歌唱。 不一会儿,隶属于南岳夫人司命府的众多神仙官吏,以及南岳的迎驾仙官仪仗队也浩浩荡荡地到了。只见虎旗招展,龙车闪耀,光华照耀百里! 随后,西王母等众仙真簇拥着魏夫人,一同向东南方向飞行,目的地是天台山的霍山台)。途中还顺道拜访了句容的金坛,看望了在此修道的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欢宴了两天两夜。之后,大家才一起抵达霍山。魏夫人安坐于她的仙宫之中,众仙这才依依惜别。 故事七:尘世余韵——弟子传承与人间显化 仙方与传承: 当初王褒真人就教导魏华存:“修道之人,首要祛除疾病。”因此传授给她“甘草谷仙方”,魏夫人服用后效果显着。魏夫人不仅道法高深,书法也极好,尤其擅长隶书。她与小有仙王的事迹,在仙凡两界都广为流传。她还注解了《黄庭内景经》,并记述了“青精?(ji)饭方”。她得道后,还常常降临茅山。 子嗣传法: 魏夫人的大儿子刘璞,后来官至侍中。魏夫人命刘璞将道法传授给司徒琅琊王的舍人杨羲,以及护军长史许穆。许穆的儿子许翙,后来也修道成仙。南朝梁代着名道士陶弘景写的《真诰》里提到的“南真”,指的就是南岳夫人魏华存。 降谕杨家: 到了东晋兴宁三年乙丑,魏夫人曾降神于杨羲家中,对他说:“修道之士,应尽量避免见到血腥杀生,即使见到了也要避开,最好根本不见。”又说:“我刚才经过东海,波涛声大如雷鸣。”还提到:“裴清灵真人的锦囊里有《宝神经》,那是他从紫微夫人那里得来的。我也有这部经的西宫定本,就藏在玄圃北坛的西瑶台上,很多天界珍秘的经文都在那里。”接着她传授了杨羲一段真言,大意是:那些能驾驭云车、遨游太空、论道玉清的逍遥日子令人向往,但如今我回到尘世训导弟子。你们身处五浊恶世,劳心费力,但你们所追求的是大道,所研习的是玄妙。道妙既得,更要小心谨慎,不要让它消散。要像张良那样,历经磨难,始终笃信大道,明心见性。 仙籍得失: 魏夫人还透露:“河东郡桐柏山的西头,刚崩塌了二百多丈。我昨日与茅盈、茅衷去清虚宫核对真仙名籍和得失功过。这一轮审核,一下子刷掉了四十七人,能保住仙籍甚至晋升的只有三人!”她借此告诫弟子:“修道务必洗心革面,勇猛精进,殚精竭虑,如履薄冰。长久坚持,仙道自然显现。关键在于内心庄敬虔诚,断绝淫欲邪念。若心怀淫欲而修上真之道,清虚宫名籍被刷落的,都是这类人!岂止是落名仙籍?还要被地府三官拷问!千万要谨慎啊!修道贵在无邪念,栖真贵在安于恬淡愉悦。刻意追求寂灭并非顺应自然之道,刻意淡然也非教导之方。要在烦扰困顿中领悟虚无。修道精诚即可,若有精诚之心却不勤奋,有能力却不专一,也无益处。关键要消除吝啬、猜忌之心,快速驱除污秽念头。可以常观想东方仙山,勤望灵芝,这样会更有助益。言语关乎性命成败,诚信是得失的关键。张良历经三试方得道,可谓笃信大道而心性明澈了。” 故事八:尸解之谜——南岳夫人说“假死成仙” 何为尸解? 保命仙君说过:“所谓‘尸解’,是借一个假的身体来显示死亡,并非真的死了。”南岳夫人补充道:“人死后,如果看他的尸体如同活人一样,这就是尸解。脚不发青、皮肤不皱的,也是尸解。眼睛有神、不凹陷,和活人没两样的,也是尸解。头发掉光但尸骨不见了的,同样是尸解。能在白天尸解的,自然就是成仙了。” 炼形再生: 如果不是尸解的例子,而是真的经过阴间、短暂通过三官审判的死亡,那尸体就会:肌肉腐烂脱落,血脉消散,血液凝固沉滞,骨肉化为灰烬。但此时,五脏会重新生长,骨头变得像玉一样。七魄会守护着逐渐再生的血肉,三魂则守着这将要再生的“宅基”。经过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不等的时间,血肉会重新长全,恢复人形,而且容貌会比死前更胜一筹!这就叫做“炼形”。这是经过太阴地府改造了形貌,属于三官体系下的仙位。 炼形之赞: 天帝曾赞叹:“在太阴炼形的效果,胜过服用九转仙丹。形容端庄又威严,面色红润如彩云。最终登上太极阙,受封仙籍成真人!”说的就是这种炼形成仙。 短暂游太阴: 如果是短暂游历太阴,则由太一神守护尸体,三魂七魄共同维护骨肉,胎灵记录着生气。等时间一到,生气圆满,便能复活并飞升成仙。 尸解方式与等级: 如果用其他药物进行尸解,这种“假死”就不能再返回故乡,会被三官追责。那些死了又活过来的,如果: 还没入殓尸体就消失的; 有形体的皮囊还在但里面是空的; 衣服结扣没解开,衣服在但人形消失的; 头发脱落而人形飞走的; 头被砍断已死,魂魄却从旁边出来的; 这些都是尸解的现象!其中,在白天尸解的是上等;半夜尸解的是中等;傍晚或黄昏时尸解的,只能成为地下的管理者。这是得道层次不同的体现。 修道失败之鉴: 魏夫人感叹道:有些人修道,遭遇灾祸逼迫,身体毁坏、元气消亡,这往往是因为他们虽然嘴上谈玄论道,实际却心思杂乱,总想投机取巧。就像鸟巢筑在枯枝上终会坠落,百战百胜也可能毁于一败。可惜了那些有通仙之才的人,怎么就被这点小毛病害死了呢?智慧追求无涯反而伤本性,心被欲望恶念扰乱纯真。哪比得上守住根本,静处心中,潜心钻研精气神三宝,贯通万物之理,心境澄澈如明镜,浑然与泥丸宫合为一体,内外都得到福佑呢?真人归心于纯一,信任永恒之道。心归于正道,神气自然和谐,诚信顺达,这是得道的征兆,是自然的感应。无需刻意追求形神分离。 修道者戒: 魏夫人严厉告诫:如果外表看起来在修道,内心却充满怨恨纠结,像这样的人,“我只见其败落,未见其成功!”至于“地下主者”,是下等道途的文官;“地下鬼师”,是下等道途的武官。通过文解方式成仙的,要一百零四年才能晋升一级;通过武解方式的,则需要两倍时间。世上那些沉迷欲望,又想兼得清正修道之名,用华美的外表迎合世俗,怕死又想成仙的人,往往只能落得个“武解”,这是尸解中最低等的一种! 故事九:花姑传奇——抚州坛宇的守护者 魏夫人游历江南时,曾在抚州的并山建立了一处清修静室,又在临汝水西边设置了一个法坛道场。岁月流逝,这些地方渐渐荒芜,被杂草掩埋,几乎找不到痕迹了。 后来,当地出了一位女道士,名叫黄灵徽。她年纪很大了,足有八十多岁,但容貌却像婴孩般红润娇嫩,一点皱纹都没有!乡里人都亲切地叫她“花姑”。花姑感念魏夫人的事迹,便发心重新修葺抚州水西的坛宇,精心打理修饰。说来也怪,自从花姑重修坛宇后,那里屡屡出现灵验之事,香火也渐渐旺起来。 更神奇的是,魏夫人还曾在梦中显灵,亲自指点花姑修行。在魏夫人的庇佑和指引下,花姑最终也修道成功,得以升天。 到了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崇信道教,特别命令道士蔡伟将花姑的事迹也编入了《后仙传》之中。到了唐代宗大历三年,大名鼎鼎的书法家、鲁国公颜真卿,有感于魏夫人和花姑的圣迹,又出资对抚州水西的坛宇进行了大规模的重修,并亲自撰写碑文,详细记录了魏夫人和花姑的事迹,刻石立碑,让后世永远铭记。这块碑,就成了这段仙缘在人间最坚实的见证。 魏夫人的一生,从任城闺秀到紫虚元君,充满了传奇色彩。她身处乱世,历经婚姻、丧夫、抚孤、逃难,却始终坚守道心,最终白日飞升,成为道教史上地位崇高的女仙。她的故事,既有神仙授经的玄妙,也有乱世求生的艰辛;既有对至道的精诚追求,也有对人间疾苦的悲悯救助。她留下的《黄庭经》注解等,更是道教重要的文化遗产。而抚州坛宇的兴衰与花姑的守护,则为这仙缘增添了一抹人间的温情与传承的意味。 第59章 明星玉女 昌容 园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等 1. 华山奇遇:明星玉女 在云雾缭绕、险峻非常的华山之巅,住着一位传说中的仙女,名叫明星玉女。她可不是凡间女子,据说只喝那玉石化作的琼浆玉露。喝着喝着,有一天,她竟然白日飞升,成了天上的神仙! 她住过的地方,留下了不少神迹。山顶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石龟,那龟壳大得吓人,足有好几亩地宽,龟背高耸,有三层楼那么高(仞是古代高度单位)。石龟旁边,有一道天然的石梯子(梯磴),老远就能看见,像是给神仙登天用的台阶。 最神奇的是玉女祠前面,摆着五个巨大的石盆子,老百姓都叫它“玉女洗头盆”。盆里的水啊,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像块上好的翡翠。奇怪的是,甭管老天爷下多大的暴雨,那盆里的水也不会漫出来;就算遇上大旱年景,河都干了,盆里的水也一滴不少,永远都是那么满盈盈的。这水,仙气十足! 祠里还供着一件宝贝——一匹用整块玉石雕成的骏马,栩栩如生。这些物件儿,都无声地诉说着那位曾在华山之巅,饮玉浆、沐仙泉,最终飞升的明星玉女的故事。 2. 常山善心仙:昌容 在常山(今河北境内)一带,流传着一位奇女子的故事,她叫昌容。有人说她是商朝某个王的女儿,也有人说她就是个心善的修道之人。 这位昌容姑娘,看着可年轻了,脸蛋儿跟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似的。可街坊四邻都说,她在常山这地界修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她吃什么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就吃一种叫“蓬蔂根”(可能是一种野生植物根茎)的东西,别的啥也不沾。 昌容有个大本事,她能弄来一种特别珍贵的紫色染料草——紫草。她不贪财,把紫草卖给染布坊的工匠,得了钱,转头就分给那些穷苦人家和看不起病的病人。她自己呢,就穿着朴素的衣裳,在城里乡下走来走去,接济穷人。大伙儿都见过她,世世代代都流传着她的善举。附近仰慕她、想跟着她修行的人家,有上千户,可谁也摸不清她修的是哪门子道法。 更奇的是,有人发现,大晴天太阳底下,昌容走路竟然没影子!于是就有老人说:“这位昌容姑娘,怕是已经修炼成精,能变化身形了!”后来有一天,人们只看见一道霞光冲天而起,昌容姑娘就这么飞走了,再也没回来。留下的是她乐善好施的美名,和常山百姓世代的怀念。 3. 神女助蚕:园客妻 济阴(今山东菏泽一带)有个小伙子,名叫园客。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人品也好,十里八乡的姑娘家都想嫁给他。可园客呢,谁也瞧不上,一门心思侍弄他种的那些五色香草。 这种香草,他种了几十年,精心照料,还专门吃香草结的果子。有一天,怪事发生了,飞来一群五彩斑斓的大蛾子,密密麻麻地落在香草上。园客也不害怕,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蛾子收起来,用布盖好。嘿,没过多久,那布底下竟然孵出了雪白如玉、特别漂亮的蚕宝宝(华蚕)! 到了该养蚕的时候,更神奇的事儿来了。一个陌生姑娘突然出现在园客家,二话不说就帮他养起蚕来。这姑娘喂蚕的饲料,也是园客种的五色香草。在这姑娘的照料下,蚕长得又肥又壮,最后结出了一百三十个大茧子!这茧子可不一般,个个大得像小水缸(瓮)。抽丝的时候,一个茧子就得抽上六七天才能抽完! 等所有的丝都缫完了,园客和那位神秘的姑娘,带着那些神奇的蚕茧,一块儿离开了家,消失得无影无踪。济阴的老百姓为了纪念这段奇遇和那些带来福气的华蚕,专门建了一座“华蚕祠”,香火一直延续着。 4. 神通广大:太玄女颛和 有个姑娘叫颛和,人称太玄女。她很小就没了爹。有算命的给她和她娘相面,都摇头叹气,说她们娘俩都活不长。颛和听了又难过又担忧,常常琢磨:“这人活在世上啊,命就一条,没了就没了。听说我们的寿数还这么短,看来不修道求仙是没法活长久了。” 打定主意,颛和就离家远行,到处寻访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她洗净杂念,诚心求道,终于拜得名师,学到了一位叫王子的大仙的法术。苦修了好些年,她练就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 她能跳进水里,衣服一点不湿;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她穿着单衣站在冰面上,脸色红润,身体暖烘烘的,站上几天几夜都没事!这还不算,她还能把官府衙门、宫殿房子,甚至整条街巷,一下子搬到别处去!别人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等她用手一指,那些东西“唰”一下就没了!再一指,又能原模原样地变回来!上了锁的门窗柜子,她一指就开;指着山,山能裂开;指着树,树能折断;再一指,山合树拢,完好如初。 带着徒弟走山路,天黑了也不怕。她用手杖敲敲石头,石头门就开了,里面屋舍床铺、酒肉饭菜一应俱全,跟在自家一样舒服。走上万里路,随时都能“变”出这样的地方歇脚。她还能把蚂蚁变成房子那么大,把房子变得像针尖那么小;张口能喷出漫天大火,再一吹气,火就灭了;她甚至能坐在熊熊大火里,衣服鞋子一点烧不着!眨眼间,她能变成老头、小孩,或者变成车马,千变万化,无所不能。 她精通三十六般法术,尤其擅长起死回生,救活了无数濒死的人。没人知道她平时吃啥喝啥,更没人能学走她的真本事。神奇的是,她越活越年轻,头发乌黑油亮。终于有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白日飞升,直上云霄,成了真正的天仙。 5. 百岁少女打儿记:西河少女 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有个老婆婆,身份可不一般,她是神仙伯山甫的亲外甥女。伯山甫是雍州人,跑到华山修道去了,练的是长生不老、服食丹药的法门。他偶尔也回老家看看亲戚,这一修就是两百多年,模样反倒越来越年轻。 这位神仙舅舅本事大着呢,走进谁家门,立刻就能知道这家人祖祖辈辈干过啥好事坏事,就像亲眼看见似的。谁家将来是福是祸,他说得也准得很。 有次回老家,伯山甫看到他这外甥女年纪不大,却病病歪歪的,就给了她一些仙药。外甥女吃药那年,其实已经七十岁了!结果药一吃下去,人就开始返老还童,皮肤变得像小婴儿一样娇嫩。 到了汉朝,有朝廷的使者路过西河城东边,看见一幕奇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拿着棍子打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头!老头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挨打。使者觉得太奇怪了,上前询问。那女子气呼呼地说:“这是我儿子!以前我舅舅伯山甫得了仙道,在华山隐居。他可怜我多病,就给了我神药,我才慢慢变回年轻模样。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让他吃药,他死活不肯!结果老成这样,走路都跟不上我,真气死我了!所以得打他一顿!”使者听得目瞪口呆,赶紧问:“那……您和您儿子今年高寿啊?”女子答:“我一百三十岁,他七十一了!”后来,这位一百多岁的“少女”也进了华山,大概找她神仙舅舅去了。留下那使者,还有那挨了顿揍的七旬“儿子”,在风中凌乱。 6. 星君私奔记:梁玉清 《东方朔内传》里记着这么一桩天上的风流案子。话说秦始皇刚统一六国那会儿,天上管兵戈战事的太白星君动了凡心,偷偷拐跑了织女娘娘身边两个漂亮的侍女——梁玉清和卫承庄。 太白星君带着她俩躲进了凡间卫城的一个叫“少仙洞”的地方,整整四十六天没露面!这下可把天帝气坏了,雷霆震怒,命令五岳山神到处搜捕。 最后太白星君怕了,自己跑回天上认罪归位。卫承庄大概也跑了,不知所踪。梁玉清被抓了回来,但没处死,被贬到北斗星君手下干活。更惨的是,她和太白星君在凡间还生了个儿子,名叫休。这孩子也被罚,被配给了管理江河的水神河伯,专门给河伯驾车,负责下雨时在前面拉车(骖乘)。 儿子梁休每次驾车行雨,路过卫城那个少仙洞,想到这是他娘当年私奔幽会的地方,就觉得特别丢脸,臊得慌。所以一到这儿,他就拉着车赶紧掉头跑开。因为这位“雨车司机”总在卫城附近绕道走,不肯好好下雨,所以卫城这一片儿啊,就老爱闹干旱,雨水特别少。老百姓都说是梁休的“耻雨症”给闹的。 7. 汉江遗佩:江妃(汉江游女) 有个叫郑交甫的公子哥儿,喜欢游山玩水。这天他乘船在汉江上游玩,忽然看见岸边站着两位女子。嚯!那真是仙女下凡一般,穿着华丽的衣裳,身上佩戴的明珠,又大又圆,像鸡蛋似的闪闪发光! 郑交甫一见,魂儿都被勾走了,压根没想到她们可能是神仙。他对仆人说:“我要下船去,求她们送我一颗明珠做纪念!”仆人赶紧劝:“公子啊,这地方的人嘴皮子可利索了(习于辞),您要不成,怕是要难堪后悔的!”郑交甫正在兴头上,哪听得进去?执意下了船。 他走到二女跟前,装模作样地施礼:“二位姑娘辛苦啦?”二女掩口轻笑:“客官您才辛苦,我们有什么辛苦的?”郑交甫指着江边橘子,开始编词儿:“看这橘子(桔)像橙子(橙),我把它装在竹筐(笥)里,让它顺着汉江漂下去。我沿着岸边追,想把它捞起来(搴之),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不逊),所以斗胆想求姑娘的玉佩。” 他这是用橘子比喻自己,想捞取明珠(玉佩)。 二女相视一笑,也指着橘子对答:“这橘子(桔)像橙子(橙),装在竹筐(莒)里,顺汉江漂下。我们沿着岸边走,采着岸边的灵芝(卷其芝)吃(茹之)。” 她们用采灵芝比喻接受郑交甫的情意,然后大大方方地解下玉佩递给了他。 郑交甫喜出望外,赶紧把玉佩揣进怀里,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可刚走出几十步,他忍不住想摸摸宝贝,伸手往怀里一掏——空空如也!玉佩不见了!他猛地回头,江岸上哪还有那两位仙女的影子?只有江水悠悠。《诗经》里唱“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说的就是汉江女神啊!她们自有仙家规矩,凡人哪能轻易冒犯?更别说神仙那变化莫测的本事了。郑交甫这才明白过来,怅然若失。 8. 松针仙姑:毛女玉姜 在幽深险峻的华阴山里,猎人和采药人代代相传着一个奇闻:山里住着一个浑身长毛的女子,自称叫玉姜。 玉姜说,自己原本是秦始皇宫里的宫女。后来秦朝灭亡,天下大乱,她就逃进了这深山老林。一个老道士看她可怜,教她吃松树的叶子和松果充饥。没想到,吃了这松针松子,她不仅不饿不冷了,身子骨还变得特别轻快,能在山林间飞快地穿行。 山客们遇到她时,她浑身长满了长长的毛发,像个野人,但说话条理清楚。到了西汉年间,已经有人在华山见过她,掐指一算,从秦朝灭亡到那时,少说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了!这位昔日的宫女,靠着松针松子,成了华山深处一个活着的传说。 9. 黑毛野人:秦宫人 汉成帝时候,有几个猎人在终南山里打猎,碰见一个怪人: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长满了又黑又密的长毛! 猎人们想抓住他看看究竟。可这“黑毛人”厉害得很,蹦山涧、爬悬崖,跟飞一样快,根本追不上。猎人们不死心,偷偷摸清了他常待的地方,设下埋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合围抓住。 问他来历,黑毛人声音嘶哑地说:“我本是秦朝皇宫里的宫女。当年听说关东的起义军打过来了,秦王(指秦王子婴)投降了,皇宫也被烧了。我吓得魂飞魄散,就跑进这深山躲起来。山里没吃的,眼看要饿死。幸亏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神仙,他教我吃松树的叶子和松果。刚开始吃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后来慢慢习惯了,吃了就不觉得饿也不渴了,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 算算时间,她应该是秦王子婴时代的宫女,到汉成帝这会儿,少说也一百多岁了! 猎人们把她带出山,想用五谷杂粮养活她。可她闻着谷物的味道就恶心,哇哇直吐,过了好几天才勉强适应。就这样养了一年多,她身上的黑毛慢慢脱落了,但人却迅速衰老,没多久就死了。 猎人们后来感叹:“唉,要是不把她抓出来,让她一直在山里吃松针松子,没准儿真能成仙啊!” 可惜,她终究没能逃过凡尘俗物这一劫。 10. 钩弋奇缘:钩翼夫人 齐国有个姓赵的姑娘,从小喜欢清静,性子有点与众不同。她生了一场怪病,在床上躺了六年,右手一直紧紧攥成拳头,伸不开,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到了汉武帝时候,有会望气的术士说东北方向有“贵人气”。汉武帝派人按方位去找,果然找到了这位赵姑娘。带到皇帝跟前一看,虽然病恹恹的,但姿容秀丽,气质不凡。汉武帝亲自去拉她那只紧握了六年的右手。说也奇怪,手一被皇帝碰到,就缓缓张开了,掌心里竟然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钩!这病就这么好了。 汉武帝很喜欢她,纳为妃子,后来她生下了皇子刘弗陵(即汉昭帝)。但不知为何,汉武帝后来却下令处死了她。更怪的是,她的尸体入殓后,一直不冰冷,还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过了一个月,小皇子刘弗陵即位当了皇帝(汉昭帝)。重新安葬母亲时,打开棺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双丝织的鞋子!为了纪念这位手握玉钩入宫又神秘消失的母亲,汉昭帝把她住过的宫殿命名为“钩翼宫”。后来为了避讳(可能避“翼”字),改叫“弋(yi)宫”。这位赵夫人,也因此被称作钩弋夫人或钩翼夫人。 11. 避世飞升:南阳公主 汉朝的南阳公主,嫁给了王咸。当时正是王莽把持朝政,天下眼看要大乱。南阳公主心里一直向往清净无为的道家境界,崇尚修仙了道。她常常追忆汉文帝、景帝那时候的太平盛世,又知道汉武帝时代常有神仙降临。 看着国事日非,她忧心忡忡地对丈夫王咸说:“国家危难,世道混乱,不是我们女子能挽救的。我们只能求个自身平安,退隐山林,潜心修道,远离那些争权夺利的喧嚣,或许还能延年益寿。要是随波逐流,跟着这乱世浮沉,恐怕免不了要受颠沛流离、支离破碎之苦啊!” 可王咸舍不得王家的爵位俸禄,没听妻子的劝。南阳公主见劝不动丈夫,心灰意冷,独自一人跑到华山,搭了个茅草屋住了下来。她在山里精诚修行,苦苦思索大道。她的诚心感动了天地真灵。住了一年多后,有一天,她舍弃了茅屋,悄然离去。 有人看见她在险峻的山谷间,乘着冉冉升起的云气,飘飘悠悠地向天上飞去。王咸得知消息,后悔莫及,急忙进山追赶。他爬过深谷,登上高峰,痛哭流涕地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公主的影子?一片茫茫云海。突然,他在一处山岭上看到公主留下的一双红色绣花鞋。他急忙跑过去想捡起来,手刚一碰到,那双鞋就化成了坚硬的石头! 为了纪念这位看破红尘、飞升而去的公主,人们就把这座山峰叫做“公主峰”。大才子潘安仁(潘岳)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记录这件事,流传于世。 12. 点铁成银:程伟妻 汉朝有个期门郎(宫廷侍卫官)叫程伟,他的妻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得道高人,能通晓神明,施展变化。可惜程伟这人有点迟钝,没太把妻子的神奇当回事。 有一次,程伟要跟随皇帝出巡,可官服和行头还没准备好,急得团团转。他妻子淡淡地说:“不就是缺件衣服吗?愁成这样?”话音刚落,两匹上好的细绢(缣)就凭空出现在眼前! 程伟平时喜欢捣鼓点“黄白术”(古代炼金术,想把贱金属变成金银)。他自己炼,怎么都炼不成。他妻子看不过眼,就从随身小袋里倒出一点药粉,拿个容器装了水银,把药粉撒进去一煎。不一会儿,那水银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程伟这下眼红了,死缠烂打要妻子教他这个点银成金的秘方。妻子坚决不肯,说:“你的骨相命里,不该得这方子。”程伟不信邪,逼得更紧了。结果他妻子突然身子一僵,倒地身亡!程伟正悲痛欲绝,却发现妻子的尸体渐渐变得轻盈。原来她是用“尸解”之法(道教一种成仙方式,留下形骸,魂魄飞升)摆脱了纠缠,直接成仙而去了。留下程伟守着点银秘术的念想,后悔莫及。 13. 逆旅仙踪:梁母 盱眙(今江苏盱眙)有位姓梁的老太太,守寡无儿。她在平原亭(地名)开了间小客栈(逆旅),接待过往旅客。 梁老太太心地善良,客人来投宿,她都像对待回家的亲人一样热情周到。客人给多少房钱饭钱,她从不计较,给多给少都乐呵呵的。客人住上十天半月,她也不会厌烦。她自己省吃俭用,把赚来的钱都拿去接济周围的穷苦人家和病人。 有一次,一个少年在她店里住了好些天,举止谈吐很不一般。临走时,少年对她说:“我是东海小童。”老太太当时也没明白“东海小童”是啥意思。 到了南朝宋元徽四年(公元476年),马耳山(地名)的道士徐道盛偶然路过蒙阴(今山东蒙阴)。在蜂城西边,他看见一辆青牛拉的车,那车自己停着不动(或作缓缓行驶)。车上一个小童子冲他喊:“徐道士,请过来一下!”徐道士赶紧走过去,离车还有三步远就站定了。这时他才看清,车旁还站着两个童子,都十二三岁模样,穿着一样的黄衣服,头发用红带子束着髻,容貌端庄,衣着整洁,一看就不是凡间孩子。 车里的人(看不见面目)派一个小童子传话:“我是平原客舍的梁母。如今被天上的太上老君召见,要回去了。我得先去蓬莱仙境找王子乔,还要经过泰山接受考校召见。心里正想着希望能见你一面,果然你就来了。仙车飞行,路途险远(岗崄巇),驿站间隔又长(津驿有限),一天要赶三千里路(日程三千)。马上就要去天庭应对了,我心里也颇感忧虑劳累。这就要乘着云烟飞往三清天境了。这三个童子是护送我去玄都仙国的。你替我谢谢东方那些清心向道的善男信女们,太平的日子快要到了,十成里已有一成(十有余一),让大家好好修行度化,平安度过这剩下的忧患危难吧。” 传完话,车中人举手致意:“太平之世再相见!”只见那青牛车腾空而起,飞驰而去,直到消失在徐道士的视线尽头。徐道士后来回到平原亭的客栈打听,才知道那天正好是梁老太太“去世”的日子。原来,他是见到了老太太飞升仙去的情景!梁老太太用她的善心,经营着小小逆旅,最终迎来了自己的仙缘。 14. 织女偿债:董永妻 董永是个大孝子,他爹死了,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为了安葬父亲,他狠心把自己卖给一个财主家当奴仆。财主知道董永为人忠厚老实,不仅答应买他,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千万钱)让他先去葬父。 董永安葬了父亲,守孝三年期满,就按约定回到财主家,准备当牛做马还债。半路上,他遇到一个女子,女子主动对他说:“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董永看她诚恳,就带着她一起到了财主家。 财主见了董永,摆摆手说:“那钱算我送你的了,不用还了。”董永却是个实诚人,坚决地说:“您的大恩大德,帮我安葬了父亲,我董永虽然只是个下人,也一定要尽心尽力干活来报答您!” 财主问:“你妻子能干什么?”董永答:“她会织布。”财主想了想说:“你一定要报答的话,那就让你妻子给我织一百匹双丝的细绢(缣)吧。”董永妻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在财主家织布。神奇的是,她织得飞快,仅仅用了十天时间,一百匹上好的细绢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财主面前!任务完成,夫妻俩后来如何,传说就各异了,但董永妻十日织百匹的奇迹,却流传了下来。 15. 酒肆仙缘:酒母 长安城(阙下指京城)里有个卖酒的老妇人。她遇到了一位常来喝酒的老头儿,自称姓于,大家都叫他于老。这于老看着也就五十多岁,可他自己说已经活了几百岁了!酒母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每次他来都特别恭敬客气。 有一天,于老突然跑来对酒母说:“快!收拾收拾,跟我一块儿去应中陵王的约!”酒母虽然莫名其妙,但看他神色郑重,就赶紧收拾了一下。 到了晚上,果然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手里牵着两条茅草编的小狗。那人把一条草狗给了于老,另一条给了酒母,说:“骑上去!”两人刚跨上去,那两条茅草狗瞬间变成了两条活生生的龙!酒母和于老骑着龙,跟着来人飞上了高高的华阴山。从此以后,华阴山上就常能听到于老豪迈的喊声:“于老和酒母在此!”这对酒馆里的忘年交,也成了传说中的仙人。 16. 仙方换酒:女几 陈市(地名)有个卖酒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女几。她酿的酒味道醇美,远近闻名。 有一天,一位神仙路过她的酒铺,喝了她的酒,觉得特别好。神仙没带钱,就用五卷写着白字的书(素书)抵了酒钱。女几好奇地打开书一看,天哪!里面写的全是修仙养性、长生不老的神奇方子! 女几动了心,偷偷地把书里最重要的秘诀抄了下来,然后照着修炼。练了三年,效果惊人!她脸上的皱纹没了,皮肤变得光洁,看上去就像二十岁的大姑娘。又过了几年,当年那位用书换酒的神仙又来了。他看着女几的样子,笑着说:“偷学道法没有师父指点,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起来啊!(盗道无师,有翅不飞)” 女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点化她呢。她立刻放下酒铺,跟着这位神仙走了。后来有人在深山里见过她,容颜依旧年轻。再后来就不知道她的去向了。她原来酿酒居住的那座山,从此就被人们叫做“女几山”。人们说,那位卖酒妇人,用她的美酒,换来了成仙的机缘。 第60章 麻姑 玄俗妻 阳都女 孙夫人 樊夫人 东陵圣母 郝姑 张玉兰 故事一:麻姑献寿 蔡经一家这天正过着平常日子,忽然听得天上传来一阵阵喧闹。那声音啊,金鼓齐鸣,箫管悠扬,还夹杂着人马嘶喊,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全家人都跑出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天空彩云缭绕,一辆华美非凡的羽车缓缓降落,拉车的竟是五条颜色各异的神龙!车上端坐着一位神仙,头戴远游冠,身穿大红色的仙袍,腰间挂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皮袋,佩着五彩丝绦的印绶,还挎着一柄宝剑。这位神仙看着年纪不大,留着短须,面色黄润,身形中等,但那份威严气度,简直比大将军还威风。他身后跟着的仪仗队,举着各种旌旗符节,护卫的随从个个身高一丈开外,根本不是在走路,而是飘飘悠悠地跟着飞下来。这浩大的队伍,就这么悬停在蔡家院子里。 说来也怪,等这位大神仙稳稳落地,那些高大的随从和喧天的仪仗,就像水汽蒸发一样,眨眼间全不见了踪影。院子里只剩下那位红袍神仙,自称名叫王远,字方平。他神态平和地和蔡经的父母兄弟一一见了礼,然后独自在厅堂上坐了好一会儿。 王远坐下后,也不见他有啥动作,就对着空气吩咐道:“去,替我请麻姑过来一趟。就说我王方平离开人间很久了,今天在此聚会,想请她过来说说话。” 蔡家人面面相觑,麻姑?谁是麻姑?他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正纳闷呢,就听到空中传来回话的声音,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影:“麻姑再拜王君!真没想到,一晃眼竟有五百多年没见了。尊卑有别,我本该亲自来拜见您,却苦于没有机会表达敬意。烦劳您派人传信,知道您在此处,我本该立刻动身。只是恰巧刚接到巡查蓬莱仙岛的任务,需要先去一趟。但请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回来一定亲自拜见您!这就动身!” 蔡家人听得云里雾里,这麻姑说话也够客气的。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工夫,刚才那种人马喧腾、鼓乐齐鸣的声音又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了。大家赶紧又跑出去看。 只见又一队仙驾降临蔡家院子,规模比王远的小些,随从也少了一半。等仙驾停稳,众人终于见到了麻姑的真容。哟!竟是个顶顶标致的大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发髻,剩下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她穿的衣服啊,上面绣满了奇异的纹路,既不是锦也不是缎,却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都花了,根本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料子。 麻姑仪态万方地走进来,向王远盈盈下拜。王远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还礼。两人落座后,王远招呼摆上仙宴。好家伙!只见金盘玉杯流水般端上来,里面盛的菜肴多是各种仙花异果,那香气啊,弥漫在整个宅院里,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尤其是一道撕开的肉脯,那肉看着像松枝烤出来的一样,香气扑鼻。王远笑着介绍:“这是麒麟肉脯,仙家美味。” 席间,麻姑轻叹一声,说起一件奇事:“自从我侍奉仙道以来,亲眼看着那浩瀚的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了。刚才我路过蓬莱仙岛,发现那里的海水,比我上次去的时候又浅了好多,差不多只剩一半深了。王君您说,难道这大海又要变成高山陆地了吗?”王远闻言哈哈一笑:“可不是嘛!连天上的圣人们都说呢,恐怕过不了多久,海里就要扬起尘土啦!” 麻姑想见见蔡经的母亲和妻子、侄女。恰好蔡经的弟媳妇刚生完孩子才几十天。麻姑远远望见那妇人,就皱起了眉头,摆摆手说:“哎哟!快停下,别让她过来!”她随即向蔡家要了一小把米,拿到手里,随手往地上一撒。大家低头一看,嗬!那些普普通通的米粒,竟全都变成了圆润光洁的真珍珠!在地上滚来滚去。王远看着麻姑这手变化之术,摇头笑道:“麻姑啊,你还是这么年轻爱玩。我这把老骨头了,可不喜欢搞这些调皮的变化戏法喽。” 王远又对蔡家众人说:“难得相聚,我也想赐你们点仙酒尝尝。不过这酒是天上御厨房酿的,味道太醇厚浓烈了,凡人的肠胃根本受不住,喝了怕是要烧穿肠子。我得兑点水才行,你们可别嫌弃味道淡啊。”说完,他取出一升仙酒,倒进一斗清水里搅匀,给蔡家人每人分了一杯尝尝。大家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直通四肢百骸,舒服极了。等酒喝得差不多了,王远对身边空气说:“不用跑太远取酒了,拿一千钱去找余杭那位卖酒的老婆婆,就说我要买酒。”话音刚落,就听到空中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油布酒囊凭空出现,里面装了足足五斗酒。同时传来那老婆婆的回话:“王神仙啊,您别见怪,小老儿这地上的浊酒,只怕不合您的仙口呐!” 席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蔡经偷眼瞧着麻姑那双纤纤玉手,指甲又尖又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念头:“哎呀,我这后背要是痒起来,用这爪子来挠挠,那该多舒服、多解痒啊!”这念头刚闪过,王远那边脸色就变了。他冷哼一声,立刻就有看不见的人揪住蔡经,拿起鞭子“啪!啪!”抽在他背上。王远斥责道:“混账东西!麻姑是尊贵的神仙!你竟敢胡思乱想,要用她的仙爪给你挠背?真是胆大包天!”蔡经疼得龇牙咧嘴,背上火辣辣的,却根本看不见是谁在打他。王远冷冷道:“我的鞭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挨的,今天算你走运!” 临走前,王远还送给蔡经的邻居陈尉一道符箓,告诉他这符能驱使鬼神,治病救人。蔡经自己也得了机缘,学会了“解蜕之道”,就是像金蝉脱壳一样,能留下躯壳,元神出游。后来蔡经经常跟着王远仙游四海,偶尔才回家看看。王远也给陈尉写过信,信上的字啊,要么是古奥的篆书,要么就是特别大、特别疏朗的楷书,陈尉一家把这信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仙宴结束,王远和麻姑重新登上羽车,在仙乐和仪仗的簇拥下,冉冉升天而去,留下蔡家人和一院子如梦似幻的仙迹。 故事二:玄俗与河间王女 在河间郡的地界上,流传着一个奇人的故事。这人名叫玄俗,据说得了神仙之道,在河间一带已经住了好几百年了。乡里人常常能见到他,但更奇的是,有人发现他在大太阳底下走路,竟然没有影子! 玄俗平时就吃两样东西:巴豆和云母。他偶尔也到城里的集市上卖药,七颗小药丸只卖一文钱,包治百病,灵验得很。当时的河间王得了重病,久治不愈,听说了玄俗的名声,就派人买来他的药丸服下。结果这一吃可不得了,河间王竟然从肚子里排出了十几条活蛇!病立刻就好了。 河间王又惊又疑,召见玄俗询问缘由。玄俗平静地说:“大王您这病,并非您自身招致的祸患,而是您家族六代以前积下的孽债余殃所致。不过,您曾经放生过一头哺乳期的母鹿,那头鹿其实是麒麟之母。您这份仁善之心感动了上天,所以今天才让我来为您解除病痛。”河间王听了,想起王府里一位老管家曾说过,他父母那辈人就见过玄俗在日头下没影子的事。河间王好奇,特意在阳光下观察玄俗,果然!玄俗脚下空空如也,真没有影子! 河间王有个女儿,从小就不沾荤腥,性情高洁,一心向道。河间王觉得女儿与玄俗是同类人,便将女儿许配给了玄俗。夫妻二人共同生活了几年后,有一天,双双携手进入了常山深处。后来偶尔有人在深山里见到过他们的身影,依旧是神仙眷侣的模样。 故事三:酒家女与黑山仙人 阳都市里有家小酒馆,酒馆老板有个女儿,生得就与众不同。她两条眉毛几乎连在一起,耳朵又细又长。街坊邻居都觉得这姑娘不一般,私下里嘀咕,怕不是天上仙女下凡吧? 那时候,在附近的黑山上,住着一位神秘的仙人。因为他常年骑着一头青牛犊在山里采药,大家就都叫他“犊子”。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在黑山采松子、挖茯苓当饭吃,已经好几百年了。这犊子仙人更奇的是,他的样貌随时在变,有时是壮汉,有时是老头,有时丑得吓人,有时又俊美非凡。他时常会来阳都市走动。 酒馆老板的女儿,不知怎的,一眼就看中了这位变幻莫测的犊子仙人,芳心暗许。终于有一天,姑娘鼓起勇气,跟着犊子仙人走了。过了几天,她一个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大筐桃子,连枝带叶,水灵灵的,味道甘美无比,远胜过平常的桃子。 又过了些日子,犊子仙人又要离开阳都了。酒馆女跟着他一起走。有好奇的市民远远跟着看,只见两人出了城门,一起抓住青牛犊的耳朵,那牛犊竟像飞起来一样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人根本追不上! 就这样,这对奇特的伴侣在阳都市生活了几十年,有时回来,有时又消失。后来,有人在更远的潘山脚下见过他们,冬天还在那里卖桃子和枣子呢。那桃子和枣子,恐怕也不是凡品。 故事四:天师夫人——孙夫人 人物: 孙夫人、张道陵、张衡、张鲁 地点: 龙虎山、阳平化、阆中云台山 孙夫人,是道教创立者、被尊为“祖天师”的张道陵的妻子。夫妻二人一同隐居在江西龙虎山,潜心修行一种名为“三元默朝”的高深道法多年,屡有神奇的感应。 当时,张道陵得到了黄帝流传下来的“龙虎中丹”秘术。炼成仙丹服下后,他获得了分身散影、坐地隐形的神通。后来,张道陵从鄱阳进入嵩山,又得到了《制命之术》的隐秘书籍,掌握了驱使鬼神的本领。他看到当时天下大乱,皇帝大臣们自身难保,而正统的大道衰微,不足以拯救危难。于是,在五十岁那年,张道陵决定正式修道。炼成金丹又过了二十多年,他的道法已臻化境,便决定入蜀地,游历名山,亲身传教。 孙夫人则留在江东一带修行,她的教化也非常成功。在汉冲帝永嘉元年,孙夫人也来到了蜀地,居住在阳平化。她依据太乙元君所传授的黄帝炼丹之法,炼制金液还丹。经过多年苦修,仙丹炼成,她获得了变化飞升、无所不能的神通。 到了汉桓帝永寿二年的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孙夫人与张道陵在阆中的云台山道场,一同白日飞升,霞举成仙。在天界的仙班中,孙夫人被尊为“上真东岳夫人”。 他们的儿子张衡,字灵真,继承了父母的志向,继续修道,世人尊称他为“嗣师”。在汉灵帝光和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张衡也在阳平化白日飞升。 张衡的儿子张鲁,字公期,同样被称为“嗣师”。在汉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原纷争之际,张鲁担任了梁州和益州的州牧,官拜镇南将军,治理汉中地区。曹操以汉献帝的名义给他加官进爵。后来刘备攻打益州,刘璋失守,张鲁便以“托化归真”之名,悄然隐遁,不知所踪。 当初孙夫人在阳平化修行时,远近的百姓都来朝拜她,求教的人多得如同赶集。为了方便这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信众,孙夫人便在山脚下点化出一眼清泉。她规定,凡来礼拜求道的人,必须先在这泉水里洗手净面,然后才能上山进入清静的道场。这泉水因此得名“解秽水”,据说至今还在。 阳平化所在的山有三重,象征着道教的三重仙境。山前有个白阳池,据说是太上老君曾经游玩宴饮的地方;山后有个登真洞,传说能通向青城山、峨眉山、青衣山以及西玄山等地的洞天福地。正因为有孙夫人、张道陵在此飞升,又有如此多的神迹相连,阳平化被尊为道教“二十四治”之首。 故事五:县令夫人樊姑 樊夫人是上虞县县令刘纲的妻子。刘纲本人也是个有道术的人,能写符召鬼神,也能控制变化。不过他的道行都是暗中修炼的,外人不太清楚。刘纲治理上虞崇尚清静无为,政令却推行得很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水旱灾害、瘟疫毒虫和暴徒的侵扰,年年丰收。 闲暇时,刘纲常和妻子樊夫人比试法术。有一次,两人坐在厅堂上,刘纲作法,让东边邻居家的舂米房突然起火。火苗刚蹿起来,樊夫人轻轻一挥手,火立刻就灭了。院子里有两棵桃树,夫妻俩各对一棵念咒,让它们互相打架。斗了半天,刘纲指挥的那棵桃树渐渐打不过了,最后竟然被打得连根拔起,“跑”到篱笆外面去了。刘纲不服气,往盘子里吐了口唾沫,唾沫立刻变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樊夫人笑了笑,也往盘子里吐了口唾沫,变成了一只水獭,“噗通”跳进盘里,几下就把鲤鱼吃掉了。 还有一次,夫妻俩一起进四明山游玩。路上遇到一只猛虎挡道,刘纲使出禁制之术,老虎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刘纲想走过去,刚一抬脚,老虎作势欲扑。樊夫人却径直走上前去,那老虎立刻把头埋到地上,连抬头看都不敢。樊夫人随手解下腰间的丝带,就把老虎拴在了床脚。 总之,刘纲每次和妻子比试法术,没有一次能赢。 后来,夫妻俩要一起飞升成仙了。县衙旁边有棵高大的皂荚树,刘纲需要爬到树顶几丈高,才能腾空飞起。再看樊夫人,她端端正平地坐着,身体就像一团轻盈的云气,飘飘悠悠就升上了天,两人一同仙去。 时间到了唐朝贞元年间。在湘潭一带,出现了一位老婆婆,没人知道她姓什么,都叫她“湘媪”。她在当地人家借住了十几年,用画着红色符咒的符纸给乡亲们治病,非常灵验,一治就好。乡里人感激她,集资给她盖了几间漂亮的房子。湘媪却婉拒了:“不用那么讲究,有间遮风挡雨的土屋木房,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位湘媪虽然年纪不小,但头发乌黑如云,皮肤白净细腻。她拄着拐杖穿着草鞋,一天能走几百里地。 有一天,湘媪在野外碰到一个叫逍遥的姑娘,十六岁,长得非常漂亮,正提着篮子采菊花。逍遥一看见湘媪,就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动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湘媪看着她,微笑着说:“小姑娘,你是喜欢我,想跟我一起住吗?”逍遥一听,立刻扔掉篮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喊了声“师父”,就要跟着湘媪走。 逍遥的父母闻讯追来,拿着棍子要打她,呵斥她赶紧回家。逍遥却铁了心要跟湘媪修道,甚至偷偷上吊自杀。亲戚邻里都来劝说她父母。父母看实在管不住,只好由她去了。 逍遥跟着湘媪回去后,每天就是扫地除尘、打水、焚香,虔诚地诵读道经。过了一个多月,湘媪对乡亲们说:“我要去一趟罗浮山,屋子我会锁好,千万别打开。”乡亲们问逍遥呢?湘媪只说:“她先去了。”就这样过了三年,有人好奇地从门缝窗缝往里看,只见屋里空荡荡,台阶石缝里却长出了小松树和竹笋。 三年后,湘媪回来了。她召集乡亲们一起打开锁。门一开,只见逍遥呆呆地坐在屋里,样貌和三年前一样年轻,只是她脚上的一只蒲草鞋,不知怎么被竹笋顶起来,串到了房梁上!湘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说:“我回来了,醒醒吧。”逍遥就像大梦初醒,刚想站起来拜见师父,突然“哎哟”一声,左脚像被砍断似的掉在地上!湘媪立刻阻止她乱动,捡起那只脚往膝盖上一按,喷了一口水,那脚立刻完好如初地接上了。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从此把湘媪当神仙一样敬着,远近几百里的人都来归附她。 湘媪性情淡泊,不喜欢太多人打扰。有一天,她忽然对乡亲们说:“我要去洞庭湖救一百多条人命!谁有善心,能为我准备一条船?一两天后,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当地有个富户叫张拱,立刻答应下来,亲自驾船送湘媪去洞庭湖。就在他们到达洞庭湖的前一天,湖上起了大风浪。一艘大船在君山岛附近被巨浪打翻、撞碎在礁石上!船上载着几十户人家,近百口人。万幸的是,人都没淹死,爬上了君山岛。可船都碎了,没有船来救他们,大家只能暂时困在岛上。 第二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岛上的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突然升起一道雪白的城墙,把整个岛围得严严实实!这城墙越收越紧,岛上的人吓得哭爹喊娘,行李包裹都被挤压成粉末,人被挤成一团。城墙最后缩到只有几丈宽,又高又滑,根本爬不出去,眼看就要把人挤成肉酱!岳阳城的人远远也看到了君山岛被“雪城”围困的奇景,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湘媪的船到了!她迅速登上君山岛,拔出宝剑,脚踏罡步,口念真言,将剑指向“雪城”,一口水喷在剑上!只听“轰隆”一声霹雳巨响,那雪白的城墙瞬间崩塌!原来那竟是一条长达十多丈的白色巨鼍!巨鼍被剑刺穿胸膛,蜿蜒挣扎了几下就死了。湘媪这一剑,救下了岛上百余人的性命!否则,顷刻之间,他们就要被挤压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了!岛上的人死里逃生,无不痛哭流涕,向湘媪跪拜道谢。 湘媪让张拱驾船送大家回湘潭。张拱目睹神迹,舍不得立刻离开。这时,湖上忽然来了一位道士,看见湘媪,熟稔地打招呼:“樊姑!好久不见,你这是打哪儿来啊?”两人相见,十分欢喜。张拱好奇地问那道士湘媪是谁。道士惊讶地说:“你竟不知道?这位就是刘纲真君的妻子,樊夫人啊!”张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住在湘潭的湘媪,就是当年白日飞升的樊夫人!后来,樊夫人和那位追随她的逍遥姑娘,一同离开了人间,重返仙班。 故事六:飞走的东陵圣母 海陵县有个女子,人称东陵圣母。她嫁给了杜家,拜刘纲为师学习道法,学得了一身本事:能变化外形,能随意隐身或出现,神出鬼没。 可她的丈夫杜先生偏偏不信这些,反而非常生气,觉得妻子不务正业。东陵圣母常常用法术给乡邻治病救人,有时需要外出施法。这更让丈夫火冒三丈,一怒之下,竟然跑到官府告状,说:“我老婆是个妖邪!整天搞些歪门邪道,家也不管!” 官府听信了杜先生的话,把东陵圣母抓起来关进了大牢。没过多久,牢里就出了奇事!只见东陵圣母身影一闪,竟然从牢房那狭小的窗户里飞了出去!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她越飞越高,直入云端,只把穿的一双鞋子留在了窗台上。 这下子,海陵县轰动了!大家这才知道冤枉了圣母。远近的百姓自发为她建庙祭祀。说也灵验,凡是到庙里诚心祈求的事,几乎都能应验。庙里还常年栖息着一只青色的神鸟。如果有人丢了东西,到庙里祷告,问东西在哪儿,那青鸟就会飞出去,落在偷东西的人头上。这一下,海陵县路不拾遗了好多年。时间久了,这种神迹虽然不像最初那么频繁,但当地的风气一直很好。至今海陵县境内,谁要是敢做奸恶偷盗的事,报应来得特别快:大恶的,不是被风浪卷走淹死,就是被虎狼咬死;小恶的,也必定会得病遭殃。 故事七:水仙郝姑 在莫州莫县西北四十五里,有座郝姑祠。当地流传着郝姑的故事。郝姑,字女君,原本是太原人,后来才搬到莫县居住。 那是在三国魏明帝青龙年间。有一天,郝姑和邻居家的十个姑娘,一起到沤洟汇边采摘野菜。忽然来了三个穿青衣的小童子,走到郝姑面前,恭敬地说:“奉东海公之命,前来迎娶女君为夫人。”话音刚落,三个童子就在水面上铺开了像褥子一样的垫子。郝姑走上去,那水面竟变得如同平地一般安稳!青衣童子恭敬地侍立两旁。只见他们一行人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就远去了。 邻居姑娘们慌忙跑回去报信。郝姑的家人赶到水边,哪里还有踪影?只听见远处传来郝姑的声音:“大家别担心!我有幸被东海公娶为水仙了!以后每年四月,我会派人送刀鱼来作为凭证!” 果然,从那时起,每到农历四月,沤洟汇这一带就会游来大批的刀鱼,又肥又美。当地人每到四月,都会去郝姑祠祈祷祭祀。州官县官来拜谒郝姑祠,也得规规矩矩在祠外先行礼,然后才能进去。 更神奇的是,祠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青石,长宽三尺多,高约二尺。石头上刻着几个古字:“此是姑夫上马石”。这块石头,至今还留在郝姑祠前呢。 故事八:腹孕真经的张玉兰 张玉兰是道教祖天师张道陵的孙女,嗣师张衡的女儿。她从小就清净纯洁,不吃荤腥。 十七岁那年,她做了一个奇异的梦: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光中满是金光闪闪的篆体大字,缭绕盘旋有几十尺长。这些字随着红光,一下子钻进了她的口中。醒来后,张玉兰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没过多久,竟然怀孕了! 未婚怀孕,这还了得?母亲严厉地责问她。张玉兰有口难辩,始终不肯说出那个离奇的梦,只有贴身丫鬟知道一点。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承受着巨大的羞耻和压力,张玉兰有一天对丫鬟悲愤地说:“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活着了!等我死后,你们剖开我的肚子,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当天晚上,她竟真的无病无痛,安然离世了。 丫鬟把张玉兰的遗言告诉了夫人。夫人虽然悲痛,但为了弄清真相,洗刷女儿的清白,忍痛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当人们剖开张玉兰的腹部时,奇迹出现了!一朵像莲花般洁白发光的东西,从她腹中飘然而出。打开这朵“莲花”,里面竟是十卷用素白绢帛写成的经书——《本际经》!那绢帛长有两丈多,宽六七寸。经书上的文字精妙非凡,绝非人力所能书写。 张玉兰死后一个多月,她的遗体一直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家人抄录下这部《本际经》,然后安葬了张玉兰。一百多天后,一天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昏地暗。等到风雨停息,家人发现那部珍贵的《本际经》抄本不翼而飞了!更神奇的是,埋葬张玉兰的坟墓自己裂开了,棺材盖飞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众人上前一看,棺材里空空如也,张玉兰的尸身也不见了! 如今,张玉兰的墓还在益州温江县的女郎观里。每年的三月九日,相传是她飞升的日子,当地的乡亲们都会设下斋醮来祭祀这位贞洁而神异的姑娘。 第61章 王妙想 成公智琼 庞女 褒女 李真多 班孟 天台二女 第一回:王妙想遇舜帝 在苍梧山那云雾缭绕的地方,有个叫黄庭观的道观,旁边有条清澈的小溪。观里住着一位叫王妙想的女道士。她可不是一般的修行人,平日里就靠吸风饮露,清心寡欲,天天对着自己的“丹府”诚心祷告。 这么一天天、一月月地过去,王妙想变得有点“神叨叨”了。特别是每个月初一,她住的地方总会出点怪事。要么是天上云彩变得五光十色,要么是深山里平时鬼都见不着的地方,忽然响起奇怪的声音,或者亮起奇异的光。王妙想心眼实,觉得这是自己修行的事,从不对外人讲。 这样过了快一年。又一个月初一的早晨,怪事升级了!半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仙乐,飘飘悠悠的,好像就在头顶上盘旋,可就是落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年多。这天又是初一,更不得了啦!一股子说不出的、好闻得让人心醉的香气突然弥漫了整个院子。紧接着,大片大片像彩绸一样的祥云把黄庭观团团围住。那天上传来的音乐声,响得连整片山林都在震动!观里的神坛大殿,被照得亮堂堂的,简直比十个太阳挂天上还亮!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金碧辉煌的颜色,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大家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天上的“大部队”来了!只见数不清的麒麟、凤凰、神龙、仙鹤、天马,驮着神仙和仪仗队,浩浩荡荡地从云端落下来。那些神仙护卫,个个身高一丈多,拿着戈啊戟啊各种兵器,举着五彩的旌旗、华盖,威风凛凛。 队伍排开好一阵子,最后才见一辆由九条龙拉着的华丽车辇,在一群仙鹤、凤凰引领下降落在神坛前。车上下来一位神仙,穿着羽毛做的仙衣,戴着宝石镶嵌的冠冕,腰佩宝剑,脚踩仙履,径直走上大殿坐定。这位神仙身上放出五色光芒,耀眼得很,身边簇拥着好几百位仙人。 王妙想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拜见。那位光芒四射的大仙开口了,声音洪亮又带着威严:“我就是古时候的帝舜!当年治理天下太劳累,厌倦了俗务,就来到这座山修养真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点化后辈,告诉世人,这道啊,谁都能学!关键不在于向外头求什么神仙保佑,而在于修自己这颗心,在于自己身体力行!《玄经》上说,‘修之于身,其德乃具’,就是这个理儿。修道成仙,别人帮不了你,全靠自己!” 大仙看着王妙想,语气温和了些:“我在地府的官员那里看到奏报,说你在这深山老观里,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心志始终如一,不走歪门邪道,心思纯净,遵守道门戒律,这很难得。要是这样还不能有所成就,那岂不是天道无情,抛弃了虔诚的人?可《玄经》又说了,‘常善救物,而无弃物’。天道最是公平,它巴不得万物都能成功,人人都能得度。只是啊,现在的人福分浅,心浮气躁,不能专心修道。就算修了,也常常半途而废。天道的气机感应到了,可人自己却懈怠了。这是人自己抛弃了道,可不是道抛弃人啊!你这份诚心,能坚持百生千世都不动摇,实在难得,也让我觉得有些心疼。” 舜帝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有幸遇到太上老君,他传授我《道德真经》。这经书,治国安邦也好,修身养性也罢,教化众生,都是根本大法!它贯通天地,连接万物,是行善积德、修道成真的基石,用言语都难以形容它的宝贵。我一直把它记在心里,用它来帮助万物,教化世人,不敢有一刻懈怠。直到今天,它还是我奉行不渝的宝贝。” 舜帝话锋一转,有些感叹:“可惜啊,现在世道人心太浮躁、太虚伪了。人们笑话谦让退隐的人,说那是胆小懦弱;看不起淡泊名利、修身养性的道理,觉得那是迂腐无用;嘲笑‘绝圣弃智’的主张,认为那是胡说八道;鄙视‘绝仁弃义’的说法,觉得那是离经叛道。这都是被世俗迷了心窍,不明白上古圣贤的本意啊!圣贤们是想让大家回归淳朴自然的本性,崇尚大道,摒弃邪念歪风。把那些歪门邪道清除了,真正的‘大道’自然显现;淳朴的风气建立起来,那些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的事儿自然就少了。到那时候,严刑峻法用不着,刻意表现的仁爱也用不着,炫耀的聪明才智也没地方使了。天下自然而然就太平和谐了。这才是圣贤们的深意!奈何世人沉迷于浮华虚假,追逐奢靡机巧。帝王没法清净治国,事情就乱成一团;大道教化不能顺畅推行,各种歪理邪说就纷纷冒头了。所以说啊,人们自己迷惑自己,这毛病由来已久了。要想洗心革面,洁身自好,独自好好修行,能以无上大道为师,追求长生不老,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舜帝看着王妙想,眼神充满期许:“我见你勤勉恳恳,道心坚定,特地来看看你。你天生就带着仙骨,还疑虑什么呢?你必定能得道成仙!” 接着,舜帝讲起了自己的往事:“我还在民间的时候,年纪还小。有一天,太上大道君忽然降临在我简陋的屋子里,教我修身养性、治理国家的要诀。他让我闭目静坐,我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一直飞到南方一个叫扬州的地方。那里正对着天上的牛宿和斗宿,向下能俯瞰淮河大泽。我们进了‘十龙之门’,渡过‘昭回之河’,经过‘瓠瓜之津’,找到一处水源,叫做方山。这方山四面都有千里之广,中间有玉石筑成的城池,有美玉瑶台建造的宫殿,就是那云遮雾绕的九疑山了。这山有九座主峰,每座峰下都涌出一道泉水,一共九条溪流,就是‘九江’。它们向四方奔流,滋养大地,然后又循环回来,溯流而上,最终汇入天河。所以说,九江的源头就在这九疑山。这水流淌不息,环绕滋养着整个天下,而我当年治理九州、开拓疆域,其功业的源头,也归功于这座神山。” 舜帝继续道:“这九疑山上有三座天宫:一座叫天帝宫,一座叫紫微宫,一座叫清源宫。如今我的帝王历数已尽,就回到这里,在上居于紫微宫,在下镇守着这座山。我常常秉持着清静无为的道理,派遣仙官下凡去教化世人。天上的圣贤、高真大仙们,看到人间劫难不断,世事变迁,生死轮回,特别是在那些大灾大难将要到来的时候,都更加热切地想要下凡救人、传道。可悲的是,世人求道,往往三心二意,嘴上说说,真正能坚持下来的,百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神仙们怜悯世人,其实经常在人间隐藏身份,变化形貌,随时随地想要点化有缘人,可千万人里也难找到一个真正可教的!古话说得好:‘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可惜大多数人都是开头勤奋,中间就懒惰了,前功尽弃。这难道是道辜负了人吗?王妙想,你要把我的意思宣扬出去,让更多人明白这个道理。” 舜帝指着群山:“这九疑山的九座主峰,峰峰都有宫殿,由真正的仙官掌管。山下藏着美玉、奇异的金属、灵芝仙草、天上神仙保管的灵药、太上老君收藏的经书。这些东西有的在石洞里,有的在云崖峭壁间,有的在幽深的山谷中,都有神灵看守,还有巨大的虬龙、凶猛的野兽、能飞的毒蛇、狰狞的毒龙守卫着。” 舜帝详细介绍了九峰九水: 九峰: 长安峰、万年峰、宗正峰、大理峰、天宝峰、广得峰、宜春峰、宜城峰、行化峰。每峰下都有宫阙,是仙官办事的地方。 九水: 银花水、复淑水、巢水、许泉、归水、沙水、金花水、永安水、晋水。这九条水系分支流淌,最终汇入四海,循环不息,滋养万物。 舜帝总结道:“这山中奇珍异兽,应有尽有,而且没有毒虫猛兽害人。在这里,可以躲避乱世,可以调养身体,可以专心修道,最终得道成仙!你住在这山里这么多年,恐怕还没机会游览四方,拂去尘世的烦恼,眺望碧蓝的天空,俯瞰层层的山峦吧?今天我给你指引一番,希望你能勉力修行!等你将来能驾着云霞、腾空飞行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这山水的本来面目,才能真正明白它的奥妙!” 最后,舜帝命令侍臣,将《道德经》和一种名叫“驻景灵丸”的仙丹赐给了王妙想。随后,仙乐再起,祥云涌动,帝舜和他的仙家队伍冉冉升空,消失在天际。 从此以后,舜帝每隔一年或者三五年,就会降临黄庭观一次,点化王妙想。整整十年后,在一个晴朗的白昼,王妙想终于功德圆满,白日飞升,成了神仙。因为这里是舜帝修道的地方,后人就把这座山所在的地方叫做道州营道县。 第二回:弦超奇缘会玉女 三国曹魏年间,济北郡有个小官,叫弦超,字义起。在嘉平年间的一个晚上,他独自在住处睡觉。迷迷糊糊间,梦见一位仙女飘然而至,对他说:“我是天上的玉女,老家在东郡,姓成公,名叫智琼。父母早亡,天帝可怜我孤苦无依,允许我下嫁凡间。”梦里的弦超,只觉得这女子美得不像凡人,醒来后心里还一直惦念着这个梦。连着三四天晚上,他都做了同样的梦。 有一天,这梦里的仙女竟然真的来了!她乘坐着带有帷幔的华贵小车,带着八个婢女。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容貌姿态,简直像随时会飞走的仙子。她说自己已经七十岁了,可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模样。车上放着酒壶、食盒,都是晶莹剔透的白琉璃做的。吃喝的东西也稀奇古怪,非常精美。她拿出美酒佳肴,就和弦超一起吃喝起来。 智琼对弦超说:“我确实是天上的玉女,奉天命下嫁与你。来找你,是因为前世有缘,命中注定该做夫妻。我不能给你带来什么特别大的好处,也不会害你。不过呢,跟着我,你出门能有轻便的好车、肥壮的骏马骑,吃的用的总能得到远方罕见的美味和上好的丝绸布匹,不会缺钱花。但是,我是神仙,不能给你生儿育女,也没有凡间女子的妒忌心,不会妨碍你娶妻生子,尽人伦之义。”就这样,两人结为了夫妻。 智琼还赠给弦超一首诗: “飘摇浮勃逢,敖曹云石滋。芝英不须润,至德与时期。 神仙岂虚降?应运来相之。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灾。” 这诗很长,有二百多字,弦超没能全记下来。智琼还写了七卷关于《易经》的书,有卦象,有解释,用“彖辞”的方式阐述。书里的文字,既有深奥的道理,又能用来占卜吉凶,有点像扬雄的《太玄经》和薛氏的《中经》。弦超很聪明,都能理解书里的意思,并用它来占卜吉凶。 这样神仙眷侣的日子过了七八年。后来,弦超的父母做主给他娶了个凡间的媳妇。智琼很大度,和这位凡间妻子“分日而燕,分夕而寝”——白天陪这个,晚上陪那个,或者反过来。她总是夜里来,天亮就走,快得像一阵风。而且只有弦超能看见她,别人都看不见。 每当弦超要出门办事,智琼总能提前知道,早早地就把车马准备好等在门口。有她相助,走百里路用不了两个时辰,千里路半天就能到,快得不可思议。 后来弦超调到济北王门下做掾吏。当时文钦造反,魏明帝东征,把各位王爷都迁移到邺城的宫殿里集中看管,王爷的属官们也跟着去了。邺城地方小,四个小吏挤一间小屋。弦超独自睡一张床,智琼照常来去。同屋的人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智琼能隐去身形,却藏不住声音!而且她身上那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同僚们起了疑心。 有一次,弦超奉命去京城洛阳公干。到了洛阳,他空着手去集市,智琼却凭空给了他五匹“弱绯”和五匹“絪贮”。这些料子色彩鲜艳,质地光泽,根本不是邺城集市上能买到的。同行的官吏觉得奇怪,追问东西哪来的。弦超这人性格直爽,嘴又笨,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同僚立刻报告了监管他们的上司。监国觉得这事太离奇,怕是什么妖术幻象,就把弦超叫去仔细盘问。盘问归盘问,倒也没怎么责罚他。 弦超晚上回到住处,智琼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满脸悲伤地说:“我是神仙,虽然和你结为夫妻,但不愿让凡人知道。可你性子太直,心里藏不住事,现在我的底细全暴露了。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来往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恩义深重,一旦分别,怎能不伤心?可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了。我们各自珍重吧!” 她叫来婢女摆上酒菜,又打开箱子,取出一件织锦的裙子和一件两裆衫送给弦超留作纪念,还含泪又赠了一首诗。她拉着弦超的手臂,依依惜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最后,她神情肃穆地登上车,像飞逝的流光一样远去了。 弦超失去了神仙伴侣,伤心欲绝,整天忧思感怀,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差点就病倒了。 智琼离开五年后,弦超奉郡里的差事去洛阳。走到济北郡的鱼山下,他正沿着大路往西走。远远望见前面弯道尽头,停着一辆马车,那样子特别像智琼的车!他急忙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她! 两人相见,悲喜交集。智琼撩开车帷,让弦超上车,两人同乘一车到了洛阳,重新恢复了夫妻情谊。一直到晋武帝太康年间,智琼还时常下凡与弦超相会,只是不像以前那样频繁了。她只在特定的日子来:三月初三上巳节、五月初五端午节、七月初七七夕节、九月初九重阳节,还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每次来,住一宿就走。 当时的大文人张华听说了这事,还专门为智琼写了一篇《神女赋》。他在赋的序言里说:“世上谈论神仙的人多了去了,但大多没什么真凭实据。像弦超遇到神女成公智琼这种事,才算得上是有根有据、令人信服的奇闻呢!”他还提到,早在魏甘露年间,黄河、济水一带往来京城的人,就常议论这事,不过大家多半当鬼怪奇谈听。后来他游历东方,发现议论这事的人更多了,说法也都一致。即使这样,一些见识浅薄的人还是觉得这是下里巴人编的瞎话,是谣言,不值得深究。直到他会见了济北王的长史刘大人。这位刘长史是个明白事理、值得信赖的人。他亲眼见过弦超,听过弦超的讲述,看过智琼留下的文章和赠送的衣服等物品。刘长史认为,凭弦超那点普通的才能,根本不可能编造出这么完整神奇的故事。刘长史还询问过弦超身边的知情者,都说:“每次神女来时,确实能闻到奇异的香气,听到她和弦超说话的声音。”这就足以证明不是弦超做白日梦或者被妖物迷惑了。更奇怪的是,大家发现弦超身体变得特别强壮,即使冒雨走在沼泽地里,衣服鞋子都不会湿!这就更让人惊讶了。要知道,如果真是鬼怪缠身,人肯定会变得面黄肌瘦、病病殃殃。可弦超不仅平安无事,还能和神仙一起饮酒欢宴、同床共枕,纵情享受夫妻之乐,这难道还不够神奇吗? 第三回:庞女飞升东武山 有个姓庞的姑娘,从小就不吃五谷杂粮。她一心向往清静虚无的神仙世界,总说:“我将来是要升天的,不愿在这俗世久留。”她父母听了,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笑笑就过去了。 有一天,庞女出门,路过东武山。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群神仙驾着云彩从南边飞来,看样子要飞过千里之遥。庞女立刻站定,不敢再往前走。说来也怪,那群神仙飞到东武山顶,也不走了,就在那里停了下来。 紧接着,山顶上金光大放!一座完全由金玉筑成的巨大城池凭空出现!城墙是金色的,宫殿是白玉的,珠光宝气,镶满了珍珠宝石。整座仙宫瞬间布满了整个山顶,云雾缭绕,壮观极了! 仙宫中有一位神仙,浑身放出五彩光芒,从山顶飘然而下,一直来到庞女面前。这位神仙对庞女说:“你命中有仙缘,将来必能成为上界真仙。太上老君命我传授你《灵宝赤书五篇真文》。你按照这经文修炼,飞升天界指日可待!要知道,当年黄帝的曾孙妃子阿丘氏、还有古时的皇妃们,都曾奉行此经,最终证得高位仙真。你怎能不勤勉修行呢?” 庞女恭敬地接过了这珍贵的经文。传授完毕,山顶的金城玉宇、祥云瑞霭以及那位神仙和随从们,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庞女得了仙经,回家后日夜苦修。整整十年后,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白日飞升,成了神仙! 后来人们才知道,庞女当年遇到神仙的地方——东武山,就是传说中的“庚除化”。再后来,有个叫张方的道士,也在这座山的石室里修行。经常有一只红色的老虎在石室外走来走去,张方也不害怕。最终,张方也在这座山得道升天了。 第四回:褒女化仙浕口山 在汉水和淝水交汇的地方,住着一位姑娘,大家都叫她褒女。她是古代褒国国君的后裔,所以姓褒。这姑娘性情恬淡安静,不喜欢争名夺利,从小就喜欢修道。 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浕水边浣洗纱线。忽然间,天色大变,乌云密布,风雨交加,一片昏暗。就在这奇异的天象中,褒女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感应了,竟然怀了身孕! 这事可不得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莫名其妙怀了孕,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天大的丑闻。父母又急又气,严厉地责骂她。褒女又羞又怕,忧惧交加,竟然一病不起,眼看就不行了。 临终前,褒女流着泪对母亲说:“女儿死后,求爹娘用牛车拉着我的棺木,送到西山顶上去安葬。”说完这句话,她就咽了气。 父母虽然觉得这要求古怪,但毕竟是女儿最后的遗愿,还是照办了。他们把女儿的遗体装进棺材,放在一辆牛车上。可还没等他们去牵牛来拉车,怪事发生了! 那辆载着棺木的牛车,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它先是平稳地渡过水流湍急的淝水,接着又横渡了宽阔的汉水,如履平地!然后,车子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陡峭的山路,一直向上,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浕水入江口旁边那座叫“平元山”的山顶上。。 家里人又惊又怕,赶紧在后面追赶。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顶,只看到一幅奇景:五色祥云像华盖一样笼罩在牛车上空,天上仙乐阵阵,美妙得让人心醉。有仙人手持旌旗、符节在前面引导,只见褒女的身影从牛车中冉冉升起,向着云端飞去,渐渐消失不见了! 家里人急忙跑到牛车旁查看。车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棺材,女儿的遗体早已不见踪影。 当地的百姓知道了这件奇事,就在山顶上建了座祠堂来祭祀褒女。说来也灵验,后来遇到水灾旱灾,人们到祠堂来祈祷,总能应验。直到今天,浕口山顶上还能看到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迹,据说就是当年那辆神奇牛车留下的。 再后来,到了南朝陈代,有个叫陈世安的人,也在这座浕口山上得道,同样是白日飞升成仙了! 第五回:李真多兄妹修道 李真多,是位女仙,她有个鼎鼎大名的哥哥,叫李脱。这位李脱老神仙,住在蜀地金堂山的龙桥峰下修道。蜀地的人啊,世世代代都见过他,算起来他在这山里进进出出有八百多年了!所以大家都叫他“李八百”。 据说李八百最早在周穆王那时候,就住在广汉郡的栖玄山。他在那里炼成了“九华丹”,然后就云游天下,五岳十洞都走遍了,这一游就是二百多年。后来在海上遇到了仙人飞阳君,传授了他“水木之道”。学成之后,他又回到了金堂山,继续炼丹。炼成之后又出去,时隐时现,有时还在集市上溜达。这样过了几百年,他又登上龙桥峰,开始炼制更厉害的“九鼎金丹”。这金丹炼成时,离他最初修道,已经过了八百年了!因为他在这座山里三次学道、炼丹(周穆王时一次,遇飞阳君后一次,炼九鼎金丹一次),所以世人就把这座山叫做“三学山”,也有人叫它“贤山”,都是冲着“李八百”的名号来的。 李八百炼的金丹有多神?他曾经抹了一点在悬崖的石头上,那普通的顽石竟然瞬间变成了美玉,光彩照人!他当年试药的地方,至今还在。有人不信邪,想偷偷去凿那块玉化的石头,结果立刻招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吓得人再也不敢靠近。 李真多从小就跟着哥哥李八百在金堂山修道,主要住在绵竹一带,至今那里还有“真多”留下的遗迹。她有时也会去附近浮山的山脚下活动,所以那地方也叫“真多化”。这浮山很神奇,据说像大地浮在水上一样。 李真多从小就显露出非凡的仙姿,特别喜欢钻研玄奥的道理。哥哥李八百把“朝元默贞”这种修仙的核心秘诀传授给她。她照着修炼了几百年,容貌看起来还像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不过她的气质可不像一般柔弱女子,而是庄重严肃,风骨英挺,眼神锐利,普通人见了她,都不敢正眼多看。 后来,太上老君和上古的三位仙师一同降临,亲自度化李真多,传授她飞升天界的最终法门。结果,李真多比她那活了八百年的哥哥还先一步,在一个大白天,直接飞升成仙了! 在李真多修炼的地方旁边,有一口深潭。潭水总是呈现出赤红色,传说那是古时候神仙在这里炼制丹砂 留下的泉水。浮山也叫万安山,山上有两口井,叫“二师井”,据说喝了井水能治病。因为李真多在这里得道,所以这个地方就被叫做“真多化”了。 至于她哥哥李八百,后来在什邡县的仙居山,于三月初八那天,也白日飞升了。 第六回:奇人班孟 班孟这个人,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哪里人,是男是女。有传说她是个女子。她的本事可太古怪了! 第一,她能飞!不是像鸟那样扇翅膀,而是就那么“嗖”地一下飞上天,能在天上飘一整天不下来。 第二,她能坐在半空中!就那么悬空坐着,跟坐在凳子上一样,还能跟下面的人聊天说话。 第三,她能钻地!开始是脚陷进去,然后到腰,再到胸口,最后只剩下帽子和头巾还露在外面。再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都没入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第四,她能用手指头当钻头!手指往地上一戳,地上立刻出现一口井,井水清冽,能直接舀起来喝。 第五,她能吹气搬东西!对着别人家屋顶上的瓦片吹口气,那些瓦片就“哗啦啦”自己飞起来,落到旁边邻居家的屋顶上去了。 第六,她能拔树搬家!有一次,她把几千棵桑树、果树,一棵棵全拔起来,像堆柴火一样聚拢堆成一座小山!这堆“树山”就在那儿堆了十几天。然后她又对着这堆树吹口气,那些树就自己飞起来,一棵棵准确地落回原来的位置,跟从来没动过一样! 第七,她能用嘴写字!含一口墨汁在嘴里,面前铺一张纸。她嚼吧嚼吧墨汁,然后“噗”地一口喷到纸上。嘿!那墨点子落在纸上,自动就变成了一个个字,整张纸都写满了,而且文句通顺,意思清楚! 第八,她吃了“酒丹”,活了四百多岁,反而越活越年轻了! 最后,听说她去了一个叫“大治山”的地方,继续她的神仙日子去了。 第62章 鲁妙典 谌母 盱母 杜兰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秦时妇人 故事一:鲁妙典——九嶷山上的清净仙 鲁妙典这姑娘,打小就是九嶷山一带出了名的灵秀人儿。心性高洁得很,荤腥不沾,酒水不碰。十来岁的时候,她就皱着眉头对她娘说:“娘啊,我闻着那些饭菜味儿,总觉得又腥又浊,一闻就头疼脑胀的,我能不能不吃啊?”家里人看她那难受样儿,心疼坏了,也就由着她。后来她又自个儿琢磨着学了些吐纳练气、服食草药的法门。 这么过了十年,鲁妙典脸上总带着愁容。她对母亲敞开了心扉:“娘,人活一世,最长寿也不过一百二十年吧?每天不是忧就是愁,多伤神啊。何况我们女子,难道真要把这清清白白的心性埋没在凡尘俗世里,随波逐流吗?”这话里透着看破红尘的清醒。 也是她仙缘到了。一天,一位自称“麓床道士”的游方道人经过她家,看她根骨清奇,便传授给她一部《大洞黄庭经》。道士郑重地说:“妙典啊,这《黄庭经》可是扶桑大帝君宫里的金书玉册!心诚志坚,诵读万遍,便能得道成仙。关键就看你能否心无旁骛,持之以恒了!经书上说:‘诵它万遍升九天,千灾消尽百病痊。虎狼凶残全不怕,更能退老延寿年。’就算你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念上一遍,也像有十个同伴在身边壮胆,啥也不怕!为啥呢?这经书能召集你身体里的各路神明,帮你凝聚正气。正气足了,外头的邪魔歪道就侵扰不了你;神明齐了,恐惧害怕就找不上门。要是你能身心清净,神完气足,那千里之外的事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毫毛毕现!最怕的是人不懂这经的宝贵,懂了又不肯修,修了又不下苦功,下了苦功又半途而废。半道而废,前功尽弃不说,不但要受天条责罚,还得在生死苦海里继续打滚,没完没了啊!” 鲁妙典听了,如同得了至宝,恭敬地接受了道人的戒律和经书,毅然决然进了九嶷山。她找了个山洞住下,清心寡欲,默诵经文。山里修行可不容易,各种妖魔鬼怪、心魔幻象轮番来考验她,可她心志坚定如磐石,丝毫不动摇。这样苦修了十几年,一天,有神人在她耳边说:“此山乃上古圣王大舜治理过的地方,是天地的总枢纽,九州的祖脉所在。古时候也有得道高人,在这山里搭了三处简陋的‘麓床’遮风避雨,安心修行。可惜年月太久,都朽烂了。如今特为你重制,你就在此安心修炼吧。”神人还点明了此山的不凡。 又过了十年,真仙降临,赐给她仙丹灵药。鲁妙典服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驾着祥云飞升成仙了。最初她住的山峰上没有水源,神人显灵,化出一个石盆给她,三尺宽,四尺长,盆里的水永远满着,用之不竭。还有个巨大的铁臼,也是神人送的,不知道具体有啥妙用。这两样宝贝,连同鲁妙典升仙的遗迹,都留在了山上。仙坛的石头上,清晰地印着一个仙人脚印;还有一面三尺大的古铜镜,一口形如弯月的古钟,都是神人送来的,是妙典升天时特意留下的,如今都供奉在九嶷山的“无为观”里。 故事二:谌母——黄堂观里的仙家保姆 在丹阳郡黄堂观里,住着一位神秘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婴母”。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姓甚名谁。打西晋那时候起,当地人就见过她,从黄毛小儿到白发老翁,她的模样竟然一点儿没变!所以大家才叫她“婴母”,意思是容颜不老如婴儿。 有一天,婴母去吴地的集市,碰到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少年上前就拜,口称:“娘亲,孩儿终于找到您了!”婴母吃了一惊:“少年郎,你从哪儿来?为何拜我为母?你我并非同类,这不合天道。”少年见她拒绝,只好悻悻离去。 过了个把月,婴母又在吴市遇到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那娃娃一见婴母,像见了亲娘,一把揪住她的衣角不放,哭喊着:“娘!您去哪儿了?怎么才来啊?”婴母看他可怜,心一软,就把他抱回家收养了,比亲生的还疼。这孩子长大得飞快,聪明伶俐又孝顺,远非常人可比。到了成年,更是气宇轩昂,风姿卓绝。他住的地方,常有祥云瑞气缭绕,光影变幻不定。他还时不时说起蓬莱仙岛、昆仑阆苑这些神仙地界的奇闻异事。 婴母心里暗暗称奇,问他:“孩子,你我母子一场也是缘分。你该有个名号吧?”那孩子正色道:“娘,实不相瞒,孩儿曾蒙上天真仙授记,赐我名号,封为‘孝道明王’。您以后就这么称呼我吧。”于是,孝道明王开始教导母亲真正的修仙之道:“娘,您需在高处的仙台静修,远离尘嚣俗务;在清幽的山丘独处,吸纳天地纯阳之气;让心境如平静的湖水,映照过往得失。我会传授您《无英公子》、《黄老玉书》、《大洞真经》、《豁落七元》以及《太上隐言》这些无上道法。您要像欣赏晚霞般安然,像凝望文昌星般专注。得此大道时,会有九只彩凤齐声鸣唱,天界名册为之震动。您便能轻身飞举,驾驭风云,乘龙驾虎,畅游八方了!娘亲,您要珍视此法啊!” 传授完毕,有一天,孝道明王悄然隐去,再无踪影。婴母谨记儿子教诲,默默修行道法,几十年如一日,外人全然不知。后来,闻名遐迩的高人吴猛和许逊,从高阳南下游历,特意到黄堂观拜见婴母,恳请传授道法。婴母与他们立下盟誓,将“孝道之法”倾囊相授。从此,这孝道之法就在江南一带广为流传。 闲暇时,婴母常对吴猛、许逊说:“世人传说我过去是许逊的师父。其实啊,如今在天庭的仙班谱系里,吴猛被封为‘御史’,许逊是‘高明大使’,总管五品以下的仙官事务。他们还掌管人间十二时辰,对应十二国的分野。许逊管玄枵分野(大致对应齐国等地),时辰是子时;吴猛管星纪分野(大致对应吴越等地),时辰是丑时。许逊的仙阶在吴猛之上,这是天定的次序。” 又过了些年,天上忽然降下云车龙马,千乘万骑,仙乐缭绕,是来接婴母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婴母白日飞升,成了真仙。如今洪州高安县东边四十里,有座“黄堂坛静”,就是当年许逊为朝拜谌母(即婴母)所立的祠堂。她升天的详细事迹,记录在丹阳郡的典籍里。后来因为避讳唐朝宣宗皇帝的名字(李忱),钟陵的祠堂就把她尊称为“谌母”了。她传下的孝道之法,与灵宝派略有不同,但在豫章(今南昌)一带,代代都有人修行。 故事三:盱母——追随仙师的洗衣妇 盱(xu)母是豫章郡一个普通的妇人。她外表看着和街坊邻居没啥两样,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可心里头却默默修行着高深的道法真谛。她有时会念叨:“千年之前啊,我曾在西山住过。等这辈子的尘缘尽了,还得回那儿去。” 她儿子叫盱烈,字道微。从小没了爹,对母亲极其孝顺,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总能想办法让母亲吃上口好的,乡里乡亲都夸他。西晋武帝那会儿,同郡出了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吴猛和许逊。他俩道法高深,能通神明,在洪崖山筑了法坛,讲经传道,教化一方。吴猛去世后,许逊就独自担起重任,用符箓法术治病救人,声名远播,大家都尊他为师。 许逊当时在州府当个记室(文书)的小官,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回家朝拜。有人亲眼看见他骑着一条龙回来,快得很,千里之遥眨眼就到!盱烈为人老实厚道,许逊很信任他,就让他带着母亲在自己宅子东北边八十多步远的地方搭了间茅草屋住下。盱烈母子就日夜侍奉在许逊身边,恭恭敬敬,从不敢怠慢。盱母常常去山里采些新鲜花果,虔诚地供奉给许逊。许逊被他们母子的至诚之心打动,一直想度化他们成仙。 元康二年(壬子年)八月十五,天上降下旨意!太上老君派了两位大仙——玉真上公崔文子和太玄真乡瑕丘仲,带着册封文书,任命许逊为“九州都仙大使高明主者”,命他即刻白日飞升。许逊得令,对盱烈母子说:“我奉天帝之命,不能久留人间。你们母子勤修不辍,日后自有仙车来接,我们仙界再见!”盱母和盱烈一听,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痛哭,连连叩拜恳求:“仙师!求您带我们走吧,我们愿永远侍奉您左右!”许逊见他们心意至诚,便点头答应,当即赐下仙丹让他们服下,并亲口传授了飞升的秘诀。就在那天正午时分,盱母和盱烈随着许逊的仙驾,一同冉冉升天而去! 如今,当年许逊升仙的法坛和那口井还在。乡里人感念盱母母子生前勤俭,不敢把那井台修得过于华丽,所以那口井至今还被朴素地称为“盱母井”。 故事四:杜兰香——谪落凡尘的洞庭仙姝 洞庭湖包山(今苏州太湖西山岛)一带,流传着仙女杜兰香的故事。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老渔夫在湘江洞庭湖岸边打鱼。一天,他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哭声,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循着声音找去,竟在岸边发现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渔夫心善,就把这孤零零的女娃抱回家抚养。女孩长到十多岁,出落得那叫一个美!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气质灵秀,容颜绝世。 突然有一天,几个青衣仙童驾着祥云从天而降,落在渔夫家。他们对着女孩恭敬行礼,然后带着她就要飞走。临行前,女孩对渔夫说:“爹,我本是天上的仙女杜兰香,因为犯了点过错,被贬到人间。如今期限已满,我得回去了。”说完,便随仙童飞升而去。后来,她也偶尔回来看望过养父。 再后来,这位杜兰香仙女降临到了洞庭包山一户姓张的人家。这张家的儿子叫张硕,也是个一心向道的修行人。杜兰香在张家住了三年,把能让人肉身飞升的仙法传授给了张硕。张硕潜心修炼,最终也得道成仙了。杜兰香刚下凡到张家时,留下了几件信物:一枚玉简、一个玉唾盂、一块不怕火烧的红色“火浣布”,证明她真是从天上来。 有一晚,杜兰香还特意派侍女给张硕送去一套仙家行头:绣着黄麒麟的羽纱披风、深红色的仙履、玄色的冠帽、雪白的鹤氅,还有一枚丹玉佩和一柄仙剑。侍女传话说:“这是上界天仙的服饰,可不是一般洞天福地能有的东西。”张硕得了这套行头和仙法,仙途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道他在天庭到底当了多大的官。 再说那老渔夫,自从女儿(杜兰香)走后,人反而越活越年轻了,常常不吃饭也不觉得饿。他大概也得了些仙缘,后来离开家乡,在江湖上云游学道,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五:谢端与白水素女——田螺姑娘的报恩 晋朝时候,侯官县(今福州)有个孤儿叫谢端。爹娘死得早,也没个亲戚,全靠邻居们拉扯大。长到十七八岁,谢端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敢做亏心事。他离开邻居家,自己搭了个草棚子住下,开始独立生活。家里穷得叮当响,娶不起媳妇。乡亲们看他可怜,都想帮他张罗,可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谢端是个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干活,天黑了才回家,没日没夜地拼命。一天,他在村边的小溪里摸到一个特别大的田螺,足有小水缸那么大!他觉得稀奇,就带回家,养在水瓮里。 怪事就从那天开始了!一连十几天,谢端干完活疲惫地回到家,总发现屋里热气腾腾:饭菜做好了摆在桌上,热水烧好了,灶火也旺旺的!谢端以为是邻居们可怜他,轮流来帮忙。他心里过意不去,就挨家挨户去道谢。邻居们听了都一头雾水:“端哥儿,我们没帮你做饭啊?谢啥呢?”谢端以为邻居们做好事不留名,可这好事天天做,也太奇怪了。他又去问,邻居们笑着说:“哈哈,该不是你小子偷偷娶了媳妇,藏在家里给你烧火做饭,不好意思说吧?”谢端被笑得满脸通红,心里更纳闷了。 他决心弄个明白。这天他照常鸡叫就出门,走到半道又悄悄折回来,躲在自家篱笆外头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轻飘飘地从那大水瓮里钻出来,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谢端赶紧冲进屋子,跑到瓮边一看,里面只剩下个空螺壳!他又冲到灶台前,激动地问:“姑娘!你……你从哪儿来?为啥天天帮我做饭?” 少女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想躲回瓮里,可哪里还回得去!她见形迹败露,只好红着脸说:“谢郎君,实不相瞒,我是天河里的白水素女。天帝见你从小孤苦,却为人恭谨,安分守己,特派我下凡,暗中替你料理家务,看守门户。本打算照顾你十年,让你家境富裕,娶上媳妇,我再回天上去。谁知你今日偷偷看我,让我现了形……天规森严,我不能再留了,得马上走。不过你放心,你以后的日子会比以前好过些,只要你勤恳种地,打鱼砍柴,好好过日子。”她指了指那个大螺壳,“这个壳留给你,用它装米,永远也吃不完。” 谢端一听,后悔莫及,苦苦哀求她留下。少女只是摇头。就在这时,天上忽然风雨大作,那少女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谢端伤心极了,为她在家里立了神位,逢年过节虔诚祭祀。说来也怪,自从得了那宝螺壳,谢端家的米缸总是满的,虽没大富大贵,但再也没挨过饿。后来,乡亲们看他踏实肯干,家境也好了,就给他娶了房媳妇。谢端后来还做了县令呢。人们都说,那位善良的仙女,就是道家传说中的“白水素女”。 故事六:蔡女仙——绣出凤凰飞上天 襄阳城里,曾经住着一位姓蔡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巧手。她心灵手巧,尤其擅长刺绣,街坊四邻没有不夸的。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儿找上门来,对蔡姑娘说:“姑娘,听说你绣工了得,老朽想请你帮我绣一对凤凰的眼睛。等你绣好了,我自会来点睛。”蔡姑娘看他仙风道骨,不像寻常人,便答应了。 她用心选好五彩丝线,日夜赶工。终于,一对凤凰绣成了!羽毛鲜艳,流光溢彩,活灵活现,就差那双眼睛了。就在完工那天,那白胡子老头儿果然如约而至。他仔细端详着绣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对着凤凰的眼睛部位轻轻一点——刹那间,奇迹发生了!那对五彩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昂首振翅,发出清越的鸣叫,竟从绣绷上腾空而起,在屋里盘旋飞舞! 老头儿哈哈一笑,对惊呆的蔡姑娘说:“姑娘,随我来!”只见他一步跨上一只凤凰的背。另一只凤凰也温顺地落在蔡姑娘面前。蔡姑娘福至心灵,也学着踏上凤背。两只神凤长鸣一声,冲破屋顶,载着两人直上云霄,向着襄阳城南边的山林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人们常看见有凤凰在襄阳城南边那座山上栖息。为了纪念这位飞升的绣娘,就把那座山叫做“凤林山”。朝廷还在山下设了“凤林关”。山南边有座高台,就叫“凤台”。皇帝还下旨,在蔡姑娘的旧宅原址建了一座道观,赐名“静贞观”,里面供奉着蔡姑娘的仙像。大家都说,这是晋朝时候发生的真事。 故事七:蓬球——误入仙境的伐木郎 贝丘郡西边有座“玉女山”,名字听着就有仙气。传说在西晋泰始年间,北海郡有个叫蓬球(字伯坚)的壮小伙,进山砍柴。 那天,蓬球正挥着斧头,忽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清雅无比,沁人心脾。他忍不住放下斧子,顺着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寻去。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宏伟的宫殿楼阁,掩映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金碧辉煌,气派非凡,跟人间景象完全不同。 蓬球又惊又奇,壮着胆子走了进去。一进门,先看见五棵晶莹剔透的玉树,闪闪发光。他再往里走,来到一座华丽的殿堂。堂上坐着四位女子,个个美若天仙,气质超凡脱俗,她们正围着一张棋盘下棋呢!她们看见闯进来的蓬球,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位问道:“蓬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蓬球老实回答:“我是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寻着味儿找来的。”仙女们听他这么说,相视一笑,似乎觉得有趣,便不再紧张,又坐下继续下棋。其中一位年纪最小的仙女,起身轻盈地飘上了楼,不一会儿,楼上就传来悠扬动听的琴声。下棋的一位仙女抬头喊道:“元晖,你怎么一个人跑楼上弹琴去啦?” 蓬球站在玉树下,闻着仙气,听着仙乐,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看见玉树的叶子上凝结着露珠,晶莹剔透,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哎呀,那露水甘甜清冽,比蜜糖还好喝!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鹤唳。一位仙女乘着白鹤翩然而至。她看到蓬球,眉头微蹙,对着下棋的仙女略带责备地说:“玉华,你们怎么把凡间俗人带到这里来了?王母娘娘已经派了王方平仙官巡查各处仙宫了!” 蓬球一听“王母娘娘”、“巡查仙宫”,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宫殿大门。再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琼楼玉宇?只有一片莽莽山林!他心有余悸,赶紧寻路下山回家。 等他回到自己熟悉的村庄,才发现人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一打听,竟然到了后赵的建平年间(比西晋泰始年间晚了近百年)。他原来的家和熟悉的街坊邻居,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物是人非了。 故事八:紫云观女道士——乘风而行的奇女子 大唐开元二十四年春天,二月里,玄宗皇帝正在东都洛阳。河南尹(洛阳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是李适之,一个性格比较粗疏急躁的官儿。 这天突然刮起一阵罕见的狂风,飞沙走石。就在这风里,一个女道士竟然随风飘荡,像片羽毛似的,被风卷着落到了洛阳城里的“玉贞观”,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高高的钟楼上! 这奇景可把全城都轰动了!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玉贞观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乘风而来”的奇人。消息很快传到河南尹李适之耳朵里。李大人一听,首先想到的不是神异,而是“聚众闹事”!他一拍桌子,火冒三丈:“哪来的妖道,敢在京城惑乱人心?”立刻带人赶到玉贞观。 到了现场,李适之看到钟楼上站着个神情自若的女道士,下面人山人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由分说,命人把那女道士拖下来,扒开外衣,就要当众打板子!衙役们抡起板子,“噼里啪啦”打了十来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女道士既不喊疼,也不求饶,被打的地方竟然连一点红肿伤痕都没有!她面色如常,仿佛那板子不是打在她身上。 这下可把李适之吓坏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绝非等闲之辈,恐怕是真有神通。他赶紧换了副面孔,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歉,好言好语地把女道士请到官署,然后火速上奏朝廷,报告了这件奇事。 唐玄宗李隆基听说了,大感惊奇,立刻下旨把女道士召入皇宫内殿,亲自询问缘由。女道士从容禀报:她来自蒲州(今山西永济)的紫云观,修行“辟谷”之术多年,早已身轻如燕。这次洛阳的大风太猛,她一时没控制住,就被风卷着飘到京城来了。 玄宗皇帝听了,又是敬畏又是佩服,赏赐了她许多金银绸缎,然后派人用最隆重的礼仪,把她护送回了蒲州紫云观。 几年之后,蒲州又刮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风。风停之后,紫云观里的道姑们发现,那位曾乘风到洛阳的女道士,再次乘风而去,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回来过。人们都说,她这是真正得道,乘风归隐仙山去了。 故事九:秦时妇人——长城下的长生客 大唐开元年间,代州(今山西代县)都督觉得五台山来的游方和尚太多太杂,怕里面混进妖人骗子惹出事端,就下令:凡是没有固定寺庙挂单的和尚,统统驱逐! 有个叫法朗的和尚,也被这命令吓着了。他不敢走大路,一头钻进了雁门山的深沟老林里避难。在山里乱走时,他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人钻进去。法朗随身带着不少干粮,想着正好躲进洞里避避风头,就钻了进去。 洞里起初狭窄,越往里走越开阔。走了几百步,眼前竟出现一片平坦的空地!还有潺潺流水。他蹚过一条小河,发现这里光线居然很好,像是外面世界的日月之光透进来了。又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几间用茅草搭的屋子! 法朗正惊讶,屋里走出来几个妇人。她们身上穿的不是布衣,而是用草叶编织的“衣服”!虽然穿着简陋,但她们的容貌却端庄秀丽,气质不凡。她们突然看到法朗这个光头和尚,都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法朗赶紧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是人啊,是来山里避难的和尚。” 妇人们上下打量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和僧袍,都笑了:“人?人哪有长成你这模样的?” 法朗解释道:“贫僧是出家人,皈依了佛祖。佛门讲究剃除须发,舍弃俗世装扮,所以才是这个样子。” 妇人们听了,觉得有点道理,互相看了看,又问:“那‘佛’又是什么?” 法朗便给她们讲起佛教的起源和基本教义。妇人们听得频频点头:“嗯,这话听着在理。”她们又问:“你们这佛门,最要紧的道理是什么?” 法朗见她们有兴趣,就盘腿坐下,为她们讲解起《金刚经》来。妇人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赞叹:“讲得好!讲得好!” 讲经间隙,法朗忍不住好奇地问:“敢问各位施主,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深山老林的?” 其中一位年长的妇人叹了口气,说道:“法师啊,说起来话长。我们都是秦朝时候的人!当年被征发去跟着大将蒙恬修筑万里长城。那蒙恬征用了很多民妇去服劳役。工地上,监工凶狠,活儿又重又苦,缺吃少穿,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几个实在受不了那份罪,就偷偷逃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最后钻进了这大山深处。刚开始只能挖草根充饥,勉强活了下来。躲进这山洞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也不知外面过了多少年,是秦是汉还是别的朝代,我们早就不问世事,与世隔绝了。”她指了指山洞,“这地方很奇怪,有光有水,草根也特别养人,我们就一直这么活下来了。” 妇人们很淳朴,留法朗住下,拿出她们日常吃的草根招待他。法朗一尝,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他在这洞天福地般的奇异世界里住了四十多天,身体倒也无恙,只是惦记着人间烟火,就向妇人们告辞,想回人间弄点真正的粮食。 法朗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回到代州城,赶紧备足了米面干粮,兴冲冲地想再回山洞去,一来报答收留之恩,二来也想探究更多秘密。可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找,那神秘的洞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寻不着了。这段奇遇,成了法朗心中一个永远的谜。 故事十:何二娘——罗浮山上的采果仙 广州城里,有个叫何二娘的姑娘,二十来岁,和母亲相依为命,靠织草鞋过日子。她就是个普通姑娘,从没学过什么仙法道术。 有一天,她突然对母亲说:“娘,我在这城里住着,总觉得心里憋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母亲只当她是寻常散心,也没在意。没想到第二天,何二娘真就不见了!邻居们都说,看见她身子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来一样,朝着罗浮山的方向飞去了! 何二娘一路“飘”到了罗浮山上的寺庙。寺里的和尚看见个陌生姑娘从天而降(或者说随风而至),都惊呆了,问她从哪儿来。何二娘平静地说:“我想留在这里侍奉佛祖和师父们。”和尚们见她心诚,就让她住下了。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何二娘住下后,竟然不吃不喝!她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全寺的和尚采摘山果当斋饭。罗浮山虽大,但那么多和尚的斋饭所需,也不是个小数目。可何二娘每次出去,总能很快采回满满当当、新鲜水灵的各种果子,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座山头、哪片林子里采来的。 罗浮山的北边是循州(今广东惠州一带),离南海大约四百里。循州有座山寺,寺里有棵老杨梅树,长得奇大无比,树干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有一天,循州山寺的和尚到罗浮山来串门,闲聊时说:“哎,我们寺里前些天出了件奇事!某月某日那天,来了个仙女一样的人物,把我们那棵老杨梅树上的果子采走不少!”罗浮山的和尚一听这日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正是何二娘那天带回大量杨梅的日子吗?再一比对,采果子的时辰也完全吻合!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何二娘哪是普通采果?她是一步就从罗浮山跨到了四百里外的循州! 从此,何二娘是神仙的消息就传开了,远近闻名。后来,她就不常住在寺里了,大概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带着大量新鲜瓜果。 唐玄宗开元年间,朝廷听说了罗浮山有仙女的事迹,就派了个黄门太监(宦官)作为钦差,专程到广州寻找何二娘。还真找到了!太监宣旨,要带何二娘进京面圣。何二娘也没推辞,跟着太监上路了。 走到半路上,那太监看何二娘长得清丽脱俗,心里起了邪念,眼神就有点不对了,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挑逗。还没等他说话,何二娘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位公公,你心里起的念头,我都知道了。你既存此心,我们这缘分也就到头了。”话音未落,只见何二娘身子轻轻一纵,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呆立当场。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何二娘。这位原本织草鞋的平凡女子,彻底在人间绝迹,只留下罗浮山和循州关于“采果仙女”的传说。 第63章 玉女 边洞玄 崔书生 骊山姥 黄观福 一、 玉女:山涧仙缘化尘劫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华山云台观里有个婢女,名叫玉女,四十五岁年纪。不幸得了场大病,浑身溃烂流脓,恶臭难闻。观里的道士们嫌她又脏又晦气,怕她污了清修之地,就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起来,扔到了深山幽谷一个极其偏僻的涧水边,任其自生自灭。 玉女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疼痛钻心,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就在她绝望等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路过。那道士似乎瞧见了她的惨状,也不靠近,只是远远地从怀里掏出三四株青翠欲滴、形似野菜的草,随手一抛,那草不偏不倚落在玉女身边。道士的声音清朗传来:“姑娘,勉力把这草吃了吧,你的病很快就会好。” 说完,飘然而去。 玉女挣扎着抓起那几株草,也顾不上是什么味道,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说来也奇,自打吃了这仙草,身上的溃烂竟一天天开始结痂、收口,那令人作呕的臭气也慢慢消散。不到十天功夫,她身上溃烂的地方居然都长好了,整个人精神焕发,恢复如初! 病好后,玉女发现自己有了奇异的变化。她不再想吃寻常的五谷饭菜,对观里的一切也提不起兴致,心里头总觉得轻飘飘的,不喜欢人间的烟火气,连观前观后都不愿意靠近了。云台观里的人呢,都以为她早就在那荒山野岭里烂成枯骨了,自然也没人去找她。 玉女索性就在华山的千峰万壑间自由自在地游荡起来。渴了,掬一捧清澈甘甜的山泉;饿了,摘些饱满多汁的野果。她感觉自己身轻如燕,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过了些日子,她又在山岩下遇见了那位救命恩公——老道士。道士见了她,点点头说:“你的病根已除,不必再留恋这凡尘俗世了。云台观西边二里地外,有一处天然的石池子。你每天清晨辰时,往池里投一块小石子,池中便会自己生出一株晶莹剔透的水芝。你把它采来吃掉,长此以往,自有莫大好处。” 玉女牢记道士的话,日日依言而行。果然,每次投石,必有水芝浮现。吃了这仙家之物,她的身体越发轻盈矫健,在山林间穿行跳跃,如同飞鸟般自在。虽然云台观的道士们偶尔在山中遇见她,只觉得这女子身影灵动、不似凡人,却万万没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被抛弃的、恶臭满身的婢女玉女。 如此寒来暑往,竟过去了数十年!玉女在山中餐风饮露,吸食天地精华。她的头发长得足有六七尺长,乌黑如瀑;皮肤上渐渐生出一层淡淡的翠绿色绒毛,宛如新生的苔藓;脸庞则变得莹白如玉,细腻光洁,如同盛开的白色山花。山里的樵夫、采药人偶尔远远望见她,都惊为天人,纷纷跪地磕头,遥遥礼拜,不敢靠近。 到了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名叫班行达的书生,借住在云台观西边的厢房里读书。此人性情粗鲁暴躁,平日里就爱非议贬低和尚道士,觉得他们都是骗人的把戏。玉女日日去石池采芝,行踪规律,渐渐被这班行达瞧见了。他偷偷摸摸地观察了好多次,终于摸清了玉女投石取芝的时间和地点。 一天,班行达起了歹念。他早早地埋伏在石池边,等玉女如往常一样,投下小石子,水芝刚刚冒出水面,他就猛地跳出来,一把将那仙草抢走了!玉女当时正站在远处的山岩上,或栖身在高高的树梢,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空手而返。 第二天,班行达故技重施,又抢走了水芝。连续被抢了十几天,玉女实在忍无可忍。这天,她特意比班行达更早赶到池边,想抢先一步采走仙草。两人几乎同时到达,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就在玉女弯腰采芝的瞬间,班行达突然暴起,一把死死揪住了玉女那长长的头发!玉女想施展仙术腾空而去,却被这蛮力拽住,挣脱不得。班行达仗着力气大,强行将她拖倒在地,意图不轨。 玉女又惊又怕,拼命挣扎呼救,誓死不从。但她多年清修,不食人间烟火,力气哪里比得过这粗壮的汉子?挣扎得筋疲力尽,最终还是被班行达这畜生给玷污了。事后,班行达怕她逃走,竟将她锁在一间黑屋子里。 第二天,班行达回到云台观,心里也犯嘀咕。他偷偷溜回关押玉女的屋子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肌肤如玉、绿毛仙姿的仙子?屋里只有一个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老太婆!这老太婆骨瘦如柴,病病歪歪,连站起来都困难,眼睛浑浊,耳朵也背了。这不就是寻常风烛残年的老妇吗? 班行达惊骇莫名,赶紧跑去叫来观里的道士们。众人围着那形容枯槁的老妇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老妇人悲悲切切,将自己如何从婢女玉女得病被弃,如何遇见仙道得草治愈,如何在山中采芝修炼数十年,又如何被班行达抢夺仙草、暴力凌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观里有些年长的道士,依稀记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个婢女被送走的事,掐指一算,这玉女若活着,怕不是得有百岁开外了! 众人听完,无不唏嘘哀叹。这样一个得了仙缘、在山中清修多年的女子,一朝被凡人的恶念和暴力打落尘埃,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大家于心不忍,便一起动手,把这可怜的老妇人放走了。然而仙基已毁,元气尽丧。玉女离开道观后,不到一个月,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孤零零地死去了。一场本可逍遥山林的仙缘,终究化作了人间一场肮脏的劫难。 二、 边洞玄:玉英汤饼升仙记 大唐开元末年,冀州枣强县住着一位女道士,名叫边洞玄。她一心向道,修炼服食丹药仙草,已经整整四十年了,虽然年事已高,已是八十四岁的老妪,但精神头还不错。 这一天,边洞玄正在观中静坐。忽然,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手捧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老人对洞玄说:“我是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仙山上的仙人。因你多年虔诚修道,功德圆满,今日特来接引你飞升仙界。” 说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饼。那香气非比寻常,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老人郑重道:“这汤饼并非凡物,乃是用仙界玉英之粉精心调制而成,是神仙们极为珍视的宝物。近来得道升仙的同修,多要服食此物。你只管放心吃下,七日之后,便是你羽化登仙之时!” 边洞玄听闻此言,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接过汤饼,细细品尝起来。那滋味清甜温润,仿佛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老人看着她吃完,满意地点点头:“我先行一步,在仙界等你。七日后,我们天上再见!”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如同晨雾般,在洞玄面前渐渐消散,无影无踪。 服下汤饼后的第二天,边洞玄就感觉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原本沉重的身躯变得轻盈无比,口中松动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了洁白坚固的新牙,头上稀疏的白发也尽数脱落,转瞬间生出了乌黑浓密的新发!她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容光焕发。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把弟子们都叫到跟前,慈爱又不舍地说:“上清仙境已经召唤我了,不久我就要离开。想到要撇下你们,为师心中也难免怅然。你们要记住,好好修行我传下的道法,切莫贪恋这尘世间的短暂欢愉。否则,百年之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魂魄离散罢了。” 到了第七天清晨,弟子们照例早早来到师父静室外请安问候。还未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紫色的祥云浓郁如绸缎,弥漫了整个庭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中隐隐约约传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缥缈悠远,听不真切。弟子们心中敬畏,谁也不敢贸然闯入,全都屏息凝神,肃立在门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师父边洞玄周身笼罩在璀璨的紫光之中,竟凭空悬浮起来,离地足有百余尺高,稳稳地站在云端!她面容庄严,目光清澈,俯瞰着地上的弟子们和闻讯赶来的同修道侣们,一一作别。 这时,当地的刺史源复,以及闻风而来的官吏、百姓,成千上万人聚集在远处,无不仰头瞻仰这百年难遇的神迹,纷纷虔诚礼拜。 不久,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紫云之上。那漫天的紫气仿佛被点燃,瞬间幻化成五彩斑斓的霞光瑞霭。边洞玄的身影在这绚烂的五色云霞中,冉冉上升,越飞越高,渐渐融入那无垠的碧空之中。过了很久很久,那璀璨的云霞和仙人的身影,才最终消失在天际。枣强县万人空巷,目睹了这场白日飞升的盛事,边洞玄女道士得道成仙的故事,也从此流传开来。 三、 崔书生:花下奇缘失仙妻 大唐开元、天宝盛世年间,有个姓崔的书生,在东州一个叫逻谷口的地方隐居。他平生最爱侍弄花草,尤其喜欢种植名贵品种。每年暮春时节,他家花园里百花盛开,香气浓郁,百步开外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崔书生每天清晨,必定要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去园中细细赏玩一番。 这天清晨,他正在园中,忽见一位绝色女子,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从西边款款而来。后面跟着几个穿青衣的婢女和老仆人。那女子容貌之美,崔生从未见过,所骑的马更是世间少有。崔生还没看够,这一行人便如一阵风般,从他的花园前掠过了。 第二天同一时辰,那女子一行人又出现了。崔生这次有了准备。他早早就在最美的花树下,摆好了精致的酒壶、茶杯,铺好了柔软的坐垫。等女子骑马走近,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马头,深深作揖道:“小生崔某,生平最爱这花花草草,园中一草一木皆是我亲手栽种。如今正值花期,香艳满园,自认颇值得一看。见姑娘连日由此经过,想那坐骑和仆从也该累了。斗胆备下薄酒清茶,想请姑娘稍作歇息,赏脸一观园景,不知可否?” 那女子端坐马上,仿佛没听见,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 倒是她身后的一个青衣小婢,回头对崔生笑着说:“公子只管备好酒菜,还怕我家娘子不来吗?” 谁知那女子立刻回头,厉声斥责道:“多嘴!谁让你随便跟陌生人搭话的!” 小婢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崔生碰了钉子,却不死心。第三天,他干脆骑马远远跟着那女子的队伍。一直跟到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前。女子一行下马进去。崔生也赶忙下马,在门外又是作揖又是恳求,站了好久。 这时,一位年纪较大的青衣妇人走出来,对崔生说:“看公子模样,似乎还未婚配?老身给你做个媒人如何?” 崔生一听,喜出望外,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恳求。 老妇人笑着说:“这事儿看来能成。再过十五六天,就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公子你到时候,只需把成亲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再在这别墅里备下丰盛的酒席。实不相瞒,我家小娘子有位姐姐就住在逻谷深处,近来身体微恙,小娘子是天天去探望。等我们这次回去禀明情况,到了约定的日子,新娘子和她姐姐自然会来此与你相会。” 说完,便招呼崔生一起走。 崔生乐颠颠地跟在后面,心里像灌了蜜糖。回去后立刻着手准备婚礼所需的一切,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约定的吉日,那女子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姿容绝世、气质高华的姐姐。姐姐做主,将妹妹正式嫁给了崔生。崔生的母亲住在老家,对此事毫不知情。崔生不敢说自己是明媒正娶,只写信告诉母亲纳了个妾室。崔母不放心,亲自过来查看。一见新媳妇的容貌美得不像凡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住了一个多月,崔母越看越心惊。这新媳妇举止优雅得过分,偶尔还有人送来些异香扑鼻、精致得不似人间烟火的点心。崔母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容颜日渐憔悴。崔生察觉有异,跪在母亲面前询问。崔母忧心忡忡地说:“儿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指望你平平安安。可你娶的这个新妇,美得妖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算在庙里看那些泥塑彩绘的仙女像,也没见过这么美的!这必定是狐精鬼魅之流,要害我儿性命啊!为娘怎能不忧?” 崔生听了母亲的话,心里也七上八下。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妻子已经泪流满面。她对崔生说:“我本一心一意侍奉夫君,指望白头偕老。没想到婆婆把我当作狐魅鬼怪。罢了,明早我便离开。” 崔生心如刀绞,也落下泪来,却不知该说什么挽留。 第二天清晨,女子的车马果然又来到了别墅前。女子骑上马,崔生也骑马相送。一行人进入逻谷,走了约三十里,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群山环抱之中,竟有一片平坦富饶的山谷!谷中奇花异草遍地,珍奇果树成林,结的果子见都没见过。谷中矗立的楼阁殿宇,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 刚到谷口,就有上百名青衣侍女迎了出来。她们一看到崔生,便毫不客气地叱道:“你这不懂规矩的崔郎!谁让你跟来的?” 说着,簇拥着女子进了山谷,把崔生一人晾在了门外。 过了没多久,一个青衣侍女出来传话,语气冷冰冰的:“崔郎,你擅自跟随而来,你家老夫人又疑神疑鬼,阻挠亲事。既然如此,缘分已尽,你们就不该再见面了!不过,我家小妹毕竟曾与你夫妻一场,也不能太绝情。夫人让你进去一趟。” 崔生被带进一座宏伟的大殿。只见那位姐姐高坐堂上,面罩寒霜,把崔生好一顿数落责骂。她言辞犀利,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崔生自知理亏,只有跪伏在地,连连认错的份儿。 责骂过后,姐姐的语气稍缓,竟留崔生在中堂一起用饭。席间水陆珍馐,闻所未闻。饭后,又召来乐队奏乐助兴。那乐声时而铿锵如金戈铁马,时而婉转如百鸟朝凤,变化万千,动人心魄。 一曲终了,姐姐对妹妹说:“该让崔郎回去了。你有什么东西送他作别吗?” 女子默默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洁白无瑕、温润生光的玉盒子,递给了崔生。崔生也留下些随身物件作为纪念。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能化作一片呜咽。在谷口分别时,女子被侍女们拥着,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华美的宫阙深处。 崔生失魂落魄地走出谷口,再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是连绵不断的险峻山峰和幽深峡谷,哪里还有什么富丽山谷?刚才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他想起那玉盒,捧在手中,温润依旧,这才确信不是梦。巨大的悲痛袭来,他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回到家中,崔生终日对着那玉盒子发呆,郁郁寡欢。一天,忽然有个胡僧敲门化缘。那胡僧盯着崔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施主,你身上藏着一件稀世珍宝,能否拿出来让贫僧开开眼?” 崔生一愣:“我一个穷书生,哪有什么宝贝?” 胡僧目光炯炯:“施主何必隐瞒?你难道不是得了一位异人相赠之物吗?贫僧望气便知!” 崔生心中一动,试探着拿出那个玉盒子。胡僧一见,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来,合十恳求:“此乃无价之宝!贫僧愿出百万钱购买,如何?” 崔生本无心卖宝,但见胡僧如此看重,又想到妻子,便问:“大师可知,赠我此物的女郎,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僧叹道:“施主所娶之妻,乃是西王母膝下第三位公主,尊号‘玉卮娘子’!她的姐姐在仙界更是负有盛名,何况凡间?可惜啊可惜,施主你福缘不够深厚,未能与她长久相伴。若是你能留她住满一年,不仅你自己,连你全家都能沾光延寿,甚至有望长生不老啊!” 崔生听完,捧着玉盒,悔恨交加,泪如雨下。一段天赐仙缘,终究因凡俗的猜疑和福薄而失之交臂。 四、 骊山姥:阴符天机授有缘 话说有个叫李筌的人,痴迷于神仙之道,经常游历名山大川,四处寻访奇人异士和修仙的法门。这一天,他来到嵩山,在险峻的虎口岩一处天然石室里,竟然发现了一卷用白绢写成的古书,包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卷首题着:“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道士寇谦之藏之名山,用传同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帝《阴符经》!可惜年代久远,绢帛已经朽烂不堪。李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经文抄录下来,日夜诵读揣摩,足足念了几千遍,可那玄奥的义理,却像天书一样,怎么也参不透。 李筌心中烦闷,便离开嵩山,想去关中散心。行至骊山脚下,遇到一位打扮奇特的老妇人。她头发在头顶挽了个简单的髻,剩下的白发披散着,身穿破旧布衣,拄着一根拐杖,但神态气度却异于常人,隐隐有出尘之姿。这时,路旁有棵被雷火烧焦的树还在冒烟。老妇人看着那树,自言自语道:“火生于木,祸发必克。”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筌耳边炸响!这不正是《阴符经》里的秘文吗?他急忙上前,恭敬行礼问道:“老人家!您刚才说的,是黄帝《阴符经》里的秘要啊!您…您怎么会知道?” 老妇人抬眼看了看他,淡淡地说:“我受此符经,已历经三元六周甲子。三元一周是一百八十年,六周就是一千零八十载了。你这小小年纪,又是从何得知此经的?”。 李筌一听,知道遇上了真仙,立刻五体投地,大礼参拜。他把自己如何在嵩山石室发现经卷的经过详细禀告,然后诚惶诚恐地向老妇人请教经文的玄妙真义。 老妇人让他站好,对着光亮仔细端详他的面相。良久才缓缓道:“能得此符经传承者,须是名登仙籍、骨相合乎仙道之人,方可对他讲述那至道的幽深玄妙,开启那玄关的锁钥。否则,非但无益,反而会招致灾祸。我看你颧骨高耸直贯‘生门’,命宫饱满如日角,气血充盈,心性正直,本性善良又崇尚道法,精神勇毅且智慧通达…嗯,倒真算得上是我道门弟子了!不过…” 老妇人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你四十五岁时,当有一场大劫难!”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道朱砂写就、灵光隐隐的符箓,穿在拐杖尖端,命令李筌跪下。李筌依言跪下,老妇人将符箓送入他口中,喝道:“吞下去!保你天地相佑!” 李筌只觉得一道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 老妇人让李筌坐下,开始为他讲解《阴符经》的真义: “这《阴符经》,乃是上清仙境秘藏,玄都玉京尊奉的宝典。用它治理国家,则天下太平;用它修养自身,则能得道成仙。它岂止是些机谋权变、克敌制胜的小术?它是直指大道核心的关键枢纽!岂是人间那些寻常典籍可比? “想当年,蚩尤暴虐横行,黄帝仁德,广纳贤才,讨伐叛逆,以辅佐神农氏治理天下。然而苦战三年,历经百战,还是未能成功。黄帝于是斋戒沐浴,向上天祷告,反省自己的过失,祈求天命。感动了九灵金母,派遣一位蒙狐之使,赐下玉符。黄帝这才得以沟通上天,至诚感动天帝。天帝又命九天玄女下凡,教授黄帝兵法机要,并赐予他‘九天六甲兵信神符’。这《阴符经》才得以在世间流传。 “此经不过三百余字,却字字珠玑。前面百字,阐述的是宇宙大道、修身成仙的根本;中间百字,讲的是如何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居的法则;后面百字,则是克敌制胜、排兵布阵的奇术。它完全契合天机,合乎神明智慧。 “看它的精微奥妙,那《黄庭经》里描绘的八景仙境,在它面前都显得浅薄;体察它的核心要旨,世上的经史子集,文采都不及它;比较它的智慧机巧,孙子、吴起、韩信、白起这些古之名将的韬略,也不足为奇!它又名《黄帝天机之书》。 “如此奇书,岂能随便传授?若非根骨清奇、心性纯良之人,万万不可轻传!那些身体残缺不全、心胸狭隘吝啬、愚昧痴呆、骄横奢侈、沉迷酒色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传给同道好友时,也须斋戒沐浴,诚心正意方可。持有原书者为师,接受传书者为弟子。传道授业,绝不可因对方富贵而巴结,也不可因其贫贱而轻视。违背此道者,必遭天谴,折损寿元二十年!每年七月七日,可亲手抄写一部,藏于名山大川的岩洞之中,可积功德,延寿命。在本命年诵读七遍,能增长智慧心机,延年益寿,驱除体内‘三尸虫’,祛除‘九虫’。务必珍视秘藏,只可传给志同道合者。 “经文有云:‘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为何?因为泄露天机,其罪非轻!泄露天机者,要沉沦三劫,怎能不戒惧慎行!” 老妇人一番宏论,将《阴符经》的来历、精义、重要性和传授戒律说得透彻无比。李筌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讲完经义,老妇人抬头看看天色,说:“日头偏西了。我带了点麦饭,一起吃点吧。”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葫芦瓢,让李筌去山谷里打水。 李筌拿着瓢到溪边,刚盛满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轻飘飘的葫芦瓢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足有百多斤!李筌根本拿不住,手一滑,瓢就沉入了深潭里。他懊恼地回到刚才那棵大树下,却哪里还有老妇人的影子?只有石头上放着几升热气腾腾的麦饭。 李筌怅然若失,知道遇上了骊山老母点化。他吃了那几升麦饭,从此竟然不思饮食,开始了辟谷的修行。他将此次奇遇和领悟,倾注于对《阴符经》的注解之中,又根据自己的理解,撰写了讲兵法谋略的《太白阴经》,阐述治国方略的《中台志》,以及记载边关军务的《阃外春秋》等书,流传后世。李筌后来还步入仕途,官做到了荆南节度副使和仙州刺史。而那卷得自嵩山的《阴符经》和骊山老母的教诲,则成为他一生修行的无上指引。 五、 黄观福:木尊归位返清都 唐朝雅州百丈县,有一户普通的庄户人家,生了个女儿,取名黄观福。这姑娘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天生就不沾荤腥,只爱吃素,性情也特别安静,喜欢独处。家里穷,买不起香烛供奉,她就采来柏树的叶子和柏树籽,点燃后闻那清香。小小年纪,就能盘腿一坐,凝神静气,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倦无聊。有时饿了,就吃点柏叶,喝点清水,对五谷杂粮一点兴趣都没有。父母虽然觉得奇怪,但看她身体也无碍,也就由着她的性子来。 转眼黄观福长到了十五岁,该出嫁的年纪了。父母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一天,观福忽然对父母说:“爹,娘,我们家门前那条河里,好像漂来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这姑娘平时就常能预知一些吉凶祸福的小事,而且往往很灵验。父母听她这么一说,都信以为真,跟着她来到河边。 果然,只见河水汹涌翻腾,和平常大不一样。黄观福站在岸边,望着河水,神情异常平静。突然,她毫无征兆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父母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呼救。可过了很久很久,也不见女儿浮上来。 乡邻们闻讯赶来,七手八脚地撒网打捞。忙活了大半天,捞上来的不是女儿,竟是一尊古旧的木头雕刻的天尊神像!神像上的金漆彩绘早已斑驳脱落,但奇怪的是,那神像的面容神态,竟和黄观福一模一样!说也奇怪,神像一出水,汹涌的河水立刻变得清澈平静。 众人把那木像抬到岸上,黄家父母抚摸着神像,想着生死不明的女儿,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着回了家。黄母思念女儿,日日以泪洗面,经常跑到河边,望着捞起神像的地方发呆。 一天,黄家小院里忽然祥光普照,仙乐阵阵!只见五彩祥云缭绕,许多仙官侍女簇拥着三位仙女,从天而降,落在黄家院中。为首的一位仙女对惊呆了的黄家父母说:“二位老人家莫要悲伤。你们的女儿黄观福,本是上清仙境的仙人,只因在天上犯了些小过错,被贬谪到人间受罚。如今谪期已满,她该回归天界了。你们不必再为她忧心挂念。” 仙女指着身边的两位同伴介绍道:“这二位,一位是玉皇大帝座前的侍女,一位是天帝宫中的侍辰女官,我则是上清仙境掌管文书的侍书。我等此来,接引观福归位,今后便不再来了。” 仙女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另外,我等观此地气运,不久将爆发大瘟疫,死伤无数。” 她取出几块金灿灿的饼状金子递给黄父黄母,“这些金子赠与你们,速速变卖家产,举家搬迁到益州去,方能避开这场灾祸。” 交代完毕,三位仙女连同随从,在仙乐和祥云中冉冉升起,消失在天际。 黄家父母如梦初醒,想起仙女的警告,不敢怠慢。他们按照仙女的指示,立刻收拾行装,带着那几块金饼,远迁到了蜀郡。果然,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场可怕的瘟疫席卷了黎州、雅州一带,十个人里要病死三四个!这正是唐高宗麟德年间(664-665年)发生的大疫。 而那位投水化仙的黄家姑娘,也被当地人世代传颂。因为她留下的木像是道教的“天尊”,而普通百姓分不清道教神只和佛教菩萨的区别,加上“观福”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冠福”,传来传去,就被叫成了“黄冠佛”。这“黄冠佛”的称呼,正是源于不识天尊道像,加上口耳相传的讹误,把“黄观福”误叫成了“黄冠佛”。她的故事,也成为当地一则关于神仙谪凡、慈悲示警的美丽传说。 特点说明: 完全白话,通俗易懂: 摒弃了所有文言词汇和句式,用现代口语讲述,贴近“市井平民百姓”的阅读习惯。 忠实原文,丰富细节: 核心情节、人物关系、关键物品均严格依据原文。在此基础上,合理想象补充了环境描写、人物动作、心理活动、对话细节等,使故事更丰满、画面感更强。 独立成篇,结构清晰: 每个故事都是独立的小说,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标题点明核心人物和事件。 增强故事性和戏剧性: 《玉女》:强化了被弃的悲惨、得仙草的奇异、山中修行的逍遥、被班行达觊觎和施暴的冲突、以及仙基被毁后衰老的悲剧感。结尾点明“仙缘化尘劫”的主题。 《边洞玄》:突出了汤饼的神异、七日变化的细节、升仙场面的壮观,营造神圣氛围。 《崔书生》:着重描写花下相遇的浪漫、母亲疑心的世俗阻力、仙界问责的威严、玉盒子的珍贵以及胡僧揭示真相的震撼。结尾点明“失仙妻”的遗憾。 《骊山姥》:将深奥的《阴符经》理论转化为老母的讲解,清晰易懂。强调了经书的珍贵、传授的严格、以及李筌得道后的成就。 《黄观福》:解释了“黄冠佛”名称的由来,补充了投水前的对话、捞像后的悲伤、仙女下凡的场面感以及迁居避疫的现实意义。 保留志怪色彩: 虽然通俗化,但仙草、仙术、飞升、精怪、预言等志怪核心元素均得到保留和渲染,确保奇幻感。 贴近市井视角: 在描述中融入一些平民化的表达和想象,如观中人“嫌她又脏又晦气”,班行达“起了歹念”、“粗壮的汉子”,刺史百姓“万人空巷”,胡僧“眼睛都亮了”,黄家父母“惊呆”、“如梦初醒”等。 第64章 杨正见 董上仙 张连翘 张镐妻 太阴夫人 故事一:杨正见——茯苓娃娃的仙缘 在眉州通义县,有个姑娘叫杨正见,是当地富户杨宠的闺女。这姑娘从小就聪明伶俐,心眼特别好,喜欢清静寡淡的日子,对打打杀杀、大鱼大肉都不感兴趣。 到了出嫁的年纪,父母给她找了同郡的王家公子。王家也是大富之家,特别喜欢宴请宾客,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有一天,公婆又在家里大摆宴席,招待亲戚朋友。为了款待客人,特意买了几条活鱼回来,让杨正见的新婚丈夫王生把鱼做成生鱼片。王生大概觉得杀鱼这事交给新媳妇不太合适,也可能是自己忙着招呼客人,总之,这杀鱼的差事最后落到了杨正见头上。 客人们在前厅喝酒猜拳,玩得正欢。太阳都偏西了,可这生鱼片还没端上来。公婆着急了,连连催促。 杨正见呢?她看着盆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实在不忍。她蹲在盆边,用手轻轻拨弄着水里的鱼,看着它们游来游去,怎么也下不去手宰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越来越害怕公婆责骂。 眼看天都快黑了,公婆的催促声越来越严厉。杨正见又急又怕,心一横,干脆从后门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荒野里。 说来也怪,她一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走着走着,她发现路两边的花草树木越来越好看,跟平常山野里见的完全不一样,空气也特别清新。 终于,她看到前面山坡上有座小小的道观。她赶紧跑过去,观里住着一位道姑。杨正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道姑。道姑听完,点点头说:“你天生一副慈悲心肠,不忍杀生,这正是修道的好根器啊!留下来吧。” 这座小道观就在蒲江县主簿化旁边。观里没有水井,日常用水都得去山涧里挑。道姑平时不怎么吃东西,但为了照顾杨正见,她时常会出山去化缘些粮食回来。就这样,杨正见在观里住了下来,一晃就是好几年。她勤勤恳恳,挑水、打扫,对师父恭恭敬敬,一点不敢懈怠。 有一天,杨正见像往常一样去山涧边打水。忽然,她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也就一岁多的样子,可爱极了!小娃娃看见她,咧开嘴就笑,还伸手要抱抱。杨正见心都化了,赶紧放下水桶,抱起娃娃逗弄玩耍。自打有了这娃娃,杨正见打水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道姑觉得奇怪,问她怎么回事。杨正见就把遇见小娃娃的事说了。道姑听完,若有所思地说:“下次你再见到他,直接把他抱回来给我看看。” 又过了一个多月,杨正见去打水,那小娃娃果然又出现了。她想起师父的话,抱起娃娃就往回走。可是越走近道观,怀里的娃娃身体就越僵硬。等到了观门口一看,天哪!怀里抱着的哪是什么娃娃,分明是一块长得像小孩的树根疙瘩!沉甸甸的,足有好几斤重。 道姑一看,眼睛一亮:“傻孩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宝贝——人形茯苓啊!”她立刻让杨正见把蒸饭的大锅洗干净,把这块茯苓放进去蒸。 不巧的是,观里的粮食正好吃光了。道姑必须下山去化粮。临走前,她给了杨正见够吃一天的粮食和三小捆柴火,郑重嘱咐:“锅里蒸着的东西,你烧完这三捆柴火,就立刻停火!千万别好奇掀开锅盖看!我最多隔一晚就回来。” 道姑下山了。谁知当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山洪暴发,道路被冲毁。道姑被困在山下,整整十天都没法回来。 杨正见带的粮食一天就吃完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在她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从蒸锅里飘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这香味太诱人了!她忍了一天、两天……实在忍不住了。心想:“师父说不能看,我……我就闻闻?或者……偷偷尝一点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那股香气更浓了!锅里蒸的茯苓,在高温下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五彩光芒,香气扑鼻。杨正见再也控制不住,用勺子挖了一点尝尝。这一尝可不得了,味道鲜美无比,而且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饥饿感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又吃了一点,越吃越想吃……结果,几天功夫,她把整整一块人形茯苓全吃光了! 十天后,道姑终于跋山涉水赶了回来。一看锅空了,再听杨正见支支吾吾地说完经过,道姑长长叹了口气,又是惋惜又是感慨:“唉!看来仙缘真的是命中注定啊!要不是这场大雨冲毁道路把我困住,这仙药怎么会轮到你吃光?我师父当年就说过,这山里藏着人形茯苓,谁要是吃了,就能白日飞升成仙!我在这山里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它出现……没想到,这仙缘竟落到了你头上。丫头,你这就是得道的命啊!” 果然,从那天起,杨正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皮肤晶莹剔透,浑身像发着光,走起路来飘飘欲仙。还经常有神仙从天而降,到她的小屋里做客,跟她谈论天上的仙宫美景、神仙生活。 过了一年多,就在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年十一月三日那天,杨正见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身体冉冉升起,飞向天际,真的成仙了! 后来,据说她曾托梦给她在凡间的师父,说:“其实我吃了仙药当天就该飞升的。之所以拖了一年多,是因为我小时候不懂事,看见爹娘在挑选铜钱交税,看到其中有两枚特别光亮圆润的‘好钱’,觉得好玩,就偷偷藏了起来自己留着。就因为这‘偷藏官钱’的小过错,被罚在人间多待了一年赎罪。” 她飞升的地方,就在邛州蒲江县的主簿化,据说她当年打水的山涧还在。人们还说,很久以前,有个叫王兴的广汉主簿,也是在那里升仙的。 故事二:董上仙——三度升天的孝女 遂州方义县,有个姑娘叫董上仙。十七岁的年纪,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身姿窈窕,容颜娇艳,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她平时吃得很少,性子特别安静温和,虽然生活在凡间,但气质超凡脱俗。 乡里乡亲们看她这相貌人品,都觉得她不像凡人,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所以都叫她“上仙”,意思是“天上的仙子”。董上仙这个名字,就这么传开了。 突然有一天,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董家院子上空,布满紫色的祥云,仙乐飘飘,从天而降。两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仙童,驾着云彩落到董家院子,要接董上仙上天。董上仙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女儿要飞走,吓得魂飞魄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拼命喊着女儿的名字。 董上仙被仙童引着,已经升到了几十丈高的空中,听到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实在不忍。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紫云和仙童瞬间消失,她自己也轻飘飘地落回了自家院子。 过了几个月,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紫云仙乐再现,青童又来迎接。董上仙再次升天,可飞了没多久,爹娘那肝肠寸断的哭声又传了上来。她实在割舍不下对父母的牵挂,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回到家中。紫云仙童也再次消失。 当时正是唐玄宗开元年间,皇帝李隆基特别迷信神仙方术。听说了遂州有个“三度升天”的奇女子,龙颜大悦,立刻下旨,派使者把董上仙接到长安皇宫里来,想亲眼看看这位“活神仙”,说不定还能讨点仙丹妙药。 董上仙在长安皇宫里住了一个多月。宫里的日子虽然富贵,但她始终惦记着家乡的父母,心里闷闷不乐。她向皇帝恳求,希望能回家乡去。唐玄宗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就派了宫里的太监一路护送她回遂州老家。 回到家乡,与父母团聚,董上仙似乎安心了。又过了一百多天,那熟悉的紫云仙乐第三次降临董家小院。青衣仙童再次现身。这一次,董上仙知道自己尘缘已尽,是时候离开了。父母虽然依旧悲痛大哭,但她明白,不能再回头了。 就在她缓缓升天的时候,一件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的身体里,仿佛蜕下了一层皮囊,轻轻飘落在地上。那层皮囊,还保持着董上仙生前的模样,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就像是知了蜕下的空壳一样,完整无缺。 董上仙的本体则化作一道清光,飞入紫云深处,消失不见。她的父母强忍悲痛,小心地将女儿留下的皮囊用生漆仔细地涂抹防腐,永久地保存了起来,作为纪念。 唐玄宗得知董上仙最终飞升,并留下仙蜕的消息后,为了纪念这位孝感天地、三度升天的奇女子,也为了彰显自己崇道的“功德”,特意下诏,在董上仙的故居旁边,修建了两座道观,一座叫“上仙观”,一座叫“唐兴观”。这两座观,据说就在遂州城北十几里路的地方,涪江的岸边。 故事三:张连翘——井中奇遇与笑疾姑娘 黄梅县有个小女道士,叫张连翘。她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像往常一样提着瓦罐去井边打水。 她趴在井口往下看,咦?黑黢黢的井水里,竟然开着一朵莲花!那莲花像个小盘子那么大,在水里晃晃悠悠的。更奇怪的是,那莲花好像会动!小连翘伸手想去捞,那莲花“嗖”地一下沉下去不见了。她把手缩回来,莲花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再伸手,又沉下去……反反复复好几次。 小连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心想:“我就不信抓不到你!”她探着身子使劲够,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井里! 家里人看她打水半天不回来,觉得奇怪,跑到井边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小连翘竟然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捞上来,人倒是没事,可从此就落下个怪毛病: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笑得停都停不住! 家里人问她怎么回事?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有……有个人……在后面……挠我胳肢窝……痒……痒死啦!哈哈哈……” 家里人一听,这还了得?肯定是掉井里被水鬼缠上了!吓得不得了。 为了避开“鬼祟”,父母半夜偷偷把她送到舅舅家去住。说来也怪,在舅舅家住了段时间,这爱笑的毛病还真好了。父母觉得没事了,就把她接回了家。 可回到家没多久,更怪的事情发生了!小连翘突然变得特别能吃!她整天嚷嚷着“饿!饿死了!”一吃起来就停不下嘴,一天能吃下几斗米的饭!家里人怕她半夜饿醒,就在她床边放上咸菜和肉食。结果她半夜醒来,摸到吃的就往嘴里塞,真能全都吃光!这样胡吃海塞的日子过了六七天。 突然有一天,她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都觉得很臭,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连看都不想看。从此以后,她就几乎不吃东西了,一年到头,最多也就吃三四颗枣子充饥。 父母看着女儿这怪病,又是笑又是厌食,觉得她大概是命中注定与道门有缘,就干脆把她送到道观里,正式出家做了女道士。 张连翘长到十八岁。有一天,她独自在道观里静坐。忽然,天上“叮当”两声,掉下两枚铜钱,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张连翘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起身去捡。就在这时,隔壁的一个妇人,大概是看到了钱掉下来,猛地推倒了隔在两家之间的篱笆墙,也冲过来抢钱! 张连翘反应快,一下子扑过去,用身体压住了那两枚铜钱。那妇人急了,伸手就抢。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天上“嗖嗖”掉下三颗黄澄澄的药丸!张连翘立刻放开铜钱,转身去抢药丸。那妇人一看药丸掉下来,也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一颗。张连翘只抢到了两颗,情急之下,她怕再被抢走,赶紧把两颗药丸塞进了嘴里,吞了下去! 刚吞下去没多久,张连翘和那个抢了一颗药丸的妇人,双双倒地,脸色发青,气息全无,跟死了一样! 道观里顿时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张连翘先悠悠醒转过来。她一睁眼,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比平时精神百倍!再看那妇人,吞下那颗药丸后,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倒是没什么异常,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到了唐玄宗天宝末年,天下开始不太平了。张连翘在道观里,有一天忽然特别想念父母,心情低落,坐立不安,好像要出远门似的。 就在这时,道观外面围观的百姓和当地官员,都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五色祥云汇聚,簇拥着一辆华丽无比的宝车,从天上缓缓降落下来,似乎要接走张连翘!人们都惊呼:“张仙姑要飞升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可奇怪的是,身处中心的张连翘本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那五色祥云和宝车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竟又慢慢消散了。后来有明白人解释说:“唉,神仙也嫌人多嘴杂,太吵闹了,所以暂时不接她走了。” 张连翘一直活到了后来。据说她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两边的肋骨似乎长合在了一起,整个人变得又干又瘦,形容枯槁,而且依旧是什么东西都不吃。 故事四:张镐妻——井中鲤仙的十年情缘 南阳人张镐,年轻时刻苦读书,为了图个清静,跑到王屋山隐居起来,整天手不释卷。山下有个小酒馆,张镐看书累了,就下山去打上二三杯酒,喝完又回山读书,日子过得清苦但充实。 有一天,张镐又去酒馆打酒。一进门,眼睛就直了——酒馆里坐着一位绝色美人!那女子长得天仙似的,气质非凡。张镐鼓起勇气上前作揖搭话,聊了几句,发现这女子谈吐不俗,落落大方。张镐心动不已,邀请她一起喝一杯。没想到那女子欣然应允,毫无扭捏之态。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女子起身告辞,张镐依依不舍。回到山上,他满脑子都是那女子的倩影,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着。 天还没亮透,张镐就迫不及待地下山,直奔小酒馆。果然,那女子已经坐在那里了。张镐心中暗喜,再次请她同饮。酒过三巡,张镐壮着胆子,用含蓄的诗词话语试探女子的心意。 女子看着他,认真地说:“张相公,我看你面相非凡,将来必成大器。我愿将终身托付于你,相伴一生,你可愿意?”张镐听了,喜出望外,立刻指天发誓答应下来。于是,这位神秘的女子便跟着张镐回到了山上的草庐,结为夫妻。 夫妻俩在山里一住就是十年。张镐依旧勤奋读书,钻研典籍,梦想着考取功名。但日子久了,他对妻子的热情似乎渐渐淡了,有时读书不顺心,还会把火气撒在妻子身上,对她发脾气。 妻子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一天,她对张镐说:“夫君如今待我如此,看来情分已尽。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若念及旧情,帮我寻一斗鲤鱼脂,我有用处。” 张镐虽然不明白她要鲤鱼脂干什么,但见她去意已决,还是费尽周折弄来了一斗鲤鱼脂,交给了妻子。 妻子拿到鲤鱼脂,走到屋外的井边,毫不犹豫地将整斗鱼脂倒进了井里!紧接着,更让张镐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妻子纵身一跃,也跳进了井里! 张镐吓得魂飞魄散,扑到井边往下看。只见井水翻腾,片刻之后,“哗啦”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驮着他的妻子,从井中一跃而出!那鲤鱼鳞光闪闪,仿佛纯金打造,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走! 妻子站在鱼背上,回头看着张镐,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责备:“我本指望等你功成名就,夫妻一同得道成仙,飞升天界。没想到你今日这般薄情寡义,福分太浅了!他日你就算身居高位,恐怕也难以长久,到那时后悔也晚了!” 张镐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妻子当年的不凡和十年相伴的情意,后悔得捶胸顿足,跪在井边连连磕头认错,恳求妻子留下。 妻子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缘尽于此。”随即,那金色鲤鱼载着她,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后来,张镐果然离开了王屋山,下山求取功名。凭借才华,他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宰相的高位。但他始终记得妻子临别时的预言——“守位不终”,心中充满了自责和忧虑。 果然,他后来被贬官,降职为辰州司户这样的小官。虽然不久后又被朝廷重新起用,但最终在六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张镐一生富贵显赫,但每当与朋友宾客谈起往事,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辜负了那位井中飞升的鲤仙妻子,这段情缘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故事五:卢杞与太阴夫人——水晶宫前的抉择 唐朝有个叫卢杞的年轻人,年轻时家里很穷,在东都洛阳租了间破房子住。他的邻居是个姓麻的孤老太太。 有一次,卢杞得了场急病,躺床上一个多月起不来。多亏了这位好心的麻婆,天天给他熬粥煮汤,悉心照顾,他才慢慢好起来。 病好后的一天傍晚,卢杞从外面回来,路过麻婆家门口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麻婆那破院子外面,竟然停着一辆金光闪闪、由小金牛拉着的华贵马车!卢杞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位少女,年纪大概十四五岁,那模样,简直比画上的仙女还美!卢杞看得心怦怦直跳。 第二天,卢杞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去找麻婆打听。麻婆看着他,神秘一笑:“怎么?看上那姑娘了?想娶媳妇?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卢杞脸一红,赶紧摆手:“麻婆婆您说笑了!我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哪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麻婆却满不在乎:“嗨,这有什么!穷富又不是一辈子的事。你等着,我去给你说说看。” 到了晚上,麻婆兴冲冲地来找卢杞:“成了成了!好事成了!你赶紧斋戒沐浴三天,三天后,咱们在城东那座废弃的道观碰头!” 三天后,卢杞依约来到城东废观。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卢杞正纳闷呢,突然之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大作!就在这风雨雷电之中,眼前的破道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白玉为阶,黄金作柱,帐幔飘飞,仙气缭绕,简直到了仙境! 这时,一辆华美的带篷仙车从空中缓缓降落,车上走下来的,正是卢杞那天在麻婆家见到的仙女! 仙女看着卢杞,声音清脆悦耳:“卢公子,我并非凡人,乃是天上仙人。奉了天帝之命,来人间寻找有仙缘的伴侣。我看你骨相清奇,有仙家气象,所以让麻婆引你前来。你再斋戒七日,清心静欲,七日后我们再见。”说完,她唤来麻婆,给了她两颗药丸。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黑云翻滚,仙女和宫殿瞬间消失,眼前依旧是那座破败的废观和荒草。 卢杞和麻婆回到住处。卢杞老老实实斋戒了七天。麻婆则在院子里挖了块地,把那两颗药丸种了下去。药丸一种下,立刻生根发芽,藤蔓像活了一样飞速生长!一眨眼的功夫,藤蔓上结出了两个巨大的葫芦,每个都像能装两斛粮食的大瓮那么大! 麻婆找来一把刀,把两个葫芦从中间剖开,掏空了瓤。她让卢杞钻进一个葫芦,自己钻进另一个,又递给卢杞三件涂了油的防雨蓑衣。 刚钻进去坐好,外面突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两个大葫芦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卢杞坐在葫芦里,只听见耳边“轰隆隆”全是惊涛骇浪的声音,震耳欲聋。飞了不知多久,卢杞觉得越来越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麻婆的声音传来:“快穿上油衣!”卢杞赶紧穿上一件,还是冷;穿上第二件,好点了;等把第三件也套上,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麻婆说:“我们已经离洛阳八万里了。”葫芦飞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卢杞钻出葫芦,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眼前是一座宏伟无比的水晶宫殿!墙壁、柱子、台阶,全都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外面,站着几百个身穿铠甲、手持兵戈的卫士,威风凛凛。 麻婆领着卢杞走进宫殿。大殿上,那位仙女端坐在紫玉宝座上,周围簇拥着上百名侍女。仙女请卢杞坐下,摆上仙果美酒。麻婆则恭敬地退到卫士们旁边站着。 仙女看着卢杞,郑重地说:“卢公子,天帝念你有仙缘,赐你三条路,任选其一:第一,永远留在这水晶仙宫,从此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第二,成为地仙,可以自由来往于人间和这仙宫之间,逍遥自在;第三,回到人间,做一国之宰相,位极人臣,享尽人间富贵。你选哪条路?” 卢杞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水晶宫,想着长生不老的诱惑,毫不犹豫地回答:“能留在这水晶宫,长生不老,是我最大的心愿!” 太阴夫人听了,面露喜色:“好!这里便是水晶宫,我是此宫之主,太阴夫人。你既有此心,我便为你启奏天帝。”她立刻让人拿来青色的纸,当场写好表章,在庭院中焚香礼拜,向天祷告。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东北方向传来洪亮的声音:“天帝使者到!”太阴夫人和殿中众仙连忙起身,恭敬地走下台阶迎接。 只见祥云缭绕,香气弥漫,一位身穿朱红色官袍的年轻仙人,手持天帝的符节,威严地站在台阶下。他展开一卷金光闪闪的诏书,声音如洪钟般问道:“卢杞!太阴夫人上表,说你想永远留在水晶宫居住。此事当真?你意如何?” 卢杞被这阵势吓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衣使者等了片刻,不见回答,又问了一遍:“卢杞!水晶宫、地仙、人间宰相!天帝有旨,现在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快说!” 卢杞被使者严厉的语气一激,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人间宰相!我要做人间宰相!”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朱衣使者立刻收起诏书,转身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再看太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气又急,指着麻婆斥责道:“都是你这老婆子多事!找来的这是什么人!快!立刻把他送回去!”她手一挥,卢杞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身不由己地跌回了那个大葫芦里。 紧接着,又是那熟悉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声音。卢杞在葫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不知过了多久,葫芦“咚”地一声落地。卢杞晕头转向地爬出来一看,自己竟然回到了洛阳那间破出租屋里!屋里落满灰尘的床铺还在。再一看,那个大葫芦和麻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抬头看看天,正是半夜时分。 卢杞呆呆地坐在地上,恍如隔世。刚才那一切,是梦?还是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他最终选择了那条通往人间富贵却充满争议的“宰相”之路。 第65章 姚氏三子 赵旭 虞卿女子 萧氏乳母 故事一:姚家三子的仙缘与错失 唐朝时候,有个姓姚的御史老爷,丢了官,就搬到蒲州左邑乡下住。他有个亲儿子,还有两个外甥,都二十郎当岁了,可惜都是不成器的玩意儿,又懒又笨,整天就知道瞎混。姚老爷的儿子年纪稍大点。 姚老爷看着这三个小子就愁得慌,天天念叨让他们读书上进,可他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照样游手好闲。姚老爷一狠心,心想:眼不见心不烦!就在条山南边风景好、鸟不拉屎的山坳里,盖了几间茅草屋,把他们仨赶过去住,指望断绝外头的花花世界,能让他们静下心来好好念书。那地方树林子深,山沟多,寻常人根本不去。 送他们进山那天,姚老爷板着脸训话:“每三个月我派人来考一次你们!要是学问没长进,看我不拿板子抽烂你们的屁股!都给我长点记性!” 结果呢?到了山里,两个外甥别说翻书了,连书皮都懒得摸一下,整天就忙着砍砍树、和和泥巴,瞎忙活些粗活。住了几个月,姚家大儿子看不下去了,对他俩说:“喂!考期快到了!你俩一个字都没看吧?我都替你们捏把汗!”那俩外甥跟没事人似的,该玩玩。倒是这大儿子,真被老爹吓住了,天天抱着书本啃。 有一天半夜,大儿子还在油灯下用功,趴在桌子上看书。忽然觉得身上穿的皮袄后襟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衣领子一点点往下滑。他也没太在意,慢悠悠地扯上来穿好。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就这么连着拽了三四回。 大儿子心里发毛,猛地一回头——哎哟我的娘!只见一只小猪仔,正趴在他的皮袄后摆上,拿他的袄子当垫子呢!这小猪通体雪白,皮毛发亮,跟块白玉似的!大儿子顺手抄起压书的硬木界尺,照着小猪就是一砸!小猪“嗷呜”一声惨叫,刺溜就窜没影了。 大儿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叫醒俩表弟:“快!快掌灯!屋里进东西了!”三个人举着灯,把整个茅屋翻了个底朝天。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可那小白猪就像蒸发了似的,找不着了。 第二天,怪事来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骑着马的老仆人,拿着笏板,客客气气地敲门进来,对三人作揖说:“我家夫人让我来问候三位公子。昨儿晚上,我家小少爷不懂事,不小心钻到您衣袍下头玩耍,实在对不住。不过您下手也太重了点,把他打伤了。幸好现在没事了,夫人请您三位不必担心。” 三个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赶紧回礼说“不敢当,不敢当”,心里直打鼓:这是哪跟哪啊?哪来的夫人少爷? 没过一袋烟功夫,刚才那老仆人又来了,这回还抱着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小孩,后面跟着好几个奶妈打扮的妇人。这些妇人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光彩照人,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太太还讲究!老仆又传夫人的话:“小少爷安然无恙,特意抱来给三位公子看看,好让您们放心。”说着就把襁褓往前凑。 三个人硬着头皮凑近一看,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从眉毛到鼻梁上,清清楚楚一道鲜红的印子,正是被界尺棱角打出来的!这下三人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那老仆和奶妈们却和颜悦色地安慰他们:“没事了没事了,夫人就是怕三位担心。哦对了,夫人她老人家一会儿亲自过来看看。”说完又走了。 这下三人彻底慌了神,商量着要不要赶紧溜号。还没等他们拿定主意,呼啦啦又来了一大队人!几十个穿灰衣的仆人、穿紫袍像皇宫里大太监模样的人,手脚麻利地在茅屋前拉起了华丽的屏风帷帐,铺上了光彩夺目的地毯,一时间香气扑鼻,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紧接着,一辆装饰华美、用青色牛拉着、车轮漆成朱红色的油壁车,像风一样疾驰而来。后面跟着几百匹神骏的宝马,前呼后拥,排场大得吓人。车子在门口停下,走下来一位贵夫人。 三人赶紧小跑着出去磕头。那夫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没想到小儿顽劣,跑到公子这里捣乱。公子昨日教训他,也是他活该,伤势不重,但怕公子们因此忧心,所以特来宽慰几句。” 这位夫人看上去三十出头,气质高雅,仪态万方,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来历。她打量着三人,问道:“三位公子可曾婚配?” 三人连忙摇头说:“还没呢。” 夫人笑道:“这倒巧了。我有三个女儿,姿容品德都还不错,正好配得上三位公子这样的君子。” 三人一听,又惊又喜,赶紧磕头谢恩。夫人似乎很满意,就留了下来。她随意地用手指了指空地,说也奇怪,转眼之间,三座画栋雕梁、楼阁相连的大宅院就拔地而起,比变戏法还快! 第二天,更热闹了!好几辆挂着流苏、装饰华美的辎軿车到了,随从的丫鬟仆人个个俊俏漂亮,比皇亲国戚家的还气派!车马服饰闪闪发光,映得山谷都亮了,香气更是弥漫了整个山谷。 三位仙女般的小姐从车上下来,个个十七八岁,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夫人领着女儿们走进正堂,又招呼三位公子入座。酒席摆开,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很多都是人间没见过的,三人看得眼花缭乱,做梦都想不到有这天。 夫人指着三个女儿说:“今日良辰,就许配给你们了。”三人离席,再次拜谢。还有许多送亲的女眷,个个都像仙女下凡。当晚就热热闹闹地拜堂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后,夫人郑重地对三个女婿说:“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长生不老,最渴望的是富贵荣华。只要你们能做到一件事——百日之内,不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泄露给任何人——我保你们长生不老,位极人臣,享尽人间富贵!” 三人喜不自胜,连连磕头,但又担心自己愚笨,学不会夫人要教的东西。 夫人笑道:“这有何难?”说完,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召孔宣父来。” 话音刚落,孔子就穿着正式的衣冠,佩着剑出现了!夫人站在台阶上,孔子非常恭敬地行礼。夫人微微点头,对他说:“我的三位女婿想学圣人之道,烦请先生好好教导。” 孔子便领命,开始给三人讲解《诗》《书》《礼》《易》《乐》《春秋》这些经典。说来也怪,那些深奥难懂的道理,三人一听就明白,融会贯通,好像以前就学过似的!不一会儿,孔子教完,行礼告退。 夫人又吩咐:“请周尚父来。”姜子牙也立刻现身,传授他们玄女兵符、玉璜秘法等奇门遁甲、兵法谋略。三人又是一学就会,丝毫不差。 等再坐下聊天时,这三个人已经脱胎换骨!谈吐不凡,神采奕奕,天文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通,活脱脱就是天生的宰相、元帅的材料!三人互相看看,都觉得心胸开阔,精神爽朗,真有了将相的气度。 后来,姚老爷派家仆送粮食进山。那仆人一看到山谷里凭空出现的琼楼玉宇、华服丽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了。 姚老爷问怎么回事,仆人结结巴巴地把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姚老爷大惊失色,对亲友说:“坏了坏了!这肯定是山里的鬼怪狐狸精作祟!迷住我儿子了!”立刻派人火速进山,把三个小子叫回来。 临走前,夫人千叮万嘱:“切记切记!无论发生什么,打死也不能说!泄露了天机,一切都完了!”三人连连答应。 回到家里,姚老爷一看,嚯!这三个小子神清气爽,对答如流,风度翩翩,跟换了个人似的!姚老爷心里更犯嘀咕了:“这不对劲!肯定是被鬼怪附体了!”他苦口婆心,连哄带吓,追问他们在山里到底遇见了什么。三人牢记夫人的话,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姚老爷火了,抄起鞭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几十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三人实在熬不住那钻心的疼,哭爹喊娘地把山里的奇遇一五一十全招了。 姚老爷听完,更觉得是妖邪作祟,赶紧把他们关进了小黑屋。他家里正好住着一位很有学问的老先生。姚老爷就把这事告诉了老先生。 老先生掐指一算,脸色大变:“哎呀呀!姚公啊姚公!你糊涂啊!大错特错啦!你干嘛打他们逼问啊!要是他们能严守秘密一百天,这三个孩子将来必定都是位极人臣的宰相!贵不可言啊!现在他们把天机泄露了,唉,这就是命啊!” 姚老爷忙问缘故。老先生叹道:“我夜观天象,发现织女星、婺女星、须女星都暗淡无光了!这分明是三位女星下凡,化作那三位小姐来赐福给贵公子的!如今秘密泄露,天机已破,他们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了!”当晚,老先生拉着姚老爷去看星空,果然那三颗女星黯淡无光。 姚老爷这才后悔莫及,赶紧把三个儿子放出来,送他们回山里。等他们赶到山中的宅院,只见人去楼空,一片荒凉,哪里还有那琼楼玉宇?三位美丽的妻子也踪影全无,就算站在眼前,也如同陌生人一般冰冷。 空中传来夫人带着责备的声音:“你们违背了我的告诫,泄露了天机,缘分已尽,就此诀别吧。”话音刚落,三杯汤水出现在三人面前。他们喝下去之后,只觉得脑袋一沉,再清醒时,又变回了原来那副呆头呆脑、浑浑噩噩的蠢样子,山中的奇遇、学到的本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位老先生后来对姚老爷说:“那三位女星其实并未远离人间,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他悄悄告诉亲友大概方位,有人说好像在河东张嘉真家附近。后来,张家果然连续三代都出了宰相、元帅这样的大人物。 故事二:赵旭的仙女缘 天水郡有个叫赵旭的年轻人,从小没了爹娘,性情清高孤僻,但特别好学,长得也俊朗,谈吐文雅。他沉迷于道家黄老之学,在广陵城独居,只带着两个仆人伺候。 有一天,赵旭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穿着青衣的美丽女子,在窗户外面对着他笑。醒来后他觉得这梦不一般,就对着窗外祈祷:“不知是哪位神灵?若能让我一睹仙姿,结下缘分,我赵旭感激不尽!” 到了半夜,窗外果然传来“嗤嗤”的轻笑声。赵旭知道是神仙显灵了,赶紧对着窗外说:“仙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我是天上的仙女。听闻你品行高洁,德性深厚,特趁你入梦之时,愿乘清风与你相会。” 赵旭又惊又喜,赶紧整理好衣服起身,恭敬地说:“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萧史弄玉乘凤仙去,这些仙缘故事我常读,没想到今天真让我赵旭遇上了!仙子降临,我真是欢喜不尽!”他连忙拨亮灯芯,拂拭坐席,恭请仙子。 顿时,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掀帘走了进来。她的容貌之美,简直世间罕见!穿着薄如蝉翼、仿佛云雾织成的六铢衣,脚踏着五彩斑斓的锦鞋。赵旭连忙跪下叩拜。 少女笑着说:“我是天上的青童君,长久居住在天宫清冷之地。心中寂寞,又因为地位不高,时常向往人间烟火。天帝罚我到人间寻找有缘人。我看你气质空灵,深谙玄妙之道,所以愿意和你结为知音,共谱仙缘。” 赵旭受宠若惊:“我不过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侥幸偷生片刻。哪里敢奢望高真的仙子垂怜?更不敢有半点世俗的妄念!” 青童君笑道:“你前世就有仙根,骨相也注定要成仙。你的名字早已登在仙册上。我们本该在琼楼玉宇间,你吹洞箫,我奏云璈,逍遥自在。”她让赵旭坐下,给他讲起了玉皇大帝天宫里的秘闻轶事。 夜深了,青童君便让赵旭准备床铺。赵旭家境清寒,一时窘迫。青童君掩口笑道:“哪敢烦劳仙郎准备。”她轻轻一挥手,卧房内瞬间变出了极其华美舒适的寝具,各种珍奇摆设,都是赵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两人携手进入内室。青童君的风姿神韵,美妙绝伦,人间难寻。到了深夜,窗外忽然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呼唤声:“青夫人!青夫人!” 赵旭吓了一跳,忙问是谁。青童君说:“是我天宫里的姐妹来找我了,别理她。”只听那窗外的女子敲着柱子唱起歌来: “月笼轻纱星汉斜,独驾云车寻仙家。仙郎独邀青童君,罗帐情深结心花……” 赵旭好奇地问:“能请她进来吗?”青童君摇头:“她话太多,我怕她把我们的事泄露到天上去,那就麻烦了。”赵旭不以为然:“琴瑟和谐,在于弹奏的人。怕什么?请她进来聊聊吧。”说完起身去开门迎接。 只见半空中飘着一位神女,离地一丈多高,身边跟着六七位侍女。神女撑着九龙盘绕的华盖,戴着金凤飞舞的头冠,长裙飘飘,光彩夺目,看得赵旭眼花缭乱。他赶紧下拜邀请。那神女缓缓落下,笑着说:“我是嫦娥。听说你和青君姐姐在此相会,特意来抓‘逃犯’的!”说着就进了屋。 青童君笑着打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嫦娥调皮地说:“有了好事也不告诉我,该当何罪?”两人笑作一团。赵旭夹在两位绝色仙女中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三人相谈甚欢,共享这难得的仙凡之乐。 快天亮时,一个侍女进来禀报:“鸡叫了,巡查的天官要来了!”青童君说:“备车吧。”侍女回答:“已备好了。”青童君与嫦娥约定下次再聚,又特别叮嘱赵旭:“千万不能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不会抛弃你的。”说完,三人走出房门。只见两辆五彩祥云簇拥的仙车漂浮在空中。青童君和嫦娥各自登上一辆,挥手诀别。仙车被一股灵风托起,直上云霄,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天际。 赵旭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像做了一场美梦,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惘。从此以后,他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点上最好的香,谢绝一切俗务,专心等待青童君再来。 过了几个晚上,青童君果然又来了。每次来之前,都先有一阵清风拂过,异香扑鼻,而且她带来的仙女伙伴一次比一次多,大家在一起欢宴玩乐,其乐融融。 青童君为赵旭带来了天上的美食,都是人间没见过的,味道鲜美异常,吃一次能顶十天不饿,而且感觉身体轻盈,神清气爽。赵旭趁机向青童君请教长生不老之术,青童君也悄悄传授了他一些修炼的秘诀,方法大致和道家《抱朴子·内篇》里讲的差不多。赵旭诚心修炼,也渐渐有了些感应。 青童君还曾为赵旭招来天上的仙乐。只见一群仙女乐师飞到屋檐房梁上演奏,却不肯下来。青童君解释说:“你现在的身份还未正式列入仙班,所以她们不能下来为你正奏。”那仙乐听起来主要是笙、箫、琴、瑟,旋律倒有些像人间曲子,但其它乐器根本认不出,声音极其清越悠扬。一曲奏罢,云雾弥漫,仙女们就消失不见了。 青童君又送给赵旭许多奇珍异宝,璀璨夺目。她叮嘱道:“这些东西本不该让凡人看见。只因你前世有仙缘,才能让你开开眼界。但仙道玄妙,与凡俗不同。你若泄露出去,我就再也不能来了。”赵旭指天发誓,绝不泄露分毫。 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赵旭的一个仆人,偷了他屋里一颗琉璃宝珠,拿到集市上去卖。刚好碰上一个识货的胡商。那胡商捧着珠子激动万分,直接开价百万钱要买!仆人哪见过这阵仗,又惊又疑,觉得这胡人疯了,不肯卖。胡商急了,两人推搡起来,闹到了官府。 公堂上,仆人为了脱罪,就把宝珠的来历,连带赵旭屋里常有仙女来往、奇珍异宝无数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招了出来!赵旭在家还蒙在鼓里呢。 当天晚上,青童君如期而至,但脸上带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奈:“完了。你的仆人泄露了天机,我……我必须走了。” 赵旭这才知道仆人闯了大祸,顿时心如刀绞,悲从中来。青童君也黯然神伤:“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天意如此,我们不能再长久相守了。从此诀别吧。你努力修行,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记住修炼的根本:心能摆脱俗念的束缚,身体才能真正超脱;能固守精气,才能招引神明。”她留下五篇名为《仙枢龙席隐诀》的秘笈,里面有很多隐语。青童君当场为赵旭讲解了一遍,赵旭倒也聪明,都明白了。 天快亮了,青童君起身要走。赵旭紧紧抓住她的手,悲痛哽咽。青童君问:“你的悲伤从何而来?”赵旭泪流满面:“心被情丝牵绊,怎能不悲?” 青童君叹道:“身为情丝所牵,离堕入鬼道就不远了!”说完,她身体轻轻飘起,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旭再一看屋内,那些仙女带来的帘幕、器具等物,也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清冷的房间。赵旭失魂落魄,恍如隔世。 此后,赵旭在睡梦中,还时常恍惚觉得与青童君相会。唐代宗大历初年,还有人曾在淮河泗水一带见过他。后来,又有人在遥远的益州见过他,说他身材不高,但容貌依旧俊秀,常常在市集上做些小买卖。因为他样子变了,又混迹市井,所以当时的人都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与仙女结缘的赵旭了。那五篇《仙枢龙席隐诀》,据说每篇后面都有赵旭自己写的注解和经历,写得非常详细。 故事三:井底奇遇 唐德宗贞元初年,在虞乡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户人家,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有一天,小姑娘在井边收拾刚打上来的鱼。正忙活着,一条鱼突然蹦跶起来,“啪”地一下掉回了井里!小姑娘想也没想,伸手就去够,结果身子一探,“扑通”一声,自己也栽进了深井里! 她吓得紧闭双眼,心想这下完了!没想到,身体没撞到冰冷的井水,反而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睁眼一看,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爷爷接住了她。 老爷爷抱着她,走了大概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明亮洁净的大殿!大殿中央,坐着一位仪态万方的老奶奶,周围侍立着许多侍女。 老爷爷放下小姑娘,说:“快,拜见阿姑。”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磕了头。阿姑和蔼可亲,留她在殿里住了好几天。吃的都是她从没见过的珍馐美味、奇花异果,甘甜无比。小姑娘玩得开心,乐不思蜀,压根不想回家了。 过了些日子,阿姑对她说:“孩子,你爹娘想你想得紧,不能再留你了。”老爷爷便抱起小姑娘,送她回到井边,还送给她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币。 井口上,小姑娘的父母正哭天抢地,以为女儿淹死了呢。突然看到女儿从井里冒出来,又惊又喜,赶紧伸手去拉。可小姑娘一上来,就紧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一个劲儿地喊:“盆!快给我拿两个盆来!” 父母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赶紧找来两个盆。小姑娘把两枚金灿灿的钱币拿出来,却嫌它们沾了“腥气”,让父母用炉灰仔细擦洗。然后把钱币分别放进两个盆里。做完这些,小姑娘才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 可自打从井里回来,小姑娘就变了。家里的饭菜一口不吃,只肯喝点清汤茶水。过了几天,她更是受不了家里的气味,说“太臭太脏”,闹着要去道观里修行。父母拗不过,只好送她去了附近一座道观。 小姑娘在道观里住了一年多。有一年夏天特别热,一个过路人想进道观的山门里躲躲阴凉,顺便打个盹。他刚靠着门框迷糊着,突然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一个身穿金甲、手持红色长戈的神将,冲着他厉声呵斥:“仙官在此清修!何方俗人,敢来冲撞!”过路人吓得一个激灵,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至于那个小姑娘后来怎样,就没人说得清了。有人说她一直在道观里,也有人说她后来也不见了。 故事四:松林里的野孩子 唐朝时候,有个给萧家当奶妈的老妇人。她常常跟人讲起自己离奇的身世。 她说自己刚出生就赶上大灾荒,兵荒马乱,爹娘觉得养不活她了,狠狠心,用破被子把她一裹,抱到人迹罕至的南山深处,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哭着走了,以为她必死无疑。 也是命不该绝。过了不知多久,有几个同样逃难避祸的人路过,发现了石头上奄奄一息的小婴儿。看她可怜,几个人一合计,把她抱到一个土洞里安置下来。怎么喂她呢?没有奶水。他们就用泉水泡软松针,蘸着水,一点点滴进她的小嘴里。 就这么滴了几天,小婴儿不但没死,反而一天比一天有精神!过了一年多,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更奇的是,除了松针水,她什么人间食物都不吃,只啃松树柏树的嫩叶。吃着吃着,她口鼻周围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 到了五六岁,她发现自己身体变得特别轻,使劲一跳,能蹦起一丈多高!山里常出现几个奇怪的小孩,有时三个,有时五个,来找她玩耍,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她胳膊肘、腋窝下,渐渐长出了长长的绿毛,快有一尺长!身体也更轻盈了,能跟着那些奇怪的小伙伴一起飞起来,在云雾里穿行,游历到海上,甚至去过西王母的宫殿!在那里听天上的仙乐,吃神仙的果子。 不过,她每个月总会飞回去一次,探望当初救她、养她的那对老夫妇。每次回去,都带些山里的奇花异草或者珍贵的药材送给他们。 一晃十年过去,世道太平了。她的亲生父母不知怎么打听到消息,千辛万苦寻到山里,想找到女儿的尸骨安葬。他们找到了那对救人的老夫妇。 老夫妇流着泪,把当年的经过和这女孩后来神奇的经历都告诉了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听得泪流满面,又是悔恨又是惊奇,哀求着要见女儿一面。 老夫妇说:“她每个月都会来,你们等等吧。”亲生父母就在附近守着。过了几天,女孩果然乘风飞来,轻盈地落在屋檐上,却不肯下来。亲生父亲在下面仰望着,失声痛哭。 养她的老奶奶对女孩说:“孩子,这才是你亲爹亲娘啊!下来看看吧?” 女孩扭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腾空而起,飞走了。 亲生父母伤心欲绝地回到家,日夜思念。他们买了许多小孩子喜欢的果品点心,背上干粮,再次进山,守在老夫妇那里,盼着女儿再来。 几天后,女孩果然又飞来了。养她的老奶奶招呼她,她才从空中缓缓落下。亲生父母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了好久,恳求她回家。 女孩却平静地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快乐,不想回去。” 亲生父母赶紧拿出带来的糖果糕点给她吃。女孩犹豫了一下,刚拿起一块,还没来得及吃,忽然间,十几个和她一起玩耍的奇异小孩出现在附近的树梢上,大声呼唤:“走啦走啦!天宫开宴奏乐啦!” 女孩一听,立刻就想飞身跟上。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刚离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树上的小孩们齐声喊道:“哎呀!她吃了俗物!沾了凡尘气!这下完了!可惜啊可惜!”说完,一阵风似的全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生父母又惊又喜,赶紧抱起失魂落魄的女儿,带回了家。后来,女孩长大成人,嫁了人,还生了两个儿子。再后来,又遇到荒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养活孩子,这位曾经在仙山灵境飞腾的女子,只好去给人家做了奶妈,靠给人喂奶挣口饭吃。命运的转变,令人唏嘘。 第66章 谢自然 卢眉娘 故事一:白日飞升的奇女子——谢自然 在果州南充县,住着一户姓谢的人家。家主谢寰,祖上是山东兖州人,后来迁居此地。谢寰是个读书人,考中了“孝廉”,在乡里很有威望。唐德宗建中初年,刺史李端欣赏他,让他做了州里的从事官。谢寰的妻子胥氏,也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 他们有个女儿,名叫谢自然。这丫头打小就不一般,天生不爱吃荤腥,连点血味儿都闻不得。七岁那年,母亲把她送到尼姑越惠那里修行,结果不到一年就病恹恹地回来了。母亲不死心,又送她到另一个尼姑日朗那里,才过了十个月,她又闹着要回家。奇怪的是,小小年纪的谢自然,嘴里常念叨些道家神仙的事,说话口气也老气横秋的。 谢家住在巍峨的大方山下。山顶上有座古庙,供奉着太上老君的神像。有一次,谢自然跟着大人上山拜神,一看到老君像,就跪倒磕头,说什么也不肯下山了。母亲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性子,全家搬到了山顶居住。打那以后,谢自然就天天捧着《道德经》和《黄庭经》的内篇诵读,像着了魔似的。 到了十四岁那年九月,家里新打了稻米煮饭。谢自然端起饭碗一看,惊叫道:“哎呀!这哪里是米饭,全是蛆虫在爬!”从此以后,她竟一粒米也不肯吃了。家里人急坏了,她倒好,找来皂荚熬水喝。喝了就上吐下泻,折腾得够呛,吐泻出来的东西里,果然有许多大大小小、红红白白的虫子!说来也怪,吐完泻完,她反而觉得身体轻快,眼睛也格外明亮。 吐完虫子,她开始只吃柏树叶,每天就吃一小枝。这样过了七年,连柏树叶也不吃了;又过了两年,连水也不喝了!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嘛!贞元三年三月,她特意到城里的开元观,找到一位名叫程太虚、自称也能辟谷的道士,受领了道教的《紫灵宝箓》。 到了贞元六年四月,新来的刺史韩佾到任。他听说本地有这么个不吃不喝的“仙女”,根本不信,觉得是妖言惑众。为了验证真假,他派人把谢自然“请”到州府衙门,关在北堂的东阁楼里,锁上门,派兵看守,还断了饮食供应。这一关就是好几个月!等到韩刺史觉得该见分晓了,才带着全家老小,战战兢兢地打开锁。门一开,所有人都惊呆了:谢自然不仅没死,反而容光焕发,皮肤白皙,说话中气十足,比关进去前还要精神!这下韩佾彻底服了,赶紧让自己女儿拜谢自然为师。 更戏剧性的是,谢自然那常年在外游历的父亲谢寰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女儿修道辟谷,不吃不喝,这位饱读圣贤书的老爹勃然大怒:“我们谢家世代书香门第,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你这不吃不喝,搞些神神鬼鬼的,都是歪门邪道!先王礼法里哪有这个?准是妖孽作祟!”他不由分说,把女儿锁在堂屋里,决心饿她个半死,好让她“清醒”。这一锁就是四十多天!结果呢?四十天后开门一看,谢自然不但没垮掉,反而更加神清气爽,姿容秀丽!谢寰这才傻了眼,知道女儿恐怕真有些来历,再也不敢阻拦了。 贞元七年九月,那位韩刺史亲自安排,用轿子把谢自然请回大方山,在山顶设下道坛,请程太虚道士郑重地举行了授予《三洞箓》的仪式。到了十一月,为了便于照应,韩刺史又把她接到州城的官舍里居住。贞元九年,新刺史李坚上任。谢自然对他说:“住在城里太吵闹了,不适合修行,我想找个有泉水有石头的地方。”李坚立刻照办,在金泉山上专门为她盖了房子,把她移居过去。那山上有天然的石洞,泉水从洞顶流下,正好可以沐浴净身,洗去尘俗之气。 说来也怪,谢自然刚到金泉山落脚,就来了个四十岁左右、自称“头陀”的男子。这人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和尚,一上门就说:“快快去拜见真人!”谢家人一脸懵:“我们这儿哪有什么真人?”那头陀只是笑笑。谢家全家人都向他行礼,唯独他避开不受谢自然的礼。谢家想给他二百文钱,他不要;又送他一条手巾,他收下了,说了句:“以后相见的日子,就拿这个做凭证吧。”说完出门,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没过多久,更吓人的事来了!一天正午,一条水桶粗、一丈多长、头上还长着两个小白角的大蛇,把脑袋枕在谢自然的房门上,对着屋里吐气,整个房间瞬间云雾弥漫。等雾气散去,大蛇也没影了。自此之后,谢自然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屋里,就常驻了十几条小蛇,粗的有胳膊大腿那么粗,细的也有擀面杖大小,有黑有白。它们就盘绕在床边,有的吐气,有的嘶嘶作响,但从不伤人咬人。更神奇的是,还有两只老虎成了她的“保镖”,她走到哪,老虎就跟到哪,只是有人来时,老虎就立刻藏起来。谢家原来养的一条看门狗,对着这两只老虎叫了整整八年!直到谢自然搬进城住,那狗还留在方山老家。后来谢自然飞升了,那狗也不知所踪。 谢自然住的那间屋子,连她父母都不敢轻易进去坐她的床。谁要是冒冒失失闯进去,准会碰到些怪事。所以大家都敬畏地称那屋子为“仙女之室”。她常常一个人独居在深山老林里,昼夜不归,却一点不怕。她自己说:“不小心踩到蛇背,冰凉冰凉的;老虎跟在后面走,那腥臊味儿可冲鼻子了!”她还说,身边常有八位“天使”护卫,两个穿青衣戴帽子的童子,八位穿黄衣的使者,还有两位威武的天神把守门户,就跟庙里壁画上的神将一样,拿着长枪大戟,威风凛凛。她出行或停留时,这些神仙随从就负责清场护卫。 她还提到,大方山的山神姓陈名寿,是魏晋时候的人。并且透露说,天上的神仙也有等级,“真人”地位比普通“仙人”要高,而她自己很快就要被授予“东极真人”的职位了。 贞元十年三月初三,是个大日子。谢自然正式移居到金泉山的道场。那天天气好得出奇,阳光明媚,祥云朵朵,跟平常大不一样。谢自然说:“今天天上的神仙们都要来聚会呢!”金泉山的林子里常有鹿群出没,这些鹿见了人也不躲,即使围观的人很多,它们也安安静静,温顺得很。第二天,有“上仙”送来一副装饰着宝石的白玉马鞍,传话说:“送这个给她,这地方适合她长久安居。” 神奇的事情接连不断: 五月八日: 西王母派了一位姓卢的使者降临,从中午一直待到深夜。 六月二十日: 又听到有使者降临,从中午待到傍晚。 七月初一: 来了崔、张两位使者,从凌晨待到中午。 这些使者来了,就跟谢自然聊天上神仙官府里的事。说上界的神仙也爱下棋,喜欢听音乐,谈笑间说的都是高深玄妙的道理。使者还说:“这山上千百条蛇虫,都被驱赶到西边去了,用龙脉镇住了此山。”道场里常能见到两只老虎、五只麒麟、两只青鸾,它们或前或后,或飞或鸣。麒麟长得像马,五颜六色,头上有角,其中一只紫色的麒麟,鬃毛和尾巴是白色的,常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像把扫帚。 七月十一日: 一位姓杜的“上仙”降临在石坛上,给谢自然一道符,搓成药丸大小,让她服下。并告诉她十五日要在坛上点五炉香,屋里也点五炉香,到时会有真人降临。 七月十五日五更天: 来了七个穿青衣的人,其中一个自称叫“中华”,说:“吃早饭的时候,上真就到了。”过了一会儿,卢使者到了,说:“金母来了!”果然,西王母降临在庭院中。谢自然赶忙下拜。西王母说:“和你分别已经两劫了!”她亲自布置几案,摆满了奇珍异宝,命谢自然坐下。起初卢使者恭敬地站着,后来西王母也让他坐了。卢使者说:“我暂时去趟紫极宫看看中元节的道场。”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这次法会办得比以前的斋会都要好!”谢自然问为什么,卢使者答:“因为这次没烧‘乳头香’,天上神仙最讨厌这种香了。只烧‘和香’就好。” 七月二十二日: 崔、张二使又来了,问谢自然:“你愿意搬到长林仙宫去住吗?”谢自然回答:“不愿意。”两位使者听了,脸色似乎不太高兴。到了午前,西王母再次降临,对谢自然说:“就因为你拒绝去长林仙宫,被贬了一级仙阶。”原来长林是更高等级的仙宫。西王母戌时离开后,崔使者才悄悄告诉谢自然:“上界最尊贵的就是金母元君了。”西王母赐给谢自然一盒药,颜色黄白,味道甘甜。谢自然没吃完,剩下的被带走了。又赐给她一套衣服,朱红碧绿相间,外面素雅,里面有花纹,那衣服轻飘飘的,手都抓不住实感。西王母说:“这衣服也先带走,以后自然会接你上天。”还赐了一个比胳膊还粗的大仙桃,上面结了三十个碧绿色的桃子,个个有碗口大!西王母还说:“这还算小的呢!”那天,西王母骑着青鸾,随从们有的骑龙,有的骑鹤,五色祥云在脚下翻腾。西王母说:“顺便从州城上空经过,让群仙看看。”她们飞走后,地上的人远远望去,都隐在云端里。同一天,州府的马房、厨房、戟门都有人报告说看到“长虹贯入州城”。第二天李坚刺史问谢自然,才证实那是神仙过境。城里的紫极宫也报告说看到彩虹入宫,远近很多人都亲眼目睹。 八月: 群仙几乎天天来访,传达西王母的命令:让谢自然披头散发四十天,到时西王母亲自来接她。来的使者有的自称姓崔,带着一块二尺宽、五尺长的板子,闪着九色光芒。每次群仙要来之前,墙壁都像镜子一样闪闪发亮,神仙们各自带着几案和随从。谢自然披发时,常有黄云缭绕周身。还有七个穿黄衣戴帽的人侍立左右。 八月十九日后: 谢自然每天诵读《黄庭经》十遍。每次诵读,就有两个童子侍立一旁,每读完一遍,童子就抄录一遍。抄满十遍,其中一个童子就带着经文飞升上天了。 九月初一: 群仙又来了,带来一个斗大的仙桃,半赤半黄半红,说:“你们家乡这果子挺多的嘛。”切了一片给谢自然吃,剩下的被侍者收走了。 九月初五: 西王母亲自降临,带来三道符,让谢自然直接吞服,不能沾水。服下后,谢自然觉得身心无比舒畅。西王母说:“再来一次,我就不来了。”又指着旁边一位仙女说:“这位就是你的同类。” 九月十五日天刚亮: 一位不知名的仙使降临,带来三道符,说是西王母敕令,让谢自然全部服下。又拿来六片仙桃让她吃;她吃了三片,剩下的被带走了。这位使者直到傍晚才离开。 十月十一日: 谢自然正在静室打坐,有仙人来召唤她。她立刻乘上麒麟升天。有神仙带来天衣迎接。谢自然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下留在绳床上,只穿着天衣。但奇怪的是,她很快又回来了,换回旧衣,把天衣放在仙鹤背上带走了。她说:“去的时候骑麒麟,回来的时候乘仙鹤。” 十月十九日: 那位卢仙使又来了,从辰时待到未时才走。每次天使降临,总有成千上万的鸾鸟仙鹤伴随,众多神仙齐聚。地位最高的乘鸾,次一等的乘麒麟,再次的乘龙。那些鸾鹤翅膀张开都有一丈多宽!联想到最近有只大鸟降落在长安,大小跟这鸾鸟差不多,只是羽毛颜色不同。听说那鸟叫“天雀”或“神雀”,它一降落,就预示着国家有大福气。 十月二十五日: 谢自然浑身的毛孔开始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裳,血迹形成山水云雾般的横向纹路。拿到溪水里洗,那纹路反而更清晰了!对着太阳看,金光闪闪;用手一摸,竟然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十月二十六、二十七日: 东岳夫人等神仙来了,劝她好好沐浴净身,要用加了香料的温水,但强调绝不能加“乳头香”。她们还教导说:“天上自有真神,不是鬼怪那种‘神’。上界没有剃光头的,得道的人都是戴冠的,但功德是一样的。凡是斋戒供神的食物,最忌讳偷尝,尤其要洁净,盛放的器皿也要干净。天上的神仙每逢斋期都会下来查看,最讨厌不干净不诚心的,这样非但求不到福,反而会获罪!”李坚刺史的夫人常和谢自然在几案上诵经,先读《黄庭经》外篇,再读内篇。神仙们说,精诚研读、讲诵经典能得福,马虎行事会立刻招致罪过。 谢自然辟谷,整整十三年没吃五谷。她睡觉时,两个膝盖上忽然出现了印章的痕迹,比人间的官印小些,四面有凹槽,像是六个古篆字,洁白如玉。到了贞元十年正月,这印迹移到了膝盖内侧,两膝一并,两个印痕就严丝合缝地对上。她还获得了神力,一天能走两千里,或者一千里,别人根本察觉不到。在漆黑的深夜里,细微的东西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穿棉衣,冬天不烤火,夏天不扇扇子。别人问她吉凶祸福,没有她不知道的。她性格稳重深沉,心事不轻易出口,连父母也摸不透。因为李坚刺史真心崇尚道教,她才稍微透露一点,说:“天上也想派遣世间信奉道法的人来辅佐,让道教更受尊崇。”又说:“礼拜尊神像,磕四个头是重的礼节,三个头是轻的。”在金泉道场时,她只要静坐,鹿群必定会来。她还告诫世人:“普通人只要能把一间屋子打扫干净,焚上香,诚心诵读《黄庭经》或《道德经》,哪怕一遍,哪怕七遍,也比到处布施、大办斋会强得多!诵经贵在诚心,不在遍数多。那些半途而废的人,损失更大,还不如当初就不学。千万要谨慎啊!人命关天,多杀生会折损寿命,这冤冤相报的因果,永无休止!”她走路时,常能听到天上传来仙乐,总是先唱《步虚词》,通常唱三首:第一、第五、第八篇。唱完《步虚》,就开始奏乐,先弹一种叫“云璈”的乐器,那云璈圆圆的像面镜子,上面有弦。她还强调,传授道法,一定要传给极其诚信的人。《魏夫人传》里也严格约定不许随便传教,要求秘密进行,就是怕走了极端。最后,她说药力只能延寿,想飞升成仙,关键还在修道。修道的方法很多,比如服食柏叶就能辟谷。如果在山里找不到侧柏,普通的柏叶也行,只要不是长在坟地边的就好,石头上长的尤其好。晒干的柏叶不好掌握,最好随采随吃,带着露水津液,更容易清心养人。大致上,柏叶、茯苓、枸杞、胡麻,都能让人延年益寿,可以试试。修道最好在山林清净之处,不宜靠近村庄。城市更不行,因为荤腥之气重,神仙不肯降临,就违背修道初衷了。炼丹喝水,要用泉水,最忌讳井水。还要远离家人和亲戚,怕的是亲情牵绊,动了凡心,那就不是修持之道了。她还提到,吃米容易觉得身体沉重,吃麦子感觉身体轻快。进山辟谷,要按方子来,清除体内的“三尸虫”。至于服气,要先调理气息,再闭气,让气息不从口鼻出入,感觉全身气息自由流动,这样生死都不能侵害了。 就在这一年九月,秋雨连绵。谢自然从金泉山去南山探望程太虚道士。她凌晨就到了南山,衣服鞋子一点没湿。程道士很惊讶,问她怎么来的,她说:“早上刚从金泉出发啊。”程道士觉得太神奇了。 飞升时刻: 到了十一月九日,谢自然到州府向李坚刺史告别,说:“这个月中旬我就要走了。”之后就没再回静室。十一月二十日辰时,在金泉山的道场上,在数千名士绅百姓的亲眼目睹下,谢自然白日飞升,直上云霄!当时她的祖母周氏、母亲胥氏、妹妹谢自柔、弟子李生都听到了她诀别的话:“勤修至道!”刹那间,五色祥云弥漫了整个山川,天上传来的仙乐和奇异的香气,久久不散。她所穿戴的衣、帽、簪、帔等十件物品,整整齐齐地脱放在她的小绳床上,系结完好如初。 刺史李坚立刻写了奏表上报朝廷,请求表彰。他还亲自撰写了《金泉道场碑》,记录了谢自然的事迹始末。碑文里提到,听谢自然说,天上有座白玉堂,是太上老君居住的地方。殿墙上高挂着真仙的名册,像人间的功名榜。有时名字下面会用朱笔小字注明:“降世为帝王”或者“为宰辅”。 谢自然飞升时,她住过的屋子东墙壁上,突然显现出五十二个字,像是寄语: “寄语主人及诸眷属:但当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并诸善心,修立福田,清斋念道,百劫之后,冀有善缘,早会清原之乡,即与相见。” 这字迹,后来一直留在墙壁上。 故事二:巧手神针逍遥仙——卢眉娘 唐顺宗永贞年间,南海郡向朝廷进贡了一位奇女子,名叫卢眉娘,才十四岁。为啥叫眉娘?因为她一生下来,眉毛就细得像丝线,而且特别长,因此得了这个名字。她祖上来头不小,是北魏皇帝的老师的后代,家族在大定年间流落到了岭南。后汉时期,她的先祖卢景裕、景祚、景宣、景融四兄弟,都当过皇帝或王爷的老师,所以号称“帝师”。眉娘虽然生在南方,却继承了祖上的聪慧,小小年纪就心灵手巧,无人能比。 她最绝的是刺绣!能在一尺见方的绢布上,绣完整整七卷《法华经》!每个字比小米粒还小,却点画分明,细如毛发!更神奇的是,经文里的品题、章句,一个不少,全都绣得清清楚楚!这手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还有一手绝活,叫“飞仙盖”。用一根丝线劈成三段,染成五种颜色,编织成五层金色的伞盖。这伞盖上面,绣着十洲三岛、天宫仙女、玉宇楼台、麒麟凤凰等祥瑞景象。光是举着幢幡、捧着符节的童子,就绣了好几千个!这伞盖撑开有一丈宽,重量却不到三两。用特制的灵香膏涂抹后,变得异常坚韧,不会断裂。 唐顺宗皇帝见了她的作品,惊为天人,称她为“神姑”,把她留在宫中。她在宫里也很特别,每天只喝二三合酒。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宪宗皇帝也惊叹于她的聪慧和奇巧,赐给她一只金凤环戴在手腕上。 然而,锦衣玉食、皇宫深院,并不是卢眉娘想要的。她不愿被束缚在禁宫之中,就请求出家为道士。宪宗皇帝见她心意已决,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放她回归南海故乡,并赐给她一个道号——“逍遥”。 多年后,卢眉娘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她去世之时,满室异香,芬芳扑鼻。弟子们准备安葬她,抬起棺木时,觉得轻得出奇!大家疑惑地打开棺盖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她生前穿过的一双旧鞋子! 后来,常常有人在南海之上,看见她乘着紫色祥云遨游。罗浮山有位隐士叫李象先,专门为她写了《罗逍遥传》。可惜这位李隐士名气不大,他写的传记也就没能广为流传。但卢眉娘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和向往逍遥自在的心,却如同她绣在飞仙盖上的十洲三岛,永远留在了人们的传说里。 第67章 崔少玄 妙女 吴清妻 故事一:仙女落凡尘——崔少玄 话说在唐朝时候,汾州刺史崔恭大人,那可是地方上的大官。他有个小女儿,名叫崔少玄。这姑娘的来历可就不一般了。她娘怀她之前,做过一个奇梦:梦见一位神仙,穿着轻飘飘的丝绸衣裳,驾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从碧蓝的云端飘然而至,把匣子交给了她。打那以后,她娘就怀孕了,足足怀了十四个月才生下少玄。 这女娃一落地,就透着仙气儿。满屋子异香扑鼻,香得人都醉了。她长得那叫一个标致,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头深青泛紫的秀发浓密得能盖住眼睛,耳朵一直长到腮边,最奇的是,她小小的右手心里,天生就带着几个字,仔细一瞧,竟是“卢自列妻”!这可把崔家上下惊得够呛,都猜这娃娃命里注定要嫁给一个叫“卢自列”的人。 时光飞逝,转眼崔少玄十八岁了,果然嫁给了一个叫卢陲的年轻人。巧的是,卢陲的小名儿就叫“自列”!这下应验了手上的胎记。婚后一年多,卢陲被派到福建闽中去做事。路上经过建溪,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武夷山。忽然间,卢陲看见一片碧绿的云彩从东边山峰飘来,云中立着一位神仙,头戴翠玉冠,身穿大红袍,气度非凡。 那神仙对着卢陲朗声道:“玉华君可在?”卢陲一愣,心想这是找谁呢?便问:“敢问仙长,谁是玉华君?”神仙微微一笑:“尊夫人便是玉华君啊!”卢陲听得一头雾水,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妻子。 崔少玄一听,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说:“唉,看来是扶桑夫人和紫霄元君她们来接我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了。”她整理好衣衫,从容地走出门去见那云端的神仙。两人在空中对着话,说了好一阵子。可奇怪的是,神仙说的话,卢陲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声音缥缈玄奥。不一会儿,那神仙作了个揖,便驾着碧云离去了。 卢陲又惊又疑,赶紧向妻子询问。崔少玄这才缓缓道出实情:“夫君,我虽生在这凡胎俗骨之家,却并非由凡间阴德所积。我本是天上‘无欲天’的神仙,在玉皇大帝身边担任‘左侍书’,仙号‘玉华君’,掌管着下界三十六洞天所有学道修仙之人。每到秋分那天,我就得拿着名册,去凡间考察那些有志于大道的人。” 她眼神有些黯然:“可有一次,我与同殿的四位仙友在静室修炼时,不知怎地,心中起了些凡尘杂念,感叹俗世之事,一时心神恍惚。这便触犯了天条,太上老君震怒,将我贬下凡间,投生为崔家女,给你做妻子,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刚才来的,就是紫霄元君,她是来接我回去的。以后,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到了闽中后,崔少玄就独自一人住进了静室。卢陲心里又惊又怕,不敢轻易进去打扰。他常常看到有女仙来访,有时两个,有时四个。这些女仙都穿着长长的丝绸衣裳,梳着古雅的发髻,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照得房间亮如白昼。她们在屋里说说笑笑,通宵达旦。卢陲偶尔凑近看,只听得一片仙音缭绕,却一句也听不明白。他试着问妻子,少玄总是说:“夫君,这是神仙的秘密,不能泄露,否则会牵连很重,不得不守口如瓶。”卢陲牢记妻子的话,对外也从不提起。 后来,卢陲任期满了,崔恭大人也告老还乡,一家人都搬到了洛阳居住。卢陲守着对妻子的誓言,没敢向岳父透露半点风声。又过了两年,崔少玄忽然对卢陲说:“我父亲崔恭的寿数,将在明年二月十七日那天终结。我虽是天上的神仙,毕竟托生在崔家,父母养育之恩深重。若见死不救,枉为仙也枉为人。”于是她找到父亲崔恭,郑重地说:“父亲大人,您的阳寿将尽于明年二月十七日。女儿感念您生养劬劳的恩情,不能不救。” 说完,她打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取出一卷金光闪闪的书简,正是扶桑大帝亲赐的《黄庭经》和《内景经》。她将经书交给父亲:“父亲的命数本已该尽,若非此天书,万难挽回。现在传授给您,您需诚心诵读万遍,方可延寿一纪。”接着,她让父亲沐浴更衣,面向南方跪好。少玄自己则端坐几案前,用青纸书写了一篇长长的功过奏章,装进一个朴素的函匣里,准备上奏天帝。她又召请南斗注生真君,一同附奏。 不一会儿,奇迹发生了!只见三个身穿大红官袍的人,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少玄面前。他们恭敬地献上酒肉供品,少玄饮了三杯酒。然后,三位朱衣使者捧着那青纸奏章,腾空而去,消失在云端。崔恭看得目瞪口呆,事后悄悄问女婿卢陲是怎么回事。卢陲牢记妻子叮嘱,支支吾吾遮掩了过去。 一个多月后,崔少玄对卢陲说:“玉清天上的仙友们,已在上清境为我向太上老君陈情雪冤。如今玉帝重新召我回去,官复原职,仍为左侍书玉华君,负责点化天地元精之气,分派仙品仙职。我该是时候回归仙班,化回无形之体,重新侍奉玉皇大帝,回到那玉清仙境了。夫君,这些话你切莫泄露出去,免得让父母牵挂伤怀。再者,因救父之事已泄露了些仙机,我也不能再久留人间了。你我夫妻二十三年的人间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卢陲一听,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在妻子面前,泪如雨下,哭求道:“我不过是凡间一只小小的蚂蚁虱子,有幸得遇仙子,却玷污了您的仙体,永世沉沦在这污浊尘世,不得超升。求娘子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指点我一条明路,救我这沉溺凡俗的痴人吧!我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崔少玄看着他悲伤的样子,眼中也流露出不舍,柔声道:“也罢,我留下一首诗给你。这本是上界天人所用的文字,书写如云龙盘绕,凡人见了,或增或减,难以理解其真意。我且用凡间笔墨为你记下。”她提笔在纸上写道: 得之一元,匪受自天。太老之真,无上之仙。 光含影藏,形于自然。真安匪求,神之久留。 淑美其真,体性刚柔。丹霄碧虚,上圣之俦。 百岁之后,空余坟丘。 卢陲恭敬地叩拜,双手接过诗篇。但他反复琢磨,只觉得字字玄奥,句句难解,只得跪着请求妻子讲解明白。崔少玄摇摇头:“夫君,你对大道的领悟还远远不够。此仙诗蕴含的天机,自有明朗之时。等到‘景申’年,你会遇到一位来自琅琊的先生,他必能为你透彻解读。那时,他会为你开释此诗,指引你通向天路。在此之前,你只需好好珍藏它。”说完这番话,崔少玄便端坐而逝,面容安详如生。 停灵九天后下葬。奇怪的是,抬棺的人觉得棺木轻飘飘的,仿佛空无一物。家人惊疑之下开棺查看,只见棺中只留下她生前穿的衣服,人却已如金蝉脱壳般消失无踪。算算她的一生:在闺阁中十八年,在闽中三年,回到洛阳两年,在人间正好二十三年。 后来,卢陲和崔恭都珍藏着那首诗。他们遇到有学问的道士、儒生,就拿出来请教,可始终无人能解其中真意。直到后来“景申”年到了,有位九疑山的道士王方古,他的祖籍正是琅琊。王道士游历华山归来,路过陕州地界,借宿在当地。恰好卢陲那时也客居陕州。一晚,众人饮酒谈天,话题扯到了神仙异事上。在座的都是崇尚道法德行的文人雅士,如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遗齐推、右司马韦宗卿、王建等,其中好几位都与崔恭有旧交,便向卢陲细问当年崔少玄的事迹。卢陲提起亡妻,不禁泪流满面,痛惜地说:“她留下的诗篇,至今无人能解其意啊!” 王方古道长听闻,便请求看看诗句。卢陲拿出珍藏的诗稿。王道长接过来吟咏片刻,眼中突然放出光彩,拍案赞叹道:“妙啊!这分明是阐述‘太无’之化境,是金华大仙才能传下的至理名言!想不到竟有如此真传留于后世!”在座宾客无不屏息凝听。王道长逐字逐句讲解开来,思路清晰流畅,如同珍珠串联,滔滔不绝讲了数千言,才将诗中深奥的义理完全阐明。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卢陲更是感激涕零,连忙取来纸笔,将王方古的讲解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并郑重其事地将这部解诗之作命名为《少玄玄珠心镜》。从此,这部书被许多好道之士视为珍宝,家家珍藏研读。 故事二:天女谪凡记——妙女 唐德宗贞元元年五月里,宣州旌德县有户姓崔的人家,他们家有个小丫鬟,名叫妙女,才十三四岁年纪。一天傍晚,妙女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水,忽然看见一个和尚,拿着锡杖朝她腰上“梆梆梆”连敲了三下!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就倒在地上,捂着心口直喊疼。不一会儿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起来。家里人请了大夫,又是扎针又是艾灸,折腾半天也弄不清是啥毛病。 过了好几天,妙女才稍微清醒点,却开始上吐下泻,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病好了些,怪事又来了:她再也不肯吃饭了!一吃就吐,只肯吃点蜀葵花,喝点盐水泡的茶。可更怪的是,这么不吃东西,人反而瘦得清清爽爽,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光鲜起来。 等妙女彻底清醒了,她才断断续续说起病中经历:那天昏倒后,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引着她,乘着一团白雾,飞到一个地方。那地方宫殿重重叠叠,金碧辉煌,跟庙里画的西方极乐世界一模一样!里面的天仙,好多都自称是妙女的亲戚。他们说妙女本是“提头赖吒天王”的小女儿!。因为不小心泄露了天机,才被罚下凡间受苦,这已经是第二世做人了。天王姓韦,名叫宽,排行老大,尊号“上尊”。天王夫人姓李,尊号“善伦”。东王公是妙女的叔叔,名叫括,排行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说父亲和亲戚们正在人间四处寻找她,如今总算在这地方找到了。至于那和尚打她三下腰,是为了帮她打掉藏在肚子里的凡俗污秽之气,这样以后才能干干净净回天上去。 妙女还说,天上的日子可阔气了,跟人间差不多,也有亲戚走动,也有丫鬟仆人伺候。她使唤的奴仆,男的叫“群角”,女的叫“金霄”、“偏条”、“凤楼”。她前生还有个儿子,名叫“遥”,在天上都见到了,彼此还认识呢!最让她伤心的是,来之前还在金桥上跟儿子告别,儿子哭着念了两句诗,她只记得:“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妙女说着说着,又自己念起这两句诗,哭得伤心极了。 就这样,妙女在床上病恹恹地躺了五六天,净说些前世天上的事。有一天,她忽然又说:“上尊爹爹、善伦娘亲,还有好多天仙、丫鬟仆人都来看我,谢我啦!”紧接着,她的声音就变了,仿佛被什么附体了似的,用一种陌生的、威严的口气说:“小女愚钝,流落人间,承蒙你家多年照顾,实在惭愧得很!”崔家人开始吓得够呛,后来见没什么恶意,才大着胆子跟这“附体”的仙家搭话。有意思的是,说话的仙家不同,声音口气也变!自称“上尊”时,是洪亮的男人声;自称“善伦阿母”时,又变成了温和的女声。这些“仙家”有时来有时走,日子久了,跟崔家人谈天说笑、插科打诨,就跟平常亲戚串门似的。 每次“仙家”一来,满屋子香气,有时是浓郁的酒香,有时是清雅的莲花香。妙女本人倒还是老样子。忽然有一天,妙女自个儿在屋里哼起歌来。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空中突然飘来一片席子大小的云彩,就在崔家屋顶上盘旋不去。不一会儿,云里传来笙箫奏乐的声音,清亮悦耳,听得全家人都入迷了。妙女对着天空喊:“大郎,再唱一个!”云中的乐声果然变得更加高亢激越。妙女也跟着唱和,神态自若,歌声美妙得无法形容。她说唱的曲子叫《桑柳条》,还说阿母此刻就在云中呢!这仙乐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才散去。 又过了十来天,妙女忽然说:“家里有两个人要生毒疮了,我替她们挡灾吧。”果然,几天后妙女自己的背上和肋下,各肿起一个大包,鼓得像茶杯那么大,疼得她龇牙咧嘴。崔家的主母看她这么痛苦,于心不忍,就焚香祷告,求仙家免了她这苦。妙女听了祷告,就昏昏沉沉像睡着了一样。忽然,她又开口了,声音变得清亮无比,像敲钟一样,吩咐道:“快添香!去钟楼上,向天仙忏悔祈愿!”那声音仿佛与西方极乐世界遥相呼应。祷告了一阵,妙女醒来,身上的肿包竟奇迹般地消退了! 家里另一个婢女病得快不行了,妙女说:“我替你求求大郎,派天兵天将来救你。”说完又像睡着了一样。不一会儿醒来,说:“天兵到了!快打扫干净,点上香!”接着她就煞有介事地“指挥”起来:“派几个人去那儿查看,派几个人去病人身上抓邪鬼……”说来也怪,那病重的婢女很快就好了!据她说,看见的天兵天将,模样就跟庙里壁画上的神王一样,头上戴着胡人式样的帽子,镶满了金片。崔家的小女儿也看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妙女还说,领头的天将姓许名光,副将叫陈万。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只要呼唤他们的名字,就能差遣,来去快得像一阵风。 又过了些日子,妙女突然兴奋地说:“天上织女要出嫁啦!我得去看看热闹!”说完就“睡着”了。醒来后,绘声绘色地描述天上的婚礼,说排场跟人间差不多,新娘叫垂陵子,嫁给了姓薛的。 崔家常让妙女做针线活。有一次正绣着花,妙女忽然说:“哎哟,我得离开一会儿,让凤楼替我绣吧!”说完,她的神态气质瞬间就变了,眼神灵动,动作麻利,绣花的手艺快得惊人,绣得也比平时精巧十倍!只是不爱说话,常常低着头偷笑。过了大半天,她才说:“凤楼回去了。”人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还说大郎要带僧伽和尚来看娘子。于是大家赶紧打扫屋子,焚香煮茶准备迎接。不一会儿,妙女就对着空气传话问好。忽然,她咯咯笑起来:“哎哟大郎,你干嘛跟和尚摔跤玩啊?”这时,全家人都清清楚楚听见里屋床铺上传来“咚咚咚”激烈的摔打声和脚步声,闹腾了好一阵才停。 有时她说去西方赴宴,回来后就“哇哇”吐酒,醉醺醺地睡一整天。一天晚上,她说要带娘子和小娘子的一个魂儿去天上找善伦夫人玩。结果第二天一早,女主人和小女儿都说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去了一个地方,跟很多人一起游玩,跟妙女说的一模一样! 这样不吃不喝过了一个多月。一天,妙女忽然悲伤地哭起来:“大郎和娘亲叫我回去了……”她哭得十分凄惨,恋恋不舍地说:“在人间待久了,真舍不得娘子啊!”连着哭了好几天。最后,她无奈地对着空中说:“唉,本不该和凡人多来往的……你们想留我,可天命难违啊……”然后她就对着虚空郑重告别。 打那以后,妙女就很少再“通灵”说话了。她对女主人说:“我贪恋人间,舍不得走。既然还要留在凡间吃饭,就得像个凡人。给我件红衫子穿吧,再给我点泻药。”家里人照她说的做了。妙女开始逐渐恢复饮食,偶尔也会说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但往往都不太灵验了。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就更多了,无法一一细说。崔家记录妙女的奇事,大概就是这些。至于这个小丫鬟妙女,后来的人生如何,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故事三:骑鹤上青天——吴清妻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在虢州湖城县天仙乡车谷村,有个当小里正的汉子叫吴清。他的妻子杨氏,信道教,自号“监真”。这一年春天,杨氏忽然得了头疼病,疼得什么都吃不下。从春到夏,她常常一个人静坐,一坐就是好几天,像是道士打坐入定。村里邻居好奇来看她,有三次都看见神奇景象:她不知从哪儿变出药丸来,一共二十一颗,就着水吞下;还有两次,她端出两碗像玉一样晶莹的浆水,说是“玉液浆”,还让人煎茶给她喝。 到了四月十五日晚上,杨氏更是郑重其事地焚上香,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家里人一眨眼的功夫,她竟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可急坏了吴清和乡亲们,连县太爷都惊动了。县令大人亲自焚香祷告,祈求神灵保佑。到了十七日夜里四更天,怪事发生了:家里的牛和驴子突然惊叫起来。大家跑出去一看,只见杨氏的一件衣衫挂在墙头的酸枣树刺上!再一抬头,更吓人了:杨氏竟然赤身裸体地坐在牛棚顶上!她的衣服就掉在下面,人摸上去浑身冰凉,像块冰坨子。 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扶下来,抬到院子里。家里人赶紧焚香、敲磬,忙活到第二天早晨辰时,杨氏才悠悠醒转。醒来后,她讲了一段奇异的经历: “就在十四日那天中午,我看见一只仙鹤飞到我面前,口吐人言对我说:‘洗头!’于是十五日那天,我斋戒沐浴。到了五更天,果然来了两位女道士,驾着五色祥云,还有仙鹤相伴。我就骑上仙鹤,跟着她们飞走了。” “我们先飞到一个叫‘仙方台’的地方。那里有位道士告诉我:‘别急,华山那边还有四位同道姐妹等着呢,茶都给你沏好了。’这四位姐妹是:汴州的吕德真,同州的张仙真,益州)的马辨真,宋州的王信真。” “接着,我们又飞过一片长满树木的海东山头,还飞越了吐蕃边界的高山。这五位姐妹一直陪着我。然后又回到了仙方台。在那里,我看到了许多仙人的遗骨。一位尊师对我说:‘看,这些都是你杨家三代的先祖仙骨啊!’让我恭敬礼拜。拜完之后,我想起家中还有年迈的老父需要奉养,便请求回家。尊师应允了,派了一位女道士乘仙鹤送我回来。” 杨氏还说:“这次上天,我得到一首仙君传授的诗,还有另外四首仙诗,我都记下了。”说着,她就把诗写了下来: 仙君授诗: 道启真心觉渐清,天教绝粒应精诚。云外仙歌笙管合,花间风引步虚声。 其一: 心清境静闻妙香,忆昔期君隐处当。一星莲花山头饭,黄精仙人掌上经。 其二: 飞鸟莫到人莫攀,一隐十年不下山。袖中短书谁为达?华山道士卖药还。 其三: 日落焚香坐醮坛,庭花露湿渐更阑。净水仙童调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 其四: 摄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虚室对烟花。道合云霄游紫府, 湛然真境瑞皇家。 杨氏将这五首充满仙机道韵的诗篇郑重写下,她骑鹤飞升又安然归来的奇闻,以及这玄妙的仙诗,很快在乡里传开,成为当地津津乐道的仙家逸事。至于这位“监真”杨氏,经历了这番奇遇后,是否终得大道?那便又是后话了。 第68章 郭翰 杨敬真 封陟 故事一:郭翰遇仙 话说唐朝太原府,有个年轻书生名叫郭翰。这郭翰啊,自小就清高孤傲,长得那叫一个俊秀,风度翩翩,能说会道,尤其写的一手好草书。可惜爹娘早亡,就剩他一个人过日子。 那一年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一天晚上,郭翰实在屋里待不住,就把凉席铺在院子里,乘着月光躺着纳凉。正迷迷糊糊呢,忽然感觉一阵阵清风吹来,还带着越来越浓的香气。郭翰心里奇怪:“这大半夜的,哪来这么香的味儿?”他忍不住睁大眼睛往天上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半空中飘飘悠悠下来一个人影,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落在了他面前。竟是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少女!那光彩,把月光都衬得黯淡了。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纱衣裳,外面披着雪白的罗纱披肩,头上戴着镶满翠玉、凤凰图案的华丽头冠,脚上踩着一双绣着精美花纹的鞋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也是花容月貌,看得郭翰心神荡漾。 郭翰赶紧爬起来,整整衣帽,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不知是哪位尊贵的仙灵降临?小的郭翰,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那仙女微微一笑,声音像银铃似的:“我是天上的织女。长久以来在天宫寂寞得很,与牛郎相会的日子又总是错过,心里实在闷得慌。天帝开恩,允许我到人间游玩散心。听说你郭翰是位清雅脱俗的君子,我心生仰慕,想和你结下一段仙缘情谊。” 郭翰一听是织女,又惊又喜,连忙说:“小生哪里敢有这种妄想?仙子的垂青,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织女便吩咐两个侍女打扫房间。说来也怪,那侍女一挥手,屋子里就挂起了像霜雾一样轻柔的红色纱帐,铺上了水晶玉石般光洁凉爽的席子。她们转动一把扇子,屋子里顿时凉风习习,仿佛一下子到了清爽的秋天。织女拉着郭翰的手走进屋里,两人宽衣解带,同床共枕。织女贴身穿着轻薄的红色纱衣,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那枕头是用名贵的龙脑香木做的,双人合盖的被子绣着精美的鸳鸯图案。织女的肌肤细腻柔滑,对郭翰更是情意绵绵,那份美丽动人,真是人间难寻。 天快亮时,织女起身告辞。郭翰看她脸上粉黛如新,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擦掉试试,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涂的脂粉,而是她天生的好肤色!郭翰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只见织女和侍女们轻飘飘地飞上云端,消失在夜空里。 打这以后,织女天天夜里都来相会,两人感情越来越深。有一次,郭翰开玩笑地问她:“你那牛郎丈夫在哪儿呢?你怎么敢一个人到处跑?”织女笑着回答:“神仙之间的事,自有天地的规矩,跟凡人想的不一样。况且天河那么宽,隔得那么远,他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她轻轻抚摸着郭翰的心口说:“世人不明白天上的事,只会瞎猜罢了。” 郭翰又好奇地问:“都说神仙住在星辰之上,那星辰之上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能说给我听听吗?”织女说:“从人间看,我们只是一颗颗星星。其实每颗星星里都有宫殿楼阁,是神仙居住游玩的地方。地上万物的精华,都会在天上形成对应的星象。反过来,人间有什么大的变化,也会在天象上显现出来。我现在看天上的星星,都能清清楚楚地认出哪颗对应哪家哪户呢。”于是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详细地告诉郭翰各个星宿的位置和运行的规律。郭翰从此对天文星象了如指掌,成了个“活星图”,让当时那些不懂星象的人惊讶不已。 日子飞快,转眼快到七夕了。织女忽然连着几天都没来,郭翰等得心焦。过了好几晚,她才终于出现。郭翰忙问:“在天上过七夕,快活吗?”织女苦笑了一下:“天上哪比得上人间快活自在?不过是应个景,走个过场罢了,你别多心。”郭翰又问:“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织女解释道:“天上一天,地上就是五天啊。”她还给郭翰带来了天上的美食,那味道、那样子,都是人间从未有过的。郭翰细细看她的衣裳,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丝针线缝合的痕迹。他好奇地问,织女笑着说:“天衣无缝,本来就不是用针线缝制的呀。”每次离开,她都把衣服随身带走。 就这样甜蜜地过了一年。突然有一天晚上,织女来了,却是满面愁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紧紧握住郭翰的手说:“天帝下了命令,期限已到,我们……我们得永别了。”说着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郭翰如遭雷击,惊慌地问:“还……还有几天?”织女泣不成声:“就……就今晚了……”两人抱头痛哭,整夜未眠,有说不完的话,流不完的泪。 天快亮时,织女最后一次拥抱郭翰,从怀中取出一只镶嵌着七种宝石的玉碗送给他做纪念,说:“明年某月某日,我会派人送信给你。”郭翰也把自己的玉环摘下一对回赠给她。织女含泪升空,踏着云彩离去,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向郭翰招手,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晨曦中。 织女一走,郭翰就像丢了魂,日夜思念,很快就病倒了,身体虚弱,心里却一刻也忘不了她。到了第二年织女说好的日子,果然之前见过的一个侍女驾云而来,送来一封信。郭翰颤抖着手打开,信是用青色的丝绢写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文辞清丽,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信的最后还附了两首诗: 其一: 天河虽宽还有期, 情人永别无会时。 你我此生缘已尽, 重逢又在哪一日? 其二: 琼楼玉宇依银河, 紫府仙宫空寂寞。 七夕佳期徒追忆, 思君断肠泪滂沱。 郭翰心如刀绞,用熏了香的信纸写了回信,字字句句都是深情和不舍,也附上了两首酬答的诗。可惜,刚写了第一句“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信还没写完,那侍女就带着信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出现。 就在那一年,掌管天象的太史官向皇帝报告,说天上的织女星变得黯淡无光了。郭翰更是思念成疾,从此看不上人间任何女子。后来,因为要传宗接代,家里逼着他娶亲,他勉强娶了同乡一个姓程的姑娘。可他心里装着织女,怎么看程氏都不顺眼。加上程氏一直没生孩子,两人更是整天吵架,形同陌路。郭翰后来虽然当官做到了侍御史,但心中那份遗憾和思念,直到去世也未能消解。 故事二:田家女升仙记 在虢州阌乡县的长寿乡,有个村子叫天仙村。村里有个姓杨的姑娘,名叫敬真。她十八岁就嫁给了同村的王清。王家是种地的,家境贫寒。杨敬真嫁过去后,勤勤恳恳,孝顺公婆,伺候丈夫,家务农活一把抓,村里人都夸她是“勤快的新媳妇”。她性格安静,不爱说笑,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静坐,连邻居妇人找她串门聊天,她也很少搭理。她生了两男一女,到二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的晚上,忽然对她丈夫王清说:“我这会儿心神不宁,听人说话就烦,想一个人在静室里清净清净,你和孩子们今晚去别的屋睡吧。”王清老实巴交的,就答应了。 杨敬真烧了热水,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点上一炷香,然后关好门窗,独自在静室里盘腿坐下。 第二天天亮了,王清见妻子还没起床,觉得奇怪,就去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推开门一看,只见妻子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人却不见了踪影!那样子,活像蝉蜕下的壳。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王清吓坏了,赶紧跑去告诉爹娘。老两口也惊呆了,连连叹息。就在这时,村里好几个人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昨儿半夜,我们听见有仙乐从西边飘过来,好像是从云彩里传出来的!那乐声就落在你家院子里,响了老半天才慢慢升上去,最后没了。全村人都听见了!你家离得最近,听见没?”而且,那股奇异的香气特别浓烈,飘散出去几十里地都能闻到。 村里的保长赶紧把这事报告给了县令李邯。李县令一听,这还了得?马上派衙役和村民四面八方去找,可把附近的山头、沟壑都搜遍了,连杨敬真的影子都没找着。李县令只好下令:别动杨敬真留下的衣服,把静室的门窗关好,再用带刺的荆棘把屋子围起来,盼望着她万一能回来。 到了五月十八日的五更天,村里人又听见了!仙乐伴着异香,这次是从东边飘来的,又落在了王清家院子里,奏乐奏了好久才渐渐远去。奇怪的是,王清一家在屋里,反而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天一亮,大家赶紧跑到王家去看。只见围着屋子的荆棘篱笆原封未动,但静室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人的声音!村民飞跑去报告李县令。李邯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和尚、道士、衙役一大帮人赶来。大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拨开荆棘,推门进去——嘿!杨敬真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呢!只是她的面容光彩照人,眼神明亮得不像凡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采。 李县令又惊又喜,忙问:“杨氏,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 杨敬真平静地回答:“回禀大人。五月十五日夜里刚入更,就有骑着仙鹤的使者来对我说:‘夫人你命中注定要成仙,接你的云车仙鹤马上就到,你在静室里安心等着。’到了三更天,果然来了!仙乐阵阵,彩旗飘飘,鸾鸟仙鹤成群结队,五彩祥云降到院子里,进了我的屋子。领头的一位使者上前说:‘夫人,按仙界的名册,你该成仙了。仙师派我们来接你,要去西岳华山聚会。’接着,两个穿着彩衣的童子捧来一个玉箱子,里面装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奇装异服。那料子不是绸也不是缎,样式有点像道袍,但异常珍贵华丽,香气洁净,简直无法形容。我穿上那衣服后,仙乐奏了三遍。一个青衣侍女牵来一只大白鹤,对我说:‘请乘上它吧。’我一开始还有点害怕,试着骑上去,发现稳当得很!那仙鹤一飞起来,五彩祥云就托着我,仪仗队在前头开路,一直飞到了华山最高的玉台峰上。” “峰顶有块大磐石,上面已经坐着四位女子了。她们告诉我,一个姓马,是宋州)人;一个姓徐,是幽州人;一个姓郭,是荆州人;一个姓夏,是青州人。她们都是同一天夜里成仙的,在那里等我。旁边一位小仙童说:‘你们都已舍弃凡尘,证得仙果,现在该定下仙名了,名字里要带个“真”字。’于是,姓马的就叫‘马信真’,姓徐的叫‘徐湛真’,姓郭的叫‘郭修真’,姓夏的叫‘夏守真’。” “当时啊,五彩祥云缭绕,覆盖了整个山谷。美妙的仙乐此起彼伏。我们五个人互相庆贺,都说:‘我们都是生在污浊尘世的凡人,如今一下子超脱出来,与凡尘永隔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能在这里欢聚!大家各作一首诗,说说此刻的心情吧。’” 杨敬真接着就把她们五人作的诗背了出来: 马信真说:几世修行洗烦恼,今日方得仙缘成。立誓隐入云霄外,从此不在世间存。 徐湛真说:风姿绰约离尘世,从容自在升天庭。云衣无缝永不旧,仙鹤一去无归程。 郭修真说:巍巍华山不足道,浩瀚东海一杯小。驾起彩凤穿云去,歌舞直上蓬莱岛。 夏守真说:同为云山仙家客,挥手告别尘世埃。静思前日凡俗事,恍然抛却旧形骸。 杨敬真自己说:人世纷纷多扰扰,人生如梦终成空。谁料今夜登高处,低头笑看云霞红。 “我们吟完诗,就有仙女端来雕花盘子盛着的珍奇仙果,那名字我都叫不上来。美妙的音乐铿锵悦耳,在山谷间回荡。过了一会儿,那位执掌仪仗的仙官说:‘时辰到了,该去蓬莱仙岛拜见大仙伯了。’我们问:‘大仙伯是哪位?’他回答:‘是茅君。’于是仙乐鸾鹤再次开路,我们向东飞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蓬莱仙岛!那里的宫殿都是金银造的,楼台花木,精美绝伦,根本不是人间能造出来的。大仙伯住在金阙玉堂之中,守卫森严。他见到我们很高兴,说:‘怎么才来啊?’赐给我们每人一杯玉液琼浆,还有金简、绣着凤凰图案的仙衣、白玉做成的华冠,安排我们住在蓬莱仙境的华院之中。” “她们四个都高兴地接受了。我独自上前一步,对大仙伯说:‘仙伯容禀。小女子家中还有年迈的父亲,无人奉养。恳请您开恩,让我回去侍奉老父终老。等父亲百年之后,我定当回来听从调遣。实在是不忍心只顾自己享乐而忘了养育之恩啊!求仙伯可怜可怜我。’大仙伯听了,沉吟了一下说:‘你们那个村子,要一千年才出一个仙人。你正赶上这个机缘,可别自己耽误了仙缘啊。’但他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特别开恩,命令马、徐、郭、夏四位仙子把我送回家。所以,我才能回来。” 李邯县令听得目瞪口呆,又问:“那你以前是怎么修炼的?有什么仙法秘诀吗?”杨敬真摇摇头:“大人,我一个乡下妇人懂什么修炼?只是生性喜欢安静,有空就关起门来坐着,让心里什么都不想,那些凡俗的念头就进不来了。这大概是天生的性子吧,不是学来的本事。”李邯好奇地问:“那你想去就能去天上吗?”杨敬真笑了:“我哪有什么道术?是仙界的云车仙鹤来接我,我才能去。它们不来,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来之后,杨敬真就彻底告别了丈夫王清,换上了黄色的道姑服装,专心修行。李县令觉得这事太神奇了,赶紧写了详细的报告给州府。州府又上报给负责监察这一带的廉访使。当时是崔从在陕辅巡察,他听说了,就把杨敬真请到陕州的紫极宫住下,还特意把她的老父亲接到道观里另辟一间屋子奉养。崔大人下令,除了廉访使衙门的官员和他的夫人可以进院子拜见杨敬真,其他人都只能远远地在台阶下瞻仰,不准上去。 廉访使崔从又把这事上报给了朝廷。唐宪宗皇帝也听说了,下旨召杨敬真进京,让她住在皇宫内院。皇帝大概想问问神仙的事,但杨敬真一个农妇出身,又不懂那些玄妙的大道理,常常答不上来。皇帝问了几次,觉得没意思,就让她回陕州去了。回到陕州后,杨敬真一整年都不吃五谷杂粮,饿了就吃点果子,偶尔喝两三杯酒,别的什么都不吃。奇怪的是,她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红润细嫩,像个年轻姑娘。 故事三:书呆子拒仙记 唐敬宗宝历年间,有个叫封陟(shi)的读书人,在嵩山少室山隐居读书。这封陟长得一表人才,白白净净,性格更是出了名的耿直、严肃,甚至有点古板。他满脑子就装着圣贤经典,一心只读圣贤书,整天泡在深山老林里。常常为了钻研一个字的深意,熬到星星隐去;为了弄懂一本经书,读到月亮西沉。那真是起早贪黑,点灯熬油,孜孜不倦,把所有心思都用在钻研那些深奥的学问上,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他的书房建在风景绝佳处,窗外清泉叮咚,怪石嶙峋,兰花桂树香气淡雅。淘气的猴子常来偷他院子里的果子,仙鹤时常在溪涧的松树上引吭长歌。山风时而低吟,白昼也安静得没有一丝尘埃。青翠的竹节笼罩在薄雾中,鲜红的杜鹃花沾着晶莹的露珠。藤蔓爬满了院墙,青苔像绿色的绒毯铺满石阶。 一天深夜,眼看快到子时了。封陟正埋头苦读,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奇异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院子。紧接着,只听空中传来“轧轧”的车轮声,一辆装饰华美的带篷仙车从天而降,稳稳地停在书房的屋檐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仙女。她的随从个个光彩照人。仙女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如同敲击玉磬;轻纱罗裙飘动,仿佛缠绕着云霞。她的肌肤比白雪还要光洁,容貌比盛开的荷花还要娇艳。只见她面容端庄,整整衣襟,对着封陟盈盈一拜,开口说道: “公子有礼了。小仙本是上界仙子,因故被贬谪到人间。有时在五岳名山游玩,有时在海上仙岛居住。月儿爬上玉阶时,我听到凤箫声就感到忧愁;虫儿在墙根低鸣时,我躺在绣着鸳鸯的锦被里也难以入眠。听到燕子呢喃,我会徘徊惆怅;听到鸾鸟清歌,又觉得缥缈空虚。宝瑟不想弹,美酒懒得喝。看到红杏开满枝头,只能在高殿上蹙眉;望见碧桃花朵芬芳,也只在琼楼里凝望。早上妆都懒得梳,春日情思难排遣。” “直到听说了公子您!您品德如大地般高洁,胸怀光明磊落。学问精深,像车胤囊萤苦读;文采斐然,如同南山玄豹的斑纹。小仙仰慕您这份纯真朴拙,喜爱您这份孤高清雅,所以特地来拜见您光彩的容颜,愿意为您捧箕持帚,侍奉左右。不知公子您……意下如何?” 封陟一听这话,赶紧整整衣袍,把油灯挑得更亮些,板着一张脸,正襟危坐,严肃地说:“我家世代清白廉洁,我生性孤僻耿介。我只贪恋古人留下的学问精华,钻研先圣思想的真谛。像路温舒那样编柳叶抄书,像苏秦那样锥刺股苦读,再昏暗也要燃起灯火。我盖粗布被,吃糙米饭,烧蒿草取暖,嚼野菜充饥。我甘愿守着贫穷,绝不会放纵自己!万万不敢接受仙子的垂顾。我的心意已决,请仙子您……早点回去吧!” 那仙女听了,并不气馁,微微一笑:“小仙初次登门,还没能充分表达心意。这里先留一首诗给您。七天之后,我再来拜访。”说完,取出一张花笺,上面题诗一首: 谪居蓬岛别瑶池, 春媚烟花有所思。 为爱君心能洁白, 愿操箕帚奉屏帏。 仙车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室芬芳。封陟拿起诗稿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一边,像没看见一样,又捧起了他的圣贤书。 七天后夜里,仙女果然又来了。仪仗排场和上次一样,她依旧美丽动人,穿着洁净的仙衣,说话更加温柔婉转。她走进书房对封陟说: “公子,小仙尘缘未了,魔障又生。蓬莱仙岛,瀛洲仙山,那里虽有锦绣宫帐,却也惹人愁思。红毯铺地徒增怅惘,翠被生寒更添孤寂。想看看蝴蝶成双成对飞舞在芳草间,却每每嫉妒黄莺成双成对在花丛里鸣唱。它们无不双宿双飞,成对相依。可怜我孤枕难眠,独守空闺更是寂寞难耐。秋夜面对孤灯,只能凝望窗外残月;春日寻觅仙园,空对落花抒发愁思。所以上次才那么急切地表露心迹,希望能得到公子的接纳。不知公子您……心意可有改变?” 封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再次板起面孔,斩钉截铁地说:“我封陟身居深山,心思只在圣贤书上。我不懂什么脂粉妆扮,更不懂什么儿女情长!请你赶快离开!别再为难我了!” 仙女轻轻叹了口气:“公子不要对我心存太深的疑虑,也请别嫌弃我这卑微之躯。我再留一首诗给您。七天后,我再来。”又留下一首诗: 弄玉有夫皆得道, 刘刚兼室尽登仙。 君能仔细窥朝露, 须逐云车拜洞天。 仙车再次离去。封陟拿起第二首诗,照样看都没仔细看,丢在一旁,继续埋头苦读。 又过了七天,还是深夜,仙女第三次降临。这次她姿态更加柔美,容颜愈发娇艳,穿着明丽的衣裳,双眸如秋水般动人。她再次开口劝说: “公子啊!流水难停住,夕阳易西沉。花木不会永茂盛,人生如朝露难长久。水上的泡沫只能存在片刻,风中的蜡烛瞬间就会熄灭。空争意气,能争得几时?仗着青春容颜,转眼就会衰老枯槁。您看您现在鬓发乌黑,容颜未老,还能沉迷典籍,安于清贫。等到您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时,又靠什么支撑呢?” “小仙这里有‘还丹’仙药,能让人长生不老!只要您答应与我结缘,我必定倾心相待。我能让您寿命比松柏还长,双眼比少年还明亮。仙山灵府,任您遨游。何必像木槿花,只在清晨炫耀片刻鲜艳?何必像敲石取火,在昏暗中才闪一下微光?” 封陟听到这里,非但不为所动,反而勃然大怒,瞪圆了眼睛斥责道:“我封陟住在这书斋里,光明磊落!我的榜样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的老师是品行高洁的羊祜。你是哪里来的妖精?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逼迫?我的心像铁石一样坚定,你休要多言!要是再敢纠缠,别怪我不客气了!” 仙女身后的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小娘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分明是个冥顽不灵的榆木疙瘩,跟他说不通!再说了,看他这穷酸薄命相,将来也就是个下等鬼魂的料,哪配得上做神仙的伴侣?” 仙女看着封陟决绝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无限惋惜地说:“我之所以这样三番五次恳求你,一来是因为我本是道家始祖老子一脉的后裔,与你结缘自有渊源;二来是因为这次机会一旦错过,我又得在凡尘孤独等待六百年!这可不是小事啊……唉!你这人,心肠也太硬了!” 她留下最后一首诗: 萧郎不顾凤楼人,云涩回车泪脸新。 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 仙车缓缓驶离,车上的珠翠叮咚作响,清冷的箫笙之音渐渐远去,最终融入缥缈的云露之中。封陟呢?依然无动于衷,转身又捧起了他的书。 三年后,封陟得了重病,一命呜呼。他的魂魄被阴曹地府的鬼差锁拿,用粗大的铁链捆着,一路驱赶着要去阴司报到。走到半路,忽然遇到一队神仙车驾,排场极大,正在清理道路。押送封陟的鬼差赶紧拉着封陟跪在路边,恭敬地说:“是上元夫人巡游泰山呢,快回避!” 正说着,仙驾队伍中一位骑马的仙官过来,对鬼差下令:“夫人要见你和这个囚犯。”鬼差赶紧拉着封陟过去。封陟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哎呀!坐在华丽仙辇上的,不正是当年三次来求姻缘、被自己骂作“妖精”的那位仙女吗?只见她身边的神仙侍从们看着封陟,都摇头叹息,有的还低声议论。 仙女要过封陟的勾魂批票,看了看,叹息道:“唉,终究还是无法对这个人完全绝情啊。”她拿起一支巨大的朱笔,在批票上写下判词: “封陟生前虽然固执愚钝,但操守坚定高洁。实因其本性过于朴实耿直,难以苛责他不懂风情。特此恩准,再延寿一纪!” 两旁的仙官立刻命令封陟跪谢夫人大恩。鬼差一看上仙判了,哪还敢抓人?赶紧解开封陟身上的铁链。上元夫人既已赦免,阴曹地府自然不敢再来捉拿。鬼差只好又把封陟的魂魄押送回他刚断气的身体旁。 过了好一阵子,封陟悠悠醒转,竟然死而复生!回想起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再想想当年仙女三次下凡、一片真心,自己却那样冷漠无情,甚至出言辱骂……封陟追悔莫及,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第69章 玉蕊院女仙 马士良 张云容 韦蒙妻 慈恩塔院女仙 故事一:玉蕊院女仙 话说大唐元和年间,长安城安业坊里有座着名的唐昌观,观里种着几株稀罕的玉蕊花。这花一开起来啊,那叫一个好看!满树洁白的花朵,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远看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和琼瑶雕琢成的树林一样,仙气飘飘。 每年春暖花开,玉蕊花盛放的时节,长安城里那些爱看热闹、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们,就都坐不住了。车马一辆接一辆,把唐昌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大家伙儿都挤着来看这“琼林瑶树”的奇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就在这花事最盛、游人最多的一天,怪事发生了。观门口忽然来了几位不同寻常的姑娘。为首的一位,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穿着件鲜亮的绿色绣花衣裳,头上梳着两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金银珠翠的簪子、耳环之类的首饰。可偏偏是这份素净,衬得她容貌格外清丽婉约,那气质,跟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小姐一比,简直是天仙下凡!她身后跟着两个女道士打扮的侍女,还有三个扎着小发髻、穿着黄衫的小仆人。这几个随从也是个个眉清目秀,举止端方,漂亮得不似凡人。 她们下了马,那绿衣仙女用一把精致的白色犀牛角扇子半遮着面庞,径直就朝着开得最盛的玉蕊花树走去。人还没到跟前呢,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香气就飘散开来,几十步开外都能闻得真真儿的。这股香,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清雅得很,让人闻了心旷神怡。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眼,心里直犯嘀咕:这派头,这气度,莫不是皇宫里出来的娘娘公主?谁也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盯着细看,都只敢远远地伸着脖子张望。 那仙女在花树下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欣赏这玉蕊花的仙姿。然后,她吩咐随行的黄衫小仆上前,小心翼翼地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玉蕊花。采完花,她便转身准备上马离开。临上马前,她回头对那黄衫小仆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一些近旁人的耳朵里:“先前与玉峰仙友有约,现在可以启程了。” 当时围观的人可多了,挤得跟一堵墙似的。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淡淡的烟雾缭绕,耳边似乎还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再看那仙女和她的随从们,浑身上下都像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周围的景物都显得格外明亮耀眼。那仙女一提马缰,马儿刚走出去百来步,平地就卷起一阵轻柔的风,扬起地上的尘土,像一层薄纱一样裹着她们一行人。眨眼功夫,风停了,尘也散了,再抬头看时,天哪!她们竟然已经升到了半空中!这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宫里的贵人,分明是神仙下凡来游历赏花啊! 仙女们驾云远去,无影无踪,可那奇异的香气,却久久不散,在唐昌观里萦绕弥漫了足足一个多月!这桩奇闻很快传遍了长安城。当时的大诗人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都听说了,纷纷写诗赞叹这位降临玉蕊院的仙女。严休复的诗说:“我整天在道观里虔诚祈祷,想见神仙一面,想得神魂憔悴眼睛都望穿了也没见着。还不如这一树琼瑶般的玉蕊花,有幸能对着从仙山洞府里出来的神仙笑呢!”他又写道:“仙家的香车悄悄从玉龟山下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有机会一睹仙颜?只有那不懂情的枝头残雪,被好风吹着,点缀在仙女翠绿的鬓发边。”元稹的诗则猜测:“这位仙女悄悄地来看玉蕊花,生怕惊动世人,连报信的青鸟都藏起来了。这其中的玄妙大概没人察觉,只有我心里明白吧?”刘禹锡的诗描绘了场景:“仙女来看玉树般的玉蕊花,奇异的香气引着她的七香车。她攀着花枝,弄着花瓣上的雪,偶尔回头一望,惊讶人间的太阳怎么这么快就西斜了?”他还写道:“雪一样的花蕊,玉一样的花开满庭院,带来无限春意。仙女的随从步履轻盈,不染一丝尘埃。就算皇帝在帘下询问,她也只会长伴吹箫的仙侣,不会留恋人间帝王。”白居易的诗也很有趣:“瀛洲来的仙女偷偷乘着凤凰下凡时,在洞天里暂歇,摆弄着琼枝玉叶。要不是春鸟多嘴饶舌地啼叫,那位住在青琐门里的仙郎又怎会知道呢?” 故事二:马士良 唐朝元和初年,万年县有个叫马士良的人,因为犯了事,被官府抓了起来。当时的京兆尹是个叫王爽的进士,执法特别严酷,判了马士良死罪,眼看就要砍头了。 马士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瞅准机会,拼死逃了出来,一路狂奔,躲进了终南山。他跑到一个叫炭谷湫的地方,实在跑不动了,就藏在一棵大柳树底下,又累又怕,迷迷糊糊地熬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五色祥云从天而降,落在水潭边。云霞中走下来一位仙女,美得不像凡间人物。仙女手里拿着一把金灿灿的小锤子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板。她走到潭边,用金锤敲了几下玉板,清脆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更神奇的是,随着敲击声,清澈的潭水里竟然“咕噜咕噜”地冒出一朵朵青翠欲滴的莲花!每一朵莲花的花苞都飞快地旋转着绽放开来,露出里面娇嫩的花蕊。 仙女伸出纤纤玉手,采下三四朵青莲,轻轻掰开花瓣,吃下了里面的莲心。吃完之后,她周身仙气缭绕,踏上五色云,飘飘然飞走了。 这一切,躲在树后的马士良看得清清楚楚。等仙女飞远了,他赶紧跑到潭边一看,哎呀,那把金锤子和玉板还在水边放着呢!马士良心想:“这肯定是仙家的宝贝!那青莲也一定是仙药!”他学着仙女的样子,拿起金锤子就敲玉板。果然,没敲几下,潭水里又冒出了一朵朵青莲,旋转着开放。马士良又惊又喜,顾不上许多,一口气采了十几朵,把里面的莲心全吃进了肚子。 这仙莲一下肚,效果立竿见影!马士良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试着轻轻一跳,嘿!竟然离地飞了起来!他心中狂喜,想着刚才仙女驾云的方向,便攀着山崖上的藤萝,朝着五色云消失的山峰飞也似的找去。 飞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云雾缭绕之中,矗立着一座无比宏伟壮丽的仙宫大殿。马士良悄悄靠近,往里一瞧,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在潭边吃莲花的仙女,正和一群神仙在大殿里谈笑风生呢! 马士良这一惊非同小可,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从藏身处摔了下去,直接掉进了仙宫下方一道清澈见底的山涧里。涧水冰凉,他摔得七荤八素,加上连日逃亡的疲惫,竟然在水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马士良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小丫环,正蹲在涧水边“霍霍”地磨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见他醒了,那小丫环冷冷地说:“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偷吃我们仙家的灵药!我奉仙姑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马士良一听,魂飞魄散,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仙童饶命!仙童饶命啊!小的一时糊涂,贪吃了仙药,罪该万死!求仙童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小丫环皱着眉头,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了想说:“你犯的这事儿,按仙规是难逃一死。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仙家有一种‘神液’,或许能救你性命。但是有个条件,你得答应娶我为妻才行。”说完,不等马士良反应,小丫环就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小丫环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碧绿的小碗,碗里装着像米饭一样洁白的东西。她把小碗递给马士良:“快把这个吃了。”马士良不敢怠慢,一口气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又觉得困倦难当,倒头就睡。 过了一会儿,小丫环把他摇醒,高兴地说:“好了,药炼成了!”她摊开手掌,只见七颗圆溜溜、亮晶晶的药丸躺在手心,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青碧通透。马士良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小丫环让他解开衣服,指着他的肚子说:“你看这里。”马士良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像刀划过的痕迹!小丫环拿起一颗青碧的药丸,在那红线上一抹。说来也怪,那红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丫环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你的命算是保住了。记住,以后要好好修行向善,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否则,你肚子上的刀痕会立刻裂开,神仙也救不了你!”于是,马士良就跟着这位自称是“谷神之女”的小丫环,在炭谷湫边住了下来。小丫环告诉他:“我是守护上仙灵药的,看你可怜又诚心悔过,才冒险救了你。” 后来,直到唐武宗会昌初年,还有人偶尔在炭谷湫附近见过马士良和他那位仙女妻子。更神奇的是,当地打渔的人都知道一个秘密:如果在炭谷湫打不到鱼,只要往潭里投一张写着想要多少斤鱼的帖子,潭水就会自动涌出相应斤两的鱼来!大家都说,这一定是马士良那位仙女妻子在暗中显灵帮助乡邻。 故事三:张云容 唐朝元和末年,平陆县有个县尉叫薛昭。这人性格豪爽,最重义气,特别仰慕前代的大侠郭元振和名臣李邕的为人。 有一次,薛昭值夜班,牢里关着一个犯人,是因为替母亲报仇才杀了人。薛昭觉得这人是个孝子,情有可原,就私下给了他一些银子,偷偷把他放跑了。这事后来被上司知道了,层层上报。结果薛昭被革去官职,还要流放到遥远的东海之滨。朝廷的判决文书下来那天,薛昭二话不说,家产也不要了,自己扛着锁链就准备上路。 薛昭有个老朋友,叫田山叟,有人说他活了几百岁了。两人交情很深。田山叟知道消息后,特意带着酒,在薛昭必经的路口等着为他饯行。田山叟拍着薛昭的肩膀说:“薛老弟,你真是条汉子!为了帮别人脱祸,自己担下这么大的罪过,简直是古代侠客荆轲、聂政一流的人物!我老头子决定了,陪你一起去流放!” 薛昭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老哥哥,路途艰险,流放之地更是苦寒,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能跟我去受这个罪?”可田山叟态度坚决,非要跟着。薛昭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两人一路同行,走到一个叫三乡的地方时,天色已晚。田山叟脱下自己的外衣去换了酒,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田山叟把左右的人都支开,凑近薛昭,压低声音说:“薛老弟,是时候了,逃吧!”说完,拉着薛昭的手就溜出了东郊。 在荒野里,田山叟掏出一粒丹药塞给薛昭,郑重地说:“这药不仅能祛除百病,还能让你不用吃饭也饿不死。”他又仔细叮嘱道:“你往东走,只要遇到路北边有茂密树林、草木特别深的地方,就赶紧躲进去!不仅能避过追兵,说不定还能遇到一段好姻缘!” 薛昭拜别了田山叟,继续赶路。果然,不久就经过一座废弃的宫殿——兰昌宫。只见这里古树参天,修竹环绕,荒凉得很,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薛昭翻墙进去,躲了起来。追捕他的差役们四处乱搜,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躲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宫殿里。 薛昭躲在古殿西边一间破屋子里。到了晚上,风清月明,四周静悄悄的。忽然,他听到殿前台阶上有女子的说笑声!悄悄从窗缝往外一看,只见三个美貌女子,带着几个丫鬟,说说笑笑地走到殿前花丛中。她们铺开一张华丽的坐垫,拿出珍贵的犀角杯,斟上美酒,互相敬酒。 为首的女子先举杯祝祷道:“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第二个女子笑着说:“这么美好的夜晚,能遇到真正的好人,哪有那么容易呀?” 薛昭在窗后一听“好人”二字,又想起田山叟说的“好姻缘”,心中一动,猛地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大声说:“刚才听到夫人说‘好人岂易逢’,薛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愿意做个好人,不知能否凑个数?” 这三个女子突然看到个大活人跳出来,都吓了一大跳!惊愕了好半天,为首的女子才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藏在这里?”薛昭就把自己如何放走犯人,如何被贬,如何逃亡,田山叟如何指点他躲到这里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三个女子听完,神色缓和下来,在坐垫南边给薛昭也设了个座位。薛昭请教她们的姓名。为首的女子说:“我叫张云容。”第二个说:“我叫萧凤台。”第三个说:“我叫刘兰翘。”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了。兰翘拿出一个骰子,对另外两位女子笑道:“今晚有贵客光临,良宵难得,咱们得找个配对儿。来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大,谁就陪这位薛郎君共度良宵如何?”大家都笑着同意。 于是轮流掷骰子,结果张云容的点数最大。兰翘便笑着把薛昭拉到云容身边坐下,又递过来一对连在一起的酒杯,俏皮地说:“瞧瞧,这可不就是洞房花烛夜的交杯酒嘛!”薛昭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薛昭忍不住问云容:“夫人仙乡何处?怎么会在这荒废的宫殿里?” 云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开元年间杨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贵妃娘娘待我极好,常常让我在骊山绣岭宫为她独舞《霓裳羽衣曲》。有一次舞罢,贵妃娘娘还特意赠我一首诗:‘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成之后,玄宗皇帝还亲自吟咏赞赏了好久,也即兴和了一首,可惜我记不清了。贵妃娘娘还赏了我一对金臂钏,因此我在宫中的地位比其他宫女都要高些。” 云容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时,我时常有机会见到皇帝和一位申天师谈论道法,只有我和贵妃娘娘能旁听。我也多次侍奉天师喝茶服药,天师看我伶俐,对我颇为怜惜。有一次趁天师空闲,我大着胆子磕头,向他求取长生仙药。天师叹道:‘仙药我有,给你也不难。只是你命中没有仙缘,不久于人世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听了,想起圣贤的话,就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师见我心意坚定,便给了我一粒‘绛雪丹’,说:‘你服下此丹,死后身体不会腐朽。但下葬时,要准备一口特别大的棺材,墓穴要宽敞,口中含一块真正的宝玉,墓穴要有通风口,让魂魄不至于飘荡无依或沉寂消散。这样,有外物拘束着你的形骸,经过阴阳造化孕育,百年之后,若能遇到活人的精气交感,或许能复活再生,那时便能成为地仙了。’” 云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我病死在兰昌宫的时候,把天师的话禀告了贵妃娘娘。娘娘怜惜我,特意派大太监陈玄造按天师的要求办理我的后事。我的棺材、墓穴,都完全符合天师说的那些条件。算起来,到今天,正好一百年了!天师当年的预言,莫非就应在今晚与郎君的相遇吗?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绝非偶然啊!” 薛昭听完,心头巨震,急忙追问那位申天师的长相。云容描述了一番,薛昭越听越惊:魁梧的身材,不凡的气度……这不正是田山叟吗?他失声叫道:“山叟就是申天师啊!怪不得他一路指点我,让我恰好遇到你,原来是为了应验百年前的预言!”薛昭又问起凤台和兰翘的来历。 云容说:“她们也是当年宫中的美人,因为容貌出众,被一个叫九仙媛的妃子嫉妒,被下毒害死了。就葬在我的墓穴旁边,我们在地下相伴,交情匪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时,凤台提议击打着坐席唱歌助兴,并为薛昭和云容敬酒。她唱道: 脸如花却总含幽怨, 今夕春光独换秋凉。 我守孤灯不见天日, 寒云笼罩坟头更添愁肠。 兰翘接着和唱: 幽谷黄莺整理羽毛,玉冷犀沉独自长叹。 月光也不忍锁住泉下门户,寒露滴落松枝一夜凄寒。 云容也唱和道: 美好时光化作尘埃,曾服金丹忽有神采。 不料薛郎带来生机,独开幽谷一枝春来。 薛昭听得心潮澎湃,也即兴和了一首: 本是逃犯误入宫垣,月华洗净玉阶尘烟。 恍惚飞到蓬莱山顶,三枝琼花夜半争艳。 诗刚唱完,远处就传来了鸡叫声。三位女子齐声道:“天快亮了,该回房了。”云容拉着薛昭的衣袖,轻盈地走向大殿深处。薛昭起初觉得那门户窄小,但穿过时却毫无阻碍。凤台和兰翘也告辞,飘然隐去。 薛昭跟着云容进了一间内室,只见里面灯烛明亮,侍婢垂手侍立,帐幔锦绣,摆设豪华,俨然是王侯贵戚之家。薛昭与云容同床共枕,恩爱非常,心中无比欣慰喜悦。这样过了几晚,沉醉在温柔乡里,薛昭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一天,云容对薛昭说:“郎君,我的身体在丹药的滋养下,已经恢复生机了。只是这身旧衣裳破败不堪,若能换上一身新衣,我就能真正起身复活了。我这里还有当年贵妃赏赐的一对金臂钏,你拿去附近的县城换些钱,买几件新衣服回来。” 薛昭有些害怕:“我……我是逃犯,万一被官府抓住怎么办?” 云容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匹白绡:“别怕。你把这白绡带上,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就用它蒙住头脸,别人就看不见你了。” 薛昭这才放心,拿着金钏和白绡,出了兰昌宫,来到三乡。他把金钏卖了,买了几套上好的女子衣裳,又买了一些必需品。等到天黑,他悄悄回到兰昌宫古墓所在。刚走近,就见云容已经笑盈盈地在门口等着他了。云容把他引进墓室,指着自己的棺材说:“快,把棺材盖打开,我自己就能起来了!” 薛昭依言,用力推开棺盖。只见棺中的云容,面色红润,肌肤温热,果然已经复活了!薛昭赶紧把她扶出来,把新衣服给她换上。云容活动了一下手脚,与活人无异。薛昭回头再看那墓室,哪里还有什么华美的帷帐和侍婢?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墓穴,里面散乱地堆着许多陪葬的冥器、衣服、玩物和金银玉器。云容只让薛昭挑了几件特别珍贵的宝器带上。 两人离开兰昌宫,远走高飞,最后在金陵一个幽静的地方隐居下来。据说直到后来,还有人见过他们,云容的容貌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老。这恐怕都是因为她和薛昭都服用了申天师所赐的仙药的缘故吧? 故事四:韦蒙妻 唐朝东京洛阳城翊善里,住着一位姓许的夫人,是已故尚书郎韦蒙的妻子。这位许夫人常常跟邻里说,她们许家祖上世代都有得道成仙的人,而且都是天上品级很高的神仙,受到天帝的重用。她自己也生性洁净,熟读《诗经》和《礼记》这两部经典,侍奉公公婆婆非常孝顺,在街坊四邻中很有贤名。 可惜韦蒙年纪轻轻就病逝了。没过多久,许夫人的公公婆婆也相继离世。家里只剩下她和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女儿非常聪明,才十二岁,就已经能背诵《易经》和《诗经》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乖巧的女儿忽然得了一场急病,还没等大夫来,就没了气息。 许夫人悲痛欲绝,舍不得把女儿葬得太远,就把女儿的灵柩暂时安放在自家厅堂的侧室里。几个月过去了,有一天,许夫人和贴身的老婢女总笄在侧室附近,竟然清清楚楚地听到棺材里传出女儿说话的声音! 许夫人又惊又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总笄壮着胆子,找来工具,一起撬开了棺材盖。眼前的情景让她们惊喜万分——女儿竟然活了过来!面色红润,正眨着眼睛看着她们! 女儿坐起身,对母亲讲述了“死”后的经历:“我‘死’后不久,迷迷糊糊间,就看到两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仙童,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拿着一面红色的幡旗,来到我们家院子里。他们叫着我的小名‘韦小真’,对我说:‘韦小真,天上召你上去呢!’说完,就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带着我飞了起来。飞了大概有半天的功夫,就到了一片天上宫阙。那里的宫殿高大华丽极了!天上的神仙们穿的衣服,都是用五彩的锦绣和羽毛织成的,戴着金冠,拿着玉笏。还有很多玉童玉女,也都穿着缀满珍珠美玉的五彩衣裳。那里的花木,样子像琉璃和宝玉雕成的,风一吹过,发出的声音就像奏乐一样,清脆悦耳,和谐动听。” 小真接着说:“到了宫殿里,我见到一位叫韩君的大神仙。他对我说:‘你九世以前的祖先,对国家有大功,对百姓有大恩。最近已经被提升为地下的主宰者,很快就要升入地仙的品级了。你的母亲一心向道,虔诚修行,按道理也该升入仙班了。所以特意召你前来,先把你安置在丹陵仙阙。你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三代祖先,如今都已升入天界了。’韩司命说完,就派刚才那两个小仙童把我送回来了。他还让我转告母亲您:赶紧斋戒沐浴,做好准备,太乙仙人的使者很快就要降临我们家了!” 原来,许夫人平日里持诵《妙真经》,非常虔诚。邻里们早就注意到,她念经的时候,屋里常常会飘出奇异的香气,有时还会出现不同寻常的光彩。大家都觉得她很神奇。这样过了十几年,一直平安无事。 就在女儿小真“死而复生”回家后的第三天,许家上空果然出现了异象!只听得一阵阵美妙动听的仙乐之声,从天而降,缭绕在许家的庭院之中。紧接着,在众多邻居的亲眼目睹下,许夫人、女儿小真和老婢女总笄三人,身体变得轻盈,缓缓升上了天空!更神奇的是,她们脚下和周围,出现了三十多个骑着龙虎的天兵天将,在前面引路,在后面护卫,簇拥着她们三人,朝着天上飞去,渐渐消失在云端。 这一天,是唐穆宗长庆元年的辛丑岁。许氏一家白日飞升,成了洛阳城翊善里流传百世的神仙佳话。 故事五:慈恩塔院女仙 唐文宗太和二年,长安城南的韦曲附近,有座着名的慈恩寺。寺里的塔院,一向清幽。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塔院的值守僧人忽然看见一位容貌极美的妇人,带着三四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她们绕着高大的佛塔,说说笑笑,姿态优雅,神情愉悦,一派仙家风范。 那位美妇人欣赏着月色和塔影,似乎兴致很高。她回头对一个丫鬟说:“你去跟院主说一声,借笔墨纸砚来用用。” 丫鬟很快取来了笔墨。美妇人走到北边的回廊下,提笔就在一根廊柱上挥毫题起诗来: 黄子陂头月色明,贪看美景忘归程。 雾散山低横翠黛,折枝荷花赠远人。 诗写得清丽脱俗,字迹也娟秀飘逸。题完诗,美妇人似乎心满意足。这时,院主听到动静,好奇地拿着蜡烛想走近些,看看这几位深夜出现的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院主举着蜡烛快要走到跟前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位美妇人和她的丫鬟们,身形一晃,瞬间化作几只毛色雪白、姿态优雅的仙鹤!仙鹤们引颈长鸣,展开洁白的翅膀,冲天而起,乘着皎洁的月光,飞向深邃的夜空,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院主和闻声赶来的僧人都惊呆了,再看廊柱上,那首诗墨迹未干,清晰如新。这桩仙迹很快传开,成为慈恩寺的一大奇闻。据说,那位不知名仙女题写的诗句,一直留在慈恩寺塔院的廊柱上,供后人瞻仰感叹。 第70章 许飞琼 裴玄静 戚玄符 徐仙姑 缑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故事一:许飞琼托梦改诗 话说唐朝开成初年,有个叫许瀍的书生,中了进士后游历到河中府。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冲撞了什么,他突然得了场怪病,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亲戚朋友们慌了神,围坐在他床边守着,生怕他有个闪失。 这一守就是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许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跟人说话,抓起笔就冲到墙边,“唰唰唰”写下一首诗: “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 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写完,把笔一扔,倒头又睡了过去,跟之前一样叫不醒。守着他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墙上的诗,又是“瑶台”又是“许飞琼”的,都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许瀍又“噌”地坐起来了!这次更麻利,二话不说抄起笔,跑到墙边,把第二句“坐中唯有许飞琼”给涂掉了,改成了“天风飞下步虚声”。改完,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眼神迷离,但总算没再昏睡。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缓过神,能说话了。看着一屋子惊疑不定的亲友,他长叹一声,讲了个离奇的梦: “唉,可吓死我了!我梦见自己飘飘忽忽,到了一处叫‘瑶台’的仙境。那里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有三百多位仙女住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其中一位仙子特别出众,自称叫‘许飞琼’。她让我当场作首诗。我哪敢怠慢,绞尽脑汁写了,就是我昨天写在墙上的那首。” “谁知许飞琼仙子看了,似乎不太满意,尤其指着第二句说:‘这句得改改,我不想让凡间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我就赶紧按她的意思改了,就是刚才改的‘天风飞下步虚声’。改完后,仙子们都很满意,还纷纷和诗。最后,许飞琼对我说:‘你仙缘未到,时候还早呢,回去吧。’接着,好像有个人在前面引路,我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你们了。” 大家听了,啧啧称奇,再看那墙上的诗和涂改的痕迹,才明白那两天许书生魂游仙境去了!那首改过的诗,也成了人间关于仙女许飞琼若隐若现的一个传说。 故事二:裴玄静飞升留子 缑氏县县令裴升有个宝贝闺女,叫玄静。这姑娘从小就聪明绝顶,过目不忘。母亲教她读书写字,一遍就能记住。长到十五岁及笄之年,出落得端庄秀丽,但心思却与众不同——她痴迷修道。 玄静请求父母:“爹,娘,给我一间清净的屋子吧,我想供奉道祖,潜心修行。”裴县令夫妇本身也信道,看女儿心诚,就答应了。从此,玄静独居静室,日日焚香礼拜道像。她不让丫环伺候,把人都赶出去。奇怪的是,父母有时偷偷看,总听到屋里似乎有别的女子说笑的声音,可推门进去,除了玄静,半个人影都没有!问她,她只是笑笑,从不解释。 玄静性情变得愈发恬淡超脱,即使见到父母亲人,也恪守礼节,没有丝毫怠慢轻浮。到了二十岁该嫁人的年纪,父母做主,把她许配给了鄠县的县尉李言。玄静一听急了:“爹娘,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出家修道,求个长生!”父母苦口婆心劝她:“闺女啊,女大当嫁,这是人伦常理。成了家,照样可以修行嘛!你看那南岳魏夫人,不也嫁人生子,后来照样成了神仙?”玄静拗不过父母,只好嫁给了李言。 新婚燕尔,礼数周全。可不到一个月,玄静就郑重地对丈夫李言说:“夫君,实不相瞒。我从小修道,根基已深。天上的神仙告诉我,我不能长久做你的妻子。我们……还是分开吧。”李言也是个慕道之人,虽然不舍,但见妻子心意坚决,又说得玄乎,也就同意了。于是,玄静又搬回静室,独自焚香修行。 夜里,李言偶尔能听到静室里传出女子谈笑风生的声音。他心里犯嘀咕,又不敢惊动。一次实在忍不住,悄悄扒着门缝往里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满屋光华灿烂,异香扑鼻!两个十七八岁的绝色女子,梳着凤鸟般的发髻,穿着彩霞似的霓裳,正和玄静说话。旁边还有好几个侍女,个个云鬟雾鬓,仙气飘飘。李言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赶紧溜了。 第二天,李言忍不住问玄静昨晚的事。玄静坦然承认:“是有仙人来访。那是昆仑山的仙侣来看我。夫君,你偷看的事,上仙已经知道了,只是施法让你没察觉罢了。下次可千万别再偷看了,小心被仙官责罚。”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歉疚,“不过,玄静与你尘世夫妻的缘分确实很浅。我终究是要离开人间的。想到李家尚无子嗣,等下次上仙来时,我会替你求个孩子。” 后来,果然有天女降临李言的房间。过了一年多,天女再次降临,这次送来一个襁褓中的男婴,对李言说:“这是你的儿子。玄静的尘缘已尽,她该走了。” 三天后,李家宅院上空突然出现五彩祥云,仙乐阵阵,一只巨大的白凤凰翩然而至。只见裴玄静在仙女的簇拥下,踏上凤凰背,向着西北天空飞去,渐渐消失不见。这一天,是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地点在温县供道村的李家别院。 故事三:戚玄符的仙缘 冀州有个普通民妇,叫戚玄符。她小时候可真是命悬一线!才三岁,就得了急病,眼看着就断了气。爹娘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天都塌了。 就在这时,门外路过一个道士。听见哭声,他走了进来,看了看气息全无的小女孩,对悲痛欲绝的父母说:“别哭了,这孩子还有救!”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黑色的符纸,点燃化水,小心翼翼地灌进孩子嘴里。说来也怪,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竟然活过来了! 爹娘喜极而泣,跪地磕头感谢救命之恩。那道士扶起他们,说道:“不必谢我。我乃北岳恒山的真君。这孩子命中注定与仙有缘,将来是要升天的。刚才不过是气息闭塞的假死之象。给她起名‘玄符’吧,记住这个名字。”说完,道士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从此,这女孩就叫戚玄符。长大后,她嫁作人妇。婆家的公公婆婆很是严厉苛刻,但玄符侍奉公婆却加倍小心谨慎。她常对女伴们感叹:“我能托生为人,又生在中原,已经是福气了。虽然身为女子,命里或许有些不足。父母早逝,公婆便是最亲的长辈了。就算他们责骂我,我也毫无怨言。” 一天夜里,有神仙降临她房中,赐给她一颗灵丹妙药。没人知道她具体修的是什么道法,只知道在大中十年丙子岁八月十日那天,戚玄符白日飞升,成仙去了。 故事四:徐仙姑惩恶僧 北齐仆射徐之才有个女儿,名叫仙姑。她的本事,据说比她的师父还大!虽然已经活了几百岁,但容貌始终停留在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青春永驻。她最拿手的是“禁咒”之术,能役使鬼神,化解灾厄。 仙姑喜欢独自云游四海,中国的名山大川,几乎没有她没去过的。有时寄居在荒山野岭的岩洞里,有时也借宿在寺庙的禅房。 有一次,她住在一座寺院里。庙里有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和尚,见她一个美貌女子独居,就起了邪念,仗着人多,用些不三不四的轻薄话调戏她。仙姑可不是好惹的,当场就骂了回去。这群恶僧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势众,想动粗制服她,嘴里的话更是污秽不堪。 徐仙姑冷笑一声,指着他们说:“哼!我一个小女子,敢离家万里,行走江湖,什么毒蛇猛兽、山精水怪都不怕,难道还怕你们这群鼠辈不成?”说完,她竟大大方方地脱了外衣躺下休息,还顺手把屋里的蜡烛吹灭了! 那些和尚在门外一看,以为她服软了,心中暗喜,以为今夜能得手。谁知等到第二天天亮,徐仙姑早已整理好行装,飘然出山而去。再看那十几个和尚,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直地杵在原地,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动弹不得,嘴巴也像被缝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仙姑走出几里地外,他们才像解了冻似的,能活动能说话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仙姑在江南一带来往了四十多年,吴地)的人都说,她的容貌一点都没变老。她走路快得像飞一样,所到之处,老百姓都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她,再也没人敢对她有半点不敬。唐懿宗咸通初年,她曾对剡县白鹤观的道士陶蒉云透露过身世:“我父亲曾在北齐为官,精通方术,积德行善,如今也已得道成仙。我算是沾了父亲福荫的光,才能活这么久。”这么一推算,她就是徐之才的女儿徐仙姑了。 故事五:缑仙姑与青鸟 长沙有个姓缑的女子,一心向道,在衡山深处结庐修行。她虽已八十多岁,但面色红润,看上去跟年轻人差不多。她在供奉魏夫人的仙坛旁专心侍奉香火,这一修就是十几年,独自一人,连个伴儿都没有。要知道,那仙坛附近常有猛虎出没,进山的人必须成群结队、拿着武器才敢来。可缑仙姑独自住在这里,却从不害怕。 几年后,有只奇异的小鸟飞到了她的住处。这鸟长得像斑鸠鸽子,但头顶鲜红,尾巴很长。神奇的是,这鸟竟会说话!它开口对仙姑说:“我是南岳夫人派来的使者。夫人见您修道精诚刻苦,却独自在这深山里清修,特命我来陪伴您。”过了些日子,小鸟又说:“告诉您个秘密,西王母娘娘也姓缑,是您的先祖呢!她老人家听说您修道如此勤奋,已经准备派真官下凡来传授您道法了,只是时机还没到。您要继续努力啊!”更奇的是,每当有人进山游玩,这只青鸟总能提前说出游客的姓名。它还告诉仙姑:“河南缑氏县那座山,就是王母娘娘当年修道的地方。” 有一天,青鸟又急急飞来,说:“仙姑小心!今晚会有一伙强人来捣乱,不过您别怕,不会有事的。”果然,到了晚上,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和尚举着火把、拿着刀,冲上山来想伤害仙姑。他们闯进仙姑的屋子,仙姑明明就躺在床上,他们却像瞎子一样看不见!和尚们气急败坏,出门就去砸那魏夫人仙坛。那仙坛是块一丈多宽的巨大悬石,架在别的石头上,平时一个人推都会晃,可那天一群和尚又砸又撬,弄得山摇地动,轰隆巨响,石头却纹丝不动!和尚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下山去。 第二天,有远处村民跑来告诉仙姑:昨夜那群和尚,有九个在半路上被老虎吃了!只有其中一个没参与推石头,才侥幸活命。 又过了一年多,青鸟对仙姑说:“此地不宜久留,该搬家了。”仙姑便迁居到了湖南,青鸟也跟着她一起飞走了。后来,朝廷的大官郑畋(tián)被贬官到梧州,路过湖南时,曾拜仙姑为师。仙姑对他说:“郑大人,往后天下要大乱了,人间不是久留之地,我要去九嶷山隐居了。”说完没多久,缑仙姑就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故事六:王氏女绝笔化鹤 有个姓王的女子,是当时在翰林院做官的某位王徽的侄女。她父亲跟着兄长去了京城,她和亲生母亲刘氏、嫡母裴氏住在常州义兴县湖洑渚的桂岩山下,离洞灵观不远。 这王姑娘从小就不沾荤腥酒肉,只爱读书写字,琴也弹得极好,尤其痴迷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年纪渐长,她立誓终身不嫁。天天捧着《大洞真经三十九章》和《道德经》诵读。说来也怪,她住的房间里,常常飘出奇异的香气。父母知道她与众不同,对她既敬重又惊异。 有一天,王姑娘生了点小病。嫡母裴氏和生母刘氏就到洞灵观去烧香祈福,为她斋戒。那天她精神稍好,也跟着去了。在洞灵观的神像前,她虔诚地焚香祷告。 拜完神回家,走到家门口,她坐在门边一块石头上休息。望着远山近水,她若有所思,提笔在石头上题了一首绝句: “玩水登山无足时,诸仙频下听吟诗。 此心不恋居人世,唯见天边双鹤飞。” 写完这首诗,天色已晚。没想到这天夜里,王姑娘就安详地去世了。 第二天一早,怪事发生了!有两只仙鹤飞来,栖息在王家庭院的树上。屋子里传出阵阵仙乐,异香弥漫。四邻八舍都被惊动了,纷纷跑来看热闹。有邻居跑去报告了湖洑镇的小吏。等官吏赶到时,仙鹤已经飞走了。官吏不信,反而把报信的邻居抓起来关着,说他妖言惑众。 裴氏和刘氏又急又悲,焚香对着女儿的方向哭诉:“女儿啊,你若真得了道,就显显灵,让仙鹤再飞回来,洗刷邻居的冤屈吧!别让他因为我们家的事受罪啊!”说来也灵,过了没多久,那两只仙鹤真的又飞回来了,在庭院里盘旋。过了十来天,仙鹤第三次降临。 王家将女儿葬在桂岩下。下葬时,棺材轻得出奇,里面只闻到浓郁的异香。家人觉得蹊跷,开棺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她生前穿的衣服和鞋子!王家就把她生前居住的屋子改成了供奉她的道室。这事发生在唐僖宗乾符元年。 故事七:薛玄同升仙 河中府少尹冯徽的妻子薛氏,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玄同”。嫁给冯徽二十年,她才向丈夫吐露心声,说自己一直想潜心修道。于是她称病独居一室,每天焚香诵读《黄庭经》,少则两三遍,多则更多。 这样又过了十三年。一天夜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个穿着青色仙衣、如玉雕琢般的仙女降临她的房间。她们来之前,月光般皎洁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和走廊,一阵清冽的香风随之而来。当时正是初秋,暑热未消,但这光芒和香风带来一片清凉舒爽,仿佛置身洞天福地。 两位仙女对薛玄同说:“紫虚元君主掌南方,正在核查人间修道者的名册文书。她命各位真仙巡游天下名山大川,遇有志于大道者,即下凡点化。薛玄同,你多年苦修,功德深厚,地府的文书多次上报,你的名字已记在紫虚元君的仙府名册上。尤其听闻你身为女子而志向坚定,元君更是赞赏。她近日将亲自降临于此。” 连续五晚,都有这样的预告。薛玄同不敢怠慢,每天焚香净室,严阵以待,等候元君降临。唐懿宗咸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这天,紫虚元君果然带着二十七位侍女和仙真,降临在薛玄同的静室。玄同恭敬地在门口跪迎。 元君在室内安坐良久,亲自为玄同讲解《黄庭经》中澄澈心神、存想修炼的关窍。讲解完毕,赐给她一粒“九华丹”,嘱咐道:“这粒丹,你八年后服下。到时我自会派遣玉女驾驭仙车,到嵩山接引你升天。”说完,元君与众仙飘然而去。 从此,薛玄同更加心无旁骛,静心修炼,常常连饭也不吃。虽然常有真仙降临探望,室内光芒映空,异香扑鼻,仙乐悠扬,但冯徽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有时还笑话妻子神神叨叨。 后来黄巢起义爆发,天下大乱。冯徽带着玄同逃难到晋陵。唐僖宗中和元年十月,他们坐船走到渎口,打算去一处别墅落脚。突然,薛玄同看见河岸上站满了身穿朱紫官袍的仙吏和手持戈甲的武士,队列整齐,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当时兵荒马乱,船夫看到岸上这阵势,吓得不敢靠岸。 薛玄同却平静地说:“别怕,靠过去。”船刚靠岸,那些仙官武士齐齐向她下拜。玄同对他们说:“还不到时候呢,要等到明年春天。你们先回去吧。”岸上的仙官武士闻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船的人都看傻了,不明所以。 第二年二月,薛玄同沐浴更衣,服下了紫虚元君十三年前赐予的“九华丹”。那两位青衣仙女也悄悄降临到她房中。到了二月十四日,薛玄同无病无灾,安详离世。去世时,有三十六只仙鹤飞来,在庭院上空盘旋飞翔。她的身体柔软如生,额头正中出现一个白点,渐渐化为紫色云气。沐浴时更神奇,原本花白的头发竟重新变黑,还长出了几寸!十五日夜里,天空布满祥云,忽然电闪雷鸣,只听“轰隆”一声,棺材盖被掀飞在院子里,薛玄同的尸身不见了,棺中只剩下空空的衣服。仙鹤仍在盘旋,异香缭绕,十多天都不散。 当时唐僖宗逃亡在四川。镇海节度使周宝得知此事,上表奏报朝廷。僖宗下诏,将这件奇闻异事交付史官记录在案。 故事八:戚逍遥飞升 冀州南宫县有个姑娘叫戚逍遥。她爹是个教书先生。逍遥十多岁时就与众不同,喜欢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不像别的孩子爱玩爱闹。父母也信道,常做些积德行善的事。父亲拿《女诫》教她,她撇撇嘴说:“爹,这讲的都是寻常妇道人家的事,没意思。”转头就去读老子的《道德经》和修仙的典籍了。 长到二十多岁,嫁给了同乡一个叫蒯浔(kuǎi xun)的农夫。逍遥的公公婆婆是庄稼人,性子急,规矩大。他们看逍遥整天只顾着斋戒修行,烧香磕头,对养蚕织布、下地干活这些生计一点不上心,就气不打一处来,经常责骂她懒散怠惰。丈夫蒯浔夹在中间,也常被父母数落,免不了也埋怨妻子。 戚逍遥实在受不了了,就向公婆请求:“爹,娘,媳妇实在做不好这些农活家事,请让我回娘家去吧。”没想到回到娘家,父母也劝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得守着本分啊!”两头逼迫之下,逍遥恳求道:“既然都不容我,求爹娘和公婆开恩,让我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专心修道吧,也算是我为夫家积福了。” 蒯浔和公婆听了,半信半疑,觉得她是不是疯了?但看她态度坚决,也就勉强答应,把她关进一间小屋,想看看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戚逍遥被关在小屋里,只以清水为食,摒除杂念,静心修行。一天,她忽然开口唱起歌来: “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 千岁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 歌声清越,传出门外。蒯家的人和邻居们听见了,都议论纷纷,说这媳妇肯定是被妖精附体了,疯得不轻!然而夜里,有人经过小屋,分明听到里面有几个女子在说说笑笑!第二天一早,透过门缝看,却只有逍遥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大家又惊又疑。 又过了三天。这天清晨,蒯家所有人被一声巨响惊醒——声音大得像打雷!循声望去,只见逍遥住的那间小屋屋顶整个炸裂开来!再看屋里,只有逍遥平时穿的衣服鞋子散落在地上。众人急忙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漫天祥云缭绕,彩凤青鸾飞舞,仙乐飘飘,一支华丽的仪仗队在云端显现。戚逍遥就站在众仙之中,微笑着,身影清晰可辨,还能隐隐听到她与仙人告别的话语。 蒯浔连滚带爬跑去岳父家报信。等逍遥的父母赶来时,还能看到云端女儿的身影。整个县城的人都跑出来看这千古奇观,无不惊叹跪拜。 故事九:广陵茶姥 广陵郡有个卖茶的老太太,没人知道她姓啥叫啥,也没人知道她打哪儿来。她看着总像七十多岁,但身子骨硬朗得很,健步如飞,耳不聋眼不花,一头头发乌黑浓密,精神头儿比小伙子还足!当地的老人代代相传:从晋朝皇帝南渡那会儿就见过她卖茶,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她的模样竟然一点都没变! 老太太每天天不亮就拎着一个粗陶罐出门,到集市上卖茶。她的茶特别香,特别好喝,一开张就围满了人,大家争着买。神奇的是,从大清早卖到日头偏西,老太太那陶罐里的茶汤,永远像刚烧开的一样滚烫新鲜,舀了一碗又一碗,罐子里的茶汤愣是一点不见少! 这奇事一传十,十传百。官府的人也听说了,觉得这老太婆肯定是个妖人!就派差役把她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准备好好审问。 可更离奇的事发生了!就在狱卒眼皮子底下,那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拿起她卖茶的粗陶罐,身子一晃,就像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从牢房那高高的小窗户里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目瞪口呆的狱卒和那只空空如也的牢房。 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神秘的卖茶老妇。 故事十:张建章遇仙记 张建章是幽州的行军司马。这位张大人有个癖好,特别爱读书,经史子集无所不读,家里藏书堆满了整整一座书楼!他日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关起门来,在书楼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有一次,他奉幽州节度使之命,乘船渡海出使渤海国。船行至半途,突遇狂风巨浪,船只得紧急抛锚停泊,情况十分危险。 正在众人焦急万分时,海面上忽然飘来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径直来到张建章的大船前,对他盈盈一拜,说道:“张大夫,我家大仙有请。” 张建章心中惊疑,但见这女子气度不凡,便应允了。小船载着他,穿过风浪,很快来到一座巨大的海岛。只见岛上楼阁巍峨,金碧辉煌,宛如仙境。中央宫殿里,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仙,两旁侍女如云,仪仗煊赫。 女仙设宴款待张建章。张建章一看,桌上的菜肴酒水,竟然都是他家乡幽州一带常见的风味!他心中更加惊异。宴席过后,张建章起身告辞。女仙对他说:“张大夫,你为人光明磊落,不愧是真君子。此去风浪不必担忧,我让这位青衣使者为你引路护航。” 张建章拜谢出来,回到自己的大船上。说来也怪,刚才还惊涛骇浪的海面,瞬间变得风平浪静。返航途中,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安稳异常,再也没遇到任何风浪险情。 船行至辽东半岛西岸时,张建章看到岸边矗立着唐太宗当年征讨高句丽时立的石碑,下半截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张建章是个书痴,对碑文念念不忘。他不顾海水冰凉,用布帛包住头脸,潜入水中,摸索着石碑上的刻字,硬是将淹没在水下的碑文一字不落地读了下来,记在心里。他这份对学问的痴迷和执着,在当时的幽州地界,被人们广为传颂。 故事十一:周宝迁葬 周宝在唐末当上了浙西节度使,镇守一方。有一次,他主持修缮润州的城墙。当工程进行到“鹤林门”这一段时,工人们挖出了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墓,棺材都已经腐朽不堪了。 打开棺椁一看,里面躺着一具女尸,面容竟栩栩如生!身上的脂粉妆容和所穿的衣服,历经漫长岁月,居然一点都没有损坏褪色!监工的官员不敢怠慢,赶紧报告了周宝。 周宝亲自来查看,也觉得十分惊奇。旁边有见多识广的人猜测道:“大人,这女子生前必定是服用了什么仙丹灵药,尸身不腐,是在等待时机‘尸解’成仙啊!现在机缘到了,该是她飞升的时候了。” 周宝一听,肃然起敬,立刻下令:“不得怠慢!重新准备上好的棺木,按隆重的礼仪重新安葬这位仙姑!”他安排了车马仪仗,还让乐队奏乐,亲自率领僚属官员,恭送女尸前往新的墓地安葬。 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周宝和官员们登上城楼目送。行出数里之后,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片紫色的祥云,悠悠地飘来,笼罩在运送灵柩的丧车上方。众人看得真切,紫云之中,隐约有一位女子的身影从车中飘然而出,端坐于祥云之上,冉冉上升,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茫茫天际之中。 周宝连忙派人去打开刚刚下葬的新棺查看——棺内果然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身未曾腐朽的衣裳。那位沉睡千年的女子,已然羽化登仙而去。 第71章 赵高 董仲君 葛玄 窦玄德 故事一:赵高的青雀丸 秦朝末年,子婴当了秦王,住在望夷宫里头。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巨人,身高有十丈,鬓角头发浓密得吓人。这巨人脚蹬玉鞋,坐着朱红色的车子,驾着赤红的骏马,一直到了宫门口,说:“我要见秦王婴。” 守门的卫士不敢拦,放他进来了。子婴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说话。那巨人说:“我是天上的使者,从沙丘那边来。告诉你,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很快就会有诛杀暴虐之人的事情发生,明天就会开始!” 子婴醒来后,心里直犯嘀咕。他本来就对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丞相赵高疑心重重,这个“天使”的话,让他觉得赵高就是那个祸根!于是,子婴当机立断,派人把赵高抓了起来,关进了咸阳的大牢。 为了彻底除掉赵高,子婴用了狠招。先是把赵高扔进一口深井里,想淹死他。可奇怪的是,整整七天七夜过去,赵高竟然没死!子婴不信邪,又命人架起大锅,把赵高扔进去煮。更邪门的是,那锅水烧了七天七夜,愣是连个泡都不冒! 最后没办法,子婴只能下令直接用刀砍杀了赵高。 杀了赵高后,子婴心里还是毛毛的,就问看守监狱的官吏:“这赵高……莫非真是神怪不成?”那狱吏想了想,禀报道:“大王,当初抓赵高下狱时,我们搜他的身,发现他怀里揣着一个小青丸子,也就麻雀蛋那么大。当时就有懂法术的方士说:‘赵高的祖先曾跟一个叫韩众的仙人学过炼丹的法门。吃了这种丹药的人,冬天坐在冰上不怕冷,夏天躺在火炉上也不觉得热!’” 赵高被处死后,子婴为了泄愤,也为了震慑他人,就把他的尸体扔在咸阳城最繁华、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可没想到,围着尸体哭泣哀悼的百姓,竟然有上千家之多!更离奇的是,大家都亲眼看见,一只青色的小雀从赵高的尸身里钻了出来,扑棱棱直飞上天,钻进云彩里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景象,市井百姓们私下都议论开了:“哎呀,看来那方士说的‘九转仙丹’是真的灵验啊!赵高这老小子,还真有点邪门道行!” 故事二:董仲君与“潜英石” 汉武帝刘彻,对他宠爱的李夫人思念成疾。李夫人死后,武帝茶饭不思,就想再见她一面。于是,他召见了一个叫董仲君的高人。 武帝对董仲君说:“朕实在太想念李夫人了,你能让朕再见她一面吗?”董仲君回答:“陛下,见面可以,但只能是远远地看,不能像从前那样同席共枕了。”武帝急切地说:“能看一眼就足够了!快把她招来吧!” 董仲君说:“在遥远的黑河以北,有一个叫‘对野之都’的地方。那里出产一种奇特的石头,名叫‘潜英石’。这种石头颜色发青,质地非常轻,像羽毛一样。更神奇的是,寒冬腊月它摸着是温热的,盛夏酷暑它反而冰凉。如果用这种石头雕刻成人像,那石像就能说话,神态语气跟真人一模一样。让这石像去请,李夫人的魂魄就能被引来。不过陛下要明白,这石像能传话,是因为它能翻译魂魄的言语,它本身只有声音没有活人的气息,所以知道它只是神奇之物,并非真人。” 武帝一听,大喜过望:“这种石头能弄到吗?”董仲君说:“可以,但需要很大的阵仗。请陛下给我一百艘楼船,一千名大力士。这些人必须精通水性,能在水上行走如履平地,还要懂得一些道术,带上长生不死的仙药,远赴海外去寻找。” 武帝立刻答应了。董仲君带着这支庞大的船队出海了。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当初去的人,有的直接驾云飞升不回来了,有的假装死亡留在了海外,最后活着回来的,只剩下四五个人,但他们终于带回了珍贵的潜英石。 石头一到,武帝立刻命令工匠照着李夫人生前的画像雕刻。很快,一尊栩栩如生的李夫人石像就完成了。武帝让人把它放在一层轻纱帷幔后面,隔着纱看去,那石像婉约动人,简直和活着的李夫人一模一样!武帝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问董仲君:“朕……朕能靠近些看看吗?” 董仲君连忙劝阻:“陛下,这就像深夜里做梦,醒来后白天还能在现实中亲近梦中人吗?这潜英石非同小可,带有一种特殊的‘灵毒’,只适合远远地瞻望,万不可靠近亵玩。陛下您可是万乘之尊,千万别被这石像的精魅之气迷惑了心神啊!”武帝虽然心痒难耐,但还是听从了劝告,强忍着只远远观看。 看完这宛如真人的石像后,董仲君立刻命人将这石像捣碎成九段,以防后患。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武帝就再也没有梦见过李夫人了。为了寄托哀思,武帝专门建造了一座“梦灵台”,时常去祭祀一番。 故事三:方士葛玄的奇闻异事 葛玄,字孝先,是三国时期吴国有名的道士。他跟着师父左慈学习《九丹金液仙经》,不过仙丹还没炼成,平时就常吃些草药。他特别擅长治病,连鬼魅见了他都得现出原形,是打是杀全凭他一句话。他能辟谷,几年不吃饭也不饿;他还能坐在熊熊燃烧的柴火堆上,柴火烧光了,他的衣服帽子一点都没焦。他能喝下一斛酒,然后跑到深水潭里躺着睡觉,等酒醒了再出来,身上一滴水都不沾。 葛玄学问很大,读遍了儒家经典,又喜欢和人谈玄论道。有几十个好奇的年轻人跟着他游学。 有一次坐船,学生们看见他随身带了几十枚符咒和书札,就好奇地问:“先生,您这些符咒管什么用啊?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吗?”葛玄笑道:“符咒能干什么?”说着随手拿起一张符,扔进江里。那符顺着江水就漂了下去。葛玄问:“怎么样?”一个学生不服气:“我扔张纸也能漂下去。”葛玄又取出一张符扔进江里,这回怪了,那符逆着水流就往上漂!葛玄又问:“这又如何?”学生们惊了:“太神奇了!”葛玄再取第三张符扔进江里,那符竟停在原地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先扔下去顺流的那张符漂了上来,第二张逆流的符沉了下来,三张符在水中汇合到一处。葛玄这才不慌不忙地把符捞了起来。 还有一次在江边,有个女子在洗衣服。葛玄对学生们说:“我让这女子跑起来给你们看看,怎么样?”学生们都说好。葛玄往水里扔了张符,那洗衣女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还没停。葛玄说:“可以让她停下了。”又扔了一张符到水里。那狂奔的女子立刻停下,又懵懵懂懂地走回来了。有人问她:“你刚才跑什么?”女子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害怕得要命。” 葛玄有次去拜访一户人家,主人正生病,请了巫师来驱邪。那巫师很嚣张,硬要葛玄喝酒,言语间很不恭敬。葛玄大怒,指着巫师喝道:“哪里来的奸邪小鬼,敢在我面前放肆!”他对着空气下令:“五方力士,给我把这巫师拖出去,绑在柱子上,狠狠地抽他脊梁!”只见那巫师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踉踉跄跄到了院子里,抱住柱子,衣服自动脱落,接着就听见“啪啪”的鞭打声,巫师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巫师疼得嗷嗷直叫,用鬼腔鬼调求饶。葛玄说:“饶你一命可以。你能让这家主人的病好起来吗?”巫师忙不迭地说:“能!能!”葛玄说:“给你三天时间,病人没好,我再来收拾你!”那巫师这才被放走。 葛玄坐车经过一座神庙。这庙里的神很霸道,规定过路人必须在百步之外就下车下马。庙里有几十棵大树,树上落满了鸟,没人敢惊扰。葛玄的车经过时,他偏不下车。刚过去没多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着漫天尘土直扑葛玄的车队,随从们被吹得东倒西歪。葛玄大怒:“小小邪神,也敢作祟!”抬手一指,那狂风立刻停了。回去后,葛玄写了一道符扔进庙里。结果庙里树上的鸟,噼里啪啦全掉地上死了。没过几天,大夏天的,庙里的树全枯死了,紧接着庙宇莫名起火,烧了个精光。 葛玄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鱼,就对鱼贩说:“想麻烦你这条鱼去给河伯送个信,行吗?”鱼贩笑了:“鱼都死了,还能干啥?”葛玄说:“不妨事。”买了那条死鱼。他用朱砂在纸上写了字,塞进鱼肚子里,然后把鱼扔回水里。不一会儿,那条鱼竟然活蹦乱跳地游回岸边,跳到岸上,从嘴里吐出一张青黑色字迹的书信,像片大树叶似的。那信纸飘飘悠悠,自己飞走了。 葛玄家里常有客人来。有时后来的客人到了,葛玄起身到门口迎接。可奇怪的是,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葛玄,正和先来的客人谈笑风生。迎送客人时也是这样,分身有术。 冬天很冷的时候,葛玄对客人们说:“寒舍简陋,没法给每位都生个火炉取暖。不如我给大家弄点火,一起暖和暖和。”说完,他张开嘴,呼地一下喷出一道火焰。那火焰瞬间充满整个屋子,客人们顿时觉得像在温暖的太阳底下一样,但又不觉得灼热难耐。 学生们想看葛玄变戏法。当时葛玄正热得难受,光着膀子躺在凉席上,仆人正往他身上扑粉散热),衣服还没穿好。葛玄懒洋洋地说:“太热了,起不来变戏法。”说着,他慢悠悠地用肚皮在房梁上蹭,来回蹭了几十下,然后像片云彩似的飘回床上。大家抬头一看,好家伙,他肚皮上的白粉都蹭到房梁上了,过了好几天还能看见印子! 葛玄陪客人吃饭。吃完饭漱口时,他嘴里吐出的饭粒,竟然变成了几百只大马蜂,嗡嗡叫着满屋飞。过了好一阵,葛玄张开嘴,那群马蜂又整整齐齐地飞回他嘴里,飞行的节奏像有人指挥一样。葛玄说声“停”,蜂群立刻悬停不动。冬天他能给客人变出新鲜的瓜果,夏天能弄来冰雪解暑。 他还能让几十枚铜钱“听话”。让人把铜钱随意扔进一口井里,葛玄拿个容器在井口慢慢召唤:“钱儿,出来吧!”只见那些铜钱一枚接一枚地从井里飞出来,乖乖地落进他手里的容器里。他请客喝酒,不用仆人端杯,酒杯自己就会飞到客人面前。客人要是没喝完,酒杯就悬在空中等着,直到喝完才飞走。 他在地上画条线当河,那“河水”就能倒流十丈多远。 当时有个道士,从中原跑来吴国行医,到处吹牛说自己活了几百岁。葛玄知道他在骗人。一次聚会,葛玄悄悄对身边亲近的人说:“想知道这道士到底多大岁数吗?”亲近的人说:“想啊!”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满座宾客都惊得抬头看。那人影落地后,只见他身穿大红官袍,头戴进贤冠,径直走到那吹牛道士面前,厉声道:“天帝有旨!问你到底多大年纪,竟敢欺瞒百姓!”那道士吓得魂飞魄散,滚下座位跪在地上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实岁七十三!”葛玄拍手哈哈大笑。再一看,那红袍官员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吹牛道士羞得无地自容,连夜就溜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吴国皇帝孙权请葛玄相见,想封他个大官。葛玄不肯接受,想告辞离开,孙权又不放他走,只好以宾客之礼相待,经常一起游玩宴饮。 一次出游,路上看见百姓在求雨。孙权感叹道:“百姓求雨,真能求来吗?”葛玄说:“容易。”当即写了一道符,让人送到土地庙里。霎时间,天地变色,一片昏暗,暴雨如注,庭院里的积水都有一尺多深。孙权觉得有趣,又问:“这水里能有鱼吗?”葛玄说:“能。”又写了一道符投入水中。不一会儿,水里就游出来一百多条大鱼,每条都有一两尺长。孙权问:“能吃吗?”葛玄说:“当然可以。”于是叫人捞上来烹煮,味道鲜美,和真鱼一模一样。 一次葛玄跟随孙权乘船出行,遇到狂风巨浪。其他官员的船,无论大小,很多都被浪打翻淹没了,葛玄坐的船也消失不见了。孙权叹息道:“葛公有道行,难道也逃不过这场劫难吗?”船队停靠在四望山,孙权派人打捞。船沉没已经一天一夜了,突然看见葛玄从水里冒了出来。上了岸,葛玄脸上还带着酒意,向孙权道歉说:“昨天陪陛下出行,半路被伍子胥强行拉去喝酒,推脱不了,耽误了。害得陛下在江边风吹日晒地等,实在抱歉。” 葛玄走路时,如果突然遇到亲朋好友在路边树下招呼他,他就折根草茎往树上一刺,然后用杯子或碗接着,树汁就像泉水一样流出来,杯子一满就自动停了。喝起来味道醇美,像上等好酒。他还能随手抓把泥土、石头或者草根树叶当佐酒菜,吃到嘴里都变成了美味的鹿肉干。他刺过的那棵树,别人再用杯子去接,就再也流不出汁水了。 有人请葛玄去做客,葛玄不想去,主人硬拉。葛玄没办法,只好跟着走。走了几百步,葛玄突然喊肚子疼,倒在地上,一会儿就“死”了。抬他的头,头就掉下来;抬他的手脚,手脚就断开。很快尸体就发臭腐烂长蛆,没法靠近了。请他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去葛玄家报丧。结果一进门,看见葛玄好端端地坐在堂上!这人吓得哪敢提“死”字,赶紧溜回去看,刚才那腐烂的尸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玄和别人一起走路,能让对方脚离地三四尺高,两人并肩在空中行走。 葛玄游历到会稽。有个商人从中原来,乘船经过一座神庙。庙里的神灵派手下主簿传话给商人:“想托你带一封信给葛玄先生,务必送到。”那主簿就把一封书信像钉子一样钉在商人的船头,怎么拔也拔不下来。商人到了会稽,赶紧报告葛玄。葛玄亲自去取,轻轻一拿就下来了。 后来,葛玄告诉弟子张大言:“我被天子挽留,没时间炼制那最重要的‘大药’了。看来我得用‘尸解’之法成仙了。时间就在八月十三日正午。”到了那天,葛玄穿戴整齐,走进静室躺下,气息断绝,但面色如常。弟子们烧香守灵三天。第三天半夜,忽然狂风大作,掀翻屋顶,折断树木,声如雷鸣,连守灵的灯火都被吹灭了。过了很久风才停。弟子们点灯一看,葛玄的身体不见了,只有脱下的衣冠整整齐齐摆在床上,衣带都没解开。天亮后问邻居,邻居都说昨晚根本没刮那么大的风,那狂风只集中在葛玄住的那一片地方,篱笆和树木都被摧毁了。 故事四:窦玄德延寿记 唐朝贞观年间,有个叫窦玄德的人,是河南人,官居都水使者,那年他五十七岁。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江西。 出发那天,他乘船启程,有个人请求搭船同行。窦玄德为人宽厚,每次自己吃完饭,总把剩下的饭菜分给这个搭船的人吃。这样过了好几天,船快到扬州时,那搭船的人突然向他告辞。 窦玄德有点意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那人答道:“实不相瞒,我是阴间的司命使者。因为窦都水您要去扬州,司命神派我来追索您的性命。”窦玄德大吃一惊:“都水使者就是我啊!你怎么不早说?”使者回答:“我虽然是来追索您的,但您的阳寿按生死簿本该在扬州终结,现在船还没到,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只能跟着您到这里。路上承蒙您赐饭,我心中一直很感激惭愧。我本想设法免去您这场灾祸,以报答您的恩惠。” 窦玄德一听还有救,忙问:“那还能想办法化解吗?”使者说:“您听说过扬州有个道士王知远吗?”窦玄德说:“听说过,很有名。”使者说:“他现在就住在扬州府。阴间的事极其机密,您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我在船上这些天,一直蒙您赐食,深感愧疚。这次若不能救您,我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那位王尊师道行高深,无论人间阴间都敬重他。他做的法事,连天上的神仙都认可。他帮人上奏章做法事,遇到有厄难的人,天上的衙门都会出手相救。您若能放下身份,诚心诚意地去求他,或许能度过此劫。明晚这个时候,我会来告诉您成不成功。” 窦玄德牢记在心。船一到扬州,当地长史等大小官员都来迎接。窦玄德顾不上谈公事,劈头就问:“各位大人,可知王知远王尊师现在何处?”官员们摸不着头脑,赶紧派人去请。不一会儿,王知远道长就到了。窦玄德屏退左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道长。 王道长听完,有些为难:“贫道一向只专注于自身修行正法,至于设坛作法、上章祈祷这些事,我向来是不做的。不过,您肩负皇命,身份贵重,又如此恳切,贫道就勉力一试吧。但这法事是否灵验,贫道也不敢打包票。”于是,他让道童准备好给天庭的奏章,自己登上法坛,焚香礼拜,将奏章焚烧上达天听。 第二天晚上,那司命使者果然来了,对窦玄德说:“唉,不行啊!”窦玄德苦苦哀求。使者说:“事已至此,只能再求王道长上一道奏章。明晚我再来告知结果。记住,这次要用上好的白纸剪成铜钱的样子,在干净的地方禀告过天曹的官吏后,立刻烧掉!不烧掉就没用。如果不按规矩烧,天曹衙门那边手续拖延,反而可能再添罪过。”窦玄德连连答应,又赶紧去找王道长。 王道长听说还要再写奏章,有点不高兴。窦玄德恳求道:“全凭道长吩咐,万望您慈悲搭救!”王道长看他可怜,只好答应再写一道奏章焚奏。 第二天晚上,使者又来了,还是摇头:“还是不行。”窦玄德急了,追问原因。使者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压低声音道:“道家给天庭上奏章,就跟人间给皇帝上奏折一样,讲究得很!王道长第一道奏章,有几个字写得不够工整,失了体统。第二道奏章呢,其中‘仍乞’两个字又写得潦草。您想啊,给皇帝上奏章都得工整严肃,何况是给至高无上的天尊大神呢?这两道奏章都被上面扔一边去了,根本没送到天尊案前,当然不灵了!” 窦玄德赶紧又托使者想想办法,并把这话转告了王道长。王道长听完,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释然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贫道私下一直怀疑这些章表符咒的规矩,是不是过于繁琐甚至荒谬。听您这么一说,原来真有如此严格的讲究!”他立刻登上法坛,取回之前写的奏章副本仔细看,果然如使者所说,有字迹不工整和潦草之处。 王道长郑重地说:“这次这道救命奏章,贫道亲自来写!”他凝神静气,一笔一画写得极其工整,完全符合规范,然后再次焚香上奏。 第二天一早,使者兴冲冲地赶来报喜:“恭喜窦公!事成了!”王道长也松了口气,对窦玄德说:“这次法事成功,为您延寿十二年。” 窦玄德死里逃生,感慨万千,对家人亲友说:“我以前对道家的法术,心里总是不太信。这次亲身经历,被从鬼门关拉回来,才知道真是灵验无比!从今往后,我窦玄德要终身信奉道教!”他立刻前往长安的清都观,拜尹尊师为师,正式接受了道教的法箓,带领全家一起信奉道教。最终,窦玄德平安活到了六十九岁才寿终正寝。 第72章 张山人 王夐 陆生 辅神通 孙甑生 叶静能 袁隐居 骡鞭客 故事一:张山人与跛脚道士 唐朝时候,曹王被贬到了衡州当官。他身边有个能人异士,叫张山人,精通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 有一天,曹王带着大队人马出去打猎,运气不错,把十几头鹿围困在一个山谷里,眼看就要一网打尽了。可奇怪的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群鹿竟然全都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根鹿毛都没剩下。曹王又惊又疑,立刻叫来张山人问个明白。 张山人掐指一算,说:“王爷,这是有人用法术把鹿藏起来了!”说完,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抽出随身带的短刀,在水面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画符念咒。 没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盆清水里,竟然浮现出一个道士的影子!这道士个头极小,只有一寸来高,背着一个破布袋子,拄着根拐杖,在水里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水中小人。 张山人二话不说,拿出一根做针线活的大针和一块布,对着水里道士影子的左脚就扎了下去!只见水里的道士身影猛地一顿,走起路来变得一瘸一拐,成了个跛子。 张山人见状,对曹王说:“王爷,这下好追了!这人跑不远,就在北边十几里地的地方。” 曹王赶紧派了一队精兵,快马加鞭往北追。果然,追出去十几里地,就看见一个道士,正拖着一条瘸腿,艰难地在路上走着呢!那模样、那打扮,跟刚才水盆里看到的小人儿一模一样! 士兵们上前,恭敬地说是奉了曹王之命来请。道士倒也没反抗,只是笑了笑,就跟着回来了。张山人悄悄提醒曹王:“王爷,待会儿见了面,千万别发火,好言好语地跟他要鹿就行。” 道士到了曹王面前。曹王压下火气,问道:“道长,我那些鹿呢?” 道士不慌不忙地回答:“鹿都好好的呢!贫道路过,看见这些鹿好端端的,不知为何突然全都倒地像是要死了,于心不忍,这才用了点小法术把它们暂时藏了起来。贫道也不敢私自放走,它们现在就在山边上呢。” 曹王半信半疑,立刻派人去道士指的地方查看。果然,在山坡的一个小角落里,那十几头鹿像被定住了一样,老老实实待着,一动也不动。 曹王看着道士一瘸一拐的样子,好奇地问:“道长,你这腿脚是怎么弄的?” 道士苦笑道:“嗨,别提了!走着走着,大概走了几里路吧,这腿忽然就疼得不行了。” 曹王听罢,赶紧把张山人叫来。两人一照面,嘿,竟然还是老相识!更奇的是,这道士的腿,也随着两人相认,很快就不疼了,走路也利索了。 原来这道士是郴州连山观的侯道长。曹王看事情圆满解决,鹿也没丢,也就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了。 没过多久,有个外地客商路过郴州,天晚了就在连山观借宿。这人有点粗鲁,把马直接拴在了道观大门上,马粪拉得到处都是,臭气熏天。观主侯道长出来一看,自然不高兴,就责备了客商几句。 客商也是个暴脾气,一听被个道士数落,顿时火冒三丈,对着侯道长就是一通污言秽语的辱骂,骂完就气冲冲地骑马走了。 过了不到十天,这个客商在路上偶然遇见了张山人。张山人一看到他,脸色就变了,说:“哎呀!这位客官,你最近怕是要倒大霉了!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客商心里咯噔一下,就把前几天在道观骂道士的事说了出来。 张山人一拍大腿:“坏了!那位道长可不是一般人,你这祸闯大了!他是要引天雷劈你啊!这叫‘震厄’!你现在赶紧掉头,去给他磕头赔罪!跑着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今晚你不管在哪里落脚,一定要找一根跟你身高差不多的柏木桩子,搬到你要睡觉的屋子里,用你的衣服被子把它盖严实了。然后你本人躲到另外一间屋子,找七颗枣木钉子,在地上钉出北斗七星的形状,你自个儿就趴在那第二颗星的位置下面,千万别动!这样或许能躲过一劫!” 客商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拼命往回赶。他按张山人说的,赶紧找了一根合适的柏木桩子,带着它一路狂奔回郴州地界。天色已晚,他找了家山里的客店住下,把柏木桩子立在安排好的房间里,盖好被子,布置得像有人睡在那里一样。自己则躲进隔壁屋子,用枣木钉子在地上仔细钉出北斗七星的图案,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在代表“天璇星”的钉子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半夜,果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像银蛇一样乱舞,震耳欲聋的炸雷一个接一个,仿佛就在客店屋顶上滚动!突然,几道闪电像长了眼睛一样,“咔嚓嚓”直接劈进了客商布置假人的那间屋子!电光在里面来回扫射了好几次,像是在疯狂地搜寻什么东西,没找到目标,雷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客商躲在隔壁,趴在“天璇星”下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雨过天晴。他战战兢兢地爬到隔壁房间一看——我的老天爷!那根结实的柏木桩子,已经被天雷劈得粉碎,只剩下一地木屑! 客商这下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到连山观,“噗通”一声跪倒在侯道长面前,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哀求道长饶命。 侯道长冷冷地看了他半天,才缓缓说道:“人啊,不可轻视他人。毒蛇虫豸尚且能害人性命,你凭什么就敢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人?今天算是放过你了,下不为例!” 客商磕头谢罪,如蒙大赦,赶紧逃走了。事后,他千恩万谢地找到张山人,重重酬谢了他的救命之恩。 故事二:活神仙王旻 唐朝天宝年间,有位叫王旻的道长,道行高深,是位真正的得道高人。他经常云游五岳名山,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看上去就像三十多岁的人。据说他父亲也得道成仙了,他还有个姑姑,道行比他父亲还高。王旻常说:“我姑母啊,今年得有七百岁喽!”认识他姑母的人说,这位老神仙常在衡山、天台山、罗浮山一带活动,容貌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过她行事作风有点像古代有名的美女夏姬,特别精通男女双修的“房中术”,靠着这个才长生不老。她行走世间,结下的“道侣”可不少。 天宝初年,有人向唐玄宗推荐了王旻。玄宗皇帝下诏把他请到了长安,安排在内宫的道场里住下。王旻学问极大,不仅精通道家,对佛家经典也很有研究。唐玄宗和杨贵妃早晚都去礼拜他,甚至跪拜在床前,向他请教长生不老、修炼成仙的法门。王旻也根据情况指点他们。但他强调的核心,还是修身养性、生活简朴、以慈悲为根本。因为玄宗皇帝不太喜欢佛教经典,王旻就常常借用佛教里“因果报应”的故事来开导皇帝,劝他多行善积德。玄宗皇帝对王旻的话还挺信服的。 王旻虽然擅长炼制和服用各种丹药养生,但他有个特别的习惯——特别爱喝酒,而且常年喝个不停。不过他喝酒很讲究,只用小酒杯,抿一口要等很久才抿下一口,一杯酒能喝上大半天。他跟人聊天,谈吐不凡,反应机敏,处处透着神仙气度。听他讲完话的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他的穿着打扮也很有意思,随着四季变化而改变。他吃东西很注意养生,有时吃点鲫鱼,主食只吃稻米饭,但绝不多吃。像葱、韭菜、大蒜这些气味冲、辛辣的东西,还有太咸太酸的,他认为不利于养生的,一概不碰。他还特别喜欢劝人多吃萝卜的根和叶子,说:“这东西常吃,力气大,好处多,是养生的宝贝!”传说有人世世代代都见过他,他的样子一点没变,算起来恐怕有上千岁了。他在长安住了好些年。 天宝六年,南岳的道士李遐周怕王旻贪恋京城的繁华富贵,不肯再出来清修,就故意放出风声说:“我要当皇帝的老师了,要传授他神仙秘籍!”玄宗皇帝一听,立刻下令四处寻找李遐周。天宝七年冬天,李遐周果然到了长安,见到了王旻。他对王旻说:“王道友,你是贪恋这尘世的享乐,舍不得走了吧?该动身啦!”于是劝说王旻离开京城。 王旻就向玄宗请求,要去高密牢山炼丹修行。玄宗皇帝答应了他,还把“牢山”改名为“辅唐山”,允许王旻在那里居住修行。 王旻还曾评论过当时其他有名的方士。他说张果老是真正的天仙,在人间已经待了三千年了;而另一个叫姜抚的,只能算个地仙,活了九十三岁。王旻对姜抚评价不高,说:“姜抚这人喜欢杀生害命,折损了自己的福寿,这是修仙的大忌!他这种人,是绝不可能白日飞升成仙的。” 故事三:陆生奇遇记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苏州来的读书人叫陆生,到京城参加“明经科”的考试。他家里穷,连个仆人也没有,每次去熟悉的地方拜访朋友或办事,都是自己赶着个小毛驴。 这天,陆生又赶着驴出门,半路上,那驴子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猛地一蹿,挣断了缰绳,撒开蹄子就跑!陆生急了,拔腿就追。那驴像疯了一样,一路狂奔出了长安城的启夏门,径直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跑去。 追到终南山脚下,陆生看到驴子拐上了一条小路,往山上跑去。这路他好像有点眼熟?驴子在前头跑,陆生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爬了大约五六里山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非常平坦开阔的地方。这里有户人家,院墙整齐,大门紧闭,显得很肃穆。陆生扒着门缝往里一瞧,看见茅屋前搭着个葡萄架,他那头不听话的驴子,正拴在葡萄架下的树上呢! 陆生赶紧上前敲门。敲了好半天,才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开门。老者相貌奇特,仙风道骨,对陆生倒是挺客气,请他进门:“小哥请进。”陆生连忙说明来意:“老人家,打扰了,我是来寻我的驴子的,找到它我就走。” 老者微微一笑:“小哥,难道你就只为了一头驴子才到这儿的吗?你能找到这里,也是缘分啊。那驴子是我故意引来,好让你过来的。你且稍坐片刻,其中的道理,你慢慢就明白了。”说着,又把陆生请进内宅。 一进去,陆生惊呆了!里面是雕梁画栋的华美殿堂,幽深雅致的庭院,还有假山池塘、树林花草,这哪里是人间的宅院,分明是仙境啊!老者留他住了一晚,摆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招待他,席间还有仙乐飘飘,舞姿曼妙,服侍的人个个都像神仙。陆生心里又惊又怕,实在搞不清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 第二天,陆生向老者告辞。老者这才道破天机:“这里其实是神仙洞府。我看你是个有慧根的人,所以才引你前来。”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童子仆役,“你看这些人,他们以前不过是城里杀猪卖酒的俗人,经我点化教导,道行有成者,能呼风唤雨,坐着能隐身,站着能消失,在人间游走,凡人也认不出来。你如果留在这里,就能与天地同寿,长生不老!何必像人间那些朝生暮死、追逐浮名虚利的小虫子一样呢?你可愿意?” 陆生一听能成仙,哪还顾得上考试,立刻跪下磕头:“弟子愿意!求仙师收留!” 老者点点头:“嗯,拜师学艺,按规矩,你得献上一个女子作为拜师礼。我知道你一时也找不到,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他让人拿来一根青竹竿,量了量,跟陆生身高差不多,交给陆生说:“你拿着这根竹竿回长安城。城里那些当官的,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家,你进去找,看到合适的女子,就把竹竿往她床上一扔,然后拉着她走就行。你心里只要想着跟我的约定,别的不用担心。不过千万记住,别去那些手握重权、位高权重的大官家里,他们的气运太强,法术可能压不住,反而会害了你。” 陆生得了“法宝”,信心满满地拿着青竹竿回到长安城。可他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哪知道那些高门大户的府邸都在哪儿?他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好几家官邸,结果要么没找到合适的女子,要么就是法术好像失灵了,根本没人看得见他。 忙乱中,陆生不小心摸进了户部王侍郎的家,还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内宅闺房。正好看见一位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晨起梳妆。陆生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他赶紧把青竹竿往小姐的床上一扔,拉起那位惊慌失措的小姐就跑! 刚跑下台阶,陆生回头看了一眼闺房。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他扔在床上的那根青竹竿,竟然变成了小姐的模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屋里顿时炸开了锅,丫鬟们尖叫起来:“不好了!小姐没气儿了!” 陆生拉着真小姐刚跑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原来王侍郎刚下朝回家,正是各路官员前来拜访问候的高峰期,宅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大门、二门层层叠叠,陆生根本找不到路出去,只好拉着小姐躲在中门旁边的角落里。 王侍郎一进门就听说女儿暴毙,立刻冲进内宅查看,府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奔跑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消息传开,从公卿大臣到各级官员,都纷纷赶到王侍郎家来慰问。 当时正好有位叶天师也在京城,王侍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派人飞马去请。陆生和小姐就躲在门边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躲了快半天。 没多久,叶天师匆匆赶来。他走进闺房,看了看床上僵卧的“小姐”,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对王侍郎说:“大人不必惊慌,小姐这不是鬼魅作祟,是有人用了道术!”说完,他取来一碗水,念动咒语,含了一口水“噗”地喷在“小姐”身上。只见那“小姐”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变回了那根青竹竿! 叶天师又说:“这施法的人肯定没跑远,就在附近!待我搜他一搜!”他抽出随身法刀,口诵真言,绕着王侍郎的宅院仔细搜寻起来。果然,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中门旁边的角落里,把藏在那里的陆生揪了出来! 陆生当场被擒,被上了枷锁,押到堂上。王侍郎气坏了,严刑拷打,逼问他用了什么妖法。陆生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好把终南山遇仙、老者教他法术、让他找女子献礼的经过一五一十全招了。 王侍郎一听,这还了得?立刻命人给陆生脖子套上重枷,押着他,带上大队衙役,浩浩荡荡直奔终南山,去找那个“老神仙”对质。 到了山脚下,陆生傻眼了!他上次上山走的那条清晰的小路,此刻完全不见了踪影!漫山遍野都是杂树乱石,根本无路可走。带队的官员更觉得陆生是在胡说八道装神弄鬼,气得要命,下令把陆生押回长安问罪。 陆生眼看大祸临头,对着终南山放声大哭:“老神仙啊!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哭喊着,绝望地抬头望向大山。这一抬头,奇迹出现了!只见一条蜿蜒的小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接着,那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从山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一直走到山脚。 衙役们一看老头下来了,立刻就要冲上去抓人。只见老者不慌不忙,用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划——哗啦一声!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一丈多宽的湍急水流!把衙役们挡在了对岸。 陆生隔着水流,拼命向老者磕头哀求救命。老者叹了口气,隔着水对陆生说:“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去招惹权贵人家!你偏不听,这祸是你自己招来的。不过,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也不能不救你。” 趁着岸上衙役们被这凭空出现的大水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老者张口对着水面“噗”地喷出一大口水雾。这水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好几里地!大白天的,顿时变得如同黑夜,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了。 这浓雾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渐渐散去。衙役们揉揉眼睛再看——陆生和那位小姐早就没了踪影!地上只剩下砸开的枷锁。再看山上,那条小路和那道凭空出现的水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故事四:牧童辅神通的仙缘 四川蜀州有个叫辅神通的道士。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双亡,为了糊口,只能给人家放牛。 辅神通放牛的地方,经常能看到一位道士在附近出没。小神通觉得道士很神秘,每次见到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日子久了,两人就熟悉了。 这样过了好几年。有一天,那道士对辅神通说:“小子,我看你挺机灵,想不想拜我为师,学点本事?” 辅神通一听,高兴坏了,连忙答应:“想啊想啊!太愿意了!” 道士点点头,带着辅神通走到河边,对他说:“我下水的时候,你也跟着跳下来,别怕!”说完,道士就下了水。辅神通虽然有点害怕,但想到能学本事,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去。 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眼前景象一变,竟然来到了一处干燥整洁的洞府里!这里有石桌石凳,墙上挂着药囊,中间摆着炼丹炉,炉子下面还堆着不少圆溜溜、金光闪闪的大丹药丸。 道士指着丹炉说:“以后你就负责看着这炉火,控制火候。顺便,我也教你点炼金炼丹的门道。” 辅神通就在这水底洞府住了下来,每天兢兢业业地看炉火,道士也真的教他一些识别草药、炼制丹药的方法。一晃三年过去,辅神通也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开始想念人间的生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一天,趁着道士外出,他动了歪心思,偷拿了一颗金光闪闪的大还丹,悄悄藏了起来。 道士回来后,一眼就发现少了一颗最重要的丹药,问辅神通:“那颗大还丹呢?” 辅神通心里有鬼,支支吾吾地撒谎说没看见。 道士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我本打算把真正的道法传授给你,可你如今做出这等偷窃之事,心术不正,还怎么配得上仙道?我虽然通晓各种法术,但若心不正,学了也难长生啊!”说完,道士带着他,从另外一条通道把他送了出去。 辅神通懵懵懂懂地爬出水面,发现自己还在当初下水的河边。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偷来的大还丹,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得了宝贝。他沿着陌生的河岸,在乱石和洞穴里艰难地走了七十多天,才终于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回到人间后,他起初还沾沾自喜,用偷学的皮毛方术给人炼点药,赚点小钱。但时间久了,他开始厌倦这庸庸碌碌的生活,又想起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师父,心里非常后悔。 他打听到那位道士经常在蜀州的开元观出现,就跑去请求出家当道士,在开元观挂了个名,成了一名正式的道士。 从此以后,只要一听说那位道士师父来了开元观,辅神通就立刻跑去求见。可每次道观里的道童都说:“师父刚出去。” 就这样,他跑了不下几十趟,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 辅神通不死心,他偷偷找到道观里一个管事的道人,塞给他一百斤金子,央求道:“麻烦您,下次我师父要是来了,您一定立刻通知我!” 那道人收了金子,倒是挺“守信”,后来一有消息就跑去通知辅神通。可邪门的是,每次辅神通兴冲冲地跑去,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师父刚走。” 还是见不着面! 这事后来传到了当时的蜀州刺史耳朵里。刺史听说辅神通会炼金炼丹,就向唐玄宗推荐了他。玄宗皇帝召他进宫,当面测试。辅神通当着皇帝的面,先拿个普通的土锅烧水银,然后根据皇帝的要求,往锅里加一点点他随身带的药粉。嘿!还真灵!水银立刻就变成了黄澄澄的金子或者白花花的银子! 玄宗皇帝看得龙心大悦,就想让辅神通把这“点石成金”的秘术献出来。可惜,还没等皇帝拿到方子,安禄山造反了,天下大乱,辅神通也不知所踪。皇帝想学点金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故事五:奇人孙甑生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城来了个奇人,名叫孙甑生。这人精通各种神奇的法术,名声在外,连皇帝都听说了,把他召进了皇宫。 孙甑生最拿手的本事有两样:第一样是“聚石成塔”。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鹅卵石,他随手摆弄几下,就能像搭积木一样,把它们稳稳当当地垒起来,甚至能垒得像鸡蛋一样摇摇欲坠却偏偏不倒!看得人目瞪口呆。 第二样更绝,叫“折草化马”。他随手从地上拔几根普通的青草,手指翻飞,几下就能编成一个小人或者一匹小马的样子。然后对着这些小玩意儿吹口气,念念咒语,只见那草编的小人小马竟然像活了一样,迅速变大,变成真人真马大小!孙甑生翻身骑上那草变的马,轻轻一夹马肚,那草马便四蹄生风,载着他在皇宫大院里疾驰如飞,来去自如,跟真马毫无分别! 当时的杨贵妃特别喜欢看孙甑生表演这些神奇的法术,觉得又新奇又好玩,经常把他召进后宫表演。每次表演,都引得后宫嫔妃宫女们惊叹连连。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安禄山造反,天下大乱,兵荒马乱之中,这位身怀绝技的孙甑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了。他那些神奇的法术,也就此失传。 故事六:叶静能的酒徒戏法 唐朝的汝阳王是有名的大酒鬼,酒量深不可测,整天喝也喝不醉。家里来了客人,必定要留人畅饮,通宵达旦地喝。 有个法术高强的道士叫叶静能,是王府的常客。有一次,汝阳王又拉着叶静能喝酒。叶静能摆摆手说:“王爷,贫道实在不善饮。不过呢,我有个徒弟,那酒量,绝对能陪王爷您喝个痛快!别看他长得矮小像个侏儒,本事可不小。明天我让他来拜见您,王爷您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第二天,果然有人递上名帖,署名“道士常持蒲”。汝阳王让人把他请进来。一看,嗬!这人个子真够矮的,只有二尺高,像个小孩。落座之后,这位“常持蒲”开口说话,那可不得了!从宇宙混沌初开,讲到三皇五帝,再到历朝历代的兴衰更替、天文地理、人事变迁,甚至诸子百家、经史典籍……如数家珍,讲得头头是道,好像在翻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楚明白!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汝阳王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插不上话。 常持蒲看汝阳王似乎对这么高深的话题兴趣不大,立刻话锋一转,开始讲些市井趣闻、笑话段子。这下可对了汝阳王的胃口,听得他眉开眼笑,连连拍手叫好。 聊得高兴了,汝阳王看着常持蒲,问道:“看道长谈吐不凡,想必也能喝两杯吧?” 常持蒲微微一笑:“王爷有命,贫道岂敢不从?喝点无妨。” 汝阳王一听大喜,立刻吩咐下人上酒。几轮小杯喝下来,常持蒲面不改色。他放下小酒杯说:“王爷,用这小杯喝,太不过瘾了!不如换个大点的家伙什儿,您亲自给我舀酒,我喝。喝到量了,我自己停下,岂不快哉?” 汝阳王觉得这主意新鲜,立刻命人抬来好几大石醇香的美酒,倒进一个巨大的酒斛里,又拿来一个巨大的酒杯。常持蒲就用这巨觥从斛里舀酒喝。 汝阳王陪着喝,几大觥下肚,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可再看常持蒲,还是稳稳当当,谈笑风生,反而越喝精神头越足。 又喝了很久,常持蒲突然放下巨觥,对汝阳王说:“王爷,贫道就喝这一杯了,再喝就醉了。” 汝阳王正在兴头上,哪肯罢休:“我看道长海量,还早着呢!来来来,再喝一杯!” 常持蒲摇头:“王爷,您不知道吗?凡事都有个度,何必强求呢?”说完,他端起那最后一巨觥酒,一饮而尽。 酒刚喝完,只听“噗通”一声!常持蒲一头栽倒在地!汝阳王和众人赶紧围上去看——哪里还有什么道士常持蒲?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个能装五斗酒的大酒坛子! 原来这“常持蒲”是叶静能用一个大酒坛子施法变的!把个嗜酒如命的汝阳王耍得团团转。 故事七:袁隐居算命 唐德宗贞元年间,湘楚一带住着一位姓袁的隐士,人称袁隐居。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精通一套叫《阴阳占诀歌》的算命术,共有一百二十章,能算尽天下事,非常灵验。 当时,后来的名相李吉甫,正从尚书郎的位置上被贬官到东南一带。有一天,袁隐居主动来拜访李吉甫。 李吉甫早就听说过袁隐居的大名,非常客气地请他进来,奉为上宾。聊了一会儿,李吉甫就请袁隐居给自己算算前程,看看这辈子能当多大的官,能活多少岁。 袁隐居掐指一算,说道:“李公您的官运亨通,将来必定是出将入相,位极人臣!您的寿数嘛,能活到九十三岁!” 李吉甫听了,连连摇头苦笑:“先生,您这说的可不对。我家祖上,从没活过七十岁的,我能活到九十三?这怎么可能呢?” 袁隐居却很笃定地说:“李某推算的是命数运转之理,显示的就是九十三岁。” 后来,李吉甫的仕途果然如袁隐居所料,步步高升。他先是出任淮南节度使,掌握一方军政大权,后来果然两次入朝担任宰相,成为一代名相。可惜,他在元和九年十月三日就去世了,死时才五十六岁。 这似乎和袁隐居算的九十三岁差得太远了?但有人仔细推算了一下:李吉甫第一次当宰相是在唐宪宗元和二年,到他去世的元和九年,实际掌权的时间是七年。但古人计算“禄命”,有时会采用一种象征性的算法,将他担任重要职务的时间也算入其“命数”的辉煌期。从他担任淮南节度使开始算起,到第二次拜相后去世,前后大约有九年多。而“九十三”这个数字,可能正是暗含了“九”年掌重权,“三”度辉煌的象征意义。袁隐居的算法玄妙非常,并非简单地指实际年龄。李吉甫去世的日期,也似乎暗合了“九十三”中的数字,更显其预言的神奇。 袁隐居后来把自己的这套算命术整理成书,就是那部《阴阳占诀歌》。李吉甫在生前,还特意为这本书写了序言。 故事八:骡鞭客点金 茅山上有位黄尊师,道法高深,威望很高。他在茅山边上主持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天尊殿”,每天开坛讲道,教化四方百姓。前来听讲的信徒每天都有好几千人,香火极盛。 这天,讲经法会刚刚开始,大殿里坐满了人,鸦雀无声。突然,只听“哐当”一声,大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黑脸膛、相貌粗鲁的汉子闯了进来,腰间还插着根赶骡子的鞭子,活像个跟着商队跑运输的脚夫。他扯着嗓门就骂: “喂!那道士!你睡醒了没有?聚这么多人在这儿瞎叨叨什么呢?不好好在深山里修道,还敢在这儿胡吹大气?” 黄尊师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凶神恶煞的莽汉什么来头。黄尊师修养好,赶紧从讲坛上下来,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这位施主,不知有何见教?”众人也都吓得不敢吱声。 那汉子骂了一阵,见黄尊师态度谦和,火气似乎消了点,语气也缓和了些,但还是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是不是要修个新大殿?得花多少钱?” 黄尊师恭敬地回答:“大概需要五千贯钱。” 汉子撇撇嘴:“五千贯?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化缘?去!把你们观里所有的破锅烂盆、废铜烂铁都给我搬来!” 道士们不敢怠慢,赶紧去搜罗,搬来八九百斤的废旧铁器。那汉子指挥着在殿前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当炉子,点起熊熊大火,把那些废铁一股脑儿倒进去烧。等铁都烧熔了,变成通红的铁水,汉子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药丸,随手扔进铁水里,又找了根棍子搅了搅。 过了一会儿,他让人撤了火。等熔化的铁水冷却凝固后,众人扒开灰烬一看——天哪!那堆破铜烂铁,竟然变成了一大块闪闪发亮的银锭! 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这块银子,少说也值一万多贯!够你们修大殿了,还能剩不少。至于讲经说法嘛……”他看了一眼讲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摇摇头,“收获有限,我看就算了吧!”意思是不如专心修道。 黄尊师和徒弟们又惊又喜,连忙向他磕头道谢。黄尊师问:“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有何差遣?贫道定当竭力报答!” 那汉子只是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道观,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黄尊师奉皇帝诏命进京。有一天,他走在长安城繁华的大街上,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那个腰插骡鞭的粗豪汉子!只见他肩上搭着个包袱皮,跟在一个骑着小毛驴的老人后面走着,神情举止完全没有了当年在茅山的那种神仙气概,倒像个普通的市井小民。 黄尊师又惊又喜,正想上前行礼问候。那汉子也看到了他,连忙使劲摆手,又指了指前面骑驴的老人,接着对着黄尊师的方向连连作揖磕头。 黄尊师立刻会意,停下脚步,只是远远地对着那骑驴的老人恭敬地行了个礼。他仔细看那老人,虽然头发像雪一样白,但那张脸,却红润饱满,宛如十四五岁的少女! 故事九:许君还碑记 古代有位姓许的仙人,在他还未得道成仙、还是凡人的时候,有一次主持修缮一座道观。工程完工后,他想立块石碑记录下这次善举。 在清理场地时,他们挖出了一块古碑。许君一看,碑上的文字因为年代久远,风吹雨淋,已经模糊不清,很多地方都残缺了。许君觉得这古碑刻着废字也没用,就让人把旧碑文全部磨掉,准备刻上这次重修道观的新碑文。 石碑刻好立起来后,许君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心神不宁,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天,他正背着手在道观的庭院里踱步,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许君!许君!速去水官处求救!否则,将有不测之祸临头!” 许君吓了一跳,抬头四望,却不见人影。他连忙对着空中作揖:“敢问是哪位仙神示警?所为何事?”可空中一片寂静,再无回应。 许君越想越觉得蹊跷,不敢怠慢,赶紧回到大殿,焚上香,虔诚地祷告:“弟子许某,诚心叩拜,恳请仙神明示,弟子有何灾厄?该如何求救?”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神秘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所磨去旧文的那块古碑,虽然碑文已被磨掉,但当年撰写那篇碑文的人,如今已到水官那里把你告了!他告你‘夺我之名,显己之名’!水官已经受理此案,很快就要传唤你去对质了!你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许君一听,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自己无意中抹去了前人的功德碑,冒犯了阴灵!他立刻命人四处查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那块古碑原文的抄本或拓片。 许君不敢耽搁,立刻请来工匠,重新在那块石碑上,一丝不苟地刻上了原来的古碑文,并在一旁注明这是复原的古文,同时将自己重修道观的功德刻在另一块新碑上。 当天夜里,许君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中一位神人向他行礼致谢:“多谢许君重现我名!此恩无以回报,我教你一个法门:你可设一场盛大的‘水陆大醮’,将此善举遍告山川河流、水陆万灵。如此,可得天官、地官、水官共同举荐,你成仙得道的路就通了!” 许君醒来,牢记梦中神人的话。他广集同道,倾尽心力,严格按照神人指示,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水陆大醮”法会,普告天地水三界神灵,超度十方孤魂野鬼。 这场大醮功德圆满之后,许君果然道行精进,最终修成了正果,得道成仙。而这场由他首开先河、规模宏大的“水陆大醮”仪式,也从此在人间道教流传开来,成为超度亡魂、祈福禳灾的重要法事。 故事十:杜巫吐丹记 后来官至尚书的杜巫,年轻时还没发迹,曾在长白山遇到一位老道士。老道士看他有些缘分,就送了他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让他当场服下。 杜巫服下丹药后,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而且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了,脸色红润,身轻体健,什么病痛都没了。 后来,杜巫的官运来了,当上了商州的刺史。官做大了,应酬也就多了。杜巫心想:“我现在好歹是一州之长,堂堂太守了。整天不吃不喝,显得太不合群,也容易引人猜疑,带来麻烦。不如把那丹药的效力去掉,恢复饮食吧。” 于是,他逢人就打听,有没有办法解除这辟谷的丹药效果。 过了一年多,还真让他盼来了一个道士。这道士非常年轻。杜巫赶紧向他请教如何去掉丹药的效力。 年轻道士说:“这简单。你开始吃猪肉,尤其是猪血,多吃点。” 杜巫听了,立刻照办,开始大吃猪肉和猪血。 吃了几天,年轻道士来了,对杜巫说:“现在,用手指抠嗓子眼,催吐。” 杜巫忍着恶心,使劲抠喉咙,哇哇大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又粘又稠的痰涎,吐了半天,最后竟然吐出一颗栗子大小的东西,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头。 道士把那东西捡起来,擦干净。杜巫一看,那东西表面包裹着一层黏糊糊、像没干透的胶水一样的东西。道士用小刀把那层黏胶剥开,里面赫然露出一颗碧绿晶莹、光华流转的丹药! 杜巫一看是当初的仙丹,心疼了,连忙说:“快给我!我自己收着,等我老了再吃。” 年轻道士手一缩,把丹药紧紧攥住,摇头说:“长白山的师父早就料到你会后悔吃这丹药,现在想把它吐出来。他派我来,就是教你如何把丹药取出的。师父还说:‘既然取出来了,就说明你心志不坚,尘缘未了。就算你现在收回去,等到七老八十再想吃,它也不会再有效力了。’天命如此,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心做你的官吧!” 说完,不等杜巫反应,年轻道士一张嘴,把那颗碧绿的丹药吞了下去,然后飘然而去。 杜巫眼睁睁看着仙丹被吞,后悔莫及。这件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后来,他散尽家财,到处寻访高人,搜集各种奇方异草,想自己重新炼制仙丹。可惜,直到他五十多年后去世,耗费了无数钱财心血,也没能再炼成一颗真正的仙丹。 第73章 周贤者 王常 叶虚中 郑君 程逸人 李处士 骆玄素 故事一:周贤者与裴炎的灭门预言 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当朝宰相裴炎有个亲弟弟,在虢州当个管户籍的小官。虢州这地方,有个神秘人物,人称“周贤者”。这人住在深山老林里,谁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有啥背景。周贤者跟裴司户关系不错。 有一天,周贤者突然对裴司户说:“裴大人,您哥哥贵为宰相,风光是风光,但不出三年,他就要大祸临头了!到时候他自个儿性命不保,全家都得遭殃,整个裴氏宗族都得被牵连杀头!您想想,这多可怕啊!” 裴司户平时跟周贤者打交道,知道这人说话神神叨叨,但往往出奇地准,绝不是信口开河。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周贤者的腿哀求:“先生救我哥哥!求您指条明路啊!” 周贤者叹了口气,扶起他说:“唉,现在灾祸的苗头还没完全冒出来,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赶紧的,放下手头一切事情,立刻动身回京城长安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哥。然后,让他给你五十镒黄金,你带回来。我就在弘农这山里,为他设坛做法,向上天祷告,或许能把这灾祸转移化解掉。” 裴司户哪敢耽搁?立刻请了急假,快马加鞭就往长安跑。到了京城,马上去见位高权重的宰相哥哥裴炎。裴炎这人,对外人咋样不好说,但对自家兄弟那是真没得说,特别重情义。每次有兄弟从外地来,他都高兴得不行,非得拉着一起睡,整夜整夜地聊天说笑,十天半月都不回自己夫人房里。 这天夜里,兄弟俩同榻而眠。裴司户瞅准机会,小心翼翼地把周贤者的预言和那五十镒黄金的要求说了出来。谁知裴炎一听,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他这人最不信鬼神,对那些装神弄鬼、画符念咒骗钱的巫婆神汉,更是深恶痛绝,见一个恨不得骂一个。听完弟弟的话,裴炎勃然大怒: “糊涂!你怎么也跟那些愚夫愚妇一样,信这些鬼话?那姓周的算个什么东西?他懂什么国家大事?张嘴就要五十镒黄金?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你也不想想,这世上那些跳大神的、算命的,哪个不是打着神仙鬼怪的幌子,专门骗人钱财的?我看见这种人就恨得牙痒痒!你今天怎么也说出这种没见识的话来?真是气死我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裴司户急得直掉眼泪:“哥!那周贤者真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啊!他说话向来很准的,没一次不应验!您现在是宰相,家里金山银山,还差这点金子吗?就当作花钱消灾,转祸为福,不行吗?” 裴炎一听弟弟还敢顶嘴,更是火冒三丈,干脆扭过头去,再也不理他了。 裴司户一看哥哥这态度,知道他是铁了心不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心里又急又怕,又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辞别哥哥,回他的虢州去了。 为啥裴炎这么硬气不信呢?原来这时候,正是他政治生涯的巅峰。他刚帮着武则天当上了皇后,在朝堂上权势熏天,呼风唤雨,连皇帝都得让他三分。他觉得自己地位稳如泰山,周贤者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危言耸听,纯粹是嫉妒他富贵,想骗他钱!他心里只有愤怒,哪有一丝害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过了一年多,唐高宗李治驾崩了。武则天这位天后开始一步步把持朝政,大权独揽。她这个人,猜忌心极重,对那些手握重权、可能威胁到她的大臣,那是毫不手软,想方设法找茬收拾。 这时候,裴炎才猛地想起周贤者当年的预言,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慌了神。他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去虢州,把弟弟裴司户召回了京城。 一见到弟弟,裴炎也顾不上宰相的架子了,赶紧备好黄金,催着弟弟:“快!快去找那位周贤者!不管花多大代价,务必把他请来!请他务必设法救我!” 裴司户不敢怠慢,带着黄金和哥哥的恳求,立刻返回弘农,钻进山里找周贤者。可找遍了弘农附近的山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又一路向南,跑到南阳、襄阳,甚至江陵的山里,像大海捞针一样苦苦寻觅。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裴司户赶紧说明来意,把哥哥的悔意和恳求转达了。周贤者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唉!晚了!太晚了!当年祸事未成气候,还能设法禳解。如今灾星当头,劫数已定,灭门之祸就在眼前,谁也救不了了!我前些日子去洛阳,亲眼看见你哥裴大人被杀,脑袋被砍下来,系在他自己的右脚上……这都是命数,躲不掉的。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看着裴司户面如死灰的样子,周贤者又有些不忍,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我相交一场,我不能看着你跟你哥一起遭殃。这样吧,你赶紧去弄一百两黄金来,我单独为你这一房人设坛做法,向上天祈求,或许能保你一家平安。” 裴司户哪敢不信?立刻变卖家产,凑足了一百两黄金交给周贤者。周贤者带着他进了弘农山深处,设下法坛,焚香祷告,书写奏章向天帝祈求。法事做完,周贤者把剩下的金子埋在山里,对裴司户说:“好了,你这一房的灾祸算是解了。不过,你得马上辞官,举家搬到襄阳去住,越快越好,一刻也别在京城附近停留!” 裴司户二话不说,立刻辞去官职,带着全家老小,火速搬到了襄阳。 刚安顿下来一个多月,裴司户突然得了风疾,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又过了十个月,惊天噩耗传来——他的宰相哥哥裴炎果然被武则天抓进了大牢,定了死罪,砍了脑袋!裴炎的兄弟、子侄等所有在长安的裴氏族人,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株连处死!惨啊,真应了周贤者“身戮家破,宗族皆诛”的预言。 裴司户虽然远在襄阳,又得了风疾,但因为他姓裴,是裴炎的亲弟弟,地方官也不敢隐瞒,立刻上奏朝廷,请示是否也要抓起来杀掉。 武则天看了奏章,想了想,冷笑一声说:“既然已经得了风瘫,眼看就要死了的人,还问什么罪?算了,他这一房,就特赦免死吧!” 就这样,裴司户一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和周贤者的提前安排,奇迹般地逃过了灭门之祸。 据说裴炎被砍头那天晚上,发生了件更诡异的事。他养的大狗,竟然把他的头颅从尸体上咬了下来,拖着跑。天快亮时,守尸的士兵才在角落里找到。大家发现时,那颗人头,赫然被狗用头发系在了尸体的左脚上!这情形,竟和周贤者当初描述的“系其首于右足下”丝毫不差!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人毛骨悚然。 故事二:王常遇山神,得点金济世术 洛阳城里有个好汉,名叫王常。这人一身侠气,最重义气。看见有人受欺负,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非得替人讨个公道不可;看见有人饿肚子、受冻,他心肠又软得不行,宁可自己饿着冻着,也要把衣服脱给人穿,把吃的让给人吃,眉头都不皱一下。 到了唐肃宗至德二年,天下大乱,安史叛军闹得正凶。王常心里憋闷,跑到终南山去散心。不巧遇上狂风暴雨,只好躲进一个山洞里避雨。夜深了,雨停了,乌云散开,月亮又大又圆,山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王常走出山洞,望着四周寂静的群山,想到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由得悲从中来,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我王常空有一腔热血,想平定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我一没有权柄在手,二没有一寸土地可以依靠,拿什么去平乱?我想救天下那些挨饿受冻的人,可我自己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温饱都成问题!都说天地神明保佑好人善人,我看啊,这话根本靠不住!” 话音刚落,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个神人竟从半空中飘然落下,站在王常面前,开口问道:“年轻人,你刚才为何发此感慨?” 王常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剑柄,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这人衣着普通,样貌也平平无奇,但那份气度绝非寻常。王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坦然回答:“我说的,正是我王常平生的志向!敢问您是哪路神圣,降临这荒山野岭?” 神人微微一笑,说:“我有一门法术,可以点石成金,也能让水银起死回生。这法术虽然不能直接帮你平定祸乱,但换来的黄金,却能稍微救济一下那些饥寒交迫的穷人。你可愿意跟我学这门法术,去救世人的饥寒之苦?” 王常听了,半信半疑:“点石成金?这……这不是神仙的法术吗?我只在传说里听过,从来没见过真章。古书上记载,秦始皇、汉武帝这些帝王,哪个不好这口?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去求仙问道,想炼出黄金仙丹,结果呢?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成了后人的笑柄!” 神人摇摇头,正色道:“秦皇汉武,那是帝王之尊。帝王身处高位,本就有救民于水火的责任和力量。他们放着正道不走,不去施行仁政,反而追求这些神仙方术,自然是缘木求鱼,注定失败。而你不同!你王常一介布衣,无权无势,却有一颗救天下苍生的赤诚之心!像你这样的人,学这门法术去救济世人,正是物尽其用!” 王常心动了,追问道:“那……点石成金,让水银‘死’,真的能做到?” 神人肯定地说:“千真万确!无需怀疑!黄金本是山石之精华所生。山石的精气,历经千年沉淀,会化成流动的水银;水银呢,吸收了太阴的寒气,所以总是流动不凝。但只要它遇到一点点纯阳之气,二者相合,眨眼之间就能化成黄金!你想用水银炼金,必须在山里进行,离了山就不行。而且,必须找到蕴含纯阴之气的石头,让水银与之相合,才能成功转化。”说着,神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古书,“喏,书在这里,你拿去学吧,莫要再迟疑了。” 王常激动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书。 神人神色严肃地告诫他:“仔细研读此书,便能通晓这‘黄白之术’。将来学成了,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人传下去。切记三条:第一,不要轻易传授;第二,也不要永远藏着掖着,秘而不传;第三,尤其不能传给那些达官贵人!第四,也不能传给那些和尚道士,他们自有其法门,未必真心济世;第五,更不能传给心术不正、唯利是图的小人,他们眼里只有钱财,哪会管穷人的饥寒?你炼成的黄金,除了救济贫苦,自己也要俭省,切莫奢侈享乐!要珍重我的法术!更要珍重我的嘱托!倘若违背,必遭天谴,折损你的寿数!” 王常再次叩首,郑重发誓:“仙师今日授我圣术,王常终身不敢忘记!只是……恳请仙师告知尊号,也好让弟子知道这大恩大德来自何处?” 神人答道:“我乃此山山神。当年有位道人,将此书藏于山中。今日遇到你这等义烈之人,正好托付于你。”话音未落,神人的身影便渐渐变淡,消失在月光之中。 王常得了宝书,日夜钻研,终于掌握了点金化银的神奇法术。从此以后,他游历天下,用炼出的黄金周济那些陷入绝境的穷苦百姓,成了乱世中一道温暖的光。 故事三:县令王琼的折禄簿 唐德宗贞元初年,有个叫王琼的人,在丹阳当县令。他连续三年参加朝廷的官员考核,结果次次都因为政绩或德行有亏,被刷了下来,没能升迁。王琼心里又憋屈又恼火,怎么也想不通。 郁闷之下,他决定去求神问卜。他听说茅山上有个老道士叫叶虚中,年纪有九十多了,道行高深。王琼就备好香烛供品,斋戒沐浴了好几天,然后诚心诚意地上山找到叶虚中道长,请他开坛做法,向上天焚奏“章表”,问问自己到底为啥这么倒霉,前途吉凶如何。 叶道长年纪实在太大了,身体很不好,但架不住王琼苦苦哀求,还是勉强答应为他开坛。只见老道长颤巍巍地写好奏章,在法坛前焚化。那写满字的纸随着香烟袅袅上升,飘飘荡荡,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端看不见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张烧掉的奏章,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天上飘落下来,正好掉在法坛前。更令人吃惊的是,奏章末尾空白处,多了一行鲜红的朱砂批语,清清楚楚地写着: “受金百两,折禄三年;枉杀二人,死后处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王琼曾经收受过一百两黄金的贿赂,因此折损了你三年的官运俸禄;你还曾冤枉杀害过两条人命,这笔账等你死后,地府自会跟你清算! 王琼看到这十六个血红的字,脸都吓白了,冷汗直流。他做没做过这些事,自己心里最清楚。 果然,过了一年左右,王琼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故事四:郑君与银矿里的“顽夫” 唐德宗贞元末年,有个姓郑的官员,主管盐铁使衙门在信州的银矿事务,权力不小。 他手底下管着个银矿,出产很丰富。矿上总有那么一个“泼皮无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家伙行为古怪,力气好像还特别大。他经常跑到矿上管理小吏和衙役那里,死皮赖脸地讨要酒喝、要茶喝,不给就耍横威胁。工人们都很怕他。 郑大人听说这事,觉得这厮扰乱矿场秩序,实在可恶,就下令把他抓了起来,狠狠打了一顿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当时矿场上正熔炼着一炉银子,炉火通红,价值好几万两呢。 打完了板子,衙役们像拖死狗一样把那“顽夫”拖走了。可那家伙挨了打,非但不害怕不喊疼,反而一脸得意洋洋,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扭头冲着那熊熊燃烧的炼银炉大声嚷嚷:“哼!打吧打吧!你们等着瞧,看这炉银子能不能炼成!” 郑大人听了更生气,觉得他在诅咒,立刻下令:“把他给我戴上枷锁,押送到江西的盐铁使李大人那儿去!请李大人重重治罪!”李大人官更大,脾气更暴,接到人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用大棒子把这“顽夫”活活打死了。为了镇邪,还特意泼了猪血在他尸体上,然后挖个坑埋在了牢狱旁边的地里。 事情似乎过去了。可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天,那个被打死的“顽夫”,居然又大摇大摆、嬉皮笑脸地出现在矿场门口了!守门的衙役和工人们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转筋了,以为大白天见了鬼,谁也不敢拦他。 这“顽夫”看着众人惊恐的样子,哈哈大笑:“瞧把你们吓的!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别担心,那炉银子啊,你们只管重新开火再炼,保证能成!成了成了!”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郑大人听说后,又惊又疑,赶紧派人去查看当初埋尸的地方。挖开一看,坑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尸体的影子?再去看那炉重新熔炼的银子,果然已经炼成了上好的银锭,光闪闪的。自那以后,那个神秘的“顽夫”就再也没出现过。 矿工们私下都说,那根本不是人,怕是山里的精怪或者矿脉的守护灵,看不惯郑大人苛刻,故意来捣乱示警的。郑大人后来行事,也收敛了不少。 故事五:符师程逸人救友 上党有个奇人,名叫程逸人。他精通符箓法术,能驱邪治病,在当地很有名。 那时,刘悟当泽潞节度使。在临漳县住着一个富户叫萧季平。有一天,萧季平好端端的,突然就倒地死了,一点病兆都没有。 程逸人和萧季平私交很好,受过萧家不少恩惠。一听说老朋友突然暴毙,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快马加鞭赶到了萧家。 他仔细查看了萧季平的尸体,又问了问情况,然后很肯定地对萧季平的儿子说:“别急着哭,你爹阳寿未尽,不该死!他这是被山神给召走了魂!别怕,还有救!” 说完,程逸人立刻要来朱砂和黄纸,凝神静气,画了一道复杂的符咒。画好后,他走到院子中央,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符纸向空中一抛! 说来也怪,那符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了。 就在符纸烧完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奇迹发生了!躺在灵床上的萧季平,喉咙里“呃”了一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悠悠醒转过来! 儿子又惊又喜,扑到床边问:“爹!您刚才去哪儿了?可吓死我们了!” 萧季平茫然地回忆道:“我……我刚起床,就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人走进来,对我说:‘霍山神召见你!’我就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了。走了大概五十多里地,荒山野岭的。突然,来了个穿红袍、拿着宝剑的大汉,从天而降,眼睛瞪得像铜铃,怒气冲冲!他对着那绿衣人吼道:‘程斩邪在此!这人我带走了!’那绿衣人好像很怕这红袍大汉,掉头就跑了。然后那红袍人就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就醒过来了。” 萧家上下听得目瞪口呆,对程逸人感激涕零之余,也充满了好奇。萧公子忍不住问:“程先生,那位‘程斩邪’……莫非就是您?” 程逸人笑了笑,解下随身携带的一个旧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枚刻满符文的令牌给大家看:“‘斩邪’不是我名字。这是我师门所传的‘龙虎斩邪符箓’,专破邪祟,驱鬼降妖。那红袍神将,正是此符所召来的护法神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程逸人的神通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程逸人去了福建、浙江一带游历,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只留下“程斩邪”的名号,在民间流传。 故事六:李处士与倔刺史 唐朝有个大官叫李翱,从中央的文昌宫调任到合肥当刺史。李翱这个人,性子又直又倔,还有点固执,从来不信那些巫婆神汉、跳大神的事。 当时合肥城里住着个姓李的隐士,名气很大。他自称能和鬼神沟通,说的话往往很灵验。整个合肥郡的官员百姓,都对他毕恭毕敬,像伺候神仙一样供着他。 李翱到任刚满一个月,这位李处士就拿着名帖来拜见新刺史了。见面时,这位李处士态度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倨傲。李翱心里就不太痛快了,带着讥讽的口气说:“孔圣人够伟大了吧?他都说过‘未知生,焉知死’。难道你李处士,比孔圣人还高明?” 李处士也不恼,慢悠悠地回答:“大人此言差矣。您难道没听说过三国时的阮瞻吗?他写了篇《无鬼论》,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谁也辩不过他。结果怎么样?他最后不还是撞见鬼了?鬼神之事,存疑可以,但不可断言其无啊。”他话锋一转,盯着李翱说:“而且,大人,我看您印堂发暗,恐怕您的至亲骨肉之中,很快就会有重病缠身、性命垂危的灾厄!如果那人本就病入膏肓,命该如此,也就罢了。但如果那人身体尚可,只是被七情六欲所伤而病倒,您身为亲人,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而不设法救援吗?” 李翱一听,这神棍竟敢诅咒自己的家人,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大胆妖言惑众!来人啊!给我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抓起来,锁进大牢!” 说来也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李处士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李翱的夫人背上突然生了个巨大的毒疮,一夜之间就溃烂流脓,疼得昏死过去,水米不进,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翱急疯了,赶紧请遍合肥的名医来诊治,什么好药都用上了,可夫人的病势不但没减轻,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重。李翱有十个女儿,都已长大成人但还没出嫁。看着母亲奄奄一息,女儿们围在病床边哭成泪人,哀哀切切。她们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埋怨父亲:都是您把那位能通神的李处士抓起来,得罪了鬼神,才害得母亲遭此大难! 一边是夫妻情深,一边是女儿们悲切的哭声,铁石心肠的李翱也扛不住了。他内心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下令把李处士从牢里放出来,亲自向他赔礼道歉,恳求他救救自己的夫人。 李处士看着憔悴不堪的李翱,叹了口气说:“好吧。大人您亲自手书一篇祷文,要诚心诚意地写。等到晚上,我自会开坛为您夫人祈福。记住,祷文要用墨笔端正书写,写好后就交给我,我会连同符咒一起焚烧上达天听。这样或许能救尊夫人一命。”他特别严肃地叮嘱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写祷文时务必专心致志,千万不能写错字!写好了也千万别涂改!只要墨迹端正无误,就无需其他东西了。” 李翱连连答应。他立刻沐浴更衣,亲自起草祷词,然后洗净双手,恭恭敬敬地誊抄。可偏偏李翱这人不仅性子倔,还特别多疑,写的时候总担心词句不妥。写了几张纸,不是这里写错个字,就是那里觉得意思不好,就随手涂改或者撕掉了。眼看蜡烛都快烧尽了,夜深人静,李翱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最后,他终于勉强写定了一篇自己觉得还算满意的,字迹也算工整。但就在抄写官职头衔时,他一个不留神,还是写错了一个字!当时他太累了,也顾不上了,心想一个字应该无关大局吧?就把祷文和符一起交给了李处士。李处士立刻开坛做法,将祷文和符咒焚化。 说来也怪,法事刚做完不久,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夫人,呻吟声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气息也平稳了些。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第二天一大早,李处士主动来拜见李翱。李翱感激不尽,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李处士却说:“大人先别急着谢我。夫人的灾祸虽然暂时免除了,但这效果恐怕不能长久啊!我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您祷文一字不可错漏,您为何还是写错了一个字呢?”说着,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李翱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那正是昨晚被自己亲手烧掉的祷文原稿!上面的墨迹,那个写错的字,清清楚楚! 李翱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连忙离席,对着李处士深深作揖赔罪,并拿出丰厚的金银财物作为酬谢。李处士却摇摇头,分文未取。他在合肥又住了十来天,见李夫人病情确实稳定好转了,便向李翱告辞,飘然离去,不知所踪。李夫人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 这事让倔强的李刺史彻底服气了,也成了合肥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桩奇闻。 故事七:骆玄素的仙缘 赵州昭庆县有个小吏,叫骆玄素。他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过失,得罪了顶头上司县令。县令心眼小,要抓他治罪。骆玄素一看势头不对,连夜就逃跑了。 县令大怒,下了海捕文书,派衙役四处搜捕。骆玄素被追得走投无路,只能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躲藏。 有一天,他正躲在树丛里,忽然看见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这老头样貌普通,拄着根拐杖,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朝他招手:“喂,那小伙子!你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骆玄素见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人,吓了一跳,但看对方不像坏人,就老实回答:“老丈,我是得罪了县令,逃命逃到这里来的。求老丈收留,别告发我。” 老头点点头,带着骆玄素往更深的山里走。走了大约十几里路,来到一处山崖下的洞穴。洞口前有一片清澈的水潭,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洞穴里面,竟然有两间茅草屋,门对着门。西边那间茅屋里,住着个小童子,年纪很小,梳着两个小抓髻,穿着短褂和草鞋,衣服洗得很白。 老头指着东边那间茅屋说:“我姓东,人称东真君,你就叫我东真吧。”东真君让骆玄素住在东屋,主要任务是帮他看管一个熬药的炉灶,看着火候。 东真君拿出十几粒丹药给骆玄素,说:“吃了这个,你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骆玄素吃了丹药后,果然神奇地不再感到饥饿。 就这样,骆玄素在深山里跟着东真君住了一年多。东真君开始传授他画符念咒的法术,还有一套特殊的呼吸吐纳的功夫。骆玄素学得很用心,渐渐掌握了其中的奥妙。 有一天,东真君对骆玄素说:“你尘缘未尽,该回去了。” 骆玄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仙缘不可强求。东真君亲自送他下山,一直送到离昭庆县城几十里外的地方,才与他挥手告别。 骆玄素回到家乡,靠着从仙人那里学来的符咒法术,在乡里行善治病。有一次,遇到个产妇,过了预产期很久,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就是生不下来,眼看要出人命。骆玄素画了一道符,烧成灰让产妇和水喝下。神奇的是,当天晚上,孩子就顺利生下来了!更奇的是,接生婆在孩子的小拳头里,发现了那张被产妇“喝下去”的、完好无损的符纸!这事一传开,骆玄素名声大噪。类似的灵验之事还有很多。 后来,骆玄素不知因为什么事触犯了王法,被刺史判了杖刑,活活打死了。那是唐敬宗宝历元年的夏天。 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骆玄素的尸体被扔在牢里一个多月,竟然一点都没有腐烂发臭,脸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这显然是因为他常年服用东真君给的仙药和修炼的缘故。 乡亲们感念他的善行,也敬畏这神奇的现象,就凑钱把他的尸体收敛安葬了。这位身怀异术、半人半仙的骆玄素,就这样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故事八:赵操的炼金奇遇 唐朝宰相赵憬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赵操。这孩子是庶出,从小性格就狂放不羁,做事没轻没重。赵憬身为宰相,对这个儿子真是操碎了心,不知教训了多少回,可赵操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屡教不改。 有一次,赵操又闯了大祸。他害怕父亲责罚,一不做二不休,偷了相府里一个小吏的驴,又顺手摸走了两贯私房钱,骑上驴就逃出了长安城,跑到一个集市里躲了起来。 钱很快就花光了。赵操走投无路,索性骑着驴,漫无目的地往南走,出了长安的启夏门。他信驴由缰,随便驴子往哪儿走。不知不觉,驴子驮着他进了终南山,越走越深。山路越来越陡峭,尽是猿猴攀援、飞鸟盘旋的险径,驴子根本走不了。 赵操只好把驴拴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徒步往深山里钻。走了大约二十里地,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发现几间房子!他饿得不行,也顾不了许多,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赵操,和气地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进来歇歇吧。” 赵操进屋一看,屋里陈设简单,但住着老者的妻妾和年幼的孩子,跟普通山民人家没什么两样。赵操无处可去,就在这里住下了。两位老人也不让他干什么活,他就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住了一个多月,两位老者对赵操说:“孩子,劳烦你跑一趟都城长安,帮我们买点山里需要的东西回来。” 赵操很感激收留之恩,连忙答应:“行!您二位要买什么?” 老者说:“你骑来的那头驴,把它卖了,大概能得五千文钱。你就用这钱,按我们开的单子去买东西,买好了再回来。” 赵操一听,面露难色:“这个……二位老人家,不是我不愿意。我爹是当朝宰相赵憬!我这一回长安城,万一被我爹的人抓住,那可不得了!再说那头驴,是我偷来的,不是我的啊!把它卖了,这……这不合适吧?而且我把它拴在山口都一个多月了,现在还在不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两位老者相视一笑,摆摆手:“你只管按我们说的做,别想那么多,保管没事。” 赵操将信将疑地出了山。嘿!奇了!他那头驴子,还真就老老实实地拴在原地,啃着草呢!他骑上驴,感觉这驴子跑起来比从前更有劲儿了。进了长安城,找了个牲口市,轻轻松松就把驴卖了,不多不少,正好五千文钱! 赵操赶紧从怀里掏出老者给的购物单,一看,上面只写了一样东西:水银。 他也不问缘由,拿着钱就去买了足量的水银。赶在天黑关城门前,又急匆匆地出了城,摸黑赶路,竟然在天完全黑透时,顺利回到了两位老者的住处。 两位老者拿到水银,又拿出一些其他药草矿石,一起放进炉子里烧炼。赵操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没过多久,炉火熄灭,炉底赫然出现了一小堆黄澄澄的金子!点石成金! 两位老者也不藏私,把这“黄白之术”的原理和方法,详详细细地教给了赵操。 就这样,赵操在山里又住了半年,专心学习炼金术。半年后的一天,两位老者对他说:“孩子,你该回家看看了。三年之后,我们再在当初相遇的地方相会吧。” 赵操虽然舍不得这神仙般的日子和神奇的炼金术,但知道挽留不住,只好含泪拜别了两位仙师。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长安宰相府,才知道父亲赵憬已经在两天前去世了!他正好赶上了父亲的“小祥”祭礼。 办完父亲的丧事,赵操心中挂念着与仙师的三年之约。他再次进山,想找到那两位老者和那处世外桃源。可奇怪的是,当年走过的山路、熟悉的树木、岩石,全都变了模样,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他怅然若失地返回家中。 为父亲守孝期满后,赵操告别了兄弟姐妹,从此浪迹江湖,一心寻仙访道。他身怀炼金奇术,引来不少想学艺的人,但赵操谨记山中仙师的教诲,始终没有将这门秘术传授给任何人。他的下落,也成了一个谜。 故事九:崔玄亮亲历点银术 唐文宗大和年间,崔玄亮在湖州当刺史。 湖州城里有个和尚叫道闲,精通药理和炼丹术,很有名气。崔玄亮慕名已久,就把他请来,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点金化银之术。 道闲和尚听了崔玄亮的请求,却摇了摇头,诚恳地说:“崔大人,这门法术本身并不难学。但是,学了它如果用来牟利,使用者必定会遭到阴间的惩罚,折损福寿。贫僧不敢轻易示人,以免害人害己。不过,为了让大人您开开眼界,明白此术不虚,倒是可以演示一次。” 于是,道闲和尚让崔玄亮派人去买一斤水银回来。水银买来后,道闲和尚将其倒入一个普通的瓦锅里。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紫色的小药丸,放进水银中。然后,他用一块方形的瓦片盖住锅口,把瓦锅埋进烧尽的炉灰堆里,周围架上木炭点燃。 炉火烧得正旺时,道闲和尚对崔玄亮说:“大人,光把水银变成银子,您可能觉得是障眼法,不足为信。这样吧,您此刻虔诚地、专注地在心里想象一个东西的形状,无论什么都可以。待会儿开炉,您所想的东西,就会由银子铸成!” 崔玄亮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模样——五官、身材、穿着官服的样子。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道闲和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用铁钳夹起烧得滚烫的瓦锅,猛地浸入旁边准备好的一盆冷水里! “嗤啦”一声,白气蒸腾!道闲和尚笑着问崔玄亮:“崔大人,您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呀?” 崔玄亮紧张又期待地说:“我想的是我自己的样子。” 道闲和尚用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从冷水里捞出那块凝固的金属,擦干水渍,递到崔玄亮面前。 崔玄亮接过来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那银块果然铸成了一个人像,眉目清晰,鼻梁挺直,甚至连他官服的褶皱都惟妙惟肖,活脱脱就是一个微缩的银质崔玄亮!简直像用模子精心铸造出来的一样! 道闲和尚看着崔玄亮震惊的样子,合十道:“阿弥陀佛。大人亲眼所见,此乃真正的神仙之术,绝非虚妄。只是世间能掌握此法的高人凤毛麟角,极为罕见。那些动不动就自夸会点金术的人,十有八九都是骗子罢了。大人今日得见,亦是缘分,还望心存敬畏,勿生贪念。” 崔玄亮捧着那尊栩栩如生的银像,心中震撼无比,对道闲和尚深深一揖。这次经历,让他对世间的玄妙,有了全新的认识。 第74章 俞叟 陈季卿 陈生 张定 石旻 唐武宗朝术士 故事一:俞叟惩尚书 市井版白话小说: 话说唐朝时候,荆州地面上,有个大官儿,叫王潜,官拜尚书,又兼着荆南节度使,威风得很。这天,荆州城里来了个姓吕的年轻人,穿着破衣烂衫,牵着一匹瘦驴,脸上是又饿又冷的菜色。他怀里揣着一张写着名字的帖子,一路打听,找到了王尚书的府邸。 这吕生是渭北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老了也供养不起。他听说这位王尚书,论起来还是自己拐着弯儿的表叔,心想:“亲戚里道,又是这么大的官儿,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于是鼓起勇气,递上帖子求见。 哪知道,王尚书一听是这么个穷酸亲戚找上门来,连面都懒得见,直接让人打发走了。吕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屈得要命,又没办法,只好在荆州城里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店住下。 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带来的那点盘缠早就花光了,穷困潦倒,眼看就要饿死冻死在异乡。实在没辙,吕生狠狠心,把唯一的财产——那头瘦驴,牵到荆州的集市上卖了。卖驴那点钱,也就够几天饭钱。 就在他卖驴的时候,集市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儿,姓俞,大家都叫他俞叟。俞叟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住在集市边一个破棚子里。他瞧见吕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动,就把他叫到跟前,问道:“小伙子,我看你愁眉苦脸,像是遇到了难处?打哪儿来啊?” 吕生正满肚子苦水没处倒,一听有人问,眼泪都快下来了,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老人家,我是渭北人。家里穷,爹娘都老了,我连顿像样的饭都供不起。这位王尚书是我远房表叔,我大老远跑来投奔他,指望他能可怜可怜我,周济一下。谁成想,我去拜见他,他连面都不肯见一面!唉,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俞叟听完,叹了口气,说:“小老儿我呀,比你还穷,实在拿不出钱粮来帮你。不过,刚才看你那饥寒交迫的样子,我心里实在不痛快。这样吧,今晚你到我那破窝棚里歇一晚,我管你顿饭吃,好歹暖暖身子,你看行不?”吕生正走投无路,哪会拒绝?连忙答应了。 俞叟把吕生领回自己住的地方。那可真叫一个破啊!又矮又小,又潮又暗,屋檐都快塌了,墙也破了好几个洞。屋里别说床了,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俞叟在地上铺了张破草席,让吕生坐下。两人聊了许久,俞叟才端出饭来。那饭盛在一个粗陶碗里,就是些没脱壳的糙米饭,连点油星都没有。吕生饿极了,也顾不上好坏,狼吞虎咽地吃了。 夜深了,俞叟看着吕生,忽然说:“小伙子,实话告诉你吧,我年轻时候也喜欢修道,曾经在四明山里隐居,跟着道士学长生不老的法术。可惜道行没修成,后来就隐姓埋名,躲在这荆州集市上,快十年了,本地人都不知道我的底细。看你被困在这异乡,实在可怜,我心里过意不去。今晚,我给你露一手小法术,弄点盘缠和路上的干粮钱给你,你看怎么样?” 吕生听了,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头儿看着不像骗子,可这话也太玄乎了吧?法术?能弄来钱?”虽然半信半疑,但他还是觉得这老头儿不一般,便点了点头。 只见俞叟不慌不忙,拿出一个陶罐,倒扣在地上。过了大约吃顿饭的工夫,他把罐子掀开。嘿!奇了!罐子底下站着个小小的人儿,只有五寸来高,穿着紫色官袍,腰上系着金腰带,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作揖呢! 俞叟指着那小人对吕生说:“看清楚了?这个小人儿,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尚书的魂魄!” 吕生凑近仔细一看,那小人的长相、神态,可不就跟王尚书一模一样嘛!他心里又惊又奇,嘴上不敢说啥。 俞叟板起脸,对着那小人儿厉声训斥道:“吕生是你正儿八经的表侄儿!他家境贫寒,连父母都养不活了,才不远千里从渭北来找你!你本该好好招待他,给他安排住处,供他吃喝,尽到亲戚的情分!你倒好,仗着自己官大,摆什么臭架子?连面都不见,你还有没有人心?啊?今天念你初犯,不治你的罪!但你得拿出丰厚的钱财,好好补偿他,不能再让他流落异乡当个穷客人!听见没有?” 那穿着紫袍金带的小人儿,吓得连连弯腰作揖,一副乖乖听训、不敢违抗的样子。 俞叟又补充道:“还有,吕生没仆人也没马,你得给他准备一匹马、一个仆人,再拿二百匹上好的细绢送给他!” 那小人儿又是赶紧弯腰作揖,表示遵命。 训完话,俞叟又把陶罐扣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再揭开看,罐子底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俞叟就对吕生说:“小伙子,你赶紧回旅店去吧,王尚书马上就该派人来请你了。” 吕生将信将疑地回到小旅店。嘿!还没坐稳呢,王尚书派的人就到了,恭恭敬敬地请吕生过府。到了尚书府,王尚书亲自迎出来,一见面就满脸堆笑,连连作揖道歉:“哎呀呀!贤侄远道而来探望,都怪我!军府里公务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好好招待你一天,实在惭愧得很!贤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当天,王尚书就把吕生安排到驿站最好的房间住下,天天好酒好菜招待,陪着他游山玩水。 过了几天,吕生要告辞回乡了。王尚书果然如俞叟所说,赠给他一匹马、一个仆人,还有整整二百匹细绢! 吕生拿着这些东西,心里对俞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太神奇了!但他牢记俞叟的叮嘱,不敢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后来,吕生回到了渭北老家。过了好几年,有一次跟几个朋友喝酒夜谈,聊起世上的奇闻怪事,吕生才忍不住,把当年在荆州遇到俞叟的这件奇事说了出来。 故事二:叶舟归家梦 市井版白话小说: 江南有个读书人,名叫陈季卿。他离家进京赶考,一晃十年过去了,连个进士的边儿都没摸到。他觉得没脸回家,就在京城长安赁了间小屋子住下,靠着给人抄抄写写换点饭钱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季卿有个习惯,常去城外的青龙寺找一位相熟的和尚聊天散心。这天他又去了,不巧和尚出门了。陈季卿不想白跑一趟,就走进寺里供人休息的暖阁里,打算等和尚回来。暖阁里还有个老头儿,也像是在等人。这老头儿裹着件粗布袍子,坐在火炉边烤火,自称是终南山来的。见陈季卿进来,老头儿挺和气,招呼他一起坐下烤火。 两人坐着闲聊,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了。老头儿问:“小兄弟,天不早了,饿了吧?” 陈季卿摸着肚子苦笑:“实不相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和尚还没回来,我也没辙啊。” 老头儿听了,不慌不忙地从自己胳肢窝后面解下一个小布袋,掏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药饼,也就一寸见方。他让寺里的小童拿去煎了,只煎出一小杯药汤,递给陈季卿:“喝了吧,这药勉强能垫垫肚子,治治饿。” 陈季卿半信半疑地喝了下去。嘿!真神了!一杯下肚,不但饥饿感瞬间消失,连身上的寒气都没了,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这时,他抬头看见暖阁东墙上挂着一幅《寰瀛图》。陈季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上面仔细寻找通往家乡江南的水路。看着看着,他鼻子一酸,长叹一声:“唉!要是能让我顺着这渭河泛舟而下,进入黄河,再游洛水,渡过淮河,最后横跨长江回到家中,哪怕最终还是考不中,我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了!” 旁边的终南山老翁听了,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小意思!”他吩咐旁边的小童:“去,把台阶前那片竹叶摘下来。” 小童摘来竹叶。老翁接过叶子,轻轻放在地图上渭水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那竹叶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叶子船!老翁对陈季卿说:“陈相公,你只需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只小船,心里想着你要走的水路,你刚才的愿望就能实现。不过记住,到家之后,千万别久留!” 陈季卿又惊又疑,但还是依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上那只小竹叶船。看着看着,他恍惚觉得地图上的渭水泛起了波浪,那只小竹叶船竟然在慢慢变大!接着,船上升起了一片席子做的帆!陈季卿只觉得身子一轻,恍恍惚惚像是真的登上了那条船! 小船顺流而下,从渭水驶入黄河。途中,船停靠在一座建在佛窟旁的寺庙岸边。陈季卿心中感慨,上岸在寺庙南边廊柱上题了一首诗: “霜钟鸣时夕风急,乱鸦又望寒林集。此时辍掉悲且吟,独向莲花一峰立。” 第二天,船到了潼关。陈季卿下船,在潼关东边一座普通寺院的门上又题了一首: “度关悲失志,万绪乱心机。下坂马无力,扫门尘满衣。计谋多不就,心口自相违。已作羞归计,还胜羞不归。” 小船继续东行,陈季卿一路所见的山川景色,跟他心中期盼的一模一样。走了十多天,终于到了江南老家! 妻子、兄弟听到消息,都惊喜地跑到门口迎接他。晚上,陈季卿在自家书斋,望着江边亭子,又题了一首《江亭晚望》: “立向江亭满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园已逐浮云散,乡里半随逝水流。川上莫逢诸钓叟,浦边难得旧沙鸥。不缘齿发未迟暮,今对远山堪白头。” 这天晚上,陈季卿对妻子说:“娘子,考期快到了,我不能在家久留,得赶紧回船上了。”说完,含泪吟了一首告别诗: “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饮,诗成和泪吟。离歌栖凤管,别鹤怨瑶琴。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 临上船时,他又给兄弟们留了一首诗: “谋身非不早,其奈命来迟。旧友皆霄汉,此身犹路歧。北风微雪后,晚景有云时。惆怅清江上,区区趁试期。” 题完诗,大约一更天,陈季卿再次登上那只竹叶小船。小船飘飘荡荡,顺江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岸上的妻子、兄弟和亲戚们,都以为他遭遇不测变成了鬼魂,在江边哭得死去活来。 小船飘飘悠悠,沿着来时的水路,竟然很快又回到了渭河岸边!陈季卿上岸,租了辆车,再次来到青龙寺。走进暖阁一看,那终南山老翁果然还在,裹着粗布袍子坐在火炉边。 陈季卿赶紧上前拜谢:“老人家!多谢您!我确实回家了!可…可这不会是一场梦吧?” 老翁呵呵一笑:“是梦非梦?六十天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看看天色将晚,和尚还没回来,老翁便起身离开了。陈季卿也只好回到自己在长安租住的地方。 两个月后,陈季卿的妻子带着钱帛,从江南风尘仆仆地赶到长安。原来,家里人都以为陈季卿想不开,厌世自尽了,妻子是专门来找他下落的。 妻子一见到陈季卿,又惊又喜:“夫君!你没死啊?那…那某月某日晚上,你明明回家来了!还在西边书房写了诗,还留了两首告别诗给我们啊!” 说着把诗的内容一说,跟陈季卿经历的一模一样! 陈季卿这才恍然大悟,那次神奇的归家之旅,竟然是真的!不是梦! 第二年春天,陈季卿又一次科举落第,心灰意冷地离开长安东归。路过当年题诗的佛窟寺庙和潼关寺院时,他特意去看。只见那两首题在柱子门板上的诗,墨迹犹新,仿佛刚写上去不久! 经历了这番奇遇,陈季卿对功名彻底看淡了。又过了一年,他考中了进士,算是完成了夙愿。之后,他便断绝了人间烟火,遁入终南山深处,专心修道去了。 故事三:真仙扮樵夫 市井版白话小说: 茅山是道家名山,山上住着一位姓陈的隐士。这位陈生修炼辟谷之术,不吃五谷杂粮,只靠服食天地之气活着。他在山里有几间茅草屋,日子过得清静。 有一次,陈生有事下山,走到延陵地界。他买了不少草药,背不动了,就到当地的“人市”上,想雇个挑夫帮他挑药回山。可陈生修道清贫,出价太低,问了好几个壮劳力,人家都不愿意干。 这时,有个汉子挤了过来。这人看着倒挺壮实,力气应该不小,可眼神有点发直,显得不太灵光,像是有点傻乎乎的。更扎眼的是,他一身都是疥疮,脏兮兮的。这汉子对着陈生就拜:“老爷,俺去!俺能干!” 陈生看他可怜,也没问他要多少钱,就让他背上药囊跟着走了。 回到茅山草堂,这汉子放下药囊,却不肯走了,央求道:“老爷,您行行好,让俺留下给您砍柴吧!工钱多少,您看着给,俺不挑!” 陈生为难地说:“我修炼辟谷,不吃人间饭食,可没法管你饭吃啊。” 汉子憨憨一笑:“老爷您放心!俺是穷苦人,哪敢想吃好的?俺认得山里的草根,挖来啃啃就能填饱肚子!” 陈生见他心诚,就答应了,约定每天砍五捆柴就行。 谁知这汉子力气大得很,手脚也麻利,每天都能砍十捆柴!他把其中五捆堆在陈生屋里供陈生烧火用,另外五捆就堆在自己住的柴房里烧。 没过多久,山下有位大户人家的夫人牙疼得厉害。听说茅山陈生有本事,就派人上山来求药。这家人催得急,还经常让家里的小丫鬟送些梨子、糕饼之类的吃食给陈生。陈生辟谷,自然不吃这些。每次丫鬟送东西来,都被那个“傻”樵夫笑嘻嘻地接过去,自己吃掉了。他还常对丫鬟说:“明天再多送点好吃的来!我替老爷找药!” 这样来回好几次。有一天,樵夫砍了十捆柴,一股脑儿全堆在陈生屋里,说:“老爷,这些够您烧两天了。” 到了晚上,樵夫把自己住的柴房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还在里面生起了火。陈生觉得有点奇怪,就偷偷从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樵夫拿出个小葫芦,往一口小锅里倒了些水银,然后放在火上煎。他用棍子不停地搅啊搅,水银慢慢变得像稀糖浆一样。接着,他拿出一颗药丸丢进锅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锅里的水银“唰”地一下,变成了一块黄澄澄的金子! 樵夫用筷子夹出两颗黄豆大小的金丸子,用纸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水银则凝成了一块金饼。他小心地把金饼藏好,吹熄了火,悄悄出门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山下那大户人家又派人来催药了。樵夫正好回来,就把怀里那两颗小金丸拿出来交给来人,嘱咐道:“让夫人把这丸子含在病牙那儿。” 来人将信将疑地把金丸拿回去。夫人刚含了不到半颗,那钻心的牙疼立刻就好了!不但不疼了,还从嘴里吐出几十条小虫子来!真真是药到病除! 陈生等樵夫又出门砍柴,赶紧溜进柴房翻找。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两卷书。书上的字古里古怪,陈生完全看不懂。他好奇心起,就把书藏了起来。 樵夫回来发现书不见了,顿时勃然大怒,冲到陈生屋里质问。陈生见瞒不住,只好红着脸把书还给了他。 樵夫接过书,脸色平静下来,对陈生说:“陈老爷,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收留。如今缘分已尽,我该走了。” 说完,樵夫转身走出草堂,来到山涧边,“扑通”一声跳进清澈的溪水里洗澡。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身上的污垢和疥疮被洗去,水中站起来的,竟是一位肌肤如玉、眉目如画的翩翩美少年!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傻乎乎、满身疮的樵夫影子? 美少年对着站在岸上惊呆了的陈生,郑重地作了个揖。然后,他轻轻一跃,跳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涧之中,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故事四:张童遇仙记 市井版白话小说: 广陵有个孩子叫张定,从小在学堂读书。一年冬天,天寒地冻,天还没大亮,月亮还挂在天边。张定早早起来去上学。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独自走了百来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个道士,行色匆匆,走得飞快。道士回头看见张定,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说:“咦?这孩子有慧根,可以教!” 他问张定:“娃娃,你最喜欢什么呀?” 小张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活得长长久久!” 道士笑了:“这有何难?你骨子里就有仙根,只要诚心求道,必定能成!我先教你几手变化的小法术,你可千万不能泄露给别人。十年之后,我自然会来接你。” 说完,道士就把法术的口诀秘诀,仔仔细细地教给了张定。 张定这孩子,天性谨慎,嘴巴也严,在家还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他牢牢记着道士的话,偷偷练习那些法术。嘿!还真灵!什么召请鬼神啦,变化出各种东西啦,没有他变不出来的! 有一次,张定跟着父母去连水县看望亲戚。到了县城,正赶上热闹,有戏班子在唱大戏,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亲戚朋友都跑去看热闹了,唯独张定坐着不动。 父母催他:“定儿,这戏多好看啊!亲戚们都去了,你怎么不去瞧瞧?” 张定摇摇头:“爹娘要是想去,儿子陪你们去。不过,孩儿也能变个热闹给你们看。” 只见他提来一个盛水用的陶瓶,能装两斗东西,里面空空如也。他把瓶子放在院子当中,然后迈着一种奇特的步伐,绕着瓶子走了两三圈。接着,他把瓶子往庭院空地上一倒! 霎时间,院子里凭空出现了无数个小人儿!都只有六七寸高。里面有当官的、带兵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看热闹的老百姓,挤挤攘攘,把院子都塞满了!紧接着,一个无比华丽的戏台子出现了,上面摆着酒席,戏班子拿着各种道具开始表演!吹拉弹唱、杂耍百戏,样样俱全!旁边还有楼阁、车棚,都做得精巧无比! 张定父母看得目瞪口呆,恍如梦中。这场奇妙的“瓶中戏宴”足足热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张定把瓶子侧过来放在地上。只见那些人啊、车啊、马啊,排着长长的队伍,像流水一样,全都钻回瓶子里去了!张定父母好奇地拿起瓶子往里看,里面又是空空如也! 张定还会更厉害的法术!他能用刀剑把自己的手脚割下来,甚至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挂到四面墙上!过好一会儿,他再把这些“零件”收回来,往身上一按,立刻恢复如初,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还有更绝的!他要是看到屏风、画障上画着人物、乐师什么的,只要用手一指,画里的人立刻就能走出来!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说说笑笑,跑来跑去,跟真人一模一样! 父母又惊又怕,问他:“儿啊,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啊?” 张定这才说实话:“教我的是位姓药的师父,他是海陵山上的神仙。他已经传授给我升天成仙的法门了。约好是十年后来接我,现在才过了七年。” 不久后,张定就向父母辞行,说要入天柱山、潜山继续修行。临走前,他安慰父母:“爹娘放心,你们要是想我了,心里念叨我,儿子自然就会回来。不用太挂念。” 果然,后来父母想儿子了,一念叨,张定真的就回家来了。住几天,又像神仙一样飞走了。 有一次回家,张定神色严肃地对父母说:“爹,娘,十六年后,广陵城会遭大难,变成一片瓦砾废墟。你们得提前搬家,搬到海州去住,那里是福地,能避祸。” 说完,他拿出两粒仙丹给父母:“这丹药你们服下,能保百余年无病无灾。” 交代完这些,张定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父母服下了儿子给的仙丹,果然感觉身体大不一样,精神头儿十足,胃口比年轻时候还好!他们听从儿子的话,搬到了海州居住。 直到唐朝末年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张定的父母还健健康康地生活在海州呢! 故事五:石旻救腐鱼 市井版白话小说: 江湖上有个行踪不定的人,叫石旻(min),谁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多大年纪。他常年漂泊四方,一身道术却深不可测。 唐朝长庆年间(公元821-824年),石旻游历到了宛陵郡。当地有个姓雷的军官,跟石旻有些交情。一天,雷生请了几位朋友,在郡城南边的自家别墅里喝酒聚会,石旻也在座。 这天,雷家的仆人用渔网在附近河里捕到一条几尺长的大鱼,活蹦乱跳地拎回了别墅。众人开怀畅饮,雷生和朋友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客人们陆续散去,只有石旻没走,留宿在雷家的别墅里。 当时正是盛夏酷暑,天气热得邪乎。第二天早上大家醒来,再去看那条大鱼,完了!鱼已经臭了,烂糟糟的,根本不能吃了。仆人拎起鱼,准备扔掉。 石旻看见了,连忙阻止:“别扔!这鱼虽然坏了,但我有灵药,还能把它救活,怎么能扔掉呢?” 雷生酒还没全醒,揉着眼睛笑道:“石先生,您说笑呢吧?真有好药,还能救活一条臭鱼?” 石旻也不争辩,微微一笑:“雷兄不信?请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药丸,掰开烂鱼的嘴塞了进去。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奇迹发生了!那原本腐烂发臭的鱼,竟然变得像刚捞上来一样鲜活水灵!接着,鱼尾巴一摆,鱼鳍一张,整条鱼“扑棱”一下,在干地上扭动起来,那劲儿头,就跟在奔腾的河水里一样! 雷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又惊又佩,对着石旻连连作揖:“石先生!您真是神人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像井底的蛤蟆,天上的鸟雀,有眼不识泰山,哪配跟您这样的高人交往啊!” 原来,雷生自己一直有老毛病,看了这起死回生的神迹,他立刻想到石旻那神奇的小药丸。 他凑上前,央求道:“石先生,您那仙丹,能不能也赏我几粒?治治我这多年的老病根?” 石旻却坚决地摇头:“不行。我这丹药,至清至纯,容不得半点污浊。你们这些俗人啊,平时饮食没有节制,大鱼大肉,五脏六腑里积满了油腻腥膻。要是把我这仙丹吃下去,你肚子里的浊气就会和药力打起来,就像水火不容,非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到那时,你这人还能囫囵个儿吗?万万吃不得!” 石旻看着雷生失望的样子,又开导他说:“其实啊,想成神仙也不难。难的是你们凡尘俗世牵绊太多,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猴子、锁在架子上的鸟,心里光想着要飞要高,可身子被捆着,哪能飞得起来呢?” 后来,到了会昌年间(公元841-846年),石旻在吴郡去世了。 故事六:武宗求仙记 市井版白话小说: 唐武宗李炎当皇帝的时候(公元840-846年),特别痴迷神仙方术。天底下的道士、方士,听说皇帝好这口,纷纷跑到京城长安来碰运气。其中有个叫赵归真的道士,本事最大,据说精通点化铅汞的秘法,见过他手段的人,没有不敬畏的。 赵归真忽悠唐武宗,说要在皇宫里建一座“望仙台”,高一百尺!有了这高台,就能接引神仙驾着鸾鸟仙鹤降临,皇帝就能如期飞升成仙了!武宗一听,心花怒放,立刻下令大修望仙台。 修台炼丹需要大量生银。武宗下旨,让工部派人去乐平山开采银矿。结果,征调了成千上万的民夫,挖出来的全是没用的石头,一点银子渣都找不到。赵归真这下有点坐蜡了。 为了挽回面子,赵归真在矿山前设下道场,连着做了好几天盛大的法事,还把皇帝的亲笔诏书供在祭坛上,祈求山神显灵。 这天,法事正做着呢,忽然来了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儿。老头儿对赵归真说:“山川里的宝贝,向来只为有道之人出现。何况当今圣上诚心修道,怎么会没有感应呢?尊师不必忧虑,明天您要的东西,自然会奉上。” 说完,老头儿转身就走,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当天半夜,矿山上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山体“轰隆”一声裂开一道几十丈宽的大口子!银光闪闪的液态银子,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量正好够皇宫炼丹修台用的! 皇宫里炼丹修法的事还有很多,外面人很少知道内情。当时京城里还有两个有名的术士,一个叫许元长,金陵人;一个叫王琼。他俩擅长画符念咒,驱使鬼神,本事也很大。武宗也把他俩召进了皇宫。 有一天,武宗对许元长说:“朕听说先朝时,有个叫明崇俨的术士,符箓功夫了得。他曾经取来万里之外罗浮山的鲜柑子,给先帝尝鲜,来回不过十来天。朕虽然德行比不上先帝,难道你的本事就比不上明崇俨吗?” 许元长赶紧起身谢罪:“陛下!臣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明仙师比?万里山海,臣不敢保证不耽误陛下的事。不过,千里之内,臣倒有把握当日往返。” 武宗一听,来了兴致:“哦?正好!东都洛阳进贡的石榴,现在应该熟了。你今晚就给朕取十颗新鲜石榴来!” 许元长领旨出宫。第二天天刚亮,皇帝寝殿的门才打开,就见一个金盘摆在御榻上,里面放着十颗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石榴!没过多久,东都洛阳的使者快马加鞭送来奏报,说昨夜贡园里的石榴,果然莫名其妙少了十颗!皇帝和大臣们无不惊叹许元长的“灵验变通”。 王琼的本事在另一方面。他擅长用咒语催动植物生长。有一年冬天,他用特制的药封住几株桃树杏树的枝干。结果一夜之间,这些树竟然开满了芬芳浓艳的花朵!在寒冬里香了一个多月才凋谢。 可惜好景不长。唐武宗年纪轻轻就死了。他宠信的这些道士术士也倒了霉。赵归真和王琼都被流放到了岭南。只有许元长比较机灵,在皇帝死后就悄悄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75章 杨居士 张士平 冯渐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韩志和 第一篇:杨居士的幻术 在海南郡,住着一位姓杨的居士,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他总以“居士”自称,常常在南海周边的州县游荡,寄居在别人家里混口饭吃,也没个固定的落脚点。他逢人便吹嘘:“我身怀奇门异术,可惜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没那个眼力见识罢了。” 后来,这位杨居士又到了郡城。碰巧当时的太守是个喜欢猎奇的人,一听杨居士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用丰厚的礼遇招待他,请他喝酒。每次太守设宴游玩,必定第一个请杨居士。杨居士也因为这层关系,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可有一天,杨居士喝多了酒,言语冲撞了太守。太守心胸没那么开阔,就有点容不下他了。过了些日子,太守又在官衙里大摆宴席,叫来歌妓奏乐助兴,这次就没邀请杨居士。 当时还有几个客人,也没在太守的邀请名单上。他们找到杨居士,半是激将半是好奇地说:“杨先生啊,您不是一直说自己有奇术吗?我们哥几个可是仰慕得很,早就想开开眼了。今天能在这儿遇上您,真是三生有幸。不过呢,听说太守大人这会儿正在官衙里大宴宾客,排场不小,可偏偏没请先生您去。您难道就不能露一手奇术,震动震动他,让他瞧瞧您的本事?该不会是……您这奇术是吹出来的吧?” 杨居士听了,嘿嘿一笑,说:“这算什么难事?不过是点小把戏罢了。各位请看好了,我这就为你们把太守宴席上的歌妓召来,给咱们助助酒兴!”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说:“好!好!我们倒要见识见识!” 杨居士便吩咐摆上酒席,让几位客人围着桌子坐好。又命身边的小童,把西边厢房的一间空屋子关得严严实实。过了好一阵子,才让小童把门打开。只见三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的美人,从厢房里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乐器。 杨居士得意地问:“各位,我这手段如何?”客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觉得这太神了,简直深不可测。于是大家请这些美人坐下,奏乐唱歌。有客人忍不住问杨居士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杨居士只是笑而不答。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一直到了半夜时分,杨居士对那几个歌妓说:“好了,时候不早,你们可以回去了。”歌妓们便都站起来,依次走进了西厢房那间空屋子里,关上了门。客人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是惊骇又是赞叹,但心里头还犯嘀咕:这召来的,别是些鬼怪妖精变的吧? 第二天,郡衙里有个小吏出来办事,跟人聊起昨晚的怪事:“嘿!昨晚太守在官署楼上设宴,歌妓们正演奏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全都扑通扑通倒在地上昏过去了!紧接着,刮起一阵邪风,呼啦一下,把那些乐器全卷跑啦!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那些歌妓才醒过来,奇怪的是,那些乐器又都好好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太守大人追问她们怎么回事,歌妓们都说眼前一片漆黑,啥也没看见,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几个昨晚在场的客人一听,全都吓了一大跳,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赶紧把昨晚杨居士施法召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有人还跑去报告了太守。太守听完,又是惊叹又是后怕,知道这杨居士不是凡人,惹不起。赶紧备了份厚礼,客客气气地把杨居士请出郡城,再也不敢留他了。这事儿发生在唐文宗开成初年。 第二篇:太白星官治眼疾 唐朝时,寿州的刺史张士平,中年以后,不幸和妻子双双患上了眼病,成了盲人。他们到处求医问药,拜访名医,什么方子都试过了,可就是治不好。没办法,张刺史只好辞了官,带着夫人回到乡下的别墅静养,闭门不出,心中充满自责。夫妇俩唯一能做的,就是虔诚地祭祀天上的星辰,祈求神灵保佑。 这样过了许多年,家里的积蓄渐渐花光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张士平夫妇向星辰祈祷的诚心,却一点也没有减退。 到了唐宪宗元和七年农历八月十七这天,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到张家门前,请求拜见。看门的家人说:“我家老爷和夫人都身患眼疾,很久不见外客了。” 那书生说:“我虽是个读书人,但也精通医术。听说刺史大人患病,特地前来医治。” 家人进去禀报张士平。张士平一听有医生上门,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高兴地说:“我病了很久,确实很久不见客了。但如果这位先生真有良方,恳请一定救救我们!” 书生被请进来,对张士平说:“您的病,不需要吃药。只要明天准备十个壮劳力,带上铁锹、铁镐之类的工具,在合适的地方挖一口新井。井挖成了,水出来了,您和夫人的眼睛自然就能重见光明!” 张士平虽然半信半疑,但病急乱投医,还是按照书生的吩咐,把人和工具都准备好了。书生亲自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天刚亮,就开始指挥人挖井。挖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果然清澈的井水涌了出来! 就在井水涌现的那一刻,张士平感觉眼前骤然一亮,模糊了多年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许多!他赶紧叫人打来新鲜的井水清洗眼睛。这一洗,眼睛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清明,如同没生病之前一样!困扰了夫妻俩十年的眼疾,竟然在这一天烟消云散! 张士平和夫人感激涕零,拿出许多金银绸缎要重重酬谢书生。书生却摆手拒绝,说道:“我并非尘世中人,乃是天上的太白星官。因见你们夫妇患病多年,始终不忘向道之心,虔诚祭祀星辰,这份诚心感动了上天。五帝星君特意派我下凡,传授这口井水疗疾之法,以解除你们的沉疴,报答你们虔诚修奉的心意。这些金银财物,并非我所需要。” 他接着郑重地说:“我留下这挖井治眼疾的方法,你们要广为传播,教导世人,用它来救治患眼疾的人,以此积累阴德。这方法的要领在于选择吉时吉地:根据不同的年份,在特定的月份和日子,找准方位挖井,只要挖到泉水涌出,必有奇效!”说完具体的方法后,书生叮嘱张士平牢记。 张士平夫妇再次跪拜,叩谢星官的大恩。话音刚落,只见那书生身上泛起金光,冉冉升上天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第三篇:冯渐的制鬼名号 河东有个叫冯渐的人,出身名门。他通过考明经科进入官场,但性情孤高,与官场上那套格格不入,后来索性辞了官,跑到伊水边隐居去了。 当时有个叫李君的道士,道术高明的名声很响,尤其擅长识别鬼怪,京城的官员们都很仰慕他的本事。后来,这位李君道长也辞别了京城,回到老家汝州、颍州一带。恰好,他在伊水、洛水之间遇到了隐居的冯渐。一番交谈接触后,李君发现冯渐身怀更高深的奇术,对他非常敬重。 唐代宗大历年间(公元766-779年),有个博的崔大人,和李君道长是旧相识,关系很好。李君道长特意写了封信给崔大人,信里说:“当今天下,要说制服鬼怪的本事,没有能超过冯渐的了!” 就因为李君道长这封信,京城里的官员们都知道冯渐有降服鬼神的法术,而且本事极大,常常提起他的名字,推崇备至。后来,冯渐离开京城后,长安城里的人家,为了驱邪避鬼,纷纷在自家大门上写一个“渐”字。这个风俗,就是来源于李君道长对冯渐的高度评价,意思是这里有“制鬼高手”冯渐的庇护。 第四篇:潘老人的宝葫芦 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嵩山少林寺遇到一个刮大风的日子。风停后,傍晚时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来到寺门前,请求借宿一晚。 守门的僧人见天色已晚,寺门已经关好,不便再开,就指着寺门外不远处的两间空屋子,对老人说:“实在抱歉,寺门已闭不便开启。那边有两间空房,您若不嫌弃,就在那里将就一晚吧?”那空房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铺席子都没有。 老人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声谢,就走进其中一间空屋安顿下来。 到了二更天,寺里有个僧人起夜。他忽然发现寺门外一片通明,亮得奇怪!他好奇地凑近门缝往外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老人借宿的空屋子里,竟然铺着厚厚的绣花锦褥,挂着翠绿色的华丽帐幔,布置得异常富贵华丽!更神奇的是,屋子里还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酒佳肴,那老人正一个人坐在那儿自斟自饮,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 僧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开门去问个究竟,怕惊扰了神仙或者妖怪。他赶紧叫来其他僧人,大家一起在门缝里偷偷瞧着。 一直到了五更天,老人睡醒了,自己起来洗漱完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然后,他对着那满屋子的床铺、席子、帐幔、杯盘碗碟……凡是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用手一指,那些东西就像被吸进去一样,嗖嗖地全飞进了那个小小的葫芦口里,一件不剩! 收好东西,老人把葫芦往怀里一揣,那间空屋子立刻恢复了原样,还是空荡荡、灰扑扑的。 少林寺的僧人们这才敢打开寺门,一起上前拜见老人,询问缘由。老人只是笑着摆摆手,并不解释。僧人们极力挽留他多住些日子,并请教他的姓名。老人只淡淡地说自己姓潘,从南岳衡山来,准备北上游览太原。之后,确实有人在别的地方又见过这位神秘的潘老人。 第五篇:王先生的神奇纸月 第一则:乌江王先生 乌江边上住着一位王先生,没人知道他来历,行事也很隐秘,所以乡里人摸不清他的底细,有人甚至觉得他是个妖人。有一天,村里突然失火,火势蔓延,眼看就要烧毁一片房屋。王先生赶去,对着大火厉声喝道:“火,停下!火,停下!”说来也怪,那熊熊大火应声就熄灭了!乡里人这才知道他有真本事。 唐穆宗长庆年间,有个叫杨晦之的读书人,从长安出发,向东游历吴楚之地。他走到乌江边,听说了王先生的神异事迹,就特意登门拜访。 王先生头戴黑色薄纱头巾,身穿粗布衣服,正靠着几案坐着。他风姿清朗,骨骼不凡。杨晦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王先生只是拱拱手还礼,请他坐在旁边。两人聊起天来,王先生谈吐玄妙,见解超凡脱俗,听得杨晦之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就请求留宿下来。这天是八月十二。 王先生叫来他的女儿“七娘”。杨晦之一看,哪是什么小姑娘,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王先生对杨晦之说:“这就是我女儿。唉,她生性懒惰,不肯好好修道,如今也老了。”接着,他又对七娘吩咐道:“你去剪个今晚月亮的形状,贴在屋子东边的墙壁上。” 过了一会儿,七娘果然剪了个纸月亮贴在了东墙上。到了晚上,那纸月亮竟然自己发出奇异的光芒,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头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杨晦之看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 第二天一早,杨晦之准备告辞离开。王先生拿起拐杖,对着地面敲了一下。霎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暗。杨晦之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过了好一阵子,尘土才慢慢消散。杨晦之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庭院房屋?眼前竟是万丈悬崖,险峻无比,四周全是层峦叠嶂的山谷!往前看,只有乱石堆积,望不到尽头。杨晦之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头发都竖起来了! 王先生故意问道:“沧海桑田,变化只在瞬息。杨先生,你该往哪里回家呢?” 杨晦之更加恐惧,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说:“天哪!我难道真碰上了沧海桑田?仙家才过了一眨眼的功夫,凡间已过千年了吗?” 王先生看他吓得够呛,哈哈大笑道:“别怕别怕!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说着,他拿起扫帚,对着庭院扫了几下。又是一阵尘土扬起,等尘土再次落下时,庭院房屋又恢复了原样。杨晦之这才松了口气,又惊又喜,赶紧骑上马离开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第二则:郴州唐居士 另有一种说法:在唐穆宗长庆初年,有个叫杨隐之的隐士在郴州寻访修道之人。听说当地有位姓唐的居士,当地人都说他有一百多岁了。杨隐之就去拜访他,唐居士留他住宿。 到了晚上,唐居士对他的女儿说:“去拿一个‘弦月子’来。”他的女儿就把一个像纸片一样薄的月牙儿贴在了墙上。唐居士站起来对着月牙儿祈祷说:“今晚有贵客在此,请赐予光明吧!”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顿时明亮起来,如同点满了蜡烛一般。 第六篇:周生怀袖摘月 唐文宗太和年间,洞庭山住着一位周生,常常用道术帮助吴楚一带的百姓,很受当地人敬重。后来他准备去洛阳一带,途中经过广陵,就借住在一座佛寺里。正好寺里也住了三四个旅客。 当时正值中秋佳节,晚上雨过天晴,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大地。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吟诗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唐玄宗开元年间皇帝梦游月宫的传说。大家不由得感叹道:“唉,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这辈子是没福分去月亮上看看了,真是遗憾啊!” 周生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说:“在下曾跟随师父学过些微末道术,倒是能去得那月宫。而且,我还能把月亮摘下来,揣在袖子里带回来。你们信不信?” 大家听了,有的觉得他吹牛,有的觉得新奇有趣。周生正色道:“我若做不到,那才是妄言。”于是,他让人准备一间空屋子,把四面墙壁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又让人拿来几百根筷子,叫来自己的小童仆,用绳子把这些筷子一层层地绑扎、架高起来,像搭梯子一样。 周生对众人说:“我要顺着这筷子梯子爬到天上去摘月亮。等听到我喊你们的时候,就可以进来看了。”说完,他走进那间封闭的屋子,关上了门。 客人们在院子里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忽然间,他们觉得天地一下子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奇怪了,天上明明一丝云彩都没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听到周生在屋里喊:“我回来了!快进来吧!” 客人们赶紧推门进去。只见周生笑吟吟地说:“月亮就在我的衣服里揣着呢,请诸位一观。”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自己的衣襟。顿时,一道清冷的月光从他怀里射出,虽然只有寸许大小,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亮得刺眼!更神奇的是,一股逼人的寒气随之弥漫开来,冻得人直打哆嗦,骨头缝里都发冷! 周生问:“诸位现在可信了?” 客人们看得浑身发冷,又是惊奇又是敬畏,连忙下拜,连声说:“信了!信了!周先生真乃神人也!快把这月光收起来吧,太冷了!” 周生点点头,又让大家出去,再次关紧了房门。客人们站在门外,只觉外面依旧是一片昏暗。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屋门才再次打开,周生走了出来。这时,天上的月亮又神奇地出现了,清辉依旧洒满大地,刚才那彻骨的寒意也消失无踪,一切恢复如初。客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第七篇:巧匠韩志和 韩志和,本是倭国人,后来来到中国,在皇宫里当了个“飞龙卫士”。此人有一手绝妙的木匠活,尤其擅长用木头雕刻鸾鸟、仙鹤、乌鸦、喜鹊等飞禽。他的绝活在于,能在这些木鸟肚子里装上精巧的机关。只要一发动机关,这些木鸟就能扑棱棱地飞起来,飞得极高,足有三两百尺,飞到几百步外才缓缓落下。 他还能做出更神奇的玩意儿——一张“龙床”!样子做得跟皇帝用的御榻差不多。但只要人一脚踏上去,那木雕的龙立刻就像活了一样!鳞片抖动,鬃毛飞扬,龙爪张开,龙角昂起,整条龙蜿蜒矫健,活灵活现! 有一次在唐宪宗面前,韩志和又露了一手。他拿出五六十只“蝇虎子”。只见这些小东西排着整齐的队伍,随着乐曲的节奏跳起了《梁州曲》!一举一动,完全合乎节拍!更绝的是,当曲子演奏到需要“致词”的地方时,这些蝇虎子竟然还发出“嘤嘤”的、类似人声的细小声音!一曲终了,它们又排着队,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仿佛有着严格的尊卑等级秩序。 唐宪宗看得龙颜大悦,重重赏赐了韩志和许多金银布帛。可韩志和这人挺有意思,一出宫门,就把皇帝赏的东西全部分给了路上遇到的穷人。再后来,这位神奇的倭国巧匠就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八篇:狂生张辞 唐懿宗咸通初年(公元860年左右),有个叫张辞的进士,科举落第后,就四处游历,主要在江淮一带活动。这人颇有些道术,擅长“辟谷”,但偏偏又特别好酒,还喜欢下棋。他非常看不起那些整天鼓捣炼丹炉、研究长生不老药的人。 有一天,他看到有人在墙上写些炼丹服药的鬼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拿起笔,在旁边龙飞凤舞地题了一首诗: “争那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漫烧药,玉颜安可驻? 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朝暮复朝暮!” 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这人狂放不羁,非同一般。 张辞生性不修边幅,穿着随意。因为他好酒,所以经常泡在酒肆茶馆里。如果有人请他喝酒,他要是觉得投缘,高兴了,就会要来几张纸,拿起剪刀,嚓嚓嚓几下,就剪出二三十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然后他对着这些纸蝴蝶吹一口气,嘿!这些纸蝴蝶竟一只只活了过来,排着队,绕着屋子翩翩飞舞!能这样飞上好一阵子!玩够了,他手指一招,那些飞舞的蝴蝶又全都乖乖飞回他手里,重新变成纸片。旁人见了这神奇法术,都想求他表演或者学艺,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掉。 有一次,他游历到监城,又喝多了,醉醺醺的。当地有几个地痞无赖,想趁他醉酒试试他的本事,非要跟他比试力气。推搡拉扯间,正好被当地的县令撞见了。县令一看这醉汉跟人拉扯不清,就命人把他抓起来关进了牢房。 张辞酒醒后,也不着急。他提笔写了两首格律诗,一首是歌颂县令祖上德行、地方治理的《述德诗》,一首是陈述自己冤情和志向的《陈情诗》,托狱卒献给县令。其中一首写道: “门风常有蕙兰馨,鼎族家传霸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涛声。 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渐桥下水,一条从此镇常清!” 县令一看这诗,文采斐然,气度不凡,知道这人不是寻常醉汉,立刻下令把他放了。 从此以后,这位县令非常赏识张辞的才华,多次邀请他,早晚款待,想跟他学点道术。张辞看这位县令虽然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掌管大县,但心里头装的都是些声色犬马的享乐,根本没心思去钻研玄妙的道法。于是,他写了一首诗送给县令,点醒他: “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合内中修。 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 后来,张辞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临走前,他在县衙的琴堂墙壁上题了一首诗,算作告别: “张辞张辞自不会,天下经书在腹内。 身即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 题完诗,据说他趁着酒兴,要来一张小纸片,剪了两只纸鹤,放在县衙大厅前。他含了一口水,“噗”地一声喷在纸鹤上。那两只纸鹤竟扑扇着翅膀,真的飞了起来!张辞对着飞远的纸鹤喊道:“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当时县令也喝得有点迷糊,没顾上拦他。张辞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后来很多人传说,张辞在江南一带得道升仙了。他题在琴堂上的那首诗,和他剪纸成蝶、化鹤飞去的奇闻,至今还在江淮一带喜欢奇闻异事的人们口中津津乐道。 第九篇:皂荚方救麻风 崔言,在左亲骑军里当差。有一天,他突然得了一场怪病: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几步开外就分不清人;接着眉毛、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更可怕的是,鼻梁骨像是塌陷了一样;浑身上下还长满了像疥疮一样的恶疮,流脓淌水,痛苦不堪。所有大夫看了都直摇头,说这是极其凶险的“恶疾”,没得救了! 崔言被这病折磨得心灰意冷,正好被派了个差事,去骆谷的子午道一带的军营办点事。就在他艰难行路的途中,在深山谷里,遇到了一位游方的道士。道士没说自己姓甚名谁,但看了崔言的病状,就给了他一个方子: “去采一到二升的皂荚刺,把它们烧成灰。 再准备些大黄,要反复蒸九次、晒九次,然后捣成极细的粉末。 每次饭前,用浓浓的大黄熬成汤,取七钱大黄粉末调在汤里,趁热喝下去。” 崔言死马当活马医,按照道士的方子,严格操作。真是神了!才过了十来天,奇迹出现了:他那脱光的眉毛、头发竟然又慢慢长了出来!身上溃烂的肌肤开始收口、愈合,变得红润有光泽!最让他惊喜的是,那几乎瞎掉的眼睛,不仅重见了光明,而且感觉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困扰他许久的恶疾,就这么彻底好了! 崔言感激涕零,正要叩谢,那传授药方的道士却摆摆手,转身飘然走进深山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再也寻他不到。崔言牢牢记住这救命的皂荚刺灰加大黄末的方子,后来也传给了需要的人。 第76章 子韦 赵廓 樊英 郭璞 庾诜 李淳风 袁天纲 安禄山术士 故事一:子韦——野人点化宋景公 宋国国君景公,是个挺信天象命数的主儿。他花大价钱养着个观星官,住在最高的楼阁上,天天盯着星星云彩看。那观星官的日子过得,啧啧,比神仙还美!吃的都是稀罕物:什么渠水边养的野鸭,用桂花蜜酒煎得喷香;庭院里逮的小雀鸟,浇上甜滋滋的蜜汁;淇河、漳河打上来的大鳢鱼,配上青茄子做的鱼干;九江产的珍珠米,用香草蒸得粒粒晶莹剔透。夏天用华清井最澄澈的水镇着鹿肉,薄得像层纱。连开饭都讲究,厨子看着时辰敲钟打磬。四季衣裳挂满屋,春天夏天缀着金玉,秋天冬天裹着翠羽保暖。楼台上还整天烧着名贵的异香。 这天,忽然来了个怪人。披着茅草编的蓑衣,背着个破竹筐,“咚咚”地敲宫门:“听说大王您喜欢研究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气运,那些玄乎事儿?我想见见您。” 景公好奇,就请这野人进了大殿。一聊起来可不得了!这野人说起未来的事,头头是道;提起过去的事,分毫不差。夜里他仰头看星星观云气,白天就摆弄些画着奇怪图案的布片,掐着指头算。景公拿最好的衣服给他穿,他不稀罕;摆上最稀奇的饭菜请他吃,他不动筷子。 景公看他真有本事,就叹气说:“先生啊,如今宋国乱糟糟的,没您这样的人辅佐可咋办?” 野人摇摇头,说话像邻家老农一样实在:“大王啊,国家乱了,根子在于德行没修好。光靠天象有啥用?您要是多行仁政,老天自然降下祥瑞,老百姓也都服您管。” 这话像盆凉水,浇得景公一激灵。他心服口服,当场就赐这野人姓“子”,名字叫“韦”。打那以后,子韦就成了宋国掌管天象的大官,本事比那些有名的星象家还厉害。景公把他当活神仙供着,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可子韦呢?他心里明白,那些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比起真正顺应天道、修德安民,都太俗气啦!后来他写了讲阴阳五行的书,还传到了汉朝呢。 故事二:赵廓——学艺不精的变形人 武昌人赵廓,跑到吴国跟永石公学道法。学了三年,心痒痒想回家。永石公摇头:“你这点本事还没学全乎呢,哪能走?”可赵廓不听劝,硬是跑了。 一路紧赶慢赶,刚到齐国地界,实在累得不行,就在路边歇脚。偏巧被几个当差的瞅见,以为是犯了事的逃犯,上来就要抓他。 赵廓一看不好,拔腿就跑!跑了百十来步,情急之下,想起师父教的法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头青鹿!差役们一愣,随即大叫:“变鹿了!快追!”撒腿就撵。 青鹿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累得直喘气,刚想蹲下歇会儿,差役又追到了眼前!赵廓吓得魂飞魄散,再一使劲儿,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老虎“嗷”一嗓子,吓得差役们后退几步。赵廓趁机夺路狂奔,眼看前面有一堆臭烘烘的粪堆,也顾不得了,一头钻进去,又变成了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这下可露馅了!带头的差役眼珠一转,拍着大腿喊:“嘿!这小子会变!这老鼠准是他!”说着就扑上去,一把揪住老鼠尾巴。说来也怪,那老鼠被抓在手里,扭了几下,“噗”地一声,又变回了赵廓的模样!差役们二话不说,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扔进了大牢。按律法,这变来变去扰乱人心,得杀头! 永石公听说了,拍着大腿叹气:“唉!都怪我当初没教好他啊!”赶紧跑去见齐王:“大王,听说您这儿关了个会变形的犯人?” 齐王也挺好奇,叫士兵围住大牢,把赵廓提溜出来。赵廓一看这阵仗,吓得又要变老鼠。就在他刚缩成老鼠的一刹那,永石公坐在席子上,身子一晃,竟变成了一只神俊的老鹰!老鹰翅膀一扇,利爪如钩,“嗖”地一下抓起地上的老鼠,冲天而起,眨眼间就飞入云层不见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和齐王。 故事三:樊英——能掐会算的奇人 汉朝有个樊英,特别会看天象图谶(chèn),啥玄乎事都瞒不过他。 永太年间,他进宫见皇帝。正说着话呢,他突然转身朝西南方向,“噗”地喷了一口水。皇帝纳闷:“爱卿,你这是干啥?” 樊英擦擦嘴:“回陛下,成都府今天要着火。” 皇帝将信将疑。没过多久,蜀郡果然送来急报:成都大火!烧的日子,跟樊英喷水那天分毫不差!报信的人还说,幸好当时刮了阵东北风,还下了点雨,火势没成大害。大伙这才服气。 樊英在家里也神叨叨的。有一次,他忽然披头散发,抄起把刀就在屋里又砍又劈,像跟人打架似的。他老婆吓坏了:“老头子,你发啥疯呢?” 樊英气喘吁吁地说:“郗生遇到贼人了!我得帮他!” 这郗生叫郗巡,是樊英的徒弟,当时正好出远门。后来郗巡回来,说起路上真遇到一伙强人打劫,眼看没命了,突然冒出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子,三拳两脚就把贼人打跑了,救了他一命。郗巡描述的救命恩人样貌,跟樊英那天发疯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还有一回,永建年间,皇宫大殿上的铜钟,没人敲自己“当当”响起来。皇帝心里发毛,觉得不是好兆头,问遍大臣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把樊英请来。樊英侧耳听听钟声,掐指一算:“陛下别担心,这是四川岷山那边山崩了。山是地母,钟是她的孩子,母亲崩了,孩子自然悲鸣。不是朝廷要遭灾。”果然,没多久,四川就传来岷山崩塌的奏报。 故事四:杨由——察言观“鸠”的明白人 东汉的杨由,在郡里当个管文教的官。他有个本事,善于观察细微征兆来预测吉凶。 有一次,他跟朋友去别人家喝酒。酒过三巡,杨由悄悄吩咐自己的车夫:“等这酒再喝一轮,你就赶紧套好车,咱得走。” 车夫刚准备好,杨由就起身告辞,匆匆离去。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家主人家就出事了——家里人不知为啥打起来了,还闹出了人命! 事后有人问杨由:“您咋知道要出事,提前溜了?” 杨由笑道:“刚才喝酒时,我看见院子外土地庙旁边的大树上,有两只斑鸠打架,斗得特别凶。鸠鸟打架,那就是人也要打架斗殴的预兆啊!”他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多得很。 故事五:介象——殿前钓海鱼的厨神 吴国有个叫介象的人,字元则,本事很神奇。 有一次,他跟吴王闲聊,说起天下什么鱼做的生鱼片最好吃。介象咂咂嘴说:“要我说,还得是海里游的鲻(zi)鱼,那才叫一个鲜美!” 吴王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真有那么好?可惜咱这离海远,吃不着新鲜的啊。” 介象嘿嘿一笑:“大王想吃,这有何难?您让人在殿前挖个方坑,灌满清水就行。” 吴王半信半疑,让人照办。坑挖好了,水也灌满了。只见介象不慌不忙,摸出根鱼竿,装上鱼饵,就把钓线垂进了这浅浅的水坑里。 大伙都瞪大眼睛看着,心里直嘀咕:这坑里能有海鱼?开玩笑吧?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介象的鱼竿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一条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大鲻鱼真的被钓了上来!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介象当场施展绝技,片出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吴王一尝,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连连称赞介象是“神厨”。 故事六:郭璞——哭丧哭出的“福气” 晋朝时候,大将军王敦手下有个很得宠的属官叫陈述,字嗣祖,名气大,人也俊朗。可惜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陈述的好朋友郭璞,是个精通《易经》占卜的能人。他去给陈述哭丧,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捶胸顿足。哭到一半,他突然对着棺材大声喊:“嗣祖啊嗣祖!你怎么知道死了就不是福气呢?!” 旁边来吊唁的人都愣住了,觉得郭璞是不是伤心过度说胡话?人死了还能是福气? 没过多久,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大将军王敦起兵造反了!那些跟着他、深受宠信的属官们,后来大多被朝廷清算,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下场凄惨。只有陈述,因为死得早,反而保全了家族的名声和安宁,没受牵连。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郭璞那看似疯癫的哭喊,原来是一语道破天机!真是早死早超生,躲过了一场泼天大祸。 故事七:庾诜——直言生死的老实人 南朝齐时,新野有个读书人叫庾诜,从小没爹,就靠读书过日子。他学问很大,尤其精通天文历法和算术,算得特别准。 当时朝里有个大官,武献公萧颖胄,是齐高帝的侄子,权势很大。他得了重病,眼看不行了,心里放不下,就把庾诜请来问:“先生,您帮我算算,按我的命数,能…能躲过这一劫吗?” 庾诜是个老实人,不会拐弯抹角,直接说:“大人,我观星象,镇星在襄阳分野,对应荆州。这对荆州主官来说,福气本来就不多。您啊,命中注定要在乱世里结束这一生。” 这话太直白了!旁边的家眷、属官脸都白了,心想这庾诜不要命了?敢这么咒大官? 没想到萧颖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反而点点头,苦笑说:“您说得对,我明白了。我这一生,也算位极人臣,名声能跟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臣比肩,足够子孙后代荣耀了,没啥好遗憾的。”停了一下,他又叹气:“只是…只是想到那昏聩残暴的皇帝还在位,百姓们都盼着尧舜那样的明君,而我却等不到天下太平、刀枪入库)的那一天了……”说完,这位权倾一时的武献公,流着泪咽了气。 后来天下大乱,萧颖胄果然如庾诜所言,在乱世中病逝),也应验了他自己的预感。庾诜的直言,竟成了对萧颖胄一生最精准的盖棺定论。 故事八:张子信——鹊斗鸣灾,躲过杀身祸 北齐时候,琅琊王高俨设计杀了权臣和士开,震动朝野。 这天,武卫将军奚永洛和河内人张子信正坐着闲聊。忽然,院子里有两只喜鹊打起来了,叽叽喳喳斗得凶,最后“扑通”一声,双双掉在地上。 张子信脸色一变,对奚永洛说:“喜鹊打架叫得这么凶,声音不对头!看这天色,傍晚准有风从西南边刮过来,贴着树梢吹,还会扫到堂屋的屋角。这兆头主口舌是非,怕是要有祸事上门!今晚要是有人叫您出去,千万!千万!别去!” 张子信说完就告辞了。果然,到了傍晚,西南风“呼呼”地刮来了,吹得树摇屋响,正像张子信说的那样。 没过多久,琅琊王高俨派人来了,传奚永洛:“奚将军,大王有令,请您过去一趟。”还特意加了一句:“是敕令!” 奚永洛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子信的话。他抬脚就想走,毕竟王命难违啊!他老婆在旁边急坏了,一把拉住他:“当家的!白天张先生的话你忘了?不能去啊!” 奚永洛看着老婆焦急的脸,再想想那诡异的鹊斗和怪风,冷汗下来了。他一咬牙,对来人说:“哎呀!实在不巧,我刚刚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腰摔折了!动不了啦!麻烦您回禀大王,恕罪恕罪!”他装模作样地扶着腰,哎哟直叫唤。 后来才知道,高俨那晚召他去,就是要杀他灭口或者让他参与更危险的事!奚永洛靠老婆的提醒和张子信的神准预言,硬是装病躲过了一场杀身大祸。 故事九:管辂——鸠鸣客来带横祸 三国时魏国的神算管辂,有一次去朋友郭恩家做客。 大家正聊着天,忽然一只斑鸠“扑棱棱”飞进来,落在房梁上,“咕咕——咕咕——”叫个不停,声音听着特别凄惨悲凉。 管辂抬头看了看斑鸠,眉头一皱,对郭恩说:“郭兄,这鸠鸟悲鸣,是个兆头。待会儿准有个客人从东边来探望你,还会带着猪肉和酒。不过……唉,这人来了恐怕要惹出点小麻烦事。” 郭恩将信将疑。果然,到了傍晚,真有一个客人从东边来了,手里拎着猪肉,还抱着坛酒,跟管辂说的一模一样! 郭恩想起管辂的话,心里直打鼓。他赶紧悄悄嘱咐家里人:“今晚都少喝点酒!厨房里烧火做饭千万小心点!别出岔子!”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郭恩家想射只鹞鹰来做菜。那射箭的人一箭射出去,不知怎么搞的,箭歪了,“嗖”地一声飞过篱笆墙,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隔壁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孩子顿时血流如注,哭声震天,全家都吓坏了,乱成一团。这飞来横祸,可不就是管辂预言的“小麻烦事”?只是这“麻烦”对那小女孩一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故事十:筹禅师——画酒分杯的神僧 隋炀帝杨广有一次在观文殿设宴招待秘书少监诸葛颖。喝到兴头上,炀帝把自己的御用酒杯赐给了诸葛颖,还感慨地说起了往事: “爱卿啊,朕年轻那会儿,认识一位筹禅师,那可是位奇人!他配药的方法很特别,把各种各样的药材一股脑塞进一根竹筒里,然后拔下自己帽子上的簪子,插进药筒里。这一插,就得七天七夜才拔出来!” 炀帝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等七天过了,禅师用这簪子可就神了!遇上宴请宾客喝酒,酒杯端到他面前,他就用那根在药里插了七天的簪子,在酒杯里的酒水面上轻轻一划……” 诸葛颖听得入神:“划一下?然后呢?” 炀帝比划着:“嘿!就这么一划,那酒杯里的酒,‘唰’地就分成清清楚楚的两半!一边的酒还是满的,另一边的酒瞬间就空了!禅师就用这法子,把一边的酒自己喝了,另一边满的留给客人劝酒。当时在场的人看了,没有不瞪大眼睛,啧啧称奇,都说这是佛祖菩萨才有的神通啊!”炀帝说着,自己也一脸神往,仿佛又看到了那神奇的一幕。 故事十一:李淳风——算日蚀,追星官 唐朝的大天文学家李淳风,本事大得很。 算准日蚀: 有一次他推算新历法,算出某天中午会发生日全食。这在古人看来是大凶兆。唐太宗李世民听了很不高兴,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李爱卿,要是那天太阳没被吃掉,你打算怎么谢罪啊?”李淳风脖子一梗:“要是不蚀,臣甘愿领死!” 到了那天,太宗带着群臣在殿外空地上等着看天。眼看到了李淳风说的时辰,太阳还明晃晃的。太宗看着李淳风,慢悠悠地说:“李爱卿,趁现在还有时间,要不要回去跟老婆孩子道个别啊?”李淳风不慌不忙,指着旁边宫墙的影子:“陛下别急,您看那影子,等它移到墙根下我做的记号那儿,日蚀准来!”果然,影子刚到记号处,太阳就像被天狗咬了一口似的,开始缺了,最后真成了全食,一分一秒都不差!太宗也服了。 智斗北斗星君: 还有一次,李淳风和另一个大臣张率一起陪太宗。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南风。李淳风掐指一算:“不好,南边五里地内,这会儿准有人在哭丧。”张率也算了算,说:“不对,我听着像是吹吹打打的音乐声。”两人争执不下。太宗派人骑马往南去看。跑出五里地,真碰上一支出殡的队伍,又是哭又是嚎,可队伍前面还吹着唢呐、敲着鼓!两人算的都对了一半。 追捕酒客星官: 最神的是李淳风曾向太宗奏报:“陛下,臣算到北斗七星君明日要下凡,到西市酒肆喝酒!”太宗觉得有趣,就派人去西市蹲守。 第二天,果然有七个婆罗门僧人,从金光门进了长安城,直奔西市最大的酒楼,蹬蹬蹬上了二楼,张口就要:“来一石好酒!”店小二吓一跳,还是搬来了。七个僧人也不用杯,拿大碗“咕咚咕咚”就喝。一石酒很快就见了底。“再来一石!”僧人又叫。 这时太宗派的人上楼了,宣旨:“诸位大师,皇上有请,劳驾进宫一趟。” 七个僧人互相看看,哈哈大笑:“肯定是李淳风那小子告的密!”又对使者说:“别急别急,等我们把这坛酒喝完,就跟你们走。”说完继续豪饮。等他们喝完酒下楼,使者在前头带路,刚走几步,一回头——咦?那七个僧人凭空消失了! 使者赶紧回宫禀报。太宗啧啧称奇。更奇的是,后来清点酒钱,发现僧人喝酒压根没给钱!但收拾桌子时,在僧人坐过的席子底下,整整齐齐压着两千文铜钱!这到底是酒钱,还是星君留下的“买路钱”?成了长安城津津乐道的一桩奇闻。 故事十二:袁天纲——襁褓中认出女皇帝 唐朝初年,益州有个看相奇准的人叫袁天纲。武士彟把他请到家里,给夫人杨氏看相。 袁天纲仔细看了看杨氏的面相,说:“夫人您啊,命里要生贵子,贵不可言!” 武士彟一听很高兴,把儿子们都叫来让袁天纲看。袁天纲看了看武元庆、武元爽,说:“这二位公子,将来能当上刺史,但仕途嘛…会有波折,结局不算太好。”又看了武士彟的女儿,说:“这位小姐是大富大贵的命,可惜…克夫。” 这时,乳母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武则天出来了。家里人大概想逗乐子,给这小娃娃穿了身男孩衣服。袁天纲随意瞟了一眼,这一瞟可不得了!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哎呀呀!了不得!龙睛凤颈!这…这面相是极贵之相啊!”他凑近仔细端详,越看越惊:“这…这要是个女娃…我的天…那将来是要做天下之主的命格啊!” 后来历史证明,袁天纲这一眼,看得真准!襁褓里那个穿着男装的小女婴,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故事十三:安禄山术士——李林甫才是真“神仙” 唐朝大奸臣安禄山,自己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军阀,手下还养了一堆装神弄鬼的道士术士。 有一次,安禄山跟一个术士吹牛:“老子我见着皇帝老儿都不怵!可就是邪门,一见到李相爷,我这心里头就突突直跳,手脚发凉,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术士为了拍马屁,神秘兮兮地说:“主公您别怕!您身上有五百阴兵护着呢!个个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就在您身边转悠!李林甫算个啥?” 安禄山半信半疑:“你说得跟真的似的,有本事让我亲眼看看李相爷的底细?” 过了几天,安禄山找了个借口,上表请宰相李林甫来赴宴。他让那术士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 李林甫气派十足地来了。那术士在帘子缝里只瞄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等李林甫一走,他连滚带爬地出来,对安禄山说:“主…主公!吓死我了!李相爷刚进门那会儿,我瞧见…瞧见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丫环,捧着香炉先进来开道!您那些铜头铁额的阴兵护卫…我的妈呀,一看见李相爷的仪仗,跟见了鬼似的,‘嗖嗖嗖’全穿墙跳窗跑了!眨眼就没影儿了!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啊!这李相爷…怕不是天上的神仙官儿,暂时被贬到人间来的吧?” 安禄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从此对李林甫更是又恨又怕。这术士的马屁,算是拍到马腿上了,反而坐实了李林甫在安禄山心中的“煞神”地位。 故事十四:桑道茂——预言奉天城与救命汗衫 唐朝奇人桑道茂,预言准得吓人。 盛唐县令的富贵子孙: 盛唐县令李鹏,偶然遇见桑道茂。桑道茂对他说:“李县令,您这辈子官运就到这县令为止啦。不过您两个儿子,了不得!老大将来能当宰相),老二也能当上好几个大镇的节度使。子孙后代,富贵延绵百年!”后来果然应验:长子李石当了大官,子孙两代都中进士。次子李福,历任七个重镇的节度使,最后封了“使相”,地位极高。李福有八个儿子,三个中了进士,官至尚书、给谏、郡守,孙子辈也都穿红着紫。 未雨绸缪筑奉天: 建中元年(780年),桑道茂一本正经地向唐德宗建议:“陛下,得赶紧把奉天城的城墙修得又高又结实!我看这地方风水好,将来能作‘王居’!”他还详细画了图,把城设计得像龟甲形状,里面分出六条大街。德宗平时就很信桑道茂,马上下令让京兆尹严郢调集几千民夫,加上军队士兵,一起去修奉天城。当时正是大夏天,热得要命,突然搞这么大工程,老百姓都莫名其妙,怨声载道。结果几年后,“泾原兵变”爆发,叛军首领朱泚(ci)占据长安,德宗仓皇逃出京城,唯一能去的、有坚固城墙保护的地方,就是桑道茂当年力主修建的奉天城!大家这才明白桑道长的高瞻远瞩。 西明寺僧的云梯与神风助阵: 朱泚叛军围攻奉天城,情势危急。有个西明寺的和尚投靠了叛军,这人挺机灵,教叛军造了个攻城的大云梯,足有九十多尺高),上面搭着板屋,像个小楼,叛军可以居高临下往城里射箭、扔石头。守城大将浑瑊(jiān)、李晟(shèng)急坏了,上奏德宗:“陛下!叛军气焰嚣张,云梯又高又大,要是让它靠近城墙,咱们肯定守不住!趁它离得还远,请让我们带精兵冲出去,把它毁了!”德宗同意。浑瑊、李晟率五千精兵杀出城。他们事先在云梯后面堆了柴草,打算等打起来就点火烧梯子。可那天邪门,风是朝自己这边吹的,火根本点不着!眼看士兵要吃亏,浑瑊、李晟急了,端起酒碗对着天祷告:“贼人朱泚包藏祸心,造反作乱,竟敢兵围天子!我等誓死报效朝廷,剿灭叛贼!若大唐国运不该绝,祖宗神灵还在,求您让这风转向,助我们烧了云梯,灭了这帮逆贼!”祷词慷慨激昂,士兵们听了也热血沸腾。说也奇怪,祷词刚完,那风“呼啦”一下真就转了向!唐军趁机擂鼓呐喊,奋勇冲杀。风助火势,大火“腾”地烧起来,浓烟滚滚,瞬间把那巨大的云梯烧成了火架子!叛军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德宗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激动得和守城军民一起高呼万岁!后来平定叛乱,浑瑊、李晟功劳最大,封侯拜相。李晟(西平郡王)的四个儿子也都当了大官,家族显赫无比。 汗衫救命: 李晟早年当左贲卫小军官时,很久没升官。他听说桑道茂看相准,就带了匹绢,大清早去求见。桑道茂门口等着看相的人排长队,很多都见不到他。可一听“李晟来了”,桑道茂亲自跑出来迎接,好酒好菜招待,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席间,桑道茂对李晟说:“李郎君,您将来要立下不世功勋,贵不可言!等您手握大权那天,我这条老命,可就托付给您了!”李晟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含糊答应。桑道茂又提出:“您送我的绢,我不要。我想换您身上穿的这件汗衫。您在上面签个名,以后您看见这汗衫,就能想起今天的话。”李晟觉得怪,但还是照做了。 后来朱泚叛乱,桑道茂陷在长安城里,没能跑掉。叛乱平定后,朝廷清算叛党,桑道茂也被当“从贼”抓起来,要砍头。正好负责监斩的人就是已立下大功、手握重权的李晟!桑道茂在刑场上大喊:“李大人!我有话说!”李晟过来,桑道茂不提别的,只说:“您还记得那件汗衫吗?”李晟一看是他,再想起当年汗衫托付的话,立刻明白桑道茂当年就看准了自己有今日。他马上向皇帝奏明桑道茂并非真心从贼,只是陷在城中,请求赦免。皇帝准奏,桑道茂靠一件签了名的汗衫,捡回一条老命。 预言杜佑福寿: 名臣杜佑曾给宰相杨炎当判官,因此被另一个宰相卢杞嫉恨,想把他排挤出京城。杜佑心里不安,去找桑道茂问前程。桑道茂说:“杜大人放心,您年内必定会出京任职,但这是福不是祸!出去了,您福寿绵长!”果然,没过多久,杜佑就从京官被外放到地方做官,九十多天后才正式离京。后来杜佑果然高寿,位至三公,福寿双全,应了桑道茂的话。 故事十五:乡校叟——风雪夜识贵人 唐朝宰相窦易直,小时候家里穷,在乡里的学堂念书。学堂里有个管看门打杂的老头,谁也不知道他身怀异术。 有一天傍晚,天突然变了脸,狂风卷着暴雪,天地一片白茫茫。学生们都回不了家了,只能挤在学堂漏风的破屋子里过夜。天寒地冻,大家都抢着往火堆边凑,唯独小窦秘默默睡在冰冷的角落里。 半夜时分,风雪更大了。那看门老头悄悄走过来,把小窦秘扶起来,低声对他说:“窦秘啊窦秘,你听好了!你将来是要做大官的命,富贵长寿!记住我的话,好好做人,自爱自重!”说完就回自己屋了。 后来,唐德宗因“泾原兵变”逃难到奉天。当时窦秘刚考中进士不久,也跟着皇帝的车驾往西跑。他骑着匹瘦驴,走到开远门附近。那会儿兵荒马乱,逃难的人挤成一团,城门眼瞅着就要关了。窦秘又急又怕,驴子也走不动,眼看要被关在城外,凶多吉少! 突然,不知从哪钻出一个人,对着窦秘的驴屁股狠狠就是一巴掌,还大声吆喝:“快走!”那驴子吃痛,猛地窜了出去,竟在城门合拢前的最后一刹那,冲出了城! 窦秘惊魂未定,回头想看看是谁帮忙。只见两个穿着黑衣的公差模样的人站在人群里,冲他喊道:“秀才!以后富贵了,可别忘了咱们开远门这段情分啊!” 后来窦易直当了宰相,位极人臣。他始终记得那个风雪夜的预言和开远门的惊险。他特意派人去寻访,找到了当年那两个黑衣差役的儿子,把他们提拔到衙门里做了不错的官,也算报答了当年的“闾(lu,里巷)情”。 故事十六:相骨人——摸骨摸出“瘦长杜秀才” 唐德宗贞元末年,长安城来了个奇特的相士,人称“相骨山人”。他是个瞎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找他看相,不用看面相,他用手在你身上骨头上摸几把,就能断出贵贱前程。这本事引得全城轰动。 有个叫房次卿的年轻人,官迷心窍,削尖脑袋想往上爬。他抢了个头名,第一个跑去找相骨山人摸骨。等他摸完出来,门口等着看相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大家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那瞎子说你能当多大官?” 房次卿一脸晦气,连连摆手:“别提了!别提了!那瞎子压根没说我!他就念叨什么‘瘦长杜秀才’,说那人将来能当上宰相!我还在这儿费什么劲啊?” 排队的人一听,心凉了半截。有人想:“连房次卿这样的他都看不上?那瘦长杜秀才得是啥人物?我这样的怕是没戏了。”有些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呢?果然应验!那个“瘦长杜秀才”,就是后来的宰相杜黄裳。他真的当上了宰相,还带着宰相大印去镇守西川!相骨山人那一摸,摸出的不是房次卿的前程,而是点明了未来宰相的骨相。房次卿算是白激动一场,给别人做了广告。 故事十七:田良逸蒋含弘——率性自然的真道士 唐宪宗元和初年,南岳衡山有两位得道高人,田良逸和蒋含弘。道法高深,远近闻名,人称“田蒋二君”。他俩心性淡泊,待人和气,不讲究穿着排场,但天生一股清高脱俗的气质,让人见了就生不起俗气的贪念。连湖南的大官吕渭、杨凭,都恭恭敬敬地拜他们为师。 田良逸篇: 蓬头祈雨: 潭州大旱,官府怎么求雨都不灵。有人建议请田先生。杨凭为难:“田先生哪是给人求雨的人?”但灾情紧急,只好硬着头皮去请。田良逸来了,头发乱蓬蓬,衣服破破烂烂,乐呵呵地上了车。到了潭州城,他一句话不说。嘿,怪了!当天大雨就“哗哗”地下来了! 黄箓坛晴空: 田良逸住在南岳的道观里。有一次要开大型法会,法器都摆好了,天却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弟子们着急:“师父,求您作法祈个晴吧?”田良逸还是不吭声,把包头的巾往脑后一推,披散着头发坐着。等时辰到了行斋醮仪式,左右弟子赶紧帮他把头发束好,帽子戴正,扶他登上法坛。他刚站定,天上乌云“唰”地就散了,阳光普照! 不拒粗衣: 有个乡下老婆婆,拿了件青绿色的粗布短袄来奉送给田良逸。田良逸当着一众弟子和香客的面,接过来直接就穿上了!旁边有人忍不住偷笑。田良逸跟没看见一样,毫不在意。 跣足赴宴: 杨凭有一次请田良逸去潭州。使者到时,田良逸正光着脚呢。他也不换鞋,坐上小船就走。侍者拿着鞋袜在后面追,一直追到衙门。田良逸就在衙门台阶上坐下来,慢悠悠地穿袜子穿鞋,旁若无人。杨凭对他行大礼参拜,他也坦然受之,不阻拦。 真朴待人: 田良逸爱喝酒,但喝酒时从不谈吉凶是非。后来杨凭从京兆尹被贬到临贺当县尉,派人问候田良逸,还送了些银器。田良逸收下,转手就交给弟子:“拿去,办场法会用。”然后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别太发愁,很快会好起来的。”果然没多久,杨凭就被调到杭州当长史。田良逸从不巴结人,别人来了他也不拒绝。他记性“差”,总记不住别人的官职和排行。他和吕渭交情最深。后来吕渭的儿子吕温当了衡州刺史,去拜见他。手下人先提醒田良逸:“使君是吕侍郎的儿子。”吕温进来,刚要行礼,田良逸从坐榻上下来,拍着吕温的背说:“哦!你是吕渭的儿子啊!”一句话勾起吕温对亡父的思念,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田良逸也不安慰,就让他哭。这份真性情,毫无矫饰。 孝母伏虎: 田良逸的母亲在喜王寺当尼姑。寺里的尼姑们都尊称田良逸为“师”。田良逸孝顺,常自己砍两捆柴送去寺里给母亲。有时有事去不了,就让弟子代送。有次,寺里的尼姑早起,看见一只老虎在田母住的屋子门外转悠!吓得赶紧告诉田母。老太太却淡定得很:“别怕,准是我那小徒弟派来送柴火的!”这份淡定,也源于对儿子道法的信任。 蒋含弘篇: 焚符绝术: 蒋含弘的道行比田良逸稍逊,但修行境界和性情很相似。他把田良逸当兄长,两人是莫逆之交。蒋含弘原本精通符咒法术,但他深藏不露。后来他住在九真观。有次派弟子去县城买做法事用的东西,弟子迟迟不归。蒋含弘问原因,弟子说:“在山口碰到一只大野兽挡着路,半天不走,所以耽搁了。”蒋含弘叹道:“我在此地,一直庇护着它们,它们怎么敢这样?”就拿了一道符,放在弟子看见野兽的地方。第二天,那野兽就僵死在符咒旁边。蒋含弘听说后,懊悔不已:“我本意是用符警告它别挡路,让它走开。哪想到它竟逃不掉,送了性命!既然法术害了生灵,我还要它何用?”他取出符咒的底本,一把火烧了。从此再也不碰符咒之术。 欧阳平梦炉: 有个叫欧阳平的道士,修行也很高,他把蒋含弘当兄长看待,对田良逸更是敬仰如师。一天晚上,欧阳平梦见三只金色的香炉从天而降,好像要接引谁。他醒来后,悄悄告诉别人:“田、蒋二位先生不久就要仙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不久,田良逸羽化登仙,接着蒋含弘也仙逝了,欧阳平果然也紧随其后离世。 后辈: 田良逸的弟子有桐柏山的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蒋含弘的弟子是衡山的周混沌。陈、徐在东南一带,名望可比田、蒋;冯云翼大概和欧阳平差不多;周混沌从小修道,持戒精严,是当时南岳道门的领袖人物。 第77章 杜生 泓师 罗思远 胡芦生 故事一:神算子杜生 在唐朝先天年间,许州)出了个奇人,姓杜,大家都叫他杜生。这人精通卜卦算命,尤其擅长寻找丢失的东西和人,预测官运财运,神准无比,名声传得老远。 这天,有个大户人家的仆人慌慌张张跑来找杜生,哭丧着脸说:“杜先生!我家一个奴仆卷了细软跑啦!您能帮我算算他去哪儿了吗?找不着人,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杜生不慌不忙,让他报上姓名,慢悠悠地拿出蓍草,排布起来。片刻,他抬眼对那仆人说:“别慌。你呀,就沿着官家修的驿路往回走。路上要是碰见个骑着快马、送公文信的驿使,他手里准有一条特别好的马鞭子。你上去就给他磕头,求他把鞭子给你。” 仆人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啊?磕头求鞭子?这…这跟找逃奴有啥关系?人家驿使大人能理我?万一不给,还不得挨顿鞭子?” 杜生微微一笑:“他要是真不给,你就老老实实告诉他,是我杜生让你来要这条鞭子的。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保准能找到你那逃奴。” 仆人将信将疑,但杜生名声在外,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果然,走了没多远,就在驿路上撞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驿使,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真攥着一条油光水亮、看着就结实的好鞭子。 仆人想起杜生的话,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驿路当中,挡住马头,连连磕头:“驿使大人!求求您,把您这条好鞭子赏给小人吧!” 驿使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勒住马,皱眉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这鞭子是赶路用的,凭什么给你?快让开!” 仆人赶紧按杜生教的,大声说:“大人息怒!不是小人无礼,是许州那位神算杜生让我来向您求这条鞭子的!他说只有得了您的鞭子,我才能找到我家逃奴!” 驿使一听“杜生”的名号,脸上怒气顿消,反而露出惊奇的神色:“哦?竟是杜先生指点你来的?这倒奇了…鞭子嘛,我倒不是舍不得给你。”他掂量着手里的鞭子,“可我这鞭子是用来抽马赶路的,没了它,我这公文可要误期了,那是杀头的罪过啊!” 驿使眼珠一转,指着路旁说:“这样吧,鞭子不能给你,但杜先生的话又不能不听。你瞧,路边那棵柳树,你去折根粗点的树枝下来,给我当马鞭使,我就把这真鞭子给你,如何?” 仆人一听有门,赶紧跑到路边,挑了一根手腕粗细、柔韧的柳枝,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就在他弯腰去捡树枝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人影! 天啊!那逃奴正蜷缩着身子,藏在那棵柳树茂密的枝叶后面!原来他一直沿着驿路跑,远远看到主人追来,情急之下就躲到了这棵最靠近驿路的树后,大气不敢出。仆人这一折树枝,正好把他暴露了! 仆人又惊又喜,一把扑上去,把那吓得魂飞魄散的逃奴揪了出来!驿使在马上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杜先生真乃神人也!连人躲在哪棵树后都算得清清楚楚!”仆人千恩万谢,拿了鞭子,押着逃奴回去了。 后来,又有个丢了奴仆的人来找杜生。杜生掐指一算,说:“你回家拿五百个铜钱,到官道边等着。看见有专门给宫里送鹞鹰的队伍经过,你就上去,求他们卖一只鹞鹰给你。买了鹰,你的奴仆也就找到了。” 那人依言,揣着五百钱在官道旁守候。没过多久,果然一队押送鹞鹰的官差骑马而来。那人赶紧上前拦住,说明缘由,恳求买一只鹞鹰。官差们也觉得这事稀奇,互相看了看,领头的一挥手:“行吧,看在你诚心,又是杜先生指点的,这只备用的副鹰就便宜卖你了!”说着就把一只装在笼子里的鹞鹰递给他。 那人刚伸手去接笼子,笼门不知怎地松了!那只鹞鹰“扑棱”一声就窜了出来,没飞远,却一头扎进了路边茂密的灌木丛里!官差和那人急忙跑过去拨开灌木寻找。结果,鹞鹰正站在一个趴在地上的人背上!仔细一看,趴着的正是那个逃奴!原来他躲在灌木丛里,被突然落下的鹞鹰惊得不敢动弹,就这么被发现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叹杜生的神算。 杜生给人算官运、算前程的准事儿就更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故事二:铁口直断的泓师 在武则天当朝的时候,有个叫张敬之的官员。他心里一直念着李唐王朝的好,私下常对儿子张冠宗叹气:“唉,儿子啊,你爹我现在身上穿的这身官服,说到底还是篡了唐位的‘莽朝’的官服啊!”他虽然这么想,但官还是照做,凭着本事和资历,慢慢升到了礼部侍郎,眼看就要晋升为三品大员了。他儿子张冠宗正忙着疏通关系,准备通过吏部的考核,好让父亲顺利升迁。 这时,京城里有个高僧叫泓师,精通阴阳风水、命理算术,跟张敬之是老相识。泓师找到张敬之说:“张侍郎,你这三品官位,就别费心去求啦。” 张敬之一愣:“大师何出此言?我本人倒没什么特别想求的,只是犬子一片孝心,在张罗这事。” 泓师摇摇头,没多解释。正好张敬之的弟弟张讷之当时在太常寺当博士,生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泓师指着病榻上的张讷之,对张敬之说:“八郎倒是能得个三品。” 张敬之听了更愁了:“大师啊!我这弟弟病得只剩一口气了,哪还敢奢望什么三品不三品的?只求他能熬过这关!” 泓师平静地说:“八郎今日虽如临万丈深渊,但必不会坠落,性命无忧。” 后来,张讷之果然奇迹般地康复了,而且后来真的官至三品,应验了泓师的话。 泓师还跟后来的宰相、燕国公张说交好。张说想在长安城永乐坊东南角买一处风水上佳的大宅子。泓师帮他看过后,特别郑重地叮嘱那些负责修葺的工匠:“这宅子西北角那块地,是整块地脉的‘王气’所在,重中之重!你们修整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在那里挖土动工!切记切记!” 过了一个多月,泓师又来到张说的新宅。刚进门,他就脸色大变,对张说说:“燕公!你这宅子的‘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衰败枯索?必定是有人在西北角动土挖坑了!” 张说一听也慌了,赶紧拉着泓师直奔西北角。到那儿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新挖的大坑,每个都有一丈多深!显然是工匠没把泓师的警告当回事,或者图省事在那里取土用了。 泓师捶胸顿足,连连叹息:“祸事啊!天大的祸事!燕公,你这富贵,恐怕只能保全你自身这一代了!再过二十年左右,你的儿子们…恐怕都难以寿终正寝啊!” 张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问:“大师!那…那现在赶紧把坑填上行不行?” 泓师连连摇头,痛心疾首:“晚了!挖出来的土已经没了地气精华,成了‘客土’,跟原来的地脉连不上了!现在就算全填回去,也像人身上被剜掉了一大块好肉,再拿别处的肉补上,终究是虚的,无济于事啊!” 后来,历史的发展果然应验了泓师的预言。张说的两个儿子张均和张垍(ji),在安史之乱爆发后,贪生怕死又贪图富贵,竟然都接受了叛贼安禄山给的高官厚禄,成了叛臣。尤其那个张垍,为了讨好安禄山,还帮着叛贼诋毁、糟蹋唐玄宗和肃宗皇帝的家事和名声,简直比狗和猪都不如! 等到安史之乱平定,朝廷清算叛臣。三司定了张均、张垍死罪。唐肃宗李亨念及当年自己还是太子时,多次被人诬陷,差点被杀,都是老宰相张说拼死保护才得以活命,心中不忍,想给张说的儿子们减刑免死。 太上皇唐玄宗李隆基知道了,把肃宗叫来,怒不可遏地说:“张均、张垍这两个逆子!都做了叛贼的狗官!尤其是张垍,帮着贼人糟蹋朕的家事,真是猪狗不如!这种罪过,绝对不可饶恕!” 肃宗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着说:“父皇息怒!儿臣当年在东宫时,三次被人陷害,命悬一线,都是张说老丞相力保,儿臣才能活到今日啊!如今他的两个儿子犯了死罪,儿臣却不能为他们力争活命…儿臣…儿臣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张说老丞相啊!”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玄宗看着痛哭的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对左右侍从挥挥手:“扶皇帝起来吧。” 然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这事就依你处置吧。张垍…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流放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去,永世不得回京!” 张垍后来果然死在了岭南瘴疠之地。玄宗顿了一下,语气又转严厉:“至于张均,罪无可赦,必须斩首示众!这个,你就不要再费心求情了!” 肃宗只能掩面哭泣,遵奉父亲的旨意。最终,张均被处死。泓师二十多年前那关于“子孙不得天年”的预言,就这样一字不差地应验了。张家显赫一时的富贵,终究没能传过一代人。 故事三:会隐身的罗思远 唐朝玄宗年间,有个奇人叫罗思远,精通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其中最拿手的就是“隐形术”——能让人看不见他。 唐玄宗李隆基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皇帝,对隐身术着了迷,就把罗思远召进宫里,非要跟他学这本事。罗思远不敢违抗圣命,只好教。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教是教了,关键的法门却藏着掖着,没全教给皇帝。 结果呢,每次罗思远陪着玄宗一起施法隐形,两人就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找不着。可要是玄宗自己单独试试,就总出岔子:要么是衣带还露在外面,要么是头上幞头的角还看得见。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眼睛尖,常常能凭着这点蛛丝马迹,猜出皇帝藏在哪儿。 玄宗觉得特别没面子,又特别想要那真正的隐身术。他先是赏赐给罗思远无数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想让他把秘诀交出来。罗思远只是磕头谢恩,绝口不提秘法。后来玄宗急了,甚至拍桌子吓唬他:“再不教全了,朕砍了你脑袋!” 可罗思远软硬不吃,就是不肯倾囊相授。 这下可把玄宗彻底惹火了。他暴怒之下,下令让身边的大力士,用厚厚的油布把罗思远像包粽子一样紧紧裹起来,然后塞进巨大的榨油器具底下!这是要把他活活压成肉饼啊!压死之后,尸体就直接拖出去埋了。 事情过去还不到十天。这天,宫里一个奉旨去蜀地办事的太监,正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复命。走到半路,前面晃晃悠悠过来一头小毛驴,驴背上坐着个人。太监定睛一看,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那骑驴的,不是刚被压死埋掉的罗思远是谁?! 只见罗思远优哉游哉地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走到太监马前,对着魂飞魄散的太监咧嘴一笑,用调侃的语气说:“回去告诉皇上,他老人家开的这个玩笑,可真是有点…太狠了啊!” 说完,驴蹄子“嗒嗒”响着,晃悠悠地走远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太监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故事四:胡芦生的预言与纱笼中人 1. 刘辟的禄尽西南 唐朝中期,有个读书人叫刘辟,刚考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慕名找到长安城里一位以算命灵验着称的瞎眼老道士——胡芦生,想算算自己将来的官运前程。 胡芦生虽然眼盲,掐指一算却清晰无比。他对刘辟说:“公子啊,从今往后二十年,你的官运财路都在西南方向。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你这富贵,恐怕得不到善终啊。” 刘辟听了前半句挺高兴,后半句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留了些钱给胡芦生,将信将疑地走了。后来,他果然去了西南的四川,在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手下做官,一路升到了御史大夫、行军司马这样的高官,富贵显赫,正好应验了胡芦生“禄在西南”的预言。 眨眼二十年快到了。这时韦皋病重,让刘辟代表自己去长安向皇帝奏事,并请求朝廷能把东川也划归他管辖。朝廷没同意。刘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换了身便服,悄悄又去找胡芦生算卦。 胡芦生排好卦象,突然“咦”了一声,对刘辟说:“奇了!二十年前,老夫曾给一人算过一卦,得的是‘无妄之随’的卦象。今天怎么又算出这同一卦了?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位贵人?” 刘辟一听,心里暗暗吃惊,嘴上含糊地应承着。胡芦生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你…唉,大祸就要临头了!” 刘辟当时位高权重,哪里肯信一个瞎眼道士的“危言耸听”?他嗤之以鼻,转身回了四川。不久,韦皋病死,刘辟果然拥兵自重,起兵反叛朝廷。结果被唐宪宗派大军镇压,兵败被擒,押回长安斩首示众。胡芦生“不得善终”的预言,最终应验。 2. 李蕃的纱笼之命 宰相李蕃年轻时有一段漂泊潦倒的日子,寄居在东都洛阳的岳父家。他妻子是国子监司业崔谦的女儿。李泌当时年近三十,还没考取功名,也没什么官职,在崔家寄人篱下,崔家的人对他也不怎么客气。 那时胡芦生也在洛阳,在中桥附近摆摊。李泌脚上生了个毒疮,疼痛难忍,心情郁闷,想带着家眷搬到扬州去。他心中烦闷,就和妻子的兄弟们一起去拜访胡芦生,想问问前程。 胡芦生有个规矩,求他算命的人必须带一壶酒来。李泌和崔家兄弟各带了一壶酒,还凑了三锾)铜钱去了。 到了胡芦生那简陋的棚屋,只见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已经喝得半醉了。崔家兄弟先进去,胡芦生连身子都没欠一下,只是伸手随意一指:“坐吧。” 接着对小童说:“把地扫扫。” 小童刚扫完地,李泌才跛着脚走到台阶下。 胡芦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竟主动站起身,摸索着迎到门口,一把拉住李泌的手,热情地把他搀扶进屋:“哎呀呀!贵人驾到!贵人想问什么?” 李泌当时穷困潦倒,还病着,听了这话哭笑不得:“道长取笑了!我都快老了,又病着,还想带着全家搬到几千里外的扬州去谋生路,算哪门子贵人啊?” 胡芦生笃定地说:“别说几千里,再远也无妨!公子你啊,是在两个纱笼中的人!这点小灾小病,怕什么?” 李泌大惑不解,追问“纱笼”是什么意思。胡芦生却只是摇头微笑,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李泌后来还是去了扬州,在参佐桥附近租了房子住下。他性情清高,不太合群,日子过得平淡清苦。幸好住得不远有个高员外,跟他关系不错。这天李泌脚疮发作,在家躺着。高员外上午来看望过他。到了傍晚,仆人又来报:“老爷,高员外又来了!” 李泌觉得很奇怪:上午不是刚来过吗?等见到高员外,只见他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说:“李兄啊!今天上午从你这儿回去,到家困得不行就睡了。谁知做了个怪梦!梦见有人把我叫出城去,在荆棘丛里走了好久。突然看到一个人,竟然是我家死了十多年的老庄客!” 高员外喘了口气,接着说:“那老庄客看见我,一脸着急地说:‘哎呀,员外您不该来这儿啊!您是被什么东西引来的吧?快快快,赶紧回去!我送您出城!’说完就拉着我往城门方向走。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他说:‘我在阴间当差,今天轮到我值班,专门伺候李三郎。’我更奇怪了:‘哪个李三郎?’他说:‘就住在参佐桥那位啊!知道员外您跟三郎有交情,所以我在这儿专门候着您呢。’我又问:‘李三郎在阴间怎么有这待遇?’他压低声音说:‘人家是纱笼里的人!’我再追问纱笼是啥意思,他死活不肯说了。最后他说饿得很,求我赏他点酒饭钱,还说不敢进城,让我在城外烧给他。我就说:‘那我直接去李三郎家拿给你行不?’他吓得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您要是去他家找我,那就是要我的命啊!’说完我就吓醒了!李兄,这梦太真了!我赶紧给你送钱来,顺便告诉你这个‘纱笼中人’的好消息!” 李泌听完,笑着道谢,心里却对“纱笼中人”的说法更加惊异了。 几年后,张建封出任徐州刺史,他赏识李泌的才华,推荐他做了巡官校书郎。这时正巧有个从新罗来的高僧,精通相面之术。张建封请他看相,问自己能否当宰相。僧人看后摇头说:“大人当不了宰相。”张建封听了很不高兴。 张建封自认很会用人,手下幕僚众多,都是人才。他不服气,又问僧人:“那你看看我手下这些判官里,将来有谁能当宰相吗?” 僧人把在场的判官挨个看了一遍,还是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张建封更郁闷了,有点赌气地问:“难道就没有还没来报到的判官吗?” 手下人忙答:“有!巡官李泌李大人还没到任呢!” 张建封立刻派人快马去请李泌。 李泌匆匆赶来。那新罗僧人一见李泌进门,竟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相迎!他转身对张建封郑重地说:“大人!这位李判官,才是真正的纱笼中人!您的富贵前程,是比不上他的!” 张建封闻言,转怒为喜,赶紧问僧人“纱笼”到底是什么意思。 僧人解释道:“凡是命中注定要当宰相的人,阴司地府都会暗中用纱笼罩住他的魂魄,保护起来,怕他被妖魔鬼怪侵扰伤害。其他级别的官员,可没这个福分!” 张建封和李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胡芦生和高员外梦中所说的“纱笼中人”,竟是这个意思!李泌后来果然官至宰相,位极人臣。胡芦生的预言,分毫不差。 3. 郑子的七日姻缘 洛阳有个叫郑子的读书人,家境贫寒,虽有才学却一直考不中,也没人赏识。眼看快四十岁了,他决定孤注一掷,写好精心准备的治国策论,打算去长安求个一官半职。临走前,他也去找胡芦生算算前程。 胡芦生给他算了一卦,拍手笑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七天之内,你的婚事和官位,都能到手!” 郑子听了,心里直犯嘀咕:“我要去求官,也想娶个好媳妇,可眼下这两样连影儿都没有!七天?这老道别是算错了吧?”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看,临走时忍不住嘟囔:“我看我怕是快死了,您这卦算得准不准啊?” 胡芦生摸着胡子,一脸笃定:“老夫岂会骗你?放心!必有其事,不必怀疑!” 郑子实在想不通这好事从哪儿来,苦苦追问原因。胡芦生说:“这样吧,你明天傍晚,自个儿骑头驴子,从永通门出城。别带仆人,就信那驴子,它往哪儿走你就跟着。走不出二十里地,你自然就明白了!” 郑子虽然满腹狐疑,还是决定试试。第二天傍晚,他骑上家里那头瘦驴,独自出了永通门。那驴子驮着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大约十七八里地。郑子坐得屁股疼,腰也酸了,就跳下驴来想活动活动筋骨。 谁知脚刚沾地,那驴子突然像受了惊似的,撒开蹄子就朝南边狂奔而去!郑子吓了一跳,赶紧拔腿就追!追出去一里多地,看见驴子一头钻进了一个大庄园的门里。 郑子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庄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哪个天杀的!放驴进来把我们家酱缸给踢碎啦!驴主人呢?快赔钱!” 紧接着,几个怒气冲冲的家丁奴仆就冲了出来,正撞上追驴而来的郑子。 “好哇!就是你的驴闯的祸!赔我们酱缸!” 家丁们围着郑子,七嘴八舌地指责、叫骂。 郑子自知理亏,又是孤身一人,吓得连连作揖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 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天色渐暗。这时,庄园里传来一个妇人威严的声音:“不得无礼!休要为难读书人!” 郑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衣着体面的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出来。老夫人打量了一下狼狈的郑子,问道:“这位郎君,贵姓大名?何方人士?” 郑子赶紧报上姓名籍贯,并详细说了家族渊源。老夫人听着听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这么说…你竟是我那五服之外的侄孙啊!” 老夫人热情地把郑子请进客厅,吩咐仆人点上灯烛,摆上酒菜。原来这位老夫人是郑子远房的姑奶奶。郑子连忙拜见,寒暄过后,又惭愧地提起了驴子闯祸的事。 姑奶奶摆摆手:“哎,都是自家人,隔得远疏于走动,不知者不怪。要不是今天这驴子惹祸,咱姑侄俩还见不着呢!” 她拉着郑子问长问短,聊起家族里里外外的人,没有她不认识的。 聊着聊着,姑奶奶顺口问道:“贤侄孙啊,娶亲了没有?” 郑子老实回答:“还没呢。” 姑奶奶听了,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喜色,随即又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带着悲伤说:“姑姑我嫁到韦家,命苦啊!孩子们都还小,你姑爷爷又早早去了,留下一个儿子才十几岁,一个女儿…去年刚许配给一位姓郑的郎君。那郑郎君本已选上了江阴县尉,就等着去上任了。谁知…谁知路过我们这儿时,竟突然得病身亡了!可怜我那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孤苦无依…” 姑奶奶擦了擦眼泪,看着郑子说:“贤侄孙,你现在虽未得官,但也是读书人。要是…要是你不嫌弃,愿意娶了你这个苦命的表妹,一来你有了家室,二来…那江阴县尉的缺,或许还能由你这个至亲顶替去上任?那…那也算是了了姑姑一桩心事,救了我们母女啊!” 郑子一听,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表妹命运多舛,喜的是天上竟掉下个媳妇,还附带一个官位!他猛地想起胡芦生那“七日内婚禄皆达”的预言,这难道就是应验?他强压激动,连忙躬身行礼:“姑母如此厚爱,小侄岂敢推辞!一切但凭姑母做主!” 姑奶奶见他答应,愁容稍解:“好!好孩子!赴任是有期限的,事不宜迟,五天内就得把婚事办了!至于贤婿你的行装盘缠,一切由姑姑我来操办!” 果然,在胡芦生预言的七天期限之内,郑子不仅娶了如花似玉的表妹,还顶着亡故表妹夫的名义,顺顺利利地当上了江阴县尉!真正是“婚宦两全”! 郑子对胡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带着新婚妻子高高兴兴去江阴上任了。从此,胡芦生“葫芦仙”的神算之名,更是传遍了市井巷陌。 第78章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琼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贾耽 茅安道 故事一:李秀才的教训 唐元和年间,礼部郎中陆绍去定水寺拜访他的表兄。寺里的和尚热情招待,摆上了蜜饯点心、时令水果。陆绍想起隔壁院子还有个相熟的和尚,便让随从去请。等了老半天,那和尚才来,身边还跟着个姓李的秀才。 大家围坐一圈,说说笑笑,气氛挺热闹。定水寺的和尚吩咐小徒弟去煮新茶。茶水煮好,小徒弟端着茶盘一圈圈给大家斟茶,偏偏漏过了李秀才。 陆绍看不过去,就问:“茶都转了一圈了,怎么独独没给李秀才?” 那和尚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轻蔑笑道:“就他这样的穷酸秀才?也配知道好茶是什么味儿?给他点剩茶渣子喝喝就得了!” 旁边那相熟的和尚赶紧拽他袖子,低声劝道:“这位李秀才可是懂法术的,师父您可别乱说。” 谁知这和尚更来劲了,大声嚷嚷:“哼!这种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在酒馆门口瞎晃悠、赌场里厮混的浪荡子,有什么好怕的!” 李秀才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满座的宾客拱了拱手:“各位贵客,对不住了,今天小子我少不得要在诸位面前失礼一回了!” 说完,他双手往袖子里一拢,两腿叉开站稳,指着那和尚厉声喝道: “好你个粗鄙秃驴!竟敢如此无礼!我的拐杖呢?给我打!” 话音未落,就见那和尚禅房的门后,一根倚着的竹拐杖,“嗖”地一下自己跳了出来!这根竹杖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扑那和尚,劈头盖脸就打!和尚吓得抱头鼠窜,其他和尚和宾客们也赶紧围上去想护住他。可那竹杖刁钻得很,专门从人缝里钻过去,又快又准,“啪啪啪”地抽在和尚身上,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壮汉在挥舞它。 李秀才又喝道:“把这秃驴给我摁到墙根去!” 那和尚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后脖领子,踉跄着倒退几步,“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背贴着墙动弹不得,只能双手作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只会一个劲儿地喊:“饶命!饶命啊!” 李秀才冷冷地又说:“让他滚下台阶磕头认错!” 和尚身上的束缚好像松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下,“咚咚咚”地磕起响头来,脑门撞在石阶上,磕得是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众人看着实在不像话,纷纷替和尚求情。李秀才这才慢悠悠地说:“看在诸位贵客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杀你这秃驴了,免得脏了手。” 说完,对着宾客们作了个揖,转身扬长而去。 过了大半天,那挨打的和尚才能开口说话,整个人像是得了重病,痴痴呆呆的。大家始终没弄明白,李秀才使的到底是什么法术,竟如此厉害。 故事二:王山人的预言 唐朝赫赫有名的宰相李德裕,年轻那会儿在并州当幕僚。上任还不到十天,有个姓王的“山人”登门求见。 李德裕接见了他,请他坐下。王山人开门见山地说:“在下擅长推算人的命运寿数。” 李德裕当时年轻气盛,也没太当回事。 王山人请求单独使用一间安静的正房,里面只需准备好书桌、纸笔和一盆清水。李德裕好奇,也就答应了,让人把房间收拾好,门窗紧闭,挂上帘子,保持绝对安静。王山人和李德裕则一起坐在正房西边的厢房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山人忽然说:“成了,可以去看结果了。” 两人走进正房,只见书桌的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墨迹淋漓,旁边还有一行小楷注解: “位极人臣,寿六十四。” 王山人看完,立刻起身告辞,连酬劳都没提,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人。 后来,李德裕果然在唐武宗会昌年间拜相,官居一品,位极人臣。最终在唐宣宗大中三年,因政治斗争被贬至海南崖州,并在那里去世,享年恰好六十四岁。王山人当年的预言,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故事三:王琼的奇术 唐朝元和年间,江淮一带出了个有名的术士叫王琼。有一次,他在一位叫段君秀的富商家里做客。 为了露一手,王琼让在座的客人随便拿一片瓦当碎片给他。他接过瓦片,用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看起来像乌龟背上的纹路。画完后,他把瓦片揣进自己怀里。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王琼从怀里掏出那个瓦片。众人一看,都惊得合不拢嘴——那片瓦竟然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小乌龟!王琼把乌龟放在院子里,这小家伙慢悠悠地沿着墙根爬了起来。更奇的是,过了一夜,这只乌龟又变回了原来那片瓦当碎片! 还有一次,王琼随手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他让人拿来一个密封的盒子,把花蕾放进去,盖上盖子。大家都好奇地等着。结果第二天早上打开盒子一看,那朵花蕾竟然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完全盛开了! 这两手绝活,当时的人都说闻所未闻。 故事四:王固的蝇虎阵 唐朝有个大官叫于頔(di),在襄州做官。有一天,一个叫王固的山人来拜见他。 于頔这人性格急躁,看王固跪拜行礼的动作慢吞吞的,心里就不太痛快,对他态度很冷淡。后来于頔设宴游玩,也没邀请王固。 王固心里憋着一股气,闷闷不乐。他转而去找于頔手下的判官曾叔政。曾判官为人谦和,对王固很客气。王固就对曾判官抱怨道: “我听说于相公喜欢新奇玩意儿,才大老远跑来投奔。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真让人失望!我身怀一门绝技,自古以来都没人见过。现在我要走了,承蒙曾公您厚待,我就给您表演一次,算是答谢吧。” 于是王固跟着曾叔政来到他的住处。他从怀里掏出一节两头塞住的小竹筒,还有一面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小鼓。他拔掉竹筒两头的塞子,又折了一根小树枝当鼓槌。 只见他轻轻敲了几下小鼓,竹筒里竟然爬出几十只小小的“蝇虎”!这些小蜘蛛排着队出来,迅速分成两队,就像士兵对阵一样。随着王固的鼓点变化,或敲三下,或敲五下,蜘蛛的阵型也跟着变化——一会儿排成“天衡地轴”,一会儿排成“鱼丽”、“鹤列”,各种古代兵书上记载的阵法,它们都能摆出来!进退分合,配合默契,简直比人操练的还整齐! 王固变换了几十种阵型,最后又敲了一阵鼓,这些小蜘蛛便井然有序地排着队,爬回了竹筒里。 曾叔政看得目瞪口呆,惊骇不已。他赶紧跑去向于頔报告这件奇事。等于頔派人去找王固时,王固早已悄悄离开了襄州。于頔后悔莫及,下令四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这位奇人的踪影了。 故事五:符契元的梦游与警示 唐朝京城长安昊天观里,有位来自福建的道士叫符契元。他道法高深,德行也好,在京城很有声望。 唐穆宗长庆初年的一个盛夏中午,符契元告诉徒弟们:“我要静坐一会儿,千万别来打扰。”说完就关上门,像是要午睡。 恍惚间,他感觉身边出现了四个同道中人,热情地邀他出门。他心念刚想到哪里,身体瞬间就到了!符契元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一直很想回去看看。心念一动,他立刻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福建老家。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酸:老屋破败不堪,荒草丛生;当年认识的亲友故旧,几乎都不在人世了。这时,他看见邻居家几个小孩正爬在他家院里的果树上偷摘还没成熟的果子。符契元心疼又生气,大声呵斥,可那些孩子像没听见一样,理都不理他。他更加恼怒。 旁边同行的道流劝他:“道长何必在意呢?果子熟不熟,最终还不都是被人摘去吃掉?” 符契元又想起自己曾在山西中条山修炼过,心念一转,瞬间又到了中条山。他兴致勃勃地游览,把深山幽谷走了个遍。同行的道流提醒:“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于是他们一起“飞”回了长安。 在回长安的路上,忽然遇到一队仪仗开路、前呼后拥的显赫官轿。符契元习惯性地想避让到路边。道流说:“您是在阳间修行的真人,不必避让阴间的官吏,只管走您的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开道的随从,远远看见符契元,竟然像见了鬼一样,吓得狼狈逃窜!等官轿到了近前,符契元仔细一看,轿子里坐着的竟然是刑部尚书马骢(cong)!符契元跟马骢很熟,知道马骢身体一向很好。马骢也看到了符契元,两人还隔着轿子打了个招呼,马骢心里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符契元回到道观,天已经黑了。第二天天刚亮,他越想越不对劲,就亲自去长安城开化坊马骢的府上拜访。到了马府,马骢正和兵部韩侍郎下棋,精神看着还不错,还留符契元聊了大半天。符契元暗中观察他的言谈举止、气色神态,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直犯嘀咕。 谁知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马骢突然得了急病,不到十天就去世了! 后来,给事中李忠敏说,符契元当时身边那几个“道流”,其实是有大神通的陶天活幻化的。陶天活本是安南人,在长安的修道者中很有名。据说他能在入静时,神游天下名山大川。马骢这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知道,都觉得神异无比。 故事六:白皎惩奸 唐朝有个叫樊宗仁的读书人,在河阳当幕僚。长庆年间,他出差去鄂渚,途中坐船,船老大叫王升。这王升一路上对樊宗仁很不恭敬,各种刁难。樊宗仁当时正在准备考进士,是个文弱书生,斗不过王升,只能忍着。 到了江陵府,樊宗仁把这事告诉了当地官府的朋友。官府立刻派人把王升抓来,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出了气,樊宗仁就另雇了一条船,继续往三峡方向走。 出发不到十天,怪事发生了!船突然失控了!缆绳自己松开,船篙、船橹都不听使唤。船工惊恐地说:“糟了!这船肯定被仇家下了咒了!昨天在水上走得好好的,肯定得罪了什么人。现在没法前进了!前面不到五百里就是有名的险滩,水流最急最乱。我猜那下咒的人,算准了我们船到滩头的时间,想让船撞碎沉没!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樊宗仁一听,吓得和仆人赶紧上岸。他们找来一根粗壮的大绳子,一头牢牢拴在船上,另一头由岸上的人拉着,就这样像纤夫一样,拉着船沿着岸边慢慢走。第二天,果然到了那个险滩。 刚一到滩口,那船就像发了疯的野马,狂乱地颠簸、旋转、冲撞起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巨响,船体瞬间就被激流撞得四分五裂!幸亏有那根大绳子拴着,船上的人虽然都掉进了水里,但总算被拖上岸,保住了性命。可船上的行李物品,全被冲得无影无踪了。 这地方是三峡深处,荒无人烟,上下几百里都找不到一户人家。樊宗仁和仆人只能躲在树林里,又冷又饿,干粮行李都没了,处境极其危险艰苦,大家愁得唉声叹气。虽然派人去附近找当地的土官求救,但两天过去了,人还没回来。眼看就要饿死了。 这天晚上,他们捡了些枯枝生火取暖,樊宗仁和仆人们围着火堆打盹。夜深人静时,樊宗仁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看见五个山里的獠人围坐在他们旁边!这五个人长相凶恶,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眼神阴森地四处打量,嘴里说着听不懂但感觉很凶狠的话。看那架势,随时可能挥刀砍人! 樊宗仁眼看性命攸关,把心一横,大声对他们说:“你们几位既然是这山里的人家,总该有点同情心吧?我不幸船破,东西全没了,困在这荒滩上,眼看就要喂豺狼了!你们也是人,不但不帮忙,反而在这里看笑话、幸灾乐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现在已经断粮一天多了,你们家要是近,能不能行行好,拿点吃的喝的来,救救我们这些快死的人?” 那五个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两人就起身离开了。天还没亮,那两人就背着米、肉、盐巴和奶酪回来了!樊宗仁他们靠着这点食物,才勉强支撑着等救兵。樊宗仁把船破的经过告诉了獠人。 獠人听完说:“在这三峡里,会这种邪术害人的家伙不少!像你这样遭难的也很多。别人中的咒或许还有办法解,但要是王升那家伙下的手,除非船沉人亡,否则咒是解不开的!难道真是他干的?南边山里住着个叫白皎的,法术通神,能拘魂行禁。我们知道他住哪儿,可以替你去请他来试试。” 樊宗仁一听有救星,赶紧恳求他们帮忙。其中一个獠人立刻动身去找白皎。 第二天,白皎果然来了。他头戴黄冠,身穿粗布衣服,拄着根拐杖,脚蹬草鞋,一副山野高人的模样,连山里的飞禽走兽似乎都很敬畏他。樊宗仁连忙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又说了一遍。 白皎听完,微微一笑:“小事一桩。我这就把他拘来,替你收拾他!” 他拔了些草,砍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当做法坛,又在坛边放了一碗清水和一把刀,自己则稳稳地站在法坛中央。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照着碧绿的江水、青翠的山峦,杉树和桂树的影子朦朦胧胧,溪水声也安静下来。忽然听到白皎开始运气长啸,声音清越悠长,穿透夜空,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王升——速来——!” 他就这样一直呼喊到天亮,却不见王升的踪影。 樊宗仁悄悄对仆人说:“王升在几百里外,喊一晚上就能把他喊来?这能行吗?” 白皎似乎听到了,转过头问樊宗仁:“你说船沉物毁,真是王升用法术害的?不是风浪太大自然出的事?” 樊宗仁和幸存的船工都赌咒发誓,确认是王升捣鬼。 白皎点点头:“好!既然真是他,那就跑不了!” 他又问樊宗仁的仆人:“把你家主人父亲、祖父、曾祖父三代的姓名告诉我,我需要用他们的名讳来行法,才能精准地找到王升。” 仆人赶紧把名字告诉了白皎。白皎走到树林更深处,另外布置了一个更复杂的法坛。夜幕再次降临,白皎又开始长声呼唤王升,声音比昨晚更加洪亮悠远。 过了很久,寂静的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回应,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借着风势才勉强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白皎的法坛前——正是王升的魂魄! 白皎厉声斥责王升的奸恶用心,一条条数落他的罪状。王升的魂魄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苦苦哀求饶命。 白皎对樊宗仁说:“他已经认罪服输了。你看怎么处置?杀了他?” 樊宗仁虽然恨得牙痒痒,但还是说:“这奸徒确实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直接杀了他,似乎也不妥。能不能让他受点别的苦头?” 白皎便对王升的魂魄喝道:“看在你认罪份上,饶你全尸!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你百日血痢之苦,痛苦而死!” 王升的魂魄绝望地哀嚎着,渐渐消失了。 白皎办完事,向樊宗仁告辞。樊宗仁感激不尽,脱下自己的外衣要送给白皎。白皎笑了笑,摆摆手,没要。 没多久,樊宗仁等的救援船只终于到了,他得以顺利到达江陵。到了江陵,他特意打听王升的消息。果然听说,就在白皎做法拘魂的那天晚上,王升在家突然得了严重的血痢,上吐下泻,便血不止。整整折腾了一百天,痛苦万分地死掉了。白皎的法术,应验如神! 故事七:贾相国寻牛 唐朝的宰相贾耽,为人正直,辅佐皇帝尽心尽力。他还有个神奇的本事,就是精通阴阳五行、天文历算,能推演未来,解决疑难。 有一次,一个乡下老汉的牛丢了,急得团团转。他听说京城里有个叫桑国师的算命先生很灵,就跑去求卦。桑国师摆弄了一番卦签,对老汉说:“你的牛啊,是被当朝宰相贾耽大人偷走了!他把牛藏在装官帽的箱子里了!你明天一早,趁贾相国上朝经过大街的时候,冲到他马前告状,准能要回来!” 老汉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贾耽上朝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果然看到贾相国的仪仗队过来,老汉心一横,冲到马前,“扑通”跪倒,大喊冤枉,说贾相国偷了他的牛。 贾耽在马上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让人把装官帽的箱子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官帽,哪有什么牛?接着,贾耽不慌不忙,让随从拿来一个式盘,就骑在马上,对着式盘推演起来。 他拨弄了许久,抬起头对那老汉说:“老人家,我可没偷你的牛。不过,你想知道牛在哪儿,倒也不难。你去安国观,进了三道门,后面有棵大槐树,树梢上有个喜鹊窝。你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汉半信半疑,赶紧跑到安国观,找到三道门后面那棵大槐树。树很高,老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往喜鹊窝里一掏——除了几根枯枝,啥也没有! 老汉失望极了,垂头丧气地爬下树。等他双脚落地,低头一看,嘿!他那头走失的牛,正被拴在槐树底下呢!悠哉悠哉地吃着草!再看那草堆旁边不远,正是偷牛贼的家!原来贾耽是通过占卜,算出了牛被偷后藏匿的位置,让老汉去树下找,果然找到了。 故事八:茅安道戏韩公 唐朝庐山有个道士叫茅安道,本事极大,能画符驱使鬼神,变化多端,跟他学道的人常常有几百个。 有一次,他教了两个徒弟“隐形术”和“透视术”。学成之后,两个徒弟都想回家奉养父母。茅安道同意了,但严肃地告诫他们:“我传你们法术,是让你们用来修行济世的,决不许滥用它来炫耀、为非作歹!如果违背了我的话,我能让你们学的法术,关键时刻统统失灵!” 两个徒弟连连答应,下山去了。 当时在润州当大官的是晋国公韩滉(huàng)。韩滉这人性格刚直,最痛恨那些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方士。 这两个徒弟下山后,觉得本事大了,有点飘飘然。他们一合计,竟然跑到润州去求见韩滉!心里盘算着:要是韩滉对我们不客气,我们就施展隐形术,大摇大摆地离开,吓他一跳,也好显显本事。 结果,韩滉还真接见了他们。两人一进去,态度就有点轻慢,行礼也随随便便,甚至不等招呼,就自己撩起衣摆往台阶上走。韩滉一看这俩小子如此傲慢无礼,勃然大怒,立刻喝令衙役:“把这两个狂徒给我拿下!” 两个徒弟一看要动真格的,赶紧默念咒语,想施展隐形术逃走。可邪门了!平时百试百灵的法术,这会儿一点用都没有!两人被衙役像抓小鸡一样捆了个结结实实。 韩滉气得要命,下令要把他们推出去砍头。两个徒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大人饶命!不是我们故意无礼!是我们师父!是他坑了我们啊!他教我们的法术不灵了!” 韩滉一听,心想:“好啊!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徒弟这样,师父肯定更是个妖道!必须连根拔起!” 于是他对两个徒弟说:“想活命?行!把你们师父的名字和住处说出来!我就饶你们不死!” 两个徒弟为了保命,刚想开口招供。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不必问了,贫道在此!” 衙役慌忙跑进来报告。韩滉一听妖道自投罗网,大喜过望,心想正好一网打尽,厉声吩咐:“快把妖道押进来!” 只见一人昂然而入,正是茅安道。他须眉皆白,面容清古,一派仙风道骨。韩滉坐在堂上,一看到茅安道的气度,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离席相迎,请他坐下说话。 茅安道对着韩滉拱拱手,从容说道:“听闻贫道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冒犯了韩公威严,生死只在您一念之间。不过,在您行刑之前,能否容我先教训他们几句?也好让他们死个明白。” 韩滉同意了,示意衙役把两个五花大绑的徒弟押到大堂台阶下。两个徒弟看到师父,像见了救星,拼命磕头哭喊:“师父救命啊!” 茅安道对韩滉身边的侍从说:“劳驾,给我一碗清水。” 韩滉心里一紧:“不好!这妖道要水,八成是要施展水遁术逃跑!” 于是坚决不给水。 茅安道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强求。他径直走到韩滉的公案前,端起韩滉砚台里磨墨用的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他对着台阶下两个徒弟,“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水雾之中,两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两只黑毛小老鼠!吱吱叫着,在威严的大堂上惊慌失措地乱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茅安道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鹰!巨鹰双翅一展,两只利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各抓住一只老鼠!只听一声嘹亮的鹰唳,巨鹰抓着两只老鼠,冲天而起,撞破屋顶瓦片,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韩滉和满堂的衙役、宾客,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都回不过神来。韩滉虽然位高权重,面对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故事九:骆山人的预言 唐朝中期,成德节度使田弘正去接管镇州。结果镇州的骄兵悍将发动兵变,杀了田弘正,拥立了一个叫王廷凑的人当老大。这王廷凑,是之前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家族的后人。 王廷凑出生在自家的别墅里。出生那天,就有几十只斑鸠非常奇怪,白天聚在他家院子的树上,晚上就全挤在他家屋檐下。有个同乡叫骆德,看到这异象,觉得这孩子将来不一般。 王廷凑长大后,身材魁梧,据说肋骨都长连在一起了。他喜欢读《阴符经》、《鬼谷子》这类讲谋略、权术、兵法的书。在军队里一步步干起来,很得士兵拥护。 有一次,王廷凑奉命出使河阳。回来的路上,他因为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路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经过。那人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睡着的王廷凑,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哎呀!贵不可言啊!将来必是裂土封疆的诸侯!这可不是普通人!” 王廷凑的随从被说话声惊醒,那人已经走远了。随从连忙把听到的话告诉了王廷凑。王廷凑酒醒了大半,立刻上马去追。追了好几里地才追上。王廷凑恭敬地行礼请教。 那人自称是济源的骆山人。他说:“刚才看见阁下睡卧时,鼻中呼出的气息,左边一股气像青龙,右边一股气像白虎!两股贵气交相辉映,直冲斗牛!你的大运就在今年秋天!子孙后代,富贵相传,能延续百年之久!” 他还补充了一句:“你家别墅的院子里,应该有一棵大树,树荫能覆盖到堂屋,这就是你发迹的征兆。” 就在这一年,镇州果然发生兵变,士兵们杀了田弘正,拥立了王廷凑为留后,后来朝廷也承认了。王廷凑衣锦还乡,回到自家别墅一看,院子里那棵老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浓密的树荫正好遮蔽了大半个堂屋!骆山人的预言又应验了。 王廷凑做了节度使后,有一次去祭拜别墅附近的飞龙山神庙。离庙还有百步远时,忽然看见一个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路中间迎接他。等王廷凑走进庙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庙里原本端坐的神像,不知何时已经侧转了身子,面朝着东边,仿佛是在迎接他!这座庙和那尊侧坐的神像,据说后来一直保留着。 王廷凑为官还算清正节俭,对朝廷也算尽心,对治下的军民也还行。他的子孙后代,果然世代承袭镇州节度使的职位,成为雄霸一方的藩镇。直到五代十国的后梁时期,他的后人王镕(rong)被封为赵王,才被部将张文礼杀害篡位。骆山人关于“子孙相继”的预言,也应验了。 故事十:石旻的记号 唐朝有个叫石旻(min)的人,身怀奇异的法术。大诗人段成式在扬州时,和石旻交情很好,隔个十来天必定要见一面。到了唐文宗开成初年),段成式在京城亲戚朋友间走动,常常听人说起石旻法术的神奇莫测。 流传最广的一件事发生在唐敬宗宝历年间。当时石旻跟随礼部尚书钱徽到了湖州的官办学堂。钱徽的几个儿子都在学堂读书。 时值盛夏酷暑,有猎人进献了一只野兔。钱徽很高兴,吩咐厨房做成羹汤给大家尝尝鲜。大家正准备开吃,石旻忽然笑着说:“这兔子皮别扔,留着给我做个记号,记件事儿。” 他让人把兔子皮钉在地上,又搬了些砖头围住,用朱砂在皮上画了一道符。做完这些,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了一句:“可惜啊,验证要等很久,要等很久啊。” 钱徽的几个儿子觉得奇怪,就问石旻什么意思。石旻只是神秘地说:“想跟诸位公子一起,记住‘卯年’这个年份。” 当时大家都不明所以。然而到了唐文宗太和九年,钱徽的儿子钱可复在凤翔节度使府任判官。这年冬天,凤翔发生着名的“甘露之变”余波,节度使郑注被杀,钱可复也受到牵连,不幸遇害。而这一年,正是农历的乙卯年!“卯年”的预言,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应验了。石旻当年在兔皮上留下的记号,原来是为了标记这一场未来的劫难。 第79章 慈恩僧 朱悦 王生 贾笼 轩辕集 杜可筠 许建宗 1. 慈恩僧预言 唐德宗年间,有个叫王蒙的读书人,跟当时的宰相赵憬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老朋友。赵憬知道王蒙有当官的本事。正好王蒙刚卸任吉州新淦县令,来京城拜访他。赵憬见到老朋友,高兴得不得了,好吃好喝招待,还送了不少东西。 那时御史台缺人缺得厉害,连皇帝德宗都发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填坑。赵憬就琢磨着把王蒙安排进去。 有一天,王蒙闲着没事,溜达到慈恩寺去玩。寺里有个会看相的老和尚,盯着王蒙的脸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老兄啊,我看你这脸色,可没啥喜气儿。将来啊,你顶多能在边疆当个一年半载的‘御史’,那就算到头喽!”王蒙一听,哈哈大笑,觉得这老和尚胡说八道:“我兄弟可是当朝宰相!还能亏待了我?”压根没当回事,乐呵呵地回家了。 第二天,赵憬瞅准机会跟德宗皇帝说:“陛下,御史台实在缺人,尤其是监察御史这个位子,急缺啊!臣想推荐两三个合适的人选。”德宗皱着眉头说:“朕不是不想补人,可这官位得找刚正不阿、德才兼备的老实人。朕看你们啊,八成就想提拔那些京城里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儿吧?要是那样,还不如空着呢!” 赵憬赶紧顺着杆儿爬:“陛下圣明!臣的想法跟您一样,正打算从地方上的录事参军或者县令里头挑人呢!”德宗一听,龙颜大悦:“好!这才是朕的意思!你心里有合适人选了没?”赵憬立马举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王蒙。 赵憬从宫里出来,正美滋滋地,迎面撞上了管财政的大臣裴延龄。裴延龄看他满面春风,酸溜溜地问:“哟,宰相大人,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奏对很称心吧?”赵憬懒得搭理他,没吱声就走了。裴延龄气得在后面直跺脚,骂骂咧咧:“呸!看你这老东西能得意几天!走着瞧!” 等裴延龄自己进去汇报完工作,故意问皇帝:“刚才赵憬跟您说什么好事儿了?瞧他高兴的。”德宗随口说:“哦,赵憬挺公道的,跟朕商量御史台补人的事。”裴延龄眼珠一转,立刻挑拨:“哎呀陛下,这可大大不妥!您怎么能信他呢?赵憬身为宰相,他哪能真知道地方上那些小官是好是赖?他举荐的那俩人,肯定有人跟他吹过风!赵憬自己根本不清楚底细,这里头绝对有私心!您只要问问他怎么认识那俩人的,就全明白了!” 过了几天,德宗果然问赵憬:“爱卿啊,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不错的?”赵憬是个老实人,没多想,照实回答:“回陛下,一个是臣的故交,另一个跟臣沾点远亲,所以臣了解他们。” 德宗听了,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了。后来裴延龄又进宫,德宗就跟他抱怨:“赵憬举荐人的事,还真让你料中了。”结果,提拔王蒙他们当御史的事,就这么黄了。 王蒙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没过几年,赵憬也死在了宰相任上。又过了些年头,边疆的一个元帅看王蒙有点本事,就请他去做幕僚,给了他一个“假御史”的名号。王蒙这才想起当年慈恩寺老和尚的话,真就只当了个“一年边上的御史”,不由得长叹一声,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2. 朱悦的缩地术 唐朝鄂州有个军官叫陈士明,年轻时长得精神,身手也矫健。他有个特别的爱好——斗鸡!家里养了一大群,从鸡雏开始就琢磨哪只厉害哪只怂,光听鸡叫声就能分辨出毛色好坏。 他邻居里有个姓朱的老头,叫朱悦,是个有道行的人,会一种神奇的“缩地术”。老头在鄂州城边盖了房子,挖了池塘,四周种满果树草药,亲手栽的松树桂树都长得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了!老头深居简出,从不进城瞎逛。因为跟陈士明是邻居,两人偶尔也来往。 陈士明仗着年轻,又觉得老头没啥了不起,对朱悦不太恭敬,有时还嬉皮笑脸地逗弄老人家。朱老头被他烦得不行,有一天说:“你这小兔崽子,真是没规矩!你是不是把老夫当成隔壁没见识的老王头了?行,今天老夫就露一手,让你开开眼,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陈士明家离朱老头的院子也就三百来步远。朱老头拿出酒来请陈士明喝,喝到一半,突然说:“去,回家把你那只最厉害的斗鸡抱来,咱俩斗一盘!”陈士明心想:“这有啥难的?”放下酒杯就往外走。 谁知这一走,可邪门了!从大清早一直走到太阳快落山,愣是没走到家!他感觉自己至少走了五十多里地,累得腿肚子都抽筋了,可回头一看,朱老头那院子还在百步之内晃悠呢!这下陈士明可吓傻了,知道遇见真神仙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朱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神仙!小子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朱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子,以后还敢对老夫不敬吗?”陈士明带着哭腔说:“不敢了不敢了!半道上我就累得快散架了,哪还敢啊!”眼泪鼻涕一起流。朱老头看他真知道怕了,这才放过他。 打那以后,陈士明对朱老头比对自己亲爷爷还恭敬,简直像伺候祖宗一样。后来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陈士明被派到巴丘去驻守,才不得不与这位神秘的朱老神仙洒泪分别。 3. 王生卜生死 唐德宗时,赫赫有名的晋国公韩滉坐镇润州。那时京城长安米价飞涨,韩滉就上书说,愿意进贡一百万石米给朝廷救急,但请求皇帝下旨,让沿途各州县的官员负责押运和交接。 当时的宰相们不乐意了,觉得你韩滉自己就是管盐铁专卖的大官,你要进贡是你的事,凭什么又麻烦我们地方上的官员?可德宗皇帝也不想驳韩滉的面子,就把这事交给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们讨论。 有个叫穆质的左补阙站出来说:“盐铁使进贡,自有他衙门里的人去办,确实不该再烦劳沿路州县。照我看,他韩滉当节度使的时候,乱杀了二十万人都没事,还在乎多派一个押运进奉粮的小官吗?”这话说得挺狠。 结果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韩滉耳朵里。韩滉大怒,立刻派手下军官李栖华去谏院质问穆质。李栖华带话说:“我家相公自问没亏待过你穆质,你为何如此中伤?”还威胁道:“相公马上进京,要跟你当廷辩论!”韩滉随即离开润州,路过汴州时,还硬拉着实力派节度使刘玄佐一起进京,那架势,满朝文武都被他的气焰压倒了。 穆质这下慌了神,知道捅了马蜂窝。他偷偷摸摸,换上一件不起眼的白布衫,深更半夜跑到兴赵坊一个叫王生的算命先生那儿。他给了王生一大笔钱,请他算算吉凶。王生客气地说:“劳您破费,我今晚就认真给您占卜一卦。”穆质留下了韩滉和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二天,穆质不放心,又让妹夫裴某去问结果。王生对裴某说:“这两个八字,其中一个人,威势盛极,简直比王爷还厉害,是谁啊?另一个人的命,跟前面这位相冲相克得太厉害,有大祸临头的迹象。不过啊,前面那位绝对活不过明年三月。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就算他想害后面这位,也成不了事。” 当时韩滉十一月刚到京城,权势熏天。穆质听了妹夫的转述,心里直打鼓:“韩滉那家伙爪牙遍布,碰着就死,他怎么可能连几个月都活不过?”又亲自去找王生问。王生还是那句话:“放心,他害不了你。” 韩滉到了京城,气焰更加嚣张。他每天拿着根硬木棒打人杀人,手下官员见他都吓得抱头鼠窜。那些想拜见他的公卿大臣,在他门外转悠半天,愣是没一个敢进去的。穆质更害怕了,赶紧去求见韩滉的儿子韩皋、韩群等人,想请他们帮忙说情。可韩家兄弟谁也不敢替穆质说话,都躲着他。 不久,韩滉召集三省的官员到中书省衙门议事。大家都以为这是要当廷批斗穆质了!有人劝穆质装病别去,穆质又怕又愁,拿不定主意。硬着头皮去了,结果韩滉开口说的却是:“前天任命张严做常州刺史,昨天又任命了一个常州刺史。因为张严以前贪赃枉法,所以要换掉他。怕诸位不明白,特地告知一声。”众人一听不是找穆质麻烦,都松了口气,纷纷向穆质道贺。 后来有一次,穆质有事求见韩滉,还没通报进去呢,就听见门里韩滉一声怒吼:“穆质这小子竟敢如此!”把门口通报的人都吓出来了,赶紧告诉穆质。穆质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个叫齐抗的度支员外郎骑着快马找到穆质,气喘吁吁地说:“老穆,你被贬官了!邵州)邵阳县尉!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连手都没握,更没客套话,拍马就走。 穆质赶紧又让妹夫去找王生。王生说:“韩滉的阳寿已尽,活不过后天!明天朝廷还会出大事,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绝对安全了!” 到了当天傍晚,宫里传出消息:一位王爷去世了,皇帝宣布停止朝会。所以第二天,关于贬穆质的正式诏书就没能发出来。 又过了一天,韩滉上朝时,刚站进百官队列里,突然一头栽倒!被人用床板抬出皇宫,没多久就死了。 这时,朝廷里那些讨厌韩滉、同情穆质的大臣们,就故意压着贬穆质的诏书不发。穆质后来收到的,只是邵阳那边寄来的任职文书,相当于没走正式的贬官程序,体面多了。穆质想起王生的神算,惊出一身冷汗。 4. 贾笼三预言 穆质年轻时参加科举考试。考完试,他跟杨凭等几个朋友聚会聊天。穆质在策论里写了句“防贤甚于防奸”。杨凭看了直摇头:“老穆,你这下可悬了!当今圣上正提倡礼贤下士呢,怎么可能‘防贤甚于防奸’?”穆质叹口气:“唉,要真是这样,那我肯定考不上了。” 穆质心情郁闷,就去拜访一个叫鲜于弁的朋友。鲜于弁很热情地招待他吃饭。正吃着呢,仆人来报:“尊师来了!”鲜于弁一听,慌忙丢下碗筷,跑去穿官靴、拿笏板,还吩咐仆人赶紧把饭菜撤了。穆质心里很不痛快:“什么人架子这么大?”等那“尊师”进来一看,竟是个独眼龙道士!穆质心里更瞧不起了,觉得鲜于弁小题大做,于是大喇喇地坐着,也不起身行礼。 那道士坐下,打量了穆质一会儿,问:“阁下莫非是供奉官?”穆质没好气:“不是!”道士又问:“那您可曾给皇帝上过奏章,或者献过治国方略求取功名?”穆质这才有点兴趣:“刚参加完制科考试。” 道士仔细看了看穆质的脸,说:“哎呀,您脸上喜气很重!而且命中注定要做清要近臣。本月十五号午饭后,您就能知道结果了。您的策论中了第三等,官职是左补阙。我提前给您道喜了!”穆质将信将疑地告辞了。 到了十五号,刚过中午,穆质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仆人出去问,只听外面喊:“恭喜五郎拜授左补阙!”原来那时发榜,不单报等第,连官职也一起宣布,所以报喜人直接喊出了“左补阙”。穆质大喜过望,这道士算得真准! 后来鲜于弁来拜访穆质,穆质还记恨上次饭没吃完就被打断的事,不肯见他。鲜于弁又来了几次,穆质才勉强见了。鲜于弁解释说:“上次那位是贾笼先生,料事如神!我不得不恭敬啊!走走走,我带你一起去拜见他。”穆质这才跟着去了。 贾笼见了穆质,说:“记住,从今年三月到九月,千万别吃羊肉!这样你就能当上兵部员外郎,还能知制诰。” 后来唐德宗确实很欣赏穆质,曾当面夸他:“朕很喜欢爱卿奏对时说的话,很多都被采纳施行了。”穆质因此心气儿很高,觉得知制诰这官儿有点小,不太满意。私下还跟人说:“人的命天注定,难道不吃羊肉就能当上知制诰?这老道肯定是胡说八道!”于是照旧大吃羊肉。 到了四月,给事中赵憬忽然来找穆质,神秘兮兮地说:“走,跟我去见个奇人。”到了一看,正是那个独眼道士贾笼!只见赵憬对贾笼毕恭毕敬,执弟子礼,感谢不已。贾笼对穆质叹道:“上次叫你三月到九月别吃羊肉,九月就能得制诰之职。你怎么就不信呢?现在好了,机会没了!怕只怕还有灾祸啊!”穆质紧张地问:“不会是要我的命吧?”贾笼说:“原本的灾祸比死还惨,不过因为你认识皇帝,能免于一死。”穆质慌了:“那怎么才能避开这灾?”贾笼摇头:“现在避不开了。”穆质又问:“要是被贬官,多久能回来?”贾笼掐指一算:“最少十五年。等你从补阙的位子上回来时,贫道恐怕见不到你了。”说完,两人执手告别,贾笼再不多言。 果然没多久,宰相李泌向皇帝告状:“穆质和卢景亮在公开场合吹牛,说他们经常上奏章进谏。国家有什么好事,他们就说是自己的功劳;出了坏事,就说自己苦苦劝谏过,是陛下不听。这纯粹是惑乱人心!按大不敬之罪,该交给京兆府砍头!” 德宗皇帝说:“卢景亮的事朕不清楚,穆质这人朕倒是知道。不至于杀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判了杖责六十,流放崖州。最后德宗御笔亲批,给了点面子,改为贬官,但贬得很远。 穆质后来真的被贬了十五年,直到唐宪宗时才被召回朝廷。那位神算贾笼,原来就是后来着名方士贾直言的父亲。 5. 轩辕集的五十年 唐宣宗晚年,特别痴迷长生不老之术。当时广州的监军吴德鄘离京赴任时,脚病很严重。三年后他任满回京,脚病居然全好了!宣宗很好奇,问他怎么治好的。吴德鄘说,是罗浮山里一位叫轩辕集的道人给治好的。 宣宗一听,立刻下旨,用驿站的快马把轩辕集接到京城。道人来了,被安排住在风景优美的山亭别院里。宣宗向他请教长生之术,但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后来轩辕集请求离开,宣宗想封他做朝散大夫、广州司马。轩辕集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临别时,宣宗忍不住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爱卿看,朕治理这天下,还能有多少年?”轩辕集平静地回答:“五十年。”宣宗一听,非常高兴,觉得这预言很长寿。 然而,宣宗最终驾崩时,享年正好是五十岁。轩辕集的“五十年”,竟是指宣宗皇帝本人的寿数。 6. 杜可筠的辟鼠符 唐僖宗末年,广陵有个穷人叫杜可筠,四十多岁。他有个怪癖:只爱喝酒,不爱吃饭,甚至能长时间不吃东西。他每天在城里各个酒馆转悠,挨桌讨酒喝,却从没见他真醉过。有人可怜他,给他酒喝,他也只喝两三杯就停。 城里西街有家“乐生旗亭”,老板跟他熟了,约定好:如果下雨天杜可筠没去别家,就来这里,成了常客。 一天下大雪,杜可筠又到乐生酒馆讨酒。正赶上掌柜跟老板乐生抱怨:“老板,这事儿麻烦了!那件衣服被老鼠咬坏了,咱得赔人家钱啊!”乐生一听要赔钱,脸就拉下来了,很不高兴。 杜可筠凑过来问:“乐老板,啥事儿愁眉苦脸的?”乐生叹气:“唉,有人拿衣服押这儿换酒喝。我收着没留神,让老鼠给啃坏了!”杜可筠又问:“您这酒馆院子,大概多大?”乐生说了个数。杜可筠一拍大腿:“巧了!我年轻时候学过一道符,专治老鼠!就是不知道现在灵不灵。您让我试试?要是管用,保管您这院子,以后永远没老鼠!” 乐生半信半疑地同意了。杜可筠要来朱砂黄纸,画了一道符,按方法烧掉。说也神奇,从那天起,酒馆里再没闹过老鼠! 后来,秦彦、毕师铎的叛军重重围困扬州城,城里闹大饥荒。别人都饿得面黄肌瘦,杜可筠却因为平时就“绝粒”,脸色没啥变化。再后来,大军阀孙儒打过长江,杜可筠流落到毗陵。有天晚上他犯了宵禁,被巡逻兵抓住,一刀给砍死了。民间传说,他这是“兵解”了。 7. 许建宗净秽泉 唐朝济阴郡东北六里地的左山,有座龙兴古寺。寺庙前面路边西头第一间禅院里有口井,井水特别深,但没人敢喝,又腥又臭,颜色像血一样! 有个叫郑还古的读书人,在唐文宗太和初年,跟一个叫许建宗的朋友一起寄居在左山。住了一个多月,听说了这口怪井。许建宗就对郑还古说:“走,咱们去看看。”两人和寺里的僧人一起去看井。许建宗问郑还古和僧人:“我要是把这井水变好喝了,你们觉得怎么样?”两人当然高兴:“那太好了!” 许建宗让僧人拿来朱砂碗、毛笔和黄纸,画了一道符,直接扔进井里。没见他做别的法事。当晚他们就住在这个禅院里。 到了二更天,院子里突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郑还古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自己带着粗绳跳进井里,像是在捞什么东西!连续三道闪电,都照见那大汉在井里忙活。等到第四道闪电亮起时,井里空空如也,大汉不见了! 天亮后,许建宗让人把井口暂时封上。三天后打开,井水变得清冽甘甜,比附近所有的井水都好喝!而且这水质一直保持下去,再没变坏。 郑还古觉得许建宗肯定是得道高人,就拜求他传授法术。许建宗摆摆手说:“我可不是什么神仙,就是偶然得了点画符的小门道。”说什么也不肯教。后来许建宗离开左山,去了泰山,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8. 向隐三预言 唐昭宗天复年间,大将成汭镇守江陵府。他手下的监军使张特进,有个贴身随从叫温克修,负责管理药库,住在城里的出租房里。 温克修有个北边邻居叫向隐,精通天文历算,还会“射覆”,特别灵验。有一天,向隐对温克修说:“温兄,我看张特进、副监军、小判官他们几个,脸上都带着灾气啊!怎么回事?”温克修不以为然:“嗨,各人运道不同,哪能一起倒霉?我不信。” 那时城里狗叫得特别凶。向隐又对温克修说:“成汭大帅,某年某月会吃败仗,这江陵城怕是要变成废墟!你记着我的话。”过了些天,他又说:“这地方以后要变天,主人换得勤!五年后,会从东北方向来个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他会坐镇此地二十年,稳当得很!你记下。”没多久,向隐第三次预言:“东北来的那位,二十年后,还会再来一个人。这人啊,‘五行不管’,他的前程更远!但也请你记住。” 温克修觉得向隐神神叨叨,说得太玄乎,根本没往心里去。 后来果然应验了: 朝廷下密旨诛杀宦官集团。张特进、副监军和小判官,果然在同一天被杀!印证了向隐第一个关于“灾气”的预言。 成汭在鄂渚打了败仗,兵败身亡,没能回江陵。江陵城被朗州的蛮族首领雷满趁机占据。襄州的军队又打过来赶跑了雷满,让赵匡明当了江陵留后。没过多久,大梁派兵攻打襄州,赵匡明守不住,弃城逃跑,江陵又被梁将贺环占了。但贺环威望不够,朗州蛮兵不断侵扰,他吓得不敢出城,只能勉强自保。梁太祖朱温任命颖州刺史高季昌为荆南兵马留后。高季昌上任那天,只带了几名随骑来到江边。朗州蛮兵远远望见他的气势,竟然被震慑住,悄悄退兵了!高季昌最初被朱温赐姓“朱”,后来才恢复本姓“高”。他确实算是后梁皇室的“国亲”,完全应验了向隐“东北来者”、“国亲”、“镇二十年”的预言。 成汭败亡后,温克修没了靠山,流落在江陵。他收集了一些有名的药方,擅长配药,就靠卖药和给人看病为生。娶了媳妇,一连生了几个女儿,没一个儿子。这也应了向隐说他“婚娶无男,但生一队女也。到老却作医人”的预言。 到了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后唐大军围攻江陵。当时的江陵主人忧心忡忡。温克修想起向隐当年的预言,就上城去见文献王,把向隐的第三次预言说了。文献王将信将疑。温克修说:“前面几次都应验了,这次肯定也不会错!”不久,后唐军队果然撤围退兵了。 第二年,武信王高季昌去世,从坐镇江陵算起,正好二十一年。他的儿子文献王高从诲继位,也做了二十一年江陵之主。再后来继位的,就是“南平王”了。向隐说的“五行不管”、“前程更远”的人,莫非就是指这延续的南平国运? 9. 赵尊师降鼍精 四川遂州有位赵尊师,能用画符念咒的法术给人治病,在乡里行善积德很多年了。他还有个本事,能驱使山里的精怪“山魈”给他干活,比如帮他拿书袋、背斗笠。所以他家方圆百里之内,妖怪鬼魅害人的事基本绝迹了。 当地有户人家,户主叫阮琼,他的女儿被妖精迷住了。一到晚上,女儿就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像在等什么人,还独自又说又笑,开心得很。请医生来看,那妖精还能提前说出医生的名字!阮琼走投无路,跑去求赵尊师救命。 赵尊师说:“不用我亲自去。你把我这道符拿回去,贴在门窗上,自然见分晓。”说完,拿出一道用白绢、朱砂画的大符交给阮琼。 阮琼回家赶紧把符贴在门上。熬到一更天,突然听到屋里“砰”的一声巨响,像一大块冰砸在地上!阮琼赶紧点灯照看,只见地上躺着一条巨大的扬子鳄,痛苦地扭动着,不一会儿就断气了。再看门上,那道符竟然不见了!他女儿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被迷惑的事,吓得哇哇大哭。 阮琼把鼍龙的脑袋砍碎,扔到山沟里。然后带着女儿去拜谢赵尊师,详细说了经过。赵尊师安慰了他们一番,又给了小姑娘一道小符,让她吞下去。从此以后,姑娘再没出过事。而那道消失的白绢朱符,神奇地回到了赵尊师的法坛上。 10. 权师通阴阳 唐朝长道县的山野里,有个巫祝叫权师,特别擅长“死卜”。不管是鬼怪作祟、东西藏哪儿、人跑哪儿去了、地底埋着什么秘密、人还能活多久,他没有算不准的。有人来求他算,他就焚香请神,然后直挺挺地倒在褥子上,像死了一样。过好一阵子才喘过气,睁开眼,把在阴间看到的事说出来。 权师有个亲戚叫郭九舅,是当地一霸,家里金山银山堆成山。郭九舅的妻子病了好几年,眼看不行了。他把权师请来卜算。权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说:“你家堂屋后面,埋着九具尸体!”郭九舅半信半疑,派人按权师说的位置和尺寸去挖,果然挖出九具尸骨,一具不少!赶紧清理干净。说也奇怪,他妻子的病立刻就好了。郭九舅要送权师一百万钱感谢,权师坚决不收。郭九舅硬塞,他才勉强收了一两万,还说:“神灵不让多拿。” 又有一天,权师在另一户人家“过阴”。他闭着眼睛,轮着指头掐算,嘴里念念有词:“算天下生死簿…某某远地州县,这个月要死多少人…再算本州本乡,也有十几个人寿数到了该死…”他念出的名字里,有一个是本地豪绅,叫张行儒! 有热心人赶紧跑去告诉张行儒。张行儒一听自己上了“生死簿”,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去求权师救命。权师对张行儒说:“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我写个牒文给阴司的阎罗王和罪山,求他们免你一死。”于是权师闭目凝神,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一半像篆书一半像甲骨文,谁也看不懂。写完,他对着牒文念咒,然后烧掉。 张行儒感激涕零,牵来一匹怀着孕的母马送给权师。权师却说:“神灵只答应留下这母马肚子里的小马驹。母马你得牵回去,等小马生下来再说。”张行儒只好照办。 后来,权师预言本州本乡那十几个“算尽”的人,果然都在他说的时辰准点死去。唯独张行儒安然无恙。等到那匹母马生下小马驹,张行儒果然把马驹送给了权师。 权师给那匹小公马起了个怪名字,叫“和尚”。他对人说:“这马的前世是个和尚,修行没到头,所以这辈子投胎做马还债。” 从此以后,找权师算命、求他帮忙找地下宝藏的人越来越多。他说谁死期到了,时辰分毫不差。权师家因此发了大财,牛马财物堆满了屋子,都是老百姓“心甘情愿”送的。 第80章 周隐克 张士政 陈休复 费鸡师 岳麓僧 强绅 彭钉筋等 1. 周隐克:茶水戏宰相 长安城里,有个叫周隐克的道士,本事大得很,能掐会算,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宰相、将军们见了他,都像见了神仙似的,毕恭毕敬。宰相李宗闵,更是直接拜他为师,写信都自称“弟子李宗闵”。 前宰相段文昌,当时在淮南当大官,生了病。他躺在床上,对来看他的人说:“唉,去年周神仙就跟我说了,今年我得躺六天才能好。”这话传得神乎其神。 这天,段文昌身体刚好点,就请了一帮朋友来家里喝茶、下棋消遣。周隐克也在座。茶是好茶,周隐克一碗接一碗地喝,跟喝水似的。段文昌看他喝得欢,自己也陪着喝。 谁知没过多久,段文昌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尿意憋都憋不住!他赶紧站起来往茅房跑。一趟,两趟,三趟……跑得他腿都软了,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狼狈不堪。他实在撑不住了,对着周隐克连连作揖,声音都虚了:“仙师!仙师!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我实在顶不住了,人都快虚脱了!” 周隐克看着他那副惨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说:“段相公莫怪,贫道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我喝多了茶懒得动,只好劳烦您替我跑跑腿了。” 原来是他使了个小法术,让段文昌替他“跑茅房”呢!满座宾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这事儿后来成了长安城里的笑谈,都说周神仙捉弄人,连宰相都敢戏耍。 2. 张士政:神医治骨与草变飞蛾 荆州地面,有个叫张士政的郎中,专治跌打损伤、断胳膊断腿儿,手段那叫一个绝! 有个当兵的不小心摔断了小腿胫骨,骨头都碎了,疼得直冒冷汗,被人抬来找张大夫。张士政二话不说,先灌了他一碗自配的药酒。那兵哥儿一碗酒下肚,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只见张大夫拿出小刀,手法快如闪电,在那伤腿上轻轻一划,就从肉里取出一块碎骨头片子,足有两根手指头那么大!然后他抹上特制的药膏,把伤口一封。没过几天,嘿,那伤腿就跟没断过似的,活动自如了。兵哥儿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两年多,这兵哥儿的小腿骨头缝里突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赶紧又找到张士政。张大夫一瞧,乐了:“没事儿!是你当初掉出来的那块碎骨头受凉了,它在‘喊冷’呢。你赶紧回家找找,肯定在床底下什么地方。” 兵哥儿将信将疑,回去一翻床底,嘿!真在灰尘里找到了那块碎骨头!他按张大夫说的,用热水把骨头洗干净,再用软乎乎的棉花絮包好。说也神奇,腿痛立马就消失了!大伙儿都说张大夫这医术,神了! 张大夫的本事还不止于此。有几个跟他玩得好的富家子弟,总缠着他露一手“戏法”。张士政被缠得没法,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枯草,在手里搓啊揉啊,反复几次。然后他手一扬,嘿!那把枯草竟然化作几十只活灵活现的小灯蛾,“扑棱棱”地飞走了!看得那几个公子哥儿目瞪口呆。 还有一回,他在墙上画了个美女,栩栩如生。然后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对着画说:“姑娘,请。”只见那杯酒自己就悬空了,杯口对着画中美女的嘴,酒水一滴不漏地“流”了进去。喝完后,那画上的美女脸蛋儿,竟然慢慢泛起红晕,足足红了大半天才消!这些神奇的本事,张士政到死也没传给外人。 3. 陈休复:画门招魂救爱女 兴元府有个怪人,叫陈休复,号陈七子。这人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混在赌徒堆里,行为举止古里古怪。当时的兴元节度使李当,觉得这人太妖异,不像好人,就把他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可怪事来了,这边刚把陈休复关进去,城里头又冒出来一个陈休复,在街上晃悠!没过多久,大牢里那个陈休复就死了,而且尸体烂得特别快,官府只好草草埋了。可埋了之后,那个在褒城县晃悠的陈休复还在!李当心里直发毛,也不敢再抓他问话了。 不久,李当的宝贝女儿突然暴病身亡。李当的夫人伤心欲绝,思念成疾,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眼看就要不行了。府里的一个幕僚对李当说:“大人,那位陈处士恐怕是真有本事的异人,说不定有起死回生或者招魂的法子,不如请他试试?” 李当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害怕了,恭恭敬敬地把陈休复请到府上。陈休复听了情况,淡淡地说:“小事一桩。”当天晚上,他在李当女儿生前住的闺房里布置起来。用帷帐围住床铺,点上蜡烛,然后在床对面的墙上,用笔画了一扇门。他让李夫人坐在帷帐后面,屏住呼吸,千万不能出声。 到了半夜时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墙上画的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仿佛真的打开了!接着,李夫人日思夜想的女儿的身影,飘飘悠悠地从画门里“走”了出来,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走了好几圈!李夫人隔着帷帐看得真真切切,正是自己的女儿!她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啊!” 这一哭喊不要紧,女儿的魂魄像是受了惊吓,身影猛地一晃,瞬间就消失在空气里,墙上那扇门也恢复成了画迹。 陈休复叹了口气,对李当夫妇说:“夫人爱女心切,情难自禁,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阴阳相隔,强留无益,反而伤了夫人自己。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李当亲眼目睹了这神奇又悲伤的一幕,从此对陈休复敬若神明。 4. 费鸡师:赤目奇医 晚唐时候,蜀地有个奇人,叫费鸡师。这人生得古怪,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没有黑眼珠,据说老家在濮州。大文学家段成式在长庆年间见过他,那时他就已经七十多岁了。 费鸡师给人治病的方法非常奇特。他必定要用一只活鸡,在院子里设个简单的祭坛。然后找一块像鸡蛋大小的江边鹅卵石,让病人紧紧握在手心。接着,他自己开始踏步、运气,嘴里发出“嘘!叱!”的怪声。随着他的动作和声音,那只放在祭坛上的鸡就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一样,在原地疯狂地旋转,直到力竭而死!与此同时,病人手里握着的那块鹅卵石,也会“啪嚓”一声,裂成好几瓣! 段成式家里有个老仆人叫永安,开始根本不信费鸡师这一套。费鸡师对他说:“你很快要倒大霉了!”说完不由分说,搓了个小纸丸子,硬塞进永安嘴里逼他吞下去。接着又命令永安脱掉左脚鞋袜,一看,嘿!那个小纸符不知怎么的,已经贴在永安的脚心上了!把永安吓得够呛。 费鸡师又指着另一个叫沧海的奴仆说:“你也要生病了。”他让沧海脱光上衣背对着门站着,然后拿起毛笔,在门板外面对着沧海的背影,反反复复地写画,嘴里还大声念叨:“过!过!过!”。等沧海转过身来一看,更邪门了!那墨迹竟然透过厚厚的门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光着的后背上!段成式把亲眼所见的这些奇事,都记录了下来。 5. 岳麓僧:知命丹奇闻 唐朝末年,广南节度使手下有个姓钟的将军,晚年流落到了陵州。他没什么钱,经常寄居在当地的寺庙里。仁寿县的主簿欧阳衎看他年老落魄,很是可怜,经常接济他,有时还让他在自己家住。 有一年三伏天,钟将军在欧阳衎家得了严重的腹痛病,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水米不进,眼看就剩一口气了。欧阳衎担心他随时会死在自己家里,惹上麻烦,就打算向州府衙门报告一声,说明情况。他跟钟将军商量:“钟老,您看您这病……是不是报备一下官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钟将军虽然病得奄奄一息,却很镇定:“病是病得重,可离死还远着呢。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报备,那就报吧,无妨。”于是欧阳衎就把情况报告了官府。 说来也怪,报告之后不久,钟将军的病居然慢慢好了!当时在陵州做副官的孙光宪,听说钟将军病愈,特意去看望他,顺便问起他这次大病的缘由。 钟将军感慨地说:“唉,都是年轻时结下的因果啊!当年我在湖南湘潭,遇到战乱走不了,和几个同行的商人一起到岳麓寺烧香祈福。寺里有个老和尚,新近炼成了一种叫‘知命丹’的神药。老和尚说:‘服下这丹药后,如果哪天你想退掉药效,就喝海藻汤;如果大限将至,你会感到肋骨下微微作痛,这时丹药会自己从体内排出。一旦丹药排出,你就得赶紧交代后事,准备后路了。’我们几个觉得神奇,就每人给了老和尚一贯钱,各吞了一粒丹药。” “后来我入蜀,到了乐温县,竟然又遇到当年一起服丹的一个商人,他正好也寄居在乐温。老友重逢,免不了叙旧,还聊起了那知命丹的效果。没聊多久,那位商人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肋下说:‘哎呀,肋下开始痛了!’我们心知不妙。果然,没多久,那粒丹药真的从他身体里排了出来!商人立刻开始安排家事,结果二十天后,人就真的去世了。” “亲眼目睹了这丹药的神奇,我对它更是深信不疑。这次在欧阳大人家病得厉害,我就赶紧用海藻汤把当年吞下的知命丹‘退’了出来,又用特制的香水沐浴净身,然后把那粒排出的丹药又吞了回去。前几天我肋下还没开始痛,丹药也没再排出,所以我知道自己命不该绝,死不了!”钟将军说着,还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那粒神奇的丹药给孙光宪看。 孙光宪仔细看那钟将军,虽然大病初愈,但面色红润,胃口很好,饭量不小,精神头十足,确实像是那粒神奇的“知命丹”在发挥作用。后来钟将军去了哪里,结局如何,就没人知道了。孙光宪因为亲眼见证了这“知命丹”的神奇,就把这事记录了下来。 6. 强绅:山人观气知天命 晚唐时候,凤州东谷住着一位隐士,名叫强绅。此人精通“三戒”之术,尤其擅长观察云气,预测未来。当时正是王建刚刚占据秦凤一带,势力正盛,到处张贴告示宣扬威德。 强绅指着街上的告示对当时还年轻的孙光宪说:“小孙啊,你看着吧,不出十年,这天下会有好几个天子呢!”他又望着远方,喃喃道:“太原那边正虎视眈眈而来,气运悠长,梁、蜀这俩后来的,又能蹦跶多久呢?” 那时,王建的蜀军刚开始攻打岐山,势头很猛,大家都觉得李茂贞很快就要完蛋了。强绅却摇头:“秦王这个人啊,野心太大,总想干点出格的事,不是坐拥四海的料。不过呢,他最终会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这是他命定的结局。蜀军啊,终究打不下秦地,但秦川这片地方,将来也会变成一片废墟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一一应验了强绅的预言:强大的晋军与凤翔的李茂贞争斗不休;李茂贞最终在自己的地盘上善终;王建建立的前蜀政权最终灭亡;秦川一带也确实饱经战乱。强绅的预言,字字应验。 强绅还会一种叫“鹿卢跷”的奇特法术。他常感叹:“唉,我老了,这身本事找不到合适的人传下去啊!”他把记载法术的秘本,用蜡密封好,藏在一棵古老杉树的树洞里。后来他带着孙光宪找到那棵树,剥开树皮,取出蜡封的秘本。他选了个好日子,准备正式传授给孙光宪。没想到,强绅的老伴儿坚决反对!老太太说:“小孙年纪太轻,学了这些玄奥的东西,万一沉迷进去,搞不好会发疯的!”她坚持让孙光宪至少先诚心诚意地侍奉、学习三年,观察他的心性,才能决定是否传授真本事。孙光宪后来记录下了这位奇人的事迹。 7. 彭钉筋:铁口直断 晚唐时期,在彭州和濮州一带,有个非常有名的算命先生,叫彭克明。因为他算命特别准,说啥中啥,就像铁钉钉进木头那么牢靠,所以大伙儿都叫他“彭钉筋”。 九陇县有个姓唐的农家小伙子,家里挺殷实,粮食满仓,吃穿不愁。彭钉筋给他算了一命,摇头说:“唐家小子啊,你将来死的时候,会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唐家小子听了很不高兴,反驳道:“彭先生,您这话说的!我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有田有地,吃穿丰足。我怎么会落得个光着身子死的下场?不可能!” 后来有一天,当地江水突然暴涨。有人看见汹涌的江面上,靠近一个深水潭的地方,有一只兔子被困在水中央,扑腾着,眼看就要淹死。唐家小子也看到了,他心想:“嘿,正好抓只兔子!”他仗着自己水性好,也没多想,三下五除二脱掉全身衣服,“扑通”一声就跳进汹涌的江水里,想游过去抓兔子。 结果,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浪打来,这个年轻力壮、家境殷实的小伙子,瞬间就被滚滚的洪流卷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真的就是“一缕不挂”地死在了江里!彭钉筋的预言,就这么残酷地应验了。 彭钉筋铁口直断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惜没有全部流传下来。大家只知道,他说过的话,就像钉子钉进木头,准得很! 8. 崔无斁:一字避祸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在位时,成都有个道士叫李皓。这人自称是唐朝皇室的后裔,出生在徐州,后来游历到蜀地。他口才很好,思维敏捷,也粗通文墨。后来他栖身在阳平化,被一群装神弄鬼的妖人利用。他们散布谣言,说李皓头上有紫气,是真命天子,鼓动他聚众造反。结果事情败露,那群妖人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只有李皓这个“主谋”被抓了。 在举事之前,李皓曾发请柬,邀请玉局观的杨德辉道士去他那里赴斋会。当时,杨德辉身边有个老道士叫崔无斁。这崔老道整天装聋作哑,但其实道行很深,精通占卜算卦,往往能预知吉凶祸福。 杨德辉接到李皓的请柬,心里有点犯嘀咕,就去问崔无斁:“崔师父,李皓请我去北边赴斋,您看我能去吗?” 崔无斁也不说话,示意杨德辉在地上写个字。杨德辉就写了个“北”字。崔无斁拿起根小棍,在“北”字中间插了一竖,把“北”字变成了一个“乖”字。 崔无斁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去?去了就‘乖’了!别去!” 杨德辉一听这话里有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立刻决定不去赴约。果然,就在李皓设斋那天,官兵突然杀到,李皓当场被抓。那些去赴斋的道士,很多都被当作同党,抓的抓,杀的杀。唯独杨德辉,因为听了崔无斁的话躲过一劫。是崔无斁这神乎其神的一个字,救了他的命! 9. 蜀士王承协:少年神枪将 前蜀小朝廷里,有个贵族子弟叫王承协。他年纪轻轻就靠祖上功劳做了官,人非常聪明,文武双全,尤其精通音律。他家里偷偷养着一个本领高强的术士,传授他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秘法,这事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术士穿着破破烂烂,也不收王承协的钱财。 后来有一次,前蜀皇帝王建在星宿山下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王承协瞅准机会,突然在皇帝面前拿出一杆铁枪,那枪足有三十多斤重!他请求当众演练。只见他顶盔贯甲,翻身上马,手中铁枪舞动起来,真如流星赶月,又似电闪雷鸣!数万将士看得眼花缭乱,无不惊叹佩服,都称他是神将! 演完枪法还不算,王承协又请求演练城门下的铁门栓。那铁门栓也有五十多斤重!他让人把门栓抬到他的马背上。他骑着马在当街奔驰,挥舞着那沉重的铁门栓,依旧快得像闪电一样!皇帝王建看得龙颜大悦,重重赏赐了他,还提拔他当了龙捷军的指挥使。 王承协不仅武艺超群,对各家兵法更是烂熟于心,各种排兵布阵的号令、规矩,张口就来,倒背如流。可惜他毕竟年纪太轻,朝廷最终也没敢把真正的大军兵权交给他。但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武艺和兵法知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奇术。 10. 陈岷:驿道惊魂泄天机 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太子魏王李继岌,带兵灭了前蜀。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后方都城邺都突然发生了兵变! 庄宗皇帝和皇后刘氏心急如焚,立刻派心腹太监张汉宾带着紧急诏书,火速追赶魏王大军,命令李继岌立刻掉头回京平叛!张汉宾骑着驿马,日夜兼程,拼命赶路,终于在兴元府西县追上了魏王的大部队,宣读了皇帝催他回京的诏书。 当时,魏王的主力部队正在讨伐汉州的残余势力,大将康延孝的部队也快到了。魏王李继岌觉得,不如等部队集结完毕,带着胜利的凯歌回京更体面。张汉宾却以皇帝严命为由,一个劲儿地催促他立刻动身。 这时,军中有个参谋叫陈岷。他以前在后梁那边做过事,跟张汉宾是老相识。他悄悄把张汉宾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老张,咱们熟人了,透个底,都城里……换天子了?新皇帝是谁?” 张汉宾一听这问题,吓得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陈参谋!我是当面奉旨来宣召魏王的!现在大军在外,形势复杂,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陈岷却不死心,陪着笑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才敢问您。这两天风声紧得很,都说新皇帝已经登基了!您就别瞒我了。” 张汉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含糊地说:“我出来的时候,只听说李嗣源带兵过了河,后面的事……我真不知道。” 陈岷听了,神色更加凝重,低声劝道:“魏王殿下,依我看,您不如先在这儿缓一缓,观望一下形势,千万别急着往前走了!” 张汉宾心里记挂着庄宗严厉的命令,不敢耽搁,还是坚持催促魏王立刻启程。 结果,魏王李继岌刚走到渭南,就被叛乱的部下杀害了。陈岷那句“千万别急着往前走了”,竟成了可怕的预言。 11. 郑山古:天书难救国运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在位时,有个军官叫黄承真,奉命到广汉郡绵竹县一带筹粮。在那里,他遇到一个神秘的老者,名叫郑山古。 郑山古对黄承真说:“将军,我看这蜀国的五行气象,金气衰微,有‘剥金’之象,预示着‘金炀鬼’当道,国运不昌啊!今年蜀国皇宫必遭大火!等到了甲申、乙酉年,更是兵祸连绵,杀人无数!我这儿有一卷秘传的禳灾镇国法术,你拿去献给朝廷。如果皇帝肯施行我的法术,或许能减轻些杀伐之灾,救活无数百姓性命。这可是道家的大功德!你愿意替我去做这件事吗?” 黄承真也是个好奇胆大的人,心想:“要是真能救国救民,豁出去也值得!” 便拍胸脯答应:“只要您这法子真管用,我黄承真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黄承真怀揣着郑山古给的秘文,风尘仆仆地赶回成都,求见皇帝,献上天书。他接连上书三次,恳请朝廷施行秘术,结果都石沉大海,无人理睬。黄承真忧愤交加,竟至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他至死也没能完成郑山古的嘱托。 后来,郑山古的预言果然一一应验:蜀国皇宫真的遭了大火;到了乙酉年,前蜀被后唐所灭,后唐军队入蜀,确实杀戮甚众。 学者孙光宪认识黄承真,曾偷偷看过那卷秘文。他记载说:那卷秘文题为《黄帝阴符》,但和当时流传的《阴符经》完全不同,足有五六千字。黄页上画满了符号,一点一画都对应着五行生克,道理讲得玄妙深奥,实在是一部奇书!黄承真说这是郑山古所授。孙光宪联想到汉代时,绵竹也出过严君平、李弘等精通谶纬占卜的奇人,感叹道:“这位神秘的郑山古老人,莫非就是像黄扶那样的隐世高人吗?” 12. 马处谦:一语成谶与青衣滩劫 前蜀时期,有个书生叫叶逢,年纪轻轻就很有才学,文章诗词写得不错,总想凭本事谋个前程。他常和好友孙光宪一起去找一个叫马处谦的算命先生问前程。 马处谦给叶逢算完后,说:“你啊,四十岁之前别想太多,求官不易。四十岁以后,才是你施展抱负的时候。要是四十岁前硬要强求得到高位,恐怕……寿数不长啊。”叶逢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段时间,州府衙门确实有好几个职位空缺,都征召叶逢去任职。但阴差阳错,因为各种原因,他都没能正式上任。后来,他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被任命为湖南道的通判官。任命书还没正式下来前,叶逢做了个怪梦:他梦见自己乘船去上任,船行在江上,两岸迎接他的官吏排成长队,热闹非凡。最后,他被迎进了一个黑乎乎的石洞里。梦到这里,他就惊醒了。 醒来后,叶逢心里惴惴不安,就把这个梦告诉了当时也在成都的着名道士杜光庭。正说着话呢,外面忽然传来消息:朝廷的敕命下来了!正式任命叶逢为检校水部员外郎。杜光庭一听,脸色微变,说:“昨晚的梦……莫非应在‘小川’上?” 叶逢带着任命书,忧心忡忡地踏上了去湖南上任的水路。船行至犍为郡附近的青衣滩时,果然遭遇风浪,船翻了!叶逢不幸溺水身亡,应验了马处谦“强求高位则寿促”的预言,也应了他那个被迎入石窟的噩梦。 更诡异的是,叶逢死后不久,孙光宪也因事乘船离开蜀地,顺江东下。一天晚上,他梦见了死去的叶逢。叶逢在梦里对他说:“光宪兄,青衣滩……你也逃不过的。”孙光宪惊醒后,觉得这梦太不吉利。为了避开凶险的青衣滩,他特意让船在嘉州靠岸,改走陆路。 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雇了条小船想渡过一条小河时,撑船的竹篙突然断了!小船失去控制,一下子被湍急的水流卷入了凶险的青衣江主航道!幸好孙光宪命大,被人救起。事后他心有余悸地写道:“难道叶兄的鬼魂还在跟我开玩笑吗?这青衣滩的劫数,真是躲都躲不掉啊!” 13. 赵圣人:一席话救两命 前蜀时期,成都有个叫赵温圭的术士,精通袁天罡、许负那种预测吉凶、占卜未来的神术,料事如神,几乎没有不准的。蜀中百姓都尊称他为“赵圣人”。 当时蜀中有一员武将叫王晖,跟着开国皇帝王建立下不少战功。但他性格凶悍暴烈,到了后主王衍当政时,被几个得势的权贵排挤打压,官职一直升不上去,坐了多年冷板凳。王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恨透了那几个权贵,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一天早上,王晖在皇宫大门外碰巧遇见了赵圣人。赵圣人一看见他,脸色大变,显得非常吃惊。他连忙把王晖拉到僻静处,低声而严厉地说:“王将军!我看你印堂发黑,满脸杀气!你怀里是不是藏着刀?你是不是想行刺某人?我告诉你,万万不可!” 王晖被点破心事,吓了一跳,正想辩解。赵圣人接着说:“我观你面相,将来要做三任郡守,还要做一任节度使,是大器晚成之相!你前途无量,何必为了眼前这点恩怨,去干杀人的勾当,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那会招来灭门之祸啊!”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王晖惊出一身冷汗,对赵圣人的神算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藏着的匕首,“当啷”一声扔在地上,对着赵圣人“扑通”跪下,泪流满面地说:“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不瞒您说,我今天就是打算杀了那个狗贼,然后自杀!幸亏遇到您点醒了我!从今往后,我王晖再不敢动此恶念了!多谢仙师救命之恩!”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才离开。 后来,王晖果然如赵圣人所言,历任几郡太守,最后官至秦州节度使。前蜀灭亡后,他在咸阳安度晚年。后周的宰相范质,曾亲自见过晚年的王晖,听他亲口讲述了这段被“赵圣人”点化、悬崖勒马的往事。 14. 黄万户:铁鞭、储君与马和尚 前蜀时期,巫山高唐观里住着一位道士,名叫黄万户。他本是巴东郡万户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后来学了一身奇术。有人说他精通“白虎七变术”,也有人说他的“六丁六甲法”是跟一位张道士学的。他行医治病,常拿着一根铁鞭作法,而且从不贪图钱财。不过这人有个毛病,喜欢跟乡里乡亲争长短,打官司,所以州县官员都不太待见他。 当时的涪州刺史叫文思辂,也会些戏法。他曾剪了一条纸鱼扔进水盆里,那纸鱼竟活了过来,在水里游动!黄万户见了,画了一道符丢进水里,符咒化作一只水獭,一口就把文思辂的纸鱼给吃了!文思辂觉得黄万户的铁鞭是个宝物,就把它“没收”了。可等文思辂坐船回到涪州城时,那根铁鞭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原来它自己又回到了黄万户手里。 有个叫杨希古的人想拜师学艺。刚坐下,还没开口,黄万户突然说:“你家里出丧事了,有秽气,不能传法。”杨希古半信半疑地赶回家,果然收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 前蜀开国皇帝王建曾把黄万户召入宫中。王建让黄万户看看自己的一群儿子,让他指出哪个是未来的储君。黄万户目光扫过众王子,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幼子王衍。后来果然王衍继承了皇位。 黄万户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巫山当地一个平民。他把一些法术秘诀传给了自己的外孙。临终前,他特意叮嘱家人:“我死后,别急着入殓。” 家人依言,结果过了七八天,已经“死”了的黄万户竟然又睁开了眼,活了过来!不过这次苏醒没持续多久,他就真的去世了。 青城县以前有位高僧马和尚,在禅定中静坐了三十五年,德高望重。黄万户临终前,对家人说:“青城山的马和尚来接引我了,我该走了。”果然,就在那一年,马和尚也圆寂了。这两位奇人,一僧一道,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辞世。 15. 何奎:见鬼郎中除癞记 前蜀时期,阆州出了个奇人,叫何奎。没人知道他具体会什么法术,但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断事奇准,所以大家都叫他“何见鬼”。蜀中那些达官贵人都把他当神仙供着。 阆州城里有一家世代经营银器的铺子,店主家有个怪病——遗传性白癫风,已经传了两代人了,求医问药都没用。他们慕名找到何奎。何见鬼仔细看了看病人,说:“你这病根儿,我清楚了。我能帮你治好。不过,我闺女快出嫁了,嫁妆里还缺几件银首饰,像手镯、钗子、篦子什么的,你能给我置办点吗?东西到了,你的病立马就好。” 店主一听病能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点头:“能!能!只要能治好,一定给您置办齐!” 何奎接着说:“这病根儿不在你身上。你家佛堂或者供奉祖先、神灵的地方,肯定放着别人家以前用过的旧物件,很可能是功德器物。那东西主人的亡魂附在上面,作祟害你呢!你回去仔细找找,把它清理掉,病自然就好了。” 店主回家后,把供奉祖先和神佛的功德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纳闷呢,他老母亲想起来了:“儿啊,佛龛前面挂的那副纱窗帘子,是当年兵荒马乱时,从别人家拿来的,我看着挺好就挂上了,会不会是它?” 店主一听,赶紧把那副旧纱窗拆下来拿走,又请僧人做了场法事忏悔。没过多久,困扰两代人的白癫风竟然真的痊愈了!店主也信守承诺,给何见鬼送去了不少精美的银首饰作为酬谢。 何见鬼何奎早年并不得志,也不热衷于做官。但到了晚年,不知怎么想的,他也开始向大官们求官了。结果还真让他求着了,从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下子被任命为兴元府的少尹,还得了金鱼袋和紫袍,连他妻子也被封了诰命夫人,儿子也得了绯袍。不过,何奎得到任命后,并没有去兴元上任,而是直接回了阆州老家,不久就去世了。显然,他早已预知了自己的死期。 虽然何奎的术数通神,但他晚年求得的官职爵位,明显超出了他的本分。有见识的人私下议论,从后主王衍轻易给何奎这种“逾分”的恩赏就能看出,前蜀后期的朝政是多么混乱不堪了。 16. 孙雄:野狐泉畔新旧消 嘉州夹江县有个叫孙雄的术士,外号“孙卯斋”,他的本事跟前面提到的何奎差不多,能预知未来。 前蜀后主王衍投降后唐的时候,宫里有几个姓宋的太监和几位将军,以前跟孙雄关系不错,深知他的本事。他们即将被押往洛阳,前途未卜,心里都很惶恐,就一起去找孙雄,问此去吉凶如何。 孙雄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各位大人,请记住我今日之言:你们这一去,路上既无大灾,也无大福,平平安安。但是,等你们走到‘野狐泉’一带,需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你们会想起我今天说的话,会感叹一句:‘孙雄难道不是圣人吗?算得真准啊!’因为就在那一刻,你们会明白,无论是旧主子,还是新主子,你们统统都见不着了!”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后来,他们估算着行程,到达野狐泉一带时,应该正好在都城洛阳附近。 结果,孙雄的预言再次应验!他们还没到洛阳,就接连传来惊天噩耗:前蜀后主王衍及其宗族在押送途中,于秦川驿被后唐庄宗下令全部诛杀!紧接着不久,后唐庄宗李存勖自己也在邺都兵变中遇害身亡! 当这些前蜀的旧臣们走到野狐泉,终于得知这一连串剧变时,才恍然大悟孙雄那句“新旧使头皆不得见”的深意——旧主和新主竟然在他们到达之前,几乎同时殒命!他们真的谁也见不到了。 17. 李汉雄:风角知兵劫 李汉雄这个人,曾经当过钦州刺史。后来辞官不做,隐居在池州。他精通“风角”和“推步”这些奇门术数,自己推算过命数,说将来会死在兵器之下。 天佑丙子年,李汉雄游历到浙西,刚到当地官府拜访。一进府门,他就觉得不对劲,出来后就叹息道:“这府衙里的气数凶险得很啊!很快要发生兵乱,而且为期不远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府里的长官对他很热情,盛情挽留,硬是留他住了十来天。李汉雄想走也走不成。一天傍晚,他从客栈出来,环顾四周,脸色大变,再次叹息道:“坏了!大祸就在明天!我不能再待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急忙去官府辞行。 他被请到客厅里坐下等候。刚坐了一会儿,李汉雄突然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说:“不好!祸事现在就要来了!快走!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 刚冲出府衙大门,正撞上一群杀气腾腾的乱兵!为首的是个叫周交的军将,正在发动叛乱!刀光剑影中,李汉雄这位能预知兵劫的风角大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数,当场被乱兵杀害在府衙大门之外。 第81章 韩稚 幸灵 赵逸 梁四公 故事一:韩稚——海上来客与泥离使者 汉惠帝那会儿,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连天边海角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国家,都费劲巴拉地派了懂好几种话的使者,带着稀奇古怪的贡品,翻山越岭地跑到长安城来朝拜。 就在这时候,来了个道士,名叫韩稚。他自己说呢,是古时候那位很厉害的仙人“终”的后代。他漂洋过海而来,自称是东海龙王爷派来的使者。他说:“东海龙王爷听说咱们汉朝天子仁德遍布天下,心里头佩服得很,所以就派我过来,表达一下敬意。” 说来也巧,就在韩稚来后不久,一个叫“泥离国”的地方也派了使者来朝贡。这泥离国啊,远得不得了,据说在东边扶桑国还要过去的地方。这泥离国的人,长得可真叫一个怪!他们个子矮得很,大概也就四尺高,头顶上长着两个像猴子一样的犄角,嘴唇包不住牙齿,呲在外面。从腰往下,长满了长长的毛,像穿了条毛裤衩似的,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平时都住在很深很深的洞穴里,没人知道他们能活多少岁。 汉惠帝听说了这事,就对大臣们说:“那个从海上来的方士韩稚,不是懂很多外国话吗?叫他来问问这泥离国的使者,看看他们到底能活多久?都经历过多少朝代了?” 韩稚被叫来了。他跟那泥离国的使者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回来向皇帝禀报:“回陛下,我问他了。他说啊,这天地间的气运,金木水火土轮流转,相生相克。人也一样,一代生,一代死,就跟风吹起的灰尘、天上飘的细雨一样,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活着死了的人有多少,根本没法算。” 皇帝听了,觉得挺玄乎,又好奇地问:“那在女娲娘娘造人之前的事儿呢?你知道吗?” 韩稚答道:“传说在蛇身人首的时代之前,八方的风都吹得匀匀称称,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也分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啊,不用靠威严权势来让人服气,天地间的精气自然运转,和谐得很。” 皇帝还不满足,追问道:“那再往前呢?钻木取火的燧人氏之前呢?” 韩稚捋了捋胡子,说:“自从燧人氏教会人钻木取火,把生肉烤熟了吃,人们的生活就变了。做父亲的年纪大了就慈祥了,做儿子的也懂得孝顺父母了,活得也长了。可是到了伏羲氏、轩辕氏那会儿以后,唉,世道就开始乱了。人们变得小心眼儿,互相算计,动不动就打仗杀人。风气也浮夸轻薄起来,把好好的礼啊、乐啊都搞乱了。人心越来越虚伪狡诈,以前那种淳朴厚道的好风气啊,早就丢光了!” 韩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帝。汉惠帝听完,长叹一声:“唉!这些事啊,太遥远、太玄奥了!不是那种通晓神明、明白天地至理的人,真是没法跟他讨论这些大道啊!”韩稚听完皇帝的话,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退了下去。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故事二:幸灵——痴傻还是神仙? 晋朝时候,豫章建昌出了个怪人,名叫幸灵。这人性子闷得很,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跟街坊邻居住在一块儿,别人欺负他、占他便宜,他就像没看见似的,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整个乡里都管他叫“傻子”,连他亲爹亲哥也觉着他脑子缺根弦。 有一次,他爹让他去看守稻田。好家伙,有头牛跑进田里,大口大口地啃起稻子来。幸灵就站在田埂上,眼睁睁看着牛吃,也不去赶。等那牛吃饱喝足,自己溜达走了,他才慢悠悠地下田,把被牛踩倒、弄乱的稻子一株株扶正理好。他爹气冲冲地跑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傻东西!看着牛吃咱家稻子,你为啥不赶?” 幸灵不紧不慢地说:“爹啊,天地间万物生长,各有各的道理。牛饿了,吃几口禾苗,这是它自然的本性,干嘛要赶它走呢?” 他爹一听,更火了,吼道:“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牛吃是天性!那你现在把这些被牛糟蹋坏的稻子扶起来干嘛?它们还能活吗?不是白费力气吗?” 幸灵平静地回答:“我扶起它们,是让它们能顺着自己的本性,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季的生命啊。”他爹气得直跺脚,拿这个“傻”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有个叫樊长宾的人来建昌当县令。他征调老百姓去造官船,还规定每个造船的人要交一副船桨。幸灵按要求做好了一副桨,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嘿,被人给偷了!说来也怪,那个偷桨的人,偷完回去就心口疼得要命,在床上打滚,眼看就要疼死了。 幸灵知道了,就找到那个人,问他:“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船桨?” 偷桨的人疼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不承认。结果呢,心口疼得更厉害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 幸灵看着他,又说:“你要是不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今天就得疼死在这儿。” 这下偷桨的可真吓破胆了,赶紧挣扎着点头承认:“是……是我偷的!桨……桨是我拿的!” 幸灵见他认了,就端来一碗清水,让他喝下去。说也神了,那人咕咚咕咚喝完水,心口那股钻心的疼,立马就消失了,跟没事人一样! 官船造好了,要下水。几十个壮汉一起用力拉一艘船,嘿哟嘿哟,脸都憋红了,那船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幸灵走过去,也没见他怎么使劲,就是伸手帮着推了一把。怪了!那船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吱呀一声,顺顺当当地滑进了水里!打这儿起,大伙儿看幸灵的眼神都变了,又敬又怕,私下里都说他肯定有神异的本事。 还有个姑娘,叫龚仲儒的女儿,得了个怪病,病了好些年,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了,眼看就要不行。幸灵走到她跟前,含了一口水,“噗”地一声喷在姑娘脸上。嘿!那姑娘竟然应声坐了起来,病一下子全好了! 又有个姓吕的人家,他老娘黄氏,得了瘫痪,在床上躺了十几年,动弹不得。幸灵来到他们家,离老太太几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一声不吭,像是在打坐。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对吕猗说:“去,把你娘扶起来。” 吕猗一脸为难:“道长,我娘这病拖了十几年了,哪能一下子扶起来啊?” 幸灵坚持说:“你试试看,扶她起来。” 吕猗半信半疑,叫了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他娘从床上搀扶起来。刚站稳,幸灵又说:“好了,你们俩把手松开。”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吕猗和他帮手一松手,老太太竟然自己稳稳当当地站住了!接着,幸灵留下一碗水,让老太太喝下去。老太太喝完水,竟然就能自己走路了! 还有一户姓高的人家,家里闹鬼闹得厉害!不是听见鬼说话,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自己飞来飞去。高家请了不少跳大神的巫师来做法事驱邪,钱花了不少,符也贴满了门,可那鬼怪还是闹腾,一点不见消停。幸灵走到高家门口,看见门上贴满了符纸,摇摇头说:“用邪门歪道的方法去对付邪门歪道的东西,这哪能行得通啊?”他让人把那些符纸全撕下来烧了。说也奇怪,打那以后,高家就再也没闹过鬼怪。 这一下,幸灵的名声可就传开喽!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到他这儿来求他治病驱邪,人多得跟天上的云彩似的。那些被幸灵治好的人,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可又不敢送东西报答他。 幸灵这个人呢,性子软和到了极点,见着人就先弯腰作揖行礼,还总是规规矩矩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在下幸灵。”他心肠也特别好。走在山林里,要是看到被风吹断或者受伤的小树小草,他一定会停下脚步,把它们扶起来,用土埋好根。走在路上,看到别人丢的或者被碰倒的器物,他也会弯腰把它们捡起来,摆得端端正正。 故事三:赵逸——活了五百岁的老神仙? 北魏那时候,京城洛阳崇义里有户人家,主人叫杜子休。他家房子位置特别好,地方宽敞亮堂,大门正对着皇帝走的御道,绝对算得上是“黄金地段”。 有一天,来了个隐士打扮的老头儿,自称叫赵逸。他说的话可吓人了,他说自己是晋武帝时候的人!对晋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头头是道。 北魏孝明帝正光初年,赵逸来到了洛阳城。他溜达到杜子休家那气派的大宅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叹了口气:“唉!这地方,不就是晋朝时候的太康寺嘛!” 旁边的人听了,都当他是老糊涂说胡话,根本不信。有人就问他:“老人家,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赵逸指着杜子休家的宅院,肯定地说:“当年龙骧将军王浚灭了东吴之后,就在这儿建了座寺庙,叫太康寺。寺里本来有座三层高的佛塔,是用大青砖砌的。”他又指了指杜子休家的后花园,“喏,那塔的基址,就在那花园底下!” 这话传到杜子休耳朵里,他半信半疑。为了弄个明白,他就让人在自家花园里照着赵逸指的地方往下挖。这一挖可不得了!真挖出来好几万块大青砖!还挖出一块石碑,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字:“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这时间、人名都对上了! 当时杜家花园里瓜果蔬菜长得正茂盛,花木扶疏,景色很好。杜子休一看这碑文,心服口服,认定赵逸是位“圣人”!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大宅子捐了出来,重新建成了“灵应寺”。挖出来的那些古砖,正好用来重新砌了一座三层佛塔。 这事儿传开后,洛阳城都轰动了。有些好事的人,就跑去问赵逸:“赵老神仙,您说说看,晋朝那时候的京城洛阳,跟咱们现在这北魏的洛阳比,哪个更热闹繁华啊?” 赵逸捋着白胡子,慢悠悠地说:“要说人口嘛,晋朝那会儿可比现在少多了。不过那些王侯将相住的豪宅大院,那气派排场,跟现在倒是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自从西晋永嘉年间天下大乱开始,到现在二百多年了,这期间称王称帝、建国立号的,前前后后得有十六个主儿。这些人的都城啊、地盘啊,我都亲自去游历过,亲眼见过他们的事。等他们亡了国,我再去看史官给他们写的史书,嘿,没一本是老老实实写实话的!全是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把功劳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举了个例子:“就说那前秦的苻生吧,史书上把他写得又凶暴又好酒。依我看啊,他虽然喜欢打架喝酒,但心地其实还挺仁厚,不轻易杀人。看看他治理国家的那套办法,其实也算不上特别残暴。可你们再看看史书怎么写的?简直把天底下所有的坏事都安到他头上了!反观那个苻坚,确实算得上是个好皇帝,可史书上对他干的一些事也写得不太地道。唉,这些写史书的家伙,都是一个路子!” 赵逸越说越激动:“人啊,都有个毛病,总觉得离得远的、年代久的就是好的、真的,看不起眼前的、近的。这想法,太糊涂了!” 有人就问他:“老人家,您这话怎么讲?” 赵逸冷笑一声:“就拿眼前的事说吧。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没啥大本事的人。可等他两腿一蹬死了,给他写的墓碑墓志铭,那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天地间最大的功德都说成是他的,把他吹成古往今来第一能人!要是他当过官,碑文上就说他当官时像尧舜一样圣明;要是他给皇帝当过臣子,就说他跟商朝的贤相伊尹一样能干!管理百姓的地方官,碑文上夸他清廉得连老虎都感动得跑了;当法官的,就说他刚直不阿,连车轮都敢埋!这叫什么?这叫‘活着的时候是强盗柳下跖,死了倒成了贤人伯夷叔齐’!全是瞎编乱造的漂亮话,把事实都糟蹋了!” 当时在场有些专门给人写碑文墓志的文人,听了赵逸这番话,个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个叫李登的步兵校尉不信邪,故意考赵逸:“赵老,那太尉府门前有座砖砌的古塔,样子古得很,您知道是哪年造的吗?” 赵逸眼皮都没抬:“那是东晋义熙十二年,刘裕带兵北伐后秦姚泓的时候,他手下的士兵临时建造的。” 这事传到了北魏当权的汝南王元悦耳朵里。元悦觉得这老头太神了,就把他请来,好奇地问:“老神仙,您活这么大岁数,肯定有长生不老的秘方吧?您平时都吃些什么仙丹妙药啊?” 赵逸摆摆手,笑道:“我哪懂什么养生之道啊?就是自然而然活得久了点。当年郭璞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里能活五百岁。算算日子,到现在才刚过了一半呢!” 这话可把汝南王惊着了,赶紧给他配了一辆步挽车,让他在洛阳城里到处逛逛。 赵逸坐着小车,在洛阳城里转悠。他走到哪里,都能指着某个地方,说出晋朝时候这里是啥模样,发生过什么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这样过了三年多,这位神奇的老人,又悄悄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82章 陆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吕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郑相如 1、隐士奇谋——陆法和 在江陵城外百里的百里洲上,住着一位奇人,名叫陆法和。他穿衣吃饭、住的地方,都跟和尚差不多,自称“居士”,从不去城里凑热闹。最奇的是,他那张脸啊,总像古井里的水一样,平静得很,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啥。 那时候,北边有个叫侯景的大将,先是投降了梁朝,可陆法和却对城里的官员朱元英说:“老朱啊,我这出家人该跟你一起打侯景去,给国家效力!”朱元英一头雾水:“打他?为啥啊?”陆法和只神秘一笑:“该打,就这么回事。” 后来侯景果然反了,带着兵打过长江,直奔京城。当时陆法和在清溪山躲清静。朱元英又跑去找他:“老陆!侯景要攻城了,你看这事咋整?”陆法和慢悠悠地说:“果子还没熟透呢,急啥?等它熟透了,不用摘,自己就掉下来。你啊,就等着侯景这颗果子熟透吧,别瞎操心了。”朱元英不死心,追问:“那到底能打赢他不?”陆法和答得更玄:“说赢也行,说不赢也行。” 侯景派手下大将任约,领了号称五万的大军,去攻打镇守江陵的湘东王萧绎。眼看任约兵临城下,陆法和这才出山,找到湘东王说:“王爷,我自己有人马,请让我去打任约!”他从江边召集了八百个蛮族勇士,只用了两天就开拔。湘东王也派了个胡人将领带一千多人跟着去。 陆法和登上战船,看着自己的队伍,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好家伙,这兵马多得数不清啊!”说来也怪,江陵城里本来有很多香火很旺的神庙,老百姓常去拜拜,可自从陆法和带着兵一出城,这些神仙好像都失灵了,怎么求都不应验了。老百姓私下都说:“准是那些神仙都跟着陆居士打仗去了!” 两军在赤洲湖相遇。陆法和坐着小船,既不穿盔甲,也不拿武器,顺流而下,离任约的大军只有一里地。他指着对方的阵营对将士们说:“看!他们那条‘龙’睡得死死的,一动不动。咱们这条‘龙’可精神着呢,跳得欢!冲!”于是下令放火船进攻。谁知天公不作美,刮起了顶头风,火船根本冲不过去。只见陆法和不慌不忙,拿起一把白羽毛扇子,对着风那么一扇!嘿!怪事发生了,风头立刻转了向!任约的士兵们惊恐地看到,梁兵竟然踏着水面冲杀过来!顿时军心大乱,任约的兵哭爹喊娘,纷纷跳湖逃命。任约本人也趁乱跑得没了影。 陆法和胸有成竹地说:“明天中午,准能抓住他!”可到了中午,人还没抓到。大家问他咋回事?陆法和一拍脑门:“哎哟!忘了!我以前在这水干的时候,在湖里立过一个石柱子。我当时跟附近的老百姓开玩笑说,这柱子虽然叫刹,其实是给贼人立的‘靶子’。你们赶紧去那柱子底下找找!” 士兵们半信半疑,划船到那石柱下一看——我的天!任约正泡在水里,紧紧抱着柱子顶,只露个鼻子在外面喘气!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捞上来捆了个结实。任约被押到陆法和面前,哀求道:“大师,求您让我死在您眼前吧!”陆法和摇摇头:“你面相有福气,死不了。而且你跟湘东王爷有缘分,不用担心,王爷以后还得靠你出力呢。”果然,湘东王后来没杀任约,还让他当了郡守。后来西魏大军围攻江陵,任约真的带兵赶来拼命救援,立了大功。 陆法和收拾了任约,回来对湘东王说:“侯景那小子,自己就完蛋了,一点不用操心。”后来四川那边有叛贼要来,陆法和又主动请缨去守巫峡。他先让人运石头填江,三天后,江水竟被他硬生生分开了!再横上大铁链子锁住江面。叛军头子萧纪派蜀将渡江,结果被铁链拦住,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成了瓮中之鳖。陆法和联合另一位大将王琳,只打了一仗就把这股叛军全歼了。 陆法和本事大,连山里的毒虫猛兽都听他的。他给它们立规矩,它们就不咬人了。他靠近哪个江湖,就在岸边结个草标,说这里是“放生池”,打鱼的就不敢来捕鱼了。他带兵的时候,也严禁部下捕鱼打猎。谁要是偷偷干了,半夜准有猛兽找上门来要咬他!有个徒弟调皮,砍了一条蛇的头,拿着蛇头去找陆法和。陆法和不高兴了:“你为啥杀它?”说着用手一指,那徒弟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死蛇头竟然死死咬住他的裤裆,怎么也甩不掉!还有个人用牛试刀,一刀就把牛头砍下来了,也跑去找陆法和显摆。陆法和叹气:“哎,有头断了的牛,急着找你索命呢!你要是不赶紧给它做场法事超度,一个月内必有灾祸。”那人不信邪,结果没几天真死了。陆法和说的话,十有八九都应验。 后来梁元帝让陆法和当郢州刺史。陆法和见了皇帝也不称臣,奏章上盖的印章自称“居士”。再后来,他干脆自称“司徒”。皇帝纳闷,问身边的大臣王褒:“我从来没想过封他当三公啊,他怎么自己封起自己来了?”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居,说不定是能预知未来呢?”皇帝想想也有道理:“陆法和功劳确实很大。”干脆就正式任命他当了司徒。 陆法和后来聚集了很多战船,想偷袭襄阳,再进兵武关。皇帝派人阻止他。陆法和就把兵权全交了,对使者说:“我陆法和是求道的人,连释迦牟尼佛、梵天王的位置都不稀罕,哪会图谋皇帝宝座?只是和当今圣上有前世香火缘分,来帮他一把罢了。现在既然被怀疑了,看来这缘分到头了,命该如此,改不了啦。”于是他摆下香案,供上许多大薄饼。 后来西魏大军打来,灭了梁朝。陆法和当时正要去江陵,皇帝派人拦住他:“你本事大,能破贼,但不用来了,好好守着郢州就行。”陆法和就回去了。他让人把城门刷白,自己穿上粗白布衫裤,歪戴着头巾,用根大粗绳子系在腰上,坐在苇席上,坐了一整天。等听到梁朝灭亡的消息,他又换上丧服,接受大家的吊唁。那些被掳到西魏的梁朝人,果然在路上看到了陆法和之前供奉的那些大薄饼。 2、树生奇儿——王梵志 在卫州黎阳城东边十五里,有个村子,村里住着个老汉叫王德祖。那是隋文帝那时候的事了。王德祖家院子里有棵沙果树,不知怎的,树干上长了个大瘤子,鼓鼓囊囊像个大斗。过了三年,这瘤子烂了。王德祖好奇,扒开烂掉的树皮一看——哎哟我的娘!里面竟然蜷着个小婴儿!老汉心善,就把这孩子抱回家养活了。 这孩子长到七岁,突然开口说话了:“是谁养大我的?我又叫啥名字?”王德祖就把怎么从树瘤子里捡到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孩子想了想,说:“既然是从双木里来的,又是天意,那就叫‘梵天’吧。”后来他自己又改名叫“梵志”。他说:“是王家养大了我,我就姓王吧。”从此就有了王梵志。 王梵志长大后,喜欢写诗,写出来的诗跟大白话似的,老百姓都听得懂,但仔细琢磨,里面道理还挺深。 3、壶里乾坤——王守一 唐太宗贞观初年,洛阳城里来了个怪人。他穿一身粗布衣裳,自称是终南山来的,名叫王守一。这王守一有个特点,总背着一个特别大的药葫芦,沿街卖药。 他的药,邪门得很!谁要是想买他的药却买不到,那这人准得大病一场,甚至死掉。反过来,要是他硬塞药给一个没病的人,嘿,这人不出十天半月,准得摊上要命的重病! 洛阳城里有个大财主叫柳信,家里钱多得数不清,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儿子长大成人了,偏偏在脑门眉心上长出个肉疙瘩!越长越大,难看不说,还吓人。柳信急坏了,请遍名医,药吃了几箩筐,那肉疙瘩就是纹丝不动。后来听说了王守一这号奇人,柳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亲自上门去求。 王守一来到柳家,柳信赶紧把儿子领出来给他看。王守一不急着看病,先点上香,摆上酒肉供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祭拜什么。拜完了,才伸手从他那大葫芦里摸出一颗药丸,放嘴里嚼了嚼,“啪”一下糊在公子哥眉心的肉疙瘩上。然后他对柳信说:“快!摆上酒席!” 酒席刚摆好,怪事发生了!只听“噗嗤”一声,那肉疙瘩裂开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从里面“嗖”地钻出来,掉在地上。那蛇开始只有五寸长,身上的颜色鲜亮得晃眼。可它见风就长,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到一丈多长!吐着信子,看着就瘆人。 再看那王守一,不慌不忙,把供桌上的酒“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对着那条大蛇,一声断喝:“走!”那大蛇猛地腾空而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云雾弥漫,天都暗了下来!在一片迷蒙中,只见王守一乐呵呵地跨上蛇背。大蛇腾云驾雾,“嗖”地一下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4、笛惊江陵——李子牟 李子牟是唐朝蔡王的第七个儿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风度翩翩,才情横溢。他特别喜欢音乐,尤其擅长吹笛子,天下没人能比得过他。 江陵城有个老风俗,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要在江边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那场面,真是人山人海,大姑娘小媳妇挤满了江堤,就为看个热闹。这一年,李子牟正好在荆门游玩,碰上了这盛大的灯会。他得意地对同行的朋友说:“我吹一首曲子,保管让这闹哄哄的几万人,一下子全安静下来!”朋友们一听,都起哄让他试试。 李子牟登上江边一座高楼,靠着栏杆,独自吹奏起来。那清越的笛声一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江边所有的杂耍戏法、喧闹人声,全都停了!走路的不走了,坐着看灯的也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倾听。一曲吹完,过了好久,那些喧闹声才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来。 李子牟正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呢。忽然,楼下江边一艘小船里,慢悠悠走出一个白发老头。老头边走边吟诗,那模样又古老又清奇,吟诗的声音也特别清亮。李子牟和在座的宾客,都忍不住上前行礼问候。 老头看着李子牟说:“刚才吹笛子的,是王孙您吧?天分是真高,可惜啊,用的乐器太普通了。”李子牟一听,有点不服气:“老先生,我这笛子可是先帝御赐的宝贝!是不是神鬼之物我不知道,但天下乐器里,它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我这辈子见过的名笛上万,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它的。您说它普通,有啥说法吗?” 老头微微一笑:“我从小玩笛子,老了也还在钻研。至于您这个嘛…我不敢妄加评论。王孙要是不信,不妨让我试试?”李子牟便把笛子递给他。老头接过笛子,凝神运气,猛地一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支御赐的玉笛,竟然被他吹裂了! 满座的人都惊呆了,吓得说不出话。李子牟又惊又怕,赶紧磕头行礼,求老头原谅,更希望能见识见识真正的宝贝笛子。 老头说:“我带的笛子,只怕你吹不动。”说完叫船上的小童把笛子拿上来。李子牟接过来一看,天哪!竟是一支白玉笛子!老头把玉笛递给李子牟。李子牟运足力气吹,憋得脸通红,可笛子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这下李子牟脸上挂不住了,心里发虚,态度更加恭敬,简直是诚惶诚恐。 老头这才接过玉笛,轻轻巧巧地吹了几个音调。笛声一响,在座的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心都凉了半截!老头说:“我看你志向不错,就为你完整地吹一曲吧。”说完,清越高亢的笛声直冲云霄,那奇妙的韵律仿佛弥漫了整个天地。这声音,根本不是人间宫商角徵羽五音六律所能包含的! 曲子还没吹完,江上忽然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乌云翻滚,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昏暗!过了一会儿,雨过天晴,风平浪静。大家再找那老头,连人带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5、黄粱一梦——吕翁 唐玄宗开元十九年,有个修道的老神仙叫吕翁,路过邯郸城,在一家旅店歇脚。他铺好床铺,解下行李包袱,坐着休息。 这时,城里一个姓卢的年轻书生也来了。这卢生穿着件旧短皮袄,骑了匹小青马,看样子是去乡下收租或者办事,也住进了这家店,正好和吕翁挨着坐。两人聊得很投机。 聊着聊着,卢生低头看看自己又破又旧的衣裳,忍不住叹气:“唉!我堂堂七尺男儿,生在世上咋就这么不顺呢?混成这副穷酸样!”吕翁听了,打量他几眼,说:“我看你面色红润,身体健壮,聊得也挺开心,怎么还说自己困顿呢?有啥不顺心的?” 卢生苦着脸说:“我这哪叫活啊?就是勉强喘口气罢了!有啥顺心的?”吕翁奇怪:“这还不顺心?那你说说,怎样才算顺心?” 卢生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该建功立业,扬名立万!要出将入相,当大官!吃饭得有成排的鼎,听曲儿得挑最好的!让家族兴旺发达,家里钱财多得用不完!这样才叫顺心!我从小读书学本事,原以为凭我的本事,弄个红袍紫袍穿穿易如反掌。可如今呢?过了壮年,还在乡下种地!这不是困顿是啥?”说完,大概是情绪激动,加上旅途劳累,他感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正好这时候,店主人正在蒸黄米饭。吕翁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枕头递给卢生:“你枕着这个睡吧,它能让你荣华富贵,称心如意。”那枕头是青瓷做的,两头有孔洞。 卢生也没多想,低头枕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枕头上的孔洞越来越大,里面亮堂堂的,能进去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钻了进去……这一进去,可不得了!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老家,还娶了清河崔家的小姐。媳妇又漂亮,嫁妆又丰厚!从此,他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日子越过越阔气。第二年,他就考中了进士,名列前茅!接着当官,从校书郎做起,又考中了皇帝亲自主持的制举,当上了渭南县尉,接着升监察御史、起居舍人,负责起草皇帝诏书。干了三年,转正了。接着外放去同州当官,又调任陕州。 卢生喜欢搞工程,他在陕西主持开凿了八十里运河,解决了交通难题,当地百姓感激他,立碑歌颂他的功德。他又升了汴州刺史兼岭南道采记使,后来调回京城当了京兆尹。 这时候,唐玄宗正忙着对付边疆的少数民族。吐蕃国的将领新诺罗、龙莽布攻陷了瓜州、沙州。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君夐刚吃了败仗,掉进河里淹死了(原文“叙投”疑为“坠河”或“溺毙”)。皇帝正愁没合适的将领,立刻任命卢生为御史中丞兼河西陇右节度使。卢生果然厉害,大破敌军,斩首七千级,开拓疆土九百里,还修筑了三座大城巩固边防。北方边境因此安定下来,朝廷给他记了大功。 回朝后,皇帝对他恩宠有加,又升任御史大夫、吏部侍郎。他声望很高,大家都佩服他。这下可招了宰相的忌恨,宰相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他坏话。结果卢生被贬到端州当刺史。三年后,皇帝又把他召回来,封为户部尚书。没过多久,又升他做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萧令嵩、裴光庭一起掌管朝政。 当宰相十年,他天天给皇帝出谋划策,一天能被召见三次,提出建议辅佐皇帝,被称为贤相。这下更招人恨了。同僚们诬陷他勾结边将,图谋造反!皇帝大怒,把他抓进大牢。官兵凶神恶煞地冲到他家门口抓人,情况万分危急。卢生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妻子的手哭道:“咱家本是山东大户,有几百亩好地,足够吃穿不愁了!我何苦要当官啊!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再想穿着旧皮袄,骑着小青马,在邯郸道上自由自在地走,都不可能了!”说着就要拔刀自杀,幸亏妻子死死拦住。 和他一起被抓的人都被处死了。唯独卢生,因为有宫里的宦官帮他说情,才免了死罪,被流放到欢州当个小官。过了几年,皇帝查明他是冤枉的,又把他召回来,官复原职,还封为赵国公,恩宠达到极点。 卢生有五个儿子:卢僔、卢倜、卢俭、卢位、卢倚。卢僔是考功员外郎,卢俭是侍御史,卢位是太常丞,最小的卢倚最出息,二十四岁就当上了右补阙。他的亲家都是天下有名的望族。孙子有十几个。 回顾一生,卢生两次被流放岭南,又两次当上宰相,在京城和地方都做过大官,在朝廷中枢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权势熏天,富贵无人能比。到了晚年,他有点得意忘形,开始追求享乐,家里的歌姬舞女都是全国一流的。皇帝前后赏赐给他的良田豪宅、名马美女,数都数不清。 后来年纪大了,他多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都不批准。等到生了重病,宫里的太监一拨接一拨地来探望,名医好药堆满了屋子。临死前,他给皇帝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臣本是山东一个书生,以耕田种地为乐。偶然遇到圣明天子,才得以做官。蒙受陛下过分的恩宠和嘉奖,出外执掌兵权,入朝位列宰相。在朝廷内外任职多年,实在有愧于陛下的信任和栽培,没能为圣明的教化做出更大贡献。就像背着财宝招来强盗,踩着薄冰战战兢兢,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老了。如今我已年过八十,官至三公,生命就像滴漏和钟表都要停摆一样,筋骨全都衰老了,病重垂危,眼看就要离世。回顾一生,没有实在的功绩报答陛下的圣明,白白辜负了陛下的深恩,就要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了,心中无限感伤留恋。谨上表谢恩。” 皇帝看了奏疏,下诏说:“爱卿凭借出众的品德,作为朕的首辅大臣。在外镇守重要藩镇,在内辅佐朝政清明。这二十多年的太平盛世,实在仰赖爱卿之力。近来听说你被疾病困扰,朕以为会好起来,没想到竟一病不起,朕深感痛惜。现在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到府上探望,望你安心治疗,为了朕,也为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希望能出现奇迹。” 诏书下达的当天晚上,卢生就去世了。 就在他断气的一刹那,躺在旅店床上的卢生猛地一伸腿,醒了!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店里,转头一看,吕翁就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米饭,还没熟透呢!眼前的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卢生“噌”地一下坐起来,惊叫道:“啊?!难道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吕翁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人世间的事啊,和你这场梦,又有什么区别呢?”卢生听了,恍然大悟,沉默了好久。最后,他郑重地向吕翁行了个礼,说:“老先生,我明白了!这人世间的荣宠和屈辱,得到和失去的道理,生和死的滋味,我都尝遍了!您这是用这场梦,堵住了我那些贪图富贵的念头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卢生铭记在心!”说完,再次拜谢吕翁,起身离开了旅店。 6、笔仙点相——管子文 李林甫刚当上宰相那会儿,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书生跑到相府门口求见。看门的门吏斜眼打量他,没好气地说:“朝廷刚任命的新宰相,那些大官们都不敢随便来拜见,你一个穷书生,哪来的胆子这么随便就要见宰相?” 那书生也不生气,拿着自己的名帖,就站在路边等着,还故意高声喊道:“我是专门研究八种书体的书生管子文,有要紧话跟相国说!”门吏被他喊得没办法,只好进去通报。李林甫大概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让他到宾馆见面。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月色正好。李林甫才在月光下接见了管子文,客气地拱了拱手。管子文开门见山:“我确实在书法上下了点功夫,从小就泡在书堆里,看过不少古往今来兴衰成败、明君贤臣的故事。所以今天斗胆来见您,想跟您说几句话。” 李林甫装得很谦虚:“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当上宰相,其实没什么真本事。正担心自己担不起这重任,怕福气享过头了,灾祸就跟着来呢。先生您能屈尊前来,有什么金玉良言,千万别藏着掖着,多多指教我才是。” 管子文正色道:“古人说话都很慎重,为啥?因为知道说话容易,听话的人听进去难啊!您要是能稍微听进去一点看似平常的话,并且不把它当平常话听,那么即使像一滴水、一粒尘那么小的东西,也能对大海高山有点补益。况且圣人说过:‘一句话能让国家兴旺,一句话也能让国家灭亡!’您要是听到一句好话就立刻照办,遇到一件事就一门心思钻进去,这样的话,就算天天有人给您提建议,也没啥用。” 李林甫一听,赶紧摆出恭敬的样子:“先生您就说一句话教导我吧,我一定把它写在衣带上,永远当警句记着!” 管子文摇摇头:“您啊,一听好话就高兴,一听刺耳的话就生气。我要是说好话奉承您,对您没半点实际好处。我要是说难听的话提醒您,又怕犯了您的忌讳,惹您不高兴。您一生气,我就没法把逆耳的忠言说完了。好话顺着您,反而有害;难听的话直来直去,反而有益。您得仔细分辨。现在请您耐着性子听我说完,千万别发火。”李林甫听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洗耳恭听。 管子文语重心长地说:“您当宰相,是辅佐天子的。辅佐天子,是为了安定宗庙社稷,保卫国家!宗庙社稷安稳,天下太平,天子就省心了。天子省心了,您这宰相也就省心了。要是天下有一个人流离失所,受苦受难,那罪过就在天子身上。罪过在天子身上,还要您这宰相干嘛?”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宰相的道理,不在于事必躬亲,把天下所有事都揽在自己手里。您要做的是:选拔有文才的人来教化安抚百姓,任用有武略的人去平定叛乱。自己呢,要勤俭节约,给皇帝做榜样,给下面的人带好头。要忠心耿耿地侍奉君主,严格要求自己,也约束他人。这样,您自然就没必要亲自去管那些琐碎的政务了。琐碎的政务,找到合适的人去管,就能管好。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算您有伊尹、吕尚那样的才能,也管不好!唉,相国大人,您可得千万小心谨慎啊!” 李林甫听完,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站起来拜谢管子文。 管子文又说:“您知道这国运是畅通还是阻塞吗?” 李林甫连忙说:“先生您快告诉我吧!我一定终身不忘您的大恩!” 管子文叹道:“太平盛世久了,就会生出乱世;乱世久了,又会生出太平。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啊。我们大唐从扫平隋末乱世到现在,天下太平很久了。依我看,乱象就要出现了!您记着我这句话吧。”李林甫又惊又疑,再次拜谢。 天快亮了,李林甫想把这个奇人推荐给皇帝,给他个官做,也好留在身边。他悄悄吩咐手下看住管子文。管子文却坚决要走:“我本来只是想跟您说几句话,现在心里话都说完了,您也听进去了,我这山野之人还留在这儿干啥?”李林甫再三挽留也留不住。 管子文一走,李林甫立刻派人暗中跟踪。只见管子文进了南山,钻进一个石洞里。跟踪的人赶紧也钻进洞里,可进去一看,管子文不见了!洞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毛笔放在那儿。跟踪的人只好把笔拿回去交给李林甫。 李林甫把这支笔恭恭敬敬地供在自己书房最显眼的地方,点上香,对着它拜了又拜。 当天晚上,更怪的事发生了!那支旧毛笔突然化作一只五彩斑斓的神鸟,“扑棱”一下飞出了窗户,消失在茫茫夜空里,再也找不到了。 7、贵人暗助——袁嘉祚 唐朝有个官员叫袁嘉祚,当过宁王的老师。这人性格刚直,宁折不弯,特别讲原则,为了劝醒皇帝,就算掉脑袋也不怕。后来他当盐州刺史,因为为官特别清廉,名声很好,被皇帝知道了。 当时朝中是岑羲和萧至忠两位宰相掌权。他们大概看袁嘉祚不顺眼,把他调去当开州刺史。这明显是贬官!袁嘉祚心里憋屈,忍不住到处跟人诉苦,说自己太委屈了。 这话传到两位宰相耳朵里,他们勃然大怒,把袁嘉祚叫来,当面辱骂:“你这蠢货!懂什么!”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袁嘉祚憋着一肚子气,闷闷不乐地出来,走到一口公用的水井边饮马。看见井边坐着个人,背对着井,正慢悠悠地洗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好几次差点溅到袁嘉祚的马脸上。袁嘉祚正在气头上,忍不住骂道:“哪来的臭当兵的!没长眼啊?惊了我的马!” 那人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袁嘉祚一眼,说:“哼!眼瞅着就要被派去蠮蠛国送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死哪儿呢!冲我发什么火?” 袁嘉祚一听,愣住了!这话没头没脑的,啥意思?他想不明白,心里直犯嘀咕。 第二天,袁嘉祚刚到衙门,果然被岑羲、萧至忠两位宰相叫去了。两人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袁大人啊,知道您一向清高。朝廷现在需要个使臣,想请您辛苦一趟。现在任命您为卫尉少卿,出使蠮蠛国,代表大唐去回访,怎么样啊?” 袁嘉祚一听“蠮蠛国”,头皮都炸了!赶紧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重任。可两位宰相不由分说,当天就把正式的任命文书发下来了!袁嘉祚吓得魂飞魄散。 他失魂落魄地又走到昨天那口义井边,果然又看见那个洗手惊马的人。那人问袁嘉祚:“昨天宰相是不是要派你去那个远得要命的蠮蠛国?是真的吧?” 袁嘉祚这下知道遇到高人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人扶起他,平静地说:“别担心,尽管放心待着,别走。那两位宰相的脑袋,已经挂在刀枪尖上了!他们哪还有本事找你麻烦?”说完,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 没过多久,朝中发生政变,岑羲和萧至忠果然都被杀了!真应了那神秘人的预言。至于那个蠮蠛国,据说在大秦国西边几千里,自古以来就没通过往来。两位宰相一死,袁嘉祚自然也不用去了。 8、预言奇准——郑相如 郑虔是唐朝有名的文人,诗写得好,酒量也大,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唐玄宗很欣赏他这份豁达,想给他个正经官职。可又觉得他太散漫,不务正业,就特意为他新设了个官职——广文馆博士,让郑虔去当。这下郑虔名声更大了,他家门口车水马龙,来的都是有才学的名士。 有个叫郑相如的沧州人,进京考进士。他久仰郑虔大名,又都姓郑,就跑去认亲,按辈分叫郑虔叔叔。郑虔看这郑相如一副老土落魄相,心里有点瞧不起,没怎么热情招待。 过了几天,郑相如又来了。这次郑虔单独接待他,随口问他学业怎么样。郑相如笑了笑,说:“叔叔啊,您大概把我当普通人了。这人哪,不容易看透。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吧。我郑相如要是在孔圣人门下,至少能排进‘四科’,位置该在子游、子夏这些高徒之上!至于叔叔您嘛…”他顿了顿,“要是在孔门,恐怕连‘四科’都进不去。” 郑虔一听,大吃一惊!忙问:“此话怎讲?” 郑相如一脸高深莫测:“孔夫子说过,将来继承周朝制度的,就算过一百代,也能预知大概。这话您知道吧?我现在也能预知一点。咱们大唐啊,到开元三十年(742年),就该改年号了。再过十五年,天下就要大乱!刀兵四起,会有奸臣篡位!到那个时候…”他盯着郑虔,“叔叔您会被迫接受伪朝的官职,在伪朝廷里做事,这会连累您的!您要是能守住臣子的气节,或许能免祸。不过这场大乱之后,老百姓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他接着说自己的命:“我呢,今年能考上进士。然后经过五次铨选,能当上衢州信安县的县尉。等干满三考,我就会死在衢州任上。官运就这么点,强求不来的。” 这一年,郑相如果然考中了进士。他辞别郑虔回乡等候任命。到了该分配官职的时候,他果然在吏部见到了郑虔。郑虔一看名单,郑相如被分配到的第一个官职,就是衢州信安县尉!郑相如看到任命,反而面露喜色,高高兴兴地辞别郑虔,上任去了。 郑虔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预言奇特的侄子。第一年考核结束,他碰到衢州来的考核官员,就问:“郑相如在信安干得怎么样?”对方答:“挺好的。”郑虔问:“政绩呢?”对方说:“像古时候的好官一样。”第二年考核,郑虔又问,对方还是说:“挺好的,没事。”等到第三年考核结束,郑虔又打听。对方叹了口气:“唉,郑相如考核完,突然得了急病,人没了!” 郑虔听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才猛然想起郑相如当年的话。 后来,到了天宝十五年,安禄山果然造反了!叛军攻占长安、洛阳,把唐朝的官员都抓到洛阳,逼他们投降伪燕政权。郑虔当时是着作郎,也被迫接受了伪职,当了水部郎中。 等到唐军收复两京,朝廷开始清算投降叛军的官员。郑虔因为做过伪官,被贬到衢州当司户参军。他到了衢州任上不久,就去世了。 郑相如当年的预言,从郑虔的遭遇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一丝不差地全部应验了! 第83章 续生 张佐 陆鸿渐 贾耽 治针道士 贞元末布衣 柳成 故事一:续生——濮阳的奇人 话说在濮阳郡,有个怪人叫续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长得高高大大,足有七八尺高,浑身黝黑滚圆,头发剪得短短的,只有两三寸长。他穿着也古怪,不穿裤子,只套件破破烂烂的短衫,刚盖过膝盖。这人有个怪脾气:别人送他钱财布帛,他转手就散给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最奇的是,每年四月初八浴佛节,城里各处热闹的戏场子,都有人看见续生在那儿晃悠。 郡里有个富户张孝恭,是个不信邪的主儿。他心想:“一个人还能分身在几个地方不成?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这年四月初八,他亲自跑到一个戏场子,嘿,果然看见续生坐在那儿看戏。张孝恭还不放心,又派了好几个家丁,分头去城里其他几个热闹的场子查看。不一会儿,家丁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老爷!怪了!东市有他!西市有他!南门外的场子也有他!个个都是那副模样!”张孝恭听得头皮发麻,这才信了续生真有分身的神通,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濮阳这地方也常闹旱灾。每逢大旱,庄稼眼看就要枯死,百姓们心急如焚。这时,续生就会跑到泥泞的洼地里,四仰八叉地躺下,伸展开手脚,一动也不动。说来也怪,只要他这么躺上一阵子,天必定会下雨解旱。当地人都私下里嘀咕,管他叫“猪龙”——意思是他有猪的憨实,又有龙的行云布雨之能。 城里头有个废弃的大坑,一下雨就积满了水,成了个臭水塘,常有野猪跑来这里打滚歇息。续生呢,每到傍晚,也喜欢跑到这臭水塘边,往那儿一躺就睡。寒冬腊月,天上下着霜,白花花的霜雪落在他身上,把他盖得像个雪人。可等他一觉醒来,伸个懒腰,浑身就冒出腾腾的热气,那热气直冲上来,把身上的霜雪都融化了。 更吓人的事还在后头。有天半夜,有人看见北边集市一个废弃的灶膛里红光冲天,像着了火。那人好奇,壮着胆子凑近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灶膛里盘着一条巨大的蟒蛇,身子在灶里,水桶般粗的脑袋却伸到了灶外头,比猪头还大,头上还支棱着两只耳朵!那人躲在暗处,心惊胆战地守到天亮,想看看这怪物到底是个啥。天蒙蒙亮时,只见那“蟒蛇”动了动,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我的天!哪里是什么蟒蛇,分明就是续生!续生像没事人一样,拍拍身上的灰,溜溜达达地走了。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不知去了何方。 故事二:张佐——耳中的仙国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叫张佐的进士,常跟他的侄子讲起年轻时遇到的一桩奇事。 那会儿张佐年轻,骑马往南走,路过鄠县、杜陵一带的郊野。正走着呢,看见前面有个老头,骑着一头青驴,那驴子的四只蹄子却是雪白的。老头腰里系着个鹿皮口袋,脸上笑眯眯的,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老头从一条斜岔的小路拐上了张佐走的大路。张佐觉得这老头不一般,就试着上前搭话:“老人家,您从哪儿来啊?”老头只是笑,不答话。张佐不死心,又问了几遍。老头突然变了脸,生气地呵斥道:“你这后生小子,怎么敢逼问老夫?难道我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或是杀人埋尸的凶徒不成?非得知道我从哪儿来?”张佐赶紧赔礼道歉:“老先生您别生气!我是见您风采卓然,心生仰慕,想追随您左右,聆听教诲啊!”老头脸色缓和了些,说:“我没什么本事教你。要说活得久嘛,你听了怕是要笑话我这糟老头子没出息喽!”说完,老头一夹驴肚子,青驴小跑起来。张佐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也催马紧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旅店投宿。老头把鹿皮口袋当枕头,还没躺安稳。张佐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就买了点白酒想解解乏。他灵机一动,端着酒瓢凑到老头跟前:“老先生,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我请您共饮这一瓢。”老头一听,“噌”地一下坐起来,眼睛放光:“嘿!这正合我意!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好这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酒喝光了。张佐见老头喝得高兴,脸上红光满面,就小心翼翼地再次请教:“晚生见识浅薄,斗胆请先生指点一二,长长见识,绝不敢有别的奢望。” 老头捋着胡子说:“我活过的年头,经历了梁、隋、陈、唐几个朝代。那些帝王将相的贤愚、天下的治乱兴衰,国史里都记着呢。也罢,我就跟你说点史书上没有的,我自己亲身经历的稀罕事吧。我是北周宇文氏那时候的人,老家在岐州的扶风郡,姓申,名宗。因为仰慕北齐神武帝高欢,就把自己的名字‘宗’改成了‘观’。十八岁那年,我跟着燕国公于谨大将军去攻打荆州,捉拿梁元帝。后来荆州城破了,大军准备班师回朝。就在回师的前夜,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两个穿青衣的小人对我说:‘吕走天年,人向主,寿不千。’” “我醒来后百思不得其解,就跑到江陵城里找了个算卦解梦的先生。那先生琢磨了半天,说:‘吕走?这是个‘回’字啊!人向主?这是个‘住’字啊!合起来就是让你‘回住’。意思大概是让你别跟着大军回去了,就留在这江陵住下。住下了,或许就能长寿了。’当时大军留了一部分人马驻守江陵。我就跑去求见负责留守的校尉拓跋烈,把梦和算命先生的话都说了,恳求留下。拓跋将军人挺好,居然同意了。我又跑去找那个算命先生:‘先生,住下是可以了,但怎样才能长寿呢?有什么法子吗?’” “那算命先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你的前生啊,是梓潼郡的一个读书人,叫薛君胄。你这人喜欢服用‘术蕊散’,到处搜寻奇书异本,每天雷打不动地诵读黄老道家的经典一百页纸。后来你搬到鹤鸣山下,盖了三间草堂隐居。屋外种满了花草竹子,泉水环绕,山石幽静,倒真是个神仙去处。有一年八月十五中秋夜,你独自一人饮酒赏月,喝到兴头上,对着月亮放声长啸,豪情万丈地喊道:‘我薛君胄如此清高淡泊,难道就没有个世外高人来点化点化我吗?’话音未落,突然觉得两边耳朵里传来轰隆隆的车马声!你酒意上涌,昏昏欲睡,头刚挨到枕头……”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竟然真的有两辆朱红车轮、青色车盖的小车,由红色的小牛犊拉着,从你的耳朵里驶了出来!车子只有两三寸高,出来时竟一点也没觉得耳朵疼。每辆车上有两个小童子,戴着绿色的头巾,穿着青色的披风,也是两三寸高。一个小童子靠着车前的横木,对驾车的喊:‘踩稳车轮,扶好了!’然后对薛君胄说:‘我们是从兜玄国来的。刚才听到您在月下长啸,声音清越激扬,心里十分仰慕,特意来请您过去,好聆听您的高论。’薛君胄吓了一大跳:‘你们刚才从我耳朵里出来,怎么说自己是从兜玄国来的?’那两个童子笑道:‘兜玄国就在我们耳朵里面呢!您耳朵里哪能装得下我们?’薛君胄更糊涂了:‘你们才两三寸高,耳朵里还能有国土?就算有,那里的人不都跟焦螟一样大了?’童子们说:‘哪里是您想的那样!我们的国家和您的国家没什么不同。您要是不信,请跟我们走一趟?要是您喜欢,说不定就留在那儿了,从此就能脱离生老病死的苦海啦!’其中一个童子说着,就侧过头,把耳朵凑到薛君胄眼前:‘您瞧!’” “薛君胄凑近一看,天哪!那小小的耳朵里,竟然真有一方天地!只见里面花团锦簇,草木繁盛,亭台楼阁,连绵不绝;清泉潺潺,绕着奇峰幽谷流淌,一眼望不到头。薛君胄看得心神俱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童子的耳朵,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吸了进去!等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繁华的都城之中。城池雄伟,楼台高耸,城墙坚固,比人间的任何城市都要壮丽辉煌!薛君胄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儿走。这时,刚才那俩童子已经出现在他身边,对他说:‘这国家比您的国家小一点。既然来了,就跟我们去拜见兜玄国的蒙玄真伯吧!’” “他们带着薛君胄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大殿的墙壁、台阶,全都镶嵌着金银珠玉,挂着翠绿色的帷幔。大殿中央,蒙玄真伯独自高坐。他身上穿的衣服,仿佛是用云霞、日月织成的,头上戴着高高的通天冠,垂下的玉串一直垂到和他身高齐平的地方。四个玉雕般的童子侍立在他左右,一个拿着白色拂尘,一个拿着犀牛角做的如意。薛君胄和带路的童子进入大殿,恭敬地拱手行礼,头都不敢抬。这时,一个戴着高冠、穿着长长绿边衣服的人走出来,宣读一份青纸写的诏书:‘混沌初开,太素始分,天下万国林立。你本沦落下界,身份卑微。今日能到此地,实乃冥冥中的缘分。况且你性情清雅,心诚意笃,合乎天道。特赐你主箓大夫之职,享高官厚禄!’薛君胄听完,叩拜谢恩,然后退出了大殿。” “刚出殿门,就有三四个穿着黄色披风的人迎上来,把他领到一个官署衙门。衙门里的文书簿册,薛君胄大多不认识。他这官当得也清闲,每月不用领俸禄,只要他心里想点什么,身边的人立刻就能知道,马上就把东西送到他跟前了。有一天,薛君胄闲来无事,登上一座高楼远眺。看着看着,忽然就起了思乡之情,忍不住吟了一首诗:‘风软景和煦,异香馥林塘。登高一长望,信美非吾乡。’吟完诗,他还把诗拿给那两个带他来的童子看。” “谁知那两个童子一看诗,顿时勃然大怒:‘我们看您心性淡泊超脱,才引您到这仙境来!没想到您这世俗的乡愁还没断干净!果然还是没脱去凡胎!那家乡有什么好想念的?’说完,不由分说,猛地一推薛君胄!薛君胄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他惊恐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是从那童子的耳朵里掉了出来,已经回到了当初在草堂前和童子说话的地方!再看那两个童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薛君胄赶紧去问邻居,邻居们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一样,惊叫道:‘哎呀!薛先生!您都失踪七八年啦!我们还以为……’可薛君胄感觉自己在兜玄国不过待了几个月而已。更奇的是,回来没多久,薛君胄就去世了,转世投胎,就变成了现在的我——申宗。’” “那算命先生讲完这段匪夷所思的前世,又对我说:‘告诉你吧,我的前生,就是那个从耳朵里出来接你的童子中的一个!因为你前生好道,心性尚可,才能去到兜玄国。可惜啊,你俗念未断,终究不能长生不老。不过,自那以后,你已得享千年寿元!我这里有一道仙符,你吞下它,我就该回去了。’说完,他张嘴吐出一条一尺多长的红绸子,让我吞下去。我刚吞下,再看那算命先生,瞬间就变回了童子的模样,然后像烟一样消散了。” “老头讲到这里,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生过病,走遍了天下的名山大川。算算日子,到今天,我已经活了快两百岁啦!这些年我遇到的奇事怪事多着呢,都记在我这鹿皮口袋里的书卷上了。’说着,他解开鹿皮口袋,拿出两卷很大的书轴,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非常细小。张佐凑过去看,根本认不全。他请老头自己讲讲。老头打开书卷,简要地讲了十几件奇事,其中有一半张佐觉得清晰可记。讲着讲着,夜就深了。张佐听着听着,迷迷糊糊打了个盹。等他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那神秘的老头连同他的青驴和鹿皮口袋,早已不见踪影!过了几天,有人在灰谷湫附近见到那老头。老头托那人给张佐带话:‘替我向张公子问个好。’张佐得知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去灰谷湫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老头的踪迹了。” 故事三:陆羽——茶圣出世 唐朝竟陵郡龙盖寺的智积禅师,是个大善人。有一年,他在河岸边散步,忽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循声找去,发现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被遗弃在水边。禅师心生怜悯,就把婴儿抱回寺中收养,当作自己的小徒弟。 时光荏苒,小徒弟渐渐长大了。他天资聪颖,很好学。成年后,他给自己算了一卦,卜问前程。得到的是“蹇”卦变为“渐”卦。他仔细琢磨卦象和卦辞,看到“渐”卦的卦辞里有这么一句:“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他觉得这句很有意境,也暗合自己水边被拾的身世和渴望有所作为的心愿,于是决定用“陆”作姓,“鸿渐”作字,单名一个“羽”字——这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陆羽”。 陆羽非常有学问,心思细腻,情感丰富。他描述一样东西,总能捕捉到它最精妙独特之处。而他最了不起的本事,是对茶的钻研。他对茶的产地、种植、采摘、制作、烹煮、品饮,样样精通,开创了一套前所未有的“茶术”,后世尊他为“茶圣”。 当时巩县的陶瓷工匠们,感念陆羽对茶道的贡献,纷纷烧制他的小瓷像。这些小瓷像神态逼真,被称作“陆鸿渐”。卖茶具的店铺有个有趣的规矩:买十件茶器,店家就白送一个“陆鸿渐”小瓷像。说来也怪,有些茶铺生意不好时,店家就会把卖不出去的茶水浇在“陆鸿渐”瓷像的头上,据说过不了多久,生意就会好起来。大概茶圣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塑像被茶水浇头吧! 陆羽一生行踪不定,常在江湖上漂泊。在老家竟陵一带,他自称“竟陵子”;到了南越地界,他又自称“桑苎翁”或“桑苎公”,像个种桑养蚕的老农,十分接地气。这位茶圣一直活到了唐德宗贞元末年,才安然离世。 故事四:贾耽——奇症奇医 贾耽贾相公当年在滑台做节度使的时候,他治下有一户人家,家境很是富裕。但这家的老爷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虚弱到连稀粥都喝不下去了。奇怪的是,他每天却要喝半升鲜血!家里人心急如焚,拿出大把的金银财宝,到处悬赏求名医。从长安、洛阳两京来的,到山东各道的医生,几乎都请遍了。虽然这家人招待得十分丰厚,但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看过后纷纷摇头告辞。 后来,有个从剑南道来的医生,仔细给老爷子诊察了十来天,也摸不清这病的根由。他私下对老爷子的儿子说:“我行医是祖传三代的手艺,看病讲究追根溯源。可令尊这病,我实在是看不出门道。难道是我学艺不精?还是老爷子遭了天降的灾祸?不过,我听说咱们滑台的主帅贾耽贾相公,那可是个博学多才、近乎神人的大人物!天文地理、占卜医药,没有他不精通的。您能不能拿出五十贯钱来?” 儿子忙问:“先生要钱何用?”医生说:“得用这钱去疏通贾相公身边的随从官吏。等贾相公哪天出门的时候,您就用马车载着老爷子,停在贾相公的马队前头,务必让贾相公看见老爷子。只要贾相公开口说上一句关于这病的话,我就有法子对症下药了!”儿子听了,觉得这主意有点悬,但为了救老父,也只好照办。 过了几天,机会来了。贾耽果然出府行香)。老爷子的马车就停在必经之路上。贾耽骑着马经过时,一眼就看到了车上形容枯槁的老爷子,他勒住马,仔细地打量着,似乎有话要说。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的监军使上前禀报紧急公务。贾耽一分神,再回头,马队已经走过了老爷子的马车。那剑南来的医生一看计划落空,也只好叹口气,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老爷子对儿子说:“儿啊,爹这病,看来是没救了,阎王爷在招手了。现在只觉得心里烦躁得很,听不得人声。你把我拉到城外有山有水的地方安置下吧,三天来看我一次。要是我死了,就在那儿埋了吧。”儿子心如刀绞,但拗不过父亲,只好含泪用马车把父亲拉到城外。找到一处靠近池塘的大石头,把父亲安顿在石头上,悲悲切切地回去了。 老爷子独自躺在石头上,望着天空等死。突然,他看见一只黄狗跑到池塘里,在浑浊的水里钻进钻出,扑腾了好几回,像是在洗澡。黄狗洗完澡跑掉了。怪事发生了!刚才还浑浊的池水,竟然变得清澈起来,还隐隐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老爷子本来就渴得嗓子冒烟,又闻到这香气,更是渴得受不了。可他浑身无力,连爬过去的劲儿都没有。他咬着牙,用胳膊肘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好不容易挪到水边,捧起水就喝。说来神奇,几口水下肚,他顿时觉得四肢好像有了点力气。他不停地喝,越喝越觉得舒坦,最后竟然能自己坐起来了! 三天后,儿子带着棺材和悲痛的心情来到池塘边,准备收殓父亲。可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惊又喜:老爷子正坐在石头上,精神头看着好多了!儿子赶紧把父亲接回家中。更神奇的是,回家后老爷子就能正常吃饭喝水了,不到十天,病竟然完全好了! 又过了些日子,贾耽再次出巡,路过上次看到老爷子的地方。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随从:“上次在这里看到的那个重病的老人家,后来怎么样了?”随从忙打听,回报说:“回相公,那位老人家病已经全好了!”贾耽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人得的病啊,确实罕见难辨。他得的是‘虱症’!人肚子里长了一种怪异的虱虫,吸食精血,寻常药物根本治不了。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找到千年古木做的梳子,烧成灰服下;要么,就得喝下‘黄龙’洗过澡的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真不知他是怎么好的。”贾耽让随从去问问那家人。老爷子就把黄狗洗澡、自己喝池水痊愈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随从回报后,贾耽感叹道:“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怪病,却又让他自己无意中找到了救命的药方!真是命不该绝啊!”这件事传开后,当地人都对贾耽广博的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位剑南医生所说的贾相公是“异人”,果然一点不假! 故事五:治针道士——神乎其技 唐德宗年间,京城里有个官员骑马时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伤了。伤得不轻,皇帝很关心,派了宫里的御医来给他治疗。 御医一看,是腿上的经络血脉受损淤堵了,需要用针灸疏通。他选好穴位,小心翼翼地把银针扎进了伤腿。针一拔出来,怪事发生了!只见一股细细的气,像烟一样,从针眼里“咝咝”地往外冒!到了晚上,这官员的伤势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虚弱,眼看就要不行了。御医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这可是皇帝交代的差事,治不好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门外来了个道士求见,说:“这病,贫道或许能治。”御医正六神无主,赶紧把他请了进来。道士走到床前,看了看御医扎针的地方,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官员,转过头就责备御医:“这位大夫,您下手也太草率了!这人身上的生死穴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的血脉像江河一样相通流转,针灸的关键在于找准那关键的‘渡口’。您也是杏林高手,可惜扎错了穴位!” 道士说完,让人把伤者的床抬到屋子中央。他并不碰御医扎的那个冒烟的针眼,反而在伤者左腿另一个看起来气血充盈的位置,稳稳地扎下了一根针。他一边下针,一边说:“贫道这根针扎下去,您之前扎的那根针,就会被里面的气冲出来,而且会一直飞到房顶的檐板上!”话音未落,道士的针已经扎进去一寸多深。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嗖”的一声,御医之前扎在伤腿上的那根银针,真的像被一股大力弹射出来一样,“叮”地一下,直直地飞射上去,牢牢地钉在了房梁的檐板上!更奇的是,原先那个不停冒烟的针眼,随着这根针的弹出,竟然瞬间闭合,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床上的官员呻吟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立刻红润起来,腿上的疼痛和肿胀感也消失了!竟然当场就痊愈了! 官员和御医又惊又喜,感激涕零,连忙拿出金银绸缎要重谢道士。道士却笑着摆摆手,分文不取,只是端起旁边桌上的一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一抹嘴,飘然而去。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位神乎其技的道士。 故事六:贞元末布衣——悲秋的百岁人 唐德宗贞元末年,长安城里来了个外乡人,一身普通百姓的打扮,看着挺穷。这人有个习惯,喜欢在各个酒馆里转悠,吟几句自己写的诗,讨杯酒喝。喝到天黑,常常是醉醺醺地才回他住的小客栈。时间长了,客栈里的人背地里都笑话他,觉得这人疯疯癫癫的。 他在客栈里住了有半年光景。转眼到了秋天,正是天高气爽、秋风萧瑟的时候。树叶枯黄,纷纷飘落,天空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一群群大雁排着队南飞,叫声凄清。这天,这布衣汉子又喝了点酒,站在客栈院子里,望着这肃杀的秋景,忽然悲从中来,仰天长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把衣襟都打湿了。 客栈里一个看门的老头儿觉得奇怪,就过来问他:“这位客官,好端端的,您哭什么呀?”布衣汉子抹着泪说:“老丈啊,您不知道。我来这天地间,已经度过一百三十个春秋了!每当看到春天暖阳和煦,春风温柔,百花盛开,莺歌燕舞,我就忍不住满心欢喜快乐。可一到这秋天,万物凋零,我就没有一次不伤感悲痛的。我悲的不是这秋天啊,我悲的是人生!青春年少时,多像这生机勃勃的春天;可一旦老迈龙钟,可不就跟这肃杀的深秋一模一样吗?”说完,他悲声吟诵道: “阳春时节天地和,万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时节天地肃,荣秀丛林立衰促。 有同人世当少年,壮心仪貌皆俨然。一旦形羸又发白,旧游空使泪连连。” 那看门老头儿听了这首诗,感同身受,想起自己一生的辛酸,也不禁老泪纵横,湿了衣襟。 布衣汉子见他落泪,似乎触动更深,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带着醉意和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更大声地吟道: “有形皆朽孰不知?休吟春景与秋时! 争如且醉长安酒,荣华零悴总奚为?” 这几句诗,带着一股子狂放和洒脱。看门老头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竟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争如且醉长安酒!管他娘的荣华零悴!”他一把拉住布衣汉子的手,“走!老哥儿,今儿我请你!咱们喝个痛快!”两人勾肩搭背,大笑着走进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 过了几天,客栈里的人发现,这个神神秘秘、吟诗喝酒的布衣汉子不见了。后来有人说,在遥远的西蜀江边,见过一个像他的人,对着江水独酌,吟的似乎还是那悲秋的诗句。 故事七:柳城——画中游 贞元末年,开州有个军将叫冉从长。他为人豪爽大方,仗义疏财,特别喜欢结交读书人和有本事的人,无论是儒生还是道士,都愿意到他府上作客。他家常常高朋满座。 有一天,一个叫宁采的画师,给冉从长画了一幅《竹林七贤会》的画,画工非常精湛,人物栩栩如生。冉从长很高兴,请了郭萱和柳城两位秀才来赏画。这郭、柳二人都是年轻气盛,平时就喜欢互相较劲。大家正欣赏着画,柳城忽然眯着眼看了看画,对冉从长说:“冉将军,这画画得确实好,人物形态姿势都巧妙,可惜啊,少了几分神韵意趣。今天我想在您面前露个薄技,不用任何颜料,就能让这幅画变得比现在精彩十倍!您信不信?” 冉从长大吃一惊:“柳秀才?我认识你这么久,可从没听说你还有这本事?不涂颜色,这怎么可能?”旁边的郭萱一听,拍着巴掌大笑起来:“哈哈哈!柳兄,你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哄三岁小孩呢?”柳城被他一激,来了脾气:“郭兄若是不信,敢不敢跟我打个赌?”郭萱也是个不服输的:“赌就赌!我押五千钱!赌你办不到!”冉从长见两人较上劲了,笑着说:“好!我来做保人!” 柳城见赌约已成,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诸位看好了!”说完,他竟纵身一跃,朝着墙壁上的那幅《竹林七贤会》扑了过去!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画纸的瞬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倏地一下消失不见了!整个人都没入了画中!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冉从长和郭萱连忙扑到画前,那画好好地贴在墙上,他们用手在画面上仔仔细细地摸索,怎么也找不到柳城的踪迹。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画里突然传出了柳城清晰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喂!郭兄!这下你信了吗?”那声音,分明就是从画里面传出来的!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众人正屏息凝神地盯着画,忽然,一道人影从画中飞掠而出,“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正是柳城!只见他脸色微红,气息略促,指着画上竹林七贤中阮籍的画像说:“唉,时间有限,功夫只够把阮嗣宗的神韵稍微改得生动一点,其他人还来不及弄。” 众人听他这么说,赶紧凑近画仔细看。果然!画上的阮籍形象似乎真的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那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上扬,仿佛正在发出他那着名的、睥睨世俗的长啸!那种狂放不羁、遗世独立的神态,比之前更加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画师宁采自己凑上去看了半天,也啧啧称奇,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手笔了。 冉从长看着柳城,心想这绝不是凡人手段,郭萱也为自己刚才的嘲笑感到惭愧,两人一起郑重地向柳城道谢。柳城只是笑笑,并未多言。过了几天,他便悄然离开了开州,不知所踪。当时在冉从长家做客的处士宋存寿,亲眼目睹了这桩奇事,后来常常对人说起。 故事八:吴堪与白螺姑娘 常州义兴县有个叫吴堪的小伙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县衙小吏。他从小父母双亡,也没兄弟姐妹,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虽然穷,但为人特别忠厚本分。 吴堪家紧挨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叫荆溪。他非常爱护这条溪水,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门前溪边放些树枝石头什么的,挡住脏东西,生怕把溪水弄污了。每次从县衙办完差事回家,他总喜欢在溪边站一会儿,看看清清的流水,听听哗哗的水声,心里就觉得特别宁静舒坦。这习惯他坚持了好多年。 有一天,吴堪又在溪边发呆,忽然看见水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只洁白如玉的大田螺!螺壳光滑圆润,非常漂亮。吴堪很喜欢,就把白螺带回家,养在水缸里。 从这天起,怪事发生了。每天吴堪从县衙疲惫地回到家,发现冷锅冷灶不见了,桌上总是摆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吴堪一开始以为是隔壁好心的王妈妈看他单身可怜,过来帮他做的。他就买了点东西去谢王妈妈。 王妈妈听了,一脸惊讶:“小吴啊,你谢我做什么?我这些天没帮你做饭啊!倒是听人说,你最近找了个俊俏媳妇儿?手脚可勤快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呢!” 吴堪更糊涂了:“媳妇儿?没有的事啊!王妈妈您别逗我了。”王妈妈很肯定地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每天你前脚去衙门,后脚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从你屋里出来,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穿着也鲜亮!麻利地做好饭,收拾好屋子,又回你屋里去了。不是你媳妇儿是谁?” 吴堪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那只白螺。第二天,他假装像往常一样去县衙,走到半路就悄悄折回来,躲在王妈妈家,从窗户缝里偷偷往自家看。果然!快到中午时,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美若天仙的姑娘,轻飘飘地从他屋里出来,走进厨房,熟练地生火做饭。吴堪看准时机,猛地冲进家门,正好堵在厨房门口! 姑娘看见吴堪突然回来,想躲回屋已经来不及了,脸一下子红了。吴堪对着姑娘深深一揖,恭敬地问:“姑娘,您……您是?”姑娘见瞒不住了,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柔声说:“吴郎不必惊慌。上天知道你心地纯善,多年如一日地爱护这荆溪水源,在衙门里当差也勤勤恳恳,又怜惜你孤身一人,所以特意派我来与你相伴,照顾你的生活。望吴郎不嫌弃,收留于我,不必疑虑。”吴堪听了又惊又喜,连忙道谢。从此,两人结为夫妻,相亲相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白螺姑娘的美貌和贤惠很快在街坊四邻传开了。消息也传到了县太爷的耳朵里。这县令是个好色的土豪劣绅,听说吴堪这小吏居然娶了个天仙般的媳妇儿,顿时起了歹心,想把白螺姑娘占为己有。 可吴堪为人谨慎小心,办事勤勉,在衙门里从不犯错,县令一时也抓不到他的把柄。这县令眼珠一转,想了个毒计。他把吴堪叫到跟前,板着脸说:“吴堪啊,你在衙门当差也有些年头了,办事也算老练。本官现在急需两样东西:蛤蟆的毛,还有鬼的手臂!限你今天放晚衙之前交上来!要是交不出,哼,别怪本官按律治你重罪!” 吴堪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蛤蟆哪来的毛?鬼的手臂又去哪儿找?这分明是刁难!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脸色惨白,对妻子说:“娘子,我…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县令要的东西,根本是人间没有的!”白螺姑娘听了,却莞尔一笑:“夫君莫急。若是别的稀罕物,妾身或许没办法。这两样东西嘛,我这就给你取来。”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了,递给吴堪。吴堪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根纤细如绒毛的“蛤蟆毛”,还有一段黑乎乎、仿佛枯枝般的东西,想必就是“鬼臂”了。吴堪大喜过望,赶紧拿去交给县令。 县令打开布包一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丝假笑:“嗯…东西…算是齐了。你先下去吧。”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暗骂:“这小子还真弄来了?不行!得再想个更绝的法子!” 过了几天,县令又把吴堪叫去,阴森森地说:“吴堪,本官现在急需一头‘蜗斗’!限你立刻给我找来!要是找不到,或者找来的不对,你就等着掉脑袋吧!”蜗斗?吴堪听都没听过!他跌跌撞撞跑回家,把县令的新要求告诉了妻子,急得团团转:“蜗斗?蜗斗是什么怪物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白螺姑娘依旧从容淡定:“夫君别慌。这东西咱家有,不难取。”她说完,转身去了后院。过了好一阵子,只听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白螺姑娘牵着一头奇形怪状的动物走了进来。这动物大小像条大狗,模样也有点像狗,但仔细看又不太一样,头上似乎有点角状的凸起,眼睛贼亮。姑娘说:“这就是蜗斗了。” 吴堪看着这怪模怪样的“狗”,心里直打鼓:“这…这能行吗?它能干什么?”白螺姑娘笑道:“它啊,本事可大了!它能吃火!拉出来的粪也是火!你赶紧把它送去,别让县令等急了。” 吴堪硬着头皮,把这头叫“蜗斗”的怪兽牵到了县衙。县令一看,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大胆吴堪!本官要的是神兽‘蜗斗’!你竟敢牵条癞皮狗来糊弄本官?说!这东西有何用?” 吴堪赶紧回答:“回大人,它…它能吃火,拉的粪也是火。” 县令气极反笑:“吃火?好!本官倒要看看!”他立刻命衙役搬来几大筐木炭,在院子里点起一堆熊熊大火,命令道:“让它吃!给我吃!” 那蜗斗看见大火,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呜噜”一声,张开大嘴,像吸面条一样,“呼哧呼哧”几下,就把那堆大火吸了个一干二净!吃完,它尾巴一翘,就在光溜溜的青石板地上,噼里啪啦拉出一大滩燃烧着的、通红的“粪便”! 县令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更加恼怒:“混账!弄来这么个喷粪的畜生有何用?来人!快把这污秽之物给我铲掉!把这条怪狗打死!”他心想,正好借机发作,治吴堪的罪。 衙役们赶紧拿着铁锹扫把去清理那滩“火粪”。铁锹刚一碰到那通红的火炭粪,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火粪竟然猛地爆炸开来!无数炽烈的火星像暴风一样席卷而起!火舌瞬间吞没了清理的衙役,紧接着引燃了旁边的文书房、大堂的木头柱子、门窗帘幕……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火势凶猛无比,迅速蔓延,整个县衙都陷入一片火海!烟焰弥漫开来,甚至烧着了城门楼! 县令和他全家老小,连逃跑都来不及,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成了灰烬!混乱之中,吴堪和他的妻子白螺姑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大火之后,义兴县原来的县衙所在地成了一片废墟。后来重建县城时,就把新城往西边挪了一段距离。现在宜兴的老县城,据说就是这么来的。而荆溪边吴堪家的故事,也成了当地流传不衰的美丽传说。 第84章 苗晋卿 奚乐山 王居士 俞叟 衡岳道人 李业 等 故事一:苗晋卿的预言 唐朝时,有个读书人叫苗晋卿,考科举考得都快绝望了。有一年,他好不容易感觉自己能中了,结果放榜一看,又没他名字。那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苗晋卿心里憋闷,骑着一头瘦驴慢悠悠地出了长安城。他在城外找了个草地坐下,买了一壶酒,就着草根喝了起来。喝着喝着,酒劲上来,就醉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苗晋卿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旁边坐着个老头儿。他赶紧爬起来作揖行礼,客气地把剩下的酒倒给老头喝。老头儿接过酒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郎君啊,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前程?” 苗晋卿正为落第难过呢,一听这话,赶紧问:“老先生,我考了这么多年了,您说我这辈子,还有中进士当官的命吗?” 老头儿捋捋胡子,慢悠悠地说:“嘿,这算什么大事?你再问点别的。” 苗晋卿心想,当官不敢想,能混个温饱也不错,就说:“我家里穷得叮当响,不敢奢望大官,要是能当个一郡太守,管管地方,能养家糊口就心满意足了,您看行吗?” 老头儿摇摇头:“再往高了说。” 苗晋卿心里一跳,试探着问:“那……廉察使?” 老头儿还是摇头:“再高点。” 苗晋卿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冲口而出:“总不能是当宰相吧?” 老头儿笑了:“再高点!” 这下苗晋卿可火了,觉得这老头儿纯粹是拿他开涮,根本不信,借着酒劲就胡说起来:“宰相还往上?那不成皇帝了?难不成我真能当皇帝?” 老头儿一听,也不生气,意味深长地说:“真龙天子的位置嘛,你是坐不上的。不过……‘假’的皇帝嘛,倒是能当几天。” 苗晋卿听了觉得这话简直荒唐透顶,怪诞不经,心想这老头儿怕是疯了。他拱拱手,懒得再搭理,骑上驴就走了。 后来啊,这苗晋卿还真应了老头儿的话,官越做越大,最后真的当上了宰相。更奇的是,唐德宗皇帝驾崩后,按照规矩,需要宰相暂时总领朝政,代理皇帝职权,主持丧事和过渡期,称为“摄冢宰”。苗晋卿就被任命为“摄冢宰”,真的当了三天“代理皇帝”,这不就是那老头儿说的“假天子”吗?应验得一丝不差! 故事二:疯兄妹的信使 唐宪宗元和初年,长安城义宁坊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大家都叫她“五娘”。她没个固定住处,常常就睡在永穆观的墙根底下。 那时候,正好有个姓茹的太监奉旨去金陵出差。金陵城里也有个有名的疯子,大伙儿都叫他“信夫”。这个信夫疯得厉害,不是唱歌就是哭嚎,但他说的一些疯话,事后常常被证明预言了未来的事。更怪的是,大夏天他裹着厚棉被,身上一滴汗也没有;寒冬腊月里,他又光着膀子到处跑,皮肤也不冻不裂。 茹太监办完差事准备回长安。临走那天,信夫突然冲过来,一把拉住茹太监的马缰绳,急切地说:“大人!我在长安城里有个妹妹叫五娘,我有封急信,求您千万帮我带到!” 茹太监早就听说过信夫的神异之处,觉得这事不一般,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成!信在哪儿?” 信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袱,郑重地塞进茹太监的靴筒里,又叮嘱道:“您见到我妹妹五娘,一定告诉她:‘没事了,赶紧回家吧!’” 茹太监带着信,一路返回长安。走到长乐坡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疯女人五娘站在路边等着呢!五娘笑嘻嘻地拦住茹太监的马,伸出手说:“大人,我哥哥有信给您了吧?快把信还给我吧!” 茹太监大吃一惊,这信夫远在金陵,五娘怎么知道信在他这里,还知道在长乐坡等着?他不敢怠慢,赶紧从靴筒里掏出那个小包袱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包袱,当场就打开。里面是三件新衣服。她二话不说,立刻就把这三件衣服穿在身上。接着,她就在大路上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跳一边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就往义宁坊方向跑,又回到了永穆观那个老墙根底下。当天晚上,五娘就在墙根下死了。义宁坊的街坊邻居们凑钱把她安葬了。 过了一年多,有人从江南一带回到长安,带来消息说,金陵那个疯汉子信夫,和长安的五娘,竟然是同一天死的!这对疯疯癫癫的兄妹,隔着千山万水,却心意相通,连死都约好了日子。那个神秘的小包袱和那句“无事速归”,大概就是信夫召唤妹妹回家的信号吧。 故事三:张俨遇奇人 唐朝元和末年,盐城有个当“脚力”的人叫张俨,负责送公文到京城长安。这天,他走到宋州,路上遇到一个人,两人聊了几句挺投缘,就结伴同行。 那人说:“今晚咱们赶到郑州投宿吧。”张俨觉得路有点远,有点为难。那人拍拍胸脯说:“兄弟,你让我帮你‘料理’一下,保管你一天能多走好几百里,跟飞似的!” 张俨半信半疑。只见那人找了块平地,挖了两个小坑,每个坑也就五六寸深。他让张俨背对着坑站好,把脚后跟悬在坑口边上。接着,那人拿出根针,飞快地在张俨两只脚的脚心各扎了一下!奇怪的是,张俨一点没觉得疼。 扎完脚心,那人又用手从张俨的小腿肚子一直捋到脚踝,来回好几次。张俨只觉得一股股黑血顺着脚滴进了坑里。说也神奇,这血一放完,张俨顿时觉得两条腿轻飘飘的,充满了力气,走起路来飞快。结果,刚过中午,他们就轻轻松松地赶到了汴州! 那人又说:“今晚咱们在陕州歇脚吧。”张俨一听头都大了:“不行不行!陕州太远了,我可没那力气了!” 那人神秘一笑:“这好办!你把膝盖骨暂时卸下来给我保管,一点都不疼,保管你能走八百里!” 张俨一听“卸膝盖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别别别!这可使不得!我不去了!” 那人看张俨实在害怕,也不勉强,只是说:“那好吧,我还有急事,必须天黑前赶到陕州。”说完,他迈开大步,竟然真的像飞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张俨眼前了!张俨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自己真遇到了奇人异士。 故事四:巧匠奚乐山 唐朝时,长安通化门附近的长店一带,聚集了很多造车的手艺人。那里的车行老板财大气粗,专门雇人造车,车轮、车辕、车辐、车毂这些部件,都明码标价。其中最难做的要数车辋,要求特别高,得在上面精准地凿出三个孔洞。手艺再熟练、力气再大、工具再锋利的工匠,一天顶多也就做出一两片车辋,工钱是一百文钱一片。 有一天,来了个叫奚乐山的人,自己带着斧子凿子,到车行找活干。老板看他比划着绳墨,手法还挺精准老练,就让他试试。奚乐山干活不紧不慢,看了一会儿材料,对老板说:“老板,您要是信得过我,麻烦把要用的车辋木料都挑出来给我,我一起干,能省些功夫。” 老板一听,心想这人胃口不小啊,一天就想干别人好几天的活?他笑着指着一间堆满木料的屋子说:“行啊!那屋里正好有六百片车辋的料,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奚乐山看了看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木料,点点头说:“好。不过今晚我得赶工通宵,麻烦您给我准备些灯烛。” 老板心里盘算:通宵干?就算不睡觉,顶多也就比平时多干一倍吧?这六百片怎么可能?但他也想看看这人有多大能耐,就答应了,灯油蜡烛都备得足足的。 奚乐山进屋,把门一关,不让任何人打扰,里面就响起了“叮叮当当”凿木头的声音,一刻不停。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奚乐山推开门出来,对老板说:“老板,都做完了。工钱您给我六十贯钱就行了。” 老板和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惊呆了!六百片?一夜?大家赶紧进屋查看。只见那六百片车辋整整齐齐码着,每一片上的孔洞都凿得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做工比老师傅还好!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板又惊又喜,二话不说,当场就把六十贯钱付给了奚乐山。奚乐山道了声谢,拿着钱就走了。老板心里好奇,偷偷派人跟着他,想看看他去哪儿。 那时候,长安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城里的柴火和米价都贵得吓人。只见奚乐山拿着这六十贯钱,径直走到那些乞丐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跟前,把钱分给他们。那么大一笔钱,他一会儿就散光了!做完这些,奚乐山头也不回地出了长安南门,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这真是个手艺通神、又心地仁善的奇人啊! 故事五:王居士救女 长安城常乐坊住着一位王居士,年纪很大了,头发像鹤羽一样雪白,但精神头特别好。他常常手捻佛珠诵经,还懂医术,在街坊邻里间免费给人看病。家里十几口人,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 有一天,王居士去终南山的灵应台游玩。看到台子上有个观音殿的基址,就问旁边的和尚:“这殿怎么只建了个基座就停了?” 和尚叹气说:“唉,梁柱斗拱这些木料其实都备齐了。可这山路太陡太难走,要把这些大木料运上来,得花大力气雇很多人,没个三百贯钱根本办不成啊!” 王居士听完点点头,对和尚说:“这钱,我来想办法。十天之内,我带着钱来。” 王居士回到长安城,放出话去:“谁家有大富大贵的人家,得了急病重病,请遍名医都治不好的,我能救活!不过,诊金要三百贯钱,这钱是用来修终南山观音殿的。” 这话还真传开了。长安城延寿坊有个开金银珠宝铺子的富商,他十五岁的宝贝女儿突然得了重病,请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就不行了。富商听说王居士的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找到他,哭着求他救女儿一命,钱不是问题。 王居士很慎重,当场写了一份契约,保证一定能把人救活。然后他说:“修庙的工程耽搁很久了,我得赶紧把钱送过去。这样吧,我先留下这‘神丹’,您不用太担心。我这就把三百贯钱送到终南山交给主持工程的和尚,这样两件事都不耽误。” 这富商也信佛,听王居士这么说,就答应了。王居士留下一个小药壶,里面装着几粒丹药,然后就带着三百贯钱匆匆赶往终南山了。 可是,十天过去了,王居士一点消息也没有。更糟的是,富商的女儿断了气!一家人悲痛欲绝,开始准备后事,操办丧礼。 就在这时,王居士拄着拐杖回来了!富商一家又气又急,围着他哭骂,甚至要把他捆起来送官府。王居士却很镇定,说:“我要是真骗人,还敢回来吗?让我进去看看小姐。” 他走到灵床边,仔细查看那已经“死”了挺久的女孩。然后,他吩咐道:“准备一间密室,门窗都要封严实。在里面烧些湿润的槐树枝和柳树枝,让屋子里充满浓烟,别人不要靠近。” 他又让人在密室中央放一张床,把女孩的尸体抬上去放好。接着,他拿出几粒丹药,分别放在女孩的头顶和鼻孔里。最后,又拿一个铜盆,装上温水,放在女孩的心口位置。做完这些,王居士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关在密室里守着。 等到第二天天亮,烟也烧尽了,整个密室都被熏得黑乎乎的。王居士用手指探了探铜盆里的水,松了口气说:“还好,还有救!” 他急忙让人取来乳汁,又拿出几粒丹药碾碎了,混在乳汁里,慢慢滴进女孩的嘴唇缝里。不一会儿,乳汁就流进了女孩口中。王居士高兴地说:“这下没事了!” 他又用细软的丝绵轻轻盖住女孩的鼻子,把温水铜盆重新放回她心口。 到了晚上,王居士点着蜡烛继续守着。等铜壶滴漏显示过了几个时辰,只见盖在女孩鼻子上的丝绵微微动了一下,有气息了!又过了一会儿,心口铜盆里的水也轻轻荡漾起来!王居士赶紧又把之前的丹药汁滴进女孩的鼻孔。没过多久,女孩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女孩微弱的呼吸终于接续上了,活过来了! 富商一家又惊又喜,对王居士千恩万谢,又羞愧之前错怪了他。王居士又留下一些药,嘱咐他们按时给女孩服用,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说或许会再来看看,但从此就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听说他搬家了,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被救活的富商女儿,后来嫁了人,还生了好几个孩子,最终安然离世。 故事六:俞叟教训势利眼 唐朝时,有个叫王潜的人,当上了江陵府的府尹。这人做官很有手段,治理地方也有一套,就是为人太势利,不讲情义。 他在江陵当官时,有个姓吕的年轻人从京城长安远道而来投奔他。这吕生是王潜中表亲戚,按辈分该叫王潜一声表叔。吕生家里很穷,日子过不下去,想投靠这位当大官的表叔,找条活路。谁知王潜嫌贫爱富,根本不理睬这个穷亲戚,连杯茶都没请人家喝。 吕生没办法,只好在江陵城的小旅店里住下,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盘缠快用光了,回家都没路费,处境非常窘迫。 江陵城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儿,姓俞,大家都叫他俞叟。他经常看到吕生在街上徘徊,愁眉苦脸的。俞叟就把他叫住,问他有什么难处。 吕生伤心地说:“我家住渭北,穷得实在没办法了,连爹娘都养不活。听说府帅王大人是我中表叔父,想着是至亲,大老远跑来投奔。谁知进了府衙拜见,人家连问都不问一句。唉,大概是我命该如此吧!” 俞叟听了,叹口气说:“我也是个穷困潦倒的人,实在没能力帮你解决困难。不过,今晚你可以到我家凑合住一晚,我管你顿饭,有个地方躺躺,也算尽点心意。” 吕生感激地答应了。 俞叟的家真是破旧不堪,门帘破破烂烂,窗户纸都漏风。他在地上铺了张席子,两人就坐在地上聊天。吃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粗陶碗盛的糙米饭。吃完饭,俞叟对吕生说:“我年轻时曾在四明山学过道术,后来流落到这里。刚才听你说王潜那小子如此忘本,不讲情义,实在让人气愤!” 说完,他拿起一个瓦罐,“啪”地一声扣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俞叟把瓦罐掀开一条缝,让吕生看。吕生凑近一看,吓了一跳!瓦罐底下,竟然有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小人儿,只有五寸多高!俞叟指着那小人儿对吕生说:“喏,这就是你那个势利眼的表叔王潜!” 吕生仔细一看,那小人儿的眉眼神态,活脱脱就是王潜的缩小版! 俞叟板起脸,对着罐子里的小人儿训斥道:“王潜!吕生是你的中表侄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饭吃,才千里迢迢从京城跑来投奔你。你本该好好招待他,安排他住下,送他些钱财衣物帮衬才是!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当了官就富贵忘本,如此刻薄对待自己的亲戚呢?” 那罐子里的小紫衣人,立刻恭恭敬敬地对着俞叟作揖,一副低头认错、接受教训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小人儿就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俞叟催促吕生赶紧回他住的旅店去。吕生刚回到旅店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说王府尹召见他!王潜把吕生请进府衙,好酒好菜地招待,嘘寒问暖,留他住了好几天。等到吕生要告辞回家乡时,王潜更是送了他一大堆东西:仆人、马匹、行李包裹,还有厚厚的一笔盘缠!吕生这才知道,俞叟那晚的神奇“教训”,真的让这位势利的表叔幡然悔悟了。 故事七:衡岳山奇遇 唐朝长庆年间,衡山西边靠近朱陵洞的地方,山势极其险峻,到处都是参天古树和凶猛的野兽。一般人进去很容易迷路,有时还会碰上大蟒蛇,根本进不去。 有个法号叫悟空的和尚是个苦行僧。他常常背着干粮,拿着锡杖,一个人夜里就敢闯进深山老林,就算看到尸体、遇到老虎,也一点都不害怕。 有一次,悟空和尚来到朱陵洞一带的山里游览。他在深山里转了几天,抓着藤萝攀爬,下到最深的山谷里,几乎把每个角落都走遍了。结果脚底磨出了大口子),又累又饿,就靠在一块岩石下休息。他长叹一声:“唉,又渴又饿,怎么连个能讨口水喝的人家都遇不到啊!” 正发愁呢,忽然看见前面岩石上坐着个道士,盘腿坐在绳床上)。悟空走过去想讨点吃的,可那道士闭着眼,一动不动,像入定了一样。悟空有点生气,觉得这道士太不懂待客之道了,就大声说:“喂!你这道士好没道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倒是给点吃的啊!” 那道士这才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地,说:“米在这儿,锄头也在这儿。” 悟空一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啊?只见道士拿起锄头,对着那块石头“哐哐哐”就挖了起来,挖下去几寸深,然后对悟空说:“把手伸进去摸摸。” 悟空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石坑里一摸,嘿!竟然摸出来一斗多的陈年老米!道士拿出个小锅,接了点山崖上流下来的瀑布水,又敲石取火,把米煮上了。 饭很快就煮好了。悟空饿坏了,盛了一碗就吃。刚吃了一口,觉得这饭有点夹生,就不想吃了。道士看着他那样子,笑着说:“你啊,福分就这么点,只能吃这点‘薄食’。剩下的,我帮你吃了吧。” 说完,道士端起锅,把那些夹生的硬米饭“呼噜呼噜”全吃光了! 吃完,道士抹抹嘴,说:“你远来是客,我表演个小戏法给你解解闷吧。” 只见他走到一棵大树旁,折下一根柔软的细树枝,然后轻轻一跃,像没有重量似的,稳稳地站到了一块高高耸立、看着就要倒的危石顶上!接着,他在那细树枝上荡来荡去,身法比猿猴还敏捷,比飞鸟还轻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耍了一阵,道士又从那危石上“嗖”地一下滑下来,落到他那绳床上。只见他绕着绳床飞快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快得只看见他衣服的颜色在眼前画圈圈!悟空看得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道士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悟空和尚定了定神,自己寻路下山,回到了寺庙。奇怪的是,打那以后,他连着好几个月都不怎么觉得饿,也不怎么渴了。那道士的一顿“薄食”,竟有如此神效! 故事八:李业遇仙翁 唐朝时,有个叫李业的读书人进京考进士,结果名落孙山。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路过陕州和虢州交界的山路时,突然遇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赶紧跑到附近一个村子,想找户人家避避雨。 这村子很小,住户之间离得很远。李业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小孩在家看门。李业把驴拴在屋檐下,走进屋里。巧的是,另外两个避雨的人也跑进了这户人家。一个是左神策军的军官李生,另一个是李生手下的行官叫杨镇。李生骑着一匹马。 雨下得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到雨小了点,天也快黑了。那个看家的小孩对李业他们说:“几位客人,我爷爷快回来了。他老人家不喜欢见生人,你们还是趁早走吧。” 李业看看外面泥泞的山路和黑沉沉的天,恳求道:“小哥,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黑了,实在没法赶路啊!让我们借宿一晚吧。” 小孩还没答话,一个老翁推门进来了。出乎意料,老翁看到客人,不但没生气,反而很热情地招呼他们,留他们住下,礼数很周到。 第二天早上,老翁还挽留他们吃早饭。李业很不好意思,再三道谢,忍不住问:“老丈,昨晚您孙子说您不喜欢见客人,我们还担心冒犯了您,不敢留宿。没想到您这么好客,真是打扰了。” 老翁摆摆手,诚恳地说:“客人别误会。老汉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怕怠慢了贵客,所以平时不太敢留客,并不是不喜欢客人啊!只是……我看三位都不是普通人,将来都是要当节度使的大人物,老汉我哪敢不好好招待呢?” 李业听了,觉得老翁在说笑,指着杨镇说:“老丈您说笑了。我们三个里,就这位杨兄弟是个行官,我和李兄都是落第的读书人,哪里是什么节度使啊?” 老翁却一脸认真,指着杨镇说:“这位行官老爷,将来执掌的权柄可比兵马使还高呢!” 又指着李生说:“这位秀才将来当的节度使,比兵马使低一点。” 最后看着李业,语重心长地说:“至于你这位秀才嘛,将来可是要当上五任节度使的人!好好努力,爱惜自己啊!” 李业听了,只当是老翁的吉祥话,没太往心里去。后来几年,他科举还是没中,就投身军旅,做了幕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年,那个行官杨镇,因为得到大太监仇士良的赏识提拔,一路升官,最后真的当上了泾原节度使! 和李业同路的那个军官李生,也几乎同时当上了军使,后来也升任邠宁节度使! 而李业自己呢?他后来因为辅佐大将党顼立了军功,被朝廷委以重任,先后担任了振武节度使、邠宁节度使、泾原节度使……前前后后,真的当了五镇节度使!手握五把象征权力的旌旗和斧钺! 当年山野老翁在破屋里说的话,竟然分毫不差地应验了!李业每次想起那个风雨之夜和那位神秘的老人,都感慨不已。 第85章 赵知微 击竹子 张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华阴店妪 等 1. 仙师赵知微:中秋登峰玩月 在云雾缭绕的凤凰岭下,住着一位名叫赵知微的老道士。他年轻时就有凌云壮志,隐居深山几十年,穿的是野草编的衣裳,吃的是松子柏实,一心修道,终于得了玄妙的真传。山外好奇的人纷纷来拜师,其中就有一个叫皇甫玄真的年轻人。 玄真对师父恭敬有加,端茶送水,伺候起居,这一伺候就是十五年。唐懿宗咸通辛卯年,赵知微要炼一炉丹药,缺几味西域来的药材,就派玄真去京城长安采办。玄真到了长安,住在玉芝观的上清院。恰好有个叫皇甫枚的文人住在兰陵里,两人常来常往。皇甫枚好奇地问起赵知微的事迹。 玄真感慨地说:“我师父得了道,就没见他有过一丝懈怠疲倦的样子。他常说:‘那些什么分杯结雾、化竹钓鱼的幻术小把戏,我早就会了,只是不屑于用罢了。’去年中秋,那可真是倒霉,从初一就阴雨连绵,一直下到十五晚上。我忍不住对师兄弟们嘀咕:‘可惜了这良辰美景,偏偏遇上这鬼天气!’” 话音刚落,赵知微忽然吩咐身边的小童:“去,准备些酒水和果子来。”接着,他把所有弟子都叫到跟前,笑呵呵地问:“这大好的中秋夜,咱们去天柱峰顶上赏月如何?” 弟子们嘴上应着“是,师父”,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外面乌云压顶,大雨瓢泼,山路泥泞难行,真要出去,别说赏月,怕是连头巾都得淋透,木屐都得踩断!可师父发了话,谁也不敢违拗。 不一会儿,赵知微拄着拐杖就出了门。弟子们只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等推开柴门一看,嘿,奇了怪了!刚才还电闪雷鸣的天空,此刻竟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朗无比,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空中,照得山路都亮堂堂的。大家精神一振,抓着藤蔓,扶着细竹,互相搀扶着登上了天柱峰顶。 峰顶上,赵知微盘腿坐在一块形似黑豹皮毛的大石头上,弟子们则随意地坐在芳草地上围着他。酒壶传了一圈,大家兴头上来,赵知微带头吟诵起郭璞的《游仙诗》。弟子们有的跟着长啸,有的踏着步虚之节,有的拨动琴弦,一时间仙乐飘飘,其乐融融。直到月亮渐渐隐没在远山的背后,众人才尽兴而归。 等回到各自简陋的茅屋,躺上硬板床,怪事又发生了!刚才那清风明月仿佛只是一场梦,凄风苦雨依旧在窗外呼啸。直到这时,弟子们才真正心服口服,知道师父的道行深不可测。 玄真得了师父真传,下棋天下无敌,点化金银的秘法也学得精妙。壬辰年春天三月,他回到九华山继续修行,从此再也没踏足过长安、洛阳这些繁华之地。赵知微那场“中秋登峰玩月”的神迹,却在市井间传开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奇谈。 2. 乞丐神仙击竹子 成都城里,有个奇怪的乞丐。他看上去三十来岁,从不报姓名,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他整天在酒肆茶馆间游荡,手里拿着两截竹筒,“啪嗒,啪嗒”地敲打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一边敲,一边唱着小曲儿,那歌词听着简单,细琢磨却总含着点玄妙的道理。讨来的钱,大多买了酒喝。人们见惯了,也没把他当回事。就这样,他在成都街头敲了十几年的竹筒。 有一天,他自个儿溜达到城东一家姓黄的生药铺子前。这黄掌柜在街坊中口碑不错,为人厚道,也好研究点道术。击竹子走进去,很平静地对黄掌柜说:“黄老板,我知道您是个好心肠又讲道义的人,有日子了。今天我有件身后事想托付给您,不知您肯不肯答应?” 黄掌柜有点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说:“先生有事尽管说,能帮我一定帮。” 击竹子说:“我是个讨饭的,在北门外七里亭桥底下安身。如今病得厉害,怕是不行了。等我咽了气,只求您行行好,把我火化了。这有两贯钱,您拿着买些柴火。”说着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又特别叮嘱:“千万记住,烧的时候,别碰我的心肝!这事就拜托您了,这份阴德,我自有报答。”说完,放下钱就走。黄掌柜想推辞,他却执意留下,转眼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黄掌柜心里记挂着这事,就去了北门外的七里亭桥。拨开桥下茂密的芦苇,果然看见击竹子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见到黄掌柜来,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挣扎着道谢:“您来了……多谢您……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两斤金子递过去,“昨天说的钱是买柴的,这金子您收下。还是那句话,千万别让人碰我的心肝!……保重了,告辞……”话音未落,头一歪,就断了气。 黄掌柜心里一阵难过,流下泪来,叹息良久。他立刻招呼人,给击竹子换了身干净衣服,置办了棺材,抬到郊外空旷处。柴火堆得高高的,黄掌柜恭恭敬敬地祭奠一番,点燃了柴堆。火苗蹿起老高,奇怪的是,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反而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林中的鸟儿都跟着鸣叫。 烧到傍晚,大火渐渐熄灭,其他部分都成了灰烬,唯独那颗心,竟然完好无损,而且变得像斗那么大,红彤彤地躺在灰烬里,怎么烧也烧不着。黄掌柜想起击竹子的再三叮嘱,不敢怠慢,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轻轻捅了一下那巨大的心。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边炸了个惊雷,震得在场的人和马匹都惊跳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中,只见一个一尺多高的小人儿,从烟火里轻盈地走了出来——正是击竹子!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两截竹筒,“啪嗒”一声脆响,身影随着这声响,飘飘荡荡地向天空飞去,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云端。 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差点误了大事,连忙对着天空叩拜悔过。围观的人无不惊叹,议论纷纷。哎呀!原来不碰他的心,他就能在人间显灵;碰了他的心,他便能羽化登仙?这是特意在黄掌柜面前显化神通啊!大家这才醒悟:成都这地方,真是卧虎藏龙,像击竹子这样的神仙人物,只怕多得很呢!从此,街坊们再也不敢小看那些贫贱行乞的人了。 3. 布衣张浚的奇遇 黄巢造反,攻破了长安城,唐僖宗皇帝仓皇逃到了四川。那时有个叫张浚的年轻人,还是个白身百姓,没功名也没官职,住在老家河中永乐庄。 庄子里有个怪道人,有时披着麻布片,有时又穿着道士的羽衣,独来独往,从不跟人亲近。有一天,张浚在村道上走着,忽听背后有人喊:“张三十四郎!皇上在前面等着你去破贼呢!” 张浚回头一看,喊他的竟是那个怪道人。张浚觉得好笑:“我一介布衣,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拿什么去破贼?靠什么去接近皇上啊?” 道人只是劝他赶紧入蜀。可张浚当时正发愁呢——他母亲病得厉害,实在走不开。道人见他为难,从怀里掏出两粒丹药递给他:“把这药给你母亲服下,保她十年无病无灾。”张浚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回家赶紧伺候母亲服下。说来也神,没过几天,他母亲的病真就好了,身体比生病前还硬朗。 后来,张浚安顿好母亲,果然去了四川投奔朝廷。凭借才干,他一路升迁,最后竟然当上了宰相,位极人臣。而那个预言他前程、赠药救母的神秘道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当年那句“驾前待尔破贼”的预言,竟在张浚运筹帷幄、辅佐朝廷平定乱世的过程中,神奇地应验了。村里人后来提起这事,都说张浚是遇上了指路的仙人。 4. 金州道人的“掘根”妙计 黄巢造反那会儿,天下大乱,皇帝逃到了四川岷山峨眉一带。金州这地方偏僻,倒还算安宁。当时的安康太守姓崔。 一天,有个陌生的道士找到崔太守,开口就问:“崔大人,眼下国难当头,贼寇横行,宗庙社稷都快成废墟了,您难道就没想过为朝廷出力,剿灭这祸害天下的黄巢贼寇吗?” 崔太守愁眉苦脸地叹气:“唉!泰山都要倒了,靠一根小木棍撑着,顶什么用啊?我这小小金州,兵微将寡,能干什么?” 道士却摇摇头:“大人此言差矣。我说的‘剿灭,不是非得拿着刀枪上战场拼命。” 崔太守疑惑了:“那……道长有何高见?” 道士问:“您管辖的地界上,是不是有个地方叫‘黄巢谷’,还有条河叫‘统水’?您知道吗?” 崔太守还真不知道,赶紧派人去打听。手下人回来报告:“回大人,确实有这两处地方。” 道士点点头:“这就对了!那黄巢贼子,正是禀承了这‘黄巢谷统水’的地脉灵气才生出来作乱的!请大人立刻派些民夫,带上铁锹箩筐,跟我去那地方挖一挖,必有所获!” 崔太守虽然将信将疑,但看道士说得煞有介事,就照办了。一行人走了几百里,进了深山老林,果然找到了“黄巢谷”和“统水”。道士指挥民夫沿着河往上找源头,找到泉眼后,就命人使劲挖,还让人把泉眼附近的山脊也挖断,要把这泉源彻底破坏。 挖着挖着,果然在泉源处发现了一个洞窟。更吓人的是,窟里竟躺着一个腰身发黄的怪人!那怪人一见被人发现,猛地跳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扑倒在地,死了。大伙儿又在洞里搜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道士抚掌大笑:“行了!贫道已为天下苍生破了此贼!”崔太守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带着那把剑和那黄腰怪人的尸体,日夜兼程向西送去,报告此事。还没等送信的人走出金州地界呢,长安传来惊天好消息——黄巢兵败身亡,叛乱平定了!皇帝很快就要回銮了!消息传来,金州上下无不称奇,都说那道士是神仙下凡,用“掘根断脉”的奇术,破了黄巢的气运。 5. 县令李生的点金术 唐僖宗中和末年,有个姓李的书生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一个道士,两人结伴同行,同宿了好几天,聊得挺投机。进了潼关要分手时,聊起了点石成金的法门。 道士诚恳地说:“点化金银这种事儿,在神仙眼里不过是些小把戏。可世上贪心的人太多,得了这法子只会用来满足无穷的欲望,所以仙家才秘而不传。其实真正的道法至简至易。我看你性情安静,欲望不多,或许可以传授。今天我把方子给你,只许你在穷困潦倒时用来救急。如果你将来考中做官,有了俸禄,就绝对不能再用了!再贪图更多,便是贪念,为仙道所不容!” 道士说完,亲手写下一个药方交给李生,飘然而去。李生一看,方子上不过是几味常见的草药。 后来,李生果然考中了进士,做了官。起初,他谨记道士的话,只在手头特别紧的时候,才照着方子配药点化些金银,每次都能成功。可随着官越做越大,从地方小官一路做到南昌县令,他点化的次数也悄悄多了起来。奇怪的是,每次成功得到的金银却越来越少。 有一次在南昌任上,他又想点化,结果折腾了半天,炉子里连点金渣子都没见着——彻底失败了!他这才惊觉,自己终究没能守住本心,贪念渐生,仙术也就离他而去了。 他有个侄子叫智修,出家做了和尚)。李生把以前点化成功的几粒小金丸给了智修。后来智修云游到钟离,住在一家药铺里。他试着烧炼那金丸,竟得了二十两银子,换了身新衣裳。正巧当时刺史刘仁轨是个热衷炼丹的人,听说了这事,想追查金丸来源。智修赶紧溜之大吉,才算躲过一劫。李生呢,只能对着那失效的药方叹息,后悔莫及。 6. 徐明府画符驱病气 金乡有位姓徐的县令,为人低调,却身怀奇术,深藏不露。 河南有个叫刘崇远的读书人,他妹妹出家做了尼姑,住在楚州。有一回,妹妹的庵里收留了一个来挂单的尼姑。没过多久,这个外来尼姑就得了痨病,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不行了。 刘崇远的妹妹去探望她。怪事发生了!在场的尼姑们都看见,那病尼姑身上不断飘出像小飞虫一样的黑气,直往刘崇远妹妹身上钻,钻进去就不见了。没多久,病尼姑死了,刘崇远的妹妹也染上了同样的病,紧接着,刘家全家老少都病倒了,而且病一个死一个!刘家上下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刘崇远急得团团转,打听到徐明府有神通,赶紧写信求救。徐明府回信说:“听说你在金陵有处别业,速速送一匹金陵产的绢布来,我替你解决。” 刘崇远不敢耽搁,立刻派人把绢布送到金乡。第二天晚上,刘崇远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道士拿着玉简来到他床前,用玉简在他全身轻轻拂过。随着玉简拂过,他身体里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像烧开了锅似的。梦醒之后,刘崇远顿觉神清气爽,胃口大开,病好了一大半。 过了几天,徐明府托人把处理好的绢布送了回来,并带话:“把绢布铺在席子下面,人就睡在上面,病自然就好了。”刘家人赶紧照办。果然,睡在绢布上后,全家人的病都渐渐痊愈了。 大家好奇地展开那匹绢布一看,全都惊呆了!只见绢布上画着一个手持玉简的道士,栩栩如生,跟刘崇远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原来徐明府是把驱病的神力,“画”进了这匹绢布里。这件奇事在金乡传开后,人们对这位神秘的徐县令更加敬畏了。 7. 华阴店婆的预言 庐陵新淦有个读书人叫杨彦伯,小时候就考中了童子科。唐昭宗天复辛酉年,他又进京参加吏部铨选,走到华阴县,住进了一家旅店。 当时长安局势动荡,朝廷里也没亲戚熟人,选官的事迟迟没有消息。杨彦伯孤身一人,前途渺茫,心里又愁又闷。正好,同住这家店的有个在豫章当差的小吏也姓杨,算是同乡旧识。老杨看小杨愁眉苦脸,就指点他说:“老弟啊,凡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路过华阴,没有不去西岳庙祭拜金天王求个吉兆的。就算没梦,这店里有个老婆婆,据说也能预知未来,求她说上一句,也管用!” 杨彦伯一听,立刻在店里多留了一天,诚心诚意地准备了祭品去西岳庙上香祈祷。结果一夜过去,什么梦也没做。天亮后,他看见那店婆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似乎也没打算对他说什么。杨彦伯心里更失落了。 收拾行李准备上路时,又出了件倒霉事——他脚上穿的鞋子莫名其妙丢了一只!杨彦伯又急又气,把随行的小童仆狠狠训斥了一通,声音很大。 主仆俩刚走出店门没多远,那店婆却忽然追了出来,喊道:“哎!那后生,嚷嚷什么呢?” 杨彦伯没好气地把丢鞋的事说了。店婆听了,一拍大腿:“哎呀!这不就是神明的启示吗!要出门却丢了鞋,这是告诉你,你这趟京城之行,什么事都办不成!不光如此啊,我看这京城怕是要大乱,再难恢复元气了。你这一路上,恐怕要吃尽苦头!不过呢,你也别太担心,你的功名富贵,都在江淮那边。你将来啊,能当上‘门下侍郎’呢!” 杨彦伯听了,心里直犯嘀咕:江淮那边现在乱得很,怎么可能出得了门下侍郎这样的大官?这老婆婆怕是在安慰我吧?他将信将疑地继续往长安赶。 到了长安,局势果然一片混乱。没过多久,皇帝又被逼着逃往西边的凤翔。大军阀朱温的军队把凤翔城围了整整三年!杨彦伯被困在城里,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等到皇帝突围出城,杨彦伯才九死一生逃回老家吉州。 吉州刺史彭珍很赏识他,让他在手下做了几任县官。后来,吴王杨行密平定了江西,杨彦伯被重新启用,进入朝廷做官,一路升到了户部侍郎。有一次,朝廷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册封齐王。杨彦伯作为户部侍郎,临时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礼仪角色——代理门下侍郎! 仪式结束后,杨彦伯猛然想起了当年华阴旅店老婆婆的预言!门下侍郎!她竟然在十几年前就精准地预言了自己今日的官职!而且说自己的富贵在江淮!他心中震惊,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果然,仅仅几个月后,杨彦伯就去世了。店婆的预言,在十几年后,以如此精确又略带宿命的方式应验了。 8. 李客的鼠药奇方 城里有个卖老鼠药的人,大家都叫他“李客”。他总是披着破蓑衣,戴着旧斗笠,背着个布袋子,在街头巷尾转悠。招牌很简单——手里举个木头削的老鼠。有人来买药,他就神神秘秘地说:“我这药啊,不光能药老鼠,还能治百病呢!只要拌在饭里吃了,保管好!” 可谁信啊?一听是老鼠药,都怕有毒,哪敢往嘴里送?所以他的药摊子总是冷冷清清。 有个叫张赞的,靠抄书卖书为生。他老爹七十多了,得了严重的风瘫病,瘫在床上很久了。一天,张赞发现几只大老鼠把他辛辛苦苦抄好的几卷书啃得稀烂!张赞气得火冒三丈,跑到李客那儿买了包老鼠药,打算毒死这些可恶的家伙。 晚上,张赞还没睡,点着灯在看书。忽然看见那几只啃书的大老鼠溜了出来,争抢着去吃他刚拌好的药饵。张赞心里暗骂:“吃吧吃吧,看你们还不死!”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那几只吃了药的老鼠,身上竟“噗”地一下长出了翅膀!它们扑腾着翅膀,直接从门缝里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赞又惊又疑,觉得这卖药的李客肯定不一般。第二天他赶紧去找李客,把昨晚的怪事一五一十说了。李客听完,只是淡淡地说:“那不是真老鼠,你也别到处乱说。” 张赞还想再买点药仔细研究。李客却摆摆手:“药没了。”说完,收拾起摊子就走,从此再也没在城里出现过。 张赞回到家,心里还在琢磨这事。他老爹躺在床上,看见儿子带回来的那包老鼠药还剩了点残渣在碗边,大概以为是儿子给他弄的什么药粉,就顺手沾了点放进嘴里吃了。 奇迹发生了!老头儿吃完没多久,就觉得手脚能动了!他试着动了动,竟然慢慢撑着下了床,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就跟没病之前一样!张赞又惊又喜,这才彻底相信李客那药真是神物。可惜李客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段“鼠药治瘫”的奇闻在街坊间流传。 9. 蜀城卖药人的铁镜奇谭 前蜀嘉王当年还在做亲王,兼任某地的镇使。他在整修自己的官衙时,无意中发现了一面古旧的铁镜子。镜子的背面刻着十二个弯弯曲曲的篆字,谁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嘉王觉得是件古物,就命工匠仔细打磨。镜子被擦得锃光瓦亮,简直能照出人影。 嘉王把它高高挂在官衙的楼台上。这镜子一挂上去,可就显出神异来了——方圆百里之内,人们抬头都能清晰地看到这面镜子悬在天上!更奇的是,嘉王透过这面镜子,看到成都城里的集市上,有个人正在那里舞刀弄枪,旁边还摆着些药瓶药罐,像是在卖药。 嘉王觉得很奇怪,就派人去把那卖药的人叫来问话。卖药人来了,一脸无辜地说:“王爷明鉴,小人就是个老实卖药的,哪会耍什么刀枪啊?” 嘉王指着那面铁镜说:“本王这面神镜,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就是你!” 卖药人一听,脸色微变,不再狡辩。他反而对那面镜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请求道:“王爷,能让小人看看这面镜子吗?” 嘉王有些好奇,就让人把镜子取下来递给他。卖药人接过铁镜,仔细端详着背面的篆文。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举动——只见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臂!手臂应声而破,他竟面不改色地把那面铁镜塞进了自己手臂的破口里!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做完这一切,卖药人双脚竟然离地而起,身体像一片羽毛般轻盈,朝着天空缓缓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层之中,留下满堂惊骇的嘉王和侍卫。 没人知道这卖药人究竟是谁,来自何方。那面神奇的铁镜和他一起消失了,只剩下那十二个无人能解的篆字之谜。嘉王命人将篆字拓印下来,传示众人,希望能有人破解,却始终无人能识。这面能照百里、能显奇人、最终被奇人“吞”入腹中带走的铁镜,成了蜀地流传甚广的一桩奇闻异事。 10. 刘处士的吹火之罚 洛阳城里有个奇人,叫刘处士。张易在洛阳时结识了他,见识过他不少神奇手段,两人交情不错。 有一次,刘处士卖了些银子给城里一个商人。可这商人赖账,不但不付钱,还对刘处士破口大骂。刘处士回来后,对张易说:“那是个不懂道理的蠢人,我得给他点小小的教训。不然,他这样无赖,迟早要被土地爷和灶王爷狠狠责罚。” 晚上,两人吹熄蜡烛睡觉了。刘处士在自己床前点了一小盆炭火,上面煨着药罐。张易还没睡熟,迷迷糊糊中,借着炭火的微光,看见一个人影蹲在火炉前,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吹火,想把炭火吹旺。火光摇曳中,张易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白天赖账骂人的那个商人! 张易心里一惊,再看时,那人影又不见了。他就这么看着那人影吹了一夜的火,直到天快亮才消失。 第二天,张易去找那个商人。商人一脸憔悴,嘴唇肿得像香肠,说话都喘不上气。商人哭丧着脸说:“别提了!昨晚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被个凶神恶煞的人抓去,逼着我对着个大火炉子吹火,吹得我肺都要炸了,气都喘不上来!醒了就成这样了,没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张易一听,心里明白,这准是刘处士施的法术。 刘处士本事大,连河南尹张全义都很敬重他。有一次,刘处士和张全义一起陪后梁太祖朱温吃饭。席间,朱温忽然想吃新鲜的鱼脍。 张全义为了讨好朱温,立刻说:“陛下,臣府上有个客人,能立刻弄来鲜鱼!”说完就把刘处士叫来了。 朱温斜眼看着刘处士。刘处士不慌不忙,让人在地上挖了个小坑,舀来清水灌满。然后他像模像样地拿出一根钓竿,垂到小水坑里。等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提竿——嘿!还真钓上来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朱温生性多疑,最恨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妖人!竟敢在朕面前装神弄鬼!”当即下令,把刘处士拖下去,重打二十脊杖,然后戴上枷锁关进大牢,准备第二天就砍头。 可就在当天晚上,刘处士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守卫森严的大牢里消失了。他有个朋友在登封县当县令。刘处士脱身后,直接去了登封县衙,对县令朋友说:“我遭了大难,此地不可久留,就此别过了!”说完,飘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张易后来听说这事,只能感叹刘处士的神通广大和伴君如伴虎的凶险。 11. 副将张武的十年丹 张武起初只是庐江道某个小镇上的副将。他为人忠厚,特别热心肠,常常救助那些困在路上的行人。 有一天,一个老和尚路过他驻守的地方。张武看老和尚年纪很大了,前面路途遥远又荒凉,就好心上前说:“老师父,天快黑了,前面客栈还远着呢。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小营房里将就一宿吧?” 老和尚很感激,连连道谢。没想到镇守的主将知道了这事,大发雷霆,把张武叫去训斥:“现在是什么时候?南北在打仗!到处都是奸细!你知道这老和尚是什么来路?就敢留他过夜?万一是个探子,你担待得起吗?赶紧让他走!” 老和尚不想连累张武,主动提出离开。张武却是个实心眼,对老和尚说:“师父别怕!是我请您留下的,天都这么晚了,您一个人走太危险。您尽管安心住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他把自己仅有的一张床让给了老和尚,自己则打了地铺。洗脸洗脚的热水,也都是张武亲自端来伺候。夜里,张武还起来好几次,轻手轻脚地去看看老和尚睡得是否安稳。 到了五更天,老和尚起来了,看着睡在地铺上的张武,感动地叹了口气,说:“年轻人,难得你有这份赤诚之心!老衲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里有十粒丹药送你。以后每年正月初一早上,你空腹吞服一粒,能延寿十年。你好自珍重吧!”说完,把丹药交给张武,郑重地道别,推开门,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后来张武升官做到了常州团练副使。有些消息灵通、会算数的老人一合计,按他当年在庐江当副将的时间推算,他现在的年纪至少该有一百岁了!可张武自己总说才七十多岁,而且身体硬朗,步履轻快,跟壮年人似的。大家都说,这准是当年那位神僧所赠仙丹的功效。 12. 茅山道士的“瓦片暖炉” 茅山道士陈某,在壬子年云游到海陵。一天傍晚,风雪交加,他投宿在一家小客店。 店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客人。这人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葛布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他见陈道士进来,大概想挤挤暖和,就凑过来说想和陈道士同睡一张床。陈道士一看这人蓬头垢面,衣服又脏又破,心里不太乐意,嘴上推脱说:“老兄,你看这风雪这么大,天寒地冻的,挤一块儿也暖和不到哪儿去啊?还是各睡各的吧。” 那穷客人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说:“道长您安心睡您的,暖和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冻不着您。” 两人各自躺下。陈道士心里好奇,假装睡着,偷偷眯着眼看。只见那穷客人从怀里摸索出几片三角形的碎瓦片),又拿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把瓦片串在一起,然后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烧。 怪事发生了!那几片碎瓦一沾火苗,立刻“呼”地一下烧得通红,像个小火炉似的,散发出阵阵暖流。不一会儿,整个冰冷的客房竟然变得暖烘烘的!陈道士热得受不了,赶紧把厚重的棉被掀开,这才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道士醒来一看,那个穷客人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连个招呼也没打。陈道士看着地上那几片早已冷却、毫不起眼的碎瓦片,回想起昨晚的温暖,这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这“瓦片暖炉”的奇遇,成了他日后津津乐道的经历。 13. 种皂荚的旅店客人 大梁的一家客店里,住进一个奇怪的客人。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他每天雷打不动只做一件事:背着一筐皂荚去集市上卖,而且只卖一百根。他卖的皂荚特别大,比普通的大好几倍,很显眼。每天卖完这一百根,挣够一百文钱,他就买点酒喝了回去,不多挣一文。 有个喜欢打听奇闻异事的人,觉得这客人不一般,就故意和他住进同一间店。到了夜深人静,这人悄悄在墙上抠了个小洞,偷看那客人在干什么。 只见那客人正用个小锄头,在床前的地上仔细地松土,把一小块地弄得又松软又平整。然后,他拿出几颗自己卖的、那种特别大的皂荚籽,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偷看的人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再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种下去的皂荚籽,竟然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嫩苗!而且这苗长得飞快,等到天快亮时,小苗已经长成了大树,枝头上挂满了又大又饱满的皂荚,正是他每天卖的那种! 那客人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把树上的皂荚都摘下来,正好一百个。然后他挥起锄头,把那棵神奇的皂荚树砍倒),再用刀剁碎,最后点把火烧成了灰烬。天亮后,他就背着这一百根新鲜的皂荚出门去卖了。 偷看的人被这“一夜种树,朝采暮焚”的神奇一幕彻底惊呆了。等回过神来,那神秘的客人早已离开客栈,消失在人海之中。从此,开封城里就流传开了“皂荚客”的神奇故事。 14. 误服仙药的病童子 教坊里有个乐师,他儿子十多岁了,却一直病恹恹的,面黄肌瘦,怎么治都不见好。 一天,这孩子在路上遇到个道士。道士拦住他,仔细看了看,说:“孩子,你这病不是什么大病,是肚子里长了结块的虫子,我能治。”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粒药丸,让孩子吞下去。 孩子吃了药,道士又往自己袖子里看了看,忽然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拿错了!刚才给你吃的,是‘辟谷丹’!吃了这个,以后就不用吃饭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肚子里那虫子倒是能治好。要是你实在嘴馋想吃东西呢,就少吃点木耳。改天我再把治虫子的药给你送来。”道士说完就走了。 说来也怪,这孩子回去后一两个月,肚子果然不疼了,身体也渐渐好了。可他的父母却愁坏了——孩子整天粒米不进,这怎么行?这不是要饿死吗?他们觉得孩子是被妖道骗了,死活逼着他吃木耳。孩子拗不过父母,只好吃了点木耳。结果这一吃,他的胃口竟然又恢复了正常,跟以前一样能吃饭了! 孩子后悔极了,对父母说:“爹,娘,我错啦!我吃的真是仙药啊!那道士说了还会给我送治虫子的药来,我得去找他!”他恳求父母让他出门,去名山大川寻找那位道士。 母亲哭哭啼啼死活不同意。父亲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对妻子说:“唉!要不是那道士的药,孩子这病怕也好不了,说不定早没了。既然他这么坚决,也许真是他的仙缘到了。”父亲最终心软,答应了他。 这孩子告别父母,踏上了寻访仙师的漫漫长路。后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有人说他真的找到了道士,入了仙门;也有人说他还在山野间寻找。他那因误服仙药而起的“病”好了,却因此走上了一条非凡的路。 15. 蒋舜卿的山中奇遇 光州有个负责检查田亩收成的官员,叫蒋舜卿。一次进山公干,遇到一个人在树林里采摘野生的沙果。那人挺和气,顺手递给他一两个果子,说:“尝尝,山里的野味。”蒋舜卿正好口渴,就吃了。 怪事发生了!吃了这沙果后,蒋舜卿一整天都不觉得饿!回到家里,他把这事当趣闻一说。家里人一听吓坏了:“哎呀!荒山野岭的,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鬼给的!这要落下病根可怎么好?”家里人越想越怕,非要拉他去看医生,而且找的都是名医。可药吃了不少,那“不饿”的毛病一点没好,身体倒也没其他问题。 后来听说寿春有个老神医很有本事,蒋舜卿就决定去试试。走了一天的路,傍晚投宿在一家小旅店。店里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蒋舜卿气色不像有大病,就问他怎么回事。蒋舜卿把山中吃果、回家不饿、四处求医的事都说了。 老头听完,捋着胡子笑了:“你这点事儿啊,哪用得着跑那么远?我就能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包,量了大约一寸见方的一小撮药粉,让蒋舜卿就水服下。 药刚下肚,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蒋舜卿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他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来两个东西——正是那天他在山里吃下的两个沙果!而且那果子看起来竟然水灵灵的,跟刚摘下来时一模一样! 老头笑眯眯地走上前,把那两个果子收走了。说来也怪,果子一吐出,蒋舜卿立刻觉得饥肠辘辘,恢复了正常的食欲。他千恩万谢,老头却摆摆手,回房休息了。 蒋舜卿在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想着再去好好谢谢那位救命的老神医。结果找遍了旅店,店家和那位神奇的老头,竟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蒋舜卿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遇到的,恐怕又是山中的神仙人物。那两个奇异的沙果和那包神奇的药粉,成了他一生难忘的奇遇。 第86章 黄万佑 任三郎 黄齐 王处回 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龙道士等 故事一:黄万佑 - 山中道人言天机 在黔南(今贵州一带)最偏僻、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住着一位道人,名叫黄万佑。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岁,只晓得每隔个二三十年,他就会出来一趟,到成都城里卖药。神奇的是,他不仅能卖药治病,还能预言人的灾祸福祸,一说一个准,灵验得很。 那时候,蜀地的王叫王建,听说了这位奇人,就派人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了王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待他像活神仙一样。王建好奇,就问黄万佑:“道长,您平时都吃些什么仙丹妙药啊?能长生不老?”黄万佑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大王啊,您可别抬举我。我哪是什么神仙?也不吃什么特别的长生药。我就是个山野之人,平时呢,心里头少些杂念,顺其自然地养养气,待人接物讲点仁义道德,尽量少做错事罢了。” 王建更好奇了,又问:“那您老高寿啊?总得有个岁数吧?”黄万佑捋着胡子,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非常久远的事:“岁数?哎呀,早记不清喽。我就记得,夜郎侯在蜀地称王那会儿,还有更早的蚕丛氏在郫县建都的时候,我就被人请出来过。打那以后啊,太阳月亮像赛跑似的轮着转,花开了又谢,树叶落了又长,谁还数得清过了多少个年头?” 有一天,黄万佑突然望着南边的嘉州(今四川乐山)方向,眉头紧锁,对王建说:“大王,犍为(嘉州一带)那边,现在恐怕火光冲天了!您快派人去看看!”王建不敢怠慢,赶紧派快马加鞭赶去嘉州。使者到了地方一看,整个市集街坊果然已经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瓦砾堆,大火刚灭不久!大家这才知道黄万佑预言之准。 没过多久,黄万佑就坚决要回山里去了。王建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挽留,可怎么也留不住。王建心里发慌,问他自己和蜀国以后会怎样。黄万佑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等黄万佑走了,王建发现他住过的房间墙壁上,不知何时题了四句像偈语一样的话: “莫交牵动青猪足,动即炎炎不可扑。 鸷兽不欲两头黄,黄即其年天下哭。” 宫里的聪明人看了又看,议论纷纷,谁也琢磨不透这“青猪”、“鸷兽”、“两头黄”到底指的是啥。 后来啊,到了乙亥年(公元915年),王建发兵向东攻打秦州、凤州等地。前线刚传来捷报,正举国欢庆呢,王宫里突然起了大火!这场火烧得邪乎,把珍藏的宝贝、国库里的金银财帛,统统烧成了灰烬!王建和手下的大臣们这才恍然大悟:乙亥年!天干“乙”五行属木,颜色是青;地支“亥”对应生肖猪。合起来不正是“青猪”吗?“牵动青猪足”,指的就是乙亥年有兵戈之事,结果引发了不可扑灭的大火! 再过了三年,到了戊寅年(公元918年),王建就病死了。这时候,大家又想起了那预言的后两句。“寅”在地支里对应老虎,老虎不就是凶猛的“鸷兽”吗?“戊寅”年,天干“戊”和地支“寅”的五行都属土,土的颜色是黄。这不正是“鸷兽两头黄”吗?鸷兽披上了两头的黄色,果然就在这一年,蜀国失去了君主,天下(指蜀国)为之痛哭。 黄万佑这四句玄之又玄的话,竟然一丝不差地应验了! 故事二:任三郎 - 失意反是救命符 在凤州(今陕西凤县一带)的官府里,有位员外郎叫王鄑,在节度使满存大人手下当幕僚,出谋划策,很受信任。府里有个常客叫任三郎,跟所有的幕僚关系都不错,但跟王鄑尤其亲近,像亲兄弟似的。 有一天,任三郎忽然神神秘秘地对王鄑说:“王兄,最近要是遇到点小小的不顺心,别太在意,那说不定是你的福气呢!”王鄑当时正得宠,听了这话,心里直犯嘀咕,但也没太往深里想。 过了大概个把月,王鄑不知怎么的,真就惹得满存大人不高兴了,一下子失了宠。他心里憋屈,干脆就借口生病,告假在家,一躺就是一百多天。满存大人也像是把他忘了,音信全无。 任三郎倒还是时不时来看望他。一天,任三郎神色凝重地对王鄑说:“王兄,这凤州城怕是要遭大灾了!你看官府门口那棵老树,已经开始自己枯死了。等它叶子掉光的时候,祸事就到了!你得赶紧想办法,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才能躲过这场劫难!”王鄑愁眉苦脸:“可是主公的气还没消呢,我这时候去求他放我走,他能答应吗?” 任三郎胸有成竹地说:“你只管写三份请求去外地寻医的公文递上去,我保证会有回音。”王鄑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果然,几天之内连递了三份求医的文书。很快,满存大人那边就派人传话了,不仅好言安慰,还按惯例赏赐了丰厚的钱帛锦缎,比平常的赏赐厚多了!王鄑赶紧入府谢恩,满存大人还留他吃了顿饭,又额外赏了他家里不少贵重东西。 王鄑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匆匆往北边去了。满存大人亲自在郊外设宴为他饯行,当时送行的官员幕僚还有两百多人呢。王鄑一路紧赶慢赶,走了五六天,在吴山县(今陕西陇县附近)租了间房子暂时安顿下来。又过了十来天,他到了凤州地界,就听路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凤州兵变了!满存大人逃回褒中(今陕西汉中褒城镇)去了!” 王鄑听得心惊肉跳,一打听详情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凤州真的发生了兵乱!满存手下那些和他同衙共事的幕僚官员,几乎全都在乱军中被杀死了!只有他王鄑,因为听了任三郎的话,早一步离开,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就在那一年,王鄑在长安城开化坊西北角的一家小酒馆里,竟然又看见了任三郎!他惊喜万分,连忙上前打招呼,问任三郎住在哪里。任三郎笑着说了个地方。等第二天王鄑兴冲冲地按地址找去,那里却空无一人,仿佛任三郎从未出现过一样。 故事三:黄齐 - 江边白叟救命恩 蜀地有个军官叫黄齐,官不算大,是个偏将裨将一类的武官。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特别信道,平时也爱做些积德行善的好事,坚持了很多年。 有一回,他带兵经过朝天岭(四川广元附近),在崎岖的山路上,遇见一个老头。这老头可真是鹤发童颜,雪白的胡须头发,脸色却像婴儿一样红润有光泽,皮肤更是像美玉一样光滑细腻。老头主动跟黄齐搭话:“我看你是个好道之人,心肠也不错。不过,五年之后,你会有一场大灾大难。到时候,我一定会来救你。你记住,继续积你的阴德,做好事别停,千万别忘了初心。”说完,老头就不见了。 黄齐把这奇遇记在了心里。五年后,他奉命乘船下三峡。船行到一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险滩时,果然出了事!船被激流打翻,一船人都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黄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看就要被漩涡卷走淹死。就在这时,他感觉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托住,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推到了岸边! 黄齐惊魂未定,趴在岸边咳着水,抬头一看,救他的人,赫然就是五年前在朝天岭遇到的那个白发童颜的老者!他刚要开口感谢,那老者对他微微一笑,身影一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打那以后,黄齐就常常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瞥见那位神秘老者的身影。后来有一次,黄齐在什邡县(今四川什邡市)的集市上闲逛,竟然又和那老者迎面撞上了!老者热情地招呼他:“黄将军,有缘再见,到我家坐坐吧!” 黄齐跟着老者出了县城北门,走进一片茂密的桤木林。曲曲折折走了大约两三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周围山清水秀,林木葱茏,真是神仙住的地方。老者留他住了一晚,好茶好饭招待。第二天一早,老者送他出门。黄齐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后城山的深处了!离什邡县城足足有七十多里路!黄齐又惊又奇,平安回家后,就把这段奇遇讲给了身边的人听。 故事四:王处回 - 阶前仙花兆节钺 王处回大人有个雅好,就是喜欢在自己家里招待那些没什么官职、但有真才实学的布衣之士。 有一天,王府门口来了个道士,打扮得很特别:眉毛又粗又长,鼻子也特别大,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道袍。身后只跟着一个小道童,道童手里就捧着一根柱杖和一个药囊。这道士也不递名帖,直接拿笔在一片新鲜的竹叶上,写了几个大字:“道士王挑杖,前来拜见王公。” 王处回向来敬重有本事的人,听说这事,觉得这道士有点意思,就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进来,还准备了酒菜招待。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王处回发现,这道士谈吐不凡,言语间仿佛带着一股清风,让人神清气爽。王处回心里很敬服,就对道士说:“道长,弟子我其实一直向往清静悠闲的生活。想在青城山下盖一座小道观,远离尘嚣,修身养性,您看如何?” 道士听了,微微一笑,摇摇头说:“王公,还不到时候呢。”说着,他让身边的小道童把剑递过来。他用剑尖在厅堂前的石阶上,细细地点出了一块一尺见方的松软泥土。然后,他不慌不忙地从药囊里摸出两粒小小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又让人拿了个花盆倒扣在上面盖住。 说来也怪,刚把花盆拿开,那土里就冒出了嫩绿的芽!而且长得飞快,眨眼功夫就窜到五尺多高,成了两株花苗!更神奇的是,这花苗不是直溜溜往上长,而是像宝塔似的,一层一层地开花!花朵绚烂夺目,香气袭人,好看得不得了,谁也没见过这样的花。 道士这才开口:“王公请看,这花名叫‘旌节花’,是仙家之物。今天让它在此开放,给王公赏玩片刻,也算应和了您适才所说‘适性’之意。”仆人端上饭菜,道士只是摆摆手,滴酒未沾,只喝了几杯清茶,就起身告辞:“王公,好自为之,珍重珍重!”说完,带着道童走出门去。王处回连忙派人跟出去送,可哪里还有道士的影子?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后来,王处回果然被朝廷委以重任,先后担任了两个重要藩镇的节度使,应了那仙家“旌节花”的预兆。直到功成名就之后,他才得以辞官归隐。而更神奇的是,自那以后,世间还真有人得到了那种奇异的花种,只是再也没人能种出当日王处回府上那般神异的景象了。 故事五:天自在 - 疯癫泼水救一城 利州(今四川广元)城里,有个怪人,整天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子,穿着件又短又破的粗布小褂。他在街上晃悠,逢人就喜欢说些天上的事,什么神仙宫殿啦,云彩怎么飘啦,听起来疯疯癫癫的。有时候他捡到纸笔,就特别高兴,会趴在地上画些亭台楼阁、吹拉弹唱的小人儿,或者张牙舞爪的龙啊、凤凰啊之类的画儿。晚上没地方住,就随便找个破庙蜷缩一宿。城里人都觉得他脑子不正常,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天自在”。 利州城南边有个大集市,平时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有一天晚上,这集市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大火!那火苗子蹿得比城墙还高,浓烟滚滚,半边天都映红了!哭喊声、呼救声响成一片,眼看整片集市都要烧成白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个“天自在”正好待在附近一座小土地庙里。他看着冲天的火光,嘴里念念有词:“这地方的人啊,作恶太久了,老天爷要收他们了……” 说着,他慢悠悠地走到庙门前的台阶下,那里有个盛着积水的石盆。他弯下腰,用手捧起石盆里的水,然后朝着着火的集市方向,猛地泼洒出去! 紧接着,怪事发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突然就从庙门口涌了出去!这股气冲到半空,瞬间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哗啦啦地浇了下来!那火势正猛,可被这雨一浇,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火苗子迅速矮了下去,浓烟也渐渐散了。没过多久,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雨,竟然把熊熊大火给彻底浇灭了! 事后,看守那座土地庙的老庙祝,逢人就说这桩奇事,说是亲眼所见。大家这才明白,这“天自在”是真有本事,不是真疯。可等大伙儿想找他道谢时,“天自在”却早已不知去向。 更让人心惊的是,后来利州城真的遭遇了一场更大的火灾,把城里烧得一片狼藉。大家回想起“天自在”在大火前说的“此方人为恶日久,天将杀之”的话,才明白他当初泼水救下的只是集市一角,而更大的惩罚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故事六:掩耳道士 - 葫芦籽与大洪水 利州城的南门外,是个水陆码头,商贩云集,买卖兴旺,整天人声鼎沸。 有一天,人群里来了个道士,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沾满尘土。他既不化缘也不卖符,就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布,上面摆着些小葫芦籽儿。道士扯着嗓子吆喝:“卖葫芦籽喽!好宝贝!种下去,一两年的光景,保管有大用处!一株苗就结一个大葫芦,能在地上盘成老大一个!” 怕人不信,他还捡了块白土坷垃,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比磨盘还大,说:“瞧见没?将来结的葫芦就这么大!” 可周围赶集的人听了,都当他是个疯子,嘻嘻哈哈地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没一个人掏钱买。有人嘲笑道:“疯道士的话也能信?快省省吧!” 道士见没人买,也不生气,忽然用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巨响吓着了,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哎呀!这风声水声!怎么这么大啊!吵死我了!吵死我了!” 他那滑稽的样子,引得街上的小孩们更乐了,一群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学他捂耳朵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起哄,都叫他“捂耳朵道士”。 道士就这么跑着喊着,消失在人群里。 到了第二年秋天,平静的嘉陵江突然发威了!一夜之间,江水暴涨,像脱缰的野马,汹涌的洪水冲破堤岸,直扑利州城!南门外那个最热闹的集市首当其冲,几百户人家的房屋像积木一样被冲垮卷走,哭喊声淹没在滔天的浪声里。 洪水铺天盖地,一片汪洋。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有人眼尖,远远看见那滔滔洪水之上,竟然漂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去年那个卖葫芦籽的“捂耳朵道士”!只见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一个巨大的葫芦瓢里,那葫芦瓢在水里滴溜溜地转着。道士还是那副老样子,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对着奔腾咆哮的洪水惊恐地大叫: “哎呀呀!这水声!这风声!怎么还这么大啊!吵死我啦!吵死我啦!” 他的喊声在洪水的轰鸣中显得那么微弱又滑稽。那大葫芦瓢载着他,在滚滚浊浪中忽上忽下,飞快地顺流漂去,转眼就消失在茫茫水天相接之处,再也没人知道他的去向。而他那关于“葫芦有大用”的预言,在洪水之后,终于让人回味过来——他卖的哪里是葫芦籽,分明是救命的方舟啊! 故事七:抱龙道士 - 真人不露相 灌口(都江堰)白沙那地方,有座香火很旺的太山府君庙。每年到了春暖花开的三月,蜀地四面八方的人都会来这里烧香祈福,做道场。连带着,各州各县的郎中、算卦先生什么的,也都爱在这个时候聚到庙会来,摆摊赚钱。 这一年庙会,人山人海。人群中混进一个穷道士,身上的道袍补丁摞补丁,破得跟叫花子似的,脸色蜡黄,看着病恹恹的,也没人搭理他。大家赶路走到江边,都累得在树荫下歇脚。这穷道士也默默地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歇了一会儿,穷道士突然指着湍急的江水,对周围的人说:“这水底下,有条龙在睡觉呢。” 众人听了,都嗤之以鼻,觉得这穷道士又在说疯话。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儿忍不住笑着问:“哦?你怎么知道有龙在睡觉?你看见了?” 穷道士平静地回答:“是啊,我看见了。” 旁边几个算卦的、行医的觉得有趣,起哄道:“你说你看见了?那你让它出来,让我们大伙儿也开开眼呗!” 穷道士点点头:“这也不难。” 说完,他站起身,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道袍,扑通一声就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岸上的人都惊呆了,伸长脖子往江里瞧。只见那穷道士在水里摸索了一会儿,猛地往上一窜!他怀里,竟然真的抱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被抱出水面,腥气扑鼻,闻着直犯恶心。它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但身上的鳞片、爪子、獠牙、犄角,一样不少,活脱脱就是传说中龙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间,江面上风云突变!乌云滚滚而来,狂风呼啸,平静的江水突然翻腾起大浪!岸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惊动了龙王爷要降灾,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一边跑一边对着江里的穷道士磕头作揖,嘴里喊着:“圣人显灵!圣人息怒!” 那穷道士抱着沉睡的龙,稳稳地站在波涛中,对着惊慌失措的人群高声说道:“你们这些人,多是靠行医、卜卦谋生的。医人疾苦,预卜吉凶,也算是接近‘道’了。切记!以后见了贫寒卑微之人,万不可心生轻慢,随意欺侮!须知真人不露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水声。 说完这番话,穷道士抱着那沉睡的龙,缓缓沉入江水中,消失不见了。江上的风浪也随之平息。那些刚才还嘲笑他的医卜之人,此刻个个面红耳赤,又惊又愧,对着江面连连作揖道歉。 穷道士却已从别处上了岸,重新穿好他那件百衲衣,像个最普通的游方道人一样,飘然而去。众人又惊又佩地跟了他十来里路,想拜谢救命和点化之恩,可一眨眼的功夫,那破旧的道袍身影就消失在路尽头,再也寻不着了。 故事八:何昭翰 - 县令入山脱大难 在五代十国那个混乱的年代,蜀地有个官叫何昭翰,在朝廷的度支司当员外郎。有一段时间,他被派到黔南(贵州一带)公干。 忙里偷闲的一天,何昭翰在郊外田野小路上散步。走到一条小河边,看见一个钓鱼的老翁。那老翁看见他,放下钓竿,笑着打招呼:“这位,可是何判官吗?”。 何昭翰一愣,答道:“正是在下。老丈认得我?” 老翁说:“我是山野之人,名叫张涉。说起来,我跟您可是老交情了,老朋友!怎么,您如今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啦?” 何昭翰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起认识这么个人,一脸茫然。老翁也不在意,招呼他在河边草地上坐下,很认真地说:“何大人,您命中还有几任官职要做,不过最后会做到青城县令。我呢,就住在青城山里。等您青城县令任期满了,我就来接您,咱们一起进山归隐。现在嘛,还不到时候去您衙门里拜访。”说完,老翁提起鱼篓钓竿,告辞走了。留下何昭翰一个人坐在河边,心里翻江倒海,把这奇遇牢牢记在心里。 后来,何昭翰的仕途果然如老翁所言,几经升迁调动,最后真的被任命为青城县令!想起当年河边老翁的预言,何昭翰上任时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忧心忡忡,总觉得这县令做到头就是大限将至。 说来也怪,自从到了青城,当年河边那个钓鱼的老翁张涉,倒真的时常出现在他身边,像个老朋友一样来往。何昭翰深知他不是凡人,对他极为恭敬。 突然有一天,风云突变!朝廷派来的大军兵临青城县城下,城里城外顿时乱作一团,盗贼也趁机四起,烧杀抢掠。就在这兵荒马乱、县城眼看要破的危急关头,张涉突然出现,一把拉住何昭翰的手:“何兄,大难临头,快随我走!”不由分说,带着他就往青城山里跑。 何昭翰的家眷妻儿可都还在城里呢!他心急如焚,但张涉脚步不停。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乱军攻破了县城。贼兵冲进县衙,到处搜寻县令何昭翰,扬言要抓住他“碎尸万段,煮了吃肉”!贼兵头领的儿子,人称“小将军”,带着人四处搜查,怎么也找不到何昭翰。 这时,有贼兵提着一个人头来献功:“找到县令的脑袋啦!”那小将军凑近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血淋淋的人头,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原来贼兵杀红了眼,竟错把他儿子当县令砍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贼兵内部顿时炸了锅,互相猜忌,自相残杀起来,乱成一团,谁也没心思再去管县令何昭翰到底是死是活了。 再说何昭翰,被张涉拉进深山,不知走了多久。后来,有樵夫或采药人进山,偶尔能远远看见何昭翰和张涉两人在山林间结伴同行,步履轻快。何昭翰还托那些遇到他的人给城里的家人带话:“告诉家里,我其实没死,只是跟随仙长归隐旧山了。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必挂念寻找。”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在青城山外见过何昭翰,他和那位神秘的张涉老翁,一同消失在了茫茫青城云雾之中。 故事九:卢延贵 - 江岸毛人话沧桑 宣州(今安徽宣城)安仁场的场官卢延贵,有一次乘船去赴任。船走到半路,被大风困在了长江边上,一连好几天动弹不得。 卢延贵在船上待得烦闷,就上岸溜达溜达。他沿着江岸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越走越远。远远地,他望见一棵参天大树下,好像搭着间小茅屋。 他好奇地走近些,模模糊糊看见屋里有个东西在动,样子怪极了,像人又像野兽!那东西也发现了他,猛地站起身就朝卢延贵这边走来! 卢延贵吓得汗毛倒竖,掉头就想跑。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别怕!别跑!我是人!是人!” 卢延贵听他说话,壮着胆子停下脚步。那东西走近了,卢延贵才看清他的模样:身材异常高大魁梧,但全身赤裸,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几寸长的浓密毛发,像个野人!只有脸还能看出人形,但也长满了毛。 毛人走到卢延贵面前,主动说起自己的来历:“你别看我这样,我以前是个跑买卖的商人。好些年前,我带着一家老小坐船路过这里,也是遇上大风浪,船翻了!全家人都掉进江里淹死了……只有我命大,被浪冲到了岸上。” 他指着荒凉的江岸,眼神黯淡,“刚上岸那会儿,没吃的,只能挖草根,喝溪水,硬是熬着没死。熬了一年多,身上不知怎的,就开始长出这厚厚的长毛了。打那以后,奇怪得很,我反而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了。” 毛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孤独:“一个人在这荒滩野地里,十几年了……早就断了回人世的念头。就自己搭了这么个窝棚,凑合活着。” 卢延贵听得心惊又心酸,忍不住问:“您一个人住这荒郊野岭,不怕老虎豹子吗?” 毛人苦笑一下:“现在不怕了。不知怎么,我好像能跳得很高很远,那些猛兽拿我没办法,也懒得来惹我。” 卢延贵在他那儿待了很久,听他讲这些年的经历。临走时,卢延贵问:“您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下次来可以给您带点。” 毛人想了想,说:“还真有两样东西想要。第一是每次在溪水里洗澡,身上这长毛湿透了干得特别慢,冷飕飕的。要是有几尺布做个擦身的巾子就好了。第二是想要把小刀,挖挖草药根什么的也方便些。你能帮我弄来吗?” 卢延贵很同情他,邀请他跟自己一起回船上。毛人摇摇头,坚决不肯离开他这荒野的家。卢延贵只好回到船上,找了几尺结实的粗布和一把锋利的小刀,又返回岸边送给了毛人。毛人接过东西,道了谢,便转身消失在树丛中。 后来卢延贵任期满了,再次经过这片江岸,特意去寻找那位毛人朋友。但江岸茫茫,树影重重,他再也找不到那条小路和那间茅屋了。那位身覆长毛、能腾跃山林的奇异商人,也再无人遇见。 故事十:杜鲁宾 - 善心得奇宝 建康(今南京)城里,有个老实本分的药铺掌柜,名叫杜鲁宾。 他铺子里有个常客,自称是豫章(今南昌)人,经常来抓药,但有个怪毛病——总赊账,很少当场给钱。杜鲁宾为人厚道,觉得出门在外不容易,从不催债,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待他。 有一天,这豫章客人又来了,这次要的药特别多,价值不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杜鲁宾说:“杜掌柜,我欠您的药钱实在太多了。这次又要拿这么多药,实在过意不去。我这次是准备回西边老家,顺道做笔大买卖,贩一批上好的板材。等我下次回来,一定连本带利,把所有的药钱都给您结清!” 杜鲁宾看他态度诚恳,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把药包好给了他。 那客人拿了药就走了,这一走就没了音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回来。杜鲁宾几乎都忘了这事。 突然有一天,那豫章客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没带钱,却扛来了十条看着很普通的山桃木料,对杜鲁宾说:“杜掌柜,实在抱歉,上次说的大买卖没成。这点山桃木不成敬意,您留着或许有用,就当抵一部分药钱吧。剩下的,容我下次再补。”说完,放下木头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杜鲁宾看着这十条平平无奇的山桃木,也没当回事。有朋友亲戚来串门,看着木头还行,他就随手送出去七条,自己铺子里就剩下了三条,扔在墙角吃灰。 过了很久,有一次铺子里需要点木料做个小物件,杜鲁宾想起那三条山桃木,就让木匠师傅拿来用。木匠师傅拿起一条,刚锯开一个口子,就“咦”了一声!杜鲁宾凑过去一看,也惊呆了——木头里面,竟然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套小巧玲珑的铁杵臼!杵臼高不过五六寸,那臼做得尤其精巧,底下有八只小脚,每个脚都雕成兽头的形状,栩栩如生,那工艺精巧得根本不像是凡人能打出来的! 杜鲁宾就是个普通卖药的,拿着这套神奇的杵臼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更不懂它的价值。后来有懂行的人看到,软磨硬泡地给“借”走了,从此就下落不明了。 杜鲁宾还有一桩奇事。他后来翻修家里的房子,需要大量土方。有个卖土的人,自称是金坛县(今江苏金坛)人,经常给他送土,杜鲁宾也付钱爽快,从不克扣。房子修好后,那卖土的要走了。临走前,他特意留了一方尺大小、压得特别瓷实的一块土给杜鲁宾,说:“杜掌柜,这块土您留着,算是个念想,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在城里出现过。 杜鲁宾觉得这块土压得结实,样子也特别,就顺手放在了药铺的柜台上当个摆设,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过了好几年,杜鲁宾家的房子不幸遭了火灾,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在清理烧焦的瓦砾时,杜鲁宾发现,当初卖土人留下的那块方方正正的土块,在烈火中竟然没有完全碎裂,只是表面裂开了几道缝。更奇的是,裂缝里隐约有东西在动!他小心地掰开土块,只见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蜷缩在里面!小蛇似乎受了惊吓,哧溜一下钻出来,飞快地游走了。 小蛇跑掉后,杜鲁宾再看那土块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洁白如玉的小石龟!石龟只有两三寸大小,但形态逼真,温润可爱。杜鲁宾这才明白,那卖土人留下的绝非寻常之物。这只神奇的白石龟,后来一直被杜家当作传家宝珍藏着。 故事十一:建州狂僧 - 疯言疯语皆成谶 建州(今福建建瓯)城里有个和尚,疯疯癫癫的,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整天在街上晃悠,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疯劲,可奇怪的是,他那些疯言疯语,事后往往都应验了。 邵武县(今福建邵武)城门前临着一条大河,河边有块巨大的石头,离水面还有老远的距离呢。有一天,这疯和尚突然拿着墨汁,在那块巨石半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墨线。画完,他就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着根竹竿,装模作样地钓起鱼来。旁边的人看了都笑他傻。结果第二天,山里下暴雨,河水猛涨,爆发了大洪水!汹涌的洪水一路冲下来,水位正好涨到疯和尚画的那条墨线的地方,就停住不再上涨,然后慢慢退去了!大家这才知道,他画的是洪水警戒线! 到了癸卯年,这疯和尚又干了一件怪事。他拿着砍刀,把城外大路两边所有朝南生长的树枝,统统砍了个精光!有人问他为啥砍树,他翻着白眼说:“挡着旗幡走路了!碍事!都得归一边去!” 大家听得莫名其妙。后来,等到吴国(或南唐)的军队打过来时,那些士兵扛着旗子行军,正好畅通无阻地从这些被砍光了南枝的树下走过! 还有一次,他跑到城外几座寺庙里,在人家雪白的墙壁上,用大字胡乱写了许多名字和数字,像什么“张三点兵二十”、“李四驻寺三十”之类。当时把庙里的和尚气得够呛。等敌军真的兵临城下,要占领建州城时,他们果然就把这几座寺庙当成了兵营!更邪门的是,士兵们分配住进各个寺庙的人数,竟然和疯和尚当初在墙上乱写的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那会儿正是闽国快完蛋的时候,建州一带兵荒马乱,老百姓苦不堪言,活得像在地狱里。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去问那疯和尚:“大师啊,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啥时候才能太平啊?” 疯和尚斜着眼看了看天,嘴里蹦出三个字:“侬去即安。” 后来,在战乱中,这疯和尚真的被乱兵杀死了。再后来,南方的军队彻底平定了闽地,建州一带真的慢慢恢复了太平。疯和尚最后那句“侬去即安”,竟又应验了。 故事十二:刘申 - 人见人躲的“鸺鶹” 朱方有个人姓刘,这人有个邪门的名声——谁要是跟他搭上话,谁就要倒大霉!轻则自己生场大病,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因为这个,全城的人都躲着他走,没人敢跟他说话。偏偏有个书生不信邪,觉得这都是迷信,是巧合,或者纯粹是大家排斥他。他公开说:“哪有什么说话就招灾的事?不过是人云亦云,大伙儿一起孤立他罢了!” 这话传到了刘申耳朵里,他简直像遇到了知音!他兴冲冲地找到那书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先生啊!您真是明白人!我被人冤枉诽谤这么多年,只有您肯为我说话啊!” 那书生也挺豪气,拍着胸脯说:“世人都是跟风瞎起哄,别往心里去!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 两人正说得热乎呢,突然!书生家里毫无征兆地就起了大火!火势凶猛,转眼间就把房子、家里的钱财、值钱的摆设、衣服细软……统统烧了个精光! 这下子,刘申“瘟神”的名声更是坐实了,而且升级了!大家私下里都叫他“鸺鶹”。别说跟他说话了,就是在大街上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坐车的赶紧让车夫快马加鞭跑路,骑马的也猛抽鞭子,步行的更是吓得捂住眼睛,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开! 刘申自己也害怕了,干脆关起大门,躲在家里不出屋。只有逢年过节实在没办法,才出来买点东西。可只要他一露头,街上立刻就像炸了锅,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那场面,比见了真鬼还吓人! 故事十三:卢婴 - 贵客临门主遭殃 淮南郡(今安徽淮南一带)有个读书人叫卢婴,才学、气质都是郡里拔尖的,人称“卢三郎”。 可是这位卢三郎,有个极其“晦气”的名声!据说,只要他去谁家做客,那家主人必定要倒大霉!要么是家里小孩莫名其妙掉井里,要么是幼女无缘无故跌进火堆!而且这种事情发生不止一次,每次都验证了,弄得全郡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生怕沾上他的“霉气”。 当时淮南郡的太守叫元伯和,刚上任不久。他听说卢婴很有才,不信那个邪,觉得都是无稽之谈。为了表示自己礼贤下士,破除迷信,他特意在官署最气派的中堂大摆宴席,遍请郡中名流,并且特意邀请了卢婴。 宾客们都到齐了,酒宴开始。元伯和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气氛,还故意开玩笑地问左右侍从:“怎么样?今天府里没小孩掉井里吧?” 侍从答:“没有。” 又问:“也没小姑娘掉火坑里吧?” 侍从答:“没有。” 元伯和得意地对满座宾客说:“诸位看看!都是谣传嘛!今天卢先生在此,不也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你们自己心里害怕罢了!” 说完,招呼大家开怀畅饮。 可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哪还有心思喝酒。 就在这顿尴尬的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官衙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兵甲碰撞声!一队杀气腾腾的军士直接冲进宴会厅,不由分说,当场就把太守元伯和抓走了!不久,元伯和被押赴市曹,砍了脑袋! 原来,是顶头上司——淮南节度使陈少游,认为元伯和有罪,下令处决了他。 陈少游也听说了卢婴这桩奇事,觉得非常诧异。他又亲自召见了卢婴,一看他确实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是个难得的人才。陈少游心想:“这样的人,窝在地方上可惜了,得把他推荐到朝廷去,才能一展抱负。” 于是,他给了卢婴很多金银财宝,还写了热情洋溢的推荐信,派人护送他西去长安。 卢婴带着厚礼和推荐信,满怀希望地赶往京城。一行人走到潼关,正要出关,卢婴站在关楼上向西眺望。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有信使骑着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一脸惊惶。卢婴连忙拦住打听消息。 那信使喘着粗气喊道:“不得了了!长安出大事了!大将朱泚造反了!皇上已经逃出长安,跑到奉天县(今陕西乾县)避难去了!” 卢婴的京城梦,还没开始,就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彻底破灭了。而他身上那“贵客临门主遭殃”的离奇命格,再次以最震撼的方式得到了验证。 故事十四:赵燕奴 - 奇形怪状六指人 合州石镜县(今重庆合川)大云寺附近,住着个奇人,名叫赵燕奴。 关于他的出生,就邪门得很。据说他娘怀他的时候,头几个月生下来一只老虎!家里人吓得赶紧把虎崽扔进了江里。没过几个月,他娘又怀孕了,生下来一个巨大的老鳖!又被扔了。第三次怀孕,生下来一个一尺多高、青面獠牙的夜叉!还是扔掉了。直到第四次怀孕,才终于生下了赵燕奴。 赵燕奴生下来,脑袋还算正常,眉、眼、耳、鼻、口样样俱全。可脖子以下,身体就像个被拦腰截断的葫芦瓢,又短又圆!虽然也有肩膀,两只手和两只脚也都有,但都只有几寸长,没有清晰的胳膊肘、手腕、手掌。更怪的是,在那圆滚滚的短肢末端,每只“手”和“脚”上都长了六根指头!指甲也都齐全。整个人站起来,也就两尺多高。 毕竟是亲生的,又不像前几个那么吓人,家里人就把他养大了。赵燕奴虽然身体畸形,但脑子特别灵光,嘴巴也利索,能说会道。他水性极好,能在江里像鱼一样灵活。他性情狡黠,甚至有点凶狠,靠打鱼和杀猪卖肉为生。 每逢节日,乡里有划船比赛或者驱鬼逐疫的傩戏,还有唱“竹枝词”歌谣比赛,赵燕奴必定是场上的焦点和赢家!他动作灵活,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常常引得满堂喝彩。在集市上做买卖,他也总能当上撮合交易的牙人,口才了得。 他平时喜欢剃个光头,穿件黑布衣,像个和尚,所以乡里人都叫他“赵师”。年纪大了以后,头发掉光了,就只穿件白布衫子。他身体柔韧,能做出各种夸张的姿势,比如跪拜、跳跃,甚至能把自己整个倒扣在地上,因为身体短,常常露出不该露的地方,惹得旁人哈哈大笑。他要出远门,没法骑马,就让人把他横放在驴背上,像驮个包裹似的。 赵燕奴还娶了两个老婆,生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还挺富裕。不过脾气不太好,有时打老婆孩子,家里人都制不住他。 到了宋朝乾德初年(约公元963年),赵燕奴已经六十岁了。他腰腹变得很粗,但脸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最奇特的是他的女儿,遗传了父亲的特点,右手无名指长得异乎寻常,足有七八寸长,也是个异人。 第87章 高僧传一 故事一:白马驮经——释摩腾的故事 在遥远的中天竺,有一位名叫释摩腾的僧人。他长得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肚子里更是装满了大乘、小乘各种佛经的学问。他不喜欢待在寺庙里念经打坐,反而像个闲不住的游方僧,到处去讲经说法,劝人向善。 有一次,他游历到一个依附于天竺的小国,正在那里讲《金光明经》。这部经书里说啊,能讲诵这部经的人,会受到大地神灵的保佑,让讲经的地方平安吉祥。可巧不巧,摩腾讲经讲到一半,邻国就气势汹汹地打过来了!兵荒马乱,刀枪剑戟眼看就要落到百姓头上。 摩腾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心里直打鼓:“经书上说讲这经能得地神护佑,保一方平安。可如今兵祸临头,我这经讲得还有用吗?难道佛经的话不灵验了?”他左思右想,最后把心一横:“光讲经不行,我得做点什么!佛祖教导我们要慈悲为怀,化解干戈。为了这两国的百姓能过安生日子,我这条命豁出去也值了!” 于是,释摩腾不顾个人安危,孤身一人跑到杀气腾腾的战场中间。他对着两边的将军士兵,苦口婆心地讲道理,劝他们放下武器,不要互相残杀。也许是他的勇气感动了上天,也许是他的道理说到了点子上,两边竟然真的被他劝住了!一场眼看要血流成河的战争,就这么被他化解了,两国握手言和。释摩腾的名声,一下子传遍了四方。 转眼到了中国东汉的永平年间。一天夜里,汉明帝刘庄做了个怪梦: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人,从天上飞下来,落到了他的宫殿里。皇帝醒来,心里直犯嘀咕,赶紧把满朝文武大臣都叫来,问这个梦是吉是凶。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准。这时,一个见多识广的官员叫傅毅的站出来说:“启禀陛下,臣听说在西域那边,有种神明叫‘佛’。陛下梦到的金光人,会不会就是佛呢?”明帝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刻拍板:派人去西域,找佛去! 于是,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一行人,带着皇帝的使命,浩浩荡荡地向西域出发了。他们跋山涉水,吃尽苦头,终于在天竺遇见了声名远播的释摩腾。蔡愔等人说明来意,诚心诚意地邀请摩腾去汉地传播佛法。 摩腾心想:“这正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的好机会啊!”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不怕路途遥远,不惧风沙险阻,跟着汉使们踏上了东行之路。他们穿越了茫茫的大沙漠,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抵达了东汉的都城洛阳。 汉明帝见到这位远道而来的高僧,非常高兴,对他礼遇有加。为了让摩腾安心传法,明帝特意下令在洛阳城西门外,盖了一座精致的佛寺给他住。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官方修建的佛寺!释摩腾,也就成了第一位被正式请到中原的印度僧人,汉地真正有出家人,可以说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不过,当时的汉人对佛教还很陌生,半信半疑的人多,真心信奉的人少。摩腾虽然精通佛法,深有感悟,但看到大家接受度不高,也就没有急着讲太多高深的道理,只是默默地在寺中修行。 没过几年,释摩腾就在洛阳圆寂了。他生前最重要的贡献,是翻译了《四十二章经》——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汉文佛经!据说这部经书最初被珍藏在皇宫的兰台石室第十四间里。 他住过的那座寺庙,就是今天洛阳城西雍门外着名的白马寺。为啥叫“白马寺”呢?这里有个传说:后来有个外国国王要毁坏各地的寺庙。眼看洛阳这座寺也要遭殃时,夜里忽然出现一匹白马,绕着寺里的佛塔悲鸣不已,声音凄切。看守的人赶紧报告国王。国王一听,觉得这事神奇,可能是神灵示警,立刻下令停止毁坏寺庙。为了纪念这匹神奇的白马,就把这座“招提寺”改名叫“白马寺”了。后来很多寺庙取名,都喜欢效仿“白马寺”这个例子。 故事二:佛影与劫灰——竺法兰的故事 竺法兰也是中天竺人。这位大师学问可大了,自称读过的经书、论着多得数不清,足有几万卷!他在天竺国内,那可是响当当的大学者,很多学佛的人都拜他为师。 恰好那时,汉朝使者蔡愔他们到了天竺寻访佛法。竺法兰和释摩腾志同道合,都想把佛法传到更远的地方。两人一合计,就决定跟着蔡愔一起去汉地。不过,法兰在天竺的徒弟们舍不得老师走,百般挽留。法兰没办法,只好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出来,才得以追上队伍,一起到了洛阳。 到了洛阳,竺法兰就和释摩腾住在一起。这位大师不仅学问好,学语言也特别快,没多久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了。蔡愔从西域带回来不少梵文佛经,竺法兰二话不说,立刻投入了翻译工作。 他翻译了《十地断结经》、《佛本生经》、《法海藏经》、《佛本行经》以及着名的《四十二章经》等五部重要的佛经。可惜啊,后来东汉末年天下大乱,都城搬迁,战火连绵,竺法兰译的五部经书,有四部都遗失了,没能传到江南去。只有那部《四十二章经》幸运地保存了下来,大概两千多字,成了中国现存最早的汉文佛经,被称为“佛经入华第一经”! 蔡愔他们除了带回佛经,还从西域请来了一尊极其珍贵的释迦牟尼佛倚坐像。据说这尊像是优填王时代,由一位擅长雕刻旃檀木的大师制作的第四件作品,非常稀有。明帝对这尊佛像十分恭敬,专门命令宫廷画工照着佛像临摹了好多份,分别供奉在皇宫的清凉台和明帝预建的陵墓上。可惜,这些古老的佛像和画像,后来都没能保存下来。 竺法兰不仅翻译佛经,他还解答了汉朝的一个千古谜题!当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挖着挖着,挖出一层黑乎乎的灰土。汉武帝很纳闷,就问当时有名的“智多星”东方朔。东方朔眨巴眨巴眼说:“陛下,这玩意儿太玄乎,您得问西域来的高僧才行!”这事就一直悬着没人能答。 等到竺法兰到了洛阳,大家想起这个老谜题,就跑去问他:“大师大师,当年昆明池底挖出黑灰,到底是啥东西啊?”法兰一听,微微一笑,说:“世界有生就有灭。当天地走到尽头的时候,会有一场‘劫火’把一切都烧成灰烬。昆明池底的黑灰,就是上一次天地毁灭时留下的‘劫灰’啊!”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东方朔早就暗示过答案了!这事传开,竺法兰的威望更高了,信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竺法兰后来也在洛阳圆寂,享年六十多岁。他和释摩腾一起,作为佛法东传的先驱,永远被后人铭记。 故事三:舍利耀江东——康僧会的故事 康僧会的祖先原本是康居国人,后来世世代代住在天竺。他的父亲因为做生意,举家搬到了交趾。僧会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去世,他是个极重孝道的孩子,守满了孝期之后,才出家做了和尚。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修行刻苦。 僧会为人宽厚有雅量,见识不凡。他学习特别用功,不仅精通佛教的经、律、论三藏,连中国的儒家经典《诗》、《书》、《礼》、《易》、《乐》、《春秋》这六经也读遍了。什么天文地理、谶纬图录这些玄乎的东西,他也多有涉猎。他思维敏捷,口才极好,还很会写文章。 当时,孙权已经占据了长江中下游,建立了吴国。但是佛教在江东还没怎么传开。在僧会来之前,有个在家修行的居士叫支谦,他是月支人,游历到了汉地。早在东汉桓帝、灵帝那会儿,就有个叫支谶的翻译过不少佛经。支谶有个学生叫支亮,支谦又跟着支亮学习。支谦学问渊博,什么书都懂,世间的技艺也学了很多,还精通六国语言。他长得又高又瘦,皮肤黑,眼睛有点黄。当时的人给他编了个顺口溜:“支郎眼中黄,身细是智囊。”东汉末年天下大乱,支谦就跑到相对安定的吴国避难。孙权听说他有才,召见了他,当场就封他为博士,让他辅导太子读书。他和韦曜等名士一起,为朝廷出了不少力。但因为他是外国人,所以《吴志》里没记载他。 支谦觉得,虽然佛教开始传播,但很多经书还是梵文的,老百姓看不懂。他自己精通汉语,就发愿要把佛经都翻译成汉文。从吴国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到建兴年间(约252-253年),他翻译了《维摩诘经》、《大般若经》、《泥洹经》、《法句经》、《瑞应本起经》等四十九部佛经。他的翻译既准确传达了佛法的深意,文辞又非常优美典雅。他还根据《无量寿经》和《中本起经》,创作了三段用梵音唱诵佛经的曲调,并且注释了《了本生死经》等经典。这些都在世上流传。 当时吴地刚接触佛法,风气还没完全形成。康僧会看到这情况,一心想让佛法在江东兴盛起来,建立寺庙供奉佛像。于是,他拄着锡杖,一路向东游历。终于在吴国赤乌十年(公元247年),他抵达了吴国的都城建业。 到了建业,僧会找了个地方,搭了个简陋的茅草屋住下,在里面供奉起佛像,开始修行传法。吴国人第一次见到剃光头、穿袈裟的和尚,觉得很奇怪,怀疑他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负责治安的官员赶紧报告孙权:“陛下,城里来了个怪人,自称‘沙门’,样子打扮都很古怪。这事得查查!” 孙权想了想,说:“哦?沙门?我记得以前汉明帝梦见一个叫‘佛’的神。这人做的事,莫非跟那个有关?”于是下令召见康僧会。 孙权一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康僧会:“你说你是高僧,有什么神奇的本事证明给我看看?” 僧会不慌不忙地回答:“陛下,佛祖释迦牟尼离开人世,已经超过一千年了。但他留下的真身舍利,神妙无比,光芒万丈。当年印度的阿育王,为了供奉佛舍利,一口气造了八万四千座塔!寺庙佛塔的兴起,就是为了纪念佛祖的教化啊。” 孙权觉得这话有点玄乎,像是吹牛,就对僧会说:“哦?舍利?你要是真能弄到舍利,我就给你盖座塔!要是你弄虚作假骗我,哼哼,国法无情,别怪我不客气!”他给僧会定了七天的期限。 僧会回到茅屋,对跟随他的弟子们说:“佛法能不能在江东扎根,就看这一回了!现在我们只有诚心祈求,否则以后就难了!”于是,他们一起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沐浴斋戒,在香案上放好一个干净的铜瓶,点上香,恭敬礼拜,祈求佛祖赐下舍利。 七天过去了,瓶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僧会请求再宽限十四天,孙权同意了。又是十四天过去,铜瓶还是空空如也。 孙权生气了:“哼!果然是骗子!来人……” 僧会赶紧恳求:“陛下息怒!请再给三七二十一天!若再无应验,甘愿受罚!”孙权看他态度恳切,又特批了二十一天。 僧会对弟子们说:“孔子说过,‘周文王死了,文化不就在我们这儿吗?’佛法感应本该降临,我们却没能感动佛祖,这不能怪王法严苛。这次我们以死相求,务必至诚!” 最后的二十一天又过去了,眼看期限将满,还是啥也没有。大家都吓得瑟瑟发抖,觉得大祸临头了。到了最后一个晚上的五更天,就在大家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供桌上的铜瓶里“当啷”一声脆响! 僧会赶紧跑过去一看,铜瓶里果然多出了几颗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小珠子——舍利!真的求来了! 第二天一早,孙权亲自来了。他亲手拿起铜瓶,把里面的东西往一个铜盘里一倒。那舍利一碰到铜盘,坚硬无比的铜盘“咔嚓”一声,竟然碎裂开来! 孙权看得目瞪口呆,肃然起敬,一下子站起来惊叹:“哎呀!这真是稀世珍宝啊!” 僧会上前一步说:“陛下,舍利的神威,可不仅仅是发光而已。它不怕火烧,金刚杵也砸不碎!” 孙权一听,更来劲了:“哦?真有这么神?试试看!” 僧会再次祈祷:“佛法慈悲,泽被苍生。恳请佛祖再显神迹,让大家见识佛法的威灵!”于是,他们把舍利放在铁砧上,让大力士用大铁锤使劲砸!结果呢?铁砧和铁锤都砸得凹陷下去了,那小小的舍利却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有! 孙权这下彻底服气了,心服口服。他立刻下令,就在康僧会搭茅屋的地方,建造一座佛塔和寺庙。因为这是江东第一座佛寺,所以取名叫“建初寺”,那个地方也因此得名“陁里”。从此,佛教在江东地区就真正兴盛起来了。 后来,孙权的孙子孙皓当了皇帝。孙皓是个出了名的暴君,法令苛刻残酷。他下令废除民间各种不合规矩的祭祀场所,连佛寺也打算一并拆毁。 孙皓说:“这些玩意儿凭什么存在?如果它讲的道理是正派的,符合圣贤的教导,那可以留着。要是胡说八道,就全给我烧了!” 大臣们一听要拆佛寺,都劝他:“陛下,佛的神威,跟那些杂神可不一样啊!当年康僧会大师求得舍利,先帝才建了这建初寺。您现在要是轻易拆毁,恐怕会招来灾祸后悔啊!” 孙皓不信邪,派了一个能言善辩的大臣张昱去建初寺,找康僧会问难。张昱果然有才学,问题一个接一个,刁钻得很。但康僧会反应极快,对答如流,道理清晰,言辞犀利。两人从早上辩论到晚上,张昱愣是没占到半点便宜。 辩论结束,僧会送张昱出寺门。正好看到寺旁边还有一座没拆的民间小庙。张昱指着小庙问:“大师,佛法这么高明,感化这么厉害,为啥这种低级的小庙还留在你们寺庙旁边,不把它清理掉呢?” 僧会笑了笑,答道:“雷霆能劈开大山,但聋子听不见,不是因为雷声小。佛法的道理如果能相通,万里之外也能感应;如果人心阻塞不通,那就像肝胆也会变成楚越那样隔阂。”意思是,佛法的传播要看机缘,强求不得。 张昱回去后,对孙皓感叹:“康僧会的才学智慧深不可测,远非臣子所能比。请陛下明察。”孙皓于是大排筵席,召集满朝文武,用豪华的车马把康僧会接到宫里。 孙皓坐定后,直接问僧会:“和尚,你们佛教整天讲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具体是怎么个报应法?” 僧会从容回答:“陛下,英明的君主用孝道和慈爱教化天下,就会有赤色的神鸟飞翔,长寿老人出现;用仁德恩泽养育万物,就会有甘甜的泉水涌出,茁壮的禾苗生长。做善事有祥瑞,做恶事也一样有征兆。所以啊,偷偷摸摸干坏事,鬼神会惩罚他;光天化日干坏事,人间的王法也会收拾他。《易经》里说‘积德行善之家,必有多余的福庆’,《诗经》里讲‘追求福气要走正道’。这些儒家经典里的格言,其实也就是佛教所讲的道理啊。” 孙皓反问:“照你这么说,周文王、孔圣人早就讲清楚这些道理了,那还要你们佛教干啥?” 僧会答道:“周礼和孔孟之道,讲的多是眼前做人做事的道理。而我们佛教讲的,则是更深奥的因果轮回。作恶的人,死后会堕入地狱,受长久的痛苦;行善的人,死后能升天宫,享受永远的快乐。用这个来劝人行善、阻止作恶,作用不是更大吗?”孙皓当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找不到反驳的话。 虽然孙皓听了这些正理,但他那残暴昏聩的本性难改。有一次,他派皇宫卫兵去后宫整修花园。士兵们挖着挖着,挖出一尊好几尺高的金佛像!士兵们赶紧把金佛献给孙皓。 孙皓这个昏君,不但不恭敬,反而觉得好玩。他让人把金佛像搬到厕所等肮脏的地方,还命令用粪尿等污秽之物泼在佛像身上!他和一群大臣围着佛像哈哈大笑,以此为乐。 结果报应来得飞快!孙皓玩得正开心,突然感到全身像被火烧一样剧痛,尤其是下身,疼得他满地打滚,杀猪般地嚎叫!宫里的御用占卜官一算,说:“陛下这是冒犯了伟大的神明啊!” 孙皓吓坏了,赶紧派人到各个庙里去磕头烧香,祈求保佑。又让宫女们把金佛像请回大殿,用加了香料的温水洗了几十遍,他自己也跪在佛像前烧香磕头,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干的坏事。说也奇怪,过了一会儿,他的剧痛就减轻了。 孙皓这下知道厉害了,赶紧派人到建初寺,恭恭敬敬地请康僧会进宫说法。僧会来了,孙皓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老老实实请教什么是罪,什么是福,为什么会受报应。僧会耐心地给他讲解,道理精辟透彻。孙皓这人其实有点小聪明,听了之后恍然大悟,非常高兴,当场就要求看佛教的戒律。 僧会觉得戒律条文神圣秘密,不能随便给人看,就拿出《本业经》中的一百三十五条大愿,把它分解成二百五十条具体可行的日常行为准则,涵盖了行、住、坐、卧各个方面,核心都是发愿为众生谋利益。孙皓一看,这戒律处处体现着慈悲和普度众生的精神,对佛教的好感大增,立刻就在僧会那里受了“五戒”。过了十来天,他的病就全好了。 孙皓不仅让人把康僧会住的地方修葺得更加庄严,还向皇亲国戚们宣传,让他们都来信奉佛教。康僧会在吴国朝廷里,经常讲解佛法。他知道孙皓性格粗暴,理解不了太深奥的义理,就专门讲些因果报应、现世感应的故事,慢慢引导他的心。 康僧会在建初寺也翻译了不少佛经,比如《阿难念弥陀经》、《镜面王经》、《察微王经》、《梵皇经》等,还有《小品般若经》、《六度集经》、《杂譬喻经》等。他的翻译精准地把握了佛经的精神,文字优美,道理正确。他还传授了一种用梵音唱诵《泥洹经》的调子,声音清亮哀婉,成为当时佛门唱诵的典范。他还注释了《安般守意经》、《法镜经》、《道树经》三部经书,并写了经序,文辞雅致,意义深奥。这些都流传于世。 吴国天纪四年(公元280年)四月,孙皓投降了西晋。同年九月,康僧会染病去世。这一年是西晋太康元年。 到了东晋成帝咸和年间(326-334年),叛将苏峻作乱,放火烧毁了康僧会当年建造的佛塔。后来,司空何充又出资把它重新修建起来。 当时有个平西将军叫赵诱,一向不信佛,对佛、法、僧非常轻慢。有一次他进建初寺,对寺里的和尚们说:“我早就听说你们这塔经常放光,都是瞎扯的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绝不相信!”他话音刚落,那佛塔突然就放射出五彩光芒,把整个殿堂和塔刹都照得通亮! 赵诱吓得汗毛倒竖,当场就服了,从此对佛法毕恭毕敬。他还自己出钱在寺院的东边又建了一座小塔。佛塔放光这种神奇的事,往远了说是佛菩萨的大威神力显现,往近了说,也是康僧会大师当年功德感召的结果啊!所以直到今天,还有人把康僧会的画像画下来,供奉流传。 故事四:名士亦高僧——支遁的故事 支遁,字道林。他本姓关,祖籍陈留(今河南开封一带),也有人说他是河东林虑(今河南林州)人。他从小就特别聪明,悟性极高,思维清晰透彻。 东晋初年,他来到京城建康(今南京)。大名士太原王蒙非常欣赏他,说:“支公钻研玄理的功夫,不比当年的大玄学家王弼差!”另一位名士殷融,曾经和大帅哥兼清谈家卫玠是好朋友,他常感叹卫玠神采清俊、见识超群,后来再没见过能比得上他的人。直到他见了支遁,才叹息道:“真是难得,我又见到这样的人物了!” 支遁家世代信佛,所以他很早就悟到了人生无常的道理。他曾隐居在余杭山,潜心研究佛教经典,尤其深入思考《道行般若经》的义理。他的见解独到深刻,仿佛是天生的慧根。二十五岁时,他正式出家为僧。 支遁讲经有个特点:特别善于抓住佛经的根本宗旨和核心思想,讲得精彩纷呈。但是,他有时不太注重逐字逐句解释经文细节。那些死抠字句的学究们,就经常笑话他这点。宰相谢安听说后,却很赞赏他,说:“支公就像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忽略马毛的颜色,只关注马是否真正神骏!他抓住了佛法的精髓。” 当时的名流如谢安、殷浩等,都喜欢和这位超然物外的高僧交往。有一次,支遁在白马寺和刘系之等人讨论《庄子》里的“逍遥游”。大家争论说:“逍遥嘛,就是顺着自己的本性来,就是逍遥了。” 支遁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按你们这说法,夏桀、盗跖这些大坏蛋,他们的本性就是残害别人。要是顺着本性就是逍遥,那他们杀人放火也是逍遥了?这说得通吗?”他不同意这个观点,回去就专门写了篇注解《逍遥游》的文章。那些研究庄子的老学究们看了,没有不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后来支遁去了吴地,住在支硎山的一座寺庙里。晚年他想去剡县隐居。当时谢安正好也在吴地,就给支遁写了封信:“想念你很久了,天天算日子盼着你来。听说你想回剡县静修,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人生短暂如寄居。以前那些风流快活、意气风发的事,现在差不多都没了。整天忧心忡忡,遇到点事就发愁。就盼着你能来,跟你好好聊聊,解开心结,那真是一日胜过千年啊!吴地这里山水也多,县城也安静,挺适合养病休养的。环境不比剡县差,就是医药方面可能不如那边方便。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个缘分,满足一下老朋友积攒的思念吧!” 当时“书圣”王羲之在会稽(今绍兴)当官,早就听说过支遁的名声,但不太相信他有真才实学,对人说:“不过是个狂和尚罢了,有什么好谈的。” 后来支遁从吴地返回,路过会稽郡。王羲之听说他来了,特意去迎接,想亲眼看看这位高僧到底有什么本事。两人见面后,王羲之就考他:“大师,能给我讲讲《逍遥游》吗?” 支遁也不推辞,洋洋洒洒讲了上千言,阐述的全是新颖独到的见解,文采飞扬,警句迭出。王羲之听得入迷,听得激动,敞开衣襟,解开衣带,听得忘了时间,舍不得让他走。还热情邀请支遁住到附近的灵嘉寺,好方便就近请教。不过没多久,支遁还是去了剡山,在沃州小岭上建了座寺庙,专心修行传法。有一百多个僧人追随他学习。支遁还专门写了篇《座右铭》来勉励弟子们精进。 当时有人议论,说支遁的才华足以研究经典、注疏阐发,但他洁身自好、远离世俗,似乎违背了佛教普度众生的精神。支遁听了,就写了篇《释曚论》来阐明自己的观点。晚年他又经过石城山,在那里建了栖光寺。他常常静坐于山门之内,心思沉浸在禅修的境界中,饿了吃野果,渴了饮山泉,一心追求超脱生死的境界。他注释了《安般守意经》等禅修经典,还写了《即色游玄论》。 支遁曾在都城建康停留了将近三年。后来他想回东山隐居,就上书皇帝告辞。皇帝下诏批准,还给了丰厚的路费和赏赐。当时的名流们纷纷到征虏亭为他饯行。有个叫蔡子叔的名士先到,坐在靠近支遁的位置。后来名士谢万来了,正好蔡子叔起身离座,谢万就坐到了蔡的位置上。蔡子叔回来一看,二话不说,一把将谢万从自己座位上拎开,自己又坐了回去。谢万脾气好,一点也不介意。支遁受名士们仰慕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回到剡山后,支遁就终老于山林之间。有人曾送他一匹马,支遁高兴地收下养着。有人就笑话他:“和尚不是该清心寡欲吗?怎么还养马?”支遁笑着说:“我是爱它神骏的风采,养着看看罢了。”后来又有人送他一只鹤。支遁看着鹤说:“你是能冲上云霄的生灵,怎么能当人的玩物呢?”就把鹤放飞了。 支遁小时候,曾和师父争论过关于杀生的问题。他认为鸡蛋是没生命的东西,吃鸡蛋不算杀生。师父当时没能说服他。不久,师父去世了。有一天,支遁忽然看到师父的“鬼魂”出现,拿起一个鸡蛋摔在地上,蛋壳破了,一只小鸡蹒跚走出来,然后“鬼魂”和小鸡都消失了。支遁顿时醒悟,明白了吃鸡蛋也是伤害生命,从此终身吃素。 支遁早年曾在余姚坞的山中住过。到了晚年,他又回到坞中居住。有人问他为什么回来。他感叹道:“当年谢安石常常来这里看我,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如今回到这里,触景生情,举目四望,处处都能想起他啊。” 后来支遁病重,还是回到了余姚坞中。在东晋太和元年(公元366年)闰四月四日,他在自己的住处圆寂,享年五十三岁。他就安葬在坞中,坟墓至今还在。他去世后,名士郗超为他写了传记,大文学家袁宏为他写了铭文和赞语,周云宝为他写了悼词。这位融合了名士风流与高僧智慧的支道林,永远留在了中国文化的记忆中。 第88章 高僧—佛图澄传奇 第一章:西域奇僧入洛阳 很久以前,西域有个姓帛的年轻人,打小就剃了光头,出家当了和尚。他叫佛图澄,脑子特别灵光,读过的经书多得数不清,据说有上百万字! 晋怀帝永嘉四年(公元310年),这位佛图澄大师千里迢迢来到了繁华的京城洛阳。他想干什么呢?他想在这里建一座大寺庙,把佛法弘扬光大。这和尚本事可大了!他会念特别灵验的神咒,据说还能使唤鬼神帮忙。更神奇的是,他用麻油混着烟灰涂在手掌上,念动咒语,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就像在眼前一样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让那些诚心斋戒的人来看,也能看到。他还能听寺庙里铃铛响的声音,就能预知吉凶祸福,每次说中的事情都灵验得很。 可惜啊,他来得不是时候。当时有个叫刘曜的凶狠将军正带兵攻打洛阳,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杀人放火,人心惶惶。佛图澄想在洛阳建寺庙的心愿,就这么泡汤了。他只好悄悄离开洛阳,躲到荒郊野外,静观天下变化。 第二章:乱世投军,点化暴君石勒 那时候,另一个更凶残的将军石勒,正带着大军驻扎在葛陂(今河南新蔡附近)。石勒这人打仗就靠一个“杀”字,杀人不眨眼,连和尚都不放过,死在他手上的出家人不知道有多少。 佛图澄看着百姓受苦,心里难受极了。他想着:“这石勒如此暴虐,我得去点化点化他,让他少造点杀孽。”于是,他拄着拐杖,一路走到了石勒的大军营门口。 正巧,石勒手下有个大将叫郭黑略,这人信佛。佛图澄就投奔到他家里住下了。郭黑略一看是高僧,赶紧拜了师父,恭恭敬敬地受了“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说来也怪,自从跟了佛图澄,郭黑略跟着石勒出去打仗,每次都能提前知道是输是赢。石勒觉得奇怪了,就问郭黑略:“老郭啊,我看你也没啥特别的智谋,咋每次打仗吉凶都门儿清?有啥秘密?” 郭黑略老实回答:“将军,这都是托您的洪福啊!有位西域来的高僧,本事大得很,他说将军您注定要占有中原大地,我该拜他为师。我之前跟您报告的吉凶,都是他老人家说的。” 石勒一听,乐了:“嘿!这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宝贝啊!”立刻把佛图澄请来,张口就问:“和尚,你那个佛道,有啥真本事让我瞧瞧?” 佛图澄心里明白,跟石勒这种粗人讲大道理没用,得用他能看懂的手段。就说:“佛法高深,不过可以用眼前的小事证明给您看。”他让人拿来一个盛水的盆子,点上香,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奇迹出现了!水里竟然长出一朵青色的莲花!那莲花光彩夺目,比太阳还耀眼! 石勒亲眼所见,惊呆了,立马就信服了,对佛图澄恭敬起来。 第三章:高僧进谏,以天象劝仁政 看石勒信了,佛图澄抓住机会劝他:“大王啊,您要知道,当皇帝的要是仁德遍布天下,天上就会有龙啊、凤啊这些祥瑞出现;要是政治腐败,道德沦丧,天上就会出扫把星!这是古往今来的大道理,也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警告啊!” 石勒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挺高兴。打那以后,凡是判了死刑的犯人,十有八九都被佛图澄劝下来免死了。于是,在中原的胡人都开始信奉佛教。佛图澄还精通医术,很多当时治不好的怪病,他一出手就药到病除。他暗中帮助人、默默行善的事情,多得数都数不清。 第四章:夜半预言,化解劫营危机 有一次,石勒带着大军从葛陂回河北,路过一个叫坊头的地方。夜里,敌人想来偷袭军营。佛图澄提前对郭黑略说:“一会儿就有贼兵来了,快去告诉将军做好准备!”郭黑略赶紧报告。果然,敌人来了,但因为早有防备,石勒的军队没吃大亏。 第五章:将军试僧,高僧慧眼识穿 石勒想试试佛图澄是不是真有神通。一天夜里,他全副武装,穿着盔甲,拿着大刀,杀气腾腾地坐在帐中,然后派人去告诉佛图澄:“哎呀,大将军晚上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报信的人刚到佛图澄那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佛图澄就抢先问道:“太平无事的,又没敌人,大半夜的将军为啥搞得这么戒备森严?” 石勒一听回报,心里更佩服了,这和尚果然了得! 第六章:避祸显圣,石勒悔悟 后来有一次,石勒不知道为啥发了大火,想杀光手下的道士,连佛图澄也想收拾。佛图澄提前知道了,赶紧躲到郭黑略家里,还嘱咐徒弟:“要是将军派人来找我,问我在哪儿,就说不知道跑哪去了。” 果然,使者来了,找不着佛图澄。回去报告石勒,石勒大吃一惊:“哎呀!我对圣人心存恶念,圣人丢下我跑了!”他后悔得一夜没睡着,就想着再见佛图澄一面。 佛图澄知道石勒后悔了,第二天一早就主动去见石勒。石勒问:“大师昨晚去哪儿了?”佛图澄说:“您当时正在气头上,我只好暂时躲一躲。现在您消气了,我就敢回来了。”石勒听了哈哈大笑:“和尚你真会开玩笑!”心里却更加敬重了。 第七章:敕龙取水,解襄国大旱 石勒的老巢襄国城(今河北邢台)出了大事!城西北五里外是护城河的水源,突然干涸见底了!没水可不行啊,全城人都慌了。石勒急得问佛图澄:“大师,这水怎么才能弄回来?” 佛图澄说:“别急,我去叫龙王爷送水来。”石勒字世龙,一听这话,以为和尚在开自己玩笑,不高兴地说:“我就是因为‘龙’弄不来水,才问你的啊!” 佛图澄认真地说:“将军,我可不是说笑。泉水源头,肯定有神龙守着。我去用佛法跟它说说,水一定能来。”于是他带着几个徒弟,包括法首,来到干枯的泉眼边。那地方干得裂开大口子,像车辙一样。跟着去的人都心里嘀咕:这还能弄出水来? 佛图澄不慌不忙,坐在绳床上,点上西域来的安息香,念动咒语和祈愿文。就这么念了三天,泉水开始一点点渗出来了!更神奇的是,水里还跟着游出一条小龙,只有五六寸长!徒弟们好奇地想凑近看,佛图澄赶紧拦住:“别靠近!龙有毒气!”不一会儿,大水哗啦啦地涌来,护城河和壕沟一下子都灌满了!全城人都欢呼雀跃。 第八章:预知祸事,小人惹风波 水来了,佛图澄坐在那儿却叹了口气:“唉,过两天,有个不懂事的小家伙要在这里惹出点乱子。” 果然,没过两天,襄国城有个叫薛合的富人,他有两个儿子,年纪小又特别骄横,没事就欺负家里一个鲜卑族的奴仆。那奴仆忍无可忍,抽刀就把小儿子杀了,然后抓住大儿子躲进屋里,拿刀抵着孩子心口,对外面的薛合喊话:“送我回我的国家,我就放了你儿子!不然,大家一起死!” 这下可炸了锅,外面的人吓得不敢靠近。石勒亲自赶来,对薛合说:“送这奴仆走,换你儿子活命,听起来是好事。可这口子一开,以后谁都敢绑架主人儿子要挟了,后患无穷啊!你先别急,国家有国法。”他下令士兵去抓那奴仆。那奴仆一看没活路,绝望之下就把手里的大儿子也杀了,然后自杀了。一场惨剧,不幸被佛图澄言中。 第九章:铃音示警,生擒段末波 有个叫段末波的鲜卑首领带着大军来攻打石勒,人马多得吓人。石勒心里发毛,问佛图澄怎么办。 佛图澄说:“昨天寺里的铃铛响了,它说明天吃早饭的时候,准能抓住段末波!” 石勒将信将疑,拉着佛图澄登上城楼了望。只见段末波的军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石勒脸都白了:“这阵势,怎么可能抓得到他?大师你是不是安慰我呢?”他不太信,又派手下大将夔安去问佛图澄。佛图澄很肯定:“人已经抓住了!” 正说着呢,城北埋伏的石勒伏兵突然杀出,正巧撞上段末波,一下子把他生擒活捉了!佛图澄劝石勒饶了段末波,把他放回国。石勒听了,后来段末波还真帮了石勒大忙。 第十章:亥时预言,刘岳被擒 后来,刘曜的堂弟刘岳带兵来打石勒。石勒派他勇猛的儿子石虎带兵在洛阳西边迎战。一场大战,刘岳被打败了,躲进一个叫石梁坞的地方坚守。石虎就在外面扎营围困。 一天,佛图澄带着徒弟们从一个官寺走到中寺。刚进寺门,他就叹了口气:“唉,刘岳真可怜啊!” 徒弟法祚问:“师父,怎么了?” 佛图澄说:“昨晚亥时,刘岳已经被抓了。” 果然,消息传来,刘岳就是在那时候被石虎的军队俘虏的。 第十一章:羯语解铃,生擒刘曜 又过了几年,刘曜亲自带大军攻打洛阳。石勒想亲自去迎敌,手下文武官员全都反对,觉得太冒险。石勒拿不定主意,就去问佛图澄。 佛图澄说:“相轮上的铃铛响了,说的是羯语——‘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他解释道:“‘秀支替戾冈’就是‘军队出动’,‘仆谷’指的是刘曜那个胡人皇帝的位置,‘劬秃当’就是‘抓住’。合起来就是:大军出动,活捉刘曜!” 当时有个叫徐光的谋士,一听佛图澄这么说,也拼命劝石勒出兵。石勒于是留下大儿子石弘和佛图澄镇守襄国,自己亲率大军直奔洛阳。 两军一交锋,刘曜的军队就大败溃逃。混乱中,刘曜的马掉进水里,被石勒手下大将石堪活捉了,押送到石勒面前。这时,佛图澄在襄国,用他那涂油看掌的法术观看战场,看见一大群人中间捆着一个人,胳膊还用红绳子绑着。他立刻告诉旁边的石弘。此时此刻,被抓的正是刘曜! 第十二章:石勒称帝,尊崇大和尚 打败刘曜后,石勒势力更大了,后来干脆自己当了皇帝,国号“赵”,年号“建平”(公元330年)。当上皇帝后,石勒对佛图澄更加尊敬了。 这时,有个叫石葱的将领要造反。佛图澄提前警告石勒:“今年葱里头长虫子了,人吃了要遭殃。得告诉老百姓别吃葱。”石勒赶紧下令全国:禁止吃葱!到了八月,石葱果然叛逃了。石勒因此对佛图澄更加敬重,大小事情都要先问过他再办,尊称他为“大和尚”。 第十三章:杨枝救命,皇子复生 石虎有个儿子叫石斌,石勒很喜欢,当自己儿子养。这石斌突然得了急病,死了两天,身体都僵了。 石勒急坏了,想起一个故事:“我听说古代虢国的太子死了,神医扁鹊能让他活过来!大和尚是咱们国家的活神仙啊,快去请他来,一定能行!” 佛图澄来了,他拿了一根杨柳枝,念动咒语,然后用柳枝拂拭石斌的身体。过了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石斌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又过了一会儿,完全恢复健康了!打那以后,石勒把很多年幼的孩子都送到佛寺里,托佛图澄照顾。每年四月初八佛诞日,石勒还亲自到寺庙拜佛许愿。 第十四章:铃音报丧,预知石勒死期 到了石勒建平四年(公元333年)四月,天气晴朗,一丝风都没有。忽然,佛塔上有一个铃铛自己响了起来。 佛图澄对众人说:“铃音在说:国家要办大丧事了,就在今年之内。” 果然,到了七月,石勒就去世了。他的儿子石弘继承了皇位。 第十五章:石虎暴虐,却敬佛图澄 没过多久,石虎就废掉了石弘,自己当了皇帝。他把国都迁到了邺城,改年号“建武”。石虎这个人比他叔石勒还凶狠残暴,但对佛图澄的敬重,却一点也不比石勒差。 石虎专门下了圣旨说:“大和尚是国家的无价之宝,给他高官他不做,给他厚禄他不要。不给点荣誉待遇,怎么对得起他的功德呢?从今往后,大和尚要穿最华贵的绫罗绸缎,出门坐最精美的雕花御辇!朝廷开会的时候,大和尚上殿,常侍以下的官员都得帮着抬轿子,太子和各位王爷要亲自扶着轿子走!司仪官要带头高喊‘大和尚驾到!’满朝文武都得站起来行礼,这样才能显出大和尚的尊贵!”他还命令大官李农每天早晚亲自去问候,太子和王爷们每五天去朝拜一次,以表示皇帝的敬意。 第十六章:心念相通,弟子愧忏 佛图澄住在邺城的中寺里。有一次,他派弟子法常北上襄国办事,另一个弟子法佐从襄国回邺城。两人在路上一个叫梁塞城的地方碰上了,同住一家旅店。晚上,两人躺在各自的车上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师父佛图澄。 第二天一早,两人分手各走各路。法佐回到邺城,刚进寺庙拜见师父,佛图澄就笑着先开口了:“昨天晚上,你和法常在路边车上,是不是一起议论你们师父来着?古人说得好:‘什么叫恭敬?就是一个人独处时也不放纵自己;什么叫谨慎?就是没人监督时也不懈怠。’一个人在暗处独处时的态度,才是恭敬谨慎的根本啊!你们怎么忘了呢?” 法佐一听,脸唰地一下红了,又惊讶又惭愧,赶紧认错。这事儿传开以后,邺城的老百姓都互相告诫:“可别起坏心眼啊!大和尚啥都知道!”在佛图澄住的地方附近,人们连朝着他那个方向擤鼻涕、吐口水、甚至大小便都不敢! 第十七章:预言幼疾,名医束手 石虎的太子石邃有两个儿子在襄国。佛图澄对石邃说:“你家那个小儿子很快要得场大病,你最好派人去把他接回来。”石邃赶紧派人骑马去看,果然,孩子已经病倒了。 石邃请了最好的太医殷腾,还有外国来的道士,都说能治好。佛图澄却私下对弟子法常说:“就算扁鹊那样的神医再世,也治不好这孩子的病,何况这些人?”果然,三天后孩子就死了。 第十八章:太子谋逆,高僧避祸 太子石邃是个酒鬼加疯子,竟然想谋反篡位!他对手下心腹说:“那老和尚神通广大,万一知道我的计划就糟了。明天他要是来,咱们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 佛图澄早就知道了。十五月圆那天,他本要去见石虎,临行前对弟子僧会说:“昨晚天神托梦给我,说:‘明天如果进宫,千万别从某人那儿过。’我要是往那边走,你一定要拉住我。”原来佛图澄每次进宫,都会经过太子石邃住的地方。 石邃也早就在宫门等着了,非要请佛图澄去他那儿坐坐。佛图澄刚走到南台附近,僧会赶紧拉住他的衣服提醒。佛图澄叹口气:“唉,看来这事躲不过去啊。”他勉强在石邃那儿坐了坐,凳子还没坐热就起身告辞。石邃拼命挽留也没留住,他的阴谋因此没能得逞。 佛图澄回到寺庙,忧虑地说:“太子要造反,样子都摆出来了。”他想跟石虎明说,又怕惹祸;想忍着不说,又实在不忍心。后来他找机会旁敲侧击地劝石虎,可石虎压根没听懂。不久,石邃谋反的事就败露了,石虎这才明白佛图澄之前的暗示。 第十九章:咒愿救将,陷阵脱险 大将郭黑略带兵去打长安北山的羌人,结果中了埋伏,掉进了羌人的包围圈。 当时佛图澄正在寺庙大堂上坐着讲经,弟子法常在一旁侍奉。佛图澄忽然脸色变得很难看,说:“不好!郭公掉进羌人埋伏圈了!”他立刻让在场的僧众一起念经祈福,自己也念动咒语祈愿。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如果能从东南方向突围,还有活路,往其他方向就危险了。”接着又继续念咒祈愿。又过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说:“脱险了。” 一个多月后,郭黑略狼狈地回来了。他说当时被羌人团团围住,自己拼命往东南方向冲,马都累趴下了。危急时刻,正好遇到一个部下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说:“将军骑我的马冲出去吧!我骑您的马,能不能活命,听天由命!”郭黑略换了马,这才侥幸逃脱。大家一算时间,他脱险的那一刻,正是佛图澄在寺庙里念咒祈福的时候! 第二十章:预言牧祸,劝止暴行 石虎封他的儿子石斌为燕公,当幽州牧。石斌在任上胡作非为,手下聚集了一帮恶棍,欺压百姓。 佛图澄警告石虎:“天神昨晚托梦说:‘赶紧把牧的马赶回来!到了秋天,齐就要烂掉了!’”石虎没听懂这哑谜,但还是下令把各处养的马都收回来了。 到了秋天,果然有人向石虎告发石斌图谋不轨。石虎大怒,把石斌召回来,狠狠抽了三百鞭子,还把他生母齐氏杀了。石虎还不解气,亲自拿着弓箭,看着手下惩罚石斌。他觉得手下打得太轻,竟然自己动手,当场杀了五百个相关的人! 佛图澄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愤怒之心不能放纵啊!人死不能复生!按照礼法,君王不能亲手杀人,那样会伤了仁德之心。哪有天子亲自当刽子手的道理啊?”石虎这才住手。 第二十一章:国难生疑,高僧点醒 后来,东晋的军队打到了淮河、泗水一带,北边陇西和瓦城的守军也告急,三面受敌,人心惶惶。石虎又急又气,破口大骂:“我这么诚心供佛,怎么反而招来外敌入侵?这佛根本就不灵!” 第二天一早,佛图澄进宫了。石虎气呼呼地把这事说了,还抱怨佛不保佑。佛图澄正色道:“陛下,您前世是个大商人。有一次到罽宾国的寺庙,供养了一次盛大的法会。当时法会里有六十位罗汉,贫僧也在场。当时有位得道高僧对我说:‘这位供养大会的施主,他的命数快尽了,下辈子会转生到晋朝的地盘上当王。’如今您当了赵国的皇帝,这难道不是佛祖赐予的福报吗?边境打仗,敌人入侵,这是每个国家都常有的事。您怎么能因此就怨恨佛法僧三宝(佛、法、僧),夜里还起那么恶毒的念头呢?” 石虎听了这番话,如梦初醒,又惭愧又害怕,赶紧跪下向佛图澄认错。 第二十二章:帝王问杀,劝善为本 石虎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问佛图澄:“你们佛法讲究不杀生。可我是皇帝,要治理天下,不用严刑峻法杀人,怎么镇得住那些刁民恶徒?我既然免不了要杀人,就算再怎么供佛,还能得到福报吗?” 佛图澄耐心开导:“帝王信佛,关键在于心存恭敬,顺应天理,弘扬佛法。自己不能太暴虐,不能滥杀无辜。对于那些实在凶暴、教化不了的恶棍,犯了罪该杀的,做了恶该罚的,那就按律处置,该杀就杀,该罚就罚。但是,如果仅仅因为自己暴虐成性,乱杀无辜,就算你刑罚用得再轻,也免不了遭殃惹祸。希望陛下您能克制欲望,多生慈悲心,把善念推广到所有人身上。这样,佛教才能兴盛,您的福气和国运才能长久啊!” 石虎虽然不能完全做到,但听了佛图澄的话,暴行确实收敛了不少。 第二十三章:斥伪信,预言离、良之祸 石虎手下有两个大官,一个叫张离,一个叫张良,家里都很有钱,也号称信佛,各自花大钱建了很气派的佛塔。 佛图澄对他们说:“信佛修行,关键在于内心清净,没有贪欲,常怀慈悲怜悯之心。两位施主虽然表面上供奉佛法,可贪财吝啬的毛病没改,打猎游玩没个节制,钱财积累贪得无厌。这样下去,将来免不了要遭受现世的报应,哪能指望什么福报呢?”后来,张离和张良果然都被石虎找借口杀掉了。 第二十四章:祈雨救旱,神龙显灵 有一年大旱,从正月到六月,一滴雨没下。石虎派太子到临漳西边的釜口去求雨,求了半天也没用。石虎只好请佛图澄亲自出马。 佛图澄一到祈雨的地方,作法不久,就有两条白龙从天而降,落在祭坛附近!当天,倾盆大雨就下来了,方圆几千里都得到滋润,那年收成特别好。许多原本不信佛的少数民族,听说了佛图澄的神奇,都远远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跪拜行礼,不用多说什么就被感化了。 第二十五章:掌中救徒,香退劫匪 佛图澄派一个弟子去西域买香。弟子刚走,佛图澄就用他那看掌心的法术,看到这个弟子在某个地方遇到了强盗,眼看就要被杀死了! 佛图澄立刻在寺庙里焚香,念动咒语祈愿,施展法力在遥远的地方救护他。后来那个弟子回来了,报告说:“某月某日,我在某某地方确实被强盗打劫了,他们正要杀我,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那些强盗像见了鬼似的,惊慌大叫:‘官兵来救他了!’扔下我就跑了!” 第二十六章:掘地得宝,预言难克燕 石虎想在临漳修缮一座旧佛塔,发现塔顶少了一个承露盘。佛图澄说:“临淄城里有座古阿育王塔,埋在地下的部分有承露盘和佛像,上面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可以派人去挖出来用。”他画了张图给使者。使者按图索骥,果然挖出了承露盘和佛像! 石虎总想出兵灭了慕容氏建立的燕国。佛图澄劝他:“燕国的气数还没尽,很难打下来。”石虎不听,硬是去打,结果接二连三吃败仗,这才相信佛图澄的告诫。 第二十七章:乱象丛生,虎问沙门 因为佛图澄的威望太高,佛法传播很快,老百姓纷纷信佛,到处建寺庙、佛塔,争着出家当和尚。结果鱼龙混杂,很多品行不端、逃避兵役徭役的人也混了进来,惹出不少乱子。 石虎也头疼了,下诏书问中书省:“佛号称世尊,是国家供奉的神。那些没官职爵位的普通老百姓,该不该信佛?还有,当和尚的应该品德高尚、行为端正、修行精进,才能算真正的出家人。现在和尚这么多,里面肯定有奸邪之徒、逃兵役的,很多都不够格。你们讨论讨论,给个意见。” 中书着作郎王度上奏说:“皇帝祭祀天地,供奉百神,这都是写在礼法里的,有固定的规矩。佛是西域来的,外国的神,对咱们老百姓没啥功劳,不是咱们中华天子应该祭祀供奉的。当年汉明帝做梦感应,佛教才传进来,也只允许西域人在京城建寺庙供奉他们的神。汉人是不许出家的。魏朝继承汉制,也按老规矩办。如今咱们大赵承受天命,也该遵循旧章。中华和戎狄制度不同,人和神也各有归属。外来的神不同于咱们本土的神,祭祀的礼仪也不同。边疆未开化之地才信这些,咱们中原礼仪之邦不该混杂。国家应该下令,赵国的人一律不许去寺庙烧香拜佛,以维护正统礼法!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一律禁止!谁要是犯禁,按搞邪神淫祀问罪!赵国那些已经当了和尚的,都还俗回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工的做工。”中书令王波也赞同王度的意见。 石虎看了奏章,却下了这样一道诏书:“王度说‘佛是外国神,不是中华天子该供奉的。’朕生在边疆,蒙上天眷顾当了这个皇帝,统治华夏。说到祭祀嘛,应该照顾一下本族的习惯。佛是咱们胡人的神,正该供奉!规矩都是上面定的,定了就是万世法则。只要事情办得好,何必拘泥前朝旧例?我大赵境内的夷人、赵人、还有各蛮族,如果愿意信奉佛法、出家修行的,都随他们去吧!” 这道命令一下,那些本来就不守戒律、行为不端的人,借着信佛的名义更加放肆了。 第二十八章:鼋现预言,桓温入河 黄河里本来没有大鳖。忽然有人抓到一只献给石虎。佛图澄看到后,叹道:“桓温过不了多久就要渡过黄河了。”桓温字元子。后来果然应验,桓温率军北伐,一度打过了黄河。 第二十九章:麻襦奇遇,预言天命 当时魏县来了个流浪汉,没人知道他姓啥叫啥。他总穿着一件麻布短袄和粗布裤子,在街上讨饭,大家都叫他“麻襦”。这人说话疯疯癫癫,像有精神病。讨来的米啊谷子啊,他不吃,都撒在大路上,说是喂“天马”。 赵兴太守藉拔觉得这人可疑,把他抓起来送到石虎那儿。在这之前,佛图澄曾对石虎说:“都城东边两百里,某月某日会送来一个非同寻常的人,千万别杀他。” 到了那天,麻襦果然被送来了。石虎亲自问他话,他答得颠三倒四,没啥特别的,只反复念叨一句:“陛下您最终会死在一根殿柱子下。” 石虎听不懂,就把麻襦送到佛图澄那儿。 麻襦见到佛图澄,开口就说了一串玄乎的话: “昔在元和中会,奄至今日。有戎受玄命,绝历终有期。金离销于壤,边荒不能尊。驱除灵期迹,莫已已之懿。裔苗叶繁,其来方积,休期如何斯?永以叹之!” 佛图澄也回了一段玄妙的话: “天回运极,否将不支。九木水为难,无可以术学。玄哲虽存世,莫能基必颓。久游阎浮利,扰扰多此患。行登凌云宇,会于虚游间。” 两人谈了一整天,谁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有人偷偷听,只记下这几句,推测像是在谈论几百年后的大势。石虎派人用驿马把麻襦送回魏县。出了城,麻襦说不用车马,自己能走,还说:“我要顺路办点事,不能马上走。你们到前面合口桥等我。”使者骑马先走了,还没到合口桥,却看见麻襦已经站在桥上了!算算他的步行速度,简直像飞一样快! 第三十章:论隐士,预言杨轲之祸 佛图澄有个弟子叫道进,学问很好,精通佛法和世俗学问,很受石虎器重。有一次他们谈到隐士,石虎对道进说:“有个叫杨轲的,是朕的臣民。征召了他十几年,就是不肯听命。朕上次亲自去看他,他竟然傲气地躺着不起身!朕虽然不能号令万国,可天子车驾所到之处,那也是地动山摇!就算不能让草木石头下跪,他一个平头百姓,凭什么在朕面前摆那么大的架子?古时候姜太公到齐国,先把华士那种狂徒杀了。太公那样的圣贤,难道会做错吗?” 道进回答得很有水平:“陛下,从前舜帝对隐士蒲衣子优礼有加,大禹亲自拜访隐士伯成子高,魏文侯敬重段干木,汉光武帝赞美隐士周党。管宁不肯屈从曹操,皇甫谧不肯应召晋朝。舜、禹两位圣人,文侯、光武两位明君,都嘉奖这些隐士的节操,为的是激励那些贪图名利的人,使社会风气更加清正。希望陛下能效法舜帝、禹帝的仁德,不要学姜太公用刑杀人。皇帝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史书记载,难道您想让赵国的史书上,连一个隐士的传记都没有吗?” 石虎听了很高兴,立刻下令把杨轲送回他隐居的地方,还派了十户人家供养他。 道进回来把这事告诉佛图澄。佛图澄听了,却没有高兴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你说得很好。但是,杨轲的命啊,已经悬在刀尖上了。”后来秦州(今甘肃天水一带)发生兵乱,杨轲的徒弟用牛驮着他往西逃,被追兵抓住,师徒俩一起被杀。果然应验。 第三十一章:羊负鱼梦,预言鲜卑入主 有一次,石虎白天睡觉,梦见一群羊背着鱼,从东北方向游过来。醒来后觉得怪怪的,就问佛图澄这梦啥意思。 佛图澄脸色凝重地说:“这梦不吉利啊!恐怕鲜卑人将要占据中原了!”后来,慕容氏建立的燕国果然定都邺城,取代了石赵。 第三十二章:酒雨灭火,幽州奇闻 有一天,佛图澄和石虎一起在皇宫中堂坐着。佛图澄突然脸色一变,惊道:“不好!幽州起大火了!”他马上取来一杯酒,对着空中洒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火已经灭了。” 石虎派人快马去幽州查看。幽州那边回报说:“那天大火确实从四个城门烧起来,火势凶猛。突然西南方飘来一片黑云,下起一阵暴雨把火浇灭了。奇怪的是,那雨里还带着一股酒气!”大家这才知道佛图澄洒酒灭火的神通。 第三十三章:血光之兆,石室相残 到了石虎建武十四年(公元348年)七月,石虎的两个儿子——太子石宣和秦公石韬,矛盾激化,都想弄死对方。 一天,石宣到寺庙来见佛图澄,两人坐在一起。佛塔上有个铃铛突然自己响起来。佛图澄对石宣说:“太子,你听懂这铃音说什么了吗?它在说:‘胡子洛度!’” 石宣一听,脸色大变:“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佛图澄看他反应激烈,赶紧含糊过去:“哦,老衲是说我自己呢!我这老胡人修行不够,不能隐居深山清修,还贪恋这锦绣华服,这不就是‘洛度’嘛!惭愧惭愧!” 过了一会儿,石韬也来了。佛图澄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石韬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大师,您老看我干嘛?” 佛图澄说:“奇怪,我闻到公子身上有股血腥气,所以多看了两眼。”这话让石韬心里更不安了。 第三十四章:胁下藏贼,预知宫廷血案 到了八月,佛图澄让十个弟子在寺庙的别院斋戒。他自己暂时到东阁去了。正好石虎和皇后杜氏派人来问候。 佛图澄对来人说:“转告陛下和皇后,要小心‘胁下藏贼’。不出十天,从佛寺西边开始,到北殿东边这一带,会流血死人。这几天千万不要往东边走!” 杜皇后听了回话,不以为然,甚至有点嘲笑:“老和尚是不是老糊涂了?宫里哪来的贼?” 佛图澄一听,立刻换了种说法,不再点明:“六情感受到的欲望,都是‘贼’啊!人老了是该糊涂,只希望年轻人别犯糊涂就好。”他不再明说,只是用隐语提醒。 过了两天,果然出大事了!太子石宣派刺客在佛寺里把弟弟石韬杀了!石宣还想等石虎来哭丧的时候,连老爹一起干掉!幸好石虎记着佛图澄“勿东行”的警告,没有亲自去,躲过一劫。 第三十五章:彗星之谏,石虎杀子 石宣杀弟的事败露,被抓了起来。佛图澄劝石虎:“石宣毕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何必用重刑杀他呢?陛下如果能忍住怒火,发发慈悲饶了他,或许还能再活六十多年。如果一定要杀他,石宣死后会变成扫把星,从天而降,扫平邺城的宫殿啊!” 石虎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下令用铁链穿透石宣的锁骨,把他拖到柴堆上活活烧死!石宣手下的三百多个官员亲信,全被车裂或肢解,尸体扔进了漳河,惨不忍睹。 佛图澄知道大祸已成,只能悲悯地让弟子们停止在别院的斋戒。 第三十六章:妖马示警,棘林成谶 惨案发生一个多月后,邺城出现一匹怪马。它全身的毛,尤其是马尾,都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这马闯进中阳门,跑出显阳门,想冲进东宫没进去,又转向东北方向,转眼就不见了。 佛图澄听说后,长叹一声:“灾祸快要降临了!” 到了十一月,石虎在太武前殿大宴群臣。佛图澄看着宫殿,忽然低声吟道:“殿啊殿啊,棘子成林,要把人衣毁坏掉啊!” 石虎觉得奇怪,让人撬开大殿的地板查看。一看之下,众人大惊:地板下的石缝里,竟然真的长出了小棘树的幼苗! 佛图澄回到寺庙,看着佛像,遗憾地说:“唉,可惜没能把佛像装饰得更庄严些。”他像是自言自语:“还能有三年吗?”又自己摇摇头:“不行,不行。”又问:“两年呢?一年?一百天?一个月呢?”都自己摇头说“不行”。最后沉默不语了。 他回到禅房,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公元348年),大祸就开始萌发了。己酉年(公元349年),石家就要灭亡了。我要赶在天下大乱之前,先走一步了。” 第三十七章:临终嘱托,预言国灭 佛图澄派人去向石虎辞别:“万物变迁是常理,身体性命难长保。贫僧这副虚幻的身躯,归期已到。承蒙陛下多年深恩厚待,所以特意提前告知。” 石虎一听,悲从中来:“没听说大师生病啊,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他立刻亲自赶到寺庙探望。 佛图澄平静地对石虎说:“有生就有死,这是自然的道理。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不是言语能改变的。修行之道贵在德行圆满,坚守戒律永不松懈。只要一生操守无亏,人虽死,精神常在。违背天意而勉强延寿,并非我所愿。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是国家虽然信奉佛理,兴建寺庙,装饰得富丽堂皇,本应因此得到福佑。但是!国家的施政太过严酷残暴,刑罚滥用,冤枉无数!这分明是违背了佛门圣典,也背离了基本的道德戒律!如果不能痛改前非,终究得不到佛祖的保佑。陛下如果能收敛暴戾之心,转为仁慈,善待天下百姓,那么国家的气运还能延长,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会感念您的恩德。这样,贫僧就能安心离世,没有遗憾了。” 石虎听了,悲泣不已,知道大师去意已决,立刻下令为佛图澄挖掘墓穴,营建坟冢。 第三十八章:高僧圆寂,百岁传奇 到了十二月八日,一代高僧佛图澄在邺城的宫寺中安然圆寂。这一年是晋穆帝永和四年(公元348年)。消息传出,举国哀恸,百姓官员纷纷前来吊唁,哭声震天。佛图澄享年一百一十七岁。他被安葬在临漳西边的紫陌,就是石虎为他营建的那座坟墓。 第三十九章:预言皆验,石赵覆灭 佛图澄刚去世不久,他预言的大乱就开始了。一个叫梁犊的将领发动叛乱。第二年(公元349年),石虎就病死了。接着,大将冉闵篡位,对石氏家族展开了血腥大清洗,几乎把姓石的人都杀光了。冉闵的小名“棘奴”,正应了佛图澄“棘子成林,将坏人衣”的预言! 尾声:神僧轶事,千古谜团 关于佛图澄,还有很多神奇的传说: 他左乳旁边天生有个洞,有四五寸大,直通身体里面。有时候会有光从洞里透出来。晚上他想看书,就把塞在洞口的棉絮拔掉,整个屋子就亮如白昼! 每逢斋戒日,他会到河边,把肠子从那个洞里拉出来清洗,洗完再塞回去! 他身高八尺(约1.84米),风度翩翩,不仅精通佛经,对世俗学问也很在行。讲经说法,总能抓住核心要义,讲得清清楚楚。 他的慈悲心肠,不知救了多少苦难百姓。在石勒、石虎这两个杀人魔王统治的时代,如果不是因为有佛图澄在,真不知道百姓要遭多少罪!很多人蒙受他的恩惠,却不知道是他暗中相助。 几十位天竺、康居的高僧,不远万里,穿越沙漠,来向他求教。中原的高僧如释道安、竺法雅等,也跋山涉水来听他讲经,都受益良多。 他说自己的家乡离邺城有九万多里,出家修道已经一百零九年。一生滴酒不沾,过了中午就不吃饭,不该去的地方不去,没有贪欲,没有奢求。追随他学习的弟子常有几百人,前前后后的门徒,将近一万人!他走过的地方,人们兴建了八百九十三座寺庙!弘扬佛法的盛况,前无古人。 最神奇的是他的身后事。石虎把他生前用的锡杖和钵盂放进棺材陪葬。后来冉闵篡位,挖开佛图澄的棺材,里面只有钵盂和锡杖,尸体不见了!有人说他死那天,有人在西域的沙漠里见过他。 石虎也曾怀疑他没死,挖开坟墓查看,棺材里只有一块大石头。石虎看着石头说:“石头代表朕,大师葬下的是我,他自己走了啊!”没过多久,石虎果然死了。 后来,慕容儁灭了冉闵,定都邺城,住进了石虎的皇宫。他总梦见石虎咬他的胳膊,以为是石虎的鬼魂作祟。于是下令寻找石虎的尸体,在东明馆挖了出来。尸体居然没腐烂!慕容儁用脚踩着尸体大骂:“死胡狗!敢吓唬活天子!你盖了那么多宫殿,结果被你儿子算计死了,还作什么祟!”他命令鞭打、侮辱尸体,最后扔进漳河。奇怪的是,尸体被水流冲到桥柱下就停住不动了。后来前秦的大将王猛路过,觉得可怜,才把石虎的尸体捞起来安葬了。这正应验了当年麻襦说的“终一柱殿下”。 再后来,前秦的苻坚攻打邺城,冉闵的儿子冉智被苻坚的大将郭神虎活捉。这也应验了当年慕容儁梦见被虎咬的预兆。 第89章 释道安与鸠摩罗什传奇故事 故事一:貌丑智高的和尚——释道安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常山扶柳这个地方,有个姓魏的孩子,叫释道安。他家原本是读书人家,可惜爹娘死得早,小小年纪就没了依靠,幸好他有个姓孔的表哥收留了他,把他养大。 这道安啊,打小就聪明得吓人。才七岁,读书看两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街坊邻居都啧啧称奇,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可偏偏老天爷给了他聪明的脑袋,却没给他一副好相貌。他长得有点丑,甚至可以说是“甚陋”——就是特别不好看的意思。 到了十二岁,道安就出家当了和尚。进了寺庙,因为他长得丑,师父一开始也不怎么看重他,觉得他没啥前途,就让他干些粗活。道安也不争辩,默默地干了几年。 几年后的一天,道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师父,说:“师父,我想读经书,您能给我一本吗?”师父心里嘀咕:“这丑小子,字认全了没?”随手就给了他一卷《辩意经》,这经书不算薄,有五千来字呢!大概是想难为他一下。 道安拿了经书,没在庙里读,而是揣着它下地干活去了。干累了,就在田埂上休息时拿出来看。太阳快下山了,他回到庙里,把经书还给师父,说:“师父,我看完了,能再给我一本别的经书吗?” 师父一听,有点不高兴了:“啥?昨天给你的经书,你今天就看完了?还想要新的?你糊弄我呢?”道安老老实实地回答:“师父,那本经书,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师父心里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不太信,嘴上没说什么。他又给了道安一卷更厚的《成具光明经》,这卷足足有一万多字!心想:“看你小子这回还吹牛不?” 道安还是老样子,揣着经书下地干活,休息时看。傍晚回来,又把经书还给师父。师父这回可认真了,他拿起经书,翻开一页,让道安当场背诵。结果道安一字不差,从头背到尾,连个磕巴都没打!师父这下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合上,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惭愧:“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从此以后,师父对道安刮目相看,敬重有加,觉得他将来必成大器。后来给他受了正式的和尚戒律,也不再限制他,让他自由地出去游学,增长见识。 道安带着学问,一路游历,到了邺城(今河北临漳)。在那里,他遇到了当时非常有名的西域高僧佛图澄。道安被佛图澄的学问和德行深深折服,就拜在他门下学习。师徒相处得很好。 后来,后赵的石氏政权眼看就要大乱,天下不太平了。道安就带着他最得意的弟子慧远等四百多个和尚,渡过黄河,往南边去避难。有一天夜里赶路,偏偏遇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们借着闪电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户人家,大门里面竖着个拴马桩,桩子中间还挂着一个挺大的马兜,看样子能装一斛粮食。 道安就对弟子说:“去叫门,就说找‘林百升’。” 弟子们莫名其妙,但师父吩咐了,就照做,对着门喊:“林百升!林百升!” 屋里的人一听,吓了一跳!心想这黑灯瞎火、狂风暴雨的夜里,怎么有人知道我姓林?还知道我小名叫百升?这一定是神仙啊!赶紧毕恭毕敬地把门打开,把道安师徒热情地迎了进去,好吃好喝地招待。 等安顿下来,弟子们实在忍不住了,悄悄问师父:“师父,您怎么知道这家主人姓林,还叫百升啊?您认识他?” 道安笑了笑,指着门里的东西说:“你们看,门里有两个木头桩子,这不就是‘林’字吗?那个马兜,我看能装一百升粮食,所以叫‘百升’啊!”弟子们一听,恍然大悟,对师父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道安他们平安到达了襄阳(今湖北襄阳)。他在那里继续弘扬佛法,名声越来越大。当时襄阳有个非常有名的大才子,叫习凿齿,口才特别好,辩论起来像刀锋一样锐利,天下闻名。他早就听说过道安的大名,是个高僧。一听说道安到了襄阳,立刻就去拜访。 两人见面坐下,习凿齿想试试这位高僧的才思,就带着点挑战的意味,先开口说了一句:“四海习凿齿!”意思是:我习凿齿的名声,那可是传遍四海啊! 道安一听,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弥天释道安!”意思是:我释道安的名号,那可是响彻云天! 这一问一答,对仗工整,气势非凡,简直是绝妙!在场的人无不拍案叫绝。从此,“四海习凿齿,弥天释道安”就成了流传千古的名对。 道安的名声,连北边前秦的皇帝苻坚都听说了。苻坚常常对人说:“襄阳有个释道安,那可是真正的国宝啊!是‘神器’!我一定要把他请来,让他辅佐我治理国家。” 后来,苻坚派大将苻丕率大军攻打襄阳。城破之后,道安和守将朱序一起被苻坚俘虏了。苻坚得到道安,非常高兴。他对宰相权翼说:“朕动用十万大军拿下襄阳,真正得到的宝贝,只有一个人半。” 权翼问:“陛下,是哪一个人半呢?” 苻坚得意地说:“道安法师是一整块无价之宝!习凿齿嘛,算半个人才吧。”可见苻坚对道安是多么看重。 道安被迎请到长安后,住在着名的五重寺。那时候,苻坚已经平定了北方大部分地区,老百姓生活也富裕了。只有江南的东晋还没打下来,都城在建业(今南京)。苻坚心里总惦记着这事,跟大臣们聊天时,三句话不离平定江南。 苻坚的弟弟平阳公苻融,还有大臣石越、原绍等人,都拼命劝他,说现在打江南不是时候,风险太大。可苻坚像着了魔似的,根本听不进去。大臣们都知道苻坚特别信任和尊敬道安法师,就一起跑去求道安:“大师啊!皇上铁了心要打东南边,这关系着天下苍生的性命啊!您德高望重,能不能替百姓说句话,劝劝皇上?” 正好有一次,苻坚要去东边的皇家园林游玩,特意邀请道安同乘御辇。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宰相权翼赶紧劝谏:“陛下!按照礼法,天子出行,应该是侍中这样的大官陪乘。道安法师是出家人,剃了光头,怎么能坐在御辇上呢?这不合规矩啊!” 苻坚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生气地说:“道安法师的德行,天下无人能比!朕觉得用整个天下来换他都不为过!坐个御辇算什么?还配不上他的德行呢!”随即命令权翼:“你,扶法师上车!”权翼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照办。 坐在车上走了一会儿,苻坚心情不错,转头对道安说:“大师,朕打算带着您一起到江南的吴越之地去巡游一番!整顿好六军,像古代帝王那样去巡视疆土,登上会稽山,看看浩瀚的大海,那该多快活啊!”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大举南征了。 道安一听,知道劝谏的时机到了,他诚恳地说:“陛下!您是顺应天命统治天下的明君,坐拥北方八州的富庶之地,居于中原而掌控四海。您应该像古代的圣王尧舜那样,清净无为,让百姓休养生息,国家自然就繁荣昌盛了。现在您想动用百万大军,去夺取那东南偏远之地。况且东南那地方,地势低洼,气候潮湿瘴疠,当年大禹去巡游过就停下了,舜帝去巡视结果病逝在那里,连秦始皇去了也没能回来。以贫道我这双凡眼来看,攻打江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平阳公是您的亲弟弟,石越是朝廷重臣,他们都说不该打,您还不听。贫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您肯定更听不进去。只是承蒙陛下您厚待,我不得不把心里话掏出来给您听啊。” 苻坚听道安也反对,有点不高兴,反驳道:“朕去打江南,不是因为地盘不够大,也不是百姓治理不好。朕是想顺应天意,明白天下大势该归于统一!顺天时去巡视疆土,古代圣典上也有记载啊。照您这么说,难道古代的帝王都不该去巡视四方了吗?” 道安见苻坚还是不死心,退一步劝道:“陛下如果一定要御驾亲征,不如先到旧都洛阳去。在那里养精蓄锐,积蓄力量,同时向江南发出檄文,讲明利害。如果东晋还是不肯归顺,那时再出兵讨伐也不迟啊!” 可惜,苻坚一心想做千古一帝,统一天下,根本听不进道安的金玉良言。他执意发兵,任命弟弟苻融为前锋都督,率领二十五万精锐部队先行。他自己更是亲率六十万步兵骑兵,浩浩荡荡杀奔东晋。 结果大家都知道,苻坚的先锋部队在淝水之战的前哨战——洛涧之战和八公山一带被东晋名将谢玄、谢石指挥的北府兵打得大败!溃退的秦军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都当成了晋军,一路狂逃,苻坚自己也是单枪匹马狼狈逃回。结局正应了道安和众臣当初的预言。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淝水之战”。 除了劝谏帝王,道安在佛法上的造诣也极深。他注释了很多佛经,但总担心自己理解得不够准确。有一次,他发下大誓愿:“如果我注释的佛经道理没有太大偏差,希望能出现祥瑞的征兆给我看看。”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一位老和尚,头发雪白,眉毛很长,慈眉善目地对他说:“道安啊,你注释的佛经,道理非常契合佛法真义。我因为功德还不够圆满,还不能进入涅盘,暂时住在西域修行。以后我会在冥冥之中帮助你、护持你通晓佛理。你可以常常准备些斋饭供养僧众。”道安醒来,觉得这梦很奇异,但一时也没明白是哪位圣者。 后来,过了很久,《十诵律》这部重要的佛教戒律传到中国,由道安的弟子慧远大师弘扬。慧远一看这部律的内容和描述,恍然大悟,对众人说:“我知道师父当年梦见的是谁了!那是宾头卢尊者啊!”。 到了前秦建元二十一年(公元385年)正月二十七日,五重寺忽然来了个长相很普通、甚至有点丑陋的陌生和尚,想在寺里借宿一晚。寺里的房间都住满了,维那就把他暂时安置在讲经的“讲堂”里过夜。 那天晚上,正好是那位维那法师在大殿值夜。半夜时分,他无意中看到那个借宿的和尚,竟然身体像没有阻碍一样,从讲堂的窗户里飘进飘出!维那吓了一大跳,天一亮就赶紧跑去报告道安法师。 道安一听,也大吃一惊,知道这绝非寻常僧人。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去见那位奇僧,行礼问候,问道:“大师从何而来?有何指教?” 那奇僧平静地回答:“我特地为你而来。” 道安一听,连忙谦卑地说:“弟子自知罪业深重,恐怕难以得到度脱和解脱。” 奇僧却说:“不,你完全可以得到度脱。” 道安心中一动,鼓起勇气问:“那…弟子来世会往生何处呢?”奇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朝着天空的西北方向轻轻一拨。说来也怪,天空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道安顺着望去,清晰地看到了无比美妙、殊胜庄严的兜率天宫景象! 到了这年二月八日),道安法师突然召集寺里所有僧众,平静地宣布:“我要走了。”当天,他像往常一样用过斋饭,没有任何病痛,就安详地圆寂了。寺众将他葬在长安城内的五级寺中。这一年,正是东晋太元元年(公元386年)。一代高僧,就此谢幕。 故事二:坎坷的译经大师——鸠摩罗什 在遥远的西方天竺国,有一位高僧,名叫鸠摩罗什。翻译成咱们汉话,意思就是“童寿”——年纪不大,智慧却像老人一样深厚。他精通佛教的经、律、论三藏,学问大得很,在西域各国讲经说法,教化众生,名声远扬。 后来他东行到了龟兹国(今新疆库车一带)。龟兹国王特别崇拜他,专门用纯金打造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狮子座,请鸠摩罗什坐在上面讲法,尊贵无比。 那个时候,中原北方正是前秦皇帝苻坚掌权。恰好有西域的前部王和龟兹王的弟弟,一起到长安来朝见苻坚。苻坚接见了他们。这两位国王就对苻坚说:“西域那地方啊,盛产奇珍异宝!陛下您派兵去平定西域,让他们归顺朝廷,这些宝贝就都是您的了!”这话说得苻坚心里痒痒的。 到了苻坚建元十三年(公元377年)正月,负责观星象的太史官上奏说:“陛下!臣夜观天象,发现代表外国区域的星宿分野有异星出现!这预示着将有一位德行崇高、智慧非凡的大人物要来中原,辅佐陛下您成就大业!” 苻坚一听,立刻联想到西域的传闻,高兴地说:“朕早就听说过!西域有位鸠摩罗什大师,襄阳有位道安法师,莫非就是他们两位?” 到了建元十七年(公元381年)二月,鄯善王、前部王等人又来劝说苻坚发兵西征。到了建元十八年(公元382年)九月,苻坚终于下定决心,派遣大将吕光担任都督,凌江将军姜飞为副将,带着前部王和车师王等向导,率领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去讨伐龟兹国! 大军出发前,苻坚在皇宫里的建章宫设宴为吕光饯行。他语重心长地对吕光说:“帝王治理天下,应该顺应天意,根本在于爱护黎民百姓。朕这次派兵,难道是贪图西域那点土地吗?不是!朕是为了怀柔远方,让他们归顺王化。朕听说西域有位鸠摩罗什大师,他深通佛法奥义,还精通天文地理、阴阳术数,是后世学者们的宗师!朕非常想见到他。像这样的贤哲,是国家真正的无价之宝!你如果攻下了龟兹,立刻用最快的驿马,把鸠摩罗什大师给朕安全地送回来!记住了吗?”吕光连连称是。 其实,在吕光的大军还没到达龟兹时,鸠摩罗什就已经预感到国家将有大难。他对龟兹国王白纯说:“国王啊,我们国家的运数要衰败了。很快会有强大的敌人从东方打过来!我们应该恭敬地迎接他们,归顺他们,千万不要硬碰硬去抵抗啊!”可惜白纯国王不信邪,觉得龟兹兵强马壮,又有西域天险,根本不怕。他拒绝了罗什的劝告,执意出兵抵抗。 结果可想而知,吕光的大军战斗力很强,龟兹军队被打得大败,国王白纯战死。吕光就立了白纯的弟弟白震做了新的龟兹王。 吕光抓住了大名鼎鼎的鸠摩罗什,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这和尚真有那么神?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嘛。”他有点轻视罗什,甚至故意戏弄他。吕光强迫罗什娶龟兹国王的女儿为妻!吕光心想:“你一个和尚,装什么清高?破了你的戒,看你还能不能摆高僧的架子!” 罗什坚决拒绝,苦苦哀求。吕光眼一瞪,蛮横地说:“哼!当道士和尚的操守规矩,还能超过你爹不成?你找什么借口推辞?”他看罗什不答应,竟然想了个损招:让人强行把罗什灌醉了,然后把他和龟兹公主一起关进一间密室里!罗什在醉酒昏迷中被逼迫,最终没能守住戒律。每每想起此事,罗什都痛彻心扉。 这还没完,吕光为了进一步羞辱和试探罗什,还故意让人给他骑犟牛或者凶恶的劣马,想看他从上面摔下来出洋相。面对这些侮辱和戏弄,鸠摩罗什内心虽然痛苦万分,但他把屈辱都默默忍了下来,脸上始终平静如水,没有露出丝毫怨恨或难堪的神色。时间久了,反倒是吕光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打完胜仗,吕光带着大军和大量战利品班师回朝。走到半路,在一座山下扎营休息。士兵们都很疲惫,躺下就睡。鸠摩罗什找到吕光说:“将军,此地不可久留,会有危险,非常狼狈。应该赶紧把军队移到高处的山坡去。” 吕光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哪里听得进一个“俘虏和尚”的话?他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瞎操心!”就没理会。 结果到了半夜,果然天降暴雨!山洪像发疯的猛兽一样突然爆发,洪水深达数丈,瞬间就把山下的营地淹没了!几千名士兵在睡梦中就被洪水卷走淹死了!吕光因为扎营在稍高处,才幸免于难。这下他吓傻了,也后悔莫及,这才开始暗暗觉得鸠摩罗什确实有点“神”,对他另眼相看。 罗什又对惊魂未定的吕光说:“将军,这里是个凶险不祥之地,不宜停留。根据天象和时运推算,我们应该加速赶路,尽快回国。半路上会有一块福地可以暂时安身。”吕光这回不敢不信了,乖乖听从。果然,他们顺利走到了凉州(今甘肃武威)。 刚到凉州,就传来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苻坚皇帝在淝水之战大败后,已经被叛将姚苌杀害了!吕光和他的三军将士悲痛万分,在凉州城南设下灵堂,全军披麻戴孝,隆重祭奠苻坚。 苻坚一死,中原大乱,吕光就割据凉州,自己当起了土皇帝,建立了后凉政权,年号“太安”。 太安二年(公元387年)正月,凉州的首府姑臧城(今武威)刮起了特别大的怪风。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不是好风,是妖风!预示着有人要造反叛乱。不过您不用担心,这叛乱自己就会平息,不用您费力去镇压。”果然,没过多久,他手下的大将梁谦和彭晃就一个接一个地造反了,但很快都被吕光派兵平定下去,正应了罗什的话。 到了吕光“龙飞”二年(公元397年),张掖郡临松卢水的胡人首领沮渠男成和他的堂弟沮渠蒙逊造反了,他们推举建康太守段业当首领,建立了北凉政权。吕光很生气,派自己的庶子、担任秦州刺史的太原公吕纂,率领五万大军去讨伐段业。 当时朝廷上下都觉得,段业那伙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吕纂将军声威赫赫,这次出征肯定能大获全胜,把叛军一网打尽。吕光心里也这么想,但为了保险,还是去问问鸠摩罗什的看法。 罗什仔细推算后,摇摇头说:“陛下,我观察这次出征的运势,恐怕看不到什么胜算啊。” 结果呢?吕纂的大军真的在合黎山一带被段业和沮渠蒙逊的军队打得大败亏输!紧接着,凉州内部又出了乱子,大将郭黁(音nun)也造反了!吕纂在前线打了败仗,又听说后院起火,慌忙丢下主力部队,只带着少数亲兵轻骑往回赶,结果在半路上被郭黁的伏兵打得落花流水,吕纂自己侥幸捡了条命,狼狈逃回。 还有一件事,更显出罗什的神奇。吕光手下有个中书监)叫张资,文采非常好,为人温文尔雅,吕光非常器重他。有一次张资生了重病,吕光想尽办法,到处请名医给他治病,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当时有个从外国来的和尚,叫罗叉,吹牛说自己有神通,能治好张资的病。吕光信以为真,非常高兴,给了罗叉很多很多赏赐。 鸠摩罗什知道这个罗叉是个骗子。他悄悄去看望张资,对他说:“张大人,那个罗叉根本治不好你的病,白白浪费钱财罢了。虽然人的生死命运冥冥中自有定数,但我们可以用个法子来试试真假。”他让人找来五种颜色的丝线,搓成一根彩绳。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这根彩绳烧成灰烬,再把灰倒进一盆清水里。 罗什说:“大家看好了。如果这灰烬沉入水底,又能自己变回原来那根五彩绳的样子,那就说明张大人的病是命中注定治不好了,神仙来了也没用。”众人屏息观看。只见水里的灰烬慢慢聚拢,最后竟然真的浮出了水面,而且神奇地恢复了五彩绳的形状!一点不差!这下真相大白,罗叉的骗术被当场戳穿。他装模作样地“治”了几天,张资的病情毫无起色,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不久之后,吕光也病死了。他的儿子吕绍继承了王位。可屁股还没坐热乎,才过了几天,吕光的另一个儿子、吕绍的庶兄吕纂就发动政变,把吕绍杀了,自己当上了后凉的皇帝,改年号为“咸宁”。 咸宁二年(公元400年),怪事连连发生:有户人家的猪生了个怪胎,一个身子长了三个头!更吓人的是,皇宫东厢房的一口水井里,突然钻出一条龙!这条龙一直爬到宫殿前,盘着身子卧在那里,天亮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吕纂觉得这是天大的祥瑞啊!得意洋洋地把皇宫正殿改名叫“龙翔殿”。 没过几天,又有一条黑龙出现在皇宫的当阳九宫门)上!吕纂更高兴了,干脆把这个宫门也改名叫“龙兴门”。 鸠摩罗什看到这些异常现象,忧心忡忡,赶紧去见吕纂,劝谏道:“陛下!龙本是属阴的神物,平常很少出现,出现也有一定的时节。现在接二连三地出现龙,还伴随着猪生三头的妖异之象,这绝非吉兆,而是上天在降下灾祸的警示啊!这预示着恐怕会有地位低下的人图谋造反,威胁到陛下!您应该赶紧反省自己,克制欲望,修养仁德,来回应上天的警告啊!” 可惜吕纂正陶醉在“祥瑞”的美梦里,哪里听得进这种“扫兴”的话?他不仅不听,有一次还拉着鸠摩罗什下棋)。下棋时,吕纂杀气腾腾地吃掉罗什的一个棋子,得意地喊道:“砍掉胡奴的头!” 罗什听了,不动声色,平静地回了一句:“陛下,您砍不了胡奴的头,恐怕胡奴会砍了别人的头呢!”这话里藏着玄机,可惜吕纂当时完全没听出来,还以为罗什在说棋呢! 原来,吕光有个弟弟叫吕保,吕保有个儿子叫吕超。吕超的小名,正是叫“胡奴”!后来,这个吕超果然发动叛乱,杀掉了皇帝吕纂,砍下了他的脑袋,然后拥立他自己的哥哥吕隆当了皇帝。这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年鸠摩罗什那句预言“胡奴将砟人头”的真正含义!无不惊叹罗什的先见之明。 鸠摩罗什在凉州住了整整十七年(公元385-401年)。吕光和他的儿子吕绍、吕纂、吕隆这些人,只想着当土皇帝打仗,对弘扬佛法根本没兴趣。罗什满腹经纶,对佛法的理解精深无比,却找不到知音,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能把学问默默藏在心里。 前秦的苻坚皇帝早就死了,罗什最终也没能实现与这位仰慕他的君主见面的愿望。后来,姚苌杀了苻坚,在关中建立了后秦。姚苌也久仰鸠摩罗什的大名,非常诚恳地派人来凉州,想请罗什去长安。但吕光父子觉得鸠摩罗什智慧太高,谋略深远,怕他去了后秦会帮助姚家对付自己,死活不肯放人。 等到姚苌去世,他的儿子姚兴继承了后秦的皇位。姚兴比他父亲更崇信佛教,再次派遣使者,带着厚礼,非常恭敬地来凉州邀请鸠摩罗什。 说来也巧,后秦弘始三年(公元401年)三月,长安的皇家园林“逍遥园”里,出现了祥瑞:树木的枝干竟然自然连生在一起,园子里种的葱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香草。姚兴和大臣们觉得这是上天降下的吉兆,预示着有大智慧的人要来了! 到了五月,姚兴派大将陇西公姚硕德率领大军西征凉州。后凉皇帝吕隆根本打不过,到了九月,就上表向后秦投降了。障碍终于扫除!姚兴这才得以把鸠摩罗什隆重地迎请到关中。这年的十二月二十日,历尽磨难的鸠摩罗什终于抵达了长安! 姚兴对罗什尊敬到了极点,用接待国师的最高礼节来款待他。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从汉明帝开始,经历了魏朝、晋朝,翻译过来的佛经和论着虽然越来越多,但早期像支娄迦谶、竺法护这些高僧翻译的经文,很多地方文字生涩难懂,意思也表达得不够准确。 姚兴从小信佛,特别热衷于讲经说法和佛经翻译。罗什一到长安,姚兴立刻安排他住进皇宫里的西明阁和逍遥园,请他主持翻译佛经。 鸠摩罗什的学问实在太大了!他精通梵文,能背诵无数佛经,对佛法的理解更是透彻无比。更难得的是,他在凉州十几年,也学会了流利的汉语!所以他翻译起佛经来,意思准确,文字又流畅优美。 他仔细翻阅了以前翻译的旧经书,发现很多地方意思都有偏差,主要是因为早期的翻译者梵文水平不够,理解有误,没能忠实于梵文原典。于是,姚兴下令,召集了全国最有学问的八百多位高僧!包括僧栔、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睿、僧肇等大师,齐聚长安,跟着鸠摩罗什学习,听他讲解梵文佛经的真义。 翻译工作开始了。姚兴让罗什重新翻译最重要的《大品般若经》。翻译现场:鸠摩罗什手捧梵文原典,姚兴皇帝亲自拿着旧的汉文译本,两人带着八百多位高僧,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讨论、校正。凡是罗什新翻译出来的、和旧译本不同的地方,道理都讲得圆融通达,让人心服口服。所有参与的高僧,没有不钦佩赞叹的! 鸠摩罗什这个人,不仅学问大,气质也非常出众。他精神饱满,目光炯炯有神,性格里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傲骨。他悟性极高,别人说上半句,他就能领会下半句,几乎没人能比得上。而且他心地特别仁厚,待人宽和,有博爱之心。他非常谦虚,善于引导启发别人,讲起经来不知疲倦。 皇帝姚兴对罗什实在是推崇备至。有一次,他对罗什说:“大师!您的聪明智慧,超凡脱俗,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朕担心啊,您一旦百年之后,这么高深的佛法真谛,要是后继无人,断了传承可怎么办?” 姚兴竟然想了个匪夷所思的主意!他挑了十个美貌的歌妓,硬塞给鸠摩罗什,逼着他接受,意思是想让罗什留下有智慧的后代! 罗什身为高僧,严守戒律,内心痛苦万分。但皇帝的命令无法违抗,加上他为了完成译经大业,不得不忍辱负重。他被迫接受了这些女子。从此以后,他不能再住在清净的僧房,姚兴专门给他另建了宅院,生活供应非常奢华。 每次鸠摩罗什登坛讲经说法前,他内心都充满矛盾和痛苦。他常常先讲一个比喻,告诫听法的弟子们:“你们听我说法,就像在又脏又臭的烂泥巴塘里,去采那清净美丽的莲花。你们要学的,是莲花代表的正法、是智慧。至于我这被迫陷入泥潭的过失,你们千万不要学!只取莲花,不要取臭泥啊!”弟子们听了,都深深理解师父的苦衷和深意,更加敬重他。 其实,鸠摩罗什早年还在龟兹时,曾跟随着名的卑摩罗叉律师学习过佛教戒律。后来,卑摩罗叉也来到了长安。罗什听说师父来了,非常高兴,依然像当年一样,恭恭敬敬地礼拜师父,尽弟子之礼。 卑摩罗叉还不知道罗什被姚兴逼迫破戒的事情。他问罗什:“徒弟啊,我看你跟汉地缘分很深啊!你在这里收了多少学法弟子了?” 罗什内心羞愧,诚实地回答:“师父,汉地的佛经和戒律以前很不完备。现在新翻译的许多佛经和论着,大多是弟子我主持翻译出来的。跟随我学习佛法的弟子,有三千人之多!他们都跟我学法。只是…只是弟子我…前世今生的业障太重了,所以…实在不敢接受师父您这样郑重的礼拜啊!”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破戒的无奈和忏悔。 罗什在长安的声望极高。当时在彭城(今徐州)有位神异的高僧叫杯渡和尚。他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感叹道:“唉!我跟这个老友一起论道玩耍,一别就是三百多年了,一直杳无音讯,今生恐怕也见不着面了。看来要等到来生再相见了!”言语间充满了对罗什的认可和宿缘的感慨。 后秦弘始十一年(公元409年)八月,离鸠摩罗什圆寂的日子不远了。他感觉到身体四大不调和,病得很重。他口中念出三遍神咒,让跟随他的外国弟子们诵念,希望能减轻病痛。但似乎效果不大,病情反而更加危急了。 罗什知道大限将至,用尽力气召集长安所有的僧众,做最后的告别。他满怀深情与遗憾地说:“诸位法师,我们因为佛法而相聚,这份缘分无比珍贵。可惜我未能尽兴地和大家探讨,就要分别了。想到后世,心中真是无限悲伤!我自己天资愚钝,却承蒙大家错爱,让我主持翻译佛经、讲解佛法)。这一生,我一共翻译出经论三百多卷。只有《十诵律》这部戒律,还没来得及删减掉繁琐重复的部分。但我保证,保存下来的都是根本要义,绝对没有错失。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我所翻译和讲解的这些佛法,能够流传后世,让大家一起弘扬流通!” 最后,鸠摩罗什在全体僧众面前,发下了一个震撼人心的誓愿:“如果我鸠摩罗什一生所翻译、所传讲的佛法,没有违背佛陀本意、没有大的谬误的话…那么,当我死后火化之时,就让我的舌头烧不焦、焚不烂!”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来验证所传佛法的纯正! 就在这年的八月二十日,伟大的译经大师鸠摩罗什在长安逍遥园圆寂了。这一年,是东晋义熙五年(公元409年)。 众弟子遵照他生前依照印度习俗火葬的遗愿,在逍遥园举行了荼毗仪式。当熊熊烈火燃尽,灰飞烟灭,大师的身体化为灰烬。然而,在灰烬之中,赫然发现他的舌头,竟然真的如同红莲初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烧焦的痕迹!这一不可思议的瑞相,震撼了所有人,也完美地印证了鸠摩罗什译经的伟大成就和誓愿的真实不虚!他的舌舍利,被弟子们恭敬供奉起来。 故事三:西行路上的试炼——法朗与两位奇僧 晋朝永嘉年间(约公元307-312年),有个中山郡的和尚,名叫康法朗。他潜心修行,一心追求更高的佛法。他听说佛祖诞生和传法的圣地天竺在遥远的西方,就发下宏愿,要去天竺求取真经。他和一位志同道合的比丘结伴,踏上了漫漫西行路。 两人一路向西,风餐露宿,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穿过了荒无人烟、流沙千里的戈壁沙漠。这天,他们走得又累又渴,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座废弃破败的佛寺。寺庙早已没有了殿堂房屋,只剩下残垣断壁,荒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把废墟都淹没了。景象十分凄凉。 法朗和同伴虽然疲惫,但看到佛寺遗迹,心中升起恭敬。他们停下脚步,对着废墟下拜,虔诚地瞻仰礼拜。拜完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这荒废的寺庙旁边,竟然还有两个和尚住着! 这两个和尚很奇怪,各占一边。一个和尚坐在那里,捧着一本经书,全神贯注地读着,对外界充耳不闻。另一个和尚则病倒了,看样子是得了严重的痢疾,拉肚子拉得满屋子都是污秽之物,臭气熏天。而那个读经的和尚,对旁边病僧的痛苦和污秽,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好像完全没这回事! 法朗和同伴看到这情景,心里非常难受。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能见死不救,只顾自己读经呢?他们觉得那个读经的和尚太冷漠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照顾病人。 他们把病人安顿好,立刻忙活起来。法朗的同伴去找水源,法朗则动手打扫那间污秽不堪的屋子,清洗病人的衣物。他们还生火煮了稀粥,一口一口地喂给病僧吃。就这样,他们精心照顾了整整六天。 到了第六天晚上,病人的情况突然恶化,腹泻像泉水一样止不住,眼看就要不行了。法朗和同伴彻夜守在旁边,尽心尽力地服侍、清理,忙得满头大汗。两人私下都叹气:“唉,看这样子,这位师父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再去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奄奄一息的病僧,此刻竟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所有的病状消失得无影无踪!更神奇的是,原本臭气熏天、满地污秽的屋子,现在飘荡着奇异的香气,像是各种奇花异卉的芬芳! 法朗和同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落魄和尚,而是得道的菩萨!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自己!两人又惊又愧,连忙跪拜。 那位病愈的僧人微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别拜我。隔壁那位正在读经的师父,才是我的和尚)。他早就证得大道,智慧无边了。你们快去拜见他吧!” 法朗和同伴这才想起之前还埋怨过那位读经僧冷漠无情,顿时羞愧不已。他们赶紧来到读经僧面前,恭敬礼拜,诚心忏悔自己当初的误解。 那位读经的菩萨看着他们,点点头说:“嗯,你们俩心地都很真诚善良,都有修道的缘分。不过呢…”他指着法朗说:“康法朗,你前世的修行根基还比较浅,这辈子还达不到去天竺求法的大愿。” 然后他又指着法朗的同伴说:“至于你,你的根基深厚,这辈子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于是,这位菩萨化身就留下了法朗的同伴,带他继续修行。法朗则听从菩萨的点化,不再执着西行,返回了中原。 后来,法朗回到中山郡的山中寺院,潜心修行,学问和德行日益精进,最终成为了一位受人敬仰的大法师。无论是出家的和尚还是在家的信众,都把他当作楷模,非常推崇他。 故事四:贪恋富贵的李恒 晋朝时候,谯国(今安徽亳州)有个叫李恒的年轻人,字元文。他年轻时,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和尚拜访。 这和尚一见到李恒,就神色严肃地对他说:“李公子,你命里的福报和灾祸是一起来的。福报快到了,但紧跟着灾祸也会来!你如果能安守贫穷,一心向道修行,不去追求当官发财,那么福报会增加,灾祸也能消除。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勉励自己啊!” 可这李恒啊,天生性子急躁,又出身在贫寒之家,对“守贫修道”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关心一件事:“当官?那我能当多大的官?能富贵到什么程度?”他压根没把和尚说的“修道”放在心上。 和尚看他这样,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一卷佛经想送给他。李恒摆摆手,根本不接,还是一个劲儿地追问:“大师,您就告诉我,我以后能当多大的官?能富贵到什么地步?有没有危险?” 和尚见他实在执迷不悟,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命中会做到佩带金印紫绶的大官,最高能当三个郡的太守。但是,如果你能克制欲望,只做到一个郡的太守就满足,那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恒一听能当大官,眼睛都亮了,哪还管什么“善道不善道”,立刻喜笑颜开地说:“只要能富贵,能当大官就行!管它什么后患不后患的!”他看天色已晚,就热情地留和尚在家住一宿。 到了半夜,李恒起来上厕所。路过和尚住的客房时,他无意中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和尚的身体变得巨大无比,金光闪闪,把整张床都塞满了!李恒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悄悄叫醒家人来看。 等家人揉着眼睛凑过来再看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巨大的身体不见了,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神鸟,静静地站在屋梁上,目光炯炯!一家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和尚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尚告辞时,李恒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到门口。可一眨眼的功夫,和尚就消失不见了!李恒这才确信,昨晚遇到的绝对是神佛菩萨下凡点化自己! 虽然被神迹震撼,李恒也知道了佛法不虚,从此开始拜佛、供佛。但是!他内心深处对功名利禄的渴望实在太强烈了。他信佛只是图个心安,或者希望佛祖保佑他升官发财,根本做不到和尚说的“守贫修道”,修行一点也不精进。 后来,李恒果然像和尚预言的那样,官运亨通,先后当上了西阳郡、江夏郡、庐江郡三个郡的太守,还被皇帝加封为“龙骧将军”,成了位高权重、佩金印紫绶的大人物,风光无限!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灾祸降临了。晋朝太兴年间(公元318-321年),大将钱凤发动叛乱。李恒不知怎么卷入了这场叛乱,事情败露后,被朝廷下令处死了。正应了当年神僧的预言:福报与灾祸相伴而来。他贪恋富贵,不肯止步于一郡,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第90章 神僧杯渡与宝志奇闻录 故事一:神僧杯渡奇闻录 话说从前有个和尚,谁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只因为他总喜欢踩着一个大木杯子渡河过江,所以大家都叫他“杯渡”。他最早出现在冀州一带,行为举止不拘小节,看起来疯疯癫癫,但一身神力深不可测,谁也猜不透他的来历。 金像风波与木杯渡河 有一回,杯渡在北边一户人家借宿。这家人有尊挺值钱的金佛像。杯渡也不知怎么想的,半夜里把金像偷了揣怀里就溜了。天一亮,主人家发现宝贝丢了,急得跳脚,赶紧骑马去追。远远就看见杯渡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可主人家鞭子都快抽断了,愣是追不上!一路追到孟津河边,只见杯渡不慌不忙,把他那个宝贝木杯往河里一丢,踩上去就漂了起来。怪的是,那杯子不用桨也不用帆,自己就“嗖嗖”地往前蹿,快得像飞一样,眨眼功夫就到了对岸,直奔京城洛阳去了。 邋遢奇人与古怪行径 人们见到他时,看着也就四十来岁,穿得那叫一个破!身上就挂着几条烂布条,跟草绳似的,几乎遮不住身子。说话颠三倒四,喜怒无常。大冬天的,他能砸开冰面跳进冷水里洗澡;有时穿着草鞋就往高山上爬;有时又光着脚丫在城里瞎逛。随身就背着一个芦苇编的大筐子,再没别的家当。 李家遇奇,力显神通 他曾经跑到延贤寺找法意和尚,法意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房住。后来,杯渡想去瓜步,走到长江边,想搭船过江。船家看他那副邋遢相,死活不肯载他。杯渡也不恼,笑嘻嘻地把脚缩进他那大木杯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嘿,奇了!那杯子自个儿就漂起来,稳稳当当地把他送到了北岸。 到了广陵(今扬州),正赶上村里一户姓李的人家在办八关斋。杯渡跟人家素不相识,大摇大摆就进了斋堂,一屁股坐下,还把那个破芦圌子往院子中间一放。大伙儿看他这模样,又脏又怪,都没个好脸色。李家主人瞅见那破筐挡道,嫌碍事,想挪到墙根去。叫来几个壮汉一起抬,嘿,那筐子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杯渡吃饱喝足,走过去轻轻一提,筐子就拿走了,还笑着丢下一句:“哟,这不是供养四天王的李家嘛!”他前脚刚走,李家有个好奇的小仆人,偷偷掀开他留下的芦圌子缝儿往里瞧,这一瞧可不得了!里面坐着四个小娃娃,都只有几寸高,脸蛋儿漂亮极了,衣裳也鲜亮整洁。等李家的人反应过来再去追杯渡,早没影儿了。过了三天,才在村子西头一棵枝叶浓密的树下找到他。李家这回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礼拜,把他请回家,天天好饭好菜供着。 荤素不忌,神异莫测 杯渡这人,倒不像一般和尚那么守清规戒律。他喝酒吃肉,连味道很冲的“辛脍”也照吃不误,跟普通人没啥两样。老百姓送他东西,他有时收,有时看都不看一眼。 当时有个大官叫刘兴伯,在兖州当刺史,派人来请杯渡。杯渡就背着那破筐子去了。刘兴伯想看看筐里到底有啥宝贝,让十几个壮汉去抬,结果累得满头大汗也抬不动。刘兴伯自己凑近了看,嘿,筐子里就一件破袈裟和一个木杯子! 杯渡在李家又住了二十多天。一天清早,他突然说:“给我弄件袈裟来,中午前就要办好。”李家赶紧张罗,可到了中午还没弄好。杯渡说了句“我出去一下”,结果天黑了也没回来。就在这天,整个地方的人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都觉得怪怪的。大家四处找杯渡,最后在北边山崖下找到了他。只见他把那件破袈裟铺在地上,自己躺在上面,已经没气了。怪的是,他头朝前脚朝后,背上居然长出一朵莲花来!那莲花又鲜又香,可惜只开了一晚就凋谢了。当地人就把他安葬了。 死而复生?再显神通 可没过几天,有人从北边来,说看见杯渡背着那个芦圌子,正往彭城(今徐州)走呢!大伙儿惊得下巴都掉了,赶紧跑去挖开棺材一看——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 再说彭城那边,有个叫黄欣的白衣居士,对佛法深信不疑。他真就遇见了杯渡,立刻恭敬礼拜,把杯渡请回了家。黄欣家穷得很,只能拿麦子饭招待。杯渡吃得倒是挺香,一住就是半年。一天,杯渡突然对黄欣说:“你去找三十六只芦圌子来,我有用。”黄欣为难地说:“哎呀,这地方顶多能凑出十只,我也没钱买那么多啊,怕是凑不齐。”杯渡说:“你只管去找,你家宅子里应该就有。”黄欣半信半疑地翻箱倒柜,嘿,真就找出了三十六只芦圌子!不过大多破破烂烂的。杯渡让他挨个仔细看好,说也奇怪,那些破筐子转眼间都变得崭新完好!杯渡把筐子一个个封好,然后让黄欣打开。黄欣打开一看,我的天!每个筐子里都塞满了钱和绸缎,加起来怕有上百万!明白人都说,这准是杯渡在别的地方分身化缘得来的供养,再变个戏法送给黄欣的。黄欣得了这笔横财,全都用来做善事修功德了。 过了一年多,杯渡说要走。黄欣给他准备了干粮。第二天一早,黄欣发现干粮原封不动地放着,杯渡却已不知去向。 京城显化,分身有术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杯渡再次出现在京城洛阳。当时潮沟有个叫朱文殊的,从小信佛,杯渡常去他家。朱文殊对杯渡说:“弟子我要是哪天死了,希望大师能超度我,让我投生个好去处,将来还能跟大师一起修行。”杯渡没搭腔。朱文殊还挺高兴,觉得佛法讲究心照不宣,杯渡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 后来杯渡东游到了吴郡(今苏州)。路上碰到个钓鱼的,他就上前讨鱼。渔夫给了他一条半死不活的鱼。杯渡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随手扔回水里,那鱼竟活蹦乱跳地游走了!他又看见一个撒网的渔夫,也去讨鱼。这渔夫脾气暴,不但不给,还骂骂咧咧。杯渡也不生气,弯腰捡了两块小石子扔进水里。不一会儿,只见两头大水牛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在那渔夫的网里顶起牛来,把渔网撕了个稀巴烂!水牛转眼不见了,杯渡也没了踪影。 走到松江边,杯渡把斗笠往水里一扔,踩着斗笠就渡过了岸。他还去过会稽剡县(今浙江嵊州),爬过天台山,几个月后又回到了京城。 真假杯渡,扑朔迷离 杯渡行踪不定,有时人家请他,他也不一定去。当时南州(可能在今安徽当涂)有个姓陈的人家,家境殷实。杯渡去他家时,陈家上下对他恭敬有加。可没多久,京城里也传出有个“杯渡”的消息。陈家父子五个都不信,特意派人去京城看个究竟。这一看吓一跳!那个“杯渡”的模样,跟住在他家的杯渡一模一样! 陈家为了试探,在自家这个杯渡面前摆了一盘蜜渍生姜,还有一把小刀和一些香料。杯渡坐下,把蜜姜吃了个精光,其他东西都摆在膝盖前没动。陈家父子一看这情形,怀疑家里的杯渡可能是假的,就留了两个儿子在京城盯着那个“杯渡”,另外三个赶紧回家。到家一看,家里的杯渡还好端端坐着呢,膝盖前也摆着香料和小刀!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杯渡没吃那蜜姜。杯渡还拿起小刀对陈家人说:“这刀钝了,给我磨磨。”留在京城的两个儿子传回消息,说那个“杯渡”已经搬到灵鹫寺去了。 陈家忽然又收到杯渡的请求,要两张黄纸。杯渡在纸上写字,写的字谁也看不懂,还把两张纸背对背粘在一起。陈家人问:“大师您这是写的啥契约啊?”杯渡还是不回答,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跨海奇遇,神钵归主 这时,吴郡有个叫朱灵期的官员,出使高丽回来,途中遇上大风,船在海上漂了九天九夜,最后漂到一个陌生的岛屿边。岛上有座高山,朱灵期带着几个人上山砍柴找路,走着走着,竟碰到有人!他们就跟着那人走,一路讨饭,走了上千里路。忽然听到敲磬的声音,闻到烧香的味儿,大家赶紧念诵佛号礼拜。不一会儿,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装饰着各种珍宝。又看见十几个石头人像,他们也拜了拜。刚往回走没多远,好像又听到唱经的声音,回头再看,还是石人。朱灵期他们互相说:“这一定是圣僧显灵!我们是罪人,没福气见到真身。”于是大家诚心忏悔。再往前走,这回真见到活人了!对方还给他们准备了饭菜,虽然是素菜,却异常香美。吃完饭,大家磕头礼拜,求圣僧帮忙快点回家。其中一位僧人问朱灵期:“你认识杯渡和尚吗?”朱灵期忙说认识。那僧人指着北墙,墙上挂着一个壶,壶上挂着锡杖和钵盂,说:“这就是杯渡住的地方。今天托你把他的钵盂带回去给他。”还写了封信放进信封。另外给了朱灵期一根青竹杖,嘱咐道:“你把这竹杖扔在船头的水里,然后闭眼静坐,不用划船,船自然会飞快送你回去。”说完,派个小沙弥送他们到门口,说:“从这条路走七里就到船,不用走原路了。”朱灵期他们依言向西走了七里,果然找到船。按指示把竹杖扔到船头水中,闭眼坐好。只听见船好像在树顶上飞驰,根本看不见水。三天后,船停在了石头城(今南京)外的秦淮河边,那青竹杖也不见了。船驶入秦淮河,到了朱雀门(南京城南门),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杯渡骑在一艘大船的栏杆上,拿着根棍子敲打栏杆,嘴里还吆喝着:“马儿马儿,怎么不跑啊?”惹得岸边一堆人围观。朱灵期他们在船上远远望见,赶紧行礼。杯渡跳下大船,上了朱灵期的船,拿过信和钵盂。他拆开信看了看,哈哈大笑:“哦,是叫我回去啊!”然后拿起钵盂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感叹道:“哎呀,我有四千年没见过这老伙计啦!” 杯渡后来常住在延贤寺法意和尚那里。世人知道这钵盂是神物,都跑去看。还有个说法是:朱灵期的船其实是漂到了一座荒山,遇见一个僧人,自称是杯渡的弟子,说自己的师父当年拿着钵盂在冶城寺圆寂了,现在托朱灵期把钵盂还给杯渡师父。僧人让朱灵期派一个人捧着钵盂站在船头,就能平安返回。朱灵期照办,果然安全抵达。而那个“捧钵盂站在船头”的日子,正好是杯渡在朱雀门“骑船当马”的那一天!那天杯渡一大早就出门,晚上也没回来。第二天一早,陈家的人发现自家大门扇上,被人用遒劲的笔力写了六个青色大字:“福经门,灵人降。”意思是福报经由此门,灵异之人降临。从此以后,住在陈家的那个杯渡就彻底消失了。 预言祸福,终归寂灭 京城的杯渡和尚,常在山区城镇走动,会念各种神奇的咒语。当时有个叫庾常的,家里婢女偷了东西跑了,派人四处追捕也抓不到。庾常就去问杯渡。杯渡掐指一算,说:“人已经死了,就在城外江边一个空坟里。”庾常派人去看,果然找到婢女的尸体。 还有个叫孔宁子的官员,当时在家休养,得了痢疾,派人请杯渡念咒治病。杯渡念完咒,摇摇头说:“难治啊!我看见四个鬼缠着他,都受过刀伤。”孔宁子一听就哭了:“当年孙恩造反,我家被乱兵洗劫,我父母和叔叔都被残忍杀害了……”不久,孔宁子果然病死了。 又有个叫齐谐的人,妻子胡母氏生了重病,怎么治都不好。齐谐请了和尚来家里办法会斋醮。座中有个和尚建议:“快去请杯渡和尚来!”杯渡来了,念了一道咒,病人立刻就好了!齐谐感激涕零,拜杯渡为师,还专门为他写了本传记,记录下他种种不可思议的事迹,多得写不完。 到了南朝宋元嘉三年(公元426年)九月,杯渡向齐谐辞行,说要往东边去。他留下一万钱和一些东西给齐谐,托他帮忙办场法会,然后就走了。走到赤山湖时,杯渡得了痢疾,去世了。齐谐得知后,赶紧按吩咐办了法会,还派人把杯渡的遗体运回来,安葬在建康的覆舟山。 后事余音,神迹不绝 到了元嘉四年,吴兴郡有个叫邵信的,非常虔诚地信佛,得了伤寒病,病得很重,没人敢去看他。邵信悲痛绝望,只能一心念诵观音菩萨求救。忽然,一个和尚来到他床前,自称是杯渡的弟子,说:“别担心,我师父很快就来看你。”邵信有气无力地说:“杯渡大师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可能来?”那和尚笑道:“他来一趟有什么难的?”说完,从衣带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些药粉给邵信服下,邵信的病立马就好了。 还有个叫杜僧哀的人,住在南冈下,以前也侍奉过杯渡。有次他病得快不行了,心里特别想念杯渡,后悔没能求杯渡给他念咒治病。第二天,杯渡竟然真的来了!谈笑如常,给他念了咒,杜僧哀的病很快就好了。 元嘉五年三月,杯渡竟然又出现在齐谐家里!当时在场的还有吕道惠、闻人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人,大家看到杯渡活生生站在眼前,都惊呆了,赶紧爬起来磕头。杯渡对众人说:“今年会有大灾祸!你们要多做善事,积德行福。法意和尚很有德行,你们可以去找他。重修一下旧寺庙,能消灾免祸。”正说着,门外有个和尚喊他,杯渡就告辞了,临走丢下一句:“贫道要去交州广州那边了,不再回来了。”齐谐等人依依不舍地送别。从此,就再也没人见过杯渡了。不过,后来也偶尔有人说曾见过他的踪迹,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了。 故事二:疯癫神僧宝志公 在金陵一带,流传着一位神秘高僧的故事,他叫释宝志,俗家姓朱,金城人。年轻时在江东的道林寺出家,修习禅定功夫。可到了南朝宋明帝泰始初年(公元465年左右),他突然像变了个人,行为怪异起来。 疯癫形迹,初显神通 宝志居无定所,吃饭也没个准点。头发长了也不剃,就那么披散着,光着脚丫在街头巷尾溜达。他手里总拄着一根锡杖,杖头上稀奇古怪地挂着剪刀、镜子,有时还挂着一两匹布帛。到了南齐建元年间(公元479-482年),他的神异之处就越来越明显了:常常几天不吃饭,也不见饿;跟人说话,开始像打哑谜似的听不懂,后来都一一应验了;有时还做诗,诗里的话也像预言。江东一带的官员百姓,都把他当活神仙供着。 南齐开国皇帝齐高帝萧道成觉得他妖言惑众,就下令把他抓起来关在建康大牢里。可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看见他在集市上溜达!跑回牢里一看,嘿,宝志还好好地在牢房里待着呢!宝志对狱吏说:“门外有两辆车送吃的来了,金钵盛的饭,你去拿吧。”果然没多久,齐高帝的儿子文惠太子萧长懋和竟陵王萧子良都派人送来了丰盛的斋饭!建康县令吕文显把这事报告了皇帝。齐武帝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迎进宫里,安排在后堂住下。有一次宫里举行内宴,把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宝志也跟着大伙儿往外走。可宴会正热闹呢,有人报告说,看见景阳山上还有一个宝志,带着七个和尚在那儿!武帝大怒,派人去查。负责看守宫门的官吏报告说:“宝志早就出宫去了,我们看着他走的,还拿墨汁涂了他一身做记号呢!”这时,负责管理僧人的僧正法献想送件衣服给宝志,派人去龙光寺和罽宾寺找他。两座寺的和尚都说:“他昨晚是在这儿,可一大早就走了。”使者又跑到宝志常去的一位姓侯的贵族家打听,侯伯说:“宝志昨晚在这儿做功课,现在还在屋里睡着没醒呢!”使者回去报告,法献才明白,原来宝志分身三处,同时在不同的地方! 宝志冬天还常常光着膀子走路。有个叫宝亮的和尚想把自己的衲衣给他,还没开口,宝志突然出现,一把抓过衲衣就走了。 预言生死,点化帝王 宝志还施展神通,让齐武帝看到他的父亲齐高帝在地狱里的情景——正在遭受刀锥刺身的痛苦!武帝看到父亲受苦,大为震动,从此下令永远废除了锥刀之刑。 齐武帝有次在华林园召见宝志。宝志来的时候,头上稀奇地戴着三顶布帽子,叠在一起。没过多久,齐武帝就驾崩了。紧接着,他的儿子文惠太子和豫章王萧嶷也相继去世。 南齐永明年间(公元483-493年),宝志常住在太子东宫的后堂。一天大清早,他正要从门里出去,突然停住,指着门说:“这门上有血,要弄脏衣服。”然后撩起衣角,快步跑了过去。不久,继位的郁林王萧昭业被权臣萧鸾杀害。运载皇帝尸体的车子正好经过那道门,皇帝的脖子流出的血,果然染红了门槛! 未卜先知,救人危难 卫尉胡谐生病,请宝志去看。宝志在纸上写了“明日”两个字,结果没去。就在那天,胡谐病死了,尸体运回家。宝志才说:“‘明日’指的是明天出殡啊。” 太尉司马殷齐之跟着大将陈显达去镇守江州,临行前向宝志辞别。宝志也不说话,拿纸画了一棵树,树上停着一只鸟,然后说:“危急时刻,就爬上这棵树。”后来陈显达起兵造反,让殷齐之留守江州。陈显达兵败后,追兵也要抓殷齐之。他逃进庐山,追兵眼看就要追上。情急之下,殷齐之看见树林里有棵树,树上停着一只鸟,跟宝志画的一模一样!他恍然大悟,赶紧爬上那棵树。奇怪的是,那只鸟也不飞走。追兵追到树下,看见树上有只鸟,以为没人,就掉头回去了。殷齐之因此躲过一劫。 屯骑校尉桑偃想谋反,去找宝志。离得老远呢,宝志看见他就跑,还大声嚷嚷:“围台城!想造反!砍头!破肚!”过了十来天,桑偃谋反事败,逃往朱方,被人抓住,果然被砍头剖腹! 梁朝的鄱阳忠烈王萧恢(梁武帝萧衍的弟弟),有次请宝志到府上。宝志突然急着要找荆条。找来后,他把荆条安放在王府的大门上。大家莫名其妙。没多久,萧恢就被任命为荆州刺史了。“荆条”应验了“荆州”。宝志这种预知未来的本事,例子多得很。 梁帝尊崇,神迹频显 宝志常在兴皇寺和净名寺走动。后来梁武帝萧衍登基,对宝志非常敬重。他专门下诏说:“志公大师形迹混同于世俗尘埃,精神却遨游于幽深境界。水火伤不了他,蛇虎吓不倒他。讲佛理,他的见解至高无上;论修行,他的道行深不可测。怎么能用俗人的眼光去拘束他呢?那也太浅薄了!从今以后,志公可以随意出入宫廷,任何人不得阻拦。”从此,宝志就经常出入皇宫,住在台城。 有一次,宝志在皇宫里陪梁武帝吃鱼脍,太子萧统和其他皇子都在旁边陪着。吃完后,梁武帝感慨:“朕吃素二十多年了,不知肉味。大师您觉得这鱼脍如何?”只见宝志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条活生生的小鱼,鱼鳞鱼尾都清晰可见,还在扭动!梁武帝看得目瞪口呆。据说,现在南京还有种叫“脍残鱼”的小鱼,就是当年宝志吐出来的那种。 天监五年(公元506年)冬天大旱,朝廷祭祀求雨,各种仪式都做遍了,还是滴雨不下。宝志忽然上书说:“老僧我病了不好,向官府求条活路。要是不报告官府,怕是要挨鞭子杖子。我请求在华光殿开讲《胜鬘经》,以此法门祈雨。”梁武帝立刻命令高僧法云在殿上讲《胜鬘经》。经刚讲完,当天夜里就下起了大雨!宝志又说:“还需要一盆水,水里放把刀。”结果雨下得更大了,旱情彻底解除。 禅机妙语,点化迷津 梁武帝曾请教宝志:“弟子我心里的烦恼迷惑怎么也除不掉,该怎么办?”宝志只答了两个字:“十二。”明白人一听就懂,这是指佛教的“十二因缘”道理,是根治迷惑的药方。武帝又问:“这‘十二’的深意是什么?”宝志答:“在书写的字里,在计时的刻漏里。”明白人解释:这是在说“十二”蕴含在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流转之中。武帝再问:“弟子我什么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好好修行呢?”宝志答:“安乐禁。”明白人琢磨:“禁”就是停止的意思,意思是到了安乐的境界,烦恼自然就停止了。 后来法云和尚在华林园讲《法华经》,讲到“假使黑风”时,宝志突然插嘴问法云:“这‘黑风’到底是有啊还是没有啊?”法云按佛理回答:“从世俗道理看是有的,但从最高真理看是没有的。”宝志就这个问题来回问了好几遍,然后笑着说:“如果连这‘假有’的本体都搞不清,这问题也难解,太难解喽!”他的话语总是这样玄妙深奥,充满禅机。 降伏讥讽,预言冤孽 有个陈征虏将军,全家都对宝志非常恭敬虔诚。宝志曾在他面前显现真身,浑身放光,相貌庄严,如同菩萨一般。 宝志名声显赫、事迹神奇四十多年,供养他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但他有个怪癖,喜欢用小便洗头!有些庸俗的和尚就在背地里笑话他。宝志心知肚明,也知道这些和尚大多不守戒律,喝酒吃肉。有一次,一个正在偷偷喝酒吃猪肚的和尚又在笑话他用尿洗头。宝志突然发作,指着那和尚骂道:“你笑话我用尿洗头?你自己吃的什么?不就是一个装满粪便的皮袋子吗!”那和尚吓得够呛,又羞愧又服气。 梁武帝的六儿子晋安王萧纲(后来的梁简文帝)出生那天,武帝派人问宝志吉凶。宝志双手合十说:“皇子诞生是大喜事!可惜啊,他的冤家对头也出生了。”后来一查生辰八字,萧纲和后来祸乱梁朝的大反派侯景,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跨海寻踪,烛喻归期 会稽郡(今浙江绍兴)临海寺有位高僧,听说法力高强的宝志在京城,行为疯癫放纵,很不以为然。这位高僧说:“这肯定是狐狸精变的妖怪!我去京城找几条猎狗来收拾他。”于是乘着小船沿海路北上,快到长江口时,忽然遇到大风,船被吹得偏离了方向,他以为还往西)呢,结果漂了六七天,到了一个陌生海岛。远远望见一座金光闪闪的佛塔高耸入云,就顺着小路找过去。到了一座寺院,殿宇精丽,花木芬芳,门口树下站着五六个三十岁左右的僧人,个个相貌堂堂,穿着圆领的红色袈裟,拄着锡杖在聊天。 高僧上前行礼说:“贫僧想去京城,被大风吹到这里。请问上人,这是什么地方?四面环海,我怕是回不了故乡了。”一位僧人回答:“你既然想去扬州,马上就能到。你帮我捎封信到钟山寺,西边那排僧房,南头第二间,找一个叫‘黄头’的人,把信给他。”高僧依言闭目坐在船上,只觉风声呼啸,等睁开眼,船已神奇地停在了长江西岸(南京方向)。走了几十里进到城里,直奔钟山寺打听。寺里和尚都说没听说过“黄头”这个人。高僧详细说了经过,寺僧报告说:“西行南头第二房?住的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志公和尚啊!虽然寺里有他的房,可他整天在城里热闹地方混,一百天也不回来一趟,那屋空着呢!”正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宝志已经出现在寺院的厨房顶上,醉醺醺地嚷着要吃的!管事的和尚说斋饭时间过了,没给他。宝志就破口大骂起来。寺僧想起高僧的话,试着派个小沙弥绕到厨房边,故意喊:“黄头!黄头!”宝志在里面立刻答应:“谁叫我?”跟着沙弥就来到了高僧面前。宝志盯着高僧说:“你不是要带猎狗来抓我吗?怎么空着手来了?”高僧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绝非等闲,赶紧磕头忏悔,把信交给他。宝志看完信,说:“哦,是方丈道人叫我啊。我也快回去了。”说完掐指一算:“某月某日走。”就不再理这位高僧了。众人只记下他说的那个日子。到了梁天监十三年(公元514年)冬天,宝志在皇宫后堂对人说:“菩萨要走了。”不到十天,他无病无痛,安然圆寂。遗体柔软,面色安详红润。 临终前,他点燃一支蜡烛,交给后阁一个叫吴庆的侍从。吴庆立刻报告了梁武帝。武帝叹息道:“大师不会再留了。给我这支蜡烛,是暗示要把身后事托付给我吗?”于是下令用隆重的礼节安葬宝志于钟山独龙阜,并在墓旁修建了开善寺。皇帝命令陆倕写了墓志铭刻在墓里,王筠写了碑文立在寺门前。宝志的画像被广为传画供奉。 宝志刚显露神迹时,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岁,到死也没见老,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岁。他有个亲戚叫余捷道,住在京城九日台北边,自称是宝志的妻弟,比宝志小四岁。他推算宝志去世时,应该有九十七岁了。 尾声:北国宝公之谜 另外,在北朝的北魏,也有一位叫宝公的和尚,不知哪里人,长得也很丑,但智慧通达,能预知过去未来,说话像预言,当时人听不懂,事后才明白。北魏胡太后曾问他世事,宝公抓了把小米喂鸡,嘴里“朱朱、朱朱”地唤鸡。当时没人懂。后来建义元年(公元528年),胡太后被权臣尔朱荣杀害,大家才明白“朱朱”暗指“尔朱”。 还有个洛阳人叫赵法和,请宝公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当官。宝公说:“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大家莫名其妙。过了一个多月,赵法和的父亲死了。这时才明白:“大竹箭”指的是孝子用的哭丧棒;“东厢屋”指的是守丧住的倚庐。宝公之前还编过一首“十二辰歌”,最后两句就是这个预言。 那么,问题来了:江南的这位宝志和尚,和北朝的那位宝公和尚,他们俩到底是同一个人呢?还是两位不同的神异高僧?这就成了一个千古谜团,留待后人去猜想了。 第91章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释知苑 法喜 骆宾王等僧侣传奇故事 第一回:高僧论道帝王心 (永那跋摩) 南朝刘宋元嘉年间,金陵城(今南京)来了个西域高僧,名叫永那跋摩。他落脚在城里有名的祗园寺。这和尚学问深,名气渐渐传到了皇宫里。 一天,宋文帝刘义隆特意把他请进宫。皇帝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地说:“大师啊,您不远万里来教化我们,真是太好了。弟子我一直有个心愿,想持斋修行,不杀生,甚至愿意舍身去救护生灵。可……唉,这皇帝当得,身不由己,总是做不到啊!您看,我该咋办呢?” 永那跋摩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陛下,真正的修行,在心不在形;真正的佛法,靠自己领悟,不靠别人强加。再说了,帝王和老百姓,身份不同,要修的‘道’也不一样啊!” 皇帝一听,来了兴趣:“哦?大师请细说。” 永那跋摩解释道:“您想啊,普通老百姓,身份低微,德行影响有限。他说的话,出了家门可能就没人听了,连家里的仆人都未必当回事。这样的人,若不刻苦约束自己,行善持戒,他这心怎么安呢?可陛下您不一样啊!您坐拥四海,万民都是您的子民。您说一句好话,天下读书人和老百姓听了都高兴;您推行一项好政策,天地神灵都跟着和谐。您让刑罚清明,就能让无辜的人不早死;您让劳役简省,百姓就不用那么辛苦。再比如,您把音律调准了,风雨就能顺畅调和;您颁布的政令合时宜,寒暑节气就能正常轮转。陛下,您想想,您要是把这些都做好了,这不就是天大的‘持斋’吗?这不就是保全了无数生灵的‘不杀生’吗?何必非得拘泥于少吃一顿肉、放生一只鸟,才算大功德呢?那点小善,哪比得上您治理天下的大慈悲啊!” 宋文帝听完,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几),连连感叹:“好!说得好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由衷地说:“唉!世俗之人迷失于深奥的道理,觉得是空谈;出家人又往往执着于表面的戒律条文,死守字句。像大师您这样,才是真正开悟明达的高人,能讲清天道与人道的关系啊!”皇帝心里豁然开朗,对这位西域高僧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回:摄山斗法收山神 (法度) 南齐初年,有个从黄龙(今辽宁一带)来的和尚,叫法度,游历到了金陵城。那时,琅琊郡(今山东临沂一带)有位名士叫明僧绍,学问好,人品高,隐居在摄山(今南京栖霞山)。明僧绍很敬重法度和尚的清净真诚,把他当老师又当朋友看待。 后来明僧绍去世了,临终前把自己的山居之地捐献出来,建了一座寺庙,就是后来的栖霞寺。可这地方有点邪门。早先有个道士也想占这地方建道观,可谁住进去谁就莫名其妙死了。后来虽然建了寺庙,和尚们住进去也常常心惊胆战,总觉得不干净。 法度和尚来了,他胆大,不怕。他住进去后,那些作祟的动静居然渐渐平息了。可安稳日子刚过了一年多,怪事又来了。一天,寺里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人喊马嘶、战鼓号角声!紧接着,一个气度不凡、穿着华丽、带着众多随从(羽卫)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递上一张名帖(刺),上面写着“靳尚”。 法度不动声色,请他上前说话。 靳尚态度还挺客气,行礼后说:“法师,实不相瞒,我是此山的山神,掌管这里七百多年了!山有山规,一般邪祟不敢冒犯。之前那些想来占地方的道士和尚,要么心术不正,要么道行不够,所以死的死,病的病,也是他们命该如此。如今法师您道行高深,德行所归,我心悦诚服,愿意把这山献给您,供您修行。不仅如此,我还想皈依佛门,受持五戒,结个善缘!” 法度听了,摇摇头说:“人神殊途,各有各的道,不能勉强。况且,您受人间血食祭祀(就是杀猪宰羊供奉您),这正是佛门五戒(杀生戒为首)所严厉禁止的啊。” 靳尚一听,赶紧说:“法师放心!如果是为了供奉我而杀生,我立刻下令禁止!”说完,他就带着随从走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个人送来一万钱,还有香烛等供品,附上的文书写着:“弟子靳尚奉供。”到了当月十五,法度在寺里举行法会,靳尚果然又来了,混在人群里恭敬礼拜,听法受戒后才离开。 这之后,摄山脚下庙里的巫师做了个梦,梦里山神靳尚告诉他:“我已经在法度法师座下受了五戒,以后祭祀我,不准再杀生了!供点素菜米饭就行了!”从此以后,那山神庙里果然只供蔬菜饭食了。法度和尚的名声更响了,都说他连山神都收服了。 第三回:疯癫道人泄天机 (通公) 梁朝末年,建康城(南京)出了个怪人,都叫他“通公道人”。没人知道他姓啥叫啥,住哪也不固定。他说话疯疯癫癫,行事狂放,喝酒吃肉,在城里四处游荡。可奇怪的是,他说的疯话,最后常常应验!连后来造反的大军阀侯景,都特别信他。 扬州城还没被攻破之前,通公做了一件让全城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他天天跑到西明门外,捡拾被人丢弃的死鱼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还把野地里的青草荆棘,硬是拔了栽到繁华的街市里!大家都当他是个疯子,看热闹,也笑话他。 不久,侯景叛军打过长江,攻破扬州,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东门(一说东府),杀得尸横遍野。更恐怖的是,侯景把砍下的无数人头,就堆在西明门外,垒成一座吓人的“京观”(炫耀武力的骷髅堆)!曾经繁华的街市变得破败不堪,到处是废墟荒草。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通公堆在西明门外的死鱼头,不正像那堆积的人头吗?他栽在市井里的荆棘野草,不正预示着城市的荒芜吗? 通公有时也会说些对侯景不利的预言。侯景心里很讨厌他,但又觉得这疯子不是普通人,不敢轻易下手。他悄悄派了个心腹小将于子悦,带着四个武士去试探通公。侯景阴险地吩咐:“如果他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我要杀他,那就别动手;如果他不知道,就偷偷给我抓起来!” 于子悦让四个武士守在门外,自己进去见通公。刚一进门,就见通公正脱了衣服在烤火取暖呢!他头也不回,直接冲着于子悦说:“你来杀我的吧?嘿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凭你,敢杀我?”于子悦吓得一激灵,赶忙跪下磕头:“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告侯景。侯景听了也头皮发麻,赶紧亲自去向通公赔礼道歉,再也不敢动害他的念头了。 后来有一次,侯景设宴请通公。通公拿起一块肉,捏了一大把盐抹上去,递给侯景问:“尝尝,好吃不?”侯景咬了一口,咸得直皱眉:“太咸了!”通公嘿嘿一笑:“不咸?不咸就烂了!” 没过多久,侯景兵败被杀。他死了好几天,尸体开始发臭。处理尸体的人想了个法子:往他肚子里塞了整整五石(非常多的意思)盐,再把尸体运到建康(南京)的集市上。恨透了他的老百姓一拥而上,争着割他的肉,煮成肉汤分着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而通公道人呢?在侯景死后不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他。老百姓都说,这疯癫道人,是老天爷派来点破天机的。 第四回:墙头嘻哈遁世僧 (阿专师) 侯景在当定州刺史的时候(造反前),定州城里有个奇怪的和尚,没人知道他姓啥叫啥,都叫他“阿专师”。他整天在市集里晃悠。谁家办红白喜事摆酒席,谁家请神祭祖供斋饭,甚至哪家年轻人打猎放鹰、呼朋唤友聚会宴饮,阿专师准保不请自到,混在里面大吃大喝。有时宴席上有人吵架斗殴,他也跟着起哄,帮着一方骂另一方。这么混了十几年,大家也习惯了,当他是个蹭吃蹭喝、爱凑热闹的疯和尚。 有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阿专师又在一个大户人家的宴席上喝多了。他不知怎么惹恼了席上的老少主人,人家骂他,他更起劲地回骂,污言秽语,闹得不可开交。主人气得不行,叫家丁要打死他!幸亏集市上那些平时跟他混的闲汉们冲进来,七手八脚把他救走了。 这户人家的兄弟几个憋着一肚子火。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棍棒满城找阿专师算账。终于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了:只见阿专师骑在一堵破墙头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哎哟,你们几个这么嫌弃我啊?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成吗?”那几个兄弟一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儿,更是火上浇油,抡起棍子就要砸过去。旁边又有人赶紧拦住劝。 阿专师还在墙头笑:“真嫌弃我啊?那我可真走啦!”说着,用手里的棍子“啪啪”敲了两下墙头,嘴里喊着:“叱叱!叱叱!” 说时迟那时快,那堵破墙“呼”地一下,竟然平地升起几十丈高!墙头上的阿专师冲下面目瞪口呆的街坊邻居们挥挥手:“大伙儿保重啊(好住)!”地上的百姓们全看傻了,反应过来后纷纷跪下磕头,后悔昨天不该那样对他。转眼间,阿专师连人带墙就升到云彩里,看不见了。 后来过了一年多,有人说在长安城(西安)又看到阿专师了,还是那副老样子,到处蹭吃蹭喝。至于他最后去了哪儿,那就没人知道了。定州的老百姓都说,这哪是疯和尚,分明是游戏人间的活神仙! 第五回:分身戏耍泄天机 (阿秃师) 北齐初年,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有个和尚,外号“阿秃师”。也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叫啥名字。早在权臣尔朱荣还没倒台的时候,他就在晋阳城(太原古称)出现了。他不像别的和尚住庙里,专在老百姓堆里混。他说的话疯疯癫癫,可事后总能应验。 他常在集市里走,后面总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他走着走着,会突然拍着胸脯大喊:“可怜你们这些老百姓啊,啥都不知道!不认识并州的阿秃师吗?”于是,“阿秃师”这外号就叫开了。 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欢(神武帝)把都城迁到邺城(今河北临漳)后,因为并州是军事重地,是起家的根基,所以他经常亲自镇守并州,有时也去邺城。奇怪的是,朝廷里还没决定的国家大事,军机秘闻,阿秃师总能在老百姓堆里提前给嚷嚷出来! 到了晚年,朝廷觉得他太邪乎,把他抓起来关在城里,派人严加看守,不许他乱跑。还下了死命令:要是让他跑了,看守的门官都得掉脑袋! 抓人的当天,并州城当时有三座城门。怪事发生了:三座城门,各跑出来一个阿秃师!看守们手忙脚乱,抓了这个跑了那个,根本拦不住! 没过几天,有个人从北边一个州(北州)过来,说:“阿秃师四月八号那天在雁门郡(山西北部)集市上死了!大家都用香花送他,埋在城外了。”并州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根本不信:“瞎说!阿秃师四月八号那天明明从汾河桥上过,往东边去了!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进了不知道哪条巷子,好多人都看见了!你怎么说他死在雁门了?”这人听了也糊涂了,跑回北州告诉乡亲。大家半信半疑,跑去挖开雁门城外那座坟一看——里面只有一只破鞋! 后来阿秃师还在并州晃悠。齐神武帝高欢觉得他屡禁不止,说话又泄露天机,怕他扰乱民心,干脆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把他抓起来杀了。和尚没头发,刽子手就用绳子套住他脖子行刑。 杀头那天,全城百姓都跑去寺庙附近看。阿秃师一点不怕,脸上还带着笑,一句话也没说。行刑后六七天,有人从河西(黄河以西,今陕西一带)部落回来,说:“我在路上碰见阿秃师了!样子一点没变!就是背上多背了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他自己的光头(绳笼秃师头)!”那人跟他打招呼,阿秃师也不理,急匆匆往西边去了。这消息传开,并州百姓更加认定,阿秃师不是凡人,杀也杀不死。 第六回:金刚赐力护佛门 (稠禅师) 北齐年间,邺城(今河北临漳)出了位高僧,叫稠禅师。他刚剃度当小和尚(沙弥)的时候,寺里小和尚很多。一有空闲,大家就喜欢玩摔跤、比跳高的游戏。稠禅师身体瘦弱,总是被欺负,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稠禅师又羞又恼,心里憋屈得很。一天,他独自跑进大殿,关上门,抱着金刚力士像(护法神,以力量着称)的脚,发下狠誓:“金刚菩萨!我因为身体瘦弱,被同门轻视欺辱,这耻辱太大了!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您以神力闻名,一定要保佑我!我抱着您的脚七天,您要是不给我力量,我就死在这儿,绝不出去!”发完誓,他就诚心诚意地祈祷。 头一两天,没啥动静,他还是死死抱着金刚脚。到了第六天天快亮的时候,奇迹出现了!金刚力士的塑像竟然活了!手里拿着一个大钵,里面装满了煮熟的牛筋(筋)。金刚问:“小子,你想要力气吗?”稠禅师赶紧说:“想!”“诚心吗?”“诚心!”“能吃这筋吗?”稠禅师犹豫了:“出家人不能吃肉啊。”金刚神举起钵,用勺子搅着筋,盯着他。稠禅师还是不敢吃。金刚神举起金刚杵(法器)吓唬他!稠禅师害怕了,只好硬着头皮吃。筋一入口,金刚神就说:“好了,你已经有大力气了!好好持守戒律,修行吧!”说完就不见了。 天亮了,稠禅师回到住处。师兄弟们问他:“小子,昨晚跑哪去了?”稠禅师没吭声。吃饭的时候到了,师兄弟们又想找他“玩”(欺负他)。稠禅师平静地说:“我现在有劲了,怕你们受不了。”师兄弟们不信,上来就拽他胳膊。一摸之下,大吃一惊!那胳膊筋肉虬结,硬得像铁块,简直不像人!大家正惊疑不定,稠禅师说:“我给你们露一手。”他走进大殿,身体一横,竟然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行走起来!从西墙走到东墙,走了几百步!接着又原地一蹦,手就搭上了房梁,上上下下好几次!还能轻松举起千斤重的东西!他的拳脚又快又猛,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吓得趴在地上直冒冷汗,头都不敢抬。 后来稠禅师修行得道,住在林虑山(今河南林州)。他在深山里走了上千里,建造了宏伟的寺庙殿堂,工程浩大。跟着他修行的和尚,常常有几千人。北齐文宣帝高洋听说他聚拢这么多人,起了疑心,以为他要造反,勃然大怒!亲自带着几万精锐骑兵,杀气腾腾地去讨伐,准备血洗寺庙。 稠禅师那天算准了,带着僧徒们早早等候在山谷入口。高洋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厉声问:“和尚!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敢在这儿等死?”稠禅师平静地回答:“陛下不是要来杀贫道吗?我怕您杀人的血污了佛门清净地,所以特意到这山谷口来,让您杀个痛快。”高洋一听,大吃一惊,心想这和尚果然神异!赶紧下马行礼道歉,承认自己错了,请他原谅。稠禅师也没多说什么。 高洋命人摆下素斋,吃完后,他好奇地问:“听说大师当年在金刚像前求得了神力,今天能不能让朕开开眼,见识见识?”稠禅师说:“当年那点力气,不过是凡人力气。今天贫僧给陛下看看神力,您想看吗?”高洋忙说:“想!请大师施展!” 原来,稠禅师建庙时,各地施舍了上千根大木头,堆在山谷口还没用。只见稠禅师念动咒语,那些巨大的木头“呼啦啦”全都飞上了天!在空中互相猛烈撞击,“轰隆隆”像打雷一样!木头碰撞碎裂,木屑像暴雨一样落下!高洋和他的随从吓得魂飞魄散,人马乱作一团!高洋赶紧跪地磕头,大喊:“大师快收了神通吧!朕知错了!”于是赶紧下令,允许稠禅师随意招收僧人建庙,官府不得干涉。 后来,稠禅师在并州(太原)主持建造佛塔(幢子),还没完工就病倒了。临终前他叹息道:“生死是人生必然。连如来佛祖也难免。只是我这建塔的功德还没完成,实在遗憾啊!死后我愿转世为一位大力长者,来完成这个心愿!”说完就圆寂了。 三十年后,隋炀帝杨广巡幸并州,看到这座未完工的寺庙,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前世在这里修行过一样。他对着寺庙顶礼膜拜,恭敬无比。立刻下令并州官府大兴土木,最终把这座寺庙建成了。当时的人都私下议论,说隋炀帝就是当年稠禅师转世的那位“大力长者”。 第七回:铁壁石经镇幽燕 (释知苑) 唐朝初年,幽州(今北京一带)有位高僧叫释知苑。他精通佛法,学识渊博。在隋朝大业年间,他发下一个宏愿:要在石头上刻下整部佛教大藏经(一切经藏),作为永久的法戒,流传后世。 他选择了幽州西山的悬崖峭壁,开凿石窟作为经堂。石窟开好,他就在四壁打磨光滑的石面上刻写佛经。不仅如此,他还找来许多方方正正的大石板,把经文刻在上面,然后收藏在开凿好的石窟里。刻满一个石窟,就用大石头堵死洞口,再浇上熔化的铁水把它彻底封死!工程极其浩大艰辛。 当时隋炀帝杨广正好北巡到了涿郡(今北京附近)。朝中有个内史侍郎叫萧瑀,是皇后的亲弟弟,非常虔诚地信奉佛教。他听说了知苑刻经的壮举,就告诉了皇后。皇后深受感动,当即布施了一千匹绢(一种高级丝织品)。萧瑀自己也捐了五百匹。消息传到朝野上下,官员百姓争相布施财物。有了这些支持,知苑的刻经大业才得以进行下去。 刻经需要很多工匠,引来不少出家人和俗家信徒帮忙。知苑想在石窟前盖一座木结构的佛堂和一间食堂,方便大家。但晚上睡觉时琢磨:木头、瓦片太难弄了,花费太大,恐怕负担不起,这事就搁置了。 没想到,一天夜里,突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第二天早上天晴了,大家跑到山下一看,全都惊呆了!只见山下河道边,堆积着成千上万根巨大的松木、柏木!像是被洪水从上游冲下来的!哪来的这么多木头?道俗两众都惊叹不已,认为这是佛祖显灵!知苑赶紧让工匠们挑选合适的木材使用,剩下的都分给了附近乡亲。乡亲们得了好处,欢天喜地,都主动来帮忙盖房子。很快,佛堂和食堂就盖好了,正合知苑的心愿! 知苑法师一生刻凿的石经,装满了整整七个石窟。他在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圆寂了。他未竟的事业,由他的弟子们继续承担了下去。这些深藏山腹的铁壁石经,成了后世无比珍贵的文化遗产。 第八回:锁骨神通戏君王 (法喜) 隋炀帝杨广在位时,南海郡(今广东一带)进献了一位奇僧,名叫法喜。皇帝把他安置在宫里住着。 有一天,宫里新建了一座大殿,刚完工不久。法喜和尚忽然跑进去东看看西看看。看着看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下台阶,回头指着大殿喊:“哎呀!差点压死我!”当时正是中午,天气晴朗,大家觉得他发神经。结果到了半夜,突然天降暴雨,那座崭新的大殿“轰隆”一声倒塌了!几十个住在里面或值班的宫人全被压死在里面! 这事之后,法喜和尚更古怪了。他常在宫里到处乱跑,嘴里嚷嚷着:“羊头!我要羊头!”杨广听了很厌恶,觉得这和尚装疯卖傻,胡言乱语,就下令把他锁在一间屋子里关起来。 过了几天,皇帝身边的侍卫(三卫)去集市上办事,竟然看见法喜和尚在街市上慢悠悠地溜达!侍卫吓坏了,赶紧跑回来报告皇帝。杨广大怒,责问负责看守的官员。官员跑去检查关押法喜的房间,门锁得好好的,纹丝未动!看守也赌咒发誓:“和尚一直在屋里,没出来过!” 杨广不信,亲自带人去开锁。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屋子里哪有人?只见一件袈裟盖着一堆白骨!那锁人的锁链,还牢牢地锁在白骨的脖子(项骨)上!看守当场就吓瘫了。杨广也惊疑不定,立刻派亲信长史王恒去查验。王恒仔细看了,回报说确实如此。 这下杨广信了,这法喜绝对是个异人!他下令不要惊动那堆白骨,锁也先别动,看看情况。到了傍晚,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看守听到锁着的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和笑声!赶紧报告皇帝。杨广命令看守打开锁链。法喜和尚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行动自由,想去哪就去哪了。 更神奇的是,法喜似乎能分身。有时一天之内,几十户人家在不同的地方办斋饭供奉僧人,都能看到法喜和尚到场吃喝!他也喝酒吃肉,毫不避讳。 后来有一天,法喜突然说自己病了,躺在床上。他让人把床铺下的席子拿走,直接在床底下铺上一层烧得通红的炭火!他就躺在火炭床上烤着!这么烤了几天,他就圆寂了。人们发现他身体下半截都被烤得焦黑。大家把他安葬在香山寺。 然而,更离奇的事情在大业四年(608年)发生了。南海郡官员上奏朝廷,说:“启禀陛下,法喜和尚,他又出现在南海郡了!活得好好的!”杨广赶紧派人去香山寺打开棺材查看——棺材里空空如也!法喜和尚早已不知所踪。这锁骨逃遁、分身赴宴、火炭涅盘、异地复现的神通,成了隋朝宫廷和民间流传最广的奇谈。 第九回:醉卧佛前护法尊 (法琳) 唐朝武德年间(高祖李渊时),终南山有位严持戒律的高僧叫道宣律师(宣律师)。他修行精深,感动了天人,有韦陀菩萨(韦将军)等十二位护法天神常降临守护他。其中有一位是南天王的儿子,名叫张垍(此处应为天人名号),时常侍立在道宣律师身边。 那时,长安城里还有个和尚叫法琳。这个法琳可不一样,他不守清规戒律,喝酒吃肉,交朋友也不分三教九流,甚至还有老婆孩子!道宣律师住在城里时,法琳曾去拜访过。道宣看他那副做派,心里很不以为然,对他很冷淡。 有一次,道宣律师正在打坐,南天王子张垍在旁边,忽然问他:“大师,您觉得自己修行的境界如何了?”道宣律师自信地回答:“贫僧自觉已接近圣贤(圣人)境界了。”张垍摇摇头:“大师,您还未到圣境,不过是证得了阿罗汉果位(四果人)。那位法琳道人,他才是真正的圣人(菩萨)。” 道宣律师大吃一惊:“什么?他破戒破成那样,喝酒吃肉,有妻有子,怎么可能是圣人?”张垍正色道:“他早已是菩萨果位,其境界非大师您所能测度。他若再来,大师务必好好接待他。”道宣律师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后来有一天,法琳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闯进了道宣律师的精舍。他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道宣的禅床上,哇哇大吐起来,秽物弄脏了床下,臭气熏天!道宣律师牢记天王子的话,强忍着没有露出半点嫌弃。更离谱的是,法琳吐完,竟然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抓起供桌上信徒们布施的功德钱,塞进自己袖子里,转身就走!不用说,肯定是拿去买酒买肉了。 钱花光了,法琳又来了,二话不说又要拿功德钱。道宣律师亲眼所见,也不阻拦,由他取用。后来,唐高祖李渊听信了身边道士(如傅奕)的谗言,打算废除佛教(灭佛)。法琳挺身而出,与那些道士在朝廷上激烈辩论。法琳引经据典,辩才无碍,把那些道士驳斥得哑口无言,惭愧认输(惭服)。他还冒着触怒龙颜(犯高祖龙颜)的巨大风险,据理力争,拼命为佛法辩护。最终,佛教得以保全(佛法得全),全靠法琳的拼死抗争! 道宣律师后来感慨:佛经里说的护法菩萨,指的不正是法琳这样的人吗?他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是游戏人间,护持佛法的真菩萨! 第十回:衡山古刹忏前尘 (徐敬业) 唐朝武则天当皇帝时,徐敬业在扬州起兵造反,反对武则天。结果兵败如山倒,徐敬业仓皇逃命。这人很狡猾,早就养了一个替身,长得跟自己非常像,平时好吃好喝供着。兵败被擒时,官兵抓到的就是这个替身,砍了他的头,当作徐敬业的首级献了上去,骗过了朝廷。 其实,真正的徐敬业带着几十个心腹,逃到了江西鄱阳湖中的大孤山,搭了几间草棚隐居起来,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为了避祸,他削发当了和尚。他的手下们,也大多跟着他剃度出家。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唐玄宗天宝初年。南岳衡山寺里,来了一位年过九十的老和尚,法名叫住括(住持法号)。他带着几个弟子,在寺里挂单住了一个多月。一天,老和尚忽然召集寺里的所有僧众,当众忏悔自己年轻时的罪孽——杀人! 僧众们都很惊讶。老和尚缓缓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前朝有个反贼叫徐敬业吗?老衲……就是徐敬业。”众僧一片哗然!老和尚继续道:“当年兵败,我逃入大孤山,潜心修道。如今大限将至,特地来到这衡山寺,是想在佛祖面前忏悔罪业,也让世人知道,老衲此生修行,总算证得了阿罗汉果位(第四果)。”他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圆寂的日子。到了那一天,老和尚果然安详坐化。僧众们将他葬在了衡山。一代枭雄,最终在青灯古佛前忏悔了刀兵之罪,归于尘土。 第十一回:灵隐月夜遇诗魂 (骆宾王) 唐朝有位诗人叫宋之问,当过考工员外郎,后来因为犯事被贬官。放还途中,他路过杭州,夜游灵隐寺。那晚月色极好,他沿着长廊一边散步,一边琢磨着给寺庙题首诗。他吟出第一联:“鹫岭郁苕峣,龙宫锁寂寥。”(鹫岭高耸入云郁郁葱葱,佛寺像龙宫般深锁着寂寥。)可接下来怎么也想不出满意的句子,苦吟良久,抓耳挠腮。 这时,禅房里一位老僧正点着长命灯,坐在大禅床上。老僧听到外面吟诗的声音,隔窗问道:“年轻人,夜深了还不睡,苦苦吟诗,所为何事啊?” 宋之问在外面回答:“弟子爱好写诗,想为这灵隐寺题一首,可惜才思枯竭,接不下去了。” 老僧说:“把你想到的上联吟来听听。”宋之问就吟了一遍。老僧沉吟片刻,说:“何不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在楼阁上可远观沧海日出,寺门正对着汹涌的钱塘江潮。) 宋之问一听,惊愕不已!这两句气象雄浑,意境开阔,远胜自己苦思所得!他大受启发,立刻才思泉涌,接着吟诵下去:“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扪萝登塔远,刳木取泉遥。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桂花仿佛从月宫飘落,天香在云外缭绕。攀着藤萝登塔远眺,剖开木头引来清泉。霜轻了花儿开得更艳,冰薄了树叶尚未凋零。待我踏上通往天台山的路,看我如何度过那石桥。) 整首诗一气呵成。而老僧赠予的“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二句,更是全篇的点睛之笔,最为人称道。第二天天一亮,宋之问迫不及待去禅房拜谢那位老僧,却发现人去房空!他向寺里的和尚打听。有知情的和尚叹息道:“那位老僧啊,就是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 宋之问追问缘由。和尚解释道:“当年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反武则天,骆宾王为他写了那篇着名的《讨武曌檄》。兵败后,徐敬业和骆宾王一起逃走,官兵抓不到他们。带兵的将领怕丢了主犯,朝廷怪罪下来吃不消(当时死了几万人)。他们找到两个相貌酷似徐、骆的死者,砍了头冒充交差。后来朝廷虽然知道他俩没死,但事情过去了,也不敢再大张旗鼓追捕。所以徐敬业才能隐姓埋名,到衡山当了和尚,九十多岁才死。骆宾王也落发为僧,云游天下名山,最后来到这灵隐寺,住了一年左右就圆寂了。当年他们虽然败了,但打的旗号是‘匡复李唐’,很多同情李唐的人都暗中帮助他们逃脱。”宋之问听完,对着空寂的禅房,对着灵隐的山水,对着钱塘江的潮水,久久伫立,感慨万千。一代才子的诗魂,竟在这月夜灵隐,点拨了后辈的诗心 第92章 玄奘 万回 一行 无畏 明达师 惠照等僧侣传奇故事 第一回:松枝指路取真经 (玄奘) 大唐初年,河南偃师县出了个了不起的和尚,俗家姓陈,法号玄奘。他从小就聪明过人,品行端正。唐高祖武德初年,玄奘发下宏愿,要去遥远的西域求取佛经真谛。 路途艰险万分,走到罽宾国(今克什米尔一带)时,更是山高林密,道路断绝,猛虎豹子拦路,根本过不去!玄奘被困在一间小屋里,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锁上房门,盘腿打坐,祈求佛祖指引。 到了晚上,玄奘打开房门,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屋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老僧,面容枯槁,头上、脸上满是脓疮,身上也流着脓血,独自坐在床上。玄奘虽惊,但心知此乃异人,赶忙恭敬礼拜,恳求指点迷津。 那老僧也不多言,开口便传授了他一卷《多心经》,让他反复诵读。玄奘依言,虔诚诵念。说来神奇,经文的法力显现了!眼前险峻的高山仿佛变平了,阻塞的道路自行开辟,凶猛的虎豹隐匿了身形,作祟的魔鬼也潜藏了踪迹!玄奘得以平安穿越险境,最终抵达佛国圣地,取回了六百多部珍贵佛经。这卷《多心经》也从此在中土广为流传。 玄奘出发前,曾在长安附近的灵岩寺做过一件奇事。寺里有棵松树,玄奘站在庭院中,伸手抚摸着松枝,像对老朋友说话:“我要西行求取佛法了。若你有灵,我走后,你的树枝就年年往西边长;等我取经归来,你的树枝再转回东方。也好让我的弟子们知道我的归期。”说完便启程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自玄奘西去,那棵松树的枝条果然年年向西伸展,足足长了好几丈长!一年春天,寺里的和尚们忽然发现,那一直西指的松枝,竟齐刷刷地转向了东方!大家惊喜地奔走相告:“快看!松枝东回了!是玄奘大师要回来了!”赶忙组织僧众出迎。果然没过多久,风尘仆仆的玄奘就带着满箱经卷归来了!从此,这棵松树就被人们尊称为“摩顶松”,成了玄奘西行壮举的活见证。 第二回:万里归家半日还 (万回) 唐朝阌乡县(今河南灵宝)有个奇僧,法号万回,俗家姓张。据说他母亲向观音菩萨祈求后才怀上了他。万回生下来显得很愚钝,直到八九岁才会说话,父母也只当养了个痴儿。 长大后,父亲让他去耕地。万回赶着牛下地,牛却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万回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平等,平等…”结果一口气耕出去几十里地,遇到大沟深坑才停下。父亲气得要打他,万回却说:“牛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都是耕田,有啥不一样的?”父亲听了这傻话,哭笑不得,也懒得再管他。 万回的哥哥被征召到遥远的安西都护府戍边,音信全无。父母日夜哭泣,以为儿子早已死在异乡。万回看到父母如此悲痛,忽然跪下说:“爹娘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想我哥了?”父母将信将疑,抹着泪说:“是啊!”万回说:“那你们快把我哥需要的东西准备好,衣服、干粮、鞋子什么的,我去看看他。” 第二天一大早,万回带上准备好的包袱就出门了。神奇的是,当天太阳还没落山,他竟然就回来了!对父母说:“哥挺好的,平安无事。”话音刚落,父母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开门一看,正是他们日夜思念的大儿子回来了!一家人又惊又喜,抱头痛哭。从弘农到安西,足足一万多里路啊!万回竟然朝发夕至,半天就走了一个来回!从此,大家都叫他“万回”,意思就是“万里之遥,一日可回”。 这万回和尚的来历可不小。当年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在佛国的一座佛龛柱子上看到题字:“菩萨万回,贬谪到阌乡地方教化众生。”玄奘回国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到阌乡县,问县令:“贵地可有一位万回师父?”县令忙派人去找。万回来了,玄奘法师竟恭敬地向他行礼,还布施了僧衣和饭钵给他,然后才离去。 后来,女皇武则天把万回召进皇宫,他预言的事情大多应验。当时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正大建豪宅,万回指着那宅子说:“这地方以后是‘将作’。”大家都不明白。后来张易之倒台被杀,他的宅子果然被改成了将作监的官署。万回还曾对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说:“三郎会砍你们的头。”韦皇后以为是指中宗,怕中宗对她不利,竟先下手毒死了中宗,却没想到最终是李隆基起兵诛杀了她们母女。 唐睿宗李旦还没当皇帝时,有时会微服私访。万回常在街市人群中突然高声喊:“天子来啦!”或者“圣人来啦!”结果过一两天,睿宗必定会经过他喊叫的地方。睿宗的第二个儿子,武则天曾抱给万回看。万回说:“这孩子是西域大树精转世,养着他对兄弟有好处。”后来果然又生了仪态雄伟、特别能吃的申王。 唐中宗景龙年间,万回时常出入宫禁和市井,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争相来礼拜他。他有时披着锦袍,有时笑骂无常,有时敲鼓作歌,但事后总能应验他暗示的事情。太平公主特意在自己府邸旁边为他修建了一座宅院。唐睿宗景云年间,万回就在这座宅院中圆寂。临终前,他突然大叫,要喝家乡的河水。弟子们到处找也找不到。万回指着堂前说:“这里不就是河水吗?”弟子们半信半疑,在他指的地方往下挖,刚挖下去,清澈的河水就汩汩涌出!万回喝了几口家乡水,安然离世。说来也怪,他宅院里的这口井,井水至今都格外甘甜。 第三回:算尽天机救北斗 (一行) 唐朝有位高僧,法号一行,俗家姓张,钜鹿人,本名张遂。唐玄宗召见他,问他:“你有什么本事?”一行回答:“没什么,就是记性好。”玄宗不信,命人把后宫几千名宫人的名册拿来给他看。一行快速翻看一遍,合上册子,竟然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流畅得像早就背熟了一样!背了几页之后,玄宗震惊得从御榻上走下来,亲自向一行行礼,尊称他为“圣人”! 一行早年出家,曾在嵩山拜普寂禅师为师。有一次普寂禅师在寺里举办盛大斋会,邀请了方圆几百里的高僧大德,聚集了上千人。当时嵩山有位隐士卢鸿,学问渊博,德高望重。普寂禅师特意请他写一篇赞颂斋会的文章。到了斋会那天,卢鸿带着文章来了,普寂禅师接过来放在几案上。钟磬敲响,法事开始。卢鸿对普寂说:“我这文章有几千字,用词生僻,文意深奥。不如在众僧中选个最聪慧的,我亲自教他背诵。”普寂禅师便让人叫一行过来。一行到了,拿起文章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就把文章放回几案上。卢鸿看他如此轻率,心里很不以为然,觉得这年轻人太不认真。 不一会儿,众僧齐聚大殿。只见一行整了整衣袖,大步走到前面,高声朗诵起那篇赞文!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洋洋数千言,竟然一字不差!卢鸿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对普寂禅师叹道:“师父,这位不是您能教导的了,应当让他云游四方,访求更高明的老师!”一行于是开始深入研究《周易》大衍之术,为了求学,不远千里寻访名师。 他曾来到天台山国清寺。见一院落,古松参天,门前溪水潺潺。一行站在院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簌簌”的声响,是有人在飞快地摆弄算筹。接着听见院中僧人对徒弟说:“今天该有个弟子来求教算法了,算算时辰该到门口了,怎么没人引他进来?”停了一下,又掐指一算,惊奇地说:“咦?门前溪水本该东流,现在却向西倒流了?看来是贵客到了!”一行听了,立刻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行礼,请求传授算法。院中僧人欣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再看那门前溪水,果然由东流改为了西流! 当时有名的术士邢和璞曾对朋友尹愔说:“一行大师,恐怕是圣人转世吧?汉朝造《太初历》的洛下闳曾预言:‘八百年后,历法会出现一天的误差,那时会有圣人出来修正。’如今八百年之期已到,一行大师创制的《大衍历》,正好修正了旧历的误差。洛下闳的话应验了啊!”一行还曾向道士尹崇借阅扬雄的《太玄经》。过了几天就去归还。尹崇惊讶地说:“这书深奥难懂,我钻研多年还没完全弄明白。你才看了几天,怎么不多研究研究就还了?”一行回答:“书中的义理我已经研究透彻了。”随即拿出自己写的《大衍玄图》和《义诀》一卷给尹崇看。尹崇看完,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人称赞道:“这年轻人简直是当代的颜回啊!” 一行幼时家贫,邻居王老太太经常接济他,前前后后帮了不下几十万钱。一行一直想报答她。开元年间,一行深得玄宗宠信,几乎有求必应。不久,王老太太的儿子犯了杀人罪,被抓进大牢,案子还没审结。老太太哭着来求一行救命。一行为难地说:“姥姥,您要金银财宝,我十倍百倍报答您都行。可这是皇上定的国法,很难用人情去求情啊。这可怎么办?”王老太太一听,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帮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和尚有什么用?!”一行任凭她骂,只是道歉,但始终没有答应救她儿子。 一行心里其实另有打算。他管理的浑天寺有好几百工匠。他下令腾空一间大屋子,在中央放了一口巨大的瓮。然后秘密挑选了两个忠实可靠的仆人,给他们布口袋,吩咐道:“某坊某角落有片荒废的园子,你们中午去那里埋伏,一直守到天黑。会有东西进去,数够七个,就全给我抓回来!少一个,我打你们板子!”仆人依言前往。太阳快落山时,果然有一群猪跑进园子,仆人七手八脚全抓了回来。一行大喜,命人把七头猪全塞进大瓮里,盖上厚厚的木盖,用“六一泥”封得严严实实,还用朱砂在上面写了许多梵文咒语。徒弟们都看得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的太监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敲门,宣召一行入宫。到了便殿,玄宗一脸焦急地迎上来问:“大师!太史急报,昨夜北斗七星忽然全都不见了!这是何等凶兆?大师可有办法禳解?” 一行神色凝重地回答:“陛下,这是上天发出的严厉警告啊!古时候曾有过火星消失的记载,如今象征帝王车驾的北斗七星隐没,更是前所未有!根源在于民间有冤屈。普通百姓若蒙受不白之冤,就会招致灾祸。只有君王广施盛德,才能感动上天,收回灾祸。佛门讲,嗔怒心会毁坏一切善行,慈悲心能降伏一切魔障。依臣愚见,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大赦天下,释放那些轻罪或无辜的囚犯,平息怨气,上感天心!” 玄宗深信不疑,立刻下诏大赦天下。就在当天晚上,太史欣喜地奏报: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颗星已经重新出现了!七天后,北斗七星全部恢复如常。一行的“七猪镇北斗”奇术,既暗中惩戒了恶人,又巧妙引导皇帝大赦,解了天象之危,也解救了众多狱中之人,可谓一举数得。 到了开元末年,河南尹裴宽笃信佛教,拜普寂禅师为师,早晚都去请教。一天,裴宽又去拜访普寂。普寂说:“老僧正有点小事,您先请到隔壁空房稍坐片刻。”裴宽依言,屏息静候。他透过门缝看见普寂禅师正在恭敬地打扫正堂,焚香,然后端坐于蒲团之上。 刚坐定不久,忽听外面有人敲门,连声说:“天师一行和尚到了!”一行进来,向普寂恭敬行礼。礼毕,就凑到普寂耳边低声说话,态度极其谦恭。普寂只是点头,连声说:“是,是,好。”一行说完,又行礼;礼毕,再凑近耳语;如此反复了三次。普寂始终只是应承:“是,是。” 最后,一行走下台阶,进了南边的一间屋子,自己关上了门。这时,普寂禅师才缓缓对弟子说:“去敲钟吧。一行和尚已经圆寂了。”左右弟子急忙冲进南屋查看,一行果然已安详坐化。裴宽目睹这一切,对一行敬若神明,亲自披麻戴孝,徒步出城,为一行送葬。 第四回:醉僧降魔护律宗 (无畏) 唐朝时,有位从印度来的高僧,尊称“无畏三藏”。有关部门引荐他谒见唐玄宗。玄宗一见他就很敬重信任,问他:“大师远道而来,想必很疲惫了。您想在什么地方安顿休息呢?” 无畏三藏回答:“陛下,贫僧在印度时,就常听闻大唐西明寺的宣律师持戒精严,堪称天下第一。贫僧非常希望能去依附他修行。”玄宗便答应了。 这位宣律师持戒极其严格,苦修精进,生活清苦到了极点。而无畏三藏呢?他喝酒吃肉,言行粗放随意。常常喝得大醉,在寺里喧哗吵闹,甚至吐得席子上一片狼藉!宣律师是个极爱干净、极重威仪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心里非常不满,却又碍于他是皇帝请来的贵客,不好发作。 一天深夜,宣律师在禅房打坐,摸到身上有虱子,随手就想把它捏死扔地上。这时,喝得半醉的无畏三藏突然在隔壁房间大声喊道:“律师!律师!你要扑死佛子吗?”宣律师一听,心中大震!这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放荡不羁的番僧,实乃深藏不露的异人!他立刻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去礼拜无畏三藏,并拜他为师。 宣律师修行精勤,常常深夜还在行道。一次,他走到台阶边缘,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突然感觉有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脚!宣律师惊魂未定,回头一看,竟是一个英武的少年! 宣律师惊问:“小居士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 那少年回答:“我非凡人,乃是毗沙门天王的太子,哪吒是也!因护持佛法的缘故,暗中守护和尚您,已有很久了。” 宣律师又惊又敬,忙说:“贫道只是静心修行,怎敢劳烦太子护持?太子威德神通自在,不知西域那边,可有什么佛门圣物,能请太子帮忙寻来,利益中土众生?” 哪吒太子爽快地说:“我有一颗佛牙舍利,供奉已久,极为珍贵。但佛弟子连头目骨髓都舍得布施,区区佛牙,岂敢吝惜?愿献与律师!”说罢,便将佛牙奉上。这颗珍贵的佛牙,就是后来一直供奉在长安崇圣寺的那颗佛牙舍利。宣律师这才明白,无畏三藏看似醉醺醺,实则是位能驱使护法天王的大成就者。 第五回:铁口直断阌乡事 (明达师) 唐朝时,阌乡县(今河南灵宝)万回和尚曾经住过的寺庙里,又来了一位高僧,法号明达。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过往的旅客,常去拜见他,询问吉凶祸福。明达师从不直接回答,只是做些奇怪的动作,让人自己去领悟。 曾有人去拜见明达师,问:“我要去京城探望亲戚,不知他是否安好?”明达师也不说话,随手递给他一根竹杖。这人带着竹杖到了京城,发现亲戚已经去世了。 又有人来问前程。明达师什么也没说,却牵来寺里养的马,让他骑上,然后一拍马屁股,让那马驮着他在旷野里南北方向狂奔而去!这人后来到了京城,竟被任命为采访判官,果然需要经常乘着驿马四处奔波。 还有一个人去求问。明达师拿着自己的手杖,在地上画了个小土堆的样子,然后又用手杖使劲在地上戳,像是在挖坑。这人看得莫名其妙,也没当回事。结果到了京城,背上突然长了个大毒疮,疼得要命,找人割开,血流如注,差点死掉!这时他才想起明达师画地挖坑的动作,原来是在预示他背上的脓包和开刀放脓啊! 后来当了大官的李林甫,那时还是黄门侍郎,跟随皇帝从西边返回长安。路过阌乡时也去拜见明达师。明达师什么也没说,却拿了个秤砣,轻轻放在李林甫的肩膀上。李林甫不解其意。等回到京城不久,他竟然真的当上了宰相! 还有个叫李雍门的,在湖城当县令。明达师有天忽然向他讨要他那匹心爱的小马。李雍门舍不得,没给。过了两天,李雍门骑马出门,那马走到院子里,突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李雍门猝不及防,摔下马背,竟当场摔死了!类似这样应验的事情还有很多。 明达师还常常站在寺庙门口,向北眺望,自言自语道:“这条川道里,怎么这么多兵马啊?”有时又长叹一声:“唉,这地方到处都将是军队营帐啊!”当时没人明白。直到后来,名将哥舒翰统领大军驻守潼关,抵抗安禄山的叛军。潼关附近的阌乡县,果然成了双方激烈争夺的主战场,尸横遍野,印证了明达师当年的预言。 第六回:二百岁僧认玄孙 (惠照) 唐宪宗元和年间,武陵郡(今湖南常德)的开元寺里住着一位老僧,法号惠照。他看起来非常衰老瘦弱,但有一项奇能:喜欢预言人的吉凶祸福,而且说得特别准。他性情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常常关着门独处,身边也没有侍奉的小沙弥,吃饭就靠化缘。 当地有八十多岁的老人说:“惠照师父住在这开元寺少说有六十年了!可奇怪的是,他的模样跟六十年前比,好像一点都没变老!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了。” 后来,有个叫陈广的人,考中了孝廉科,被派到武陵郡做官。陈广信佛,一天到开元寺拜访众僧。当他走进惠照禅师的房间时,老僧一见他,竟又悲又喜地说:“陈君啊!你怎么才来啊?老僧等你等得太晚了!” 陈广愣住了,心想:“我平生从未见过这位师父啊?”于是恭敬地问:“弟子与大师素未谋面,大师为何说我‘来晚了’呢?” 惠照叹道:“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今晚你就在寺里住下,容老僧慢慢道来吧。”陈广觉得非常奇异,便留宿寺中。 第二天,陈广再次拜见惠照,恳请说明缘由。惠照禅师这才缓缓道出惊人身世: “老衲俗家姓刘,是彭城(今江苏徐州)人。论起家世,我是南朝宋孝文帝的玄孙。我的曾祖父是鄱阳王刘休业,祖父是刘士弘,这些在史书上都有记载。我的父亲以文采自负,深受南齐竟陵王萧子良的赏识。萧子良广招天下才俊,我父亲便是他门下‘竟陵八友’之一。后来我父亲在南齐、梁朝两代为官,曾担任会稽县令。” “老衲生于梁武帝普通七年(公元526年)五月。直到三十岁,才在南陈宣帝时做了个小官,默默无闻。那时我与吴兴(今浙江湖州)名士沈彦文是至交好友,常在一起饮酒赋诗。当时长沙王陈叔坚和始兴王陈叔陵都大肆招揽宾客,培植势力,争权夺利。我和彦文都在长沙王门下效力。” “后来始兴王谋反被杀,我和彦文担心长沙王受牵连,祸及自身,便一起逃入深山老林躲了起来。饿了就采橡子野果充饥,身上只有一件粗布短袄,寒冬酷暑都不换。一天,有位老僧来到我们隐居的地方,仔细端详我后说:‘施主骨相奇特,应当不会生病。’彦文听了,也赶紧拜求延寿之药。老僧看了看彦文,摇头说:‘你没有刘君这样的寿数啊,可惜。就算吃了我的药,也无济于事。’说完就要走。临别时,老僧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尘世间争名逐利,到头来一场空。唯有皈依佛门,才能解脱。’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老衲铭记于心。从此,我不再过问世事,在山中静修了整整十五年。” “后来,我又和彦文一起去了南陈的故都建业(今南京)。那时陈朝已亡于隋朝。昔日的皇宫台城一片荒凉,荆棘长满了道路,景阳宫、结绮阁只剩下空空的基座。遇到几个前朝的遗老,大家相对而泣:‘陈后主骄奢淫逸,断送了江山,被隋朝所灭,真是可悲可叹啊!’老衲也忍不住痛哭流涕。我们打听到陈后主和宗室诸王都被掳去了长安。于是,我和彦文背起简单的行囊,一路乞讨,历尽艰辛,终于到了关中。” “老衲曾是长沙王的门客,受他厚恩。听说他被流放到瓜州,便又辗转前往探望。长沙王从小锦衣玉食,虽然被流放,也不知生计艰难。我们去时,他正和沈妃饮酒作乐。我和彦文上前跪拜,长沙王悲从中来,痛哭流涕,扶起我们说:‘一朝国破家亡,骨肉离散,难道是天意吗?’老衲留在瓜州陪侍了长沙王几年。后来长沙王病逝,又过了几年,彦文也去世了。” “老衲心灰意冷,便剃度出家,在会稽山(今浙江绍兴)的一座寺庙里修行,一晃又是二十年。那时,老衲已经整整一百岁了!虽然容貌枯槁消瘦,但筋骨强健,一天还能走一百里路。后来与一位僧人结伴,又回到了长安城。那时已是唐朝天下,年号武德,是武德六年了(公元623年)。” “从那以后,老衲或居住在长安洛阳,或云游于江南各地,巴蜀、岭南都留下了足迹。算起来,至今已有二百九十年了!这些年,无论是严寒酷暑,老衲从未生过一点小病。” 惠照顿了顿,看着陈广说:“就在贞元末年,老衲在这开元寺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男子,仔细一看,竟是长沙王!老衲忙请他坐下,谈起往事,伤感不已,如同生前。长沙王对我说:‘十年之后,我的六世孙陈广,会到你所在的武陵郡做官。师父若见到他,请多加关照。’老衲忙问:‘大王如今在何处?’长沙王回答:‘在阴司担任要职。’说罢流下泪来:‘师父您还在世,而我已转世六次了,真是令人悲伤啊!’” “老衲梦醒后,就把‘陈广’这个名字记在了存放经书的竹箱里。从去年算起,正好十年了。老衲便向本地人打听‘陈广’这个名字,还奇怪你怎么还没来。昨天我在街巷化缘,正好碰到县衙的小吏,一问之下,才知道你果然来了!今日一见,你的容貌神态,竟与当年的长沙王如此相似!只是从做梦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所以老衲才说‘陈君来晚了’啊!” 惠照说完,老泪纵横,悲喜交加,并拿出那珍藏名字的经笥给陈广看。 陈广听完这离奇的身世,恍然大悟,眼前这位老僧竟是自家先祖的故人,活了两百九十岁!他激动不已,立刻跪下行大礼,恳求道:“弟子愿拜大师为师,追随左右,修行出世之道!” 惠照却摆摆手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陈广恭敬告退。 第二天,当陈广满怀期待地再次来到开元寺惠照的禅房时,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惠照禅师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不知所踪。这一年是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 到了唐文宗大和初年(约公元827年),陈广在四川巴州当佐官。有一天在蜀道行进时,竟意外地迎面遇见了惠照禅师!陈广又惊又喜,连忙下拜,再次恳求:“弟子愿舍弃官职,跟随师父云游方外!” 惠照禅师微笑着答应了。当晚,两人同住在一家旅店。天还没亮,陈广醒来,发现惠照禅师又已不见踪影。从此,再也没人知道这位活了近三百岁的老僧究竟去了哪里。 附记: 据考证,惠照生于梁武帝普通七年,到唐宪宗元和十年陈广拜访他时,正好二百九十年,与他自述完全吻合。我曾查阅梁、陈两朝史书,他所述的家世、人物、事件也大多能对应,因此更加相信这并非虚妄之言。 第93章 宣律师 大唐乾封二年(公元667年)的春天二月,着名的律宗高僧道宣律师(宣律师),为了寻求清静,来到了京城长安城南的旧净业寺中修行。道宣律师德行高深,持戒精严,名声远播。 一天,忽然有一个人来到道宣律师的住处,恭敬地行礼问候。一番寒暄之后,宣律师问道:“施主您从何处来?尊姓大名?” 那人回答道:“弟子姓王,名璠。我生前是三国时吴国兰台的官员。当年康僧会大师刚到建业(今南京)时,吴主孙权一开始并不信佛,要求大师显现罕见的祥瑞,才肯建造特别的寺庙。当时天地神灵都来相助,在二十一天内,康僧会大师果然感召来了佛舍利。吴王孙权亲手拿着铜瓶,将舍利倾倒在铜盘里,舍利力量巨大,竟把铜盘冲破了!后来即使用火烧、用铁锤砸,舍利都丝毫无损。当时吴国的名臣阚泽、张昱等人,也是因为有天神暗中护持,进入他们身体,才让他们神思敏捷,对答如流。如今我转生在天道,以弘扬护持佛法为职责。弟子现在在南方增长天王麾下当使者。韦将军事务极其繁多,负责护持南赡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这‘三洲’的佛法。凡是有僧人争斗、遭遇危难的事情,他都会亲自前往调解化解。今天我来向您合十问讯,是因为天界很快就要忙起来,我很快也要离开。韦将军特意派我来,将这些往事告诉您。” 不久,又来了一个人,自称姓罗,是蜀地(四川)人,说话带着四川口音,他详细地向宣律师讲解了许多佛教戒律的深奥道理。刚开始见面时,他用的是俗世礼节,讲得很有条理,但内容太多,宣律师一时也没全记住。 接着又来了一位,姓费,礼节和前面两位一样恭敬。他说:“弟子在迦叶佛的时代,就出生在初禅天,一直在韦将军手下做事。当时的天人们大多沉醉于天界的享乐欲望,弟子因为过去世的愿力,不与这些欲念纠缠,保持清净的梵行,特别敬重戒律。韦将军更是保持童真梵行,不受天界欲乐迷惑。每一位天王下面,有八位将军,四大天王合起来就有三十二位将军。他们巡视四大部洲,往返奔波,护佑帮助所有的出家人。在四大部洲中,北俱芦洲佛法比较稀少。其余三洲,佛法都比较兴盛。但是出家人中,犯戒的很多,真正持戒如法的很少。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的人,虽然比较聪慧,但烦恼深重,难以教化。我们所在的南赡部洲,虽然犯罪的人也多,但相对容易被感化向善,心性比较容易调伏。佛祖释迦牟尼在涅盘前,亲自将护持佛法的重任托付给了韦将军他们,命令他们守护佛法,不让魔道来扰乱破坏。如果不守护,任由破戒行为泛滥,谁还会真正修行佛法呢?所以佛祖临终的嘱托,他们不敢不遵行。即使看到僧人毁犯戒律,他们也怀着悲悯之心去守护。只要看到修行人做了一件善事,就不计其数他的过错,就像忘记了他的瑕疵一样,不执着于他过去的过失。而且,人间的污秽臭气,能向上熏到四十万里的高空,清净的天神们没有不厌恶的。但他们因为受了佛祖的嘱托,要护持佛法,所以即使厌恶,也必须与人同在。只要佛法在,天神们就不敢不来护持。韦将军在这三十二位护法神将中,是最尽心尽力、弘法护教的。常常有魔子魔女,戏弄那些道行浅薄的比丘,迷惑扰乱他们。韦将军总是急急忙忙地赶去,随机应变地剪除这些魔障。所以,有时他有事需要去拜见四大天王时,天王们见到他都会起身相迎,这是因为他修持童真梵行、全力护持正法的缘故。弟子我天性就喜欢戒律,佛祖一生所制定的戒律,我都曾在佛说法时亲耳聆听过。”这位费姓天人接着向宣律师请教了许多戒律中隐晦难懂的文句和义理,宣律师都一一解答,毫无滞碍。 宣律师又提到,中土的佛教圣地,像山、海、水、石等自然景观,常常显现灵异,人们只知道它灵验而去敬拜,却不知道其缘由。他正好借此机会,向天人请教。至于那些深奥难懂的天象玄理,宣律师认为没有亲身证悟的境界,是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 故事一:成都多宝石佛之谜 宣律师接着用《感通记》中的记载询问天人:“益州成都(今四川成都)的多宝寺里,有一尊宝石佛像,据说是从地里涌出来的。这尊佛像是什么时代的?又是怎么来的?” 天人回答:“蜀地的根基在青城山。现在的成都,在远古是汪洋大海。在迦叶佛的时代,有人在西洱河地区,依照多宝佛的全身相貌,雕刻了这尊佛像,供奉在西洱河边的鹫头山寺。后来,有一个成都人去那里做生意,请了这尊佛像想带回成都。船行至今多宝寺的位置时,被海神弄沉了。原来,当初取像的人在岸边看到海神游动,以为是山鬼,就把海神杀了。海神因此发怒,掀翻了船,人和佛像都沉入水底,同在一条船上。那尊真正的多宝佛像,原本供奉在鹫头山寺,古老的寺庙地基还在,那里仍有一座佛塔,常常放光。现在要去那里,得经过郎州,路程超过三千里,才能到达西洱河。那河非常宽阔,有的地方有百里,有的地方甚至五百里宽。河中有山和沙洲,洲上也有古寺遗迹,佛像和佛经还在,但没有僧人居住。那里的佛经文字和这里的一样,还能听到寺院的钟声。当地百姓生活富足,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供养那座古塔。那塔像戒坛,有三层石砌的基座,上面有像倒扣的锅一样的塔顶。这样的塔很多,当地人只当是神灵的坟墓。每当塔放光时,人们就用素食来祭祀,祈求福气。那地方向西北方向离西州还有两千多里。离天竺已经不算太远了,经常有人能到达那里。” 天人继续说:“再往下说,到了晋朝时,有僧人在成都多宝寺现在的位置,发现一个土坟,填平了它又自己鼓起来,觉得很奇怪。后来强行挖开,挖了一丈多深,发现了那尊佛像和人的骨骸在一条船里。那些头骨、臂骨、腿骨都非常粗大,是现在人的好几倍。那就是迦叶佛时代的人,当时阎浮提的人寿命有两万岁,所以身体高大。现在劫难增多,寿命短了,人也变小了,这是自然规律,不必奇怪。佛像刚出土时,人们很难搬动。后来有天神化身为一个老人,指点搬运的方法,佛像才顺利请出。佛像出现后,在北周武帝灭佛时曾暂时隐没,到了隋朝佛教复兴时,它又重新显现出来。蜀地的人只知道它是灵验地从地下涌出,并不知道它的真正根源。因为看到佛像的莲花底座上有‘多宝’两个字,所以就叫它‘多宝佛’,寺庙也因此叫‘多宝寺’。” 宣律师又问:“佛像上的‘多宝’二字是隶书字体,隶书是在秦朝灭亡后才出现的。迦叶佛时代怎么会有中土的隶书呢?” 天人回答:“秦朝李斯创制的隶书,只是近代的事。其实隶书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远古诸佛的时代。你看现在南赡部洲周围,有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洲,庄严地环绕着阎浮提世界。单是阎浮提一方,就有一百多个国家,文字语言都和大唐差不多。只是因为海路遥远,动不动就几十万里,语言不通,消息传不过来,才让我们这里的人固步自封,觉得奇怪。大师您没听说过吗?梁朝的顾野王,是大学问家,他到处寻访文字的起源,说法不一。所以他在《玉篇》的序言里说:‘有人挖开战国时楚国春申君的坟墓,得到里面的铭文,发现全是隶书。’春申君是战国时代的人,与周朝后期同时,那时秦朝还没统一,隶书就出现了。我们中土对于篆书、隶书这些文字的起源都还模糊不清,又怎么能完全了解迦叶佛时代的事呢?那些远古的事,肯定不是我们凡人靠耳闻目睹就能弄明白的。” 宣律师再问:“现在长安城西边有个高四丈的土台,民间传说那是苍颉造字的地方。您刚才又说隶书古已有之,这怎么解释?” 天人回答:“苍颉在那个高台上堆土筑台,观察鸟兽足迹而造字,确有其事。但苍颉的来历,在中土很少有人真正知道。有人说他是黄帝的大臣,也有人说他是远古的帝王。模仿鸟迹的‘鸟篆’文字后来变化了,现在基本没有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多说了。” 故事二:周穆王与迦叶佛的因缘 这时,又有一位天人降临,姓陆名玄畅,来拜见宣律师。他说:“弟子在周穆王时代,出生在初禅天。其实我本是迦叶佛时代的天人,为了传播教化,在周朝时暂时化现人间。您刚才问的那个高四丈的土台,它的根源是在迦叶佛时代。迦叶佛曾在那里举行第三次大型法会,讲经说法度化众生。” “到了周穆王的时候,文殊师利菩萨和目犍连尊者化现为人,来度化穆王。穆王听从了他们的教化。他们就是《列子》里记载的那两位‘化人’。化人向穆王指示说:‘这个高台,是迦叶佛当年讲法的地方。’于是穆王就在那里建造了‘三会道场’。” “到了秦穆公的时候,在扶风(今陕西宝鸡一带)得到一尊石佛。秦穆公不认识,就把它扔到马棚里,弄得很脏。守护佛像的神灵发怒了,让穆公得了重病。穆公在梦中还游历到天帝那里,被狠狠地斥责了一番。醒来后,他问身边的大臣由余是怎么回事。由余回答说:‘臣听说周穆王时,有化人来过我们这里,自称是佛神。穆王相信他们,在终南山建造了中天台,地基现在还在。又在苍颉台那里建造了神庙,叫‘三会道场’。大王您现在的病,恐怕就是得罪了佛神吧?’穆公听了非常害怕,对由余说:‘我最近得到一尊石人,穿的戴的都不是现在的样式,我把它扔马棚了。难道那就是佛神?’由余去马棚查看,回来说:‘这真是佛神啊!’穆公赶紧把佛像请出来,洗干净,安置在清净的地方。佛像立刻放出了光芒。穆公又吓坏了,以为是神发怒,就宰杀猪、牛、羊三牲来祭祀。结果那些善神们嫌恶血腥,把祭品都掀到远处去了。穆公更害怕了,又问由余。由余说:‘臣听说佛是清净的,不沾酒肉,爱惜生命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供奉佛,烧香就可以了;祭祀,用些糕饼瓜果就行。’穆公听了非常高兴,想找人雕刻佛像,却找不到好工匠。又问由余。由余说:‘当年周穆王建寺的地方附近,应该有工匠的后人。’于是就在高四台南边的村子里,找到一个叫王安的老人,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曾在三会道场见过人造佛像。现在老了,没力气做了。不过我们村北边有兄弟四人,曾经在那个道场里给工匠们打过下手,请把他们找来一起造吧。’于是找来那兄弟四人,依样铸造了一尊铜佛像,相貌圆满庄严。穆公非常高兴,重重赏赐了他们。那兄弟四人得了钱财,也用来做功德,就在那个土台上建造了一座高楼,有三百尺高。当时的人就叫它‘高四台’,或者叫‘高四楼’。因为那兄弟四人都姓高,老大叫高四;也有人说是因为兄弟四人一起建造的。或者就用大哥的名字来称呼,所以叫‘高四’,这名字一直流传到现在。” 宣律师问:“目犍连尊者和舍利弗尊者,在佛在世时就已经涅盘了,怎么会在周穆王时又出现呢?” 天人回答:“同名同姓的有六个人。周穆王时出现的这位目连,并不是佛的大弟子大目犍连尊者。” 故事三:文殊点化与三会寺 天人陆玄畅继续说:“到了北周宇文氏的时代,文殊师利菩萨又化身为一位天竺僧人,来到中土。他说要礼拜迦叶佛当年说法的地方,还要去文殊菩萨自己居住的清凉山。他到处打听,没人知道。当时有个年轻的智猛法师,才十八岁,他反问梵僧:‘您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两位圣者的遗迹呢?’梵僧回答:‘在秦都城南二十里,有苍颉造书台,就是迦叶佛说法处。另外在沙河南五十里,青山北四十里的地方,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智猛又问:‘沙河’、‘青山’是指哪里?梵僧答:‘就是渭水和终南山。’说完,这梵僧就顺着渭水一直往南走,果然找到了高四台,就说:‘这就是古佛说法的地方!’智猛法师跟着去礼拜。不久,这位梵僧就消失不见了。” “智猛法师长大成人后,把这段奇遇详细告诉了当时的太常卿韦某。韦某请求在梵僧指认的台址上,按照古制重新建立寺庙,并奏请北周皇帝批准,寺庙命名为‘三会寺’。到了隋朝大业年间,这座寺被合并到大寺里,逐渐荒废毁坏,寺产划归了菩提寺。现在长安城东市西面、平康坊南门东边的菩提寺西堂里的佛头,就是原来三会寺的佛像。” 天人最后补充道:“释迦牟尼佛在度化大迦叶尊者后,十二年间,也曾来过这座高台。台下还埋有迦叶佛的舍利。周穆王游历西方大夏国时,佛曾告诉他,东方有古塔,应该回去礼拜。穆王问在何方,佛回答在镐京的东南方向。这些事在西天竺国都有别的记载流传。” 故事四:长年法师的朝圣 天人陆玄畅还提到一位叫“长年”的狮子国高僧,当时已经九十九岁,是一位证得三果的圣者。他听说了高四台和清凉山的殊胜事迹,亲自前来礼拜。他还奏请皇帝允许他去北岱州清凉山,朝拜文殊师利菩萨的道场。皇帝很高兴,敕令提供驿马、内使及随行官员等二十多人,一路供给所需。 “其他官员和随从都骑着官马。只有长年法师一人,从小精进苦行,不骑乘任何牲畜。到达代州清凉山后,他就开始用肘和膝盖支撑着,一步一步爬行上山。去中台的佛堂有三十多里路,山路陡峭,石头尖利。法师的皮肉被磨破,深可见骨,却连血都不流。就这样爬行了七天,最后五体投地,整个脸贴在泥土上,不起身也不吃东西。七日圆满后,他忽然起身,欢喜踊跃,对着四方上下的虚空指指点点。原来他看到了文殊师利菩萨、圣僧罗汉等,随从的道俗有几十人。这时又有一条身长数里的巨蟒,从北边爬来,径直爬上长年法师的身体。长年法师见了反而欢喜。巨蟒用嘴衔着法师的脚把他托起,随即变化成一个僧人模样。其他人都吓坏了,四散奔逃,只有长年法师毫不惊惧。像这样的种种灵异感应,多得说不完。” 故事五:文殊道场在五台 宣律师又问天人:“自古相传,文殊菩萨在清凉山率领五百仙人说法。佛经里明文说,文殊菩萨是久住娑婆世界的菩萨。娑婆世界那么大,为什么特别说他在此地呢?” 天人回答:“文殊菩萨是诸佛智慧的总持者,随着因缘显现,利益众生,应化示现的方式各不相同。大菩萨的神通境界,非凡人所能测度,不必妄加评论,只需虔诚信仰即可。他确实常常在清凉山五台之中显现。现在五台山属于北岱州西面,那里现在有‘五台县’和‘清凉府’。自从大唐开国以来,那里就有许多灵验事迹。比如有个叫解脱的僧人,在山洞里圆寂三十多年了,身体不坏,就像进入了灭尽定。还有一个尼姑,也在入定中不动。都经过很多年了。圣迹、寺庙、菩萨、圣僧、仙人、奇异的花草,屡屡有人看见。这些详细记载在别的篇章里,岂能不信?” 故事六:大孚灵鹫寺与奇异花园 宣律师接着问:“现在五台山中台东南三十里,有座大孚灵鹫寺,寺院的殿堂隔着山涧还能看到。寺南有个花园,大约两顷大,四季都开花,颜色种类不同,四周有树木围绕。奇怪的是,如果有人把园里的花移栽到别处,全都种不活。只有在这个园子里,花才能长久盛开。人们探究它的年代,不知道来历。有的说是汉明帝建的,有的说是北魏孝文帝种的。古老相传,说法不一,到底哪个是真的?” 天人回答:“其实两位皇帝都曾在此地有所建树。早在周穆王的时候,佛法就已经传入中土。这五台山是灵异之地,文殊菩萨的住处。周穆王就在山中建造了寺庙供养。后来的阿育王也在此地安置了佛塔。到了东汉明帝时,摩腾大师是阿罗汉,有天眼通,也看到山中有塔,就请汉明帝在此建立寺庙。因为山的形状像佛祖说法的灵鹫山,所以取名‘大孚’,‘孚’就是诚信的意思,表明汉明帝深信佛法,建寺劝化世人。北魏孝文帝时,离五台山不远,他常来礼拜,还看到石头上留有清晰的人马足迹,这事可以验证。” 天人总结道:“岂止五台山有灵验?如今的终南山、太白山、华山等五岳名山,都有圣人在住持佛法,护佑佛法长久住世。只要有人诚心设供,都会有感应的征兆。这些事记载在其他篇章,就不在这里细说了。” 故事七:凉州石像与刘萨诃 宣律师又问:“现在凉州(今甘肃武威)西番和县山体裂开,出现一尊石佛像,这是哪个时代造的?” 天人讲了一个故事:“在迦叶佛的时代,有一位叫利宾的菩萨。他看到那座山里的人不相信因果报应,以杀生害命为常事。当时那里住着几万户人家,没有真正信仰佛法的。菩萨为了救度他们,就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寺庙。大梵天王亲自用神力塑造了佛像。佛像刚造好时,菩萨运用神力,让佛像如同真佛在世一样,能行走说法,教化当地人。虽然蒙受这样的教化,但那些人还是不太相信。于是菩萨就示现威严恐怖之相,手托一块像村庄那么大的巨石,作势要砸下去。菩萨用这种威势来劝化,那些人才猛然回心转意,恭敬信仰佛法。他们手中所有的杀人凶器,瞬间都变成了莲花,遍布街巷,好像种植的一样。看到人们归信,菩萨才收起神力。菩萨又劝那些皈依的信徒,建造了七座大寺庙,范围南北一百四十里,东西八十里,满山遍谷,处处都是僧坊佛殿。这工程历时十三年才完成。当时同时出家的有两万人,分别住在这七座寺庙里。” “然而,过了三百年,这些人的‘现世业力’太大了。他们过去所造的恶业,本该堕入地狱受重报,却在当世以较轻的苦难承受了。但那些过去被他们杀害的众生,还在恶道中受苦。这些怨魂发出恶愿:‘那些杀害我们的人,只要还没成圣,我们一定要报复!如果不报复,我们的恶业就消尽了,我们就无法报仇了!’于是这些怨魂合力吐出大火,焚烧了那七座寺庙和整个村落,烧得精光。侥幸逃脱的人,又被怨魂引发的大洪水淹死,无一幸存。” “当时,那座山的山神,在寺庙被毁之前,把这尊大梵天王所造的佛像收走了,藏在高高的虚空中。寺庙被毁很久之后,山神才把佛像放回山中的一个石室里安置供养。又过了很久很久,石头生长,把石室掩盖了。直到南北朝时,有一位叫刘萨诃的和尚来礼拜此山,虔诚感应之下,山体裂开,佛像才重新显现出来。这个刘萨诃,他的前世就是那位利宾菩萨!至于他后来身首异处的结局,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故事八:龙光寺金像之谜 宣律师问:“江南龙光寺有尊着名的瑞像,有人说是鸠摩罗什大师带来的,又有人说是从扶南国得来的。到底哪种说法准确?” 天人肯定地回答:“这不是罗什大师带来的,是南朝宋孝武帝征讨扶南国时获得的。事情是这样的:佛灭度后三百年,北天竺有一位大阿罗汉叫优婆质那,他用神通力帮助工匠,在佛灭后第六个百年时,开凿了一座巨大的石山,建造了佛窟。从上到下共有五层,高三百多尺。他请弥勒菩萨指点,在最上层用檀香木造了佛龛安放佛像。这石窟结构特殊,光线能穿透石头,照见人的五脏六腑!第六个百年时,有一位阿罗汉叫佛柰遮,他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他后来转生在扶南国,因为思念母亲的大恩,就从石窟最上层取了一尊较小的檀香木佛像,让他母亲供养(其母已转生他处)。他母亲去世后,转生到扬州,出家为尼,住在新兴寺,并证得了三果。” “南朝宋孝武帝征讨扶南国时,得到了这尊小檀香佛像,带回了都城建康(南京)。这也是那位佛柰遮罗汉运用神力促成的。至于罗汉的母亲,现在还在世,时常来往于罗浮山、天台山、西方等地。以前法盛、昙无谒等西行求法的高僧,他们的传记里就略述过这段因缘。所以,怎么能说是鸠摩罗什法师背来的呢?” 宣律师顺便问:“为什么鸠摩罗什法师翻译的经典,人们特别喜欢诵读受持,而且越来越兴盛呢?” 天人赞叹道:“罗什法师本人极其聪明,深解大乘佛法。同时期参与翻译的其他人也都是俊杰英才。他是一代宗师,空前绝后,令人仰望不及。所以他翻译的经典,以使人开悟通达为第一要义,真正把握住了佛祖遗教的核心精神。” 宣律师又问:“世俗间常有议论,说罗什法师被后秦姚兴逼迫,破了重戒,这样怎么能契合佛意呢?” 天人严肃地说:“这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揣测评论的!罗什法师的德行已臻三贤位,他所到之处都在弘法利生。他的翻译工作繁重,常需补缺,都是随顺机缘而作。比如《大智度论》这部巨着,他只译出了十分之一。其他经论的情况也类似。他翻译的经典,冥冥中的祥瑞感应,历代都有显现,足见其深契佛心,是千载难逢的盛事。更何况他还蒙文殊菩萨亲自指点,删定经文,更是与众不同。怎么能因为他在世俗生活上受到非议,就否定他深远的佛学造诣呢?” 故事九:玉华寺、荆州像与邡州石佛 宣律师接着问了许多地方圣迹的来历,天人一一解答: 邡州(今四川什邡)显际寺山上的石像: 天人说,像是秦穆公造的。那地方原本是周穆王建寺之处。佛灭度后,阿育王的第四个女儿也在此造像建塔供养。当时寺里有证得初果、二果、三果的圣僧居住,秦国的丞相由余常来礼拜。更早追溯到迦叶佛时代,也有个沙弥叫显际的在此建寺,寺名“显际”就源于他。 玉华宫南檀台山上的砖塔: 天人说,这是周穆王的寺庙,叫灵山寺。阿育王时,命令山神在此造塔。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刘曜在长安称帝。他多次梦见这座山上有佛显现,坐在砖塔里对他说:“你要少喝酒,别沉迷女色,罢免奸臣,重用忠良。”刘曜不听劝告,后来在洛阳喝醉酒落马,被石勒俘虏。刘曜因为那个梦,派人寻访此山,果然发现了梦中所见的小砖塔和佛像。于是他就拆了小塔,造了一座十九层的大塔,还建了壮丽的寺庙叫“法灯寺”,度了三百僧人。刘曜死后,寺里有四十三位僧人证得三果。山神后来又在塔后为这些圣僧造了一座寺供养。山神常去太白山采灵芝供养圣僧,使他们延年益寿。这座山神寺凡人看不见,人们听到的钟声就是寺里的钟。塔的根基虽是刘曜所建,但地点仍是周穆王建寺处,更是迦叶佛时代的古寺。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在玉华山北的慈乌川山上,常有鹿群聚集。有人觉得奇怪,在鹿聚集处挖了一丈深,挖出一尊一丈多高的石像,现在还在供养。 荆州大明寺旃檀像与京城大兴善寺像: 宣律师问,传说是优填王所造的旃檀佛像,从印度摹刻传来,先到梁朝,现在荆州和京城各有一尊,哪尊是真本?天人回答:荆州大明寺那尊是真本。梁武帝死后,佛像到了荆州。北周灭梁后,将梁的国宝运往长安。当时有位叫僧珍的法师,把真像藏在自己房里,并用财物贿赂押运的官员,真像才得以留在荆州。隋文帝开皇九年,派柳顾言去荆州迎请。寺僧请求留像镇守荆楚。柳顾言是荆州人,就答应了。他找来一个婆罗门僧真达,仿刻了一尊檀香木像带回长安,就是现在大兴善寺的那尊,也很灵验。但荆州的真像,被寺僧用漆布覆盖了,相貌不如真品庄严。近来有位长沙的义法师,得到天人暗中指点,领悟了真相,去除了漆布,真容重现,大显灵异,让人信心倍增。仔细观察,真像浑然一体,没有拼接痕迹,光背和底座也异常精美,象牙雕刻部分绝非人工所为。而大兴善寺的仿制品,很多地方都与真本不符。 涪州(今重庆涪陵)相思寺旁的篆文古迹: 天人说,这是迦叶佛时代的事。当地有个山神叫罗子明,生前是蜀地持戒的比丘。但他憎恨破戒的僧人,发下恶愿:“让我死后变成大恶鬼,专门吃破戒的人!”因这个恶愿,他死后成了这里的山神,手下众多,管辖范围东西五千多里,南北两千多里,每年要吃上万人!这山神前世其实是迦叶佛的兄长,后来成为佛的弟子。迦叶佛怜悯他,亲自来教化,显现种种神通,才把他降伏,给他受了五戒。他因此觉悟了宿命,不再吃人。佛怕他以后再起恶心,就在山上留下了神迹。阿育王后来在山上建塔。山神就把自己藏在石头里。塔是白玉做的。山神现在还在。山下的寺庙和塔,是阿育王建的。 循州(今广东惠州一带)灵龛寺的灵迹: 天人说,这里的山神本是文殊菩萨的弟子,造了很多恶业。文殊菩萨怜悯他,前来教化,使他觉悟宿命。山神请求文殊留下圣迹,以便他常常礼拜,从而远离诸恶。文殊就显现了灵迹,就是现在看到的那些。到了贞观三年(公元629年),这位山神命终,往生兜率天。又来了一个新鬼占据此地,是旧山神的亲家。这新鬼大造恶业。升天的旧山神怜悯他,下来恳请文殊菩萨再次显现较小的圣迹,以感化新山神。新山神果然因此皈依正法。所以现在山上大小圣迹,都有缘由。 沁州(今山西沁县)北山石窟佛: 天人说,这石窟在迦叶佛和释迦佛两个时代都存在。窟里的佛像是周穆王的弟子依照迦叶佛的相貌造的。 终南山佛面山、七佛涧等: 天人说,这些圣迹的由来和前面说的类似。终南山库谷的“天藏”,是迦叶佛亲手所造的藏经之处。现在谷里还住着十三位缘觉。 尾声:佛的化身与护法天神 宣律师最后问:“中土常传说有佛在殷商末年、周昭王、周庄王等时代显现,说法不一,怎么确定?” 天人回答:“这些说法都有其根据。弟子我在夏桀时就已生天,亲眼见过佛的化身在人间垂迹。要知道,佛有法身、报身、化身。法身和报身非凡夫能见,只有化身示现于三千大千世界,有百亿释迦牟尼佛的分身,随众生因缘感应而显现,时间先后不定。说在殷末或鲁庄公时显现,都是在这同一个大千世界里发生的事,都是同一个佛的化身在不同时期的示现。感应是随众生机缘而现,时间先后哪有定论?如果讨论佛的法身和报身,那是永恒常在、清净不动的境界,更不是值得惊奇的具体事件了。” 宣律师又问:“汉地看到的许多瑞像,多传说是阿育王第四个女儿造的。这事幽深难测,是真的吗?” 天人肯定地说:“这是真的。阿育王有第四个女儿,长得不太好看,年纪很大了还没出嫁,常常怨恨自己丑陋。她就按照佛的形相,依照自己的样子画了一幅佛像。画成后她发愿:‘佛的相貌庄严无比,怎么会像我这样普通呢?’她为此苦苦祈求了很多年。后来终于感得佛亲自显现,她的容貌忽然变得美丽异常。阿育王问她怎么回事,她讲述了发愿的经过。现在北山的玉华寺像、荆州长沙寺像、扬州高悝所得金像、以及京城长安崇敬寺的佛像,都是这位阿育王第四女所造。有的佛像在光背或底座上刻有梵文题记,汉人读不懂。阿育王后来将这些佛像交给鬼神,随顺因缘,流布各地,以开悟众生。你们现在看这些佛像的面容,还隐约带有女子的特征。” “至于长安崇敬寺这个地方,本是古战场。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兵连祸结,此地地下人骨最多,现在挖还能挖到。因为枉死冤魂太多,残害酷烈,所以诸鬼神就把阿育王四女造的佛像安置在这里,用以镇抚,让冤魂们能生起善念。北周武帝灭佛时,神灵把佛像迁走了。隋文帝复兴佛教后,佛像又回到了这里重新供奉。” 宣律师最后好奇地问了一个关于“灵魂附体”的普遍现象:“幽冥感应的事,民间常有。都说人死后灵魂离开,身体就腐朽了。那为什么有些‘神去’的人,过了七天甚至更久,身体还像活着一样不坏,灵魂还能回来?” 天人解释道:“人有‘七识’,每一识都有相应的‘神识’在作用,而以心识为主宰。人死后,主宰的神识虽然先离开去投胎了,但其余守护身体的神识可能还在,所以身体暂时不坏,并不奇怪。打个比方,受持五戒的人,每一条戒都有五位善神守护,五戒就有二十五位善神。如果破了其中一条戒,守护这条戒的五位善神就离开了,但守护其他戒的善神还在。就像大比丘受具足戒,有二百五十条戒,每戒也感得一位善神守护,总共就有二百五十位善神护卫比丘。如果只毁犯了一条重戒,那么守护这条重戒的善神就离开了,但守护其他戒的善神还继续守护着这个人。” 番外:蜀地三学山的空灯 宣律师还问了一个特别的地方:“蜀地简州三学山寺,有一盏‘空灯’常年照耀,这是怎么回事?” 天人回答:“山上有座菩萨寺,是迦叶佛正法时代初期建立的,由一位叫‘欢喜王’的菩萨所造,寺名叫‘法灯’。从那时起,就有一盏灯常常在室外自动放光,照耀至今。山里有三百位小菩萨,他们辟谷不食,寿命很长,常住此山修行。这盏灯现在是由山神李特继续供养的。所以到了正月,人们到处点灯供佛,三学山的这盏‘空灯’尤为殊胜,也算是山神参与供养的一种表现吧。” 第94章 华严和尚 唐休璟门僧 仪光禅师 玄览 法将 一、 华严和尚与碎钵蟒 话说唐朝洛阳天宫寺,有位高僧叫华严和尚,他是禅宗北派祖师神秀大师的弟子。寺里有三百多弟子,规矩极严。每天集体吃饭,必须所有僧人的钵盂都整整齐齐摆好,一个都不能少。 有个老和尚,修行年头久,道行也不错,在寺里算拔尖的人物。但他有个毛病,就是心胸狭窄,脾气暴躁。这天,他生病了,没去饭堂。偏偏有个小沙弥,自己的钵盂还没准备好,急得团团转。眼看饭点到了,小沙弥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那位生病的老和尚借。 小沙弥恭恭敬敬磕了头,央求道:“师父慈悲!弟子急着去吃饭,钵盂还没弄好,能不能把您的钵盂借我用一下?就吃顿饭的功夫,保证完好无损还回来,明天我自己一定弄一个!” 老和尚一听要借他的宝贝钵盂,脸立刻就拉下来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钵盂我捧在手心里几十年了,跟我的命根子一样。借给你?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小沙弥急得快哭了:“师父啊,就一顿饭的功夫,弟子一定小心捧着,吃完饭立马就还!怎么会弄坏呢?”他再三哀求,好话说尽。 老和尚被他缠得没办法,又看他实在可怜,才万分不情愿地把钵盂递过去,嘴里还不停叨叨:“我可告诉你,我疼这钵盂胜过疼我的命!它要是有一点闪失,你就等于杀了我!” 小沙弥接过钵盂,感觉像捧了个烧红的炭,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好不容易吃完饭,他赶紧捧着钵盂往回跑。老和尚在屋里等得心焦,已经催了好几遍了。 小沙弥心里更慌了,跑得太急,下台阶时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钵盂“哐当”一声,摔在石阶上,碎成了几瓣! 小沙弥吓得魂飞魄散,捡起碎片,连滚带爬跑到老和尚床前,“扑通”跪下,一边拼命磕头认错,一边哭着把碎钵捧上。 老和尚一看自己的命根子成了碎片,眼珠子都红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小沙弥破口大骂:“你!你杀了我啊!我的命没了!”他越骂越气,怒火攻心,本来就在生病,这一气之下,病情急剧恶化,当天晚上,竟活活气死了! 事情过去了好一阵子。有一天,华严和尚带着一百多位弟子,在嵩山的岳寺里讲《华严经》。那个闯祸的小沙弥也在下面听讲。突然,寺外的山谷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狂风暴雨,又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音越来越近,地皮都在震动。 华严和尚眉头一皱,立刻把小沙弥叫到自己身边,让他紧贴在自己背后站着。刚安排好,就见一条巨大的蟒蛇,冲破山门,直冲进寺庙!这蛇长有八九丈,身子粗得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它瞪着灯笼般的血红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嘶嘶地吐着信子,模样极其骇人! 周围的和尚们吓得腿都软了,想四散逃命。华严和尚厉声喝道:“都别动!站在原地念佛!”神奇的是,他一声令下,那些想跑的弟子竟真的定住了。 巨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径直游向讲经堂,顺着台阶就往上爬,巨大的头颅左右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华严和尚举起手中的锡杖,对着蛇头一指,喝道:“孽畜!停下!” 那巨蛇被锡杖一指,竟然真的在台阶上停住了,抬起的蛇头正对着华严和尚的座位。华严和尚威严地注视着它,巨蛇竟慢慢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显出几分畏惧和温顺。 华严和尚便用锡杖轻轻敲了敲蛇头,开示道:“你既然明白自己造了什么业,今日就该回头是岸,皈依佛、法、僧三宝!”他随即命令在场的所有僧人齐声诵念佛号,并为这条巨蟒举行了正式的皈依仪式,受了三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和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说来也怪,受了戒的巨蟒,不再凶恶,温顺地扭动着身体,缓缓游出了寺庙,消失在深山里。 这时,华严和尚叫来一位弟子。这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气死那位老和尚的门徒。华严和尚对他说:“刚才那条大蛇,就是你死去的师父变的!他本已修行多年,眼看就要证得果位,脱去凡胎了。就因为临终时放不下一个钵盂,对这小沙弥起了嗔恨杀心,一念之差,堕入了畜生道,成了这巨蟒!它今天来,就是要找这小沙弥报仇的。它若真杀了人,必定要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幸好被我阻止,为它受了戒律。现在,它的业报已尽,该舍去这蟒身了。你去寻它吧。” 那弟子领命出去,沿着巨蟒游走的痕迹一路追寻。只见巨蟒所过之处,草木都被压倒分开,像被大车碾过一样,形成一条明显的路。他跟着痕迹走了四五十里路,来到一个深谷里。只见那条巨蟒,正用自己的头,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击着岩石!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气绝身亡。 弟子回来禀报华严和尚:“师父,那条蛇已经死了。”华严和尚点点头:“它已受完此报,投胎去了。现在它转世在兵部郎中裴宽的家里,是个女孩,生来就很聪明。不过她只能活到十八岁,死后会再转生为男子,然后才能出家修行。那裴宽是我的俗家弟子,你替我去他府上探望一下。他女儿马上就要出生了,但生产会非常艰难,你去帮帮忙。” 当时裴宽确实在兵部当郎中,也是华严和尚的信徒。弟子立刻赶往长安城裴府。到了府门外,正好遇到裴宽因妻子临产而请假在家。弟子让人通报:“华严和尚派我来传话。” 裴宽满脸愁容地出来迎接。弟子问起缘故,裴宽叹气道:“唉!内人临盆已经六七天了,孩子就是生不下来,接生婆和丫鬟们日夜守着,点着灯烛,眼看大人孩子都危险了!” 弟子说:“我能帮你。”他让裴宽在正堂门口外打扫干净,放好床铺。弟子进去后,点上香,敲响玉磬,然后朝着华严和尚所在的方向恭敬礼拜三次,口中念诵着华严和尚的法号。说来也奇,仪式刚做完,屋里就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裴夫人平安产下了一个女婴! 后来,这个女孩果然如华严和尚所预言,聪明伶俐,但只活到十八岁就去世了。 二、 宰相唐休璟与双犬救主 唐中宗在位的时候,宰相唐休璟(jing)府上供养着一个门僧)。这和尚说话很灵验,经常能预言事情,还懂得一些驱邪避祸的法术。唐休璟对他非常恭敬,奉为上宾。 有一天,这和尚神色凝重地来找唐休璟:“相国大人,您要大祸临头了!而且就在几个月内!不过,这灾祸可以想办法化解掉。” 唐休璟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作揖:“大师救命!请大师指点迷津!” 和尚说:“办法倒是有,就是需要相国您按我说的做。”唐休璟赶紧说:“大师请讲,我一定照办!” 和尚问:“天下的州郡太守,是不是都由相国您来任命?”唐休璟点头:“正是。” 和尚说:“那好。请相国在您手下那些职位低微、家境贫寒的官员里,找一个有真才实学、能干实事的。提拔他,让他去做曹州的刺史。这人必定会对相国您的提拔感恩戴德,以后会听您差遣。找到这个人后,请把他交给我来安排。” 唐休璟听了,又高兴又感激,立刻开始在自己的亲友故旧中寻找合适人选。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姓张的官员。这人家里很穷,在京城当个小官。唐休璟当天就提拔他做了“赞善大夫”,过了十来天,又直接任命他为曹州刺史! 任命一下,唐休璟立刻把和尚请来:“大师,按您的吩咐,张某已经当上曹州刺史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和尚说:“等张大人去曹州上任的时候,您务必交代他,让他务必在曹州境内,找到两条特别高大的狗,要那种身长几尺、长得神骏异常、威风凛凛的猛犬!”唐休璟虽然不明白要狗干什么,但还是牢牢记住,点头答应。 再说这位张刺史,突然受到宰相如此破格提拔,真是感激涕零,但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临去曹州上任前,他特意来向唐休璟辞行,忍不住问道:“相国大人,下官才疏学浅,名不见经传,承蒙您天高地厚之恩,从穷困潦倒的境地,一步登天当上了这掌管一方的大郡太守。这恩德,下官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只是……只是下官心里实在惶恐,不知相国大人如此提拔,究竟有何深意啊?” 唐休璟想起和尚的嘱咐,便说:“我看重的是你的才干,没别的意思。不过呢,我倒是听说你们曹州出产好狗。你上任后,帮我留意一下,找两条特别神骏高大的好狗送来,我想养着玩玩。” 张刺史一听,原来是宰相大人喜欢狗!这好办!连忙应承:“下官遵命!一定办好!” 到了曹州,张刺史安顿好没几天,就把郡里的官吏都召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本官深受当朝宰相唐公的大恩,破格提拔至此。如今唐公托我办件事,要两条上等的好狗。你们谁有门路?” 话音刚落,一个官吏站出来说:“大人,小人家中养了一条狗,长得非常雄壮奇特,小人愿意献出来。”张刺史很高兴,让他赶紧牵来看看。 不一会儿,狗牵来了。果然高大威猛!站着足有半人多高,胸脯宽得超过一尺,眼神锐利,毛色油亮,既神骏又透着股机灵劲儿,还不乱叫乱咬,显得很有教养。 张刺史很满意,又问:“宰相要的是两条。还有一条呢?” 那官吏回道:“回大人,郡里像这样的好狗,恐怕只有小人家里这一条了。不过,城南十里外某村有个农户,他家也养了一条好狗,据说比小人这条还好。只是那农户把那狗当宝贝,爱惜得很,除非大人您亲自去一趟,否则怕是不肯让出来。” 张刺史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备车,带上厚礼,亲自去拜访那个农户。费了一番周折,果然又弄到了第二条狗。这条狗果然更胜一筹,同样的高大威猛,精气神儿更足! 张刺史高兴坏了,精心挑选了亲信,把这两条神犬小心翼翼地护送到了京城,献给了唐休璟。 唐休璟一看这两条狗,真是从未见过的威猛,心里暗暗称奇,赶紧请那和尚来看。 和尚仔细看了看两条狗,点点头说:“相国好生喂养它们。将来能替您挡掉那场大祸的,就是这两条狗了!” 又过了十几天,和尚再次急匆匆来找唐休璟:“相国!灾祸就在今晚!请您务必严加戒备!”唐休璟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立刻把和尚留在府中过夜。 到了晚上,唐休璟如临大敌,坐在正堂前面的走廊下,命令十几个心腹家丁拿着弓箭,守在自己坐榻的四周。那和尚就坐在唐休璟身边的榻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人静。到了半夜时分,和尚忽然笑了,对唐休璟说:“好了,相国,您的灾祸已经化解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唐休璟又惊又喜,长长舒了口气,连忙向和尚道谢。他撤走了周围戒备的家丁,和和尚一起在榻上休息。 天快亮时,和尚叫醒唐休璟:“相国,可以起来了。”唐休璟起身,心有余悸地问:“大师,灾祸真的过去了?可……可那两条狗,它们做了什么?” 和尚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两人带着家丁,在府里寻找蛛丝马迹。 走到后花园,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已经死了!仔细一看,脖子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猛兽咬死的! 再抬头一看,那两条大黑狗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仰着头,对着树上狂吠不止!顺着狗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杈上躲着一个人,衣服都扯破了,吓得瑟瑟发抖! 唐休璟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树上那个!” 树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指着地上的死尸说:“大人饶命!我……我和他是一伙的,都是贼!昨晚我们俩一起摸进来,就是……就是想要刺杀相国您!谁知道刚进后园,就撞见这两条大黑狗!它们围着我们又叫又咬,凶得很!我同伴跑得慢,就被……就被它们咬死了!我吓得半死,赶紧爬上这棵树躲着,想等狗走远了再跑。可谁知道,这俩畜生一直守到天亮都不走!我……我认栽了,要杀要剐随您便吧!” 唐休璟立刻命人把树上那人捆了下来。那人连连磕头求饶。和尚在一旁对唐休璟说:“这人虽然有罪该死,但刺杀之事恐怕并非他本意,多半是受人指使胁迫。相国不妨饶他一命。”唐休璟想了想,便下令给那人松绑。那刺客死里逃生,对着唐休璟和和尚磕了无数个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唐休璟这时才真正后怕,对着和尚深深一拜:“大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非大师指点,我昨夜已死于这两个贼人之手了!” 和尚扶起他:“此乃相国您自身的福报深厚,老僧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后来,唐休璟有个表弟叫卢轸(zhěn),在荆州)做官。有个算命的告诉卢轸:“您最近有血光之灾!得赶紧找个会驱邪避祸的高人帮忙才行!”卢轸知道表哥府上那个和尚本事大,就写信给唐休璟,恳求请和尚过去救命。 唐休璟把信拿给和尚看。和尚看完,只说了句:“事情都在这信里了。”然后就把信原样封好,让唐休璟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荆州。 等信送到荆州卢轸手里时,卢轸已经暴病身亡了!他的家人悲痛之余,拆开那封“救命信”想看个究竟,结果发现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大家更加觉得这和尚神奇莫测。 几年后,这位和尚就悄然离开了唐府,从此杳无音信,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 断尘根的仪光禅师 唐朝长安青龙寺,有位高僧叫仪光禅师。他的出身可不一般,本是皇族!他父亲是琅琊王李冲。当年武则天篡唐,李冲和越王李贞一起起兵讨伐,结果兵败被杀。武则天大怒,下令将琅琊王一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当时仪光禅师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的乳母冒着杀头的危险,抱着他逃出了京城。为了躲避追捕,乳母带着小皇子东躲西藏。几年后,武则天听说琅琊王还有个儿子流落民间,更是悬赏重金,追捕得更加紧急了。 乳母带着孩子逃到了岐州(今陕西凤翔)地界,靠给人家做针线活勉强糊口。这时孩子已经八岁了,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比一般孩子出色得多。乳母看着孩子出众的相貌,反而更加担忧了——这么显眼,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乳母一咬牙,用攒下的钱给孩子做了身新衣服,又拿出仅有的两百文钱缝在孩子衣服里。然后,她带着孩子来到一片桑树林里,含着泪把真相告诉了他:“孩子啊,我养你八年了,为了逃命,什么苦都吃过。如今你长大了,可那女皇帝追捕你的命令越来越紧。万一我们身份暴露,咱娘俩都得死!你这么聪明,以后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我……我得走了,不能再拖累你了。”说完,乳母抱着孩子痛哭一场,狠心转身离去,消失在树林深处。 孩子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乳母走后,他茫然无措,不知不觉走到了路边一家旅店(逆旅)。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看着旅店里其他孩子玩耍。 这时,恰好一位郡守的夫人,随丈夫去上任,在这旅店歇脚。她看见这孩子独自站在那儿,虽然穿着新衣,但神情落寞,相貌气度又很不凡,不由得心生怜悯。她招手把孩子叫过来,柔声问:“小郎君,你家在哪里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孩子很机警,不想暴露身份,就编了个谎:“我家就在附近庄子,我出来玩会儿。”夫人看他可怜,就让人给他拿了些吃的,还给了他五百文钱。孩子虽然小,但经历了这么多,心性早熟。他怕这钱被人抢去,就把钱紧紧塞在腰带里贴着肉藏好。 眼看天色已晚,他不敢回那“庄子”,就顺着小路往荒野里走。走着走着,遇到一个独自赶路的老和尚。老和尚看见他,停下脚步,开口就说:“小家伙,你现在孤身一人,家破人亡,打算去哪儿啊?” 孩子大吃一惊,呆立在原地。老和尚又说:“出家当和尚吧,天地广阔,无忧无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你想不想去啊?” 孩子经历了家破人亡、乳母离别,正感前途茫茫,一听这话,仿佛黑暗中看到一盏明灯,连忙点头:“我愿意!” 老和尚便牵起他的手,走到一棵大桑树的树荫下。老和尚让他跪下,向十方诸佛磕头礼拜。礼毕,老和尚拿出戒刀,亲手为他剃去了头发。接着,老和尚解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件袈裟,给孩子穿上。说来也巧,那袈裟大小正合适!老和尚又仔细教他如何披搭、如何收束衣襟。孩子穿上僧衣,手持法器),举手投足间,竟像个修行多年的小沙弥了。 老和尚欣慰地笑了:“看来你天生就是佛门中人啊。”说完,老和尚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顺着这条路走几里地,有一座寺庙。你直接去那里,找寺主,就说是我让你去给他做徒弟的。”话音刚落,老和尚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孩子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佛菩萨的化身! 孩子按指示找到了那座寺庙。寺主看他小小年纪独自前来,又说是“圣僧”派来的,虽然惊讶,但还是收留了他。小沙弥在寺里潜心修行,一晃十年过去。他精通佛教经律,禅定功夫也极为深厚。此时,唐朝已经恢复,朝廷开始寻找当年为反抗武则天而牺牲的宗室后代,包括琅琊王李冲的后人。 仪光禅师觉得时机已到,便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寺里的僧人。僧人们一听都惊呆了!赶紧报告给当地的岐州长官。巧的是,这位李使君正是仪光禅师的堂叔!叔侄相见,悲喜交集。堂叔心疼侄儿这些年的遭遇,把他接回自己府中居住,并打算上书朝廷,恢复他的王爵身份。 仪光禅师却坚决推辞:“叔父,我已看破红尘,只愿青灯古佛相伴,不想再做回王爷了。” 堂叔府上有个女儿,和仪光禅师年纪相仿。这位小姐见过这位气度不凡的堂兄,竟暗暗喜欢上了他,多次找机会接近,表达爱慕之情。仪光禅师自然是婉言拒绝。 过了一个多月,堂叔夫人有事外出。这位小姐觉得机会来了,她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几个贴身丫鬟,气势汹汹地闯进仪光禅师的住处,要强行逼他就范! 仪光禅师严守戒律,万般推拒,坚决不从。小姐带着丫鬟们步步紧逼。眼看情势危急,仪光禅师急中生智,对小姐说:“我身上不干净,等我沐浴更衣之后,再听凭小姐处置,如何?” 小姐信以为真,点头答应,让丫鬟们去准备热水。趁小姐和丫鬟们出去准备的空档,仪光禅师立刻把房门从里面紧紧闩上! 小姐准备好回来,发现门被反锁,怎么推也推不开。她又急又恼,扒着窗户缝往里看。这一看,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仪光禅师手持一把锋利的剃刀,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下身。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的小姐,神色异常平静地说:“一切烦恼纠缠,皆因此根而起。今日我斩断此根,看你还拿什么来逼迫于我?”说完,手起刀落! 小姐在外面吓得尖叫:“不要啊!快住手!”但已经来不及了!仪光禅师已将自己的男根齐根斩断,鲜血顿时涌出!他随手将割下的东西扔在地上,自己也因剧痛和失血,昏死过去。 房门紧锁,怎么也打不开。小姐在外面吓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堂叔夫人回来了。小姐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经过一说。堂叔)闻讯大惊,立刻命人破门而入。 此时仪光禅师已经悠悠醒转,但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堂叔赶紧请来最好的大夫。大夫用了一个极其痛苦的法子:先把一块地面烧得通红,然后用苦酒猛地浇上去,顿时蒸汽升腾。接着,让仪光禅师坐在那块滚烫的地上!再敷上特制的药膏。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精心治疗和调养,仪光禅师的伤才总算愈合了。 堂叔将此事原委和仪光禅师的真实身份禀告了唐中宗。中宗下旨,命令沿途驿站护送仪光禅师进京。皇帝亲自接见慰问,赏赐丰厚,并要恢复他琅琊王的爵位。 仪光禅师再次坚决推辞:“陛下,我父母死于非命,此身又已残毁。如今再还俗做王爷,非我所愿。只求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唐中宗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反而下了一道特别的圣旨:允许仪光禅师广收门徒,可以自由选择名山大川建立寺庙,朝廷绝不干涉。 仪光禅师特别喜欢终南山的清幽,便在那里建立了兴法寺。他还在终南山各处山谷口,修建了好几处禅院和静修之所。他道行高深,声名远播,经常有数千僧俗弟子追随左右,迎候侍奉他的排场,比迎接朝廷大官还要隆重! 仪光禅师修行证得了很高的果位,常常能预知未来之事,因此信众越来越多。到了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六月二十三日,禅师无病无痛,安然圆寂。圆寂前,他谆谆告诫弟子们要修身养性、严守戒律。交代完后事,他躺下,头朝北,脚朝南,右手枕在头下,右胁而卧,就这样平静地离去了。 按照禅师的遗愿,弟子们将他安葬在长安城南的少陵原上,依着山崖开凿墓室安放灵柩。出殡那天,异香弥漫,禅师的面容栩栩如生,如同睡着一般。当灵车驶出城门时,天空中忽然飞来数百只白鹤,围绕着灵车飞舞鸣叫。五色祥云聚集在灵车上方,一路跟随,直到墓地。弟子们在埋葬禅师的地方建了一座寺庙,名为“天宝寺”,并留下人世代守护。 四、 壁上涂泥的玄览禅师 唐朝大历年间,荆州陟屺(zhi qi)寺住着一位高僧,名叫玄览禅师。他道行极高,为人清高孤傲,很有风骨,一般人很难亲近他。 当时有三位名人跟他有交往:大画家张璪(zǎo)曾在他的僧房墙壁上画了一幅古松图;着名文人符载为这幅画写了一篇赞美的文章;诗人卫象也为画题了诗。这三样合起来,在当时被称为“三绝”,是件风雅盛事。 可玄览禅师对此却不以为然!等这三人一走,他居然立刻让人用白垩把整面墙都给涂白了!把画、文章、诗全盖住了!别人看了都心疼,问他为什么。 玄览禅师淡淡地说:“清净墙壁,何必让这些玩意儿像癣疥一样长在上面?” 他有个外甥,也在寺里出家,法号叫僧那。这小子简直就是寺里的“混世魔王”!不是上房揭瓦掏鸟窝,就是拆墙熏老鼠,调皮捣蛋,没个正形。可玄览禅师对这个外甥的胡闹,却从来没责骂过一句。 他还有个弟子叫义诠,修行非常刻苦,常年只穿一件粗布衣,每天只吃一顿饭。按说这种苦行僧应该得到师父嘉许,可玄览禅师对这位刻苦的弟子,也从未有过特别的称赞。 有人觉得奇怪,玄览禅师就在寺里的竹子上题了一首诗,表明心迹: 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意思是,真正的佛法包容一切,顺其自然,既不执着于外甥的顽劣,也不执着于弟子的苦行,更不执着于壁上的“三绝”。 有一天晚上,玄览禅师正在禅房静坐。忽然,一个印度僧人推门而入,急切地说:“和尚!快!快准备道场!” 玄览禅师眼皮都没抬,平静地回答:“那些有求有应、装模作样的法事,我从来不做。” 那印度僧人盯着玄览禅师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奇怪的是,那门闩自己“咔哒”一声就闩上了,好像从来没开过一样。 玄览禅师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侍者说:“看来我该走了。”他从容地沐浴更衣完毕,在禅床上端身正坐,双手结印,就这么安详地圆寂了。 五、 醉僧点化法将 长安城里,有位专讲《涅盘经》的法师,名叫法将。他学问渊博,聪明过人,名声非常大。他走到哪里开讲,僧俗信众就像赶集一样蜂拥而至。 有一次,法将法师来到了襄阳讲经。襄阳当地有个外来的游方僧,行为很不像出家人。他不守清规戒律,喝酒吃肉,长得肥头大耳。他交朋友也不管对方是僧是俗,是善是恶。襄阳本地的僧人都很瞧不起他。 听说鼎鼎大名的法将法师来了,襄阳的僧人们都隆重迎接,安排他住在最清净雅致的禅房,尽心尽力款待。 这天,法将法师正在法座上,对着满堂的道俗信众,深入浅出地讲解《涅盘经》的精妙义理。大家听得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突然,那个胖乎乎的客僧,一手拎着一大斗酒,一手提着一只刚蒸熟、还冒着热气的整猪,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讲堂! 客僧径直走到法座前,把酒和蒸猪往法将面前的案几上一撂,大大咧咧地说:“讲经说法多辛苦啊!别讲啦!歇会儿,陪我喝点酒,吃点肉!” 法将法师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法将又惊又怕,连忙摆手推辞:“这……这如何使得!罪过罪过!” 客僧也不管他,一屁股坐在讲堂门口的门槛上,伸手把那热腾腾的蒸猪撕开,抓起肉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又抱起酒斗,“咕咚咕咚”地猛灌!不一会儿,一整斗酒和一只大蒸猪,就被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客僧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摇摇晃晃地走到法将的禅床边,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 到了晚上,法将法师按计划继续为弟子们诵念《涅盘经》。这时,那醉醺醺的客僧被诵经声吵醒了。他坐起身,揉揉眼睛,含糊地说:“嗯,念得不错!好听!不过嘛,这经……我也会念!” 只见他随手在院子里拔了几根草,走到西墙根底下,把草往地上一铺,就那么露天坐着。然后,他也开始高声诵念《涅盘经》! 这一念,可不得了!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字字句句如同珠落玉盘,流畅自然,义理分明,比法将法师讲的还要透彻易懂!法将法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自己的诵念,和弟子们一起屏息静听。 每当念到经文里那些深奥难懂、法将自己也常常疑惑的地方,这醉僧念过去时,法将心里就豁然开朗,仿佛堵塞的河道一下子被冲通了!就这样,醉僧从夜晚一直念到天色微明,竟然把整部四十卷的《涅盘经》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诵念完了! 法将法师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震撼!他生平所有对《涅盘经》的疑惑,在这一夜之间,被这醉僧的诵经声彻底化解了!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法将法师激动万分,立刻整理衣冠,在醉僧面前铺好拜垫,准备大礼参拜这位点化自己的圣僧。可等他恭恭敬敬地磕完头,抬起头来时——墙根底下空空如也!那醉僧早已消失不见! 法将法师连忙派人四处寻找,寻遍了襄阳城内外,再也没有找到那位神秘醉僧的踪影。 第95章 洪昉禅师 相卫间僧 道林 净满 法通 故事一:洪昉禅师的神奇经历 陕州有个洪昉禅师,原本是京城长安人。从小出家修行,悟得了很高的佛法。他喜欢清静打坐,但讲经说法也很在行,手下弟子有好几百人。 有一天晚上,洪昉禅师独自打坐。忽然来了四个人,对他说:“我们家鬼王的小女儿病好了,正办斋饭庆贺,特地来请您过去主持。”洪昉说:“我是活人,你们是鬼,我怎么能去鬼的地方?”那四人说:“大师您只管跟我们走,我们有办法。”洪昉就答应了。只见那四个人骑上马,每人抓着洪昉坐的绳床的一只脚,腾空而起,往北飞去。飞了几百里,到了一座大山,半山腰有扇小红门。四人让洪昉闭上眼睛。感觉没过多久,四人说:“睁开吧。”洪昉睁眼一看,已经到了鬼王的宫殿。 这鬼王的宫殿可了不得!楼台殿阁又高又大,比人间的皇宫还气派,守卫森严,穿戴整齐。鬼王亲自穿戴好王冠朝服,走下台阶迎接洪昉,非常恭敬。鬼王说:“小女病了很长时间,今天总算痊愈了。我们想办个小小的斋会祈福,所以冒昧请您大驾光临。等斋饭结束,我立刻派人送您回去,保证平安无事。”说完就把洪昉请进宫里。 斋会的场面布置得极其华丽庄严,参加的法僧将近万人,佛像多得数不清,一切都跟人间的大型法会一样。洪昉抬头看看天,不见太阳,灰蒙蒙的,像人间阴天时的样子。不一会儿,鬼王的夫人带着后宫几百号人,都出来向洪昉行礼。鬼王的女儿大约十四五岁,脸色还是病怏怏的。洪昉为她念诵了祈福的经文。 这时,只见许多人端着上千个象牙盘子装的精美食物上来,依次分发给僧众。洪昉被请到一张特设的大床上坐着,单独给他摆了一桌特别名贵、香气扑鼻又干净的食物。洪昉正想吃,鬼王赶紧说:“大师啊,您要是打算在我们这常住,那吃鬼的食物没问题。但我们不敢强留您,所以这鬼食您最好别吃。”洪昉一听,有点害怕,就不敢吃了。 斋会结束,还剩好几百盘食物。洪昉看到宫殿里上千的侍卫、官吏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剩菜,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就向鬼王提议:“大王,不如把这些剩饭赏赐给您的臣下们吧?”鬼王说:“好,快端下去分给他们!”那些鬼官们一听,高兴坏了,纷纷磕头谢恩,互相看着咧嘴大笑,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鬼王又跪下对洪昉说:“大师您能光临,我们没什么好东西供养。这里有五百匹绢布,请您收下。另外,还想请您给我传授‘八关斋戒’。”洪昉说:“鬼界的绢布,那是纸变的吧?我用不上。”鬼王忙说:“不不,这是真的人间好绢,送给您的。”洪昉就给他传授了戒律。 戒律传授完毕,鬼王还是派那四个手下,用老办法送洪昉回去。洪昉眼睛一闭一睁,已经回到了自己寺里的禅房,天还没亮呢!弟子们还以为他一直坐着入定,根本不知道师父出去了一趟。洪昉睁开眼,叫人点灯照照床前,果然堆着五百匹上好的绢布。弟子们问起来,他才把这段奇遇讲了出来。 洪昉禅修功夫本来就高,名声越来越大。他去鬼界那趟,其实是灵魂出窍,身体还在原地没动。没过几天,他早上刚坐下,又来了一个天人。这天人长得特别俊美,向他礼拜后说:“南天王提头赖吒,请您到天上去接受供养。”洪昉答应了。天人拿出一件天衣铺在地上请洪昉坐,然后有两个天人抓住天衣的边角,腾空飞起。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南天王的宫殿。 南天王带着随从,恭敬地向洪昉行礼,说:“大师您的道行高深莫测,我们天界的诸位天神都想听您讲经说法,所以才冒昧请您前来。”于是给洪昉设了一个高高的法座请他坐。这天界的道场,比人间的华丽千百倍都不止!天人们都身材高大,身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宫殿、树木全是各种珍宝做的,光彩夺目,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洪昉刚来时,身体还是人间大小,但见过南天王后,身体自己就变大了,变得和天人们一样高。摆上来的各种珍馐美味,都是天然生成的,味道比人间食物鲜美无数倍。 吃完饭,南天王请洪昉到内宫,又准备了茶点,两人聊得很投机。宫里的侍卫既有天神也有鬼神,人数众多。聊着聊着,南天王忽然说:“弟子我得去三十三重天开个会,请大师您稍等片刻。”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手下:“大师如果想四处走走看看,你们要好好陪着,但千万别让他去后花园!”他反复强调了好几遍才走。 南天王一走,洪昉心里就嘀咕开了:“后花园?那里有什么宝贝,这么不想让我去?”他瞅准周围没人的空档,悄悄溜到了后花园。 这花园大得没边!泉水池塘,树林花草,处处美景,都是人间绝对看不到的奇景。洪昉越走越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极其凄惨痛苦的嚎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一根巨大的铜柱,直径有几百尺,高耸入云。柱子上布满了穿透的大孔洞,左右贯通。每个孔洞里,都用银锁链锁着一个夜叉鬼!有的锁着脖子,有的穿透胸骨,密密麻麻,足有好几万只!这些夜叉个个青面獠牙,爪子像铁钩,身体比普通天神还要高大威猛。它们一看到洪昉禅师,立刻拼命磕头,哀嚎道:“大师救命啊!我们是因为吃人,才被天王锁在这里的!求您放我们出去吧!我们发誓,出去后只找别的吃的,绝不敢再吃人害人了!”它们被饥渴折磨得厉害,说话时嘴里都喷出火星子。洪昉问它们被锁了多久了,有的说从毗婆尸佛那个时代就被锁着了,算算得有几千万年了!其中还有三五个看起来特别老、特别诚恳的夜叉,苦苦哀求。洪昉一时心软,就答应给它们解开锁链。刚解开这几个,他就赶紧回去了。 刚回去坐定,南天王就回来了,第一句话就问手下:“大师去后花园了吗?”手下都说:“没有。”南天王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洪昉主动说:“天王,我刚才确实去了后花园,看到锁着好几万众生,它们犯了什么大罪吗?”南天王叹了口气:“唉,大师您果然还是去了。不过您要知道,对恶人过分的小慈悲,反而是对大慈悲的损害啊!您还是别问了吧。”洪昉坚持要问清楚。南天王只好解释:“这些恶鬼专门害人,最喜欢吃人肉!要不是我们天界看管着,人世间早就被它们吃光了。这些都是罪大恶极的鬼,不能讲情面,所以必须锁起来。” 洪昉辩解道:“我刚才看到有三五个老夜叉,说话挺诚恳的,说只找别的吃的,不再吃人。不如放了它们吧?如果它们真能做到不吃人,其他的…也许也可以考虑放了?”南天王摇头:“大师,鬼话连篇,不可信啊!”洪昉还是坚持请求。南天王无奈,只好对左右示意:“把那三五个老夜叉带来吧。” 很快,那三五个老夜叉被带来了,它们磕头如捣蒜:“感谢天王、大师恩典!我们年纪大了,这次出去,保证安分守己,绝不扰民!”南天王严厉地说:“看在禅师的面子上,放你们回人间。如果再敢吃人,下次抓回来,定叫你们魂飞魄散!”老夜叉们连声保证:“不敢不敢!”于是就被放走了。 没过多久,突然宫殿前跑来一个神仙,穿着金甲,自称是管理山河的神,神色慌张地说:“不好了天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四五个夜叉,在人间大开杀戒,吃了好多人!我们根本制不住,特来禀报!”南天王转头看向洪昉,语气复杂地说:“大师,您看怎么样?我刚才就跟您说了,小慈悲是大慈悲的贼。这些恶鬼的话,哪能信呢?”他立刻命令那位山神:“速速给我抓回来!” 不一会儿,几个神仙押着那四五个刚放走的夜叉回来了。南天王大怒:“你们怎么敢违背誓言?!”下令砍掉它们的四肢,用大铁链穿透它们的脑袋,拖回后花园重新锁上! 洪昉目睹这一切,深感惭愧和震撼,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连忙请求返回人间。南天王再次派了最初那两位天人,用天衣把他送回了寺院。寺里的弟子发现师父失踪了整整十四天,而在洪昉感觉里,在天上不过待了一小会儿。 回来后,洪昉用鬼王送的五百匹绢在陕州城里选了一块空地,修建了一座宏伟的龙光寺。他还专门设立了“病坊”,常年收留照顾几百个病人。龙光寺建得极其壮观,远近的僧俗百姓都慕名而来,香火鼎盛。大家都说洪昉禅师真是有大德行的人。 后来,据说洪昉又被更高层的天神请去讲经了。有天早上,他正在洗漱,一个夜叉突然出现在面前,左肩上扛着一块五彩斑斓的毯子,说:“帝释天王请您去讲《大涅盘经》。”洪昉没说话,默默回到座位坐下。夜叉就把他的绳床放在自己左肩膀上,说:“请大师闭上眼睛。”洪昉照做。夜叉举起左手,伸出右脚,说:“请大师睁眼。”洪昉一睁眼,已经到了天界的善法堂! 天堂的光芒实在太刺眼了,洪昉根本睁不开眼。帝释天对他说:“大师,您默念弥勒佛的名号。”洪昉赶紧默念,果然眼睛就能睁开,也不觉得刺眼了。但他发现自己身体很小,抬头看天人们巨大无比,看不到顶。天帝又说:“大师,您继续念弥勒佛,身体就会变大。”洪昉又念了三遍,身体果然随着念诵长了三次,变得和天人们一样高大伟岸了。 天帝和众天神一起向洪昉行礼,说:“弟子们久闻大师您讲《大涅盘经》讲得极好,早就仰慕了。今天大家诚心诚意设了这个道场,请大师为我们讲经说法,让我们聆听受教。”洪昉却婉拒了:“讲经本身倒不费事。只是我在人间建了个病坊,里面有好几百病人,全靠我化缘乞食养活他们。我要是留在天上讲经,人间时间一长,恐怕那些病人就要饿死了。所以实在不能久留。” 天帝说:“道场都准备好了,大家期盼已久,大师您就别推辞了。”洪昉还是坚持不行。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更巨大的天神,身体比帝释天还要大好几倍。帝释天赶紧恭敬地起身迎接。那位大天神说:“奉大梵天王之命前来。”帝释天显得有些失望,对洪昉说:“本想留您讲经,但大梵天王有命令不许强留。不过大师既然来了,能不能请您稍微开讲一点点经文的要义,让我们这些天人也能信受佛法呢?”洪昉这次答应了。 于是又摆上天界的食物,餐具都是七宝做的,食物更加精美绝伦。洪昉吃完后,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发光,而且透过毛孔竟然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他这才真正体会到天界身体的奇妙。 洪昉登上高座,铺好天衣,开始讲经。善法堂里聚集了成百上千万的天神,连同四大天王各自带着部众,都来听法。台阶下面左右两边,还有龙王、夜叉以及各种鬼神、非人,全都合掌恭敬地听着。洪昉打开《大涅盘经》,只讲了一页多纸的内容。他讲得深入浅出,言辞流畅,把佛法的核心要义都讲明白了。帝释天听后大为赞叹。 讲完这一小段,帝释天就让先前那个夜叉把洪昉送回了寺院。弟子们发现师父这次失踪了整整二十七天! (按佛经记载,善法堂在欢喜园,是天帝处理事务的正殿。整个殿堂由七宝建成,墙壁都是白银。台阶下有泉水池塘交错,溪流环绕。那些宝树成行排列,花果奇异非凡,都是人间没见过的。洪昉回来后,大概描述了一下天堂的景象:台阶下的宝树排列整齐,每两行树之间,必有一道泉水。泉水顺着树枝流下叶子,水像乳汁一样洁白,味道比乳汁还甜美,流到树根,再洒入水渠。天神们喝树干里流出的泉水,流到低处的,各种神鸟就一起饮用。地面是黄金铺成的,长着像棉花一样柔软的草。天神们踩上去,脚会陷下去,抬脚后草地又自动恢复平整。那里有千百种鸟,颜色变幻不定。它们飞进七宝树林里,羽毛颜色就变得和树一样。天界的东西都是自然化生出来的。想吃饭时,装满美食的七宝餐具就自动出现;想穿衣时,宝衣就自动出现。那里没有日月,因为天人们自身发出的光芒就比日月还亮。要去远处,就飞着去,心念一到地方就到了。) 洪昉亲眼见过天堂的奇妙,回来后请人把所见所闻画成了二十四扇屏风。看到的人都惊叹不已。他刚从天界回来时,全身毛孔都能看见东西。但弟子给他端来人间食物,吃完后毛孔就闭合恢复原样了。可见天食和人食的精粗差别有多大。 洪昉展示天界景象的事,被一些人认为是妖异。当时武则天当皇帝,有人告发了洪昉。武则天命令把屏风送进宫,也召见了洪昉。但武则天问清楚后,并没有怪罪他,反而把他留在宫里好几个月,亲手给他做饭,给予很高的礼遇。武则天对洪昉说:“禅师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教导弟子的吗?”洪昉想了想,诚恳地说:“贫道只希望陛下您少些杀戮,杀生太多会严重损害您的福报。只有这一点相劝。”武则天听了,很信服地接受了。她还特别下了一道墨敕,说:“洪昉禅师要去哪里修建功德,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洪昉禅师活过了“下寿”,后来就像平时入定打坐一样,安详地在陕州圆寂了。 故事二:相州卫州间无名僧的奇遇 在相州和卫州(今河南河北交界一带)之间,有个僧人。他从小就刻苦学习各种佛经和理论,特别擅长讲经说法。每次他开坛讲经,自己觉得讲得精妙绝伦,可是来听的人总是稀稀拉拉,布施的钱财也少得可怜。这样过了好几年,这位僧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憋屈又郁闷。 他实在想不通,就带上自己心爱的经书和论着,走遍天下名山,想去拜访真正有见识的高人,弄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儿。后来他走到了南岳衡山的寺庙里,住下休养了一个多月。他常常在寺里的静室里独自打坐,反复琢磨自己学过的经论,一边想一边自责:“难道是我理解的道理,跟佛祖的本意有偏差吗?” 有一天,他正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一抬头,看见一位老和尚拄着锡杖走了进来。老和尚和气地问:“小师父,你在研读什么经论?琢磨什么道理呢?”这僧人看老和尚气度不凡,心想可能遇到了高人,就把自己不受欢迎的苦恼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最后还懊恼地说:“唉!要是真遇到明白人,给我点破了其中缘由,我干脆就闭嘴不再讲经了!” 老和尚听了,微微一笑,说:“小师父你学问这么广博,难道没听过这句老话?‘大圣人都度不了跟他没缘分的人’,何况你才是个初发心的修行人呢?你呀,不是学问不好,只是跟当地的僧众没缘分罢了。”僧人忙问:“那照您这么说,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老和尚说:“别急,我来帮你结个缘吧。”接着他问:“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盘缠?”僧人叹口气说:“从老家一路走来,万里迢迢,钱粮早就花光了。现在只剩身上这件七条衣了。” 老和尚点点头:“有这件就够了。你把它拿去卖了,换来的钱全买成油饼、油炸点心这些好吃的。”僧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用卖袈裟的钱,买了足足能供应几千人吃的油饼点心。 老和尚带着他,两人扛着这些食物来到一片开阔的野地里。他们把食物均匀地撒在地上,点上香,恭恭敬敬地跪下。老和尚让僧人跟着他一起大声发愿:“今天吃了我们布施食物的众生,愿你们来生转世为人时,能成为我的弟子!我那时一定好好教导你们,让你们最终都能觉悟成佛!”话音刚落,只见成群的鸟雀像乌云一样飞下来啄食,地上的蚂蚁、小虫更是密密麻麻,多得数不清! 做完这一切,老和尚对僧人说:“你记住,从现在起,再过二十年,你才能回到河北老家重新开坛讲经。这二十年里,你只管云游四方,暂时不要再讲经说法了。”说完,老和尚就飘然而去。 僧人牢记老和尚的话,云游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后,他回到河北老家,重新开坛讲经。这下可不得了!来听他讲经的人成千上万,挤得水泄不通!而且有趣的是,听众几乎全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年纪大的壮年人,十个里面也找不出一两个。 故事三:道林和尚的报恩 唐朝调露年间,桂州有个人叫薛甲,他长期供养一位法号叫道林的和尚。这位道林和尚德行很高,薛甲对他尤其恭敬,尽心尽力地供养了十多年。 有一天,道林和尚突然来辞行,说:“贫道在这里打扰施主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能报答您的。现在我留下一只旧箱子,暂时寄放在您家里。如果过了一年我还没回来,您就可以打开它。”说完就离开了。 过了一年多,道林和尚果然没有回来。薛甲想起和尚的话,就拿出那只箱子,打开锁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金光闪闪的金子!足有几千两! 薛甲用其中的一半金子买了地,修建了一座寺庙,取名“菩提寺”。又在寺里为道林和尚塑了真身像,供奉起来,香火不断。这尊塑像一直保存了很久。据说薛甲的孙子薛禹宾,后来还在桂林当官呢。 故事四:净满和尚的冤案 武则天当皇帝的时候,恒州鹿泉寺有个和尚叫净满。他修行很好,德行很高。这引起了寺里其他一些僧人的嫉妒。 这些嫉妒的僧人想了个毒计。他们偷偷画了一幅画:画上一个女人站在高楼里,净满和尚在楼下拉弓搭箭瞄准她!画好后,他们把这幅画藏在一只装经书的竹箱子里。然后,他们指使其中一个人的弟弟,带着这个箱子跑到京城,向朝廷告发净满和尚图谋不轨! 武则天看了那幅画,勃然大怒,立刻命令御史裴怀古去查办此案,要求查实后就地处死净满。 裴怀古赶到恒州,仔细调查审问后,发现净满和尚是清白的!他顶住巨大压力,坚持不判净满死罪。另一个大臣李昭德对武则天说:“陛下,裴怀古办案太马虎了,请陛下下令让他重新审理,务必严惩!”裴怀古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反驳道:“陛下的法律应该公平无私,对天下人都一样!怎么能让我去杀一个无辜的人,来迎合圣意?如果净满真有谋反的举动,我还有什么脸面替他开脱?我依法办事,力求不冤枉一个好人!就算因此而死,我也无怨无悔!” 武则天听了裴怀古这番义正词严的话,怒气渐渐消了,收回了处死净满的命令。 后来,裴怀古作为副使,跟随阎知微出使突厥去和亲。没想到突厥人背信弃义,拥立阎知微当了所谓的“南面可汗”,然后大举入侵唐朝的赵州、定州等地。裴怀古因此也被扣留。他身体本来就比较弱,在混乱中想逃回唐朝,但跑不动。他只能诚心诚意地向天祷告,宁愿死也要回到南方故土。他累得筋疲力尽,昏睡过去。睡梦中,他看到一个和尚,样子很像净满,引导他说:“快,从这条路走!”裴怀古惊醒后,就照着梦中指示的方向跑,果然成功逃脱,平安回到了唐朝。人们都说,这是他当初坚持公正、救下无辜者所得到的善报。 故事五:法通和尚的神力 长安城里有个懿德禅院。这名字是唐中宗李显为了纪念他死去的儿子懿德太子,给他祈福而改的,寺院也重新装修过。禅院里放着一个大石臼,重达五百斤!它是隋朝末年,从雩县由一位叫法通的和尚,从他南边的住处亲自搬到这座寺里来的。 法通和尚从小出家,起初身体非常瘦弱,病怏怏的。寺里其他和尚都瞧不起他。法通心里憋着一股劲,发愿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壮起来。 有一天,他白天在一棵树下打盹。忽然,他口中流出大量的口水,足足流了三升那么多!他母亲在旁边看到吓坏了,赶紧把他叫醒。法通醒来后说:“我刚才做了个怪梦,梦见有人送给我三驮牛筋或者类似很有韧劲的东西,让我吃下去。我刚吃了一驮,就被您叫醒了。”说也奇怪,醒来后,法通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他试着去举寺里那个五百斤重的大石臼,竟然轻松举了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费劲! 寺里有个叫行戡的和尚,向来以力气大着称。法通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就趁行戡不注意,偷偷把他脱下来的袈裟拿走,然后一下子举起一根支撑殿堂的大柱子,把袈裟压在了柱子底下!行戡回来一看,傻眼了,用尽全身力气也挪不动柱子,拿不回袈裟。法通走过去,轻轻松松就把柱子抬起来,取出了袈裟。在场的和尚们都看呆了! 从此,法通的力量抵得上百个壮汉。大家都觉得这简直是神佛在暗中帮助他! 第96章 僧伽大师 回向寺狂僧 韦皋 释道钦 辛七师 嘉州僧 金刚仙 故事一:香顶生云的僧伽大师 西域来了个得道高僧,名叫僧伽大师,俗家姓何。唐朝龙朔年间,他云游到了中国北方,先在楚州(今江苏淮安一带)的龙兴寺挂了个名。 后来,他看中了泗州(今江苏盱眙一带)临淮县信义坊的一块地,就向当地人化缘求地。人家给了他一块地方,他立了标记,打算在那儿建座寺庙。嘿,奇事儿来了!就在他立标记的地方往下挖,竟然挖出了一块古石碑,上面写着“古香积寺”的字样,还挖出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佛像上刻着“普照王佛”四个字。僧伽大师一看,这缘分到了,就在这原地建起了一座寺庙,名字就叫“普照王寺”。 到了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皇帝听说了他的大名,派了使者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皇宫里的内道场,尊奉为国师。后来,大师又住到了长安的荐福寺。他平时喜欢一个人待在小房间里修行。最神奇的是,他头顶上有个窟窿眼儿!平常他用棉絮塞着,到了晚上,他把棉絮拿掉,香气就从那头顶的窟窿里飘出来,满屋子都是,那香味儿啊,别提多好闻了,跟凡间的香完全不同。等天快亮了,那些香气又缩回头顶的窟窿里,大师再用棉絮塞好。还有人说,大师洗脚的水,被人偷偷喝了,结果多年的老毛病都好了!这事儿传得神乎其神。 有一年,长安一带好几个月没下雨,庄稼都快旱死了。中宗皇帝在皇宫里愁得不行,对僧伽大师说:“大师啊,京城周围几个月不下雨了,百姓遭殃,朕心急如焚,求大师发发慈悲,解解这旱情吧!”僧伽大师没多说话,拿起一个瓶子,装了水,就在皇宫里轻轻洒了起来。说来也怪!不一会儿,天上乌云密布,紧接着,哗啦啦下起了大雨!中宗皇帝那个高兴啊,立刻下旨,要把大师在临淮修建的那座寺庙赐个皇家匾额,打算用“临淮寺”命名。 僧伽大师赶紧上奏说:“陛下,寺庙是依着金佛像上的字建的,还是用‘普照王寺’这个名字更妥当。”中宗皇帝一想,“照”字犯了他母亲武则天的名讳,不能用。于是就把“照”改成了“光”,赐名“普光王寺”,还亲自提笔写了匾额赐给寺庙。 到了景龙四年(710年)三月二日,僧伽大师在长安荐福寺端端正正地坐着,安然圆寂了。中宗皇帝下令就在荐福寺建塔,把他的真身用漆涂好供养起来。可刚弄好没几天,长安城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全城都能闻到!中宗皇帝纳闷了,问大臣:“这是啥预兆啊?”有近臣回禀说:“陛下,僧伽大师的根基和缘分都在临淮,这恐怕是大师想回临淮去,所以显灵示意呢。”中宗皇帝听了,心里默默答应了。嘿,这怪风臭气立马就停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比大师在世时头顶散发的香还要浓烈!皇帝一看,这真是神了,赶紧在当年五月,把大师的真身恭恭敬敬地送回了临淮,在那里建塔供养。现在临淮那座塔,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后来,中宗皇帝问另一位神通广大的万回大师:“僧伽大师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万回大师回答:“他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啊!就像《法华经·普门品》里说的,菩萨会变化成比丘、比丘尼的样子来度化众生,僧伽大师就是这样的。”其实,僧伽大师刚到长安时,万回大师就对他特别恭敬地去礼拜。僧伽大师拍拍万回的头说:“小子啊,你还在这人间待着干嘛?是时候走啦。”果然,僧伽大师圆寂后没几个月,万回大师也去世了。僧伽大师一生显化的神迹特别多,都详细记在他的本传里,这里就简单说说他的来历和归宿。 故事二:雾中仙寺的狂僧 唐玄宗开元末年(约741年左右),玄宗皇帝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人对他说:“快准备五百条手巾,五百件袈裟,送到回向寺去布施。”皇帝醒来,越想越奇怪,问身边人:“长安附近有个叫回向寺的吗?”大家都摇头说没听说过。皇帝不放心,就下诏招募道行高深的和尚,让他们去找这座神秘的“回向寺”。 诏令一出,来了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这人平时居无定所,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他站出来说:“我知道回向寺在哪儿!”皇帝的人问他:“要带多少人手去?”狂僧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我一个人,带上布施的那些手巾、袈裟,再给我一斤上好的名香就行了!”东西备齐,这狂僧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终南山。 他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两天两夜,越走越偏僻,到了个人迹罕至、悬崖峭壁的地方,啥也没找着。正发愁呢,突然看见前面有块大碾盘石!狂僧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会有碾子?”他觉得有门道,赶紧拿出皇帝给的名香,在那块碾盘石上点着了,跪下来又是磕头又是祈祷,嘴里念念有词,从中午一直求到太阳快落山。 过了好久,山谷里突然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慢慢地,雾散开了一些,狂僧抬头一看,我的天!在半山腰云雾缭绕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寺庙!朱红的柱子,雪白的墙壁,雕梁画栋,精美得像画出来的一样。雾气再散开些,那寺庙更清楚了,高高悬在云端。他使劲儿眯眼看清山门上的大匾额——正是“回向寺”三个大字!狂僧又惊又喜,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上去。到那儿时,天都擦黑了,只听见寺庙里传来敲钟击磬和念经拜佛的声音。 守山门的和尚拦住他盘问来历,听说是皇帝派来布施的,就把他引了进去。里面一位老态龙钟的高僧见了他,开口就说:“唐皇帝万福啊!”然后让人陪着狂僧,到各个僧房去分发手巾等物。奇怪的是,发到最后,还剩下一份。他们走到一间僧房,里面只有一张空床,没人住。狂僧就把这事儿跟老僧说了。老僧笑了笑,让他坐下,回头对侍者说:“去那间空房,把‘尺八’取来。”侍者拿来一支玉做的尺八。 老僧问狂僧:“你刚才在寺里,见到一个胡僧模样的和尚没?”狂僧答:“见到了。”老僧叹口气说:“那个人啊,是暂时顶替你主子位置的人。不久之后,国家要遭大难,兵荒马乱,死人无数!他就是那搅乱天下的‘磨灭王’!你刚才看到的那间空房,本是你主子的僧房。你主子当年在这寺里当和尚时,最爱吹尺八,因为犯了点事,被贬到人间当皇帝去了。这支玉尺八,就是他当年常吹的那支。现在他在人间的期限快满了,也该回来了。” 第二天,寺里招待狂僧吃了顿斋饭。吃完,老僧对他说:“你该回去了。把这支玉尺八带回去交给你主子。还有这些手巾和袈裟,也让他自己收好。”狂僧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一个小童子送他出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又是浓雾弥漫,等雾再散开,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寺庙?只剩下陡峭的山崖了。 狂僧带着玉尺八、手巾、袈裟回到长安,献给了唐玄宗,并把在仙寺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玄宗皇帝拿着那支玉尺八,试着吹了一下,那音色、那感觉,跟他以前最喜欢吹的那支尺八一模一样!心中又惊又感慨。果然,过了二十多年,天宝年间,安禄山造反,掀起了“安史之乱”,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狂僧当年在仙寺里见到的那个胡僧,正是安禄山! 故事三:牛粪堆里的活神仙——懒残和尚 唐朝天宝初年(约742年后),南岳衡山寺庙里有个干杂活的和尚,大家叫他“懒残”。为啥叫这名儿?因为他每次在庙里吃完斋饭,都把剩饭剩菜收集起来自己吃。人看着懒洋洋的,吃的又是残羹冷炙,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他白天包揽了庙里所有的重活累活,晚上就睡在牛棚里,跟牛群挤在一块儿。就这样,二十年如一日,从来没见他喊过累。 当时有个大才子李泌在寺里读书。他暗中观察懒残的言行,心里琢磨:“这人可不简单,不是凡夫俗子!”尤其是半夜听到懒残诵经的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响彻山林。李泌精通音律,能听出人的祸福。他听懒残的诵经声,开始悲悲戚戚,后来变得欢欢喜喜,就断定:“这准是个被贬下凡的神仙!他在这的日子快到头了。” 一天深夜,李泌偷偷跑去牛棚拜见懒残。他隔着破席子门通报了姓名,恭恭敬敬地行礼。没想到懒残破口大骂,还仰头朝天“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嚷嚷道:“你这是要害死我啊!”李泌一听,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恭敬,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懒残正拨弄着牛粪火堆,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烤芋头,自己啃着。过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说:“坐地上吧。”然后掰了一半自己啃过的芋头递给李泌。李泌一点不嫌弃,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吃完,还道了谢。 懒残看着他,说了句:“记住,以后少说话。你能当十年宰相。”李泌听了,又磕了个头才退下。 过了一个月,衡州刺史来祭祀南岳山神,修整山路,排场很大。没想到半夜里又是刮风又是打雷,轰隆一声巨响,一座山峰塌了下来!滚落的巨石把上山的石阶路堵得死死的。刺史急了,调来十头壮牛,套上绳索去拉那大石头,又召集了几百号人喊着号子一起推。可那石头纹丝不动,反而像生了根似的。上山的路就这一条,祭祀大典眼看要泡汤了! 这时懒残说话了:“用不着这么费劲,我去试试。”大伙儿一听,都哈哈大笑,觉得这疯和尚又在说胡话。懒残也不恼:“笑啥?试试不就知道了?”庙里的和尚们看他认真的样子,也就笑着答应了。 只见懒残走到那块小山似的巨石边,伸脚一踹!说也奇怪,那巨石竟然像球一样骨碌碌滚下山去,轰隆隆的响声跟打雷似的!山路一下子就畅通了。在场的和尚们看得目瞪口呆,呼啦啦全跪下了,一个郡的人都把他当活神仙,刺史更是把他当神明一样供着。可懒残自己呢,反倒闷闷不乐,动了离开的念头。 没多久,寺庙周围突然闹起了虎豹,成群结队,天天伤人,怎么赶都赶不走。懒残又说:“给我根棍子,我去把它们都赶跑。”大伙儿心想,大石头都能踹飞,赶老虎应该更容易吧?就给了他一根带刺的荆木棍子。大家都爬上高处,想看看这和尚怎么降服猛兽。 懒残提着棍子刚走出庙门,只见一只猛虎扑过来,一口叼起他,转身就窜进了深山老林!懒残被老虎叼走后,那些虎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李泌果然做了十年宰相,应验了懒残的话。 故事四:宰相的前世——韦皋奇缘 唐朝的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刚满月的时候,家里请了一群和尚来吃饭,办“满月宴”。宴席上,来了个相貌丑陋的胡僧,没人请他,他自己不请自到。韦家的仆人看他那寒酸样,都很嫌弃,就拿了张破席子让他在院子里坐着。 吃完饭,韦皋的父亲让奶妈把刚满月的小婴儿抱出来,请各位高僧为孩子祈福祝寿。这时,那个坐在院子里的胡僧突然自己走上台阶,对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说:“老朋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说来也怪,那刚满月的小婴儿,脸上竟然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满座宾客都惊呆了。 韦皋的父亲很纳闷,就问:“大师,我这孩子才刚满月,您怎么说‘好久不见’呢?”胡僧答道:“施主啊,这里面的缘由您就不懂了。”韦父再三追问。胡僧这才说:“这孩子啊,是蜀汉丞相诸葛孔明转世投胎!诸葛武侯在东汉末年当蜀国丞相,蜀地百姓受他的恩惠很久很深。如今他降生到你家,将来会成为蜀地的统帅,也会深受蜀地百姓的爱戴。我当年在剑门关一带,和诸葛丞相是好朋友。如今听说他转世到你家,我特意不远千里赶来的。” 韦父听了这离奇的话,大为惊异,就给儿子取了个字,叫“武侯”。后来韦皋长大,果然从金吾卫的小官做起,一路升迁,最终当上了剑南节度使,后来更是官至太尉兼中书令。他在蜀地镇守了整整十八年,保境安民,深受爱戴,完全应验了当年那位胡僧的预言。 故事五:老和尚的实在话——释道钦 有位得道高僧叫释道钦,住在陉山修行。有人来向他请教佛法,他总是随口就答,但句句都说到佛法最根本的道理上,让人恍然大悟。 有个叫刘晏的人,曾经向道钦大师求教“心偈”。大师让他拿着香炉在旁边听。道钦大师并没有说什么玄奥的经文,而是郑重其事地反复念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刘晏听了,有点不以为然,说:“大师,这话连三尺高的小孩子都知道啊!” 道钦大师看着他,平静地说:“是啊,三尺童子都知道。可是,百岁老人行不得。”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刘晏,也成了流传千古的名言至理。 另外,在梁元帝的《杂传》里也记载过:西晋末年,洛阳有个天竺来的高僧叫耆域,是个真正得道的人。他神通广大,能在长安寺陪长安人吃饭,同时又在万里之外的流沙边陪那里的人吃饭。有个叫竺法行的和尚,恭恭敬敬地向他磕头,求他传授点高深的道理。耆域升座后,也只说了八个字:“守口摄意,心莫犯戒。” 竺法行也失望地说:“得道的人应该传授点没听过的道理啊,这话连八岁的小沙弥都会背。” 耆域笑着说:“八岁而能诵,百岁不能行。” 道钦大师最后感叹道:“唉!世人都敬仰得道的高人,却不知道真正的‘道’,就在这踏踏实实的‘行’中,做到了,自然就得了道。” 故事六:七身菩萨——辛七师 陕州(今河南陕县一带)有个奇人,叫辛七师,姓辛,排行第七。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特别稳重懂规矩,从来不跟人打打闹闹、调皮捣蛋。他父母觉得这孩子不一般,特别疼爱他。 辛七师十岁的时候,迷上了佛法,天天抱着佛经看。更神奇的是,他无师自通,自己就能看懂梵文佛经,还能准确地念出梵音!后来,他父亲当了陕郡的太守。 在辛七师父亲上任前,郡城南边就有七座废弃的瓦窑。不久后,辛七师的父亲去世了。辛七师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有一天,他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离家出走了! 家里的仆人赶紧顺着踪迹去找,一直找到郡城南边那些废弃的瓦窑那里。仆人走进第一座瓦窑,吓了一大跳!只见辛七师端端正正地坐在窑里,身上发出奇异的金光,那光芒灿烂夺目,像纯金熔化了一样!仆人又惊又疑,赶紧跑到第二座瓦窑去看。我的天!里面又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辛七师!仆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口气跑遍了七座瓦窑,结果每座窑洞里都坐着一个辛七师,都在发出那种奇异的金光! 仆人这才明白,自家这位七少爷是菩萨转世啊!从此以后,大家就尊称他为“辛七师”。 故事七:火中往生——嘉州僧的奇迹 利州(今四川广元)有座广福禅院,是以前镇守当地的将军张处钊捐钱建的。他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灵贵和尚来当住持,管理寺院,安顿僧众。这样过了好几年。 这位灵贵长老有个特别的爱好——喜欢炼丹。有一天,他干了一件让全寺和尚都受不了的事:他把全寺僧人的小便收集起来,用一口大锅熬炼!那气味儿,又臊又臭,简直没法闻,整个寺庙乃至外面街道都弥漫着这股恶臭!僧人们怨声载道,都盼着长老能早点结束这“实验”。 结果没出十天,灵贵长老把寺院所有的账簿、钱财、物品都搬到了方丈室,交给管事僧,说:“我有点小事,要出去几天。”说完就要告辞。当天晚上,他像平常一样,在自己的禅位上盘腿打坐。没想到,他就这么端坐着,气息全无——圆寂了! 僧人们都很惊讶,因为长老身体一直挺好,没听说有病啊。大家就按照寺庙的常规,准备为他办理后事。按照寺规,有僧人在禅堂坐化,要用五十捆柴火。全寺僧人都要参加,每人拿一根柴火,把遗体送到郊外,用柴火垒成个棚子,把遗体放在上面火化。烧完之后,回寺里集合,把去世僧人生前的衣服、钵盂等物拿出来,分给大家使用,这算是庙里的老规矩了。 到了火化那天,大家把灵贵长老的遗体抬到郊外柴棚上坐好。负责仪式的维那师念完十遍佛号,准备点火。就在这时,已经圆寂的灵贵长老突然睁开了眼睛!惊坐起来! 他对着维那师说:“我还有两贯米的钱没交代,在蓝行者那里放着。” 接着,他又双手合十,对着来送行的众僧说:“生来死去,本是常事。谢谢各位远道来送我。”说完,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又恢复了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这时,火点着了。神奇的是,火焰只从长老身体的右侧开始燃烧,而且烧得非常快,非常干净,顷刻间就化成了灰烬,仿佛那火焰是专门来接引他的。在场的僧人们全都惊呆了! 大家这才真正相信:修行达到圆明境界的人,肉身虽死,精神不灭。他们可以自由地来去生死,甚至在烈火中也自在无碍。这样的奇迹,今天亲眼见到了! 故事八:妖蛛报恩斗恶龙——金刚仙传奇 唐朝开成年间(836-840年),有个西域来的和尚叫金刚仙,住在清远峡山寺(今广东清远)。他精通梵语,能用舌头弹出奇妙的梵音,摇动锡杖念咒,咒语一出,没有不灵验的。他特别擅长降妖伏魔,拘禁鬼怪,捆缚蛟龙。据说他锡杖往地上一顿,就能召来天雷! 有一天,峡山寺附近有个叫李朴的木匠,上山砍大树准备造船。他爬到一座山上,看见一块大磐石,石头上有个洞。李朴好奇地凑近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洞里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腿张开足有一尺多宽!那蜘蛛正忙着把洞口的杂草咬断拖走,好像在清理门户。李朴躲起来想看个究竟。 没过多久,就听山林里传来一阵极其凶猛的嘶吼声,树木哗哗作响!李朴吓得赶紧爬到树上躲着。只见一条恐怖的双头巨蟒从树林里窜出来,身子有几十丈长,扭曲着,显得又愤怒又紧张,把那蜘蛛洞团团围住。两个蛇头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突然,朝西的那个蛇头猛地一伸,把洞口刚才蜘蛛清理好的那堆杂草一口吸了过去,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接着,朝东的那个蛇头,猛地睁大它那灯笼似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洞口就吸!想把那大蜘蛛吸出来吃掉! 洞里的蜘蛛反应极快,“嗖”地一下窜出洞口,用几只脚死死扒住洞口边缘,同时翘起尾部,喷出一股鲜红如火的毒液!这毒液又快又准,直射进东边蛇头张开的咽喉里,还有一些溅进了它巨大的眼睛里!巨蟒吃痛,整个身子都懵了,暂时停止了攻击。等它稍微缓过点劲,东边的蛇头又猛地一吸!这回蜘蛛早有防备,没被吸出来,反而又喷出一股更毒的毒液!巨蟒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在磐石上,死了。 蜘蛛立刻跳出洞,爬到巨蟒肚子上,用它锋利的牙齿咬破蛇腹,叼出两颗蛇头,然后从尾部喷出丝来,把两颗蛇头裹成两个大白茧子,这才拖着战利品跳回洞里。 李朴在树上看得心惊肉跳,赶紧跑回峡山寺,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金刚仙和尚。金刚仙一听,来了兴趣,让李朴带路去看看那个蜘蛛洞。到了磐石边,金刚仙摇动他的锡环杖,对着洞口念起咒来。咒语一念完,那只巨大的蜘蛛果然乖乖地从洞里爬了出来,停在金刚仙面前,低眉顺眼,像在聆听圣旨。 金刚仙用锡杖轻轻碰了碰蜘蛛,那蜘蛛就倒在了洞口旁边,死了。 到了晚上,金刚仙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捧着一匹闪闪发光的布帛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说:“法师,我就是白天那只蜘蛛。我生前不仅会吐丝结网,更能织布。”老头向金刚仙深深行礼,说:“愿将这匹布献给您,做成福田之衣)。”说完,老头就不见了。 金刚仙醒来一看,床边果然放着一匹布!那布织得极其精美巧妙,花纹繁复,光华流转,人间的蚕丝绝对织不出这样的宝贝!金刚仙就用这匹布做了一件袈裟。这袈裟神奇得很,灰尘污垢根本沾不上去。 几年后,金刚仙打算坐船从广州出发,回天竺去。临行前,他在峡山寺附近一个叫金锁潭的水潭边,摇动锡杖,对着潭水大声念咒。不一会儿,潭水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边分开,露出了潭底!金刚仙拿出一个僧人常用的澡瓶放在潭底。只见一条泥鳅大小、约三寸长的金色小鱼,“噗”地一下跳进了瓶子里。 金刚仙对围观的僧人说:“这是条小龙!我要把它带到海门,用秘药把它熬成膏。把这龙膏涂在脚上,渡海就像走平地一样安稳了!” 当天夜里,怪事发生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老头,提着一个带机关的转关榼,找到了在寺里打杂的家人傅经。老头对傅经说:“我知道金刚仙和尚好酒。这个转关榼,一边装着美酒,一边装着毒酒。这壶可是当年晋朝皇帝用来毒死牛将军的宝贝!现在这里有黄金一百两送给你。只要你用这机关壶,把毒酒给那和尚喝了!那和尚无缘无故抓走了我的儿子,要拿去熬什么膏,此恨深入骨髓!可我实在拿他没办法。” 傅经一看这么多金子,贪心大起,就收下了金子和酒壶,也学会了怎么转动机关倒毒酒。他找到金刚仙,假意献酒。金刚仙不疑有他,端起酒杯正要喝。 突然!一个大约几岁的小男孩凭空出现,一下子扑过来,用手打翻了酒杯,大叫:“师父别喝!这酒是那老龙派他送来的,有毒!” 金刚仙大吃一惊,厉声质问傅经。傅经吓得腿软,哪敢隐瞒,把白衣老头送金送酒要他下毒的事全招了。 金刚仙惊魂未定,问那小男孩:“小施主,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小男孩回答:“法师,我就是当年您点化的那只蜘蛛啊!我已脱离那妖物的恶业,托生为人,今年七岁了。我的魂魄比常人稍微灵通些,感应到师父您有难,所以魂魄离体飞来相救!”说完,小男孩的身影就消失了。 寺里的僧人们听了这段因果,既敬佩金刚仙的神通,又怜悯那小龙。大家一起向金刚仙求情,请他放了那条小龙。金刚仙见事已至此,也明白了因果报应,就把瓶子里的金色小鱼放回了金锁潭。 后来,金刚仙果然乘船漂洋过海,平安地回到了天竺。 故事九:吐活鸟的奇僧——南阳鸱鸠和尚 邓州(今河南邓州)有个老和尚,行为古怪得很,他天天吃斑鸠!寺庙里的和尚和周围的百姓都觉得他杀生造孽,纷纷指责他。可这老和尚我行我素,照吃不误。 一天,老和尚又在弄他的斑鸠吃。这时,一个穷书生路过,饿得不行,就向他讨口吃的。老和尚也没多说,从锅里夹了两只斑鸠腿给他。穷书生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完,老和尚像往常一样去漱口。怪事发生了!他一张嘴,两只活生生的斑鸠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一只扑棱棱飞了几下落在地上,还能走动;另一只却虚弱地趴在地上,扑腾着翅膀飞不起来。那穷书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把刚吃下去的斑鸠肉全吐了出来!更神奇的是,他吐在地上的那团东西,也蠕动起来,变成了两只活斑鸠!虽然腿脚还不利索,但确实是活的!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和尚和百姓们,这才明白老和尚绝非寻常!他吃鸟不是杀生,而是有不可思议的神通!从此以后,大家都对他肃然起敬,尊称他为“南阳鸱鸠和尚”。老和尚经历了这事,大概也觉得显露够了,从此再也不吃斑鸠了。 第97章 秀禅师 义福 神鼎 广陵大师 和和 空如禅师 阿足师 第一篇:神机秀禅师 洛都天宫寺里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秀禅师,俗家姓李,老家在汴州陈留(今河南开封附近)。他修习禅定,功夫极深,刻苦精进。早年曾在荆州修行,后来才移居到这座天宫寺。他的修为深得女皇武则天的敬重和礼遇。秀禅师心似明镜,能洞察幽微,预测未来之事,往往像符契一样精准应验。 到了长安年间,他来到京城,住在资圣寺。有一天,他突然严厉地命令禅院里的弟子们把所有灯烛都灭掉。弟子们留了一盏长明灯,秀禅师也坚决要求熄灭。他解释道:“火灾难以预料,不可不防备啊!我听说以前有座寺庙不重视防火,结果佛殿被烧毁了;还有一座寺庙的钟楼遭了火;更有一寺的藏经阁被焚毁,里面的珍贵经卷化为灰烬,实在令人痛惜!”寺里的僧众们听了,心里犯嘀咕,不明白老禅师为何突然如此紧张兮兮。 结果,就在当天夜里,寺庙果然失了大火!熊熊烈焰吞噬了佛殿、钟楼,还有三座藏经阁,损失惨重。僧众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秀禅师早有预见,可惜大家都没能及时领会他的深意。 后来,当唐玄宗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常常和其他几位王爷一起到资圣寺来礼拜秀禅师,聆听教诲。有一次离开时,年轻的临淄王特意留下了一支精美的笛子作为供养。 玄宗走后,秀禅师把一位心腹弟子叫到跟前,郑重地交代:“你把这支笛子仔细保管好。将来到了紧要关头,自然有人会来向你索要,那时你就把它献上去。”弟子恭敬地接过笛子,小心收藏起来,心里却满是疑惑:王爷留下的笛子,会有什么紧要关头要用到呢? 直到后来,李隆基登基做了皇帝,秀禅师早已圆寂。当年保管笛子的弟子和寺里一些老僧才猛然想起秀禅师当年的预言。他们赶紧找出那支珍藏多年的笛子,诚惶诚恐地献给了玄宗皇帝。皇帝见到旧物,想起当年问道的情景,想必也是感慨万千。 秀禅师活了一百多岁,最后在天宫寺安然圆寂。他的遗体安葬在龙门山。消息传开,僧俗两界,成千上万的人闻讯赶来送别这位传奇高僧。当时的文坛领袖、燕国公张说亲自为他撰写了碑文,记述他的一生功德。 第二篇:临终预言家——义福禅师 唐玄宗开元年间,上党(今山西长治)出了一位高僧,名叫义福。他严守戒律,修行精纯,相貌端正庄严,气质高洁。无论是朝廷的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的读书人和老百姓,都对他推崇备至,纷纷皈依其门下,信众如云。 有一次,义福禅师跟随玄宗皇帝的车驾前往东都洛阳。所经过的郡县,百姓无不倾心敬仰,争相供养。人们慷慨解囊,施舍的财物堆积如山,价值巨万。义福禅师对此毫不在意,将所得布施全部委托给寺院或用于弘法利生,自己分文不留。 忽然有一天,义福禅师召集了他所有的弟子门徒,平静地告诉他们:自己即将圆寂。当时朝中有几位与他交好的高官:兵部侍郎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平日里就常来向他请教佛法。这天听闻消息,也一同赶来探望。 义福禅师端坐在法座上,为门徒们做了最后一次开示。讲法完毕后,他郑重地说:“我将于今日离世,特与诸位诀别。”气氛一时凝重肃穆。 过了好一会儿,张均悄悄对旁边的房琯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服用金丹,按照规矩,服食金丹期间是不能参加丧事的,以免冲撞。”说完,张均就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了。 义福禅师虽然在与众人说法,却似乎洞悉一切。他忽然转向房琯,叹息道:“我与张公相交也有好几年了。唉,他将来会遭逢大难,犯下非同寻常的罪过,名节恐怕难以保全啊!”禅师握住房琯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而你,房公,将来必定会成为国家中兴的栋梁名臣!望你好自为之,勉力前行!”话音刚落,义福禅师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预言果然应验:张均没能守住气节,投降了叛军安禄山,接受了伪职。而房琯则在危难之际,先后辅佐唐玄宗、唐肃宗两朝,忠心耿耿,力挽狂澜,最终保全了名节,成为后世称颂的忠臣。义福禅师临终的预言,一字不差。 第三篇:诘问破执的狂僧——神鼎 唐代有个叫神鼎的和尚,行为举止颇为怪异。他不肯按规矩剃光头发,留着头发像个行者。他特别爱吃酱,一大缸酱都能吃下去。他常常挨家挨户去乞讨,讨到什么穿什么:讨到粗布破衣,他就高高兴兴地穿上;讨到绫罗绸缎,他也毫不介意地披在身上,混搭得稀奇古怪。 有一次,他去听利真法师讲经。听着听着,他突然发问:“利真师父,您说这世间万物,到底是‘定’的呢,还是‘不定’的呢?” 利真法师回答:“万物是‘定’的。” 神鼎立刻反驳:“您说万物是‘定’的?那为什么高山会变成深谷,深谷又会隆起成山冈?为什么有生命注定要死亡,而死亡又孕育着新生?为什么万物互相纠缠,众生在六道里轮回受苦?这怎么能叫‘定’呢?” 利真法师被问住了,想了想改口道:“那…万物是‘不定’的。” 神鼎马上又追问:“您又说万物是‘不定’的?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天叫做地,把地叫做天?为什么不把月亮叫成星星,把星星叫成月亮?既然名称和事物本身的关系是‘不定’的,为什么大家还都约定俗成,按习惯称呼呢?这又怎么能叫‘不定’呢?” 利真法师被神鼎这一连串的诘问给绕晕了,张口结舌,完全答不上来。 当时在场的有位大文人叫张文成,他目睹了这场精彩的辩论,对神鼎佩服得五体投地,赞叹道:“看法师您这辩才和智慧,分明是在行菩萨道啊!” 神鼎听了却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张先生您可别抬举我!真正的菩萨是什么境界?得到好东西不会欢喜,失去好东西不会悲伤;被人打了不会发怒,被人骂了不会生气。这才是菩萨行啊!您再看看我?讨到点吃的就高兴,讨不到就难过;被人打了就发火,被人骂了就瞪眼!就我这臭脾气,离菩萨的境界,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神鼎一番自嘲,既点明了菩萨的境界,也道出了自己的率真。 第四篇:市井中的真佛——广陵大师 唐德宗贞元年间,广陵(今江苏扬州)城里来了个游方和尚,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他自己就管自己叫“大师”。广陵人觉得这和尚有意思,也就跟着叫他“大师”。 这位大师长得实在不怎么样,甚至有点丑。他行为更是古怪:不戒酒肉,大鱼大肉照吃不误;大热天也总穿着一件破旧的粗毛衣服,从不脱换,衣服上虱子跳蚤成堆。他寄住在孝感寺,却独占一间小屋子,每天晚上都紧锁房门睡觉,雷打不动。 大师性情狂放不羁,甚至有些乖张。他喜欢杀狗宰猪,还常常和广陵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打架斗殴,有时喝醉了就干脆躺在路边呼呼大睡。广陵城里的老百姓都觉得他是个疯和尚、恶和尚,非常讨厌他。 城里有个小伙子,以力气大着称,是街头一霸。有一天,这小伙子正在跟人赌钱。大师不知怎么就看他不顺眼,突然冲过去,一巴掌把赌桌拍得粉碎!小伙子顿时火冒三丈:“嘿!你个疯秃驴,敢惹你爷爷我?”大师不但不怕,反而破口大骂,一口唾沫就啐在小伙子脸上!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引来上千人围观。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号称力气最大的小伙子,竟然被大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狼狈地逃跑了! 这一架打下来,整个广陵城都轰动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疯疯癫癫的丑和尚,竟然身怀神力!大师自己也颇有些得意,仗着自己力气大,有时竟在集市上强拿强要,看到喜欢的金钱衣物,伸手就拿。集市上的商贩们都被他打怕了,敢怒不敢言。 后来,寺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大师叫来训话:“出家人应该收摄身心,严守戒律!你看看你,喝酒吃肉,杀狗宰猪,还在集市上强抢东西,跟混混打架!这哪里像个出家人的样子?万一哪天官府差役把你抓去,你不觉得给佛祖丢脸吗?” 大师听了,不但不惭愧,反而怒骂回去:“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家伙,就像苍蝇蚊子只喜欢追逐腥膻!怎么能理解我如龙似鹤般高洁的心志?我的修行之道,岂是你们能懂的?我内心清净无染,外表不拘小节,这叫‘混俗和光’!哪像你们,整天拘泥小节,心胸狭隘,毫无气度!”老和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拿他没办法。 又有一天,大师从外面回来,进了他那间小屋,关紧了门。有好事者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瞧。这一瞧可不得了!只见大师端坐在席子上,两道奇异的光芒正从他的眉宇间射出!那光芒柔和明亮,把整个昏暗的小屋都照得通亮!偷看的人惊呆了,赶紧跑去告诉寺里的其他和尚。 和尚们一听,半信半疑地跑来,也凑到门缝往里看。果然看到大师眉宇间光芒流转,神圣庄严!有见多识广的老僧激动地指着说:“我听说佛祖的眉间有白毫相光,能放光明!现在大师也有此相,他…他莫非是佛菩萨化身?”和尚们又惊又喜又敬畏,纷纷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到了第二天清晨,寺里的和尚们早早聚集在大师门外,恭敬地等候拜见“广陵大师佛”。等到太阳高升,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屋里空空如也!大师早已不知去向! 群僧面面相觑,更加确信大师绝非寻常人物,纷纷感叹这是真佛显圣。从此,孝感寺的和尚们便尊称这位不知所踪的怪僧为“大师佛”。 第五篇:送子罗汉——和和 唐代有位公主,嫁给了荥阳(今河南荥阳)的贵族子弟郑万钧,被称为唐代国公主。夫妻俩感情很好,但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成了他们最大的心病。 当时洛阳城里有个叫和和的和尚,行为举止疯疯癫癫,看起来又傻又痴。但奇怪的是,他说的话、预言的事,往往非常灵验,所以老百姓都私下里尊称他为“圣僧”。和和住在洛阳的大安寺,经常为寺里化缘修庙。 和和有时也会到公主府上走动。有一次,驸马郑万钧实在忍不住了,向和和恳求道:“大师!我和公主成婚多年,至今没有子嗣。恳求大师您发发慈悲,施展神通,让我们能有一个孩子吧!要多少供养,我们都愿意!” 和和和尚眯着眼睛,掐指算了算,慢悠悠地说:“嗯…你送我三千匹绢布,保管公主能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 郑万钧一听,喜出望外,立刻如数奉上了三千匹上好的绢布。和和也不客气,收下绢布就运回了大安寺,对寺里人说:“这是郑驸马布施的,用来修功德,修缮殿阁。” 然后,和和又对郑万钧神秘地说:“放心吧,公主已经有喜了!我已经请了两位‘天人’下凡,投胎到公主肚子里,给你们当儿子!”他顿了顿,又有点担忧地自言自语:“不过…公主的腰身看着挺纤细的,肚子能同时装下两个娃娃吗?嗯…我得想想办法,让他们同年出生,但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错开点时间好了。” 说来也神,公主果然很快就怀孕了!更神奇的是,就在同一年里,年初生了第一个儿子,取名郑潜耀;到了年尾,又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取名郑晦明!两个儿子都长得英俊魁梧,仪表堂堂,而且长大后都学识渊博,见识不凡。郑家一下子得了两个优秀的继承人,对疯和尚和和感激涕零,奉若神明。 第六篇:虎狼无惧的空如禅师 空如禅师,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哪里人。他从小就向往出家修道。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父母硬逼着他娶媳妇。空如禅师一心向佛,坚决不从。为了彻底断绝父母的念头,也为了表达自己出家的决心,他竟然用刀割掉了自己的生殖器!父母见此惨状,悲痛万分,也只好由他去了。 后来,到了服劳役和缴税的年龄,官府要征召他。空如禅师为了逃避俗世的束缚,竟又想出了一个惊人的办法:他用麻布裹住自己的手臂,再涂上厚厚的蜡,然后点着火去烧!生生把自己的一条手臂烧成了残疾!官府见他成了废人,自然也就免除了他的劳役。 终于摆脱了尘世牵绊的空如禅师,毅然决然地进入陆浑山(今河南嵩县一带),在一处僻静的兰若中住下,专心修行。 他修行的地方在深山老林,常有猛虎出没。可奇怪的是,老虎从不伤害他,甚至好像还有点敬畏他。有一次,空如禅师在山中行走,正好撞见一只凶猛的野猪和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在激烈搏斗,打得尘土飞扬,吼声震天!眼看就要两败俱伤。 空如禅师不慌不忙,走上前去,举起手中的藜杖,对着两个斗得眼红的家伙挥了挥,平和地说:“两位檀越,不必在此争斗,都散了吧!” 说来也怪,那野猪和老虎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停止了撕咬,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掉头,悻悻地离开了! 山里的居民和附近的猎人知道这事后,对空如禅师更加敬畏了。从此,再也没人敢轻视或冒犯这位看似残疾、却深具威德的禅师。 第七篇:妙语解怨的僧些 唐德宗贞元初年,荆州(今湖北江陵)有个行为狂放的和尚,法名叫“些”(suo)。他有个绝活,就是特别会唱一种叫《河满子》的流行歌曲,而且唱得感情充沛,非常动人。 有一天,僧些在街上走,碰上一个叫伍伯的人喝得醉醺醺的。这伍伯借着酒劲,拦住了僧些,非要他当场唱一曲《河满子》来助兴,态度十分蛮横无礼。 僧些也不生气,也不反抗,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起来。可奇怪的是,他唱的歌词内容,竟然全是这个伍伯从前干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亏心事!一件件、一桩桩,唱得清清楚楚! 那醉醺醺的伍伯听着听着,酒一下子全吓醒了!脸色变得煞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疯和尚竟然知道这么多自己的隐私和恶行!听着那些不堪的往事被当众唱出来,伍伯又是惊恐又是羞愧,终于认识到自己刚才的无礼是多么愚蠢。他连忙向僧些赔礼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第八篇:点化痴儿的阿足师 阿足师,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看起来呆呆傻傻,反应迟钝,说话也不利索。但是,他偶尔开口说话,却总能预言未来,而且非常灵验。他没有固定的住处,经常在阌乡(今河南灵宝西)一带活动。奇怪的是,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很多人争着抢着去拜见他,向他请教问题。人们布施给他山珍海味、金银财宝,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最神奇的是,那些忧心忡忡或者身患疾病的人,只要得到阿足师的一句指点,往往能很快见效,逢凶化吉。 当时陕州(今河南陕县)有个大财主叫张臻,家财万贯。可惜,他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十七岁了。这孩子生下来就又傻又呆,手脚还蜷缩着伸不直,连话都说不清楚,唯一的爱好就是吃,胃口大得像无底洞。张臻夫妇俩把这独苗当命根子,为了给他治病,不惜花费重金,到处求医问药,千里奔波也在所不惜。就这样折腾了十几年,万贯家财几乎都花光了,儿子的病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就在张臻夫妇绝望之际,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去求求阿足师吧!那可是位活菩萨,是现世的佛爷啊!没准他有办法!” 张臻夫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赶到阌乡,找到阿足师。夫妇俩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大师救救他们的儿子。 阿足师沉默地看了他们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们家前世欠下的冤孽债还没还清,这孩子还得受十年的苦。不过,看你们如此虔诚恳切,我就帮你们把这冤孽化解了吧。”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们回去选个好日子,在河边设个斋坛,多请些人来,大家一起做个法事,见证这孩子解脱苦难。记住,一定要把你们儿子也带到法场来。” 张臻夫妇喜出望外,连忙照办。到了选定的日子,河滩上搭起了斋坛。听说阿足师要显神通救治张家的痴儿,四面八方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河滩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 只见阿足师指挥三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让他们架起张臻那个呆傻的儿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壮汉们竟把那个痴儿高高举起,“噗通”一声扔进了水流湍急的河里! “啊!”张臻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场就要晕厥。张臻也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围观的人也都惊呆了,完全搞不懂阿足师要干什么?这不是杀人吗? 阿足师却一脸平静,转头对惊恐万状的张臻说:“好了,我已经替你儿子消灾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在下游十几步远的地方,那个被扔进河里的痴儿,竟然稳稳地站在水面上!河水只没过他的脚踝!他抬起手,指着岸上吓傻了的父母,清晰而响亮地说道:“爹!娘!我与你们之间的冤仇,是前世结下的孽缘!今天幸亏遇到圣者,才得以解开化解。要是没有圣者点化,我这痴傻受苦的日子,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说完这番话,那站在水中的少年挺直了腰板,眼神清明,声音洪亮,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紧接着,他的身影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河滩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张臻夫妇经历了大悲大喜,望着儿子消失的河面,心情复杂无比,但儿子最后那番清醒的话语,终于让他们明白了因果,也解脱了心中长久的痛苦与执念。阿足师的神通点化,从此成为当地流传的奇谈。 第98章 李德裕 齐州僧 抱玉师 束草师 惠宽 素和尚 怀信 佛陀萨 故事一:李德裕与万羊劫 唐朝宰相李德裕,晚年被贬为太子少保,在东都洛阳闲住。他心里总是不踏实,就请来一位高僧,想问问自己未来的吉凶祸福。 高僧说:“这事儿不是马上就能知道的。请让我设个法坛,供奉上佛像,在里头静修几天。”李德裕答应了。高僧在坛中闭门静坐了整整三天。 三日后,高僧出来对李宰相说:“相爷,您的灾厄还没完呢,恐怕要远行万里,去到南方了。”李德裕一听,脸色大变,气得厉声呵斥和尚胡说八道! 第二天,李德裕心里又犯嘀咕,担心高僧看得不仔细,又把他叫来,请他再进坛中看看清楚。高僧无奈,只好又结坛静坐了三天。 这次出来,高僧说得更肯定了:“南行的时间,不出十天半月了!这是逃不掉的。”李德裕更加不高兴,沉着脸说:“大师,您口口声声说我必去南方,总得拿出点真凭实据让我信服吧?不然,岂不是妖言惑众?” 高僧平静地说:“贫僧愿用眼前马上能验证的事,来证明我没有妄语。请相爷看这里。”他指着院子里一块空地说:“这下面埋着一个石盒子,请派人挖出来看看。” 李德裕半信半疑,立刻命家丁往下挖。挖了几尺深,果然挖出一个石函!大家赶紧打开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李德裕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脸色也缓和了。他忧心忡忡地问:“南去真的躲不过了?那……去了还能回来吗?” 高僧回答:“应当能回来。” 李德裕追问缘由。高僧说:“相爷您这一生,注定要吃一万头羊。如今已经吃了九千五百头了。之所以还能回来,是因为那剩下的五百头羊还没吃完呢!” 李德裕一听,顿时脸色惨白,失声长叹:“大师真是神人啊!我元和十三年在太原给张丞相做幕僚时,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走在晋山之上,满山遍野都是羊,有十几个牧羊人迎着我跪拜。我问他们,牧羊人说:‘这些都是侍御大人您一生要吃的羊。’这个梦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对人说过。今天大师所言,竟与梦境丝毫不差!看来冥冥之中的定数,果然是真的!” 过了十来天,振武节度使米暨派使者给李德裕送来一封书信,还附带了丰厚的礼物——整整五百头活羊!李德裕接到消息,如同五雷轰顶,惊骇万分!他立刻把高僧请来,告诉了他这件事。 高僧听完,长叹一声:“万羊之数,今日凑齐了!相爷啊,您恐怕……回不来了!” 李德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那我坚决不吃这些羊!把它们都放生,是不是就能躲过这一劫?” 高僧摇摇头,悲悯地看着他:“羊既然已经送到了您的府上,名义上就已经是您的所有物了。天数……已定。” 李德裕听了,心如刀绞,满面愁苦。果然,没过十天,朝廷的贬斥令就到了,李德裕被贬为潮州司马。紧接着,又被更严厉地贬为崖州(今海南岛)司户参军。最终,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真的没能从万里之外的荒僻天涯再回来,客死在了异乡。 故事二:齐州僧与仙桃谷 唐朝时,有个官员叫史论,在齐州(今山东济南)任职。一次,他出城打猎,跑到了邻近一个县的地界。跑累了,就在一座小寺庙里休息。 刚坐下,史论就闻到一股异常浓郁的桃子香气,简直沁人心脾。他觉得奇怪,这季节也不是桃子熟的时候啊?就找来庙里的和尚询问。 那和尚开始还想遮掩,但架不住史论追问,只好老实说:“最近有个人布施了两个桃子给庙里,香气特别。”说着,就从念经的案桌底下拿出了那两个桃子,献给了史论。 好家伙!这桃子真大,饭碗大小!史论正好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桃都吃光了。再看那桃核,竟有鸡蛋那么大!史论啧啧称奇,追问桃子到底哪来的。 和尚这回笑了:“刚才骗了您,实话说了吧。这桃子离这儿有十几里路,路特别难走。贫僧是偶然行脚时发现的,觉得稀罕,就摘了几个回来。” 史论一听,猎奇心大起,说:“我不带随从,就咱俩,和尚你带我去看看那地方!”和尚看推脱不过,只好答应。 两人离开大路,钻进了荒无人烟的荆棘丛。走了大约五里路,遇到一条河。和尚说:“史大人,这河恐怕您过不去啊。”史论铁了心要看仙桃,哪肯放弃?他学着和尚的样子,脱了衣服顶在头上,跟着和尚游水渡过了河。 上了岸,又往西北方向走,蹚过了两条小河,翻山越岭,跋涉了好几里,终于到了一个地方。眼前景象让史论惊呆了:奇异的泉水叮咚,怪石嶙峋,简直不像人间!那里长着几百株桃树,枝干低垂几乎贴地,只有二三尺高,但桃子散发的香气直冲鼻子,让人精神一振! 史论和和尚各自摘了一串桃子吃了,立刻就觉得肚子饱饱的。史论觉得这桃子太神奇了,脱下衣服想尽量多包点回去。和尚连忙劝阻:“史大人,这地方是灵境,不能贪心多取!我听寺里老和尚说过,以前也有人来过这里,怀揣了五六个桃子出去,结果……迷路了,再也走不出来了!” 史论一听,心里也“咯噔”一下,再看这和尚,也觉得他不像普通人了。于是只摘了两个桃子揣在怀里。和尚再三叮嘱他,回去后千万别对外人说。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史论回到州府衙门后,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神奇的和尚和仙桃谷,就派人去那小庙请他。衙役回来报告说:那位带路的和尚,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故事三:抱玉师的口吐祥云 长安城里,有位德行高深的大和尚,法号抱玉。他的名声很大,拜他为师、跟着他修行的人,有上千之多。 抱玉师有个特别的习惯:每天晚上,他一定要独自待在一间静室里,关紧门窗,撤掉所有灯火蜡烛。曾经有个好奇的僧人,悄悄从门缝往里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他看到五彩的祥云,竟然从抱玉师的口中缓缓吐出,缭绕满室!这景象把偷看的僧人惊得目瞪口呆。 抱玉师活到了九十岁高龄才圆寂。那会儿正是盛夏酷暑,热得不行。可奇怪的是,抱玉师的遗体停放了好几天,却一点也没有腐败发臭的迹象,面色如生。 当时的宰相第五琦,和抱玉师是方外之交,交情很深。他亲自来为老友料理后事。按照佛门一种庄严的仪式,第五琦准备用香乳灌入抱玉师口中。就在香乳刚灌进去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一道明亮祥和的五彩光芒,突然从抱玉师的口中放射出来!光芒晃动着,照亮了整个房间,甚至透出屋外! 第五琦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啧啧称奇。有见多识广的人说:“佛经里记载过‘庆祥光’,是高僧大德往生净土时才有的瑞相。抱玉师口吐祥光,这分明是成佛了啊!” 故事四:束草师的灰烬真身 长安城繁华的平康坊里,有座菩提寺。寺里曾经住着一位僧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他有个怪习惯:总是背着一捆干草,白天晚上都待在寺庙西边的走廊底下睡觉休息,说什么也不肯住进僧房里。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寺里的管事和尚看不过去,觉得他这样有碍观瞻,就好心劝他:“师父啊,您还是搬进僧房住吧,走廊里多不方便。” 没想到这位草捆和尚听了,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们是嫌弃我了吗?”管事和尚一时语塞。 就在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时,这位草捆和尚就在他常年栖身的西廊下,用自己那捆干草点起了火,端坐火中自焚了! 第二天天亮,众人发现时,火早已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奇怪的是,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只有草木灰的气息。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不起眼、睡走廊的和尚,是位深藏不露的异人、真佛! 为了纪念他,寺里的僧众就把他的骨灰收集起来,塑成了一尊灰身僧像,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佛殿上。从此,长安城的人都称他为“束草师”。 故事五:惠宽和尚与“和尚蕈” 绵州(今四川绵阳)静慧寺里,有个小和尚叫惠宽。他六岁那年,跟着父亲去参加一场盛大的道教法事)。法事上,大家都去礼拜一尊石刻的天尊神像。 小小的惠宽站在一旁,却怎么也不肯跟着去磕头。他父亲问他为什么,小惠宽指着石像认真地说:“不能拜!我一拜,这石像就要倒掉,会摔坏的!”大人们都当他童言无忌,硬拉着他一起拜了。 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大家刚拜完起身,那尊巨大的石天尊像,“轰隆”一声巨响,真的从腰部折断,倒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小惠宽,眼神都变了。 惠宽长大后,就在静慧寺正式出家当了和尚。寺庙旁边有个池塘,附近很多穷苦百姓靠下塘捕鱼为生。惠宽和尚看着他们为了生计杀生,心里不忍。他就去劝那些渔民:“各位施主,靠杀生养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会造恶业的。不如换个营生吧。我能让你们得到和捕鱼差不多的收益,还不造杀孽。” 渔民们将信将疑。惠宽和尚也不多说,走到池塘边,对着岸边潮湿的土地念诵了一番。没过几天,池塘边上,竟然长出了一大片肥嫩的蘑菇! 渔民们试着去采摘这些蘑菇,发现不仅容易采、数量多,而且味道鲜美,拿到集市上能卖个好价钱,收入一点也不比辛苦捕鱼差。大家感激不尽,纷纷放弃了渔网,改行采蘑菇了。 因为这些蘑菇是惠宽和尚点化出来的,当地人感激地称之为“和尚蕈”。靠着这“和尚蕈”,一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少造了许多杀业。 故事六:素和尚与听经的狼 长安城兴善寺里,有个院子属于素和尚。院子里有几棵青翠的梧桐树,都是素和尚亲手栽种的。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年),许多朝廷的达官贵人都爱跑到这清幽的院子里来避暑纳凉。 可这梧桐树有个毛病:夏天树干会分泌一种粘稠的汁液,像车轴用的润滑油一样,沾到人衣服上,怎么洗也洗不掉!这让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们很是烦恼。 有一次,宰相郑絪和几位侍郎又在院子里避暑。郑宰相的衣服不小心沾到了树汁,气得不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素和尚说:“小师父,我们帮你把这些讨人嫌的梧桐树砍了得了!砍一棵梧桐,我们给你补种一棵松树,又好看又没这麻烦!” 素和尚听了,只是笑笑。到了傍晚,郑宰相他们走了,素和尚走到梧桐树下,像对老朋友说话一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祝告”道:“老伙计们啊,我种了你们二十多年了。你们这汗惹得贵人们讨厌,扬言要砍了你们当柴烧。明年夏天要是再流这‘汗’弄脏人家衣服,我可真保不住你们喽!”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这几棵梧桐树夏天真的就不再分泌那恼人的粘液了! 素和尚是个真正的修行人,几十年如一日,足不出户,就在自己的小院里,专心致志地念诵《妙法莲华经》,据说念了整整三万七千部!他的虔诚,连山野里的生灵都感动了。夜深人静时,常常有狼崽子溜到窗根底下,静静地听他诵经。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有成群的乌鸦和喜鹊,大大方方地飞到他的饭桌上,从他手掌里啄食饭粒,一点也不怕人。 到了唐穆宗长庆初年(约821年),有位叫玄幽的僧人,在素和尚的院墙上题了一首诗: “三万华经三十春,半生不蹋院门尘。” 这两句诗,写出了素和尚清修苦行的境界,在当时广为传诵,被认为了不起的佳句。 故事七:怀信和尚与渡海塔 扬州城里有座西灵塔,在当时是全中国最高最雄伟的佛塔之一。 时间到了唐武宗末年)。就在皇帝下令大规模拆毁天下寺庙的前一年,有个来自淮南的文人刘隐之,在浙江明州一带游历。 一天晚上,刘隐之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乘船在海上航行。突然,他看到一座巍峨的宝塔正从东向西渡海而来!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看见扬州西灵塔第三层上,站着一位熟悉的僧人——正是兴善寺的门僧怀信!怀信凭栏远眺,对着海上的刘隐之大声说:“刘施主,我暂时送这塔去一趟东海,十天半月就回来!”声音清晰可闻。 刘隐之惊醒过来,觉得这梦太离奇了。几天后,他因事回到了扬州,立刻就去西灵塔找怀信和尚。 一见面,还没等刘隐之开口,怀信和尚就笑着问他:“刘施主,还记得咱们在海上相见的情景吗?” 刘隐之瞬间如遭雷击,梦中景象历历在目,原来那竟是真的!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次见面后没几天,一场可怕的天雷引发的大火,把雄伟的西灵塔烧了个干干净净!大火燃烧时,天空像裂开了一样,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如同瀑布倾泻而下。塔边有座简陋的草堂,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火和暴雨中,竟然完好无损,连一根茅草都没烧着! 故事八:佛陀萨的“疯”僧与长生发 岐阳)法门寺的僧人名册上,登记着一个叫佛陀萨的僧人。他自己说姓佛,名叫陀萨。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岐山和陇山一带游荡,穿着黄色的僧衣,拿着锡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相貌却像个不懂事的孩童,显得有点傻乎乎的。他有个怪脾气,喜欢在大街上大声嚷嚷,有时候还指名道姓地辱骂别的和尚,惹得寺里的和尚们都很讨厌他。 他吃的饭、穿的棉衣和麻布衣服,全靠向当地老百姓乞讨。乡里人看他傻傻的可怜,就格外厚待他,给的吃的穿的又多又好。所以佛陀萨的日子,反倒比庙里其他规规矩矩的和尚过得还要宽裕。有趣的是,佛陀萨又把乡民们多给他的东西,转手分给了乡里更穷更饿的人。乡里人见他心地这么善良,就更喜欢他、可怜他了。 唐文宗开成五年(840年)夏天六月,佛陀萨把乡里人都召集起来,对他们说:“我今天晚上就要死啦!你们帮我在岐阳西边的山冈上建座塔,把我的尸体漆好放进去。”到了晚上,他果然端端正正地盘腿坐着,安然离世了。 乡里人感念他的善心,就在岐阳西冈上建了一座塔,把他的遗体涂上漆,安葬在塔里。过了一个多月,有乡亲好奇,打开塔门看了看,发现佛陀萨头上的头发竟然长出来一寸多长!他的弟子们就把新长出来的头发剃掉了。 没想到,剃掉之后,那头发又长出来了!乡里人觉得这事太神奇,也太不可思议了,心里有点发毛。大家商量了一下,最后把塔门紧紧锁死,再也不敢打开了。这位看似疯癫、实则慈悲的佛陀萨,连同他那不断生长的头发,成了一个永远封存在塔中的谜。 故事九:兴元上座的“重口味”修行 兴元县(今陕西汉中)西郊有座小庙。庙里的上座老和尚,有个让其他和尚目瞪口呆的习惯——他喝酒,也吃肉!庙里一些年轻的和尚看老住持都这样,也就跟着学,慢慢地,喝酒吃肉在庙里竟成了常事。 有一天,这位上座老和尚不知怎么了,做了许多张大饼,把庙里所有的和尚都召集起来,带着大家径直走进了寺庙后面专门停放尸体的树林。 到了地方,老和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他拿起大饼,裹上那些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肉块,然后……面不改色地大口吃了起来!还一连吃了好几块! 其他和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纷纷捂着鼻子,扭过头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老和尚停下嘴,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徒弟们,平静地说:“你们啊,若是能吃得下这种肉,那才有资格去吃世间那些被宰杀烹煮的鱼肉、猪肉、羊肉。连生死都看不破,连这‘臭皮囊’的本质都参不透,还修什么行呢?” 说来也怪,经过这次“重口味”的考验,庙里的和尚们反而真正收摄了心神,从此精进修行,不敢再懈怠了。老和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点破了他们心中的虚妄和执着。 故事十:赵蕃的“破财”免灾 唐朝大和七年(833年),担任南宫郎的赵蕃,日后会当上国子监祭酒。一天,他家门口来了个化缘的和尚。 和尚不急着要饭,却对赵家的家僮说:“贫僧想见见赵公本人,可以吗?”家僮进去禀报,赵蕃觉得奇怪,就让家僮把和尚请了进来。 和尚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赵公,您最近怕是要有灾祸临头啊!”赵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和尚话锋一转:“不过,这灾祸倒也不是不能化解。”赵蕃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恳请和尚指点迷津,帮忙消灾。 和尚说:“您送我一千五百把裁刀,或许就能替您挡掉这场祸事。否则,不出十天,您恐怕就要被贬到东南边的一个州郡做官去了。”赵蕃心想破财免灾,就答应了,跟和尚约定第二天就把刀送去。他又问和尚法号和住处。 和尚说:“贫僧住在青龙寺,法号叫法安。”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赵蕃不敢怠慢,赶紧准备好一千五百把裁刀,派家仆送到青龙寺。送刀的仆人到了青龙寺,拿着刀,四处打听一个叫法安的和尚。可寺里的和尚们,没有一个长相符合昨天那个和尚的。仆人又详细询问法安师父住在哪个禅房,结果找遍了整个寺院,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好像根本没这个人! 几天后,朝廷的任命下来了,赵蕃果然被贬官,外放到袁州(今江西宜春)当刺史去了。赵蕃这时才明白,那和尚可能是个“异人”或“点化者”,所谓的“裁刀”未必真指刀,也许暗喻“裁决”或“割舍”之意。他虽“被骗”了刀,却似乎真的避免了更可怕的灾祸,应验了“破财免灾”的预言。 故事十一:草圣僧怀浚的“疯”诗与预言 秭归郡有个奇怪的和尚,法号怀浚,人称“草圣僧”,一手草书写得出神入化。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唐昭宗乾宁初年(约894年),他来到了秭归。他有个神奇的本事:能预知未来,知道过去隐藏的事,而且非常灵验。 他最爱写草书,无论是佛经、道藏还是儒家典籍,甚至一些俗气的歌谣、俚语,他都能兴致勃勃地用狂草写下来。但你要是跟他说话,他就只会“啊啊”、“嗯嗯”地答应,好像痴痴傻傻的。当地老百姓却把他当活神仙一样供着。 当时的秭归刺史姓于,觉得这疯疯癫癫的和尚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就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要审问他。 怀浚和尚也不辩解,提笔就写了一首诗,权当“申诉状”: “家在闽川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 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 刺史看了,一头雾水,觉得这疯和尚答非所问,继续审问。怀浚和尚又提笔写了一首: “家住闽川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 而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 刺史反复琢磨这两首诗,感觉这和尚来历不凡,诗中似乎暗示他来自大海之中,说不定是像古代神僧杯渡那样的人物?于是不敢怠慢,就把怀浚和尚放了。 从此,怀浚和尚的名声更大了。凡是路过的行旅客商,必定要停船上岸,去礼拜他,求问吉凶。怀浚和尚每次都只写三五行字,从不说明白,但事后都一一应验。 荆南(今湖北荆州一带)有位高级军官叫周崇宾,去拜见怀浚,求问前程。怀浚写了几个字给他:“付皇都勘。”后来周崇宾进京朝贡,正赶上朝廷军队南下讨伐割据势力,他被牵连抓了起来,关在南衙审讯,最终被杀。 又有个押衙叫孙道能,也去求问。怀浚写了:“付竹林寺。”当年,孙道能就去世了。家人为他营葬,挖墓穴的地方,正是古代一座竹林寺的旧址! 后来有个叫皇甫铉的来做刺史,也去问前程。怀浚画了一幅画:一个人戴着枷锁,旁边站着一个女子。不久,皇甫铉因为强娶民女被告发,真的被抓起来关进了州府大牢! 还有个波斯人叫穆昭嗣,从小喜欢研究医药方术。他跟着父亲去拜见怀浚。怀浚画了一幅画:一个道士乘着云彩,手里拿着个葫芦。又写了几个字:“指挥使高牒衙推。”后来,穆昭嗣因为医术高明,治好了很多人的病,被当时统治荆南的南平王高从诲看中,赐给他头巾官服,任命他为王府的医官。 当后唐朝廷军队准备攻打荆州时,怀浚和尚还写了一首诗寄给南平王高从诲: “马头渐入扬州路。亲眷应须洗眼看。” 果然,那一年,高平王审时度势,向强大的后唐称臣输诚,避免了战火,解除了重围。 类似的神奇预言还有很多。直到有一天,怀浚和尚在寺庙庭院前的芭蕉叶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该还债了。幸好官府没再追究审问。“ 第二天,人们发现,怀浚和尚被人杀害了,尸体就躺在那里。当时的刺史高公感念他的神奇,为他举行了隆重的火葬。 故事十二:智者禅师与护院老鼋 唐朝越州山阴县(今浙江绍兴)有个寺院,住持是位智者禅师。寺院里有个池塘,禅师常常花钱买来鱼鳖等生灵,放到池塘里放生。 池塘里有一只老鳖,身长三尺,成了池塘一霸。它经常偷偷吃掉禅师放生的小鱼。禅师很心疼那些小鱼,又觉得这老鳖杀生造业。于是,他设法捉住了这只老鳖,把它送到了离寺院较远的禹王庙前的池塘里放掉。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这只老鳖竟然自己爬回了寺院的池塘!禅师看着它,又好气又好笑,对着老鳖说:“你啊,只要保证不再吃我放生的鱼,我就允许你继续住在这里。” 说来也怪,那老鳖像是听懂了,慢悠悠爬出池塘,在岸边排了一通粪便。禅师一看,排出的竟然全是青色的泥土!一点污秽也没有。更神奇的是,从此以后,只要智者禅师走到池塘边,轻轻呼唤一声,那老鳖就会从水里冒出来,乖乖地爬到禅师面前,伏在地上,像家养的宠物一样温顺。 就这样,老鳖在池塘里安了家,年复一年。在禅师精心的放生和佛法的熏陶下,老鳖的体型越来越大,长到了七八尺长。岁月流逝,智者禅师圆寂了。老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从此再也没有在池塘里出现过。人们都说,这通人性的老鼋,是追随它的老恩师去了。 故事十三:竹林寺奇遇 五代后晋天福年间(936-944年),考功员外郎赵洙讲了一件奇事:最近有个和尚从相州(今河南安阳)过来。 这和尚说:“前些年在襄州(今湖北襄阳)一座禅院里,我和一位名叫法本的和尚一起结夏安居。朝夕相处,非常投缘。法本和尚曾对我说:‘贫道我在相州西山中住持一座竹林寺,寺门前有根石柱子。日后您若有闲暇,请一定来我寺里坐坐。’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这次就特意去相州寻访。” 和尚到了相州西山脚下,在一个村子里找了座小庙借宿。他向村里的僧人打听:“请问竹林寺离这儿还有多远?” 村里的僧人指着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山峰侧面说:“就在那儿!不过那是老辈人传说的,说是古代圣贤居住的地方。如今啊,就只剩下个名字了,寺庙早就没了踪影,连间房子都没剩下。” 和尚听了,心里疑惑,但第二天一早还是按村僧指的方向寻去。走进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果然看见一根巨大的石柱立在那里,周围荒草丛生,显得古老而神秘。 和尚猛然想起临别时法本的话:“到了地方,只要敲敲那石柱,就能见到我。”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拿起随身的小木杖,在那石柱上轻轻敲了几下。 刚敲完,异变陡生!霎时间,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天地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和尚吓得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风雨骤然停歇,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云雾散开,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山门,其后楼阁殿宇重重叠叠,金碧辉煌!哪里还有什么荒山竹林? 正惊愕间,只见法本和尚笑容满面地从山门内快步迎了出来,高兴地说:“师兄果然守信,真的来了!快请进!”法本引着和尚,穿过一道道庄严的大门,登上一座隐秘的大殿,去拜见寺里的长老。 长老问法本:“这位是?”法本恭敬地回答:“长老,这位是我早年相州结夏时认识的师兄,我们约好今日来访,所以他寻到山门来了。” 长老看了看访客,对法本说:“远来是客,请他用过斋饭再走吧。此地……没有他的座位了。”话语中带着一丝玄机。 法本陪着和尚用了斋饭,然后送他出来。到了山门外,法本与他郑重道别。和尚刚踏出山门,天地瞬间又昏暗下来,他完全迷失了方向。 等眼前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竹林里,身边只有那根古老的石柱,刚才辉煌的寺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梦。 赵洙讲完这个故事,感叹道:“由此可见,那些得道的圣贤存在于世间,他们的行迹隐显莫测,岂是只有金粟如来才能变幻示现吗?”这竹林寺,便是方外圣境的一角,有缘者方能得见。 第99章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 灵隐寺 侯庆 1. 啃虱子的惩罚 (惠祥) 东晋义熙初年,金陵长干寺里,住着两位相邻的和尚,一个叫惠祥,一个叫法向。 这天夜里,四更天(凌晨1-3点),万籁俱寂。睡梦中的法向突然被隔壁惠祥的喊声惊醒:“法向!法向!你快过来一下!” 法向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披衣过去。推开门,只见惠祥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着死死按在胸口上,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法向,快!快帮我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惠祥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 法向凑近一看,惠祥的手腕脚腕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绳子?他纳闷地说:“师兄,你手上脚上根本没绳子啊!” 说也奇怪,法向话音刚落,惠祥就像被松了绑一样,手脚“唰”地一下就能活动了。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惠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刚才……刚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凶神恶煞!他们冲上来就把我死死按住,用绳子把我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然后……然后他们就拿鞭子、棍子,没头没脑地抽打我!打得我皮开肉绽,痛入骨髓啊!” 法向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惠祥又气又怕,带着哭腔说:“他们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啃虱子!叫你啃虱子!出家人六根清净,你这肮脏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打完了还恶狠狠地警告我:‘惠祥!你听着!要是再让我们看见你啃虱子,下次就把你塞到两座大山中间,活活夹扁磕碎!’” 原来是因为这个!惠祥平时确实有个不太雅的习惯,喜欢在身上抓虱子,抓到后就直接用牙咬死。寺里其他和尚也提醒过他,但他总觉得是小事,没太在意。没想到今晚竟因此遭了“阴谴”! 法向听完,也是脊背发凉,连忙劝慰。自此以后,惠祥和尚再也不敢有半点啃虱子的念头了,生怕哪天夜里真被那些凶神拖去“两山相磕”。长干寺里也悄悄流传开这个“虱子引鬼”的故事,提醒着僧人们注意小节。 2. 阿育王像显灵记 荆州长沙寺里,供奉着一尊珍贵的阿育王佛像。相传这佛像来头极大,是古印度阿育王的女儿亲手铸造的。 东晋太元年间(376-396),发生了一件奇事。一天夜里,这尊佛像竟然自己“走”出了寺庙,漂浮到了长江渡口边!打鱼的船夫们远远就看见江边光芒四射,亮如白昼,都以为是神仙显灵,纷纷跪拜。 消息传到城里,荆州各大小寺庙的僧人们都激动万分,觉得这是佛祖显圣。他们组织了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江边,想把这尊会发光的“神像”恭恭敬敬地迎请回长沙寺。可怪事发生了,任凭这上千号人怎么使劲,那佛像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大家累得满头大汗,佛像依旧稳稳当当地立在江边。 这时,长沙寺的翼法师站了出来。这位法师修行精严,德行高深。他只带了十位同样心诚志坚的弟子,走到佛像前,焚香顶礼,至诚祈请,诉说着对佛像的敬仰和迎请的诚心。说来也真神了,他们祷告完毕,再去抬那佛像时,竟然轻轻松松就抬起来了,稳稳当当地装上车辇,一路护送回了长沙寺。 到了南齐末年,这尊佛像又显灵了。它经常在夜深人静时,自己“走”出佛堂在寺里巡行。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小和尚不知道这佛像会“夜游”,半夜起来解手,朦胧中看到一个黑影在移动,以为是贼,抄起一根长矛就刺了过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像是刺中了铜钟!那小和尚被震得手臂发麻,再看那“黑影”纹丝不动,自己却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家闻声赶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矛尖点在佛像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更神奇的是,每逢南朝发生重大事件或者天灾人祸之前,这尊阿育王佛像总会提前好几天“流汗”!金铜铸成的佛像表面,会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如同人紧张出汗一般。僧人们就知道,天下恐怕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自从佛教传入中土以来,这尊阿育王像的灵验事迹是最多的,被百姓们奉为至宝。 3. 死前才信佛 (王淮之) 南朝刘宋时期,有个大官叫王淮之,字元曾,出身琅琊名门王家。他家世代尊崇儒学,对佛教那一套嗤之以鼻。王淮之更是经常跟人辩论,拍着胸脯说:“人死如灯灭,身体和灵魂都没了!哪有什么前世今生、轮回转世?都是骗人的!” 元嘉年间,王淮之在丹阳当县令。元嘉十年(433年),他突然得了重病,一口气没上来,死了过去。家里人正哭天抢地准备后事呢,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悠悠地缓过气来,暂时苏醒了一会儿。 正巧,建康县令贺道力听说同僚病重,赶来探望,刚走到床边。王淮之一把抓住贺道力的手,气息微弱但语气肯定地说:“道力兄啊!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佛教说的不是假的!人死了,神真的还在!有证据啊!真有证据!” 贺道力听了大吃一惊,因为王淮之是出了名的“反佛斗士”,疑惑地问:“明府?您生平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您这是……见到什么了?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王淮之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深深的懊悔和一丝恐惧,艰难地说:“神……神确实不灭……这佛教……不得不信啊……”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就真的咽气了,再也没醒过来。 留下贺道力和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这位一生笃信儒学、坚决不信佛法的王县令,在死而复生的片刻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他临终如此幡然悔悟?这成了当时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的一桩奇事。 4. 地狱七日游 (惠凝) 北魏年间,洛阳崇真寺有个叫惠凝的和尚,死了七天,竟然又活了过来!他醒来后说,是被阎罗王抓错了名字,审查完后发现抓错了人,就把他放回来了。他还详细描述了在地狱的见闻,特别是和他一起被阎罗王审查的另外四个和尚的下场: 宝明寺智圣和尚: 一辈子打坐参禅,苦修不辍。阎罗王翻看功过簿,点点头,直接让他升天堂享福去了。 般若寺道品和尚: 一生专心念诵《涅盘经》,据说念了四十卷。阎罗王查了查,也批准他升入天堂。 融觉寺昙谟最和尚: 这位可了不得,是讲经的大法师!专门讲解《涅盘经》、《华严经》这些深奥的佛经,门下弟子有上千人,名声响亮。可阎罗王看了他,却把惊堂木一拍,斥责道:“讲经的和尚!最容易心怀分别,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别人,用骄傲心欺凌同修!这是和尚里最要不得的粗鄙行为!本王这里现在只考核坐禅的功夫和诵经的诚心,不考核讲经!”昙谟最一听急了,辩解道:“贫僧自从修行以来,就喜欢钻研讲经,实在是不擅长诵经啊!”阎罗王根本不听,冷冷下令:“带走!”立刻就有十个穿着黑衣的鬼卒上来,把这位大名鼎鼎的讲经师押着走向西北角的一扇黑门。那门里黑咕隆咚,一看就不是好去处。 禅林寺道弘和尚: 这位和尚自称功劳很大:“贫僧一生致力于教化居士,劝他们布施,前后募集钱财造了十部大藏经,还塑了十尊等人高的佛像呢!”阎罗王却毫不留情地批驳道:“当和尚的本分,是收摄身心,守住本心,专心于禅定和诵经!不该多管世俗闲事,更不该刻意去追求有所作为!你虽然造了经书佛像,但根本目的是为了得到别人的钱财!一旦钱财到手,贪心就起来了(原文有‘既怀贪心’)。贪心一起,嗔恨、愚痴就都跟着来了,烦恼一样不少!”阎罗王也下令,把他和昙谟最一起送进了那扇黑门。 灵觉寺宝明和尚: 这位和尚自我介绍说:“我出家之前,当过陇西太守。我用自己的俸禄建成了灵觉寺,寺庙一盖好,我就立刻辞官出家了。虽然我不太会打坐念经,但我每天礼拜佛祖,一次都没缺过!”阎罗王冷笑一声:“哼!你当太守的时候,徇私枉法,搜刮民财的事干得还少吗?你用那些不义之财盖的寺庙,能算你的功德?还好意思提!”同样,他也被鬼卒送进了黑门。 惠凝活过来后,把这段离奇的经历讲了出来。消息传到了当权的胡太后耳朵里。胡太后很重视,立刻派黄门侍郎徐纥(hé)按照惠凝说的去查证。结果一查: 城东真有宝明寺, 城中有般若寺, 城西果然有融觉寺、禅林寺和灵觉寺。 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这些和尚,也都确有其人! 胡太后对此深信不疑,马上下旨:请一百位精通坐禅的僧人,长期供养在皇宫大殿里。同时诏令全国:和尚不许拿着经书、佛像到街上去化缘乞讨。如果是信徒自己发心,用自己的钱财造经书佛像,则随他们的意愿。 至于死而复生的惠凝和尚,经历此事后,深感世事无常,便离开繁华的洛阳,到幽静的白鹿山隐居修行去了。 从此以后,京城洛阳一带的和尚们风气大变,大家都把精力放在打坐念经上,讲经说法这种出风头的事,再也没人热衷了。 5. 迷失灵隐寺 (灵隐寺) 北齐初年,有一位法号宝公的和尚,本是嵩山上的隐士。一次,他从林虑山出发,打算去白鹿山访友。不料在山中迷了路,转来转去,眼看太阳都快到头顶了。 正当他焦急万分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有钟声必有寺庙!”宝公大喜,循着钟声的方向,拨开茂密的草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山路崎岖,岩石阻隔,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一处山崖。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宏伟的寺庙,独自矗立在深山老林之中。山门朝南,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庄严得不像凡间建筑。宝公快步走到山门前,抬头一看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灵隐寺。 山门外,蹲着五六条大狗,那体型大得像小牛犊!毛色雪白,嘴巴乌黑,有的在跳跃,有的卧着休息。看见宝公过来,它们一齐转过头,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宝公被看得心里发毛,吓得就想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一个外国僧人模样的人从外面走来,径直走向山门。宝公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喊他:“大师!大师!”可那胡僧像没听见一样,既不答应,也不回头,直接走进了大门。那几条大白狗也乖乖地跟着胡僧进去了。 宝公犹豫了一下,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看后面没人了,也壮着胆子跟了进去。进去后发现,寺庙里的房屋环绕四周,但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他走到中间的讲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讲经的床榻和高高的法座摆放整齐。 宝公心里有点发怵,就走到讲堂的西南角,在一个矮榻上坐了下来,想等等看。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听到东边屋子有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上开了一个井口那么大的洞!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个和尚像下饺子似的,从那个洞里飘然飞落下来!不一会儿,讲堂里就聚集了五六十个和尚。他们各自找到座位坐下,互相打招呼,还闲聊起来: “师兄,今天过斋),你在哪儿吃的呀?” “哦,我在豫章(今南昌)吃的。” “我在成都。” “我在长安。” “我在陇右。” “我在蓟北。” “我在岭南。” “我去了五天竺)!” 好家伙!这顿饭吃的,动不动就是几千里上万里地!真是神仙聚会! 最后一个和尚从洞口飞下来时,其他和尚纷纷问:“你怎么来这么晚啊?”那迟到的和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咳!今天在相州(今河南安阳)城东的彼岸寺,听鉴禅师讲经说法。大家讨论经义太精彩了,有个年轻后生,聪明得很,提的问题又犀利又有见地,大家争相辩论,场面实在好看!我听着听着就入迷了,忘了时间,所以来迟了。” 宝公一听“鉴禅师”三个字,心头一震!因为这位鉴禅师,正是他皈依受戒的师父!他乡遇故知,何况是师父的消息!宝公激动得立刻站起来,整整衣服,对着满堂的神异僧众恭敬地说:“各位大师!鉴禅师正是小僧的受业恩师啊!” 他话音刚落,讲堂里所有的和尚,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宝公身上!宝公被看得心里一慌。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宏伟的灵隐寺、庄严的讲堂、几十位神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宝公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竟然独自坐在一棵柞树的树杈上!周围只有深谷幽涧,飞鸟鸣叫,一片荒山野岭的景象。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后来,宝公终于走出了大山,把这段奇遇告诉了着名的尚统法师。法师听后,沉思良久,说道:“那座灵隐寺啊,是后赵时期(约公元4世纪)佛图澄大师建造的。年代太久远了,已经成了圣贤居住的地方,非凡人所能常住。它有时会显现,有时又隐没,位置飘忽不定。直到现在,偶尔还有进山的人说,能听到那山中传来的神秘钟声呢。” 6. 铜像讨债 (侯庆) 南朝刘宋时,南阳有个叫侯庆的人,家里供着一尊铜佛像,不大,也就一尺多高。侯庆家里还有一头牛,他琢磨着把这牛卖了,换点钱,好给这尊佛像贴一层金箔,显得更庄严些。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天,侯庆家里突然有急事,急需用钱。他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没办法,只好先把那头准备卖钱给佛像贴金的牛,抵押给别人,换钱救急了。这一抵押,就是两年过去了。 一天夜里,侯庆的妻子马氏做了个怪梦。梦里,家里那尊铜佛像竟然开口说话了!佛像对她说:“马氏啊!你们夫妻俩欠我的金身,拖了这么久都没还上。今天,我就先把你们儿子丑多的命收走,抵了这金身的债吧!” 马氏吓得“啊”一声从梦中惊醒,心怦怦直跳,总觉得要出事。果然,天刚亮,他们唯一的儿子丑多就莫名其妙地得了急病,没一会儿就死了! 侯庆已经五十多岁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突然死了,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连路过的人听了都心酸落泪。 就在儿子丑多咽气的那一天,家里那尊铜佛像突然起了变化!原本黯淡的铜身,竟自己变得金光灿灿,光芒四射,把左邻右舍都照亮了!更奇的是,四邻八舍都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奇景异香惊动了所有人!无论是不是信佛的,男女老少,都涌到侯庆家门口围观,议论纷纷。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侯家欠了佛像的“金身债”,佛像显灵“讨债”,竟要了他儿子的命!从此以后,侯庆夫妇再也不敢怠慢神佛之事了。 7. 泰山庙奇遇 (大业客僧) 隋朝大业年间(605-618),有一位云游四方的客僧,行路至泰山脚下的一座山神庙时,天色已晚,便进去请求借宿一晚。 看守庙宇的庙令为难地说:“师父啊,不是我不留您。我这庙小,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委屈您住在供奉山神的殿堂旁边的廊庑下。可是……可是有言在先,凡是敢在那廊下过夜的人,第二天都……都死了!无一例外!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客僧面色平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生死有命,贫僧不惧。就请让我在此歇息一晚吧,无妨。” 庙令见他执意如此,又不好强行驱赶,只好叹口气,在廊庑下给他铺了个草席当床铺。 夜深人静,客僧并未入睡,而是盘腿打坐,低声诵念佛经。大约一更天(晚上7-9点)左右,忽然听见供奉山神的主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环佩碰撞声。不一会儿,殿门无风自开,只见那位威严的泰山神竟然走了出来,对着廊下诵经的客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客僧停止诵经,问道:“山神施主有礼。贫僧听闻,凡在此廊下借宿者皆会丧命,莫非是您加害于他们?” 泰山神连忙摆手解释:“高僧误会了!绝非小神害人。实是那些将死之人,命数已尽,魂魄离体之际,听到小神出入巡查的声响,自己把自己吓死的!小神在此,只是尽职守护一方,绝无伤人之意。请师父安心歇息便是。” 客僧点点头,请山神坐下详谈。两人聊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客僧想起民间传说,便问道:“世人皆传,泰山神掌管阴间鬼魂之事,不知是真是假?” 泰山神答道:“承蒙上天信任,小神确有此责。高僧可是想见见已故的亲友?” 客僧说:“贫僧有两位同门师兄弟,已先我而去。若能一见,了却心愿,感激不尽。” 泰山神问清了他两位师兄弟的法名,闭目感应片刻,说道:“高僧,查到了。其中一位福缘深厚,已经转生人间了。另一位……因生前罪业深重,如今正在地狱受苦,无法召唤前来。不过,小神可以带您去地狱见他一面。” 客僧虽然知道地狱景象可怖,但为了同门之谊,还是点头答应。泰山神起身引路,客僧紧随其后。没走多远,便来到一处所在,只见里面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痛苦的气息。泰山神带着客僧走进一个院子,指着远处火光中的一个身影说:“高僧请看,那就是您的同门。” 客僧定睛望去,只见那人深陷火海之中,被烧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发出凄厉的惨嚎,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血肉焦糊的恶臭令人作呕,那景象惨不忍睹。客僧心中悲悯,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便请求离开。 泰山神又将他带回了庙里廊下。客僧想起那同门受苦的惨状,心中不忍,问道:“山神施主,贫僧想救这位同门出离地狱之苦,不知是否可行?有何办法?” 泰山神答道:“有办法!只要有人能为他发心,诚心诚意地手抄一部《妙法莲华经》,凭借此经的功德,他便能脱离苦海。” 说话间,天快亮了。泰山神再次向客僧行礼,转身走回主殿,殿门随之关闭。 天亮后,庙令战战兢兢地过来查看,发现客僧不仅没死,反而精神奕奕,大为惊奇。客僧便把昨夜经历如实相告。庙令听得目瞪口呆,深信不疑。 客僧说到做到,立刻在庙里住下,沐浴斋戒,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法华经》。经书抄好、装订完毕并做了庄严的装饰)后,客僧特意又带着这部新抄的经书回到泰山庙,再次在廊庑下过夜。 夜深人静时,泰山神果然又出现了,欢喜地向客僧礼拜问候。客僧说明了来意,想将这部经书的功德回向给地狱中的同门。 泰山神笑着说:“高僧放心,此事小神已然知晓。就在您开始抄写经书,刚写下经题的时候,您那位同门就已经获得解脱,离开地狱,转生人间去了!只是……”山神顿了顿,环顾四周说,“只是我这庙宇,毕竟是鬼神所居之地,不够清净圣洁,不宜供奉佛经。还请您将这部宝经带回您常住的大寺庙里供养,方为妥当。”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天色将明,泰山神才告辞隐去。 客僧依言,将这部凝聚着慈悲与愿力的《法华经》带回自己挂单的寺院,虔诚供奉。泰山庙借宿不死、地狱救人的奇闻,也随着他的脚步传扬开来。 8. 蛤蜊里的菩萨 (蛤像) 隋炀帝版: 隋炀帝杨广是个出了名的老饕,尤其爱吃蛤蜊,一顿饭没这口鲜味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吃的蛤蜊,算下来少说也有几千万只了。 一天,御厨照例呈上一大盘新鲜蛤蜊。炀帝吃得正欢,忽然发现其中一只蛤蜊,无论御厨怎么使劲撬,就是打不开!敲击的声音也和别的蛤蜊不同,显得特别坚硬。炀帝觉得奇怪,就让把这“倔强”的蛤蜊单独放在御案上。 到了半夜,这只蛤蜊竟然自己发出了柔和的佛光!把御案周围都照亮了。第二天天亮,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坚硬的蛤蜊壳自己张开了!里面的蛤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微小的佛像!佛像两边还各有一尊菩萨像!虽然极小,但眉目清晰,宝相庄严。 隋炀帝目睹此景,又惊又悔!想到自己贪图口腹之欲,不知吃下了多少可能通灵的生物,顿时冷汗直流。他当即对着蛤蜊中的佛像焚香忏悔,并立下重誓:从此以后,终生戒食蛤蜊! 唐文宗版: 唐朝的文宗皇帝李昂,也特别爱吃蛤蜊。一天,御膳房照例端上一大盘刚做好的蛤蜊。文宗正要动筷,发现其中一只蛤蜊非常奇怪,无论御厨怎么用力去掰,它的壳就是紧紧闭合,纹丝不动! 文宗皇帝觉得此物必有灵异,不敢怠慢。他命人将这只打不开的蛤蜊洗净,放在香案上,自己亲自焚香祈祷,默默祝告。 刚祈祷完没多久,那只坚硬的蛤蜊壳竟然“啪”地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只见蛤壳里面,没有蛤肉,而是端坐着两个小小的“人”!他们容貌端庄秀丽,身体四肢俱全,头上梳着螺髻,身上佩戴着璎珞宝珠,脚下踩着莲花,分明就是菩萨的形象! 文宗皇帝又惊又敬,立刻下令用最名贵的金粟檀香木做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铺满玉屑,小心翼翼地将这对蛤蜊菩萨像请入其中供养。为了表示尊崇,他将宝盒赐给了长安着名的兴善寺,让僧人们恭敬礼拜。 可惜到了唐武宗会昌年间(841-846),朝廷大规模灭佛,捣毁寺庙佛像。这尊从蛤蜊中现身的奇异菩萨像,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了。 9. 会抓贼的佛像 (光明寺) 北魏时,洛阳城宜寿里,有一处宅院,主人是苞信县的县令段晖。住在这宅子里,段晖一家人经常遇到怪事:夜里总能听到地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有时还能看到五彩的光芒从地下透出来,把整个厅堂都照亮了!段晖觉得这宅子下面肯定有宝贝,或者有什么灵异。 他决心弄个明白,就叫人挖开发出声音和光芒的地面。挖了没多久,果然挖出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佛像不大,约三尺高。旁边还有两尊菩萨像。更让人惊奇的是,佛像底座上还刻着字:“晋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造。” 段晖一看,这佛像来历不凡啊!又想到那些神异的钟声和光芒,他不敢再把这佛像当普通财物了。为了积德,也为了安置这尊灵异的佛像,他干脆把自己的宅子捐了出来,改建成了一座寺庙,取名为“光明寺”。大家都说,这地方本来就是晋朝大官荀勖的老宅子。 佛像安放在光明寺后,依然灵验。有一次,一个小偷打起了这尊金佛的主意。他趁着夜深人静摸进寺庙,溜到佛像前,刚想伸手去搬—— 突然!“呔!大胆毛贼!”一声洪钟般的怒喝凭空炸响!声音正是从那尊金佛像和旁边的两尊菩萨像那里同时发出的! 小偷做贼心虚,本就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吼”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只听“噗通”一声,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晕死在地上! 寺里的和尚们被这声大喝惊醒,纷纷跑过来查看。只见佛像菩萨像安然无恙,旁边倒着一个吓晕过去的贼人,手里还拿着撬东西的家伙。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贼捆起来,又惊又喜。都说这佛像不仅能显光鸣钟,还会开口抓贼,真是护寺的至宝! 10. 画壁上的活菩萨 (十光佛) 长安城里有座福寺,在寺庙西北角,有一座隋朝留下来的古老佛堂。佛堂的墙壁上,画着一幅极其精美的壁画,画的是“十光佛”。画中十位佛陀,姿态各异,宝相庄严,周身的佛光仿佛能透壁而出!懂行的人都说,这画技神乎其神,堪称天下第一!据说是隋朝国手蔡生的真迹。 当年佛堂刚落成时,寺里的老和尚悬赏百金,寻找最好的画师来画壁画。重赏之下,果然请来了画技超群的蔡生。蔡生开始作画后,自己也觉得状态奇佳,曾对人感叹:“我画了一辈子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下笔如有神助!仿佛有鬼神在暗中帮我一样!”这幅“十光佛”壁画让他名震长安。 到了唐太宗贞观初年,距离隋朝已有些年头。福寺的和尚们看着这座古老的佛堂,担心它年久失修,哪天塌了,毁了这绝世壁画。大家商量后,决定筹钱,召集工匠,准备把佛堂翻新重建。 就在动工前夕的一天中午,寺里的和尚们照例在庭院里集体吃斋饭。大家刚坐下拿起碗筷,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十个和尚。这十个和尚个个长得皮肤白皙,身形清瘦,气质古朴,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他们一个接一个,默不作声地走进院子,在预留的空位上依次坐了下来。 和尚们虽然觉得这十位面生,但以为是远道而来的挂单僧,也就没多问。大家安静地吃饭。那十位陌生僧人吃完饭,又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径直朝那座有壁画的旧佛堂走去。寺里的和尚们也吃完饭,好奇地跟在后面。 只见那十位僧人走到佛堂门口,身影一晃,就像融入空气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了! “啊?!”跟在后面的和尚们全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进佛堂查看。 佛堂里空空如也!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墙壁——那幅“十光佛”壁画上!再仔细一看壁画中那十位佛陀的神态、气质、样貌……天哪!跟刚才坐在斋堂里吃饭的那十位陌生僧人,简直一模一样! 和尚们这才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是壁画上的十光佛显灵了!他们化身前来,就是阻止我们拆毁这座供奉他们的佛堂啊! 自此以后,福寺的和尚们再也不敢提拆旧佛堂的事了,并且更加恭敬地守护着这幅神奇的壁画,以此彰显十光佛显灵护法的事迹。 11. 红袈裟补丁救命 (李大安) 唐朝初年,陇西人李大安,是开国功臣、工部尚书李大亮的亲哥哥。武德年间(618-626),李大亮被任命为越州(今绍兴)总管。李大安从京城长安出发,去越州看望弟弟。 兄弟团聚,其乐融融。住了一段时间后,李大安要返回长安。李大亮不放心哥哥一个人走远路,就派了几个奴婢随行护送。 一行人走到谷州(今河南宜阳)的鹿桥,天色已晚,就找了家旅店投宿。谁也没想到,这几个随行的奴婢中,竟然有人起了歹心!有个奴仆暗中谋划,想杀掉李大安,抢走财物。 夜深人静,到了后半夜,李大安睡得正熟。那个起了杀心的奴仆,悄悄摸进房间,掏出一把小剑,对着李大安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这一剑又狠又准,剑尖刺穿脖子,深深地扎进了床板里! 奴仆做贼心虚,刺中后不敢拔剑,慌忙逃跑了。 剧痛让李大安瞬间惊醒!他想喊人,却发现自己脖子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其他忠心的奴婢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这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赶紧把剑拔出来。 李大安忍着剧痛,艰难地说:“别……别拔!剑一拔出来……我立刻就得死!快!快给我拿纸笔来!我得写……写几句话!”他意识到自己命在旦夕,要赶紧交代后事。 奴婢们手忙脚乱地找来纸笔。李大安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写下遗言。刚写完,当地的县官也闻讯赶到了。 县官一看,知道这剑不拔不行了,指挥人小心翼翼地拔出剑,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一番折腾下来,李大安终于支撑不住,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就在他断气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神魂飘飘荡荡,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他看见一团奇怪的东西飘了进来,那东西长一尺多,宽厚有四五寸,形状像一块猪肉,离地二尺高,晃晃悠悠地从房门飘到床前。 更吓人的是,这“肉块”居然发出声音:“快把猪肉还给我!” 李大安又惊又疑:“我……我从来不吃猪肉啊?什么时候欠你猪肉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搞错了!搞错了!” 那“肉块”听了,立刻晃晃悠悠地从房门飘了出去。 李大安的神魂跟着飘出房间,看见院子里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池,非常可爱。水池西边的岸上,立着一尊小小的金佛像,大概五寸高。那佛像见了他,竟然开始变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那袈裟看起来崭新干净。 僧人对李大安说:“你受伤了?很痛吧?别怕,我现在替你把这痛苦带走,你的伤会好起来的。回家后,要诚心念佛,多行善事啊。”说完,僧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李大安脖子上的伤口。 李大安感觉一阵清凉舒适,疼痛瞬间消失了。他感激地看着僧人,忽然注意到僧人的袈裟上,有一块方方正正、约一寸大小的红绸子补丁,位置非常显眼,看得清清楚楚。 僧人抚摸完伤口,便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李大安的神魂也猛地一震,苏醒过来! “呃……”他呻吟一声,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脖子上的伤口虽然还在,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他试着动了动,还能坐起来!甚至能喝点粥了!县官和奴婢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休养了几十天,李大安身体基本恢复,京城的家人派子弟来接他回家。亲戚朋友都来看望他,听他讲述这死而复生、离奇遇救的经历。李大安特别详细地描述了那位救命僧人的样子,尤其是袈裟上那块醒目的红绸补丁。 他刚说完,旁边一个婢女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这婢女说:“郎君(指李大安)您出发去越州前,夫人(李大安的妻子)曾吩咐奴婢,去请工匠给家里新造一尊佛像。佛像刚造好,还没上色,用的是白坯。工匠在给佛像的袈裟画颜色时,不小心滴了一滴朱红色的颜料在佛像的背上!当时夫人让工匠擦掉,工匠说擦不干净了,硬是留着。现在那点朱红还在佛像背上呢!样子……样子就跟郎君您刚才说的那僧人袈裟上的红补丁一模一样!” 李大安和妻子听了,又惊又喜!全家人都跑到佛堂去看那尊新造的佛像。果然!佛像背上的袈裟位置,清清楚楚地有一小块朱红的印记,形状大小位置,都和李大安在“梦境”中看到的僧人袈裟上的红补丁毫无差别! 一家人这才恍然大悟,对着佛像顶礼膜拜,感动得热泪盈眶。李大安死里逃生,亲身经历了这不可思议的感应,从此对佛法深信不疑,更加虔诚地供奉礼拜。那块小小的朱红印记,成了救命恩人“红袈裟圣僧”的永恒印记。 12. 羊脚里的铜佛 (韦知十) 唐朝贞观年间,右金吾卫曹韦知十,是京兆(人。他家里煮羊脚吃。奇怪的是,羊脚在锅里煮了大半天,竟然还是生的,硬邦邦咬不动! 韦知十是个急性子,很生气,质问厨子:“怎么回事?火没烧旺吗?” 厨子委屈地说:“老爷,冤枉啊!柴火比平时煮肉多用了十倍!可这羊脚就是煮不烂,邪了门了!” 韦知十不信邪,命令厨子:“再煮!给我狠狠煮!” 厨子又添柴加火,猛煮了好一阵。捞出来一看,羊脚还是老样子,半生不熟!韦知十恼了:“拿刀来!切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厨子拿刀切开那顽固的羊脚。刀刃碰到羊脚中心时,“当”的一声轻响!好像切到了硬物。仔细一看,羊脚肉里竟然藏着一尊小小的铜佛像!这铜像只有一寸长,但铸造得极其精美,佛像面容慈悲庄严,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光明照灼)! 全家人都围过来看,啧啧称奇。韦知十捧着这尊从羊脚里煮出来的小铜佛,惊愕之余,也感到一丝敬畏。他立刻下令:从今往后,全家不得再杀生吃肉,更不许饮酒!以此赎罪积德。这尊神奇的小佛像,自然也被恭敬地供奉起来。 13. 写错经书的报应 (刘公信妻) 唐朝龙朔三年(663年),长安城通轨坊,住着一位在皇宫当差的三卫军官刘公信。他的妻子陈氏,母亲早已去世。这一年,陈氏突然得了急病,暴毙身亡! 她的魂魄离体,感觉被人押解着,迷迷糊糊就被带到了阴森恐怖的地府。在那里,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地狱惨状,油锅刀山,拔舌抽肠……种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最后,她被带到一个特别阴森的地狱门前。那门是巨大的石门,关得死死的,门口站着两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的鬼卒,面目狰狞。 两个鬼卒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喝问陈氏:“呔!你是何人?敢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那沉重的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了!陈氏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里面受刑!具体受什么苦,陈氏看得心胆俱裂,不忍描述。过了一小会儿,母亲的刑罚似乎暂停了,她挣扎着挪到地狱门边。 母女隔着地狱之门相见。母亲流着血泪,急切地对女儿说:“女儿啊!你回去后,一定要努力,为娘抄写一部佛经!” 陈氏哭着问:“娘!您要女儿抄哪部经?” 母亲说:“为我抄写《妙法莲华经》!一定要快!”话刚说完,那沉重的石门“轰”地一声又紧紧关上了! 陈氏的魂魄瞬间回到了身体里,“啊”地一声苏醒过来!她惊魂未定,把在地狱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见到母亲受苦、母亲要求写法华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刘公信。 刘公信也吓坏了,不敢怠慢。正好陈氏的妹夫赵师子懂得一些抄经的门道。刘公信就托赵师子帮忙找人抄写法华经。 说来也巧。赵师子认识一个专门替人抄经的经生。这个经生手里正好有一部刚抄好、但还没装裱的新法华经。经生想用这部经换点钱应急,就对赵师子说:“赵兄,我这有部新抄的法华经,还没装裱。经主姓范,您看能不能帮我找个买主?我急用钱。” 赵师子一听,心想:这不现成的吗?正好姐夫家急着要法华经!他立刻去找刘公信:“姐夫!太巧了!现在有部刚抄好的法华经,还没装裱,就是经主姓范。您看,咱们直接把这经买下来供养,行不行?省得再找人抄,耽误时间。” 刘公信觉得这主意不错,省钱又省事,就同意了。他付钱买下这部“范家经”,请人精心装裱好,然后交给妻子陈氏,让她在家虔诚供奉,算是为亡母做了功德。 过了些日子,陈氏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又来了,满脸怒容地质问她:“女儿!我上次明明让你亲自为我手抄一部法华经!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我?害我白等!” 陈氏赶紧解释:“娘!女儿没忘!我已经为您赎买到一部法华经了!您看,装裱得好好的,就在家里供着呢!” 母亲听了更加生气,指着自己身上说:“傻女儿!就因为你图省事,买了这部经当成是我要的,害得我在地府更遭罪了!你看我这身上!”陈氏一看,只见母亲背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狱卒用鞭子抽我,打得我脊梁骨都快断了!狱官骂我:‘你凭什么把人家范家的经书,当成你自己的?你女儿根本没为你出力,这经书的功德算不到你头上!你不但没积福,反而犯了大罪过!’” 陈氏看到母亲身上的伤,听到母亲的话,悔恨交加,泪如雨下。她立刻惊醒,这次不敢再有丝毫马虎。她马上找来笔墨纸砚,决定亲自动手,一笔一划地为母亲重新抄写法华经。 经书才抄了第一卷,还没抄完。一天夜里,陈氏又梦到母亲来催经了。这时,忽然出现一位僧人,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正是法华经。僧人对陈氏的母亲说:“你的女儿已经亲自为你抄写法华经第一卷了,功德已经成就。你不必再心急催促了。”母亲这才离去。 陈氏不敢懈怠,日夜不停地抄写。终于,整部法华经抄写完成了。这天夜里,母亲再次托梦而来,这次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女儿,多亏你亲自为我抄写了这部法华经,功德圆满,娘现在已经脱离地狱苦海,转生到好地方去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啊!娘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做个贤惠的妻子,记住,诚心向善才是根本。”说完,母女俩相拥而泣,依依惜别。 梦醒之后,陈氏想起梦中狱官提到“范家经”的事,心里始终有个疑问。她特意让丈夫刘公信去打听,当初卖给赵师子那部未装裱法华经的真正主人到底姓什么?刘公信辗转找到那个经生,经生翻出账本一查——委托他抄经的人,果然姓“苑”!根本不是赵师子当初听错后转述的“范”! 陈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妹夫赵师子当时听错了姓氏,导致她供养错了经书,不仅没能帮到母亲,反而让母亲在地狱多受了鞭打之苦!这阴差阳错,差点酿成大祸,也让她深刻体会到,为亡者做事,必须亲力亲为,诚心实意,半点马虎不得。 第100章 长乐村圣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刚 菩提寺猪 李思元 故事一:长乐村圣僧显灵 开元二十二年,京城东边有个叫长乐村的村子。村里住着一户老实人家,姓王,人称王老实。这家人世代信佛,心肠好,常常布施斋饭给过路的僧人。 有一天,王老实在路上走着,忽然看见地上丢着一个僧人的坐垫(座具)。他四下张望,不见有僧人踪影,心想:“这肯定是哪位师父不小心落下的,丢了吃饭的家伙什儿,多可惜。”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寻,就把坐垫捡回了家。家里人都觉得这是个有佛缘的东西,便把它当宝贝一样供了起来。 过了一段日子,王家打算设斋供养僧人。王老实看着那个捡来的漂亮坐垫,灵机一动:“这可是圣僧用过的物件吧?不如把它摆在主位,就当是请圣僧来受供了。” 于是,他在供桌最尊贵的位置,铺上了这个座具。 斋饭办得挺热闹,僧人们都来了,大家吃得很欢喜。等僧人们散去,王家刚收拾完,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和尚,风尘仆仆的样子。 王老实赶紧合十问道:“阿弥陀佛,师父打哪儿来?怎么知道我家今天设了斋饭,特意赶过来呢?” 那和尚擦了擦汗,说:“贫僧不是特意赶斋的。刚才我路过浐水河边,看见一位老僧坐在水边,正使劲儿搓洗一个座具呢!他一边洗还一边生气地嘟囔:‘请我去过斋,给活僧的钱倒是大方,给我这圣僧的钱只给了一半!这还不算,还把我的座具弄脏了,害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自己动手洗!’ 贫僧觉得奇怪,就走过去行礼,问:‘老禅师,您这是从哪家吃了斋回来?为啥要自己洗座具呢?’ 那老僧就把事情的缘由一五一十告诉我了,还特意指明了您家所在的方向。贫僧想着这事稀奇,又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也顺便讨口吃的。” 王老实一听,脸唰地一下白了!他猛然想起,今天设斋,他给来吃饭的普通僧人每人布施了三十文钱,想着佛像是泥塑的,圣僧更是虚无缥缈,就只给佛像和代表圣僧的那个座具各供了十五文钱(半于众僧)。而且,在供斋时,不小心把一些菜汤洒在了那个圣僧座具上!当时没太在意,想着擦擦就好,没想到…… 他战战兢兢地把这位报信的和尚请进屋里,指着供桌上那个座具——果然,那上面还有一块明显的油污痕迹没洗干净呢!王老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座具连连磕头,又惭愧又害怕地对和尚说:“师父啊!都怪我啊!我家境实在不宽裕,仓促之间办了这场斋会,布施的钱就少了点。我一时糊涂,起了分别心,觉得活生生的师父们更需要,就薄待了圣僧!更该死的是,我做事毛手毛脚,把圣僧的座具都弄脏了!我这又蠢又瞎又糊涂的人,心不正,手又不稳,真是罪过滔天啊!”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和疏忽,原来都被圣僧看得一清二楚。 故事二:浪子回头金不换:屈突仲任的地府惊魂 同官县的县令虞咸,是个有名望的好官。开元二十三年春天,他出差去温县。半道上,看到路边有间小小的草堂,里面住着个人。 虞咸好奇,走近一看,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老者,看起来快六十了,正用针扎破自己的胳膊,蘸着流出的鲜血,混着朱砂,一笔一划地抄写佛经(写一切经)。草堂里已经堆了好几百卷血写的经书了!有人来看他,他就向人乞讨点食物笔墨;有人问起缘由,也有好心人愿意资助他一点。 老者见虞咸气度不凡,便主动说:“老朽姓屈突,名仲任。说起我爹屈突仲将、叔叔屈突季将,当年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爹当过郡守,在温县有好些田庄。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被惯得不像话。我不爱读书,就喜欢赌博、打猎、玩女人。等我爹去世时,家里光奴仆就有几十个,钱财几百万,宅子田地更是数不过来。可我呢?挥霍无度,花天酒地,没几年就把家产败得精光。最后只剩下温县的一个庄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连这庄子里的田地、房屋,也被我拆的拆、卖的卖,折腾光了。偌大的庄子,最后就孤零零剩下一间破败的堂屋。仆人们都跑了,我穷得叮当响。怎么办呢?我仗着自己力气大,还有个叫莫贺咄的家僮,力气也大得能顶十个壮汉。我俩就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每到天黑,我们就跑出去偷牛偷马,专挑五十里外的地方下手。遇见牛,我抓住牛角就能把它整个掀翻扛在背上;碰上马或驴,就用绳子套住脖子,照样放倒扛走。扛回家往地上一扔,牲口就摔死了。然后剥皮剔骨,骨头和皮子就扔到堂屋后面的大坑里,有时烧掉,肉就腌起来藏在地窖里。白天,让莫贺咄拿到城里去卖,换点米粮糊口。就这么着,又干了十几年。因为偷得远,一直没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老者的眼神变得痛苦:“我这人天生手狠,满屋子都是弓箭、罗网、叉子、弹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被我看见,没一个能活命!连抓到的刺猬,我都用泥巴裹起来扔火里烧,等泥巴干了剥开,刺猬皮和刺就跟着泥块一起掉了,我掏出肉来就吃……心狠手辣,大概就是说我这种人吧。” “报应终于来了。” 老者声音低沉下去,“先是莫贺咄得急病死了。才过了一个多月,我也突然断了气,但奇怪的是,心口还有点温热。我的老乳母还在世,守着我没埋。没想到,我竟然又活了过来!” 他心有余悸地描述起死后的经历:“刚死那会儿,我就被锁链套着抓走了,和莫贺咄一起被带到一座阴森的大院子对质。里面有十几间大厅堂,坐着六位判官,每人管两间。我被带到最西头一间,判官还没来,我就被押在堂下站着。过了一会儿,判官来了,我抬头一看——天哪!竟然是我姑父!他生前是郓州司马,叫张安。姑父看见是我,大吃一惊,赶紧把我带到台阶上,低声说:‘贤侄啊!你在阳间作恶多端,杀生害命成千上万,现在被抓到这里,叫我怎么帮你开脱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姑父叹口气说:‘我得和其他判官商量商量。’ 他就对其他几位判官说:‘诸位大人,这个罪人屈突仲任是我的内侄,他在阳间造孽无数,如今被抓来对质。按他的阳寿,其实还没到头。我想放他一条生路,可被他杀害的那些生灵不肯啊!能不能想个法子通融一下?’” “几位判官商量了一下,说:‘把明法者(阴间的法律专家)叫来问问。’ 不一会儿,来了个穿着绿袍子、走路小心翼翼的人。姑父问他:‘想放一个罪人还阳,有路子吗?’ 就把我的情况说了。” “那明法者想了想,说:‘路只有一条,但得那些被他杀的生灵点头同意才行。它们要是不肯,就一点办法没有。’” “姑父忙问:‘什么路?’” “明法者说:‘这些被屈突仲任杀死的畜生,按因果都得向他索命偿债,然后才能各自投胎转世。现在把它们都召来,告诉它们:屈突仲任已经抓到了,你们吃完他的血肉,报了仇,就能去托生了。不过呢,你们前世造的孽还没消完,下辈子多半还是做牛做马。等屈突仲任还阳做人,他照样还得吃你们。这样冤冤相报,你们永远都在畜生道里轮回,没完没了!不如这样,现在放屈突仲任回去,让他为你们广做功德(追福),超度你们。这样,你们就能舍掉畜生身,重新投胎做人,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杀害了。这岂不是大好事?’ 那些畜生听说能投胎做人,肯定高兴,这样就能放他走了。要是它们不答应,那就真没别的法子了。’” “于是,姑父就把我锁在堂前的一间小屋里,然后把我一生所杀的飞禽走兽都召唤到院子里。那院子大得吓人,足有上百亩!我偷眼一看,天呐!院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我杀过的生灵——牛、马、驴、骡、猪、羊、獐子、鹿、野鸡、兔子,甚至还有刺猬、飞鸟……数都数不清,少说有几万头!它们一到就咆哮起来:‘叫我们来干什么?’” “判官(姑父)大声说:‘屈突仲任押到了!’” “这下可炸了锅!那些畜生一听我的名字,全都红了眼,咆哮怒吼,蹄子乱刨,尘土飞扬,齐声吼道:‘大强盗!还我们命来!’ 就在它们发怒的瞬间,那些猪啊羊啊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变得跟牛马一样大!而牛马更是胀大了好几倍,像小山一样!整个院子杀气腾腾!” “姑父赶紧让明法者上前去劝说。明法者就把刚才那番‘投胎做人,免遭杀戮’的道理大声讲给它们听。那些畜生听了能投胎做人,果然都转怒为喜,身体也慢慢变回了原来的大小。于是,判官们就把所有的畜生都先赶进旁边的屋子,然后把我从小黑屋里提溜出来。” “这时,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一个拿着个巨大的皮口袋,一个拿着根带刺的大棒子。他们二话不说,把我塞进了皮口袋里,用那根刺棒狠狠地打我!我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皮口袋的缝隙哗哗地往外流,洒了一地。那狱卒就用沾满我血的刺棒,在厅堂前的地上画来画去。不一会儿,我流出的血竟然积了有三尺深,淹没了台阶!打完之后,他们连人带袋子扔回小黑屋,锁上了门。” “接着,又把那些畜生都放出来。它们一看到满地的血,又愤怒起来:‘恶贼杀了我们,现在喝你的血报仇!’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所有的畜生都扑向那血泊,疯狂地舔舐!血被舔干后,它们连浸透血的泥土都舔得干干净净才罢休!在喝血的时候,它们怒气冲天,身体又变得巨大无比,一边喝一边不停地咒骂我。” “等它们舔干净了,明法者再次站出来宣布:‘你们的冤仇已报!现在放屈突仲任回阳间,让他为你们广修功德,助你们早日投胎做人!’ 那些畜生听了这话,终于都高兴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各自散去了。” “判官这才让人把我从皮袋里放出来。奇怪的是,我身上的伤全没了,完好如初。姑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仲任啊,阴司报应你也亲眼见到了。回去后,务必努力行善积德!你要用针刺自己的血,混合朱砂,抄写《一切经》(泛指大藏经)。只有这样的诚心和苦行,才能赎清你的罪孽。否则,下次再被抓来,就永远别想出去了!’” “我苏醒后,想起地府的恐怖景象,哪还敢怠慢?从此洗心革面,咬牙坚持刺血写经,再也不敢杀生作恶了。” 故事三:婺州金刚惩狂徒 婺州(今浙江金华)开元寺的山门口,左右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金刚力士(护法神)塑像。这两尊金刚在当地可有名了,据说非常灵验!连鸟雀都不敢落在它们身上。老百姓要是生了病,来向金刚诚心祈祷,常常能应验好转。所以来往的香客,都对金刚毕恭毕敬。 开元年间,有一天,州府里一个姓赵的判司(州府属官),带着一群同僚和衙役,跑到开元寺山门上的城楼里摆宴席喝酒取乐。 酒过三巡,有人看着楼下那两尊怒目金刚,有点发怵,就说:“赵大人,咱们在金刚头顶上大吃大喝,不太好吧?它们可是有名的灵验神像啊!” 赵判司酒意正浓,听了这话很不屑,借着酒劲拍桌子嚷道:“呸!什么神像?不就是两坨泥巴木头吗?能奈我何?” 说着,为了显示自己胆大不信邪,他抓起一块油腻腻的大肥肉,又端起一杯酒,摇摇晃晃走到栏杆边,对着楼下左边的金刚塑像,把酒“哗啦”一下泼在金刚脸上,又把那块肥肉使劲塞进金刚咧开的大嘴里!嘴里还嘲弄着:“来,金刚爷爷,赏你口酒肉!” 他这一举动,把旁边的人吓得够呛,想拦都来不及了。 就在这瞬间!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脸!城楼上方乌云翻滚,如同泼墨,紧接着电光刺眼,雷声轰鸣,狂风大作!宴席上的酒坛、酒杯、肉盘子被狂风卷起,在楼内疯狂飞舞!酒水、菜汤、碎瓷片四处乱溅!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连连。 混乱中,只见一道刺目的闪电,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劈中了还在得意洋洋的赵判司!“咔嚓”一声巨响!赵判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拽起,像破麻袋一样被甩出了城楼!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闷响,摔在几十丈开外的地上!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他浑身焦黑,冒着青烟,已然被天雷劈死了! 狂风雷电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云散天晴,只剩下满楼狼藉、惊魂未定的众人,以及楼下金刚塑像脸上未干的酒渍和嘴里塞着的那块肥肉。那金刚怒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亵渎神明,必有天谴! 故事四:菩提寺的猪罗汉 唐朝开元十八年,长安城里的菩提寺养了一头猪。这可不是普通的猪,寺里人都叫它“长生猪”。它体型特别大,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性情也温顺,在寺庙里安安稳稳地活了十几年,成了寺里一景。 这年,这头老寿星猪终于寿终正寝了。僧人们念它陪伴多年,又是寺里养的,便没有像对待普通死猪那样处理,而是为它举行了火葬,也算一种超度。 僧人们架起柴堆,将猪的遗体恭敬地放上去,点燃了火。火焰熊熊燃烧,猪的遗体渐渐化为灰烬。等到火完全熄灭,僧人们上前收拾骨灰时,惊讶地发现,在灰烬之中,竟然散落着上百颗晶莹剔透、宛如珍珠般的舍利子!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人们都说,这头猪在佛寺里听经闻法十几年,日日沐浴在晨钟暮鼓、诵经念佛的氛围中,早已不是凡俗之猪,而是有了佛性的“猪罗汉”。它死后能烧出舍利,正是它灵性已开、得受佛门熏染的明证。 故事五:李思元的地府见闻与菩萨点化 唐玄宗天宝五载(公元746年)五月,长安城左清道率府(掌管京城部分治安)的一个小吏李思元,突然得急病死了。奇怪的是,他死了之后,心口却一直是温热的。家里人觉得蹊跷,就没敢立刻下葬。 尸体在家里停了整整二十一天。这天夜里,李思元突然喉咙里“呃”的一声,竟然悠悠醒转过来! 他刚睁开眼,就虚弱地对守在旁边的家人说:“快!快准备三十个人的素斋!是送我回来的恩人要吃。” 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还要……还要准备一万贯纸钱(冥币),烧给……烧给押送我回来的鬼差。” 李思元的父亲在衙门里当个小官(署令),家境还算殷实。虽然儿子的话听着吓人,但看他死而复生,哪敢怠慢?赶紧吩咐厨房立刻做三十人的素斋饭,又让家人赶紧裁剪、凿刻出大量纸钱。 素斋很快做好了,摆在堂屋,就像供养三十位僧人一样。李思元挣扎着坐起,对着空气,非常恭敬地行礼说:“感谢诸位恩人一路相送,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请大德们慢用。”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看到什么,点点头说:“好,好,用完了就好。” 然后让家人在院子里焚烧了五千张纸钱。 接着,他又吩咐:“再准备两个人的饭食,要有酒有肉。” 家人照办。饭菜摆好后,李思元又对着空座位敬酒行礼,诚恳地说:“多谢恩人高抬贵手,放我回来。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然后让家人再烧了五千张纸钱。 做完这一切,李思元才重新躺下,沉沉睡去。到了天亮,他气色平和了许多,这才慢慢向家人讲述了他这“死”后二十一天的离奇经历: “我刚断气,魂魄就被两个鬼差锁着带走了。到了一个衙门似的地方,主事的判官不在,只有两个小吏,一个叫冯江静,一个叫李海朝。和我一起被抓去的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两个小吏悄悄对我们仨说:‘你们每人要是能给我们五百万钱(冥币),我们就想法子放了你们。’ 那两个人没吭声,也没答应。我当时求生心切,赶紧说:‘我给!我给!’ 那两个小吏一听,挺高兴。” “过了一会儿,判官回来了。判官对我们三个说:‘你们三个,得有两个留下来当苦役(要使典)。你们自己商量谁留下吧。’ 说完,判官就带着我们三个去见阎王爷。” “那阎王殿真是戒备森严,城门一道又一道。殿内有十间高大的楼房,正中间阎王爷住的那三间最高最大,垂着厚厚的帘子,看不清里面。我们到了殿外,还没让进去,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佩着金印的大官(金章紫绶)也在等着见阎王,气派得很。他递了名帖(投刺)进去。阎王召见,那大官就进去了。我也被鬼差押着,跟着到了楼下。阎王命令卷起帘子,请那大官上楼。那大官沿着台阶刚走上去,阎王就起身,亲自到帘子边迎接,还给他回了礼。” “阎王很客气地问:‘您既然来了这里,就得按规矩办事。不知您在阳间,可曾做过什么善事?’” “那大官想了想,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阎王皱起了眉头(嚬蹙),说:‘您活了几十年,既没做过善事,对君不忠,对亲不孝,这……叫本王如何是好?’ 他摇摇头,吩咐手下:‘带下去,按律处置吧。’” “那大官行礼告退,刚走下没几级台阶,突然!平地刮起一股漆黑腥臭的狂风(业风),直扑他而去!我们眼睁睁看着那大官被黑风卷住,身体一下子被拉长了好几丈,像块破布一样扭曲变形,一会儿胀大,一会儿缩小,惨叫着被风卷着飞远了,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不知去向。” “阎王站在楼上看着,对我们这些阶下囚说:‘看见了吗?那是业风!把他直接吹进地狱受刑去了!’” “这时,带我们来的判官上前禀报了我们三个的事。阎王说:‘那就按老规矩,捻筹(类似抽签)决定吧。’ 说完,从帘子后面扔下三匹白绢。” “我们三个各自捡起一匹绢展开看。那两人展开的绢上都写着‘当使’(留下当差)。只有我展开的绢上,空空如也,什么字也没有!” “阎王说:‘好,留下那两人。放李思元回去吧。’” “我刚走出阎王殿的大门,就看见殿门西边的墙上还有一扇朝东开的小门。门外站着好几百位僧人!他们手持幡旗、鲜花,一看见我出来,就齐声说:‘菩萨要见你!’ 然后簇拥着我进了那扇门。” “门里是个清幽的院落,地面像明净的池塘,里面的亭台楼阁都闪烁着金、银、琉璃等七种珍宝的光芒(七宝)。院中正殿里,坐着一位身披金线织就的袈裟(金缕袈裟)的僧人,坐在一张宝光四射的莲台上。我身边的僧人小声告诉我:‘这位就是地藏菩萨!’ 我赶紧跪下磕头。” “周围的僧人们齐声念诵着赞叹的经文,那声音庄严神圣,直透心扉。我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菩萨慈悲地看着我,对众僧说:‘你们看见此人流泪了吗?他离真正脱离苦海的日子也不远了。他是听到了久违的佛门梵音,心中感动,所以流泪。’ 然后又对我说:‘李思元,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回到阳间后,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世人!让他们听了能回心转意,改恶向善。你此生没有太多恶行(无杂行),心中常存正念,将来还有机会再来这里。’ 说完,就吩咐几位僧人送我回来。” 李思元讲完,家人恍然大悟:原来他刚苏醒时要三十人素斋,是酬谢护送他回来的僧众;要两个人的酒肉和纸钱,是打点放他回来的鬼差冯江静和李海朝! 李思元复活七天后,又虔诚地办了一场盛大的斋会(设大斋)报答佛恩。斋会一结束,他又“死”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再次苏醒。 这次醒来,他一脸后怕地说:“哎呀!我又被菩萨叫去了!菩萨有点生气地对我说:‘我让你把阴间报应的事告诉世人,警醒他们,你怎么没说?’ 差点要用锡杖责罚我!我苦苦哀求,菩萨才宽恕了我,又让我回来了。” 原来,李思元复活后光顾着休养和准备大斋,还没来得及跟人细说阴间见闻。经过菩萨这第二次点化,李思元再也不敢怠慢。他本来就不吃酒肉,从此更是持戒精严,长年吃素(长斋)。他全家在他的影响下,也养成了过午不食(不过中食)的习惯。李思元更是逢人便讲他在阴曹地府的见闻,把业风、阎王审判、菩萨救度的景象描绘得活灵活现。许多人听了他的讲述,都心生敬畏,开始改过向善。 故事六:僧齐之的因果债 长安城胜业寺有个和尚叫齐之。他这个人,不像一般出家人那么清心寡欲,特别喜欢结交达官贵人,显得很世俗。虽然他也懂些医术,但行为比较混杂,不太守清规。 天宝五载五月,齐之突然得了急病死了。过了两天,他竟然又活了过来!活过来后,他像变了个人,立刻搬出了热闹的胜业寺,住进了比较清静的东禅定寺。他在寺里自己出钱盖了一间佛堂,装饰得非常华丽。佛堂里供奉着七尊跟他真人一样高的佛像(等身像七躯)。从此,他断绝了和那些权贵的来往,专心持戒修行。 为什么变化这么大?齐之自己说出了缘由: “我刚死的时候,魂魄被带到阎王殿。一到那儿,就看见地上扔着一大块腐臭溃烂的肉!阎王一拍惊堂木,厉声问我:‘你是出家人!为何要杀人?’ 我一下子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阎王见我不认,更生气了:‘说!你为什么用棍子打死寺庙里的婢女?!’” “阎王这一吼,我猛然想起来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寺里有个叫何马师的小和尚,跟寺里一个婢女有私情。后来那婢女大概有了二心,何马师就怀恨在心。他知道寺主(方丈)也一直看这个婢女不顺眼(因为她行为可能不检点),就跑到寺主那里添油加醋地告状,诬陷那个婢女。” “寺主本来就不喜欢她,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那天正好全寺僧人都在斋堂吃饭还没散,寺主就让人把那婢女揪到斋堂里,当着所有僧人的面,要狠狠教训她。我当时觉得不妥,就劝寺主:‘师父!我们是出家人,要守护身、口、意三业,戒律森严,一点小错都不能犯,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用私刑,甚至要人性命啊?’” “可恨那何马师,为了讨好寺主,也为了报复那婢女,在一旁煽风点火。寺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反而嫌我多事。他怒喝一声:‘打!’ 几个执事的僧人拿起棍棒,对着那婢女就是一顿毒打!我眼睁睁看着,那可怜的婢女就在这佛门清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打死了!就在斋堂里(死于堂下)!” “我这才明白阎王问的是这件事。看着地上那块臭肉,我吓得直哆嗦,赶紧辩解:‘阎王爷明鉴!杀人的是寺主!背后诬陷、怂恿的是何马师!我只是劝了一句没劝住,为什么要抓我啊?’” “我话音刚落,地上那块臭肉突然发出声音,凄厉地喊道:‘齐之杀我!’” “阎王更怒了,对着臭肉呵斥:‘你这婢女!为何躺着说话?起来回话!’” “只见那块腐肉蠕动起来,瞬间变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正是当年被打死的那个婢女!她指着我,和阎王争辩起来。辩驳了几个来回,婢女才哭着说:‘当时我被打得死去活来,神志不清,只模模糊糊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像是在劝寺主别杀我。我以为是齐之和尚在帮我说话……所以刚才一激动,就喊是他杀我……其实,是寺主下令打的,何马师在叫好……’” “阎王听完,命令道:‘去!把胜业寺的寺主抓来!’” “阶下有个小吏回禀:‘启禀阎王,那寺主生前积攒的福报很多,我们抓不了他(福多不可追)。’” “阎王又问:‘那抓何马师!’” “小吏又回:‘何马师阳寿未尽,也不能抓。’” “阎王沉吟片刻,说:‘先把这婢女的冤魂收监。齐之,你虽然劝过一句,但未能阻止惨剧发生,且婢女指认你,说明你当时在场未尽全力阻止,也沾了因果。不过念你非主犯,姑且放你回去!’” “就在我被鬼差押着要离开阎王殿时,看见阎王宝座旁边还站着一位僧人和一匹马。走到殿门口,那位僧人也走了出来。我赶紧向他行礼。那位僧人对我很和善,说:‘我是地藏菩萨。你今生的福报本来就不多,阳寿也该尽了,所以才会被单独抓到地府。现在放你回去,你要严守僧人的戒律,舍弃那些世俗的应酬。搬到清静的寺庙去住,诚心塑造七尊等身高的佛像(造等身像七躯)。如果实在没钱,用彩画绘制七尊庄严的佛像也行。以此功德,消你未尽之业。’” “我死而复生后,想起菩萨的教诲和地府所见,哪敢不从?所以立刻搬了寺庙,建了佛堂,塑了佛像,再也不敢胡混了。” 故事七:金刚经护妻 唐玄宗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冬天。京城长安布政坊住着个叫张无是的人,在衙门里当个司戈(低级武官)。 有一天晚上,张无是出门办事,回来晚了。走到半路,宵禁的鼓声敲过了最后一通(夜鼓绝),坊门都关闭了。他不敢犯夜禁被抓,情急之下,只好跑到一座桥底下蜷缩着,打算凑合过一夜。 半夜时分,四周静悄悄的。突然,张无是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偷偷望去,只见几十个骑着马、穿着官差模样衣服的人(鬼差)来到桥边停住了。领头的一个对其他人发号施令:“派个人(使乙)去布政坊!牵一匹空马,去把名单上这十几个人抓来!” 接着,他就开始点名。张无是竖起耳朵仔细听,吓得魂飞魄散!那名单里,竟然有他妻子的名字!还有一个,是他家同一条巷子里挺有钱的王老头(王翁)! 张无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不敢出声。不一会儿,那个被派去抓人的鬼差回来了,报告说:“启禀大人,名单上的人基本都抓到了。只有张无是的妻子……小的抓不了。” “为何抓不了?” 领头鬼差喝问。 “回大人,那妇人正在诵念《金刚经》!经文念处,金光护体,有善神在旁守护!小的根本无法靠近啊!” 鬼差无奈地回答。 接着,领头鬼差开始大声点名核对抓来的人。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声音虚弱地应答:“在……” 当念到“王翁”时,张无是清楚地听到了王老头那熟悉的、带着恐惧的应答声:“在……” 点名完毕,这群鬼差押着抓来的魂魄,马蹄声又渐渐远去。 好不容易熬到五更天,晨鼓敲响,坊门开启。张无是连滚爬爬地跑回家,心都快跳出胸膛了。推开家门,只见妻子好端端地坐在油灯旁,手里还捻着佛珠,嘴里正小声念着经呢! 妻子看见他,松了口气:“你平时很少在外过夜,我怕你犯了夜禁被抓,担心得睡不着,就念着《金刚经》等你回来。” 张无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隔壁南边王家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头一紧,赶紧问邻居怎么回事。邻居叹息道:“唉!王老爷子,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发现……人没了!” 张无是顿时吓得手脚冰凉!昨晚桥下听到的,竟是真的勾魂!他赶紧把夜里见到的、听到的恐怖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妻子听完,也是后怕不已,抱着经书瑟瑟发抖。 夫妻俩越想越怕,觉得这房子不能住了,赶紧搬了出去。张无是立刻去拜访有名的高僧,在佛前发下大愿:从此长年吃素(长斋),并且每天都要虔诚地诵念《金刚经》整整四十九遍!正是靠着妻子持诵《金刚经》的功德,才在鬼差手下逃过一劫;而他自己发愿精进,也消解了这场灾祸。 故事八:护法神求药 唐朝成都宝应寺(原文作实历寺,应为宝应寺)里,住着一位叫道严的和尚。 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这天晚上,道严法师在佛殿前廊的长明灯下诵经。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着。突然,道严眼角余光瞥见殿西边的廊檐下,赫然垂着一只巨大的手!那手大得吓人,皮肤颜色发暗,上面似乎还有些旧伤痕。 道严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低着头伏在经案上一动不敢动,心里念佛不止。过了好一会儿,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法师莫怕,莫怕!我是此寺的护法善神,不敢伤您分毫。您为何一直伏着不动呢?” 道严听到这声音虽然威严,但并无恶意,恐惧才稍稍减轻。他壮着胆子,依旧低着头问:“请问施主(檀越)是何方神圣?为何只显现巨手,而不显露真身呢?” 那声音在空中回答:“我乃上天派遣,专职守护这佛寺的清净之地。奈何世间有些粗鄙之人,总爱在佛殿前随意吐痰唾地,玷污圣地!我身为护法,职责所在,便用我的后背去承接那些污秽的唾沫。日子久了,我的后背就生了恶疮,溃烂流脓,疼痛钻心!今晚现身,是想恳请法师慈悲,赐我些膏油,涂抹在疮口之上,可以吗?” 道严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怜悯。他连忙说:“善神护寺,功德无量!些许膏油,自然应当奉上。” 他立刻找来一盏清净的香油,小心翼翼地倒在那只巨大的手掌心里。那巨手缓缓收回,消失在廊檐的阴影之中。 道严想了想,又对着空中诚恳地说:“善神大德,为护佛寺甘受此苦,令人感佩。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一睹您的真容?我好请画工将您的神像描绘在殿壁之上,并写明您护寺受污之事,以此告诫世人,不得在佛寺随地吐痰,污秽圣地!”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唉,法师有所不知,我的相貌……实在丑陋狰狞。只怕您见了,会吓得魂不附体啊!” 道严坚定地说:“善神放心!贫僧只求瞻仰您的护法威仪,绝无轻慢之意。无论如何,也请您现身一见,成全贫僧此愿!” “好吧,既然法师执意要看……” 声音刚落,道严就看见西边廊檐下,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这位护法神:头颅硕大如斗,鼻梁高耸如山,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仿佛能吞下一个人!身形更是魁梧无比,站在那里,竟有数丈之高!浑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庙里那些怒目金刚活了过来! 道严法师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这震撼的巨神形象,还是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护法神似乎也怕吓坏了法师,身形一晃,便隐去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威压。 道严法师定了好半天神,才缓过劲来。他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技艺高超的画工,将自己所见到的护法神形象——那硕大的头颅、高耸的鼻梁、铜铃般的怒目、仿佛能吞人的巨口,以及那数丈高的魁伟身躯,详详细细地描述出来。 画工依据描述,在西边廊檐下的墙壁上,精心绘制了一幅巨大威严的护法神像。并在旁边题字,讲述了护法神为承接世人污唾而生背疮,求药于僧的故事。从此,宝应寺的香客们看到这幅画像和题字,都心生敬畏,再也不敢在佛殿前随意吐痰唾地了。 第101章 邢曹进 韦氏子 僵僧 鸡卵 许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等 第一回:邢将军的箭镞奇缘 唐朝天宝年间,有位大将叫邢曹进,官至工部尚书。他是河北一带出了名的猛将。后来在魏郡做官时,被大军阀田承嗣给收编了。 有一次,邢将军带兵讨伐叛军,激战中,一支冷箭“嗖”地飞来,正中他的肩膀!身边的亲兵赶忙过来拔箭,可箭头深深嵌在骨头里,只露出一点点小尾巴。大伙儿使了吃奶的劲儿,用铁钳子夹住往外拔,那箭头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邢将军疼得死去活来,冷汗直流,一点办法也没有。 家里的老婆孩子急得团团转,只能天天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希望菩萨显灵救他一命。过了几天,邢将军疼得实在受不了,让人用绳子把自己绑在床上,再让力气最大的兵丁来拔箭。结果呢?那箭头还是牢牢卡在骨头里,跟焊上去似的。邢将军疼得直哼哼,心想这回是死定了,只能咬牙硬挺着等死。 有一天大白天,邢将军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外国模样的和尚。邢将军赶紧把箭伤之苦告诉了和尚。那胡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用米汁灌进伤口里,自然就能好了。”说完,梦就醒了。 邢将军醒来后,立刻把这个梦告诉了军医。军医一听,直摇头:“米汁?那不就是泔水吗?又酸又臭的玩意儿灌进伤口里,这不是雪上加霜,要人命吗?”邢将军不死心,派人四处打听,可谁也不知道“米汁灌伤”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巧,第二天一大早,真有个胡僧上门来讨饭。邢将军赶紧让人把他请进来。在厅堂里远远一看,这胡僧的模样,跟梦里那位一模一样!邢将军激动坏了,赶紧请到跟前,把自己的痛苦又说了一遍。 胡僧听完,有点惊讶地问:“你为啥不用‘寒食饧’来灌呢?那玩意儿可神了,保管灵验!”邢曹进一听,恍然大悟:原来“米汁”指的是这甜甜的糖饴啊!加上眼前这胡僧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立刻深信不疑,赶紧找来寒食饧,按照胡僧说的方法,小心地点在伤口露出的箭镞上。 说也神奇!这糖稀一沾上,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清凉,那钻心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到了夜里,伤口开始微微发痒。邢将军赶紧叫人来,像之前那样用铁钳夹住箭镞往外拔。这回,钳子刚夹紧轻轻一拉,那顽固的箭头“噗”地一声就出来了! 箭头一除,再敷上金疮药,没过十天,邢将军的伤就全好了!街坊邻里听说这事,无不啧啧称奇:“唉呀妈呀!都说西方佛祖菩萨灵验,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啊!” 第二回:倔老头的报应与白尾乌 唐朝元和年间,京城里住着个姓韦的老学究。这老头一辈子就认孔孟之道,把儒家经典奉为圭臬,张嘴闭嘴都是圣人之言。他特别讨厌佛教,认为那是“胡人传来的邪法”,根本不该在中国流传。 韦老头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相里氏,这大女婿跟他老丈人一个鼻孔出气,也把佛教贬得一文不值。小女儿嫁给了胡氏,这小女婿却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不但敬佛,还专门学习梵文佛经。遇到那些没翻译的梵文字,他就卷着舌头努力模仿着念,时间越久,信仰越坚定。 后来韦老头病倒了,眼看不行了。他把儿子叫到床前,喘着气说:“听着!你爹我是正儿八经的儒家门徒,只信祖宗先王的教诲!我死之后,你给我规规矩矩办丧事,不许学那些俗人搞什么‘铸佛像、请和尚念经、向胡神祈福’那一套!要是敢这么干,就是违背我一辈子的心愿!听见没?”他儿子含着泪答应了。 韦老头死后,儿子果然按儒家礼仪办了丧事,守孝三年)。刚除服没多久,坏消息传来:他嫁到胡家的小妹突然病死了!凶信送到大女儿相里氏家时,不巧大女儿也正卧病在床,家里人怕她受刺激,就没敢告诉她妹妹的死讯。 可没过几天,大女儿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眼看就要断气了。一家人围着病床哭成一片,连给临终人含玉的丝绵都准备好了。就在这当口,奇迹发生了!大女儿像是被什么力量扶着,猛地坐了起来,对着她丈夫喊道:“我小妹死了好几个月了,你们为啥瞒着我?!”说着就呜呜咽咽哭起来。 她丈夫吓了一跳,赶紧哄她:“哎哟,哪有这事!你妹妹就是有点小毛病,听说最近都好了!你这是病糊涂了,出现幻觉,当不得真!别胡思乱想,你病得厉害,快躺下歇着!” 大女儿不听,流着泪继续说:“小妹就在这儿呢!她亲口告诉我,她是今年十月死的,在阴间看到了好多事,特意叫我们兄弟姐妹来,有话要传。昨天她到了阴曹地府的西曹衙门,听见高墙里面有凄惨的哭喊声、后悔不迭的叫声,听着……听着就像是我爹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那墙里还直往外冒火光,火焰像风雷一样猛烈!她想进去看看爹,可根本进不去,只能远远地哭着喊爹。结果,就听见我爹在里面惨叫:‘我因为一辈子毁谤佛法,在这里受的苦啊,惨得没法说!白天黑夜没一刻消停,这里的刑罚,连提都不能提啊!只有全家诚心向佛,把所有家产拿出来做功德,或许能求得万分之一的解脱机会。但这罪孽得轮转好多劫才能受完,想减轻刑罚太难了!不过,每天百刻之中,能有一刻暂时歇口气,我也能稍微喘口气了!’小妹还说,她自己虽然也有些罪业,但因为夫家世代积善,所以没下地狱,马上就要升到天宫享福去了。”大女儿说到这儿,看着丈夫,眼神复杂:“她说,你的心思跟我爹当年一样,将来也得受几百年的责罚!等我死后,我的魂魄会变成一只乌鸦。等到你们为我做‘二七’法事,请和尚吃饭的时候,我会飞回来看看。” 她丈夫听了,又惊又疑,也哭了:“天地间万物变化,麻雀变蛤蜊,蛇变野鸡,野鸡变鸽子,鸽子变老鹰,田鼠变鹌鹑,烂草变萤火虫,人变老虎、猿猴、鱼、鳖……古书里记载多了。你说变成乌鸦,我也不太惊讶。可是乌鸦一来都是一大群,好几十只,我怎么能认出哪只是你,好好敬你呢?” 大女儿虚弱但清晰地回答:“尾巴底下有一根白毛的,就是我。替我告诉世人:做坏事的人,明里有官府收拾,暗里有鬼神来惩罚,一点都不会差!人都被自己的迷惑牵着走,跟着迷惑去轮转受生。你没发现天宝年间)人多,现在人少多了吗?那是因为行善的少,作恶的多啊!所以你看,一个茅坑里,虫子成千上万;一块砖头底下,蚂蚁千千万万。可过去那些繁华的大城大邑,现在空荡荡没人烟;肥沃的平原,放眼望去全是荒草野地,这不就是证明吗?拜托大家,多行善积德吧!”说完这番话,她又躺了下去,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这个大女儿生前侍奉公婆恭敬,对待丈夫温顺,作为长姐慈爱,对下人谦和,所以全家上下都怜惜她,也为她这么年轻就变成鸟儿而难过。无论老幼,都流着泪,等着那只乌鸦的到来。 到了做“二七”法事那天,果然飞来几十只乌鸦。奇怪的是,只有一只乌鸦,落在了院中一棵低矮的树枝上,探头探脑地望着大女儿婆婆的房门,嘴里发出悲悲切切、曲折婉转的鸣叫,像是在诉说什么。家里人,老的少的看到这情景,没有不落泪的。大家仔细看那只乌鸦的尾巴,果然在尾羽底下发现了两根毛,白得像霜雪一样! 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对着那只乌鸦诚心祈祷道:“我可怜的儿媳妇临终前说,她会变成一只尾巴有白毛的乌鸦回来。你如果真是我那好媳妇,就飞到我的手上来吧!”话音刚落,那只乌鸦真的就飞了过来,温顺地落在婆婆手上,还亲昵地啄食婆婆手心的食物,就像从小养熟的一样。吃完东西,才拍拍翅膀飞走了。 从此以后,这只白尾乌鸦天天都飞来要吃的,街坊四邻都知道了这事。几个月后,乌鸦就不再来了。 第三回:作死兵与雷打不动的僵僧 唐朝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朝廷派郑滑节度使薛平和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各自带兵,去讨伐盘踞在东平(今山东东平)的叛军。两支大军开到濮阳(今河南濮阳)南边七里地,就驻扎下来。 当地的老百姓早跑光了。荒村里有座佛塔,塔里竟然坐着一个死了很久的和尚!那和尚眼睛瞪得老大,身上的袈裟还在。有人用东西碰了碰他,和尚的身体立刻像积年的尘土一样散落下来。这怪事一传开,当兵的都跑来看热闹,把小小的佛塔围得水泄不通,连着闹腾了好几天。 有个许州兵叫郝义,是个愣头青,撇着嘴说:“呸!哪有这种邪门事?装神弄鬼!”他拔出刀,对着那僵僧的心口就狠狠捅了进去!嘿,感觉就像捅进了一堆烂泥巴,毫不费力。郝义得意洋洋地收刀下塔。刚走下三四级台阶,他突然双手紧紧捂住心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死了! 李光颜将军听说这事,也觉得邪乎,就让人在塔下做了标记,把郝义的尸体埋在了出事的地方。心想,这下该消停了吧? 没想到第二天,又蹦出来个不怕死的!陈州兵毛清,一脸不屑:“切!昨天郝义那是碰巧倒霉!我就不信这个邪!”他走到僵僧面前,抡起刀,用刀柄上的铁环,使劲朝着僵僧的嘴巴砸去,“砰砰”两下,硬生生敲掉了两颗牙齿!毛清干完这事,也大摇大摆地走下塔。同样,刚下三四级台阶,他突然双手死死捂住腮帮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也一头栽倒,死了! 李光颜将军头皮发麻,赶紧又命人做标记,把毛清也埋在了塔下。这一下,可把当兵的都镇住了!再也没人敢去碰那尊诡异的僵僧了。 更奇的事还在后头。打这以后,当兵的反而把这僵僧当成了神佛,纷纷跑来烧香祈福求保佑。佛塔周围香火旺盛得不得了,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方圆三四里地都是人,挤都挤不进去!当兵的还争着捐钱捐衣服捐东西,在塔周围堆了一两里地! 薛平将军一看这情形,灵机一动,下令说:凡是在战斗中负了重伤、实在没法再打仗的士兵,可以申请就地落户,不用回原籍了。命令一下,不到十天,这些伤兵就安心住下,队伍则继续向东进发。至于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没多久就被附近的盗贼趁乱一抢而空,这倒也不奇怪了。据说,后来有人去看过,那僵僧心口的刀伤和嘴里缺的牙齿,还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呢! 第四回:皇帝与鸡蛋里的菩萨 唐敬宗当皇帝那会儿,觉得天下太平无事,处理完朝政,就喜欢提倡佛教。这么一来,长安城里和尚尼姑是越来越多。 等到他弟弟唐文宗继位,这位皇帝可是个勤政的,事必躬亲,一门心思就想除掉那些祸害老百姓的东西。有一次,他对身边的侍臣感叹:“唉,我当了天子,也没给百姓带来多少好处。如今天下幸好没打仗,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铲除那些害人的东西,让天下百姓觉得现在就是尧舜那样的太平盛世,我就知足了!你们说说看,哪些东西对教化百姓没好处,反而祸害人的?” 有个侍臣就大胆回话:“要说祸害,我看就数那些和尚尼姑了!他们对朝廷教化百姓没啥帮助,反倒耗费民脂民膏,祸害不小!陛下不如把他们清理出去。”文宗听了,深以为然,心里就存了这个念头。 于是文宗下令,让有关部门拟旨,禁止中外僧尼再讲什么佛经义理,还要把那些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尼姑都赶出去。圣旨眼看就要颁行天下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负责皇帝膳食的御厨正在准备御膳。他架起大鼎煮鸡蛋。锅底刚点上火,御厨突然听见鼎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有人在说话!他好奇地凑近仔细听,不得了!竟然是那一堆鸡蛋在齐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呢!声音悲悲切切,呜呜咽咽,像是在哭诉哀求什么。 御厨吓了一大跳,这可不是小事!赶紧把这事原原本本报告给了皇帝。文宗皇帝也半信半疑,立刻派亲信去厨房查看。亲信回来禀报:千真万确,跟御厨说的一模一样! 文宗皇帝震惊不已,长叹一声:“唉!真没想到,佛法的力量竟然能显现到如此地步!”第二天,他就下旨给御膳房:以后御膳禁止用鸡蛋做菜!紧接着,又颁诏给全国各郡各县:在当地的寺庙精舍里,都要塑造观世音菩萨的圣像供奉! 第五回:黄袍鬼与金佛救命 唐朝太和年间(唐文宗年号),有个叫许文度的高阳人,寄居在岐阳郡(今陕西凤翔一带)。他得了一场怪病,发高烧,折腾了快一个月。有一天,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似的。过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许文度醒来后,心有余悸地讲了他的经历:刚开始,他梦见几个穿黄袍子的人,带着他在荒郊野外走。四周望不到边,死寂一片,连声鸡鸣狗叫都听不见,也不知走了几百里地。天色昏暗不明,他心里愁苦得就像打了死结。其中一个黄袍人对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人的寿命长短,老天爷早就定好了,就算是圣人也逃不过命数。”许文度一听这话,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死了啊!吓得魂飞魄散。 又走了十多里,眼前出现一片大水,一眼望不到头,水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那几个黄袍人踩着水面就过去了,可许文度怕得要死,哪敢下水?正着急呢,水里忽然冒出两个小金人!每个只有五寸多高,浑身金光闪闪,耀眼夺目。黄袍人一看见这两个小金人,脸色大变,吓得浑身哆嗦,慌慌张张地躲开跑远了,连偷看一眼都不敢。 两个小金人飘到许文度面前说:“你怎么跑到地府来了?我们带你回阳间去,别害怕。”许文度一听能回去,恐惧稍微减轻了点,赶紧拜谢。于是两个小金人带着许文度往回走。走了几十里,终于看到熟悉的村口了!许文度高兴坏了!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极其凶恶的声音厉声喊他的名字:“许文度!”许文度吓得一激灵,猛地就惊醒了! 醒来一看,老婆孩子正围在床前哭呢。许文度又惊又奇,可身体虚弱得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法立刻讲这奇遇。过了十来天,病好点了,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走了。他无意中往佛堂那边一看,哎呀!佛坛底下供着两个小金人,正是梦里救他命的那两位!模样大小,一丝不差!他心里更觉得神奇了,这才把梦里的事告诉了妻子。 他妻子一听,眼泪就下来了:“那天你病得快不行了,我急得没办法。常听人说佛祖有救苦救难的法力,我就把值钱的首饰、玩物都卖了,铸了这两个小金佛供着。每天清早,我都诚心准备斋饭供奉。说来也怪,自从供上金佛,你的病真就一天天见好了!原来真是金佛显灵救了你啊!” 许文度感动得不得了,没想到小金佛这么快就应验报恩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吃荤腥,天天研读佛经,深入探究佛法的真谛。 第六回:血经与玄法寺的由来 长安城安邑坊有座玄法寺,香火挺旺。这地方原本是本地人张频的宅子。 张频早年供养过一个和尚。这和尚别的啥也不干,就天天念诵《法华经》,一念就是十几年,心无旁骛。可后来,张频家的下人起了坏心,偷偷跟主人告状,诬陷说这和尚跟家里的丫鬟有私情。张频一听,火冒三丈,也不细查,就找了个别的由头,把这和尚给杀了! 和尚死得冤啊!打那以后,张频全家就不得安宁了。白天黑夜,总能听到诵念《法华经》的声音,在宅子里萦绕不绝,赶也赶不走!张频这才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错杀了好人,冤枉了清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啊! 为了赎罪,也为了平息冤魂的诵经声,张频一咬牙,把自家的宅子捐了出来,改建成了寺庙,就是后来的玄法寺。希望借佛寺的香火和佛力,超度那位含冤而死的念经僧。 第七回:奇人商居士的锁子骨 三河县(今河北三河)出了个奇人,姓商,人称商居士。他七岁就能看懂佛经,乡里乡亲都把他当神童。 商居士长大后,在三河县西边的田野里搭了个草庐住下。他收藏了好几百卷佛经,每天手不释卷,埋头苦读,一天都没落下过。跟着他学佛的人,前前后后有上百个。大家发现他有个怪现象:每次活动身体时,骨头关节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像敲击美玉一样!听到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懂行的人就说:“商居士这骨头,恐怕是‘锁骨’啊!听说这种骨头像蔓草一样环环相扣,连成一片。所以人一动,骨头互相碰撞,就能发出清越的声音。佛经里讲过,佛祖有舍利子,菩萨身上就有这种‘锁骨’。难道这位商居士,竟是菩萨转世?不过我们这些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也看不透啊!” 商居士活到九十多岁。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沐浴更衣,穿戴整齐,把门下所有的弟子都叫来聚餐。席间,他平静地对大家说:“我今年九十多了,早晚就得走。我死后,你们用火把我烧了,一定记住,别违背我的意思。”弟子们哭着答应了。 当天晚上,商居士就端坐着去世了。三天后,弟子们在野外架起柴堆,按他的遗愿火化。等大火熄灭,大家收拾骨灰时,都惊呆了!果然看到一副奇特的骨头,整个骨架像被精巧的锁链连在一起,环环相扣,浑然一体。风吹过骨架,那些骨节就发出细微而悠长的清音! 乡里人听说这神迹,都争着出钱。大家凑钱建了一座塔,把商居士这副神奇的锁骨郑重地安葬在塔中供奉。 第八回:黄山石佛与扶寺风雷 在鲁郡任城县(今山东济宁)的野黄山里,有一尊天然形成的佛像瑞像。这佛像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轮廓有点像还没完全成形的胚胎。 以前有樵夫上山砍柴,无意中发现了这尊石佛,就对着它祈祷,结果有求必应!消息传开,远近跑来看稀奇、求保佑的人,一下子来了好几千!当地的父母官害怕这么多人聚集会闹出乱子,就下令让石匠开山取石,把这尊天然石佛凿下来,运到了城里最大的寺庙,放在大门的门楼下。 运到那天,县里人在寺庙大办斋会,一下子聚集了好几千人。斋会结束,人群散去,已经是中午了。突然,天色大变!狂风呼啸,黑压压的乌云像锅盖一样罩住了寺庙!乌云里电闪雷鸣,火蛇乱窜,一道霹雳“咔嚓”一声,直直劈在寺庙的门楼上!紧接着,暴雨倾盆,河水暴涨!县里人吓得大叫:“完了!门楼要被雷劈塌了!” 原来,这座门楼是寺庙新建的,有百尺高,还没来得及刷漆彩绘。更糟的是,门楼本身有点向东倾斜,当时是用一根巨大的木头在斜对面撑着,才没倒。可就在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怪事发生了!等风雨停歇,人们战战兢兢出来一看:那原本倾斜的门楼,竟然被“扶”正了!那根撑着的大木头,也倒在了地上! 大伙儿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这肯定是鬼神因为那尊天然石佛的缘故,一起出手把门楼扶正了啊!” 第九回:倒霉官与临终佛香 泾县(今安徽泾县)有个县尉叫马子云。这人啊,运气背到家了!他是靠“孝廉”身份被举荐做官的,结果连着三任都是当泾县尉,而且每次都是刚当上几个月,家里老人就去世,不得不辞职回家守孝。 有一回在任上,他被派押送本郡的租税进京。船走到淮河上,遇上大风浪,船翻了!沉了一万斛的官粮!这下可捅了大娄子,马子云被革职查办,关进了大牢。 在牢里蹲着,马子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之下,他啥也不想了,就专心念佛。这一念,整整念了五年!后来朝廷大赦天下,他才被放出来。 出狱后,马子云心灰意冷,跑到南陵(今安徽南陵)的山里一座寺庙躲了起来,天天吃斋念佛,过着清苦的日子。天宝十年(公元751年),他病死在泾县。 临死前,他对身边人说:“我这辈子太坎坷了,所以潜心修持佛法。如今西方净土的修行已经圆满,我要去安乐世界了。”第二天,他沐浴干净,换上新衣服,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合十。忽然间,房间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 马子云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说:“接引佛来接我了,我要走了!”说完,就安详地去世了。 第十回:疮病汉与云花寺观音 长安城里有座云花寺,寺的西北角有个观音堂。唐朝大中末年(约公元859年左右),长安城有个叫屈岩的百姓,生了恶疮,眼看就要没命了。 一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一位菩萨走到他跟前,用手轻轻抚摸他溃烂的疮口,温和地说:“我在云花寺。”屈岩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更神奇的是,没过几天,他那要命的恶疮竟然真的好了! 屈岩又惊又喜,赶紧跑到云花寺去还愿。他在寺里一殿一殿地找,找到圣画堂时,抬头一看:墙上画着的观音菩萨,跟他梦里见到的那位一模一样! 这事一下子在长安城传开了!全城百姓都涌到云花寺来瞻仰礼拜。屈岩为了感恩,就牵头组织了一个信众团体,大家凑钱在寺里新建了一座观音堂,把圣画堂里那幅神奇的观音画像恭恭敬敬地移请到了新堂里供奉。 第十一回:李刺史的妙喻 唐朝虔州(今江西赣州)刺史李舟,给他妹妹写过一封信,信里有这么几句话,特别有意思: “你看啊,假设释迦牟尼佛是生在我们中国,那他建立的教化,肯定就像周公、孔子一样;反过来,要是周公、孔子生在西方天竺国,那他们建立的教化,也肯定跟释迦牟尼一样!天堂这东西,要是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君子去的地方;地狱要是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那肯定是小人下的去处!” 当时有见识的人读了这封信,都拍案叫绝,认为这话说得太精辟了,道破了宗教与道德的本质。 第十二回:猎人与鹿的轮回 唐朝有个和尚叫惠原,俗家姓春,义阳(今河南信阳)人。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靠打猎为生的弓箭手。 有一次,他跑到武陵山(在今湖南常德一带)打猎。一箭射去,射中了一头怀孕的母鹿!母鹿受了致命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之际,竟然口吐人言:“唉!上辈子我杀过你一次,这辈子你不但杀了我,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杀了。这是前世结下的冤孽,我该当死在你的箭下。”母鹿顿了顿,又吃力地说:“不过……我很快就能成佛了。你以后要行善积德啊,生生世世,别再结下这样的冤仇了……” 惠原听了母鹿这番话,如同被雷劈中!他一下子醒悟了前世的因果。巨大的悔恨淹没了他。他立刻就在母鹿死去的地方,削发为僧,出家了!并且在那里建起一座寺庙,取名“耆阇窟山寺”。 后来,有本书叫《王融别传》记载:惠原和尚圆寂十年后,有人在武当山(在今湖北)下,还看见过他!这大概是他修行有成,显化人间吧。 第十三回:延州奇女子与锁骨菩萨 过去延州(今陕西延安)有个女子,长得皮肤白皙,颇有几分姿色,年纪大概二十四五岁。她孤身一人在城里生活,行为很奇特。城里的年轻小伙子,谁都可以跟她亲近,甚至同床共枕,她来者不拒,从不拒绝。就这么过了几年,她突然病死了。 州里的人虽然觉得她行为不端,但看她无亲无故,孤零零的,也挺可怜。大家就凑钱,把她安葬在路边了。 到了唐代宗大历年间(公元766-779年),忽然有个胡僧从西域远道而来。他走到这女子的坟前,立刻铺开坐具,恭恭敬敬地焚香礼拜,围着坟墓转圈,嘴里还不停地赞叹! 当地人看见了,觉得很奇怪,就问他:“大师傅,您拜的这是个什么人啊?她可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女子,跟谁都能睡!就因为她没家人,我们才把她埋在这路边。您这样的高僧,拜她干嘛呀?” 胡僧微微一笑,说:“施主们有所不知啊!这不是凡人,这是位大慈大悲、能舍己乐施的菩萨!为了度化众生,世俗间的欲望,她没有不顺应满足的。这位女子,就是‘锁骨菩萨’啊!她在人间的缘分尽了,所以回归了菩萨本相。你们若不信,可以打开坟墓看看。” 大家半信半疑,合力挖开了坟墓。打开棺材一看,果然!那女子的全身骨头,节节相连,钩锁连环,就像一副精巧的锁链!真的跟胡僧说的一模一样! 延州人这才知道错看了奇人,惊叹不已。大家重新隆重地为她举行了盛大的斋会,并在她的坟上建起了一座佛塔供奉。 第十四回:镇州铁塔与前世名册 唐朝天佑年间,太原有个和尚叫惠照。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在镇州(今河北正定)城南三十里处,一座废弃的相国寺地下埋着一座铁塔。惠照觉得这梦不寻常,就专程前往镇州寻找。 他刚走到镇州边界,就被当地的最高长官、元戎、王镕知道了。王镕把他请到自己的官衙里供养起来。可王镕手下有个衙将叫任友义,疑心病很重,担心这和尚是邻道(指敌对藩镇)派来的奸细,会带来祸害,就极力劝说王镕要好好审问,然后把他赶走。 王镕听了任友义的话,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就把惠照叫来询问。惠照和尚坦然回答,说自己是为寻找埋在地下的铁塔而来。王镕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派人去镇州城南三十里处查找。果然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相国寺古墓! 兵丁们按指示挖掘寺庙大殿台阶前的地面,真的挖出了一座铁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铁塔上密密麻麻刻着三千个人的姓名!仔细一核对,这些人名竟然全是当时镇州军队里的将校和亲兵,一个不差!唯独只有一个人没有名字——就是那个极力主张审问、驱赶惠照和尚的衙将任友义!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才明白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刻下这座铁塔、留下这份名册的,不知是何方神圣,真是神异莫测啊! 第十五回:钓鱼郎与铜佛的警示 渭水河边,住着一户普通渔民家的孩子。这孩子不爱种地,也不爱经商,偏偏迷上了钓鱼。从年轻力壮钓到中年,钓上来的鱼虾蟹鳖,多得数都数不清!他还学了些偏门技巧,比如把用油煎过的燕子肉挂在鱼钩上,那鱼就像着了魔似的,纷纷上钩,简直像自己往他篓子里跳一样。一家几口人的吃穿用度,全指着他这根鱼竿。 有一天,他又跑到大涯硖垂钓。奇怪了,钓了一整天,连片鱼鳞都没见着!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他正烦着呢,忽然觉得手里的钓线猛地一沉!他心里奇怪:“嚯!今天总算开张了,还挺沉!”他小心翼翼地把线往回拉,拉上来一看,傻眼了——竟然是一尊铜佛像! 钓鱼郎心里这个堵啊,气得够呛:“真晦气!”随手就把铜佛“噗通”一声扔回了深潭中心。他换了个地方,继续钓。没过多久,钓线又是一沉!他满怀希望地拉上来一看,差点背过气去——又是一尊铜佛像! 钓鱼郎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佛,又看看浑浊的渭河水,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这些年钓上来的无数鱼虾,想起它们挣扎的样子……再看看这两尊从水里“钓”上来的佛像,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警示他。 他长叹一声,默默地把跟随自己多年的鱼竿“咔嚓”一声折断,把钓线也扯断了。从此以后,他金盆洗手,再也不碰钓鱼这营生了。 第102章 卢景裕 赵文若 赵文昌 新繁县书生 蒯武安等 故事一:卢景裕的牢狱奇缘 卢景裕,字仲儒,是北魏末年的大学问家,在节闵帝初年担任国子博士。他学问精深,尤其信佛,注解过《周易》和《论语》。可这乱世,学问也保不了平安。 他的堂兄卢神礼,在家乡聚众造反,还硬拉着卢景裕一起响应西魏。卢景裕本不愿掺和,但兵荒马乱,身不由己,最后还是被牵连进去,关进了晋阳城的大牢里。 那牢房阴暗潮湿,枷锁沉重冰冷地套在手脚上,勒得皮肉生疼。狱卒凶神恶煞,同牢的犯人唉声叹气。卢景裕知道自己凶多吉少,造反是灭族的大罪啊!绝望之中,他想起了自己日日诵读的《金刚经》。既然肉身不得自由,那心总还能寄托于佛祖吧? 于是,他摒弃一切杂念,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比虔诚地默念起《金刚经》来。说来也奇,念着念着,他感觉心越来越平静,仿佛有股暖流包裹住自己,那沉重的枷锁带来的痛苦也减轻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某天夜里,正当他全神贯注默诵经文时,只听“咔嚓”几声轻响,那套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锁,竟像腐朽的木头一样,自己松脱开来,“哐当”掉在了地上! 卢景裕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枷锁真的没了!这事很快惊动了牢头,层层上报。当时掌权的丞相高欢听说了这件奇事,又知道卢景裕是大儒,本就不是主谋,心中也觉惊奇,便特意下令赦免了他。卢景裕从此更加笃信佛法,知道是《金刚经》在危难中救了他一命。 故事二:赵文若的七日地狱游 隋朝开皇初年,有个叫赵文若的人突然得了急病,一口气没上来,死了过去。家人悲痛欲绝,准备七天后入殓。到了第七天,家人正围着棺材哭泣,忽然有人惊叫起来:“快看!他的脚!他的脚缩回去了!”大家凑近一看,果然,赵文若一只原本僵直的脚竟然微微蜷缩了起来!这可把大家吓坏了,谁也不敢动,就暂时停了入殓。 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赵文若喉咙里“嗬嗬”作响,竟然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他活了!家人又惊又喜,赶忙把他扶起来喝水。缓过神来的赵文若,看着围着的亲人,第一句话就是:“我……我去了趟阴曹地府啊!”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刚咽气,就感觉被一个黑乎乎、冷冰冰的人影给锁住了,身不由己地跟着走。走了很久,来到一座森严的宫殿前。殿上坐着一位威严的阎王。阎王翻看生死簿,问他:“赵文若,你在阳间做过什么功德善事?” 赵文若吓得直哆嗦,想了想说:“回大王,小人……小人没做过啥大善事,就是……就是天天念《金刚经》。” 阎王一听到《金刚经》三个字,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哦?持诵《金刚经》?这可是无上功德啊!按你的阳寿,本该尽了。但念在你诚心持诵此经的份上,本王特准你延寿,放你还阳!” 赵文若一听能活,刚想磕头谢恩,阎王却又沉下脸:“不过,你生前犯的罪孽也不小!尤其杀生吃肉,罪过甚重!你想想,你吃了多少猪羊来满足口腹之欲?”阎王说完,也不等赵文若辩解,就命令一个鬼差:“带他去看看杀生者受苦的地方!” 鬼差领着赵文若向北走,大概走了两三里地,来到一处高墙下。墙上有个小洞,仅容一人爬过。他们钻出洞,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远处矗立着一座无比高大的城池,城墙像是烧红的烙铁,城里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更可怕的是,城中传来铺天盖地的凄厉惨叫声,那声音混杂着绝望和痛苦,听得赵文若头皮发麻,心都要碎了!他赶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跪在地上哭喊:“大王饶命啊!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了!” 鬼差见他吓得魂飞魄散,便又把他带回了阎罗殿。阎王看着他惨白的脸,说:“既然你吃了那么多肉,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说着,就命鬼差拿来五根又长又粗的铁钉!不由分说,就把钉子分别钉进了赵文若的头顶和四肢!那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醒来时,已回到了阳间。 从此以后,赵文若像换了个人。他每天更加虔诚地念诵《金刚经》,并且彻底断了荤腥,一口肉都不沾。后来有一次,他因公事出差住在一个驿站里。晚上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跪在他面前哀哀哭泣,求他救命。赵文若惊醒后,心里不安,就问驿站的管事:“你们这儿今天准备了什么吃的吗?” 管事答:“哦,刚宰了只羊,挺肥嫩的,正准备做呢。” 赵文若心里一动,追问:“什么羊?是不是青色的母羊?” 管事惊讶地说:“是啊!您怎么知道?是只青色的母羊。” 赵文若恍然大悟,立刻说:“这羊我不吃了!快带我去看!”他跑到厨房,果然看见一只青色的母羊被捆着待宰,眼神凄楚。赵文若毫不犹豫,自己掏钱把羊买下,解开绳索,放生了。他知道,这是梦中那女子来报信,也是佛祖在点化他呢。 故事三:赵文昌的阎王考经 隋朝开皇十一年,有个在朝廷大府寺当差的官员叫赵文昌,突然得急病暴毙了。家人摸他胸口,还有一点点温热,就没敢入殓。果然,过了几天,赵文昌竟然又活了过来! 他醒来后,心有余悸地告诉家人:“我死了以后,被两个鬼差押着去了阎罗殿。阎王爷高高在上,翻着生死簿问我:‘赵文昌,你这一辈子,做过什么积德修福的好事啊?’” 赵文昌老实回答:“大王,我家穷啊,没钱修桥铺路、塑佛像,也做不了大功德。就是……就是诚心诚意地念《金刚般若经》,一天也不敢懈怠。” 阎王爷一听“金刚般若经”几个字,立刻合上手掌,低下头,连声赞叹:“善哉!善哉!你能持诵般若经典,这功德可就太大了!”阎王心情大好,对左右说:“带他去藏经的地方,取一部《金刚般若经》来!” 鬼差领着赵文昌向西走了五六里路,眼前出现几十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面全是各种佛经宝典,装在镶金嵌玉的精致书匣里,华美庄严。赵文昌恭敬地合掌闭目,心里默祷,然后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卷。睁眼一看,嘿,正是《金刚般若经》! 他把经卷捧回大殿。阎王让一个鬼差拿着经卷站在西边,赵文昌站在东边,面对经卷大声诵读。赵文昌一字不差、流畅清晰地读完了整部经。阎王听得龙颜大悦,拍案叫好:“念得好!念得好!凭此功德,放你还阳!” 阎王让鬼差从南门送赵文昌出去。走到南门口,赵文昌忽然看见门边一个小房子里,关着一个人,身上戴着三重又粗又重的大枷锁。那人一见赵文昌,立刻喊道:“喂!你是不是我北周的子民?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文昌走近一看,吓得赶紧跪拜——这不是前朝的周武帝吗!周武帝说:“你认识我吧?”赵文昌回答:“臣下以前是您的宫廷侍卫。”周武帝叹息道:“你既是我的旧臣,如今要还阳了,拜托你一件事。回去后,替我给当今的隋朝皇帝带个话:我生前的种种罪过,都在地府清算,唯有当年下令灭佛、毁坏寺庙经书的罪孽太重,到现在还不能解脱。求他看在旧日情分上,帮我做些功德,比如请人念诵《金刚般若经》回向给我,让我能早点脱离这地狱之苦啊!” 赵文昌牢牢记下,这才走出南门。出门时,又瞥见旁边一个大粪坑里,有个人只露出个头顶,头发飘在粪水上。他好奇地问押送他的鬼差:“那是谁啊?”鬼差回答:“那是秦朝大将白起!他杀人太多,罪孽深重,还没清算完呢,暂时寄押在这儿受苦。” 赵文昌回到阳间,不敢怠慢,立刻把周武帝的嘱托上报给了朝廷。隋文帝听了,也颇为感慨,下令全国百姓每人出一文钱,用来请僧人念诵《金刚般若经》,为周武帝祈福消业,还大设斋供三天。这件事,后来还被郑重地记入了隋朝的史书里。 故事四:新繁县的书生神迹 在益州新繁县西边四十里,有个叫王李村的地方。隋朝时候,村里住着个姓苟的书生,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擅长王羲之的书法,但他为人低调,从不显摆,所以知道他有这本事的人不多。 这苟书生有个奇怪的举动。他常常跑到村东头一片空旷的野地里,对着四面天空,用手指凌空书写。写什么呢?写的就是《金刚般若经》!他写得很认真,仿佛面前真有一张无形的纸。几天功夫,他就把整部经“写”完了。写完后,他跟村里人说:“这经啊,是写给天上的神仙们读诵的。”大家听了都笑,觉得这书生神神叨叨的,谁也没当真。 后来有一天下大雨,雷电交加。村里几个放牛娃没处躲雨,慌乱中跑到了苟书生曾经凌空写字的那片野地里。怪事发生了!雨下得那么大,可这几个孩子站的那块地方,大约一丈见方,地面居然是干的!雨点落到他们头顶上方,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大伞挡住了一样,一滴也淋不到身上!孩子们自己都惊呆了。天快黑时,村里人出来找孩子,发现他们站在雨里却浑身干爽,那块地也干干的,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从那以后,每逢下雨,村里的孩子们都爱跑到那块空地上去玩,因为那里永远是干燥的避雨港。到了唐高祖武德年间,有个云游的奇异僧人路过王李村,对村里人说:“你们这儿可不得了!那块空地上方,有人用大神通书写了整部《金刚般若经》!现在啊,天上的神仙们轮流在那儿撑起宝盖,护持着这部无形的经书,所以凡人才不能轻易冒犯踩踏。”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苟书生当年说的都是真的!于是大家立刻在空地四周竖起栏杆,防止人畜无意中踩踏到那神圣的区域。每逢斋戒的日子,远近的村民都会聚集到那里,摆设香花供果,虔诚礼拜。更神奇的是,每到这时候,人们常常能听到空中传来美妙的仙乐,那声音宏大庄严,响彻云霄,各种天籁交织在一起,让听到的人心旷神怡。 故事五:蒯武安的虎皮劫 隋朝时候,蔡州有个叫蒯武安的汉子,天生神力,能开硬弓,射得一手好箭,经常进山射杀祸害庄稼的大虫。有一阵子,嵩山南边闹虎患闹得特别厉害,蒯武安就背上弓箭进山为民除害。 他越走越深,到了深山老林里。正警惕地搜寻虎踪时,突然,一个像野人似的怪物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那怪物手里拎着一张刚剥下来的、血淋淋的老虎皮!蒯武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怪物就猛地把虎皮朝他头上罩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蒯武安站立不稳,一下子跌下了旁边的深涧! 蒯武安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却感觉浑身不对劲。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自己身上竟然长满了黄黑相间的虎毛,手脚也变成了虎爪!他摸摸脸,摸到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嘴巴里的獠牙!他……他竟然变成了一只老虎!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他。他成了一只人见人怕的猛兽!这比死还难受啊!就在他惶惶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悠扬的钟声。蒯武安心中一喜:有钟声,附近一定有寺庙!有寺庙就有和尚!和尚能救我! 他循着钟声跑去,果然看到一座古寺。他不敢贸然进去吓人,就趴在寺庙门口,闭上眼睛,发出低低的哀鸣。寺里的老和尚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门口趴着一只大老虎,眼神却不像猛兽,反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老和尚胆子很大,走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老虎巨大的头颅,口中念诵着佛号。 就在老和尚的手碰到虎头的一刹那,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像是皮囊爆开!那老虎的头颅竟然裂开了!更神奇的是,蒯武安的头竟然从裂开的虎头里钻了出来!他赶紧向老和尚哭诉自己的遭遇。 老和尚点点头,又用手抚摸老虎的脊背。随着老和尚的手抚过,那虎皮就像拉链一样,沿着脊背“唰”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蒯武安赶紧从裂口里钻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身上原来的衣服都还在,只是沾了些老虎毛,还有之前打猎时被老虎抓伤、用艾草灸过的疤痕处,也粘着一些虎毛。 蒯武安死里逃生,对老和尚感激涕零。他问老和尚念的是什么经,能有如此神力?老和尚告诉他,是《金刚般若经》。蒯武安经历了这番由人变虎、又由虎变人的奇遇,深感因果不虚,杀业深重。他当下就决定剃度出家,拜在老和尚门下,从此一心一意持诵《金刚经》,再也不杀生了。 故事六:睦彦通的跳崖奇遇 睦彦通是隋朝人,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都要虔诚地念诵十遍《金刚经》。后来他在武牢县(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当县令。隋末天下大乱,李密率领瓦岗军起义,声势浩大。武牢县里有些不安分的人想杀掉睦彦通这个朝廷命官,响应义军。 睦彦通不知怎么提前得到了风声。眼看城里就要大乱,他心一横,趁着夜色爬上了城墙,准备跳墙逃走。结果刚跳下去,就被埋伏在城下的叛贼发现了!几个贼人提着明晃晃的刀就追了上来,嘴里喊着:“别让狗官跑了!” 睦彦通慌不择路,拼命往城外跑,后面追兵越来越近。跑到一处陡峭的山涧边,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后面是杀气腾腾的追兵!睦彦通心想:“完了,这下死定了!”危急关头,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念经!求佛祖保佑!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拼命默念《金刚经》。 追兵已经追到身后,刀锋几乎要砍到他了!睦彦通把眼一闭,心一横,朝着深涧就跳了下去!就在他跳下去的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好像有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右臂!接着,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着,轻飘飘地落下,最后竟然毫发无损地站在了涧底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他惊魂未定,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空中传来:“你能脱险,全仗平日诚心念诵《金刚经》的功德。快回家去吧!” 睦彦通又惊又喜,连忙跪地叩谢。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被那神奇手臂托住的右臂,皮肤上竟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非常好闻的香气!这香气浓郁芬芳,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散。 睦彦通大难不死,后来官做得更大了,一直活到九十多岁才寿终正寝。他一生都坚信,是《金刚经》在生死关头救了他。 故事七:杜之亮的死囚求生 隋文帝仁寿年间,杜之亮在汉王杨谅手下当参军。后来杨谅在并州(今山西太原)起兵造反,结果失败了。杜之亮作为王府属官,也被牵连抓进了大牢,等着被处死。 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身首异处,杜之亮日夜哭泣,恐惧绝望到了极点。一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对他说:“杜之亮,你只要诚心念诵《金刚经》,就能度过这场死劫!” 杜之亮一下子惊醒过来。虽然半信半疑,但这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天刚蒙蒙亮,他就想办法托人找来一本《金刚经》。在阴暗潮湿的死囚牢里,他抛开一切杂念,开始无比虔诚、一遍又一遍地念诵起来。同牢的犯人有的嘲笑他,有的也跟着他念。 到了行刑那天,狱卒把杜之亮和同案的其他犯人一起押赴刑场。监斩官按名单一个个点名,点到名字的人就被拉出去砍头。听着前面一个个名字被喊到,听着同伴们临死的惨叫声,杜之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奇怪的是,刽子手砍完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监斩官就宣布结束了!自始至终,都没喊到“杜之亮”这三个字! 杜之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负责行刑的官员和刽子手们也都面面相觑,明明名单上有这个人啊?怎么会漏掉了?这简直是重大失误!负责管理名单的官员因此受到了严厉的处罚。不久之后,朝廷大赦天下,杜之亮竟然真的被赦免了! 后来到了唐高宗显庆年间,杜之亮还当到了黄州(今湖北黄冈)刺史。他一生都感激那位梦中点化他的老和尚,更感激救他性命的《金刚经》。 故事八:慕容文策的鬼门关 慕容文策也是隋朝人,他信佛很虔诚,不仅天天念《金刚经》,还坚持吃素,不沾酒肉。隋炀帝大业七年,他突然得了急病,很快就断了气。家里人哭天抢地,准备后事。没想到,三天后,慕容文策又睁开了眼睛! 他活过来后,心有余悸地对家人说:“我刚死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两个穿着黑衣、拿着公文的小鬼,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来就走。走到一座城门下,那城门又高又大,阴森森的,守门的兵卒样子凶恶极了。进了城,里面阴风惨惨,走了大概四五里地,看到一座宫殿,守卫森严。大殿上坐着阎王爷,下面站满了各种人,有和尚、道士,还有很多穿着异族服装的,多得数不清!” “小鬼押着我进去,我排在最后面。阎王爷一个个审问,问生前做了什么好事坏事,然后让人分东西两边站。叫到我名字时,我上前跪下。阎王爷问:‘慕容文策,你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善事?’我赶紧回答:‘回大王,小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天天念《金刚经》,不敢懈怠。’” “阎王爷一听,立刻合上手掌,赞叹道:‘善哉!持诵《金刚经》?这可是大功德啊!虽然你的阳寿已尽,但看在这份功德上,放你回去!’说完,就挥手让人带我走。” “这时,忽然来了两位相貌庄严的僧人,手里捧着莲花灯一样的灯火,对我说:‘施主,我们送你出去。’我就紧紧抓住其中一位僧人的袈裟角,边走边问:‘两位师父,你们怎么知道来接我?’僧人回答:‘因为你生前诚心持诵《金刚经》,所以我们奉佛旨前来护送你。’” “跟着两位僧人往城外走,路过一处地方时,僧人问我:‘你知道地狱在哪里吗?’说着用手一指旁边一座巨大的城门。那城门里透出红光,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我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不看!不看!求师父快带我离开这里!’” “两位僧人点点头,继续引路。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道很高的土墙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位僧人举起手中的锡杖,对着土墙轻轻一点,那土墙‘哗啦’一声就开了一个口子。僧人说:‘就从这里出去吧。’然后我就感觉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再睁眼就回到阳间了。” 故事九:柳俭的牢狱之音 唐朝的柳俭,在隋朝大业十年时,担任岐州(今陕西凤翔)岐阳宫的监官。隋炀帝末年,天下大乱,义宁元年,柳俭被人诬告陷害,抓进了大理寺的监狱里。 柳俭深知自己蒙受冤屈,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念诵《金刚般若经》。他相信佛祖能明辨是非。念着念着,有一天实在太累了,手里还拿着经书,没念完最后两页,就靠着墙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一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印度高僧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施主,你应当诚心将整部经念诵圆满,这样才有希望脱困而出啊!” 柳俭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想起梦中高僧的话,立刻振作精神,更加专注地念诵起来,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这样诚心念诵了两天,奇迹真的发生了!突然有狱卒来提他,说皇帝有旨意传唤。他被带到朝堂上,皇帝竟然直接下旨,当庭宣布他无罪释放! 还有一次,柳俭在狱中念经念到深夜三更天。万籁俱寂之时,他忽然闻到一股异常奇妙的香气!那香气清雅馥郁,充满了整个牢房,而且一直持续到天亮都没有散去。同牢的犯人和狱卒都闻到了,啧啧称奇。柳俭心里明白,这是自己诚心念诵《金刚经》,感动了佛祖菩萨,降下的祥瑞征兆。 柳俭一生都坚持持诵《金刚经》,到他去世时,总共念诵了五千多遍! 故事十:萧瑀的帝王佛缘 萧瑀,出身极其显赫,是南朝梁武帝的玄孙,梁王萧岿的儿子。梁朝灭亡后,他归顺了隋朝,凭借才能官至中书令,封宋国公。他的姐姐还是隋炀帝的皇后。萧瑀深受家族影响,笃信佛教,尤其虔诚持诵《金刚经》。 有一次在朝堂上,讨论是否要远征高丽。萧瑀觉得连年征战,劳民伤财,极力反对。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隋炀帝好大喜功,最恨别人反对他打仗。龙颜大怒之下,把萧瑀连同一起反对的大将贺若弼、高颎都抓了起来,关进大牢,准备严惩,甚至可能要杀头。 萧瑀被关进死牢,戴着沉重的枷锁镣铐。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盘腿坐下,更加精进地念诵《金刚经》。整整八天八夜,他心无旁骛,念诵了七百遍! 到了第九天早上,狱卒来送饭时,惊得目瞪口呆——萧瑀身上的枷锁镣铐,竟然自己松脱掉在了地上!狱卒吓得脸色惨白,以为他使了什么妖法,赶紧又给他重新戴上更重的刑具。 没过多久,隋炀帝亲自提审他们三人。结果,贺若弼和高颎都被重罚,唯独萧瑀被当场赦免,官复原职!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 经历这次死里逃生,萧瑀对《金刚经》的法力更是深信不疑。他把自己亲身经历和收集到的关于《金刚经》的灵验事迹,整理成了十八条,写成了一本书,叫《般若经灵验》。为了表达感恩,他还用极其名贵的檀香木,精心打造了一座三尺高的宝塔,专门用来供奉《金刚经》的经卷。 更神奇的是,就在宝塔造好不久,他家的庭院里,突然出现了一尊精美的黄铜佛像!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萧瑀认为这是佛祖显灵,恭敬地把佛像请进檀香宝塔中供养。后来,宝塔里还神奇地出现了上百粒晶莹剔透的舍利子! 到了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据说萧瑀还亲眼目睹了普贤菩萨显圣,菩萨的身影冉冉向西方的天空飞去,消失在天际。 故事十一:赵文信的庾信之龟 唐朝贞观元年,遂州(今四川遂宁)有个人叫赵文信,突然得急病死了。家里人哭哭啼啼准备了三天,没想到第三天,他又悠悠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赵文信脸色煞白,连说“吓死我了”。他告诉家人:“我死的时候,被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差押着走,同路的还有另外九个人。我们被带到阎罗殿。阎王爷高高在上,第一个就审问我们中的一个和尚:‘法师,你在阳世修了什么功德?’” “那和尚双手合十,平静地回答:‘贫道一生,别无所长,唯有一心持诵《金刚般若经》。’” “阎王爷一听,立刻‘噌’地一下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也合掌恭敬地赞叹:‘善哉!善哉!法师既能持诵般若大法,本该升天成佛,怎么阴差阳错跑到我这地府来了?’阎王爷话音刚落,大殿顶上忽然霞光万道,飘下华丽的 第103章 马乔卿 孙寿 李观 豆卢夫人 尼修行 陈文达 高纸等 1. 司马乔卿:孝感芝草 话说在唐朝永徽年间,河内(今河南沁阳)有个叫司马乔卿的官员,在扬州当司户曹。这人天性纯良厚道,做事规规矩矩,是个大孝子。不幸他母亲去世了,乔卿悲痛欲绝,守孝期间伤心过度,瘦得皮包骨头,几乎不成人形。为了超度亡母,他忍着剧痛,刺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一笔一画地抄写了两卷《金刚经》,那份虔诚,真是感天动地。 就在他还在为母亲守孝的草庐旁边,没过多久,怪事发生了!地上竟然凭空长出了两株灵芝草!这灵芝长得飞快,九天就长到了一尺八寸高(约合现在50多厘米),碧绿的茎秆,赤红的伞盖,看着就仙气十足。更神奇的是,每天这灵芝都会渗出大约一升(约600毫升)的汁液,味道甘甜如蜜。乔卿小心翼翼地取来饮用,没想到第二天汁液又满了!这灵芝草仿佛取之不尽。 这事儿可不是乔卿自己瞎说,当时和他一起在扬州做官的几位同僚,都亲眼目睹了这桩奇事。大家都说,这肯定是乔卿至诚的孝心和精诚抄经的功德,感动了上天,才降下这祥瑞的灵芝。 2. 孙寿:火海遗经 唐朝显庆年间,平州(今河北卢龙一带)有个叫孙寿的汉子,喜欢到海边打猎。有一次,他正追着猎物跑,忽然遇上了一场燎原的野火!火借风势,烧得那叫一个猛,转眼间草木都成了灰烬,一片焦土。 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孙寿眼尖,发现有一片草丛居然青翠依旧,一点没烧着!他心想:“怪了,这火怎么偏偏绕过这儿?莫非草丛里藏着什么猛兽,火都不敢近身?”他壮着胆子,想点个火把凑近了瞧瞧。可更怪的事发生了,火把凑过去,那草居然点不着! 孙寿心里直犯嘀咕:“邪门了!”他大着胆子拨开茂密的草丛钻进去一看,好家伙!草丛里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经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部《金刚般若经》。旁边还躺着一个和尚,已经圆寂了,但面色红润安详,就跟睡着了一样。 孙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片草没被烧毁,是这部佛经的神力在护佑着!连带着旁边这位高僧的遗体也得以保全。这佛经佛像的威德,真是凡夫俗子难以揣测啊!后来孙寿逢人就说自己这段亲身经历,劝人多念《金刚经》。 3. 李观:血书异香 唐朝显庆年间,陇西(今甘肃一带)有位读书人叫李观,暂时住在荥阳(今河南荥阳)。他父亲不幸去世,李观悲痛万分。为了超度亡父,报答养育之恩,他效仿古人,刺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虔诚地抄写了一卷《金刚般若心经》和一卷《随愿往生经》。每一笔都凝聚着孝心和赤诚。 血经抄成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李观家后院开始经常飘散出一种奇异的香气,这香气非常浓郁、非常清雅,绝非寻常花香或熏香可比。这香气不仅弥漫在他家院子里,连隔壁邻居都闻得到,大家都啧啧称奇,纷纷议论,都说这肯定是李观孝心感天,血写佛经积了大功德。 后来,有个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的郎官徐令路过郑州,见到了李观的亲戚朋友,大家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述了这件异事,听得徐令也是惊叹不已。 4. 豆卢夫人:神烛夜诵 唐朝时,有位陈国公窦公的夫人,姓豆卢,是芮国公豆卢宽的姐姐。这位豆卢夫人深信因果报应,平日里就虔诚持诵《金刚经》。 有一天晚上,夫人正念着经,刚念完一卷还差一小页纸没念完,忽然头疼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到了夜里简直疼得受不了。夫人心里想着:“万一我今晚就这么疼死了,这卷经没念完,功德就不圆满啊!”于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把最后一点念完,就叫丫鬟点蜡烛。 可丫鬟跑了一圈回来说:“夫人,怪了!家里所有的火都点不着了,灯油、火石,全都不管用!”夫人听了,又急又愁,更加唉声叹气,觉得这是业障现前,连经都念不成了。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夫人忽然看见厨房方向有光亮!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支点燃的蜡烛,没人拿着,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那蜡烛离地三尺多高,稳稳当当地穿过堂屋台阶,径直飘进了夫人的卧室!烛光明亮,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夫人又惊又喜,知道是佛菩萨显灵相助,连忙拿起经书,借着这“神烛”的光亮,把剩下的经文一口气念完了。刚念完没多久,家人那边也终于钻木取火成功,点着了灯。说来也怪,家人这边的灯一亮,那支飘着的“神烛”就瞬间熄灭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那以后,豆卢夫人对《金刚经》的信念更加坚定,每天雷打不动地念诵五遍,成了她的日课。后来她的弟弟芮国公豆卢宽临终前,夫人去看望他,芮公对姐姐说:“姐姐你因为持诵《金刚经》的功德,必定能活到百岁,而且能生到好地方去。”果然,豆卢夫人一直活到八十岁,无病无灾,安详离世。 5. 尼修行:冥府救弟 唐朝龙朔元年(公元661年),在洛州(今河南洛阳)景福寺里,住着一位比丘尼叫修行。她身边有个服侍的小丫头叫伍五娘,不幸年纪轻轻就死了。修行师父很慈悲,就在自己房里给五娘设了个灵位供奉。 过了一个多月,五娘的姐姐和弟弟夜里在灵位前守灵时,突然听到灵座上传来呻吟声!弟弟一开始吓得够呛,后来仗着胆子问:“谁?谁在叫?”灵座上竟然传来五娘的声音:“是我啊,五娘。我生前在寺庙里偷偷吃过肉,犯了戒,现在在地狱受大苦啊!我身上全是烂疮,脓血直流,怕弄脏了床席,你们快多拿些灰铺在灵床上吧!” 弟弟一听是妹妹的声音,又心疼又害怕,赶紧按她说的,在灵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灰。第二天一看,灵床上果然浸满了腥臭的脓血!五娘的声音又响起:“姐姐,我在地狱里手烂了,没法给你缝衣服。弟弟你穿得太破烂了,快拿些布来放在灵床上,我给你做件衫子和袜子。”弟弟连忙照办,把布放在灵床上。过了一夜再看,一套崭新的衫子和袜子就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五娘又对姐姐说:“姐姐,我小时候生疮,家里为了给我治病,杀了一只螃蟹,用它的汁液涂我的疮,后来疮是好了。可现在我因此堕入了‘刀林地狱’,身上肉里插着七把折断的刀子,疼死我了!姐姐你发发慈悲,帮我做点功德,救救我吧!”姐姐听了又急又难过:“妹妹,姐姐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多少钱来做大功德啊!”五娘说:“姐姐别急,我下葬时穿的那些随身衣服,对死人也没用了,还好好的没烂,就用它们吧!” 姐姐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五娘说:“我自己去拿吧。”过了一会儿,五娘又说:“衣服已经取来,放在床上了。”姐姐过去一看,灵床上放的正是当初给五娘入殓时穿的那套衣服!姐姐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些衣服送到净土寺宝献法师那里,求法师用这些衣服换来的钱,帮忙抄写《金刚经》回向给五娘消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每抄写完一卷《金刚经》,姐姐就能“听”到五娘欢喜地报信:“姐姐!又拔掉一把刀了!”等到整整七卷《金刚经》抄完供奉完毕,五娘的声音充满了轻松和解脱:“姐姐!七把刀全都拔出来了!感谢佛力,感谢姐姐的功德,我现在蒙福业相助,可以脱离地狱去投胎了!”说完,五娘的声音带着不舍,与姐姐弟弟哭别,渐渐消失了。 这个故事是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沈玄法讲的,净土寺的智整和尚也说过同样的事。 6. 陈文达:冥府筑台 唐朝梓州郪县(今四川三台)有个叫陈文达的人,特别虔诚,常年持诵《金刚经》。他发下一个大愿:要为去世的父母念满八万四千卷《金刚经》!因为他这份精诚,生活中常常遇到祥瑞吉兆。他也常常帮别人念经,凡是他帮忙念经的人,遇到灾难困苦都能平安度过。 更神奇的是关于他的传说。同是铜山县(今四川中江)的一个人叫陈约,有一次差点死了,魂魄到了阴间。他在那里看到一个正在修建的高台,就问鬼差:“这是在修什么台啊?”鬼差恭敬地回答:“这叫‘般若台’,是专门为了等陈文达先生来而建的!” 你看,陈文达持诵《金刚经》的功德,连阴曹地府的冥官们都如此敬重,专门为他修建高台等候,这得是多大的福报啊! 7. 高纸:谤佛受惩 高纸是隋朝宰相高颎的孙子。唐朝龙朔二年(公元662年),有一天他骑马出长安城顺义门,忽然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人,冲他喊:“阎王爷叫你去一趟!”高纸哪肯跟他们走?他也不知道这俩是阴差,就策马想躲开。可那两人紧追不舍,硬要把他带走。 高纸有个哥哥在化度寺出家当和尚。高纸心想:“去我哥那儿,鬼总不敢进寺庙吧?”他快马加鞭跑到化度寺门口。没想到刚到门口,那两个鬼差就堵住了门,不让他进去!高纸年轻气盛,又急又怒,挥拳就打了其中一个鬼差一拳!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那鬼差勃然大怒:“好个凶蛮的汉子!”一把将高纸拽下马来。 高纸一落地,就昏死过去。寺里的僧人赶紧把他抬到他哥哥住的禅院里。直到第二天天亮,高纸才悠悠醒转,心有余悸地讲述了他的“地府一日游”: 原来他被那两个鬼差带到了阎王殿。阎王翻着生死簿说:“高纸,你的阳寿还没到呢,本不该来。但是,你生前曾经诽谤过佛法,这罪过不小!先让你尝尝苦头!”说完就命令左右:“拔了他的舌头,用铁犁耕一耕!” 鬼差上来就要行刑,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弄,高纸的舌头一点伤痕都没有!阎王很奇怪,问掌管生死簿的判官:“此人有什么福德,能受此护佑?”判官查了查,恭敬地回答:“启禀大王,他曾念诵过《金刚经》。”阎王一听,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嗯,念《金刚经》是很大的善根。”于是下令:“那就放他回去吧!” 高纸刚回到阳间,正跟人说话,突然又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硬要吞下去!接着就感觉喉咙里有一道白光似的东西,直溜溜地钻进肚子里。这样难受地折腾了三次。别人问他怎么了,他缓过劲来说:“唉,我想起来了!是我年少不懂事时,偷吃过寺庙供佛的果子。刚才那是阴司在惩罚我,逼我吞铁丸子呢!” 经历了这一遭死里逃生,高纸彻底明白了因果报应的厉害。后来他做了翊卫,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一门心思精进持诵《金刚经》,再不敢有丝毫懈怠了。 8. 白仁皙:海难逢僧 唐朝龙朔年间,有个叫白仁皙的人,在虢州朱阳县(今河南灵宝一带)当县尉。有一次,他被派公差,负责押运一批米粮走海路去辽东。 船行海上,突然遇到狂风暴雨!天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巨浪滔天,船眼看就要翻了!船上八十多号人吓得魂飞魄散。白仁皙自己也惊恐万分,在这生死关头,他忽然想起平日念诵的《金刚经》。他赶紧稳住心神,不顾风浪颠簸,拼命大声念诵起来。一口气念了三百遍! 就在他念得口干舌燥、心神专注之际,忽然感觉像做梦一样,眼前出现了一位庄严的印度僧人。那僧人对他说:“因为你诚心念诵真经(《金刚经》),所以特来救你。”说完,僧人就不见了。 说来也怪,僧人消失后没多久,刚才还肆虐的狂风竟然渐渐平息了!海面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白仁皙和全船八十多人都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平安抵达了目的地。大家伙儿都认为是白仁皙念经的功德救了大家。 9. 窦德玄:鬼差报恩 窦德玄在唐高宗麟德年间(公元664-665年)官居九卿)。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扬州。乘船渡过淮河时,船已经离岸几十步远了。窦德玄偶然回头,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捧着个小包袱,孤零零地坐在岸边,神情非常可怜。 窦德玄是个善心人,就对船夫说:“眼看天要黑了,这荒郊野外的,肯定没别的船渡他了。怪可怜的,让他上船吧。”于是船又靠岸,把那人接了上来。船行到河中央,窦德玄看那人饿得有气无力,又好心地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吃。那人狼吞虎咽地吃了。 船到对岸,窦德玄下船上马,准备赶路。没想到那个搭船的人也跟了上来,而且一直跟了好几里地!窦德玄觉得奇怪,就勒住马问他:“这位朋友,你一直跟着我,是要去哪里啊?” 那人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说:“窦大人,实不相瞒,我不是人,是阴间的鬼差。这次是奉命去扬州,捉拿一个叫窦德玄的人回地府。” 窦德玄一听,魂都快吓飞了!这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吗?他慌忙滚鞍下马,对着鬼差就磕头,哭着说:“我就是窦德玄啊!求您行行好,指点条生路吧!” 鬼差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唉,你刚才让我搭船渡河,又给我饭吃,我心中实在惭愧。这样吧,我私自放你一马。你赶紧回去,诚心诚意念满一千遍《金刚经》!念完了,我自然会来找你报信。不过……”鬼差顿了顿,“最终你还是得跟我去见一趟阎王,说明情况。” 窦德玄哪敢怠慢,回去后日夜不停地念诵《金刚经》。一个多月后,终于念满了一千遍。果然,那个鬼差如约而至,对他说:“经已经念够数了,您暂时安全了,不必担心。不过,还是得请您跟我去趟地府,见见大王。” 窦德玄听完,往床上一躺,就“死”了过去。一夜之后才苏醒过来,心有余悸地讲述地府见闻: 他跟鬼差来到一座威严的宫城。鬼差说:“您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通报大王。”鬼差进去后,窦德玄隔着屏障,隐约听到阎王在里面发怒:“你好大胆子!竟敢私自给他出主意,泄露阴司机密!来人,打三十板子!”过了一会儿,鬼差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出来了,掀开衣服给窦德玄看板子印,苦笑着说:“唉,挨打了。” 窦德玄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连连道谢。鬼差这才领他进去见阎王。只见一位身穿紫袍的大官走下台阶,对他拱手行礼,和气地说:“窦公,你在阳间大有功德,寿命未尽,不该来此。请回吧。”说完,窦德玄感觉像掉进一个坑里,猛地一激灵,就活过来了。 那鬼差也跟着回到阳间,对窦德玄说:“我饿坏了,还没吃东西,您能不能给点钱?”窦德玄赶紧拿出三百贯钱给他。鬼差不要钱,说:“您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再为我抄写二十部《金刚经》吧。”窦德玄满口答应。鬼差把他领到一个坑边,轻轻一推,窦德玄就醒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外面传来一片哭声——原来家里人以为他死了三天,正准备下葬呢!他赶紧拍打棺材呼喊,家人们又惊又喜,连忙打开棺材把他扶了出来。 窦德玄不敢食言,十天之内就把答应鬼差的二十部《金刚经》抄写完毕供奉了。那鬼差果然显形来感谢他,说了些话就告辞了。后来窦德玄也兑现承诺,把剩下的一百部也抄完了。 那个鬼差临走前,窦德玄还问过他自己将来的官运如何。鬼差说:“你记好了:先当殿中监,接着升任大司宪,再调任太子中允,然后做到同元太常伯,最后官至左相,能活到六十四岁。”说完,鬼差摆摆手:“咱们的缘分尽了,以后不会再来了。”后来窦德玄的官场生涯,果然和鬼差预言的一模一样。 10. 宋义伦:地狱惊魂 唐朝麟德年间,有个叫宋义伦的人,在虢王府里当典签。有一次他突然暴病身亡,过了三天竟然又活了过来! 醒来后,他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可吓死我了!我被阴差抓到阎王殿了。阎王爷翻着生死簿对我说:‘宋义伦,你生前杀过狗、兔子、鸽子这些生灵,现在它们都来告状了!按你的所作所为,阳寿本该尽了!不过,刚才你的师父替你求情,说你持诵《金刚经》,不仅能抵消罪过,还能延寿!我现在放你回去,你能不能做到从此戒酒戒肉,专心念诵《金刚经》?’” 宋义伦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赶紧跪下磕头如捣蒜:“能!能!大王放心,我一定做到!” 这时,宋义伦看到大殿内的床上坐着一位老和尚,大约五六十岁,披着袈裟。他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师父,连忙跪拜。老和尚说:“徒儿,正是为师救了你。你要谨记阎王的话,切莫再犯。” 阎王对宋义伦说:“既然你师父作保,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带他下去,看看地狱景象,让他知道杀生的恶报!”于是鬼差领着宋义伦去参观地狱。 他们先来到一处,只见一排排巨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烈火上,锅里煮着无数罪人,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心酸不已。 接着又到一处,看到一张巨大的铁床,烧得通红,上面躺着人,被烤得皮焦肉烂,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宋义伦正看得心惊胆战,忽然听到西边有动静。只见三个又干又瘦、浑身漆黑的“人”站在那里,看身形像是女人。她们对着宋义伦“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哀嚎道:“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我们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宋义伦自己都吓得魂不附体,哪顾得上她们,连忙摆手:“我也没有吃的啊!帮不了你们!” 鬼差又把他领进一处更可怕的地狱。宋义伦实在受不了了,对鬼差说:“差爷,这里头太热太吓人了!我担心家里人以为我死了,正给我收尸呢!”鬼差想想也是,就带他离开了。往西南走了几十步,鬼差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坏了!没给你开‘路引’,守门的不会放你出去的!”说完,鬼差用手凭空写了几行朱红色的字在宋义伦身上,那字宋义伦一个也不认识。 到了地府门口,守门鬼卒果然拦住了他们:“有文书吗?”鬼差让宋义伦出示。守门鬼卒“看了看”他身上的朱字,点点头,就放他出去了。宋义伦这才得以还阳。 11. 李冈:将军“吃”火 唐朝的兵部尚书李冈,有一次突然得了急病,暴毙身亡!但奇怪的是,他心口还有一丝温热。家人没敢下葬,守了三天,李冈竟然又活过来了! 他醒来后惊魂未定地说:“哎呀,可了不得!我看见一个鬼差把我带到一位大将军面前。那位将军挺客气,还让我坐下。然后他翻看生死簿,看着看着就说:‘哎呀,抓错人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狱卒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子里放着几颗铁丸子。又抬进来一个大铜鼎放在院子中间。那铜鼎下面‘呼’地自己冒出火来,鼎里的铜汁‘咕嘟咕嘟’地沸腾翻滚。狱卒把铁丸子扔进铜汁里煮,不一会儿就煮得通红,像烧红的炭一样!狱卒把装着滚烫铁丸的盘子端到将军面前。” “那将军竟然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推,意思好像是让我‘享用’!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说:‘将军饶命!我饱了!真饱了!’将军看了我一眼,也没勉强,自己拿起一颗烧得通红的铁丸子,张嘴就扔了进去!那铁丸一进他嘴,他全身‘唰’一下变得透明,五脏六腑都看得见!接着他又舀起滚沸的铜汁,‘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铜汁一下肚,他全身‘腾’地冒出熊熊烈火!他就这样一会儿弯腰,一会儿仰头,把盘子里所有的铁丸和铜汁都‘吃’喝光了!过了好一阵子,火才熄灭,将军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样。” 李冈看得目瞪口呆,壮着胆子问:“将军……您这是?”将军苦笑着说:“老弟啊,你以为阴间有什么山珍海味?我们当差的,就‘吃’这个!要是不‘吃’,一会儿全身就像被架在火上烤,比这吞火喝铜汁痛苦百倍!唯一的解脱法子,就是有人替我们抄写十部佛经,或者念诵一千遍《金刚经》回向给我们。这样我们才能脱离这苦差事,你也就不用再被误抓来了。” 李冈还阳后,哪敢忘记?立刻按照将军所说,请人抄写了十部佛经,又自己精进念诵了一千遍《金刚经》回向。从此他对佛法更是敬畏有加,深信不疑。 12. 王陁:阎王放行 唐朝有个军官叫王陁,在鹰扬府当果毅。后来他生了一场病,病中发愿戒掉了酒肉荤腥,开始专心念诵《金刚经》,每天雷打不动念五遍。 不久,他得了瘴气病,病得很重。恍惚中,他看到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朝他扑来!王陁吓得魂不附体,赶紧集中精神大声念诵《金刚经》。经文一起,那些鬼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他们远远地喊:“喂!别念了!是阎王爷派我们来抓你的!你停下念经,我们好交差!” 王陁一听是阎王要命,心里害怕,就真的停下了念诵。经文声一停,那群鬼立刻又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王陁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断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来了一个鬼,对那群鬼说:“等等!阎王有令,念在他持诵《金刚经》的份上,特许宽限他六个月!”说完,这群鬼就消失了。 王陁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他这才真正体会到经文的威力!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懈怠,白天黑夜不间断地拼命念诵《金刚经》。 六个月过去了,鬼差果然没再来。一天夜里,王陁在睡梦中清晰地听到空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王陁!因你持诵《金刚经》的功德,上天赐你寿数九十岁!”后来,王陁果然活到了九十高龄,无疾而终。 13. 王令望:猛兽止步,风浪独存 王令望从小就持诵《金刚经》。 有一次,他从外地回邛州临溪老家。那段山路极其险峻偏僻。正走着,突然!一只吊睛白额大猛兽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拦在路中央,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看就要扑过来!王令望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生死关头,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嘴里本能地大声念诵起《金刚经》!说来也怪,那猛兽本来凶相毕露,听到经文声,竟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大脑袋,死死地盯着王令望看。看了一会儿,那猛兽居然慢慢地、很不情愿地摇了摇尾巴,转身一步一步退回了山林深处,只留下一大滩馋涎在地上。 还有一次,王令望在安州(今湖北安陆)当判司,坐船过长江。夜里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江面上浊浪滔天!当时有几百艘运租粮的船连在一起,结果全部被风浪打翻,船上的人无一幸免!唯独王令望乘坐的那艘船,在惊涛骇浪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竟然完好无损,平安渡过了江心! 后来王令望官做到亳州谯县县令,得以善终。大家都说,这是他一生持诵《金刚经》的福报。 14. 陈惠妻:鬼胎消弭 唐朝时,有个女子王氏,还没出嫁前,她的表哥褚敬就想娶她。但王氏的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褚敬因此怀恨在心,恶狠狠地诅咒道:“哼!你不嫁给我?我死了变成鬼也一定要得到你!” 后来,王氏嫁给了陈惠。陈惠在陵州仁寿县(今四川仁寿)当县尉。褚敬果然死了,但他阴魂不散,对王氏嫁给陈惠耿耿于怀,一直纠缠不休。 婚后不久,王氏做了一个梦,梦见褚敬来找她。醒来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可这“怀孕”极其诡异,肚子一天天变大,却整整怀了十七个月都没有生产的迹象!王氏又害怕又忧愁,不知道怀了个什么怪物。 万般无奈之下,她想起了佛法。王氏发下大愿,开始专心持诵《金刚经》,不分昼夜,精进不懈。 奇迹出现了!随着她虔诚的念诵,表哥褚敬的鬼魂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她腹中那个诡异的“鬼胎”,竟然也像冰雪消融一样,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王氏对《金刚经》的威力深信不疑。从此以后,她每天必定持诵七遍《金刚经》,成为终身奉行的日课。 15. 何澋:洪流攀芦 唐朝天授初年,何澋被任命为怀州武德县(今河南沁阳东南)县令。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常年持诵《金刚经》。 有一次,他出差去河阳(今河南孟州)。不巧遇上连日暴雨,河水暴涨,把桥都给冲垮了!天色已晚,大家归心似箭,都争抢着要挤上渡船过河。岸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水流又急又深,眼看小船就要超载沉没了! 何澋也在人群中,他水性不好,看着汹涌的河水,心里害怕极了。危急时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金刚经》,嘴里不停地大声念诵起来。 说也奇怪,就在他专心念经的时候,湍急的河水仿佛有了灵性,推着他的身体,竟然把他快速地送到了岸边!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河岸,何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岸边垂下的芦苇丛!他就这样抓着芦苇,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捡回一条命。 而与他同船争渡的八十多人,因为船超载加上风浪,全都沉入河底,不幸遇难了。何澋每每想起此事,都后怕不已,也更加感念《金刚经》的救护之恩。 16. 张玄素:花盖西归 洛阳人张玄素,也是从小就持诵《金刚经》。 武则天登基的天授初年(690年),他在黄梅县当县令。神奇的是,无论家里遇到什么灾祸、难关,只要他一心念诵《金刚经》,那些灾祸总能应念而消,化险为夷。 到了七十岁那年,张玄素得了病。一天,家人忽然看到空中祥云缭绕,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庄严的鲜花宝盖,缓缓降下,笼罩在张家上空,异香扑鼻。张玄素看到此景,心知时候到了。他平静地让家人帮他沐浴更衣,然后与亲人们一一道别。做完这一切,他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在花盖的接引下,溘然长逝了。这景象,分明是往生善道的瑞相。 17. 李丘一:猎户赎罪 唐朝的李丘一,年轻时不务正业,最喜欢架鹰牵狗,四处打猎捕杀生灵。 武则天通天元年(公元696年),他在扬州高邮县(今江苏高邮)当县丞。有一天早上,他突然暴病身亡!恍惚中,他看见两个人来抓他,其中一个自我介绍说姓段。当时和他一起被抓的有一百多人,男的都戴着枷锁,女的被反绑着手。李丘一也被铁链锁着,被鬼差驱赶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里路,看见路边有几十棵大槐树,树下有马槽。姓段的鬼差说:“这里是五道大神巡察人间善恶功过时,歇马喂料的地方。”李丘一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死了。 到了阎罗殿,段姓鬼差指着旁边一个书吏模样的小鬼对李丘一说:“这位姓焦名策,是负责你案子的主簿。”焦策就把李丘一带到阎王面前。阎王一拍惊堂木,怒喝道:“李丘一!你这人心肠狠毒,六亲不认!尤其可恶的是,你以猎杀生灵为乐!那些惨死在你手下的飞禽走兽,怨气冲天!你看看它们!” 话音刚落,大殿里就挤满了各种禽兽,它们都像人一样开口控诉:“大王!就是他!请大王为我们做主,严惩这个恶人!”那些都是他曾经猎杀的动物冤魂。 焦策判官这时上前一步,对阎王说:“启禀大王,查李丘一的阳寿,似乎……还未尽。” 阎王问:“哦?那他生前可曾做过什么功德?” 焦策回答:“他曾经亲手抄写过一卷《金刚经》。” 阎王一听,脸色缓和了不少,双手合十赞叹道:“善哉!冥府之中,都知道《金刚经》是功德第一的无上法宝!你能亲手书写,这福报确实不小!”随即命令焦判官:“带他去‘经藏’查证一下。” 焦策领着李丘一来到一座宝殿,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经卷,堆积如山。李丘一随手抽出一卷,打开一看,果然就是自己当年抄写的那部《金刚经》! 回到阎罗殿,阎王确认李丘一抄经属实,便对殿上那些禽兽冤魂说:“你们都听到了,此人曾书写《金刚经》,有大善根。现在他已知错,愿意为你们广造功德,超度你们。你们意下如何?”于是把李丘一叫上前,让他当众发愿。 李丘一赶紧跪下磕头:“大王,诸位生灵,李丘一知错了!我愿发心抄写一百卷《金刚经》,供奉回向,超度所有因我而死的生灵,祈求你们的宽恕和解脱!”那些动物冤魂听了这个承诺,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纷纷欢喜地离开了大殿。 阎王对李丘一说:“好了,既然达成和解,你可以回去了。”焦策判官领着他走出城门。路上,焦策对李丘一说:“李大人,我这次可是尽力帮您了,您看……”言下之意是想要点好处。 李丘一连忙说:“焦判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回去给您烧三百贯纸钱!”焦策摇摇头:“纸钱没用。您要是诚心,就为我抄二十部《金刚经》吧,这功德对我最有益。”李丘一满口答应:“好!二十部!一定办到!” 走到一个深坑边,焦策推了李丘一一把。李丘一“哎呀”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外面传来一片哭声——原来家里人以为他死了三天,正准备出殡呢!他赶紧呼喊,家人又惊又喜,打开棺材把他救了出来。 李丘一还阳后,一点不敢耽搁,十天之内就把答应焦策的二十部《金刚经》抄写完毕,焚香供奉回向。焦策的鬼魂果然显形来致谢,满意地离开了。后来李丘一也信守承诺,把剩下的一百卷也抄完了。 因为这件事太过离奇,扬州刺史(市长)把情况报告给了朝廷。武则天女皇听说后,认为李丘一浪子回头,又有抄经赎罪的大功德,就特别加恩,赐给他五品官的荣誉头衔,还任命他为嘉州(今四川乐山)招讨使。李丘一从此改过自新,再也不敢杀生了。 第104章 于昶 裴宣礼 吴思玄 银山老人 崔文简 姚待 吕文展等 1. 夜判阴阳的于昶 话说唐朝则天皇后当政那会儿,并州府衙里有个官儿,名叫于昶,做的是录事参军,管着一州的文书卷宗,大小事务都得过他的手。这人白天在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可一到晚上,更奇怪的事就来了。 每晚一更天(晚上7-9点)刚过,于昶就开始不对劲儿。他坐在那儿,无缘无故地就喘不上气,浑身冒冷汗,像刚跑了几十里地似的。到了二更天(晚上9-11点),这症状才慢慢消停。他老婆柳氏看着心疼又害怕,好几次说要请大夫来瞧瞧。于昶却总是偷偷拉住她,压低声音说:“娘子莫慌,我这身子没别的毛病。只是……唉,白天我得料理这阳间的公务,到了夜里,还得去阴司当差,判那些鬼魂的案子。这两头忙,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原来,于昶还有另一重身份——冥府的判官。这事儿他瞒得死死的,只有枕边人知道。因为知晓阴司事,他常常能预先察觉到阳世将有的灾祸。每次预感一来,他就悄悄做些准备,或是提醒家人小心,或是暗中化解,但从不声张,也不告诉外人这消息的来路。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整整六年,白天黑夜连轴转,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后来,于昶的母亲过世了,他得按规矩回家守孝。守孝期间,他不再处理公务,便一心一意地持诵《金刚经》。说来也怪,自从开始专心念经,那夜夜去阴司当差的差事,竟不知不觉地卸掉了。他这才真正体会到《金刚经》法力的不可思议,逢人便说这经书的功德广大无边,还叮嘱自己的儿孙们,一定要世世代代念诵、抄写、流传这部经。 守孝期满,于昶被派到庆州做了司马。他一直活到八十四岁高龄。临终那天,屋子里忽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味清雅纯净,人间从未有过。于昶精神一振,对守在床边的家人说:“你们闻到了吗?有圣人来接引我,要带我去西方极乐世界了。”说完这句话,老人家面容安详,就没了气息。 2. 枷锁自开的裴宣礼 也是在则天皇后当朝的时候,朝廷里有位大官叫裴宣礼,官拜地官侍郎(相当于户部侍郎)。这位裴大人有个习惯,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诵念《金刚经》,深信佛法的力量。 可官场风云变幻,不知怎的,裴宣礼就摊上事儿了,被牵连进一桩案子,下了大狱,戴上了沉重的枷锁镣铐。牢里阴暗潮湿,前途未卜,裴宣礼忧心如焚。在这绝望之际,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心中坚信的《金刚经》。他也不管别的了,一心一意,至诚恳切地默念经文,祈求佛菩萨加被。 奇迹发生了!就在他被关押的某一天,那锁得死死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枷锁和镣铐,“咔嚓”一声,竟然自己松脱掉在了地上!狱卒们闻声赶来,看到这景象都惊呆了,以为是闹鬼或者裴大人会什么法术。 负责审案的推官(法官)听说了这桩奇事,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亲自来到牢里查问。裴宣礼坦然相告,说自己除了念经,什么也没做。推官见他说得诚恳,又联想到他平时的为人,觉得他可能真是冤枉的。一番详查之后,果然找到了证明裴宣礼清白的证据,他的冤屈得以洗刷,被无罪释放了。 巧的是,当时和裴宣礼关在同一间牢房的,还有个叫任植的御史。他亲眼目睹了裴宣礼念经脱困的奇事,也深受触动,跟着虔诚地念诵起《金刚经》。结果,他的案子后来也出现了转机,同样被免罪释放了。两人都把这归功于《金刚经》的无边法力。 3. 吴思玄与百岁老母的奇遇 唐朝有位太学博士(相当于国立大学教授)叫吴思玄,在则天皇后时期任职。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每天必定要诵念两遍《金刚经》,而且据说非常灵验,常常得到感应。 不过,时间久了,人难免懈怠。吴思玄后来就把每天两遍减成了一遍。不久之后,他在京城生了病,而且病得不轻。当时京城里有个姓褚的巫婆,人称“细儿”,据说能通鬼神,预言吉凶特别灵验,连天上的星官她都能请下来祈祷。吴思玄病急乱投医,也去找这位褚巫婆。 没想到,吴思玄刚走到褚巫婆面前,那巫婆就吓了一跳,惊讶地瞪着他问:“哎呀!吴大人,您身上有什么高明的法术啊?怎么那些跟着我的鬼魂,一看见您都吓得跑没影儿了?” 吴思玄被问得一头雾水,自己哪会什么法术?他私下里琢磨,想起不久前在渭桥上遇到的一个老人。 那天,吴思玄在渭桥上碰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儿,看年纪起码有八十多了。吴思玄见他穿着孝服(为长辈守丧时穿的素色衣服),觉得奇怪,就问他:“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是在为谁穿孝啊?”老人叹了口气回答:“是为我的生身母亲穿孝啊。” 吴思玄更奇怪了:“令堂高寿?”老人说:“我母亲四十三岁那年,遇到一位奇异的僧人。那僧人对她说:‘你想长寿吗?只要天天念《金刚经》就行。’我母亲听了深信不疑,立刻发心,每天坚持念两遍。就这样一直念,活到了一百零七岁才寿终正寝。不光我母亲,连我姨母和邻居家的老母亲,也跟着念这部经,都活过了一百岁!我现在穿的孝,就是遵从母亲的遗愿。我自己也念经,今年已经九十岁了。” 吴思玄听完老人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有什么法术,而是每天坚持念诵《金刚经》的功德力量,让那些鬼祟之物不敢近身!他想起自己近来懈怠减了功课,不由得心生惭愧,回去后更加精进诵经了。 4. 银山大火中的孤岛 饶州(今江西鄱阳一带)有座银山,山里有上万户人家靠开矿采银为生,家家户户住的都是简陋的茅草屋。唐中宗延和年间(公元712年),山里突然起了大火。那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间就烧成一片火海!火舌疯狂地吞噬着一切,一万多间草屋几乎在瞬间就被烧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片焦土。 然而,就在这人间炼狱的中心,却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有一户人家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烈焰熊熊,偏偏就烧不到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烈火隔绝在外。这户人家安然无恙,连屋顶的茅草都没被火星燎着。 大火过后,本州的官员杨体几亲自赶到现场查看灾情,也目睹了这奇迹。他找到这户人家的主人——一位惊魂未定的老人,问他:“老丈,这场大火如此猛烈,万屋皆焚,为何独独你家得以保全?莫非有什么避火的秘诀?” 老人惊魂稍定,恭敬地回答:“回大人的话,小老儿一家世代信奉佛法,别的不会,就是天天念诵《金刚经》。想来是菩萨慈悲,金刚护法神显灵,护佑了我们一家老小啊!” 杨体几听罢,望着那孤零零却完好的草屋和周围的一片焦黑,心中震撼不已。 5. 崔文简的吐蕃脱险记 唐玄宗先天年间(公元712-713年),有个叫崔文简的人,在坊州(今陕西黄陵)做司马。那时节,吐蕃(古代藏族政权)的骑兵时常侵扰边境。一次,吐蕃大军突然袭击,如狼似虎般冲进了坊州城。崔文简和许多官员百姓一起,不幸被吐蕃人俘虏了。 吐蕃人对待俘虏非常残酷,给他们都戴上了沉重的枷锁,捆得结结实实,准备押往吐蕃境内做奴隶。崔文简身陷囹圄,心中悲愤交加。危难时刻,他想起了自己平时信奉的《金刚经》,于是收摄心神,开始默默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诵。 被押解的第三天,怪事发生了。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崔文简身上那副锁得严严实实的枷锁,竟然自己打开了!周围的吐蕃士兵立刻警觉起来,把他团团围住,厉声喝问:“怎么回事?是不是想逃跑?用了什么妖法?”他们怀疑崔文简要耍花招,不由分说,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崔文简被打得皮开肉绽,无奈之下只好老实交代:“我没有妖法,只是被俘后心中害怕,不停地默念《金刚经》而已。” 吐蕃人哪里肯信?一个头目冷笑着说:“念经就能开锁?真是天大的笑话!再给他锁上!我倒要看看这经有多灵!”士兵们重新给崔文简套上枷锁,这次锁得更紧,还专门派人盯着他。 崔文简忍着伤痛,继续专注地默念经文。这一次,奇迹发生得更快!他刚念了不到一半,那副新换上的、锁得更死的枷锁,又是“咔嚓”一声,自己脱落了!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吐蕃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不由得对那看不见的“金刚经”力量产生了敬畏之心。带队的头领也变了脸色,不敢再为难崔文简,反而对手下说:“此人定有神明护佑,不可加害。”于是,他们竟客客气气地把崔文简放了,让他独自离开了俘虏队伍,返回了唐境。崔文简死里逃生,更加坚信《金刚经》的护佑之力。 6. 姚待:鹿犬不惊与冥府重生 梓州(今四川三台)有个叫姚待的人,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每天都诵念《金刚经》。他不仅自己念,为了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还发愿专门为母亲抄写一百部《金刚经》(称为“造经”)。 有一天,一件奇事发生了。姚待家附近的山林里,忽然跑来一只温顺的鹿。这只鹿一点都不怕人,在姚家院子里悠闲地踱步,甚至和姚待对视。更奇的是,姚家养的看门狗见了这只鹿,竟然也不叫唤不追赶,反而显得很友好。那鹿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像是特意来打个招呼似的,又慢悠悠地自己离开了。乡邻们都觉得稀奇,说姚待家真是有善缘,连野兽都通了灵性。 后来有一次,村里有人宰了羊,热情地招呼姚待一起去吃羊肉。姚待一时没多想,就去吃了。谁知刚吃完羊肉回到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竟然倒地身亡了! 姚待的魂魄恍恍惚惚,被两个阴间的差役用锁链套着,带到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只见一座高大的城门,上面挂着匾额(暗示是鬼门关)。差役把他押进去见阎王。阎王翻着生死簿,威严地喝问:“姚待!你既然持诵《金刚经》,为何还要破戒吃肉?!” 姚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辩解:“大王息怒!小民虽然偶尔吃了肉,但比起我平时坚持念经、抄经的功德,这过错应该……应该能相抵一些吧?”他硬着头皮,把自己念经和为母亲抄经的事说了出来。 阎王听了,脸色稍微缓和,点头道:“嗯,你念经抄经的功德确实不小。不过,既然知道念经的好处,为何不干脆把肉也戒掉呢?罢了,看在你诚心诵经抄经的份上,这次就放你还阳吧。记住,回去后要继续为你母亲抄写《金刚经》,更要断除荤腥!” 就这样,姚待又活了过来。他经历了这番生死,再也不敢懈怠,更加精进地持诵《金刚经》和抄经。他还把这段经历告诉了村里的一个屠夫,名叫李回奴。李回奴听了深受震动,便向姚待要了一卷他抄写的《金刚经》,恭恭敬敬地请回家,焚香供奉起来。 后来李回奴去世了,据说有人在阴间看到过他。奇怪的是,别的亡魂都戴着枷锁,唯有李回奴身上的枷锁自己打开了。阴间的鬼差说,因为他生前诚心供奉过《金刚经》,所以也沾了光,得以转生到好的地方去了。 7. 三万余遍的奇迹:吕文展 唐朝开元三年(公元715年),阆中县(今四川阆中)来了位新县丞,名叫吕文展。这位吕大人有个特别的爱好——痴迷佛经,尤其对《金刚经》情有独钟,念诵得极其精进。到他晚年时,据说已经把这部经念诵了三万多遍!如此精诚,自然感召了许多灵验奇异的事情。 吕文展年纪大了,牙齿不好,最后连剩下的三颗牙也掉光了。对于一个需要经常说话应酬的官员来说,这太不方便了。吕文展没有抱怨,而是更加虔诚地跪在佛前,捧着《金刚经》恳切祈祷,希望能恢复牙齿。神奇的是,没过多久,他那光秃秃的牙床上,竟然真的重新长出了三颗新牙,完好如初! 有一年,阆中一带遭遇了罕见的大旱灾,田地龟裂,庄稼眼看就要枯死。当时的刺史刘浚心急如焚,听说吕文展念经有灵验,就请他出面祈雨。吕文展也不推辞,就在烈日下焚香礼拜,然后开始诵念《金刚经》。说来也神,他仅仅念诵了一遍经文,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旱情顿时解除! 还有一次,情况正好相反,阆中地区连续暴雨,洪水泛滥成灾。别驾(刺史的副手)赶紧又请吕文展祈晴。吕文展再次虔诚诵经。结果呢?经声刚落,漫天的乌云就像被一只大手拨开了一样,迅速消散,阳光重新普照大地,积水很快退去。 类似这样因吕文展诵念《金刚经》而产生的灵验事迹,前后发生了很多次,在当地传为美谈。人们都说,这是吕大人数十年如一日、精诚所至的结果。 8. 死囚枷头放光惊长安 唐朝长安城里,曾关押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自从入狱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他想起了传说中的《金刚经》。反正也没别的指望了,他就天天不停地念诵这部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经文上。就这样,他在死牢里念了整整四十多天,从未间断。 终于到了行刑的日子。狱卒把他从死牢里提出来,准备押赴刑场。当差役按照程序,要卸掉他身上的木枷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就在那沉重的木枷被打开的瞬间,枷头的位置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强烈,像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长达几十丈,把整个长安县衙,甚至附近一大片区域都照耀得如同白昼!在场的官吏、衙役、围观的百姓,全都被这神圣而奇异的光芒惊呆了,纷纷跪倒在地。 长安县的县令亲眼目睹了这神迹,吓得魂不附体,意识到这个死囚绝非寻常。他不敢怠慢,立刻写了详细的奏章,派人火速送往皇宫,向唐玄宗报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唐玄宗李隆基接到奏报,也是震惊不已。他本就对佛教有好感,认为这是佛祖显灵,是《金刚经》神力护佑的明证。皇帝金口一开,立刻下旨:此囚犯有佛缘,蒙佛菩萨护佑,其死罪予以赦免!就这样,一个原本必死的囚犯,因为临刑前四十多天至诚诵念《金刚经》,竟因枷头放光的神迹而奇迹般地重获新生。 9. 拆庙县令李虚的离奇还阳(长篇故事) 唐玄宗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朝廷下了一道严令:天下所有村坊里的小佛堂、小佛龛,全部拆掉!这些小佛堂里的佛像、经书等“功德”物品,可以搬到附近的大寺庙里去。至于那些规模比较大的佛堂,也得统统查封关门!这道命令一下,全国各地那些原本就不信佛或者想趁机捞好处的人,立刻像得了圣旨似的,闻风而动。他们冲进寺庙佛堂,不管大的小的,见像就砸,见屋就拆,连巨大的佛像也难逃被毁坏的命运。 这道命令传到了豫州新息县(今河南息县)。当时的县令叫李虚,是个出了名的酒鬼,脾气又倔又横,做事常常违背常理,是个典型的酷吏。偏偏命令送达那天,李虚正喝得酩酊大醉。州里来的差役拿着公文,还限他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拆毁任务。 醉醺醺的李虚一看这公文,火气“噌”就上来了。他借着酒劲,把桌子一拍,对手下的胥吏(办事员)吼道:“传我的令!新息县境内,谁敢动一块佛堂的砖瓦,老子就要他的命!拆?拆个屁!” 李虚这人,平时就好杀人,性格乖戾,做事常常反着来。他这次下令保护佛堂,可不是因为突然信佛了或者心慈手软了,纯粹是喝醉了酒,加上那股子天生的倔劲儿,跟州里的命令对着干!他保下了全县的佛堂,事后也根本没当回事,酒醒了也就忘了。 过了一年多,报应来了。李虚突然得了重病,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当时正是酷暑天气,尸体容易腐烂,家里人第二天就把他装殓入棺了。到了第三天要出殡的时候,李虚的老母亲和儿子围着棺材痛哭。哭了很久,大家都累了,哭声渐渐停歇。夜深人静时,棺材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喀啦…喀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使劲抓挠棺材板! 家人开始还以为是老鼠,没太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李虚的妻子和儿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跑开了。只有他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没走,她扑到棺材上,又惊又疑地大喊:“开棺!快给我开棺!我儿没死!” 旁边的亲属和仆人都劝:“老夫人,使不得啊!这大热天的,尸体都放两天了,肯定烂了臭了,开棺多晦气啊!”老太太哪管这些,她认定儿子没死,又急又怒,抄起拐杖就砸棺材盖,嘶吼着:“开!马上给我开!我儿子在里面抓棺材呢!” 众人拗不过老太太,只好心惊胆战地撬开了棺材钉。棺材盖一掀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李虚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他身上果然已经溃烂了不少地方,发出一阵阵腐臭。但人,确实是活过来了!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出来,清洗身体,敷药调养。过了一个多月,李虚身上的烂疮竟然都好了。 李虚醒来后,心有余悸地向家人讲述了他在阴曹地府的恐怖经历: 他刚死的时候,魂魄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差用铁链锁着,拖到了阎罗殿。不巧阎王当时不在殿上。李虚正惶恐不安,忽然看见台阶下站着一个管文书的小吏,看着非常眼熟。他仔细一瞧,这不是以前新息县衙里死掉的那个老文书吗? 那老文书也认出了李虚,惊讶地走过来低声问:“哎?李大人?您怎么也到这地方来了?”李虚哭丧着脸说:“别提了,刚死,就被抓来了。”老文书叹了口气,摇头道:“大人啊,您生前当官,别的本事没有,就爱杀人立威,心狠手辣,从不信什么善恶报应。您想想您造的那些孽,如今到了这儿,阎王爷要算总账了,您可怎么办呐?” 李虚一听,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下求老文书救命。老文书看他可怜,压低声音说:“唉,念在以前同僚一场……大人您去年是不是干过一件事?朝廷下令拆毁所有佛堂,您却顶着命令,把咱新息县所有的佛堂都保了下来,一块瓦都没让人动?您知道吗?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光凭这件大功德,您就算死了,也不该被抓到这阴间来受审的!等会儿阎王来了问话,您别的什么都别说,就咬死这一件!记住了吗?” 李虚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去年醉酒时下的那道保护令,当时只觉得是赌气,没想到竟成了救命稻草!正说着,只听殿上鼓乐齐鸣,阎王升座了。鬼差把李虚押到殿前。 阎王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李虚!把记载他善恶的簿子呈上来!”立刻有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吭哧吭哧地抬上来一个巨大的卷宗,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还有两个穿青衣的小童,捧着厚厚的案卷跟在后面。 阎王命令:“打开生死簿,宣读李虚的罪状!”阶下一个掌簿的鬼吏高声唱道:“李虚,生平最大恶行:酷爱割人脚筋!”(原文为割羊脚,此处依故事逻辑改为更显其残酷的割人脚筋)另一个鬼吏接口道:“依律当重打一百大板,并从他身上活剐下一百斤肉来抵罪!” 阎王冷冷地说:“那就按律执行吧,先剐肉!”眼看狰狞的鬼卒拿着刀就要上前,李虚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起老文书的话,扯着嗓子大喊:“大王且慢!小人有大功德!去年朝廷严令拆毁天下佛堂,是小人拼死抗命,保全了新息县境内所有佛堂佛像!这难道不能将功抵罪吗?” 阎王一听,愣了一下,转头问掌簿的鬼吏:“哦?有这事?簿子上记了吗?”那鬼吏翻了翻厚厚的罪簿,摇头道:“回禀大王,簿上并无记载。” 李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新息县的老文书鬼吏赶紧出列,跪下禀告:“大王容禀!行此大善,当有福德记录在天堂的福簿之中!请大王明察!”阎王一听有理,立刻下令:“速去天堂福簿库核查!” 殿前南边有一排楼阁,一个鬼吏飞快地跑上楼去查档。就在等待的时候,殿外忽然走进来两位僧人,气度庄严。阎王见了僧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起身合十问道:“不知二位法师到此有何贵干?” 一位僧人平静地回答:“贫僧常年持诵《金刚经》。”另一位说:“贫僧常年读诵《金刚经》。” 阎王一听,更加肃然起敬,再次合十行礼:“原来是持诵《金刚经》的大德!快请上座!”只见阎王宝座后面升起两个高座,右边是黄金打造,左边是白银打造。阎王恭敬地请那位说“持诵”的僧人坐上了黄金座,请说“读诵”的僧人坐上了白银座。 两位僧人坐定后,便各自打开《金刚经》。持诵的僧人开始流畅地背诵经文,读诵的僧人则朗声诵读。阎王和在场的所有鬼吏都恭敬地合掌倾听。当两位僧人的诵经声即将结束时,大殿内异象突生!只见一片绚丽的五彩祥云飘然而至,笼罩在持诵僧人的金座前;另一片紫色的祥云则降临在读诵僧人的银座前。两位僧人面带微笑,分别踏上祥云,冉冉升起,瞬间就飞向大殿高处,消失不见了! 阎王望着僧人消失的方向,感慨地对阶下的众鬼和李虚说:“你们都看见了吗?这两位法师,只因持诵、读诵《金刚经》,功德圆满,直接升入天界了!”言语中充满赞叹和向往。 这时,去查福簿的鬼吏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份文书,禀告道:“大王,查到了!天堂福簿中记载:李虚于去年抗命保全新息县全境佛堂一事,属实!此一大善,足以抵消他一生罪业中最大的一项,并为其延寿三十年,死后亦当转生善道!” 阎王话音刚落,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记载着李虚无数罪状的巨大卷宗,突然从卷轴处“呼”地一下窜出火焰!火势迅猛,顷刻间就把那厚厚的、载满罪孽的生死簿烧成了灰烬! 阎王见此情景,点点头,对李虚说:“看来你所言不虚,功德亦大。好吧,放李明府(对县令的尊称)还阳!”随即命令两个鬼差送李虚回阳间。 两个鬼差押着李虚的魂魄出了阎罗殿的南门。走着走着,李虚发现道路两边出现了繁华的景象:高楼林立,大屋相连,里面男男女女坐在一起,饮酒作乐,笙歌曼舞,热闹非凡。李虚生前就特别喜欢音乐享乐,一看这场景,脚就走不动道了,心里痒痒的。 两个鬼差催促他:“快走!别回头看!更别靠近那些地方!沾上一点你就完了!”可李虚看着那灯红酒绿,听着那丝竹之声,哪里忍得住?他嘴里答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边,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边一家酒楼门口,一个打扮妖艳的店小二看见李虚,笑嘻嘻地招手:“那位官人,别光看啊,进来喝一杯嘛!上好的美酒!” 鬼差急了,对李虚说:“跟你说了这不是好地方!你不信邪,非要看非要停,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你自己去吧!后果自负!”说完,两个鬼差似乎真的不管了。 李虚被美酒音乐勾了魂,早把警告抛到九霄云外,迷迷糊糊就走进了那家店。店里的客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乐师立刻奏起动听的曲子,店小二端来了美酒。李虚高兴地和大家举杯共饮。可当他把酒杯凑到嘴边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冲脑门!他低头一看,天哪!杯子里哪是什么美酒?分明是黄澄澄、黏糊糊、臭气熏天的粪汁! 李虚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哪里肯喝?他刚把酒杯推开,桌子底下突然钻出一个长着牛头、浑身漆黑的狰狞狱卒!那狱卒二话不说,举起手中钢叉,照着李虚的胸口就狠狠刺来!“噗嗤”一声,钢叉穿透了他的胸膛,剧痛钻心! “啊!我喝!我喝!”李虚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他忍着剧痛和恶心,捏着鼻子,一口气把那杯粪汁灌了下去!奇怪的是,喝下去后,胸口的伤和疼痛感立刻消失了。牛头狱卒也狞笑着缩回了桌底。 李虚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那可怕的酒楼。两个鬼差还在路边等着,看他这副狼狈相,摇摇头没说话。他们继续带着李虚往南走,进入了一片荒凉之地,脚下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远远地,李虚看到前方有一点如豆的灯光在闪烁。走近一看,灯光旁边是一个深不见底、黑乎乎的大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两个鬼差对视一眼,对李虚说:“到了,下去吧!”不等李虚反应,两人猛地把他往那深坑里一推! “啊——!”李虚惊叫一声,猛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眼前是家人惊愕恐惧的脸。 (故事结尾议论):李虚这个人,生性凶残顽固,根本不信什么善恶报应。他保护佛堂,纯粹是喝醉了酒加上脾气倔,故意违抗命令,并非出于善心。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心之举,却积累了巨大的福报,不仅让他死而复生,烧掉了罪簿,延寿三十年,死后还能生天!这福报是何等巨大!所以说,行善积德,有时机缘巧合,无心插柳也能成荫。当然,比起那些日夜精进、持戒念佛、真正以慈悲为怀的人,李虚的福报虽大,其境界却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个故事也足以证明,一念之善,一行之功,皆不可思议。 10. 卢氏魂游地府诵经度亡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位姓卢的妇人,寄居在滑州(今河南滑县)。一天白天,她正闲坐在厅堂里,忽然看见两个穿着黄衣服的人径直走了进来。卢氏很惊讶,问道:“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黄衣人回答:“我们是里正(乡官),奉命拿帖子来抓你。”卢氏一听更懵了:“抓我?为什么抓我?”她要求看看拘捕的帖子。黄衣人递上一张帖子,卢氏接过来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卫县”二字(暗示来自阴司的卫县?或指拘魂地)。她拆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潦草混乱,根本不像人写的字。她心里发毛,追问道:“这帖子写得乱七八糟的,你们到底奉谁的命?抓我干什么?” 两个黄衣吏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只管奉命带人,其他一概不知。”正说着,卢氏看见台阶下已经备好了一匹马。她身不由己,被催促着上了马。刚骑上马,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厅堂,这一看吓得她魂飞魄散——只见自己的肉身还直挺挺地坐在床榻上!她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魂魄离体了!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她:母亲!妹妹!我连跟你们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啊! 黄衣吏催马前行,那马竟不是从大门出去,而是直接踏上了墙壁,如履平地般在墙头上飞奔!卢氏看着下面熟悉的房屋街道越来越远,惊恐地哭泣起来,彻底明白自己踏上了黄泉路。走了大概几十里,前方出现一座宏伟壮丽的城池。卢氏问:“这是什么城?”黄衣吏答:“这就是阎王管辖的王国,也是带你来受审的地方。” 进城后,黄衣吏要带卢氏去见阎王。路过一个气派的官署庭院时,卢氏问:“这又是什么衙门?”吏答:“这是御史大夫院(阴间的司法监察机构)。”卢氏心中一动,问:“这里的御史大夫叫什么名字?”吏答:“姓李,名某某(具体名字原文未提)。” 卢氏一听,又惊又喜!她对黄衣吏说:“哎呀!这位李御史是我表兄啊!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就说他表妹卢氏求见!”黄衣吏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位身着官袍、气度威严的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卢氏的表兄李御史!表兄妹在阴间意外相见,悲喜交加。李御史把卢氏请进院内落座,叙谈家常。 李御史关切地问:“表妹,你生前是否常常念诵佛经?”卢氏点头:“是的,我平日虔诚信佛,常诵经书。”李御史欣慰地赞道:“这就对了!你能在阳间常念《金刚经》,积累了无量功德啊!要知道,《金刚经》是诸佛智慧的精华,蕴含的功德神力深不可测,不可思议!” 正说着,卢氏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几十个人,看穿着打扮都是阳间的官员士绅模样。但其中一大半人,都被罩在一张巨大的、闪着幽光的网里!有的衣冠不整,有的甚至光着头赤着脚,神情凄苦。卢氏小声问表兄:“这些人是谁?怎么被网住了?” 李御史叹道:“这些都是阳间有头有脸的官员。困在网中的,都是生前罪业深重之辈。表妹,你持诵《金刚经》有大功德,若能在此为他们说法,诵读《金刚经》,见到、听到你诵经的人,都能凭借经力超脱苦海,往生善处啊!” 卢氏听了,心生怜悯,点头答应。李御史立刻命人搬来一个高高的法座,请卢氏登座。卢氏定下心神,开始高声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她诵经的声音清朗庄严,在阴森的庭院中回荡。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经文的流淌,那些罩在光网中的人,开始有人从网眼里探出头来!当卢氏诵到经文的一半时,网中的人竟然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挣脱了光网的束缚!他们身上的衣服变得光鲜整洁,有的穿着宽大的袍服,有的乘着车驾,有的脚踏祥云,脸上充满了喜悦和解脱! 诵经完毕,整个院子里被网困住的亡魂,全都消失不见——都往生到更好的地方去了!李御史和院中的鬼吏们都对卢氏投来敬佩的目光。 随后,李御史带着卢氏去拜见阎王。阎王一见卢氏,竟尊称她为“法师”,态度非常恭敬。阎王说:“卢法师,你的功德不可思议!你的阳寿也还未尽。这都是你精进持诵《金刚经》的殊胜果报啊!”阎王当即下令,让刚才带卢氏来的那两个黄衣吏,立刻送她还阳。 两个鬼吏带着卢氏的魂魄回到她的家。只见家中一片悲声,亲人们披头散发,围着她的尸体痛哭,尸体就停放在地上。卢氏看到自己的肉身,心中一阵酸楚。这时,她看见一个丫鬟从院子前面走进厅堂。鬼差示意卢氏的魂魄跟着那丫鬟。当魂魄走到自己尸体前,刚踏上台阶靠近头部时,仿佛有一股吸力,“嗖”地一下,她的魂魄瞬间就回到了身体里! “咳咳……”地上的“尸体”突然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在家人惊骇又狂喜的哭喊声中,卢氏还阳了。她将自己魂游地府、诵经度亡的经历细细道来,家人无不称奇,对《金刚经》更是敬信无比。 11. 赤龙扶舟:陈利宾江上遇险 会稽(今浙江绍兴)有个才子叫陈利宾,年纪轻轻就考中了明经科,文采斐然,写的诗还被选进了《金门集》,是当时有名的文人。后来被任命为长城县(今浙江长兴)的县尉。他从小就有个习惯——诵念《金刚经》,而且每当遇到危难,这经书总能帮他化险为夷。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一次陈利宾从会稽出发,乘船沿江前往东阳(今浙江东阳)。不巧赶上了长时间的暴雨,江水暴涨,浊浪滔天,水流非常湍急。陈利宾和另外二十多条船结伴而行,大家趁着风势,挂起船帆,想快点赶路。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出发没多久,天色突然变得昏暗如夜,狂风更加猛烈,吹得船几乎要翻。船队行到一个叫界石窦(可能是一处险滩或狭窄水道)的地方,上游汹涌的洪水在这里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和激流,波涛猛烈地冲击着河岸,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在这种地方,船根本没法停靠避风!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前面的二十多条船,驶到那界石窦的入口处时,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样,一条接一条地被狂浪打翻、撞毁在礁石上!船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洪水吞没。陈利宾船上的船夫们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眼看自己的船也要被狂暴的江水推向那死亡入口,陈利宾心急如焚!生死关头,他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到一点上——念经!他摒除一切杂念,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无比专注地诵念起《金刚经》! 就在他的船即将被卷入界石窦那毁灭性的激流漩涡中心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浑浊的江水中,猛地窜出一条巨大的、通体赤红如火的影子!那影子形状像一条巨龙,横亘在陈利宾的船头前方。说也奇怪,这汹涌的乱流一碰到那赤红的影子,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瞬间变得平缓了!赤影稳稳地托住了陈利宾的船,在激流中形成一道安全的屏障。借着这股神奇的力量,陈利宾的船竟逆着险流,奇迹般地冲过了最危险的界石窦,安然脱险! 事后,所有幸存的船夫和知情的人都说,这绝对是陈利宾在生死关头至诚诵念《金刚经》,感召了护法神龙显灵救难!若非经书神力,焉能在万船皆毁的绝境中独得生还? 12. 猎户田氏的业火与救赎 易州(今河北易县)有位参军(州府的属官)姓田,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猎。他家里养着好几条凶猛的猎狗,架子上摆满了鹰,整天琢磨着去哪儿打野味。唐玄宗天宝初年(约公元742年),有一次田参军带着鹰犬到易州的山林里打猎。 追着猎物跑到一片长满荆棘的灌木丛时,田参军忽然看见荆棘枝上挂着一个旧布卷。他好奇地取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部手抄的《金刚经》!也不知是谁遗失在此。也许是觉得新鲜,也许是冥冥中有点缘分,田参军就把这部经书带回了家。从那以后,他像是有了点心事,开始每天诵念这部《金刚经》。几年下来,他竟然念了两千多遍!不过,他这打猎的爱好可一点没放下,该放鹰放鹰,该纵犬纵犬,山林里的飞禽走兽没少遭他的殃。 后来,田参军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他的魂魄被勾到阴曹地府,眼前的情景把他吓傻了!只见数亩地那么大的空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飞禽走兽——野鸡、兔子、鹿、狐狸、甚至野猪……种类多得数不清!这些动物个个眼睛血红,充满怨恨地盯着他,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和哀鸣,纷纷冲着他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原来,这都是他生前射杀、猎捕的生灵,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向他索命! 不一会儿,田参军被带到阎王殿。阎王看着堂下黑压压的禽兽冤魂,又看看生死簿,皱着眉头质问田参军:“田参军!你看看!有多少生灵向你索命!你生前到底造了多少杀孽?!” 田参军吓得浑身发抖,哑口无言。阎王命令鬼差:“带下去,按程序审问,看看他该受什么刑罚!” 鬼差把田参军带到一间刑房,那里还有另外九个等着受审的亡魂。掌刑的鬼吏命令他们张开嘴。鬼吏拿起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塞进第一个亡魂嘴里。那亡魂惨叫一声,全身“轰”地一下竟从内而外燃起熊熊烈火!眨眼间就烧成了一堆灰烬!紧接着,那堆灰烬又慢慢蠕动,重新聚合成人形,但痛苦丝毫未减。如此反复烧了又复原,足足折磨了六七次才罢休!轮到田参军时,鬼吏也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嘴里。田参军紧闭双眼等死……可是,等了半天,身上一点灼热感都没有!鬼吏觉得奇怪,又塞了一颗,还是没反应!再塞第三颗……田参军身上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鬼吏大感诧异,觉得此人必有古怪,只好把他又押回阎王殿,如实禀报:“大王,这人吃了三颗业火丸,竟然烧不起来!” 阎王也很意外,问田参军:“你在阳间,可曾做过什么大的善事福德?” 田参军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大王…小人生前…就喜欢打猎…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他想了想,赶紧补充:“哦!对了!我在易州的荆棘丛里捡到过一部《金刚经》,带回家后,这些年我念了有两千多遍了!不知道这算不算?” 阎王一听“金刚经”三字,神情一肃,追问道:“哦?你持诵《金刚经》?还诵了两千多遍?当真?”田参军连连点头:“千真万确!不敢欺瞒大王!” 阎王点点头,对左右说:“嗯,《金刚经》确有灭除一切罪业的无边法力。速去查查田氏的福报簿!” 不一会儿,一个小鬼捧着一份簿册跑回来禀报:“大王,查到了!田参军在阳间诵念《金刚经》两千遍,记录属实!” 阎王命令道:“田参军,你就在这里,当堂诵念《金刚经》给我听听。”田参军不敢怠慢,跪在殿上,诚惶诚恐地开始背诵经文。说来也怪,当他刚诵念了几页经文(约三纸篇幅)时,忍不住偷偷抬眼往殿外一看——嘿!刚才那黑压压一片、挤满数亩地的索命禽兽冤魂,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阎王看他诵经完毕,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很好。你能诵经两千遍,此功德甚大。依照阴律,可折抵你所造杀业之罪,并为你延寿十五年。你阳寿未尽,可以回去了。记住,回去后要戒杀护生,莫再辜负经文的救度之恩!”于是,田参军的魂魄被送回阳间,在家人惊愕的目光中,悠悠醒转。经此一遭地狱惊魂,又蒙《金刚经》搭救,田参军彻底戒掉了打猎的瘾头,成了个虔诚的居士。 第105章 李惟燕 孙明 三刀师 宋参军 刘鸿渐 张嘉猷 魏恂等 故事一:李惟燕夜诵金刚经 唐朝天宝末年,建德县令李惟燕,年轻时就开始持诵《金刚经》。后来他做到余姚郡参军,任期满了,坐船回北方老家。 船走到一个叫五丈店的地方,正赶上上虞江的堤坝(埭塘)破了,江水漏光了,船搁浅在干河床上。这时已是半夜,黑灯瞎火,四周荒无人烟。李惟燕心里直打鼓,因为这条路是出了名的“贼窝子”,强盗劫道的多得很。他船上可装着几百匹值钱的吴绫丝绸呢!这要是被贼人盯上,可就全完了。 李惟燕越想越怕,提了把剑站在船头,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大声念诵《金刚经》,给自己壮胆,也求菩萨保佑。 三更天刚过,怪事来了!远远看见堤岸上有两团火把光,晃晃悠悠地朝着他的船过来了。李惟燕先是一喜:“莫不是附近村里的好心人,看我这船搁浅了,怕有危险,过来帮忙守卫的?”可那两团火光离船还有百来步远,突然又停住,接着竟掉头往回走了!李惟燕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啊!深更半夜荒郊野地,哪来的火把?又鬼鬼祟祟的?怕是踩点的贼人!” 他心里更毛了,念经的声音也越发洪亮急促,心里直念叨:“怪事,怪事!这火光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莫非……莫非是《金刚经》的法力显灵,把那些邪祟东西吓退了?” 这时,他想到堤坝虽然破了,里头的江水漏光了,可堤坝外面的江水还是满满的。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祈祷:“要是这破了的堤坝能再合上,或者从外面引水进来,船浮起来就能走了。” 就这么念着经,盼着水。熬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李惟燕忽然听见船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惊得差点跳起来:“这坝宽好几丈呢,破口那么大,怎么突然就有水声了?难道水真来了?”他屏住呼吸细听,果然水声越来越大,船身也开始轻微晃动。没过多久,船明显地浮了起来! 等到天光大亮,李惟燕一看,嘿!整个河湾里的水都灌满了!他赶紧查看,发现船头对着的堤坝上,破了一个几尺宽的大洞,外面的江水正是从这个洞涌进来的。 李惟燕这下全明白了,激动得热泪盈眶:“昨晚那怪火,今早这救命水,都是《金刚经》无边法力在护佑我啊!要不是诚心念诵,我这船货,还有我这条命,恐怕都交代在这贼窝子里了!” 故事二:孙明死而复生记 郑州阳武县有个叫孙明的人,家里世代贫寒,在卢姓地主家当佃户。他虽然穷,却是个有佛心的人,二十年来,每天雷打不动地念诵二十遍《金刚经》,而且自从开始念经,就彻底断了荤腥,只吃素。 有一天,孙明正在专心念经,忽然看见两个穿官差衣服的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要拿他。孙明以为是县衙来抓人的差役,也不敢反抗,就被他们带走了。 迷迷糊糊走了大约五六里路,来到一座森严气派的府衙门口。守门的鬼卒说:“大王出巡去了,还没回来呢。”两个差役就把孙明关进旁边一间又大又空的屋子里。那屋子阴森森的,像罩着一层乌云,孙明在里面又冷又怕,度日如年,足足关了七天。 七天后,阎王爷回来了。差役把孙明押到大殿上。阎王爷坐在高高的案后,声音威严:“下跪何人?生前积了什么大福报啊?” 孙明赶紧磕头回答:“回大王,小人孙明,在世时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诚心念诵《金刚经》,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阎王爷一听,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转头对旁边的判官说:“哦?持诵《金刚经》二十年?这可是大功德啊!难怪昨天收到只洹精舍(佛寺)送来的功德牒文,专门为他请功呢。”说完,对差役挥挥手:“此人有大善缘,阳寿未尽,送他还阳去吧!” 差役领命,带着孙明的魂魄往回走。等孙明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棺材里!原来,他被那两个鬼差带走后,家里人就发现他断了气,以为他死了,已经把他入殓下葬好几天了! 说来也巧,这天正好有个猎人打猎路过坟地,忽然听见新坟里传来“咚咚咚”的敲打声和微弱的呼救声!猎人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孙明家报信。家里人半信半疑地跑去挖开坟墓,打开棺材一看,孙明竟然面色红润,还有呼吸!赶紧把他抬回家,精心照料,孙明真的活了过来! 这事发生在天宝末年,孙明死而复生后又健健康康地活了六七年,一点事儿没有。乡里乡亲都说,这是《金刚经》积下的阴德,连阎王爷都敬重,硬是把他从鬼门关给送回来了! 故事三:“三刀师”张伯英 唐朝乾元年间,寿州有个当兵的叫张伯英,大家都叫他“张大胆”。他武艺不错,更是个出名的大孝子。 有一年,他惦记着远在颍州的老父亲,心急如焚,竟然一时糊涂,偷了一匹官马,想骑着马赶回去看望老爹。结果刚跑到淮阴地界,就被巡逻的官兵逮了个正着。偷盗官马,这罪过可不小!案子报上去,寿州刺史崔昭大人震怒,下令:“此等重犯,不必多审,拖出城外,腰斩处决!” 行刑那天到了。监斩官和刽子手都到了刑场。当时寿州有个刽子手,人称“快刀王”,刀法利落,从没失过手。崔刺史特意点名让他来执行。 “快刀王”提着雪亮的鬼头刀,走到五花大绑的张伯英身后,运足力气,“嘿”地一声,大刀带着风声就砍了下去!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像砍在铁石上!众人定睛一看,张伯英腰间的衣服破了,可皮肉竟一点伤痕都没有! “快刀王”愣住了,以为是自己手滑。他换了个姿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又砍了第二刀!“铛!”又是一声脆响,刀刃像是砍在无形的盾牌上,被弹开了,张伯英还是毫发无损! 这下全场哗然,连监斩官都惊得站了起来。“快刀王”额头冒汗,觉得邪门,赶紧又换了一把更锋利、更沉重的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劈下第三刀!结果还是一样——“铛”!刀被震开,张伯英连根汗毛都没掉! “快刀王”吓得手都软了,“扑通”跪倒在地,对着监斩官大喊:“大人!邪门啊!小人砍下去的时候,手就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劲!砍到他身上,就像砍在棉花铁块上!小人干这行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监斩官赶紧把情况报告给崔昭刺史。崔昭也觉得不可思议,亲自提审张伯英:“张伯英!你使了什么妖法?为何刀砍不入?” 张伯英死里逃生,也懵了,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说:“大人!小人哪会什么妖法!只是……只是小人十五岁起就戒了荤腥,专心念诵《金刚经》,念了十几年。后来安禄山造反,天下大乱,小人当了兵,在军营里不方便,就渐渐念得少了。这次犯下死罪,自知难逃一死,在牢里万念俱灰,只能一心一意地念诵《金刚经》,求菩萨保佑我父亲平安……没想到,菩萨真的显灵了!”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崔昭刺史听完,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佛法无边,善念感天!看来你命不该绝,孝心可悯,佛法更不可亵渎!”于是下令赦免了张伯英的死罪。 张伯英经历了这“三刀不死”的神迹,深感佛法慈悲,看破红尘,从此削发出家当了和尚。他修行非常虔诚,经常拖着一个沉重的大铁铃铛沿街化缘,用化来的钱粮举办供养千人的大法会,而且说办就能很快办成,大家都觉得他有神通。因为他挨了三刀都没死,百姓们敬佩他,都尊称他为“三刀师”,都说他是菩萨转世来度化众生的。 故事四:宋参军义助冤魂 唐朝时,坊州有位宋参军,从小就持诵《金刚经》。后来他当了官,临时住在司士参军(掌管工程工匠的小官)的旧宅院里。住之前他就听说过,这宅子不太干净,闹鬼!所以宋参军很谨慎,每天晚上都坚持在房里大声念诵《金刚经》。 一天晚上,他正念着经,忽然感觉门外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妇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参军胆子不小,定了定神,问道:“你……不是人吧?是鬼魂?” 那女鬼幽幽地叹了口气:“大人明鉴,妾身确是鬼魂。” 宋参军又问:“人鬼殊途,你不去该去的地方,反而显形见我,莫非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无处申诉?” 这话戳中了女鬼的痛处,她顿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大人说得对!妾身……妾身就是这宅子前任司士参军的妻子啊!当年我夫君奉公出差,他的亲弟弟,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趁家中无人,想对妾身行不轨之事!妾身誓死不从,拼命反抗,那畜生……那畜生竟狠下毒手,将我杀害了!他怕事情败露,用毛毡裹了我的尸身,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丢到这宅子西北角那个又脏又臭的茅厕坑里!妾身尸骨沉沦污秽之地,日夜煎熬,怨气冲天啊!” 女鬼越说越悲愤:“这么多年来,妾身无数次想向住进来的人诉冤,可那些俗人胆小如鼠,一见到我的样子就吓得魂飞魄散,晕死过去,根本没人能听我把话说完。妾身满腹冤屈,无处可申!听说大人您是有道行的人,每晚持诵《金刚经》,功德无量。求大人慈悲,看在佛祖面上,怜悯妾身这沉沦污秽的冤魂,替我申冤啊!”说着就要下拜。 宋参军听得义愤填膺,连忙说:“快请起!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只是我初到此地为官,官职卑微,恐怕不能独自处理。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一定将此事详细禀告知府大人,请他为你做主!” 女鬼见宋参军答应,千恩万谢,身影才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宋参军不敢耽搁,立刻把昨晚遇鬼诉冤的事一五一十报告了知府。知府也觉事态严重,立刻派衙役带着工具,按女鬼所说,到宅子西北角的茅厕挖掘。可是挖了半天,把茅坑底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尸体。 当晚,宋参军又在房中诵经。那女鬼果然又出现了,焦急地问:“大人,为何找不到妾身的尸骨?” 宋参军也很纳闷:“确实挖了,一无所获。你再仔细想想,位置没错吗?” 女鬼想了想,肯定地说:“位置没错!就在西北角,可能稍微偏了一尺左右。请大人明日再派人仔细寻找,定能找到。若能寻回尸骨妥善安葬,大人便是妾身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宋参军答应下来。第二天,衙役们按照女鬼修正的位置,果然在离原挖掘点一尺远的地方,挖到了一个用破毡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了。衙役们忍着恶臭,把骸骨仔细清洗干净,由宋参军出钱,另选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好好安葬了。 当天夜里,女鬼再次出现在宋参军面前,不再是那副凄惨模样,而是面容平和,向宋参军深深下拜,感激涕零:“大人恩德,胜过青天!妾身沉冤得雪,尸骨得安,全靠大人慈悲援手,此恩此德,来世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妾身虽在阴间,也略知天命人事。大人膝下有两位公子,长子命格稍弱,需精心抚养;次子将来必能光耀门楣,官运亨通,福泽后人。”接着,她又预言了宋参军未来几次升迁调动的官职,最后说:“妾身对知府大人也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如何报答。请大人代为转达谢意。” 宋参军把女鬼的话,包括对自己的预言和对知府的感谢,都转告了知府。知府觉得神奇,让宋参军问问那女鬼,自己下次会调任什么官职? 当夜女鬼再来时,宋参军转达了知府的问题。女鬼说:“知府大人一月之内必会升迁,不过可能不是他心仪的职位。之后还会调任,最终会做到桂州别驾(州府的副长官)。” 后来,宋参军和知府的升迁调动,果然都如女鬼预言的一模一样。宋参军曾好奇地问女鬼:“你被害得这么惨,为何不去找那凶手报仇?”女鬼无奈地说:“不瞒大人,那杀我的凶手,如今还在阳世为官,他的阳寿未尽,气数还在,阴司有规矩,我现在还不能直接找他索命啊。”宋参军这才明白其中因果。 故事五:刘鸿渐魂游地府 刘鸿渐是唐朝御史大夫刘展的侄子。乾元初年,安史之乱闹得正凶,他逃难到了南方。路上遇到一位高僧,指点他说:“乱世保命,可持诵《金刚经》。”刘鸿渐听从了,从此每天念诵不辍。 到了上元元年,他客居在寿春。有一天出门办事,刚走到街上,突然冒出来两个穿着皂隶衣服的差役,面无表情地拦住他:“刘鸿渐!奉太尉之命,拿你归案!”说着就要锁人。 刘鸿渐又惊又怒:“太尉?哪个太尉?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太尉!你们凭什么抓我?”他想反抗,可那两个差役力气大得吓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走。刘鸿渐挣扎着喊:“就算抓人,也得让我穿件整齐衣裳吧!”差役根本不理,拖着他走得飞快。 恍惚间,好像过了条大河(淮河),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庄。差役不知从哪弄来一件又大又糙的麻布衫和一条破腰带,扔给刘鸿渐:“穿上!”还嘲笑道:“哈哈,真像个穷酸醋大(旧时对贫寒书生的蔑称)!”刘鸿渐被迫换上这身怪衣服,被押着继续往北走。路越走越荒凉,越来越难行。 终于,前方出现一座宏伟阴森的城池。进了城,里面官衙府邸林立,气氛肃杀。正走着,刘鸿渐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座大衙门里走出来——正是当初指点他念经的那位高僧!高僧身后跟着个小童子,那童子眼尖,一眼认出了穿着麻衫、被差役押着的刘鸿渐。 童子赶紧跑回高僧身边,焦急地说:“师父!不好了!是十六郎(刘鸿渐排行十六)!他被阴差抓来了!” 高僧闻言,立刻转身,快步向刘鸿渐走来。刘鸿渐如同见了救命稻草,扑通跪下,抱住高僧的腿哭求:“师父救我啊!” 高僧慈祥地扶起他:“莫怕莫怕,你持诵《金刚经》功德深厚,此行有惊无险。”说完,便带着童子,跟着差役和刘鸿渐一起进了那座威严的冥府大殿。 大殿上,阎王爷(案后本是一座旋转的五色佛塔)还没开始审问,看到高僧进来,那五色佛塔瞬间化作一位三十多岁、气度威严的美男子(阎王化身),他连忙起身降阶相迎,恭敬地问:“大和尚,您怎么又回来了?” 高僧合十行礼:“阎君,此刘鸿渐是贫僧的弟子,持诵《金刚经》极为虔诚,功力深厚。况且他阳寿未尽,命不该绝,还请阎君开恩,放他还阳。” 阎王爷听了,点点头:“哦?持诵《金刚经》?那本王倒想听听。”于是命令刘鸿渐当场跪诵。 刘鸿渐定了定神,开始背诵。背了两页纸左右,忽然卡壳了,后面的经文怎么也想不起来!正急得满头大汗时,只见大殿西侧金光一闪,一个身影出现,手持一柄金钩龙头幡。那幡上写着碧绿色的字,正是整部《金刚经》的经文!幡面展开,字迹清晰无比,正好展现在刘鸿渐眼前。 刘鸿渐如获至宝,赶紧照着幡上的经文,一字一句大声清晰地诵念完毕。经文念完,金光、幡旗、还有那持幡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殿堂变得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差役又出现了,押着刘鸿渐往外走。刚出殿门,刘鸿渐忽然看见两个像烧红烙铁般的东西(状如两日),呼啸着朝他砸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跑着跑着,看见路边有一汪清水。他口干舌燥,正想扑过去喝,身后的差役冷冷喝道:“别喝!那是人油!上面一层看着清亮,底下全是腐烂的人皮烂肉!喝了你就永远回不去了!” 刘鸿渐一听,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再也不敢看那水。又跑了一阵,终于看到自己的家了。他飘进卧室,看见自己的肉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心里一阵难过。这时,身后的差役猛地推了他一把!刘鸿渐感觉像被一股大力撞进身体,猛地睁开眼——他活过来了!只听见窗外似乎有差役拿了钱财离去的声音。 故事六:张嘉猷托梦诉愿 广陵(今扬州)人张嘉猷,在唐朝宝应初年当明州司马,后来在任上病死了。家人把他的灵柩运回广陵老家,安葬在南城门外。 永泰初年,他的一位姓劳的老朋友,有事路过南城外,走累了,就坐在一座佛塔下休息。劳先生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睁眼一看,只见一匹白马从南边嘚嘚跑来,马背上坐着一人,看身形样貌,赫然是已故的张嘉猷! 张嘉猷在劳先生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像生前一样热情地打招呼。只是他头上戴着一顶遮脸的席帽(一种周围有檐的帽子),一直低着头说话,看不清全貌。 劳先生又惊又怕,强作镇定地问:“张兄……你……你在那边(阴间)过得如何?那边也讲罪福报应吗?” 张嘉猷叹了口气:“唉,罪福报应,在那边比阳间更分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半点不由人。不过还好,我生前一直持诵《金刚经》,靠着这点功德,在下面没受什么苦,也算有了个着落。再过个把月,我就要去别的地方报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劳兄,今日相见,是有事相托。你回去后,务必替我转告我大哥:第一,让他赶紧为我转诵(请人代诵)《金刚经》一千遍!这对我很重要!第二,问问他,为什么把我生前供奉的香炉,拿去装那些污秽腌臜的东西?那是对佛菩萨不敬啊!” 接着,张嘉猷的语气缓和了些:“还有,劳兄,我记得你家也有两卷《金刚经》。看在你我故交的份上,请你务必也常常诵念,为自己和家人增福添寿啊!”说完,张嘉猷翻身上马,拱手道别,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劳先生呆呆地坐在塔下,半晌才如梦初醒,浑身冷汗涔涔,想起张嘉猷的嘱托,不敢怠慢,赶紧去张家报信了。 故事七:魏恂威名震冥府 唐朝人魏恂,是左庶子魏尚德的儿子,也是一位虔诚的《金刚经》持诵者。武则天神功初年,他当上了监门卫大将军,负责京城守卫。 当时京城有个叫蔡策的人,突然暴病身亡。家里人哭天抢地,正准备后事,谁知过了几天,蔡策竟然悠悠醒转,又活了过来! 蔡策醒来后,心有余悸地讲述了他在阴间的离奇经历:“我刚到阴曹地府,就被带到阎王殿。阎王爷一看生死簿,发现抓错人了,勃然大怒,要责打勾魂的鬼差。那鬼差吓得连连磕头辩解:‘大王息怒!不是小的不尽心,实在是没法子啊!您要勾的那魏恂魏将军,他日夜持诵《金刚经》,功德深厚,周身都有善神护法金刚护持着,小的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啊!那金光刺得我等小鬼魂飞魄散!’” 阎王爷不信,又派了另一队更厉害的鬼差去抓。没过多久,这队鬼差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报告说:“大王,真的不行!那魏将军身边佛光护体,念力强大,我等使出浑身解数,也突破不了那层金光护罩!硬闯会被震散的!” 阎王爷听完,沉吟良久,最后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既然有如此大功德护身,强求不得。魏恂此人,暂且不勾了!” 蔡策讲完这段见闻,感叹道:“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放回来了!” 这话后来传到了魏恂耳朵里。魏恂这才知道自己念经的功德竟如此之大,连阴司都拿他没办法!他又惊又喜,从此更加精进,每日诵经更加虔诚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故事八:杜思讷病愈见佛光 潞州铜鍉县(今山西境内)有个叫杜思讷的人。他得了一场重病,请医吃药都不见效,眼看就要不行了。绝望之际,他想起了佛经,开始诚心持诵《金刚经》,祈求康复。 说也奇怪,自从他开始诵经,病情竟然一天天好转起来,最后完全康复了!杜思讷坚信是《金刚经》救了他的命。 为了报答佛恩,也为了保持这份福佑,杜思讷给自己定下规矩:每逢斋戒日(佛教特定的持斋、诵经日),他必定更加虔诚地念诵《金刚经》。而更神奇的是,每到这种日子,只要他诚心诵念,家人或邻居有时就能看到,在他诵经的屋子周围,隐隐有柔和的、不可思议的光芒(神光)出现!大家都说,这是杜思讷虔诚诵经,感得佛菩萨放光加持。 故事九:龙兴寺主与小沙弥 唐朝原州(今宁夏固原)有座龙兴寺。有一次举办盛大的斋会,全寺僧人都聚集在大殿。寺主(方丈)德高望重,坐在最尊贵的主位下首(宾头下)。 斋会快开始了,一个小沙弥(小和尚)才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他一看,大殿里座无虚席,只有寺主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一个(通常是留给重要客人的)。小沙弥没多想,觉得站着听斋不合规矩,就想坐到那个空位上去。 他刚想坐下,寺主就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放肆!那是你坐的地方吗?退下!”小沙弥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开。可等了一会儿,看看实在没地方,斋会又要开始了,他硬着头皮,又试探着想往那空位坐。 “混账东西!耳朵聋了吗?”寺主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倚着一根大柱子,扬起巴掌就要打这个小沙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寺主巴掌要落下的瞬间,他那宽大的僧袍袖子,不知怎地,竟然被身后那根大柱子紧紧地压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手臂都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举手欲打的姿势僵在那里!寺主又惊又怒,脸都憋红了。 小沙弥也吓傻了,又羞又愧,斋会也不参加了,低着头跑回了自己的僧房。 大殿里的僧众都惊呆了,议论纷纷:“这……这莫非是小沙弥德行高深,有护法神保护?”寺主冷静下来,也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惭愧。等袖子能活动了,他立刻带着全寺僧众,恭恭敬敬地来到小沙弥的僧房外,向他顶礼道歉。 小沙弥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连连摆手,躲到屋里不敢出来:“使不得!使不得!各位师父、师伯师叔!弟子刚入门不久,哪有什么道行德行?万万当不起大德们如此大礼!折煞弟子了!”他死活不肯接受。 大家更奇怪了,问他:“小师父,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修行功夫吗?” 小沙弥老老实实回答:“弟子愚钝,不懂什么高深佛法。只是……只是这二十年来,无论寒暑,弟子每天只做一件事:专心念诵《金刚经》,从未间断过。” 众僧恍然大悟!原来并非小沙弥本身有多大神通,而是他二十年如一日虔诚持诵《金刚经》,感得金刚护法神显灵护持,才让寺主在发怒打人时被“定”住了!这是佛法的力量! 寺主和众僧对《金刚经》的威力更加敬畏。他们回到大殿,在那根压住寺主袖子的柱子前焚香顶礼。寺主对着柱子诚心忏悔,并祈愿:“若真是金刚神力护持,彰显正法,请让我的袖子恢复原状吧!”话音刚落,那被压住的袖子就轻轻地、完好无损地滑了出来。 故事十:陈哲刀枪不入 唐朝临安人陈哲,家住余杭,家境富裕。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平时持斋念佛,尤其精进持诵《金刚经》。 唐代宗广德初年,武康(今浙江德清)一带闹起了以朱潭为首的草寇,四处劫掠。战火眼看要烧到余杭了。陈哲家财颇丰,成了贼人眼中的肥羊。他决定赶紧收拾细软,带着家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难。 谁知刚收拾停当,还没来得及出门,一群凶神恶煞的强盗已经破门而入!陈哲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还以为是官军来了,急忙上前问道:“军爷!贼寇离此地还有多远啊?”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强盗头子朱潭一听,火冒三丈:“哪来的老不死!敢骂我们是贼?找死!”强盗们纷纷拔出刀剑,叫嚷着“剁了这老狗!”,挥刀就朝陈哲身上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异变突生!陈哲身上猛地爆发出耀眼夺目的五色光环!这光环像个大罩子,足有五六尺方圆,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当中。强盗们的刀砍在光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像砍在铜墙铁壁上,根本伤不到陈哲分毫! 强盗们砍了一刀又一刀,累得气喘吁吁,陈哲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光环里。这下可把强盗们吓傻了!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我的娘啊!刀枪不入?” “这……这是活菩萨显灵了吧?” “咱们冲撞神仙了!快跑啊!” 强盗头子朱潭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喝止手下,对着陈哲扑通跪下:“老神仙!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老人家!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其他强盗也纷纷跪倒磕头。 陈哲这才明白是《金刚经》的护佑,心中默念佛号。强盗们见他宝相庄严(其实是被光环映衬的),更不敢久留,连抢来的东西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陈家,再也不敢来犯。 故事十一:丰州烽子与母亲的经 唐朝永泰初年,丰州(今内蒙古五原一带)有个看守烽火台的士兵(烽子)。一天傍晚他出去巡查,不幸被一伙党项族人绑架,卖到了西边的吐蕃(西藏)给人当奴隶养马。 吐蕃的奴隶主非常残忍,为了怕他逃跑,用烧红的铁锥在他两边肩胛骨上各烫了一个洞,再用坚韧的牛皮绳穿过去绑着!然后分给他几万匹马去放牧。这烽子受尽折磨,但为了活命,只能咬牙忍着。半年下来,他养的马膘肥体壮,还生了不少小马驹。奴隶主挺满意,赏了他几百张羊皮。 因为他表现好,奴隶主把他调到离自己大帐(牙帐)近一点的地方干活。奴隶主的儿子(赞普子)看他机灵能干,就让他给自己当随从,扛旗打杂,还把吃剩的肉和奶酪分给他。日子似乎好过了一点。 又过了半年。一天,赞普子又给他一些肉和奶酪。烽子看着食物,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母亲,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一口也吃不下。 赞普子很奇怪,问他:“有肉有奶,你哭什么?” 烽子跪倒在地,哭诉道:“小主人开恩!小人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小人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亲,孤苦无依。这半年来,小人夜夜梦见母亲倚门而望,泪流满面……小人……小人实在心如刀割啊!”说完泣不成声。 赞普子年纪不大,心肠倒不坏,听了烽子的哭诉,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按我们吐蕃的规矩,逃跑的奴隶抓住就是死。我若放了你,自己也吃罪不起。这样吧……”他看看四周没人,快速说道:“我悄悄给你两匹最强壮的好马!你从某某小路一直往东跑!记住,千万别跟人说是我放的你!快走!愿神保佑你见到你母亲!” 烽子感激涕零,对着小主人重重磕了几个头,立刻骑上马,拼命向东逃去。他日夜兼程,不敢走大路,专挑荒野小路。两匹马轮换着骑,跑到力竭就换。几天后,马都累死了。烽子只能靠两条腿,白天躲藏,夜里赶路。 一天夜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戈壁滩(碛)上,不小心被尖锐的石片划伤了脚,鲜血直流,疼得他摔倒在地,再也走不动了。正当他绝望地躺在冰冷的沙石上时,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卷着几片东西“窸窸窣窣”地落在他面前。 烽子挣扎着抓过来一看,是几片写着字的黄纸,摸上去还挺厚实。他脚疼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赶紧用这些纸片裹住流血的伤口,紧紧按住。说来也怪,纸片一裹上,伤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清凉感,疼痛立刻减轻了大半!他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跛,但竟然能走了! 靠着这几片神奇的纸,烽子强忍疲惫和伤痛,又走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天亮时,看到了丰州地界的界碑!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滚爬爬地往家赶。 当他蓬头垢面、满身尘土、一瘸一拐地推开家门时,他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母子俩抱头痛哭。 老母亲哭着说:“儿啊!自从你失踪后,娘是肝肠寸断!我别的做不了,只能每天为你念诵《金刚经》,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吃饭睡觉都捧着经书,一天也不敢停啊!”说着,她颤巍巍地拿出那本已经翻烂的《金刚经》。 烽子也哭着讲述自己如何被俘、如何逃跑、如何在戈壁滩受伤、又如何被风吹来的纸片救了命。他想起脚上的伤,解开裹伤的破布,想给母亲看看。 老母亲一看儿子脚上裹伤的东西,顿时愣住了!她急忙拿过自己的经书,翻开一看——只见经书的最后几页,赫然被撕掉了好几片!那缺口的大小和形状,正好和儿子脚上用来裹伤、沾着血污的纸片一模一样! 老母亲颤抖着把儿子脚上的血纸片取下,和自己经书的缺口一对——严丝合缝!正是她日夜摩挲、虔诚念诵的《金刚经》残页! 再看烽子脚上的伤口,哪里还有深可见骨的划伤?竟然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疤痕,而且正在快速愈合! 母子二人捧着那几片染血的经页,对着佛像长跪不起,痛哭失声。他们终于明白,是母亲日夜不辍的诵经声,感得佛力无边,跨越千山万水,化作这救命的经页,指引儿子归家,并治愈了他的伤痛! 故事十二:张镒之父的护宅金刚 唐朝宰相张镒的父亲,名叫张齐丘,是一位极其虔诚的佛教徒。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清晨,必定要沐浴更衣,换上干净整洁的新衣服,然后恭恭敬敬地在佛像前,念诵十五遍《金刚经》。这个习惯坚持了几十年,风雨无阻。 唐代宗永泰初年,张齐丘被任命为朔方节度使,镇守一方。他手下有个小军官犯了重罪,害怕事情败露受到严惩,竟然狗急跳墙,煽动了军营里几百个士兵,密谋在夜里发动叛乱,刺杀张齐丘! 这天傍晚,张齐丘处理完公务(衙退),像往常一样,喜欢在衙门后的小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他正悠闲地走着,身边只跟着几个贴身仆从。突然,几十个手持明晃晃刀剑的叛军士兵,杀气腾腾地从暗处冲了出来,直扑张齐丘! 张齐丘和仆人们大惊失色!仆人们反应快,拉着张齐丘就往内宅方向跑!张齐丘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却发现一件怪事:刚才明明看到几十个凶徒追来,怎么一眨眼,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了?“难道是眼花了?还是撞见鬼了?”他心里直犯嘀咕。 眼看快到内宅门口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他的妻子、女儿和一群丫鬟仆人,正神色惊恐地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妻子看到他,带着哭腔喊:“老爷!快跑!不得了了!刚才屋里突然冒出两个顶天立地、金光闪闪的神将(甲士)!穿着金甲,眼睛像铜铃,手里拿着宝杵,就站在厅堂的屋顶上!吓死人了!” 就在这时,忠于张齐丘的卫队士兵听到内宅的尖叫和骚乱,知道有变,立刻全副武装,拿着兵器冲了进来,直奔小花园。他们冲到小厅堂前,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叛军士兵,此刻像泥塑木雕一样,僵直地站在庭院当中!他们一个个手臂无力地垂着,嘴巴张得老大,眼神呆滞,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卫兵们一拥而上,把这帮人全捆了起来。其中五六个人像中了邪,只会“嗬嗬”地喘气,说不出话。剩下几个稍微清醒点的,满脸惊恐地招供了:“我们……我们刚冲进小花园,眼看就要追上张大人了,突然……突然看见两个身高三四丈的金甲神人!眼睛像灯笼,金光四射,对我们一声怒吼!那声音像打雷一样!我们当时就……就浑身僵硬,魂都吓飞了!手里的刀剑像千斤重,根本拿不住……” 张齐丘听完士兵的供述和家人的描述,联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幻影”和几十年如一日的持诵,顿时明白了!他对着天空深深一拜,热泪盈眶:“《金刚经》啊《金刚经》,果然是护身至宝,消灾解难!若非金刚护法神显圣护佑,我张齐丘今日已成刀下之鬼!”从此,张齐丘更加精进,并且彻底断除了酒肉荤腥,以表诚敬。 故事十三:崔宁帐下勇士愈箭伤 唐朝大历初年,崔宁坐镇西川(四川)当节度使。当时有个叫杨林的将领反叛了。崔宁派帐下一位名叫张国英的勇猛士兵(健儿)去平叛。 两军阵前,张国英奋勇厮杀。混战中,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他的腹部!箭头深深地嵌了进去,怎么也拔不出来。军医检查后,沉重地摇摇头:“箭头入腹太深,伤及内脏。恐怕……熬不过今晚了。准备后事吧。” 张国英被抬回营帐,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同营的战友们围着他,忍不住掉眼泪,都知道他这次凶多吉少,开始帮他准备简陋的棺木和寿衣,算是提前告别了。 张国英自己也知道伤重难治,但他有个习惯:平时非常虔诚地念诵《金刚经》。此刻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忍受着剧痛,他万念俱灰,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集中全部的精神和意志,心里不停地默念《金刚经》,求菩萨保佑,哪怕走得安详些也好。 就在这半昏迷的虔诚念诵中,张国英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出现一位深目高鼻、宝相庄严的西域胡僧。胡僧走到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笑着递给他一粒圆溜溜、散发着清香的药丸。 张国英下意识地接过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腹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守在张国英身边的战友忽然听见一阵呻吟。转头一看,只见张国英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蜷缩起来。 “国英?你醒了?”战友又惊又喜,以为他是回光返照。 “快……快扶我起来……要……要出恭……”张国英虚弱地说。 战友赶紧扶他起身去茅厕。刚蹲下不久,只听张国英腹中一阵咕噜噜乱响,接着“噗”的一声,他竟排出了一大滩污秽之物!更令人震惊的是,污物中赫然躺着一枚带血的箭头! 排出了箭头,张国英顿感腹中剧痛大减,精神也好了许多。军医闻讯赶来,仔细检查伤口,发现原本狰狞的箭创,竟然已经开始快速愈合结痂了!没过几天,张国英就又能下地行走了! 军营里都轰动了!大家都说,张国英大难不死,是《金刚经》的功德感动了菩萨,派下罗汉(胡僧)赐下仙丹,救了他的性命!从此,“金刚经是救命经”的说法在军中广为流传。 第106章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陆康成 薛严 任自信 段文昌 一、太原孝廉:竹筒洗冤 话说唐朝大历年间,太原府出了件蹊跷事。有个叫王守义的孝廉,为人老实本分,却飞来横祸。城里一伙偷马贼被官府抓了,为首的那个贼头赵四,为了给自己减罪,竟红口白牙地诬陷王守义是同伙!说他给贼人通风报信。 可怜王守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拖进大牢。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连十天,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夹棍夹得他手指变形,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烙铁烫得他皮肉焦糊……王守义熬不住这非人的折磨,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只得含冤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在供状上画了押。 负责整理案卷的推官姓李,是个明白人。他仔细看了案卷,总觉得不对劲儿:王守义平日口碑极好,是个正经读书人,怎么会跟偷马贼搅和在一起?这案子疑点重重,他迟迟不肯向上呈报结案。 王守义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又臭又湿的牢房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他心里冤屈万分,又无处申辩,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念诵《金刚经》。那声音微弱却无比虔诚,充满了痛苦和哀求,白天黑夜,从不间断。同牢的犯人和看守的狱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天,怪事发生了!只听“啪嗒”两声轻响,两节青翠的竹筒,竟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王守义的牢门前!其他囚犯一看有东西掉下来,以为是吃的或者什么值钱玩意儿,都争着扑过去抢。 看守的狱卒老张头经验丰富,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莫非是外面贼人想劫狱,送进来的凶器?”他赶紧冲过去,一把夺过竹筒,生怕里面藏着刀片、匕首之类的东西。老张头二话不说,找来一把破斧头,“咔嚓”一声就把竹筒劈开了。 这一劈开,里面哪有什么凶器?只见竹筒内壁上,用极其工整漂亮的墨迹刻着两行字: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意思是说:连真正的佛法都该放下不执着,何况是这些虚妄不实的诬告罪名和世间律法呢? 那诬告王守义的贼头赵四,本来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看到这八个字,如同当头棒喝!他想起自己因为一点旧日的小过节就狠心诬陷好人,害得人家几乎丧命,这竹筒上的字,字字如刀,戳在他心上。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赵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王守义的方向连连磕头,痛哭流涕:“我招!我全招!是我赵四不是人!是我跟王孝廉以前有点小过节,故意诬陷他的!他清清白白,跟偷马的事儿半点关系都没有啊!求青天大老爷明鉴,也求……求菩萨饶恕我的罪过啊!” 真相大白,王守义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那神秘出现的竹筒和刻字,成了太原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奇闻,都说这是《金刚经》的诚心感动了上天,降下神迹救了忠良。 二、李廷光:头顶佛光 唐朝有个叫李廷光的官员,在德州当司马。这位李司马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不仅长年吃素不沾荤腥,还天天诵念《金刚经》,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奇就奇在,每当李廷光诚心诚意念经的时候,他头顶上就会出现一团圆圆的、柔和的光晕,像个小月亮似的悬在那里。这光晕的大小亮暗,还跟他的心境息息相关。 要是他这天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念经,那光晕就特别大,特别明亮,几乎能照亮他周围一小片地方。可要是他稍微有点分心,或者因为官场琐事烦扰,念经时带点应付的意思,不那么精诚了,那光晕立刻就变小、变暗,甚至模模糊糊的,仿佛随时会熄灭。 李廷光自己也能察觉到这光的变化。他深知,这是佛菩萨对他诚心的一种感应和警示。于是,他更加警醒,时时鞭策自己:千万不能懈怠!念经时要更加专注,做人做事也要更加正派。官场上难免有应酬诱惑,他更是把持得住,绝不动摇。 靠着这份对《金刚经》的虔诚和精进修行,李廷光头顶那圈佛光成了他最好的监督者,也成了德州官场上一段劝人向善的佳话。大家私下都说,李司马那是真有佛缘护体的人。 三、陆康成:金刚护体避箭雨 唐朝的陆康成,曾在京兆府(京城地区)当过法曹掾,专管司法刑狱。他这人刚正不阿,执法如山,就算面对有权有势的豪门贵族,也从不退缩,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有一天,陆康成办完公事回到家中,刚坐下歇口气,眼前突然人影一晃!他定睛一看,吓了一跳:来的竟是他衙门里一个已经去世多日的老部下!这“鬼吏”怀里还抱着厚厚一大摞文书案卷。 陆康成强作镇定,问道:“你……你不是已经过世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鬼吏面色惨白,幽幽地说:“大人,小的现在在阴曹地府当差了。这些都是幽府的生死簿册。” 陆康成好奇地凑近一看,只见那簿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除了名字,别的什么也没有。他问:“这都是些什么人?” 鬼吏叹了口气:“唉,这都是明年将要死在刀兵战乱里的人名啊!” 陆康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那……那上面有没有我的名字?你帮我找找看!” 鬼吏翻找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名字,沉重地点了点头:“有。” 陆康成一看,果然有自己的名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他看着眼前这位“老部下”,带着一丝侥幸恳求道:“你我好歹共事一场,总有些情分吧?能不能……通融通融?想想办法救救我?” 鬼吏摇摇头:“大人,小的正是念着旧情,才冒险来给您报个信儿,指条生路。您若想躲过此劫,唯有诚心念诵《金刚经》,或可有一线生机。切记切记!”说完,身影便渐渐淡去,消失不见了。 陆康成惊魂未定,但鬼吏的话如同救命稻草。他哪里还敢怠慢?立刻请来《金刚经》,焚香沐浴,日夜不停地念诵起来,一天少说也要念上几十遍,祈求佛祖保佑。 果然,第二年(唐德宗建中四年),大将朱泚(ci)在长安发动叛乱,自立为帝,史称“泾原兵变”。叛军势大,到处抓人充数。朱泚知道陆康成有才干,硬是给他安了个“御史”的伪职,想拉他下水。 陆康成岂是贪生怕死、背主求荣之辈?他对着朱泚怒目而视,厉声斥骂:“呸!你个乱臣贼子!也配来玷污我这大唐的忠臣义士?休想!” 朱泚被他骂得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好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我射死他!”一声令下,几百名叛军骑兵张弓搭箭,把陆康成围在中间,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康成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金刚经》,求佛菩萨护佑。说也神奇!那密密麻麻的箭射到他身边,就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坠落在地,竟然没有一支能伤到他分毫! 朱泚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喃喃自语:“书上说‘儒者以忠信为甲胄’,我今天才算真信了!这人……怕是真有神佛护佑?”他心中也生了怯意,不敢再下死手,挥挥手放过了陆康成。 陆康成侥幸逃过一劫,心知京城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趁乱逃出长安,一路躲进终南山隐居起来,从此再不肯出来做官,只与青灯古佛、《金刚经》相伴余生。 四、薛严:天乐接引 唐朝忠州(今重庆忠县)有位司马,名叫薛严。他是个极其虔诚的佛教徒,不仅常年吃素斋戒,还给自己定下功课:每天必须念诵《金刚经》三十遍,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薛严活到七十二岁那年,自知大限将至。临终之时,守在床边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妻子崔氏,都看到了奇异的一幕:薛严原本痛苦的神情忽然变得安详宁静,他望着虚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紧接着,家人听到空中仿佛传来阵阵悠扬美妙的仙乐,还看到五彩斑斓的幢幡和伞盖在房间上方显现。崔氏在丈夫咽气的那一刻,更是清晰地看到薛严的魂魄,随着那些飘渺的幢盖和仙乐,缓缓地升上天去,越飞越高,头也不回。 与此同时,整个屋子里弥漫开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香气,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久久不散。这香气绝非人间所有。薛家人悲痛之余,也深感欣慰,知道薛老爷一生持诵《金刚经》,功德圆满,这是被佛菩萨接引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五、任自信:龙宫诵经 唐德宗贞元十五年,嘉州(今四川乐山)人任自信,受雇押运一批货物坐船前往湖南。任自信有个习惯,无论走到哪里,怀里总揣着一本《金刚经》,时常诵读。这本经书被他保护得极好,洁白干净,一点污损都没有。 船行至浩渺的洞庭湖时,突然遭遇怪事!一大片浓密如云似雾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湖面升起,瞬间笼罩了他们的船。船上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雾气迷蒙,伸手不见五指。等这片怪雾散去,大家惊恐地发现:任自信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船夫们把船周围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半点踪迹。大家都以为他失足落水,被湖里的水怪拖走了。 没想到,过了好一阵子,湖面上“哗啦”一声,一个人破浪而出,正是任自信!他被救上船时,浑身湿透,却一脸恍惚,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他喘着气对大家说:“我……我被带到龙宫去了!” 据任自信说,那怪雾把他卷入了洞庭湖底的龙宫。水晶宫殿,富丽堂皇,非人间景象。龙王端坐殿上,威严无比。龙王座下走出四五位像是龙太子或大臣模样的人,对他很客气,请他上殿,恭敬地请他念诵《金刚经》。 任诚信定了定神,便开始虔诚地诵念。念完之后,龙宫上下似乎都很满意。龙王为了感谢他,赏赐给他几十颗光芒璀璨的宝珠。临走时,还特意派了两位僧人模样的使者送他出龙宫。 在返回水面的路上,其中一位僧人悄悄拉住任自信,递给他一卷经书,嘱咐道:“劳烦施主将这卷经书,送到衡山(南岳)观音台,交给一位名叫绍真的禅师。就说……是你家和尚送来的,请转交《金刚经》。” 任自信接过经书,牢牢记住嘱托。等他脱险后,处理完货物,便专程前往南岳衡山,一路打听,果然找到了观音台。他向寺里的僧人询问绍真禅师。 寺里的僧人听了,惊讶地说:“绍真禅师?他老人家圆寂已经五六年了!施主,您怎么会认识他?” 任自信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托付经书的那位龙宫“僧人”,竟是早已圆寂的绍真禅师的化身!他连忙将洞庭湖龙宫奇遇和禅师的嘱托告诉了寺僧,并将那卷《金刚经》恭恭敬敬地供奉在观音台。这段奇遇,成为南岳佛门中一段不可思议的佳话。 六、段文昌:金刚指路 蜡丸护身 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年轻的段文昌从蕲州(今湖北蕲春)出发,准备入投奔当时的西川节度使韦皋,在他幕府中谋个职位。 段文昌有个坚持了五六年的习惯,就是每天必诵《金刚经》,从未中断过。后来韦皋晚年昏聩,被一个叫刘辟的野心勃勃的部将不断进谗言蒙蔽。段文昌因刚正不阿,得罪了刘辟,结果被排挤打压,贬到一个叫灵池的小县当县尉,郁郁不得志。 没过多久,韦皋病死了。刘辟仗着自己手握兵权,不等朝廷任命,就自封为“留后”,把持了蜀地军政大权。段文昌得知消息,心知刘辟掌权,自己这个得罪过他的小官必然凶多吉少。他当机立断,连夜收拾行囊,偷偷离开了灵池县城。 他刚出城东门不到二里地,后面就传来消息:刘辟已经发下紧急公文,命令所有州县官员一律不得擅离职守!显然是要关门打狗,控制住所有人,尤其是他段文昌。这时天色已晚,阴风阵阵。段文昌进退两难:回城是自投罗网,继续跑又怕被抓。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怪事出现了!前方黑暗的道路两旁,突然亮起两团火光,像两支巨大的火炬,相隔百步左右,悬在空中为他照亮道路!段文昌起初以为是县里派来迎接他的差役举的火把,心里正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过来。可定睛一看,那火光始终与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高低,不像是人举着的。他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跟着火光走,一直走到离下一个县城很近了,那两团神秘的火炬才悄然熄灭。 段文昌惊魂未定地赶到那个县城,一问县吏,才知道刘辟的紧急封锁公文还没传到这里呢!他后怕不已,更加确信:这两团照亮逃生之路的神奇火光,正是他多年来虔诚诵念《金刚经》所感召的护佑之力!是佛经的力量在冥冥中指引他脱险。 后来,刘辟的叛乱野心彻底暴露,朝廷派大将袁滋率军讨伐。段文昌有个堂弟在刘辟军中当个小军官,知道不少内幕,害怕跟着刘辟造反会被株连九族。他便和军中的监军太监秘密商议,决定向朝廷大将袁滋告密,将刘辟的兵力部署、叛乱计划等机密情报,写在帛书上,封进蜡丸里,派人偷偷送出。 可惜事情败露了!刘辟抓住了参与密谋的人,严刑拷打。这些人熬不住酷刑,胡乱攀咬,竟说段文昌也参与了密谋!刘辟本来就恨段文昌,这下更是暴怒,立刻派人去抓段文昌。 这天夜里,段文昌像往常一样,在住处专心致志地念诵《金刚经》,时间久了,不知不觉伏在案上睡着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突然,他清晰地听到有人开门走进来的声音,还连说了两三声:“莫怕!莫怕!”接着,又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扔在了他的书案上! 段文昌猛地惊醒,那“莫怕”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环顾四周,服侍的仆人和书吏都在外间睡得正沉。他赶紧点亮灯烛,举着烛火把房间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再去看门窗,明明睡前插得好好的门闩,此刻竟然已经被打开了! 段文昌心中雪亮,这又是《金刚经》的威力在保护他!那“莫怕”的声音是护法神的安慰,那扔下的东西,正是化解了刘辟派人潜入加害的危机。他一生持诵《金刚经》超过十万遍,这些神异的感应,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危难之时显现。 七、刘逸淮:金刚护背 唐朝时,大将刘逸淮坐镇汴州(今河南开封)。他手下有两个重要的军官:右厢虞候韩弘和左厢虞候王某。韩弘是刘逸淮的亲外甥,和老王私交不错。 有一天,有人跑到刘逸淮面前告密,说韩弘和老王两人私下勾结,刺探军中机密,恐怕要对刘逸淮不利!刘逸淮一听,勃然大怒,立刻把两人召来,劈头盖脸一顿责问。 韩弘反应快,又是亲外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指天画地大声喊冤:“舅舅!天地良心啊!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绝对是有人诬陷!”他声泪俱下,表演得情真意切。刘逸淮看他这样,怒气消了几分。 可旁边的老王年纪大了,突然被主帅怀疑谋反,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像韩弘那样伶牙俐齿地辩解了,只是哆嗦着说:“冤枉……冤枉啊……” 刘逸淮一看老王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噌”又冒上来了,厉声喝道:“好你个老王!话都说不利索,分明是心虚!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当时军中刚巧新制了一批行刑用的赤棒,棍头有碗口那么粗,用筋胶和生漆涂抹加固,坚硬无比,打在人身上,据说打五六下就能要人命!士兵们把吓得瘫软的老王按倒在地,抡起新赤棒就狠狠打了下去。“啪!啪!啪!”沉闷的响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整整打了三十棒! 韩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心想:“完了完了,老王这把老骨头,挨了这新赤棒三十下,铁定活不成了!晚上得去给他收尸了。” 到了晚上,韩弘怀着沉痛的心情去老王家吊唁。奇怪的是,老王家静悄悄的,一点哭声都没有。韩弘更难受了:“唉,估计是怕被牵连,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他走到门口,问守门的兵卒:“老王他……怎么样了?”兵卒回答:“回韩虞候,王虞候没事儿,好着呢!” 韩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赶紧冲进屋里,直奔老王的卧室。只见老王趴在床上,虽然龇牙咧嘴地喊疼,但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韩弘又惊又喜,忙问:“老王!你……你是怎么扛住那三十赤棒的?那可是要命的家伙啊!” 老王喘着气,心有余悸地说:“唉,不瞒你说,老朽我念诵《金刚经》已经整整四十年了!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这经文的护佑神力!那棒子打下来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就觉得后背上方,凭空出现一只簸箕那么大的金色手掌!稳稳地挡在我背上!那棒子全打在手掌上了!” 说着,老王费力地掀开衣服,让韩弘看他的后背。韩弘凑近仔细一看,果然!老王背上只有些轻微的淤青,连皮都没破,更别说皮开肉绽、骨断筋折了!那三十下要命的赤棒,竟然真像是打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韩弘以前对神佛之事半信半疑,从不跟和尚打交道。亲眼目睹了老王这奇迹般的“金刚护背”,他彻底震撼了!从此以后,韩弘像变了个人,开始虔诚地信奉佛法,经常去寺庙拜佛,结交高僧。他还发愿,每天亲自抄写十页《金刚经》,坚持不懈。 后来韩弘也当了大官,位高权重。有一年酷暑难当,一位谏官因为公事去他府上拜见。走进书房,只见韩弘满头大汗,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着什么。谏官好奇地问:“韩相国,这么热的天,您这是抄写什么要紧公文呢?” 韩弘放下笔,擦了擦汗,笑着说:“不是公文,是在抄《金刚经》。”然后,他就把当年在汴州,亲眼所见老王挨了三十赤棒却毫发无伤的神奇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位谏官。这故事也就随着韩弘的官越做越大,流传得越来越广了。 八、孙咸:地狱走一遭 唐朝梁崇义占据襄州(今湖北襄阳)还没正式造反的时候,他手下有个叫孙咸的小将,突然得急病死了。家里人哭天抢地,把他装殓入棺。没想到,两天后,棺材里竟然传出了呻吟声!打开棺材一看,孙咸又活过来了! 孙咸醒来后,心有余悸地讲述了他这两天的离奇经历: 他说自己魂魄离体,被带到一处极其威严的地方,像是阎罗王的宫殿,守卫森严。一个阴差押着一个和尚来对质。那和尚的法号叫怀秀,已经死了一年多了。这怀秀和尚生前破戒犯律,恶行不少,到了阴间,一点善行都找不出来,眼看要下地狱。 怀秀为了脱罪,竟然当堂撒谎,对着阎王说:“阎王老爷明鉴啊!小僧生前虽然有过错,但也做了件大功德!我曾嘱咐过孙咸,让他帮我抄写《法华经》!这功德总该算数吧?”阎王一听,立刻下令把孙咸的魂魄拘来对质。 孙咸刚到阴间,一头雾水,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连连摇头说不知道。怀秀和尚却一口咬定,死死攀扯孙咸。两边僵持不下,审了半天也没结果。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出现了一位庄严的沙门,对孙咸说:“地藏王菩萨让我传话给你:你如果现在承认确有其事(指怀秀委托他抄经),帮这和尚一把,你自己也能因此获得福佑,脱离眼前的麻烦。”孙咸心想,菩萨总不会骗人,便依照指示,当堂承认了怀秀的谎言。怀秀因此免于重罚,孙咸也被暂时放过了。 接着,孙咸在殿上又目睹了两件奇事: 一位身穿戎装、像是外国国王模样的人,带着几百名威风凛凛的护卫,大摇大摆地走进殿来。连阎罗王都赶紧走下台阶迎接,两人并肩走上大殿宝座。可那国王屁股还没坐热,殿外突然刮起一阵狂暴的黑色怪风,瞬间就把这国王和他的随从全卷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人正在被审判生前功过。这人有个特点:生前常念《金刚经》,但又特别爱吃肉。只见他左边堆着抄写的几千卷《金刚经》,金光闪闪;右边却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各种生肉、熟肉,血腥味扑鼻!因为吃肉的罪孽太重,眼看就要被判入重狱受苦。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那堆经卷里突然飞出一颗火星,只有黄豆大小,飘飘悠悠落在那座肉山顶上。“轰”的一声轻响,整座肉山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眨眼间烧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剩下!审判官见状,便判此人功过相抵,只见那人身体变得轻盈透明,直接飘飞升空而去。 孙咸看得目瞪口呆,悄悄问旁边的一位判官:“刚才那阵怪风,把那个外国国王吹哪儿去了?” 判官)叹息道:“那国王生前造孽太深,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刚才那阵风,就是他自己造下的恶业所化的‘业风’,直接把他吹进地狱受报去了!” 判官见孙咸好奇,便说:“你既然到了这里,就带你去看看地狱的景象吧,也好让你警醒世人。”说完便引着孙咸向一处走去。还没走到地狱门口,孙咸就感到热浪滚滚,烟熏火燎,耳边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哀嚎,如同狂风呼啸、雷霆炸响!那声音恐怖至极,孙咸吓得魂飞魄散,死死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 判官把他拉到一口巨大的、沸腾的油锅前。孙咸只敢眯着眼缝偷瞄一下,只见那滚烫的油锅里气泡翻滚,一滴滚油溅出来,正好落在他左大腿上!“滋啦”一声,剧痛钻心,痛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判官见状,便说:“罢了,看你也吓坏了。记住这痛楚,回去后多行善积德,尤其是勤诵《金刚经》。”随即吩咐一个阴差送孙咸还阳,并严厉警告他不许泄露阴间的所见所闻。 孙咸只觉得一阵迷糊,再睁眼时,已经躺在棺材里,看到妻儿围着自己哭得死去活来。原来他在阴间“走了一趟”,阳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还阳后的孙咸,对地狱的经历刻骨铭心。他变卖了大部分家产,请人大量抄写《金刚经》广施流通,自己也诚心念佛。后来干脆出家当了和尚。而更神奇的是,当初在地狱被滚油烫到的左大腿上,真的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疮疤,终其一生都没有愈合,时刻提醒着他地狱之苦和佛法的可贵。 九、僧智灯:阎王延寿 唐朝贞元年间,荆州天崇寺有位和尚,法号智灯。智灯禅师常年持诵《金刚经》,是位精进修行的僧人。 有一次,智灯和尚生了重病,气息奄奄,很快就圆寂了。弟子们悲痛地为他净身更衣,准备入殓时,发现师父的手心还是温热的!按照佛门规矩,身体未冷透就不能马上封棺下葬。弟子们觉得奇怪,就把师父的遗体暂时安放着。 没想到,过了整整七天,智灯和尚竟然悠悠醒转,又活过来了!他醒来后,对弟子们讲述了这七天的经历: 他说自己死后,魂魄被带到冥府,见到一位像阎罗王一样威严的王者。那王者知道智灯生前常诵《金刚经》,非常恭敬,竟然从宝座上站起身,合掌走下台阶相迎! 阎王对智灯说:“禅师精诚持诵《金刚经》,功德殊胜。本王特许您还阳,再延寿十年。请您在这十年中,更加精进修行,努力了脱生死轮回。” 智灯趁机请教了一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大王,贫僧有一事不明。佛门戒律中本有‘开遮持犯’的条文(指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开许或灵活处理戒律)。可为何如今人间许多僧人,在‘非时’还饮用薏苡仁汤或其他滋补药食?这岂不是违背了佛陀制定的根本戒律吗?” 阎王听了,摇头叹息道:“唉,这‘非时’饮药食的做法,是后世僧人自己找借口加上去的,并非佛陀的本意!佛陀当年制定戒律,是为了让弟子们少欲知足,精进修行。后世之人贪图安逸享受,才弄出这些‘开缘’,其实是放纵自己,大大违背了佛制啊!” 智灯和尚还阳后,立刻把阎王的话告诉了寺里和荆州的僧众。从此以后,荆州一带的寺院,僧人们都严格遵守过午不食的戒律,再也没有人在“非时”饮用薏苡仁汤或其他药食了。 十、王氏:三日还魂 唐朝贞元年间,在公安县潺陵村(今湖北公安县附近),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王家的闺女还没出嫁,是个信佛的姑娘,平日里常诵《金刚经》。 有一天,这王家姑娘突然得了急病,一下子就断了气。家里人悲痛万分,按习俗把她安葬了。 下葬后第三天,按照风俗,家里人要去坟上“覆墓”。就在祭奠时,大家隐约听到新坟里传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开始以为是听错了,可那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家里人又惊又疑,赶紧找来工具把坟墓挖开,撬开棺材盖一看:天哪!那姑娘脸色虽然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竟然真的还有气!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姑娘抬回家,细心照料。过了几天,姑娘终于能说话了。她虚弱地告诉大家:“那天我断气后,魂魄就被带到阴曹地府。那里的判官查了我的生死簿,又翻看了我生前的记录。他对我父母说:‘这女子在世时常诵《金刚经》,积累了不小的功德。念在此功德份上,特准她还阳。’就这样,我又被送回来了。” 姑娘的哥哥叫王从贵,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后来有一次,他在公安县的灵化寺干活。寺里有个叫曙中的和尚,就曾亲耳听王从贵讲过这件他妹妹因诵《金刚经》而“死而复生”的奇事。这事儿在公安县一带传开,让许多老百姓更加相信念经的功德了。 十一、左营伍伯:金锭引路 唐朝时,南康王韦皋坐镇西川(四川成都)。他军队里有个左营的普通士兵,大家叫他“伍伯”。这伍伯是个粗人,性子也倔。 有一次部队驻扎在西山行营。他同一个营帐的火伴是个信佛的人,常念《金刚经》。伍伯看人家念,觉得新鲜,也想学。火伴就耐心教他。可伍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脑子笨,记性差,学了一天,连《金刚经》的经题(“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八个字)都没记全,只勉强记住了开头“金刚”两个字。他自己也挺懊恼。 这天晚上,轮到伍伯去营堡外捡拾柴火。他刚走出没多远,突然从暗处冲出几个吐蕃骑兵!对方人多势众,伍伯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吐蕃兵把他扔上马背,一路疾驰,跑出去一百多里才停下。 天还没亮,吐蕃兵把他拖下马,一脚踹倒在地,用绳子把他的头发拴在一个木橛子上,又把他整个身子用一块粗糙的毡毯盖得严严实实。他们就睡在毡毯上,把伍伯当成了人肉垫子! 伍伯被压得喘不过气,又痛又怕,心想这下死定了。绝望中,他忽然想起白天学的《金刚经》,别的记不住,就只记得“金刚”两个字。他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金刚……金刚……金刚……”这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念着念着,怪事发生了!就在他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那金锭还发出柔和的光芒,正好照在他脸上! 伍伯又惊又疑,试着轻轻抬了抬头,动了动身子。咦?原本捆得死死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松开了!他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竟然真的从毡毯下钻了出来!那几个吐蕃兵睡得正死,毫无察觉。 伍伯不敢停留,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块神奇的金锭。那金锭仿佛有灵性,开始缓缓地向前滚动。伍伯就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着金锭走。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一直跟着那点金光。 走着走着,天渐渐亮了。伍伯抬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已经走到了成都府城东边的集市!再往前走几步,就到自己家门口了! 他赶紧跑回家敲门。妻子和孩子开门一看,见他一身狼狈,从天而降,还以为是鬼魂回来了,吓得差点关门。伍伯赶紧解释,把被俘、金锭引路的事情说了一遍。家里人这才相信他真的活着回来了。 就在伍伯到家五六天后,西山行营那边才上报:有个叫某某的伍伯在捡柴时失踪了,可能是逃跑了,也可能是被吐蕃抓走了。 消息传到韦皋那里,韦皋开始根本不信伍伯能自己逃回来。可派人一查,伍伯“失踪”的日期和他“回家”的日期严丝合缝,一天不差!加上他描述的吐蕃营地细节也对得上,韦皋这才相信他不是逃兵,下令免于追究。大家都说,是伍伯诚心念诵“金刚”二字,感动了护法神,化出金锭引他逃出了虎口。 十二、宋衎:河滨神妪 江淮人宋衎(kàn),本是个读书人,准备考明经科。唐宪宗元和初年,他走到河阴县(今河南荥阳北)时,不幸生了一场大病,科举考试是没指望了。为了糊口,他在当地的盐铁院找了个书手的差事,每月能挣两千文钱。他娶了个贤惠的妻子杨氏,日子虽然清贫,倒也安稳。夫妻俩商量着,暂时就不想其他出路了。 干了一年多,有个熟人找上门来。这人负责押运一批米粮纲船,要经过三门峡(黄河天险,水流湍急凶险)。押纲的头目不识字,担心文书账目出差错,就想请宋衎同行,帮他管理账簿,答应每月给八千文钱! 宋衎一听,心动了。八千文啊!比他现在的月钱多好几倍!他跟妻子商量:“娘子,你看,我在盐铁院干几个月也挣不到八千文。要是跟着跑一趟,一个月就能挣到,这钱来得快啊!” 妻子杨氏是个明白人,一听就急了:“相公!万万不可!那三门峡水路是出了名的险恶!多少船在那里出事?你身体又刚好不久。万一有个闪失,被惊着、伤着,甚至……那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能救你的命吗?”她苦苦相劝。 可宋衎被那八千文钱迷了心窍,觉得妻子是妇人之见。他执意不听,收拾行李就跟着运粮船队走了。 船队行至三门峡,果然遭遇了滔天巨浪!狂风呼啸,浊浪排空!一个巨浪打来,整个船队像树叶一样被卷入漩涡,瞬间倾覆!宋衎和船上几十号人全部落水! 冰冷的黄河水灌入口鼻,宋衎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淹死。混乱中,他忽然抓到一大捆漂浮的粟米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这捆草杆。说来也怪,这捆草杆载着他,在惊涛骇浪中沉沉浮浮,竟然慢慢向岸边漂去。靠着这捆草杆的浮力,宋衎挣扎着爬上了岸,侥幸活命!而同船的其他几十人,全部葬身河底。 宋衎精疲力竭地瘫在岸边,看着怀中那捆湿漉漉的救命稻草,泪流满面。他对着草捆叩头拜谢:“我宋衎这条贱命,是你赐给的啊!我发誓,无论生死,绝不抛弃你!”他挣扎着抱起草捆,沿着河岸艰难地往前走。 走了好几里地,天色渐暗。他看见河边有个孤零零的小茶棚,两间茅草屋。一个老婆婆正在收拾茶摊。宋衎又冷又饿,赶紧走过去求宿,把自己翻船遇险、靠草捆活命的奇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婆婆。 老婆婆看他可怜,心生怜悯,给他熬了热粥,让他睡在草铺上。第二天一早,宋衎把湿衣服拿出来,想在屋子南边晒晒。他解开那捆救命稻草想摊开晒干。就在扒开草杆时,里面掉出一个竹筒! 宋衎好奇地捡起来,打开竹筒一看,里面竟是一卷抄写得工工整整的《金刚经》! 他拿着经书去问老婆婆:“阿婆,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经书怎么会在草捆里?” 老婆婆看了看经书,又看了看宋衎,微笑着说:“这啊,是你家娘子的一片诚心救了你哟!自从你离家后,她在家天天蓬头垢面,跪在佛前祈祷,发愿抄写《金刚经》,求佛祖保佑你平安。她的心太诚了,所以佛祖显灵,派这经书救你脱离大难!” 宋衎听了老婆婆的话,想起临行前妻子的苦苦劝阻和自己的执迷不悟,又想到妻子在家日日为自己担惊受怕、虔诚抄经,顿时羞愧万分,泪如雨下。他立刻拜别老婆婆,要赶回家去。 老婆婆指着东南方向一条小路说:“你就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二百里地,后天就能到家了。”还给了他二升米路上充饥。 宋衎千恩万谢,踏上归途。果然,走了两天,顺利回到了河阴县的家中。见到妻子杨氏,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杨氏见他突然回来,又惊又喜,忙问:“相公,你怎么知道家里……家里在为你抄经祈福?”宋衎便把河滨遇险、草捆救命、竹筒藏经、老婆婆指点等事详细说了一遍,并拿出了那卷《金刚经》。 杨氏接过经书一看,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抚摸着经书说:“这……这确实是我抄的那卷!不过……抄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执笔的先生不小心漏写了一个字,‘罗’字和‘汉’字之间,维摩诘的‘维’字上面少了个‘四’字。我只好去护国寺找一位老禅师帮忙添补。老禅师年纪大,眼睛花了,下笔时墨点太重,把那一片字都染得有点黑。这经书抄好后,我供奉在佛前,可十几天前突然不见了!原来……原来它竟去了你那里!” 宋衎仔细一看,经书上果然有一处墨迹浓重发黑的地方,正是妻子描述的位置!他更加感动,抱着妻子再次痛哭流涕地拜谢。从此,宋衎每天也在家中净室焚香,虔诚礼拜《金刚经》。 平静下来后,宋衎对妻子说:“娘子,那位河边的老婆婆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能忘了她。”他准备了上好的茶叶和绢帛,派人去当初获救的河边寻找老婆婆答谢。 使者到了那里,沿着河岸找了好几遍,哪有什么茶棚茅屋?连个人影都没有!使者向河边放牧的人打听。牧童说:“客官,您说的那地方,前些日子黄河发大水,早就淹得无边无际了,哪有什么卖茶的老婆婆?连路都没了!” 使者这才明白,那老婆婆和茶棚,恐怕是菩萨化身来指点迷津、搭救宋衎的!他只好带着东西回去复命。 过了几年,当朝宰相郑絪(yin)到东都洛阳做留守。他听说了宋衎夫妻这段神奇的经历,就把宋衎和杨氏召去,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并让他们把那份救命的《金刚经》带来看看。郑絪很受感动,为了表彰他们的德行,便给了宋衎一个武职的闲差,每月俸禄五千文,生活有了保障。郑絪还请求留下那卷《金刚经》供奉。据说,这卷经书后来一直被郑家世代尊奉。 当时的岳州刺史听说了这件事,觉得非常神奇且有意义,就把杨氏至诚感通、经书救夫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写成了一篇《杨媛徵验》(杨媛是杨氏的名字),流传后世。 十三、陈昭:改字延寿 唐朝元和初年,汉州(今四川广汉)衙门里有个孔目典)叫陈昭。他得了场急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人走到床前,冷冰冰地说:“陈昭,赵判官叫你去一趟。” 陈昭心里害怕,问:“赵判官?为什么叫我?” 黄衣人说:“我们是从阴间来的。刘辟和窦悬两位大人在冥府打官司对质,需要你去做个证人。”陈昭还想再问,黄衣人却坐了下来等着。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黄衣人,手里拿着个东西,圆鼓鼓的像个猪尿泡。先来的黄衣人埋怨道:“怎么这么慢?” 后来的黄衣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还不是等它!得等屠夫宰了猪,才能取到新鲜热乎的猪尿泡。”他转头对陈昭笑了笑,语气倒还和气:“陈典吏别怕。我们要取你一缕生魂去阴间对质,得用这猪尿泡装着,才能保住魂气不散。你现在面向东侧躺着就行。” 陈昭依言照做,刚侧过身,就觉得一阵恍惚,身体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两个黄衣人走了。脚下像踩着云,路很平坦。走了大约十几里,看到一座大城,规模气派不亚于人间的州府,城门有金甲武士把守。 进了城,来到一处大殿,只见一人高坐堂上,满面怒容,样子十分吓人,想必就是赵判官了。赵判官劈头就问:“陈昭!当年刘辟在东川兵败时,窦悬抓了四十七头牛,送到梓州,说是奉了刘辟的判令杀的。可刘辟抵赖说‘根本没见过杀牛的公文’!你是汉州衙门的孔目典,专管文书档案,这事儿的前后文书你经手过,你来说说,到底有没有刘辟的判牒?” 陈昭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窦悬焦急的喊声:“陈昭!陈昭来了吗?陈昭!”接着窦悬又问起陈昭的兄弟、妻子、孩子是否都还安好?陈昭听着这老上司的声音,想过去见见。带他来的黄衣人赶紧拦住:“窦悬大人现在的样子太吓人,怨气冲天,您还是别见了。” 陈昭定了定神,对赵判官说:“回禀判官,杀那四十七头牛,确实是奉了刘辟尚书的命令,但不是正式的公文牒书。是刘辟亲手写的一张便条,用的是麻纸。那张便条现在应该还在汉州衙门,收在存放私人信件的档案架子上呢!” 赵判官立刻派鬼吏带着陈昭回汉州衙门取那张便条。到了衙门,大门紧锁。鬼吏带着陈昭,竟像穿墙一样,从门缝窗隙里就进去了!果然在档案架上找到了那张麻纸便条。 鬼吏拿着便条回到冥府呈堂。刘辟一看物证确凿,顿时哑口无言,再也无法抵赖。 赵判官点点头,又盯着陈昭说:“陈昭,你自己的罪过,知道吗?” 陈昭一愣:“我?我有什么罪?” 赵判官冷笑道:“窦悬杀的那四十七头牛,其中一头牛的头,是不是被你拿走了?这罪过可不同人间,在冥府是瞒不过的,也假不了!” 陈昭心里一慌,正想辩解,就见一个鬼卒已经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牛头走上殿来!陈昭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判官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求您开恩!” 赵判官翻开案上的律典,查了一下,宣判道:“按冥律,你贪取牛头,该打一百大板,再关押五十天!” 陈昭一听,吓得面无人色,哀哀求饶。赵判官问:“你生前可曾做过什么功德善事?” 陈昭赶紧说:“做过做过!我出钱设过好几次斋僧法会,还捐钱画过佛像供奉!” 赵判官摇摇头:“这些是善事,但福报多在来世,解不了你眼下的罪过。” 陈昭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说:“还有!我曾在表兄家里读过《金刚经》!” 赵判官一听,脸色稍缓:“哦?你读过《金刚经》?那好,你现在合掌至诚,请出《金刚经》来。” 陈昭赶紧跪好,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金刚经》名号。说来神奇,刚合掌没多久,就见一个黄色的包袱凭空出现,从大殿顶上缓缓飘落,正好停在陈昭面前!陈昭解开包袱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卷《金刚经》,而且正是当年表兄借给他的那本!连经书封面上被蜡烛烧焦了一小块的地方都还在! 赵判官说:“再合掌祈请。”陈昭依言再次合掌。那经书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 赵判官点点头:“嗯,有此功德,足以抵过。免去你的刑罚,放你还阳吧。”他又吩咐旁边掌管“生录”的部门:“查查陈昭的阳寿还有多少?” 负责的鬼吏翻看簿册,回报:“回禀判官,此人原名陈钊,某年改名为陈昭。改名之后,按簿册所载,还有……十八年阳寿。” 陈昭一听只有十八年,心里一阵发凉,觉得太短了,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 赵判官看他这样,反而笑了:“陈昭,你愁什么?十八年很长了!在人间足够你好好享乐了!知足吧!” 随即,赵判官派鬼吏送陈昭还阳。走到半路,鬼吏指着一匹站在路中间的马说:“这马是你阳间本来的坐骑,你骑着它回去吧。”陈昭骑上马背,只觉得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躺在家里床上,家人围着他哭呢!原来他在阴间这一趟,阳间已经“死”了半日了。从此,陈昭更加敬畏因果,也常念《金刚经》了。 第107章 王忠干 王偁 李元一 鱼万盈 于李回 强伯达等 一、 王忠干:箭雨尸堆还魂记 德州城像块硬骨头,叛军李同捷占着它死扛。大将李佑带着我们齐德军,连着攻了两天,死伤无数,城墙根都让血染红了。我是王忠干,博野县人,在齐州衙门当差,有个习惯二十多年雷打不动——每天诵念《金刚经》,一遍不少。 那天下午,太阳晒得人发昏。李将军又下令攻城,我们架着高高的云梯往上爬。我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扒上城垛口了!突然,背上、腿上像被无数毒蜂蜇了!扭头一看,好家伙,背上插满了箭杆,活像只刺猬!紧接着一根大木头狠狠砸在我头上,眼前一黑,我就从梯子上栽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同营的兄弟拖出了死人堆,丢在护城河靠我们这边的烂泥岸边。天快黑了,李将军下令撤兵。城上叛军的箭跟下雨似的往下射,兄弟们只顾逃命,哪还顾得上我这“死人”?我就这么被撂在了水坑边。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魂魄飘飘悠悠,到了一个荒凉得吓人的野地。前面横着条又宽又急的大河,黑水翻腾,没桥没船,急得我仰天大哭。正绝望呢,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抬头一看,我的娘哎!一个巨人,少说一丈多高,站在那儿!我猜是神仙,赶紧跪下磕头:“神仙救命!给我指条回营的路吧!” 那巨人声音嗡嗡的:“别怕,我送你过河。”我头还没磕完,就感觉腰被他大手一抓,整个人像包袱一样被扔上了天!飞了不知多久,“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摔,倒摔醒了!耳朵里听见城楼上梆梆敲了两下——二更天了。我试着抬手摸摸脸,黏糊糊的全是血,这才想起身上那些伤。怪了,刚才梦里过河,一点没觉得疼?我咬着牙想站起来,刚走了一百多步,实在撑不住又倒了。 这时,眼前又出现个人影,手里提着刀,凶巴巴地吼:“起来!快起来!”吓得我一激灵,连滚带爬往前跑。跑了一里多地,实在跑不动了,坐下喘气。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了熟悉的军号声!是我们齐德军的号角!我连滚带爬,拼了老命往号声方向挪,真给我摸回了大营! 回到营里,找到当初拖我的那几个兄弟。他们一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忠干?!你……你不是死了吗?我们明明把你扔在护城河烂泥里了!” 我这才明白,那梦里过不去的大河,就是那要命的护城河!是那二十多年念不断的《金刚经》,是那位天神般的大手,硬是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二、 王偁:狗肉吃瞎眼,佛经点明灯 那年晋州闹瘟疫,邪门得很!我王偁家十几口人,不到一个月,死了个七七八八,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我本来就不信神佛,性子又倔。家里人都倒下了,我非但不请郎中,反而觉得晦气,弄了条狗炖了肉吃,心想:吃肉壮胆,邪祟不侵! 结果报应来得快!吃完狗肉没两天,我眼前就发黑,啥也看不见了!真成了个睁眼瞎。这下慌了神,病急乱投医,开始到处烧香拜佛,求神问鬼,折腾了好几年,屁用没有,钱倒花了不少。 有一天,门口来了个化缘的和尚,长相奇特。我虽然瞎了,但耳朵灵,招呼他吃了顿斋饭。和尚吃完,对我说:“施主,我师父传下的《金刚经》,能解世间万苦,报应快得很!你愿不愿意受持?” 我苦笑:“大师啊,我是个粗人,又是个瞎子,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记经书啊?” 和尚很耐心:“记不住没关系,可以请人帮你写下来,供奉诵读,一样灵验。” 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答应了。请人写了七卷《金刚经》,又请来僧人天天在我家念诵。念了几天,晚上做梦,梦见之前那个和尚拿着把小刀,对着我眼睛就划!吓得我“啊”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直喘粗气。 怪事来了!坐起来后,我眼前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光?不是全黑了!我使劲眨眼,那光越来越亮。过了几个月,嘿!我的眼睛竟然完全好了!跟没瞎前一模一样! 打那以后,我王偁彻底服了。那套救了我眼睛的《金刚经》,被我当成命根子,一辈子供奉念诵,再也不敢怠慢。 三、 李元一:亡妻托梦救枯骨 我是饶州司马李元一,女儿嫁给了严讷,小两口单独住一个院子。一天半夜,女儿房里突然传出尖叫!等我们冲进去,女儿已经断气了,可奇怪的是,脸色红润,跟睡着一样。全家悲痛欲绝。 女婿严讷当时正在外地办事,接到噩耗,日夜兼程往回赶。船走到苍湖附近,天蒙蒙亮,他恍惚看见水面上有个人影在走!定睛一看,魂儿差点吓飞——那竟是他刚死去的妻子! 严讷又惊又怕,颤声问:“你……你是人是鬼?” 妻子泣不成声:“相公,我已经死了,现在是鬼魂。我来求你救命!” 严讷更懵了:“救命?救谁的命?” 妻子忙说:“离这儿不远的雁浦村,有个严夫子,开馆教书。他身怀奇术,你快去求他!只有他能救我,让我还阳!” 严讷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靠岸,打听着找到了雁浦村的严夫子。他扑通跪倒,鼻涕眼泪一大把,把妻子托梦的事一股脑说了。 严夫子听完,脸一沉,很生气:“你这后生!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跑来消遣老夫!” 严讷哪敢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哭得肝肠寸断。严夫子看他实在可怜,心软了,叹口气说:“唉,好吧。害死你妻子的,是个叫王将军的鬼魂。他的枯骨就埋在你家那厅堂西北角的柱子底下!你回去赶紧写一部《金刚经》,请和尚在埋骨的地方念诵超度,同时供奉起来。这样,你妻子或许还有救。” 严讷千恩万谢,飞马直奔饶州城。第二天一到家,立刻把严夫子的话告诉了我。我哪敢怠慢?马上请人恭恭敬敬抄写《金刚经》,又请来高僧,就在厅堂西北角柱子下设坛念经。 说也神奇!当和尚念到第七遍时,我那躺在棺材里的女儿,眼皮竟然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又过了一会儿,能开口说话了!她羞愧地对丈夫说:“相公,那柱子底下,真有王将军的枯骨,怀里还抱着一柄短剑。你们把他好好安葬了吧。那剑……请留下,就当报答你们的恩德。” 我们赶紧挖开柱子下的地面,果然挖出一副朽骨和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依照女儿的话,我们厚葬了枯骨,留下了短剑。经历这桩奇事,我李元一心服口服,从此抄写了数百卷《金刚经》,四处施舍,为那些幽冥中的孤魂野鬼祈福。 四、 鱼万盈:杀蛇遭报应,佛光退鬼差 我鱼万盈在长安城里混,出了名的脾气暴、力气大,谁也不敢惹。家里不知啥时候盘踞了一条大毒蛇,吐着信子,家里人都吓破了胆。我火冒三丈,抄起一根粗木棒,守在蛇洞口。等那蛇一探头,“呼”地一棒子下去,当场砸死!还不解气,剥了皮煮成蛇羹,吃了! 结果报应来得飞快!刚吃完没多久,肚子里面像刀绞一样疼,满地打滚,没一会儿就疼“死”过去了。家里人一摸,心口还有点热乎气,就没埋。 我的魂魄被三四个穿黑衣的鬼差押着,在漆黑一片的地方走了十几里地。正绝望呢,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独自走着,奇怪的是,他周身发着光,把周围好几尺都照亮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往那光里凑,问:“大哥!贵姓?念的啥啊?” 那人说:“我姓赵,常念《金刚经》。你紧跟着我,别离开!” 说来也怪!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鬼差,一见这光,立刻不敢往前追了!渐渐地,连他们的影子都消失了。又走了好久,竟然走到了我家门口!我扑通跪倒,对着那发光的人磕头:“恩人呐!要不是遇上您,我肯定回不来了!” 那人把一部《金刚经》递给我,说:“拿着,好好念吧。”说完,我就感觉身子一沉,醒了过来!死过去整整七天了! 活过来后,我赶紧找出那部经书,照着念。说来惭愧,以前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居然能念得一字不差!更奇的是,那要命的肚子疼也好了!从那以后,我鱼万盈彻底转了性:酒肉不沾,再不敢杀生,每天雷打不动念五十遍《金刚经》。 五、 于李回:妖女迷魂阵,佛光破狐精 我叫于李回,元和八年进京赶考,结果名落孙山,灰溜溜地准备回家。路上遇到个和尚,看我垂头丧气,就说:“郎君想早点考中功名,何不念念《金刚经》?灵验得很!”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听了他的话,每天念个几十遍。这天走到王桥,天晚了,就住下。晚上月色挺好,我出门散步。走着走着,碰见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主动跟我搭话,声音又甜又软。我迷迷糊糊就被她牵着走,越走越偏僻。 走了十几里,来到一个村子,进了一间大屋子,里面还有五六个同样漂亮的姑娘,嬉笑打闹,热闹得很。她们把我引到堂屋坐下。我心里开始发毛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这么多美女?别是狐狸精变的吧? 这么一想,冷汗就下来了。我偷偷在心里默念刚学会的《金刚经》。念着念着,怪事发生了!我嘴里竟然冒出金光来!那金光越来越亮!刚才还娇笑连连的美女们,一见这光,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顿时,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眼前哪还有什么屋子美女?全是荒草荆棘!我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正害怕呢,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跑了过来,它嘴里也发着光,照亮了路。白狗好像认得路似的,在前面引着我走。走了一阵子,竟然回到了王桥我住的地方!回头一看,那白狗也不见了。 这次死里逃生,全靠《金刚经》的神光!我后怕不已,从此更加虔诚,念经何止几十遍,后来念了数万遍! 六、 强伯达:麻风绝谷逢僧救,虎舔疮愈传家疾 我家在房州,祖上不知造了什么孽,得了个可怕的“风癞病”,传了快二百年了!子孙后代,小小年纪就浑身溃烂,没一个能幸免。我刚成年,这病就找上门了。看着自己皮肉一点点烂掉,我知道没救了,不想连累家人,就对父兄说:“这病好不了了,别传染给你们。把我送进深山吧,让我自生自灭。” 父兄含泪用担架把我抬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下,留了点干粮,哭着走了。山崖下又冷又饿,干粮很快吃完,我躺在那里等死。 就在我奄奄一息时,来了个游方的老和尚。他看我惨状,十分怜悯,叹道:“可怜啊!你试着念念《金刚经》里的一个四句偈语,或许能脱离这苦海。” 我反正快死了,就按他教的,一遍遍念那四句偈语。念了几天,白天,突然一只大老虎出现了!它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吓得魂飞魄散,眼睛一闭,更加拼命地念那四句偈语,心里求佛祖保佑。 那老虎走到我身边,没有咬我,反而低下头,用它那粗糙的大舌头,一下下舔我身上那些流脓淌血的烂疮!奇怪的是,不但不疼,反而觉得凉飕飕的,像涂了上好的药膏一样舒服!过了很久,老虎走了。我大着胆子睁开眼睛,摸摸身上——天呐!那些烂疮竟然都结痂收口了! 第二天,那老和尚又来了。我把老虎舔疮的事告诉他。和尚在山边随手拔了一把青草给我,说:“用这草煮水洗身子。你回家去吧,用这水洗澡,病就好了。”我感激涕零,跪地磕头。老和尚拍拍我的背,转身走了。 我挣扎着走回家。父兄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听我说完经过,赶紧用那青草煮水给我洗澡。洗完之后,奇迹发生了!我身上溃烂的皮肉竟然变得光滑洁白,麻风病彻底好了!更神奇的是,我家传了二百年的这“绝户病”,到我这儿真的断了根!从此再没人得!我强伯达感念这救命之恩,一辈子都在念那四句偈语。 七、 僧惟恭:酒肉和尚死生界,丝竹引路不动国 荆州法性寺般若院里有个叫惟恭的和尚,说起来真不像话。他倒是坚持一件事:每天念《金刚经》二十一遍。可除此之外,喝酒、吃肉、惹是生非,庙里的清规戒律被他坏了个遍!寺里其他和尚没一个不讨厌他的。跟他“齐名”的还有个叫灵岿的和尚,也是个不守清规的主儿,这俩人算是寺里的“两大祸害”。 后来惟恭得了重病,眼看要不行了。有一天,灵岿因为点事出寺,走了大概一里地,迎面碰上五六个年轻人。这些人长得那叫一个俊!穿的衣服也鲜亮得晃眼,手里还都拿着乐器,像西域龟兹国来的乐队。他们问灵岿:“请问惟恭上人在哪里?” 灵岿也没多想,以为寺里请了乐队做法事呢,就把惟恭的住处告诉了他们。等灵岿傍晚回寺,刚进山门就听见敲钟——那是报丧的钟声!惟恭已经死了!灵岿想起白天的事,就跟大家说了。 寺里的和尚们一听,都炸锅了:“你说怪不怪?惟恭死的那天,整个寺庙里都听到丝竹管乐的声音,可压根儿没见半个乐师进来啊!” 寺里有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说:“这恐怕是惟恭念了三十多年《金刚经》的功德啊!他虽然平时不守戒律,但凭着诵经之力,死后得以往生‘不动佛国’。那些仙乐仪仗,就是来接引他的。佛祖让灵岿看到这一幕,也是点化他啊!” 灵岿亲眼所见,又听了老和尚的话,如同当头棒喝!从此洗心革面,收起那些歪心思,真正踏踏实实做和尚了。 八、 王淝:沉船咤滩命悬线,经卷化竹浮生还 我是岑阳镇的军官王淝,平时常诵《金刚经》。那年奉上司严绶的命令,去归州办差。回程坐船经过着名的险滩——咤滩时,船猛地撞上暗礁,“咔嚓”一声就碎了!船上五个人,全掉进了汹涌的江水里。 我刚一落水,就呛了好几口,心想这下完了。突然,感觉手里被塞进一根竹竿!也顾不上想哪来的,死死抓住。这根竹竿带着我,在惊涛骇浪里沉沉浮浮,随波逐流。不知漂了多久,终于在下牢镇的岸边被冲了上去!捡回一条命! 惊魂稍定,我赶紧看手里这根救命稻草——哪里是什么竹竿?分明是我随身带着的那卷《金刚经》!只是被水泡得湿透了。回头看看这段水路,从咤滩到下牢镇,足足有三百多里啊!一卷经书,竟能化作浮木,载我漂过这生死险滩!这其中的神异,让我深信不疑。 九、 董进朝:军汉持经冥有护,同年同姓替死生 我叫董进朝,元和年间当兵,驻扎在城东。有天晚上轮到我值夜,月亮很亮。我正守着城楼,忽然看见四个穿黄衣服的人从东边走过来,聚在城墙根下嘀嘀咕咕。仔细一听,他们好像在核对名单,像是阴间的鬼差来抓人的。 只听其中一个说:“这个董进朝,常念《金刚经》,还专门分出一份诵经的功德回向给我们幽冥众生,我们平时都得他好处呢!现在要抓他下去,这怎么下得了手?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另一个鬼差接口道:“是啊,抓了他,以后谁还给我们做功德?” 这时第三个鬼差说:“有了!董进朝家对门,住着一个人,跟他同年出生、同名同姓,连寿命根基都差不多!可以让他替董进朝去!” 他们商量完,“唰”地一下就不见了!我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突然听到对门邻居家传来震天的哭声!我赶紧过去问怎么回事。邻居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他昨晚……昨晚突然就没了啊!”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又惊又怕又难过,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我把昨晚鬼差说的话告诉了老两口,他们更是悲痛。我心中不忍,出钱出力帮他们安葬了儿子,还承诺以后奉养这对可怜的老人。 经此一事,我看破生死,辞了军职,出家当了和尚,法号“慧通”,后来在兴元寺修行。是《金刚经》的功德,是那份回向冥界的心意,在生死关头救了我一命,也让我明白了慈悲的真谛。 十、 康仲戚:慈母藏经屋柱中,雷震海天送子归 康仲戚是个跑海商的,元和十一年出海做生意,一去好几年杳无音信。家里就他一个独子,老母亲想儿子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有一天,一个化缘的和尚路过,康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诉儿子失踪的事。 和尚听完,安慰道:“老人家别急。你只要诚心供奉诵读《金刚经》,你儿子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康母为难地说:“大师啊,我不识字啊!” 和尚说:“不识字不要紧,可以请人抄写一部经书,虔诚供奉,一样灵验。” 康母立刻照办。请人抄好《金刚经》后,她做了件特别的事:在自家房柱上挖了个方洞,小心翼翼地把经卷放进去,再用漆把洞口封好,严丝合缝。从此每天早晚,她都对着这根柱子烧香磕头,祈祷儿子平安。 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突然一道霹雳炸响,“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雷光正正劈在那根藏经的柱子上,硬生生把柱子给劈断卷走了!老母亲又惊又怕,不知是福是祸。 一个多月后,奇迹发生了!失踪多年的康仲戚竟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进门就跪在母亲面前,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缎包着的长条东西。 母亲又惊又喜,忙问:“儿啊!这些年你去哪了?这包的是什么?” 康仲戚心有余悸地说:“娘啊!儿子在海上遇到大风暴,船被巨浪打碎了!我掉进海里,眼看就要淹死。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响,海里凭空飞来一根大木头!我就死死抱住它,随着海浪漂啊漂,不知过了多久,竟然漂到了岸边!是这根神木救了我的命啊!孩儿不敢不敬,就把它带回来了。” 康母一听,浑身一震,颤声说:“儿啊!快把那木头拿来我看!这……这怕不是咱家那根藏着经书的柱子吧?” 康仲戚赶紧打开锦缎。母子俩仔细一看那木头的断口和残留的漆痕——可不就是家里那根房柱嘛!康母老泪纵横,把柱子破开,里面那部《金刚经》虽然被水汽浸过有些潮,但字迹完好无损! 母子俩抱头痛哭,从此更加虔诚,一同诵念这部穿越海天、引动雷霆、救子归家的《金刚经》。 十一、 吴可久:痴迷外道妻化蛇,佛经超度现真形 我是吴可久,越州人,元和十五年住在长安城,那时候痴迷摩尼教,妻子王氏也跟着我信。过了一年多,妻子突然暴病身亡。我虽然伤心,但也没多想。 妻子死了三年后,有天晚上,她竟然托梦给我!梦里她哭得很惨:“夫君!都怪我当初信了邪见,现在遭了报应,变成了一条蛇!就在城外皇子陂的佛塔下面。明天我就要死了,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快去请和尚,就在塔下为我念诵《金刚经》,超度我,让我别再受这畜生道的苦了!” 我梦里迷迷糊糊,根本不信这套,还呵斥她:“胡说八道!死了就死了,变什么蛇!” 妻子被我激怒,猛地朝我脸上啐了一口!我“啊”地一声惊醒,脸上火辣辣地疼,一摸,竟然肿起老高! 第二天晚上,妻子又托梦给我大哥,说:“快去园子里采龙舌草,捣碎了给你弟弟敷脸,立刻就好。”大哥惊醒,赶紧采了草给我敷上,果然脸肿很快就消了。 我和大哥这下都信了!天一亮,兄弟俩立刻赶到皇子陂佛塔下,请来高僧念诵《金刚经》。刚念没多久,只听塔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一条大蛇从塔基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它昂着头,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众人。等和尚念完最后一句经文,那大蛇身子一僵,“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死了。 亲眼目睹这一切,我吴可久如遭雷击!什么摩尼教?全是虚妄!唯有佛法慈悲真实!我立刻皈依了佛门,把《金刚经》奉为至宝,终身持诵不辍。 十二、 开行立:粗汉驮经遇强人,弃货难移生悔心 我叫开行立,陕州人,大字不识一个,靠给人驮货为生。长庆初年,不知怎的得了部《金刚经》,虽然看不懂字,但知道是好东西。我就用块布包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还经常点上香对着它磕头拜拜。 有一次,我驮着货去同州。走到荒郊野外,突然跳出十几个拿刀劫道的!我吓得魂飞魄散,扔下货物,拔腿就跑! 那帮贼人看我跑了,就去抢我扔下的货。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那袋货看着也就五六十斤的样子,可几个大汉一起上手,愣是抬不起来!像生了根似的!贼人们面面相觑,又惊又疑。其中一个胆大的朝我喊:“喂!那汉子!你回来!你这袋子里装的啥玩意儿?怎么死沉死沉的?” 我远远地站住,壮着胆子喊:“里面……里面是我供奉的《金刚经》!怕是……怕是佛祖显灵不让你们动!” 贼人们半信半疑,打开货袋一看,果然只有一卷经书和一些杂物。这下他们全傻眼了,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敬畏的神色。领头的贼人拿出百来贯钱塞给我,恭恭敬敬地说:“大哥!对不住!这钱您拿着,算我们赔不是!您请走吧!我们发誓,从今往后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没本钱的买卖了!” 我拿着钱,看着他们真的散去了,心里又惊又喜。从此以后,开行立这个粗汉子,把《金刚经》看得比命还重,再穷再苦,每天也要对着它拜一拜。那些贼人,据说也真的改邪归正了。 十三、 僧法正:冥殿诵经止刑拷,阎王亲送延寿还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有位法正和尚,修行很精进,每天固定念二十一遍《金刚经》。长庆初年,他得了重病,很快就圆寂了。 他的魂魄到了阴曹地府,被带到一座威严的大殿上。殿上坐着一位王者模样的人,问他:“和尚,你生前做过什么功德?” 法正恭敬地回答:“贫僧一生,持诵《金刚经》。” 阎王一听,态度立刻变得非常恭敬,甚至起身请他上殿,坐在一个绣着花纹的宝座上,说:“请法师为我们诵经。” 法正便在宝座上,为冥府众生诵念《金刚经》。刚念了七遍,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大殿两旁的侍卫鬼卒们,全都合掌肃立,面露恭敬;而大殿台阶下正在进行的各种拷打、审判、对质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整个森罗殿一片寂静,只有诵经声在回荡。 诵经完毕,阎王亲自走下宝座相送,郑重地说:“上人,您尚有三十年阳寿,请回人间吧。切记,切莫再荒废诵经啊!”说完,派了一个鬼吏送他还阳。 鬼吏领着法正走了几十里路,来到一个巨大的深坑边。鬼吏趁法正不注意,在后面猛地一推!法正感觉自己像从高空坠落…… “啊!”法正和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禅房的床上!寺里的师兄弟告诉他,他已经“死”过去整整七天了!全身都凉透了,只有脸还有点温热。 这件事是荆州的高僧常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对真实。法正和尚还阳后,更加精进,活满了阎王许诺的三十年。 十四、 沙弥道荫:夜归遇虎闭目坐,心诵真经虎守涎 石首县有个小沙弥叫道荫,年纪虽小,却非常虔诚,每天念诵《金刚经》。长庆初年的一天,他外出办事,回来晚了。走到半路,天已经完全黑透。 忽然,一阵腥风扑面!黑暗中,两点绿油油的光亮起!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跳了出来,拦在路中间,对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作势就要扑上来! 道荫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下完了,跑是跑不掉的。他索性把心一横,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拼命默念《金刚经》,祈求佛祖保佑。 那老虎见他坐下不动,反而有点疑惑,低吼着慢慢靠近。道荫闭着眼,只听见老虎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腥臭的热气喷到脸上。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嘴里的经文一刻不敢停。 说也奇怪,那老虎围着道荫转了几圈,用鼻子嗅了又嗅,最后竟然没有吃他!它走到一边,伏在草丛里,像看守猎物一样守着道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道荫就在这极度的恐惧中,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金刚经》。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东方发白。山路上渐渐有了赶早集、下田干活的行人。人们远远看见小和尚坐在地上,旁边伏着只大老虎,都吓得不轻,大声吆喝起来。 老虎听到人声,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看了道荫一眼,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密林深处。 道荫瘫软在地,好半天才缓过神。他走到老虎刚才伏卧的地方一看——好家伙!地上流了一大滩黏糊糊的老虎口水!显然这老虎守了他一夜,馋得不行,却终究没敢下口!全靠《金刚经》的神力护持! 十五、 何老:商旅夜憩遭背刺,诵经功深头复生 鄂州有个姓何的老商人,信佛很虔诚,常诵《金刚经》。长庆年间,他雇了个脚夫背着一批货走山路。天黑了,两人就在山路旁休息。 走了一天太累,何老躺下就睡着了,鼾声如雷。那个雇来的脚夫看着那些值钱的货物,起了歹心!他悄悄拔出刀,走到何老身边,心一横,对着何老的脖子狠狠一刀割了下去!然后把尸体一脚踹进了旁边的深涧里!他背起货物,连夜赶到附近集市,天一亮就摆摊叫卖。 正当他卖得起劲,心里美滋滋数着钱时,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何老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脖子上连道疤都没有! 脚夫“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爷!饶命啊!我……我鬼迷心窍……” 何老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平静地说:“起来吧。你那一刀,确实要了我的命。是我诵念《金刚经》的功德,佛祖又给了我一条命。这事,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脚夫劫后余生,又惊又愧又怕。再看何老,眼神清澈,毫无怨恨。他彻底悔悟了,当场把货物钱财还给何老,说:“老爷,我……我跟您出家当和尚去!赎我这条狗命犯下的罪孽!” 何老见他真心悔改,点了点头。两人把货物处理了,一同出家为僧,青灯古佛,忏悔余生。何老更是加倍精进地诵念他的《金刚经》。 十六、 勾龙义:毁经遭哑报,割舌复能言 简州有个叫勾龙义的粗人,没啥文化,脾气还倔。长庆年间,在郪县给人当佣工糊口。有一次,他去探望一个生病的同乡。进门看见那病人正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抄写《金刚经》。 勾龙义一看就火了,觉得这人病得不轻还搞这些没用的!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抢过抄好的经卷,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嘴里还骂骂咧咧:“抄这玩意儿能治个屁病!有这功夫不如躺着!” 他毁了人家的经书,拍拍屁股走了。可报应来得飞快!刚走出那家门,他突然觉得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啊啊”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成了一个哑巴! 请了好多郎中,吃了无数药,一点用都没有。勾龙义这人又倔又愚昧,虽然成了哑巴,心里还不服气,也不觉得自己毁经有错。就这么哑了五六年。 有一天,他路过邻居家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念经,正是《金刚经》!那熟悉的句子钻进耳朵里,勾龙义心里猛地一颤!像被闪电劈中一样!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懊悔:“天啊!我当初毁谤真经,才得了这哑巴病!要是我现在诚心悔过,一辈子敬奉这经书,佛祖还能让我开口说话吗?” 从那以后,只要听到附近有人念《金刚经》,勾龙义就赶紧跑到人家墙根下,贴着墙壁,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听了一个多月,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能跟着默念出来了?舌头底下像有蚂蚁在爬,痒痒的。 又过了几天,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座寺庙。庙里正好有位老和尚。勾龙义赶紧上前行礼。老和尚问:“施主有何事?”勾龙义指指自己的嘴巴,又“啊啊”了两声。 老和尚看了看他,点点头,让他张开嘴。只见老和尚拿出一把小刀,动作飞快地在勾龙义的舌头下面轻轻一划!勾龙义只觉得舌头一松! “谢……谢谢大师!” 他竟然脱口而出!声音虽然沙哑,但真真切切能说话了!勾龙义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和尚微笑着说:“来,跟我念经。” 勾龙义跟着念起来,那声音竟然和之前邻居念经的声音一模一样!老和尚教了他一会儿,就离开了。 勾龙义后来多次去寺里找那位老和尚想报恩,却再也找不到了。有一天,他抬头看见大殿墙壁上画着一位菩萨,猛然惊醒:这不就是那天给我割舌治病的老和尚吗?! 勾龙义彻底信服了。他请人重新抄写了《金刚经》,又恭恭敬敬画了一幅须菩提尊者的像,供奉在家中,日日礼拜诵经,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十七、 赵安:误拾军器陷囹圄,枷锁自脱经卷裂 成都人赵安,是个老实巴交的百姓,信佛虔诚。大和四年,他养成一个习惯:每天雷打不动念十遍《金刚经》。 那年正赶上边境打仗,蛮兵撤退了。赵安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草丛里散落着不少刀枪、弓箭之类的军械。他心想:“这玩意儿丢路上多危险!被人捡去干坏事怎么办?” 也没多想,就把这些军械捡起来,抱回了家,想着找机会交给官府。 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好心,惹上了大祸!他的一个仇家看见他往家搬军械,立刻跑去衙门告发,说他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衙门立刻派人来抓他。 差役上门时,赵安正跪在佛龛前念经呢。他一看这架势,知道坏事了,吓得涕泪横流,对着供奉的《金刚经》连连磕头,求佛祖保佑。差役看他这样,也有点犯嘀咕,但还是把他锁走了。 到了衙门大牢,狱吏可不管那么多,一顿严刑拷打!赵安一个平头百姓,哪受得了这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实在熬不住,只好含冤认罪,承认自己“图谋不轨”。按律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案子审结,被押到节度使的大堂上听候最终宣判。衙役们刚把他按倒在地,准备宣读判词时,怪事发生了!赵安身上沉重的木枷和脚镣,“哗啦”一声,竟然自己打开了!掉在地上! 节度使大吃一惊!一拍惊堂木:“呔!赵安!你使的什么妖法?这枷锁怎会自开?” 赵安跪在地上,哭着说:“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那些军械真是路上捡的!小人……小人平日念《金刚经》,求佛祖保佑,这……这怕是佛祖显灵了!” 节度使根本不信,斥责他胡说八道。这时,旁边的书记官开始宣读判决文书。念到赵安的名字时,书记官忽然像着了魔似的,提笔在“赵安”这个名字下面,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大大的“放”字!接着才念后面的话:“其余案犯,均按律法处置。” 节度使和满堂的人都看傻了!这判决书上明明写的是要严惩,怎么书记官突然改成了“放”?而且书记官自己也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节度使虽然满腹狐疑,但“放”字已写在判书上,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下令:“赵安释放!其他人按原判执行!” 赵安捡回一条命,恍如隔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焚香礼拜,感谢佛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供奉经卷的匣子,想再看看那部救命的《金刚经》。 打开一看,他惊呆了!那部经书像是被一个大力士狠狠撕扯蹂躏过一样!纸张揉得稀烂,卷轴也断裂了! 他妻子在旁边说:“哎呀!你被抓走那天,我好像听见经匣子里有‘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架撕扯一样!原来是这样!” 赵安恍然大悟!原来他在牢里被严刑拷打、痛苦万分的时候,这部《金刚经》在佛堂里替他承受了无形的“鞭打”,最终在节度使大堂上显灵,不仅震开了枷锁,更“控制”了书记官的笔,硬是改写了判词,救了他一命!从此,赵安念经更加虔诚。 第108章 何轸 王殷 王翰 宁勉 倪勤 高涉 张政 李琚 巴南宰 **故事一:何轸妻刘氏的预言** 何轸是个在荆州做小买卖的生意人,走街串巷,赚点辛苦钱。他的妻子刘氏,却是个虔诚的佛弟子。她年纪轻轻就断了荤腥酒肉,每日雷打不动地持诵《金刚经》。每次诵经前,她必定先焚上一炷清香,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佛像前。 街坊邻居都知道刘氏有个奇特的心愿。她常对佛像默默祈祷:“菩萨在上,信女别无他求,只愿阳寿止于四十五岁。临命终时,能心不颠倒,神智清明,预先知晓离世之日。”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唐朝大和四年(公元830年)的冬天。刘氏掐指一算,自己正好四十五岁了。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身后事: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值点钱的首饰衣裳,全都拿出来布施给了寺庙供养僧人。眼看快要过年了,她又挨家挨户去拜访亲戚朋友,像是寻常的走动,又像是郑重地道别。 丈夫何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觉得妻子一定是被什么“邪祟”迷了心窍,或者得了癔症,才会做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甚至请了郎中来瞧,可刘氏只是笑笑,依旧我行我素。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刘氏显得格外从容。她请了僧人来家里,为自己授了佛门的“八关斋戒”。然后,她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独自走进一间静室。她盘腿端坐,如同老僧入定,随后,清朗而坚定的诵经声便从室内传出,正是那部她念了一辈子的《金刚经》。 诵经声持续了整整一夜。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那持续了一夜的诵经声,突然悄无声息地停了。 孩子们觉得不对劲,慌忙推开房门。只见刘氏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面容安详宁静,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气息全无——她已经安然离世了。孩子们扑上去,悲痛地抚摸着母亲,惊奇地发现她的头顶竟像火炉一样,滚烫灼手! 何轸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这才明白妻子并非疯癫,而是真有修行,预知时至。他怀着敬畏之心,依照佛门居士的最高礼仪,将刘氏火化,并将骨灰安葬在佛塔旁边。刘氏安静地长眠于荆州北部的土地上,她的故事也在街巷间悄然流传。 **故事二:王殷与护主的蕃狗** 蜀地成都军营里,有个叫王殷的左营小兵。他不像其他兵油子,既不沾酒肉荤腥,一有空就捧着本《金刚经》默默诵读。后来,他被调去管军营的“赏设库”,也就是存放犒赏物资的仓库。 说来也怪,王殷这差事当得是真不顺。好几次,他莫名其妙地卷进别人的案子里,稀里糊涂就被判了死罪,眼看就要人头落地。可每到紧要关头,总会出现些意想不到的转机,让他死里逃生。前前后后,竟有四次之多!王殷心里明白,这定是平日里诚心诵经,佛祖保佑。 转眼到了唐大和四年(公元830年)。这年,朝廷派了位叫郭钊的大人物来镇守蜀地。这位郭大人治军极严,脾气火爆得像炮仗,手下人稍有点小错,他眼睛一瞪,说砍就砍,毫不留情。 这天,王殷负责呈送一批锦缎给郭钊过目。郭钊拿起一块看了看,觉得这锦缎花纹粗糙,质地也差,顿时勃然大怒。他认定是王殷办事不力,以次充好,当即拍案喝道:“大胆!竟敢拿这等劣货糊弄本官?来人,扒了他的上衣,拖出去重打,打死为止!”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扑上来,不由分说就把王殷按倒在地,扒去了上衣,露出脊背。王殷心知这次恐怕难逃一劫,只能闭目默念《金刚经》,祈求佛祖接引。 郭钊身边养着一只极其凶猛的高原大狗,这狗只认郭钊和他的贴身随从,其他人只要靠近郭钊的住处,它必定狂吠扑咬,凶悍异常。就在行刑的士兵举起棍棒,王殷命悬一线之际,那只原本趴在郭钊脚边打盹的蕃狗,突然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没有扑向王殷,反而冲到王殷身边,猛地立起身子,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紧紧护住王殷赤裸的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龇着森森白牙,凶狠地瞪着那些举着棍棒的士兵!任凭士兵怎么呵斥驱赶,那狗就像钉在王殷背上一样,寸步不离,死死护住。 郭钊在堂上看得目瞪口呆!这狗今天怎么转了性?竟去护着一个不相干、即将被打死的库子?这景象实在太过离奇。郭钊本就不是糊涂人,只是脾气暴烈,见此异象,心中那股腾腾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挥了挥手,声音缓和下来:“罢了罢了,把他带下去吧,这顿打暂且记下。”一场杀身之祸,竟被一条猛犬护佑化解。王殷知道,这是《金刚经》不可思议的护持之力。 **故事三:王翰的阴司奇遇** 唐朝大和五年(公元831年),在汉州什邡县(今四川什邡市),有个叫王翰的小商贩,每天在集市上东奔西走,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赚点蝇头小利糊口。 这天,王翰正在摊前忙活,突然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家里人哭天抢地,把他抬回家,以为他暴病而亡,开始准备后事。 谁知三天过去,就在家人要将他入殓时,王翰喉咙里“呃”的一声,竟然悠悠醒转过来!他睁开眼,一脸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段骇人听闻的经历。 他说自己刚断气时,迷迷糊糊感觉被几个黑影拖着走。同行的还有另外十五个人,都是被阴差拘来的。走着走着,那十五个人被分派到别处去了,只剩下他被单独带到一个阴森森的衙门。 公堂上阴气森森,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衙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王翰,惊讶地说:“咦?这不是我叔叔吗?”王翰定睛一看,这年轻人眉眼间确实有点像自己早逝的侄子。侄子把他引见给坐在上首负责审案的推官(。那推官一见王翰,也愣了一下,说:“我是你兄长啊!” 王翰心里直犯嘀咕:这侄子看着有点熟又不太熟,这兄长更是面目模糊,跟记忆里的哥哥完全不像。那当推官的“兄长”板着脸对他说:“老弟,你在阳间造了孽,有冤主告到这儿来了!一头牛告你放火烧荒,把它活活烧死了!还有,你卖竹子给一个杀狗的人做乐器,那人杀了两条狗,那两条狗也把你告了!两笔账都算在你头上!” 王翰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兄长救命啊!我…我该怎么办?” “兄长”看他可怜,叹了口气:“算你命不该绝,生死簿上你的名字还没被勾销。要想活命,得赶紧在阳间做功德赎罪!” 王翰如蒙大赦,赶紧说:“我回去就大办斋席,请和尚念经超度!再捐钱抄写《法华经》和《金光明经》!” “兄长”却摇摇头:“这些不够。” 王翰急了:“那…那我日夜不停地念《金刚经》,念七遍给它们回向,行不行?” “兄长”这才露出点笑容:“嗯,这样足矣,可以化解它们的怨气了。”话音刚落,王翰就觉得一股大力把他猛地一推,醒了过来。 经历了这场死而复生、阴司审判的奇遇,王翰彻底变了个人。他立刻散尽家财,把生意全停了,毫不犹豫地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一心诵念《金刚经》,再也不敢有半分恶念。 **故事四:宁勉与飞狐城上的金甲神** 宁勉是云中(今山西大同)人,打小就孔武有力,胆识过人。他精通骑射,更有一身徒手搏杀猛兽的本事,根本不用兵器。北都的守将看中了他的勇猛,提拔他当了衙将。后来,他被派去镇守飞狐城(今河北涞源),手下领着四千兵卒。 当时,蓟门(今北京一带)的守将拥兵自重,骄横跋扈,公然反叛朝廷,连皇帝的命令都不听了。消息传到长安,唐文宗皇帝龙颜大怒,下诏命北都守将率军南下讨伐。可皇帝的诏书还在路上,蓟门的叛军却抢先一步,趁着夜色,气势汹汹地杀向飞狐城! 叛军人多势众,装备精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呐喊声响彻夜空,小小的飞狐城仿佛在惊涛骇浪中飘摇。城里的百姓吓得魂不附体,哭喊声一片。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找到守将宁勉,声音颤抖地说:“宁将军!蓟门兵凶悍善战,咱们根本打不过啊!眼看就要杀到城下了,情势万分危急!求您开恩,放全城百姓逃命去吧!不然等城一破,我们这些老老少少都得死在叛军的刀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啊!就算皇上英明神武,将来能平叛,也救不回我们这些屈死鬼的冤魂了!将军,您好好想想吧!” 宁勉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火把,心乱如麻。自己手下只有四千兵,硬拼肯定是鸡蛋碰石头。可要是放百姓弃城而逃,那就是临阵脱逃,是杀头的大罪!如果紧闭城门死守,等援军?叛军转眼就到,城里这上万百姓,岂不是要因为自己的决定而被屠戮殆尽?他忧心如焚,在守与撤之间痛苦挣扎,迟迟无法决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探子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激动地大喊:“将军!将军!贼兵…贼兵自己乱套了!全溃散了!城下丢了好多盔甲兵器,您快看哪!” 宁勉一个箭步冲到城垛边,探身望去。正是月明星稀之时,月光皎洁。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此刻竟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踩踏,摔倒的人不计其数,那场面,就好像有一支看不见的大军在他们屁股后面追杀一样! 宁勉大喜过望,当机立断:“开城门!给我追!”城门洞开,憋了一肚子火的守军如猛虎下山,冲杀出去,生擒了几十个跑得慢的叛军,还缴获了大批敌人仓皇丢弃的盔甲武器。 事后,宁勉审问俘虏:“你们明明占尽优势,为何突然自乱阵脚?” 俘虏们个个面如土色,心有余悸地说:“回…回将军的话!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抬头一看城墙上…我的妈呀!站着好几个巨人!个个都有两三丈高!金盔金甲,相貌威武得吓死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着血盆大口,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大宝剑!那模样…看一眼就让人腿肚子抽筋,浑身冒冷汗!兄弟们魂都吓飞了,谁还有心思打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赶紧跑啊!” 宁勉恍然大悟!原来城头上显现的巨人,是佛经里所说的护法金刚!他平时就笃信佛法,闲暇时常翻阅《金刚经》,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关头,竟得金刚护法显圣相救!从此,他对《金刚经》的威力更加深信不疑。后来,宁勉官至御史中丞,又做了清塞副使,一生显赫。 **故事五:倪勤与洪水中的孤岛** 倪勤是梓州(今四川三台)人,在唐朝大和五年(公元831年),他以精通武艺和谋略而小有名气,被任命掌管涪州(今重庆涪陵)兴教仓的粮务。倪勤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每天持诵《金刚经》。 兴教仓建在江边,有个临江的厅堂,视野开阔,风景极佳。倪勤觉得这地方清静,就在厅里供了佛像,每天在这里诵经。 这年六月九日,天降暴雨,江水暴涨,汹涌的洪水像发怒的猛兽,瞬间淹没了沿江的大片土地。房屋倒塌,田地被毁,哭喊声连成一片。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洪水咆哮着冲到兴教仓,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唯独倪勤诵经的那个厅堂,以及整个粮仓,洪水始终漫不上来!水面就在厅堂台阶下不远处翻腾,却一滴水也进不去! 身处安全孤岛的倪勤,看着窗外肆虐的洪水,心中更加虔诚,诵经的声音也更加洪亮坚定。 洪水终于退去。倪勤走出厅堂,举目四望,只见周围数里之内,所有的房屋都被洪水冲垮淹没了,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唯独他诵经的这间厅堂,干干净净,连门槛都没被水打湿!兴教仓里的粮食,更是颗粒无损! 亲眼目睹这奇迹的人们,无不惊叹不已,纷纷向倪勤行礼致敬,对《金刚经》的神力更是深信不疑。粮仓管事诵经,保住了官粮,也保住了灾后百姓的救命粮,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涪州城。 **故事六:高涉的夜游地府** 唐朝大和七年(公元833年)冬天,大官李石出任太原的行军司马。他的文书官高涉,因为公务繁忙,就住在使院的官署里。 一天深夜,咚咚的更鼓敲响,正是夜深人静时。高涉想去隔壁房间取点东西。刚出门,忽然撞见一个人!这人身材异常高大,足有六尺多,直挺挺地站在黑暗中,冷冰冰地对他说:“行军叫你过去!” 高涉心里纳闷,这么晚了李大人找我何事?但不敢怠慢,只得跟着走。走着走着,高涉觉得有点不对劲,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那高大的人影似乎很不耐烦,从后面猛地推了他一把!高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地跟着那人向北疾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感觉走了几十里地,竟到了荒郊野外。接着走进一个深谷谷底,又从谷底爬上一座高山。站在山顶往下一看,太原城的点点灯火都在脚下。 他们来到一个阴森森的官衙。带路的高大人影喊道:“高涉带到!”只见衙内的人大多穿着朱红或绿色的官服。坐在主案后负责审案的官员,看模样竟有点像已故的崔行信郎中!那官员判道:“交给下面对质去吧!” 高涉又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只见几百人光着身子挤在一起,竟然和一群猪羊混杂在一起!高涉看得头皮发麻。这时,他被领到一个人面前。那人一抬头,高涉差点叫出声——竟是他的妹夫杜则! 杜则满脸怨毒,劈头就问:“高涉!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刚当上书手,为了讨好上司,弄了个新差事,派我去买四只羊!想起来没?现在因为你,我在地府受大罪了!苦不堪言啊!” 高涉一听,又惊又怕,但仔细一想,连忙辩解:“妹夫!冤枉啊!我当时明明只是让你去买肉,没指定是羊肉啊!更没让你买四只活羊啊!”杜则听了这话,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这时,旁边一只羊突然像人一样立起来,凶狠地咬向杜则!杜则惨叫着,很快被阴差拖走了。 高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逃开。没走多远,又看到一个更恐怖的场景:一个露天的大木架,架子上钉着巨大的铁环。几百个手持利刃的鬼卒,用绳子拴着人的脑袋,把人拉进铁环里,然后开膛破肚,剜心剔骨!高涉哪敢再看,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拼命在心里默念《金刚经》。 正跑着,忽然遇到一个旧相识,叫杨演。杨演对他说:“高涉,你还记得当年李说尚书在位时,下令杖杀了那个叫李英道的劫匪吗?那案子是你经手的吧?李英道在阴间各处告状,已经告了三十年了!现在又翻出来告你,你记得这事吗?”高涉吓得直摇头,推说自己当时年轻,记不清了。 接着,他又遇到一个以前的同事,叫段怡,两人还曾结拜为兄弟。段怡看到高涉,急忙说:“老弟!你以前不是常念《金刚经》吗?千万别荒废啊!你刚才看到的地狱景象,还不是最苦的地方!你千万要积德行善!今天你能回去,全靠你念经的功德护着啊!”说完,段怡一路把高涉送回了家。 高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使院的床上,但浑身冰凉,像是死了一宿。他摸摸后背,被那高大鬼影推过的地方,好几天都又青又肿,疼痛难忍。这次可怕的“夜游地府”经历,让高涉对《金刚经》的威力刻骨铭心。 **故事七:张政与胡僧须菩提** 张政是邛州(今四川邛崃)人。唐朝开成三年(公元838年)七月十五日中元节这天,他突然暴病身亡。 他刚咽气,就看见四个面目模糊的阴差拿着铁链来锁他。被拖着走了大半天,来到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江边。仔细一看,这哪里是江水?全是粘稠腥臭的脓血!张政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小声念起了《金刚经》。 说来也怪,他这一念,那四个押解的阴差脸色骤变,似乎很不舒服。过了江,进入一座阴森森的城池。刚进城,迎面走来一位身材异常高大、足有八尺多的胡僧!这胡僧一见阴差押着张政,勃然大怒,指着阴差厉声骂道:“混账东西!你们怎么办差的?拘魂帖都不看明白?胡乱抓人!这是阳寿未尽的平白良民!”几个阴差被骂得面如土色,慌忙跪拜。 胡僧带着张政,直接去拜见阎王。胡僧与阎王平起平坐,朗声道:“阎君,此张政乃我佛门一脉弟子,被手下误抓,速速放还!”阎王见胡僧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说:“且容本王略作查问。” 胡僧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显出不悦之色。阎王一看,不敢再问,立刻判道:“既是误抓,速速放回阳间!” 张政跟着胡僧走出阎罗殿,惊讶地发现来时那条恐怖的脓血江竟然不见了!胡僧看着他,温和地说:“孩子,我是你佛门皈依的师父,你可认得我?”张政茫然摇头。胡僧微笑道:“我乃须菩提也。” 张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持诵《金刚经》的功德感召了尊者显灵相救!他激动得连连叩拜。须菩提尊者说:“徒儿,闭上眼。”张政依言闭眼,只觉得师父的禅杖轻轻在自己身上一点,他“啊呀”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胸口还是温热的。家人围着他哭成泪人,说他已死去整整三天三夜,只有心口一点微温未散。从此,张政持诵《金刚经》更加精进不辍。 **故事八:李琚的七日冥府历险** 唐朝成都人李琚,在大中九年(公元855年)四月十六日这天,突然得了急病,高烧不退,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影,那鬼自称是“行病鬼王”。 鬼王恶狠狠地骂道:“李琚!你小子平时冲撞我的地方多了!本来今天就要抓你下去,看你还没备好酒食款待我,暂且饶你一晚!明天,我带着我的三个老婆一起来,你赶紧准备好酒菜!她们嘴可刁得很!”李琚在昏沉中竟然还跟鬼王讨价还价:“你…你一个鬼王,怎么还有三个老婆?”只听见鬼王气呼呼地呵斥怪叫,鬼影就消失了。 果然,这鬼王带着三个女鬼老婆,在十七、十八、十九日接连来了三次,每次都索要酒食。到了二十一日,鬼王又来辞行:“李琚,我们吃饱喝足了,该带你走了!”李琚竟也迷迷糊糊地起身拜送。 鬼王一走,李琚顿时觉得身上一轻,病好像好了大半。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到佛堂去拜谢菩萨。刚走到佛堂门口,准备吃点粥,突然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像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卷了起来!他身不由己,被风裹挟着飘飞,最后落在一座巍峨无比的大山脚下。眼前是浩瀚无边、波涛汹涌的大海,海边密密麻麻站着数不清的人和牲畜,一个个神情呆滞,不知该往何处去。李琚也茫然地站在其中。 过了很久,一个穿着黄布衫的官差模样的人走过来问他:“喂,你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跟我走一趟!”李琚跟着他只走了四五步,再回头,那无边的大海和人群已经远在天边了。 黄衫人边走边问:“你在阳间做过什么善事?老实说!要是没有,刚才在海边,你差点就变成猪羊了!快说!别等会儿阎王爷问起来对不上!”李琚赶紧回想,说:“我在成都府时,曾领头号召一百多户人家,在净众寺捐建了一尊阿弥陀佛接引像;还为大圣慈寺捐资抄写《大藏经》,已经抄好五百多卷了,开光法会也办过了!”黄衫人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跟我来。” 大约走了五十里,来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进了城又走了几里路,来到一座宏伟的宫殿。殿上坐着一位宝相庄严、身高六七尺的僧人。僧人对殿上的阎王说:“此人在阳间诚心行善,并无欺瞒奸诈之心。”阎王一听,转而质问黄衫人:“你是从哪里拿到的勾魂文书?竟敢胡乱拘拿阳寿未尽的良民?”黄衫人慌了:“回…回大王,小的在山下见他魂魄飘荡,以为是无主游魂,就…就顺手带回来了,并无正式文书。”阎王大怒:“胡闹!速速送他回去!” 黄衫人又领着李琚来到另一处院落,让他坐下,对他说:“跟你商量个事。汉州刺史韦大人死了,阴司想让你顶他的缺,去当汉州刺史。你看怎么样?”李琚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这样,他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六七天,每天无所事事。 这期间,他总共经过了十二处类似“阎王殿”的地方,每处都有凶神恶煞的鬼卒把守。每过一处,那些鬼卒头目都会对他说:“想顺利过去?给我们写一卷《金刚经》烧过来!”李琚都一一答应。 终于,黄衫人领着他快到家了。临别时,黄衫人拉着李琚的手,低声下气地说:“那个…李先生,您也给我写一卷《金刚经》行不?”话音刚落,李琚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佛塔下面。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是道安和尚,借你病中头疾之机,点化于你。望你道心坚固,永不退转!”李琚猛地抬头,仿佛看见观音菩萨正站在自己枕边,对着他慈悲微笑! 李琚“啊”的一声,彻底清醒过来!只见妻子儿女正围着他嚎啕大哭,见他醒来,又惊又喜,哭道:“你…你都死了七天了!全身冰凉,只有心口还有一点点热气啊!” 李琚立刻将自己答应要写的《金刚经》,一一兑现。从此以后,他每日诵念《金刚经》,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故事九:巴南县令遇虎** 巴南地区有位姓韦的县令,是个虔诚的《金刚经》持诵者。唐朝光化年间(公元898-901年),有一次他乘船沿江巡视,船行至一个叫泥溪的地方靠岸。 韦县令带着几个随从下船,沿着山道前行。走着走着,迎面遇到一个穿着鲜艳红衣服的妇人,手里牵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正往山上走。山路狭窄,双方人马便在山道上短暂停驻,互相礼让打招呼。 就在这时,韦县令身后的随从和当地向导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指着那红衣妇人和孩子,声音都变了调!原来,在韦县令眼中是寻常妇孺的三“人”,在其他人眼里,分明是一只毛色火红的大母老虎带着两只小虎崽! 那母老虎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群的惊恐,它回头深深地看了韦县令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带着两只小虎,不慌不忙地拐进另一条岔路,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韦县令被随从的惊叫弄得莫名其妙,直到众人七嘴八舌、心有余悸地告诉他刚才的惊险一幕,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竟然和吃人的猛虎擦肩而过,还差点同行!而猛虎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主动避让!回想起自己一路都在心中默念《金刚经》,韦县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深深跪拜,感恩佛经护佑的无边威力。 **故事十:老樵夫元初的浮水奇迹** 唐朝九江郡,有个叫元初的老汉,七十多岁了,还在集市上靠卖柴为生。他有个坚持了五十年的习惯,就是每天诵念《金刚经》。 一天傍晚,元初卖完柴,背着他的小包袱,在江北码头搭船回家。船行至江心,忽然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小船像片树叶一样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瞬间就被一个巨浪打翻!同船的人都落入了汹涌的江水中,很快就被激流吞没。 唯独元初老汉,落水后并没有沉下去。他感觉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浮力托着他,随着波浪起伏,竟然一路漂到了南岸!岸边停泊着许多大商船,船上的富商们正为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惊魂未定,忽然看到江水中漂来一人,更奇的是,那人背上竟放射出几尺高的柔和光芒! 商人们都惊呆了,以为是哪路神仙显圣或是落水的贵人,纷纷驾小船去救。元初老汉被救上大船,商人们争着拿出自己的好衣服给他换上,又赶紧准备丰盛的饭菜款待他。 席间,大家看他气度似乎不凡,便恭敬地询问他的来历。聊着聊着,发现这老汉言语朴实,就是个普通乡下卖柴的老头。商人们大感好奇,忍不住问:“老丈,您刚才落水时,背上那几尺高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元初老汉憨厚地笑了笑,解开包袱,拿出那本用油布包着的、被江水浸透的《金刚经》,说:“老朽念这部经,念了整整五十年啦!背上那光,就是这经书放的光啊!这些年我遇到的灾啊难啊不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全靠这部《金刚经》保佑着哩!”商人们听了,无不肃然起敬,对眼前这平凡老樵夫和他手中不平凡的经书,充满了敬畏。 **故事十一:兖州军将的断头重生** 唐朝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兖州节度使崔大人(尚书衔)治军极其严厉,法令森严,动辄杀人立威。 一次点卯,一位军将(中级军官)不知何故迟到了。崔尚书正在气头上,一看竟有人敢迟到,勃然大怒,根本不听解释,当场下令:“目无法纪!就在衙门口,斩首示众!” 行刑的刽子手如狼似虎,立刻把那军将拖到衙门外。众目睽睽之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围观的将士们无不胆寒。令人惊异的是,那被斩首的军将,脸上竟毫无痛苦之色,仿佛睡着了一般。大家心里更是发毛。 到了半夜三更,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被斩首的军将,竟然推开家门,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妻子儿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见了鬼,尖叫着躲开。 军将平静地说:“别怕,是我。白天被砍头的时候,我就跟喝醉酒睡着了一样,一点痛苦都没有。到了半夜,感觉身体倒在街边,醒过来一看,头还好好的,就自己走回来了。” 家人又惊又喜,却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这位军将穿戴整齐,竟然又去节度使衙门拜见崔尚书!崔尚书看到本该身首异处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指着军将喝问:“你…你是人是鬼?你用了什么妖法?” 军将躬身回答:“大人,末将哪会什么妖法。只是从小每天坚持念三遍《金刚经》,昨天被绑赴刑场时,心中也一直在默诵。” 崔尚书惊疑不定:“那…那你记得被斩时的情形吗?” 军将摇摇头:“只记得被带到衙门口戟门外,就觉得昏昏沉沉像喝醉了,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崔尚书又问:“你念的经书呢?” 军将答:“就在家中书箱锁着呢。” 崔尚书立刻派人去军将家取经书。书箱取来,锁头完好无损。崔尚书命人砸开锁,打开箱子,拿出那本《金刚经》一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经书从中间被齐齐斩断!断口的位置,正好与昨天军将脖颈被斩的位置一模一样! 崔尚书捧着断成两截的经书,手都抖了。他想起军将被斩时那安详的面容,此刻才明白是佛力不可思议!他又是后怕又是愧疚,连忙好言安抚军将,赐给他一套新官袍,还自掏腰包,命人抄写一百卷《金刚经》在佛寺供养,以赎己过。 据说,兖州延寿寺门外,就立着纪念此事的塑像:一边是衙门行刑的场景,一边是那本被无形刀锋斩断的《金刚经》。这奇异的景象,一直留存了很久,警示着世人。 **故事十二:杨复恭之弟与天降金经** 唐朝末年,有个姓杨的宦官,名字已不可考,只知道他是权倾一时的大太监杨复恭的弟弟。这位杨内臣命运多舛,曾先后陷落在叛贼秦宗权、鹿晏洪、刘巨容的军中,长达二十多年! 身处贼巢,朝不保夕,杨内臣唯一的寄托就是每日诵念《金刚经》。无论环境多么险恶,哪怕是在被围困的孤城里,他也从未间断过。 后来,秦宗权的儿子当上了襄阳节度使,杨内臣则被安排在他身边做监军使。当时襄阳城内人心惶惶,局势动荡。杨内臣见时机成熟,便暗中联络了一些对秦家不满的将领,密谋除掉秦宗权的儿子。最终,他成功策动部将赵德言发动兵变,杀死了秦宗权之子,并上表朝廷,推举赵德言为新的襄阳节度使。 这一举动迅速稳定了襄阳的局势,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 叛乱平息后,杨内臣对《金刚经》的诵持更加精进虔诚。一天,他在衙门外的一棵大柳树下,焚起清香,像往常一样专心致志地诵经。 正当他诵念到关键处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卷金光闪闪的《金刚经》竟从空中飘飘荡荡地降落下来!那经卷仿佛由纯金打造,光芒四射!杨内臣又惊又喜,慌忙起身,恭敬地跪拜,双手高举,接住了这卷天降的宝经! 他捧着金经,双手颤抖,内心震撼无比:“这…这难道就是因为我二十年来精诚持诵,感得佛祖显灵,赐予的善报吗?” 回想起自己陷身贼营二十多年,历经无数凶险,最终不仅能助朝廷除掉巨寇,立下大功,还能保全性命和富贵(“克保福禄”),杨内臣老泪纵横。这一切,不都是《金刚经》的冥冥护佑之力吗? **故事十三:蔡州行者的三次刀下留人** 唐朝末年,黄州刺史宋汶坐镇一方。当时,大军阀秦宗权割据蔡州(今河南汝南),对抗朝廷,气焰嚣张,正准备四处劫掠,黄州也在其目标之中。 蔡州有个以念诵《金刚经》为修行的行者,在当地颇有声望,很受乡邻敬重。秦宗权为了刺探黄州军情,就强行征派这位行者充当细作,潜入黄州。 行者无奈,只得奉命前往。他到了黄州,还没到十天,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被人告发是奸细!刺史宋汶闻讯大怒,立即下令:“如此奸细,罪不容诛!明日午时,军门之外,集合军民,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就在行刑的前一天晚上,突然传来紧急军情:朝廷派来宣旨加封宋汶的“加官使”马上就要到了!手下的将校们赶紧劝谏:“大人,加官使将至,正是喜庆之时,不宜见血光杀人啊!”宋汶想想有理,便下令先将那行者关进死牢,等加官使走了再杀。 结果,等了一个多月,加官使迟迟未到。宋汶的耐心耗尽,怒火又起,再次下令:“明日处斩!” 第二天,刽子手把行者从死牢里提出来,押赴刑场。刚走到半路,又有快马来报:“大人!加官使已到州境了!”宋汶无奈,只得再次下令:“收监!等使臣到了再说!” 等加官使宣旨完毕离开黄州,宋汶第三次下令:“把那奸细拖出去,砍了!”刽子手押着行者刚走出牢门,迎面撞上一位刚从外面回来的大将。这位大将见行者虽被绑缚,却神色平和,不似奸恶之徒,便拦住队伍,径直入衙求见宋汶。 大将诚恳地说:“大人!咱们黄州兵强马壮,城高池深,还怕他秦宗权派个探子来瞧?依末将看,这细作本身未必是恶人,不过是受人胁迫。将军若能法外开恩,饶他一命,正可彰显您的仁德宽厚啊!”宋汶觉得大将言之有理,怒气稍平,便改了主意。 死罪虽免,活罪难饶。宋汶下令:剃光行者的头发,给他脖子套上沉重的铁枷,命他四处化缘募捐财物,用来修建城里的开元新寺,以此赎罪。 行者顶着沉重的铁枷,风里来雨里去,四处奔走募化,十分辛苦。在他的努力下,开元新寺终于快要建成了。 就在寺庙落成的前一夜,刺史宋汶做了一个怪梦。梦里,八位金光闪闪、威严无比的金刚力士对他说:“宋大人,那位负枷化缘的僧人,勤苦修行,功德无量。如今寺庙已经建成,何不卸下他的铁枷,以表彰善行,激励世人呢?”宋汶惊醒,觉得此梦非同寻常。 第二天,宋汶亲自来到即将落成的开元寺,当着众人的面,命人打开了行者颈上的铁枷,并对他礼敬有加。从此,整个黄州城的百姓,都尊称这位曾经的“细作”为“金刚和尚”。他的故事,成为乱世中佛法慈悲与坚守善念的象征。 **故事十四:贩海客的深海佛光** 唐朝时,有个家财万贯的海商。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一卷《金刚经》,每天虔诚诵念。 有一次,他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满载货物远赴海外贸易。夜晚,船队停泊在一座荒岛附近过夜。同行的几个商人见他富可敌国,又孤身在外,便起了歹心。他们密谋一番,趁其不备,一拥而上,将这位富商杀害了! 为了毁尸灭迹,他们把富商的尸体塞进一个巨大的竹笼里,又在笼子上绑了好几块沉重的巨石,连同他随身携带的那卷《金刚经》,一起抛进了漆黑冰冷的大海深处。做完这一切,天还没亮,这群凶手就匆忙扬帆起航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昨夜停泊的这座荒岛,其实并非无人岛,而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僧院所在!岛上的僧人,每到夜深人静时,总能听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那声音似乎来自深深的海底!起初以为是幻听,可夜夜如此,僧人们都感到非常奇异。 寺院的主持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挑选了几名水性极好的僧人,潜到发出声音的海域去探查。潜到深处,眼前的景象让水僧们目瞪口呆:只见一个巨大的竹笼沉在海底,笼中端坐着一位老者,正手捧经卷,神情安详地诵念着《金刚经》!那诵经声清晰可闻! 水僧们合力将沉重的竹笼拉上海滩,打开笼子。那老者走出笼子,向僧人们合十行礼,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贫商被同行谋害,装入笼中沉入此海。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沉入海中后,并未感到痛苦。只觉身处一座光明璀璨的水晶宫殿之中,每日有鲜美的饮食自动奉上,无忧无虑,自在安乐,便继续诵经不止。” 岛上的僧众闻听此言,无不惊叹合十,深深赞叹《金刚经》不可思议的护佑之力!那富商经历此番生死奇遇,看破红尘,当下便请求在岛上寺院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成为这海岛寺院中的一位修行者。而那卷陪伴他沉入深海又重见天日的《金刚经》,则被寺院奉为圣物,珍藏起来。 第109章 沙门静生 释昙邃 释慧庆 费氏 赵泰 释慧进 沙门法尚等 **故事一:沙门静生与听经虎** 蜀郡有个出家人叫静生,在西晋时修行。他是有名的苦行僧,做了三贤寺的住持。静生每天雷打不动地念诵《法华经》。 奇事发生了!每当静生开始念经,就有一只斑斓猛虎,悄无声息地从山林里走来。它也不靠近,就蹲在院子前头,竖起耳朵,听得全神贯注。那老虎眼神专注,仿佛真能听懂经文里的奥妙。直到静生念完最后一句,合上经卷,那老虎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慢悠悠地起身,甩甩尾巴,转身隐入山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成了三贤寺一道奇景,老虎成了静生最忠实的“听众”。 不仅如此,寺里的小和尚们私下还传,师父身边常有四个看不见的人影,像侍卫一样恭敬地侍立左右。静生年纪越来越大,头发胡子都白了,背也驼了,但他念经修行的劲头儿,却一天比一天足。他就这样,守着清规戒律,念着《法华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平静地走完了这一生。人们都说,这是因为他一生精诚,连老虎都受了感化。 **故事二:释昙邃的百日神祠讲经** 晋朝时候,河阴白马寺有个和尚叫昙邃,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他年纪轻轻就出家了,生活极其简朴,粗布衣裳,只吃素菜。他最拿手的就是念《法华经》,而且不光会念,还能把经文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常常给信众们说法解疑。 一天夜里,昙邃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有个声音恭敬地说:“法师,我们想请您去讲经说法,为期九十天。”昙邃心想,深更半夜,谁请讲经?怕是梦魇吧。他翻个身没理会。谁知那声音不依不饶,再三恳请,态度极其诚恳。昙邃拗不过,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 答应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里,身子却轻飘飘地到了一个地方——竟然是白马河边那座供奉河神的祠堂里!身边还跟着他一个弟子。师徒俩就这样,每天夜里“睡”着后,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带到神祠里讲经。白天醒来,这事只有他俩知道,谁也没告诉。 后来有一天,白马寺的其他僧人路过神祠,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讲经说法的声音,声音像极了昙邃法师。他们好奇地扒着门缝往里瞧,嚯!只见神祠里凭空多了两个高高的讲经台!昙邃法师端坐在北边的台上,他的弟子坐在南边,正讲得投入。更奇的是,祠堂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这事传开后,整个河阴城的和尚和老百姓都轰动了,都说昙邃法师有神通,连河神都请他讲经。九十天期满,夏天过完的时候,神祠那边又有了动静。有人看见一匹雪白的骏马和五头白羊驮着东西来到寺里,还有九十匹上好的绢布!东西送到后,神祠那边再无声息。昙邃法师知道这是河神的谢礼,默默念诵了祝福的经文。从此以后,那夜半的邀请再也没出现过。 **故事三:释慧庆的空中赞叹与海上脱险** 南朝刘宋时,广陵(今扬州)人慧庆和尚,在庐山寺出家修行。他学问很大,精通佛经戒律,为人清高自律,持戒严谨。他最常念诵《法华经》、《十地经》、《思益经》和《维摩诘经》,尤其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吟诵。 每当慧庆在寂静的夜里专心念经时,空中常常会传来“嗒、嗒”的弹指声,仿佛有人在不远处赞叹:“好!好!”这声音清晰可闻,却不见人影。寺里的师兄弟们开始都吓了一跳,后来也就习惯了,知道这是天神在赞叹法师的虔诚。 有一次,慧庆乘船经过大雷(今鄱阳湖口一带),突然遭遇狂风巨浪。天空像被撕开个口子,暴雨倾盆,小山似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向船身。船像片叶子被抛来抛去,眼看就要散架沉没!船上的人哭爹喊娘,乱作一团,都觉得这次必死无疑了。 唯独慧庆,他死死抓住船舷,任凭船身如何剧烈摇晃,脸色发白,嘴里却一刻不停地高声念诵《法华经》!经文的声音在风浪咆哮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说来也怪,就在船快要被巨浪吞没的瞬间,慧庆感觉船底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那股狂暴的力量一下子被抵消了大半。船不再剧烈颠簸,反而像被什么牵引着,稳稳地破开风浪,不可思议地快速靠了岸! 死里逃生,全船人都对慧庆感激涕零。这次经历让慧庆更加坚信佛法的力量,从此修行更加精进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 **故事四:费氏的心痛与佛手疗愈** 南朝刘宋时,宁蜀(今四川一带)有个女人姓费,是罗玙的妻子。她父亲费悦当过宁州的刺史。费氏从小就信佛,特别虔诚。她念诵《法华经》好几年了,天天坚持,从不觉得累。 有一回,费氏突然得了急病,心口疼得像刀绞一样,脸色煞白,冷汗直冒,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全家人都慌了神,连后事用的丝绵(属纩)都准备好了,围在床边等着她咽气。 费氏在剧痛和昏迷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念经这么勤快,这么诚心,佛祖菩萨总该保佑我吧?难道真就这么死了?”迷迷糊糊中,她昏睡了过去。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费氏猛地睁开眼,醒了!她激动地对家人说:“我梦见佛了!佛从窗户里伸进一只手来,金光闪闪的,直接按在我心口上!那手一碰到我,我的心痛立刻就好了,浑身都舒坦了!”说来也怪,她心口真的不疼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更神奇的是,当时屋里的人,包括罗玙的堂妹在床边守着,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还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这可不是费氏一个人说的。 经历了这起死回生的一幕,罗玙一家子对佛法彻底信服了。费氏更是虔诚守戒,直到老死。她还常常拿自己这桩亲身经历来教育家里的子侄后辈,劝他们多行善事,诚心信佛。 **故事五:赵泰的地府惊魂记** 赵泰,字文和,是清河郡贝丘县人。他不爱做官,就喜欢读书钻研学问,在乡里很有名气。三十五岁那年(原文为宋太始五年,疑为晋代),七月十三日半夜,赵泰突然心口剧痛,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奇怪的是,他心口还有一点点温热,身体也没僵硬。家里人舍不得,停尸在家十天。 第十天头上,怪事发生了!赵泰喉咙里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接着他猛地睁开眼,哑着嗓子喊:“水…水…”家人又惊又喜,赶紧喂他水喝。水一下肚,赵泰竟然坐起来了! 他惊魂未定地讲起了这十天的离奇经历:刚咽气,他就看见两个穿黄衣服的官差骑着黄马,带着两个兵卒,冲他喊:“跟我们走!”不由分说,架起他胳膊就往东走。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像锡铁铸的,黑黢黢高耸入云(锡铁崔嵬)。他们从西门进城,看到官府衙门,有两道黑漆大门,里面是几十间大瓦房,关着五六十个男男女女。一个穿黑衫的小吏拿着名册,赵泰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个。 不一会儿轮到他,被带进去见府君(阎王爷)。府君坐在西面,开始审问核查他的生平。审完又被带到南边一个黑门里。里面有个穿红袍的大官坐在大堂上,挨个点名问话:“你活着的时候都干了什么?有什么罪过?积了什么功德?做过什么善事?”下面的人回答五花八门。那红袍官对众人说:“都听清楚!上面常派六师督录使者到人间,把你们干的每一件好事坏事都记在小本本上,到时候一对就清楚!人死了要去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杀生祭祀的罪最重!要是能信奉佛法,遵守五戒十善,心存慈悲多布施,死后就能生在福地,安稳无忧。” 赵泰赶紧回答:“我啥坏事也没干过,从不作恶。”红袍官查完,判他去做水官监工,管着一千多号人,整天从河里挖沙子运上岸。那些人日夜干活,累得哭爹喊娘,后悔活着时没行善,才落得这般田地。后来赵泰表现好,升了水官都督,管好几个监狱,还配了匹马。他骑马往东巡查地狱,看到一处叫“泥犁地狱”的地方,关着六千男人。那里有棵巨大的火树,方圆五十多步,高千丈!树上全是剑,还燃着火!树下的人,十个一群五个一伙,不断被火烧、被剑刺穿身体!红袍官说:“这些人活着时爱诅咒骂人,抢夺财物,诬陷好人。” 赵泰居然在受刑的人群里看到了自己已故的父母和一个弟弟!他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就在这时,有两个差役拿着文书跑来,对狱吏下令:“这三人(赵泰父母及弟)的家人信佛,在寺庙里挂了经幡烧了香,还念诵《法华经》回向给他们,消解了生前的罪过。现在可以释放,去福舍享福了!”赵泰再看,父母弟弟身上的枷锁不见了,换上了光鲜的衣服,走向一座大门。那门叫“开光大舍”,有三重黑门,白墙红柱。三人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殿金碧辉煌,珍宝晃眼!殿前趴着两只雄狮,狮子背上驮着一张镶嵌金玉的宝座(狮子座)。宝座上坐着一位身高一丈多、容貌如金、头顶放光的大人物(佛)!许多僧人恭敬地侍立两旁,四周坐满了菩萨和得道真人(阿罗汉)。连泰山府君(掌管生死之神)也来了,向宝座上的佛恭敬行礼。赵泰问带路的差役:“这位是谁?”差役恭敬地回答:“这就是佛!天上地下救度众生的导师!”赵泰听见佛说:“今天我要超度这恶道里和地狱中的所有受苦众生,让他们都解脱。”话音刚落,只见一万九千人瞬间从地狱消失,整个地狱一下子空了! 接着,赵泰又看到十个人被点名,说他们可以升天了。果然有天上的车马来接,载着他们飞入虚空不见了。他又被带到一个叫“受变形城”的地方,方圆二百多里。红袍官解释:“生前没听过佛法,在地狱受完刑罚的人,就在这城里接受下一世的报应。”从北门进去,看见成千上百的土屋,中间有个大瓦屋,有五十多步宽。屋里有五百多个官吏,对着名册登记每个人生前的善恶行为,然后决定他们变成什么。杀生的,变成蜉蝣虫,早上生晚上死;就算能投胎做人,也活不长。偷盗的,变成猪、羊,被人宰了吃肉还债。淫乱的,变成野鸭、水鸟或蛇。恶语骂人的,变成猫头鹰之类的恶鸟,叫声难听,人听见都咒它死。欠债不还的,变成驴、马、牛、鱼、鳖之类的动物。大瓦屋下面还有地窖,有北门和南门。从北门进去的,从南门出来时就变成了鸟兽。 赵泰还看到一座百里方圆的城,里面是瓦房,住的人看起来挺安乐。红袍官说:“这些人活着时没干大恶,也没行大善,死后在鬼道待一千年,然后才能投胎做人。”最后,他看见一座五千步宽的大城,叫“地中”。里面受罚的人痛苦不堪,大约有五六万男女,个个赤身裸体,饿得皮包骨头,互相搀扶着。他们一看到赵泰,就扑过来磕头哭喊求救。赵泰看得心惊胆战,直念“南无佛”,求差役赶紧带他离开。 巡查完地狱,赵泰回去向主事的阎王复命。阎王对他说:“地狱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你本人没啥罪过,所以才提拔你当水官都督。要不然,你也跟他们一样在下面受苦!”赵泰趁机问:“人活着,怎么才能得真正的快乐?”阎王回答:“只有信奉佛法,做佛弟子,精进修行,严守戒律,这才是真乐!”赵泰又问:“那要是以前没信佛时,罪过像山一样多;现在开始信佛奉法,以前的罪过能消除吗?”阎王肯定地说:“能!都能消除!” 这时,阎王召来掌管生死簿的都录使者,问:“赵泰是怎么死的?阳寿不该尽吧?”使者翻开厚厚的生死簿查了查,报告说:“他命里还有三十年阳寿!是被恶鬼错抓来的!”阎王一听,立刻下令:“赶紧送他还阳!” 赵泰还阳后,全家上下,从老到小,都深信不疑,开始信奉佛法。为了超度他祖上和弟弟,他们悬挂经幡,念诵《法华经》,广做善事。 **故事六:释慧进的百部经愿** 南朝齐永明年间,建康(南京)高座寺有个和尚叫慧进。他年轻时是个勇猛的游侠,快意恩仇。四十岁那年,他突然醒悟,觉得打打杀杀不是正道,就出家了。出家后他粗茶淡饭,布衣芒鞋,发愿要专心念诵《法华经》。可奇怪的是,他一拿起经书就生病,浑身难受。 慧进不甘心,心想:“这肯定是以前当游侠时造的业障在阻碍我!”他发下大愿:“我要抄写一百部《法华经》来忏悔赎罪!”他开始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一千六百文钱。有一天,一伙强盗闯进寺里抢东西。慧进没啥值钱物,就把准备抄经的钱拿给他们看。强盗一看是抄佛经的钱,居然觉得不好意思,没抢就走了! 这件事让慧进信心大增。他更加努力,终于完成了抄写一百部《法华经》的大愿!说也奇怪,自从经抄完,他那拿起经书就生病的怪毛病也好了!他能顺畅地念诵《法华经》了。 慧进念的经越来越多,心愿也满足了。他发愿,要把这诵经的功德,回向给自己死后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安养国)。有一天,他正在静修,空中忽然传来清晰的声音:“你的法愿已经圆满,必定能往生净土!”后来,慧进法师无病无痛,安详地圆寂了,享年八十多岁。 **故事七:沙门法尚与不坏的唇舌** 南朝齐武帝年间,东山的百姓挖土时,挖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它像两片紧闭的嘴唇,中间还夹着一条鲜红鲜红的舌头!这东西看着邪门,百姓赶紧报告了官府。消息传到京城,齐武帝也纳闷,召集和尚道士来辨认。 一位叫法尚的和尚仔细观察后,笃定地说:“陛下,各位同修,这不是什么妖邪之物。这是一位生前虔诚念诵《法华经》的高僧留下的!他诵经的功德太大,肉身虽然腐坏,但这诵经的唇舌却金刚不坏。若想验证,只需召集诵满千遍《法华经》的僧人,围着它诵经即可。” 武帝半信半疑,但还是下旨照办。很快,京城里能诵《法华经》千遍以上的高僧被请来了。大家围着那唇舌站定,刚一起声念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片紧闭的泥土做的嘴唇,竟然随着诵经声微微开合起来!中间的鲜红舌头也跟着轻轻颤动!仿佛那已故的僧人正在无声地加入这场诵经法会!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帝和大臣,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汗毛倒竖! 齐武帝亲眼目睹此等神迹,再无怀疑,下旨用最坚固的石匣子(石函),将这金刚不坏的唇舌郑重地装殓封存起来。 **故事八:释弘明的天童与伏虎** 南朝齐时,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云门寺有个和尚叫弘明。他少年出家,持戒极严,生活清苦。他最常做两件事:一是专心念诵《法华经》,二是打坐修习禅定。每天早晚六时(佛教计时法,分昼夜六时),他都在佛前礼拜忏悔,从不间断。 寺里人发现一件怪事:弘明法师房里有个水瓶子,每天早上都自己装得满满的!明明头天晚上就空了。大家都悄悄传,是天上的童子(天人)在暗中服侍法师,给他打水呢。 更让人惊奇的是弘明打坐的时候。他常常在禅房里一坐就是半天,纹丝不动。有好奇的小和尚偷偷从门缝看,吓得差点叫出声——只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居然安安静静地趴在法师的禅床旁边!那老虎既不焦躁也不凶恶,像只温顺的大猫,陪着法师入定。等到弘明法师出定,老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故事九:释志湛的“圣僧”与不坏舌** 北魏末年,齐州(今山东济南一带)有个和尚叫志湛,住在泰山北边深谷里的衔草寺。他是个话不多的老实和尚,整天默默干活。最特别的是,寺里鸟雀都不怕他,敢落在他肩头啄食,人鸟相处极其和谐。志湛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念诵《法华经》。 志湛法师圆寂的时候,非常平静安详,没有一丝痛苦。就在他去世前后,南朝梁国都城建康(南京)有位神通广大的神僧宝志(志公和尚),对梁武帝说:“陛下,北方衔草寺有位证得初果(须陀洹)的圣僧,今天圆寂了。”指的就是志湛。 志湛死后,葬在山里。后来寺里僧人打开坟墓迁葬,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化为枯骨,唯独那条舌头,鲜红柔软,完好如生!当时正好有西域来的高僧在,他看到这情景,合十赞叹道:“这位法师生前已证得初果罗汉(须陀洹)了!”寺僧们为志湛法师的舌头专门建了一座塔,作为他修行成就的见证。 **故事十:五侯寺僧与白鹿山僧的舌根不朽** 北魏时候,范阳(今河北涿州一带)五侯寺有个和尚,名字没传下来,只知道他天天念诵《法华经》是他雷打不动的功课。 这和尚死后,先被草草葬在河堤下。后来寺里想给他迁葬个好地方。挖开坟一看,尸骨都已枯朽,唯独那条舌头,颜色鲜润,一点没坏!人们啧啧称奇。 无独有偶,在雍州(今陕西甘肃一带)也有个类似的传说。有个和尚隐居在白鹿山中,也是天天念《法华经》。传说有个童子经常来照顾他,给他送吃的。这和尚死后,尸体就放在山洞里。日子久了,身体其他部分都化成了枯骨,只有那条舌头,依旧像活人的舌头一样,完好无损!老百姓都说,这是诵《法华经》念到心口如一,连身体最柔软的部分都得了金刚不坏之身。 **故事十一:释智聪与四虎渡江** 唐朝初年,润州(今江苏镇江)摄山栖霞寺的智聪和尚,原本在扬州安乐寺修行。隋末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智聪想回栖霞寺,可兵荒马乱,长江被封锁,怎么也过不去。他只好躲进江边的芦苇丛里避难。 在芦苇荡里,智聪没有吃的,全靠一股信念支撑。他把仅剩的一点干粮省下来,专心念诵《法华经》,整整七天粒米未进!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很饿,精神反而很好。更奇的是,芦苇丛外,总有四只老虎在他藏身的区域外转悠,既不离开,也不进来。 智聪心想:“看来我命不久矣,也好,我这身子正好给老虎当口粮,也算布施。”他对着外面说:“老虎啊老虎,我快不行了,你们要吃就进来吧。”话音刚落,外面一只老虎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开天辟地以来,就没这道理(造天立地,无有此理)!”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摇橹声。一个白发老翁驾着一叶小舟,破开芦苇荡划了过来。老翁笑眯眯地对智聪说:“师父是想渡江去栖霞寺吧?快上船!”智聪又惊又喜,连忙招呼那四只老虎:“你们跟我有缘,一起走吧!”说来也怪,那四只老虎竟像听懂人话,温顺地跟着智聪上了小船。 小舟载着一僧四虎,稳稳当当地渡过了波涛汹涌的长江。到了南岸,智聪带着老虎们刚下船,再一回头,那小舟和老翁就像雾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智聪领着四只老虎回到栖霞寺,在舍利塔西边安顿下来,每天带着老虎们一起散步(经行)、打坐(坐禅)。寺里有八十多位僧人,大家约定好,平时没事不出院子。如果寺里有什么需要外面处理的事,就由其中一只老虎进寺里来“嗷呜”叫几声报信。这成了栖霞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智聪法师一直活到唐太宗贞观年间才圆寂,享年九十九岁高龄。 **故事十二:昙韵禅师与书生抄经** 唐朝初年,定州(今河北定州)的昙韵禅师为了躲避隋末的战乱,隐居在离石(今山西吕梁离石区)的北山里。他最珍视的就是一部《法华经》,天天念诵。日子久了,经书也旧了。禅师想重新抄写一部,可深山老林,上哪去找志同道合又懂书法的人呢?这心愿在他心里藏了好几年。 一天,山里忽然来了个年轻书生,斯斯文文的。他见到昙韵禅师,开门见山就说:“听说禅师想抄写《法华经》?小生不才,愿意代劳。”禅师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第二天天刚亮,昙韵禅师就郑重其事地准备起来:沐浴更衣,穿上干净整洁的僧衣,把抄经的净室打扫得一尘不染。他严格遵守佛教的“八戒”(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不妄语、不饮酒、不坐高广大床、不着香花鬘不歌舞观听、不非时食),口含能净口的旃檀香,点燃最好的香,悬挂起经幡,然后才请书生进入净室开始抄写。书生神情肃穆,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禅师则在室外安静等候。 抄到天黑,书生才出来休息。第二天一早,他又精神抖擞地继续抄写,从不叫苦叫累。就这样,从书写经文到最后的装裱成册(装褫),一切都按照最庄重的仪式完成,堪称完美。 经书抄好那天,书生向禅师告辞。昙韵禅师千恩万谢,送他到寺门外。一眨眼的功夫,那书生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禅师这才明白,定是护法神只或菩萨化身相助!从此,他更加恭敬地持诵这部来之不易的经书,一刻不敢松懈。 后来战乱波及深山,一伙胡人强盗闯来。昙韵禅师仓皇逃命,只来得及把这部珍贵的《法华经》装在一个木箱里,藏到高高的悬崖峭壁上一个隐秘的石缝中。 一年后,强盗被官兵剿灭,山 第110章 观音灵验记 1、铁锁自开 永和年间,并州刺史高昌与冀州刺史吕护各自拥兵,势同水火。河内人窦傅在高昌帐下当差,做了个小官长。 这年秋天,吕护派骑兵突袭,窦傅与六七个同僚被生擒。囚车颠簸三日,关进冀州大狱。狱卒给他们套上三十斤重的铁枷,脚镣锁在墙底铁环上,宣告五日后问斩。 潮湿的牢房里,窦傅望着小窗外一弯残月,听见隔壁囚室传来支遁山法师的声音。这位东晋高僧恰在吕护营中讲经,闻讯赶来探望。 法师救我!窦傅扒着栅栏缝隙哀求,铁枷磨得肩骨见血,脚镣入肉三分,后日就要身首异处啊! 支遁山合十道:若能至诚皈依观世音菩萨,必得感应。 窦傅想起幼时听母亲提过,观音菩萨闻声救苦。当下咬破手指,在斑驳土墙上画莲花座观音像,昼夜叩拜。第三日深夜,他忽然觉得颈间一轻,铁枷竟自行裂开。试着挣动脚镣,精铁环扣如腐草断裂。 菩萨显灵了!窦傅热泪纵横,却见同伴们仍锁在墙上,当即伏地祈愿:求菩萨普济众生,令我等俱得解脱。话音刚落,牢里响起一片金属脆响,七副刑具同时落地。 众人推开虚掩的牢门,穿过打盹的狱卒,翻越城墙时,窦傅的粗布衣被箭楼木刺挂住,竟无声撕裂。逃出四五里,天色微明,他们躲进一片桦树林。不久,冀州兵马倾巢而出,火把将方圆十里照得通红。奇怪的是,官兵们绕着他们藏身的半亩林地来回搜索,却像瞎了眼般视而不见。 后来支遁山渡江至建康,将此事告诉谢敷居士。窦傅回乡后,全族八十余口尽数皈依佛门,在庭院掘井时,挖出三尊天然形成的白石观音像。 2、夜送佛经 剡县周家世代奉佛,十六岁的周珰已能背诵《法华经》。这年正月斋戒期满,他请来师父竺佛密与支法阶法师,设八关斋戒法会。 法会第三日午斋毕,僧众准备诵经时,才发觉忘带《小品般若经》。周珰急得满头大汗——从周家坂怡村到寺庙足有三十里山路,往返根本来不及。 入夜后,周珰在佛前长跪忏悔,忽听柴门轻响。开门见一清秀少年立于月下,单衣飘飘,手捧经卷:特来送《小品经》。 小师父是?周珰刚要询问,少年已退入阴影:今夜来听经。话音未落,人如朝露消散,唯余满院旃檀香。展开经卷,正是家中那部密藏经书——锁在铁柜最里层,钥匙还在周珰腰间叮当作响。 周珰冲进厨房,见铁柜封条完好,开锁查验,经卷确实不翼而飞。更奇的是,经书在法会诵毕后,又凭空回到上锁的柜中。村中十余户人家目睹此事,纷纷在门前栽种菩提树。周珰出家后法号昙嶷,据说能背诵二十万言佛经,每次诵经时,总有淡淡檀香萦绕。 3、神僧治病 始宁保山的竹海里,竺法义法师的咳血病拖了半年。这位以医术闻名的高僧,如今面色青灰地躺在茅棚里,腹大如鼓,药石罔效。 老衲自知时日无多。他推开徒弟熬的药汤,且备后事吧。说罢面西而卧,专心念诵观音圣号。 朦胧间,一位梵僧推门而入,手持银刀剖开他腹部。但见肠间淤血如胶,脏腑布满黑斑。梵僧以杨枝净水反复冲洗,最后将内脏如卷经书般妥帖放回。醒来时,竺法义发现袈裟前襟湿透,恶臭脓血从毛孔排尽,纠缠多年的顽疾竟烟消云散。 后来傅亮记录此事时补充:其父与竺法义交好,每次谈及病愈经历,法师都会肃然整理袈裟,仿佛那夜的梵僧仍在眼前。 4、胡僧转世 琅琊王氏的宅院里,王珉之妻郑氏跪在绣帐中垂泪。成婚八年未孕,今日郎中又诊出她子宫寒凉。婢女忽然来报:门外有胡僧求见。 那西域僧人碧眼深陷,盯着郑氏腹部微笑:贫僧死后,当为夫人之子。言罢飘然而去。三日后,有沙门来报胡僧圆寂;当月郑氏有孕,分娩时满室异香。 婴儿刚落地就睁眼道:我前世所用佛钵在长安白马寺。长大后通晓三十六国语言,官至尚书仍保持午斋习惯。有次途经当年胡僧驻锡的破庙,他指着殿角蛛网说:那处原挂着我抄写的《金刚经》。寺僧翻检梁柱,果然发现褪色经卷,落款僧伽罗什正是三十年前坐化胡僧的法名。 5、火海生还 天竺商人竺长舒在吴县安家后,每日清晨必诵《观音经》。这年端午,邻家蒸粽引发大火,转眼烧透半条街。 火舌舔到竺家屋檐时,长舒正给瘫痪老母喂药。眼看逃无可逃,他索性盘坐念经。忽然一阵怪风旋转,火龙竟绕过竺家扑向对面酒肆。当夜,几个地痞泼油纵火试验,谁知火把离竺家三尺就自灭。为首的恶少吓瘫在地,从此在竺家门房当义工赎罪。 后来有人发现,竺家屋檐的茅草其实与别家无异,只是每根草叶上都有细微的莲花纹——像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抚摸过。 6、异域指引 吴郡子弟潘道秀随军北伐被俘,在鲜卑部落为奴。主人用烧红的铁钳在他左脸烙下字,逼他牧三百头羊。 深冬某夜,道秀偷撕羊皮裹脚南逃。雪原上迷失方向时,他念着观音圣号入睡,梦见金身菩萨指向南方。醒来发现雪地里有一串发光的脚印,跟着走三天,竟绕过了鲜卑哨卡。最险的一次追兵将至,山壁上突然浮现巨大观音像,胡马见状惊嘶人立,任凭鞭打也不肯前行。 回乡后道秀终身素食,用赎身的铜钱铸了尊三寸金观音,奇怪的是这像会随年月增长,十年后竟有七寸高。有比丘说这是随心佛,诚心愈重,法相愈显。 7、枷锁自解 长安城的夏日闷得像蒸笼。张崇和四个同乡被绑在木桩上,背后的朱砂字还淌着墨汁。镇戎校尉的皮鞭抽在昨日烫伤的伤口上:说!苻坚的残部藏在哪里? 我们真是逃难的百姓啊!张崇的辩解淹没在军鼓声中。校尉冷笑:埋了。 士兵们挖了五个齐腰深的土坑。张崇被扔进坑里时,看见妻子在囚车里呕血。黄土一铲铲砸在腿上,他想起僧融法师教的《观音经》,开始默诵。 日头偏西时,他们已成五个人形土垛,只露头颅在外。校尉拍着刀鞘宣布:明日骑射活靶。蟋蟀开始在暮色里鸣叫,张崇的汗水冲开脸上土壳,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三更梆子响,张崇突然觉得手腕一轻。生牛皮拧成的绳索寸寸断裂,腰下压实的泥土竟变得如棉絮松软。他拼命扒开土爬出坑,发现其他四人也在挣扎——有个少年的枷锁卡住了,张崇摸黑帮他掰开铁箍时,指腹被割得鲜血淋漓。 逃到山神庙,张崇跪在残破的石观音前发愿:若能为千余乡亲洗冤,请菩萨显灵。供桌上的碎石突然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后来张崇敲响白虎樽告御状,皇帝派人核查,发现所谓全是扶老携幼的难民。而那个帮少年掰开的铁枷,后来供奉在寺院里,锁眼内生出一簇永不凋谢的优昙花。 8、虎救僧命 释开达永远记得隆安二年的冬天。甘草沟的积雪下,突然冒出几十个披羊皮的羌人。他被扒得只剩中衣,关进圆木围成的栅栏。 第三十七个。羌人巫师数着栅栏里的俘虏,在开达额头画红圈。夜里,他听见隔壁栅栏传来剁骨声,接着是陶罐炖煮的咕嘟声。天亮时,栅栏里少了三个人。 开达开始不停念《观音经》。第七天清晨,羌人提着斧头走来,他突然看见林间闪过金光。一声虎啸震落松枝积雪,吊睛白额猛扑而来,羌人哭喊着四散奔逃。 那虎却不追人,转而啃咬栅栏。碗口粗的圆木在獠牙下像嫩笋般碎裂。开达瘫软在地,看着老虎舔完木屑,甩尾离去。他钻进灌木丛狂奔,身后传来羌人的铜锣声。 追兵经过时,开达藏身的草丛泛起淡淡金晕,像被无形的手轻轻遮盖。后来他在凉州说法,总指着腕上齿痕说:菩萨现勇猛相时,比虎更威。 9、慈航普渡 山阴县的木材商们都说竺法纯疯了。这单生意要跨过镜湖,这几日有风暴!老舵工扯着竺法纯的袖子。可寺里等梁柱做法会,他咬牙雇了条小货船。 回程时果真遇上风浪。船尾的妇人搂着孩子哭喊,湖水已漫过脚踝。竺法纯把经箱绑在背上,开始诵《观音经》。忽然有巨浪把船高高托起,月光下竟现出一艘三桅大船。 快跳!竺法纯先把妇人推上绳梯。等他们爬上甲板,回头见自家小船已被漩涡吞没。大船在浪尖平稳得像在冰面滑行,舱底不见一个水手。妇人摸到船舷上隐隐的莲花纹,突然伏地大哭。 后来寺里供奉的观音像,左手持的净瓶竟与那夜所见大船的桅灯一模一样。而竺法纯圆寂时,镜湖上的渔船都看见有宝船虚影破浪西去。 10、金足消业 释道泰的禅房飘着药香。这位常山名僧正发高热,腹大如鼓。医者摇头:肠痈溃烂,最多活六七日。 弟子们开始准备后事。道泰却梦见有人在他耳边说:四十二劫今日尽。醒来后,他把珍藏的《大涅盘经》送给樵夫,将紫金钵盂换成米赈灾。 第四天深夜,道泰突然看见床帐外金光浮动。一只金色佛足踏进门槛,每步都留下莲花光印。他挣扎去掀帐子,金光却消散了。这时浑身毛孔突然涌出腥臭黑汗,被褥尽湿。更奇的是,肿胀的腹部像泄气皮囊般渐渐平复。 此后每逢道泰寿至四十二的倍数年,禅房便无人自诵《心经》。他八十四岁圆寂那夜,寺里比丘都看见有金色足迹从方丈室延伸到西方天际。 11、背誓之祸 若得活命,各出十万钱供佛!郭宣与文处茂在死牢里发愿。他们因上司杨收敬谋反被牵连,铁链磨得脚踝见骨。 第十夜,牢门突然自开。狱卒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他们爬出狗洞。郭宣一回家就卖田捐钱,文处茂却摸着钱袋嘟囔:菩萨岂贪财? 三年后,卢循起义军攻破豫章。文处茂在城楼被流箭射穿肺叶,弥留之际突然瞪眼:我有大罪!而同一时刻,郭宣正在明西寺上香,看见文处茂的愿牌在无风自动,牌角渗出血珠。 12、灯指归途 吕竦总记得父亲说的那个雨夜。青溪渡口的山道本就像龙肠蜿蜒,那晚暴雨更冲得乱石翻滚。老吕商队的骡马全被山洪卷走,他抱着一截枯木,在漆黑如墨的峡谷漂流。 当时念着观音圣号,突然看见崖壁上有七点火光。老吕比划着,像有人提着灯笼引路。最奇的是那火光不惧暴雨,照得水中旋涡清清楚楚。他跟着火光爬上岸,发现竟站在自家后院——而七盏佛前油灯正燃到最后一寸灯芯。 吕家从此世代供灯。有次小厮失手打翻灯台,火苗在青砖地上仍保持莲花形状燃烧半刻。如今青溪渡口立着七根石灯柱,夜航的船夫说,最危险的第七道弯处,总能看到朦胧灯影。 第101章 竺惠庆 卞悦之 张畅 王玄谟 释道冏 伏万寿等 《钟乳洞中的佛光》 弘始十八年的春天,霍山脚下的积雪刚开始融化。僧人释道冏紧了紧单薄的僧袍,跟着师兄道朗和两位同门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盛产钟乳石的山洞。他们要为长安新建的佛寺采集制作佛像眼珠的乳白色石髓。 小心脚下。道冏举着松明火把走在最前面。火把噼啪作响,在潮湿的洞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稀薄,道朗的咳嗽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三里深处,一道暗河横亘在前。腐朽的独木桥看起来随时会断裂。道冏咽了口唾沫,第一个踏上了那根湿滑的木头。 就在他刚抵达对岸的瞬间,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脆响和惊叫。火把掉入水中熄灭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道朗师兄惊恐的面容被漆黑河水吞没。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道冏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手指抠进岩缝。同门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而洞穴深处传来地下水轰鸣的回音,像极了饿鬼道的哀嚎。 南无观世音菩萨...他颤抖的嘴唇开始诵念。额头抵在粗糙的岩壁上,泪水混着冷汗流下。在这地心深处,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多久,他发愿若能生还,必设百僧斋报恩。 忽然,一点萤火般的微光在远处亮起。道冏睁大酸痛的眼睛,看见那光点越来越亮,最终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岩壁上垂挂的钟乳石折射着七彩光芒,宛如琉璃世界的倒影。 他顺着光指引的方向爬行,指甲剥落也浑然不觉。当终于摸到洞口处的蕨类植物时,天边的启明星正泛着清冷的光。 元嘉十九年的重阳节,临川王在广陵王府设观音斋。已是高僧的道冏正在禅坐时,忽见四壁浮现无数半身僧人。其中一位螺髻佛相庄严,又有持刀神人递来线香。香烟缭绕中,他看见自己当年在洞穴里捧着的,正是此刻案前供奉的释迦牟尼行走像。 《锁链自断的奇迹》 建元元年的梅雨季,益阳县衙的大牢里霉味刺鼻。彭子乔拖着脚镣挪到透光的栅栏窗前,数着檐角滴落的雨水。作为曾经出家的居士,他比谁都清楚太守沈文龙这次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彭主簿,用饭了。狱卒放下发馊的粥碗,眼中带着怜悯。同牢的杜道荣凑过来低语:听说沈太守已批了斩刑文书。 子乔摩挲着腕上淤痕,想起年少时在寺里背诵的《观世音经》。他开始轻声诵念,从日落到黎明,喉咙渗血也不停歇。第一百零八遍时,他倚着潮湿的墙壁沉入梦乡。 朦胧中,杜道荣看见两只白鹤穿透牢房石墙。其中一只化作妙龄女子,素手轻拂过子乔脚踝。两声,精铁镣铐竟自行脱落。待子乔惊醒,两人对着地上完好无损的刑具目瞪口呆。 快...快给我重新戴上!子乔突然抓起镣铐。他太了解官场规则——越狱只会坐实罪名。五日后,当沈太守得知镣铐自解之事,竟亲自来牢中释放了他。后来有人在湘江边看见太守布衣素服,向着南海方向长跪不起。 《刀斩不断的信仰》 天平三年的刑场上,孙敬德闻到了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他望着刽子手中新磨的鬼头刀,想起昨夜梦中那个让他诵念千遍观音的沙门。 行刑!监斩官掷下令签。第一刀砍下时,刀刃地断为三截。换刀再斩,刀身竟卷曲如枯叶。当第三把刀在众人惊呼中崩裂时,鲜血正从孙敬德家中供奉的观音像颈部缓缓渗出。 高欢丞相的赦令送到时,孙敬德正摸着脖子上三道浅痕发呆。后来那尊显灵的观音像被请入皇宫,而民间传抄的《高王观世音经》里,永远记载着这个刀斧不伤的故事。 《商人伏万寿的江上灵火》 元嘉十九年的一个秋夜,广陵卫府的参军伏万寿请了假,带着积攒半年的俸银乘船返乡。四更时分,江面平静如镜,船夫哼着小调摇橹。 参军老爷,这季节难得无风,天亮前准能到......船夫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妖风贴着水面卷来,船帆一声被撕成两半。 伏万寿死死抱住桅杆,看着同船的商贩们被甩进漆黑江水中。浪头高过屋顶,整条船像片树叶般打转。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塞给他的那卷《观音经》,连忙从贴胸口袋掏出,就着闪电的亮光嘶声诵念。 快看北岸!幸存的船夫突然大喊。只见对岸亮起一团橘色火光,在暴雨中纹丝不动。众人拼死调转船头,等靠岸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村落,而是一片荒滩芦苇荡。 后来有渔夫说,那夜亲眼看见江面浮起一朵金色莲花,莲心站着个白衣人,手里提着琉璃灯。 《死囚高荀的牢狱奇遇》 荥阳大牢的蟑螂在血痂上爬行时,高荀正数着墙上的刻痕。这个五十岁的老铁匠因失手打死税吏被判腰斩,同牢的窃贼劝他:念观音菩萨吧,上回有个死囚...... 我杀的是官差!高荀把脚镣砸得哗啦响。但深夜听到老鼠啃死人脚趾的声音时,他还是颤抖着念了声南无观世音。 三天后的子夜,牢房突然弥漫檀香味。高荀惊醒时,发现精钢脚镣竟像酥饼般碎落在地。狱卒提着灯笼冲进来,照见他腕上只剩两道淡红印子。 若真是菩萨显灵......典狱官摸着断锁喃喃道。次日刑场上,刽子手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了三次,最终没敢落下。后来有人在嵩山脚下看见个独臂僧人,每天清晨用左手为观音像擦拭金身。 《屠夫许俨的地狱之火》 永兴坊的许屠户这辈子宰过三千四百头猪。龙朔三年寒食节,他突然浑身起火泡,郎中掀开被褥时,竟带下一层焦皮。 热......铁钩子在扯我肠子......许俨在榻上翻滚。妻子看见丈夫皮肤下鼓起一串串火星,连忙把家里藏的《观音经》压在他胸口。 当夜三更,许俨突然直挺挺坐起,指着房梁尖叫:红衣服的无常鬼来收我!妻子咬牙卖掉陪嫁银镯,请人塑了两尊观音像供在堂前。 第二天,许俨身上的火泡开始结痂。有人看见他家烟囱飘出的烟在空中结成莲花状,而肉铺梁上挂的杀猪刀,不知何时断成了九截。 《画师道宪的落水奇缘》 开元年间,江州刺史请大云寺的道宪和尚监造七幅观音绢画。画工们用乳香调彩,道宪每日亲自焚香诵经。完工那日,他押运画作乘船返回,却在鄱阳湖遇了风浪。 小心桅杆!船夫刚喊出口,道宪就被拍进湍流。他在水中睁眼时,看见七道金光从沉箱中射出——那正是他们精心绘制的七菩萨画像! 南无菩萨。道宪默念着,突然被七双手托出水面。四十里外的芦苇荡边,渔夫们看见个浑身干爽的和尚从水里走出,身后还漂着那口装满画的箱子。 如今大云寺的壁画上,永远记录着这个水中遇救的故事。香客们说,雨天时能听见画中传出汩汩水声。 《尉官成珪的枷锁自解》 天宝二年春,长沙尉成珪押送皇木至扬州,途中遇上龙卷风。扬州司仓参军杨觐硬说他盗卖官木,用三斤重的铁枷把他锁在船舱。 留个送饭孔就行。杨觐让人用铁钉封死所有缝隙。成珪在黑暗里开始念《观音经》,铁刺扎进皮肉也不停。第十三天夜里,他忽然听见一声,枷锁竟自己弹开了。 当杨觐看见成珪鬼魅般出现在舱顶时,吓得打翻了油灯。成珪纵身跳入长江,却在水中踩到根浮木。那木头载着他逆流漂了二十里,靠岸时才发现是段雷击过的桃木——上面天然长着观音侧脸! 后来御史台重审此案,有人在终南山看见个扫落叶的僧人,长得活像当年的杨参军。 《王琦的驱魔传奇》 大历年间,衢州司户王琦总在半夜惊醒——他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九岁那年,他被阴差错勾魂魄,在地府替阎王用丸子毒死恶狗才还阳。 成年后的王琦总在枕边放把戒刀。某次瘟疫中,他看见八十二个透明小人钻在自己胳膊里啃食。我等在帮大人疏通血脉!那些小人理直气壮。王琦设宴款待后,它们果然化作黑气散去。 最惊险的是乾元年间在江陵,数百饿鬼乘着纸船来讨食。王琦让家人连夜糊了五十套纸衣焚烧,火光中鬼影捧着衣裳作揖,而他的瘴气之症也随之痊愈。 第112章 史世光 董吉 宋吏国 张元 释智兴等 一、史世光还魂记 襄阳城西有个绸缎商人叫史世光,在武昌做买卖时突然暴毙。家里人接到噩耗,哭天抢地把他接回来办了丧事。 头七那天,史家请了和尚支法山来念经超度。这和尚念的是《小品般若经》,念着念着有些乏了,靠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间,他听见灵位那边有人说话。 史家有个丫鬟叫张信,正在灵前添香,突然看见老爷史世光好端端地坐在灵位上,穿戴跟生前一样。张信吓得腿都软了,却听老爷开口说:我本该下地狱的,多亏支和尚给我念经超度,现在有昙护、昙坚两位小师父接我去第七层梵天享福了。——这昙护、昙坚是支法山庙里早夭的两个小沙弥。 第二天支法山又来念《大品般若经》,史世光又在灵位上显形。原来他生前在庙里供过两面经幡,这会儿就让张信拿着幡送他一程。 张信刚应了声,突然就断了气。只见她魂魄离体,拿着经幡跟史世光往西北方向飞去。他们飞过一座琉璃般透亮的青山,到了山顶看见天门。史世光接过经幡,给张信一块青豆大小的香:带给支和尚。说完就进了天门。 张信回魂时,家里六岁的小孙子正扯着奶奶袖子说:奶奶快看,爹爹飞上天了!后来史世光还带着十几个天人来过家里,每次来都戴着头巾,走时就散着头发。张信问起来,他说:天上都戴天冠,不兴这个。果然再来时就顶着金光闪闪的天冠,带着天人弹琴唱歌,径直去堂上看老母亲。 我常回来,就是要你们知道因果报应。史世光对张信说,顺便也让老母亲高兴高兴。那琴声清妙得很,全家人都听见了,却像隔了堵墙似的听不真切,只有张信听得分明。 最后一次,史世光带张信到一处黑门前,进去不久就出来说:看见你舅舅在里头挨鞭子,疼得直叫唤。他生前杀孽太重,快让舅母请和尚念经超度,还能少受点罪。——这张信的舅舅,生前可是管着轻车营的将军呢。 二、董吉渡河救厄 于潜县有个董吉,祖孙三代信佛,到他这儿更是虔诚,天天吃斋念《首楞严经》。村里人有病都来找他诵经,十有八九能好。 同县的何晃也是信佛人,有回上山中了瘴气,眼看要不行了。他哥哥连夜趟水过河来求董吉。两家隔着六七十里,中间还有条大河。时值五月汛期,何晃哥哥来时水还不深,等董吉准备出发时,山洪暴涨,根本过不去。 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董吉把经书顶在头上,脱衣下水。看着湍急的河水,他发愿道:佛祖明鉴,弟子为救人甘愿舍命。说也奇怪,明明该淹到脖子的深水,走过去才没到膝盖。 上岸后经囊不见了,董吉懊恼不已。到了何家连拜三拜,正自责时,忽然看见经囊好端端放在佛堂高座上。取来一看,经书半点没湿,倒是布囊还带着水汽。这事传开后,全村人都开始信佛。 董吉家西北有座妖山,常害路人。他伐木搭棚,在山上诵《首楞严经》百来天,妖怪果然消停了。有天来了几个陌生人,董吉疑心是鬼,直接问:诸位是山中鬼神吧? 先生明鉴。领头的鬼拱手,听说您德行高洁,特来拜会。我们世代住这山里,您这一来,我们反倒成了恶邻。不如划个界限? 董吉笑道:我只图清净念经,互不打扰最好。第二天,他开垦的地界外,树木全枯死了,像被火烧过似的。从此人鬼相安。 三、罗刹国奇缘 南朝时有个小国跟罗刹鬼国相邻。这罗刹青面獠牙,隔三差五过境吃人。国王没法子,跟罗刹王约定:每天送一户人家的小孩过去,别再乱杀人。 轮到一户信佛人家,独子才十岁。夫妻俩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孩子却安慰爹娘:我们诚心念佛,佛祖会保佑的。当夜全家诵佛不绝。 第二天,官吏来收尸,却见孩子好端端坐在罗刹洞口。那罗刹蹲在十丈外,馋得直流口水,就是不敢近前。从此罗刹再不来犯,全国都跟着信了佛。 四、张元延寿记 唐玄宗年间,御史张元出差淮南。渡淮河时,有个穿黄衫的追着船跑,求捎带过河。船夫要打他,张元反而责怪船夫小气,还分了自己的干粮给那人。 上岸后张元在前头驿站又见到黄衫人,正要发火,对方低声道:实不相瞒,我是勾魂鬼差。本该让您淹死在淮河里的,承蒙一饭之恩,特来报信——您还有一天阳寿。 张元吓得跪下:能否通融?鬼差为难地说:除非一天内念千遍《续命经》——就是《金刚经》。 时已黄昏,张元急召驿站所有人帮忙。几十人连夜接力诵经,到第二天傍晚终于念满千遍。鬼差又来:阎王特许延寿十年。不过小的因耽搁公务,已挨了板子...说着掀开衣服,背上血肉模糊。 张元忙说烧纸钱补偿,鬼差却只肯收二百贯。后来张元妻子说,那晚梦见亡夫要钱,婆婆起初不信,结果也做了同样的梦。张元果然多活了十年。 五、御史延寿记 1、淮河奇遇 天宝年间的淮南道上,细雨打湿了青石板官道。御史判官张元坐在船舱里,听着雨点敲打篷布的声音。他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布官服,这次奉命来查一桩贪墨案。 大人,有个穿黄衫的追着船跑呢!船夫突然喊道。 张元掀开帘子,果然看见岸边有个黄衣人踉踉跄跄跟着船跑,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那人抬头时,张元心里咯噔一下——那张脸白得像刷了石灰,偏生嘴唇鲜红如血。 停船!张元鬼使神差地喊道。船夫老大不情愿:大人,这荒郊野外的... 黄衫人上船后缩在角落,湿衣服滴答着水。张元递过自己的干粮:吃些暖暖身子。那人接过饼子时,手指冰凉得像井水,惊得张元差点缩手。 渡河后雨停了,西天还剩一抹残阳。张元在前头驿站刚下马,就看见黄衫人站在驿丞身后冲他笑。这下他可恼了:我好心渡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2、阴阳交割 黄衫人把张元拉到马厩后,油灯突然地爆了个灯花。判官明鉴,他声音突然变得飘忽,我乃阴司勾魂使,本要取你溺毙淮河... 张元腿一软坐在草料堆上,闻见混合着马粪味的霉味。马厩外老槐树上,猫头鹰的叫声戛然而止。 但蒙赐饭之恩,特来告知——你还有一日阳寿。鬼差说着,腰间铁链无风自动,发出瘆人的哗啦声。 张元突然想起老家说法:活人见鬼差必死。他跪下:求大人开恩! 除非...鬼差压低声音,一日内诵《金刚经》千遍。 3、驿站诵经 当晚驿站热闹得像过年。张元把驿卒、厨娘、过往商贩都召集在大堂,连隔壁卖炊饼的老王都举着油灯来帮忙。二十多人围坐成圈,经书在众人手中传递。 如是我闻...诵经声惊起了檐下宿燕。三更时分,油灯突然暗下来,老王媳妇惊叫:经书在发光!众人低头看时,黄纸上的墨字竟泛着淡淡金光。 五更鸡叫时,驿丞小孙子突然指着房梁:穿黄衣服的叔叔在吃供果!大人们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供桌上的梨子确实少了一个。 4、阴司审判 第二天傍晚,张元正数着第一千遍经文,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森罗殿上,四周幽蓝鬼火飘忽。牛头马面押着他跪在堂下,堂上判官的声音像从瓮里传出来: 张元,阳寿该尽。但念千遍《金刚经》功德,增寿十载。 鬼差忽然掀开后背衣裳,只见皮开肉绽:为拖延公务挨了二十鞭。张元想起阴间纸钱能疗伤,忙说烧五百贯。鬼差却摇头:阴司不受无功之禄,二百贯足矣。 5、托梦还阳 洛阳城张家大院里,张元妻子正做针线,忽见丈夫浑身湿透站在面前:快准备二百贯纸钱...话没说完就被婆婆的咳嗽声打断。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梦也当真?败家媳妇! 当夜老太太也梦见儿子来要钱,这次看清他腰间缠着水草。第二天婆媳俩赶紧买了纸钱烧化,火光中隐约见个黄影蹲着收钱。 三个月后张元回家,听妻子说这事,摸着官服下摆苦笑:那日渡河,我官靴里确实缠了水草... 十年后的寒食节,张元无疾而终。临终时他看见黄衫人站在床尾,这次腰间铁链换成了锦绳。 第113章 张应 释道安 周闵 王懿 谢敷 僧法洪等 一、佛缘奇谭:张应的改信之路 东晋咸和八年,历阳人张应拖家带口搬到了芜湖。这人四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平日里靠给乡邻跳大神、做祭祀过活。他家里供着各路俗神,墙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符咒,香火日夜不断。 当家的,我这胸口又疼起来了。妻子李氏扶着门框,脸色煞白。这病来得蹊跷,三个月前还好端端的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张应赶紧扶妻子躺下,从神龛前取来桃木剑,又是烧符又是念咒。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他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各路神仙显灵啊! 可李氏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张应把积蓄都花在了买祭品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祖传的铜香炉都送进了当铺。这天夜里,他蹲在灶台边啃冷馒头,听见里屋妻子虚弱的声音:应哥,我原是法家弟子,如今求这些野神无用,不如...不如请佛门师父来看看? 放屁!张应把馒头摔在地上,我张家三代侍奉俗神,怎能改换门庭? 可看着妻子凹陷的脸颊,他终究在天亮时摸进了城西的精舍。知客僧引他见了住持竺昙铠法师。老和尚白眉垂肩,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求师父救救我浑家!张应扑通跪倒,青石砖上溅起灰尘。 昙铠法师放下水瓢:佛门如药,见药不服,病怎能好?见张应犹豫,老和尚叹道:明日我去府上看看。 当夜三更,张应梦见一个巨人踏月而来。那人身高丈余,进门就掩鼻:好重的腥臊气!正惶恐间,却见昙铠法师跟在后面:初发善心,不可苛责。 张应一个激灵醒来,发现亵衣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摸黑爬起来,把那些神像符咒统统塞进麻袋,又劈了堂屋的供桌,叮叮当当做起佛坛来。 天亮时,昙铠法师如约而至。听完梦境描述,老和尚笑得白眉抖动:此乃韦陀菩萨点化。当即给张应授了五戒。说来也怪,李氏当日下午就能喝粥了,不出旬日,竟能下地走动。 咸康二年春,张应去马沟贩盐。回程夜泊芜湖,梦见三个钩子扎进自己琵琶骨。我是佛弟子!他疼得大叫。黑影里有人冷笑:逃奴该归案了。张应急中生智:放了我,给诸位一升酒!钩子果然松开,却听阴恻恻的警告:只怕后面还有人捉你。 醒来就腹泻不止,到家已奄奄一息。快请昙铠师父...他抓着儿子的手突然僵住——老和尚云游去了。当晚张应断了气,家人哭作一团,却见三日后尸身突然有了温度。 还魂的张应说起奇遇:他被钩往阴司,路过油锅刀山时急唤和尚救我。忽然西方金光大作,有个执金杵的巨人吓退鬼差。你阳寿已尽,但念诚心,许你三日安排后事。那巨人如是说。 第三日傍晚,张应沐浴更衣,在佛前诵完《阿弥陀经》,忽然含笑闭目。家人见他天灵盖涌出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是夜有更夫看见城西精舍上空,莲台接引着一个穿新衣的汉子,模样活脱脱就是张应。 二、真经印证:道安法师的罗汉梦 后赵建武十四年,河北恒山一带烽烟四起。三十出头的释道安法师带着四百多僧众,踩着初冬的薄霜向南迁徙。乱兵的马蹄声仿佛就追在身后,有弟子回头望去,只见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师父,译场那些经卷...年轻沙弥抹着眼泪。 道安法师紧了紧单薄的袈裟,怀中鼓鼓囊囊裹着《般若经》的草注:只要人在,经就能重写。 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最终在襄阳落脚。檀溪寺的钟声里,道安法师开始重新整理经义。每当夜深人静,油灯下总映着他伏案疾书的身影。有次小沙弥送饭来,发现师父的毛笔尖结了冰碴——原来法师专注得连呵气取暖都忘了。 春去秋来,《道行般若经》《密迹金刚经》等二十多卷注疏渐次成型。可就在结夏安居那天,道安法师突然把所有经卷堆在了大殿前。 师父这是?弟子们惊慌失措。 老法师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老衲昨夜梦见注经误导众生,堕入无间地狱。他举起火把,声音颤抖:若所注不合佛理,不如烧了干净! 众僧跪了一地。最后慧远上前夺下火把:何不祈请佛陀印证? 是夜,道安法师在佛前供上清水一盏,发下重誓:若所注契理,愿现瑞相;若不合圣意,老衲甘受拔舌之报! 三更时分,经堂突然异香满室。道安朦胧中见一老僧踏月而来,眉白如雪,垂至腮边,额间一粒朱砂痣艳如赤珠。 法师所注,深得佛心。老僧抚过经卷,纸页无风自动,老衲滞留西域千年,今日方见真解。 道安惊得要礼拜,却被一股柔力托住。老僧笑道:我乃宾头卢,当年因显神通被佛敕令不入涅盘。今见正法将兴,特来相助。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串沉香木念珠,可设座供养,老衲自当护持。 鸡鸣时分,道安法师惊醒,发现案头经卷上竟有点点金屑,拼成梵文字。恰逢慧远来请安,听罢梦境惊呼:此乃十八罗汉之首的宾头卢尊者! 当年腊八,檀溪寺首设罗汉供。道安法师亲手制作的沉香木座上,总会出现浅浅的坐痕。有早课僧人亲眼看见,黎明前最黑的那刻,座上隐约有个白眉老僧在翻阅经卷。 直到前秦大军攻破襄阳,这尊特殊的才随道安法师再次踏上流离之路。据说苻坚得知道安南迁,竟叹道:朕以十万大军取襄阳,只得半人。左右问其故,答曰:安公一人,足抵十万精兵;可惜宾头卢尊者,朕终无缘得见。 三、《佛经三显灵》 周闵抱着包袱在城门口直跺脚。永嘉之乱爆发后,整个汝南的百姓都在逃难,他怀里揣着祖传的《大品般若经》——这经可了不得,是用八丈长的素绸写的,折起来有砖头那么厚。 闵哥,快走啊!邻居老李拽他,胡人的马队离城不到三十里了! 周闵急得满头大汗。家里佛经太多,他只能选几部带走。可那部最珍贵的《大品般若经》偏偏找不到了!正着急时,忽听一声,包袱里自动掉出个素绸卷轴——正是那部经书! 渡江时更奇。胡母氏抱着装佛经和舍利的银盒子逃命,走到江边发现盒子自己打开了,经卷和舍利子就浮在包袱最上面。后来家里着火,这经书被落在火场,烧完后竟在灰烬里完好如初,连捆经的丝带都没烧着。 会稽王听说后,特意来周家求供养。周闵的曾孙周云捧出经书时,围观的人都啧啧称奇——五寸宽的素绸上写满芝麻大的字,笔画清楚得像刻上去的。 这必是得道高僧慧则法师的手笔。刘敬叔摸着经卷感叹。后来这部经在新渚寺供奉时,半夜常有金光从经匣缝隙里漏出来。 四、《白狼将军》 中山太守王黄死得冤。那个叫丁岑的叛将把他脑袋挂在城门上时,王黄的两个儿子——王懿和王懋正带着老母亲逃难。 娘,喝口水。王懿把最后半壶水递给母亲。三人躲在破庙里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王懿突然跪在残破的佛像前:求佛祖救救我们! 这时庙门一声,进来个牧童牵着青牛。饿了吧?童子从怀里掏出三个热乎乎的炊饼。等他们吃完抬头,童子和牛都不见了。 第二天遇上山洪,眼看前路被淹。忽然有只白狼跑来,叼住王懿的衣角往水里拖。怪的是,他们跟着狼走,水才没到膝盖。就这样一路走到建康城。 后来王懿当上徐州刺史,有回设斋供养。半夜听见经堂有人唱诵,跑去一看——五个西域模样的大和尚坐在佛前,见他来了竟腾空而起,袈裟飘得像五彩云霞。 五、《火中字》 谢敷抄经时总沐浴更衣。这位会稽隐士写得一手好字,尤其那部《首楞严经》,是他闭关三个月完成的,连纸上的界格都用金粉描画。 庆绪啊,你这经送到白马寺供着,怕是要被和尚们当镇寺之宝。友人打趣道。谁知没过半年,邻家失火殃及寺院。 谢敷赶到时,寺院已成焦土。住持哭着捧出个乌黑的匣子:其他经都成灰了,唯独...打开一看,那部《首楞严经》除了边缘有点焦黄,字迹清晰如初。 谢敷去世时,友人本不信他得道。直到见了这部火中留存的佛经,才惊觉:原来真有人能把字写进金刚界里! 六、《狱中佛》 瓦官寺的法洪和尚发了痴愿——要铸一丈六尺高的金佛像。可当时朝廷严禁私铸铜器。 师父,使不得啊!小沙弥急得直跳脚。法洪已经偷偷把模具都做好了。果然官府来人把他锁进大牢。 狱里老鼠成群,法洪天天念观音菩萨。有天梦见金灿灿的佛像走进牢房,摸着他脑袋说:别怕。醒来发现胸前烫出个佛印。 更奇的是,那几天建康城的牛马都不肯进圈,满街乱跑。十天后大赦令到,法洪出狱时,听见一声——那尊金佛自己撑破模具,浑身金光闪闪地立在工坊里。 七、《金像回家》 刘式之每天清晨都给佛堂的金像上香。这天掀开帘子,佛座上竟空空如也! 谁偷了我的金佛?刘家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刘式之跪在佛堂前忏悔:定是我心不诚...如此过了百日,有天半夜忽听佛堂的一声响。 全家举着蜡烛冲进去,只见金佛好端端坐在莲台上,照得满室金光。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像是刚有人来上过香。 八、《恶火自焚》 晋陵村的刘龄最近倒大霉。父亲刚暴毙,巫婆就说他家还要死三口人。邻居魏巨是道教的祭酒,趁机吓唬他:都怪你供佛不供道! 那...那怎么办?刘龄腿都软了。 烧了佛经佛像!魏巨带着二十多个道士,举着火把冲进刘家佛堂。谁知那火怎么都烧不着经卷,佛像反而放出红光,把道士们的脸照得像染了血。 没过几天,刘龄突然瘫痪,魏巨浑身烂疮流脓而死。其他参与放火的道士个个生癞疮,疼得日夜嚎叫。而佛堂里那部《金刚经》,连页角都没卷一下。 第114章 费崇先 魏世子 何昙远 陈秀远 葛济之 董青建 齐竟陵王 一、香炉幻影记 吴兴有个叫费崇先的书生,自幼便与佛门结下不解之缘。他家境殷实,却不好功名利禄,整日里捧着佛经诵读,连街坊邻居都笑称他是小菩萨。 这年春天,费崇先决意受菩萨戒。他在城中谢慧远家借了间清净厢房,设了佛堂,要连续持斋二十四日。谢家是当地望族,宅院幽深,最难得的是谢慧远也是个虔诚居士,两人常论佛法到深夜。 第三日夜里,费崇先照例在佛前诵经。青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鹊尾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中变幻出种种形状。忽然一阵清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间,他看见个身着锦衣的陌生人立在香案前。 那人面容模糊,却自有一派威严气象。只见他伸手便取那香炉,转身就走。费崇先惊得站起身,却发现香炉明明还在原处,炉中香烟依旧袅袅。 怪哉!他揉揉眼睛,忽有所悟:莫非是护法神显灵?他环顾四周,见佛堂整洁,唯有墙角放着个唾壶不太庄重,连忙撤去。刚做完这事,那锦衣人又出现在门口,手捧香炉作归还状。 更奇的是,那人还未走到跟前,费崇先竟见案上香炉一分为二,待锦衣人将放回,两炉又合而为一。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方才所见,竟是香炉的。 这事传开后,有位老比丘尼告诉他:香炉有形,佛性无形。居士所见,正是佛法不可思议处。 后来费崇先听说福远寺有位得道的钦尼,心生向往。有次他在别处持斋,夜半忽见一尼姑立在佛前,身着赭色袈裟,宝相庄严。待他定神细看,那尼姑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次日去福远寺打听,才知所见正是钦尼模样。 从此费崇先愈发精进,常对人言:佛法如镜,心诚则灵。 二、还阳劝母记 梁郡魏家是当地有名的佛化家庭。魏世子每日诵经念佛自不必说,连儿女们都跟着吃斋持戒。唯独魏夫人性子倔强,任凭丈夫如何劝说,总说这些是虚无缥缈之事。 这年他们家十四岁的幺女突发急病,请遍名医也不见效。临终前,女孩忽然睁眼要了纸笔,歪歪斜斜写下无量寿经四字便断了气。魏世子含泪备齐经卷佛像,在灵前设了道场。 谁知第七日清晨,棺中突然传来敲击声。家人吓得魂飞魄散,却见棺盖自己掀开,那女孩竟坐起身来,面色红润如常。 快设高座,我要诵《无量寿经》。女孩声音清脆,全无病态。更奇的是,这姑娘生前虽持斋,却从未认真读过经书,此刻竟能流畅背诵,声音清越动听。 诵经毕,女孩对父亲说:孩儿死后到了极乐世界,看见父亲、兄长和我三人,都在七宝池中有莲花化身。唯独母亲不在,正在地狱受苦。孩儿心中不忍,特求佛祖准我回来报信。 魏夫人闻言脸色煞白,手中佛珠啪嗒掉在地上。女孩又说了些极乐世界的景象,忽然合掌微笑,再次闭目长逝。这次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自那以后,魏夫人像变了个人。她把妆奁里的胭脂水粉都送了人,每日跟着丈夫诵经礼佛。有次深夜,丫鬟看见她跪在佛堂痛哭流涕:求佛祖宽恕我的愚痴... 三、少年见佛记 庐江何家公子昙远,生得眉清目秀,却是个病秧子。他父亲何万寿在朝为御史中丞,为人刚正不阿,可惜天不假年,在昙远十八岁上就撒手人寰。 昙远悲痛欲绝,日夜哭泣,身子骨更弱了。这日他在父亲灵前发愿:若能往生净土见佛,情愿减寿相换。遂请来几位高僧,在宅中设坛超度。 一连七日,昙远跪在佛前忏悔宿业,膝盖都磨出了血。僧人们见他诚心,都鼓励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第八天夜里,众僧都已睡下。昙远独自在佛堂诵经,忽然听见天乐悠扬。他抬头望去,但见满室金光,一尊丈六金佛自西而来,周身光芒万丈,空中飘满天花宝幡。 时辰已到,随我去吧。佛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昙远本是病弱之躯,此刻却觉得浑身充满力气。他抓起供桌上的香花抛向空中,花香弥漫整个院落。 何夫人闻声赶来,见儿子面色前所未有的红润,正惊疑间,昙远回头一笑:母亲保重。话音未落便安详闭目。众人见他嘴角含笑,知道是见了佛。 更奇的是,此后三天,何家宅院始终萦绕着奇异香气,连路过的人都驻足惊叹。有老僧闻讯而来,合掌赞叹:此乃净土天香,这位公子必是往生极乐了。 四、三生梦影记 颍川陈秀远在湘州做西曹官时,已是白发苍苍的六旬老者。这年腊月初八,正是他六十整寿,却独自在临湘县客舍对着孤灯发呆。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诵几年经。他摸着案头那本翻烂的《法华经》,忽然悲从中来。这夜他早早躺下,却在枕上辗转难眠。三更时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忽然枕边亮起萤火般的微光。陈秀远以为是眼花,那光点却越聚越多,转眼间满室通明如同白昼。他惊坐而起,见庭院上空悬着一座七彩琉璃桥,桥栏上缀满宝珠,照得雨丝都成了金线。 更奇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桥边。桥上行人往来如织,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停在他面前,青袄白裙,面容竟与他有七分相似。接着又来个白衣女子,捧着莲花对他说:你前世就是我,因供佛功德转生为你。又指着先前那妇人说:这是我们的前身。 陈秀远正要追问,忽然天旋地转。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床上,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已现鱼肚白。他摸着湿透的衣襟,忽然大笑:原来三世因果,早在前世就已种下善根! 自此他愈发精进,常在雨中看见那座琉璃桥的幻影。临终那日,弟子们见他面向西方合掌而逝,室内异香三日不散。 五、佛道同辉记 句容葛家是葛洪仙师的后裔。葛济之自幼慕道,整日研究炼丹术。其妻纪氏却笃信佛法,常常劝丈夫:修仙不如修佛,佛门才是究竟。 这日纪氏正在织布,忽觉天光大亮。她抬头望去,但见西方天际金光万丈,如来法相庄严,宝盖幢幡遮天蔽日。她连忙呼唤丈夫,葛济之从丹房跑来,竟也看见佛身半隐云端。 怪哉!我修道多年,今日竟见佛显圣。葛济之挠着头,丹炉里的火候都忘了看。纪氏却泪流满面:《无量寿经》说西方极乐,今日方知真实不虚。 更奇的是,乡邻们都看见葛家屋顶笼罩在五色祥云中,有梵呗声隐隐传来。此后夫妻二人虽仍各修各法,却再不相争。葛济之在丹房里供了尊小佛像,纪氏也常帮丈夫整理药材。 三年后纪氏无疾而终,临终时满室莲香。葛济之收起丹炉,在妻子灵前发愿:待我了却尘缘,必当往生净土与你相会。后来有人在终南山看见个白发老道,手持佛珠诵《金刚经》,据说就是葛济之。 六、七世轮回记 越骑校尉董贤明永远记得建元二年那个夏夜。他十七岁的儿子青建忽然坐起身说:罪尽福至,愿母亲勿忧。言罢大哭三声,气绝而亡。 出殡前夜,灵柩里突然传出说话声:我今在练神宫,百日将生忉利天。全家骇然。次日果然有个叫昙顺的僧人上门,说梦见少年求葬寺西空地。 葬后第三日,董夫人带着亲戚去上坟,远远看见青建站在墓前,衣袂飘飘如生时。众人近前却只余清风。当夜董贤明梦见儿子脚踏莲花而来:父亲七十三岁当终,死后要受三年罪报,勤修佛法可免。 最惊人的是青建透露,他四十七年间经历七死七生,曾转世为江概、羊希等名士。每次转世都活不过五年,唯有今生在董家得享十七年阳寿。说着指向西方,诸天来接,儿要去了。 董贤明惊醒,见窗外竹林间金光闪烁,异香扑鼻。他想起儿子说的七世修行,次日便散尽家财,在葬儿子的南林寺出家,法号。有人看见他常在儿子墓前打坐,头顶常有祥云笼罩。 七、金像灵异记 竟陵王染热病垂死时,梦见金佛手持玉瓶为他灌顶,醒来竟痊愈了。这事传遍建康城,连皇上都派人来问。他命工匠照梦中金佛造像供奉,像成之日,满城都闻到檀香味。 与此同时,死囚张逸在狱中日夜礼佛。临刑那日,刽子手连砍三刀,刀刃俱折,他颈上只留三道白痕。狱官查验,发现他牢房里的佛像颈项处有三道血痕。皇上闻奏,特赦其罪。 北齐时,僧护法师在寺北山谷发现块丈八巨石,发愿雕成佛像。奇怪的是石像刻成后,每逢乱世就显灵。晋州陷落时像身流汗,北周灭齐时,乱军放火烧寺,这尊石像独存。有人想推倒它,六十头牛都拉不动。 更奇的是有年佛像托梦说手指疼。信徒查看,果然发现两根手指有裂痕,修补后就不再作痛。隋朝时有贼偷佛像幡盖,当夜梦见丈八金人怒目呵斥,吓得连忙送还。这尊石像至今仍在,香火不绝。 八、舍身铸佛记 隋开皇年间,二十岁的澄空和尚发愿在晋阳汾西铸造七十尺铁佛。他化缘二十年才备齐材料,谁知开炉后佛像竟未成形。澄空不气馁,又筹备三十年再试,依然失败。 五十岁的澄空跪在废墟前痛哭:愿减寿三十年,但求佛像圆满!第三次筹备时,他已是古稀老人。开炉那天,他爬上炉顶对万千信众说:此番若再不成,老衲便以身殉佛! 众人阻拦不及,只见他纵身跃入铁水。刹那间金光迸射,铁水自动凝结成庄严佛相,眉目衣纹纤毫毕现。百姓感其精诚,集资建阁供奉,称平等阁。 唐开元初年,太原节度使李皓见佛像日晒雨淋,斥资百万建重阁。巧的是,距澄空舍身正好五十年。高僧说:李公莫非澄空转世?李皓闻言肃然,从此日日来阁礼佛。 九、高僧异迹记 蒋州大归善寺的慧侃法师有个怪癖——见站立的佛像绝不就座。他说:佛像即真佛,岂敢不敬?有次为证明佛法无边,他当众把手臂伸出窗外,取回三里外寺庙的匾额,却告诫众人:神通只是末节。 蒲州道积法师继承师父遗志,造百丈佛像。动工前夜梦见双狮吐珠,果然化缘时财源不断。像成之日,天空现七彩祥云,百姓都说看见菩萨在云中微笑。 终南山的法诚法师临终前,满室异香。他对弟子说:九品往生,真实不虚。言毕口吐白光,照得梁柱如水晶般透明。火化后得舍利子数百粒,每逢佛诞日就放光芒。 这些故事在《法苑珠林》《冥祥记》中都有记载。老人们说,只要诚心向佛,现在仍能看见那些高僧化作的金光,在寺院上空徘徊呢。 第115章 报应故事十四则 一、谢晦毁佛遭报应 南朝宋时,尚书谢晦外放荆州刺史,刚到任就瞧着城里的塔寺不顺眼。出家人就该待在城外清净地,哪能占着闹市? 他拍着桌子下令,要把寺庙全迁到郭外去。 这天一早,谢晦亲自带着部下来到新寺门前。八十名精壮队士扛着刀斧列成两排,他马鞭一指: 斧刃劈在木柱上的脆响刚起,天忽然就暗了。原本晴朗的日头被浓云裹住,狂风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寺里的铜铃乱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哭嚎。 邪门! 谢晦心里发毛,转身就往马车上窜。队士们本就心慌,见长官跑了,手里的家伙一扔,各自抱头鼠窜。等风停云散,寺门内已是一片狼藉 —— 佛像被掀翻在地,断手断脚的散落各处,瓦砾堆里还埋着半尊菩萨像的头颅。 头一晚,谢晦就做了噩梦。梦里一群僧人踩着金光在半空盘旋,佛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忽然两个丈高的巨人站在床前,声如洪钟:你逆天而行,报应很快就到! 他惊叫着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 没出半年,那些动手拆寺的队士身上开始长癞疮,先是胳膊上起红点,很快蔓延到全身,溃烂流脓,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臭味。八十个人,没一个活过一年的。谢晦自己也得了怪病,日渐消瘦,颧骨凸得像两块石头,吃什么都呕。后来他图谋反叛,被朝廷派军围剿,一家老小绑在刑场上砍了头。临刑前,他望着天喃喃自语:那日的风,原是在哭我啊...... 二、尼智通改俗遭报 元嘉九年的春天,京师简静寺的尼智通褪下了袈裟。她才二十出头,生得眉目清秀,却总嫌青灯古佛太寂寞。师父刚圆寂,她就收拾包袱还了俗,嫁给魏郡梁甫做妾。 梁甫家道中落,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转年冬天,智通生了个儿子,孩子冻得夜夜啼哭。她忽然想起做尼时藏的几卷经 —— 素色的《无量寿经》《法华经》,纸质厚实。烧了怪可惜,不如拆了做布。 她找出捣衣杵,把经文一页页拆开,放在石臼里捣成纸浆,混着麻线织了件小袄。 儿子穿上纸袄的那天,智通就觉得不对劲。先是浑身发痒,抓着抓着就起了燎泡,像是被火烫过。夜里总恍惚看见黑影在床边晃,耳边还有人说话:你把经文当破布,就该受这罪。 她的皮肤开始一块块烂掉,烂肉里钻出细白的虫子,每天能扫出一小捧。疼得实在熬不住时,她就抱着儿子哭,可孩子一碰到她就吓得尖叫。有天半夜,她听见空中传来清晰的声音:坏经为衣,得此报也。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没过十天,她就在痛苦中咽了气,死的时候,身上的烂洞还在往外淌水。 三、王袭之梦鹅悟佛 宋时吴兴太守王袭之,是个出了名的学问人,案头总摆着老庄的书,却把佛经当成荒诞不经的玩意儿。他生平最恨杀生,却偏爱吃新鲜的活物,府里的厨子每天都要往厨房送活鸡活鸭。 年轻时他在晋西省做郎中,最喜欢呼朋引伴。省衙前的空地上,他养了两只白鹅,浑身羽毛像雪一样,见了他就伸长脖子叫唤。有天夜里,他梦见那只公鹅衔着卷纸过来,展开一看,是十多张写满字的纸,上面说的全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 荒唐! 他骂了句,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披衣出门,就见那公鹅果然站在阶下,嘴里叼着卷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本佛经,字迹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捏着纸页的手直发抖,想起自己前阵子为了宴客,杀了鹅的三个雏儿。 从那天起,王袭之把案头的老庄换成了佛经。府里再没杀过活物,连厨房的菜刀都收了起来。有下属笑他转性快,他只是叹气:不是我信了佛,是怕了那鹅眼里的光啊。 四、周宗盗佛遭癞病 宋元嘉七年,广陵人周宗跟着到彦之北伐。官军大败时,他和五个同乡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几个人躲在彭城北的野地里,饿得眼冒金星,忽然看见远处有座空寺。 寺里蛛网密布,佛像蒙着灰,却看得出是水晶雕的,在暗处闪着光。这玩意儿准能换不少吃的! 周宗第一个冲上去,抱着佛像底座就掰。其他人也上来帮忙,硬生生把水晶像拆成了几块,用破布裹着往村里去。 到了村子,他们把碎水晶卖给个货郎,换了些米和肉干。其中有个同乡染了风寒,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宗撇撇嘴:带个病秧子,分他吃的也是浪费。 五个人把吃的分了,独独没给那病人。 过了三四年,周宗先是觉得身上发痒,抓出些红疹子。没过多久,疹子变成了癞疮,流着黄水,连头皮都开始溃烂。他眼睁睁看着另外四个同伙也得了一样的病,一个个烂得不成人形,死的时候连亲娘都认不出。 只有那个当年没分到吃的同乡,活得好好的。有人问起这事,他总是叹气:那天我躺在寺门口,看见佛像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五、沈僧复熔佛铸钱 宋大明末年,吴兴闹饥荒,沈僧复揣着个空布袋,一路讨饭到了山阳。白天他挨村挨户磕头要吃的,晚上就缩在寺庙墙角睡觉。 山阳的小庙里,摆着好多铜佛像,有巴掌大的,也有半人高的。沈僧复和几个同乡盯上了这些铜像,趁夜里没人,偷偷搬了几个藏在草堆里。这玩意儿熔了能铸钱。 一个同乡说。 他们胆子越来越大,趁月黑风高,把庙里的铜像偷了个精光,装了满满四箱子。雇了辆牛车拉回家,支起大熔炉,把铜像一个个扔进去。铜水咕嘟咕嘟冒泡,冷却后变成一块块粗铜,又请人铸成了铜钱。 没过多久,这事就被官府知道了。官差闯进沈僧复家时,他正数着铜钱傻笑,被一把按在地上捆了。押上船往京城送的时候,他忽然嗷嗷大叫:着火了!有人烧我! 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明明没火,他却像被扔进了油锅,在船舱里滚来滚去,皮肤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烫死我了...... 他哭喊着,没等送到京城,就在痛苦中咽了气。死的时候,浑身皮肤裂成了碎片,真像被火烧过一样。吴郡有个叫朱亨的,是沈僧复的老乡,亲眼看着他被抬上岸,那模样,吓得好些天睡不着觉。 六、僧道志偷珠受罚 北多宝寺有个叫僧道志的和尚,负责看管殿塔。他看着殿里那些镶金嵌宝的幡盖、佛像,心里直痒痒。反正没人盯着,拿点不算偷吧? 他先是偷偷藏了几块幡盖上的碎金,见没人发现,胆子越来越大。趁夜里巡逻,把佛像身上的珠宝抠了好几颗,又把供桌上的银烛台揣了两个。最后,他盯上了佛像眉间那颗硕大的珍珠,趁着月色,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珍珠挖了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故意在墙上凿了个洞,装作是外贼进来偷的。可没过半个月,他就得了怪病。总看见些披甲戴盔的怪人,拿着戈矛往他身上刺,刺一下就消失,过会儿又来。他吓得整天惊叫,身上还真就出现一个个血洞,跟被扎过一样。 刚开始一天疼两三次,后来越来越频繁,浑身的伤口烂得流脓,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同寺的和尚觉得不对劲,追问之下,他才哭着把偷东西的事全说了:我糊涂啊!以为没人知道,现在才明白,暗处有眼睛看着呢! 他说自己床底下还有些没来得及出手的珠宝,又说有颗珍珠抵押给了陈昭家,还有一颗送给了一个妇人。你们把珍珠赎回来,安回佛像头上吧...... 僧道志断气后,和尚们凑钱赎回了那颗珍珠,想安回佛像眉间,可怎么安都安不上,珍珠总往下掉。众僧对着佛像拜了又拜,烧了香,珍珠才终于稳稳地嵌了回去。 过了一年多,有天夜里,和尚们听见空中有人说话,细听竟是僧道志的声音:我死了之后,天天受刑罚,要遭好多年罪才能出来。多亏你们把珍珠赎回来,我才能稍微松口气...... 话没说完,一股腥臭味飘过来,熏得人直恶心。那声音渐渐消失后,臭味才慢慢散了。 七、唐文伯父子盗佛遭恶疾 东海赣榆有个叫唐文伯的,他弟弟是个赌徒,把家里的东西输得精光。村里有座小庙,香客们常往佛前的功德箱里放钱,他弟弟就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把钱摸出来去赌。 没过多久,他弟弟得了癞病,浑身长疮,烂得没法出门。请了个卜者来看,卜者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这是偷佛前的钱遭的报应。 唐文伯的父亲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佛要是真有灵,能让我儿子得这病?我偏要再拿点,看能怎么样! 前县令何欣之的夫人,曾在佛前供了四个织金的宝盖带,唐父趁夜里溜进庙,把那宝盖带偷了回来,给唐文伯系在腰上。 不到一百天,唐文伯也得了怪病。先是腰带勒着的地方起了个红疹子,很快变成大疮,烂得能看见骨头。他疼得直打滚,这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碰不得。 八、崔平业熔佛饿死 梁朝有个叫崔平业的,弓马娴熟,在军中做武士监军。他有个见不得人的营生 —— 偷佛像。 每次路过寺庙,他就趁没人的时候,撬几块佛像上的铜片,或者干脆把小铜像揣走。拿回住处后,偷偷熔成铜块,拿去换酒肉。他心里从来没愧过,总说:泥捏的玩意儿,哪有酒肉实在?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他五十岁那年,家里出事了。妻子病死,儿子外出打仗没回来,弟弟也染病死了。他自己忽然得了眼疾,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没多久就瞎了。 军中把他赶了出来,他成了个瞎眼的乞丐,整天在街上游荡,讨口吃的。冬天天寒地冻,他缩在破庙里,又冷又饿,最后活活饿死在神像脚下。临死前,他摸着神像冰冷的底座,忽然想起自己熔过多少这样的铜像,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可已经晚了。 九、王镇恶盗钟哑口 梁朝有个叫王镇恶的读书人,肚子里有点墨水,却没什么善心,说话尖酸刻薄,见了谁都要嘲讽几句,尤其看不起和尚,见了僧人总要骂几句 。 后来他以教书为生,有个叫鹿溪寺的僧人法满,把一口铜钟寄放在他的学堂里,说过阵子来取。王镇恶看着那口铜钟,心里打起了歪主意:这钟熔了能铸不少钱。 趁法满没来,他偷偷把钟运到熔炉里,铸成了一堆铜钱。 过了些日子,法满来取钟,王镇恶装模作样地说没见过。法满没办法,只好和他对天发誓:谁要是偷了钟,就让他遭报应! 王镇恶拍着胸脯赌咒,说自己绝没见。 可从那天起,他就得了重病,浑身疼得下不了床,更可怕的是,舌头慢慢往后缩,嘴巴张不开,想说句话都费劲。他这才慌了,知道是自己对天发誓犯了忌讳,赶紧拿出钱,请人重新铸了口钟,送到鹿溪寺。 可舌头再也伸不回来了,他就这么哑着嘴,直到死都没能再说一句话。 十、郭祖深请废寺遭癞病 梁朝有个叫郭祖深的,给梁武帝上了十八条奏章,其中一条说要把城里的小寺庙全拆了,让没正经事的僧尼还俗。梁武帝没搭理他。 没过多久,郭祖深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金甲神人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唾骂:你懂什么!敢动佛门之地! 醒来后,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没过几天,身上就开始长癞疮,和当年那些拆寺的队士一个模样。 他这才害怕,赶紧去庙里烧香忏悔,可疮越来越多,最后烂得不成人形。临死前,他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那些完好的寺庙,只剩叹气的份。 十一、卫元宗毁法暴死 卫元宗最恨佛法,见了佛像就想砸,还说要把寺庙改成猪圈。他到处跟人说:那些和尚全是骗子,什么因果报应,都是编出来骗钱的! 有回他路过一座寺庙,看着门口的石狮子不顺眼,叫人把狮子推倒,又把庙里的经书搜出来,堆在院子里烧了。火苗窜得老高,纸灰飘了一地。 没过多久,卫元宗就得了怪病,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烫,皮肤红得吓人,躺床上翻来覆去,说不出的难受。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没几天就咽了气,死的时候,身子烫得能煎鸡蛋。 十二、姜胜生打佛手落 冀州观城人姜胜生,武德末年得了场怪病,浑身烂疮,手指头都掉了几个。他听说蒙山有个神医,就拄着拐杖去求医,治了好几年也没好,只好拖着病体回家。 一天夜里,他梦见一尊三尺高的白石像,石像说:你只要把我的手接上,病就能好。 姜胜生猛然想起,武德初年,他在黍地里打鸟,看见村里佛堂里有本《维摩经》,就撕了几页系在杖头吓鸟。有人劝他:撕经书要遭报应的。 他当时还骂人家多管闲事,冲进佛堂,一拳把白石像的右手打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姜胜生就爬起来,拄着拐杖往村里的佛堂挪。见那白石像果然缺了只右手,他 一声跪下,对着佛像磕了好几个响头,眼泪直流:是我混账,我这就给您把手接上。 他请了个石匠,照着佛像的左手,重新雕了只右手接上,又拿出攒下的几个钱,印了四十卷《维摩经》,还在佛堂旁边盖了间小屋子,供着经书。说也奇怪,过了一年,他身上的烂疮竟慢慢好了,掉了的手指头虽然没长出来,可总算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干活了。村里人都说,这是佛像显灵,饶了他。 十三、傅奕不信佛入泥犁 唐朝太史令傅奕,是太原人,隋朝末年搬到了扶风。他学问大,尤其懂天文历法,口才也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他最不信的就是佛法,见了和尚尼姑就翻白眼,还说要把佛像砸了砌墙。 贞观十四年秋天,傅奕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死了。 他没死之前,有个叫薛颐的同事,和他一样做过太史令。薛颐欠了另一个同事傅仁均五千钱,没等还,傅仁均就死了。有天夜里,薛颐梦见傅仁均,跟平常一样说话。薛颐赶紧问:我欠你的钱,该还给谁啊? 傅仁均说:给泥犁里的人吧。 薛颐问是谁,傅仁均答:太史令傅奕啊。 薛颐醒来吓了一跳。就在同一天夜里,少府监冯长命也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到了个地方,好多死去的人在那儿。冯长命问:经书上说的罪福报应,是真的吗? 有个人答:当然是真的。 冯长命又问:那傅奕不信这个,死了会遭什么报应? 那人说:他已经被派到越州的泥犁里去了。 泥犁,就是地狱啊。 十四、并州画工偷色鼻烂 并州有个画工,画画得好,可运气差,被北边的胡人抓了去。突厥可汗听说他会画画,就让他去画佛像。 画佛像得用好多彩色颜料,那画工看着那些亮晶晶的颜料,心里就动了歪心思:这玩意儿带出去准能换不少钱。 他趁人不注意, 第116章 孙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刘轲 刘弘敬 萧仿 孙泰 李质 一、孙叔敖埋蛇得福报 春秋时,楚国有个叫孙叔敖的孩子,才七八岁,正是野得没边的年纪。这天他跟小伙伴在城外玩耍,跑着跑着,忽然定在原地不动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回家的路上,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了家,母亲把饭菜端上桌,他却扒着碗沿,一口也吃不下。母亲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这是咋了? 孙叔敖 地哭了出来:娘,我看见两头蛇了,我要死了...... 母亲心里咯噔一下, old 人们常说,见了两头蛇的人活不成。她强作镇定:那蛇现在在哪儿? 我听人说见了两头蛇会死,怕别人再看见,就把它打死埋了。 孙叔敖抽抽噎噎地说,小手还紧紧攥着,刚才打蛇时被草叶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母亲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好孩子,别怕。娘听说,暗中做了好事,老天爷会保佑的。 后来,孙叔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楚国的令尹,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人们都说,这都是他小时候那颗善良的心换来的福报。 二、崔敬嗣善待落难太子 唐朝有个叫崔敬嗣的,做房州刺史时,正赶上中宗李显被贬到房州。那些伺候的官吏见李显失了势,一个个鼻子翘到天上,冷饭冷菜地伺候,话里话外全是讥讽。 只有崔敬嗣,每次见了李显都行大礼,吃的喝的从没断过,冬天给添炭火,夏天给送凉茶,嘘寒问暖,比伺候亲爹还尽心。李显心里感激,嘴上没说,可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李显重新登基做了皇帝,想起房州的日子,就想报答崔敬嗣。正好有个益州长史也叫崔敬嗣,皇帝一看名字对得上,高兴坏了,几次提笔就给升官,金笔一挥,官阶蹭蹭往上涨。 有天皇帝召见这个崔敬嗣,聊了几句,发现不对劲儿:你认识朕? 那长史愣头愣脑地说:臣...... 臣不认识陛下啊。 皇帝这才明白,认错人了。 派人一查,当年那个房州刺史崔敬嗣早就去世了。皇帝叹着气,让大臣安石给崔敬嗣的儿子封了官。崔家儿子后来官越做越大,他的孙子崔光远,更是成了朝廷重臣。谁能想到,当年一份善念,竟让家族后辈沾了光呢? 三、裴度拾宝不昧登相位 唐朝中书令裴度,也就是后来的晋国公,年轻时长得又矮又瘦,按相书上说,根本不是大富大贵的模样。他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洛阳城里有个相面先生,据说看得特别准,达官贵人都找他看相。裴度揣着几个铜钱,也找上门去。相面先生上下打量他半天,摇摇头:郎君模样跟常人不一样,却没富贵相。要么将来能当大官,要么就得饿死。可我实在没看出你哪点能显贵,过几天再来吧,我再给你好好看看。 裴度闷闷不乐地走了。过了几天,他到香山寺散心,在走廊里溜达,看见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妇人,把一个紫色的包袱放在栏杆上,对着佛像祈祷了半天,哭哭啼啼地走了,竟忘了拿包袱。 裴度走过去一看,包袱沉甸甸的。他心想:这准是急着赶路忘了,追上去还她吧。 可抬头一看,妇人早没影了。他怕包袱被别人拿走,就揣在怀里,在寺里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人来取,只好带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他又抱着包袱去了香山寺。寺庙刚开门,就见昨天那个妇人疯了似的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哭:我的包袱呢?那可是救我爹的命啊! 裴度赶紧迎上去:大嫂,你找什么? 妇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昨天放这儿一个紫包袱,里面有两条玉带、一条犀带,值一千多贯钱,是我借来看能不能打点官差,救我那被冤枉的爹啊! 裴度听她说得没错,就把包袱还给了她。妇人跪在地上磕头,要把其中一条玉带送给裴度当谢礼,裴度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 笑着让她赶紧去救父亲。 妇人走后,裴度又去找那个相面先生。先生一看见他,眼睛都直了,惊得站起来:你肯定做了大好事积了阴德!将来前途无量,我可算不出来了! 裴度把拾金不昧的事一说,先生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后来,裴度果然一路高升,做了中书令,成了唐朝有名的宰相。 四、刘轲迁葬获文才 唐朝有个叫刘轲的侍御史,是韶右人。年轻时跑到罗浮山、九疑山,读道家的书,想学成仙飞天的本事。后来又到曹溪研究佛法,还剃了头当了和尚,法号海纳。 他在筠川方山等寺住过,又到庐山东林寺,钻研佛经,把那些深奥的道理都弄明白了。他在东林寺时,一个人住一间屋,接连几天都做同一个梦:一个穿粗布短褂的书生说:我也是读书人,当年游学,死在了这间屋里。寺里的和尚没告诉官府,就把我埋在窗户底下,身子蜷得难受。人死了也想安宁,你能不能把我迁到别处埋了?我一定报答你。 刘轲觉得奇怪,就去问寺里的老和尚,果然有这回事。他把自己穿的僧衣脱下来,盖在那具骸骨上,又买了口棺材,把骨头迁到虎溪边上埋了。 当天夜里,他又梦见那个书生来道谢,手里拿着三个鸡蛋,非要让他吃。刘轲嚼了一个,把另外两个吞了下去。 从那以后,刘轲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儒家学问特别上心,写文章也写得越来越好。后来他还俗参加科举,考上了功名,在史馆当差。他想把梦里的事写下来,可自己写自己的事总觉得别扭。吏部侍郎韩愈知道了,说:等我有空,给你写篇文章说说这事。 可后来韩愈被贬官,这篇文章终究没写成。 五、刘弘敬善举延寿命 唐朝彭城人刘弘敬,字元溥,家里世代住在淮淝一带,有几百万贯家产,却从来不在人前炫耀,别人都不知道他多有钱。他虽然富,却从不贪别人的便宜,给别人好处也从不指望回报。 长庆初年,有个相面先生在寿春路上碰见刘弘敬,拦住他说:哎,先生留步,我有话跟你说。 刘弘敬把他请到客栈,先生说:你钱是不少,可再过两三年,就到大限了,这可怎么办? 刘弘敬眼泪汪汪的:生死有命,先生能帮我吗? 相面先生说:相貌不如品德,品德不如度量。你虽然寿命不长,可品德好,度量又大。我告诉你,接下来两三年,多做好事,或许能延长寿命。做一件好事能消百灾,还能得官禄,何况是寿命呢?好好努力吧,三年后我再来找你。 相面先生走后,刘弘敬流着泪送走他,开始安排身后事。他有个女儿要出嫁,去扬州买丫鬟陪嫁,花八十万钱买了四个丫鬟。其中一个叫方兰荪的,长得特别漂亮,气质也不像穷苦人家的姑娘。 刘弘敬问她来历,她哭了半天说:奴婢死罪,不敢说。 刘弘敬说:我看你不像一般人,有什么冤屈就说吧。 方兰荪才说:我家本是名门,住在河洛一带,我爹在淮西做小官,不幸赶上吴寇叛乱,因为我家姓方,跟叛贼一个姓,被当成亲戚,我爹被杀,家产被抄,我也被卖为奴婢,换了好几个主人,才到您这儿。 刘弘敬叹了口气:鞋子再新也不能戴在头上,帽子再旧也不能踩在地上。你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受这么大冤屈,小孩子都能替你生气,何况我呢?我要是不给你伸冤,都对不起老天爷。 他一问,知道方兰荪的外婆家也姓刘,就烧了卖身契,认她做外甥女,拿出五十万钱,比自己女儿出嫁还早,给她办了嫁妆,找了个好人家嫁了。 长庆二年三月辛卯这天,方兰荪嫁走后,刘弘敬梦见一个穿青衣、拿竹简的人,对着他磕头,哭着说:我是兰荪的爹,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该怎么报答你?我知道你寿命快到了,我去向上帝求情,特来告诉你。 过了三天,他又梦见兰荪的爹站在院子里,穿紫衣、拿象牙简,身后跟着好多侍卫,上前道谢:我求上帝给你加了二十五年寿命,还能让你家富三代,子孙后代没灾祸。那些害我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活着的遭殃,死了的子孙倒霉。上帝还可怜我冤屈,给了我个掌管淮海一带山川的官。 说完又磕了几个头才走。 刘弘敬醒来半信半疑。三年后,那个相面先生果然来了,高兴地祝贺他:你寿命延长了!你看你从眉毛到头发,都带着福相!往后二十五年,福气能传到三代! 刘弘敬把梦见兰荪父亲的事一说,先生说:以前韩厥暗中救了赵氏,太史公说韩家十代都当王侯,就是因为积了阴德。何况兰荪家没后人,她自己又成了奴婢,你能不贪她的美貌和钱财,还帮她,这阴德多大啊! 六、萧仿俭德享高寿 唐朝丞相兰陵公萧仿,名声好,又节俭,大家都佩服他。他曾经在番禺带兵,有 酌泉投香 的美名 —— 喝了泉水,会把随身带的香投到泉里表示感谢,可见他多清廉。因为他治理有方,外国商人都往那儿跑,连长安的珠宝店、药材铺,都摆满了南方的稀罕物,人们都夸他会办事。 僖宗皇帝生在壬午年,癸巳年登基,在位十二年。想找个有德行的老臣辅佐朝政,就把萧仿从太常卿提拔成宰相,当时萧仿已经八十三岁了。 他做宰相的几年里,提拔了不少有本事的人,把皇帝的恩德传到各地,他的节俭美德也影响了不少人,让那些奢侈的风气收敛了些。后来他在任上去世,皇帝特别伤心,罢朝三天,给他的赏赐也比一般人多。 人们都说:高位厚禄,要是命里该有,老天爷也会帮着延长寿命。不然,怎么会有人过了退休年纪,还能在新皇帝手下当宰相呢?姜太公七十岁才遇到周文王,萧公比姜太公还大十二岁呢。看来荣辱祸福,真不是偶然的。 七、孙泰守义传美名 唐朝孙泰,是山阳人,年轻时跟着皇甫颖学习,品行端正,有古代贤人的风范。他的妻子,是他姨母的女儿。 当初姨母老了,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孙泰:大女儿瞎了一只眼,你就娶小女儿吧。 姨母去世后,孙泰却娶了大女儿。有人问他为啥,他说:她眼睛不好,除了我,谁还会娶她呢? 大家都佩服他讲义气。 有一次,他在集市上看见一个铁灯台,看着不错就买了下来,让人家打磨干净,才发现原来是银的。他赶紧跑回集市,把灯台还给了卖主。 中和年间,他想搬到义兴住,买了一座别墅,花了二百贯钱,先付了一半。他去吴兴办事,跟卖主说回来就交剩下的钱,搬过去住。 两个月后,孙泰回来,船停在别墅前,拿出剩下的钱给卖主,让他搬到别处去。这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别墅门口大哭,哭得特别伤心。 孙泰心里纳闷,叫住老太太问她为啥哭。老太太说:我年轻时在这儿伺候公婆,后来子孙不争气,把房子卖给了别人,我心里难受啊。 孙泰听了,叹了口气说:我刚收到京城的信,说我被任命了别的官职,不能在这儿住了。这房子还是让你儿子管着吧。 说完,解开船缆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的儿子孙展,后来考上了进士,到了梁朝时,还做了省郎的官。 八、李质救人得延寿 唐朝咸通年间,吉州有个牙将叫李质,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一天,他忽然梦见自己到了阴间,一个当官的对他说:你曾经救过七个人的命,按规矩,应该给你延长十四年寿命。 那官拿着账簿,去向上面请示。过了好一会儿,出来对李质说:办妥了。 就让使者送他回家。到了一座高山前,使者把他推了下去,他 一声,醒了过来。 李质把梦里的事记在心里,病慢慢好了。他掐着日子过,果然过了十四年才去世。人们都说,这是他救人命积下的福报。 九、范明府嫁婢得福寿 唐朝有个姓范的明府,忘了他叫啥了,挺懂算命的。他被选到江南一个县当县令,自己给自己算卦,说:明年秋天,我禄尽寿终。 快出京城时,他又找了个算命先生,先生说:你明年七月就没命了,还去那么远当官干啥? 范明府说:我知道自己活不长,可我有个女儿还没出嫁,想挣点俸禄给她当嫁妆。 到了任上,他买了个丫鬟。问起丫鬟的身世,丫鬟说:我姓张,我爹曾经做过某堰的官,兵荒马乱的时候,我被抢去卖了,才到这儿。 范明府一听,赶紧站起来问她爹的名字,原来是自己过去的老朋友!他对妻子说:咱女儿的嫁妆不用愁了,把准备给她的嫁妆拿出来,在县里找个靠谱的人,把这丫鬟嫁了吧。 任期结束后,范明府回到京城,那个算命先生见了他,吓了一跳:你以前咋骗我呢?我算着你禄尽寿终,你咋好好的?要么是我算错了,要么是你积了阴德! 范明府说:都不是啊。 先生一个劲儿追问,他才把嫁丫鬟的事说了。先生说:这就是了!你的福寿,还长着呢! 后来,范明府又当了好几任官才去世。 十、程彦宾还女得善终 伪蜀的时候,有个罗城使叫程彦宾,是临淄人。他攻打遂宁时,亲自带领一百多个士兵,冒着箭雨往前冲。城攻破后,抓住了三个年轻姑娘,都长得特别漂亮。 程彦宾把她们安排在别的房间,没亏待她们。过了十天,姑娘们的父母拿着金子来赎人,程彦宾把金子还给他们,把姑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姑娘的父母哭着感谢:祝您早日当上大将军! 程彦宾笑着说:我呀,就希望能无病无灾地活到老死。 后来,他活到了六十多岁,真的没生病,安安稳稳地去世了。 第117章 汉武帝 东方朔 毛宝 孔愉 宗叔林 桓邈等 一、武帝放鱼得明珠 汉武帝凿了昆明池,本是为了训练水军,池里却藏着个灵沼神池,据说尧帝时发洪水,有船就停在这池子里。这池子连着白鹿原,有人在原上钓鱼,鱼线断了,鱼钩却挂在鱼嘴上,鱼带着钩游回了池里。 夜里,汉武帝做了个梦,梦见一条大鱼游到他面前,嘴里衔着个东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求他取下嘴里的钩。第二天,汉武帝到昆明池游玩,刚坐上船,就见一条大鱼游过来,嘴里果然挂着个鱼钩,正对着船的方向摆尾巴。 这不是我梦里那条鱼吗? 汉武帝赶紧让人把鱼捞上来,小心翼翼地取下鱼钩,又把鱼放回池里。鱼游走时,忽然跳出水面,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道谢。 过了几天,宫里的侍从在池边发现一颗大明珠,圆润光亮,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汉武帝拿着明珠,忽然想起那条鱼,笑着说:这怕是鱼儿送来的谢礼吧。 二、东方朔识水木精 汉武帝在未央宫设宴,正吃着黍米肉羹,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老臣冒死求见。 四处看了看,却没人影。找了半天,才发现屋梁上蹲着个小老头,身高八九寸,脸皱巴巴的,头发胡子全白了,拄着根小拐杖,佝偻着腰,看着特别老。 汉武帝问:老人家你叫啥?住哪儿?有啥难处,来跟我说? 小老头顺着柱子爬下来,放下拐杖磕头,却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屋顶,又低头指了指汉武帝的脚,忽然就不见了。 汉武帝吓了一跳,琢磨半天也想不明白,说:这事东方朔准知道。 赶紧把东方朔叫来,说了刚才的事。东方朔说:这是水木之精,叫藻。夏天住在树林里,冬天躲在深河里。陛下最近老盖宫殿,砍了它的住处,所以它来告状了。它抬头看屋,又指您的脚,是说 啊,希望陛下盖宫殿适可而止,够住就行了。 汉武帝听了,心里挺感动,就下令停了工程。后来去瓠子河,听见水底有弹琴唱歌的声音,之前那个小老头带着几个年轻人从水里出来,都穿红衣服白腰带,配饰鲜亮,身高都八九寸,只有一个人高一尺多,踩着水走,衣服一点没湿,还有人拿着乐器。 汉武帝正吃饭呢,赶紧放下筷子,让他们坐在食案前。问:水底奏乐的,是你们吗? 小老头说:老臣前几天冒死告状,多亏陛下开恩,停了工程,保住了我的家,我们高兴,就偷偷庆祝呢。 汉武帝说:能给我演奏一曲吗? 小老头说:特意带了乐器来,怎敢不奏。 那个最高的人就弹起弦乐器,唱道:天地仁慈啊,可怜我们这些小精怪,停了斧头啊,保住我们的家,愿天子啊,长寿万年。 歌声大小跟人一样,清亮得绕着梁栋转。还有两个人吹管乐器打节拍,配合得特别好。 汉武帝很高兴,举起酒杯说:我没什么德行,受不起你们这么好的礼物。 小老头他们赶紧站起来接酒杯,每人喝了好几升都没醉,还送给汉武帝一个紫螺壳,里面有像牛脂一样的东西。 汉武帝问:这啥呀,我不认识。 小老头说:东方朔知道。 汉武帝又说:能再送点稀罕东西吗? 小老头让手下取洞穴里的宝贝,一个人跳进水里,很快就回来,拿了颗几寸大的珍珠,亮得没见过。汉武帝正玩着呢,小老头他们忽然就不见了。 汉武帝问东方朔:紫螺壳里是啥? 东方朔说:是蛟龙的骨髓,抹在脸上,能让人变好看。女的怀孕抹了,生孩子不费劲。 正好后宫有个妃子生孩子难,试了试,果然管用。汉武帝自己抹在脸上,皮肤也变得光滑滋润。 又问:这珍珠为啥叫洞穴珠? 东方朔说:河底有个几百丈深的洞,里面有红色的蚌,这珍珠就是蚌产的,所以叫洞穴珠。 汉武帝既感叹这事神奇,又佩服东方朔见识广。 三、毛宝放龟得生还 晋朝咸康年间,豫州刺史毛宝驻守邾城。有个士兵在武昌集市上买了只白龟,四五寸长,放在瓮里养着,看着它一天天长大,后来觉得瓮太小了,就把它放回江里。白龟游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士兵,才慢慢游走。 后来邾城被石氏打败,士兵们慌不择路跳进江里,好多人都淹死了。那个放龟的士兵穿着铠甲跳进水里,只觉得脚下像踩到块石头,沉不下去。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之前放的那只白龟,已经长得挺大了。 白龟驮着他到了岸边,他回头看时,白龟望了望他,就游回江里了。士兵摸着胸口喘气,心想:要不是当初放了它,今天怕是小命不保了。 四、孔愉放龟得奇印 孔愉曾经到吴兴余不亭,看见有人在路上提着个笼子,里面装着只龟。孔愉心里不忍,就买下来放了。龟到了水里,还回头看了看孔愉,像是在道谢。 后来孔愉被封为余不亭侯,要铸侯印。可铸了好几次,印上的龟首都歪歪扭扭的,跟他当初放的那只龟回头的样子一样,怎么也铸不好。孔愉忽然明白了,这是那只龟在显灵啊。 他让人把歪脖子龟印拿过来,戴在身上,觉得特别合适。从此,这枚奇特的侯印就跟着他,提醒着他当初那点善举。 五、宗叔林释龟免祸 晋阳守宗叔林得了十只龟,吩咐厨子:每天杀两只,做红烧龟肉。 当天夜里,他梦见十个穿黑衣服、扎着裤褶的汉子,跪在地上磕头求他饶命。第二天夜里,又梦见八个人求他救命。宗叔林这才明白,是那些龟托梦呢。 他赶紧让人把剩下的龟都放了,夜里就梦见八个人来道谢,还说会保佑他平安。宗叔林摸着心口想:以后可不能随便杀生了。 六、桓邈子救鸭得谢 桓邈做汝南太守时,有郡里人送了四只黑鸭当礼物。他大儿子夜里梦见四个穿黑衣服的人跪着求他救命,醒来后,正好看见下人要杀鸭子,赶紧拦住,自己掏钱买了肉代替鸭子做了菜。 当天晚上,他又梦见那四个人来道谢,然后就不见了。桓邈听说这事,叹了口气:连小孩子都知道慈悲,我当大人的,更该向善啊。 七、刘枢放鱼获宝珠 宋文帝元嘉三年春天,彭城人刘枢,字正一,从江陵回鄂下,晚上住在上明洲。当时月色朦胧,他正边喝酒边吟诗,忽然有人敲船,高喊 ,说:我们从鄂下来,想见正一。 刘枢探头一看,岸边有两个人,各五尺多高,穿着华丽的白衣服,就出去跟他们说话。那两人说:早就想拜访您,今天正好有机会。 刘枢问:你们从鄂下来,有啥事? 一个人说:听说您是读书人,所以来拜访。 就一起喝酒。 夜深了,两人都喝醉了,就在喝酒的地方躺下了。刘枢觉得奇怪,跟手下人对视,谁都不敢说话,就拿被子给他们盖上。天亮了两人还睡,刘枢想叫醒他们,掀开被子一看,竟是两条五六尺长的鱼,眼睛虽然动,却显得很困。 刘枢不敢杀,让人抬到江里放了。当天晚上,他梦见那两人穿着白衣服,各拿一颗珠子,放在他床前,没说话就走了。天亮后,枕头前果然有两颗一寸大的珠子,这才明白,那两人原是两条白鱼。 八、蔡喜夫奴怜鼠得珠 宋景平年间,东阳发大水,永康人蔡喜夫躲到南垄。夜里有只大老鼠从水里游过来,趴在蔡喜夫家仆人的床角,仆人可怜它,没赶走,还常把饭分给它吃。 水退了,蔡喜夫能回故居了,那只老鼠用前爪捧着个青布袋,里面有颗三寸左右的珠子,放在仆人床前, 叫着,像是在说话。仆人拿着珠子,心想:原来善待生灵,真有回报啊。 九、刘沼放龟得升迁 秣陵令中山人刘沼,梁天监三年时做建康监。有次跟门生做饭,从灶膛里找出只一尺多长的龟,在灰里却没被烧坏。刘沼觉得神奇,就办了场斋会,把龟放到娄湖。没过多久,他就升官做了秣陵令。人们都说,这是放龟积的福报。 十、刘之亨放鲤延寿命 梁朝刘之亨在南郡做官,曾梦见两个姓李的人来求他救命,他没明白啥意思。天亮后,有人送了两条活鲤鱼,刘之亨一拍大腿:准是这俩鱼托的梦! 赶紧把鱼放了。 当天晚上,他又梦见那两人来道谢,说:我们会让您多活十二年。 刘之亨摸着胡子笑了:看来行善事,真能得好报啊。 十一、严泰赎龟建寺庙 陈宣帝时,扬州人严泰坐船沿江走,碰见艘渔船,问渔夫捕了啥,渔夫说:有五十只龟。 严泰掏出五千钱把龟全买了放了。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那艘渔船竟然翻了。 当天晚上,有五十个穿黑衣服的人敲严泰家的门,对他父母说:您儿子托我们带五千钱回来,收下吧。 钱都是湿的,父母虽然收下了,却纳闷儿子没说过要寄钱。 等严泰回来问起,他才说起赎龟的事。后来,严泰把自己的住处改成了寺庙,村里人叫它 严法寺,说这是积德行善的地方。 十二、程灵铣助蜃成功臣 歙州歙县有个黄墩湖,湖里有只蜃(蛟龙一类的精怪),常被吕湖的蜃欺负。湖边村子里有个叫程灵铣的,性格豪爽,胆子大,还很会射箭。 他梦见蜃变成道士,对他说:我总被吕湖的蜃欺负,明天它又要来,您能帮我,我一定重谢。 程灵铣问:怎么区分你们呢? 道士说:绑白绸子的是我。 程灵铣觉得奇怪,第二天就跟村里的年轻人在湖边呐喊助威。不一会儿,湖里波涛汹涌,声如雷霆,看见两只像牛一样的东西在水里斗,其中一只很狼狈,肚子是白的。程灵铣拉弓射箭,正好射中后面那只蜃,很快水变成了血红色,那只受伤的蜃不知去向。后来听说,那只受伤的蜃回吕湖,没到就死了,人们叫它死的地方 ,吕湖也渐渐淤塞,现在只剩几丈宽。 过了一年多,程灵铣出门,有个道士到他家求饭吃,吃完说:麻烦您家娘子做饭,没什么报答的,看您家不富裕,我给找块好墓地吧。 就让程灵铣的母亲跟着上山,用白石做记号,说:葬在这儿能大富大贵。 刚说完,程灵铣回来了,母亲跟他说了这事,他赶紧去找,却啥也没看见。 程灵铣就把先人迁葬到那里。后来侯景作乱,他带领郡里一万多人,守住新安,跟着陈武帝平定叛乱,立了很多大功,军中叫他 。陈武帝取代梁朝称帝后,程灵铣作为开国功臣,和周文昱、侯安都并称三杰,就像汉朝的萧何、张良一样,最后官做到丹阳尹。 程灵铣的家在湖东二里,家南边有棵楮树,几十围粗,很有灵性,村里人常去祈祷,叫它 千年树。他的墓在湖西北黄牢山下,前检校刑部郎中程皓,就是他的后代。 十三、韦丹救鼋登高位 唐朝江西观察史韦丹,快四十岁了,考五经还没考上。有次骑着瘸驴到洛阳中桥,看见一个渔夫捕到只鼋,好几尺长,放在桥上,喘着粗气,眼看就要死了。围观的人都想买来煮着吃,只有韦丹觉得可怜,问渔夫多少钱,渔夫说:给两千钱就卖。 当时天很冷,韦丹身上的衣衫单薄,实在没钱,就把自己骑的瘸驴换了鼋。拿到鼋后,赶紧放到水里,自己步行走了。 当时有个胡芦先生,不知从哪儿来,行为古怪,算命特别准。几天后,韦丹去问前程,胡芦先生鞋都没穿好就迎出门,高兴地说:等您好几天了,咋才来? 韦丹说:我是来求您指点的。 先生说:我朋友元长史,把您夸得不行,托我一定要见见您,咱们一起去。 韦丹想了半天,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官,就说:先生弄错了,您还是帮我看看穷途末路吧。 胡芦说:我哪知道,您的福寿,不是我能算的。元公是我师父,去了您自然明白。 两人拄着拐杖到通利坊,在僻静的小巷里看见个小门,胡芦先生敲门。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请他们进去,走几十步,进一个板门,又走十多步,才看见个大门,建筑宏伟华丽,比得上公侯家。又有几个漂亮丫鬟出来迎客,屋里陈设豪华,满是异香。 很快,一个白胡子老人出来,七尺多高,穿粗布衣服系皮带,跟着两个青衣仆人,自称 元濬之,对着韦丹恭恭敬敬地行礼。韦丹吓了一跳,赶紧回拜:我是个贫贱书生,没想到老人家这么看重,我不明白。 老人说:老夫本来要死了,被您救了命,这么大的恩,怎么报答?您是好人,肯定不图报答,可受恩的人总想粉身碎骨报答啊。 韦丹这才明白,老人是那只鼋,可没说破。老人摆了好酒好菜,留他玩了一天。 天黑了,韦丹要走,老人从怀里拿出份文书,递给韦丹说:知道您想问前程,我在天曹抄了您一生的官禄经历,算报答,不管好坏,都是您的命,提前知道而已。 又对胡芦先生说:借我五十千钱,给韦君换辆车,早点决定西行,了却我的心愿。 韦丹拜谢后离开。 第二天,胡芦先生送了五十缗钱到韦丹住的客栈,帮他解了燃眉之急。文书上写着:明年五月考中;某年通过平判入等考试,做咸阳尉;又明年入朝做官,做某官。这样一共十七任官,都有年月日。最后说,某年迁江西观察使,到御史大夫,上任后三年,厅前皂荚树开花,就会调回北方,之后就没写了。 韦丹一直珍藏着这份文书。从考中五经开始,到做江西观察使,每任官的时间都跟文书上一样。洪州使厅前有棵老皂荚树,当地传说,这树开花,主人就会有大麻烦。元和八年,韦丹在任上,皂荚树忽然开花,他就卸了官,走到半路去世了。 韦丹当初遇到元长史,觉得很奇怪,后来每次路过东路,都去旧居找,却找不到。问胡芦先生,先生说:他是神龙,变化无常,哪能找到。 韦丹说:那它咋会在中桥遇险? 胡芦说:患难困厄,不管是人是圣人,是神龙还是小虫子,都难免有那么一回,有啥奇怪的。 十四、熊慎放鱼获黄金 唐朝豫章有个百姓叫熊慎,他父亲以打鱼为生。有次夜里,父亲把鱼装在船上,停在江边,听见船里有千百个念经念佛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船里的鱼在叫。 他父亲感叹不已,把鱼都放了,再也不打鱼了。后来家里穷,熊慎去石头城卖柴,日子过得特别苦,有天晚上住在江边。忽然看见沙滩上有一尺多高的光,走过去挖,挖出好几斤黄金。 第二天,他拿到集市卖,市人说:这是紫磨金啊。 卖了几十万缗钱,熊家从此成了富翁,子孙后代到现在还在呢。 十五、王行思爱马得马救 伪蜀时,渠阳隣山有个富人叫王行思,养了匹马,特别爱惜,喂的草料粮食比别的马多一倍。有天他骑马去本郡,遇到夏天涨大水,船夫先把马渡过去,再回来接王行思。 船到江心,忽然起风,船翻了。王行思掉进水里,他的马从岸边冲进惊涛骇浪,直朝他游来。混乱中,马用身子把他托起来,硬是让他没沉下去。 等漂到岸边,王行思趴在地上吐水,回头看见马站在水里,浑身湿透,正看着他喘气。他摸着马脖子说:平时没白疼你啊。 从那以后,他对这匹马更是宝贝得不行。 十六、陈弘泰赦债得金虾蟆 伪蜀时,广都县百姓陈弘泰家里很有钱。有个人借了他一万钱,他催得特别急。那人说:您别担心,我养了一万多只虾蟆,卖了就能还您钱。 陈弘泰听了心里不忍,不仅免了他的债,还另外给了他十千钱,让他把虾蟆都放回江里。过了一个多月,陈弘泰夜里回家,马忽然受惊不肯走,前面有东西发亮,走近一看,是只金虾蟆。 他捡起金虾蟆,心里明白:这是虾蟆们送来的谢礼啊。 从此,他更乐意做善事了。 第119章 杜伯 公孙圣一作胜 燕臣庄子仪 游敦 王宏 宋皇后等 一、杜伯含冤射宣王 周朝有个大夫叫杜伯,名恒,为人端正。周宣王有个妾叫女鸠,见杜伯长得周正,就想跟他私通,被杜伯严词拒绝了。女鸠怀恨在心,跑到宣王面前哭诉:杜伯私下里调戏我! 周宣王一怒之下,把杜伯关在焦地,还派薛甫和司空锜去处死他。杜伯的好友左儒劝了九次,宣王就是不听。杜伯死后,冤魂不散,化作人形去见宣王,质问:我杜恒到底犯了什么罪? 宣王吓坏了,赶紧召来太祝,把杜伯的话告诉了他。太祝问:当初要杀杜伯,是谁跟大王您合计的? 宣王说:是司空锜。 太祝说:那不如杀了司空锜,给杜伯谢罪? 宣王就把司空锜杀了,让太祝去向杜伯的冤魂道歉。 可杜伯的冤魂还是天天来,反复说自己没罪。没过多久,司空锜的冤魂也来了,哭着喊:我又有什么罪啊? 宣王没辙了,问大臣皇甫:太祝给我出主意杀人,现在我杀的人都化作冤魂来告状,这可咋办? 皇甫说:杀了太祝谢罪,或许就行。 宣王又把太祝杀了,可还是没用。杜伯、司空锜、太祝的冤魂轮番来闹,太祝的魂还喊:我哪知道会这样啊,凭啥杀我? 三年后,宣王去圃田打猎,随从满山满谷。正午时分,只见杜伯驾着白马素车,司空锜站左边,太祝站右边,戴着红帽子从路边冲出来。杜伯拉满朱红色的弓,搭上红箭,一箭射中宣王心口,把宣王的脊梁都射断了。宣王趴在弓袋上,当场就死了。 二、公孙圣三应吴王 吴王夫差没安好心,没个正当罪名就杀了大臣公孙圣。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夫差打了败仗,一路逃跑,对太宰嚭说:我之前杀了公孙圣,把他扔在胥山底下,现在正好要从那儿过。我上怕老天爷怪罪,下愧对土地神灵,脚都迈不动,实在不忍心过去。你在前面喊喊他,要是他的魂还在,应该会应声。 太宰嚭爬上余杭山,扯着嗓子喊:公孙圣! 山上立刻传来应声: 嚭又喊,又应声;喊了三次,应了三次。 夫差吓得魂飞魄散,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我怕是回不去了! 最后真就死在了外面,再也没回吴国都城。 三、庄子仪击死燕简公 燕国大臣庄子仪,没犯啥错,却被燕简公杀了。临死前,庄子仪瞪着眼说:死了要是没知觉也就罢了;要是有知觉,不出三年,我定要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第二年,简公要去祖泽祭祀。燕国的祖泽,就像宋国的桑林,是国家最重要的祭祀场所,到时候男男女女都会去观礼。 祭祀队伍走到半路,庄子仪的冤魂突然出现在路边,扛着根红拐杖,上去就朝简公打去。简公当场死在了车上,车夫吓得缰绳都掉了。 四、游敦鬼魂索命 游敦,字幼齐,汉朝时做羽林中郎将。他早先跟司隶校尉胡轸结了仇,胡轸就诬告他,把他害死了。 游敦死后一个多月,胡轸就病了,眼珠子都掉了出来,嘴里一个劲喊:我认罪!游幼齐带着鬼来了! 喊完就断气了。街坊邻居都说,这是游敦的冤魂来索命了。 五、王宏咒杀胡伸 汉朝的王宏,字长文,做扶风太守时,和司徒王允一起被李耒等人害死了。王宏生前跟司隶校尉胡伸合不来,胡伸还趁他坐牢,落井下石把事情做绝了。 王宏临死前叹着气说:胡伸这小子,别高兴得太早,灾祸迟早会落到你头上。 后来胡伸真就病了,脖子抬不起来,眼睛像睁不开似的,总看见王宏拿着大棍子打他,没几天就死了。 六、宋皇后含冤诉天 汉灵帝的宋皇后,虽然没得到皇帝的宠爱,却正儿八经地坐在皇后位上。后宫那些受宠的姬妾,就一起造谣诋毁她。 早先,中常侍王甫冤枉并杀害了渤海王刘悝和他的妃子,而那妃子正是宋皇后的姑姑。王甫怕宋皇后记恨,就跟大中大夫程何勾结,诬告宋皇后用旁门左道诅咒皇帝。 灵帝信了这话,收回了宋皇后的印玺,把她打入暴室。宋皇后又气又冤,没多久就病死了,她的父亲和兄弟也都被处死。当时宫里的常侍、大小黄门,都可怜宋皇后没罪遭难。 后来灵帝梦见汉桓帝对他说:宋皇后有啥罪过?你听信奸邪小人的话,让她送了命。以前渤海王刘悝,已经自贬了,还被你杀了。现在宋皇后和刘悝都在天上告状,上帝震怒,你的罪过难救了! 这梦清清楚楚,灵帝醒来吓得不行,就问羽林左监许永:这是啥预兆?能祈祷消除灾祸不? 许永把宋皇后和渤海王的冤屈说了,还请求改葬他们,安抚冤魂,召回被流放的宋家亲属,恢复渤海王的封号,好消除灾祸。 可灵帝没听,没过多久也死了。 七、徐光显灵诛孙綝 徐光在吴国时,常在集市上施展法术。他种梨、桔、枣、栗,转眼就能结果子吃,可集市上卖这些果子的摊位,果子却都凭空少了。他预言水旱灾害,也都特别准。 有次他路过大将军孙綝的门口,提起衣服快步走过,还对着门的左右吐唾沫、跺脚。有人问为啥,他说:里面血腥味太重,臭得受不了。 孙綝听说后,气得把徐光杀了,可砍下的脑袋里竟然没流血。后来孙綝废了幼帝,另立景帝,要去祭拜皇陵,刚上车,车就翻了。孙綝回头一看,见徐光站在松柏树上,拍手嘲笑他。孙綝问随从看见没,随从都说没看见。 孙綝心里发毛,没过多久,景帝就把他杀了。 八、王陵作祟害宣王 司马宣王(司马懿)的权势越来越大,又杀了魏国大将军曹爽,篡权的苗头越来越明显。王陵当时做扬州刺史,觉得魏帝被权臣控制,实在没法当君主,而楚王曹彪年纪大又有才干,就想迎立他做皇帝。 兖州刺史董莘把王陵的密谋告诉了司马懿。司马懿亲自率领中军讨伐王陵,大军突然赶到,王陵知道大势已去,就独自坐船出去迎接。司马懿把王陵押回京师,到项城时,路过贾逵的庙,王陵大喊:贾梁道(贾逵字),我为魏国江山尽心尽力,只有你在天有灵知道啊! 之后就喝毒药死了,三族也被诛杀。 那年,司马懿就病了,大白天看见贾逵和王陵的冤魂来作祟,还听见王陵喊他的字:仲达(司马懿字),饶了我吧! 司马懿身上还有被打的痕迹,没过多久也死了。 九、夏侯玄诉冤绝司马后 魏国的夏侯玄,字太初,凭着当时的才学声望,被司马景王(司马师)忌恨,最后被杀了。夏侯玄的家族给他设祭,族人看见夏侯玄的魂来到灵位前,把头摘下来放在旁边,把供桌上的鱼肉食物都塞进头里,然后又把脑袋安回脖子上,说:我已经向上帝告状了,司马子元(司马师字)会断子绝孙! 后来司马景王去世,果然没儿子。司马昭把次子司马攸封为齐王,过继给司马师当后代,可司马攸也死了。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冏继承爵位,又被杀了。 到永嘉之乱时,有个巫师看见司马懿哭着说:我们国家灭亡,就是因为曹爽、夏侯玄二人的冤屈得到伸张啊! 十、金玄索命 晋明帝要杀力士金玄,金玄对拿刀的刽子手说:我脖子筋多,你得一刀砍断,不然我定会找你报仇。 可刽子手没当回事,砍了好几刀才把金玄砍死。 后来,人们常看见金玄戴着红帽子、穿着红衣服,拿着红弓红箭,射那个刽子手,还喊:金玄饶了我吧! 没多久,刽子手就死了。 十一、经旷托梦雪冤 河间国的士兵张粗和经旷,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晋太元十四年五月五日,他们一起登上钟岭,坐在山顶上喝酒。张粗喝多了失了本性,拔刀把经旷杀了。 经旷的魂托梦给他母亲,说自己被张粗杀了,尸体在山涧里,还脱下衣裳盖在肚子上,要是去找,肯定不好找,但衣裳会飞起来指引地方。 第二天一早,官府去追捕,果然像梦里说的那样找到了尸体。张粗知道事情败露,想逃跑,可一出门,就看见经旷拿着双刀,对着他的脸要砍过来,吓得他动弹不得。经旷的母亲赶紧报官,张粗最终伏法。 十二、万默鬼魂杀石密 晋朝时,山阴县令石密,早先做御史时,冤枉上奏,杀了句容县令万默。 没过多久,石密大白天就看见万默的冤魂来找他,随后就被吓死了。县里的人都说,这是万默来报仇了。 十三、曲俭化狗复仇 前凉张天锡元年,西域校尉张颀杀了曲俭。曲俭临死前,恶狠狠地说:我定会来找你算账! 后来张颀看见一只白狗,拿刀去砍,没砍中,自己反倒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手下人看见曲俭的冤魂就站在旁边,张颀当场暴毙。 十四、太乐伎弹琵琶诉冤 南朝宋元嘉年间,李龙等人夜里抢劫。当时丹阳人陶继之做秣陵县令,让人秘密追捕,抓到了李龙等人,还牵扯出一个太乐伎。 抢劫那天夜里,这个乐伎正和同伴去别人家住宿,一起演奏音乐呢。可陶继之不仔细审查,硬是逼他认罪,还按惯例上报了。而乐伎住宿的主人和宾客,都能证明他没参与抢劫。陶继之知道冤枉了人,但因为文书已经送上去了,不想自己打自己脸,就把包括乐伎在内的十个 ,都在郡门口斩了。 这个乐伎技艺出众,神态聪慧,临死前说:我虽然是低贱的奴仆,可从小就想做好人,从没做过坏事,真没抢劫。陶县令明明知道,却还是冤枉杀我。要是没鬼也就罢了,有鬼的话,我定会去告状! 说完弹着琵琶,唱了几支曲子,然后就被杀了。大家都知道他冤,没有不掉眼泪的。 一个多月后,陶继之梦见乐伎来到桌前,说:当初冤枉杀我,我实在不服,上天已经判我有理,现在就来取你性命! 说完就跳进陶继之嘴里,钻进他肚子里。 陶继之惊醒后,立刻倒地,像疯了一样,过了好久才醒过来。但这病时不时就发作,发作时身子扭曲,头都能贴到背上,四天后就死了。他死后,家里很快变穷,两个儿子早死,只剩一个孙子,在路边讨饭,过得穷苦极了。 十五、邓琬索命张悦 南朝宋泰始元年,江州刺史邓琬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为帝,发动叛乱。早先南郡太守张悦犯了罪,被锁着押回扬州,到湓口时,邓琬赦免了他,任命为冠军将军,一起掌管军事。 后来袁顗战败,张悦怕被株连,就假说自己得了急病,埋伏下士兵,召邓琬来。邓琬一到,张悦就问:你是这场祸乱的主谋,现在事急了,有啥办法? 邓琬说:杀了晋安王,投降朝廷,或许能免罪。 张悦怒道:你挑起的祸事,现在想把罪过推给少帝吗? 说完命人在床前斩了邓琬,还杀了他的儿子,带着邓琬的头投降了。 泰始五年,张悦生病,总看见邓琬的冤魂作祟,没多久就死了。 十六、孔基断仇家后 会稽人孔基勤奋好学,有志向操守。族人孔敞让两个儿子跟孔基学习,可孔敞的儿子都很凶狠,行为不端。孔基多次跟孔敞说,这两个孩子心怀怨恨,要多加管教。 不久孔敞去世了,守丧期满后,孔基念在老交情上,带着羊肉和酒去看望两个孩子。可那两个孩子还记着以前的仇,偷偷派仆人在路边杀了孔基。 仆人还没回来,孔基的冤魂就先到了孔家,瞪着眼、捋着袖子,厉声骂道:你们这两个奸邪小人,人面兽心!我念在旧情来看你们,有啥深仇大恨,要在路边害我?你们违背天理,忘了父亲的教诲,人神都不会容你们,定要断了你们家的根! 之后几天,孔基的冤魂总在孔家出现。没过多久,孔敞的大儿子去厕所,突然倒地,家人跑去看时,已经死了。小儿子接着又得了毒疮,也死了,最后兄弟俩都没留下后代。 十七、昙摩忏剑击蒙逊 沮渠蒙逊统治时期,有个叫昙摩忏的僧人,学识渊博,被蒙逊信任看重。北魏派李顺来封蒙逊为凉王,顺便求要昙摩忏,蒙逊舍不得,没给。可昙摩忏想去北魏,多次向蒙逊请求,蒙逊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没过多久,蒙逊的手下大白天看见昙摩忏拿着剑刺向蒙逊,蒙逊就此得病,很快就死了。 十八、支法存索命 支法存本是胡人,在广州长大,医术高超,后来成了巨富。他有张八九尺的毾毲(一种毛织品),上面有百种图案,光彩夺目;还有张沉香木做的八尺板床,平时总散发着香气。 王谭做广州刺史时,大儿子王劭之多次想要这两样东西,支法存都没给。王谭就诬告支法存骄奢放纵,把他杀了,还抄没了家产。 支法存死后,冤魂总在刺史府里出现,还总敲府里的鼓,像是在喊冤,这样过了一个月。王谭很快就病了,总看见支法存盯着他,没多久也死了。王劭之到扬州后,也死了。 十九、张超冤报翟铜乌 高平金乡人张超,早先跟同县的翟愿不和。翟愿在南朝宋元嘉年间做方舆令,突然被人杀了,大家都怀疑是张超干的。 后来张超被任命为金乡县令,卸任后回家,上山砍柴。翟愿哥哥的儿子翟铜乌,拿着弓箭,还带了酒和礼物,到山上送给张超。 两人喝完酒,翟铜乌说:您当初害死我叔叔,咱们没可能同活在世上! 说完就拉弓射向张超,张超当场死去。 当天夜里,翟铜乌看见张超的冤魂说:我没杀你叔叔,却被你无故杀害。我已经上诉了,现在来报仇! 说完拔刀刺向翟铜乌,翟铜乌吐血而死。 二十、袁粲幼子化狗复仇 齐高祖想篡夺皇位,南朝宋的尚书令袁粲起兵反抗,失败后被杀害。袁粲的小儿子,被奶妈偷偷送到袁粲的门生狄灵庆家,可狄灵庆竟然把这孩子杀了。 过了一年,狄灵庆总看见那孩子骑着狗玩耍,跟生前一样。后来又有一只狗跑进狄灵庆家,一见到他就扑上去咬死了他,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狗咬死了。 二十一、庾宏奴索命 庾宏做竟陵王府的属官,家在江陵。庾宏让仆人无患,运米回家。无患走了不到三里路,就被强盗杀了,尸体漂流到查口村。 当时岸边有个叫文欣的人,母亲病了,医生说:需要骷髅屑来服药,才能好。 文欣就重金悬赏求骷髅。有个姓杨的邻居看见无患的尸体,就把脑袋砍下来给了文欣。 文欣烧这颗头颅,想去掉皮肉,可烧了三天三夜都烧不焦,眼睛还睁着转动。文欣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舍不得扔,刮下耳颊骨,给母亲服下。母亲立刻觉得骨头卡在喉咙里,七天后就死了。 不久,杨氏也病了,浑身肿得像牛马,看见无患的头来骂道:善恶报应,你能逃掉吗? 杨氏把这话告诉儿子后,就死了。 二十二、魏辉俊诉冤 北齐阳翟太守张善,为人苛刻残暴又贪婪,名声坏透了。兰台派御史魏辉俊到郡里调查他,查出张善贪污受贿的证据一大堆,按罪当处死刑。 张善在牢里让人打通关节上诉,反而诬告魏辉俊收受百姓财物,冤枉他被抓。文宣帝大怒,认为司法官员偏袒,一定要彻底查清楚,就命令尚书令左丞卢斐重新审查。卢斐迎合皇上的意思,捏造了魏辉俊的罪状,上奏后,魏辉俊就在州里被斩了。 魏辉俊临死前对文书令史说:我的冤情,你都看在眼里。今天这事,就这样了。你给我准备一百张纸、两支笔、一块墨,随我的尸体下葬。要是有神灵的话,我定要报复卢斐。 令史心里难过,给他收殓时,真的备齐了纸笔墨。 十五天后,张善得病,嘴里一个劲喊 ,十天就死了。才过两个月,卢斐因为讥讽驳斥魏国使者,被魏收上奏弹劾,文宣帝用毒酒把他杀了。 二十三、真子融诉冤 真子融在北齐时曾任井陉关收租使,贪污了不少钱财,被人揭发了。北齐君主想依法处置他,要彻底查办,就把他交给并州城局参军崔法瑗和中书舍人蔡晖,一起审理这个案子。 其实真子融的罪过都在大赦之前,可崔法瑗等人看皇上的意思,硬是把罪过算在了大赦之后。真子融临刑时,怨愤地诉说自己的冤屈,可没人理会,他就说:要是这样还能算公正,那就没天道了! 十五天后,崔法瑗无病而死。过了一年左右,蔡晖也病了,皮肤肌肉全都烂掉,一天天受尽苦楚,最后才死。 第120章 梁武帝 张裨 羊道生 释僧越 江陵 士大夫 徐铁臼等 一、梁武帝遭侯景报复 梁武帝萧衍杀了南齐的东昏侯,夺了他的皇位,还杀了不少南齐的宗室大臣。说也奇怪,东昏侯死的那天,侯景正好出生了。 后来侯景叛乱,攻破了建业(今南京),把梁武帝关在宫里,活活饿死了;梁简文帝被囚禁后,又被人用土袋压死;萧氏皇族的子弟,几乎被斩尽杀绝。当时的人都说,侯景就是东昏侯转世来报仇的。 二、张裨冤魂报血仇 下邳有个叫张裨的,祖上是名门望族,到他这辈家道中落了。他有个孙女,长得特别漂亮,邻居想娶来做妾,张裨觉得自家是旧贵族,不肯把孙女嫁给平民做妾。 邻居恼羞成怒,半夜放火烧了张裨的房子,张裨被活活烧死。张裨的儿子张邦,之前出门不在家,回来后明明知道父亲是被邻居害死的,却怕邻居势力大,又贪图邻居给的钱财,愣是没敢作声,还把女儿嫁给了邻居做补偿。 过了一年,张邦梦见父亲张裨瞪着他骂:你做儿子的,逆天不孝!忘了杀父之仇,反倒跟仇人交好,跟凶手没两样! 说着就抓住张邦的头,用手里的桃木棍狠狠刺他。 张邦从梦里惊醒,就得了重病,两天后吐血而死。张邦死的那天,邻居看见张裨的冤魂推开门直冲进来,瞪着眼、捋着袖子骂:你仗着势力行凶,害死我还不够,连我儿子都被你收买!我已经告到天上,马上就能报仇,过几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邻居很快也得了怪病,没多久就死了。 三、羊道生吞眼遭报应 梁朝泰山人羊道生,是邵陵王的中兵参军。他的哥哥羊海珍,任溠州刺史。羊道生请假去探望哥哥,临走时,羊海珍在路边摆了酒席送行。 席间,羊道生看见一棵树上绑着个人,走近一看,是哥哥以前的部下。那人见了羊道生,哭着哀求:刺史要杀我,求您救救我! 羊道生问:你犯了啥罪? 那人说:我一时糊涂逃跑了。 羊道生怒道:这最该杀! 当即下马,拔出佩刀挖出那人的眼睛,活生生吞了下去。那部下疼得呼天抢地。不一会儿羊海珍来了,羊道生还催着哥哥赶紧把人斩了。 过了好一会儿,羊道生才觉得眼睛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拿酒往下冲,灌了好几杯也没用,只觉得喉咙越来越堵,连东西都咽不下,只好告别哥哥上路。结果走了几天,就死在了路上。当时的人都说,这是老天爷在报应他。 四、释僧越索命张皋 梁朝东徐州刺史张皋,是仆射张永的孙子。他曾经战败投降北魏,有个当地百姓跟他盟誓,后来把他送回南朝。这个百姓之后出了家,法名僧越,一直受张皋供养。 等张皋到东徐州上任,僧越也跟着去了。可僧越仗着自己对张皋有恩,说话常常顶撞他。张皋一怒之下,派两个门生夜里去杀了僧越。 没过多久,张皋梦见僧越的冤魂说:我来报仇了! 没过几天,张皋出去射箭,箭头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只流了点血,他没当回事。后来他切梨吃,梨汁渗进伤口,伤口就开始化脓溃烂。 过了十多天,他胳膊上无缘无故又生了个疮,脓血竟然和手指的伤口连了起来。一个多月后,张皋就死了。 五、江陵士大夫冤报梁元晖 江陵被攻破时,有个叫梁元晖的关内人,抓到一个姓刘的士大夫。这刘大夫之前遭遇侯景之乱,家里人都死光了,只剩一个几岁的小儿子,他自己背着孩子逃难,又遇上大雪泥泞,实在走不动了。 梁元晖押着他入关,逼着他把孩子扔了。刘大夫舍不得,哭着求他手下留情。梁元晖却强行夺过孩子,扔在雪地里,还命人用棍子打刘大夫,赶着他快走。 刘大夫一步三回头,哭喊得撕心裂肺,又累又伤心,没过几天就死了。死后,梁元晖天天看见刘大夫伸着手要孩子,就此得了病。他虽然后悔谢罪,可刘大夫的冤魂还是天天来,最后梁元晖拖着病体回到家,就死了。 六、徐铁臼魂报后母 东海人徐甲,前妻许氏生了个儿子,叫徐铁臼。许氏死后,徐甲续娶了陈氏,陈氏为人凶狠,一心想害死铁臼。陈氏自己生了个儿子,生下就祷告:你要是不除掉铁臼,就不是我的儿子! 还给儿子取名铁杵,意思是要用他来 碎铁臼。 从那以后,陈氏变着法地折磨铁臼,又打又骂,饿了不给饭吃,冷了不给衣穿。徐甲性格懦弱,又总不在家,陈氏就更加肆无忌惮。铁臼最终因为冻饿交加,又被打得太重,十六岁就死了。 铁臼死后十多天,他的鬼魂突然回到家里,趴在陈氏床上说:我是铁臼,我没罪,却被你害死!我娘在天上告了状,天帝已经下了符令,让我来报仇。我要让铁杵得重病,跟我遭的罪一样,他死的日子不远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的声音跟生前一样,家里人看不见他的样子,却都能听见他说话,他的魂总在屋梁上待着。陈氏吓得跪下谢罪,还频频摆供品祭奠,铁臼的魂说:不用这样,你把我饿死,难道一顿饭就能抵消吗? 陈氏夜里偷偷跟人说这事,铁臼的魂立刻应声道:你敢说我?我现在就拆了你的屋梁! 接着就听见锯木头的声音,木屑纷纷落下, 一声,像是屋梁真断了似的。全家人吓得跑出去,点着蜡烛一看,屋梁好好的。 铁臼的魂又骂铁杵:你害死我,还想在这屋里安稳待着?我烧了你的房子! 接着就看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屋里屋外一片狼藉,可转眼火又灭了,茅草屋顶完好无损。 他天天骂,有时还唱歌,唱道:桃李花,严霜落奈何。桃李子,严霜落早已。 声音凄惨,像是在哀悼自己没能长大成人。 铁杵六岁那年,铁臼的魂来了,铁杵突然得病,浑身疼痛,肚子肿胀,喘不上气,吃不下东西。铁臼的魂天天打他,打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一个多月后,铁杵就死了。铁臼的魂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七、萧续见鬼亡 梁朝庐陵王萧续,任荆州刺史。当时有个武宁太守张延康,弓马娴熟,很受人敬佩。张延康任满要回京,萧续想让他留下做事,可张延康想升官,不肯留下。 萧续就找了个张延康任太守时的罪名,把他关进监狱,还派使者上奏朝廷,想让朝廷把张延康交给荆州处决。梁武帝向来了解张延康,又怀疑萧续的奏章不实,就下令把张延康押回京城。 萧续又恨又怕,怕张延康回京后申冤,自己反倒获罪,就没宣读圣旨,还让狱卒骗张延康说:听说王爷要杀你,你为啥不自己逃回京城申诉?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张延康信了,夜里就逃跑了。 萧续却派巡逻兵设下埋伏,在城下刺杀了张延康,还上奏说他越狱拒捕被杀死了。还有个支江县令吴某,要回扬州,萧续想拉拢他留下,吴某也不肯,萧续就派人在路上杀了他,连他全家几十口人都沉到江里淹死了。 过了几年,萧续得了重病,日夜看见张延康和吴某的冤魂来找他,他只会喊:饶了我,饶了我! 没多久就死了。 八、乐盖卿索命韦破虏 庐陵王在荆州时,曾经派官吏丈量百姓的田地,南阳人乐盖卿也是其中一个使者。公府舍人韦破虏,传达命令时弄错了萧续的意思。等乐盖卿回来,因为数据错误获罪,韦破虏心里害怕,不敢承认是自己的错,只骗乐盖卿说:我会为你分辨清楚,你不用上诉。 结果没过几天,乐盖卿就被斩于市。他临死前大喊冤枉,却没机会申诉,只嘱咐人把纸笔随他一起下葬。 乐盖卿死后没几天,韦破虏在牛棚看牛,突然看见乐盖卿提着脑袋走进来,拿了一碗蒜斋给他。韦破虏吓得尖叫着逃跑,可最后还是被逼着吃了下去,就此得了病,没多久就死了。 九、康季孙背誓遭报应 康季孙生性好杀,打猎捕鱼是家常便饭,奴婢犯了错,他也动不动就杀死。有一次他病重,梦见有人对他说:你要是能不再杀生,这病就能好,不然肯定没命。 他在梦里发誓再也不杀生了。 惊醒后,他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服,病也渐渐好了。过了几年,有三个门生偷了他的两个妾逃跑,被他抓了回来,他当即把几人都打死了。 当天夜里,他又梦见之前那个人来说:你为啥违背誓言?这些人罪不至死,你私自杀害,现在后悔也晚了。 第二天一早,康季孙就开始吐血,几天就死了。 十、张绚遭部曲索命 梁朝武昌太守张绚,有一次乘船出行,有个部下做事稍不如意,张绚就亲自鞭打他,一棍子打断了那人的胳膊,眼看活不成了,张绚就把他推到江里。 没过多久,就见那人从水里钻出来,对张绚拱手说:我罪不至死,你却冤枉杀我,我现在来报仇! 说完就跳进张绚嘴里。张绚就此得病,没几天就死了。 十一、杨思达子无手 梁朝杨思达任西阳郡守时,正赶上侯景叛乱,又遇上大旱歉收。饥民偷了田里的麦子,杨思达派一个部下看守,抓到偷麦子的,就砍下他们的手腕,一共砍了十多个人。 后来这个部下生了个儿子,天生没有手。 十二、弘氏冤报孟少卿 梁武帝想在文皇帝的陵墓上建座寺庙,却没有好木材,就让有关部门寻访。 早先有个曲阿人姓弘,家里很富裕,他和亲戚族人带着很多钱财去湘州做生意,花了一年时间,弄到一筏木材,长达千步,木材又好又气派,是世上少有的。 运到南津时,南津校尉孟少卿,想迎合朝廷的意思,就故意找碴。弘氏卖剩下的衣裳绸缎,被他诬陷是在路上抢劫来的,还说弘氏用的木材规格超标,不是商人该用的,判了弘氏死罪,家产没收充作建寺的费用,上奏后朝廷准了。 弘氏临刑前,嘱咐妻子儿女,把黄纸笔墨放进棺材里,说:我死了要是有灵,一定要去申诉。 他还写下孟少卿的名字几十遍,吞进肚子里。 一个月后,孟少卿正坐着,就看见弘氏的冤魂来了,起初他还反抗,后来就求饶,最后吐血而死。凡是参与这个案子的狱官和主书舍人,都接连死去,不到一年,全死光了。 那座寺庙刚建好,就被天雷烧了,一点渣都没剩,埋在地下的柱子也烧成了灰。 十三、朱贞冤报虞献 梁朝秣陵令朱贞,因罪入狱,廷尉虞献复审他的案子,判了重刑。朱贞托人对虞献说:我罪该处死,不敢求恩,但还希望皇上能万一宽恕我。明天是国家的忌日,求您过了这天再上奏,可以吗? 虞献回答:按理说是这样,没问题,我知道了。 可朱贞的案子比第二天的奏报先到了。当时虞献正好遇到客人,一起喝酒喝多了,忘了把朱贞的案子抽出来。第二天,家人把文书捆好,放进衣箱,虞献也忘了这事。 等他到了皇帝面前,把捆好的文书放在香案上,依次打开,才发现朱贞的案子。已经没法隐瞒,只好上奏,梁武帝认为朱贞该处死,交外廷判决。 朱贞听说后,恨得大骂:虞献这小子,欺骗将死之人!我要是没灵,就罢了;要是有灵,定要报仇! 朱贞在市上刚断气,虞献就看见他的冤魂来了。 从那以后,虞献总看见朱贞的魂,心里很害怕。他又梦见自己乘车在山下走,朱贞在山上推石头砸他。 过了一个多月,虞献被任命为曲阿令,上任第二天,去张门下谢恩。他妻子平时好好的,在宅院里突然死了,虞献慌忙赶回家,进屋哭妻子,抬头看见朱贞的魂在房梁上。 虞献说:朱秣陵在这儿,我妻子怎能不死! 当时房子无缘无故突然倒塌,虞献和家里男女仆人十多人,全都被砸死了。他的宗室虞骘帮忙办丧事,看见虞献这样,赶紧跑下堂躲开,才侥幸活命。 十四、北齐文宣帝索儿 北齐文宣帝高洋死后,太子继位,年号乾明。文宣帝的同母弟弟常山王高演,在并州权势很重。借着文宣帝下葬,他留任录尚书事,之后心怀不满,暗中图谋篡位。 他到尚书省那天,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来聚集,他当即收押了乾明帝的心腹尚书令杨遵彦等五人,罗织罪名,上奏斩了他们。不久废了乾明帝,自己登基,就是孝昭帝。 后来他在并州,望气的人上奏说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高归彦劝他杀了乾明帝,他就把乾明帝抓到并州,杀了。 那年,孝昭帝多次看见文宣帝的鬼魂作怪,向他要儿子,他做了很多祈祷驱邪的事,也没用,最后死了。 十五、梁武帝托梦示警 陈霸先起初立梁元帝的第九子晋安王为帝,辅佐他。会稽人虞涉,在梁武帝时曾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当时梦见梁武帝对他说:你是我以前的部下,可告诉陈公,篡位杀人对他不利。 梦很清楚,可虞涉没看到陈霸先有篡位杀人的迹象,不敢说。过了几天,他又做了同样的梦,梁武帝还对他说:你要是不传话,对你也没好处。 虞涉虽然叹息,还是没说。 没多久,太史启奏:宫殿里有急兵。 陈霸先说:急兵就是我。 仓促派乱兵害死了少主,自己篡位。 之后虞涉就病了,又梦见梁武帝说:你不为我传话,导致灾祸发生,你和陈主,很快就会知道后果。 虞涉这才写奏折,说明做梦的经过。 陈主很信鬼神,听说后大惊,派人用轿子接来虞涉,当面询问,还责怪他:你咋不早说这么奇怪的事? 六七天后,虞涉死了,没多久就发生了韦戴的事。 十六、韦戴冤报陈武帝 陈武帝陈霸先害死梁朝大司空王僧辩后,又讨伐其他将领。义兴太守韦戴,是黄门郎韦放的第四个儿子,为了王僧辩坚守城池。 陈霸先多次派人攻打,都没攻下。后来又重兵征讨,劝降韦戴说:王公的亲信都已经被消灭了,这一座孤城,还指望啥?何必这么抵抗?你要是投降,不会失去富贵。 韦戴说:士人感激知己,我本是为了王公抵抗大军,才和你成了仇敌。现在也知道您已平定江左,我死守孤城,肯定活不成。但多次交战,死伤太多,士兵们有怨气,怕投降了也不能保全。我老母亲还在堂,更怕灾祸牵连她,所以才拖延几天,没能马上投降。只要有誓约,我不敢再劳烦您。 陈霸先就杀白马结盟,韦戴于是开了城门,陈霸先也守信把他送回扬都。 后来陈霸先即位,派韦戴随军征战,因为韦戴稍有迟缓,陈霸先就记起以前的仇,把他斩了。 不久,陈霸先在大殿办公,就看见韦戴的冤魂来了,吓得跑进内殿。移到光严殿坐,韦戴的魂又追进来,他问手下,手下都说没看见,就此得病去世了。 十七、隋庶人勇作祟 隋炀帝的元德太子生病,隋炀帝派能看见鬼的崔善影去看是什么作祟。崔善影从小就失明,却说看见庶人杨勇(隋文帝长子,被废)瞪着眼、捋着袖子,大喊:我不放过你! 崔善影描述的杨勇的样子,就像早就认识似的。 十八、京兆狱卒子无颈 隋炀帝大业年间,京兆府有个狱卒,名字没人记得,他对囚犯极其残酷,囚犯们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他却把这当乐子。 后来他生了个儿子,下巴直接长在肩膀上,像是戴着个肉枷,没有脖子,几岁了都不会走路,没多久就死了。人们都说,这是他虐待囚犯的报应。 十九、邛人韦某遭癞疮报 唐朝武德年间,邛州有个姓韦的人,跟一个妇人发誓,说永远不会辜负她。可过了几年,他对妇人的宠爱淡了,妇人心里怨恨。韦某怕她报复自己,就把妇人勒死了。 过了几天,韦某浑身发痒,接着长出癞疮,皮肉溃烂,最后痛苦地死去了。 第121章 杜通达 邢文宗 长孙无忌 娄师德 王瑱 江融 李昭德等 一、杜通达杀僧遭蝇报 唐朝齐州高苑有个叫杜通达的,贞观年间,有天夜里来了个和尚求宿。杜通达见和尚带着个经箱,估摸着里面装的是绸缎,就跟老婆合计,把和尚杀了。 和尚临死前,断断续续念了两三句咒语,接着就有一只苍蝇飞进杜通达的鼻子里,怎么都弄不出来。没过多久,杜通达的眼睛和鼻子都歪了,眉毛头发掉得精光,人也变得迷迷糊糊,走路都认不得道,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 没几个月,他就得了怪病,不到一年就死了。咽气的时候,那只苍蝇从他鼻子里飞了出来,径直钻进他老婆的鼻子里。他老婆也跟着得了重病,一年多后也死了。街坊们都说,这是杀和尚的报应。 二、邢文宗劫杀遭报应 唐朝河间人邢文宗,家在幽燕边上,性子又野又狠。贞观年间,他突然得了怪病,十几天里眉毛头发掉得一干二净,后来跑到寺庙里忏悔,才说出自己的罪孽。 他说前些时候去幽州,路上碰见个客人,带着十几匹绸缎。走到一片没人的沼泽地,他见财起意,把那人杀了。那客人临死前还说,这些绸缎是要运到房州买经纸的,可他哪管这些,还是下了毒手。 没过多久,又有个老和尚要往南去,撞见了他。邢文宗怕之前的事败露,举刀就要杀和尚。和尚磕头求饶:“饶我一命,我这辈子都不跟别人说!” 可他还是把和尚杀了,扔在草丛里。 过了二十多天,他往回走,路过和尚死的地方。当时天热,他寻思尸体早该烂了,就过去看看,没想到和尚的尸体跟刚死似的,一点没坏。邢文宗心里发毛,捡起马鞭子就往和尚嘴里捅,结果从和尚嘴里飞出一只苍蝇,叫声清亮,直冲进他鼻子里,怎么都弄不出来。 他就此得了大病,一年多后就死了。 三、长孙无忌作茧自缚 唐朝赵国公长孙无忌,曾经上奏皇帝,请求把 “长期流放” 作为永久的条例。没想到后来他自己犯了事儿,皇帝下旨把他长流岭南,直到死都没能回来。 老百姓都说,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害了自己,真是作茧自缚。 四、娄师德误杀减寿 娄师德以殿中官员的身份担任河源军使,唐朝永和年间,他在白羊涧打败吐蕃,八战七胜,皇帝下旨嘉奖,任命他为左骁骑郎将。唐高宗亲手写诏书说:“你有文武才干,所以给你武职,别推辞。” 后来他一路升到纳言。 临终前几天,他睡不安稳,动不动就惊醒,问:“谁在拍我的背?” 侍从说:“没人啊。” 他就自己跟人争辩似的,说:“我本该活八十岁,现在为啥来勾我?” 又自言自语说当官时误杀了两个人,减了十年寿,语气里满是委屈,没多久就断气了。 连娄公这样公正宽厚的人,都难免有过失,当官处理政事的时候,真该小心啊! 五、王瑱枉杀遭索命 唐朝冀州刺史王瑱,性子特别残暴。有次朝廷派使者到州里,王瑱正跟使者说话,武强县尉蔺奖在旁边说:“太阳太晒了,咱们挪到阴凉地儿吧。” 王瑱一听就火了,让狱卒打蔺奖,结果把人打得颈骨折断,当场就死了。 第二天,那个动手的狱卒正坐在州府门口的门槛上,耷拉着脚,大门突然自己开了,狠狠撞在他腿上,把两条小腿都撞断了。 王瑱之后就病了,总看见蔺奖的冤魂来找他。他起来摆上酒食求饶,蔺奖根本不搭理。王瑱吓得背过身对着房梁,结果看见蔺奖的魂就在房梁上。没过十天,王瑱就死了。 六、江融含冤尸不屈 唐朝左使江融,为人耿直。扬州徐敬业谋反时,他被诬陷牵连。酷吏周兴等人冤枉上奏,把他定了死罪,要在东都都亭驿前斩首。 江融临刑前,请求见皇帝奏事,周兴骂道:“囚犯还想奏事?” 江融怒喝:“我没罪却被枉杀,做鬼也不放过你!” 刽子手一刀下去,他的尸体竟然猛地跳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十几步,刽子手把他踏倒,他又坐起来,这样反复三次才断气。就算头被砍了,那模样还像在发怒。 没多久,周兴就死了。 七、李昭德受贿遭绞 唐朝凤阁侍郎李昭德,手握大权。他曾经传出一道敕令:“从今往后,因公犯罪的判徒刑,因私犯罪的判流放,过了赦免一百天还不自首的,按律治罪。” 可他自己早先收受孙万荣的贿赂,上奏给孙万荣三品官。后来孙万荣占据营州谋反,李昭德受贿的事儿败露,虽然赶上好几次赦免,可因为过了一百天没自首,最后按贪赃罪被判了绞刑。 八、弓嗣业自着大枷 唐朝洛州司马弓嗣业和洛阳令张嗣明,造了一副大枷,长六尺,宽四尺,厚五寸。平时仗着这玩意儿,没人敢惹他们。 后来张嗣明和弓嗣业,资助逆贼徐真向北投奔突厥,事情败露,他俩被抓,正好戴上了自己造的这副大枷。老百姓见了,都觉得大快人心。 九、周兴请君入瓮 唐朝秋官侍郎周兴,和来俊臣一起审案子。有次来俊臣接到秘密旨意,要审问周兴,周兴自己还不知道。 俩人一起吃饭时,来俊臣说:“囚犯大多不肯招供,有啥办法?” 周兴说:“这还不容易?拿个大瓮,用炭火在四周烤,让囚犯站在里面,啥都招了!” 来俊臣当即让人找来大瓮,用火烧着,站起来对周兴说:“有内状要审问老兄,请你进这瓮里吧。” 周兴吓得赶紧磕头认罪,被判死罪,后来改判流放到岭南。 他过去害过的人家太多,流放路上被仇家杀了。古话说 “多行不义必自毙”,真是一点不假! 十、鱼思咺为法自毙 唐朝鱼思咺很有心思,手艺极巧。皇帝想造个 “匦”(接受奏疏的匣子),召集工匠,没人能造出来。鱼思咺应诏造出了匦,特别合规矩,就用上了。 没多久,有人投匦告发他,说:“徐敬业在扬州谋反时,鱼思咺为他造刀轮冲阵,杀了不少官军。” 官府审问,他都招了,最后被处死。 真是为自己造的东西送了命,这就叫为法自毙啊。 十一、索元礼自食其果 唐朝索元礼,造了个铁笼头用来审问囚犯。后来他自己因贪赃被查,不肯招供,有人说:“把他的铁笼头拿来。” 索元礼立马就招了。 十二、张楚金为法自毙 唐朝张楚金任秋官侍郎时,上奏说:“谋反叛逆的人,就算有敕令免死,家里人也要判绞斩或发配为奴。” 这一条后来纳入了法律。 没想到后来张楚金自己被诬陷谋反,虽然有敕令免死,可家里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被斩首,妻子儿女被发配为奴。 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为法自毙,所谓的报应啊。” 十三、崔日知贬官遭催 唐朝京兆尹崔日知规定,长安、万年等县的贬官和流放人员,不许停留,哪怕耽误一点时间,负责的人就要受杖刑。 没想到没多久,崔日知自己被贬为歙县丞,县里的人催着他赶路,他想跟妻子儿女道别都没来得及。 十五、苏颋杀吏减寿 唐朝尚书苏颋,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你能当尚书,最终官至二品。” 后来他做到三品尚书,就得了重病,赶紧叫巫医来看。 巫医说:“你的阳寿尽了,好不了了。” 苏颋就说起相面人的话,巫医说:“你起初确实能到二品,可你在桂府时杀了两个人,这俩人在地下告你,官府减了你两年寿,所以到不了二品。” 苏颋想起早先在桂州,有两个小吏告发县令,他帮着县令杀了那两个小吏。他叹息了好久,就死了。 十六、李之冤魂报王悦 唐朝王悦任唐昌县令时,无缘无故杀了录事李之。李之死后,他的大儿子附在人身上说:“王悦无道,枉杀我,我一定要报仇!” 声音特别凄厉。 过了几天,王悦大白天坐在厅堂里,突然像有人用拳头打他的腰,旁边的人都听见 “砰” 的一声,王悦吓得四处看,却没人。到了晚上,被打的地方有点肿,还疼得厉害。 当天,李之的儿子又附言说:“我已经打了王悦,正打在要害处,就要杀了他。” 王悦病得很重,就去蜀郡找医生,也没治好。 王悦死的前一天,李之附命家人准备好几个人的饭食,还说:“我和三个客人到蜀郡,抓王悦,吃完就走。” 第二天,王悦就死了。他肿烂的地方,正好是右肾,正是李之所打的地方。 十七、唐王皇后冤报武惠妃 唐朝惠妃武氏,深得皇帝宠爱,想谋夺皇后的位子。王皇后性子好妒,心里很不平。唐玄宗就把王皇后废为庶人,还总听到有人说她的坏话。 后来要废太子,唐玄宗问张九龄的意见。张九龄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动了他会动摇人心。太子在东宫,没听说有大过错。我听说父子之道是天性,儿子有错,父亲应该宽恕遮掩,不该废黜。而且他的过错还没显露,恐怕外人知道了,会损害陛下慈父的名声。” 唐玄宗不高兴,忍了很久。后来李林甫等人掌权,暗中帮武妃谋划,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武妃也拉拢他们。他们先罢黜了张九龄,又废了太子。太子同母的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同一天被赐死,天下人都为他们痛心,称他们为 “三庶”。 太子死后冤魂不散,武氏和身边的人总看见他们作祟,宫里整夜都惶恐不安,有时还能听到鬼叫鬼笑。叫巫医来看,都说这是三庶的冤魂在作怪。 早先抓鄂王、光王时,行刑的人用箭射他们,然后埋了。唐玄宗就下令改葬,还祭祀他们。武妃死后,这些怪事才平息。唐玄宗立肃宗为太子,李林甫的计谋没成,心里很害怕。 三庶人在开元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死,武妃到十二月就死了,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有神灵报应啊。 十八、杨慎矜冥司讼冤 唐朝监察御史王抡任朔方节度判官时,在赶路途中突然死了,可脸色没变,还有点热气,手下人不敢下葬。过了十五天,他竟然活过来了,说自己到了冥司。 他跟冥吏说话,冥吏挺喜欢他,让他在屋里待着。冥吏出去后,王抡趁机翻开案牍,见上面是杨慎矜在天帝那里告李林甫、王鉷的状,已经判了王鉷灭族。他赶紧把案卷放回原处,去拜见阎王。 阎王殿前东西廊下都挂着帘子,王抡坐在帘下,见杨慎矜兄弟进来,向阎王喊冤。阎王说:“已经判了王鉷灭族,很快就到了。” 没多久,就见王鉷被锁着押来,还有他的几个子弟,都戴着刑具,反绑着,七窍流血。阎王下令把他们送到审讯的地方。 王抡跟着杨慎矜一起出来,然后就醒了。一个多月后,就发生了邢鉷的事,王鉷果然死了。 十九、师夜光负友遭索命 唐朝师夜光,是蓟门人。年轻时聪明好学,喜欢佛教,就出了家,住在本郡。十年间,把佛经的奥妙都弄懂了。 有个叫惠达的和尚,家里很富,有上万金钱。他羡慕师夜光的学问,就跟他交朋友。当时唐玄宗喜欢神仙和佛教,到处找名僧方士。可师夜光家里穷,去不了长安,心里总闷闷不乐。 惠达知道了,就拿出七十万钱资助他,还说:“你的学问才能,我觉得没人能比。皇上招揽天下英才,你去了肯定能脱颖而出,得到恩宠。以后你就算还做和尚,也是天子的臣子,这都指日可待。到时候,我要是去你门口求见,希望你别忘了咱们这点交情。” 师夜光道谢说:“多亏你帮我,我才能去长安。要是能做五品官,一定报答你。” 师夜光到了长安,贿赂九仙公主的手下,得以在温泉宫被唐玄宗召见。皇帝让内臣选十个有学问的和尚,跟方士辩论,师夜光也在其中。他讲经时深入浅出,把疑难问题都讲得明明白白,其他和尚都比不上。 皇帝觉得他口才出众,下诏赐他银印朱绶,拜为四门博士,天天陪在身边,还赐给他豪宅、金钱和绸缎上千,当时人称他为 “幸臣”。 惠达就从蓟门到长安看他,师夜光听说惠达来了,以为是来讨债的,很不高兴。惠达看出来了,就告辞回去了。 惠达北归一个多月后,师夜光怕他再来,就偷偷写信给蓟门帅张廷珪:“最近惠达和尚到京城,诬告你整修兵器,要谋反,不少人都知道了。虽然你的忠心天下人都知道,可积毁销金,不能不防备啊。” 张廷珪又惊又怒,立刻把惠达抓来打死了。 过了几天,师夜光突然看见惠达来到院子里,骂他:“我拿七十万钱帮你去长安,你为啥反而诬告我,让我冤死?你太对不起我了!” 说完就跳起来,扑向师夜光,抓着他不放。过了好久,惠达的魂才消失,师夜光家的仆人都看见了。 几天后,师夜光就死了。 二十、崔尉子复仇 唐朝天宝年间,清河崔家住在荥阳。崔母卢氏很会理财,家里挺富。儿子在京城考中功名,被任命为吉州大和县尉。崔母舍不得老家的产业,没跟去,给儿子娶了太原王氏女,陪嫁几十万钱和几个奴婢。 小两口要去上任,就想租船走。仆人说:“有个吉州姓孙的,说空船要回去,租金很便宜,跟他商量商量,应该挺稳当。” 出发那天,崔尉和王氏及奴婢在堂下磕头,哭着告别,然后上了船。 走了没几程,晚上船停在野外岸边。船夫老孙早就盯上了他们的钱财,趁崔尉不注意,突然把他推进深潭,还假意去救,回头对王氏说:“可惜没救上来!” 王氏和奴婢吓得大哭,老孙拿出刀威胁,她们都不敢出声了。当天夜里,老孙就霸占了王氏。王氏当时怀着孕,老孙就带着钱财和王氏住在江夏。后来王氏生了个儿子,老孙把他当亲生的养,特别疼爱。王氏偷偷教儿子读书写字,却没说他的身世。 崔尉的父母在郑州,等了好几年都没消息,心里着急。后来天下大乱,人都流离失所,崔母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过了二十年,老孙靠着崔尉的钱财成了富翁。养子十八九岁,学问有成,老孙就打发他去京城赶考。 这小伙子往西赶路,路过郑州,在离城五十里的地方,天黑迷了路。这时有一团火在前面引路,却看不见人。他跟着火走了二十多里,到了一个庄园门口,敲门求宿。主人让他进来,住在厅里 —— 这正是崔家的庄园。 家里人偷偷看他,告诉崔母:“门口住的客人,长得跟少爷一模一样。” 家人又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一点差别都没有,再告诉崔母。崔母想亲自看看,就把他叫到堂上说话,发现他说话的样子也跟儿子一样,问了才知道他姓孙。 崔母掉起眼泪,小伙子不知道为啥。崔母说:“你远道而来,明天住一天,吃了饭再走。” 小伙子不敢违逆老人,就答应了。 第二天,崔母见他要走,突然大哭起来,对他说:“你别吓着,我以前只有一个儿子,当年去上任后就没消息了,已经二十年了。现在见你长得跟我儿子一模一样,忍不住伤心。你往西去,回来时一定要过来看看,我老婆子孤身一人,见你就像见了亲儿子。我给你些盘缠,你好好考,早点回来。” 小伙子春天考试没中,返回时又路过崔母的庄园。崔母很高兴,留他住了几天。临走时,崔母送他路费,还给了一套衣服说:这是我那过世儿子的衣服,本想留个念想,如今看来缘分不浅,你模样像他,就送你吧。 她哭着嘱咐:以后路过,一定要再来看看我。 小伙子回去后,也没跟养父母提这事。后来他穿上崔母给的衣服,发现下摆有个火烧的破洞。养母王氏看见,突然惊问:这衣服哪来的? 他就把郑州的经历说了。 王氏屏退旁人,哭着告诉儿子真相:这衣服是我当年给你亲爹做的,熨烫时不小心烫了个洞。他临走那天,你奶奶特意让带着当念想。以前你太小,我怕报不了仇,没敢说。没想到老天爷有眼,让你遇上了! 小伙子听了痛哭流涕,立刻到官府告状。官府审问,老孙果然招了。老孙被处死,王氏因为没早揭发,按律该连坐,小伙子苦苦哀求,才免了罪。 第122章 陈义郎 达奚珣 华阳李尉 段秀实 马奉忠 郓卒 乐生 等 一、陈义郎复仇记 陈义郎的父亲陈彝爽,和周茂方都是东都洛阳福昌县人。两人早年在三乡一起读书,后来陈彝爽考中功名,回家娶了郭愔的女儿。周茂方却一直没考中,只和陈彝爽交情深厚,结下生死盟约。 唐朝天宝年间,陈彝爽被调往蓬州仪陇县当县令。他母亲舍不得老家,不肯跟着去赴任。出发前几天,郭氏用自己织的染缣布做了件衣裳,想送给婆婆。裁剪时不小心被剪刀划伤了手指,血滴在衣裳上。她捧着衣裳对婆婆说:“儿媳嫁过来七八年,朝夕侍奉您,如今要随夫君去远方做官,心里实在舍不得。这衣裳是我亲手做的,上面有剪刀划破的血痕,洗不掉了。您见着这血痕,就当是见着我吧。” 婆婆听了直掉眼泪。 陈彝爽再三邀请周茂方同行,说路上有个照应。当时陈义郎才两岁,周茂方见了这孩子,疼得跟亲骨肉似的。可走到离仪陇五百多里的地方,山路陡峭,巴江浩浩荡荡。两人牵着马在山间散步,周茂方突然起了歹心,抽出金锤砸向陈彝爽的额头,把他打死后推到湍急的江里。接着假意号啕大哭,对随后赶来的仆人和郭氏说:“我刚才去解手,回来就见马惊了,把陈长官踩死了!这可怎么办啊?” 当晚料理丧事,郭氏和仆人们都哭着喝酒祭奠,周茂方假惺惺地说:“事已至此,也没法子了。反正天下没人知道这事,我就暂且顶着陈彝爽的名字去做官,等领了俸禄,咱们再回北方。” 他还厚赏了仆人们封口,郭氏不知真相,只好依了他。 到了仪陇县,周茂方稳住了仆人。一年后,他对郭氏说:“如今木已成舟,我绝不会负你。” 郭氏心里藏着恨,却没机会下手,周茂方防备得很紧。任满后,他又调任遂州长江县,后来还当了遂州曹掾。 十七年过去,陈义郎长成了十九岁的青年。周茂方觉得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事了,就教义郎读书,还带他去应考。这年东都开考,周茂方让义郎走南路,自己走北路,其实是想让义郎探探老家的情况。 义郎路过三乡时,有个卖饭的老婆婆留他吃饭,还总盯着他看。吃完饭他要付钱,老婆婆说:“不用了,我看你长得像我孙子。” 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带血痕的衣裳,哭着送给了他。义郎把衣裳藏在包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懂其中的恩怨。 第二年义郎落榜回长江县,郭氏突然看见那件带血的衣裳,惊问来历。义郎把三乡老婆婆的话说了一遍,郭氏又问了老婆婆的年纪模样,知道那正是自己的婆婆,当场大哭起来。她把义郎拉到僻静处,告诉他:“周茂方不是你爹,你爹是被他害死的!我早就想告诉你,可你小时候我怕斗不过他,你爹的冤屈就永远报不了了。如今这件我当年留着血痕的衣裳回来了,真是天意啊!” 义郎偷偷磨了把刀,等周茂方睡熟后,砍下他的头去官府报案。节度使赞赏他为父报仇,免了他的罪。义郎便侍奉母亲回了东都,婆婆还在世,婆媳相见,拿出衣裳对证,相拥而泣。郭氏侍奉婆婆三年,直到老人去世。 二、达奚珣索命崔器 唐肃宗收复长安、洛阳后,崔器担任三司使。这人天性刻薄,喜欢幸灾乐祸,心肠狠毒没情义。他迎合皇上的意思,牵强附会地罗织罪名,上奏说所有投降叛贼的官员都该处死。 李岘反驳说:“事情有主犯从犯,情节有轻有重,要是一概处死,恐怕不符合宽厚之道。古代贤明的君王用刑,只杀首恶,宽宥胁从。何况河北的残寇还没平定,留他们一条活路,也好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全杀了,反而会坚定他们反叛的心思。” 那些死守条文的官员不懂大体,过了好几天才同意李岘的奏请,将陈希烈以下的官员分六等定罪。 吕湮又推荐崔器当吏部侍郎、御史大夫。没多久,崔器得了脚肿病,一个多月后越来越重。他一闭眼就看见达奚珣,嘴里直喊:“叩见大尹,我身不由己啊!” 手下人问他怎么了,他过了好久才说:“达奚尹来诉冤,我求他放过我……” 就这样折腾了三个月,崔器死了。 三、华阳李尉冤报张某 唐朝天宝年后,有个张某担任剑南节度使。中元节那天,他让城里的寺庙大肆布置,让百姓女子出来游玩观赏。华阳县尉李某的妻子长得极美,蜀地人都知道,张某也早有耳闻。 到了寺庙布置好的日子,全城人都去了。官员家眷去看热闹的,手下都会报告张某。可唯独李尉的妻子没来,张某觉得奇怪,派人偷偷问她邻居,才知她因为长得太美,故意不出来。 张某就下令在开元寺选了个大院,派蜀地最巧的工匠,费尽心思做了一套木人音乐装置,机关藏在里面,丝竹乐器样样齐全。他让百姓士族随意观看三天,说:“三天后就送到内殿去。” 百里之内的人都赶着车来,挤得水泄不通。 前两天,李尉的妻子还是没来。第三天快天黑,游人散去时,她才乘着凉轿,带着一个婢女来了。刚出家门,就有人跑去报告张某。张某换了衣服先去,藏在院子里一个空心佛像里偷看。 一会儿李妻到了,先让人探看院内没人,才下轿。张某一看,这女子美得跟神仙似的,不是凡人。回去后,他就找和李家来往的尼姑、女巫,让她们帮忙牵线,都被李妻惊慌地拒绝了。 后来李尉因办案受贿,被仆人揭发。张某让能干的官吏从严查办,上奏朝廷判了他六十杖刑,流放到岭南,结果死在路上。张某又重金贿赂李尉的母亲,强行娶了李妻。李妻本来就嫌李尉愚笨丑陋,常有嫁了个庸奴的怨恨,也就答应了。 张某把她接到州府,宠爱敬重无人能比。可从那以后,他总仿佛看见李尉在身边,叫术士祈祷驱邪也没用。一年多后,李妻也死了。 又过了几年,张某生病,看见李尉的样子越来越清楚。一天,他突然看见李妻像活着时一样走来,张某惊得上前问她。李妻说:“我感激您的恩情,特来相报。李某已经告到天帝那里,就等今年报仇,但您也有贵人相救。只要熬过今年,就没事了。他已经来接您了,您要是不出去,他不敢进您的堂屋,千万不能下台阶。” 说完就不见了。 当时华山有个道士法术很高,和张某在宅院里设坛,说的话也差不多。张某好几个月不敢下台阶,李妻也常来,教他要严加防备。 又一天黄昏,堂下东厢有丛竹子,张某看见一个穿红衫的袖子在竹边招他,以为是李妻来了,全忘了之前的告诫,赶紧下台阶跑过去。手下人在后头喊,根本拦不住。到了竹林边,却见李尉穿着女人的衣服,把张某拽到树林里一顿殴打,还骂道:“这贼要是不用红衫子招他,他肯下台阶吗?” 说完拖着他出门去。 手下人像喝醉了一样,等醒过来,见张某趴在树林里,眼鼻都是血,只有心口还有点热气,扶回堂屋就死了。 四、段秀实索命朱泚 唐朝朱泚叛乱失败后,逃往泾州。京师副元帅李晟收复了宫殿。朱泚败逃时,身边只剩一二百残兵。他突然昏了头,分不清南北,向一个农夫问路。农夫问:“你莫非是朱太尉?” 伪宰相源休连忙阻止说:“是汉皇帝。” 农夫骂道:“天地不容凶恶之徒,蛇鼠成不了龙虎!天网恢恢,你还能逃到哪去?” 朱泚大怒,要杀农夫,可转眼农夫就不见了。 到了离泾州一百多里的地方,朱泚在马上突然不停磕头,嘴里喊着 “饶命”,手脚乱挥,像在抵挡什么,接着从马上摔下来,过了好久才醒。手下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我看见段司农(段秀实)了。” 没多久,他就被韩旻斩杀,首级被传送到京城。 五、马奉忠冤报王忠宪 唐朝元和四年,宪宗讨伐王承宗,中尉吐突承璀抓获恒阳俘虏马奉忠等三十人,押到京城。宪宗下令在东市西坡资圣寺侧处斩。 行刑后,胜业坊有个叫王忠宪的,隶属羽林军,他弟弟王忠弁在军营被恒阳兵杀死。王忠宪记着杀弟之仇,听说恒阳俘虏到了,就佩着刀去看。 朝廷下令处斩后,王忠宪冲上去剖开马奉忠的心,还割了他两边大腿的肉,带回家吃了。 当天夜里,有个穿紫衣的人敲门,王忠宪出去见了,那人自称 “马奉忠”。王忠宪让他坐下,问有什么事。马奉忠说:“你为什么要剖开我的心,割我的肉?” 王忠宪说:“你不是鬼吗?” 对方答:“是。” 王忠宪说:“我弟弟被你们逆贼杀死,我这是不使用武力报仇,以直报怨,你有什么好怪的?” 马奉忠说:“我们恒阳寇是国贼,我已经以死谢罪了。你弟弟被恒阳兵杀,罪在恒阳主帅,又不是我杀的,你凭什么乱报仇?没听说过父子之罪都不互相牵连吗?你胡乱报复众人,那你的仇人可就多了。赶紧还我的心,还我的大腿肉,这样怨恨才能化解。” 王忠宪慌了,说:“给你一万钱行吗?” 马奉忠说:“还我公道就没冤仇了,不过我也能让你多活些日子。” 说完就消失了。王忠宪在资圣寺前摆了酒食,烧了上万贯纸钱送他。 过了一年,王忠宪两边的大腿渐渐消瘦,说话也颠三倒四,像个失心疯,又过了三年就死了。这就知道,想报仇的人,也得弄清楚再动手啊。 六、郓卒索肉 唐朝元和末年,朝廷军队平定了郓州。有个汴州士兵吃了郓州士兵的肉,几年后得了急病,梦见被他吃的郓州士兵说:“我和你没旧仇,你杀了我就算了,还吃我的肉,太不仁了!我已经告到天帝那里,该还我的肉了,我也要吃你的肉,这样债就清了。” 汴州士兵惊醒后浑身是汗,到天亮时,疼得辗转反侧,再看自己的身体,只剩皮包骨,像个人干,一夜就死了。 七、乐生复仇 唐朝中丞杜式方担任桂州观察使时,西原山贼反叛,他奉诏讨伐。朝廷又派郎中裴某去招抚,路过桂州时,杜式方派押衙乐生和两名副将随行。 到了宾州,裴某让乐生和两名副将去贼营传达诏命,还带了信给贼帅,让他们归降。乐生本是读书人,有仁义之心。到了贼营,贼帅黄少卿大喜,留他们宴饮了几天。黄少卿喜欢乐生的佩刀,恳请他相赠,还拿两个婢女来抵刀钱。 回去复命后,有个副将和乐生不和,就告诉裴某:“乐生把官军的虚实泄露给贼帅,和他亲近,所以贼帅才赠他婢女。” 裴某大怒,派人搜查,果然搜到了婢女。乐生解释说:“这把刀价值几万,我很珍爱。但我正奉命出使,贼帅求刀,不能不给。他用婢女抵钱,两个婢女的价值还不到刀价的一半,我有什么错!” 乐生性子耿直,说话语气很激烈,裴某更生气了,把他关在宾州监狱。 裴某写信给杜式方,还发公文诬陷乐生犯了大罪,请求一定要杀了他。杜式方在远方镇守,朝廷使者说自己的部下受贼贿赂,正要讨伐贼人,不能不依法处置,可心里知道乐生冤枉。乐生也写了状子说明情况,杜式方就派人拿着公文去追,私下嘱咐使者:“他要是想逃,你别拦着,再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使者到了,传达了杜式方的意思,乐生说:“我没罪,宁死也不逃,逃跑就真成有罪的了。” 到了桂州,杜式方召他来问话,乐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杜式方拿出裴某的书信和公文给他看,说:“今天这事,不是我不知道你冤,可实在没法救你,怎么办?” 接着就下令审讯,乐生问审讯的人:“中丞是什么意思?” 对方说:“中丞迫于朝廷使者的意思,押衙你免不了一死了。” 乐生说:“中丞要是这意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拿过笔招供,承认受了贼帅的赃物。 杜式方很同情他,行刑前把他叫来说:“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什么事要托付吗?” 乐生说:“没有。” 杜式方问:“你有儿子吗?” 乐生答:“有一个。”“想让他当什么官?”“能当个衙前虞侯就够了。” 杜式方当即授了牒文,还赠了一百千钱作丧葬费。 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乐生说:“我是被冤枉死的,绝无逃跑的道理。请去掉枷锁,让我沐浴,见一见妻子儿女,嘱咐家事。” 杜式方都答应了。 行刑时,杜式方登上州南门,让人把乐生带出来,和他诀别。乐生沐浴梳头后,在楼下叩拜说:“我今天死了,就算死了也不会罢休!” 杜式方问:“你怨我吗?” 乐生说:“不怨,中丞是被朝廷使者逼迫的。” 杜式方流泪,让人把他领到球场,摆了丰盛的酒食。 乐生吃完,召来妻子儿女告别,问:“买棺材了吗?赶紧去买,再拿一千张纸、十支笔放在棺材里。我死了,要到天帝那里去告状。” 他问监刑的人:“现在什么时候?” 对方说:“中午。” 乐生说:“我中午死,黄昏时就去宾州,取那个副将的命。到明年四月,再杀朝廷使者裴郎中。” 他抬头看见一个刽子手,是以前自己当都虞侯时的部下,就说:“你是我的老部下,我今天必死无疑,你千万别折断我的脖子,不然我死了也会杀了你。” 那刽子手当时慌得顾不上听,还是按常法拧断他的脖子杀了,打完板子后,把尸体拖出去。可那拧脖子的刽子手突然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死了。 几天后,宾州传来消息,那个副将在乐生说的黄昏时分,突发心痛死了。朝廷使者裴某也在第二年四月去世。 这年十月,杜式方正在球场宴请朝廷使者,喝得正高兴时,突然抬头瞪着眼说:“乐生,你今天来干什么?我也没过错啊!” 他倒酒洒在地上祷告,过了好久又说:“我知道你冤,可最终还是杀了你,这也是我的罪过。” 说完就昏迷不语,被抬回州府,当天夜里就死了。 至今桂州城南门乐生死的地方,方圆一丈多,始终不长草。后来在桂州做官的人,去看了确实如此。自古冤死的人不少,可乐生的神灵也太灵验了。 八、宋申锡报冤 唐朝宋申锡刚当宰相时,深受皇帝恩宠,他也把实现天下太平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郑注交结权贵,放纵不法,专擅大权,宋申锡想除掉他。 他就推荐友人王璠担任京兆尹,暗中和他约定,让王璠调查郑注的不法行为,准备拿出证据,在京兆府逮捕他,乱棍打死。约定好后,王璠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见郑注正被宦官宠爱,就想讨好郑注,把宋申锡的计划全告诉了他。 郑注立刻报告给右军,不到十天,就伪造了宋申锡的罪状,让人告发说:“宋申锡用文字勾结诸王,图谋不轨,用衣物、金宝、奇玉作抵押。” 还让人模仿宋申锡的笔迹写了供词,几乎一模一样。 案子在宫内定了罪,公卿百姓没人不知道宋申锡是冤枉的。三公以下的官员,接连进宫论理,宋申锡才得以被贬为开州司马。到任几个月后,他受不了这冤屈,悲愤而死。 第二年,朝廷下了恩诏,允许他归葬京城。大和元年春天,宋申锡的夫人中午在堂前打盹,看见宋申锡从正门进来,不觉惊起。宋申锡招手让她过来,她走下台阶,宋申锡说:“过来,有件小事,让你看看。” 他带着夫人出城,像是到了浐水北边几里地,来到一片废墟,见有个大坑,坑边有几个小竹笼和小板匣,都封着口。宋申锡提起一个对夫人说:“这是那个贼。” 接着愤怒地呵斥,夫人问:“是谁?” 他说:“王璠,我已经请求天帝报仇了。” 夫人又问其他的,他说:“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说完,夫人猛然惊醒,浑身是汗,当时就把这事告诉了家人和亲属,还写在纸条上放在衣箱里。 这年十一月,王璠果然因事被腰斩于市,同时被杀的几个人,都埋在城外同一个坑里。人们这才知道,宋申锡的神灵真的显灵了。 九、蜀营典索命尹偃 唐朝蜀地将领尹偃的军营里,有个士兵在晚上点名时迟到了几刻钟,尹偃要责罚他。那士兵喝了酒,辩解时声音很大,尹偃大怒,打了他几十杖,几乎把人打死。 士兵的弟弟是营典,生性友爱,为哥哥抱不平,就用刀划破自己的皮肤,刻了 “杀尹” 两个字,用墨涂黑。尹偃暗中知道了这事,就找了别的借口把营典杖杀了。 到了大和年间,南蛮入侵,尹偃率领几万士兵驻守邛崃关。尹偃力气过人,常跟手下开玩笑,用带刺的枣木棍打他们的小腿,被打的地方立刻就会红肿。他仗着自己力气大,率领全军出关,追击蛮兵好几里地。 没想到蛮兵设了埋伏,前后夹击,唐军大败。尹偃的马摔倒,他身中几十枪而死。当初出关时,他就突然看见被自己杀死的营典,抱着一个车轮大的黄托盘在前面引路,心里很厌恶,问手下人,大家都说没看见,最终还是死在了战场上。 第123章 报应二十二(冤报) 胡激 大和年间的长安城像口烧红的铁锅,空气里飘着硫磺与血腥气。前岭南节度使胡诞的儿子胡激刚中了进士,红绸还系在官袍角上,就听见巷口传来铁甲碰撞声 —— 北军正在搜捕宰相贾餗。 那姓贾的准躲在胡家! 禁军牙校踹开朱漆大门时,胡激正对着铜镜整理幞头。他认得这牙校,前几日还在曲江宴上讨过他的酒喝,此刻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士卒翻箱倒柜时碰倒了父亲珍藏的岭南珠串,清脆的碎裂声里,胡激被反剪双臂押到仇士良面前。 与贾相素无深交。 胡激挣扎着辩解,看见牙校正偷偷往怀里塞母亲的金梳。仇士良的靴子碾过地上的锦缎,冷笑一声:搜不到宰相,就拿他儿子抵命。 辕门外的柳树刚抽出新芽,胡激的血溅在嫩绿的枝条上。抄家的士卒把银铤往麻袋里装时,远在河东郡的弟弟胡湘正坐在廊下喝茶。家僮突然尖叫着瘫倒,指着庭院角落:那穿绿袍的人...... 没有头...... 绿袍是新科进士的官服。三日后凶讯传到河东,胡湘才明白,家僮看见的正是哥哥死的那一刻。多年后仇士良倒台,抄家的兵卒从他床底搜出的金铤上,还沾着胡家库房特有的朱砂印记。 秦匡谋 咸通十四年的江陵城像被泡在黄梅雨季里,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蛮兵的战鼓。黔南廉使秦匡谋踉跄着冲进节度使府时,靴底还沾着黔南城头的泥土。 为何不跪拜? 杜悰坐在虎皮椅上,银须上挂着水汽。这位汾国公两度镇守凤翔,总把 挂在嘴边。秦匡谋抹了把脸:我虽生在岐下,却自幼离乡。您镇凤翔时,我已持符节做了刺史,实在没行过这种大礼。 杜悰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三日后,韦相保衡的批复传到江陵:任凭杜公处置。 街市上的麻石被雨水泡得发亮,秦匡谋望着人群里的儿子,声音被风吹得发颤:爹是冤枉的...... 多烧些纸墨,我到阴间去告他们。 刽子手的刀刚扬起,杜悰突然从监斩台上跌下来,轿子抬回府时,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晚狱吏疯了,一边自打耳光一边哭喊:我收了你那么多钱,怎敢私藏你的东西! 旋风吹进府衙时,秦匡谋的血还在石板上冒着热气。 六月十三杀的秦匡谋,七月十三杜悰就断了气。洛阳来的棺材短了一截,阴阳先生拿了钱骗杜家子弟:靠近棺材会招祸。 他们躲在偏房时,仵作正把杜悰的尸体硬塞进棺木,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到了洛阳,杜家大儿子没几日也跟着去了,有人说在夜里看见个穿官服的影子,总在棺材旁丈量尺寸。 韦判官 扶沟县令崔应正对着账簿打盹,门房领来个瘸腿老人:我能通鬼神,冥府韦判官要见您。 香案摆好时,空气里飘来股纸钱味,一个看不见的声音自报家门:韦思穆。 崔应的后背沁出冷汗。那声音说:我儿文卿在郑滑院当差,亏欠了几万贯,不是他贪的...... 您将来会管那里,求您照拂。 崔应刚点头,香烛突然齐刷刷地灭了。 半年后果真接到调令,郑滑院的账簿堆得像小山。文卿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渗出血珠:那些钱是前任亏空的...... 崔应想起韦思穆的话,却被账册上的数字吓住了:这么多钱,我怎敢担责? 他把文卿锁进了大牢。 行刑前那晚,文卿在牢里摸到怀里的毒药,却怎么也掏不出来。忽然一个影子飘到面前,是韦思穆的声音在哭:我已告到天帝那里,要夺他的阳寿! 毒药 掉在地上,文卿抓起吞下时,听见父亲在耳边说:咱们在阴间等他。 崔应后来官运亨通,却总在夜里梦见个没脸的人。纳了个叫金闺的美人后,他把公务全抛在脑后,连正房都不进了。新美人进门那天,金闺端来杯酒,崔应喝下去,看见韦思穆站在帐前,手里捏着本账册。 再后来有人在浙西院看见金闺,陪新主人喝酒时,窗外突然飘进个穿官服的影子:你毒杀我,还想害别人? 金闺连夜逃走,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听说崔家的后代,个个都守着空荡的库房过活。 杨收 南海的浪涛拍打着城郭,郑愚尚书正在处理公文,宾司跌跌撞撞跑进来:杨相公...... 在客堂求见。 郑愚手里的笔掉在案上 —— 杨收明明贬死在岭外了。 客堂里的檀香燃得笔直,杨收的身影在烟里忽明忽暗,官袍上还沾着尘土:杨玄价害我,我已求得天帝允许,带阴兵复仇。求您备些酒食,再借十万缗钱。 郑愚连连点头,听到 字却犯了难。 不是铜钱。 杨收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烧的时候别沾着地。 他作揖告辞,身影穿过门板时,檀香突然倒向一边。 北郊的火堆烧得正旺,纸糊的元宝在火里蜷成灰蝶。杨收的侄子在寿阳看见叔叔骑白马,红弓搭箭对着天空:天帝准我杀杨玄价。 话音刚落,京城传来消息,杨玄价中了急病,死时胸口有个箭洞形状的黑斑。 郑愚后来常对人说,那晚烧纸时,风卷着纸灰盘旋不去,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半空接那些钱。 宋柔 中和年间的临汝城被战火啃得只剩骨架,龙兴寺的禅房成了都监西门季玄的临时住所。都押衙何群叉着腿坐在门槛上,看见宋柔捧着文书进来,劈头就骂:见了我竟敢不跪? 马鞭子抽在宋柔背上时,他听见何群啐了口:董弘贽的狗也敢在我面前晃? 当晚宋柔被拖进禅院西角,刀子切割骨肉的声音被佛堂的晚课声盖住。何群洗手时,看见水盆里浮着颗带血的眼珠。 天黑后,何群在灯影里看见个浴血的人影。宋柔? 他拔剑劈过去,影子却钻进墙里。此后夜夜如此,直到都监迁去荥阳,那影子竟也跟着来了。 谋反的那晚,何群梦见宋柔指着他笑:仇要报了。 他惊醒时,窦思礼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你连累我们了。 窦思礼割下他脑袋时,听见佛殿方向传来晨钟,像是有人在远处叫好。 何群的头被挂在城门上,有个瞎眼老妇摸着城墙说:这脑袋在夜里会哭呢,说脖子疼。 王表 卫南县的暑气裹着麦秸秆味,县尉裴光远骑着白马在场上击鞠,马蹄扬起的尘土里,里长王表正带着儿子来交赋税。那孩子皮肤白净,像块刚剖的玉。 把你儿子给我。 裴光远的马鞭指着孩子,我保你这辈子不愁吃穿。 王表把儿子往身后藏:他娘早死了,我不能再让他没爹。 三日后,王表去曹南送公文,被人拖进了路边的高粱地。裴光远把那孩子抱进县衙时,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转年春天,裴光远突然瘫在床榻上,时而尖叫时而哀求。王表来了! 他抓着床沿乱蹬,还你儿子...... 给你烧钱...... 又突然变了声调,像匹受惊的马:盛夏逼我跑那么多圈...... 我要你偿命! 下人掀开被子,看见裴光远的脊梁上满是马蹄印似的青斑。他断气那天,有人说看见个穿粗布衫的汉子牵着个孩子,在县尉府门前站了许久,太阳落山时,两人的影子都没了脚。 乾宁宰相 乾宁二年的长安城,三个节度使的兵甲把宫墙映得发白。昭宗在城楼上攥着栏杆,听见李茂贞喊:韦昭度、李磎该杀! 韦昭度死前想起当年,王行瑜要当尚书令,是他拦着:太宗当过这官,郭子仪都不敢受,你配吗? 李磎被押走时,怀里还揣着那五篇《讷谏书》,墨迹被泪水泡得发晕。 李克用的军队打进邠州那天,王行瑜的头被挑在枪尖上。崔昭纬贬谪途中被赐死,毒药发作时,他看见韦昭度站在面前,手里举着当年的奏章。 后来有人在废宅里捡到半本《李书楼》,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花瓣,据说那是李磎遇害那天,从他袖中掉出来的。 第124章 报应冤报录 王简易:腹中之祟 唐时洪州司马王简易这年过得格外煎熬,肚子里像揣了块活物,随着气息上下翻腾,撞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躺了整月,药石罔效,只觉身子一日虚过一日。 这天夜里,那硬块猛地往上一冲,直顶心口,王简易眼前一黑便没了气息。家人正哭嚎着准备后事,他却忽然睁开眼,冷汗浸透了衣襟。“我刚才……”他喘着粗气抓住妻子的手,“见着个自称丁郢的鬼差,说奉了城隍爷的令来拿我。跟着他走了十来里到了城隍庙,门口的鬼卒还议论,说我平日里行善,不该这么早就死。” 他说城隍爷查了生死簿,说他还有五年阳寿,便放他回来了。妻子这才松了口气,只当是一场噩梦。可从那以后,肚子里的硬块再没消停过。 五年后这天,硬块再次冲顶心口,王简易昏死过去又悠悠转醒,脸色惨白如纸。“这次躲不过了,”他声音发颤,“小奴在阴间告了我,冥司正在审案。”妻子忙问哪个小奴,他才支吾着说,是多年前一个年轻僮仆,只因犯了点小错被他失手打死了,“肚子里这东西,就是他在作祟。” 他还说在阴间见着前任吉州牧钟初,戴着大铁枷,穿件黄布衫,手脚都锁着铁链,正被冥司盘问无故杀人的罪过。妻子不解:“一个下贱奴才,怎敢如此折腾?”王简易苦笑:“阳间分贵贱,阴间可一视同仁啊。”他望着妻子,“阴间最重的罪,就是杀人。”话音刚落,头一歪便没了气。 樊光:天打雷劈 交趾郡的厢虞侯樊光在衙门办公时,正午的日头正烈,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压顶。一道惊雷劈下来,樊光和他儿子,连带着家里那条养了多年的黄狗,当场被劈死在堂上。 混乱中,樊光的妻子恍惚看见个道士凭空出现,一把将她拽到偏房,这才捡回条命。事后街坊都来打听,她哭着说出缘由:半年前有两个百姓打官司,都关在牢里。没理的那个给樊光塞了钱,樊光立马放了他;有理的那个却被他严刑拷打,硬逼着认了罪。牢里送来的饭食,全被樊光抢去给儿子和狗吃,那囚犯饿得快死时,在牢里披头散发地朝天喊冤。没过几天,就出了这桩惨事。 李彦光:索命之约 李彦光是秦州的内外都指挥使,仗着主帅李崇的信任,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平日里又狠又贪,被他冤枉害死的人不计其数。 部将樊某有头好骡驹,跑得比风还快。李彦光派人去要,樊某舍不得,没答应。这就结下了仇。李彦光找了个由头把樊某关起来,伪造了供词,趁主帅喝醉时呈上去。主帅迷迷糊糊没细看,李彦光立刻假传命令把人斩了。 樊某临刑前瞪着他:“我死了要是有灵,定要你血债血偿!”死后不到十天,李彦光就病了。他整日见着樊某的影子,有时从屋顶飘下来,有时从墙缝里钻出来,拿着棍子劈头盖脸地打他。家里人吓得四散奔逃,只听见他屋里传出求饶声,喊着“死罪死罪”,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断气。这事传开后,那些掌权的人都收敛了不少。 侯温:将军之愧 梁朝和河北打仗时,偏将侯温作战勇猛,却被统率贺瑰寻了个错处害死了。后来贺瑰卧病在床,弥留之际,身边的人总听见他喊“侯九”,一会儿求饶,一会儿认错。 有个侍从夜里看见个高大的汉子从墙里走出来,贺瑰吓得趴在地上磕头。侍从惊叫着喊人,等众人赶到时,贺瑰已经断了气。老人们说,这就像汉朝时窦婴、灌夫被田蚡害死,后来田蚡生病,巫师看见窦婴和灌夫拿着鞭子抽他,最后田蚡也死了,都是一个道理。 沈申:玉带之祸 湖南主帅马希声在位时骄横任性。有个叫沈申的商人,常来往于番禺和中原,南汉君主很器重他,托他去北方买条玉带。沈申在洛阳汴州寻到条稀世玉带,回程路过湘潭时,被马希声知道了。 马希声把沈申请到府里,好酒好饭招待,夜里送回客栈,却暗中吩咐巡夜的兵丁,说沈申犯了夜禁,当场把人杀了。湘潭百姓都替沈申惋惜,说他死得冤枉。 之后总有人看见沈申的影子在帅府晃悠,有时在屋顶,有时靠在栏杆上。没过多久,马希声就突然死了。他弟弟马希范继位后,赶紧把那条玉带还给了南汉人。 法曹吏:青衣之警 庐陵有个法曹吏,曾构陷一个和尚,硬生生把人判了死罪,案卷已经送往上州。那天他妻子女儿正在西窗下做针线活,突然两个穿青衣的差役从厨房走出来,厉声对他妻子说:“告诉你丈夫,别枉杀那和尚!”说完就出门了。 妻女吓得浑身冒汗,好半天才敢出去看,门却插得好好的,根本没人开过。法曹吏回家后,妻子把这事一说,他心里发毛。想第二天偷偷改案卷,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和尚终究被处死了。和尚死的当天,法曹吏就在路上撞见了和尚的鬼魂,百般忏悔也没用,过了个把月就死了。 刘璠:棺中纸笔 军将刘璠性子刚直,因犯事被贬到海陵。郡守褚仁规看他不顺眼,诬陷他谋反,皇上下令在海市处死他。刘璠临死前对监刑官说:“帮我告诉孩子们,多放些纸笔在我棺材里,我定要去阴间告他!” 几年后,褚仁规进京,船停在济滩江口。半夜里,岸上有人连喊:“褚仁规,你可知罪?”船上的人都惊醒了,却看不见人影。褚仁规脸色煞白:“这是刘璠的声音!”赶紧摆上酒食祭拜道歉。 到了京城,褚仁规因残害百姓被关入狱。狱吏夜里梦见个高大黑脸的汉子带着二十多个人闯进牢房,把褚仁规拖走了。醒来后他把这事告诉了褚仁规的亲信,亲信叹道:“他活不成了,那汉子定是刘璠。”当天宫里的使者就到了,褚仁规最终在狱中上吊而死。 吴景:斋堂索命 浙西军校吴景在丁酉年那天,到石头城的僧院设斋祈福。傍晚刚摆好供品,就听见女人的哭声,从远到近,最后竟哭到了斋堂里。 吴景拉着和尚说:“我早年随军攻打豫章时,抢了个漂亮女人。后来她丈夫来赎人,军中纪律严,我没敢放,就把她杀了,一直心里不安,今天设斋就是为了赎罪。”两人顺着哭声找去,果然见着个女人的影子。和尚替他求情,女人却瞪着吴景:“我只要他偿命!” 吴景吓得往佛殿跑,边跑边喊:“我还你命!”刚爬上佛殿台阶,就一头栽倒,当场没了气。 高安村小儿:灵前指凶 高安村有个小孩在田里干活时被人杀了,凶手一直没抓到。第二年忌日这天,家人在屋里设斋,村里另一个小孩突然被死者的魂魄拉住:“我家今天设斋,跟我去吃饭吧。” 两个小孩坐在灵床上吃东西,家人却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会儿,小孩的舅舅来了,对着灵床哭。那死了的小孩突然指着舅舅说:“就是他杀了我,我不想看见他!”说完就不见了。家人这才发现村里的小孩坐在灵床上,大惊失色。小孩把刚才的事一说,还指认了凶手。家人立刻把舅舅捆起来送官,舅舅最终认了罪。 陈勋:死后雪冤 建阳县录事陈勋性子刚烈,容不得沙子,被十个县吏联手诬陷,判了死刑。第二年忌日,家人设斋祭拜,妻子在灵前哭完,叹道:“你生前以刚直闻名,如今含冤而死一年多,难道魂魄就这么沉寂吗?” 当晚她就梦见陈勋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死了,听你这么说才明白。我要报仇,但公署不好进,你明天去县里喊冤,我跟着你。”妻子第二天照做,刚出门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往临川跑,竟躲过了县里的阻拦。 陈勋家在盖竹村,同乡总看见他的影子,就为他立了座祠堂,叫陈府君庙,至今还流传着他显灵的故事。 钟遵:蛇影索命 江南大理评事钟遵是南平王傅的孙子,做官时贪赃枉法。水部员外郎孙岳早就知道他的勾当,暗中把证据交给了权贵,钟遵因此下狱。恰逢大赦,他本该被除名,却仗着祖父有皇上赐的铁券,能免子孙两次死罪,又跑到京城喊冤。 案子交到大理寺,查明确实赃证俱在,最终还是判了死刑。临刑前有人给他酒喝,钟遵摇头:“我要去阴间告状,不能喝醉。” 他死后一个多月,孙岳正和客人坐着说话,一条小青蛇从房梁上爬下来。孙岳一看,吓得跳起来:“钟评事!钟评事!”脸色惨白地躲进屋里,当天就病了,第二天就死了。 韦处士:丹鼎沉江 伪蜀时的将校韦承皋,在眉州做知州时召来个叫行真的和尚。他对做买卖的卢敬芝说:“我早年在军中时,和行真住一个帐篷,认识个韦处士,教了我点石成金的法子。我年纪大了,召行真来是想重炼丹药,炼成后分你些,你就不用再做买卖了。”卢敬芝满口答应。 眼看丹药要成了,韦承皋却因罪被贬为茂州参军。临走时,他把炼丹的鼎沉进蟇颐津的江里,对卢敬芝叹道:“我有罪啊!当年教我法术的韦处士,被我杀人灭口了。如今药快成了却遭祸,这真是天理昭彰!”后来蜀国战乱,他因抵抗魏王的军队被杀了。 张进:火炬焚身 伪蜀给事中王允光性子刻薄,官吏百姓犯错,他从不宽恕。判刑院的杖直官张进,曾和王府的小奴念叨过火井县令蒋贻恭写的讽刺诗:“厥父元非道郡奴,允光何事太侏儒。可中与个皮裩着,擎得天王左脚无。”小奴记了两句,时常念叨。 王允光听见了,问是谁教的,小奴说是张进。王允光大怒,诬陷张进收受犯人钱财,把他处死了。后来王允光得了寒热病,总看见张进拿着火炬烧他,边烧边喊“索命”。他怎么呵斥都没用,疼得死去活来,没几天就死了。 郝溥:背疮索命 伪蜀华阳县吏郝溥负责催缴欠税。街判司勾礼派婢女阿宜去县里,嘱咐郝溥别关押她,欠税晚点再交。郝溥不答应,打了阿宜五板子,非要交了税才放她走。 第二年,县里分百姓张琼家的财产,郝溥私吞了两万钱。张琼告状,街司来查,勾礼见了郝溥大笑:“你也有今天?等死吧!”他让司吏汝勋捏造罪名,把郝溥杀了。 没过几天,汝勋就看见郝溥的影子来索命,第二天突然死了。勾礼早上起来,忽见郝溥的影子走上大堂,上来就打他,之后勾礼背上长了恶疮,没多久也死了。 裴垣:逆水浮尸 伪蜀宁江节度使王宗黯过生日时,下属各县都凑钱送礼,只有巫山县令裴垣因百姓贫困,没送贺礼。王宗黯大怒,把裴垣召来,诬陷他犯了罪,活生生把人沉进滟滪堆的江水里。 奇怪的是,裴垣的尸体三天都没流走。王宗黯派人把尸体拖下来,可过了一夜,尸体竟逆着水流又浮了上来,立在水面上,正对着节度使衙门。王宗黯心里发毛,心神不宁,最后得了急病突然死了。 苏铎:冤冤相报 伪蜀王宗信镇守凤州时,让角觝艺人苏铎负责巡逻。苏铎和王宗信的亲信孙延膺向来不和。一天王宗信登楼,看见苏铎穿着锦袍束着玉带,像要远行的样子,觉得奇怪。 孙延膺趁机进谗言:“苏铎虽是您养着的,心里却藏着坏水,早就想逃跑了。”王宗信大怒,立刻把苏铎抓来,先割了舌头,再一片片割肉,最后才斩首。后来孙延膺谋反被杀,死法竟和苏铎一模一样。 赵安:脑疮索命 蜀地有个富豪郭景章,喝醉后拿酒壶打贫民赵安,壶嘴插进赵安的脑袋里,把人打死了。赵安有个儿子,郭景章给了他家不少钱帛,把这事压了下来,没人知道真相。 可过了没多久,郭景章头上突然长了个疮,深达三四分,能看见骨头,脓血不断。他时常看见赵安的影子,后来疮洞烂穿了喉咙,最终痛苦地死去了。 第125章 报应二十五 程普:烈火焚身的罪孽 建安年间的江夏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荡寇将军程普站在帅帐前,冷冷看着数百名叛军被士兵拖拽着扔进火海。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却只是捻着胡须,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将军,叛党已尽数伏法。副将上前禀报。程普微微颔首,转身回帐时,只觉额头一阵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皮肉底下烧。 当天夜里,程普便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得像被火烤。军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那热度却半点不退。他躺在床上,总觉得眼前有火光跳跃,耳边全是哭喊求饶的声音,那些被投入火海的叛军面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水...水...他喉咙干得冒烟,侍女刚递过水杯,他却猛地打翻,别碰我!好烫! 这场怪病缠了他整整一百多天。从初秋到深冬,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日渐枯槁,最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瞪着眼睛喊着火...火...,断了气。床头的炭火盆明明灭灭,像极了那日他亲手点燃的罪孽之火。 羊聃:冤魂索命的太守 晋朝庐江郡的百姓提起太守羊聃,没有不咬牙切齿的。这位仗着是皇亲国戚的父母官,性子比钢铁还硬,手段比豺狼还狠。芝麻大的嫌隙,在他眼里就是杀头的罪过。 郡里的简良等二百九十名百姓,就因为几句无心之言触怒了他,竟被集体问斩。还有一百多人被流放千里,家破人亡。消息传到京城,晋显宗皇帝拍着龙椅怒道:这等罪行古今未有!若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当即下令将羊聃打入死牢。 可羊聃的外甥女是琅琊孝王妃,她苦苦哀求,连太后都为这事哭到吐血。皇帝念及养育之恩,最终免了羊聃的死罪,将他贬为庶民。 回到庐江老宅的羊聃,日子却没了安宁。夜夜都能看见简良带着一群冤魂站在床前,浑身是血地瞪着他:冤枉怎能白受?我们从黄泉来取你性命了! 那些鬼魂白天隐去,夜里便准时出现。羊聃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短短几日就瘦得脱了形。某个清晨,仆人进房时,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床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他临死前抓挠的血痕。 刘毅:寺庙里的宿命 南朝宋的荆州牧牛寺,香火本是极盛的。直到抚军将军刘毅来了,这里的宁静便被血色染红。 刘毅刚到荆州,就听说牧牛寺的住持藏了叛臣桓玄的儿子做沙弥。他不由分说带兵围了寺庙,把那个年幼的沙弥和四个无辜的僧人一起斩了。刀落下的时候,老住持圆睁的眼睛里,映着刘毅冷漠的脸。 没过多久,刘毅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老住持浑身是血地问他:你为何要枉杀贫道?我已告到天帝那里,你活不久了!梦醒后,他便得了怪病,吃不下饭,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 后来刘毅在朝中与宋高祖争权失败,连夜单骑逃亡,慌不择路竟又跑到了牧牛寺。寺里的小和尚见了他,冷冷道:将军当年枉杀我师父,我们出家人虽不报仇,但你不该来这儿。师父显灵说,天帝要在这寺里收你的命。 刘毅长叹一声退出寺庙,抬头看见院墙边的老槐树。他踉跄着爬上树,想起当年在这里挥下的屠刀,想起梦里住持的眼睛,最终将腰带缠在树杈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僧人们低低的诵经声。 张和思:肉锁缠身的报应 北齐的监狱里,只要提到张和思的名字,囚徒们无不浑身发抖。这位狱官断案从不管是非对错,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只要进了他的牢房,必定要戴上最重的枷锁镣铐,受尽折磨。人们暗地里都叫他活罗刹。 张和思的妻子先后怀过四个孩子,每次生产都痛得死去活来,像要被撕碎一般。更诡异的是,生下的孩子身上都带着——手脚上像是长着天生的镣铐,皮肉相连,缠缠绕绕,刚落地就没了气息。 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摸着死婴身上冰冷的肉锁,张和思心里第一次有了恐惧。后来他调任县令,却因贪赃枉法被判处杖刑。行刑那天,他趴在刑台上,看着衙役手中的大杖落下,恍惚间觉得自己手脚上也长出了锁铐,越收越紧。最终,他在一声声惨叫中被活活打死,身上的伤痕,竟和他当年给囚徒上的枷锁印一模一样。 梁元帝:帝王的梦魇 北周的丞相宇文泰,权势滔天的时候,连南朝的梁元帝都不放在眼里。当年他和梁元帝结为兄弟,后来却撕破脸皮,派兵攻破荆州,俘虏了十四万百姓,还害死了梁元帝。 没过多久,北方的茹茹部落首领郁久闾阿那瑰投奔宇文泰。突厥部落与茹茹是世仇,送了三千匹骏马给宇文泰,求他杀了阿那瑰。宇文泰见利忘义,设下宴席灌醉阿那瑰,当天就杀了他全族五百多人。临死前,阿那瑰对着天空哭喊:我死得好冤! 第二年冬天,宇文泰在陇右打猎时突然病倒。病中他总看见梁元帝和阿那瑰站在床边,浑身是血地瞪着他。他又怕又怒,一边咒骂一边让下人给他们摆酒肉。可这根本没用,那两个冤魂日夜缠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两个月后,曾经不可一世的宇文泰在恐惧中死去。临死前,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尖叫:别过来!我给你们烧纸钱!但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 窦轨:瓜盘里的人头 唐朝的酂国公窦轨,是太穆皇后的三从兄,性子刚猛残暴,最爱杀人。他在益州做行台仆射时,杀了不少将士,连行台尚书韦云起都被他害死了。 贞观二年的冬天,窦轨在洛阳病重。一天他突然对下人说:有人送瓜来了,快端上来。下人纳闷道:国公爷,这寒冬腊月哪来的瓜啊? 窦轨却瞪着眼说:明明有一盘好瓜,怎么说没有?他挣扎着坐起来,刚要去接那不存在的瓜盘,突然惊叫一声倒回床上:不是瓜!是人头!是来向我偿命的人头! 他指着空气哭喊:韦尚书!我看见韦尚书了!下人只见他对着空处磕头求饶,嘴里胡乱喊着,没过一会儿,就瞪着眼睛断了气。床边的炭盆里,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死不瞑目的脸。 武攸宁:天火烧不尽的罪孽 武则天的侄子武攸宁,做建昌王时最会搜刮钱财。他设立专门的,用各种苛法向百姓征税,十户人家就有九户被他逼得家破人亡。路边随处都能听见百姓的哭怨声,都在骂他不得好死。 武攸宁建了座长百步、有二百多间房的大仓库,把搜刮来的财物全都堆在里面,金灿灿的晃人眼。可就在一个雷雨天,仓库突然起了大火,熊熊烈火烧了整整一夜,那些不义之财全被烧得精光,连灰烬都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百姓们都说这是天谴,可武攸宁不知悔改。没过多久,他得了怪病,脚肿得比瓮还粗,疼得日夜哀嚎,根本没法走路。医生来了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煎熬。几个月后,武攸宁就在无尽的疼痛中死去了,死的时候双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无数只手死死攥着。 崔进思:江水中的怨恨 唐朝虔州参军崔进思,靠着郎中孙尚容的势力,负责押送五千贯官银进京。一路上,他每贯钱都要克扣三百文据为己有,百姓们怨声载道,哭天抢地。 船队走到瓜步江时,突然来了一阵狂风,巨浪滔天。崔进思的船被浪头打翻,满载的官银和他自己都沉入了江底。等官府派人打捞时,只找到一些破碎的船板。 消息传回虔州,崔家顿时乱作一团。为了赔偿损失,家里的田地房产全都变卖了,还不够填补亏空。崔进思的官职被罢免,一家人从体面人家变成了乞丐,在街头苦苦求生。人们路过他们身边时,都远远绕开,说这是克扣钱财遭的报应,连江水都容不下他的罪孽。 祁万寿:畸形儿的诅咒 唐朝乾封县的录事祁万寿,是个出了名的酷吏。县官每次要责罚人,他都要趁机索钱。要是没收到好处,就拿最粗的棍子往死里打,被他活活打死的人不计其数。囚徒们见了他,都吓得魂飞魄散。 祁万寿的妻子怀孕几次,每次生产都痛苦万分。更可怕的是,生下的孩子都带着畸形——有的身上像长着肉枷,有的手脚被肉镣缠着,还有的没鼻子没嘴、缺手缺脚,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看着这些畸形的死婴,祁万寿心里越来越慌。后来他做了县令,却因滥用刑罚被上级判处杖刑。行刑那天,他趴在刑台上,听着板子落下的声音,突然想起那些被他打死的囚徒,想起自己孩子身上的肉锁。最终,他在一声声惨叫中被打死,死状和他害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郭霸:百鬼索命的御史 唐朝侍御史郭霸,靠诬陷宋州三百人谋反,踩着鲜血升了五品官。可好日子没过一个月,他就得了怪病。 同僚去探望他,只见一个老巫婆在床边作法,嘴里念叨着:郭大人没救了!有几百个浑身是血的鬼围着他,都龇着牙说不放过他!众人还听见一个穿绿衫的鬼呵斥穿红衣的鬼:早该带走他了,为什么拖到现在?红衣鬼回答:因为他还没升到五品,时候未到。 没过多久,郭霸突然拿起刀子刺向自己的胸口,一边搅一边喊:好痛快!家人慌忙拉住他,他却瞪着眼说:是御史孙容师在刺我!他儿子跑去告孙容师,官府却认为他疯言疯语,不予理睬。 当天夜里,郭霸就死了。巧的是,第二年六月郭霸的忌日那天,孙容师也突然死了。那年春天大旱,直到郭霸死了才下了场透雨。武则天问外面有什么喜事,司勋郎中张元一答:一是旱得雨,二是中桥修成,三是郭霸死了,百姓都在欢呼。武则天听了,也忍不住笑道:看来郭霸真是招人恨啊! 曹惟思:道场里的冤魂 唐朝蜀郡法曹参军曹惟思,在章仇兼琼手下做西山运粮使时,深得信任。有次他向章仇兼琼禀报事务,说完后想请几天假,因为妻子生的儿子病了。章仇兼琼大怒,当场就要斩他。 曹惟思的妻子带着两个儿子赶来诀别,孩子抱着章仇兼琼的马腿哭求,连马都不肯动了。章仇兼琼的母亲信奉的高僧恰好赶来劝说,他这才免了曹惟思的死罪,还升了他的官。 可到了泸州任上,曹惟思就病了。梦里有个僧人告诉他:你这辈子杀了太多人,没做过一件好事,冤魂马上要来索命了。曹惟思哭着求饶,僧人说:你把两个儿子送去当和尚,家产全捐给寺庙,全家吃素,设道场请僧人诵经,或许能多活一百天。还教他用羊肝蘸酱吃就能吃素。 曹惟思一一照做,可一个多月后,他竟看见死去的母亲和姐姐来了。姐姐在幡旗前不停地跳舞,母亲哭着说:你杀生太多,冤魂要来抓你了,我不忍心看你受苦。 之后他病情加重,连羊肝都吃不下了。白天躺在道场里,总看见两个小童子坐在他头脚两边,牙齿外露,神情诡异。再后来,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都来了,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肠穿肚烂,都骂着要他偿命,却被童子拦住。 等童子一消失,那些冤魂就涌了上来。人们只见曹惟思像是被人拖着,滚下堂去,当场断了气。谁都知道,这是他当年养贼灭口、杀害百余人的报应。 邢璹:海难后的灭门 唐朝的邢璹出使新罗回来,在炭山港遇到一百多个商人,船上载着珍珠、翡翠、沉香、象牙,价值几千万。邢璹见财起意,趁着商人不备,杀了所有人,把尸体扔进海里,抢了财物。 回到京城,他怕事情败露,就谎称是新罗国王的赏赐,献给朝廷。皇帝又把这些财物赐给了他,他便放心大胆地挥霍起来。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他的儿子邢縡就参与了王鉷的谋反。事败后,邢家满门抄斩,彻底败落。人们都说,这是他当年在炭山港杀商人夺财物的报应,大海没吞没他,可天理终究没放过他。 万国俊:天津桥上的鬼拦路 唐朝侍御史万国俊,出身小吏,心肠却比蛇蝎还毒。他做六道使时,诛杀流放的犯人,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 有天他从御史台出来,走到天津桥南,突然觉得马走不动了。眼前满是鬼魂,个个拦着马哭求:大人饶命啊!万国俊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浑身疼痛,舌头突然伸得有几尺长,身上又青又肿。 手下慌忙把他抬回家,刚到半夜,他就死了。死的时候舌头还伸在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无数冤魂向他扑来。人们都说,这是他杀的那些冤魂来索命了。 王瑶:泰山神的预言 会昌年间,有个叫王瑶的人说,他的远祖曾在青州平卢节度使手下做事。那时的节度使姓李,得了背疽,请遍名医都治不好。 王瑶的远祖去泰山祈祷,竟真的见到了山神。山神告诉他:你的主公身为一方诸侯,本该爱民如子,却残害百姓,滥用刑罚,冤魂都告到天上去了。他背上的疮,就是鞭笞百姓的报应,肯定好不了。这是天法,谁也救不了。” 远祖哭着求见主公最后一面,山神应允了。他见到主公时,主公已被铁链锁着。主公撕下贴身衣袂的一小块交给远祖:你回去把这个给我家人看,他们就信了。 等远祖回到青州,主公已经死了。家人拿出主公的寿衣,果然在相同的位置有块撕裂的痕迹,上面还沾着疮血。这才知道,泰山神的话一点不假,虐害生灵的人,连神仙都救不了。 陈岘:水西大王的追魂令 闽王王审知刚进晋安时,事务繁多,经费不足。孔目吏陈岘献计,让富人做和市官,任由他们向百姓征税,只给很少的报酬。富人们趁机搜刮,百姓苦不堪言,陈岘却因此受宠,升了支计官。 过了几年,有两个官吏模样的人在陈岘家附近打听:陈支计家在哪里?有人问他们原因,两人说:他献计设和市官,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那些死者的祖宗都告到水西大王那里,大王派我们来抓他。 那时陈岘正得势,没人敢告诉他。可第二天,陈岘从府里慌慌张张跑回家,急着让家人设斋祭祀,脸色吓得惨白。那天,邻居又看见那两个官吏走进陈岘家,没多久,陈岘就突然死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王审知的哥哥王潮最早起兵,王审知在闽中为他建了庙,就在水西,人们都叫他水西大王。原来害人的罪孽,连死后都逃不过神灵的追讨。 萧怀武:中团狗的反噬 伪蜀有个寻事团,又叫,由小院使萧怀武掌管,相当于军巡捕。萧怀武做这个官多年,官位很高,积累的金银财宝成千上万,宅院堪比王侯,歌姬舞女也是当时最好的。 他手下的中团有一百多人,每个人又养着十几个私兵,这些人聚散不定,没人能分辨,人们都叫他们。不管是深巷里的马医酒保,还是乞丐佣人,甚至贩卖孩童的贩子,里头都有他的人。民间百姓哪怕私下说句悄悄话,第二天就可能传到萧怀武耳朵里。连各州郡的勋贵家里,做饭的、看马厩的、赶车的、奏乐的,也藏着他的眼线。 官府和民间的一举一动,没有能瞒过萧怀武的。蜀地百姓整天提心吊胆,总怀疑身边的亲人和仆人就是萧怀武的。这些年里,死在萧怀武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蜀地刚被攻破时,凡是和他有过节的,或是家里藏着金银的,都被他连夜抓进中团,没一个能活着出来。街巷里到处都是喊冤的声音,却没人敢反抗。 后来郭崇韬进入蜀地,有人告发萧怀武图谋叛乱。官府当即派兵围了他的宅院,一家一百多口,不管老少全被拉到街市上斩了。百姓们远远看着,没人敢说话,心里却都在说:这是他杀了太多冤魂,终于遭了报应。那些曾经被他当作的眼线,此刻也混在人群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血流成河的场面。 李龟祯:刑狱官的悔恨 乾德年间,伪蜀的御史李龟祯在司法部门做了很久。有天他出门办事,走到三井桥时,突然看见十几个人挡在面前——有的脑袋耷拉着,有的披头散发,个个浑身是血,哭喊着,一步步向他逼近。 李龟祯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往家跑。回到家后,他脸色惨白地对妻子说:我怕是活不成了。又告诫儿子:你们将来做官,千万不要做刑狱官。我自认办案还算清廉谨慎,尚且有这么多冤魂来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从那天起,李龟祯就一病不起。他总说看见那些冤魂在床边徘徊,夜里常常被吓醒,大喊别找我。家人请了道士来做法,也没能赶走那些。没过多久,李龟祯就在恐惧和悔恨中死去了。临死前,他还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千万不要断狱,千万不要... 陈洁:蜘蛛化鬼的索命 伪蜀的御史陈洁,性子极其残忍。他审理案件、判决刑罚时,总以苛刻严酷为荣。十年里,经他手判处死刑的就有上千人。 有年夏天,陈洁在亭子里避暑,看见一只小蜘蛛吊在丝上,正好落在他面前。他伸手想去接,那蜘蛛突然变成巴掌大,狠狠咬住他的中指。陈洁惊叫着把蜘蛛拂到台阶下,那蜘蛛落地后竟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瞪着他说:我来索命了! 陈洁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瘫倒在地。从那天起,他被咬的中指开始发炎化脓,渐渐烂成一个大疮。疼痛日夜不止,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总说看见那个厉鬼在眼前晃,还听见无数人在耳边喊还我命来。 十指连心的痛苦折磨了他十天,陈洁最终在惨叫声中死去。人们都说,那蜘蛛是他害死的冤魂所化,专门来讨还血债的——上千条人命,终究要以一条命来偿还,只是这过程,比他判过的任何刑罚都要痛苦。 第126章 报应二十六 苏娥 汉时,何敞任交趾刺史,巡查到苍梧郡高要县。暮色沉沉时,他住进了鹊奔亭。夜色未过半,一个女子从楼下缓缓走出,声音带着几分哀怨:“妾身姓苏名娥,字始珠,本是广信县修里人。父母早逝,又无兄弟,丈夫也已故去多年。家中有杂色丝织品一百二十匹,还有个叫致富的婢女。我孤苦无依,身体孱弱,实在难以维持生计,便想前往邻县卖掉这些丝织品。我向同县人王伯租了一乘车牛,价值一万二千钱,载着我和丝织品,让致富牵着缰绳赶路。 前年四月十日那天,我们到了这亭外,当时天已黑透,路上早已没了行人,我不敢再往前走,就决定在此停留。没成想致富突然腹痛不止,我只好到亭长的住处去讨点水和火种。亭长龚寿却持刀握戟,走到车旁,问我:‘夫人从哪里来?车上装的是什么?丈夫在哪儿?为何独自出行?’我答道:‘何必劳烦问这些。’可龚寿竟抓住我的胳膊想要轻薄我。我奋力反抗,他就用刀刺向我的肋下,我当场就死了。他又杀了致富,随后在楼下掘了坑,把我和婢女埋了,抢走了财物,还杀了牛、烧了车,将车杠和牛骨都扔进了亭东的空井里。我死得痛苦万分,却无处申诉,所以特来告知明使君。” 何敞问道:“如今要挖出你的尸骸,有什么凭证呢?”女子说:“我上下都穿着白衣,脚上是青丝鞋,应该还没朽坏。”何敞派人挖掘,果然如女子所说。他立即派官吏抓捕龚寿,一番拷问后,龚寿全都招认了。何敞又派人事到广信县查验,情况与苏娥所说一致,于是将龚寿的父母兄弟都逮捕入狱。何敞上奏称,按常律,龚寿杀人不至于株连家族,但他作恶隐秘多年,王法难以追究,如今鬼神自诉冤情,这真是千载难逢的事,请求将其家族成员一并斩杀,以助阴司惩处。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 涪令妻 汉时,王忳字少琳,任郿县令。他前往邰亭,这亭向来有闹鬼的传闻。王忳在楼上住宿,夜里有个女子说要诉冤,没穿衣服不敢进来。王忳拿了件衣服给她,女子进来后说:“妾身本是涪令的妻子,前些日子要去赴任,路过这亭在此住宿。亭长杀了我全家十口人,把尸体埋在楼下,抢走了衣裳财物。那亭长如今是县门的游徼。”王忳说:“我会为你报仇,你不要再随便杀害善良的人了。”女鬼放下衣服就消失了。 王忳随即召来游徼审问,游徼当即认罪。王忳逮捕了当时参与此事的十多个人,一并处死。之后他派人挖出死者的遗骸,送回他们家中安葬,从此邰亭就永远安宁了。 诸葛元崇 琅琊人诸葛覆,在南朝宋永嘉年间任九真太守。他的家人都在扬都,只带了长子诸葛元崇去赴任。诸葛覆在郡中病逝,当时诸葛元崇才十九岁,准备送父亲的灵柩回乡。诸葛覆的门生何法僧贪图他们的财物,就和同伙一起把诸葛元崇推下水淹死了,之后瓜分了他的财物。 诸葛元崇的母亲陈氏梦见儿子回来,详细讲述了父亲病逝以及自己被杀害的经过,还说自己的尸骸在水中漂流,心中的怨恨痛苦难以言说。又说:“我赶路疲惫至极,就躺在窗下的床上,头枕着窗沿。明天您看看我睡过的地方,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的了。”陈氏悲痛惊醒,拿着火把照向儿子睡过的地方,只见那里的潮湿痕迹就像人形一样。于是全家痛哭,随后就把这事报了官。 当时徐森之刚被任命为交州刺史,徐道立任长史,徐道立是陈氏的表姑的儿子。陈氏详细写了梦中的情景,托付二徐查验。徐道立遇到了诸葛家的丧船,查验到诸葛父子死亡的日期等情况,都和梦中所说的一样。于是逮捕了行凶的两个人,他们当即都认罪了,依法被处死。之后派人送丧船回扬都。 吕庆祖 南朝宋时,永康人吕庆祖家境十分殷实,常让一个叫教子的奴才看守别墅。有一次吕庆祖亲自去别墅巡查,却突然被人杀害了。他的族弟吕无期,之前向吕庆祖借过钱,大家都怀疑是吕无期害了人。 吕无期带着酒肉到灵柩前祝祷说:“兄长您死得这么惨,大家却说是我害的您。如果您的魂魄有灵,就让我知道真相吧。”回去之后,到了三更天,吕无期见吕庆祖的鬼魂来说:“最近我去别墅巡查,看到奴才教子把田地打理得一塌糊涂,就说要狠狠惩治他。他就拿斧头砍我的后背,还用帽子塞住我的嘴,我趁机咬了他三根手指,都咬破了。之后他又拿刀刺我的脖子,把我拖到后门。我刚被杀害时,附近有过路人也看到了,但大家都把罪名安到你头上,这实在是冤枉。教子现在想逃跑,我已经把他的头发钉在墙上了。”说完鬼魂就消失了。 吕无期把这事告诉了吕庆祖的父母,悄悄去看教子住的墙壁,果然有一把头发用竹钉钉在上面。又看教子的手指,都有咬破的伤口。于是把教子抓起来审问,他当即认罪了。又问他既然要叛逆,为什么不逃跑,教子说:“头好像被击打一样,想逃也逃不了。”其他相关人证的说法也都相符。随后就把教子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烧死了。 元徽 后魏庄帝永安年间,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向北巡视,城阳王元徽把自己的住宅改建成了宣中寺。尔朱兆擒获庄帝后,元徽投奔了前洛阳令寇祖仁。寇祖仁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元徽,就砍下元徽的首级送给了尔朱兆。 之后尔朱兆梦见元徽说:“我有二百斤金子、一百匹马,都在寇祖仁家,您可以去取。”尔朱兆于是把寇祖仁的首级挂在高树上,用大石头坠着他的脚,鞭打他,追问金子和马的下落。寇祖仁最终死去,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报应。 李义琰 唐时,陇西人李义琰在贞观年间任华州县尉。县里突然有人失踪,没人知道去向,失踪者的父兄怀疑是仇家所害,到县里陈述情况。李义琰审理此案,却无法决断。夜里,他手持蜡烛,仔细追问相关细节。到了深夜,李义琰伏在案上,恍惚间竟看到失踪者的鬼魂,还带着受伤的样子,说:“我是被某某打死的,尸体被扔在某某地方的井里,您要早点去查验,不然恐怕会被移到别的地方,就找不到了。” 李义琰立即亲自前往,果然和鬼魂所说的一样。而那个仇家也终于认罪伏法。当时听到看到这事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岐州寺主 唐贞观十三年,岐州城内有个寺主,和都维那有矛盾,于是杀了都维那,把尸体砍成十二段,扔在了厕所里。寺里的僧人很久没见到都维那,就报告了别驾杨安,杨安来查验却没找到任何踪迹。 别驾正要离开,众僧送别驾时,看到寺主左臂的袈裟上忽然有几点鲜血。别驾审问寺主,寺主说:“杀人那天晚上,我没穿这件袈裟,上面有鲜血,是诸佛菩萨显灵指出我的罪行。”最终寺主认罪伏法被处死。 馆陶主簿 唐显庆年间,冀州馆陶县有个姓周的主簿,奉命到临渝关的牙市去。出发的时候,有两个佐使跟着他一起去。周主簿带了不少钱帛,这两个佐使就用土囊把他压死了,偷走了所有钱帛,只用他随身的衣服装殓了他。 到了年底,周主簿的妻子梦见丈夫,丈夫详细说了自己被杀害的经过,还说了被盗财物的藏匿之处。周妻于是根据梦中所说去官府告状。官府调查审理后,弄清了实情,找回了钱帛,两个佐使都被判处死刑。相州智力寺的僧人慧永说,他曾亲自听明庭观的道士刘仁宽讲过这件事。 僧昙畅 唐乾封年间,京西明寺的僧人昙畅,带着一个奴才、两头骡子去岐州棱法师那里听讲经。路上遇到一个人,戴着衲帽,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掐着数珠,自称是修五戒的贤者,也要去听讲经。 夜里他们在马嵬店住宿,这位五戒贤者礼佛诵经,半夜都没停歇,昙畅还以为他是个精进修行的人。到了四更天,他们就一起出发了,离开店铺十多里后,那五戒贤者忽然从袖中拿出两把刀子,刺杀了昙畅。昙畅的奴才跳下马钻进草丛逃跑了,五戒贤者骑上骡子赶着驮货就走了。 店铺主人天还没亮时,梦见昙畅告诉他:“昨晚那个五戒杀了我。”不一会儿,奴才逃回来,所说的和店主的梦一模一样。当时一同住宿的三卫子,带着弓箭骑马追了四十多里,用弓箭指着五戒贤者,他当即下了骡子求饶。之后被捆绑送到县里,判处死刑。 午桥民 唐时,卫州司马杜某曾经任洛阳尉,负责抓捕盗贼。当时洛阳城南的午桥,有户人家失火,七个人都被烧死了。杜某坐在厅堂处理事务时,忽然有个人被门卫抓住,狼狈地带到他面前。杜某问怎么回事,门卫说:“这个人刚才神情十分惊恐,在县门口跑进来又跑出去,所以我把他抓住了。” 那人说:“我就是杀害午桥那家人的盗贼,所以来认罪。我曾经和五个同伙一起抢劫那户人家,得到了几百万钱的财物,怕事情败露,就杀了那家人,烧了他们的房子,伪装成他们自己失火而死的样子,这样就没人怀疑我们了。我们把财物带到城里,藏在道德里,我和同伙想离开这里,却总是不顺利走不了。今天从道德坊往南走,忽然看见空中有六七团火,大的像瓠瓜,小的像杯子,挡在我前面,让我没法往南走。我只好往北跑,有小火球直接钻进我心里,烧得我心腑疼痛,快要发狂了。因为被这些火团团围住,驱使着我进了县门,一进县门火就不见了,心里的火也消失了。可我一出县门,火又在空中出现,挡住我不让出去,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所以把事情都说出来。” 杜某于是下令逮捕了他的同伙,起获了财物,在府中把他们处死了。 卢叔敏 唐时,卢叔敏住在缑氏县,他是前太傅文贞公崔佑甫的表侄。当时崔佑甫刚拜相,写信让卢叔敏去参加明经科考试。卢叔敏于是从缑氏县赶往京城,他行李简陋,只有一头驴、两个叉袋,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奴才。 刚从县里出发时,有个穿紫衣的人,提着个小包袱,和他同行,说:“我要送书信到城里去。”这人说话语气十分恭敬。卢叔敏因为奴才年纪小,觉得有个人作伴很方便,就时常扶他上鞍马。每次到了旅店,都会分给他茶酒,紫衣人也显得很过意不去。 到了鄂岭,他们早早出发走了十多里,天才亮。紫衣人和小奴才赶着驴走在后面,忽然卢叔敏听到奴才的呼救声,说:“被紫衣人打了。”卢叔敏喊道:“奴才有过错你就说,我一定会教训他,怎么能自己动手打呢?”话刚说完,就见紫衣人从怀里抽出刀,刺中奴才的肠子,鲜血直流。 卢叔敏惊慌逃跑,起初还骑着驴,走了几十步,见紫衣人在后面追赶,他就扔掉驴和靴子,跑了十几步,紫衣人追了上来,用刀把他刺倒,卢叔敏和奴才一同死在了岭上。 当时缑氏尉郑楚相,是卢叔敏的中表兄弟。这天早上,郑楚相在厅堂里忽然困倦入睡,梦见卢叔敏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对他说:“我被贼杀了。”郑楚相问起缘由,卢叔敏的鬼魂说:“我死得冤枉,可这贼现在还没被抓到。”接着牵来一头白牛,牛的左脚是跛的,又说:“兄长只要记住这头牛,明年八月一日天亮时,贼会从河中府和同伙买牛过来,从这里经过,进入西郭门,最后赶着这头牛的就是凶手。” 郑楚相惊醒后,把这事告诉了同僚。第二天,府里下了公文让抓捕盗贼,大家才知道卢叔敏已被贼杀害了。在卢叔敏的书箱里找到了崔相的亲笔信,河南尹下令紧急抓捕凶手,却一直没有踪迹。 到了第二年七月底,郑楚相与县令商议,在那一天五更时分,悄悄在西郭门外布置了弓箭手和衙役,郑楚相亲自带领人手,埋伏在路边。太阳刚出来时,果然有人赶着牛从西边过来。后面有一头跛脚的白牛,走得很慢,跟不上队伍,有个人在赶着它,那头牛正是郑楚相梦中卢叔敏牵来的那头。于是他们上前抓捕,连同六七个同伙都抓获了。赶跛牛的人,就是杀害卢叔敏的贼。审问之下,他全都招认了,说:“这位郎君对我有恩,我见他袋子里的书信,以为是绫绢,就抢劫杀害了他。等打开一看,才知道不是,只得到两匹绢而已。从那以后,我常常仿佛看到这位郎君在我身边,就算没被发现,我也想回来认罪,如今被抓了,怎敢隐瞒!”随后他详细供述了事情的经过,最终他和同伙都在街市上被处死了。 郑生 唐时,荥阳有个郑生,擅长骑射,以勇猛强悍、身手敏捷闻名,家住在巩雒的郊外。有一天,郑生喝醉了酒,手持弓箭,骑着快马,独自在田野间驰骋,离家已有几十里路。 恰逢天色已晚,又下起了大风雨,郑生在一棵大树下避雨。过了很久,雨停了,但天已经黑了,他也迷了路。郑生纵马前行,看到路边有座庙宇,就把马系在门外,准备到屋里歇息。忽然心里一阵发慌,就藏到了东厢房下。这时,他听到庙左边的空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怀疑是鬼,就拉弓搭箭,屏住呼吸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短衣的男子,背着行囊、仗着剑从空屋里出来,接着倚着剑扬言说:“我是盗贼,你难道不是盗贼吗?”郑生说:“我家在巩雒郊外,刚才独自在田间骑马,遇上大风雨迷了路,所以藏在这里。”仗剑的男子说:“你既然不是盗贼,该不会有害我的心思吧?我要逃走,必经东厢房下,希望你解下弓弦交给我,让我能离开,不然,我就要死在你这小子手里了。” 之前郑生常在袖中另藏一根弓弦,他解下弓弦扔到剑客面前,暗中用袖中的弓弦把弓重新系好。盗贼拿到弓弦后,就走到东厢房下,想要杀了郑生灭口。郑生急忙搭箭上弦,盗贼只好离开,还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罪该万死。”郑生说:“我不害你,你为什么怀疑我?”盗贼拜了两拜表示感谢。郑生就去西厢房下避开盗贼。 盗贼走后,郑生怕他带同伙回来,就爬上树躲了起来。过了很久,星月渐明,忽然看到一个女子,容貌十分美艳,从空屋里出来,在庭院中哭泣。郑生问她怎么了,女子说:“我家在村里,被盗贼诱骗到这里,他贪图我的衣物财物,就把我杀了扔在空屋里,希望君子能为我昭雪冤屈。”又说:“今晚他会藏在田横墓,希望你赶紧去追捕,别错过了。”郑生答应了,女子道谢后就消失了。 天亮后,郑生去查看,果然看到了尸体。他立刻骑马到洛阳,把这事详细告诉了河南尹郑叔则。郑叔则下令官吏抓捕盗贼,果然在田横墓中抓获了他。 第127章 报应十七(异类) 汉武帝 昆明池的水拍打着岸边,汉武帝站在船头,看着士兵们操练水战。这池子是他命人挖的,本为练兵,却不知怎的,总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 那天夜里,武帝梦见一条大鱼衔着金钩向他求救,眼里泛着水光。醒来后他有些恍惚,便带着侍从去池边散心。刚走到岸边,就见一条三尺长的红鲤鱼正甩着尾巴,嘴上挂着半截断了的鱼线。 莫不是昨夜梦里的鱼? 武帝蹲下身,侍从们举着火把围上来。那鱼竟不躲闪,温顺地任他取下钩子。放回水里时,鲤鱼突然跃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三日后,掌管库房的官员慌慌张张来报,说前几日打捞上来的蚌壳里,竟有颗夜明珠。武帝接过珠子,见它圆润无瑕,夜里能照亮整个宫殿,忽然想起那条鲤鱼甩尾时的闪光。 后来有人说,昆明池通着白鹿原的暗河,常有渔人在那里钓到带金钩的鱼。武帝再没让人在池子里捕鱼,只让人在岸边立了块碑,上刻 放生池 三个大字。 东方朔 未央宫的宴会上,武帝正端着玉碗喝黍米粥,忽然听见梁上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老臣冒死求见。 侍从们举着烛台找了半天,才发现房梁上蜷缩着个八九寸高的老翁。他穿着青布衫,胡子白得像雪,拄着根细竹杖,颤巍巍地顺着柱子爬下来。 你是何人? 武帝放下筷子,看着老翁在案几上磕头。老翁却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看屋顶,又低头指指武帝的脚,突然就不见了。 这定是东方朔知道的。 武帝立刻让人去请东方朔。这位智多星来了后,盯着梁上的灰尘笑了:这是水木之精,名叫藻。陛下最近大兴土木,怕是拆了他的老巢。 武帝恍然大悟,下令暂停修建新宫殿。三个月后,他南巡路过瓠子河,忽然听见水底传来丝竹之声。低头一看,那老翁带着几个八九寸高的童子,穿着绛红衣裳在水面上载歌载舞,还有个尺把高的乐师吹着水晶笛子。 谢陛下保全居所。 老翁捧着个紫螺壳献给武帝,这是蛟龙髓,涂在脸上能驻颜,产妇用了顺产。 武帝一试,果然灵验。后来又有人从河底捞出颗夜明珠,说是老翁派赤蚌送来的谢礼。 东方朔临终前,武帝握着他的手问起此事,他笑着说:陛下可知,那藻精原是尧帝时治水的老臣,化作精怪守护水源。 武帝望着未央宫的飞檐,仿佛又看见那个 tiny 身影在梁上徘徊。 毛宝 晋咸康年间,邾城的守军在武昌市集发现个卖白龟的贩子。那龟不过四五寸长,爪子却泛着金光。有个年轻士兵动了恻隐之心,用三个月的俸禄买下它,养在军营的陶瓮里。 白龟长得极快,半年就有锅盖大。士兵觉得该放它回江里了,便抱着它走到长江边。白龟回头望了他三眼,才缓缓游入水中。 两年后,石氏军队攻破邾城,守军纷纷跳江逃生。那士兵被甲胄拖着往下沉时,忽然感觉踩到块坚硬的东西。睁眼一看,竟是当年放生的白龟正驮着他往岸边游。 快抓住我的爪子! 士兵听见个沙哑的声音。他本能地抱住龟壳,只觉水流湍急,却稳稳地被送到浅滩。回头再看,白龟已消失在浪花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水痕。 后来有人在江边看见过那只白龟,说它背上驮着个金甲将军,在月光下巡视江面。邾城的百姓便在江边建了座 白龟庙,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人来放生乌龟。 孔愉 吴兴余不亭的官道上,孔愉看见个猎户正拎着竹笼叫卖。笼子里的乌龟缩着脖子,爪子在竹条间乱抓。 多少钱? 孔愉摸了摸钱袋。猎户上下打量他:您是读书人的模样,这龟卖给您,五贯钱。 孔愉咬咬牙,把准备买笔墨的钱递了过去。 放生时,乌龟在浅滩上爬了几步,突然回头望着他,绿豆眼里竟有泪光。孔愉愣在原地,直到乌龟消失在芦苇丛中。 几年后,孔愉因政绩卓着被封为余不亭侯。铸造官印时,工匠们发现龟钮总是歪向右边,试了三次都不成形。孔愉忽然想起那只回头的乌龟,亲自握着印模说:莫不是你在显灵? 说来也怪,话音刚落,龟钮竟稳稳地定住了。孔愉将印佩在腰间,从此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有股灵气护着他。晚年他辞官回乡,在放生乌龟的地方建了座 灵龟祠,香火至今未断。 宗叔林 晋阳郡守宗叔林爱吃红烧龟肉,常让厨子每天杀两只。那天他刚让人送来十只绿毛龟,夜里就梦见十个穿黑袍的汉子跪在床前磕头:大人饶命。 宗叔林惊醒后出了一身冷汗,却没太在意。第二天夜里,又梦见八个人哭着求他:已放了两只,求大人开恩。 他这才慌了神,忙让人把剩下的八只龟放生到汾河里。 当晚他梦见那八人穿着崭新的青衫来道谢,为首的老者说:我等本是汾河龙君的部下,因触犯天条被罚为龟。蒙大人慈悲,现已恢复真身。 后来宗叔林生了场大病,药石罔效。恍惚间又看见那老者站在床前,手里捧着个玉瓶:这是龙涎露,可治百病。 醒来后果然痊愈,他从此戒了荤腥,还在衙门里设了放生池。 晋阳百姓都说,宗太守后背上有八块青色胎记,形状像极了乌龟壳。他去世那天,汾河上突然浮起八只绿毛龟,朝着太守府的方向连连点头。 桓邈 汝南郡守桓邈收到百姓送来的四只黑鸭。当晚,他的大儿子梦见四个穿黑衣的人跪在床前哭求:我们本是西王母的使者,误坠人间,求公子救命。 孩子惊醒后,看见厨子正提着刀要杀鸭子,忙扑过去护住它们:用我的压岁钱买肉来代替! 厨子愣住了,只好放下刀。 当天夜里,孩子又梦见那四人穿着白衣来道谢,其中一人说:我等本是瑶池仙鸭,因贪恋人间烟火被罚为黑鸭。公子救命之恩,来世当报。 后来桓邈的儿子考取功名,赴任途中遇暴雨,船在江心颠簸。忽然四只白天鹅飞来,用翅膀托住船身,直到靠岸才离去。船上的老艄公惊呼:这是西王母座下的巡江仙鹅! 桓家从此世代不食鸭肉,还在庭院里建了座 仙鹅亭。每到阴雨天气,亭中总会传来若有若无的鹅鸣声。 刘枢 彭城书生刘枢乘船夜宿上明洲,月光下忽闻有人喊他名字。探头一看,岸边站着两个五尺高的白衣人,腰间挂着玉牌。 我等久慕先生才名。 白衣人上船后,从袖中取出美酒佳肴。三人对饮到深夜,白衣人渐渐醉倒,躺在船舱里呼呼大睡。 刘枢觉得蹊跷,用被子盖住两人。天亮掀开被子,却见两条五六尺长的白鱼正甩着尾巴。他想起昨夜的梦,忙让人将鱼抬到江边放生。 当晚,刘枢梦见那两人捧着夜明珠放在他枕边:我等本是鄂江龙王的使者,因贪杯误了公事,被罚为鱼。先生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次日醒来,枕边果然有两颗明珠。刘枢用它们换了盘缠,进京考取了功名。后来他在鄂江边建了座 双珠亭,每逢月圆之夜,亭中便会泛起两道白光。 蔡喜夫 东阳发大水,蔡喜夫带着家人躲到南垄。夜里,一只大鼠浮水而来,趴在他的床角瑟瑟发抖。蔡喜夫的仆人可怜它,每天偷偷喂它剩饭。 水退后,蔡喜夫回到家中,发现大鼠用前爪捧着个青布囊蹲在门槛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颗三寸大的夜明珠。 这是龙宫的避水珠。 仆人捧着珠子惊叹,当年龙女被渔人捕获,是我爷爷救了她。 蔡喜夫这才知道,原来大鼠是龙女所化,特来报恩。 后来蔡喜夫用珠子换了良田百亩,成了当地首富。他在院子里挖了口井,将珠子放在井底,从此家中再没闹过水灾。每逢暴雨,井中便会升起一团白雾,护住整个宅院。 刘沼 秣陵县令刘沼在灶膛里发现只尺把长的乌龟,奇怪的是它在火灰里竟毫发无损。刘沼觉得这是祥瑞,便设了斋会,将乌龟放生到娄湖。 三个月后,他忽然接到升迁的诏书,调任建康监。赴任前,他又去娄湖祭拜,看见那只乌龟正趴在湖边的石头上晒太阳,见了他竟点头致意。 大人可还记得我? 刘沼听见个苍老的声音,却四下无人。当晚他梦见乌龟化作白发老翁,赠他一枚玉符:此符可避水火之灾。 后来建康城大火,刘沼的官邸却安然无恙。有人看见火场中有只大龟绕着宅子爬了三圈,火便灭了。刘沼辞官后,在娄湖边建了座 灵龟庵,每日与乌龟为伴,活到九十岁无疾而终。 刘之亨 南郡太守刘之亨梦见两个姓李的书生向他求救,醒来后百思不得其解。中午有人送来两条活鲤鱼,他突然想起梦境,立刻让人拿到江边放生。 当晚,那两个书生又出现在梦中,穿着青衫向他作揖:我等本是洞庭湖的鲤鱼精,因触犯天条被贬为鱼。大人放生之恩,已让阎王给您增寿十年。 刘之亨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他让人在郡衙前挖了个放生池,每天亲自去喂鱼。三年后,他生了场大病,昏迷中又梦见那两个书生送来仙丹:此药可续命。 服下仙丹后果然痊愈。刘之亨活到八十岁,临终前对子孙说:莫要杀生,冥冥中自有报应。 他的孙子后来中了状元,人们都说这是放生积德的福报。 严泰 扬州商人严泰在江上遇见个渔夫,船舱里有五十只乌龟挤在一起。他于心不忍,掏出五千文钱买下,全部放回江中。 刚走了几十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回头一看,渔夫的船突然翻了,那些乌龟正用背顶着船板,让渔夫不至于沉下去。 当晚,严泰家门口来了五十个穿黑衣的人,捧着湿漉漉的钱袋对他父母说:这是严公子让我们归还的赎金。 父母接过钱,发现每串铜钱上都缠着水草。 严泰回来后听说此事,才知道那些乌龟是江神的部下。他将自家宅院改为寺庙,取名 严法寺。寺里有口古井,井水冬暖夏凉,能治百病。每逢初一,井中便会浮起五十个乌龟形状的水泡。 程灵铣 歙县黄墩湖常有蜃龙争斗,搅得湖水沸腾。村里的程灵铣是个神箭手,夜里梦见一个道士求救:我是黄墩湖的蜃,被吕湖的蜃龙欺负,明日你若看见白牛,便是我。 第二天,程灵铣带着村民来到湖边,果然看见两头牛在水中相斗,其中一头腹部雪白。他张弓搭箭,射中白牛的后腿。受伤的蜃龙化作道士,捂着伤口说:多谢壮士,日后必当厚报。 一年后,有个道士来程家讨饭,吃饱后对程母说:我帮您找块风水宝地。 他带着程母上山,用白石标记了一处穴位:葬于此地,子孙必大贵。 程灵铣将父亲迁葬后,果然官运亨通,成了陈朝的开国功臣。他衣锦还乡时,发现黄墩湖已变成良田,唯有湖心的 寸草不生。人们说,那是当年蜃龙争斗留下的痕迹。 韦丹 洛阳中桥边,韦丹看见渔夫正要宰杀一只大鼋。那鼋长着金须,眼睛泛着水光,像在流泪。他摸遍全身,只有一头瘦驴能换,便咬牙牵了过去。 放生前,鼋突然开口说:恩人日后若有难处,可去通利坊找元长史。 韦丹吓了一跳,再看时,鼋已消失在浪花中。 几年后,韦丹屡试不第,穷困潦倒。忽然想起鼋的话,便去通利坊寻找。在一条小巷里,他遇见个卖葫芦的老人,自称胡芦先生,带他走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 宅子里走出个七尺高的老者,正是当年的鼋所化。他送给韦丹一本天书,上面写着他未来的官职。后来韦丹果然步步高升,成了江西观察使。临终前,他看见那只鼋浮在洪州的皂荚树上,朝他点头致意。 熊慎 豫章渔夫熊老爹夜里听见船舱里有念经声,掀开草席一看,满船的鱼都在张嘴念佛。他大惊失色,将鱼全部倒入江中。 从此熊家不再捕鱼,改以砍柴为生。一天夜里,熊慎在江边歇脚,忽见沙中金光闪烁,竟挖出五块金砖。拿到市集上,有人说是龙宫的镇宫之宝。 熊家从此富甲一方,熊慎在江边建了座 放生阁,每天施舍穷人。后来他的孙子中了进士,官至宰相。人们都说,这是熊老爹放生积下的阴德。每逢阴雨,阁中便会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王行思 渠阳富户王行思有匹黑马,爱如珍宝。那年发大水,他让马夫先渡马过河,自己在岸边等待。船行到江心,突然狂风大作,船翻了。 王行思在水中挣扎时,忽见黑马跃入江中,用牙齿咬住他的衣襟,将他拖到岸边。马夫惊异地说:这马刚才一直望着对岸,像是在等主人。 后来王行思发现马的蹄铁上嵌着块龙鳞,这才知道它是龙王的坐骑。他将马养在马厩里,每天亲自喂食。马活到三十岁才老死,王行思将它葬在祖坟旁,立碑 义马冢。每逢清明,坟上总会开满白色的马蹄莲。 陈弘泰 广都县富商陈弘泰催债时,欠债人说:我养了万只虾蟆,卖了就还你。 陈弘泰动了恻隐之心,不仅免了债,还送钱让他放生。 一个月后,陈弘泰夜归时,马突然受惊不前。前方沙地上,一只金虾蟆正举着夜明珠为他引路。虾蟆开口说:我本是东海龙宫的守门将,因触犯天条被贬为虾蟆。恩人慈悲,特来报恩。 陈弘泰将金虾蟆供在家中,从此生意兴隆。后来他在门前挖了个池塘,将虾蟆放进去。每到月圆之夜,虾蟆便会浮出水面,吐出夜明珠照亮整个庭院。他的子孙后代都成了巨富,人们都说这是放生虾蟆的福报。 第128章 报应二十七 公孙绰 王屋县的主簿公孙绰,到任才三个月,突然暴病死了。尸体还停在堂屋里没下葬,县令正独自在厅堂处理公文,就见公孙绰穿着官服,从大门慢悠悠走进来。 “你我阴阳相隔,你来干啥?” 县令吓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朱笔都掉在了案上。 公孙绰的身影有点发虚,声音像从坛子里传出来:“我有冤屈,求大人做主。咱好歹同事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往前飘了飘,“我本不该死,是家里的奴婢用邪术害我,好偷我积攒的钱财。我家在河阴县,求大人派几个得力的衙役,带着文书去抓他们,准能抓个正着。对了,我家堂屋屋檐东边,从东数第七片瓦底下,有个桐木做的小人,上面钉满了钉子,那就是他们咒我的东西,现在怕是已经有点像我了。” 话刚说完,身影 “呼” 地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县令愣了半天,后背的汗把官服都浸湿了。他不敢耽搁,挑了几个公孙绰生前信得过的健壮衙役,写了文书给河阴县令,让他们配合拿人。 河阴县的衙役摸到公孙绰家时,几个奴婢正围着桌子分银子,见官差冲进来,脸都白了。衙役们按公孙绰说的,爬到堂屋屋檐上,果然在第七片瓦底下摸出个桐木小人。那小人一尺来长,身上钉满了细铁钉,奇怪的是,木头表面竟隐隐长出了肉色,敲一下,还 “呜呜” 地像人哭。 “这些粮食,都是从公孙主簿粮仓里偷的!” 一个衙役从柴房拖出几袋粟麦,袋子上还印着公孙家的记号。 案子报到州府,那几个奴婢被判了 “殪枯木”—— 就是绑在枯树上,让日晒雨淋慢慢烂掉。听说行刑那天,有人看见公孙绰的影子站在树梢上,直等到奴婢断气才消失。 王安国 泾水北边有个庄稼汉叫王安国,一辈子勤勤恳恳种地,虽说不富,倒也能吃饱穿暖。唐宝历三年冬天,夜里有两个强盗翻墙进了院,手里都攥着明晃晃的刀。 王安国不敢反抗,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屋里的棉衣、绸缎席卷一空。他六岁的儿子何七,被动静惊醒,扯着嗓子喊 “有贼”,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强盗一箭射穿了胸口,当场没气了。院外那两头紫色的毛驴,也被强盗牵走了。 天蒙蒙亮,村里人都聚到王安国家,七嘴八舌商量着要不要追。忽然,何七的魂飘在房门上,声音嫩嫩的,带着哭腔:“我死了是命,不咋疼,就是舍不得爹娘。” 哭了好一会儿,又说,“别追了,他们明年五月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飘到王安国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强盗的名字,还叮嘱 “千万别告诉别人”。在场的五六十个村民,听得眼泪汪汪的。 第二年麦收,王安国种的半亩麦子刚要收割,大清早突然跑来两头牛,在麦地里乱踩,把麦子糟蹋得不成样子。王安国气呼呼把牛拴在院里,跟村里人说:“谁家的牛?把我麦子踩了,要么赔钱,要么我就报官!” 村里人都来看,都说:“没见过这两家养这样的牛啊。” 正说着,来了两个汉子,拱手道:“这是我们的牛,昨天夜里受惊跑了,没想到跑到这儿来。踩了您的麦子,我们赔双倍的钱,把牛还给我们吧。” 村里人盘问他们来历,让他们拿养牛的文书。其中一个掏出文书,上面竟写着用 “紫驴” 换牛的记录。王安国心里 “咯噔” 一下 —— 这不是何七说的那两个强盗吗?再一问名字,分毫不差。他大喝一声,村民们一拥而上,把俩汉子捆了个结实。 “你们就是去年冬天杀我儿子、抢我东西的贼!” 俩强盗对视一眼,叹着气说:“这是天意啊,躲不过了。” 他们说,抢劫杀人后,往北逃到宁庆一带,以为过了这么久没事了,就买了牛想回岐州。可牛走到村北二十里地就不肯走,等到天黑才敢往前走。夜里做梦,梦见个光屁股的小孩在眼前乱跳,搅得他们一宿没睡。早上醒来,牛缰绳好好的,牛却不见了,顺着脚印追到这儿,没想到还是栽了。 村民把他们送到县里,按律法判了死刑。行刑那天,王安国捧着何七的小衣服,在刑场边哭:“儿啊,仇报了。” 尼妙寂 尼妙寂,本姓叶,是江州浔阳人。她年轻时嫁给了商人任华,公公叶升和丈夫一起在长沙、广陵之间做买卖。唐贞元十一年春天,爷俩去潭州进货,再也没回来。 过了好几个月,妙寂突然梦见父亲: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哭着说:“我和你丈夫在湖里遇到强盗,都被杀死了。看你是个有志气的,老天让你能报仇。只是阴间有规矩,不能明说,我给你说隐语,你要是能想明白,我就没遗憾了。” 妙寂哭着问:“啥隐语?” 父亲说:“杀我的是‘车中猴,门东草’。” 刚说完,丈夫也飘了过来,和父亲一样浑身是血:“杀我的是‘禾中走,一日夫’。” 妙寂哭得肝肠寸断,被妹妹叫醒时,枕巾都湿透了。她把梦告诉母亲,全家都吓傻了,可那隐语谁也猜不透。问遍了村里的老人和有学问的,都摇头说不知道。 秋天,妙寂听说上元县是水路要道,南来北往的读书人多,还有个瓦棺寺,寺里的阁楼能看见大江,游人都爱去。她想:“我去那儿当尼姑,遇到有学问的就问,说不定有人能解开。” 于是她换上粗布衣服,到了上元县,在瓦棺寺打杂,每天扫地、擦桌子,闲了就靠在阁楼上的栏杆边,等有学问的人来。见着戴高帽、穿宽袍的读书人,就跪下磕头请教。就这么等了好几年,没一个人能解开。 贞元十七年,有个叫李公佐的,从岭南卸任回来,登上瓦棺寺的阁楼。这人看着就不一般,精神头十足,跟别人不一样。妙寂赶紧上前磕头,把梦里的事说了。 李公佐说:“我平生就爱帮人解疑,何况你这冤屈,还有鬼神指引,我一定帮你想想。”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高兴地招手:“我想明白了!杀你父亲的是申兰,杀你丈夫的是申春!” 妙寂又哭又喜,跪着问为啥。 李公佐解释:“猴在十二生肖里属申,‘车’字去掉两头,就是‘申’;‘门’东边加个‘草’字头,不就是‘兰’吗?‘禾中走’是‘穿田而过’,也是‘申’;‘一日’加‘夫’,就是‘春’啊。鬼神怕明说不灵,故意把字拆开来的。” 妙寂千恩万谢,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报了恩就专心信佛。” 她改穿男装,化名 “士寂”,在江湖上打零工。过了几年,听说蕲黄一带有所谓 “申村”,就往那儿去。在村里转了一年,听说村北有个叫申兰的。她去求雇工时,故意把工钱要得很低,申兰高兴地留了她。又听说申兰有个堂弟叫申春,她就更确定了。 在申兰家,她干活勤快,不管轻重都抢着干,从不偷懒。申兰越来越信任她,白天让她跟着长工干活,夜里就让她睡在旁边的草席上,谁也没发现她是女的。过了一年,申兰对她比对自己儿子还好,家里的钥匙、仓库的锁,都让她管。 士寂在仓库里看到一半的东西都是自家的,还有父亲和丈夫常穿的衣服,捂着嘴偷偷哭了好几回。她发现申兰和申春很少一起出门,怕抓了一个另一个跑了,就耐心等机会。 永贞年重阳节,申兰和申春喝得大醉。士寂赶紧跑到州府报官,官差趁着他们醉醺醺的,一举抓获。审下来,俩人都招了,赃物也追了回来。妙寂把东西交给母亲,自己就去了洪州天宫寺,跟着尼洞微出家,法号还是 “妙寂”。 后来李公佐去泗州普光王寺,见个尼姑总盯着他看。等他要走时,尼姑喊住他:“您贞元年间是不是在南海当差?” 李公佐说:“是啊。” “那您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 尼姑笑了:“我就是当年在瓦棺寺阁楼,问您‘车中猴’的那个啊。” 李公佐恍然大悟:“后来抓到贼了?” 妙寂点头:“托您的福,报了仇。现在只能好好信佛,报答您的恩情了。” 李文敏 唐朝有个叫李文敏的,被选去当广州录事参军。可还没到任,就在路上遇到强盗,被杀了,尸体扔进了江里。他的妻子崔氏和五岁的儿子,被强盗掳走了。那带头的强盗,竟是广州的都虞候。 几年后,李文敏的儿子长大了。都虞候让他读书考功名,这孩子挺聪明,就是运气差,第一次进京赶考没中,就往华州走。 到了渭南县东边,马突然受惊,狂奔起来,怎么也拉不住。天黑时,跑进一个庄子,他只好在庄里借宿。他穿了件天净纱的半臂汗衫,庄主老太太见了,盯着衣服说:“这衣服,像当年李郎和他夫人送别的时候穿的。你长得既像李郎,又像他夫人。” 老太太取来一件旧衣服,说:“这是当年李郎夫人留下的,你看,这半臂上有个灯芯烧的破洞,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李文敏当年遭劫的事说了一遍。 这孩子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他立刻放弃赶考,回家问母亲。崔氏见儿子追问,再也忍不住,哭着把当年的事全说了 —— 那都虞候杀了李文敏,霸占了她,还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养着。 孩子偷偷报了官。官差把都虞候抓来审问,他一开始还狡辩,可孩子拿出那件带破洞的半臂,又说出当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知道的细节,都虞候没话说了,只好招认。 官府杀了都虞候,把抄没的家产还给了崔氏母子。他们回了渭南,村里人都说:“这真是天道轮回,冤屈总有报的时候。” 樊宗谅 唐朝樊宗谅做密州刺史时,下属县里出了桩大案:一群强盗闯进村民殷家,抢了金银财宝,还杀了殷家父子三人。樊宗谅催着破案,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连强盗的影子都没抓到。 有个叫魏南华的,是钜鹿人,在齐鲁一带流浪,家里很穷。樊宗谅见他识字,就让他暂代司法掾,帮忙处理案子。 一天夜里,魏南华做了个梦:好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跪在他面前哭:“我们是殷家的,父子三人没罪却被杀死了,求大人为我们报仇。” 魏南华问:“杀你们的是谁?” 他们说:“我们家东边十里地,有个姓姚的,是强盗头。” 魏南华答应了,猛地惊醒,心里突突直跳。 过了几天,樊宗谅对魏南华说:“强盗杀了我的百姓,都一个月了还没抓到,是不是手下人不尽力?你是司法官,去查查吧。” 魏南华骑着马往殷家所在的村子赶。快到村口时,忽然见路边深草里窜出一只狐狸,“嗖” 地跑进村里一个姓姚的人家。村里上百号人跟着追,狐狸钻进了一个洞里。 魏南华让衙役拿铁锹挖,挖着挖着,挖出了好多金银财宝 —— 正是殷家被抢的东西!他把姚家的儿子叫来问话,那小子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一审问,果然是强盗头。顺着他,又抓了近十个同伙。 那只狐狸,在洞里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魏南华想:“这肯定是殷家的冤魂变的,引我们来抓贼啊。” 那时候,正是大和年间。 荥阳氏 唐朝有个盈州令,要去上任,夜里住在属县的一座古寺里。刚躺下,就见个老太太,用桐叶蒙着头,驼着背走过来。盈州令用拐杖把桐叶打掉,老太太捡起来,又走过来。这样来回三次,老太太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丧服的人从北屋台阶上来,掀开门帘说:“有件事想告诉大人,您别害怕。” 盈州令握紧拐杖:“你是啥妖物?” “我是鬼,不是妖。” 那人声音发飘,“因为长得太难看,不敢来见您。刚才让张奶来传个话,可她被您用拐杖打了三次,不好意思再来,我只好自己来了,求您别生气。我是荥阳家的儿子,我爹在这州里做官,不到一年,家里就遭了祸。我护送他的灵柩回洛阳,夜里住在这寺里。继母给我和妹妹灌了冶葛花汤,我们当晚就死了。张奶要哭,被她用铁锤砸烂了头,我们三个一起埋在北墙的竹林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悲了:“我亲娘当天就告到天帝那里,天帝说:‘当人妻子,杀仆人;当人母亲,杀孤儿,暗室里做的事,老天看得清,该杀了她抵命。’让司命官去办了。后来我爹的魂也告到天帝那:‘我没看好家,让恶妻害了孩子,丢尽了脸面。我做过三任县令、两任刺史,还算有政绩,没料到后代遭这祸。我儿子已经无辜死了,要是再让那女人抵命,谁来埋我的棺材?求老天让她多活几天,等我灵柩回洛阳,葬进祖坟,我就没遗憾了。’” “第二年,我继母到了洛阳,背上长了毒疮,烂死了。天帝的惩罚已经到了,我没啥恨的了。就是…… 我们的骨头被和尚盖了厕所,天天被粪水浇,实在受不了。我妹妹成了厕神的丫鬟,我成了厕神的杂役。我们家世代做官,如今落到这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知道大人仁慈,才来求您。” 盈州令问:“我能帮你啥?” “求大人把我们的骨头挖出来,用香汤洗洗,盖上衣服,迁到高地上。要是能给口薄皮棺材,简单祭奠一下,就更感激了。” “这容易,小事一桩。” 盈州令答应了。 鬼哭着拜了两拜,喊:“张奶,快叫鸾娘子来谢谢大人!” 张奶跑过来,急乎乎地说:“郭君生气了,说晚上这屋太乱,已经催了三次了!” 说完,几个鬼慌慌张张地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盈州令叫来信佛的和尚,把梦里的事说了。让人去挖厕所,挖了三四尺深,果然找到三具骸骨。他让人把骸骨洗干净,换上衣服,迁到了高地安葬。下葬那天,有人说看见三个影子在坟前拜了拜,然后飘向了洛阳方向。 第129章 报应二十八(婢妾) 王济婢 晋朝的王济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儿,家里使唤的人不少。有回,他的一个侍者要进内院拿王济的衣服,正好遇上院里的一个婢女。那婢女见侍者年轻,竟凑过来想勾搭他。 “不敢不敢!” 侍者吓得往后退,脸都白了 —— 他只是个下人,哪敢跟主人家的婢女胡来。 婢女却翻了脸,叉着腰说:“你不从我,我就大叫,说你想奸我!” 侍者还是不肯,婢女果然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某甲要欺负我!” 王济听见动静,火冒三丈,当即下令把侍者拖出去杀了。侍者拼命解释:“是她逼我的!我没敢做坏事啊!” 可王济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信,执意要杀。 被拉走前,侍者回头瞪着王济,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我没做错事,这冤屈我咽不下!我要到天上去告你!” 没过几天,王济就病倒了。昏昏沉沉中,他看见那侍者的影子站在床前,冷冷地说:“之前我把实情都告诉你了,你不听,现在我该走了 —— 你也该跟我走了。” 王济吓得魂飞魄散,没几天就咽了气。家里人都说,这是侍者的冤魂来索命了。 王范妾 晋朝富阳县令王范,有个妾叫桃英,长得特别好看,却不安分,偷偷跟衙门里的丁丰、史华期勾搭上了。 有回王范出门办事没回来,帐内督孙元弼路过丁丰的住处,听见里面有女人的环佩声。他扒着门缝一看,好家伙,桃英正跟丁丰盖一床被子睡觉呢!孙元弼气得敲门大骂,桃英慌忙爬起来,拢了拢裙子、理了理头发,趿着鞋跑回自己房里。 后来孙元弼又看见史华期身上,带着桃英常用的麝香 —— 这一下,他更确定桃英跟俩人都有私情了。丁丰和史华期怕孙元弼去告状,干脆反过来诬陷孙元弼,说孙元弼才跟桃英有一腿。王范是个糊涂蛋,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孙元弼杀了。当时有个叫陈超的,还在旁边帮腔,说孙元弼罪该万死。 后来王范卸任回京,陈超也去都城看他。走到赤亭山下时,天快黑了,还下起了雷雨。忽然有个东西拽着陈超的胳膊,把他拖进一片荒地里。闪电一亮,陈超看见个鬼:脸青黑青黑的,眼睛里没有瞳仁,正是孙元弼! “我孙元弼啊!” 鬼的声音像从地下冒出来,“我跟老天诉了冤,早就该报仇了,等了你这么久,总算遇上了!” 陈超吓得磕头,血都流出来了。 鬼又说:“王范是主谋,我先杀他。贾景伯、孙文度在泰山玄堂里,正定生死名册呢;桃英的魂,也被抓到女青亭去了,跑不了。” 天亮后,鬼不见了,陈超魂不守舍地去见王范。 还没等陈超开口道歉,就看见孙元弼的鬼从门外进来,直钻王范的帐子。到了晚上,王范刚躺下,就被魇住了,怎么喊都醒不过来。家里人赶紧牵来一头青牛,让牛站在王范床前,又放了桃木人、系了红绳,折腾到天亮,王范才勉强缓过来,可十几天后果然死了。桃英也跟着暴病身亡。 陈超吓得躲进长干寺,改名叫何规。过了五年,二月初三那天,他在水边喝酒,喝多了嘴硬:“我现在不怕那鬼了!” 话刚说完,低头一看,水里竟映着孙元弼的鬼影 —— 鬼影伸手就打他,陈超鼻子流血,流了快一升,没几天也死了。 宋宫人 南朝宋的少帝刘子业,是个出了名的暴君,成天荒淫无道。有一回,他让宫里的女人光着身子互相追逐取乐,有个宫女死活不肯。 “你敢不听我的?” 刘子业拔出剑,当场就把这宫女斩了。 当天夜里,刘子业梦见这宫女披头散发地骂他:“你这悖逆的暴君!明年庄稼还没熟,你就死定了!” 刘子业气得要命,在宫里找了个跟梦里宫女长得像的,又杀了。 可到了晚上,他又梦见被他杀的第二个宫女:“你枉杀我!我已经告到上帝那儿了,现在上帝让群巫和六宫的鬼魂来抓你!” 没过多久,刘子业就被手下人杀了 —— 死的时候,果然是庄稼还没成熟的季节。宫里人都说,是那两个宫女的冤魂把他索走的。 金荆 后魏末年,嵩阳县有个叫杜昌的,他老婆柳氏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家里有个叫金荆的婢女,有一回杜昌洗澡,让金荆帮他梳理头发。柳氏看见后,妒火中烧,竟拿剪刀剪掉了金荆的两根手指。 没过多久,柳氏的手指突然被狐狸咬了一口,伤口烂得厉害,最后两根手指竟自己掉了 —— 跟金荆被剪的手指一模一样。 柳氏还不吸取教训。家里还有个叫玉莲的婢女,唱歌特别好听,杜昌常夸她,柳氏又气坏了,找了个机会,竟把玉莲的舌头割了。 这下报应来得更快:柳氏的舌头突然长了毒疮,烂得没法说话。她这才慌了,赶紧去求稠禅师忏悔。禅师早就知道这事,对她说:“你因为嫉妒,剪了婢女的手指,自己就失了手指;又割了婢女的舌头,现在也该断舌。你要是真心悔过,或许还能免了这劫。” 柳氏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禅师让她忏悔了七天,然后张大嘴巴念咒 —— 忽然有两条一尺多长的蛇从她嘴里爬出来,禅师赶紧继续念咒,蛇掉在地上消失了,柳氏的舌头也慢慢好了。从那以后,柳氏再也不敢嫉妒了,见了婢女都客客气气的。 杜嶷妾 梁朝襄阳人杜嶷,新娶了个妾,又年轻又漂亮,杜嶷疼得不行,天天捧在手里。 有一回,妾收到父亲寄来的信,正倚着帘子看呢,杜嶷突然从外面回来。妾刚进门没多久,觉得当着丈夫的面看娘家信有点害羞,怕杜嶷多心,竟慌慌张张把信嚼碎咽了下去。 “你吃的什么?” 杜嶷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妾支支吾吾说不出,杜嶷疑心更重,以为是情人寄来的情书,气得大喊:“给我剖腹取出来!” 手下人不敢违抗,真的剖开了妾的肚子,把那封已经嚼烂的信取了出来。杜嶷展开一看,才知道是岳父的家书,上面写的全是家常话。他捧着信,看着还没断气的妾,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怎么这么糊涂啊!伤了天理,我怕是活不长了。” 当天夜里,杜嶷就梦见妾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哭着说:“我没做错事,你却杀了我,这冤屈我找谁诉去?” 杜嶷吓得一夜没睡,没过十天,就病死了。 后周女子 后周宣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武帝对他管得特别严,专门派宦官成慎盯着他 —— 要是成慎发现太子有一点过错不报告,就要被处死。所以成慎常把太子干的坏事告诉武帝,武帝每次都打太子一百多杖,打得太子屁股上全是疤。 后来宣帝即位,看见自己大腿上的杖疤,就问成慎在哪儿。当时成慎已经外放到地方当郡守了,宣帝立刻下旨把他召回京城,一回来就赐死。 成慎临死前,气得大骂:“这是你爹让我做的!我有什么错?你这悖逆的暴君,就算我变成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宣帝当了皇帝后,更变本加厉地暴虐。宫里有规矩:宫女太监见了面只能用眼神交流,不能说话笑闹,还专门派监官记录谁犯了错。有一回,左皇后宫里的一个女子,只是打了个哈欠、掉了滴眼泪,就被监官弹劾,说她 “心怀不轨”。宣帝让人把这女子抓来拷问。 刚开始打她的头,宣帝突然觉得自己头也疼;再打,宣帝的头更疼了。他气得大叫:“你这冤家!敢咒我!” 让人把女子的腰打断,结果宣帝自己的腰也开始疼。 当天晚上,宣帝去南宫,病情越来越重,第二天早上回来时,腰疼得连马都骑不了,只能坐车。那女子被杀的地方,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像是血迹,擦了又出现,擦了又出现。手下人只好把那块地挖了,填上新土,可第二天早上,黑影又出来了。 就这么折腾了七八天,宣帝全身长疮,烂得不成样子,最后死了。从成慎被杀到宣帝死,才二十来天。宫里人都说,是成慎和那个女子的冤魂一起把他索走的。 张公瑾妾 唐朝魏郡有个叫马嘉运的,学识渊博,在当地很有名,贞观六年正月的一天傍晚,他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两个人牵着两匹马,在门外树下站着。 “您是马先生吧?” 两人问,“我们是东海公派来的,来接您去当‘马生’。” 马嘉运平时常被官员和贵客请去讲学,没多想,就问:“我没马啊。” 两人立刻把其中一匹马牵过来,马嘉运在树下上了马,可他的身子却 “扑通” 一声倒在树下 —— 原来他的魂被带走了。 很快到了一座官府,刚要进大门,就看见几十个人在门外,像是来告状的。其中一个女人,马嘉运认识,是同郡张公瑾的妾元氏。元氏手里拿着一张文书,迎过来说:“马先生还认识我吗?以前张总管常让我见您。可他没良心,无缘无故杀了我,我在天曹告状,告了三年,都被‘王天主’拦着,护着张公瑾。现在我的冤屈总算能申了,官府已经去抓张公瑾了,很快就到。我还以为只有我冤枉,马先生怎么也来了?” 马嘉运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又惊又怕。使者把他领进门,守门的说:“东海公还在睡觉,您先去见霍司刑吧。” 霍司刑就是以前的益州行台郎中霍璋,见了马嘉运,赶紧请他坐下:“这府里缺个记室官,东海公听说您有才学,想请您来当。”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不想当官,求您放我回去。” 马嘉运急忙推辞。 霍璋说:“您要是不想当,就说自己没学问,再推荐个会写文章的人来。” 没多久,有人来报:“东海公醒了。” 马嘉运被领进去,见一个又胖又矮、皮肤黝黑的人坐在堂上,正是东海公。“听说您有才学,想请您当记室,行吗?” 东海公问。 马嘉运赶紧磕头:“多谢公抬举,可我只是个乡下教书的,只会教孩子读经书,不会写公文,当不了记室啊。” 东海公问:“你认识霍璋吗?” “认识。” 东海公让人把霍璋叫来,问马嘉运到底有没有学问。霍璋说:“我只知道他懂经书,没见过他写文章。” “那谁会写文章?” 东海公又问。 马嘉运说:“有个叫陈子良的,很会写文章。” 东海公点点头:“那放马先生回去,再把陈子良召来。” 马嘉运谢过,霍璋送他出门。马嘉运问:“刚才见张公瑾的妾,她说的‘王天主’是谁?” 霍璋说:“是张公瑾的同乡王五戒,死了之后当了天主,一直护着张公瑾,所以张公瑾才活到现在 —— 不过现在他也逃不掉了。” 马嘉运醒过来后,赶紧把这事告诉了别人。这年七月,绵州有个叫陈子良的突然暴死,过了一天又醒了,说自己被东海公召去当记室,因为说自己不会写文章,才被放回来 —— 可另一个叫陈子良的人却真的死了,张公瑾也很快去世了。 后来唐太宗在九成宫听说了这事,让中书侍郎岑文本去核实,岑文本把详情写下来奏给了太宗。马嘉运后来当了国子博士,最后死在任上。 范略婢 唐朝贞观年间,濮阳人范略的老婆任氏,是个出了名的醋婆子。范略之前疼过一个婢女,任氏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竟趁范略不在家,拿刀子割掉了婢女的鼻子和耳朵。范略回来后,气得要命,可任氏又撒泼又打滚,他也没法子。 没过多久,任氏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儿 —— 可这女儿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跟那婢女一模一样。女儿慢慢长大,见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就问家里的老仆人,老仆人把当年任氏割婢女耳鼻的事说了。 女儿抱着镜子哭了半天,恨透了母亲。任氏看着女儿的脸,又想起被自己伤害的婢女,心里又愧又悔,可再怎么后悔,也没法让女儿长出耳鼻了。 胡亮妾 唐朝广州化蒙县丞胡亮,跟着都督周仁轨讨伐僚人,俘虏了一个僚人首领的妾,胡亮见她长得好看,就把她收作自己的妾,带回县里。 有一回胡亮去府里办事,没在家。他的老婆贺氏,早就嫉妒这个新妾,竟找来烧红的铁钉,烙瞎了新妾的眼睛。新妾又疼又恨,当天就上吊自杀了。 没过多久,贺氏怀孕了,可生下来的不是孩子,是一条蛇 —— 而且这条蛇没有眼睛。贺氏吓得半死,赶紧去求禅师。禅师说:“夫人您之前用烧红的铁钉烙瞎了一个女子的眼睛,您心肠太毒,这蛇就是那女子的冤魂变的,来报复您。您最好好好养着这条蛇,或许能免了灾祸,不然的话,您也会遭报应。” 贺氏只好把蛇养在家里,一养就是一两年,蛇慢慢长大,看不见东西,只在贺氏的衣服被子里钻。胡亮一直不知道这事,直到有天他掀开被子,看见蛇,吓得大叫,拿起刀就把蛇砍死了。 当天晚上,贺氏的两只眼睛突然就瞎了,再也看不见东西。她抱着空被子哭,后悔也晚了 —— 那蛇死了,她的眼睛也没了。 梁仁裕婢 唐朝梁仁裕当了骁卫将军后,就忘了家里的糟糠之妻,宠上了一个婢女。他老婆李氏又妒又狠,趁梁仁裕不在家,把婢女绑起来,用棍子猛打她的头。 婢女疼得大喊:“我只是个下人,身不由己,娘子您别再打了,太疼了!” 可李氏根本不停手,最后把婢女活活打死了。 婢女死后一个多月,李氏就病倒了。每天晚上,她都梦见婢女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喊着:“我来带你走!” 没过几天,李氏的头上长了四个毒疮,疮烂了,连脑子都露出来了,白天晚上都疼得大叫,没过几个月就死了 —— 死的时候,头烂得跟当年被她打死的婢女一模一样。 张景先婢 唐朝荆州枝江县主簿夏荣,有个特殊的本事:能在夜里帮冥府断案。县里的县丞张景先,宠上了一个婢女,他老婆杨氏嫉妒得发疯。 有一回张景先出差,杨氏趁他不在,杀了那个婢女,把尸体扔进了厕所,还跟张景先说:“婢女跑了,找不着了。” 张景先知道老婆狠毒,可也没多问,这事就这么压了下来。 可婢女的冤魂不甘心,跑到冥府找夏荣告状。夏荣在夜里 “审案”,把张景先的魂召来,说:“你老婆快不行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接着把杨氏杀婢扔厕所的事说了。张景先不信,还以为夏荣跟婢女有私情,故意诬陷杨氏,气得大骂。 “你要是不信,就回家问你老婆。” 夏荣说,“她现在病得很重,肯定会说实话。” 张景先醒后,赶紧回家问杨氏。杨氏果然病得快不行了,见瞒不住,就把杀婢扔厕所的事全招了。夏荣让手下人去厕所里挖出婢女的骸骨,用香汤洗干净,好好安葬了。可婢女的冤魂还是不肯放过杨氏,一个多月后,杨氏就死了。 李训妾 唐朝左仆射韦安石的女儿,嫁给了太府主簿李训。李训在娶韦氏之前,有个妾,成亲后,李训就把妾嫁了出去,这妾后来又嫁了两户人家。 韦氏婚后得了 “传尸瘦病”(一种会传染的痨病),总怀疑是那个妾搞了厌胜之术(用巫术害人)。韦安石疼女儿,立刻让河南县令秦守一把那个妾抓来,严刑拷打。 妾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好屈打成招。前后被打了三百多下,妾已经奄奄一息,最后被扔进井里淹死了。 可没过三天,韦安石的女儿就死了。当时的人都说,是妾的冤魂来找她索命了。韦安石也因为这事被罢官,贬到蒲州,太极元年八月就死了。 花严 唐朝冀州衡水人王弘,年轻时是个无赖,专靠告密陷害好人过日子。他曾在河北赵定一带游荡,看见有个老人每年都组织乡里人做斋会,就诬告老人谋反,一下子杀了两百多人,自己却靠这个当了游击将军,没多久又升了侍御史。 有一回,有人告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朝廷秘密派王弘去审问。王弘拿来大枷,夹在安仁的脖子上,安仁不认罪,王弘竟直接在枷上砍死了安仁,还把安仁在军队里当兵的儿子也抓来杀了。 到了汾州,王弘跟司马毛公一起吃饭,没说两句话,就下令把毛公拉出去斩了,百姓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后来王弘因为诬告好人,被流放到雷州,他只带了最宠爱的小妾花严。 在船上,王弘想伪造皇帝的敕令,骗船家把他送回京城。花严劝他:“咱们都已经这样了,别再干坏事了!” 王弘气得大骂:“你这老东西,想坏我的事!” 他把花严的手脚绑起来,扔进江里。船家可怜花严,把她救了上来,可王弘又拿鞭子抽了她两百下,把她打死,埋在江边。 没多久,伪造敕令的事败露了,御史胡元礼来抓王弘,把他锁起来往回押。到了花严被杀的地方,王弘突然大喊:“花严!我错了!别抓我!” 旁边的人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王弘不停磕头求饶,还有像是被枷棒打的声音。当天半夜,王弘就死了 —— 临死前,嘴里还一直喊着 “花严饶命”。 晋阳人妾 唐朝牛肃的舅舅,曾在晋阳当县尉。县里有个男人,因为一点小事杀了自己的妾。妾临死前,瞪着他说:“我没做错事,你却杀了我,我一定要报仇!” 过了好几年,有天半夜,这个杀妾的男人突然起床,跑到母亲的房门口喊。母亲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刚才梦见被老虎咬了,咬得特别重,然后就死了。醒了之后心里慌得厉害,太吓人了,跟您说一声。” 母亲劝他:“人家都说梦见自己死,其实是要活长命,梦都是反的,你怕什么!对了,你昨晚没喂牛,赶紧去喂了。” “好。” 男人迷迷糊糊地答应着,摸黑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东西趴在地上,像是牛卧在那儿。他走过去想牵,可一伸手,才发现那是一只老虎!老虎猛地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就咬。男人的惨叫声惊醒了全家人,可等他们跑出来,男人已经被咬死了。 老虎杀了人,还大摇大摆地走进男人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像是要睡觉似的。家里人不敢进去,赶紧报告了官府。当时季休光当晋阳留守,立刻派人去抓老虎。捕快们爬上房顶,把屋顶拆了,用长矛一起刺,才把老虎杀死。 牛肃的舅舅当时是留守判官,把老虎的头砍下来,涂上漆,做成了一个枕头。直到现在,还有人说,那只老虎,就是被杀死的妾变的 —— 她终于报了仇。 第130章 报应二十九(婢妾) 窦凝妾 唐开元二十五年,汴州博陵崔家有个姑娘,是晋州刺史柳涣的外孙女,长得清秀,性子也温和。扶风县的窦凝托媒人上门,想娶她做妻子,彩礼送了不少,崔家也点头应了。 可窦凝有个旧妾,已经怀了身孕。崔姑娘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哪能容忍丈夫带着妾进门?就跟窦凝约好:“你把妾送走,咱们再成亲。” 窦凝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这就把她打发走,绝不让她碍咱们的事。” 转天,窦凝就带着妾往宋州去,说是送她回娘家。船到车道口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就在岸边歇脚。夜里,妾突然肚子疼,竟生下了两个女婴。窦凝看着虚弱的妾和嗷嗷待哺的婴儿,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 要是把她们送回去,崔家肯定知道,亲事就黄了;要是带着,更是累赘。 “你这身子也太弱了。” 窦凝假惺惺地给妾递水,趁她没力气,竟抓起旁边的黄沙,往妾的肚子里塞。妾疼得惨叫,没一会儿就断了气。窦凝又抱起两个女婴,狠狠按进河里,看着她们没了动静,才把妾的尸体也推下去,连船都没停,连夜往汴州赶。 回到汴州,窦凝对着崔姑娘撒谎:“妾我已经送走了,送到她远房亲戚家,以后不会回来了。” 崔姑娘信了,两人选了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成了亲。 这一过就是十五年。崔姑娘给窦凝生了好几个孩子,儿子都没活下来,只有两个女儿长大成人。永泰二年四月的一天,窦凝家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个信封,拆开一看,竟是他已故父亲的笔迹,上面写着:“你当年杀妾的事败露了,月底就要遭报应,赶紧料理家事。大女儿嫁给汴州参军崔延,小女儿嫁给前开封尉李馹,这俩都是好人家,别耽误了孩子。” 窦凝看完,脸都白了,却嘴硬说:“这肯定是狐狸变的,骗人的,别信。” 可过了十天,屋里又出现一封信,还是他父亲的语气:“我上次已经给你报了危亡的兆头,你怎么还这么糊涂?” 窦凝心里发慌,却还是犹豫。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又多了封信,字里行间满是哀求:“祸事马上就到了,你快想办法!” 这下窦凝再也撑不住了,崔姑娘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劝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想办法禳解啊!” 窦凝没敢说杀妾的事,可心里早就怕得不行。 五月十六日午时,天热得人都在歇晌,突然有人 “砰砰” 砸门,声音特别急。窦凝心里一紧,赶紧去开门 —— 门外站着的,竟是他十五年前杀死的妾!她穿着当年的衣服,妆容精致,笑着问:“窦郎,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 窦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屋里躲。可妾的鬼魂像脚不沾地似的,跟着他进了院子,正好撞见崔姑娘。崔姑娘又惊又怕,问她是谁。 妾收起笑容,一脸悲愤地说:“我是窦凝的旧妾。当年他想娶你,就把我和刚生的两个女儿杀在车道口。我从没对不起他,他却为了娶你,狠心害了我们母女三条命。我一个卑贱的妾,就算被他送走也认了,可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这十五年来,我天天跟山川神灵告状,怨气飘到天上,连天帝都知道了。现在天帝准我报仇,我只找窦凝,跟你没关系,你别怕。” 崔姑娘听了,哭着替窦凝求情:“求你饶了他吧,我们愿意做功德赎罪,给你印佛经、烧纸钱,行不行?” “不行!” 妾的鬼魂眼睛发红,“他杀了我,就得拿命来还!难道杀了你,做些功德就能抵消吗?” 她转头骂窦凝:“天网恢恢,你躲也没用!” 说着就冲上前,抓住窦凝的胳膊,又咬又掐,窦凝疼得满地打滚。直到天黑,妾的鬼魂才走,临走前说:“我不让你马上死,要让你天天受折磨!” 从那以后,妾的鬼魂每天都来,有时变成青面獠牙的样子,有时变成血淋淋的骷髅,不仅折磨窦凝,还抓着两个女儿不放,母女俩哭得撕心裂肺。窦凝没办法,找了个叫昙亮的和尚来驱鬼。和尚在屋里设了法坛,念起咒语,鬼魂果然不敢进门。 和尚指着门外骂:“你一个鬼魂,不该来骚扰活人!再不走,我召金刚来把你碎尸万段!” 鬼魂却毫不示弱:“和尚你信佛,本该公平待人,怎么帮着凶手说话?窦凝无缘无故杀我,我找他报仇,哪里错了?天帝都准了,金刚难道会帮着杀人犯吗?” 说完,竟直接走上台阶,像之前一样抓住窦凝就打。 崔姑娘让和尚偷偷给两个女儿找婆家,想让她们赶紧离开。鬼魂知道了,气得大骂:“你这和尚,居然帮着凶手嫁女儿,不觉得惭愧吗?” 和尚脸都红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了。后来大女儿嫁给崔延,小女儿嫁给李馹,可刚嫁过去没多久,就都逃了回来 —— 鬼魂一直跟着她们,根本躲不开。 “我早就把你们的脚绑住了,你们能跑去哪儿?” 鬼魂冷笑着说。没过几年,两个女儿就都被折磨死了。窦凝中了鬼毒,变得疯疯癫癫,有时自己咬自己的胳膊腿,有时往火里跳、往水里钻,甚至吃粪便,浑身皮肤都烂了,熬了好几年才死。崔姑娘心灰意冷,后来去东京当了尼姑,这事汴州的人都知道。 严武盗妾 唐朝的西川节度使严武,年轻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专爱打抱不平,可也有些任性妄为。有一回,他在京城住,邻居是个军使,军使有个女儿,长得跟仙女似的,严武一眼就看上了。 他偷偷买通了军使家的仆人,趁军使不在家,把姑娘骗到自己府上,藏了一个多月。后来怕被发现,竟带着姑娘偷偷逃出京城,往东走,想躲到淮泗一带。 军使回家发现女儿不见了,急得不行,到处找人,又问家里的仆人,才知道是严武干的。军使又气又急,立刻报了官,官府也把这事上报给了朝廷。皇帝下了诏,让万年县的捕贼官专门去抓严武。 捕贼官骑着快马,一天走好几站,顺着严武的踪迹追了上去。严武当时刚从巩县雇了条船,正顺着河往下走,听说捕贼官快追上了,吓得不行 —— 要是被抓住,不仅自己要坐牢,姑娘也会被送回去,到时候他就全完了。 当天夜里,严武买了好酒,劝姑娘喝。姑娘不知道他的心思,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床上就睡。严武看着她,咬了咬牙,从墙上取下琵琶,扯断琴弦,趁着酒劲,用琴弦勒住了姑娘的脖子。姑娘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呼吸。严武把尸体扔进河里,看着尸体漂远,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捕贼官追到河边,搜查了严武的船,没找到姑娘的踪迹,只好回去复命。严武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严武当了剑南节度使,权势越来越大,可身体却越来越差。他性子本来就倔,最不信鬼神巫祝那一套,谁要是跟他说这些,准会被他治罪。 有一天中午,突然有个道士来到节度使衙门,说自己从峨眉山来,要见严武。守门的士兵不敢通报,道士却大声嚷嚷,士兵没办法,只好进去告诉严武。严武也觉得奇怪,就让人把道士带进来。 道士刚走到台阶前,就对着空气呵斥,像是在跟人吵架,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跟严武寒暄了几句,就说:“大人您病得很重,灾祸马上就要来了,你的冤家就在旁边,你怎么不反省自己,烧点香、做点功德赎罪,反而这么固执呢?” 严武一听就火了,没搭理他。道士又说:“大人您好好想想,是不是曾经做过负心杀人的事?” 严武静下心来想了半天,摇头说:“没有。” 道士叹了口气:“我刚才走到台阶前,有个冤死的人跟我告状,说被你害死了。我一开始以为是山精鬼怪在捣乱,就骂了她几句。可她说,天帝已经知道了你的事,准她来报仇,怎么能说没有呢?” 严武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问:“那个冤死的人,长什么样?” 道士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脖子上有个东西,像是乐器的弦。” 严武瞬间就明白了 —— 是当年被他勒死的军使女儿!他 “扑通” 一声跪在道士面前:“天师您真是圣人!我确实杀了她,求您救救我!” 道士说:“她现在就想见你,你自己跟她求吧。” 说完,让手下人把大堂打扫干净,把东西都搬走,在里面烧上香,又把严武抬到堂门内,让他换上官服,戴好笏板,只留一个小僮在旁边伺候。大堂东边有个阁子,也打扫干净,挂了帘子。道士坐在堂外,嘴里含着水往地上喷,又用柳枝洒了洒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阁子里传来一声叹息,道士说:“娘子可以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姑娘披散着头发,脖子上缠着琵琶弦,慢慢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走到堂门口,她把头发捋到后面,对着严武拜了拜。 严武又惊又愧,赶紧捂住脸。姑娘说:“你也太狠心了!我跟你走,是我糊涂,可我从没对不起你。你怕被治罪,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杀我?” 严武不停地磕头认错,又说愿意印佛经、烧纸钱,求她饶了自己,道士也在旁边帮着求情。可姑娘摇了摇头:“不行。我被你亲手杀死,上诉了快三十年,现在天帝已经准我报仇,没办法改了。你等着吧,明天傍晚,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她转身走回阁子,一下子就不见了。道士也拱了拱手,告辞离开了。 严武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赶紧交代家里的事。到了第二天黄昏,严武果然断了气 —— 临死前,他还一直喊着 “对不起”。 缘翘 唐朝西京长安的咸宜观里,有个女道士叫鱼玄机,字幼微。她本是长安城里的普通姑娘,长得倾国倾城,脑子又灵,不仅爱读书,写出来的诗更是让人称赞。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厌倦了尘世的纷扰,就进了咸宜观当道士。 鱼玄机的诗写得好,尤其是那些描写风月、抒发情怀的句子,常常在读书人之间流传。比如 “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还有 “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每一句都美得让人心碎。可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耐不住道观的冷清,后来跟一些豪侠子弟有了来往,那些风流才子也都愿意跟她交朋友,有的还带着酒去观里找她,两人一起弹琴写诗,偶尔开些玩笑,那些没什么才华的人,都不敢跟她亲近。 鱼玄机有个女僮叫缘翘,也长得聪明伶俐,还带点姿色,鱼玄机平时很信任她,让她打理观里的杂事。 有一天,隔壁院子的女伴邀请鱼玄机去做客,鱼玄机临走前嘱咐缘翘:“我出去一会儿,你别出门。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隔壁院子了。” 可鱼玄机被女伴留着聊天,一直到天黑才回观里。 缘翘早就等在门口,迎上来说:“刚才有位客人来找您,我说您不在,他没下马就走了。” 鱼玄机一听就慌了 —— 那位客人是她平时很亲近的人,她怀疑缘翘跟客人有私情,故意瞒着她。 到了晚上,鱼玄机点上灯,关上门,把缘翘叫进自己的卧室,逼问她:“你老实说,今天客人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缘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跟着您好几年了,一直规规矩矩,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今天客人来敲门,我隔着门跟他说您不在,他没说话就骑马走了。要是说我跟他有情,那真是天大的冤枉,求您别怀疑我!” 可鱼玄机根本不信,反而更生气了。她一把扯掉缘翘的衣服,拿起鞭子就打,打了足足一百下,缘翘被打得皮开肉绽,却还是喊着 “我没有”。 缘翘被打得奄奄一息,求鱼玄机给她一杯水。她端着水,往地上洒了一点,哭着说:“您想要求得三清长生之道,却还忘不了男女之情,反而因为猜疑,冤枉我这个清白的人。我今天肯定要死在您手里了,要是没有天理,我就认了;要是有天理,谁能拦得住我这含冤的魂魄?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让您安安稳稳地风流快活!” 说完,她头一歪,就断了气。 鱼玄机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在后院挖了个坑,把缘翘的尸体埋了,心想这事没人知道。当时是咸通戊子年正月。 后来有人问起缘翘,鱼玄机就说:“春天雨水多,她嫌道观冷清,跑了。” 有一回,有个客人在鱼玄机的卧室里喝酒,中途去后院上厕所,正好走到埋缘翘的地方,看见几十只青蝇趴在地上,赶都赶不走。他仔细一看,地上还有淡淡的血痕,闻着还有点腥味。 客人出来后,偷偷跟自己的仆人说了这事。仆人回家,又跟他哥哥说了 —— 他哥哥是府里的街卒,以前曾求鱼玄机帮过忙,可鱼玄机没理他,街卒心里一直记恨着。听说这事,他赶紧去咸宜观门口盯着,发现好几天都没见缘翘出来,更觉得奇怪。 街卒找了几个同事,带着铁锹,突然闯进鱼玄机的院子,在青蝇聚集的地方挖了起来。没挖几下,就挖出了缘翘的尸体,尸体居然还跟刚死时一样,没怎么腐烂。街卒立刻把鱼玄机抓起来,送到京兆府。府吏一审问,鱼玄机就招认了杀缘翘的事。 当时有不少读书人替鱼玄机求情,说她有才情,杀人事出有因。可京兆府还是把这事上报给了朝廷,到了秋天,鱼玄机最终还是被处死了。她在监狱里还写过诗,其中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这两句,直到现在还被人记得。 马全节婢 后晋的时候,魏州的统帅侍中马全节,家里有个侍婢,平时很会伺候人。可马全节是个暴脾气,有一回,侍婢只是不小心做错了件小事,让他不高兴了,马全节竟当场把她打死了。 过了好几年,马全节突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有一天,他突然看见那个被他打死的侍婢站在床前,脸色惨白,眼神怨恨。家里人只看见马全节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跟人吵架,又像是在哀求。 一开始,马全节还硬着头皮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接着又说:“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你别缠着我了行不行?” 后来见婢魂不走,又哀求道:“我给你造佛像、印佛经,求你饶了我吧!” 他哀求了好半天,可婢魂根本不搭理他,只说:“我要你偿命!” 马全节吓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过十天,马全节就断了气 —— 临死前,他还一直喊着 “饶命”,家里人都知道,这是被他打死的侍婢来索命了。 鲁思郾女 唐朝有个叫鲁思郾的内臣,他有个女儿,长到十七岁的时候,出落得亭亭玉立。 有一天,姑娘正对着镜子化妆,突然看见镜子里有个妇人: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姑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妇人竟站在她身后!她当场就吓晕了,过了好半天才醒过来。 从那以后,姑娘每天都能看见这个妇人,一开始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后来家里人也都看见了。鲁思郾觉得奇怪,就问妇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缠着我女儿?” 妇人哭着说:“我本是杨子县一个百姓的女儿。前些年,建昌县的录事因为公事到杨子县,娶我做了妾。您的女儿,就是他当年的正妻。我嫁过去一年多,生了这个婴儿。后来录事去别的县办事,您的女儿就把我推进井里,还把婴儿也扔了下去,用石头把井口填了,然后跟录事说我跑了。我一直在官府告状,可刚要告赢,您的女儿就死了。现在她转世成了您的女儿,我当然要找她偿命!” 鲁思郾半信半疑,赶紧派人去建昌县查证。录事还活着,已经老了。按照妇人说的地方,派人去挖井,果然挖出了两具骸骨,一成人一婴儿。鲁思郾一家人赶紧想办法禳解,又是烧纸钱,又是请和尚念经,可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姑娘嫁给了一个姓褚的人,可妇人的鬼魂还是天天缠着她,姑娘白天晚上都吓得发抖,没过多久就死了。 鄂州小将 鄂州有个小将,本来是农民家的儿子,后来当了官,就想攀附豪族,可他有个乡下的妻子,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就想把她杀了。 有一回,他跟妻子说要回娘家看看,路上却趁妻子不注意,把她杀了,尸体扔到江边的草丛里,还把跟妻子一起去的婢子也杀了,一起扔在那儿。然后他跑回妻子娘家,哭着说:“我们在路上遇到强盗,你女儿被强盗杀了!” 妻子的家人都信了,没人怀疑他。 过了好几年,这个小将奉命去广陵办事,住在一家客栈里。有一天,他在街上看见一个妇人在卖花,长得特别像当年被他杀死的婢子。他心里一紧,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那个婢子!婢子看见他,也赶紧上前拜了拜。 小将吓得声音都发抖了,问:“你…… 你是人还是鬼?” 婢子笑着说:“我是人啊。当年被强盗打晕了,幸好没死,醒了之后遇到一艘商船,就跟着船东下,现在在这儿跟娘子一起卖花过日子。” 小将更懵了:“娘子?你说的娘子是谁?” “就是您的夫人啊。” 婢子说,“她也没死,就在附近,您要见她吗?” 小将心里又惊又怕,却还是点了点头:“见,我要见她。” 婢子带着他往一条小巷里走,指着一间破旧的房子说:“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婢子先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小将的前妻就走了出来。两人相见,都哭了,前妻跟他诉说这些年的苦日子,小将也假惺惺地叹气,心里却琢磨着怎么回事。 前妻让婢子准备了饭菜和酒,把小将请进里屋,又给跟来的仆人也端了酒菜。仆人们喝得酩酊大醉,一直到天黑都没出来。有个仆人醒了点酒,觉得不对劲,偷偷走到里屋门口,却没听见一点声音。他推开门一看,吓得大叫起来 —— 屋里只有一具白骨,衣服破破烂烂的,地上全是血。 仆人赶紧问邻居,邻居说:“这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根本没人住啊!” 小将这才知道,自己见的是妻子和婢子的鬼魂,他早就被鬼魂害死了,那具白骨,就是他自己的尸体。 金卮 蜀地青石镇有个叫陈洪裕的人,他的妻子丁氏,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家里有个叫金卮的婢女,因为长得好看,陈洪裕偶尔会多看几眼,丁氏就记恨上了。 有一天,丁氏找了个借口,把金卮打得半死,最后竟把她打死了。丁氏怕被人发现,偷偷把金卮的尸体埋在自己娘家的院子里,又在镇上的大街上贴了张告示,说:“婢女金卮不服管教,已经逃走了,有知情者请告知,必有重谢。” 过了一年,陈洪裕家搬到了夹江县。这年夏天,下了场大雨,雨水冲坏了丁氏娘家旧院子的河岸,竟把金卮的尸体冲了出来。奇怪的是,尸体居然还跟刚埋的时候一样,容貌一点都没变。 镇将听说了这事,赶紧写了状纸上报给州府。州府派人来调查,丁氏没办法,只好招认了杀金卮的事。可就在当天晚上,金卮的尸体突然烂了,烂得不成样子。州府按照律法,把丁氏判了死刑 —— 她杀了人,终究还是逃不过报应。 第131章 报应三十(杀生) 田仓 后汉年间,溪夷有个叫田强的汉子,生了三个儿子:老大田鲁、老二田玉、老三田仓。那会儿王莽篡汉,天下不太平,田强就带着儿子们在山里筑了三座堡垒 —— 田鲁守上城,田玉守中城,田仓守下城,三座城连在一起,像条铁链似的,专门抵抗王莽的军队。 光武二十四年,朝廷派威武将军刘尚来征讨。刘尚的大军还没到,田仓在河边抓了只白鳖,炖成了肉羹。他一时兴起,点燃了烽火,想叫两个哥哥来尝尝鲜。田鲁和田玉急匆匆赶来,却见弟弟正捧着鳖羹喝酒,哭笑不得:“你这小子,烽火是报急的,哪能随便点!” 田仓嘿嘿笑:“这不寻思让哥俩尝尝鲜嘛,下次不敢了。” 没过多久,刘尚的大军真杀来了。田仓慌了,赶紧点燃烽火,一遍又一遍,烟柱直冲云霄。可田鲁和田玉在城上看见,还以为弟弟又在开玩笑 —— 前几天刚骗过人,哪能这么快就有敌军?两人摆摆手,没当回事,压根没出兵。 田仓在城下看得心都凉了,敌军像潮水似的涌来,他带着手下拼命抵抗,可寡不敌众,最后战死在城下。直到田鲁和田玉听见城下的喊杀声不对劲,再派兵去救时,只看见弟弟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白鳖羹的罐子碎在旁边,还冒着点热气。兄弟俩抱着田仓的尸体哭,悔得肠子都青了 —— 就因为一次玩笑,竟送了弟弟的命。 临海人 东吴末年,临海有个猎户,姓王,天天上山打猎,箭法准得很。有天夜里,他在山里搭了个草棚歇脚,刚躺下,就见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 —— 这男人足有一丈高,穿黄衣、系白带,看着不像普通人。 “猎户大哥,我有件事求你。” 高个子男人抱了抱拳,“我有个仇人,明天天亮就要跟我打架,你要是能帮我,我肯定报答你。” 王猎户本就豪爽,摆摆手:“帮你就帮你,啥报答不报答的!” 高个子眼睛一亮:“明天早饭时分,你到溪边等着。仇人从北边来,我从南边去迎他。系白带的是我,系黄带的是他,你帮我射黄带的那个。” 王猎户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王猎户揣着弓箭去了溪边。刚站定,就听见北边传来 “呼呼” 的声响,像刮大风似的,草木都往两边倒;南边也传来一样的动静。再仔细一看,哪是什么人打架,竟是两条十多丈长的大蛇!一条鳞片发白,系着白带(其实是蛇身上的白纹),一条鳞片发黄,系着黄带(蛇身上的黄纹),在溪水里缠在一起,白鳞蛇看着快撑不住了。 王猎户想起昨晚的话,赶紧拉弓搭箭,“嗖” 的一声,箭正中黄鳞蛇的七寸。黄鳞蛇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白鳞蛇松开身子,游进了草丛里。 天黑后,那个高个子男人又来找王猎户,笑着说:“多谢大哥帮忙!你在这儿打猎一年就行,明年千万别再来了,再来会有祸事。” 王猎户应了声 “好”,真就只在山里猎了一年,然后回了家。 过了好几年,王猎户渐渐忘了当初的警告,又扛着弓箭去那片山打猎。刚进山,就见那个高个子男人迎上来,脸色难看:“我当初跟你说的话,你怎么不听?仇人的儿子现在找上门了,要报复你,我也帮不了你了。” 王猎户吓得转身就想跑,可眼前突然出现三个穿黑衣服的人,个个张着嘴,露出尖牙 ——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再也没醒过来。后来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身上没伤,可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陈甲 晋元帝的时候,吴郡海盐县北乡亭有个读书人叫陈甲,本是下邳人,后来搬到华亭住。陈甲喜欢打猎,常去东边的野地里打野味。 有一回,他在野地里撞见一条大蛇 —— 那蛇足有六七丈长,身子粗得像能装一百斛粮食的船,身上有黑黄相间的花纹,正趴在山冈下晒太阳。陈甲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可他箭法准,定了定神,拉弓搭箭,一箭射中大蛇的眼睛。大蛇痛得翻滚,最后没了气。陈甲怕别人知道他杀了这么大的蛇,惹来麻烦,就偷偷把蛇埋了,没跟任何人说。 三年后,陈甲跟同乡一起去打猎,又走到当初杀蛇的地方。他一时得意,跟同乡说:“你们不知道吧,我三年前在这儿杀过一条大蛇,比水桶还粗!” 同乡们都不信,陈甲还比划着说蛇的样子。 当天夜里,陈甲梦见一个穿黑衣服、戴黑头巾的男人,走进他家,站在床前,冷冷地说:“我当初昏昏沉沉的,你竟敢无凭无据杀了我。我那时候醉了,没看清你的脸,所以三年都没找你。现在我知道是你了,你该偿命了。” 陈甲 “呼” 地惊醒,浑身是汗。第二天一早,他就觉得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家里人赶紧请大夫,可大夫也查不出毛病。没到中午,陈甲就断了气。同乡们想起他白天说的杀蛇的事,都说:“这是大蛇的冤魂来索命了!” 麻姑 晋孝武帝大元八年,富阳有个叫麻姑的女人,特别爱吃生鱼片;她有个好朋友叫华本,最爱吃鳖肉羹。两人常一起找好吃的,关系好得像亲姐妹。 有一回,麻姑在河边看见一只大鳖,壳子比铁锅还大,可奇怪的是,这鳖的头和尾巴竟是大蛇的样子。麻姑觉得新奇,就把鳖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过了一个月,那鳖的头和尾巴居然全变成了鳖的样子,跟普通鳖没两样了。 麻姑高兴坏了,赶紧把鳖杀了,炖成肉羹,喊华本来吃。华本一尝,连连叫好:“这鳖羹也太鲜了!你也快吃啊!” 可麻姑看着羹,总觉得不对劲,摇摇头说:“我不想吃,你吃吧。” 华本不依,舀了一勺递到麻姑嘴边:“好东西得一起吃,你就尝一口!” 麻姑没办法,只好吃了一小块。刚咽下去,就觉得一阵恶心,“哇” 地吐了出来,浑身没力气,倒在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麻姑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像是有东西卡着。她张开嘴,让华本看看。华本凑过去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 麻姑的喉咙里,竟伸出一个小小的蛇头,还在吐舌头!华本尖叫着跑了出去,麻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捡了条命。 后来有一天,华本在家里发现一条大蛇,两围粗、五六尺长,他把蛇杀了,做成生鱼片,喊麻姑来吃。麻姑尝了一口,觉得特别好吃,一个劲问华本:“这是什么鱼啊?也太鲜了!” 华本喝多了酒,醉醺醺地喊家人:“把剩下的蛇肉蛇皮拿过来,让麻姑看看!” 麻姑看见蛇肉蛇皮,瞬间想起之前喉咙里的蛇头,“哇” 地呕出一口血,当场就死了。华本酒醒后,看着麻姑的尸体,悔得直拍大腿 —— 他忘了麻姑之前的遭遇,竟让她吃了蛇肉。 谢盛 晋安帝隆安年间,曲阿有个叫谢盛的人,常驾着小船去湖里采菱角。有一回,他正在湖里采菱,突然看见一条蛟(像龙又不是龙的水怪)朝船游过来,谢盛赶紧驾着船躲。可那蛟紧追不放,还从船后面偷袭。谢盛急了,拿起船上的鱼叉,对着蛟的肚子就叉了过去。蛟痛得翻了个身,沉到水里不见了。谢盛吓得够呛,赶紧划船回了家,没跟任何人说杀蛟的事。 到了兴宁年间,天下大旱,湖里的水都快干了。谢盛跟几个同族的人,步行去湖里看看能不能找些水生动植物。走到当初杀蛟的地方,谢盛看见地上插着一把鱼叉,捡起来一看,眼熟得很:“这不是我当年杀蛟的叉吗?怎么会在这儿?” 族人问他怎么回事,谢盛就把当年杀蛟的事说了。刚说完,他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疼得直不起腰。族人赶紧把他扶回家,可谢盛疼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断了气。族人都说:“这是蛟的冤魂来报仇了,谢盛说了杀蛟的事,就触发了报应。” 李婴 东晋义熙年间,鄱阳有兄弟俩,叫李婴和李滔,都很会用弩箭,打猎的本事一流。有一回,他们在山里射中了一只大麈(古书上的一种鹿类动物,体型很大)。兄弟俩把大麈的四条腿砍下来,挂在树上,又把麈的内脏掏出来,架在火上烤,准备当午饭吃。 刚烤好,就见山下走来一个人 —— 这人身子足有三丈高,迈着大步,手里还拎着个大布囊。走到近前,那巨人也不说话,伸手就把树上的麈腿、地上的麈头麈骨,还有火上烤着的内脏,一股脑装进布囊里,扛起来就往山里走。 李婴和李滔看傻了,想拦也不敢拦 —— 那巨人太高了,他们根本打不过。可没过一会儿,兄弟俩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黑,双双倒在地上,没了呼吸。后来有人发现他们的尸体,旁边还留着烤麈的火炭,可巨人早就没影了。村里人都说:“那巨人肯定是山神,李婴兄弟俩杀了大麈,还烤着吃,山神生气了,就取了他们的命。” 许宪 晋义熙年间,余杭县有座仇王庙,供奉的是当地的山神仇王,老百姓都很敬畏,逢年过节都会去祭拜。高阳人许宪当了余杭县令,他有个儿子,特别调皮,一点也不敬畏神明。 有一回,许宪的儿子在仇王庙旁边放火打猎,还把猎物的血和内脏扔在庙门前,弄脏了祭拜的地方。刚做完这些,就见三只白獐从庙里跑出来,许宪的儿子觉得好玩,拉弓就射,可白獐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不甘心,又用火把围着庙烧,想把白獐逼出来。可一阵风吹过来,火苗反着烧,燎到了他的脸。他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怎么也动不了,最后被活活烧死了。 许宪因为儿子亵渎神明,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把他的官也免了。余杭的老百姓都说:“仇王庙是不能随便亵渎的,许公子太不懂事,这是报应啊!” 益州人 南朝宋文帝元嘉初年,益州刺史派了三个人进山砍柴。这三个人走着走着,迷了路,在山里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突然,他们看见一只大龟 —— 那龟足有车轮那么大,四只脚上各踩着一只小乌龟,后面还跟着一百多只小黄龟,慢慢悠悠地爬着。三个人又惊又喜,赶紧跪下来磕头:“神龟啊神龟,求你指条出路吧!” 大龟伸了伸脖子,像是答应了。三个人赶紧跟在大龟后面,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出山的路。其中一个人贪心,趁另外两人不注意,偷偷抓了一只小乌龟,揣在怀里,心里想:“这么小的龟,炖成肉羹肯定好吃。” 出山后,那个人找了个地方,把小乌龟杀了,炖成了羹,吃了下去。可刚吃完没多久,他突然觉得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没一会儿就断了气。另外两个没吃小乌龟的人,一点事都没有。他们看着同伴的尸体,后怕地说:“这是神龟的报应啊,贪心的人没好下场!” 章安人 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章安县有个猎户,常上山打虎,是当地有名的 “打虎匠”。有一回,他打完虎,去海口边歇脚,看见一只大螃蟹 —— 那螃蟹的壳比斗笠还大,脚有三尺长。猎户觉得新奇,就把螃蟹抓了,煮着吃了,味道特别鲜美。 当天夜里,猎户梦见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衣服,站在床前,冷冷地说:“你吃了我的肉,我就要吃你的心。” 猎户吓得惊醒,觉得是噩梦,没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猎户又上山打猎。走到半山腰,突然听见身后有虎啸声。他回头一看,一只大老虎正盯着他,眼睛里满是凶光。猎户赶紧拉弓搭箭,可老虎扑得太快,一口就把他咬住了。等村里人发现他的时候,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大家想起他前一天吃大螃蟹的事,又听说他做的梦,都说:“那大螃蟹肯定是海神变的,老虎是海神派来报仇的!” 元稚宗 南朝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河东人元稚宗跟着钟离太守阮愔在郡里做事。有一回,阮愔派元稚宗去远村办事,郡吏盖苟、边定跟着一起去。 走到一个老百姓家,元稚宗突然觉得头晕,像睡着了似的,怎么也醒不过来。老百姓以为他死了,就把他抬到门外,准备办丧事。可过了一晚上,元稚宗突然能说话了,还跟大家讲了他 “死” 后的经历。 他说,当时有一百多个人绑着他,走了几十里地,到了一座佛塔。佛塔里的和尚跟普通人一样,给他端茶送饭。有个和尚说:“你平时喜欢打猎,杀了很多动物,现在该受报应了。” 说完,和尚把元稚宗拉到后院,像处理猎物似的,把他的皮剥了,肉切成块,又把他放进热水里烫,再捞出来剖肚子、切肉片,像做生鱼片似的;还把他放进锅里煮、架在火上烤。元稚宗疼得死去活来,可每次被煮烂、烤焦后,又会恢复原样,这样反复了三次,才停下来。 和尚问他:“想活吗?” 元稚宗赶紧磕头求饶。和尚让他蹲在地上,用水往他身上浇,说:“浇一次,能消五百罪。” 元稚宗哭着求和尚多浇几次,和尚说:“三次就够了。” 元稚宗又看见几只蚂蚁,和尚说:“就算是这么小的虫子,也不能杀,更别说比它们大的动物了。从现在起,鱼肉也别吃了。斋会的时候,要穿新衣服,没有新衣服就把旧衣服洗干净。” 元稚宗问:“我们一起出来三个人,为什么只有我受罚?” 和尚说:“盖苟和边定知道什么是罪、什么是福,知道了就不犯;只有你又蠢又鲁莽,不知道因果报应,所以才罚你,让你记住教训。” 说完,元稚宗就醒了。过了几天,他才能下床走路。从那以后,元稚宗再也不打猎了,也不吃鱼肉了 —— 他是真怕了那顿 “报应”。 王昙略 南朝宋的时候,谯国城父县有个叫王昙略的人,以做牛肉干为生,天天杀牛,手艺还不错。有一回,他要杀一头牛,可那牛好像知道要被杀,看见刀就蹦蹦跳跳地想跑。 王昙略火了:“你还想跑?我今天非杀你不可!” 他没按平时的规矩来,而是先拿刀子,对着牛的眼睛刺了下去。牛疼得 “哞哞” 叫,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还是被王昙略杀了,做成了牛肉干。 没过多久,王昙略的眼睛突然开始流血,止都止不住。他赶紧请大夫来看,可大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眼睛越流越凶,最后视力越来越差,差点瞎了。街坊们都说:“这是牛的报应啊,王昙略刺瞎了牛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流血了。” 广州人 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广州有三个人,一起进山伐木。走着走着,他们看见一个石头洞,洞里有三个蛋,每个都有一升那么大。三个人觉得好奇,就把蛋捡了,架起锅,倒上水,准备煮着吃。 水刚热起来,就听见林子里传来 “呼呼” 的声响,像刮大风似的。没一会儿,一条十围粗、四五丈长的大蛇,从林子里钻出来,径直爬进锅里,用嘴叼着蛋,慢悠悠地爬走了。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可没过多久,这三个人就先后死了,死的时候都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广州的老百姓都说:“那蛋肯定是大蛇的蛋,他们想煮蛇蛋吃,大蛇生气了,就取了他们的命。” 东兴人 临川东兴县有个猎户,进山打猎时,抓到一只小猿猴,觉得可爱,就把小猿猴带回家了。小猿猴的妈妈跟在后面,一直追到猎户家。 猎户把小猿猴绑在院子里的树上,故意让猿妈妈看。猿妈妈对着猎户,不停地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磕头求饶,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可惜说不出话。猎户却一点也不心软,觉得猿妈妈烦,拿起棍子,对着小猿猴的头就打,把小猿猴打死了。 猿妈妈看见小猿猴死了,“嗷” 地叫了一声,绝望地在院子里蹦跳,最后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猎户觉得奇怪,就把猿妈妈的肚子剖开,一看,里面的肠子都断成了一节一节的 —— 猿妈妈是活活气死的。 没过半年,猎户家就闹瘟疫,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最后全家都死光了。东兴县的老百姓都说:“猿妈妈太可怜了,猎户杀了小猿猴,还气死了猿妈妈,这是灭门的报应啊!” 陈莽 临川有个叫陈莽的人,年轻时以打猎为生,箭法很准。有一回,他跟别人一起追鹿进山,看见一棵大树,足有三十围粗,陈莽就靠在树下歇脚。 突然,他看见一团白气,在离地面十丈高的地方飘着。陈莽以为是猎物,拉弓搭箭,“嗖” 的一声射了过去。像是射中了什么,白气里洒下血来,落在地上。 接着,他听见空中有人说:“正中大王!” 陈莽抬头一看,一条大蛇挂在树上,身上插着他的箭。没一会儿,一群蛇从林子里钻出来,像车轮似的围着陈莽。陈莽拿着弓箭驱赶,可蛇越来越多,爬满了他的身子,发出 “咂咂” 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蛇都散去了。大家围过去一看,陈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白骨。临川的老百姓都说:“那白气肯定是蛇王变的,陈莽射伤了蛇王,蛇群来报仇,把他吃了。” 沛国人 沛国有个读书人,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快二十岁了,能发出声音,可就是不会说话,像哑巴似的。读书人到处请大夫,可都没用。 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从他家门口经过,听见屋里有 “啊啊” 的声音,就问读书人:“这是什么声音啊?” 读书人叹了口气:“是我的三个儿子,都不会说话。” 陌生人说:“你可以反省一下,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事,才导致这样的?” 读书人觉得陌生人的话有道理,就仔细回想。想了半天,他对陌生人说:“我小时候,床上有个燕子窝,窝里有三只小燕。燕妈妈从外面叼来食物,三只小燕都张着嘴接。我觉得好玩,就用手指伸进窝里,小燕也张着嘴接。我一时调皮,拿了三颗蔷茨(一种带刺的植物果实),喂给小燕吃,结果小燕都死了。我一直很后悔,难道是因为这个?” 陌生人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 说完,陌生人就走了。 奇怪的是,陌生人走后,读书人的三个儿子突然会说话了,说得还很流利。读书人高兴得直哭,赶紧去燕子窝的地方祭拜 —— 他知道,这是自己认错了,才换回了儿子们的说话能力。 齐朝请 北齐有个奉朝请(一种官名),家里很有钱,生活特别奢侈。他有个怪癖:要是牛肉不是他亲手杀的,吃起来就觉得不香。所以他天天亲自杀牛,然后煮着吃、烤着吃,日子过得很滋润。 可到了三十岁左右,他突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弥留之际,他看见一头大牛走进来,身上全是刀伤,流着血。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大喊着 “饶命”,最后疼死了。 还有个叫高伟的江陵人,在北齐住了好几年,常去幽州的淀里捕鱼,捕到的鱼都自己吃了。后来他也得了重病,每天都梦见一群鱼围着他,咬他的肉,最后也死了。 当时的人都说:“这是杀生的报应啊,杀牛的被牛索命,捕鱼的被鱼索命,一点都不假。” 伍寺之 南野有个叫伍寺之的人,一天上山砍柴,看见土地庙的树上有只怀孕的母猴。伍寺之觉得母猴的肉肯定好吃,就爬上树,把母猴晃下来,摔死了。 当天夜里,伍寺之梦见一个自称 “土地神” 的人,怒气冲冲地说:“你杀了怀孕的母猴,罪孽深重,我要罚你!” 伍寺之吓得惊醒,可没当回事。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后觉得浑身发痒,接着身上长出了毛,脸也变成了老虎的样子 —— 他竟变成了一只老虎!伍寺之想喊,却只能发出 “嗷嗷” 的虎啸声。最后,他跑出家门,进了山,再也没人见过他。南野的老百姓都说:“伍寺之杀了怀孕的母猴,土地神罚他变成老虎,这是应得的报应。” 苏巷 新野有个叫苏巷的人,常跟妻子在野外的房子里种地。每年种地的时候,总有一个东西来 —— 那东西像蛇,有七八尺长,身上的花纹五颜六色,特别鲜艳。苏巷觉得这东西很神奇,每次来,他都会给它喂点吃的。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苏巷的家境越来越好,田地多了,房子也翻新了。可苏巷的妻子觉得那东西不吉利,就趁苏巷不在家,偷偷把它打死了。 没想到,妻子打死那东西后,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 特别能吃,一次能吃三斛饭,可还是觉得饿。苏巷请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没过多久,妻子就因为吃太多,撑死了。苏巷后悔得要命,他知道,妻子是因为打死了那个神奇的东西,才遭了报应。 阮倪 阮倪的性子特别残忍,一点也不懂得怜悯。有一天,他喝醉了酒,走出城外,看见有人在放牛。他一时兴起,走到牛身边,伸手抓住牛的舌头根,用刀割了下来,带回家烤着吃了。 后来阮倪生了个儿子,可儿子生下来就没有舌头,是个哑巴。村里人都说:“这是牛的报应啊,阮倪割了牛的舌头,他的儿子就没有舌头,一点都不冤。” 邵文立 南朝梁的时候,小庄严寺建在建业的定阴里,这地方本来是晋朝零陵王庙的旧址。天监六年,度禅师在这里建寺庙。 当时有个叫邵文立的人,世代以杀猪宰羊为生,天天杀生,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一回,他抓了一只鹿,准备杀了卖肉。可那鹿跪在地上,流着眼泪,像是在求饶。邵文立觉得不吉利,可仔细一看,鹿的肚子鼓鼓的,原来是怀孕了,马上就要生小鹿了。 可邵文立还是没心软,把鹿和肚子里的小鹿一起杀了,开膛破肚,准备做成肉干。 没过多久,邵文立就得了重病,眉毛和胡子都掉光了,身上长了很多疮,烂得不成样子。他这才后悔,知道是杀生太多遭了报应。于是他去找度禅师,跪在地上忏悔,发下大誓愿:“我以后再也不杀生了,愿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下定阴里的地,建一座寺庙,赎罪。” 度禅师答应了。邵文立真的把家产都卖了,买了地,建了小庄严寺。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杀猪宰羊了,天天在寺庙里帮忙,病情也慢慢好了。村里人都说:“邵文立能悔改,还建寺庙赎罪,这是他的福气啊!” 梁元帝 梁元帝叫萧绎,他的母亲是阮修容。萧绎小时候,母亲丢了一颗珍珠,到处找都找不到。当时萧绎还很小,不懂事,把珍珠吞进了肚子里。 阮修容以为是身边的人偷了,特别生气。萧绎听说后,就想了个办法:他让人把鱼的眼睛烤了,说是能 “厌胜”(一种巫术,用来驱邪避祸),希望能找到珍珠。 没想到,过了一两天,萧绎把珍珠拉了出来。可奇怪的是,没过多久,萧绎的一只眼睛就瞎了。当时的人都说:“这是鱼的报应啊,萧绎烤了鱼的眼睛,自己就瞎了一只眼睛,太巧了。” 望蔡令 梁孝元帝在江州的时候,有个人当了望蔡县令。后来发生了刘敬躬之乱,县衙被烧了,县令就暂时住在寺庙里。 老百姓觉得县令不容易,就带着牛和酒,去寺庙看望他,算是送礼。可县令却让人把牛杀了,还把寺庙里的佛像搬走,铺上床和坐垫,在寺庙的大堂里招待宾客,吃牛肉、喝米酒,一点也不敬畏神明。 杀牛的时候,那牛突然挣脱了绳子,跑到台阶前,对着县令跪了下来,像是在求饶。县令却哈哈大笑:“这牛还会下跪,真有意思!” 接着,他让手下把牛宰了,继续喝酒吃肉,直到喝醉了,才躺在寺庙的屋檐下睡觉。 等他醒过来,觉得浑身发痒,一抓就起疹子,后来疹子变成了癞疮,烂得流脓。就这样过了十多年,县令在痛苦中死去了。当时的人都说:“县令在寺庙里杀牛,还不敬畏佛像,牛都下跪求饶了他还杀,这是癞疮的报应啊!” 僧昙欢 后周武帝的时候,敷州义阳寺有个叫昙欢的和尚,不务正业,养了几百只羊,天天让沙弥和仆人赶到山谷里吃草。 后来有个沙弥对昙欢说:“最近总有人来赶我们的羊,不让羊吃草。” 昙欢不信,就带了很多人手,亲自去山谷里查看。 没过多久,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山谷东岸的树下,远远地对他说:“你养这么多猪羊,杀生的罪孽最重,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还护着这些羊干什么!” 昙欢赶紧骑马绕着山谷追,可那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没过多久,后周武帝下令废除佛教,寺庙里的财产都要上交官府。昙欢的羊被官府牵走了,其他财产也被分了。昙欢没办法,只能还俗,最后贫病交加,死在了家里。 释僧群 有个叫僧群的和尚,生活很清贫,遵守戒律,只吃蔬菜,天天念经。他住在罗江县的霍山,建了一间茅屋,孤零零地在海边。 山上有个石盂,里面有六尺深的清水,常年不干。老人们说,这地方是神仙住的,僧群也因此不吃饭,只喝石盂里的水,活了一百三十岁。 有一天,僧群看见一只折断翅膀的鸭子,正展开翅膀挡在通往石盂的木梁上(僧群平时用木梁当桥,去石盂里打水)。僧群想拿锡杖把鸭子拨开,可又怕伤到鸭子,就转身回去了。 因为没办法打水,僧群渴了好几天,最后死了。临终前,他对身边的人说:“我小时候,曾经折断过一只鸭子的翅膀,现在这是报应啊。” 竺法惠 竺法惠本是关中人,为人正直,遵守佛教戒律。有一回,他去嵩高山,突然对弟子法昭说:“你前世的时候,折断过一只鸭子的脚,现在报应要来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扔东西过来,正好砸在法昭的脚上,把法昭的脚砸断了。从那以后,法昭就成了残疾人,再也不能走路了。 冀州小儿 隋朝开皇初年,冀州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有个十三岁的小男孩,特别调皮,常偷邻居家的鸟蛋,放在火里烤着吃,邻居们都很讨厌他,可他一点也不改。 有一天早上,天刚亮,就有人敲门,喊小男孩的名字。小男孩的父亲让他出去看看,小男孩一出门,就见一个陌生人说:“官府叫你去一趟。” 小男孩说:“叫我去做事,我得回家拿件衣服、带点干粮。” 陌生人说:“不用了,跟我走就行。” 说完,就拉着小男孩往村南走。 村南本来是桑田,刚耕完还没下种。小男孩走着走着,突然看见路边有一座小城,四面有门楼,涂着红白色的漆,特别整齐。小男孩奇怪地问:“什么时候建了这座城啊?” 陌生人呵斥他:“别说话!” 接着,他们走到城北门口,陌生人让小男孩进去。 小男孩刚走进城门,城门突然关上了。城里空无一人,地上全是热灰和碎火,深到刚没过脚踝。小男孩吓得大叫,想跑到南门,可快到南门时,南门也关上了;他又跑到东门、西门,都是一样的 —— 没到的时候门是开的,一到门口门就关了。 当时村里很多人去田里采桑,男女老少都有,都看见小男孩在桑田里哭着跑,四处乱撞。大家都议论:“这孩子是不是疯了?早上就这样,跑个不停。” 到了吃饭的时候,采桑的人都回家了。小男孩的父亲问:“你们看见我的儿子了吗?” 采桑的人说:“你儿子在村南跑着玩,喊他也不回来。” 父亲赶紧去村南,远远看见儿子在跑,就大声喊儿子的名字。儿子听见父亲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住了。奇怪的是,那座小城和热灰突然不见了。父亲跑过去,看见儿子倒在地上,哭着说刚才的经历。 再看儿子的脚,膝盖以上的小腿,血肉都烤干了;膝盖以下,红烂得像被火烤过一样。父亲赶紧把儿子抱回家治疗,可儿子膝盖以下的腿还是变成了枯骨,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跑跳了。 村里的人听说了,都去看小男孩跑过的地方,可地上只有脚印,一点灰火的痕迹都没有。大家都说:“这是小男孩偷鸟蛋的报应啊,虽然我们看不见,可他自己看见了地狱,受了惩罚。” 当时有个道惠法师,是冀州人,跟小男孩住一个乡,亲眼见过这件事。 第132章 报应三十一(杀生) 王将军 隋开皇末年,代郡有个姓王的骁骑将军,奉命镇守蒲州。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痴迷打猎 —— 每次带着手下进山,弓箭不离手,猎犬跑在前,一天下来,鹿兔狐狼能杀一二十只,堆在马背上像座小山。 王将军家里有五个儿子,个个孔武有力,可他总盼着有个女儿。后来妻子真给他生了个闺女,粉雕玉琢的,见了人就笑,街坊邻居都夸 “这丫头是仙女儿下凡”,王将军夫妇更是把她宠成了掌上明珠,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等王将军卸任回了代郡老家,闺女已经七岁了,会唱儿歌,还会帮母亲叠衣裳。可就在一天早上,闺女突然不见了。王将军夫妇急得团团转,以为是邻居家孩子恶作剧,把闺女藏起来了,挨家挨户去问,可谁都说没见。五个儿子骑着马,分头往村外找,找了大半天,才在三十多里外的荒野里,看见闺女躺在草丛里。 闺女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似的,可怎么叫都不醒,嘴里还 “吱吱” 地叫,像兔子的声音。儿子们把她抱起来,才发现她脚上扎满了荆棘,足足拔下来一大把,血都渗进了布鞋底。 王将军夫妇赶紧请大夫,可闺女就是不吃不喝,眼神空洞,认不出人。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闺女还是没了气息。王将军抱着闺女的尸体,突然想起自己这辈子杀的那些猎物 —— 鹿妈妈护着小鹿的样子,兔子被箭射中的惨叫,狐狸临死前的眼神…… 他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是我造的孽,报应在闺女身上了!” 从那以后,王将军全家都吃起了素,再也没碰过弓箭,连肉都不沾了。后来大理寺丞蔡宣明,当年在代郡做过法曹,常跟人说起这事,说王将军后来见了小动物,都会绕道走,眼里全是悔意。 姜略 隋朝有个鹰扬郎将,叫姜略,是天水人。他打小就爱打猎,养了一群猎鹰和猎犬,每次出门,鹰飞天上,狗跑地上,他骑马跟在后面,一天能杀上百只鸟。 后来姜略得了场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迷迷糊糊中,他看见成千上万只鸟围着他的床飞,每只鸟都没有头,翅膀扑棱着,嘴里喊着:“快还我头来!快还我头来!” 姜略吓得想躲,可身子动不了,只觉得头一阵剧痛,疼得他当场昏死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刚睁开眼,又看见那些无头鸟,头又开始疼。 家里人赶紧请来一群和尚,在院里念经,还帮姜略许愿:以后再也不杀鸟,还要给死去的鸟做功德。奇怪的是,和尚们一念经,那些无头鸟就慢慢消失了,姜略的头也不疼了。 病好后,姜略把猎鹰和猎犬都放了,酒肉也戒了,连带着家里人都不许杀生。他常跟人说:“那些鸟没了头,得多疼啊,我以前真是糊涂,造了这么大的孽。” 贺悦 唐武德年间,隰州大宁县有个叫贺悦的农民,种了二亩麦子,指望秋收后换点钱。可邻居家的牛,总跑到他的麦地里踩,把麦子踩倒了一片。 贺悦气得直骂,找邻居说理,邻居却耍赖:“牛自己跑的,我管不住!” 贺悦更气了,趁邻居不注意,偷偷溜到牛圈里,用绳子勒住牛的舌头,狠狠一扯 —— 牛舌竟被他扯断了!牛疼得 “哞哞” 叫,鲜血直流,邻居发现后,跟贺悦吵了一架,可也没法治他的罪。 没过几年,贺悦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可三个儿子都是哑巴 —— 能听见,能发出 “啊啊” 的声音,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贺悦到处请大夫,大夫都说 “没见过这种病”。有人跟他说:“你当年断了牛舌,牛没法说话,你儿子们也没法说话,这是报应啊!” 贺悦这才想起当年的事,悔得直拍大腿,可儿子们的病,再也治不好了。 李寿 唐贞观初年,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卸任后回了京城。他跟王将军一样,痴迷打猎,家里养了好几笼猎鹰,每天都要杀活物喂鹰。附近邻居家的狗,只要敢跑到他家门口,他就派人抓来,杀了剁成肉,喂给鹰吃。 没过多久,李寿就得了重病,躺在床上,看见五只狗走进来 —— 正是他以前杀的那些狗,浑身是血,盯着他看。 李寿赶紧说:“杀你们的是我的仆人通达,不是我!” 领头的白狗冷笑:“通达敢自己做主吗?我们没偷你家东西,就是路过门口,你就把我们杀了喂鹰,今天我们来索命,绝不饶你!” 李寿吓得赶紧求饶:“我给你们做功德,印佛经,烧纸钱,求你们饶了我!” 其他四只狗有点犹豫,可那只白狗不答应:“我死的时候,你还活着割我的肉,一块一块的,疼得我快疯了!这仇我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饶你!” 李寿正吓得要死,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对着狗说:“杀了他对你们也没好处,不如让他做功德赎罪,也算积点德。” 白狗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李寿赶紧让家人请和尚念经,可他的病一直没好,没过多久还是死了。 方山开 唐贞观十一年,曹州武城县有个叫方山开的人,打小就会射箭,天天靠打猎为生,鹿兔狐狼、飞鸟野鸡,被他杀了不知有多少。 这年方山开突然死了,可过了一天又活了过来。他跟人说,刚死的时候,有二十个穿黑衣服的人把他带走,走了十多里地,上了一座山。三个鬼拉着他,顺着梯子往山顶爬。 快到山顶时,突然飞来一只大白鹰,爪子和嘴都是铁做的,一下就啄掉了他的左脸颊;又飞来一只黑鹰,啄掉了他的右肩膀,疼得他大叫。 到了山顶,有个穿红衣服、戴黑头巾的官,问他:“你这辈子做过什么功德?说说看。” 方山开摇摇头:“我就会打猎,没做过功德。” 官说:“带你去南院看看。” 两个鬼拉着他往南走,到了一座城,城墙又高又陡,阴森森的。鬼敲了敲北门,门开了 —— 城里全是大火,门口有几条十多丈长的毒蛇,头有五斗斛那么大,嘴里吐着火,像要喷到他身上。 方山开吓得直磕头,嘴里念着 “阿弥陀佛”。没过多久,城门自己关了,他们又回到官面前。官刚要下令让他去受罚,旁边的侍从说:“他还不该死,要是进了那座城,就再也出不来了,不如放他回去,让他做功德赎罪。” 官点点头:“好。” 让那两个鬼送他下山。路上又有鹰想来啄他,幸好两个鬼护着,才没受伤。到了山脚下,有个又脏又臭的大坑,两个鬼把他推了下去 —— 他一下子就醒了。 方山开的左脸颊和右肩膀上,还留着鹰啄的痕迹,一辈子都没消。从那以后,他把妻子儿女送走,把自己的房子改成了佛院,天天念经,再也不打猎了。 王遵 唐有个叫王遵的河内人,家里兄弟三个,有一回同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他家房檐下有个喜鹊窝,喜鹊每天早上 “叽叽喳喳” 地叫,兄弟三个本来就难受,听着更烦,都恨透了这窝喜鹊。 等病好点,兄弟三个一起搭了个梯子,爬到房檐下,把喜鹊窝拆了,还把喜鹊的舌头扯断,才把喜鹊放了。 可没过多久,兄弟三个都得了口齿病 —— 舌头肿得说不出话,牙龈烂得流血,吃不了东西。家里的钱都用来请大夫了,可病一直没好,最后穷得只能去要饭。街坊们都说:“他们断了喜鹊的舌头,自己的舌头也出问题,这是活该!” 李知礼 唐陇西人李知礼,年轻时身手敏捷,弓箭射得准,弹弓也打得好,还喜欢捕鱼,被他杀的飞禽走兽、鱼虾,数都数不清。 贞观十九年,李知礼得了场病,没几天就死了。可他的魂没散,看见一个鬼牵着一匹大马,比平时见的马大一圈,对他说:“阎罗王要见你。” 李知礼只好骑上马,没一会儿就到了阎罗王面前。 阎罗王说:“派你去讨贼,不许败,败了就杀你。” 跟他一起去的还有二十四个人,往东北一看,贼多得望不到边,天都是黑的,尘土像下雨似的。 李知礼他们刚开打就败了,李知礼对同伴说:“阎罗王说得严,咱们宁可往前死,也不能败回去!” 他掉转马头,射了三箭,贼稍微退了点;又射了两箭,贼终于散了。 回去见阎罗王,阎罗王却骂他:“虽然贼退了,可你一开始就败了,该罚!” 让人用麻绳绑住他的头发,捆住他的手脚,把他按在石头上,用大石头压着磨。前面四个人,身体都被磨烂了。 轮到李知礼时,他大喊:“贼是我打退的,你还杀我,以后谁还敢替你做事!” 阎罗王没话说,只好放了他。 接下来三天,李知礼往西北走,进了一个院子,里面满是飞禽走兽,足有三四亩地大。这些动物都是他以前杀的,围过来要索命。他以前杀过一只母狗,这只狗冲上来就咬他的脸,其他动物也跟着咬,把他咬得浑身是伤。 又过来三个一丈多高的大鬼,把他的皮肉剥下来,分给动物吃。可剥完的皮肉又长出来,长出来又被剥,就这么疼了三天,李知礼差点疼死。 后来大鬼和动物突然都不见了,李知礼爬过墙往南跑,又被一个鬼用铁笼子罩住,无数条鱼围过来咬他。咬完后,鬼和鱼也不见了。 李知礼家以前供养过一个和尚,这和尚已经死了,这时突然出现,帮他打开笼子,说:“你肯定饿了。” 给了他三粒枣那么大的白丸子,李知礼吃了,马上就不饿了。和尚说:“你该回家了。” 李知礼走到家北边,看见一个大坑,里面插满了长枪长矛,过不去。他看见侄女和丫鬟拿着箱子,里面有钱和绢,还有一碗饭,放在坑东北边。他正奇怪,回头看见一个鬼举着剑冲过来,吓得他跳进坑里 —— 一下子就醒了。 从死到活,李知礼一共过了六天。后来问家里人,才知道侄女和丫鬟拿的是纸钱、纸绢和饭,是给他的奠礼,可他当时看见的,却是真的钱和绢。 陆孝政 唐贞观年间,雍州人陆孝政做右卫隰川府左果毅,性子特别急躁,动不动就杀生。他府里本来有一窝蜜蜂,后来蜜蜂飞到宅南的树上筑巢,陆孝政让人把蜂巢移到别的地方。 可蜜蜂还没飞走,陆孝政就不耐烦了,端来一锅开水,往树上浇 —— 蜜蜂几乎全被烫死了,没一只活下来。 到了第二年五月,陆孝政在大厅里午睡,突然有一只蜜蜂飞到他舌头上,蛰了一下。他的舌头马上就肿了,肿得堵住了嘴,连水都喝不了,没几天就死了。府里的人都说:“他烫死了那么多蜜蜂,这只蜜蜂是来报仇的!” 果毅 唐贞观、永徽年间,周至鄠县有个果毅(官名),特别好客,每次有客人来,都要买猪肉招待。附近有个卫士家,养了十头小猪,全被他买走了。 最后一头小猪,煮还没煮熟,果毅正陪客人坐着,突然听见女人的哭声。他以为是妻子在哭,回家看,妻子没哭;回到大厅,又听见哭声,再回家,妻子还是没哭,就这么来回好几趟。 后来他又回家,听见哭声在门外;走到门外,哭声又在家里。客人吓得坐不住,隐约听见哭声说:“我生了十个孩子,全被果毅吃了!” 客人听了好几遍,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难受,赶紧告辞了。 果毅被吓得不轻,当天就病了,过了几十天就死了。长安城里的人,都在传这件事。 刘摩儿 唐显庆四年八月,汾州孝义县泉村人刘摩儿,得了场病死了。他的儿子刘师保,第二天也死了。这父子俩平时做人就不地道,还喜欢打猎,杀了不少动物。 邻居祁陇威,上山砍柴时被车碾死了,过了几天又活了过来。他跟人说,在阴间看见刘师保在一锅开水里煮,没一会儿,刘师保的皮肉就全烂了,只剩下白骨;可过了一会儿,皮肉又长出来,再被煮烂,就这么反复。 祁陇威问他:“你怎么受这么重的罪?” 刘师保说:“我以前总打猎,杀了太多动物,这是报应。” 祁陇威又问:“你爹呢?” 刘师保说:“我爹罪更重,见不到他。你既然要回去,帮我跟家里说,让他们请和尚念经,给我做功德。” 说完,就有小鬼来催刘师保,祁陇威被带到一座大府衙,里面的官问他:“你这辈子做过什么功德?” 祁陇威说:“去年正月,我在独村听人念《一切经》,还捐了一件衣服,受了五戒,到现在都没犯过。” 官让人查了查簿子,说:“你确实该死,可你做了功德,该多活几年。” 派人把他送了回来,祁陇威就活了。 店妇 唐显庆年间,长安城西路边有个小店,店主的媳妇刚生了个儿子。等孩子满月那天,家里请了亲戚朋友来庆祝,想杀只羊做菜。 可那羊一见屠夫,就跪在地上磕头,屠夫赶紧告诉店主家。店主家大小都不以为意,说:“羊怕被杀,才下跪,别管它!” 还是让屠夫把羊杀了,放进锅里煮。 亲戚们忙着准备葱蒜、烙饼,让产妇抱着孩子,在锅边看着肉。产妇刚把孩子抱到火边,锅里的锅突然自己破了,开水混着热灰,一下子溅到产妇和孩子身上。产妇和孩子当场就没气了。 见过这事的人,都不敢再随便杀生了。 屠人 唐总章、咸亨年间,京城里有个屠户,家里祖祖辈辈都以杀猪为生。有一回,屠户得了重病,死了过去。 他的魂被一群羊围住,羊像他平时杀猪那样,把他吊起来 —— 两只羊抓着他的手,其他羊抓着他的脚,一只羊拿着刀,刺向他的脖子,血流出好几斗,他才 “死” 了。 没过一会儿,屠户又活了过来。家里人看见他脖子上全是血,仔细一看,脖子上有个刀伤,跟他平时杀猪的刀伤一样,一边刀孔小,一边刀孔大。这伤口过了好几年才长好。屠户病好后,再也不杀猪了,还跟人说:“被刀刺脖子的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再也不杀生了。” 刘知元 唐虔州司士刘知元,临时负责司仓的工作。有一回城里举行大宴会,司马杨舜臣对他说:“买肉一定要买怀孕的,又肥又嫩,好吃;没怀孕的太瘦,不好吃。” 刘知元听了,就去买了怀孕的牛犊、猪、羊、驴,全杀了。杀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崽还在动,过了好久才死。 没过多久,杨舜臣的一个仆人,没病就死了,可心口还是热的,过了七天又活了过来。仆人说,在阴间看见一头白额小牛,带着小牛犊,跟阎王告状:“我怀孕五个月,被刘知元杀了,连我的孩子也没放过!” 紧接着,又有猪、羊、驴,都带着小崽来告状。刘知元在阎王面前认罪,说 “是杨司马让我这么做的”。 过了三天,刘知元就死了;又过了五天,杨舜臣也死了。 季全闻 唐武则天刚当皇帝的时候,京兆人季全闻家里很有钱,可他性子特别残忍,喜欢杀生。猪、羊、驴、牛犊,都要在他面前杀;还养了几十笼鹰和鹞,春天夏天捕鱼鳖,秋天冬天猎狐兔。 他还跟儿子们玩一种残忍的游戏:抓来鸟雀,用刀把鸟头割下来,然后把没头的鸟放飞,看哪只飞得远,飞得远的就赢,飞得近的就输,父子俩还笑得特别开心。 季全闻在家里也很凶,丫鬟、小妾、仆人,只要犯一点小错,他就把人的心挖出来,或者把人的眼睛剜掉。他妻子第一次生儿子,孩子眼睛上垂着一块皮,一直盖到鼻子;额头后面也垂着一块皮,盖到脖子,像戴了顶帽子。 后来又生了个儿子,牙齿和爪子像老虎,嘴像鹰的嘴。再后来生了个儿子,从脖子到腰有一道缝,拉开一看,能看见心肺五脏,可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季全闻的哥哥,也喜欢打猎,性子一样残忍。他妻子生的儿子,脖子上有个肉枷,有的长得像鸟兽鱼鳖,有的没有眼睛鼻子,生一个死一个。 当涂民 吴地有个习俗:抓了活鱼不杀,想吃的时候就扔进开水里,看着鱼在水里挣扎,直到不动了才捞出来吃。 唐天宝八载,当涂有个靠捕鱼为生的人,春天捕到三条鳝鱼。他的儿子把鳝鱼皮剥了,头砍了,生火准备煮鳝鱼羹。 突然,被砍了头的鳝鱼变成了蛇,身上有红色的花纹,有好几尺长,往门外爬。他儿子吓得跑出去,回头一看,另外两条鳝鱼也变成了蛇,没一会儿就爬远了。 当天,他儿子就病了,第二天就死了。接着,他家七口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十多天就死光了。当涂县令王休愔,见他家没人了,就让人把尸体埋了。 张纵 唐泉州晋江县尉张纵,特别爱吃生鱼片,几乎每天都要吃。有一回,他突然病死了,可心口还是热的,过了七天又活了过来。 他跟人说,刚死的时候,有个穿黄衣服的小吏跟他说:“阎罗王要见你。” 他跟着小吏走,见到阎罗王后,阎罗王对小吏说:“我要找的是另一个张纵,你怎么把这个张纵带来了?赶紧送回去!” 旁边一个小吏对阎罗王说:“这个人爱吃生鱼片,不如罚他变鱼,让他尝尝被吃的滋味,再把他变回来。” 阎罗王同意了,让这个小吏把张纵带到河边,推他进水里。 张纵一下子变成了一条小鱼,只有一寸多长,每天都在长大,到第七天,已经长到两尺多了。突然看见一个渔夫来河边撒网,他心里特别怕,可没等他躲,就被网住了。渔夫把他放在船里的草下。 没过一会儿,渔夫听见晋江王丞派人来要鱼做生鱼片,渔夫先拿了条小鱼送去,结果被王丞的人打了一顿。渔夫只好回到船上,在草下找到张纵变的鲤鱼,送到王丞家。 到了王丞家前堂,张纵看见王丞的夫人对着镜子化妆,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接着,他被送到厨房,厨师拿刀切他的鱼鳞,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刀特别冷。很快,厨师把他的头剪了 —— 他一下子就醒了。 当时,殿下侍御史李萼被贬为晋江尉,正在王丞家吃生鱼片,听说张纵活了,赶紧去看他。李萼刚进门,张纵就拉着他的手,说:“李大人,生鱼片吃饱了吗?” 李萼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吃生鱼片?” 张纵把自己变鱼的事说了一遍。李萼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吃的生鱼片,竟是张纵变的鲤鱼! 第133章 报应三十二(杀生) 朱化 洛阳有个叫朱化的,靠倒腾羊谋生 —— 春天从北边收小羊,养肥了秋天卖到洛阳,一年下来也能赚些辛苦钱。唐贞元初年,他往西走到邠宁,想收些便宜羊,正蹲在羊市上挑挑拣拣,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是收羊卖钱吧?” 汉子笑着说,“想多赚点,就得挑小羊。你别看小羊现在瘦,过不了多久就长肥了 —— 从小羊收,等卖的时候成了大羊,利钱不就翻番了?收大羊数量少,赚得也少;收小羊数量多,堆在一起就是厚利啊!” 朱化一听,觉得在理,赶紧说:“兄弟要是知道哪儿有小羊,我全收了!” 汉子点点头,过了几天,真带了个羊主来,朱化一口气收了一百多只小羊,跟自己原来的几只大羊混在一起,赶着往洛阳走。 走到潼关下,天擦黑了,朱化找了个破庙歇脚。第二天一早醒来,傻眼了 —— 昨天收的一百多只小羊,全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飘着就走了!只剩下几只大羊,呆呆地站在旁边。朱化吓得腿都软了,琢磨了半天,也想不通是咋回事。 转年春天,朱化又去邠宁,刚进羊市,就看见去年那个劝他收小羊的汉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要抓汉子送官:“你这骗子!去年你让我收的小羊,全变成鬼跑了,肯定是你用了妖术!” 汉子却不慌不忙:“我有啥罪?你倒腾羊,为了赚钱杀了多少羊?你的罪早就通天了!自己不醒悟,还来怪我?” 汉子突然变了模样,脸变得铁青,眼睛冒绿光:“我就是鬼!今天要跟那些羊一起,取你的命!” 说完,汉子就消失了。 朱化吓得魂飞魄散,当天就得了重病,没几天就死在了邠宁 —— 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赚的是 “杀生钱”,早晚会遭报应。 李詹 唐大中七年,李詹考中进士,按理说该是个文雅人,可他偏偏是个 “吃货”,还专爱吃活物,手段特别残忍。 他吃鳖时,先把鳖的脚捆住,放在太阳下晒。鳖渴得张着嘴喘气,他就往鳖嘴里灌酒,等鳖醉晕了,再下锅煮 —— 这样煮出来的鳖,据说有酒香,他吃得津津有味。 吃驴时更狠:把驴拴在院子里,周围架起柴火点燃。驴被火烤得又热又渴,他就端来灰水,让驴喝下去,说是能 “荡干净肠胃”;等驴喝够了灰水,再灌上掺了辛辣调料的酒,没等驴断气,外面的皮就被火烤熟了。 有一天,李詹刚戴好头巾,准备出门赴宴,突然腿一软,“扑通” 倒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没过多久,他家的膳夫(负责做饭的仆人)也死了。 可膳夫只死了一夜,就醒了过来,跟家人说:“我在阴间看见李詹了!阎王爷骂他杀了太多活物,李詹却说是我干的,我跟阎王爷说‘是李詹让我干的,我不敢不听’。李詹又说‘我本来不知道这些法子,都是狄慎思教我的’,阎王爷才放了我。” 没过几天,狄慎思也死了。狄慎思也是个进士,当时还做着小谏官 —— 谁能想到,教别人残忍杀生的法子,最后也会遭报应呢? 王公直 唐咸通庚寅年,洛阳闹大饥荒,粮食贵得离谱,路边常有饿死的人。到了养蚕的季节,桑叶又被虫子吃了大半,一斤桑叶能卖一锾(古代货币),比粮食还贵。 新安县慈涧店北边,有个叫王公直的村民,家里有几十棵桑树,长得特别茂盛,叶子绿油油的。王公直跟妻子商量:“这年头这么难,家里连存粮都没有,就算拼死养蚕,最后能不能有收成还不一定。依我看,不如把蚕埋了,趁着桑叶贵,卖了桑叶,能得十万钱,买一个月的粮食,等麦子熟了就好了,总比饿死强吧?” 妻子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夫妻俩就拿着铁锹,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几箔蚕连箔带蚕,一起埋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王公直扛着桑叶,去洛阳城里卖。桑叶卖了三千文,他高兴坏了,买了块猪腿肉和几个饼,揣在布囊里,往家走。 走到徽安门,门吏看见他的布囊往下滴红水,滴在地上一片殷红,赶紧拦住他:“你囊里装的啥?怎么滴血?” 王公直赶紧说:“我卖桑叶赚了钱,买了点猪肉和饼,没别的东西啊!” 门吏不信,让他打开布囊 —— 这一打开,王公直自己都吓傻了:囊里哪儿有猪肉和饼?只有一条人的左臂,像是刚砍下来的,还在滴血! 门吏们赶紧把王公直绑起来,送到了居守(负责京城守卫的官)那里。居守又把他交给河南府尹王凝,让王凝审问。王公直哭着说:“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是埋了蚕,卖了桑叶,买肉回家,您不信可以去我家查!” 王凝判人跟着王公直,去村里查验。差人先找了邻居们问话,邻居们都签字画押,说 “确实知道王公直埋了蚕,没听说他杀人”。然后差人带着王公直和邻居,去挖埋蚕的坑 —— 一挖开,坑里没有蚕,只有一具尸体,尸体正好缺了左臂!把布囊里的左臂拼上去,严丝合缝。 差人又把王公直带回府里,跟王凝说了。王凝说:“王公直虽然没亲手杀人,可他埋了蚕 —— 蚕是天地间的灵虫,是织丝绸的根本,他把蚕全弄死,跟杀人没两样!这种行为不能饶!” 最后下令,在集市上把王公直用杖打死了。 等差人再去验坑里的尸体,尸体又变成了腐烂的蚕 —— 原来,是蚕的冤魂化作尸体,讨回了公道。 黄敏 江西都校黄敏,有一回跟贼寇打仗,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左腿。手下人慌了,看见路边有只活龟,就把龟砸烂,用龟肉和龟壳敷在黄敏的伤口上,说是 “能接骨”。 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管用 —— 一个多月后,黄敏的腿好了,可他发现,敷在腿上的龟头居然还活着,龟的肚子和他的大腿肉长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黄敏觉得又恶心又害怕,想拿刀把龟头割下来。可刀刚碰到龟头,他自己就疼得大叫 —— 那疼跟割自己的肉一模一样!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疼得浑身冒汗,最后只能放弃。 更奇怪的是,龟头看见的东西,黄敏也能看见 —— 比如龟头转向左边,黄敏就像自己左边有东西似的;龟头盯着地上的蚂蚁,黄敏眼里也全是蚂蚁。黄敏到死,那只龟都跟他的腿长在一起,成了他一辈子的 “累赘”—— 谁让他当初用活龟敷伤呢? 陈君棱 曹州和宋州西边,有个大鹤陂,陂边村里有个叫陈君棱的,打小就靠捕鱼为生,网、钩、叉,样样都会,水里的鱼,没少被他捕来吃。 后来陈君棱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像被无数条鱼啃咬,疼得他在地上打滚,惨叫不止。家里人试了各种法子都没用,最后发现,只要用渔网把他盖起来,疼就会减轻;要是把渔网拿走,疼又会变厉害。 陈君棱就天天盖着渔网,连睡觉都不敢掀开。可村里有个小偷,见他家的渔网又新又结实,趁夜偷偷把渔网偷走了。没了渔网,陈君棱疼得没法忍受,没几天就死了。 后来德州刺史邓某,跟人说他当年做考城令时,亲眼见过这事 —— 陈君棱靠鱼为生,最后却被 “鱼疼” 折磨死,这就是报应。 王洞微 唐汾州景云观有个道士叫王洞微,家在孝义县。他年轻时没当道士,做过小吏,性子特别喜欢杀生 —— 钓鱼、射鸟、抓狐狸、逮兔子,水里的鱼鳖、天上的飞鸟,被他杀了不下一万只。 后来王洞微当了里尹(村里的官),得了场热病,躺了一个多月。病中,他总觉得屋里有无数只禽兽鱼鳖,围着他的床咬他,身上被咬得全是疮,没一块好皮肤。 每天半夜,他的父母兄弟都能听见他屋里有群鸟 “叽叽喳喳” 叫,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可进屋一看,连只鸟的影子都没有。 就这样熬了好几年,王洞微的病越来越重。有人跟他父亲说:“你儿子这病,怕是跟他以前杀生有关,不如把他搬到景云观里,或许能好点。” 王家选了个日子,把王洞微搬到了景云观。一个多月后,正好赶上观里的道士们做斋醮、授符箓,当天晚上,王洞微的病居然好了。可没过十年,他还是病死了 —— 虽说多活了几年,可该遭的报应,终究没躲过。 孙季贞 唐陈州人孙季贞,年轻时喜欢抓鸟捕兽,尤其爱吃鸡蛋 —— 每次想吃,就把鸡蛋放火里烤,一天能吃十几个,吃了快三十年。 后来孙季贞死了,可没过多久,邻居张生也病死了,死了三天,突然坐了起来,还径直往孙季贞家走。一进门,他就说:“我是孙季贞,不是张生!” 张家人以为他疯了,赶紧去官府告状。“孙季贞” 跟官差说:“我本来不该死,可我这辈子杀了太多活物,尤其是吃了太多鸡蛋,被冤魂告到阴间。阴间把我关在一座空城里,城里全是热灰,我想从东门跑,东门就关;想从西门跑,西门也关;南北门也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出去,遭了太多罪。” “后来阎王爷说‘你阳寿还没尽,可已经死了三年,怎么回去?’旁边的判官说‘邻居张生死了才三天,可以借他的身体回去’,阎王爷就答应了 —— 所以我现在是孙季贞,只是用了张生的身子。” 官差没法判断,郡牧刘尚书廙亲自来问:“你说你是孙季贞,那你说一件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证明一下。” “孙季贞” 说:“我死前,在屋顶的瓦下面藏了两卷佛经,没人知道这事。” 刘尚书让人去拆瓦,果然找到了两卷佛经。最后,官差把 “张生” 判给了孙家 —— 孙季贞吃鸡蛋太多遭了报,死了三年还得借别人的身体回来,也是够荒唐的。 崔道纪 唐前进士崔道纪,考中进士后,在江淮一带游历。有一回,他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客馆里睡觉。他的仆人去井里打水,一桶提上来,桶里居然有一条鱼 —— 鱼不大,鳞光闪闪的,看着很特别。 仆人赶紧把鱼拿给崔道纪看,崔道纪醉醺醺地说:“鱼羹最能醒酒,快拿去煮了!” 仆人不敢违命,把鱼煮成羹,崔道纪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没过多久,突然有个穿黄衣服的使者,从天上降下来,站在院子里,大声喊崔道纪的名字,还让人把他绑起来。使者拿出一份敕令,念道:“崔道纪,你一个区区小民,竟敢杀龙子!你本来该当宰相,能活七十岁,现在全给你取消!” 念完,使者就升天走了。 当天夜里,崔道纪突然死了,年仅三十五岁 —— 谁能想到,他随手吃的一条鱼,竟是龙子,还赔上了自己的宰相命和长寿。 何泽 唐容州人何泽,曾经代理广州四会县令。他为人豪横,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酒吃肉,尤其爱吃鹅和鸭。乡里的小吏、里正(村长),天天得给他送鹅鸭,他家院子里养了成千上万只鹅鸭,每天都要杀几十只。 何泽只有一个儿子,看得比命还重,平时连骂都舍不得骂。有一天,何泽让厨房煮两只鸡,锅里的水刚烧热,他儿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扑通” 掉进锅里! 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儿子捞出来 —— 可儿子已经跟两只鸡一起,被开水烫得溃烂了,没救了。何泽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 他杀了那么多鹅鸭,最后却失去了自己最疼的儿子,这就是报应。 岳州人 唐咸通年间,岳州有个村民,见湖里水少了,就把湖池里的水抽干,抓里面的鱼。没想到,湖里的龟比鱼还多,他把龟肉全挖出来扔了,只留下龟板,装了好几车,拉到江陵去卖,赚了不少钱和布帛。 可他回到家没几天,浑身就长满了疮,疼得他嗷嗷叫,邻居们都不忍心听。他必须得用一个大盆装满水,把整个身子泡进去,疼才能减轻点。可泡着泡着,他的身子慢慢变成了龟的形状,壳也长了出来。 过了一年,他身上的肉烂得一块一块往下掉,最后烂死了 —— 他杀了那么多龟,最后自己变成了龟,烂死在水里,也算 “以龟还龟” 了。 徐可范 唐内侍徐可范,特别喜欢打猎,杀的禽兽不计其数。他吃鳖的方法尤其残忍:把活鳖的壳凿开,往里面灌热油,美其名曰 “鳖堆”,说这样吃起来 “香透骨髓”。 他还爱吃驴的肠胃,杀驴时,把驴拴在一间屋里,在驴面前放一盆掺了五味调料的汁,然后在屋子四周架起烈火。驴被火烤得又热又渴,只能喝那盆五味汁;等驴把汁喝光,他就把驴杀了,取肠胃来吃。 后来,徐可范跟着唐僖宗逃到蜀地,得了重病。每次睡觉,他都梦见无数只禽兽鸟雀围着他,啄他的肉,疼得他死去活来。他只能让手下在床底下烧火,把油和醋灌在自己身上,再用渔网盖起来,这样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就这么熬了几天,徐可范的肉全被 “啄” 烂了,最后只剩下一堆黑骨头,死了 —— 他怎么对待鳖和驴,最后就怎么被禽兽对待,一点都没差。 建业妇人 近些年,建业有个妇人,背上长了个瘤子,像能装几斗东西的袋子那么大,瘤子里有很多像栗子一样的小疙瘩,她一走路,瘤子里就 “哗啦哗啦” 响。 这妇人天天在集市上乞讨,跟人说她本来是村里的养蚕户,以前跟嫂子、弟媳一起养蚕,可只有她每年的蚕都死得差不多,嫂子和弟媳的蚕却长得很好。她心里嫉妒,就偷偷偷了嫂子一囊蚕,一把火烧了。 没过多久,她的背就开始疼,慢慢长了这个瘤子。用衣服盖住瘤子,她就觉得喘不上气,只能天天露着;可瘤子重得像背了个袋子,压得她直不起腰。她乞讨的时候常说:“我不该烧嫂子的蚕,现在遭报应了,这瘤子就是烧蚕的债啊!” 广陵男子 广陵有个男子,天天在集市上乞讨,可他不吃别的,就吃马粪。他跟人说,自己以前是个马夫,给人喂马。 那时候他特别懒,晚上不愿意起来添草。马的主人总半夜去检查,看见马槽里没草,就骂他。他怕被辞退,就找了些乌梅,混在草里喂马。马吃了乌梅,牙齿又酸又疼,没法吃草,最后饿死了。 从那以后,他就得了一种怪病:一看见马粪,就流口水,想吃。真吃了马粪,觉得跟乌梅一个味儿,一点都不臭。他知道,这是马的冤魂在报复他 —— 他让马吃不了草,现在自己只能吃马粪。 何马子 遂州有个叫何马子的人,特别爱吃蜂儿(蜜蜂的幼虫),不管是炒还是炸,他都能吃一大盘。后来何马子犯了罪,被官府判了 “市曹示众”—— 把他绑在集市的柱子上,让老百姓看。 示众的时候,突然飞来几只大蜜蜂,往何马子脸上蛰。何马子疼得大叫,看守的人把蜜蜂赶走,可过一会儿,蜜蜂又飞回来蛰他。就这样,从早上到天黑,蜜蜂一直来蛰,何马子的脸肿得像个馒头,疼得快晕过去了。 就这样过了十天,何马子的脸烂了,最后疼死在柱子上 —— 他吃了那么多蜂儿,最后被蜜蜂蛰死,也算 “以蜂还蜂” 了。 章邵 章邵是个商人,家里有不少钱,可他为人贪婪,连路上的小便宜都要占。有一回,他看见一只鹿,为了躲人,往树林里跑,鹿的幼崽跟不上,落在了后面,被章邵抓住了。 章邵一点都不心软,把鹿崽打死,扔在树林里。鹿妈妈在远处看见,“嗷嗷” 地悲号,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当天晚上,章邵想趁着天黑去做件坏事,让儿子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他。他儿子走累了,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等着章邵来。 章邵赶上来,没看清是自己儿子,只看见树旁有个人睡着,旁边放着衣袱。他以为是路人,想抢衣袱,就抽出腰刀,往那人脖子上刺去 —— 等他拿起衣袱,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被杀的是自己的儿子! 章邵后悔得直撞树,可儿子已经死了。有人说:“章邵杀了鹿崽,鹿妈妈悲号,他自己也杀了儿子,这就是贪婪和残忍的报应啊!” 韩立善 蜀地金雁桥有个叫韩立善的,靠做钓钩为生,做了很多年 —— 他做的钓钩又尖又结实,渔民都爱买。 韩立善自己也爱吃鱼,每天都要用自己做的钓钩去钓鱼,钓上来就煮着吃。有一天,他吃鱼的时候,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弄不出来。 没过几天,鱼刺卡的地方长了疮,越来越严重,最后下巴都脱臼了,没法吃东西,活活饿死了。有人说:“韩立善做钓钩让渔民杀鱼,自己又吃了那么多鱼,最后被鱼刺卡死,这是鱼在讨命啊!” 僧修准 蜀郡大慈寺有个律师(佛教中讲戒律的僧人)叫修准,虽说号称 “奉律”,性子却特别急躁。他的院子里种了些竹子,竹子上爬满了蚂蚁,经常爬到栏杆上,修准看着心烦。 他一气之下,把竹子全砍了,又把蚂蚁全扫起来,要么埋在土里,要么扔在柴堆里。有个叫仁秀的僧人,正好要煮东西,就去柴堆里拿柴,把柴放在太阳下晒干 —— 柴堆里的蚂蚁,全被晒死了。 一个多月后,修准突然死了。有个僧人在梦里去了阴间,看见修准戴着铁枷,坐在空地上,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无数只蚂蚁围着他,啃他的肉。 僧人醒了,把这事告诉了仁秀。仁秀吓得浑身发抖,没过几天,背上就长了个大疮,疼得他没法躺,没几天也死了 —— 他俩杀了那么多蚂蚁,最后都遭了蚂蚁的报应。 宇文氏 宇文氏是伪蜀(五代时的前蜀或后蜀)的富人,丈夫死了,她住在城东门。有一天,她听见屋顶上有动静,让仆人上去看,结果抓下来三只小野狸和一只狸妈妈。 宇文氏觉得小野狸可爱,就把狸妈妈杀了,留下三只小野狸养着。没过一年,宇文氏嫁给了护戎(武官)王承丕。 后来王承丕杀了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和她跟前夫生的一儿两女,也被牵连下了狱。最后官府判了:宇文氏的儿女被赦免,宇文氏被斩首。 有人说:“宇文氏杀了狸妈妈,现在自己也被杀了,连孩子都差点受牵连,这就是杀狸妈妈的报应啊!” 李贞 蜀锦浦坊有个叫李贞的村民,家里养了很多狗,可他养狗不是为了看家,是为了吃 —— 前后杀了不下几十只狗,煮、烤、炖,各种吃法都试过。 有一回,李贞得了一只黑狗,觉得这狗通人性,就没杀,养在家里,还挺疼的。有一天,李贞喝醉酒半夜回家,黑狗在门口 “汪汪” 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李贞醉醺醺的,觉得狗叫得烦,就回屋拿了把斧头,出来就往狗身上砍。可他刚举起斧头,儿子从屋里跑出来,斧头正好砍在儿子头上,儿子当场就死了。 家里人吓得魂飞魄散,想抓黑狗,可黑狗早就跑没影了。过了几年,李贞跟邻居家的恶少白昌祚吵架,白昌祚也喝了酒,拿起斧头就把李贞砍死了 —— 巧的是,白昌祚的小字也叫 “黑儿”,跟那只黑狗的名字一样。 僧秀荣 蜀郡金华寺有个法师叫秀荣,院子里种了很多松柏,树上长了很多黄色的毛虫,有两三寸长,多得数不清。秀荣看着心烦,就让人把毛虫扫下来,要么埋在土里,要么扔在柴堆里。 有个叫仁秀的僧人,要煮东西,就去柴堆里拿柴,还把柴放在太阳下晒干 —— 柴堆里的毛虫,全被晒死了。 一个多月后,秀荣突然死了。有个僧人在梦里去了阴间,看见秀荣戴着铁枷,坐在空地上,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无数只毛虫围着他,啃他的肉,疼得秀荣直叫。 僧人醒了,把这事告诉了仁秀。仁秀吓得浑身发抖,没过几天,背上就长了个大疮,烂得流脓,没几天也死了 —— 他俩杀了那么多毛虫,最后都被毛虫 “报复” 了。 毋乾昭 蜀人毋乾昭,在射洪县有个庄园。有一年秋天,他去庄园收庄稼,看见一只鹿被人追杀,慌慌张张地跑到他面前,像是在求他救命。 毋乾昭赶紧把鹿关在空屋里,又去找邻居的僧人法惠,跟法惠说了这事。法惠笑着说:“这是老天送食物给你啊,怎么能放了?” 毋乾昭听了法惠的话,把鹿杀了,又买了酒,跟法惠一起烤鹿肉吃。法惠吃了一块鹿肉,突然大叫:“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接着 “哇” 地呕出一口血,到了晚上就死了。 毋乾昭看着法惠的尸体,后悔得不行 —— 要是不听法惠的话,不杀那只鹿,法惠也不会死啊! 第134章 报应三十三(宿业畜生) 竹永通 隋代并州盂县,有个叫竹永通的庄稼人。那年头收成不好,他找村里寺庙借了六十石粟米,说好秋收就还。可日子一久,他把这事抛到脑后,粟米早被全家吃了个精光。 寺里的和尚上门要债,竹永通却耍起无赖:“早还了!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和尚没办法,劝他:“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要是真没还,可不能欺瞒佛祖。” 竹永通被缠得烦了,干脆跟着和尚进了佛堂,拍着胸脯发誓:“我竹永通要是真没还寺里的粟,死后就变牛,给寺里干活抵债!” 没过两年,竹永通得了场急病,没几天就死了。怪事跟着来 —— 寺里的母牛生了只小黄犊,小牛的蹄子上有撮白毛,一开始没人在意,可等小牛长大些,那白毛竟慢慢显成了字,清清楚楚是 “竹永通” 三个字!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乡里,每天来寺里看小牛的人有好几千。竹家的人听说了,又羞又愧,赶紧凑了一百石粟米,送到寺里赎小牛。他们把小牛接回家,专门盖了间屋子,像伺候活人一样伺候它,还请和尚来家里做法事、造佛像、抄经书,盼着能赎清罪孽。可没过一个月,那小牛也死了 —— 债还清了,竹永通的 “赎罪期” 也到了。 宜城民 隋大业八年,宜州城东南的村子里,住着皇甫家四兄弟。老大、老四勤快,种地、做买卖,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唯独老二皇甫迁,天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游手好闲,连老娘都管不住他。 有一回,皇甫母揣了些钱,想让儿子去集市买些油盐,临时有事,把钱放在了床上,自己去了后院。皇甫迁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屋里没人,眼疾手快,把钱揣进怀里就跑了。 皇甫母回来找钱,翻遍了屋子也没见着,气得当着全家的面盘问 —— 从儿媳到仆人,挨个问了个遍,没人承认。老太太急火攻心,拿起鞭子,不管老少,每人都抽了几下,家里人都委屈得直哭,暗地里都怨皇甫迁。 转年,皇甫迁突然死了。没过多久,皇甫家的母猪生了只小猪崽。到了八月社日(祭祀土地神的日子),家里人想换点钱,就把小猪卖给了远村的社官,准备社日祭祀用。 当天夜里,皇甫迁的媳妇梦见丈夫,丈夫穿着生前的旧衣服,哭着说:“我是你男人啊!当年我偷了娘的钱,连累全家挨打,现在遭报应了,变作这只小猪,马上要被社官杀了祭祀。你是我媳妇,咋能眼睁睁看着,快让孩子们去赎我啊!” 媳妇惊醒,以为是噩梦,翻个身又睡了,结果又梦见了一模一样的场景。她再也睡不着,赶紧爬起来,跑去告诉婆婆。皇甫母一听,也红了眼:“我刚才也做了一样的梦!” 天刚亮,皇甫母就让老大揣着钱,往远村跑。老大找到社官,好说歹说,花了双倍的钱,才把小猪赎了回来。这只小猪在皇甫家待了两年,才安安静静地死了 —— 皇甫迁总算还清了偷钱的债。 长安弘法寺的静琳法师,当年就住在皇甫家隔壁,亲眼见过那只小猪,后来常跟人说起这事,提醒大家别做亏心事。 韦庆植 唐贞观年间,魏王府长史韦庆植,家里出了件伤心事 —— 他疼爱的女儿早早就没了,夫妻俩哭了好几天,总觉得亏欠女儿。 两年后,韦庆植要请亲戚朋友吃饭,让家人去集市买些羊肉。家人挑了几只羊回来,还没来得及杀,就先关在院子里。 当天夜里,韦庆植的妻子做了个梦,梦见死去的女儿穿着生前常穿的青练裙、白衫,头上插着那对她最爱的玉钗,哭着走到跟前:“娘,我生前偷偷用了家里的东西,没跟你们说,现在遭了报应,变成了一只羊,要还你们的恩情。明天一早就要被杀死,就是那只青羊白头的,娘你救救我!” 韦妻一下子惊醒,眼泪止不住地流。天刚亮,她就急急忙忙去院子里看羊,果然有一只青羊,脖子和肩膀都是白色的,头顶还有两道白毛,正好像玉钗的样子。韦妻抱着羊,哭得浑身发抖,赶紧吩咐家人:“这只羊不能杀,等老爷回来,咱们把它放了!” 没过多久,韦庆植回来了,催着厨房赶紧准备饭菜。厨人小声说:“夫人不让杀那只青羊。” 韦庆植一听就火了:“一只羊有什么稀奇的?赶紧杀了做菜!” 宰夫不敢违抗,把青羊吊起来,刚要举刀,几个客人正好到了。客人一进门,吓得大叫 —— 吊在那里的哪里是羊,分明是个容貌端正的姑娘,哭着说:“我是韦长史的女儿,求你们救救我!” 客人们赶紧拦住宰夫,宰夫却只看见羊在 “咩咩” 叫,怕韦庆植生气,还是一刀杀了。 吃饭时,客人们都没心思动筷子,韦庆植觉得奇怪,追问之下,客人们把刚才的事说了。韦庆植一听,当场就哭了,悲痛之下得了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京城里的读书人,大多都知道这事。 赵太 唐代长安城的市井里,有个风俗:每年正月初一过后,街坊邻居会轮流请客吃饭,叫 “传坐”。东市有个做毛笔的匠人赵太,这年轮到他请客。 请客那天,有个客人来得早,刚进赵太家的院子,就看见碓(舂米的工具)上绑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青衫、戴白帽,一根绳子勒着脖子,系在碓柱上,哭得满脸是泪。 小姑娘看见客人,急忙说:“我是这家主人的女儿,去年没死的时候,偷了爹娘的钱,想买脂粉,还没来得及用就死了。那钱现在还在厨房西北角的墙缝里,我虽然没花,可偷了钱就该受罚,现在要偿爹娘的命。” 说完,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一只青羊,头顶也是白色的。 客人吓得赶紧去找赵太,把刚才的事说了。赵太一听,小姑娘的模样,正是自己两年前去世的小女儿!他赶紧让人去厨房西北角的墙缝里找,果然摸出一串钱,钱上还沾着墙灰,像是放了很久。 赵太又悔又怕,赶紧把那只青羊送到附近的寺庙里,让和尚帮忙养着。从那以后,赵太全家再也不吃肉了。 李信 唐代并州文水县太平里,有个叫李信的居士,在隆政府当卫士。显庆年间冬天,他按规定要去朔州办事,骑了一匹红棕色的母马,还带着一匹小马驹。 那天天冷得厉害,阴云密布,下着大雪。李信走了十多里地,母马突然不肯走了,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李信着急赶路,怕误了期限,拿起鞭子就打,足足打了几十下。 就在这时,母马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老太太:“我是你娘啊!当年我瞒着你爹,把一石多的米偷偷给了你妹妹,现在遭了报应,变成了马;这小马驹,就是你妹妹。我给家里干活抵债,眼看就要还清了,你咋还这么逼我!” 李信一听,吓得鞭子掉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赶紧给母马跪下磕头,解开马鞍和缰绳,说:“娘要是真的是你,就自己往家走,我跟着你。” 母马真的迈开步子往家走,李信背着马鞍缰绳,跟在后面。回到家,李信的兄弟见了,都抱着马哭。他们专门搭了马棚,像伺候母亲一样伺候这两匹马,还请和尚来家里做法事、吃斋饭。全家老小都变得虔诚起来,乡邻和出家人听说了,都觉得这事太神奇。 当时工部侍郎孙无隐、岐州司司法张金庭,因为家里有丧事在家,听说后也去李信家看望,见那两匹马还在,问了事情的经过,跟传言的一模一样。 谢氏 唐代雍州万年县阎村,在灞河和渭河之间,有个姓谢的妇人,嫁给了周县的元家,有个女儿嫁给了回龙村的来阿照。谢氏在永徽末年去世了。 龙朔元年八月,谢氏的女儿突然做了个梦,梦见母亲穿着生前的衣服,哭着说:“我活着的时候卖酒,用小斗当大斗,酒卖得贵,给的量又少,现在遭了报应,在北山下的人家当牛。最近被卖给了法界寺的夏侯师,天天被拉去城南耕稻田,累得快不行了。” 女儿惊醒后,哭着把梦告诉了丈夫来阿照。到了第二年正月,有个法界寺的尼姑来回龙村化缘,女儿赶紧问尼姑:“寺里有个夏侯师吗?” 尼姑说:“有啊,怎么了?” 女儿就跟尼姑说了母亲托梦的事,尼姑很同情她,派人送她去法界寺找夏侯师。夏侯师说:“我确实从北山下买了一头牛,现在正在城南耕地。” 女儿跟着去了城南,远远看见一头牛在田里拉犁,累得直喘气。奇怪的是,这头牛平时只让夏侯师靠近,别人一碰就又踢又撞,可看见女儿,却走过来用舌头舔她的衣服,眼睛里还流着泪。 女儿哭着求夏侯师把牛卖给她,夏侯师答应了。女儿把牛带回家,像伺候亲娘一样照顾它。京城里的王侯妃子听说了,都派人来看,还送了不少钱财。 王珍 唐代定州安嘉县,有个叫王珍的手艺人,会打造金银首饰。有一回,他帮寺庙做佛像装饰,寺庙给了他五百匹绢作为工钱。跟他一起干活的一个工匠,偷偷拿了十匹绢自己用,王珍一点都不知道。 后来那个偷绢的工匠死了。没过多久,王珍家里有喜事,要请客,让人去买羊。买回来的羊里,有一只总对着王珍下跪,跪了好几次,王珍觉得奇怪,没让杀,先系在柱子上。 当天夜里,王珍正要睡觉,听见有人使劲敲门,开门一看,外面没人;回到床上躺下,又听见敲门声,再开门,还是没人。王珍索性开着门睡,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走进来,正是那个偷绢的工匠,跪在地上磕头:“当年我跟你一起给寺庙干活,偷了十匹绢,你不知道。现在我变成了那只羊,你要杀我,求你饶了我吧!” 说完,工匠走出房门,一下子变成了白天那只下跪的羊。 巧的是,王珍的妹妹在另一个房间,也梦见了这个工匠磕头乞命,跟王珍看见的一模一样。王珍赶紧把羊送到寺庙里,让和尚养着,还跟妹妹家一起发誓,再也不吃肉了。 咸亨五年,王珍去海上运货,船上没蔬菜,别人都吃肉,只有王珍只吃白饭,一点肉都不碰。 王会师 唐代京都西市北边,有个叫王会师的人,开了家小店。他母亲去世后,守完孝没多久,家里突然来了一只青黄色的母狗。 王会师的媳妇见这狗总偷吃东西,气得拿棍子打了好几下。没想到,狗突然开口说话了:“我是你婆婆啊!我活着的时候对家里人太严厉,现在遭了报应,变成了狗。你打我,我没脸在你家待了。” 说完,狗就跑了出去。 王会师听说后,哭着去找,把狗抱回家,可狗待了没一会儿又跑了。这样反复了四五次,王会师知道狗不想回家,就在自己店的大墙后面搭了个小棚子,每天送吃的过去。 市上的人和过路的客人,听说这狗会说话,都来围观,扔给狗的饼子堆得像小山。这只狗从来不离小棚子,到了和尚吃斋的时间,就不吃东西了。过了一两年,狗突然不见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解奉先 唐代洛阳有个画工叫解奉先,给嗣江王家画墙壁上的画,画到一半,他觉得工钱少,偷偷跑了。后来被王家抓住,他还狡辩:“我画的活,值这么多钱,早就够了!” 王家的人不信,让他对着画像发誓。解奉先急了,指着画像说:“我要是骗你们,没干完活就逃债,死后就变牛,给你们家干活!” 一年多后,解奉先得了重病去世了。没过多久,王家的母牛生了一只红棕色的小牛犊,小牛的背上有撮白毛,慢慢长成了 “解奉先” 三个字。 消息传出去,每天来王家看小牛的人,像赶集一样多 —— 谁都没想到,解奉先当年的赌咒,真的应验了。 童安玗 唐代大中末年,信州贵溪县乳口镇,有个叫童安玗的人,后来成了乡里的富人。可他早年很穷,跟同村的郭珙关系好,郭珙曾借给他六七万钱,让他做买卖。童安玗靠这笔钱赚了钱,日子渐渐富裕起来。 可等郭珙上门要债,童安玗却不认账了:“我啥时候借你钱了?你别胡说!” 郭珙又气又急,在家里焚香告天:“童安玗忘恩负义,借钱不还,要是老天有眼,让他死后变牛,给我抵债!” 童安玗听说了,还假意说:“我要是真欠你钱,死后就变一只白牛,给你干活!” 没想到,没过一个月,童安玗就死了。 半年后,郭珙家的母牛生了一只白牛犊,牛犊的左肋上有撮黑毛,长成了 “童安玗” 三个字,清清楚楚。远近的人都来围观,把郭珙家的院子挤得满满的。 郭珙让人去告诉童安玗的家人,童家的人又羞又怕,拿了很多钱和布,想把牛犊赎回去。可郭珙恨童安玗当年的赖账,坚决不答应,专门搭了牛栏,把母牛和牛犊分开养着。 童家的人不甘心,带着仆人,拿着棍子想去抢牛,可郭珙早安排了人守着,最后还是没抢成。 刘自然 唐代天佑年间,秦州有个叫刘自然的人,负责义军的文书工作。当时秦州的将领李继宗要招募乡兵去抵御蜀军,成纪县有个叫黄知感的百姓,妻子头发长得特别好,又黑又亮。 刘自然见了,起了贪心,对黄知感说:“你要是能把你媳妇的头发拿来给我,我就不让你去当兵。” 黄知感的妻子说:“我嫁给你,头发没了还能长,要是你去当兵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说完,她拿起剪刀,把自己的长发剪了下来。 黄知感心里又疼又无奈,把头发送给刘自然,可刘自然还是让他去当兵了。没过多久,黄知感就在金沙阵战死了。他的妻子天天对着老天哭,骂刘自然没良心。 这年,刘自然也死了。没过多久,黄家的母驴生了一只驴驹,驴驹的左肋下有字,写着 “刘自然”。村里人都传开了,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郡守那里。 郡守让刘自然的家人来认,刘自然的大儿子说:“我爹活着的时候爱喝酒吃肉,要是这驴能喝酒吃肉,就是我爹。” 有人拿来酒和肉,驴驹真的喝了好几升酒,吃了几块肉,吃完后还仰天长叫,流下几滴眼泪。 刘自然的儿子想拿很多钱把驴驹赎回去,可黄知感的妻子不答应,每天拿着鞭子打驴驹,说:“这还不够报我丈夫的仇!” 后来天下大乱,驴驹不知去向,刘自然的儿子也因为这事羞愧而死。 李明府 唐代有个前火井县令,大家都叫他李明府。有一回,他路过火井县,住在押司录事(官署里的小官)家里。 押司录事想好好招待李明府,准备杀一只白羊做菜,可这只羊正好怀了羔。当天夜里,李明府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妇人,抱着两个小孩,跪在他面前哭着求命:“求大人救救我和我的孩子,我们快死了!” 李明府奇怪地说:“我没杀人啊,你找错人了吧?” 妇人还是不停地哭着哀求。李明府醒来后,觉得莫名其妙,躺下又睡了,结果又梦见那个妇人,说:“大人要是不救我,我就真的死了!” 李明府还是不明白,只是觉得害怕。 第三次做梦,妇人说:“大人终究救不了我,我已经死了,不过债也还清了。我前世是押司录事的妻子,当年家里有个女仆怀了孕,我嫉妒她,就把她打死了,还骗我丈夫说‘女仆偷了我的金钗和盒子,我拷问她,她自己死了’。现在我变成了那只白羊,怀的两个羔就是当年的女仆和她的孩子,现在总算还了冤债。我的金钗和盒子,还在堂屋西边的拱枓(房梁上的零件)里,求大人告诉主人,别吃羊肉,给我做些功德。” 李明府一下子惊醒,赶紧叫押司录事来,问:“你是不是要杀一只白羊?羊是不是怀了羔?” 押司录事说:“是啊,大人怎么知道?” 李明府把梦里的事说了,两人都觉得神奇。 他们去堂屋西边的拱枓里找,果然找到了金钗和盒子。押司录事赶紧把羊埋了,请和尚来做功德,超度死去的女仆和白羊。 刘钥匙 陇右水门村有个开店的人,大家都叫他刘钥匙,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靠放高利贷为生,赚了很多钱,最会算计,抢别人的钱财,就像用钥匙开箱子一样容易,所以得了这个外号。 村里有个富裕的邻居,被刘钥匙骗了,把钱借给了他,好几年都没要。有一天,刘钥匙突然拿着借条上门,算出来的利息翻了好几倍。邻居还不上,刘钥匙就逐年加利息,没几年就把邻居的家产、田地全占了,邻居恨得牙痒痒。 后来刘钥匙死了,那个邻居家的母牛生了一只小牛犊,小牛犊的腰肋之间,有白毛长成了 “刘钥匙” 三个字,像用墨写的一样清楚。邻居把这只小牛犊当牛使唤,天天用鞭子打,打得小牛犊浑身是伤,没一块好皮肤。 刘钥匙的妻子和儿子心疼,拿了很多钱想把小牛犊赎回去,放在家里,像伺候活人一样伺候它。小牛犊死了以后,他们还用棺材把它埋在野外 —— 这事跟刘自然变驴的事差不多,都是报应啊! 上公 宜春郡东安仁镇有个齐觉寺,寺里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和尚,弟子都换了一两代,当地人都叫他 “上公”,没人记得他的法名。齐觉寺有很多庄田和牲畜,日子过得很宽裕。 有一天夜里,上公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青布衣服的老太太,对着他磕头告别,说:“我只欠寺里八百钱,现在还清了。” 上公醒来后,觉得奇怪,就拿起笔,把梦里的事写在了卧室的墙上,没跟其他和尚说。 没过三五 days,寺里的一头老母牛突然死了。主事的和尚想把牛卖给屠夫,可问了好几个屠夫,都只肯给八百钱,多一分都不肯加。 主事和尚觉得奇怪,去告诉上公:“寺里的老母牛死了,想卖给屠夫,可他们都只给八百钱。” 上公叹了口气:“这是还债啊,八百钱就够了。” 他让主事和尚去看卧室墙上写的字,和尚们看了,都感叹不已 —— 原来那头老母牛,就是梦里的老太太,欠寺里的八百钱,用自己的命还了。 施汴 唐代庐州有个叫施汴的营田吏(管农田的官),仗着自己有权,抢了百姓几十顷田地。原来的田主没权没势,只能给施汴当佃户,替他种地,敢怒不敢言。 过了几年,施汴死了。那个田主家的母牛生了一只小牛犊,小牛犊的肚子下面有块白毛,一开始只有几寸大,慢慢长开,不到一年,竟然长成了 “施汴” 两个字,笔画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差。有个叫邵修默的道士,亲眼见过这只小牛犊。 公乘通 渚宫(今湖北江陵一带)有个叫公乘通的百姓,生前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没人知道详情。他死了以后,湖南有个百姓家的母驴生了一只黑驴驹,驴驹身上有白毛长成了 “荆南公乘通” 六个字。 公乘通的子孙听说了,又羞又愧,却没脸去把驴驹赎回来。江陵一带的人,都知道这事。 僧审言 云顶山慈云寺,四面八方的人都来进香,给的香火钱很多,寺里的日子过得很富裕。寺里的住持叫审言,却是个贪心的和尚,偷偷把寺里的香火钱据为己有,还喝酒吃肉,娶了老婆,什么坏事都干。寺里那些正直的和尚,都被他欺负得够呛。 有一天,审言突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说自己看见天上用绳子挂着一个石臼(捣药或捣米的工具),有只老鼠在咬绳子,绳子断了,石臼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心上。他大叫一声,昏了过去,过了很久才醒过来,这样反复了几十次,最后还是死了。 过了一年,慈云寺山下的村子里,有户人家的母牛生了一只小牛犊,小牛犊的肚子下面,有白毛长成了 “审言” 两个字,清清楚楚 —— 这是审言的报应啊! 第135章 征应一(帝王休征) 帝尧:螺舟客话瑞 秦始皇那时候,咸阳城外忽然来了艘怪船 —— 浑身亮闪闪的,壳子蜷曲着,活像海边捡的大螺壳,比寻常渔船大了三倍还多。船刚泊在渭水边,就下来个穿素色长袍的人,头发用根玉簪挽着,说话慢悠悠的,不像中原口音。 守城的士兵把人带到宫里,那人对着秦始皇一拱手:“我是宛渠国的人,我们国家离轩辕黄帝的故居轩辕之丘,足足十万里地。先前我们那儿的老祖宗,曾看见冀州上空刮起黑风,说这风是‘圣人兆’,没多久就听说冀州的庆都姑娘生了个儿子,就是后来的帝尧。” 底下的老臣们都凑着议论,有个从冀州来的小官插话说:“俺老家就离庆都娘娘的村子不远,老辈人说,尧爷出生那夜,天上的星星都凑成了个‘仁’字,地里的谷子还多结了一穗呢!” 那宛渠人听了,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圣人出世,天地都得递个信儿。” 后来这事儿传去市井,小贩们挑着担子卖货,都要跟买主唠两句 “螺舟客说尧爷” 的新鲜事儿。 周武王:朱鸟乱烽 商纣王那时候,朝歌城天天鸡飞狗跳。纣王嫌诸侯们不顺从,就派了飞廉、恶来两个武将,到处杀贤能的人,抢他们家里的宝贝,最后把这些金银珠宝全埋在宫里的琼台底下。 为了方便打仗,纣王还让飞廉在诸侯的地盘上,每隔几十里就修个烽火台,只要他在琼台上看见哪儿的烽火亮了,就带着兵去打那个国家 —— 杀了国君,把老百姓当奴隶,还把人家宫里的歌女抢回来,天天在琼台上喝酒胡闹。 老百姓们都恨得牙痒痒,私下里说:“这纣王是要遭天谴啊!” 果然没过多久,有天傍晚,忽然飞来一群朱鸟,每只鸟嘴里都衔着一团火,像小星星似的,把烽火台的火光搅得乱七八糟。纣王站在琼台上,看着眼前一片乱晃的火光,气得把酒杯摔在地上。 有个懂天象的老隐士,躲在山里跟徒弟说:“纣王属‘木德’,气数快尽了;西边的周部落属‘水德’,就要兴盛了。” 后来这话传到市井,卖柴的老汉都跟买主说:“等着吧,再过两年,周文王、周武王准能把纣王赶下台,到时候咱们就能过安稳日子了!” 越王:丹鸟护主 越王勾践当初被吴王夫差打败,不得不带着大臣去吴国当人质。那天他们坐船渡钱塘江,刚到江心,忽然飞来两只丹鸟 —— 羽毛红得像火烧,翅膀展开有三尺宽,绕着勾践的船飞了两圈,最后竟落在勾践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划船的老船夫吓得赶紧跪下:“这是神鸟啊!越王您有救了!” 勾践也愣了,伸手想摸丹鸟,可鸟扑棱一下飞起来,还是跟着船走。到了吴国,夫差看见丹鸟跟着勾践,心里也犯嘀咕,没敢太过分折磨他。 后来勾践回到越国,卧薪尝胆终于打败吴国,成了霸主。他特意在会稽山上修了座 “望鸟台”,纪念当初护着他的丹鸟。老百姓们常去台边祭拜,有个卖水果的阿婆,每次都要带些桑葚放在台上,跟孙子说:“要是没有那两只丹鸟,咱们越王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咱们也过不上好日子喽!” 临洮长人:铜人记瑞 秦始皇统一天下那年,临洮县忽然出了件怪事 —— 有十二个高个子,个个都比城门楼子还高,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不像中原人的打扮,在县城外的官道上站了大半天,引得老百姓都围着看。 有个卖豆腐的小贩,挑着担子挤在人群里,仰着脖子喊:“这高人是从哪儿来的?脚比俺家的磨盘还大!” 旁边的老秀才捋着胡子说:“这怕是祥瑞吧?秦始皇刚统一六国,说不定是上天派来报喜的。” 消息传到咸阳,秦始皇听了很高兴,让人照着这十二个长人的模样,铸了十二个铜人,立在咸阳宫门外。后来秦朝灭了,汉朝建立,有个老工匠的孙子,还跟街坊们说:“俺爷爷说,那十二个铜人,其实是汉朝十二个皇帝的‘瑞兆’,你看汉高祖、汉文帝,不都是好皇帝吗?” 汉高祖:厄井双鸠 荥阳城南有个土坡,坡上有口老井,老百姓都叫它 “厄井”,说起这井的来历,还得提汉高祖刘邦。 当年刘邦跟项羽打仗,被项羽的兵追得走投无路,慌慌张张躲进了这口枯井里。项羽的兵在坡上搜了半天,眼看就要到井边,刘邦躲在井里,心都快跳出来了。忽然,两只灰扑扑的斑鸠飞到井口,落在井沿上,还时不时啄两下井壁。 搜兵看见井口有鸠鸟,就跟领头的说:“要是有人躲在井里,鸟早就飞了,这井里肯定没人。” 说完就走了。刘邦这才捡了条命。 后来刘邦当了皇帝,老百姓就把这井叫 “厄井”,还编了句顺口溜:“汉祖避时难,隐身厄井间,双鸠集其上,谁知下有人。” 每年正月初一,官府还会放两只斑鸠,纪念当年救了刘邦的神鸟。孩子们都围着看放鸠,老人就坐在井边,给孩子们讲刘邦躲井的故事。 陆贾:瑞应闲谈 樊哙是个粗人,跟着刘邦打天下,当了将军后,还是改不了直脾气。有天他在军营里跟陆贾喝酒,喝到半醉,拍着桌子问:“老陆,我听人说,自古以来当皇帝的,都说是‘受命于天’,还有啥‘瑞应’,这玩意儿真有吗?” 陆贾放下酒杯,笑着说:“咋没有呢?你看,眼皮跳的时候,多半能吃到酒肉;灯花爆的时候,说不定能捡到钱;中午喜鹊叫,准有人来串门;蜘蛛爬到桌上,准有好事儿。这都是小瑞应,大的也一样啊!” 樊哙挠挠头:“那皇帝的瑞应是啥?” 陆贾说:“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官,要是没有天命,咋能当上呢?瑞应就是上天给的信儿,比如出现个奇珍异兽,或者长出棵怪树,都是说这人有德行,该当皇帝。天命这东西,可不是靠力气能抢来的。” 旁边伺候的小兵听了,后来跟村里的人说:“樊将军和陆大夫说的那话,俺听懂了 —— 就跟俺娘说的‘善有善报’一样,好人才能有好福气,当皇帝的也得是好人!” 汉元后:白燕献石 汉元后王政君还没进宫的时候,住在老家邯郸,天天在家绩麻织布。有天中午,她正坐在院子里绩麻,忽然飞来一只白燕 —— 浑身雪白,连眼睛都是红的,嘴里衔着块手指头大的石头,“啪嗒” 一声掉在她的绩筐里。 王政君吓了一跳,捡起石头一看,这石头滑溜溜的,像块玉。她试着把石头掰了掰,石头竟自己分成了两半,里面有两行字:“母天后地”。她赶紧把石头合起来,没想到石头又自己粘在了一起,跟没分开过一样。 后来王政君进宫当了皇后,特意把这块石头放在装玉玺的盒子里,叫它 “天玺”。宫女们都偷偷传:“皇后娘娘的那块石头,是白燕送来的,说不定娘娘就是上天选的‘母天’呢!” 这话传到市井,卖针线的大娘都跟买主说:“你看皇后娘娘有福气,连燕子都给她送宝贝,这就是命好啊!” 后汉章帝:鳷鹊献瑞 后汉章帝永宁五年,西域的条支国派使者来朝贡,还带来了一只怪鸟,名叫 “鳷鹊”。这鸟有七尺高,比人还高半头,羽毛是彩色的,最奇的是,它能听懂人说话,还会跟着人学话。 使者在大殿上对章帝说:“这鳷鹊是神鸟,只要天下太平,它就会成群飞着叫;要是天下乱了,它就会闭着嘴不吭声。” 章帝让人把鳷鹊放在宫里的花园里,第二天就带着大臣们去看。 有个大臣试探着问:“如今天下太平吗?” 鳷鹊立刻扑棱着翅膀,叫了三声:“太平!太平!” 旁边的老百姓听说了,都挤在宫门外想看看这神鸟。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踮着脚往里瞅,跟旁边的人说:“咱章帝是好皇帝,连外国的神鸟都夸天下太平,这日子过得踏实!” 吴大帝:樊山老母 孙权在武昌当吴王的时候,喜欢去樊山下打猎。有天秋高气爽,他带着十几个侍卫,在山里追一只花豹,追了半天,终于把豹射死了。 正准备扛着豹下山,忽然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问孙权:“将军今天收获咋样啊?” 孙权说:“就射了一只豹。” 老太太笑了笑:“那你咋不把豹尾竖起来呢?” 孙权还想再问,老太太忽然就不见了。侍卫们都吓了一跳,说:“这怕是山神吧?” 孙权也觉得奇怪,后来他当了吴国的皇帝,特意在樊山下修了座庙,祭拜那个老太太。 附近的老百姓常去庙里烧香,有个砍柴的老汉,每次都要给老太太的神像磕个头,说:“当年老太太提醒吴大帝竖豹尾,说不定是告诉大帝要‘扬威’呢!现在咱吴国安稳,都是托大帝的福啊!” 魏明帝:连理文石 魏明帝曹叡在位的时候,泰山脚下出了件奇事 —— 有两块石头,长得像柏树,高十二丈,石头上的花纹又细又清楚,跟人雕刻的一样。最怪的是,这两块石头从上到下都连在一起,就中间开了个五尺宽的缝。 村里的老人们说:“秦朝末年的时候,这两块石头还离着一百多步远呢,中间全是野草,连条路都没有。后来到了明帝登基,这两块石头就慢慢往一起靠,现在看着跟两座小门楼似的!” 有个懂五行的官员说:“石头属‘土’,魏朝也属‘土德’,这两块石头连在一起,是上天给的祥瑞啊!” 魏明帝听了很高兴,就在沛国修了座 “戊己坛”,又建了 “毕昂台”,专门祭拜这两块石头。每次祭祀的时候,老百姓都去看热闹,有个卖香烛的小贩说:“这石头能自己往一起靠,肯定是有灵性,咱魏朝肯定能长久!” 晋司马氏:黑石显瑞 张掖郡柳谷里,有块黑色的大石头,是水星的精气变的,一丈多宽,三尺高。后汉末年的时候,石头上就有点花纹,但看不太清楚。 到了曹魏青龙年间,有天夜里忽然响起一声雷,声音传了一百多里地。第二天老百姓去看,发现那块黑石自己立起来了,石头变成了白色,上面还有牛马、仙人,还有玉玦的图案,连字都能看清。 有个老道士说:“这石头是给司马家报信的!魏朝属‘土德’,司马家属‘金德’,金能克土,将来司马家要当皇帝了!” 后来司马懿、司马昭掌权,最后司马炎建立晋朝,老百姓才想起这块石头,都说:“原来那时候上天就把瑞兆摆出来了,司马家当皇帝是早就定好的!” 白燕:晋室祥瑞 曹魏把天下让给晋朝那年,洛阳北宫门外飞来一只白燕,浑身雪白,跟别的燕子都不一样。老百姓都说是神鸟,官府赶紧用金笼子把白燕装起来,放在宫里供养。可过了十天,白燕忽然不见了,笼子里连根羽毛都没剩下。 有个老学者说:“这白燕是晋朝的祥瑞啊!晋朝属‘金德’,白色就是金的颜色,白燕来就是告诉大家,晋朝要兴盛了!” 又有人说:“当年春秋的时候,师旷在晋国当大夫,也有白燕来筑巢,那也是祥瑞,现在又有白燕来,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话传到市井,卖书的小贩就跟买主说:“你看,连燕子都来帮晋朝报喜,这晋朝肯定能太平,咱老百姓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晋武帝:金簦草瑞 晋武帝司马炎还当抚军将军的时候,他府里的后堂,忽然长出三棵草。这草的茎是黄色的,叶子是绿色的,像用金子抽出来的嫩芽,花茎细细的,看着跟金色的小伞似的。 府里有个羌人,叫姚覆,字世分,在马厩里养马,懂点阴阳之术。他看见这草,就跟士兵说:“这草是‘金德’的祥瑞啊!抚军将军将来要当皇帝!” 司马炎听说后,就把这草送给了张华。张华是个才子,还专门写了篇《金簦赋》,里面说:“汉朝有九茎芝,现在将军府里有三棵金簦草,这都是祥瑞,跟晋朝的金德正好对应!” 后来这事儿传到外面,老百姓都想去将军府看看这怪草,有个卖菜的大妈跟邻居说:“听说那草茎是黄的,叶子是绿的,跟金子似的,这肯定是好兆头,将来将军当了皇帝,咱日子肯定差不了!” 晋惠帝:邺宫柱谶 当年高堂隆在邺城宫殿的柱子上,偷偷刻了句话:“过多少年以后,会有天子住在这儿。” 后来晋惠帝司马衷去邺城,正好赶上刻字上说的年份。 老百姓听说了,都跑到宫殿外面看那根柱子,有个曾经跟着高堂隆干活的老工匠,指着柱子说:“当年高大人刻字的时候,还跟我说‘这是给后来的天子留个信儿’,现在果然应验了!” 旁边的人都点头,有个卖扇子的小贩说:“高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惠帝要住这儿,这就是‘谶语’吧?看来惠帝当皇帝,也是上天定好的!” 晋元帝:鸡雀兆祥 晋元帝司马睿还当丞相的时候,有天他府里来了只小鸡雏,刚会走路,忽然飞来几只麻雀,落在小鸡雏的背上。下人想把麻雀赶走,可赶了三次,麻雀又飞回来三次。 有个会占卜的人说:“鸡属‘酉’,酉对应‘金’,晋朝属金德;麻雀飞来落在鸡背上,是说有‘王’要登基了,这是丞相要当皇帝的兆头啊!” 没过多久,又有人看见三只麻雀一起落在一只公鸡背上,飞到丞相府的安东厅里。占卜的人又说:“三只麻雀就是‘三爵’,这是说丞相要进三级爵位,最后当皇帝!” 这话传到市井,老百姓都议论纷纷,有个卖肉的屠夫说:“连鸡和麻雀都来报喜,丞相肯定是真命天子,将来当了皇帝,咱江南肯定能安稳!” 后来司马睿果然在江南建立东晋,当了皇帝,老百姓都说这是鸡雀兆的祥。 蜀李雄:宕渠长人 蜀地的老人们常说:“宕渠这地方,以前是赛国,现在还有赛城、卢城的遗址呢。” 秦始皇的时候,有个二十五丈高的长人,在宕渠出现过。当时秦朝的史官胡毋敬说:“这之后五百年,宕渠肯定会出个不一般的大人物,当一方之主。” 后来到了西晋末年,李雄在蜀地称王,建立了成汉。有人说:“李雄的祖上就是宕渠人啊!” 老百姓这才想起胡毋敬的话,有个宕渠的老农民说:“当年那长人出现的时候,俺爷爷的爷爷还见过,说长人比山还高,原来就是给李雄报信的,现在李雄称王,果然应验了!” 宋高祖:嵩庙璧瑞 晋安帝的时候,冀州有个和尚叫释法珍,有天跟他的徒弟普严说:“嵩山的山神跟我说,江东有个刘将军,是汉朝皇室的后代,将来要当皇帝。山神还说,他把三十二块玉璧和一块镇金,埋在嵩庙的石坛下,让刘将军去拿,这三十二块玉璧,就是刘家能传多少代的数。” 普严赶紧把这话告诉了同门的法义。到了晋安帝义熙十三年,他们在嵩庙的石坛下,真的挖出了三十二块玉璧。后来刘裕(宋高祖)建立宋朝,果然传了八个皇帝,一共六十年。 老百姓后来听说了这事,有个去嵩山烧香的老太太说:“山神早就把玉璧埋在那儿了,就是等刘将军来拿,这宋朝的天下,是上天给的,肯定能长久!” 宋孝武帝:武陵石兆 南朝宋元嘉七年五月,武陵郡发了大水,淹了不少村子,连善德山都塌了。山塌之后,露出两块石头,一丈多高,像人的样子,上面雕刻得又精致又奇怪,是古时候的样式。 有个会占卜的人说:“武陵要出天子了!” 这话传到宫里,正好这年八月,孝武帝刘骏在后宫出生了。元嘉十五年,刘骏被封为武陵王;元嘉三十年,他果然当了皇帝。 武陵的老百姓都很自豪,有个卖鱼的渔民说:“当年山塌出那两块石头,俺还去看过,雕刻得跟神仙似的,原来就是给孝武帝报信的,咱武陵出了天子,真是光荣!” 宋明帝:赤玉天应 南朝宋明帝刘彧,自己写的文章里说:“我刚开始封湘东王的时候,住在侍中卫尉府。孝武皇帝给我盖了座萧惠开宅邸,刚动工凿池塘,就挖出一块红玉石,颜色像红绸子,一半圆一半方,重五斤,又亮又滑,跟镜子似的。” “后来孝武皇帝去世,少帝继位。我从姑熟入朝,住在西邸。少帝脾气暴躁,不爱听真话,喝醉了就干坏事。我多次劝他,他大怒,派士兵把我看守起来。府里的手下都吓得跑了,西邸空了,老百姓就进来随便拿东西,连一根针都没剩下。” “到了晚上,少帝酒醒了,气消了点。第二天,手下才回来,我就不想住西邸了。历阳太守建平王景素,在建阳门外私自盖了座宅子,刚盖好,我就跟他换了,少帝也同意了。我从西邸搬到新宅,新宅在清溪西边,原来的西邸现在改成了湘宫寺。” “河洛一带的谶语说:‘灵曜豫见东南隅。’我住的西邸和新宅,都在宫城的东南方,正好是‘巽’位,这都是上天的应验啊!” 后来老百姓读了明帝的自序,有个教书先生说:“明帝住的地方都合天意,还挖出红玉石,看来他当皇帝,真是天命所归!” 齐太祖:古锡兆征 齐太祖萧道成还在淮阴的时候,让人修理城墙和护城河。有天士兵们掘土,挖出九枚 ancient 锡块,锡块下面有篆书,荀伯玉这些大臣都不认识。 当时有个叫纪僧贞的人,说:“不用认这老古董上的字,锡块有九枚,‘九锡’是古代帝王赐给有大功的人的礼器,这是您要当皇帝的兆头啊!” 萧道成听了很高兴,赏了纪僧贞不少钱。老百姓听说了,有个锡匠说:“九枚锡块,就是‘九锡’,纪先生说得对,将来萧大人肯定能当皇帝,咱淮阴也能沾光!” 后来萧道成果然建立南齐,当了皇帝,老百姓都说这是古锡兆的征。 北齐神武:茅屋奇遇 北齐神武帝高欢年轻的时候,跟刘贵、贾智是好朋友,经常一起跑东跑西。有次刘贵得了一只白鹰,几个人去沃野打猎,看见一只红兔子,白鹰每次扑过去,兔子都能跑掉,追着追着就到了一片沼泽地。 沼泽边有间茅屋,兔子要跑进茅屋里,忽然从屋里跑出一只狗,把兔子和白鹰都咬死了。高欢生气,用鸣镝(带响声的箭)射死了狗。 屋里走出两个高大的男人,抓住高欢的衣服不放,屋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出来骂那两个男人:“你们咋敢惹贵人?” 然后老妇人从瓮里倒出酒,煮了羊肉招待他们。 老妇人说自己会看相,摸了摸每个人的手,说:“你们将来都能当大官。” 摸到高欢的时候,说:“你们的富贵,全靠这个人。” 几个人喝完酒出来,再回头找茅屋,早就没影了,才知道刚才去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后来刘贵、贾智他们更敬重高欢了,老百姓听说了这事,有个卖酒的老汉说:“那老妇人肯定是神仙,早就看出高欢是贵人,后来高欢当神武皇帝,果然没说错!” 后周太祖:顺兴谶语 后周太祖郭威的时候,有个叫李顺兴的人,老百姓都说,汉朝修长安城的时候,他就当了北面的军主,有时候出现,有时候消失,谁也不知道他是凡人还是神仙。 北魏从永熙年间之后,各地的军阀割据。北齐神武帝高欢带了几十万兵,驻扎在沙苑,后周太祖的地盘小、兵也少,怕打不过,想不出办法。 正在着急的时候,李顺兴来了,太祖赶紧问他怎么办。李顺兴没说别的,就说:“黄狗逐黑狗,急走出筋斗。一过出筋斗,黄狗夹尾走。” 说完就走了。 当时北齐的军队,旗帜和衣服都是黄色的,后周的军队用黑色。太祖一下子明白了,赶紧带兵全力出战,果然在沙苑把北齐的军队打得大败。 老百姓后来听说了,有个种地的老农说:“李顺兴真是神人,用‘黄狗’‘黑狗’说破了战局,太祖打赢仗,全靠他的谶语,这就是上天帮后周啊!” 陈高祖:金板梦兆 陈高祖陈霸先接受禅让,当了皇帝的那天晚上,会稽有个叫史溥的人,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戴着武士的帽子,从天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块金板,上面有字。 史溥凑近一看,金板上写着:“陈氏五主,三十四年。” 刚看完,穿红衣服的人就腾空飞走了。 史溥醒了之后,赶紧把梦告诉了邻居。后来陈朝果然传了五个皇帝,一共三十四年。老百姓都说:“史溥做的梦真准,这是上天提前告诉大家陈朝的国运,真是神奇!” 隋文帝:枨公预言 长安的朝堂,原来是旧杨兴村的地方,村里的老槐树现在还在。北周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和尚叫枨公,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后来很多话都应验了。 那时候杨兴村的老百姓,经常在这棵老槐树下聊天。有天枨公忽然过来,把大家赶走,说:“这地方将来是天子坐的地方,你们咋能在这儿待着呢?” 后来隋文帝杨坚即位,就想迁都到长安,正好选了杨兴村这块地建朝堂。老百姓这才想起枨公的话,有个老村民说:“当年枨公把俺们赶走,俺还不服气,现在才知道,他早就看出这地方是天子的朝堂,真是神人啊!” 隋炀帝:望气厌祥 隋朝末年,有个会看气的人说:“长安城的乾门有天子气,一直连到太原,势头很盛。” 隋炀帝听了很害怕,怕有人抢他的皇位,就在太原建了座离宫,经常去汾阳游玩,想压住这股天子气。 可没过多久,唐高祖李渊就在太原起兵反隋,最后得了天下。老百姓后来听说了,有个卖茶的老汉说:“天子气是上天给的,哪能靠建离宫压住呢?隋炀帝白费功夫,李渊起兵得天下,都是上天定好的!” 唐高祖:老君验石 唐高祖武德三年,太上老君在羊角山现身。秦王李世民让吉善行去宫里报告,吉善行跟老君说:“我去京城报告,没人信咋办?没有凭证啊。” 老君说:“你到京城的时候,会有人献一块像龟的石头,那就是凭证。” 吉善行到了长安的朝门外,果然有个邵州来的人,献了一块像龟的石头,石头下面有六个字:“天下安,千万日。” 唐高祖听了很高兴,让大臣们都来看,老百姓也围着看这块石头,有个道士说:“老君现身,还送了石龟凭证,这是说唐朝要天下太平,能传很多年,真是祥瑞啊!” 后来唐朝果然兴盛了很多年,老百姓都说这是老君保佑。 唐太宗:书生识相 唐太宗李世民出生三天的时候,有个书生来见唐高祖李渊,说:“您是贵人,肯定有贵子。” 然后指着李世民说:“这孩子有龙凤的姿态,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您的富贵全靠这个孩子,他二十岁的时候,肯定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李渊听了很惊讶,想留书生吃饭,可书生转眼就不见了。后来李世民果然在二十岁左右,帮李渊打天下,当了皇帝后,又开创了贞观之治,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老百姓常说:“当年那书生真是有眼光,早就看出太宗是明君,咱能过安稳日子,全靠太宗皇帝啊!” 唐齐王元吉:石龟献吉 唐齐王李元吉在晋阳宫的时候,发现了一块青石头,像龟的形状,石头上有红色的字,写着 “李渊万吉” 四个大字。元吉赶紧派人把石头献给唐高祖李渊。 这块石头上的字又清楚又亮,石头的形状也像真龟一样,看见的人都觉得神奇。李渊说:“这怕不是假的吧?” 就让人用水泡石头,又磨了一晚上,没想到字反而更清楚了。 宫里宫外的人都来道贺,李渊说:“这是上天给的明示,赐我‘万吉’,我没什么本事,怎么能担得起呢?应该用少牢(猪羊)祭祀石龟,再好好送走它。” 老百姓听说了,有个晋阳的老工匠说:“石龟上的字磨不掉,还越来越亮,这肯定是上天保佑李渊,后来李渊当皇帝,果然没说错,这石龟就是瑞兆!” 唐中宗:石挂镜语 唐中宗李显被武则天废了,贬到房陵。有天他仰天长叹,心里祈祷,然后把一块石头扔到空中,说:“我要是还能当皇帝,这块石头就不掉下来!” 没想到石头被树枝挂住了,一直没掉下来,直到现在还在那儿。后来有个人过河的时候,捡到一面古镜,献给了中宗。中宗拿起镜子照脸,镜子里的影子忽然说话了:“你马上就要当皇帝了。” 没过十天,中宗果然重新当上了皇帝。老百姓都说:“中宗扔的石头不掉,镜子里的影子说话,这都是上天的兆头,说明中宗该当皇帝,谁也拦不住!” 唐相王:冥府见兆 唐安州都督杜鹏举,父子俩在当时都很有名。唐中宗在位的时候,韦皇后权力很大,杜鹏举突然病死了。 他的魂到了阴间,还没审完案,就到了阎王殿前,忽然听见官员说:“阎王现在要立相王为皇帝。” 阎王赶紧站起来走到台阶下,看见一群人,个个都有两丈高,一百多个人扶着一辆车,相王穿着皇帝的礼服,坐在车里。阎王见了相王,赶紧下拜,相王也下车回拜,行了礼之后就走了。 杜鹏举醒了之后,把这事告诉了别人,当时相王还只是丞相。过了一年多,韦皇后想害李氏皇族,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起兵杀了韦皇后,尊相王为皇帝(唐睿宗)。 后来皇帝召见杜鹏举,升了他的官。老百姓听说了杜鹏举的梦,有个卖纸的小贩说:“杜大人在阴间都看见相王要当皇帝,这就是天命,韦皇后想造反,肯定成不了!” 潞州别驾:箸卦大吉 唐玄宗李隆基还当潞州别驾的时候,准备去京城。军州有个叫韩凝礼的人,说自己会看 “五兆”(五种预兆),就用吃饭的筷子给李隆基占卜。 摆好卦之后,一根筷子无缘无故自己立起来,倒了三次,又立起来三次。旁边看的人都说这是大吉的兆头。后来李隆基果然杀了韦皇后,当了皇帝,就是从这次去京城开始的。 韩凝礼也因为这次占卜,升了五品官。老百姓都说:“韩大人的箸卦真准,一根筷子三起三落,就是说玄宗能平定祸乱,当皇帝,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金蜗牛:壁上显字 唐玄宗还在王府的时候,有天发现寝室的墙上,有只蜗牛爬过的痕迹,竟然组成了 “天子” 两个字。玄宗心里害怕,用泥把字涂掉了。 可过了几天,墙上又出现了 “天子” 两个字,还是蜗牛爬的,这样反复了三次。后来玄宗当了皇帝,就铸了几百个金银蜗牛,放在寺庙的功德前供养,还让人用玉雕刻蜗牛,后来有人还捡到过玉蜗牛。 老百姓都说:“蜗牛在墙上爬出‘天子’字,涂掉又出来,这是上天告诉玄宗,他该当皇帝,那些金银玉蜗牛,就是纪念这个祥瑞的,真是神奇!” 第136章 征应二(帝王休征) 唐玄宗:东宫药鼎遇神 唐玄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平公主把他当成眼中钉,天天派人盯着东宫,连他咳嗽一声、多喝一口茶,都要添油加醋报给皇帝。宫里的太监宫女也精明,哪边都不得罪,暗地里还帮太平公主递消息。 那时候,太子妃(后来的元献皇后)正怀着孕。玄宗怕太平公主借这事做文章害自己,心里直打鼓,想让太子妃喝堕胎药把孩子打了,可这话没法跟外人说 —— 满东宫没个能信得过的。 还好有个叫张说的,凭着 “侍读” 的身份能常进东宫。有天玄宗趁左右没人,偷偷跟张说商量这事,张说也怕太平公主作乱,赶紧点头赞成。过了几天,张说又来东宫,怀里藏了三副熬好的堕胎药,偷偷递给玄宗。 玄宗得了药,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把身边人全打发走,自己在殿里生了堆火,架起药鼎煮药。药还没煮开,他熬得慌,就靠在榻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忽然看见个一丈多高的神人,穿着金甲,骑着带装饰的马,手里拎着长矛,绕着药鼎转了三圈,然后 “哗啦” 一下,把药鼎掀翻了,药汁洒了一地,连渣都没剩。 玄宗吓得一激灵坐起来,一看药鼎真翻了,心里又怕又怪。他咬咬牙,又生了堆火,拿出第二副药接着煮,然后坐在榻上盯着 —— 可刚坐下没一会儿,那神人又出现了,照样掀了药鼎。就这样,三副药煮了三次,全被神人掀了,玄宗才明白这是天意,不敢再想堕胎的事。 第二天张说又来,玄宗把这事一说,张说赶紧走下台阶,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笑着说:“这是上天注定的孩子,不能动啊!” 后来太子妃想吃酸的,玄宗又跟张说提了一嘴,张说每次来给太子讲课,都偷偷在袖子里藏个木瓜,趁没人递给太子妃。 等玄宗登基,也就是开元年间,张说的恩宠没人能比。后来肃宗当了皇帝,对张说的儿子张均、张垍,跟对自家亲戚兄弟似的。东宫的老太监后来跟街坊说:“当年要不是那金甲神人,哪有后来的肃宗皇帝?张大人也是机灵,知道顺着天意来,才得了那么大的恩宠!” 唐玄宗:金像验国祚 唐朝初年,有座用纯金铸的神像,老百姓都说是北周、隋朝那时候,有个会法术的人熔了金子浇铸的。武则天当政时,把神像供在宫里,还专门修了座殿,门锁得严严实实,没人敢随便进。 玄宗登基后,有天好奇,让人打开殿门去看。当时肃宗还是太子,代宗才几岁,都跟着玄宗一起去。玄宗指着金像问身边的高力士:“这神像有啥特别的?听说还有说法?” 高力士赶紧回话:“回陛下,这神像能算出来皇上能当多少年皇帝。法子就是对着它大声喝斥,要是皇上在位时间长,神像就摇得久;要是时间短,晃一下就停了。” 玄宗一听,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对着金像厉声喊了一嗓子。就见那金像好像吓着了似的,“嗡嗡” 地晃起来,晃了好一会儿,“扑通” 一声倒在地上。玄宗哈哈大笑:“还真跟你说的一样!你说我能当多少年天子?” 高力士赶紧跪下磕头道贺。 接着玄宗让太子(肃宗)去喝斥,金像就轻轻晃了一下;又让皇孙(代宗)去,金像倒是晃了挺久。玄宗摸着皇孙的头说:“我这孙子跟我一样有福气!” 后来果然应验了 —— 玄宗在位五十年,肃宗在位六年,代宗在位十九年。宫里的老宫女跟宫外卖针线的大妈说:“那金神像可神了,皇上、太子、皇孙一喝斥,就知道能当多少年皇帝,这都是上天早定好的!” 唐玄宗:天宝符兆 开元末年,有伙农夫在弘农县的古函谷关附近耕地,一锄头下去,挖出块白石头,石头上刻着红色的字,是个 “来” 字。有个读过书的老秀才凑过来一看,琢磨了半天说:“这‘来’字啊,拆开是‘四十八’,是说圣人(指皇上)能当四十八年皇帝!” 这话很快传到宫里,玄宗听了又惊又喜。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玄宗逃到蜀地,那时候正好是他登基第四十八年。 发现宝符的时候,老百姓都围着看,还编了歌谣唱:“得宝耶,弘农耶;弘农耶,得宝耶。” 意思就是 “在弘农得宝了,得宝就在弘农啊”。这年玄宗就把年号改成了 “天宝”,取 “天赐宝符” 的意思。 弘农当地的小贩,挑着担子卖货的时候,都要跟买主唠两句:“咱这函谷关挖出的宝符,可准了!皇上改天宝年号,就是应了这兆头,咱大唐肯定还能安稳好多年!” 唐玄宗:蜀当归秘 僧一行是唐朝有名的高僧,懂天文、会算卦,跟玄宗关系很好。一行快去世的时候,让人把一个封好的信封交给弟子,嘱咐说:“我死后,你把这个交给皇上。” 一行圆寂后,弟子赶紧把信封送到宫里。玄宗拆开一看,里面就三个字:“蜀当归”。玄宗纳闷了:“蜀当归是药材,一行送这个给我干啥?” 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只好先放起来。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玄宗被迫逃到蜀地(四川)。等战乱平息,他从蜀地回到长安,忽然想起一行的 “蜀当归”,一拍大腿:“哎呀!一行是提醒我,将来要从蜀地当归(回来)啊!” 老百姓听说了这事,都夸一行神算。药铺的老板跟抓药的客人说:“僧一行大师真是活神仙,临死前就知道皇上要去蜀地,还能平安回来,这‘蜀当归’三个字,藏得真妙!” 唐玄宗:万里桥应 有年秋天,天气晴朗,玄宗跟僧一行一起登上东都洛阳的天宫寺阁。两人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风景,玄宗忽然叹了好几口气,语气凄凉地问一行:“你说我这辈子,能平安活到最后吗?” 一行双手合十,笑着说:“陛下将来会出行万里,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您的福气长着呢,不用担心。” 玄宗当时没明白,只当是一行安慰他。 后来安史之乱,玄宗逃到蜀地,刚到成都,就看见前面有座大桥。他举起马鞭问身边的人:“这桥叫啥名?” 节度使崔圆赶紧拍马过来,回话:“回陛下,这叫万里桥。” 玄宗一下子想起一行当年的话,感慨道:“一行大师说得真准啊!‘出行万里’,原来就是指到这万里桥!这下我不用再担心了。” 成都的船夫们后来常跟乘客说:“当年皇上到咱万里桥,才明白僧一行的话,这桥可是皇上的吉兆啊!后来皇上平安回长安,都是托了这桥的福!” 唐肃宗:东宫诞圣 唐肃宗还是太子的时候,住在东都洛阳,被宰相李林甫处处陷害,好几次都快保不住太子之位了。天天担惊受怕,才多大年纪,头发就白了一半。 有天早朝,玄宗看见太子鬓角的白发,心里不是滋味,皱着眉说:“你身子不好,赶紧回东宫休息,我一会儿去看你。” 等玄宗到了东宫,一看院子里乱糟糟的,没打扫,乐器、帐子上积满了灰尘,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更别说歌舞表演了。玄宗鼻子一酸,转头对高力士说:“太子住得这么寒酸,你咋不跟我说?”(玄宗在宫里,常叫高力士 “将军”) 高力士赶紧回话:“陛下,臣早就想跟您说,可太子不让啊!他说‘别让陛下为我操心’。” 玄宗一听更心疼了,立刻让高力士去京兆尹(管理京城的官)那儿,赶紧选五个又高又白的民间女子,赐给太子。 高力士刚走,又折回来禀报:“陛下,臣之前试过让京兆尹选民间女子,结果外面议论纷纷,那些爱挑事的大臣又该说闲话了。臣觉得,不如从掖庭(宫里的官署,管宫女)里选,选那些祖上是做官、后来家道中落没入宫中的女子,这样既体面,又没人说闲话。” 玄宗点头说好,让高力士去掖庭令那儿查名册,最后选了三个女子,其中一个就是后来的章敬吴皇后。 没过多久,吴皇后侍寝,忽然昏了过去,嘴里哼哼着,好像很疼的样子,连气都快喘不上了。肃宗急得直喊她,可怎么也叫不醒,心里直打鼓:“这是皇上赐的人,要是出了差错,皇上还以为我没照顾好她呢!” 赶紧点上蜡烛,凑过去细看。 过了好一会儿,吴皇后才醒过来。肃宗问她怎么了,吴皇后捂着左边腰说:“我刚才做梦,梦见个一丈多高的神人,穿着金甲、拿着剑,跟我说‘皇上让我给你送个儿子来’,然后用剑从我的左腰扎进去,疼得我快受不了了,现在还疼呢!” 肃宗赶紧拿蜡烛照她的左腰,果然有个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根细线。他赶紧把这事报告给玄宗,后来吴皇后就生下了代宗。 代宗出生三天的时候,玄宗去东宫看孙子,赐了个金盆,让给孩子洗澡。吴皇后那时候还年轻,代宗刚出生,身子软乎乎的,抱孩子的奶妈慌了神,怕皇子经不起折腾,就把宫里同一天出生、长得壮实的王子抱了过来,想蒙混过关。 玄宗一看那孩子,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不是我的孙子!” 奶妈吓得赶紧跪下,把实情说了。玄宗瞥了她一眼:“这不怪你,把我孙子抱来!” 奶妈赶紧把代宗抱过来,玄宗接过孩子,放在手掌心,对着太阳看了看,笑着说:“这孩子的福气,比他爹(肃宗)还大!” 玄宗回皇宫的时候,把宫里的乐师都留下了,跟高力士说:“今天这东宫,一下子有三个天子(玄宗、肃宗、代宗),多热闹啊!你去跟太子说,让他好好喝几杯!” 东宫的老太监后来跟街坊说:“当年要是奶妈没被皇上识破,说不定代宗皇帝就没机会见皇上了!那神人送子的梦,还有皇上看孙子的眼神,都说明代宗是天定的福气!” 唐武宗:改名兆 唐会昌末年,武宗忽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 “炎”—— 拆开就是 “火下火”。那时候没人明白为啥,只觉得皇上改名字怪稀奇的。 后来武宗去世,光王李忱继位,就是唐宣宗。有个识字的私塾先生,拿着宣宗的 “光” 字琢磨,说:“你们看这‘光’字,古时候写的时候,下面是‘烡’(gēng),也是两个‘火’加个‘王’,跟武宗改的‘炎’字,不都是‘火’字辈吗?” 老百姓这才恍然大悟,街头卖字画的先生跟围观的人说:“武宗改名字,原来早就暗示宣宗要继位了!这都是天意,早有先兆啊!” 唐宣宗:坠马得醪 唐宣宗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是光王。有次跟着皇帝的队伍回宫,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没人发现。一直到半夜二更,他才慢慢爬起来。 那天天降大雪,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光王冻得瑟瑟发抖,又渴又累,正好有个巡逻的士兵路过,看见雪地里躺着个人,吓了一跳。 光王赶紧说:“我是光王,不小心摔在这儿了,又冷又渴,你能不能帮我找口水喝?” 巡逻的士兵赶紧在附近找了个破碗,从雪堆里融了点水,递给光王,然后就匆匆走了。 光王坐了半天,才有力气拿起碗,刚要喝,忽然发现碗里的水变成了香喷喷的酒!他又惊又喜,捧着碗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暖和起来,也有力气了。他自己背着马鞍,慢慢走回了王府。 后来光王登基成了宣宗,这事才传了出来。酒馆的老板跟客人说:“光王当年摔马,喝雪水变的酒,这是神仙保佑啊!不然哪有后来的宣宗皇帝?” 唐宣宗:迎光王梦 太子宾客卢真,有个侄子,以前是和尚。会昌年间,朝廷淘汰僧人,他就还了俗,靠长辈的荫蔽,当了光王府的参军。 有天晚上,他梦见以前的师父来家里看他。卢参军跟师父抱怨:“我这小官当得没意思,天天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一点都不如当和尚自在,我还想剃光头,再穿僧袍呢!” 师父笑着说:“你要是真有这心思,不用急,佛教复兴的日子快到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四周出现了日月图案的旌旗,成千上万的车马,人声鼎沸,都喊着 “迎接光王登基当皇帝!” 没过多久,唐武宗去世,光王果然继位,就是宣宗。宣宗登基后,真的复兴了佛教。卢参军想起当年的梦,心里直叹神奇。 街坊邻居听说了,都跟卢参军说:“你这梦做得真准!你师父肯定是神人,早就知道光王要当皇帝,还知道佛教要复兴,太神了!” 唐懿宗:藩邸祥瑞 唐懿宗还是郓王的时候,性格沉稳,长得又高又壮。有次他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郭淑妃(后来的郭太后)在旁边伺候,忽然看见一只黄龙在他的卧室里飞。等懿宗的病稍微好点,郭淑妃赶紧把这事告诉他,懿宗小声说:“别跟外人说,将来我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还有一次,下了一尺多厚的大雪,王府里到处都是积雪,可懿宗的卧室里,连一寸雪都没有。其他王子来看他,看见这情景,都觉得奇怪。 大中末年,长安城里的小孩,都爱玩个游戏:把布叠起来,蘸上水,对着太阳撑开,叫 “捩晕”(liè yun)。后来郓王登基成了懿宗,老百姓才明白 ——“捩晕” 的 “捩”,跟 “郓王” 的 “郓” 读音相近,这是早有的兆头。 宣宗还在世的时候,写过一首《泰边陲曲》,里面有句 “海岳晏咸通”。等懿宗继位,就把年号改成了 “咸通”,正好应了这句词。 懿宗是个孝子,郑太后去世后,他天天吃素,哭得很伤心,跟普通读书人守孝一样。大臣们去安慰他,都被他的孝心感动得掉眼泪。长安的老百姓都说:“咱懿宗皇帝,没登基的时候就有黄龙、无雪的祥瑞,当了皇帝又孝顺,真是个好天子!” 唐僖宗:普光寺预言 唐咸通十二年,丞相李蔚在广陵(扬州)任职,办公的地方挂着大大的旌旗。有天,泗州的官员送来一份报告,说当地普光寺出了怪事:有两个女和尚,跑到寺里,行为疯疯癫癫的,瞪着眼睛四处看,嘴里喊着 “两年后,国家会有大变故,这寺里的大圣和尚要当皇帝!” 她们在走廊里又喊又叫,引来好多人围观,没人知道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寺里的和尚吓得不行,想把她们抓起来,结果两个女和尚一起爬上高高的佛塔,跳了下来。一个当场摔死了,另一个摔成重伤,昏昏沉沉的,问什么都不说。 李蔚看了报告,怕这事传出去引起混乱,立刻让人把报告烧了,还发公文给泗州,让他们把那个重伤的女和尚打死。 到了咸通十四年,唐懿宗果然去世了。这年八月,僖宗继位 —— 僖宗以前的封号,就是 “普王”。泗州的老百姓后来听说了,都跟家里人说:“当年普光寺那两个女和尚,说的‘大圣和尚’,其实是‘普王’啊!可惜丞相当时没当回事,还杀了她们,这都是天意难违啊!” 李邰:叶子戏应祚 唐朝有个叫李邰的,当了贺州刺史。有次他跟歌女叶茂莲一起坐船沿江而行,闲着没事,就发明了一种用骰子赌博的游戏,叫 “叶子戏”,也叫 “叶子”。 从咸通年间开始,全国都流行玩这种游戏,没人知道这游戏竟然暗合了唐朝的国运。你看 “叶” 字,拆开是 “廿世木子”——“廿” 是二十,“木子” 是 “李”(唐朝皇帝姓李)。从唐高祖武德年间,到唐哀帝天佑年间,唐朝正好传了二十代皇帝。 后来有个老秀才发现了这个秘密,跟赌坊里玩叶子戏的人说:“你们天天玩的叶子戏,是李邰刺史发明的,这‘叶’字早就暗示了唐朝能传二十代,真是太神奇了!” 赌坊老板听了,还特意在赌坊里挂了块牌子,写着 “叶子戏应唐祚”。 后唐太祖:诞兆龙虎 后唐太祖李克用,他母亲怀了他十三个月才生下来。生他那天,母亲情况很危险,族人赶紧去雁门关外买药。半路上,遇见个神人,神人说:“你们不用买药,回去让族人穿上铠甲、拿着旗帜,敲锣打鼓,骑马围着你家房子跑三圈,孩子就能平安生下来。” 族人赶紧照做,果然,没一会儿太祖就出生了。出生的时候,屋子里满是彩虹般的光,院子里飘着白色的雾气,井里的水突然漫了出来。 太祖刚会说话,就喜欢说打仗的事。十二三岁的时候,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有次他在新城北边,拿着酒洒在毗沙门天王的塑像前,对着塑像说:“天王,我想跟你说说话。” 没想到塑像竟然隐隐约约从墙上显出来,穿着铠甲、拿着长矛,好像真的在跟他对话。 他住的帐篷里,经常会出现一团团火,有时候还会现出龙的形状,身边的人都觉得他不一般。后来他跟着军队征讨庞勋起义,打仗的时候像神仙一样勇猛,出没无常,士兵们都叫他 “龙虎子”。 雁门关的老百姓听说了,都跟外来的客商说:“李将军(太祖)出生的时候就有祥瑞,还能跟天王对话,怪不得打仗这么厉害,这都是上天保佑啊!” 后唐明宗:逆旅腹语 后唐明宗李嗣源,没发迹的时候,跟着蕃将李存信去边境巡逻,晚上住在雁门关外的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是个老太太,当时正怀着孕,明宗来了,老太太一开始懒得伺候,没及时做饭。 忽然,老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了:“天子来了,快赶紧做饭!” 声音很大,外面都能听见。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去厨房做饭,对明宗恭敬得不得了。 明宗觉得奇怪,问老太太:“你刚才对我忽冷忽热的,怎么突然变恭敬了?” 老太太实话实说:“刚才我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说您是天子,我哪敢怠慢啊!” 明宗笑了笑:“老夫人您别客气,我就是个普通士兵,别跟我开玩笑了。” 后来明宗果然当了皇帝,那老太太还活着,逢人就说:“我当年怀孩子的时候,孩子就说李将军是天子,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客栈附近的人,都把这事当成奇闻讲给晚辈听。 潞王:冥使传旨 清泰帝(潞王李从珂)还在岐阳的时候,有个马步判官姓何,都八十多岁了,有天突然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醒了过来,说自己被阴间的使者带走,到了阎王殿。 阎王见了他,说:“你没犯什么错,现在放你回去。你帮我给潞王带个话:‘明年三月,他会当皇帝。’赶紧回去,把我的话传到。” 说完,使者就把他送回来了。 何判官醒了之后,赶紧把这事偷偷告诉潞王身边的人,可没人信他,觉得他是老糊涂了,满嘴胡话,所以潞王一直没听说这事。 过了一个多月,何判官又突然死了,再次被带到阎王殿。阎王生气地骂他:“我让你带话,你怎么没传到?” 顿了顿,又说:“再放你回去,这次一定要把我的话传给潞王,让他画一幅我的画像,再画一幅地藏菩萨像,供奉起来。” 何判官吓得赶紧磕头答应。 他看见阎王殿的院子和走廊里,堆满了文书,官吏们忙得团团转。何判官问使者:“这是干啥呢?” 使者说:“这是要改朝换代了,这些是将来官员的升降任免名单。” 何判官再次醒过来,这次他借着告状的名义,终于见到了潞王。他赶紧说:“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得屏退左右。” 潞王让身边人都退下,何判官把两次入冥的事全说了。潞王还是不信,何判官急了:“我都八十多了,随时可能死,怎么敢跟您说瞎话?” 潞王这才没说话,让他退下了。 第二年春天,朝廷果然下诏攻打岐阳,只有何判官一个人高兴,知道阎王的话要应验了。到了三月,潞王果然登基当了皇帝,就是清泰帝。清泰帝即位后,立刻提拔何判官当了天兴县令。 岐阳的老百姓都说:“何大人两次入冥,传阎王的话,这都是早就定好的命啊!就算一开始没人信,该当皇帝还是得当,人力哪能挡得住天意呢?” 晋高祖:梦入旧第 清泰年间,晋高祖石敬瑭还没当皇帝,在并州(太原)驻军。有天,他跟手下的宾客、幕僚闲聊,说:“我前些天白天睡觉,梦见自己还在洛阳的时候,跟天子一起骑马走在路上。路过我以前的宅子,天子让我进去坐坐。我推辞了好几次,实在没办法,就跟着进去了。到了大厅门口下马,从东边的台阶上去,面朝西坐下,天子却骑马走了。” 他把梦说完,满座的人都不敢说话 —— 这梦太敏感了,暗示石敬瑭要当皇帝,谁敢接话啊? 这年冬天,果然发生了政变,石敬瑭推翻了后唐,建立了后晋,当了皇帝。 并州的老百姓后来听说了这个梦,酒馆里的客人跟掌柜说:“晋高祖当年做的那个梦,就是上天给他的兆头啊!梦见跟天子一起,还坐了天子的位置,那时候就该知道他要当皇帝了!” 伪蜀主舅:孟字先兆 前蜀后主王衍的舅舅,家里世代有钱,在兴义门盖了座大宅子。宅子里有二十多个院子,个个都是雕梁画栋,还有高高的台子、深深的池塘,奇花异草到处都是,连桂树、小山都有,天下的奇珍异宝,他家几乎都有。 秦州董城村有一棵红牡丹,种了很多年,长得特别好。后主舅舅让人去挖这棵牡丹,挖了一丈见方的土,用木柜子装着,从秦州到成都,三千多里路,经过九折坡、七盘岭、望云关、九井峡、大小漫天这些又窄又险的山路,才把牡丹运到成都,种在新宅子里。 牡丹种好后,后主舅舅请后主来家里玩。后主看这宅子又大又华丽,跟皇宫差不多,就开玩笑拿起笔,在柱子上写了个大大的 “孟” 字。那时候民间说 “孟” 字是 “不堪” 的意思,后主是调侃舅舅的宅子太奢华,早晚要出事。 没想到第二年,前蜀就被后唐灭了,孟知祥(后来的后蜀高祖)进入成都,正好住进了这座宅子。他忽然看见柱子上有个红色的纱罩,走近一看,里面是个 “孟” 字。孟知祥高兴地说:“这是吉祥兆头啊!我就住这儿,不换地方了。” 后来孟知祥在蜀地建立后蜀,老百姓才明白,后主当年写的 “孟” 字,其实是给孟知祥的先兆。成都的老人们跟孩子说:“当年后主舅舅盖那么好的宅子,还种牡丹,结果柱子上的‘孟’字,早就注定这宅子要归孟家,这都是天意啊!” 第137章 征应三(人臣休征) 1. 吕望:渭水钓鱼得奇书 西周那时候,渭水边上常坐着个老头,叫吕望,大伙儿都喊他姜太公。这老头年纪大了,没别的营生,就天天扛着鱼竿去河边钓鱼,可他的鱼钩是直的,鱼根本钓不上来。有人笑他傻,他也不恼,只说 “我钓的不是鱼,是能识人的君王”。 这天清晨,雾还没散,吕望又坐在河边。忽然鱼竿一沉,他赶紧提起来,竟是条三尺多长的大鲤鱼,鳞光闪闪的。他把鱼带回家,剖开肚子想煮鱼汤,刀子刚划开,就看见里面有块布,布上写着几个字:“吕望封于齐”。 吕望拿着布,手都抖了 —— 他这辈子怀才不遇,没想到一条鱼竟藏着这样的预兆。后来,周文王真的路过渭水,听说了这个奇事,又看到吕望钓鱼的样子,知道他是个能人,就请他当谋士。再后来,吕望帮周武王打天下,功成名就,真的被封到了齐国。街坊们都说:“那鲤鱼不是普通鱼,是上天派来给姜太公报信的啊!” 2. 仲尼:圣人降生有祥瑞 周灵王二十一年,鲁国曲阜的阙里,有个叫颜征在的妇人,怀着身孕。一天夜里,她正睡着,突然梦见两个穿彩衣的神女,手里捧着香香的露水,帮她沐浴;窗外还传来好听的音乐,像是天上的神仙在演奏。接着,空中有人说话:“上天感应,要生个圣子,特意送音乐来庆贺。” 正在惊醒,刚坐起来,又看见院子里站着五个老头,个个精神矍铄,像是从天上下来的。没过多久,院子里又跑来一只麒麟,嘴里叼着一块玉书,放在门槛上,玉书上写着:“水精子,继衰周为素王。” 征在赶紧用绣花的带子系在麒麟的角上,麒麟蹭了蹭她的手,就跑走了。 后来征在生下一个男孩,就是孔子。有相面的人说:“这孩子是商汤的后代,属水德,以后会成为‘素王’—— 没有王位,却能影响天下。” 等孔子长大,到了定公二十四年,有个叫鉏商的人在大泽里打猎,又捉住了那只麒麟。麒麟的角上,还系着当年征在的绣花带。孔子看到麒麟,抱着它解开带子,眼泪掉在衣襟上 —— 他知道,麒麟再次出现,是在提醒他,自己的使命还没完成。 3. 文翁:野猪帮忙造池塘 汉朝的时候,有个叫文翁的人,想给村里修个池塘,灌溉庄稼。可那时候没机器,全靠人力砍柴筑坝,文翁带着村民干了好几天,进度还是慢得很。 一天夜里,文翁累得躺在工地上睡着了,梦见百十只野猪,嘴里叼着土,往柴坝里填。他惊醒过来,借着月光一看,真的有一群野猪在干活!野猪们把土倒进柴缝里,又用鼻子把土压实,忙到天亮才走。等村民们来上工,看到池塘的坝已经快修好了,都惊呆了。 池塘修好后,村里的稻子年年丰收。后来文翁想砍一棵大树当房梁,那棵树又高又粗,他想找个合适的位置下斧,就对着树许愿:“要是我以后能当二千石的官,斧头就落在一丈八尺高的地方。” 说完把斧头扔出去,斧头 “哐当” 一声,正好砍在一丈八尺的位置。 没过几年,朝廷真的任命文翁为蜀郡太守 —— 二千石的大官。村民们都说:“文翁心善,连野猪都帮他,老天爷也保佑他啊!” 4. 董仲舒:梦遇蛟龙着奇书 汉朝的董仲舒,是个有名的学者,天天躲在屋里研究《春秋》,饭都忘了吃。他总说:“读书要读出道理,不能只看字面。” 有天夜里,董仲舒看书看得困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条蛟龙从窗外飞进来,钻进了他的怀里,蛟龙的鳞片凉凉的,却不伤人。他一下子惊醒,觉得浑身有劲儿,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想法 —— 关于《春秋》的义理,以前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全明白了。 从那以后,董仲舒就开始写《春秋繁露》,把梦里得到的启发都写了进去。书里讲的 “天人感应”,后来成了汉朝的重要学说。有人问他:“您怎么突然这么有灵感?” 董仲舒笑着说:“是蛟龙给我送来了智慧啊!” 5. 何比干:老姥避雨赠福策 汉朝的何比干,家里祖上是后稷的后代,从尧的时候就积德行善。有天晚上,他梦见家里来了很多贵客,车马把大门都堵满了,醒来后赶紧跟妻子说:“这梦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敲门,何比干开门一看,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姥,身上淋得湿漉漉的,说想避避雨。可奇怪的是,雨下得那么大,老姥的衣服却一点都没湿。何比干赶紧把她请进屋,端茶倒水,招待得很周到。 老姥喝了茶,说:“你家祖上积了很多阴德,今天上天赐你一份礼物。”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竹简,每片竹简长九寸,一共有九百九十片,“这是福策,子孙后代只要能佩戴它,就能富贵。” 何比干刚要道谢,老姥出门就不见了。 后来,何比干的子孙果然个个富贵,人们都说:“那老姥不是普通人,是上天派来送福气的啊!” 6. 五鹿充宗:文石传智成大儒 汉朝有个叫弘成子的学者,年轻时遇到过一件怪事。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路过他家,送给他一块花纹奇特的石头,有燕子蛋那么大。弘成子好奇,把石头吞了下去 —— 没想到,吞下石头后,他一下子变得特别聪明,以前看不懂的书,现在一看就懂,后来成了天下闻名的大儒。 弘成子老了以后,得了一场病,咳出了那块石头。当时他有个学生叫五鹿充宗,特别好学,弘成子就把石头送给了他,说:“这块石头能帮人开智慧,你好好拿着。” 五鹿充宗吞下石头后,果然也变得很聪明,跟着弘成子学了很多知识,后来也成了有名的学者,还在朝廷里当差。人们都说:“弘成子和五鹿充宗,都是靠这块文石才成了大儒,这石头真是个宝贝!” 7. 王溥:佣书致富得官印 后汉安帝的时候,琅琊有个叫王溥的人,家里以前很有钱,可到了他这一辈,早就败落了,连当官的钱都凑不出来。没办法,王溥只能带着竹简和笔,去洛阳的集市上帮人抄书(那时候没有印刷术,抄书能赚点钱)。 王溥长得好看,字又写得好,还会说好听的话。找他抄书的人,男的会送他衣服帽子,女的会送他金银珠宝。一天下来,他车上装满了衣服和宝贝,回家后把这些东西变卖,慢慢攒了很多钱,买了十仓粮食,连亲戚们都靠他吃饭,洛阳人都叫他 “善而富”(又善良又有钱)。 其实王溥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挖井挖到过一块铁印,印上刻着:“佣力得富至亿瘐,一土三田军门主。” 后来,王溥真的赚了上亿的钱,他把钱交给朝廷,朝廷任命他为中垒校尉 ——“一土三田” 就是 “垒” 字,校尉掌管北军的垒门,正好对应 “军门主”。王溥靠着抄书起家,最后当了官,成了洛阳城里的一段佳话。 8. 应枢:神光照社得黄金 后汉汝南有个叫应枢的人,家里有四个儿子。有一天,村里的土地庙突然冒出一道神光,照亮了整个村子。应枢看到神光,心里纳闷,就去找卜人问。 卜人说:“这是上天的符兆,你家子孙要兴旺了!” 应枢半信半疑,走到土地庙前,在神光照过的地方挖了挖 —— 没想到,竟挖出了一块黄金! 从那以后,应枢的四个儿子都特别有出息,有的当官,有的读书,个个都有名气。传到第七代应玚的时候,家里还是又有钱又有地位,街坊们都说:“应家能这么兴旺,都是因为那道神光和黄金啊!” 9. 袁安:遇仙指地葬父兴家 汉朝的袁安,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让他拿着鸡和酒,去找卜人问问,哪里适合葬父亲。 袁安走在路上,遇到三个书生,书生们问他要去哪里,袁安把事情说了。书生们说:“我们知道一个好地方,能让你家富贵。” 袁安赶紧把鸡和酒拿出来招待他们,书生们吃完,指着一块地说:“把你父亲葬在这里,你家以后会出贵人。” 说完就走了,袁安刚走几步回头,书生们已经不见了。 袁安觉得书生们是神人,就把父亲葬在了那里。后来,袁安真的当了司徒(大官),他的子孙也特别有出息,四代人里出了五个公侯,家里越来越兴旺。村里人都说:“袁安有福气,遇到神仙指路,这才家大业大。” 10. 陈仲举:夜闻预言验祸福 陈仲举还没当官的时候,特别穷,有一次赶路,住在一个叫黄申的人家里。黄申家那天夜里生小孩,陈仲举一开始不知道。 到了三更天,有人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有人应道:“门里有贵人,不能从正门进,从后门来吧!”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后门有人回来,里面的人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能活几岁?” 回来的人说:“是男孩,叫阿奴,能活十五岁。” 又问:“以后怎么死?” 答:“帮人盖房子,从房上掉下来死。” 陈仲举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偷偷记在了心里。十五年后,陈仲举当上了豫章太守,他派人去黄申家问,阿奴在哪里。黄申家的人说:“阿奴帮邻居盖房子,从房梁上掉下来,刚死没多久。” 后来,陈仲举真的当了大官,人们都说:“他当年听到的不是普通人的对话,是神仙在说阿奴的命,也暗示陈仲举会当贵人啊!” 11. 张承母:白蛇白鹄兆贵子 张承的母亲怀着张承的时候,有一天坐着小船在江边上玩,忽然看见一条三丈长的白蛇,从水里跳上船来。她吓得赶紧许愿:“要是吉祥的兆头,就别咬我。” 白蛇绕着她转了一圈,就趴在船里不动了。 回到家,她把白蛇放在房间里,可第二天早上,白蛇不见了,她心里有点可惜。邻居们说:“昨天看见你家有只白鹄,展翅飞到云里去了!” 张承的母亲赶紧找筮者(算卦的人)算,筮者说:“这是吉祥的兆头!白鹄是长寿的鸟,从屋里飞到云里,是‘从低到高’的意思。以前吴王阖闾葬妹妹,埋了很多宝贝,没过千年,就有美女、白鹄、白虎出现,都是宝贝的精灵。现在白鹄和白蛇出现,你家子孙以后会当大官,在江南有名气。要是生儿子,可以叫‘白鹄’。” 后来,张承生了个儿子叫张昭,张昭当了吴国的辅吴将军,活了九十岁。人们都说:“这都是当年白蛇和白鹄的祥瑞啊!” 12. 张氏:鸠入怀中化铜钩 晋朝的时候,长安有个姓张的妇人,一天白天独自在家,忽然有只斑鸠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床上。张氏讨厌斑鸠,就敞开衣襟许愿:“斑鸠,你要是来给我招祸的,就飞到房梁上;要是来给我招福的,就飞到我怀里。” 话音刚落,斑鸠真的飞到了她怀里,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铜钩。从那以后,张氏家里的钱财越来越多,没过几年就成了巨富。街坊们都来问她怎么发财的,张氏拿出铜钩说:“是这只斑鸠变的铜钩给我带来的福气啊!” 13. 司马休之:骓马预警逃劫难 晋朝的司马休之,是安帝的同族侄子,后来遇到灾祸,只能逃跑。他有一匹骓马,平时放在床前养着,特别亲近。 有一天,这匹马突然不停地叫,不吃东西,眼睛盯着马鞍看。司马休之试着给马套马鞍,马一动不动;他回到座位上,马又惊得直跳。司马休之觉得奇怪,就骑上马,马一下子跑了出去。 跑了十多里地,司马休之才知道,慕容超派来抓他的人已经到了他家。多亏这匹马,他才逃回了晋朝。后来人们都说:“这匹马通人性,知道有危险,特意救了司马休之。” 14. 杜慈:黑驴托梦避杀身 前秦符生在位的时候,特别残暴,每次宴会,来得晚的人都要被斩首。尚书郎杜慈有一次赶去宴会,跑得太累,在官署里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人骑着黑驴,对他说:“你是想留下和别人一起死,还是想离开独自活?” 杜慈一听,吓得赶紧醒来,骑上自己的马就跑。 等他跑远了,才知道那些没逃跑的人,都被符生斩了。杜慈庆幸地说:“是黑驴托梦救了我啊!” 15. 武士彟:木材化林成大富 唐朝的武士彟,是太原文水县人,年轻时家里穷,和同乡许文宝一起靠卖木材为生。他们常常攒下几万根木材,堆在院子里。 有一天早上,武士彟和许文宝起床一看,院子里的木材竟然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们又惊又喜,靠着卖这片树林里的木材,很快就赚了很多钱,成了大富人。 后来,武士彟和许文宝在树林里读书,武士彟自称 “厚材”(厚实的木材,暗指自己有才华),许文宝自称 “枯木”(谦虚的说法),两人私下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当大官。” 等到唐高祖李渊起义反隋,武士彟带着铠甲兵器跟着李渊进了关中,果然当了官。同乡们都说:“武士彟靠卖木材起家,又遇到木材变树林的祥瑞,难怪能当大官!” 后来,许文宝也靠着武士彟,当了刺史。 16. 张文成:枭鸣蜘蛛兆升官 唐朝的张文成,当了率更令(官名)。有一天早上,一只猫头鹰在他家院子的树上叫,他妻子觉得不吉利,对着猫头鹰吐唾沫。张文成却说:“快打扫院子,我要升官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客人来道贺 —— 朝廷真的下了诏书,给他升官。 还有一种说法,景云二年,张文成当鸿胪寺丞的时候,他的帽带和绿袍都被老鼠咬了,又看见一只栗子大的蜘蛛,在卧室门口的丝上挂着。没过几天,朝廷大赦天下,张文成加了官阶,授了五品官。他的儿子张不宰,腰带也被老鼠咬得快断了,没多久就被选为博野尉(官名)。人们都说:“猫头鹰叫、老鼠咬、蜘蛛挂,都是升官的兆头啊!” 17. 上官昭容:梦秤量才成女官 唐朝的上官昭容,是侍郎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的儿子犯了罪,他的妻子郑氏被送进皇宫当宫女,当时郑氏已经怀了孕,后来生下了上官昭容。 郑氏快生的时候,梦见有人给她一杆秤,说:“用这杆秤量天下的文人。” 郑氏希望生个男孩,没想到生了个女孩,她看着女儿说:“量天下文人,难道是你吗?” 刚说完,就听见女儿嘴里 “呜呜” 的,像是在说 “是”。 后来,上官昭容真的成了唐朝有名的女官,会写诗,还能帮皇帝处理文书,天下的文人都佩服她的才华。人们都说:“郑氏的梦没说错,上官昭容真的能‘量天下文人’啊!” 18. 崔行功:鸲鹆衔钩得大夫 唐朝的崔行功,还没当上五品官的时候,有一天,一只鸲鹆(八哥)叼着一个东西飞进他的屋子,放在桌子上就飞走了。崔行功一看,是个鱼袋上的铁钩 —— 鱼袋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 没过几天,朝廷就下了诏书,封崔行功为大夫(五品官)。崔行功拿着铁钩笑着说:“这只鸲鹆真是神鸟,提前给我送来了五品官的兆头!” 19. 李正己:狱中祈佛遇青鸟 唐朝的李正己,本来叫李怀玉,是侯希逸的内弟(妻子的弟弟)。侯希逸镇守淄青的时候,任命李怀玉为兵马使。后来有人说李怀玉的坏话,侯希逸生气,把他关在监狱里,准备杀了他。 李怀玉心里冤枉,又没人能帮他,就在监狱里用石头叠了个佛像,默默祈祷:“求佛祖保佑我,我要是有富贵命,就帮我脱离困境。” 当时快到腊月了,李怀玉看着窗外,想起以前和同伴们一起过年的情景,叹了口气,睡着了。梦里,有人在他头上说:“李怀玉,你的富贵时候到了!” 他惊醒过来,没看见人,天还黑着,心里觉得奇怪。 又睡了一会儿,又听见有人说:“你看墙上有青鸟叫,就是富贵到了的时候。” 他再次惊醒,天亮后,果然有几十只像麻雀那么大的青鸟,落在监狱的墙上叫。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三军叫喊,原来士兵们把侯希逸赶走了,砸开监狱的锁,把李怀玉救了出来,让他暂时掌管淄青。后来,李怀玉改名叫李正己,成了一方诸侯。 20. 李揆:御前草诏遇奇物 唐代宗的时候,有一天要亲自送各地的计吏(汇报政绩的官员),百官都准备好了,皇帝的车驾快到殿门了,突然停下来。代宗召来北省的官员说:“我记得以前先帝送计吏,都有训话,今天怎么没有?” 宰相们匆忙间没来得及回答,代宗说:“先罢朝,写好训话,以后再说。” 中书舍人李揆从队伍里站出来,说:“陛下送计吏的诏书早就下了,远近都知道,现在突然改期,恐怕各地会疑惑。要是需要写训话,我现在就写,请陛下稍等。” 代宗同意了,让人拿纸笔来,李揆在皇帝面前当场起草,很快就写好了,还让人抄录下来,一会儿就完事了。宣诏的时候,代宗每次读到关键处,都看向李揆,很欣赏他。 当时正是盛夏,李揆晚上睡在堂屋前的走廊里,堂屋空着避暑。有一天夜里,突然有只大狐狸在院子里叫,还像人一样站起来跳,眼睛里的光像火把,过了很久才跳过墙走了。李揆觉得不吉利,还没天亮,又听见堂屋里面有动静,像是有奇怪的东西。他让人拿着蜡烛开门看,下人吓得跑回来,说:“有个特别大的东西!” 李揆亲自去看,原来是只蛤蟆,有三斗的锅那么大,两只眼睛红红的,蹲在地上吐泡泡。李揆不让人伤害它,院子里有个装瓜果的大铜盆,能装一斛水,他让人用盆把蛤蟆扣住,锁上堂屋门,也没发生别的事。 天亮后,李揆去上朝,当天就被任命为宰相。回家后,亲戚们来道贺,他说起夜里的怪事,让人打开堂屋门,掀开铜盆 —— 蛤蟆已经不见了。 21. 贾隐林:梦戴红日助德宗 唐德宗的时候,因为战乱,德宗想往西逃。有个会看星象的人上奏说:“遇到‘林’字就停下来。” 德宗说:“难道让我住在树林里吗?” 大臣姜公辅说:“不是,应该是遇到姓林的人,或者地名里有林字。” 后来,奉天尉贾隐林在德宗的临时住处拜见德宗。德宗看贾隐林长得魁梧,又是忠烈之家的后代,名字里的 “林” 字正好符合星象家的话(贾隐林的 “林”)。贾隐林是天宝末年贾修之的侄子,德宗把他召到卧室里,想看看他的谋略。 贾隐林在皇帝的床前,用手板在地上画,讲进攻和防守的计策,德宗很惊讶。贾隐林说:“我昨天梦见太阳掉在地上,我用头把太阳顶回天上。” 德宗说:“我这次西逃,也是早就注定的。” 于是任命贾隐林为侍御史,负责临时住处的监察,没多久又升为左常侍。 22. 张子良:彩虹入宅兆平乱 唐永贞二年三月,润州大将张子良的家里,来了一道彩虹。彩虹先飞进装浆水的瓮里,把水喝干了,又飞进井里喝水。 三月初九,节度使李锜接到朝廷的诏书,让他去京城,他不去,还想叛乱,让张子良带兵去攻打宣歙。张子良心里不愿意叛乱,就带着兵反过来包围了润州城,把李锜抓住了。 朝廷论功行赏,封张子良为金吾将军,没多久又任命他为节度使(方镇)。人们都说:“彩虹进他家喝水,是吉祥的兆头,难怪他能平乱当大官!” 23. 郑絪:悬丝驱砾拜宰相 唐朝的丞相郑絪,一开始住在昭国坊南门的宅子里,忽然有东西往院子里扔瓦砾,扔了五六天,天天不断。郑絪没办法,搬到安仁坊西门的宅子里,没想到瓦砾也跟着来了。 过了很久,他又搬回昭国坊的宅子。郑絪信佛,平时都在禅室里休息。搬回昭国坊后,他走进禅室,看见满屋子都挂着丝,离地面一两尺高,不知道有多少。那天晚上,扔瓦砾的事就停了,第二天,郑絪就被任命为宰相。人们都说:“那些丝是佛菩萨派来保护他的,瓦砾是小鬼捣乱,丝来了,小鬼就不敢来了,还让他当了宰相。” 第138章 征应四(人臣休征) 1. 裴度:天津桥遇仙预言,平淮西成中兴名臣 唐朝的裴度,没当官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在洛阳城租了间小破屋,每天骑着一头瘸驴出门。那时候淮西的吴元济叛乱好几年了,朝廷派兵打了好几次,都没打赢,老百姓被征兵征粮折腾得苦不堪言。 一天早上,裴度骑着驴上天津桥,刚走到桥中间,看见两个老头靠在桥柱上叹气。一个说:“蔡州(淮西核心)打了这么久,人都快熬不住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平定啊!” 另一个刚要接话,抬头看见裴度,突然吓得往后退,脸都白了。 裴度的仆人背着书囊跟在后面,离得远,隐约听见老头说:“刚才还担心蔡州平不了,原来要等这个人当将军啊!” 仆人追上裴度,把这话告诉他。裴度摸了摸自己的旧衣服,笑了:“俩老头看我穷酸,拿我开玩笑呢!” 没想到这年秋天,裴度就考中了乡贡,第二年又考中进士,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当了宰相。当时朝廷讨论要不要给吴元济封官,让他继续管淮西,裴度在延英殿跟唐宪宗说:“这贼子跋扈四十多年,朝廷一直忍让,怕百姓受苦,可他一点都不感恩,还想占着一方称王。要是给他封官,他只会更嚣张。陛下英明,各地藩镇都愿意帮朝廷,我请陛下下一道诏书,我亲自带兵去,肯定能平定他!” 宪宗听了,任命裴度为淮西节度使。裴度带着五万精兵,和许州、滑州的军队在郾城会合,一路敲着战鼓往前冲,直接打到蔡州城下。才两个月,就把吴元济抓了回来,淮西彻底平定。 后来裴度回朝当宰相,还当了司徒、中书令,成了唐朝的中兴名臣。他后来留守洛阳,常跟人说天津桥老头的事。当年出征淮西,他请韩愈当掌书记,平叛后回朝,华州刺史李愬穿着军装,背着弓箭,在路边迎接。韩愈还写了首诗:“荆山行尽华山来,日照潼关四扇开。刺史莫嫌迎候远,相公亲破蔡州回。” 2. 段文昌:醉后狂言成真,落魄书生变宰相 唐朝的段文昌,后来当了宰相,被封邹平公,可他年轻时特别狂傲,觉得自己有才,不屑跟俗人打交道,在荆楚一带混日子,天天喝得半醉,拖着木屐在江陵大街上晃悠。 有一天刚下过雨,街上全是泥,段文昌走得脚脏,看见街边有个大宅院,门口对着水渠,就醉醺醺地坐在渠边,脱了木屐洗脚,旁若无人地喊:“等我当了江陵节度使,肯定把这宅子买下来!” 路过的人听见了,都捂着嘴笑:“这穷书生还想当节度使,做梦呢!” 没想到几年后,段文昌真的被任命为荆南节度使(管江陵),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座宅院买了下来,当年笑他的人,都傻了眼。 段文昌还曾在太尉韦皋手下当成都馆驿巡官,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韦皋,被赶了出去,让他去当灵池县尉。段文昌只能带着一个瘦弱的书童,骑着一匹病马,慢吞吞地去上任。 灵池县离他当时的地方有六七里地,走到半路,天就黑了,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段文昌正发愁,突然看见前面有两团火把,有人喊:“太尉来了!” 段文昌赶紧下马,可火把到了县城门口,突然灭了,啥都没有 —— 他后来才知道,这是韦皋后悔了,暗中护着他。 以前段文昌帮韦皋去长安办事,跟刘禹锡关系特别好。有一次他去刘禹锡家,刘禹锡正跟一个相面的人聊天,相面的人赶紧躲在帘子后面。段文昌走后,相面的人跟刘禹锡说:“您要是想升官,还得等十年。等刚才那个人当宰相,您才能当上礼部正郎。” 当时刘禹锡正好被贬,一直在外地当官。过了十多年,段文昌真的当了宰相,刘禹锡也被调回长安,当了礼部郎中 —— 相面的人说得一点都没错。 3. 李逢吉:佛寺遇甲士,出入将相二十年 唐朝的李逢吉,后来当了宰相,被封凉公。他刚开始在振武军当判官的时候,振武有个金城佛寺,寺里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 有一天,老和尚独自坐在寺里,背靠着墙打盹,突然看见一个穿铠甲、持长矛的人从寺门走进来,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报:“李判官来了!” 老和尚赶紧把铠甲人指给李逢吉看,李逢吉也觉得奇怪,从那以后,就常去寺里跟老和尚聊天。 每次李逢吉去老和尚的屋子,都能先看见那个铠甲人,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后来李逢吉一路升官,当了宰相,又当将军,出入朝廷二十多年,最后安安稳稳地死在家里,没遭过啥大灾。人们都说:“那铠甲人是护佑他的神,所以他才能顺顺利利当大官。” 4. 牛僧孺:伊阙滩现祥瑞,县尉直升监察官 唐朝的牛僧孺,年轻时在河南府伊阙县当县尉。伊阙县前有条大河,当地有个说法:要是县里有官员能升进中央台省(比如御史台、尚书省),河里就会先冒出一个小滩,滩上全是金沙石子,清澈得能看见底,特别好看。 有一天早上,有人跑来说:“河里出滩了!” 牛僧孺赶紧跟县令、同僚们去河边的亭子上看,果然有个小滩冒出来,金沙闪闪的。县令召来村里的老人问:“这滩出来,是要出啥官啊?” 有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吏说:“这肯定是要出分司御史(地方上的御史),要是能出西台御史(中央的监察御史),滩上会有一对鸂鶒(水鸟)站着,以前都是这样的。” 牛僧孺心里琢磨:县里的官员里,就属自己最有希望升官,可要是只能当分司御史,还是有点不甘心。他端起酒杯,对着河说:“既然都出滩了,还差一对鸂鶒吗?” 宴席还没散,就看见两只鸂鶒从天上飞下来,落在滩上。没过十天,朝廷的诏书就到了,任命牛僧孺为西台监察御史 —— 直接从县尉升了中央官,同僚们都羡慕坏了。 5. 王智兴:道士相墓得富贵,门子逆袭节度使 唐朝的王智兴,刚开始只是徐州城里一个看大门的门子,家里穷得很。有个道士住在大门旁边,王智兴每天早上起来扫地,都会顺便把道士门口的垃圾也扫了,道士心里很感激。 后来王智兴的母亲去世,他跟道士辞行,想找块地葬母亲。道士说:“我会看墓地,你要是想找好地,我帮你选。” 王智兴赶紧带着道士去郊外,道士指着一块地,用王智兴手里的竹杖插在地上,说:“就葬在这里,你能长寿,你的儿子、孙子都能当方伯(地方最高长官,比如节度使)。” 过了几天,王智兴去埋母亲,发现插在地上的竹杖,竟然长出了枝叶,他又惊又喜,赶紧把母亲葬在那里。 后来王智兴从地方官调到京城办事,晚上住在郾城县的客栈里。客栈老板的媳妇正要生孩子,王智兴刚睡着,就听见两个人走进他的房间,惊讶地说:“徐州王侍中(王智兴后来的官)在这里!” 另一个说:“那老板媳妇生的孩子,五年后会被刀砍死。” 王智兴把这话记在心里。五年后,他又路过郾城,特意去客栈问老板:“你家孩子还好吗?” 老板叹了口气:“前不久玩斧头,被斧头砍伤,没救活。” 王智兴这才相信,当年听见的是神仙的话。 6. 牛师:鄂州 “牛” 语传预兆,宰相来后话自绝 唐长庆年间,鄂州的老百姓说话,总爱加个 “牛” 字,比如 “吃饭牛”“走路牛”,没人知道为啥。城里还有个和尚,自称 “牛师”,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又特别聪明,要是有人得罪他,他就说:“我哥要来了,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人们都觉得他是疯子,天天嘲笑他。没过多久,前宰相牛僧孺被任命为武昌军节度使,来鄂州上任。从那以后,老百姓说话就不再加 “牛” 字了,只有牛师还在城里晃悠。 人们这才明白:“牛师说的‘哥’,就是牛僧孺啊!牛僧孺是宰相,来鄂州当节度使,这都是早就有预兆的,哪是偶然啊!” 以前元和初年,韩皋尚书镇守夏口(鄂州一带),后来加了节度使;长庆三年,崔植宰相从刑部尚书调任观察使;第二年冬天,牛僧孺就来了 —— 从宰相调任节度使镇守夏口,就是从牛僧孺开始的。 7. 杜中立:少年被笑成将相,尚主封疆显威风 唐朝的杜中立,字皋,年轻时家里很有钱,可他除了花钱,啥都不会。跟他玩的人,都是冲着他的酒肉来的,心里其实看不起他。 有一天,杜中立跟一群朋友去城外送客人。有个会相面的人,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唯独指着杜中立说:“这小子以后会当将军!”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就他?只会喝酒吃肉,还想当将军?” 谁知道后来杜中立娶了真源公主,成了驸马,最后还当了沧州节度使,真的成了带兵的大官。 以前李瑑出镇的时候,旗竿在路上断了,李瑑直接用斧头把执旗的人杀了;杜中立出镇的时候,旗竿也断了,他只打了执旗的人二十棍。李瑑后来没遭啥祸,杜中立却死在了任上 —— 有人说:“杀了人能挡灾,打一顿却挡不住,这都是命啊!” 8. 李蠙:题名被改 “虱” 变 “蠙”,一朝及第遂初心 唐朝的司空李蠙,刚开始叫李虬。他赴考那年,偶然在屋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虬”。第二天早上一看,名字上面被人添了一笔,“虬” 变成了 “虱”(虱子的虱)。 李蠙愣了一下,突然说:“虱和蠙(pin)读音差不多,说不定这是老天让我改名啊!” 就把名字改成了 “李蠙”。 没想到第二年,李蠙真的考中了进士,后来还当了司空 —— 人们都说:“那笔不是随便添的,是老天提醒他改名及第啊!” 9. 马植:峡中闻诗遇奇遇,黔南失意复登相 唐朝的宰相马植,刚开始被罢了安南都护的官,跟当时的宰相关系不好,又被调到黔南当地方官,心里特别不痛快。 有一次,他坐船路过三峡,在一座古寺边停船休息。寺前有个长堤,堤边有很多树,晚上月亮很亮。马植正坐在堤上发愁,忽然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堤上慢慢走,嘴里吟着诗:“截竹为筒作笛吹,凤凰池上凤凰飞。劳君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钧万类时。” 马植听得清清楚楚,那人吟了好几遍。他赶紧派人去邀请,可一转眼,白衣人就不见了。 后来马植从黔南调回长安,先当了大理卿,又升为刑部侍郎,管盐铁事务,最后真的当了宰相 ——“凤凰池” 就是宰相办公的地方,白衣人的诗,早就预言了他的前程。 10. 高骈:一箭双雕显神威,落雕公名震三军 唐朝的高骈,被封燕公,没当官的时候,在朱叔明手下当司马,负责带兵巡按。 有一天,高骈带着士兵巡查,看见天上飞着两只雕。他跟身边的人说:“我要是以后能富贵,这一箭就能把两只雕都射下来!” 说完,他盯着两只雕上下飞的轨迹,拉弓射箭 —— 箭真的穿透了两只雕的身体,一起掉了下来。 士兵们都惊呆了,从此就叫他 “落雕公”。后来高骈果然当了大官,带兵打仗,威风凛凛。 11. 孔温裕:鹊坠 “补阙” 纸,贬官复职遂心愿 唐朝的孔温裕,当补阙(谏官)的时候,因为反对讨伐党项,被贬为郴州司马。过了很久,他收到堂兄孔温业(尚书)的信,说:“御史台想让你当侍御史,就等诏书下来了。” 没过几天,又收到一封信:“宰相想让你当右史(史官)。” 可左等右等,都没消息。 有一天,一只喜鹊在院子里叫,叫得特别欢,像是在说话。孔温裕的小孩对着喜鹊磕头,说:“喜鹊喜鹊,求你让我爹早点当官吧!” 喜鹊叫着飞走了,掉下来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 “补阙” 两个字。 孔温裕又惊又喜,没过多久,朝廷就下了诏书,让他官复原职,再当补阙 —— 这喜鹊真的带来了好消息! 12. 孙偓:堂柱生槐兆显贵,三槐应验入朝堂 长安城里有个孙家,在那住了好几代,房子特别老。有一天,堂屋前的一根柱子,突然长出了槐树枝。孙家的人刚开始还想遮住,不想让人看见。 过了一年,槐树枝越长越茂盛,把柱子都包了起来,还把屋顶顶坏了,再也藏不住了。来看的人络绎不绝,车马把门口都堵满了。 没过多久,孙家的孙偓就当了宰相,后来还当了节度使。人们都说:“以前有‘三槐堂’的说法,槐树是宰相的预兆,孙偓家柱生槐,就是要当大官的兆头啊!” 孙偓的儿子孙炜,后来常跟人说这件事。 13. 李全忠:芦生室内得贵兆,钓得大鱼掌幽州 唐朝乾符末年,范阳人李全忠,年轻时读过《春秋》,喜欢鬼谷子的谋略。他曾当棣州司马,有一天,他住的屋子里,突然长出一根芦苇,有一尺长,分三节。 李全忠觉得奇怪,就告诉了别驾张建章。张建章是个博古通今的人,说:“以前蒲洪因为池子里的蒲草长了九节,认为是祥瑞,就改姓蒲,后来子孙昌盛。芦苇本来该长在池塘沼泽里,现在长在屋里,肯定不一般,你以后会当大官,能分到土地(分茅裂土,指封疆大吏)。三节,意思是你们家会有三个人当节度使。” 后来李全忠投靠李可举,当军中校尉,士兵们赶走李可举,立李全忠为头领,李全忠后来当了检校太尉,带兵很有威严。 李全忠死了,儿子李匡威当节度使,后来被士兵赶走;弟弟李匡俦带着家人去京城,走到沧州景城,被卢彦盛杀了。 以前李匡威年轻时,喜欢打架,不拘小节,天天喝酒赌博。有一天,他跟一群游侠在桑乾河的赤栏桥边钓鱼,自己把酒洒在河里,说:“我要是有当幽州节度使的命,就钓条大鱼!” 说完,真的钓上一条三尺长的大鱼,人们都觉得奇怪 —— 后来他真的当了幽州节度使。 14. 侯弘实:虹入喉中承天命,蜀僧预言验终身 侯弘实本来是蒲坂人,小时候家里穷,长大当了军中小兵,才十三四岁。 有一天,他在屋檐下睡觉,天要下大雨,一道彩虹从河里吸水,突然钻进了他的嘴里。他母亲看见了,不敢惊动他。过了很久,彩虹才从天上钻进他嘴里,再也没出来。 侯弘实醒了,母亲问他有没有做梦,他说:“刚才梦见去河里喝水,喝得特别饱才回来。” 母亲听了,偷偷高兴,知道他以后肯定会富贵。 过了几个月,有个四川来的和尚上门要饭,临走时跟侯母说:“施主你会有后福,能靠儿子享福。” 侯母赶紧把侯弘实叫出来,请和尚相面。和尚看了看,说:“这孩子是蛟龙转世,只要离开家乡,去靠近江海的地方当官,就能显贵。” 又说:“这孩子性子狠,以后会杀很多人,要是能信佛,就能善终。” 说完就走了。 后来侯弘实果然从士兵做起,当了将军。同光三年,他跟着兴圣太子平定蜀地。蜀地平定后,他跟陕府节度使康延孝等人叛乱,康延孝被杀,侯弘实被赦免,后来当了眉州刺史,又任夔州节度使,从宁江调到黔府,两个地方都靠近大江,官越当越大。 侯弘实一直信佛,从不怠慢,可他带兵、管政务的时候,执法特别严,很残酷 —— 人们这才知道,四川和尚的话一点都没错。 15. 戴思远:部曲毛璋剑吼跃,逆袭归唐当刺史 后梁的将领戴思远,镇守浮阳的时候,有个部将叫毛璋,性子急躁勇猛。有一次,毛璋带着几十个士兵追捕盗贼,回来住在客栈里,枕着剑睡觉。 半夜,他的剑突然 “嗡嗡” 大吼,从剑鞘里跳了出来。士兵们听见了,都吓得目瞪口呆。毛璋也觉得神奇,拿起剑祷告:“我要是以后能掌管这片土地,你就再吼再跳;要是不能,就别动了。” 毛璋刚躺下,剑又像刚才一样大吼跳跃,毛璋心里特别得意,觉得自己肯定有富贵命。 后来戴思远离开浮阳,毛璋请求留下,戴思远同意了。没过多久,毛璋带着浮阳归降后唐庄宗,庄宗任命他为浮阳刺史,最后还当了沧海节度使 —— 他的剑真的预言了他的前程。 16. 张篯:飞鸟衔钱兆富贵,一生财旺不衰退 密州刺史张篯,年轻时很普通,有一天,一只像尺鷃(小雀)的鸟,叼着一枚青铜钱,落在他的怀里。 张篯觉得奇怪,把钱系在衣服帽子上,天天带着。从那以后,他的钱财越来越多,最后成了巨富,一直到死,家里的财力都没衰退过。人们都说:“那只鸟叼钱来,是给他送富贵的预兆啊!” 17. 齐州民:杵折得新获厚利,富极而衰警世人 齐州有个富老头,当地人都叫他刘十郎,靠卖醋和油发家。刘十郎常跟人说:“我年轻时穷得叮当响,跟老婆靠帮人舂米过日子。” 有一天晚上,舂米还没舂完,舂米的杵突然 “咔嚓” 一声断了。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愁得叹气,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刘十郎发现石臼旁边放着一根新杵,不知道从哪来的。夫妻俩又惊又喜,觉得是神仙帮忙。 从那以后,他们在院子里挖地,总能挖出以前埋在地下的钱财。夫妻俩把杵当成神物,用绣花布包起来,放在箱子里,一年四季都祭祀。 后来他们放弃了舂米,开始做买卖,几年下来,赚的钱翻了百倍,家里有了千金。可等刘十郎夫妻俩老了去世后,家里的财力就慢慢衰退了,现在他的儿孙又成了穷人 —— 人们都说:“富贵不能靠神杵,还得靠自己啊!” 18. 朱庆源:庭生莲花兆仕途,选官顺利步步高 婺源县尉朱庆源,罢官后正在等新任命,家住在豫章的丰城县。他家的院子很宽敞,有一天,院子里突然长出一根莲花茎。 家里人又怕又慌,用了很多办法祈福消灾,可莲花还是越长越旺。没办法,他们只好在院子里筑堤引水,把莲花周围变成小池塘,后来池塘里长满了芡实和荷花,特别好看。 这年,朱庆源就被选为南丰县令;三年后,又调到京城当大理评事 —— 莲花真的给他带来了仕途顺利的好兆头。 第139章 征应五(邦国咎征) 1. 池阳小人:一尺高的 “小怪人”,王莽败亡的前兆 王莽篡汉建立新朝的第三年,池阳县出了件怪事 —— 城里突然冒出一群一尺多高的小人,有的骑着小马,有的步行,手里还拿着跟他们身材匹配的小农具、小兵器,甚至互相打招呼、说话,跟正常人一样。 老百姓刚开始以为是眼花,凑过去看,小人们一点都不害怕,还对着人比划。这怪事一连持续了三天,小人才突然消失。消息传到王莽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 自古 “反常必有妖”,这么小的人突然出现,肯定不是好事,他越想越恶心,下令严查,可啥也没查到。 果不其然,从那以后,各地的起义军、盗贼越来越多,今天这个州反了,明天那个县丢了,王莽的新朝一天天烂下去。最后,绿林军打进长安,王莽被人砍死在宫里 —— 那伙一尺高的小人,就像老天爷派来的 “报丧鬼”,早早就预告了他的下场。 2. 背明鸟:不朝太阳的 “吉祥鸟”,吴国灭亡的谶语 三国时期,东吴黄龙元年,孙权刚开始把都城定在武昌。这时候,越雟(今云南一带)的南边送来一只奇怪的鸟,长得像仙鹤,却有个怪毛病 —— 从不朝着太阳站,筑巢也一定对着北边,身上肉多毛少,叫声能变好多种,一听见钟、磬、笙、竽这些乐器声,就会扇着翅膀摇头,像是在跳舞。 吴国人见了,都说是 “吉瑞之兆”,觉得这是老天保佑吴国,孙权也特别高兴。这年年底,孙权就把都城迁到了建业(今南京),之后各地纷纷送来珍奇宝贝,吴国一时显得特别兴旺。 可时间一长,吴国人说话走了音,把 “背明鸟” 叫成了 “背亡鸟”——“背亡” 就是 “背离灭亡”,可越想越不对劲,有人说:“这鸟不朝太阳,是‘背离光明’,对着北边,是‘心向北方’,哪是什么吉祥?分明是大妖!不出一百年,吴国肯定会有丧乱、背叛,老百姓流离失所,连炊烟都剩不下!” 这话慢慢传开,吴国人心里越来越慌。后来,吴国被西晋灭亡,从孙权称帝到孙皓投降,刚好不到一百年 —— 都城迁了,宝贝收了,可那只 “背明鸟” 早就埋下了亡国的种子,最后也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3. 王琬:郊坛白狗与幽州鼻行狗,西晋衰乱的预警 晋武帝太康七年,京城郊外的祭天坛下,出现了一只白狗,三尺高,毛色亮得像涂了油,天天趴在祭坛旁边,人一靠近就跑,人一走又回来。骑督王琬觉得奇怪,骑着快马去追,可白狗慢慢走,马却怎么也追不上;王琬射箭,白狗一下子就躲开,王琬走了,它又回到祭坛边。 祭天坛是祭祀上天的地方,哪是狗该待的?人们心里都犯嘀咕。没过多久,西晋就开始乱了 —— 先是八王之乱,皇子们互相残杀,接着是五胡乱华,中原大地被踩得稀烂。 无独有偶,晋武帝在位时,幽州还出现过一只更怪的狗 —— 不用腿走路,而是用鼻子贴着地爬,一口气能爬三百多步。当时大臣和峤劝晋武帝:“太子(后来的惠帝)太蠢,不能当皇帝,不然国家要完!” 可晋武帝不听,还是让惠帝继位。 惠帝当了皇帝,根本管不了事,大权落到贾南风手里,杀太子、杀大臣,把西晋搅得一团糟,最后直接引发了 “永嘉之乱”,晋怀帝、晋愍帝都被匈奴抓走 —— 那两只怪狗,就像老天爷派来的 “警告牌”,可惜晋武帝没看懂。 4. 张聘:会说话的牛和狗,江夏大乱的先兆 晋惠帝太安年间,江夏有个叫张聘的人,家里养了一头牛、一只狗。有一天,张聘骑着牛出门,牛突然开口说话:“天下要乱了,你骑着我快跑!” 张聘吓得从牛背上摔下来,连滚带爬跑回家。 刚进门,狗又开口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聘还没缓过神,就看见那头牛像人一样站起来走路,他哆哆嗦嗦地说:“天下要乱,看来不是我一家要倒霉啊!” 没过多久,张昌在江夏起兵造反,先攻占了江夏郡,老百姓没办法,只好推他当首领。接着,张昌的军队横扫荆州、江州、徐州、扬州、豫州五个州,杀人放火,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张聘一家也没逃过,被乱兵杀得干干净净 —— 会说话的牛和狗,早早就告诉了他乱世要来了,可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5. 张林:饿狗开口说 “人饥死”,永嘉丧乱的预兆 晋怀帝永嘉年间,天下大饥荒,地里长不出庄稼,老百姓饿死的到处都是。嘉兴有个叫张林的人,家里养了只狗叫阿永,以前挺壮实,这时候也饿得走不动路,趴在地上喘气。 张林看着狗,叹了口气:“阿永啊阿永,以前你只要能吃到肉,就精神得很,现在饿成这样,连路都走不了了?” 没想到,阿永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却清清楚楚:“我早就说过,天下人都要饿死的!” 阿永一直重复这句话,张林和邻居们听得头皮发麻,吓得赶紧跑。没过多久,永嘉之乱爆发,匈奴人打进洛阳,晋怀帝被抓走,中原地区成了人间地狱 —— 饿狗都能开口预言,可见当时的世道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6. 东瀛公:门前融雪得玉马,晋朝大乱的预警 晋怀帝永嘉元年,东瀛公司马腾,字元迈,镇守邺城。这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可司马腾家门前十几步的地方,雪却一点都不积,地上光秃秃的。 司马腾觉得奇怪,让人在那片地上挖,挖着挖着,挖出了一匹玉马,一尺多高,可马的牙齿都缺了。司马腾高兴坏了:“马是我们司马家的姓(晋朝皇室姓司马,‘马’和‘司马’有关),这肯定是吉祥的预兆!” 可有人泼冷水:“大人,马没有牙齿,就不能吃东西,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司马腾不听,把玉马当宝贝供起来。没过多久,八王之乱还没平息,永嘉之乱又起,邺城被攻破,司马腾被杀,晋朝彻底陷入大乱 —— 玉马虽贵,却无牙不能食,就像司马家的江山,看着风光,其实早就没了根基。 7. 长广人:病后身长过屋,文帝被害的先兆 南朝宋文帝元嘉末年,长广县有个老百姓,得了一场重病,病好之后,能吃饭了,却不能躺下睡觉 —— 一吃饭,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长。 就这样过了几天,他的头竟然伸出了屋顶,整个人比房子还高。当时的刺史段究让人量了一下,足足有三丈高。可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又慢慢缩了回去,跟正常人一样,当天就死了。 人们还没弄明白这怪事,没过多久,太子刘劭(后来的元凶)就发动政变,杀了宋文帝 —— 那个身长过屋的人,就像 “反常的异象”,预示着 “君不君、臣不臣” 的大乱,连人的身体都能违背常理,何况君臣之道? 8. 黄丘村:双头羊羔鸣与不鸣,刘义之乱的预警 南朝宋的时候,江陵黄丘村有户人家养的羊,生了一只羊羔,有两个头、一个脖子,上面的头会叫,下面的头不会叫。 村里人见了,都说这是 “妖异”—— 一个身子两个头,本来就不合常理,还一个叫一个不叫,像是 “有主有从,要起纷争”。没过多久,刘义宣、司马休之先后在江陵起兵造反,跟朝廷对着干,打仗死了好多人 —— 双头羊羔就像两个要争权的首领,一个喊着造反,一个跟着附和,最后把江陵搅得鸡犬不宁。 9. 韩僧真:女从母肋出,北魏大乱的导火索 后魏肃宗熙平二年,并州祁县人韩僧真的妻子,生孩子的时候,孩子不是从肚子里出来,而是从右边的肋骨里钻出来的。消息传到皇宫,胡太后觉得这孩子 “与众不同”,让人接到宫里的掖庭养着。 可胡太后自己也没好下场 —— 后来她临朝听政,被元乂、刘腾关在永巷(冷宫)里,最后又被尔朱荣扔进黄河里淹死。北魏也因为这一连串的内乱,分成了东魏和西魏,最后被北齐、北周取代 —— 孩子从肋骨里出生,本就违背常理,就像北魏的朝政,早就乱了套,连 “生命出生” 都反常,王朝哪有不乱的道理? 10. 洛阳金像:佛像生毛发,广陵王被废的预兆 后魏普泰元年,洛阳城里的金佛像,突然长出了眉毛、头发和胡须,跟真人一模一样。尚书左丞魏季景见了,赶紧跟人说:“以前张天锡(前凉君主)在位时,也发生过佛像生毛发的事,后来前凉就灭亡了,这是不祥之兆啊!” 人们刚开始不信,觉得佛像显灵,可没过一年,广陵王元恭(也就是前废帝)就被尔朱世隆废黜,最后被杀 —— 佛像本是庄严之物,长出毛发就成了 “人形”,违背了 “神佛非人” 的常理,就像广陵王的皇位,看着稳固,其实早就保不住了。 11. 梁武帝:玄武湖鱼跃水面,侯景之乱的预警 梁武帝大同元年,梁武帝去玄武湖游玩。船划到湖中间,突然看见湖里的鱼都跳出水面,露出脊背,像是在抬头 “看” 着岸边,直到梁武帝回宫,鱼才慢慢沉下去。 当时就有人私下说:“鱼本来该在水里,现在都跳出水面‘顾望’,像是有人在窥视皇上的车驾,这是‘下人要造反’的预兆啊!” 梁武帝听了,却觉得是自己德行好,连鱼都来朝拜,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年,侯景从北方来投降,梁武帝收留了他,可侯景很快就发动叛乱,打进建康(今南京),把梁武帝软禁在台城,最后梁武帝活活饿死 —— 玄武湖的鱼早就 “提醒” 了他,可他太自负,最后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12. 惠炤师:骑竹枝当马的 “疯和尚”,北齐灭亡的预言者 北齐末年,来了个叫惠炤的和尚,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他天天骑着一根竹枝当马,手里拿着小鞭子,像骑马一样 “奔驰”,还时不时大声喊:“某处追兵快来了,怎么还不派人去救?” 喊完就扔下竹枝乱跑,一刻都不停。 他还能 “瞬移”—— 早上在南殿,晚上就到了北城,只要他说哪里有战事,没过多久,就真的有紧急军情传来。更怪的是,他只要看见黑云、飞鸟、一群猪这些 “黑色的东西”,就会低下头恭敬行礼,还时不时自称 “伏喽罗”(少数民族语言,像是 “小兵” 的意思)。 京城里的人都觉得他是疯子,叫他 “伏喻调马”(骑竹枝调马的疯和尚)。可北齐快灭亡的时候,惠炤突然跑到殿西的骑省,偷偷告诉唐邕等大臣:“快救东边,吴地的军队(指南朝陈的吴明彻)要打过来了!” 他守在宫门口,天天说,说个不停。 没过几天,吴明彻果然从广陵北伐,攻打淮河一带。北齐赶紧派兵去救,惠炤已经跑到城外四十里的白壁南边,等着军队,还指挥士兵:“快!快!” 大将齐安王高敬德来了,惠炤跟他说:“努力打仗,小心提防敌人用水淹!” 后来,陈军真的放水淹了北齐军营,好多士兵被淹死。 平时百官上朝,惠炤也骑着竹枝,拿着鞭子,站在武成帝后面。皇帝没办法,只好把他送到天平寺,派三个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说话,可他还是照说不误。有一次,他跟寺里的一个大德僧半夜聊天,从天地开辟说到君臣父子,从道家经书说到佛法,连最隐秘的事都知道,临走时还警告:“别把我说的话泄露出去,不然我打死你!” 可那和尚还是告诉了几个老和尚:“惠炤是大圣人,不是疯子!他说的佛道往事,都像亲眼见过一样清楚,我怕你们不知道,对他不敬,以后遭报应,才告诉你们的。” 下午,惠炤就拿着一块石头,用手巾包着,找到那个和尚:“我警告过你别乱说,你怎么忍不住?” 用手巾一打,和尚当场就死了。寺里的人把这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却赦免了惠炤。 北齐快破的时候,皇宫东北角割了十步地建弘善寺,惠炤在寺里住过一晚,晚上翻墙进了太后的宫院,跑到宫女房里,被抓住后还说:“没多久,所有人都能进皇宫,为什么只拦着我?” 皇帝又放了他。 宫里的贵人、妃子出家的,每月初一十五去寺庙参拜,车马衣服都很华丽,惠炤就跟在车后面,挤眉弄眼地说:“等你们还俗了,嫁给我当媳妇吧!” 侍卫赶他,他也不走。贵人们知道他疯,皇帝又容着他,只好笑笑不责怪。 可惠炤见了和尚就骂,还拿砖瓦扔,不管会不会打到头,说:“没用的时候就该除掉!” 和尚们见了他都躲着。后来,惠炤消失了五六天,又自己回来,躺在厕所里睡觉,或者拿着竹枝坐着睡,嘴里还说:“官府太多,军马到处都是,白天晚上都要伺候,根本忙不过来,户籍册不得不重新造啊!” 等到北周军队打进晋阳,惠炤跑到太后寺的佛塔前,双手合十,流着泪说:“塌了!” 然后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没收集北齐的户籍册,官府的文书、州县的户口记录、洛阳的旧档案,都被士兵毁了,后来重新统计人口、造户籍册,跟惠炤说的一模一样。可惠炤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 他不是疯子,是老天爷派来预告北齐灭亡的 “先知” 啊! 13. 周靖帝:汴水龙斗与蛇死,北周三叛的预兆 周靖帝大象元年夏天,荥阳汴水北边,发生了 “龙斗”—— 先是一道白光直冲天顶,从东方过来,一条十多丈长的白龙,朝着西北方向,舔着爪子叫;接着,一条黑龙也乘着云过来,两条龙风雷交加,一会儿打在一起,一会儿分开,暴雨下得像瓢泼一样,从中午下到申时(下午 3-5 点)。 最后,白龙飞上天,黑龙掉在地上;又有三条大鲤鱼,带着无数小鱼,在空中打斗,雷雨更大了,大风把房子都掀了,直到天黑才停,鱼也不见了。第二天,人们在河边窦家门口,发现两条黑蛇,大的一丈五长,小的半丈长,都伤了腰和脖子,死了。 当时就有人解读:黑蛇是北周天元帝(周靖帝的父亲)和周靖帝的象征,黑龙掉地、黑蛇死,是北周要亡;三条大鲤鱼打斗,是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三个人先后起兵反叛 —— 后来果然如此,三个人造反,虽然被平定,但北周也元气大伤,最后被隋文帝杨坚篡了位。 14. 苏氏:阳武三色兽斗,北周灭亡的预兆 周靖帝大象年间,阳武县有个姓苏的人家,住在河边。有一天,苏家听见院子里有狗叫,跑去一看,院里有三只野兽,长得像水牛,一只黄、一只红、一只黑,打了很久,最后黑的死了,黄的和红的都跳进河里不见了。 人们都说:“北周喜欢黑色(服色尚黑),黑兽死了,是北周要灭亡的预兆;黄和红是隋朝的颜色(隋朝旗色尚赤,戎服尚黄),黄红兽活下来,是隋朝要得天下啊!” 没过几年,隋文帝杨坚篡周建隋,北周果然灭亡了。 15. 突厥首领:鹿临崖告人,阿波叛乱的预警 隋朝开皇初年,突厥的阿波可汗还没叛乱的时候,有几十个突厥首领,骑着马追一只兔子,追到一座山上。山上有只鹿,对着他们喊:“你们没事去招惹南方的圣人之国(指隋朝),不久就要灭亡了!” 首领们吓得赶紧跑,以为是山神显灵。可没过多久,突厥内部大乱,阿波可汗反叛,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最后被隋朝一步步削弱 —— 连山里的鹿都知道隋朝不能惹,可突厥首领们没当回事,最后自食恶果。 16. 陈后主:秣陵牛头泉,陈朝灭亡的预兆 陈后主在位时,秣陵县有一口泉,深得看不见底,里面有很多鱼和鳖。平时泉里总发出像牛叫的声音,老百姓都怕,不敢靠近。 有一天,有人看见一只牛头从泉岸边伸出来,村里人赶紧把牛拉上岸 —— 没想到,这一拉,泉里的鱼和鳖都被惊得跳出来,人们争着捕捞,最后泉里的鱼鳖全没了。 江东一带老话说,“牛头山是天关”,现在 “牛头” 被人拉出来,泉里的鱼鳖也没了,是 “天关已毁,国家要亡” 的预兆。果然,第二年,隋文帝派杨广率军平陈,陈后主被俘,陈朝灭亡 —— 那口泉里的 “牛头”,早就预告了陈朝的末日。 17. 渭南人:猪说 “避祸水北”,蜀王秀的结局 隋朝的时候,渭南有个人在别人家寄宿。半夜里,他听见两只猪在说话,一只说:“年底了,主人明天要杀我过年,我去哪躲啊?” 另一只说:“去水北边的媳妇家,能躲过去。” 说完,两只猪就一起跑了。 天快亮的时候,主人发现猪不见了,寄宿的人把听见的话告诉了主人,主人按着地址去找,果然在水北边的媳妇家找到了猪。 后来,蜀王杨秀(隋文帝的儿子)犯了罪,隋文帝要杀他,乐平公主求情,杨秀才保住性命。可过了几年,隋文帝去世,隋炀帝继位,还是把杨秀杀了 —— 就像那两只猪,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杨秀的下场,早就被猪的对话预示了。 18. 猫鬼:大业年间的 “养猫害人”,隋末大乱的缩影 隋朝大业末年,流行 “猫鬼” 的说法 —— 有人家里养的老猫,被炼成 “厌魅”(能害人的邪物),据说很有 “神灵”,能让人得病、死亡。于是,有人开始互相诬告,说对方用猫鬼害人。 京城里和各个郡县,因为 “猫鬼案” 被杀死的人,有几千家,连蜀王杨秀都被牵连进去。可等到隋朝灭亡后,“猫鬼” 的事就没人提了 —— 其实,猫鬼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贪婪和猜忌,隋末的官员们借着 “猫鬼” 互相倾轧,就像隋朝的统治,早已腐朽不堪,一点小事就能引发大乱。 19. 长星:仪凤年间的 “半天长星”,三十载战乱的开端 唐朝仪凤年间,天空中出现了一颗长星,占了半个天空,从东方出现,三十多天后才消失。 从那以后,吐蕃反叛、匈奴造反、徐敬业起兵反对武则天、白铁余作乱、博州、豫州骚动、忠州、万州的人逞强作乱、契丹攻破营州、突厥占领赵州、定州 —— 麻仁节、张玄遇、王孝杰等大将,都率领百万大军出征,最后全被打败,士兵死的死、伤的伤。 整整三十多年,战争就没停过 —— 那颗 “长星”,在古人眼里是 “兵灾之兆”,它一出现,就拉开了唐朝中期战乱的序幕。 20. 大乌:调露之后的 “突厥雀”,边疆告警的 “活信号” 唐朝调露年间以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鸟,像斑鸠那么大,羽毛像乌鸦,飞起来声音像刮风,每次都成千上万成群飞。当时人叫它 “鵽雀”,也叫 “突厥雀”—— 只要这种鸟飞来,突厥人肯定会入侵边疆,从来没错过。 老百姓见了这种鸟,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躲避战乱;士兵们见了,就赶紧加强防备 —— 这鸟成了边疆最准的 “告警信号”,比官府的探马还灵。 21. 虾蟆:唐高宗的 “黄金虾蟆”,武后夺权的预兆 唐高宗常年头疼,找了全国各地的名医,都治不好。宫里有个宫女,说自己家世代行医,请求给皇帝制药,唐高宗答应了。 宫女刚开始在宫里挖地,准备放药炉,突然挖出一只虾蟆,金黄色的,背上有红色的 “武” 字。宫女不敢隐瞒,赶紧报告给唐高宗。唐高宗又惊又怕,觉得这是不祥之兆,赶紧让人把虾蟆放到御花园的池塘里。 宫女换了个地方挖地,又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黄金虾蟆,背上也有 “武” 字。唐高宗这次真的慌了,下令把虾蟆杀了。当天晚上,那个宫女就突然死了。 后来,武则天果然一步步夺权,最后称帝,改国号为周 —— 那只背上有 “武” 字的黄金虾蟆,早就预告了武则天要 “夺权”,唐高宗杀了虾蟆,却挡不住历史的走向。 22. 幽州人:改 “国” 字的闹剧,武则天被幽禁的伏笔 天授年间,武则天喜欢改汉字,还特别多忌讳。有个幽州人叫寻如意,给武则天上书说:“‘国’字中间是‘或’,‘或’会扰乱天象,请在‘国’字中间加个‘武’字,镇住邪气!” 武则天看了特别高兴,下令全国都把 “国” 字写成 “囗” 中间加 “武”。可一个多月后,又有人上书说:“‘武’字在‘囗’中间,跟‘囚’字差不多(‘囚’是‘囗’中间加‘人’),太不吉利了!” 武则天愣住了,赶紧下令改回来,把 “国” 字改成 “囗” 中间加 “八”“方”(也就是 “圀” 字)。可最后,唐中宗(孝和皇帝)继位,还是把武则天幽禁在上阳宫 —— 改 “国” 字改来改去,改不掉 “武” 字最终 “被囚” 的命运。 23. 默啜:长安二年的日月全食,突厥退兵的巧合 唐朝长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阳全食,天一下子黑了;就在这天,突厥的默啜可汗率军打到并州。到了九月十五日,月亮又全食,天又黑了一次;就在这天晚上,突厥军队全部撤退了。 当时民间有谚语:“枣子塞鼻孔,悬楼阁却种”(形容反常的事);还有 “蝉鸣蛁蟟唤,黍种糕糜断”(蝉叫得反常,庄稼会减产);另外还有 “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头生耳”(不同季节的甲子日下雨,会有不同的灾害),还有 “鹊巢下近地,其年大水”(喜鹊把巢筑得低,当年会发大水)—— 这些谚语,都是老百姓根据天象、动物行为总结的 “预警”,就像日月全食和突厥退兵,虽然巧合,却也反映了古人对 “天、地、人” 关系的认知。 24. 张易之:长安四年的百日阴雪,武则天退位的预兆 唐朝长安四年十月,天空阴沉,又下雪,一百多天都看不见星星。到了第二年正月,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武则天的宠臣)被诛杀,武则天也被迫退位,唐中宗复位。 古人认为,“天无日月星,是君臣失序” 的预兆,一百多天看不见星星,说明武则天的统治早就 “暗无天日”,张易之兄弟专权,大臣们敢怒不敢言。等到雪停星现,就是 “拨乱反正” 的时候,武则天退位、二张被杀,都是早晚的事。 25. 孙俭:出军遇白虹大星,幽州军覆灭的预警 唐朝幽州都督孙俭,要率军去讨伐敌人。薛讷给他写信说:“农历六月不能出兵,大凶啊!” 孙俭却骂道:“周宣王当年六月北伐,打了胜仗,你懂什么?敢说出兵不回来的,斩!” 出兵那天,有一道白虹垂在军门口,像要把军队罩住;当天晚上,一颗大星落在军营里,士兵们都吓得不敢说话。军队出发后,幽州境内的乌鸦、老鹰等猛禽,全都不见了,跟着军队飞走了。 二十天后,孙俭的军队全军覆没,那些猛禽又飞回来,吃士兵的尸体 —— 白虹、大星落营,都是 “兵败之兆”,猛禽跟着军队,是 “等着吃腐肉”,可孙俭刚愎自用,最后害死了全军。 26. 太白昼见:延和年间的 “太白经天”,两次易主的预兆 唐朝延和初年七月,太白星(金星)在白天出现,还穿过了天空(经天)。这个月,唐睿宗(太上皇)把皇位让给了唐玄宗;到了八月、九月,太白星又在白天出现,年号改成了先天。 先天二年七月,唐玄宗又把唐睿宗软禁起来(太上皇被废),诛杀了中书令萧至忠、侍中岑羲,流放了崔湜,后来又把崔湜杀了。 古人认为,“太白昼见经天,是易主之兆”—— 太白星是 “兵星”,白天出现,说明 “皇权不稳,要换主人”,从睿宗传位到玄宗软禁睿宗,两次 “易主”,都被太白星的异象预告了。 第140章 征应六(邦国咎征) 1. 大星:开元年间星坠竹枯,三年之内两丧君 唐玄宗开元二年五月二十九夜里,长安城的老百姓都没睡好 —— 天上突然掉下来好多大流星,有的像大水缸那么大,有的像洗脸盆那么大,直直地穿过北斗星,往西北方向坠下去,小流星跟着的更是数不清。天上的星星都跟着摇晃,一直晃到天亮才停。 老百姓吓得不敢出门,老人说:“星坠星摇,是要出大事啊!” 果然,这年七月,襄王李守礼去世,被追谥为殇帝;十月,吐蕃人入侵陇右,抢走无数牛羊,杀了好多百姓。 更邪门的是这年六月,长安刮起大风,把树连根拔起,房子掀翻,街上十棵树里有七八棵都被吹倒。隋代时,将作大匠高颎种下的槐树,都活了三百多年,也被大风连根拔起 —— 那可是长安城的 “老寿星树”,连它都扛不住,人们心里更慌了。 这年,终南山的竹子还开了花、结了籽,籽儿像麦粒那么大,从山谷这头到那头,全是开花的竹子。可竹子开花从来不是好事,开完花就枯死了,这年果然闹了大饥荒,老百姓没饭吃,就去摘竹籽儿吃;岭南的竹子也一样,开花枯死,当地人也靠竹籽儿充饥。 更奇怪的是,当时还下了 “醴泉雨”,雨点像米粒那么大,能吃。有老人想起后汉襄楷说过的话:“国家里的竹柏枯死,不出三年,国君会出事;老百姓家的竹子结果枯死,家里的当家人会出事。” 终南山的竹子开花枯死,果然,开元四年,太上皇(唐睿宗)就去世了 —— 三年之期,一点都不差。 2. 火灾:火精现身烧民宅,东晋唐时同异灾 唐玄宗开元五年,洪州、潭州(今江西、湖南一带)老发生火灾,白天都能看见 “火精”—— 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像烧红的铁块,飘到哪家,哪家就着火。 老百姓一开始以为是有人不小心失火,官府也抓了好多人,打板子、罚钱。可火还是天天烧,没人知道为啥。有老人说:“这事儿东晋的时候也发生过,当时王弘当吴郡太守,也以为是手下人不小心,把人打得半死。” 后来王弘坐在衙门里处理公务,突然看见一个红色的东西,像官府的信幡,飘到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没多久那户人家就着火了。王弘这才明白,火灾不是人引起的,是 “火精” 在作祟,赶紧把之前抓的人放了,也不罚了。 开元五年的这场火灾也一样,火精飘来飘去,烧了好多房子,官府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人,最后只能认了 —— 有些灾祸,不是人力能控制的,总不能怪老百姓吧? 3. 水灾:渑池夜涨淹万兵,邓州蛇童兆灾临 唐玄宗开元八年,契丹反叛,朝廷派关中的士兵去营州(今辽宁一带)救援。士兵们走到渑池的缺门,在谷水边扎营。半夜里,谷水突然涨水,像泼下来一样,一下子淹死了两万多人。 只有一个管粮草的小官,因为晚上睡不着,在玩樗蒲(一种赌博游戏),看见水涨赶紧爬到高处,才活了下来。河边的村店全被淹了,连洛阳的上阳宫都进水了,宫里的宫女淹死了十之七八。 这年,长安的兴道坊,一夜之间陷下去变成池塘,五百户人家全被淹了 —— 好好的街道变成湖,老百姓哭天喊地,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更怪的是邓州的三鸦口,有人看见两个小孩在玩水,互相泼水玩。没一会儿,水里冒出一条十围粗的大蛇,张着嘴对着天。有人拿刀砍、拿箭射,可刚动手,天就变黑了,刮起大风、下起大雨,又淹死了两百户人家。等雨停了,小孩和大蛇都不见了 —— 人们都说,那两个小孩是 “水神”,大蛇是 “水怪”,他们一出现,就会发大水。 4. 僧一行:禅师遗表预警言,乐音童谣兆安史 唐玄宗开元十五年,高僧一行禅师快圆寂的时候,给皇帝留了一份遗表,上面写着:“以后千万别让皇族子弟当宰相,别让少数民族的人当将军。” 当时没人当回事,觉得一行禅师是老糊涂了。 可后来,李林甫(皇族旁支)在朝廷里专权,安禄山(突厥人)在外面带兵造反,东都洛阳都被叛军攻陷了 —— 一行禅师的话,全应验了。 天宝年间,长安的乐师和老百姓都喜欢唱一首叫《胡渭州》的胡曲,还编了个说法,说 “回纥能打败敌人”。后来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军,果然被回纥兵打败 —— 人们才明白,国家的兴亡,其实早就藏在流行的音乐里了。 当时长安、洛阳的小孩,喜欢把钱摊在地上,在地上挖个小洞,往洞里扔钱比输赢,叫 “投胡”。没过多久,安史之乱爆发,好多官员、百姓没办法,只能投靠叛军(胡庭)——“投胡” 的游戏,早就预告了这一幕。 两京还有首童谣:“不怕上兰单,唯愁答辩难。无钱求案典,生死任都官。”“上兰单” 是当时的一种酷刑,可童谣里说 “不怕上兰单”,怕的是 “答辩难”—— 后来长安、洛阳收复,以前投靠叛军的官员、士族,都被关在三司狱里审问,要花钱贿赂狱卒、官员才能活命,没钱的就只能听天由命,家产被抄,骨肉分离,想申冤都没地方 —— 童谣里的话,一句都没差。 5. 汪凤:苏州凶宅藏猴神,掘者族灭应天宝 唐朝苏州吴县有个叫汪凤的百姓,家住在河边的通津巷,可他家老发生怪事:不是家人突然生病,就是仆人莫名其妙死亡。没十几年,汪凤的妻子、孩子、仆人几乎死光了。 汪凤住不下去,就把房子卖给了同县的盛忠。盛忠住了不到五六年,家里的亲戚也死的死、散的散,没剩下几个。盛忠吓得不行,赶紧降价卖房子,可吴县人都知道这房子是 “凶宅”,没人敢买。 县里有个叫张励的小吏,家里有钱,亲戚多,在县里横行霸道,是个祸害,就住在盛忠隔壁。每天早上张励去衙门,路过盛忠家,都能看见两道青色的气,像箭杆那么粗,直直地冲上天。 张励心里琢磨:“这肯定是地下有宝玉,精气才往上冒!” 他没告诉别人,天天偷偷看。后来他找到盛忠,用一百缗钱(一千文为一缗)买下了房子。 搬进去后,张励早上还能看见青气,于是找了好多人,拿着锄头、铲子,在青气冒出来的地方开挖。挖了不到六七尺,就挖到一块大石头,挪开石头,下面有个石柜,雕得特别精致,还用铁索捆着,铁索的缝隙用铁水焊死,外面又用石灰密封,每个面都有七个红色的印记,像篆书又不是篆书,弯弯曲曲的,没人认识。 张励找来钳子、锤子,费了好大劲才打开石柜。石柜里有个铜釜,能装一斛粮食,釜口用铜盘盖着,用铅锡封死,上面还有九个紫色的印记,是古篆字,也没人认识。 张励拆了铜盘,看见釜口用三层红绸盖着。他刚掀开红绸,突然从釜里跳出一只大猴子,在场的人都吓得往后退,没人敢靠近。过了一会儿,猴子跳墙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励赶紧看铜釜里,有块石头,上面刻着字:“祯明元年七月十五日,茅山道士鲍知远,把猴神关在这里。要是有人打开,打开后十二年,胡兵会大乱天下,打开的人也会被灭族。” 祯明是南朝陈后主的年号,离当时已经两百多年了。 张励是天宝二年十月打开石柜的,到了天宝十四年冬天,安禄山果然起兵造反。又过了一年,张励全家被叛军杀了 —— 猴神的诅咒,一点都没差。 6. 僧普满:泽潞疯僧题诗谶,青牛赤虎验贞元 唐代宗大历年间,泽潞(今山西一带)有个和尚,法号普满,行为古怪:有时候唱歌,有时候大笑,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可他说的事,往往都能应验,所以当时人把他当成 “万回大师”(唐代有名的预言僧)。 唐德宗建中初年,普满在潞州的佛堂里题了几首诗,然后就不见了。有人记住了其中一首:“此水连泾水,双珠血满川。青牛将赤虎,还号太平年。” 当时没人懂这首诗的意思,直到朱泚造反,人们才慢慢明白:“此水” 的 “水” 是 “泚” 字(朱泚的 “泚”);“泾水” 是说朱泚从泾州起兵叛乱;“双珠” 是朱泚和他的侄子朱滔,两个人都造反,杀得血流成河;“青牛” 是兴元二年,这年是乙丑年,“乙” 属木(青色),“丑” 属牛;“赤虎” 是第二年,改元贞元,这年是丙寅年,“丙” 属火(赤色),“寅” 属虎 —— 到了贞元元年,朱泚、朱滔的叛军被平定,天下又太平了,所以说 “还号太平年”。 普满和尚不是疯,是提前把造反和平定的事,写在了诗里啊! 7. 秦城芭蕉:边陲芭蕉开花艳,蜀人犯境应童谣 天水靠近边疆,天气冷,从来不长芭蕉。当地的将领觉得芭蕉好看,就派人从兴元(今陕西汉中)移栽了两株,种在亭子里。每年冬天,就把芭蕉连土挖出来,埋在地窖里,等春天再种回去,小心翼翼地养了好几年。 庚午、辛未年间(唐昭宗时),当地有首童谣:“花开来裹,花谢束裹。” 更怪的是,天气也变了:冬天不冷,暖洋洋的;夏天却热得比南方还厉害 —— 就在这时候,那两株芭蕉竟然开花了。 天水人从来没见过芭蕉开花,男女老少都来围观,把路都堵满了。可没过多久,蜀地的军队就入侵天水,从那以后,蜀兵每年都来一次,每次来的时间,都跟芭蕉开花、凋谢的时间一样。 乙亥年,岐州、陇州的援兵没来,天水以西的地方,全被蜀兵占领了。从那以后,天水的天气变得跟蜀地一样,又热又湿 —— 原来蜀地的节气,早就通过芭蕉传到了天水,童谣里的 “花开来裹(蜀人来),花谢束裹(蜀人走)”,早就预告了这场战乱。 8. 睿陵僧:贫僧积灰藏资镪,龙舆凤辇应陵寝 后汉高祖的睿陵旁边,住着一个穷和尚,穿的是草做的衣服,踩的是芒草编的鞋子,不跟人来往。他每天把木头烧成灰,装在袋子里;有人给他钱,他就把钱藏在灰里,从来不用。 和尚出门,总拉着一辆破拖车,跟人说:“这是驷马车,你们知道吗?以后肯定会有龙车凤辇,聚集在这里。” 当地人都觉得他是疯子,没人理他。 后来,后汉高祖要在睿陵修建陵墓,需要大量的草木灰(古代修陵墓用灰防潮)。这时候人们才发现,穷和尚攒了好多灰,正好够用,修陵墓的钱也不用愁了 —— 和尚藏在灰里的钱,也派上了用场。 陵墓修好后,皇帝的车驾(龙舆凤辇)果然来到这里祭祀,和尚说的话全应验了。陵墓修好后,穷和尚也不见了 —— 原来他不是疯子,是老天爷派来帮着修陵墓的啊! 9. 兴圣观:废观重建成谶语,兴圣统师入蜀来 蜀地的成都,以前有座兴圣观,后来荒废了,改成了军营,房子塌的塌、毁的毁,几十年没人管。在军营里出生的小孩,长大后都成了当兵的,没人知道这里以前是道观。 甲申年(后蜀孟昶时),是后蜀少主的生日,大臣们准备凑钱办斋会祈福。可突然接到命令:把办斋会的钱拿出来,重修兴圣观。手下人赶紧动工,急得像星火一样,没几天就把观修好了。 观里的油漆还没干,北边的兴圣军(后周的军队)就打进了蜀地 —— 人们这才明白,“兴圣观” 的 “兴圣”,不是指道观,是指 “兴圣军”。国家的兴亡,早就注定了,不是靠重修一座道观就能延续的。 10. 骆驼杖:蜀地盛行骆驼杖,北军入关验不祥 蜀地从来没有骆驼,蜀人也没见过骆驼。可在后蜀快灭亡的时候,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还有宫里的权贵,出门都拿着一根 “骆驼杖”,互相送礼也送这个,很快,宫里宫外的人都学着用。 这种骆驼杖有三尺多长,一头弯着,包着桦树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懂行的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啊!” 第二年,北方的军队(后周军)打进蜀地,果然有好多骆驼,沿着剑门关的栈道过来,骆驼上驮着从蜀地抢走的珍宝,把成都城都堆满了 —— 人们这才明白,“骆驼杖” 的 “骆驼”,早就预告了北方军队会骑着骆驼入关,蜀地要灭亡了。 第141章 征应七(人臣咎征) 1. 孔子:血书鲁门兆圣亡,赤鸟衔书预周衰 春秋时期,孔子曾对子夏说:“麒麟出现的那个月,天上会有血书落在鲁国的端门上。等我去世后,周朝就会衰落。” 子夏当时没太明白,只把这话记在心里。 后来孔子去世,子夏想起老师的话,赶紧去鲁国都城的端门查看。刚走到门口,就遇见一个年轻的侍卫,侍卫说:“刚才门上有血,血变成一只红色的鸟,鸟又变成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字呢!” 子夏赶紧问写了什么,侍卫说:“大概是说周朝要亡,鲁国要衰落的话。” 子夏这才明白,老师早就知道自己去世后天下会变 —— 血书、赤鸟,都是老天爷给的预兆,周朝后来果然分崩离析,诸侯争霸,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盛世了。 2. 萧士义:家犬开口叹无禄,黄门郎祸至被戮 东汉和帝永元二年,黄门郎萧士义家里出了件怪事 —— 他家养了好几年的狗,突然跑到他妻子面前,开口说话了:“你这辈子没福气享受富贵,你家很快就要破败了,这可怎么办啊?” 萧士义的妻子愣住了,既不害怕,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是狗叫得像人说话。没过一会儿,狗自己走了。等萧士义下班回家,妻子把狗说话的事跟他说了,话还没说完,皇宫里的侍卫就闯了进来,把萧士义抓走了 —— 没几天,萧士义就被处死了,家里果然破败,妻子也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后来人们都说:“那狗是通人性的,提前给萧家报信,可惜他们没当回事啊!” 3. 王导:梦卖长豫兆子亡,掘窖得钱反添愁 东晋的丞相王导,有个二儿子叫王悦,字长豫,王导特别疼他。有一天,王导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想用一百万钱买长豫。王导醒来后心里特别不舒服,觉得这是不祥之兆,赶紧找道士祈祷,希望能化解灾祸。 没过多久,王导家盖新房子,工人在院子里挖土,突然挖出一窖钱,清点一下,竟然有一百亿 —— 比梦里的一百万还多十倍。王导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更慌了,赶紧让人把钱重新埋起来,封得严严实实。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没过多久,长豫就生病去世了。王导看着那窖钱,眼泪直流:“梦里的钱没买到长豫,可这窖钱却像催命符,把我的儿子带走了啊!” 4. 谢安:狗衔头颅示凶兆,一代名相月内薨 东晋的谢安,是有名的宰相,曾指挥淝水之战,打败前秦百万大军。可到了晚年,谢安家里出了件怪事:他在后府接待客人的时候,妻子刘氏突然看见一只狗,嘴里叼着谢安的头,从院子里走过,走了一会儿,狗和头都不见了。 刘氏吓得不敢说话,等客人走了,才偷偷告诉谢安。谢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果然,就在那个月,谢安就去世了 —— 人们都说,那只狗是 “死神的使者”,提前来预告谢安的死期。 5. 庾亮:百姓歌谣预言兆,武昌来扬州去 东晋的庾亮,刚开始镇守武昌的时候,从石头城(今南京)出发,老百姓在岸上围观,有人编了首歌谣:“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流旐。” 还有人唱:“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鸦;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 “流旐”“旐车” 都是送葬用的东西,庾亮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可也没办法。后来,朝廷多次征召庾亮回扬州(今南京),庾亮都拒绝了,一直留在武昌。 可没过多久,庾亮就生病了,很快就去世了。死后,他的灵柩从武昌运回扬州安葬,送葬的队伍里,果然有白马牵着旐车 —— 老百姓的歌谣,早就预言了他 “从武昌来,回扬州去” 的结局,连送葬的场景都算到了。 6. 王仲文:夜遇白狗变方相,主簿惊魂月余亡 王仲文在东晋做河南主簿的时候,住在缑氏县。有一天晚上,王仲文从外面办事回来,路过一片大沼泽,回头看见车后面跟着一只白狗,长得很可爱,王仲文想把狗叫过来,可狗突然变成了人 —— 身高五六尺,穿着像 “方相”(古代驱鬼的巫师,戴恐怖面具)的衣服,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走在后面,像是要上车。 王仲文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催马往家跑,到了家,赶紧叫人拿火把出来照,可那 “方相人” 早就不见了。过了一个多月,王仲文带着仆人出门,又遇见了那个 “方相人”,王仲文和仆人吓得当场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 两个人都死了。 7. 诸葛侃:窗闻鸡雏见玄武,位登九棘终被诛 东晋孝武帝太和年间,诸葛侃住在家里,晚上在卧室里休息,妻子高平张氏突然听见窗外有像小鸡叫的声音,心里有点害怕,就叫醒诸葛侃一起看。 两人往窗外一看,只见外面有龟和蛇缠在一起的样子,像现在画的 “玄武”(北方神兽,龟蛇合体)。诸葛侃觉得这是吉祥的预兆,觉得自己以后能当大官。 后来,诸葛侃果然升官,做到了 “九棘”(古代九卿的别称,是很高的官职)。可他没得意多久,就因为卷入政治斗争,被朝廷处死了 —— 人们都说,玄武虽然是神兽,但龟蛇合体也象征 “纠缠不清的灾祸”,诸葛侃只看到了升官的预兆,没看到灾祸的隐患。 8. 刘波:昼寝闻咤见狗语,前将军败亡见杀 东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刘波(字道则)搬到京口居住。有一天中午,刘波在屋里睡觉,突然听见屏风外面有叹气的声音,他赶紧起身,打开屏风一看,只见一只狗蹲在地上,像人一样说话,说了几句就走了。 刘波是名臣刘隗的孙子,当时官做得不小,可他没把狗说话当回事。后来,刘波当了前将军,带兵打仗,结果打了败仗,被敌人杀死了 —— 人们都说,那只狗是来提醒他 “有灾祸”,可他没在意,最后丢了性命。 9. 郑微:老公赠囊藏梃炭,炭碎人亡应凶兆 东晋的时候,信安县有个叫郑微的人,年轻时遇见一个老头,老头给了他一个布囊,说:“这里面装的是你的命,千万别让它弄丢了;要是里面的东西碎了,就是凶兆。” 说完,老头就不见了。 郑微觉得奇怪,偷偷打开布囊一看,里面是一根完整的木炭,他赶紧把布囊藏好,连家人都没告诉。后来,卢龙发动叛乱,天下大乱,郑微一直小心保护着布囊,木炭始终完好无损,他也平安度过了战乱。 到了南朝宋永初三年,郑微已经八十三岁了,生病很重,他对弟弟说:“我牙齿都掉光了,活不了多久了,你可以打开那个布囊看看。” 弟弟打开布囊,只见里面的木炭已经碎成了小块。果然,当天晚上,郑微就去世了 —— 那根木炭,真的是他的 “命” 啊! 10. 周超:妻见屋光人头落,司马遭法命归西 南朝宋初年,义兴人周超在谢晦手下做司马,驻守江陵。周超的妻子许氏留在家里,有一天,许氏突然看见屋里有光,光里有个人头掉在地上,血流了很多,吓得她大叫一声,再看的时候,光和人头都不见了。 许氏赶紧派人去江陵告诉周超,周超听了心里很不安,可当时正跟着谢晦打仗,也没时间回家。没过多久,谢晦叛乱失败,周超作为部下,也被处死了 —— 许氏看见的 “人头落地”,正是周超被斩的预兆。 11. 谢南康:黑狗引见两头人,家遭死丧祸难逃 南朝宋永初三年,谢南康家里的丫鬟出门办事,路上遇见一只黑狗,黑狗突然开口说:“你看我背后的人!” 丫鬟抬头一看,只见黑狗背后跟着一个三尺高的人,有两个头,丫鬟吓得转身就跑,人和狗也跟着她跑。 丫鬟跑回谢南康家,家里人看见两头人和黑狗,都吓得躲起来。丫鬟壮着胆子问黑狗:“你跟着我来干什么?” 黑狗说:“就是来讨点吃的!” 丫鬟赶紧给它们准备食物,人和狗吃完后,两头人就走了。丫鬟对黑狗说:“人已经走了,你也走吧!” 黑狗说:“他还会回来的!” 说完,黑狗也不见了。 没过多久,谢南康家里就接二连三地死人,要么生病,要么出事,家道很快就中落了 —— 两头人是 “妖异”,黑狗是 “引路的”,它们一出现,就带着灾祸来了。 12. 傅亮:侄见窗外方相面,护军被诛祸难逃 南朝宋永初年间,北地人傅亮做护军将军,权力很大。他的侄子傅珍住在傅亮府第的西边,有一天晚上,傅珍突然看见北窗外的树上有个东西,脸有三尺宽,眼睛横横竖竖的,像 “方相”(驱鬼的巫师面具)一样恐怖。 傅珍吓得赶紧用被子蒙住头,不敢看,过了很久,再看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傅珍赶紧把这事告诉傅亮,傅亮听了心里很慌,知道自己可能有灾祸。果然,没过多久,傅亮因为卷入皇位之争,被朝廷处死了 —— 窗外的 “方相面”,就是他被杀的预兆。 13. 王徽之:酒炙变头空中悬,交州刺史道殒命 南朝宋文帝元嘉四年,王徽之被任命为交州刺史,要从京城去交州(今越南北部)上任。在路上,王徽之招待客人,让人准备酒和烤肉。烤肉端上来后,王徽之拿起烤肉,自己切了几下,却没吃,突然把烤肉扔在地上,生气地看着烤肉。 客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地上的烤肉变成了王徽之的头,接着,又看见王徽之的头在空中飘着。王徽之和客人都吓得半死,没过多久,王徽之到了交州,就去世了 —— 路上的 “烤肉变头”,早就预告了他的死期。 14. 刘兴道:满室怪眼方相头,太守忧怖卧病亡 广陵人刘兴道做零陵太守的时候,罢官后住在家里的书房里,床放在西墙下面。有一天,刘兴道突然看见东墙边上有一只眼睛,没一会儿,眼睛变成了四只,接着越来越多,最后满屋子都是眼睛,瞪着他看。刘兴道吓得不敢动,过了很久,眼睛才慢慢消失。 可灾祸还没结束,刘兴道又看见床前的土里冒出头发,头发越来越多,最后冒出一个头 —— 正是 “方相” 的头,样子恐怖,没一会儿也消失了。刘兴道又怕又忧,从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15. 郭仲产:竹栭生枝以为祥,从事遭诛悔已晚 南朝宋的郭仲产,做南郡王的从事。他家院子里有棵枇杷树,元嘉末年,郭仲产盖书房,用竹子做 “栭”(屋顶的梁木)。没想到,那些竹子梁木竟然慢慢长出枝叶,枝条有几尺长,长得郁郁葱葱,像一片小竹林。 郭仲产觉得这是 “吉祥之兆”,觉得自己以后能升官发财。可他没高兴多久,就因为参与了 “义室之谋”(一场叛乱),被朝廷处死了 —— 人们都说,竹子本来是做梁木的,却长出枝叶,是 “本末倒置”,象征郭仲产 “做了不该做的事”,他把凶兆当成吉兆,最后丢了性命。 16. 沈庆之:梦绢足度预年亡,太尉赋诗终被诛 南朝宋的太尉沈庆之,年纪大了,想退休,可皇帝不同意。沈庆之对皇帝说:“张良是有名的贤人,汉高祖还允许他退休。我没什么本事,为什么还需要我为朝廷效力呢?” 说着就磕头流泪。皇帝没办法,只好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可沈庆之还是不愿意,甚至去廷尉府等着领罪。 沈庆之不识字,不会写字,可脑子特别聪明,反应快。有一次,他在皇帝面前作诗,让仆射颜师伯帮忙写,自己口述:“微生值多幸,得逢时运昌。衰朽筋骨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代,何愧张子房。” 皇帝和大臣们都称赞诗写得好。 有一年正月初一,沈庆之梦见有人送他两匹绢,说:“这绢足够做寿衣了!” 沈庆之醒来后叹气说:“两匹绢有八十尺,做寿衣刚好,没有多余,我今年肯定活不过去了。” 果然,这年,沈庆之就被废帝刘骏(原和帝,此处应为 “景和帝”)处死了 —— 梦里的绢,真的成了他的寿衣。 第142章 征应八(人臣咎征) 1. 刘德愿:门扉窥头露髻面,豫州刺史来年诛 南朝宋太始年间,彭城人刘德愿做豫州刺史,镇守寿阳。有一天晚上,他住在内屋,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突然有个人头从门缝里伸进来,往屋里偷看 —— 那是个男人,头发散乱地露着,脸圆圆的,眼神吓人。 屋里的仆人吓得尖叫起来,赶紧喊人拿火把来搜,可把屋子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个人。刘德愿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不是好事,可也没敢声张。 果然,第二年,刘德愿就因为卷入政治斗争,被朝廷处死了 —— 那个从门缝里偷看的人头,根本不是活人,是 “索命的凶兆” 啊! 2. 李镇:石鸡摧毁兆终焉,庐山道士月余卒 庐山往南走十多里,有座鸡山,山上有块石头,长得像鸡,鸡冠、鸡爪都栩栩如生,当地人都叫它 “石鸡”。有个叫李镇的道士,在鸡山下盖了间屋子住,平时总把石鸡当宝贝,没事就去看看、摸摸。 有一天早上,李镇去看石鸡,发现石鸡竟然碎了,碎得不成样子。李镇心里一沉,跟身边的人说:“石鸡突然碎了,我大概也活不久了!” 说完,就开始跟亲朋好友告别,交代后事。 过了一个多月,李镇真的生病去世了 —— 那只石鸡是鸡山的 “灵物”,它碎了,就意味着守护道士的 “灵气” 没了,李镇的命也就到头了。 3. 柳元景:飘风冲车示不祥,骠骑将军阖门诛 南朝宋的骠骑大将军柳元景,是河东人。大明八年,少帝即位后,有一天柳元景乘车回家,让人在院子里洗车,把车辕卸下来晒干。 突然,一阵狂风从大门吹进来,直直地冲向洗车的地方,把车辕吹得摇摇晃晃,车上的布帘也被吹得乱飞。仆人赶紧把车辕搬进屋,可柳元景看着狂风,心里很不安 —— 好好的晴天,怎么会刮这么怪的风? 第二年,柳元景因为反对少帝的暴政,被少帝下令满门抄斩,家里没一个活下来的 —— 那阵 “冲车的飘风”,是老天爷给的警告,可惜柳元景没完全看懂。 4. 向玄季:煮练成粥汁如血,太守附逆父子诛 南朝宋的河南人向玄季,做南郡太守的时候,家里出了件怪事:他妻子在家里煮练丝(丝绸的半成品),锅里的练丝突然烂成了粥一样,煮练丝的水也变成了血红色,看着特别吓人。 当天晚上,又有人敲门,大声喊:“府君(指向玄季)现在可以走了!” 向玄季赶紧让人去开门,可门外空无一人。 没过多久,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发动叛乱,向玄季兵力薄弱,没办法抵抗,只能投靠刘义宣。可叛乱很快就被平定了,向玄季和他的儿子都被处死了 —— 煮练成粥、血汁、夜呼,都是 “灾祸将至” 的预兆,向玄季走投无路投靠叛军,不过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 5. 滕景直:釜鸣如雷生红莲,广州百姓旬日亡 南朝宋元徽年间,广州人滕景直家里,有一天让丫鬟做饭。丫鬟刚把米放进锅里,锅里就传来 “轰隆隆” 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丫鬟吓得赶紧告诉滕景直,滕景直和家人跑过去看,锅里的声音更响了,还从锅里冒出几十朵花,慢慢长成像莲花那么大,红色的,特别鲜艳,可没一会儿就枯萎了。 滕景直看着枯萎的 “莲花”,心里直发慌,总觉得要出事。果然,十天后,滕景直就生病死了 —— 老百姓家里的锅是 “吃饭的根本”,锅出怪事,就是 “性命不保” 的预兆,那朵红色的莲花,看着好看,其实是 “催命符”。 6. 王晏:屋桷生蛇纸内动,齐朝宠臣伏诛焉 南朝齐的王晏,字休默,官做得很大,权力也重,可他越来越骄傲,还总抱怨皇帝,心里不服气。有一天,王晏突然看见家里屋梁上的椽子,全都变成了大蛇,他赶紧走近看,蛇又不见了。 王晏吓得不行,赶紧让人用纸把椽子裹起来,可纸裹住后,里面还是有东西在动,发出 “簌簌” 的声音,像蛇在爬。王晏知道自己要遭祸,可他还没来得及补救,皇帝就下令把他处死了 —— 屋梁是 “家的顶梁柱”,椽子变蛇,是 “家要塌、人要死” 的预兆,纸根本挡不住灾祸。 7. 留宠:门庭夜有血数升,折冲将军北征亡 东阳人留宠,字道弘,住在湖熟。有好几个晚上,留宠家的门口、院子里,总会出现几升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怪事发生了三四次。留宠心里害怕,可也没敢告诉别人。 后来,留宠被任命为折冲将军,要奉命北征。出发前,家里做饭,米饭突然全都变成了虫子;家人蒸酒曲,酒曲也变成了虫子,火越旺,虫子长得越壮。 留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北征。结果,军队在坛丘打了败仗,留宠被敌人徐龙杀死了 —— 门庭有血是 “流血之兆”,饭曲变虫是 “军粮尽、士兵亡” 的预兆,留宠这一去,根本就是送死。 8. 尔朱世隆:妻见夫头被人携,仆射梦断数日诛 后魏的仆射尔朱世隆,有一天中午在屋里睡觉。他的妻子奚氏,突然看见一个人,手里提着尔朱世隆的头,从屋里走出去。奚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去看尔朱世隆,发现他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 等尔朱世隆醒来,奚氏把刚才看见的事告诉他,尔朱世隆脸色煞白,说:“我刚才也梦见有人把我的头砍下来拿走了!” 夫妻俩都知道这是凶兆,可没几天,尔朱世隆就因为谋反,被朝廷处死了 —— 梦里梦外都 “丢了头”,这是注定要死的预兆啊! 9. 刘敏:豫章巨木为棺椁,支江百姓连丧亲 南朝梁侯景叛乱的时候,支江县人刘敏在江里捡到一根豫章木,有几十围粗(一围是一个人的双臂合围),特别粗。刘敏觉得这是好木头,想捐给寺庙做佛像。 当时有个叫陆法和的高人,说:“这根木头正好给你家自己用。” 刘敏没明白这话的意思,还以为陆法和在开玩笑。 过了十多天,刘敏的妻子去世了,刘敏没办法,只能用这根豫章木做棺材。陆法和又说:“还没结束呢。” 果然,一个月后,刘敏的弟弟也去世了,剩下的豫章木刚好够做一口棺材 —— 陆法和早就看出,这根木头不是 “佛缘”,是 “丧缘”,要给刘敏家做两口棺材。 10. 李广:梦中出魂劝苦学,北齐御史积年亡 北齐文宣帝天保年间,御史李广特别勤奋好学,知识渊博,后来被封为侍御史。有一天晚上,李广梦见一个人从自己的身体里走出来,对他说:“你读书、做事太拼命了,你的精神根本扛不住。” 李广醒来后,觉得头晕眼花,精神恍惚,没几天就生病了,病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去世了 —— 古人说 “过犹不及”,李广太用功,连自己的 “魂魄” 都劝他休息,可他没听,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熬没了。 11. 王氏:车轮载金家暴富,桑枯鸟亡复贫穷 北齐后主武平初年,平邑县的王氏和同县的李家结亲,王家准备了羊肉、好酒,想送到李家去赴宴。走了不到三里路,太阳落山,天渐渐黑了,王氏的妻子看见东南方向五十步外,有个红色的东西,像升子那么大,像流星一样拖着影子,直直地飞到车轮上。 拉车的牛一下子就不动了,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王氏的妻子赶紧下车,对着红色东西拜了两拜,张开裙子去接,红色东西就飞进了裙子里。夫妻俩赶紧坐车回家,打开裙子一看,竟然是一块真金,他们赶紧把金块藏在柜子里,每天早上都烧香祈福,感谢老天赐福。 从那以后,王家的运气越来越好,全国各地的奇珍异宝都往他家送,种田、养蚕每年都比别人多收十倍,很快就成了大富之家。第二年春天,王家院子里长出一棵桑树,枝叶比别的桑树都茂盛,几年下来,桑树长满了整个院子,各种奇鸟都来树上筑巢。 王家富裕了将近三十年,后来王氏的妻子年老生病去世了。妻子去世后,有一天早上,一只像白鹭的白鸟飞到桑树上,吐了很久的血,掉在地上死了。当天下午,西北方向刮来一阵大旋风,漫天黄沙,围着桑树转,把桑树枝吹得像扫帚一样歪。 没过十天,王家的奴婢就开始逃跑,一个接一个,家里的财产也慢慢散光了。等到打开柜子看那块金块,里面只有萤火虫、蚰蜒和腐烂的草 —— 王家的富贵,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那块金块带来的好运,随着妻子和白鸟的去世,也彻底没了。 12. 张雕虎:骑马无头路人见,北齐监吏俄而诛 北齐末年,有个叫张雕虎的监吏,负责在皇宫里待命。他被杀的前一天,骑着马在路上走,有路人远远看见他,竟然看不见他的头 —— 马在走,身体在动,可脖子上是空的。 路人吓得赶紧躲起来,没过多久,张雕虎就因为得罪了权贵,被处死了 ——“无头” 就是 “无命”,路人看见的 “无头骑马人”,是他即将被杀的预兆。 13. 强练:破瓠怜子作婢语,佯狂道士预祸亡 后周武帝的时候,有个叫强练的人,是岐山人,平时疯疯癫癫的,人们都叫他 “强练”,其实他很有预见能力。 当时的冢宰(官名)晋国公宇文护还没倒台的时候,强练拿着一个瓠瓜(葫芦),走到宇文护家门口,把瓠瓜摔破,说:“瓠瓜破了,可怜你的儿子要受苦了!” 后来,宇文护被武帝处死,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被折磨死了,正好应了 “瓠破子苦” 的话。 当时有个叫侯龙思的皋公,他和弟弟都被宇文护宠信,在朝廷里很有权势。强练路过侯龙思家门口,侯龙思的妻子和家里的老妇人,让丫鬟把强练叫进来,给她准备饭菜,想听听他说什么。强练却对侯龙思的家人说:“给我当丫鬟吧。” 老妇人们都哈哈大笑,觉得他疯了。强练又说:“当我的丫鬟还能活命,要是被别人带走,你们可就惨了。” 没过多久,宇文护被杀,侯龙思兄弟因为是宇文护的亲信,也一起被处死了 —— 强练不是疯,是提前告诉他们 “投靠错了人,早晚要遭祸”,可他们没听懂。 14. 李密:洛口设坛狐夜鸣,大风拔木终败亡 隋朝的李密,召集兵马在洛口驻扎,准备称王。他搭了个祭坛,插上大旗,准备第二天祭祀上天,正式称公。 可当天晚上,祭坛旁边有狐狸叫,叫得特别凄厉;第二天早上,正要举行仪式的时候,突然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把树都连根拔起,好几根旗杆都被吹断了。 李密心里很不舒服,可仪式还是照样举行了。可没过多久,李密的军队就打了败仗,他自己也走投无路,最后被杀了 —— 古人说 “狐鸣不祥”“风折旗杆军必败”,李密没把这些预兆放在眼里,最后只能兵败身亡。 15. 张鷟:子地穿井奴堕死,乔木先枯众子孤 唐朝永徽年间,张鷟在家里建马槽厂,在宅子正北方向挖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坑。当时懂阴阳的人说:“正北是‘子地’,在子地挖坑,肯定会有人掉井里死。” 张鷟没当回事,继续施工。后来,他有个叫永进的仆人,去井里淘土的时候,井壁突然塌了,永进被埋在里面,当场就死了。 还有一件事,张鷟家的老宅子有一棵桑树,有四五丈高,没什么原因就枯死了。没过多久,张鷟的父亲就去世了。父亲去世后,有懂阴阳的人说:“家里的大树先枯死,家里的儿子们肯定会成孤儿。” 后来,张鷟家的情况越来越差,孩子们真的成了没爹疼的孩子 —— 阴阳先生的话,一句都没差。 16. 唐望之:异僧索鲙问蒜否,司户暴亡年尽矣 唐朝咸亨四年,洛州司户唐望之,冬天参加选拔,有望升为五品官,结果还没下来。有一天,有个和尚来家里找他,唐望之不认识这个和尚,还是请他进屋坐了。 没一会儿,和尚说:“我是出家人,平时吃得不好,听说您是有名的人,能不能给我做一顿生鱼片吃?” 唐望之很爽快地答应了,赶紧让人去买鱼。和尚又问:“家里有蒜吗?” 唐望之的家人说:“蒜刚用完了。” 和尚一听,站起来说:“既然没有蒜,我就走了。” 唐望之赶紧留他:“蒜没了,我让人去买就行,您别走啊!” 和尚说:“蒜没了,就不能再留了,留也留不住。” 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上,唐望之没生病,突然就去世了。后来人们才明白,“蒜” 就是 “算”(寿命的 “算”),和尚问 “有蒜否”,是问 “你的寿命还够吗”;“蒜尽了”,就是 “寿命尽了”,所以和尚才说 “留不住”—— 异僧是来提醒他 “大限将至”,可唐望之没听懂。 第143章 征应九(人臣咎征) 1. 徐庆:梦羊记 唐高宗年间,边境不宁,朝廷正调兵征讨辽东,徐庆时任征辽判官,跟着大部队扎在荒凉的营地里。营中琐事全靠底下的典吏打理,有个典吏干活勤快,就是性子闷,大伙儿都没特意记他的名字。 这日夜里,徐庆睡得正沉,忽觉浑身发紧,低头一看,自己竟披了层雪白的羊毛,四条腿变成了羊蹄子 —— 他成了一只羊!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见那闷葫芦典吏拎着把亮闪闪的屠刀走过来,眼神木然,像被人攥着胳膊似的,朝他比划着要杀。徐庆吓得 “咩咩” 叫,却发不出人声,刀刃刚碰到皮毛,他 “腾” 地坐起来,浑身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心口还 “砰砰” 跳得厉害。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号角还没吹,那典吏就来给徐庆送文书。徐庆盯着他,想起夜里的梦,喉咙发紧,还是忍不住问:“你昨晚…… 做梦了吗?” 典吏愣了愣,挠挠头,脸色有点发白:“回判官,还真做了个怪梦。梦见您变成一只羊,我手里拿着刀要杀您,我心里其实不愿意,可就像被官差逼着似的,身子不由自己。” 徐庆听完,后背又冒了层冷汗 —— 两人梦得一模一样!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一口羊肉,连闻着羊肉味都觉得发怵。 一晃到了武则天当政,徐庆凭着本事步步高升,做到了司农少卿兼雍州司马,日子过得安稳。可没成想,祸事突然找上门来 —— 有人诬告他和内史令裴炎串通,还勾结英公徐敬业在扬州谋反。武则天最恨谋反,当即把他抓了,押送到大理寺受审。 徐庆被关在阴冷的牢里,心灰意冷,直到见着押狱的狱丞,他猛地愣住 —— 这不就是当年征辽营里那个典吏吗!这么多年过去,典吏脸上添了皱纹,可眉眼没变。徐庆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拉着狱丞的袖子说:“当年征辽时那个梦,今日怕是要应验了。” 后来武则天判了徐庆死罪,行刑那天,果然是这个典吏亲自把他从牢里引出来,送向了刑场。徐庆望着典吏的背影,想起梦里的那把刀,叹了口气 ——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2. 周仁轨:断臂兆 唐中宗那会儿,韦皇后掌权,她的娘家人一个个都得了官做,周仁轨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京兆万年人,性子比豺狼还狠,最爱杀人立威,靠着韦后的关系,一路做到金吾大将军,后来又被派去当并州长史。 到了并州,周仁轨更没人管了,动不动就打骂下属,百姓见了他都躲着走。这天,他正坐在大堂上审案子,忽然瞥见台阶下扔着一条人的胳膊,伤口新鲜,血还一滴滴往下淌,像是刚砍下来的。周仁轨皱着眉,嫌晦气,叫手下赶紧把胳膊扔到二十里外的乱葬岗去。 过了几天,他忽然想起这事儿,又派手下去看看。手下跑回来禀报,说那胳膊还在原地,天这么热,肉居然没腐坏,连颜色都没变。并州城里的人听说了,都私下议论:“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没出一个月,宫里就传来消息 —— 唐中宗驾崩了,紧接着李隆基发动政变,韦皇后一党全被清算。周仁轨作为韦后的亲信,自然跑不了,很快就被抓了起来。行刑那天,士兵举着大刀朝他砍去,周仁轨下意识地抬胳膊去挡,“咔嚓” 一声,胳膊直接掉在地上,伤口的样子、流血的模样,跟当初大堂台阶下那条断臂一模一样! 有人赶紧骑马去二十里外的乱葬岗看,可到了地方,哪儿还有什么断臂?早就没影了。大伙儿这才明白,当初那条断臂,原是老天爷提前给他的警示啊。 3. 徐敬业:星落记 唐高宗死后,武则天要夺李家的天下,英公徐敬业不服,在扬州招兵买马,起兵反武。那时候,扬州城里的百姓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打仗祸及自己。 有天夜里,天上忽然出现一颗大星,长得像个竹筐似的,蓬蓬松松的,比平常的星星亮多了,在天上挂了三晚才慢慢消失。城里的老人见了,都摇头叹气:“这星看着不吉利,怕是要有大人物要败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徐敬业的军队就出了乱子 —— 粮草不够,士兵逃的逃、降的降,武则天又派了大军镇压,徐敬业的队伍很快就被打散了。最后,徐敬业被手下人杀了,脑袋还被送到了洛阳。扬州的百姓看着那颗大星消失的方向,都说:“那颗星就是徐敬业的兆头,星落了,人也就完了。” 4. 杜景佺:星陨赴任路 武则天当政时,司刑卿杜景佺被任命为并州长史,朝廷催得紧,他当天就收拾行李,坐着驿马往并州赶。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傍晚,他住在驿站里。夜里睡不着,就到院子里散步,忽然听见 “轰隆” 一声,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星从天上掉下来,直直砸在院子前头,落地后 “嗖” 地一下就没了踪影,连个坑都没留下。杜景佺吓了一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官命在身,第二天还是接着赶路。 走了没几天,到了并州祁县地界,杜景佺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没上来,就倒在驿马背上没气了。并州的官员们本来还等着去迎接他,听说他死了,都赶紧准备祭品去路边祭拜。大家把原本准备招待他的酒菜摆成祭盘,对着祁县的方向祭拜,嘴里念叨着:“杜长史啊,您这一路走得太急了……” 5. 黑齿常之:狼入营 黑齿常之是唐代有名的将军,那会儿他正镇守河源军,河源军的城防修得又高又结实,连只鸟都难飞进来。 有天早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忽然看见三只狼慢悠悠地走进营里,绕着将军的官舍转了一圈,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儿进来的 —— 城门关得好好的,城墙也没缺口。士兵们怕狼伤了人,赶紧张弓搭箭,把三只狼都射死了。 黑齿常之听说这事儿,心里特别不舒服,觉得狼进营是凶兆,赶紧让人把狼的尸体拖到城外埋了。没过多久,朝廷下了命令,让他去征讨三曲党项,还派了将军李谨行来接替他守河源军。 李谨行到了河源军,刚接过兵权,才过了十天,就突然得了重病,药石罔效,很快就死了。士兵们这才想起那三只狼,都说:“那狼怕是冲将军位来的,黑将军走了,李将军接了位,就应了兆头啊。” 6. 顾琮:马拒新门 武则天时期,天官侍郎顾琮刚升了三品官,家里喜气洋洋,特意把大门拆了重建,想图个吉利。 新门刚建好那天,顾琮骑着马,想第一个从新门进去。可到了门口,那马忽然 “呼呼” 地鼓着鼻子,往后退,怎么都不肯往前走。顾琮急了,扬起鞭子抽了马两下,马受了惊,猛地一跳,才冲进了门里,跟着他的随从骑马进来时,也差点被马甩下来。 大伙儿正惊魂未定,就听见 “轰隆” 一声 —— 刚建好的新门居然无缘无故地倒了!顾琮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堵得慌,当天就觉得不舒服,躺倒在了床上。 吏部的郎中、员外们听说他病了,都来探望。顾琮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本来就不该升三品,是各位同僚帮我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我自己知道,这病好不了了。” 果然,过了十天,顾琮就去世了。家里人想起新门倒塌的事儿,都说那是老天爷提醒他,命里担不起三品的官啊。 7. 路敬淳:柱中活鱼 武则天如意年间,着作郎路敬淳在济源有个庄子,庄子里有个水碾,用来碾米磨面很方便。水碾的柱子离水面有五六尺高,有一根柱子快坏了,家里人就把它拆下来,换了根新的,旧柱子本来想当柴火烧。 可砍柱子的时候,“咔嚓” 一声,柱子裂开了,里面居然蹦出一条一尺多长的鲇鱼,活蹦乱跳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家里人都看呆了,赶紧把鱼放进水里。路敬淳听说这事儿,也觉得奇怪,可没往心里去。 过了几年,路敬淳因为犯了罪,被武则天下令处死。庄子里的人这才想起当年柱中活鱼的事儿,都说:“好好的木头柱子里藏着活鱼,本就不是常理,原来是路大人的凶兆啊!” 8. 张易之:鬼书壁 武则天晚年,张易之兄弟特别受宠,权倾朝野。张易之仗着武则天的偏爱,想建一座最气派的大堂,花钱如流水,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钱。大堂的墙壁用红粉涂得鲜亮,柱子上贴着花纹精美的柏木片,门窗用琉璃装饰,屋里还摆着沉香木家具,一进门就闻着香味,奢华得让人睁不开眼。 大堂刚建好那天夜里,张易之正得意地在堂里喝酒,忽然看见墙上有人用黑字写着:“能得几时?” 他心里一慌,以为是下人恶作剧,赶紧让人把字刮掉。 可第二天早上一看,墙上又写着 “能得几时?”,还是一样的字。就这样,刮了又写,写了又刮,前后刮了六七次,张易之恼了,干脆在字下面题了一句:“一月即令足。” 意思是我哪怕只住一个月,也够本了。 从那以后,墙上再也没出现过字。可没过半年,武则天病重,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张易之兄弟被抓了起来,家产全被抄没,这座豪华的大堂也归了朝廷。大伙儿都说,那墙上的字是鬼写的,早就算出他得意不了多久。 9. 郑蜀宾:白首叹 武则天长寿年间,荥阳有个叫郑蜀宾的读书人,特别会写五言诗,词句写得又好又有味道,可就是没遇到赏识他的人,一辈子都没当上官。 直到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才好不容易得了个江左地区的县尉官职 —— 还是个小官。亲朋好友们知道了,都来给他送行,在洛阳上东门摆了酒。酒过三巡,郑蜀宾想起自己一辈子的遭遇,心里又酸又涩,随口吟了首诗留别:“畏途方万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 他吟得声调悲凉,满座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掉眼泪。谁知道,这诗竟成了谶语 —— 郑蜀宾到了江左任上,没干多久,就病死在了官署里,真的客死他乡,埋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10. 刘希夷:诗谶亡 唐朝有个诗人叫刘希夷,又名庭芝,是汝州人。他年轻的时候就很有才华,喜欢写宫体诗,可他的诗里总带着股悲苦的劲儿,当时的人不太喜欢,没怎么看重他。刘希夷还会弹琵琶,没事就弹着琵琶写诗。 有一回,他写了首《白头翁咏》,里面有两句:“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写完后,他自己读了几遍,忽然后悔了,拍着桌子说:“我这诗写得太不吉利了,跟石崇写的‘白首同所归’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咒自己吗!” 于是他赶紧改,又写了一联:“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写完一看,又叹了口气:“这两句还是像谶语啊!罢了,生死都是命,难道还真能被几句诗左右?” 就把新旧两句都留在了诗里。 没想到,这首诗写成还不到一年,刘希夷就被人害死了。有人说,是他的舅舅宋之问想把 “年年岁岁花相似” 这两句占为己有,刘希夷不肯,宋之问就派人杀了他。后来,有个叫孙昱的人编了本《正声集》,把刘希夷的诗放在了最前面,大伙儿这才知道他的才华,可惜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11. 崔玄暐:风折辂盖 唐中宗时期,崔玄暐一开始被封为博陵王,当时他还在益州当长史。受封之后,他让手下人按照王爷的规格打造一辆辂车 —— 这种车是王公贵族才能坐的,特别气派。 辂车刚造好那天,崔玄暐正想去试试,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呼” 地一下就把辂车的车盖吹得翻了过来,还折成了两段。有懂行的人见了,偷偷说:“这可不是好兆头,车盖折了,怕是王家的福气要断啊。” 没过多久,崔玄暐的弟弟崔晕在云阳县当县令,被县里的人杀在了雍州的官署里。紧接着,崔家三代以内的亲戚,不管老少,都被流放到了岭南。大伙儿这才想起当初风折辂盖的事儿,都说那阵风是老天爷给的警示,只是崔玄暐没当回事罢了。 12. 宋善威:昼接鬼神 唐朝瀛州饶阳县有个叫宋善威的人,曾经当过一个县的县尉。有天白天,他正坐在屋里办公,忽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靴子、官衫和笏板,快步走出门去,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弯腰下拜,还客气地说:“请进,请进。” 旁边的手下都看傻了,只听见宋善威一个人在那儿说话,一会儿说 “您请坐”,一会儿说 “这酒不错”,就像真有客人在似的。过了一会儿,宋善威回到屋里,让人摆上酒肉,自己一边喝一边作诗,写的是:“月落三株树,日映九重天;良夜欢宴罢,暂别庚申年。” 手下人问他刚才见了谁,宋善威笑了笑,没说话。后来,到了庚申年,宋善威真的去世了。大伙儿这才明白,那天他见的不是凡人,是来提前跟他告别的鬼神啊。 13. 李处鉴:熊入府 唐玄宗开元三年,广州城里出了件怪事 —— 大白天的,有一只熊慢悠悠地走进了城里,还从都督府的大门前走了过去。街上的人吓得四处乱跑,都督李处鉴赶紧派士兵去追。 士兵们追了十多里地,才把熊射死。大伙儿都觉得这事儿蹊跷,广州城里从来没见过熊,怎么会突然跑进来一只? 过了一个多月,都督李处鉴突然死了。紧接着,接替他的长史朱思贤被人诬告谋反,关了半年牢,刚放出来就死了。之后,司马宋庆宾、长史窦崇嘉也一个接一个地去世。广州城里的人都说:“那只熊是灾星啊,它进了城,都督府的官就没好下场。” 14. 曲先冲:桐枯官亡 唐玄宗开元四年,尚书省考功院的大厅前种着两棵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夏天能遮一大片阴凉。 有一天,大伙儿上班的时候,忽然发现其中一棵梧桐树枯死了,叶子全掉光了,树干也干得裂开了。没过十天,考功员外郎邵某就去世了。 紧接着,曲先冲被任命为考功郎中,接手邵某留下的工作。过了一个多月,大厅前另一棵梧桐树也枯死了。尚书省里的人都慌了,私下议论:“这梧桐树怕是跟考功院的官绑在一起了,树枯了,人就没了。” 果然,没几天,曲先冲也突然去世了。从那以后,考功院的人再也不敢轻易动那两棵枯树,生怕再惹出什么祸来。 15. 吕崇粹:断胫惊魂 唐玄宗开元年间,谏议大夫吕崇粹是东平人,长得又高又帅,还会写文章,在朝廷里挺有名气。他在京城永崇坊有座宅子,日子过得挺安稳。 有天早上,吕崇粹正在家里看书,忽然看见院子里扔着好几条小孩的小腿,从膝盖到脚踝那么长,伤口还在流血,像是刚砍下来的。家里人吓得赶紧去看,可找遍了宅子,也没见着别的东西,那些小腿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吕崇粹心里又怕又烦,总觉得不对劲。过了十天,他突然得了重病,高烧不退,很快就去世了。街坊邻居都说,那些断腿是凶兆,早就预示了他的死期。 16. 源乾曜:移床罢相 唐玄宗时期,源乾曜当了宰相,办公的地方在政事堂。有一回,他觉得政事堂里的床放得不舒服,就让人把床挪了个位置。 当时,另一个宰相姚元崇正好告了假在家休息。等姚元崇假满回政事堂,一看见床被挪了,顿时火了,指着源乾曜的鼻子骂:“政事堂的床是随便能挪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源乾曜本来就有点怕姚元崇,被他一骂,赶紧跪下认错。唐玄宗听说了这事儿,觉得源乾曜当宰相不够稳重,就把他的宰相职位免了。 后来大伙儿才说,宰相的床不能随便挪,挪了就意味着 “变动”,源乾曜挪了床,自己的职位就变动了 —— 被罢官了。没过多久,姚元崇也被罢了相,大伙儿都说这是 “移床” 的连锁反应。 17. 毋旻:梦登北邙 唐玄宗时期,右补阙毋旻是个学问渊博的人,还很会写书。他曾经给唐玄宗上表,请求重修古代的史书,还先编了个目录呈给皇上看。唐玄宗看了很高兴,赏了他一百匹绢。 毋旻有个怪习惯 —— 从来不喝茶。他还写了篇《代饮茶序》,里面说:“喝茶能解闷消堵,当天是舒服了;可它会损伤元气、耗损精神,一辈子的害处可就大了。得了好处就说茶好,受了害却不怪茶,这不是因为好处近、容易看见,害处远、难发现吗?” 后来,毋旻调到集贤院工作,没几天就得了急病,突然去世了。大伙儿想起,他之前曾经说过一个梦:梦里他穿着官服,登上了北邙山 —— 那地方是洛阳有名的坟地,好多人都埋在那儿。梦里还有亲朋好友送他,可到了山顶,一回头,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毋旻去世后,同僚们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北邙山,正好应了他梦里的情景。唐玄宗听说了,也觉得惋惜,追赠他为朝散大夫。 18. 杨慎矜:坟流血 唐玄宗时期,杨慎矜是隋朝皇室的后代,他父亲杨崇礼当过太府卿,死后埋在少陵原。有一天,看守坟地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杨慎矜:“不好了!您父亲的坟地里,所有的草木都在流血!” 杨慎矜吓得赶紧去坟地看,果然,草叶上、树干上都渗着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他心里又怕又急,想起有个叫史敬忠的人会法术,赶紧把史敬忠请来。 史敬忠看了坟地,说:“这是凶兆,得赶紧做场法事禳灾,不然会有灭门之灾。” 于是,杨慎矜在后院里搭了法台,史敬忠天天在里面做法。杨慎矜为了表诚意,每天下朝回来,就脱光衣服、戴上手铐脚镣,坐在长满荆棘的草丛里,任凭荆棘扎得满身是伤。 就这么过了几十天,坟地里草木流血的事儿终于停了。史敬忠说:“好了,灾祸能免了。” 杨慎矜很感激他,就把自己身边一个叫明珠的侍婢送给了史敬忠 —— 明珠长得特别漂亮,是杨慎矜最宠的婢子。 有一天,史敬忠带着明珠路过杨贵妃的妹妹八姨的家门口。八姨正好在楼上看街景,认出了史敬忠,就派人喊他:“史先生,你怎么带着个美人坐车啊?” 史敬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八姨就让人掀开帘子看明珠,一看就喜欢上了,非要把明珠留下。史敬忠不敢得罪八姨,只好把明珠给了她。 第二天,八姨带着明珠进宫见唐玄宗。唐玄宗见明珠长得美,就问她是哪儿来的。明珠说:“我是杨慎矜家的人,最近刚送给史敬忠先生。” 唐玄宗奇怪:“史敬忠是什么人?杨慎矜怎么会把自己的婢子送给她?” 明珠不敢隐瞒,就把杨慎矜父亲坟地流血、请史敬忠做法事、杨慎矜裸身戴镣坐在荆棘里的事儿全说了。唐玄宗听了大怒:“杨慎矜这是在搞厌胜之术!想诅咒谁?” 他把这事儿告诉了宰相李林甫。 李林甫一直嫉妒杨慎矜的才华,怕他抢了自己的宰相位置,正好借机报复。他又找了跟杨慎矜有仇的吉温,让吉温去查这个案子。吉温在汝州抓到了史敬忠,逼着他诬陷杨慎矜 —— 说杨慎矜自认为是隋朝皇室后代,暗地里谋划造反,想恢复隋朝的天下。 唐玄宗信了,下令让杨慎矜自尽,杨慎矜的全家也都被处死了。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一场坟地流血的怪事,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19. 王儦:流星坠井 唐肃宗收复长安后,太子仆通事舍人王儦因为之前跟叛军有过牵连,被降了官。他心里正不痛快,又被人诬告,关到了御史台的大牢里。 其实,在他被关的前一年九月,就发生过一件怪事。那天夜里,王儦和他宠爱的姬妾坐在堂下乘凉,忽然看见一颗像瓦盆那么大的流星,亮得刺眼,“嗖” 地一下掉进了院子里的井里,在井里亮了好一会儿才灭。王儦赶紧让人下井去捞,可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他心里害怕,就搬出了那座宅子。 可该来的还是躲不过,他最后还是被降了官,还被派到偏远的播州去。王儦一路上闷闷不乐,没想到走到凤州的时候,背上突然长了个毒疮,毒疮破了,血流不止,没一会儿就死了。大伙儿都说,那颗流星坠井,早就预示了他的灾祸。 20. 崔曙:诗谶女星 唐玄宗时期,有个叫崔曙的读书人去考进士,考场上要写一篇《明堂火珠诗》来补之前的考试。崔曙才思敏捷,很快就写好了,其中有两句:“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 当时的考官看了,都夸这两句写得好,是难得的警句。 崔曙考上进士后,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第二年就去世了。他生前只有一个女儿,名字叫星星。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 ——“曙后一星孤” 里的 “曙” 是崔曙的名字,“一星” 就是他的女儿星星啊!这两句诗,原来是他自己写的谶语,预示了自己早死,只留下一个女儿。 21. 元载:书生献诗 唐代宗时期,元载当了宰相,权倾朝野。有一天中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有个书生突然上门求见。元载见他衣着朴素,却一脸诚恳,就让他进来了。 书生拜见完,说:“我听说宰相您仁义好客,喜欢招揽有才华的人,特意来献一首诗,表达我的心意。” 说完,就念了起来:“城南路长无宿处,荻花纷纷如柳絮;海燕衔泥欲作窠,空屋无人却飞去。” 元载听了,觉得诗里的意境有点悲凉,可没琢磨出是什么意思。书生念完诗,拜了拜就走了,出门后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过了一年多,元载因为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被唐代宗下令抄家处死。大伙儿这才想起那个书生的诗 ——“城南路长无宿处” 是说他没有好下场,“空屋无人却飞去” 是说他的家会空无一人,正好应了他被抄家灭门的结局。 22. 彭偃:“得珠” 之祸 唐代宗大历年间,彭偃还没当官的时候,有个算命的跟他说:“你以后会因为得到一颗‘珠’而富贵,但富贵之后会有灾祸。” 彭偃听了,心里又期待又不安,总想着这颗 “珠” 在哪儿。 后来,彭偃当了官,可没过多久就犯了错,被贬到澧州当司马。澧州靠近长江,江边有很多蚌。彭偃一想到算命的话,就高兴起来:“这蚌里肯定有珍珠!算命的说的‘珠’,就是珍珠啊!” 他赶紧让人去江边采蚌,采了一大堆,可剥开一看,别说珍珠了,连个小珠子都没有。彭偃心里挺失望,渐渐把算命的话忘了。 直到后来,朱泚发动叛乱,占领了长安,还派人去澧州找彭偃,让他当伪朝廷的中书舍人。彭偃这才恍然大悟 —— 算命的说的 “珠”,不是珍珠,是朱泚啊!“朱” 和 “珠” 同音。可他已经上了贼船,想回头也晚了。最后,朱泚的叛乱被平定,彭偃作为叛党,被处死了。 23. 刘淝:双烛护命 唐德宗贞元年间,淮西地区发生叛乱,朝廷派兵征讨。当时,刘淝还是个小将领,每次部队要去抓俘虏、探敌情,他都主动参加。战场上刀剑无眼,刘淝前后受了好几次重伤,有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有一天,天上没有月亮,风又大,部队又下令去抓俘虏。刘淝心里又愤怒又绝望,觉得这次肯定要死在战场上了,可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走了十多里地,他实在累得不行,就坐在地上想歇会儿,刚要睡着,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递给自己两根蜡烛,说:“你以后会大富大贵,只要心里想着这两根蜡烛还在,就不会有危险。” 说完,人影就不见了。刘淝手里的蜡烛却很亮,照着他安全地回了营。 后来,刘淝果然步步高升,当了大将军。每次打仗的时候,他都能看见两根蜡烛的影子飘在自己的军旗上,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都能化险为夷。直到有一天,他再也看不见蜡烛的影子了,没过多久就得了重病,只好坐车回京城,最后死在了路上。 24. 韩滉:满江无首龟 唐德宗时期,丞相韩滉从金陵回到长安当官。过了一年多,有一天,长江杨子江段突然出现了怪事 —— 江面上浮满了龟和鳖,密密麻麻的,可这些龟和鳖全都没有头,顺着江水往下漂,看着特别吓人。 江边的百姓都围过来看,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同一天,在长安城里的韩滉突然去世了。大伙儿这才把满江无首龟和韩滉的死联系起来,都说那些龟鳖是韩滉的 “替身”,它们没了头,韩滉也就活不成了。 25. 严震:鹿鸣丧亲 唐德宗时期,司空严震是梓州盐亭县人,他的家就在釜戴山脚下。严家有个奇怪的规矩 —— 只要听见釜戴山里的鹿叫,严家就肯定会有一个人去世。 有一天,严震和一个表亲坐在家里聊天,忽然听见山里传来 “呦呦” 的鹿鸣声。表亲开玩笑说:“釜戴山里的鹿又叫了,这次该轮到谁了?” 严震脸色一沉,说:“依着往常的规矩,这次恐怕要轮到表兄你了。” 表亲赶紧摆手,笑着说:“我可不是严家的人,要轮也该轮你的三哥或四哥啊!” 可没过几天,严震的一个儿子就突然去世了。大伙儿都说,这鹿鸣是老天爷给严家的警示,不管是谁,只要应了声,就躲不过去。 26. 李德裕:碑失龟头 唐武宗时期,卫公李德裕一开始在太原当从事。有一天,他看公文的时候,发现文水县上报的文书里写着一件怪事:武士彟(武则天的父亲)在文水县的墓前有一块大石碑,元和年间(唐宪宗时期),石碑顶上的龟头突然不见了。更奇怪的是,石碑上有十一个 “武” 字,全都被人凿掉了。 那块石碑比华山的石碑还高,根本不是人能爬上去凿的。李德裕觉得这事蹊跷,可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过了还不到半年,在朝廷当宰相的武相遇害了。大伙儿这才明白,武士彟是武则天的父亲,石碑上的 “武” 字被凿掉,龟头失踪,都是预示着武家要出事 —— 最后武相果然被害了。 27. 李师道:银鼎自毁 唐宪宗章武皇帝时期,李师道占据青齐地区,发动叛乱。朝廷派兵征讨,打了好几年都没打赢,李师道越来越骄傲,觉得自己没人能管得了。 有一天,李师道坐在堂上处理事务,堂前摆着几个银鼎,是他用来装东西的。忽然,那些银鼎自己 “砰砰” 地撞在一起,其中一个银鼎的耳朵和脚全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 “哐当” 的响声。李师道吓了一跳,心里有点不安,可很快又把这事儿忘了 —— 他觉得自己势力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过了一个多月,李师道的手下刘悟突然倒戈,亲手杀了李师道,青齐地区的叛乱也平定了。大伙儿都说,银鼎相撞、鼎耳鼎足掉落,是李师道政权崩塌的兆头,只是他自己没当回事罢了。 28. 韦温:万日之梦 唐文宗时期,韦温在宣州当官。有一天,他的头上长了个疮,越来越严重,连床都下不了。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把女婿叫到床边,托付后事。 韦温叹了口气,说:“我二十九岁那年,当了校书郎。有天晚上梦见自己渡过浐水,走到河中间的时候,看见两个官差拿着文书来召我。其中一个官差说:‘他的坟太大了,得修一万天才能修好,现在还没到时候。’现在算下来,从那天到现在,正好是一万天。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果然,过了几天,韦温就去世了。他女婿想起岳父说的梦,才明白原来人的寿命,早就被老天爷算好了。 第144章 征应十(人臣咎征) 1. 吕群:褒斜怪境与床下之坑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长安城里的进士吕群没考中功名,心里憋得慌,就收拾行李去蜀地散心。这吕群性子本就急躁,又爱挑剔,跟他出门的仆人没一个不恨他的 —— 饭送晚了要骂,行李收拾慢了要打,走在路上嫌仆人脚慢,更是张口就呵斥。 出了长安,往蜀地走要过褒斜道,那道又窄又险,走得人脚底板疼。还没走到一半,跟来的仆人就跑了个精光,最后只剩一个粗使的小厮还跟着。吕群心里又气又闷,可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天,走到一处山岭,吕群累得不行,就歇了鞍子放马吃草,自己拄着拐杖顺着小路溜达。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了好几里地,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茂密的杉树林和松树林,林子边有条小溪,溪水潺潺,溪边架着座木桥,桥那头有间草堂。那地方清幽得很,看着像道士住的,可喊了几声没人应。 吕群好奇心起,推门进了草堂,后屋里竟有个刚挖的土坑,坑长刚好能躺下一个人,深好几尺,坑中间插着一把长刀,旁边还放着两把短刀。坑边的墙上用大黑字写着:“两口加一口,即成兽矣。” 吕群琢磨着,这怕是哪个术士搞厌胜术的地方,也没太在意,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一二里地,碰见个砍柴的老汉,吕群就问刚才看见的草堂是谁住的。老汉听了直摇头:“这附近从来没见过什么草堂啊,小伙子你怕不是走岔路看花眼了?” 吕群心里纳闷,回头再找,那草堂竟没了踪影,只剩一片荒草。 后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吕群就把这事跟人说,有人听完就解:“‘两口’是你姓‘吕’,加一口就是‘品’字;‘三刀’是‘州’字,这是说你以后能当刺史,享二千石的俸禄呢!” 吕群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之前的郁闷全没了。 到了剑南地界,吕群靠着之前带的钱,又做了点小买卖,竟赚了百十来贯,在成都买了奴仆、马匹,还有绫罗绸缎,又变回了阔气的样子。成都城里有个叫南竖的奴仆,因为性格凶暴,没人敢要,在牙行里摆了好久都没卖出去。吕群看他身强力壮,就花二十贯钱把他买了下来。 可吕群还是改不了挑剔的毛病,对南竖非打即骂,衣服破了要罚跪,饭吃多了要鞭打,南竖心里恨得牙痒痒,偷偷跟家里其他佣人商量,想找机会杀了吕群,卷走他的东西跑路,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吕群要去汉州,汉阳县令听说来了个京城里的进士,就摆酒招待他。当时吕群刚做了件绿绫袍子,又鲜又亮,特别得意。县令正点着蜡烛要上台敬酒,没留神,几滴蜡泪滴在了吕群的绿绫袍子上。县令赶紧道歉,还开玩笑说:“我这要是把您的袍子拉走,就算是强盗了吧?” 吕群脸一沉,没接话,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到了眉州,吕群住了十多天。冬至前一天晚上,他住在眉州西边的正见寺。南竖和佣人本来想当晚动手,可寺里有个老和尚病重快不行了,徒弟们整夜都在旁边守着,蜡烛一直亮着,几个人没敢动手。 这天晚上,吕群心里莫名地烦躁,睡不着觉,就起身在东墙上题了两首诗。第一首是:“路行三蜀尽,身及一阳生。赖有残灯火,相依坐到明。” 第二首是:“社后辞巢燕,霜前别蒂蓬;愿为蝴蝶梦,飞去觅关中。” 写完了,他反复念了好几遍,眼泪掉了下来 —— 他想家了,可又不知道这趟蜀地之行到底图个啥。 第二天冬至,吕群到了彭山县。彭山县令来看他,见他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就问他怎么了。吕群叹了口气:“我恐怕是要死了吧?” 语气里满是凄凉。县令赶紧劝他:“您不是有当刺史的好兆头吗?别胡思乱想,来,我陪您喝几杯。” 县令摆了酒,吕群心里烦闷,喝到三更天就大醉了。手下人把他抬回驿站的住处,南竖几个人早就等着了 —— 他们在吕群的床底下挖了个坑,大小刚好能容下吕群,深好几尺,跟之前吕群在褒斜道看见的土坑一模一样。 几个人把吕群扔进坑里,割了他的头,又用吕群自己带的剑,从心口钉了下去,最后用土把坑埋好,拿着吕群的衣服、钱财、马匹,一溜烟跑了。 过了一个多月,南竖他们跑到成都,把抢来的东西差不多卖光了。有个人分到了那件绿绫袍子,想带回北方卖个好价钱,路过汉州的时候,就在街上摆摊。刚好汉阳县令出门,一眼就看见那件袍子 —— 上面的蜡泪痕迹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县令赶紧让人把摆摊的人抓起来,一审问,那人就全招了。 当时丞相李夷简在西蜀镇守,听说了这事儿,立刻派人把南竖一伙全抓了。派人去彭山县驿站挖开床底的坑,果然找到了吕群的尸体 —— 那场景,跟吕群在褒斜道看见的草堂土坑,一模一样。大伙儿都说,那草堂里的坑,早就预示了吕群的死法,只是他自己没看懂。 2. 朱克融:鹿胆珠兆 唐敬宗宝历二年春天,范阳节度使朱克融闲着没事,就带着手下人去打猎。这朱克融是个粗人,当了节度使后更是骄横,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猎,把范阳的政事搞得一塌糊涂。 这天运气不错,手下人射中了一只大鹿。朱克融让人把鹿剖开,想尝尝新鲜的鹿胆 —— 他听说鹿胆能明目,就好这口。可剖开鹿肚子一看,鹿胆里竟有一颗珠子,像弹丸那么大,黑沉沉的,刚拿出来的时候软乎乎的,过了一会儿就变硬了,像石头一样,还透着光。 朱克融高兴坏了,觉得这是祥瑞,是老天爷给自己的赏赐,逢人就拿出来炫耀。有人见了,就问当地一个懂阴阳的叫麻安石的人:“朱节度使从鹿胆里得到一颗珠,这是啥好兆头啊?” 麻安石叹了口气,说:“从古到今都没听过这种事,我只能按道理猜一猜。鹿胆里出珠,朱克融觉得是自己的祥瑞,可你想啊,鹿代表‘禄位’,鹿死了,说明他的禄位要到头了;珠子一开始软后来硬,是‘珠变’,禄位没了又有变故,这恐怕是他要衰亡的兆头啊。” 这话传到朱克融耳朵里,他气得骂了一句 “胡扯”,根本没当回事。从那以后,他说话更没分寸,动不动就跟手下人发脾气,还克扣军饷,士兵们心里都憋着气。 到了这年五月,朱克融的军营里果然发生了兵变。士兵们冲进他的府里,把他全家都杀了。范阳的人都说,麻安石说得对,那颗鹿胆珠根本不是祥瑞,是催命符啊! 3. 王涯:无首家僮 唐文宗大和九年,丞相王涯掌管国家的赋税,还兼任盐铁转运使,权力很大。他的儿子王仲翔,每天跟着父亲在官场上应酬,日子过得也算风光。 这天天气特别热,王仲翔躲到家里的山亭里避暑。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几十个家僮朝他走过来,可那些家僮都没有头,脖子上还在流血,血顺着衣服往下滴,看着特别吓人。王仲翔吓得魂都快没了,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动。那些无首家僮在他面前站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慢慢消失。 王仲翔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跑去找父亲,把刚才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劝父亲:“爹,这肯定是凶兆,您还是辞了官职,在家避避祸吧!” 可王涯正贪恋权力,根本不听儿子的话,还骂他:“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仲翔没办法,只能自己担惊受怕。 果然,这年冬天十一月,李训、郑注发动 “甘露之变”,想诛杀宦官,结果计划败露。宦官们报复,把参与此事的大臣都抓了起来,王涯也被牵连进去,全家都被杀了。王仲翔想起之前看见的无首家僮,才明白那是老天爷提前给他家的警示,只是父亲没当回事,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4. 温造:柏下铁镇 长安新昌里有座尚书府,是温造的宅子,之前这宅子是术士桑道茂住过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长得又高又粗,枝繁叶茂,夏天能遮一大片阴凉。 桑道茂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常跟人说:“人住的地方,要是有长得太茂盛的古树,最好把它砍了。树长得太旺,土里的元气就会被吸走,住在这儿的人会生病,就是因为土气衰了。” 他怕别人不信,还找了几十斤铁,埋在柏树下镇着,说能压住树的 “旺气”。 后来桑道茂搬走前,跟人说:“以后住在这里的人,要是把我埋在柏树下的铁挖出来,这家人的当家人肯定会死。” 唐文宗大和九年,温造买下了这座宅子。他觉得院子里的柏树挡着光线,想扩建堂屋,就让人把柏树周围的土挖开,结果挖出了桑道茂当年埋的铁。温造听说了桑道茂的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也没太在意,只让人把铁挪到了别的地方。 没想到,过了几天,温造突然得了急病,药石罔效,很快就去世了。家里人这才想起桑道茂的话,后悔不已 —— 要是不挖那些铁,温造也不会死得这么快啊! 5. 李宗闵:熨斗跳掷 唐文宗大和七年夏天,丞相李宗闵被派到汉中当节度使;第二年冬天,他又被调回京城当丞相,仕途起起落落,心里本就不太痛快。 大和九年夏天的一天,李宗闵退朝后回到靖安里的家里,刚坐下,就看见榻前的熨斗突然自己跳了起来,在地上蹦跶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李宗闵心里又奇怪又厌恶 —— 好好的熨斗怎么会自己跳?这可不是好兆头。 当时李训、郑注正靠着花言巧语得到唐文宗的信任,在朝廷里胡作非为。李宗闵看不惯他们,经常在皇帝面前说他们的坏话。李训知道了,就跟郑注商量,想找机会除掉李宗闵。 他们在唐文宗面前诬告李宗闵,说他跟藩镇勾结,图谋不轨。唐文宗信了,没过十天,就下诏书把李宗闵贬为明州刺史,后来又接着贬,最后贬成了朝州司户。大伙儿都说,当初那个自己跳的熨斗,早就预示了李宗闵要遭贬谪的灾祸。 6. 柳公济:麾枪折与乌鸢随 唐文宗大和年间,柳公济尚书奉皇帝的命令,去征讨反叛的李同揵。军队刚出发没多久,柳公济指挥用的麾枪(一种指挥军队的长枪)突然断了。 有个懂军事的客人见了,叹了口气说:“大将军出兵打仗,要是门旗或者麾枪断了,要么军队会打败仗,要么大将军会战死。” 柳公济听了,心里有点不安,可仗还得打,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过了几个月,柳公济果然去世了,军队也因为群龙无首,打了个败仗。 还有个叫曾敬云的人,曾经在北都当副将。李师道反叛的时候,曾敬云带着几千士兵去征讨。可奇怪的是,每次他出兵,都有一群乌鸦和老鹰跟在军队后面飞。只要有乌鸦老鹰跟着,军队肯定会打败仗,一次都没例外。后来曾敬云心灰意冷,就辞了官,出家当了和尚,住在太原的凝定寺里。 还有个叫罗立言的,大和九年当了京兆尹。有一天早上,他穿戴好官服,拿起镜子照了照,突然发现镜子里只有衣服,没有自己的头!他吓得赶紧把镜子扔了,跟弟弟罗约言说了这事。没过多久,罗立言因为跟李训勾结,参与 “甘露之变”,被宦官杀了。大伙儿都说,镜子里没头,早就预示了他要掉脑袋的下场。 7. 王涯:宅中三怪 唐文宗时期,永宁郡王、丞相王涯家里,曾经发生过三件怪事,可他自己一开始都没当回事。 第一件怪事,是家里的井。王涯家南边有一口井,每天晚上都会 “咕嘟咕嘟” 地沸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白天往井里看,有时候能看见铜酒杯,有时候能看见银熨斗,井水浑浊发臭,根本不能喝。家里的仆人跟王涯说了,王涯只说 “井水老了,换口井就是”,没放在心上。 第二件怪事,是内堂的禅床。那张禅床是用柘木做的,绳子编的床面,做工特别精巧。可有一天,床面的绳子突然无缘无故地散开了,每一根绳子都聚在一起,像有人故意解开的一样。王涯觉得这床不吉利,就让人把它烧了,也没多想。 第三件怪事,是长子王孟博发现的。有一天早上,王孟博起床,看见堂屋的地上有好几滴凝血,顺着血迹往大门外走,一直到大门外才消失。王孟博心里害怕,赶紧让人把血迹铲掉,没敢告诉王涯 —— 他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在意,还会骂他大惊小怪。 可没过几个月,“甘露之变” 爆发,王涯被宦官抓了起来,全家都被杀了。家里人这才想起之前的三件怪事,都说那是老天爷给的警示,可惜王涯没看懂,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8. 王潜:白马闯府 唐文宗大和年间,王潜担任荆南节度使,在当地很有威望。有一天,荆南节度使府里突然闯进一匹白马,那马冲进府门后,“扑通” 一声就倒在地上死了,尸体横在路中间,怎么挪都挪不动。 府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好好的白马怎么会突然闯进来死掉?有人说这是 “马祸”,是凶兆。王潜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这年冬天,王潜突然得了重病,很快就去世了。荆南的百姓都说,那匹白马是替王潜死的,它闯进府里死掉,就是预示着王潜要去世了。 9. 韩约:玉龙膏之祸 唐文宗大和年间,韩约担任安南都护。安南当地有一种特产,叫 “玉龙膏”,当地人用它能把银子化成液体,特别神奇。当地的老人都说,这玉龙膏不能带出安南,谁要是带出去,肯定会遭祸。 韩约不信这个邪 —— 这么神奇的东西,带回去献给朝廷,说不定还能升官呢!他在安南任期满了,要回京城的时候,偷偷装了一大罐玉龙膏,带回了长安。 后来,韩约当了执金吾(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唐文宗大和九年,李训、郑注策划 “甘露之变”,想让韩约在金吾卫衙门里埋下伏兵,诛杀宦官。可韩约太紧张,见到宦官的时候脸色发白,被宦官看出了破绽,“甘露之变” 失败,韩约第一个被宦官杀了。 大伙儿都说,韩约就是因为贪财,带了不该带的玉龙膏,才遭了祸。要是他听老人的话,不带走玉龙膏,也不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10. 王氏:柳叶化鱼 唐文宗开成末年,河阳城南有个百姓叫王氏,家里有个小池塘,池塘边种着好几棵大柳树。这年秋天,柳树叶落下来,飘进池塘里,奇怪的是,那些柳叶没沉下去,反而变成了鱼 —— 大小跟柳叶一样,颜色也跟柳叶差不多,在水里游来游去。 王氏觉得新鲜,就捞了几条煮着吃,可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跟嚼纸差不多。村里人听说了,都来王氏家看柳叶鱼,觉得是件奇事。 可到了冬天,王氏家里突然出了官事 —— 他儿子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被抓进了监狱,还赔了好多钱。王氏这才后悔,觉得那些柳叶鱼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凶兆,可惜自己当初没当回事。 11. 王哲:朱书石子 唐文宗时期,虔州刺史王哲在京城平康里的宅子西边,想扩建一间书房。家人拿着锄头铁锹挖地时,“当” 的一声碰到个硬东西,扒开土一看,是块拳头大的石子,石子上用红颜色写着几个字:“修此不吉。” 家人赶紧把石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红字更清楚了,笔画遒劲,不像是随便涂画的。他们不敢怠慢,捧着石子去给王哲看。王哲接过石子,皱着眉琢磨 —— 这怕不是家里佣人偷懒,故意埋块石头写几个字,想少干点活? 他不信邪,拿过石子自己摩挲,想把红颜色擦掉,可越擦那红色越亮,像是渗进石头缝里的,跟石头的纹路混在一起,根本擦不掉。王哲这才慌了,心里直发毛 —— 这红颜色不像是颜料,倒像是石头本身长出来的。 从那天起,王哲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没过一个月,他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没过几天就去世了。家里人看着那块写着 “修此不吉” 的石子,后悔得直哭 —— 要是当初不执意扩建,要是早点把石子当回事,王哲也不会走得这么急啊! 12. 杜牧:诗谶归西 晚唐大诗人杜牧,年轻时在宣城节度使幕府当幕僚,后来被调回京城当官。离开宣城那天,朋友们来送行,杜牧心里舍不得,就写了首诗留别,其中有两句:“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当时大伙儿只觉得诗写得伤感,没多想。 没想到,这两句诗竟成了谶语。之后二十多年,杜牧辗转各地,先后担任黄州、池州、睦州、湖州四州的刺史,一直没能在京城久留,每次春天回到故乡,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跟诗里 “故国逢春一寂寥” 的情景一模一样。 后来,杜牧从湖州刺史任上被召回京城,担任中书舍人,算是回到了朝廷核心。路过汴河时,他又写了首诗,其中一句是:“自怜流落西归疾,不见春风二月时。” 当时有人劝他:“您从地方官升为京官,不算‘流落’,别写这么伤感的话。” 杜牧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谁知道,回到京城没几个月,杜牧就突然去世了,真的没能等到第二年春天的二月。大伙儿翻出他写的诗,才明白 —— 他早就用诗句预示了自己的结局,只是旁人没看懂罢了。 13. 卢献卿:梦诗绝笔 唐宣宗大中年间,范阳人卢献卿去考进士。他很有才华,写的文章词藻华丽,连同考的读书人都很佩服他。他曾经写过一篇《愍征赋》,有几千字,当时的人都说这篇赋能跟庾信的《哀江南赋》相比,是难得的好文章。 可卢献卿的运气不好,连年考进士都没考中,心里又委屈又郁闷,就放弃了科举,去衡湘一带游历散心。走到郴州的时候,他突然得了重病,躺在客栈里起不来。 有天晚上,卢献卿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递给自己一首诗,念道:“卜筑郊原古,青山唯四邻;扶疏绕屋树,寂寞独归人。” 他在梦里把诗记了下来,醒来后还能完整背出来。 卢献卿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在给自己托梦,预示自己的死期。果然,过了十天,他就去世了。郴州太守听说了,觉得他很可怜,就把他葬在郴州城外的郊原上。下葬的时候是初夏,坟地周围有青山环绕,还有茂密的树木 —— 跟他梦里那首诗里写的情景,一模一样。 14. 卢骈:南楣题诗 唐代有个叫卢骈的员外,很有才华,为人也爽朗,在京城官场里小有名气。有一天,他闲来无事,去青龙精舍游玩,在和尚的院子里休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变得情绪低落,说话的语气凄惨得很,像是藏着天大的忧愁,在院子的栏杆边来回走动,嘴里还不停地叹气。 和尚见他不对劲,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卢骈却只是摇头,不说话。到了晚上,他要骑马回家,却又在院子里徘徊,四处张望,然后突然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在南边的门楣上题了一首诗:“寿夭虽云命,荣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剑,何处更冲天。” 题完诗,卢骈草草跟和尚道别,就骑马走了。谁知道,过了十天,朝廷就下了命令,派卢骈去外地当官;可还没到一个月,卢骈就突然去世了。 青龙精舍的和尚后来每次跟人说起这事,都忍不住叹气:“卢员外题诗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那诗里满是不甘和绝望,没想到真的成了他的绝笔。” 那首诗至今还留在门楣上,来往的人看了,都为卢骈的才华和早逝感到惋惜。 15. 封望卿:指掐鬼字 唐代封望卿,是仆射封敖的儿子,出身名门,后来在杜悰(被封为邠国公)手下当判官 —— 当时杜悰在岐州镇守,封望卿是从京城的官署里主动请求去当判官的。 封望卿在岐州的住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了一些墨点,星星点点的,像是不小心洒上去的。有一天,封望卿看着那些墨点,突然发起呆来,然后伸出手指,使劲把墙上的墨点一个个掐掉,脸色苍白得像办丧事一样。 旁边的侍女见了,觉得奇怪,就问他:“公子,您为什么要掐掉墙上的墨点啊?” 封望卿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过几天,封望卿就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拉着侍女的手,虚弱地说:“你还记得我前些天掐墙上墨点的事吗?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力气跟你说 —— 那些墨点,每一个都是‘鬼’字啊!” 侍女听了,吓得浑身发抖。没几天,封望卿就去世了。大伙儿都说,那些 “鬼” 字是鬼魂的警示,封望卿虽然看出来了,却躲不过宿命。 16. 崔彦曾:湖水凝血 唐代荥阳郡城西边,有个永福湖,是引郑水灌满的。平时湖岸边全是亭台楼阁和花草树木,是荥阳太守招待客人、送别官员的地方。湖的西南边有很多高大的竹子和树木,那里是前徐帅、常侍崔彦曾的别墅。 唐懿宗咸通年间,庞勋在徐州发动叛乱,派兵四处抢掠,崔彦曾当时在徐州当官,被叛军抓住了。就在崔彦曾被抓的那天,荥阳的永福湖突然变了颜色 —— 湖水像被血染红了一样,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块,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才恢复正常。 没过多久,崔彦曾被叛军杀害的消息就传到了荥阳。大伙儿这才明白,永福湖的水变红,是因为崔彦曾的血在 “预警” 啊! 以前,河间王征讨辅公祏的时候,在江上行船,船上宴请各位将领,让手下人用金碗舀江水来喝。可江水刚倒进碗里,突然变成了血,满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河间王却很镇定,说:“碗里的血,是辅公祏要被斩首的征兆。” 后来果然打败了辅公祏。大伙儿都说,这样的祸福预兆,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啊! 17. 崔雍:画轴题谶 唐代崔雍,担任起居郎,名声很好,大家都很敬重他,尤其喜欢收藏古书和名画。因此,钟繇、王羲之、韩干、展子虔这些名家的作品,在他家里都能看到;他最宝贝的,是一幅《太真上马图》,觉得这是画中最好的作品。 唐懿宗咸通戊子年,崔雍被任命为和州刺史,要去和州上任。当时庞勋发动叛乱,丰县、沛县一带的叛军四处抢掠,和州是个小城,没什么兵力抵抗。崔雍是个读书人,不懂打仗,只能想办法保全百姓。 他派手下的小将带着牛肉和酒去犒劳叛军,还跟叛军首领说,愿意献出城池里的财物,只求叛军不要伤害百姓。叛军首领见崔雍态度诚恳,又有财物,就没在和州抢掠。崔雍虽然表面上跟叛军 “讲和”,暗地里却给朝廷写了奏折,说明情况。 可当时朝廷里有跟崔雍不和的官员,就趁机诬陷他跟叛军勾结,朝廷竟然相信了,下令把崔雍抓起来处死。士大夫们都为崔雍感到冤枉,纷纷互相安慰悼念。 后来,有人得到了崔雍珍藏的《太真上马图》,展开画轴一看,轴的末端有崔雍题的字:“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华亭之鹤虚唳。天命如何。”“上蔡之犬” 说的是李斯被处死前,想跟儿子一起牵着黄狗打猎却不能的事;“华亭之鹤” 说的是陆机被处死前,想起华亭的鹤鸣却再也听不到的事 —— 都是感叹人生无常、命运不由己的话。 虽然字是崔雍的真迹,却没写题字的时间。懂行的人说:“崔雍接到处死的命令后,肯定没时间题字,这要么是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要么就是偶然巧合。” 不管是哪种,都让人觉得惋惜。 18. 庞从:绝地屯兵 唐昭宗乾宁丙辰年,朱温(后来的后梁太祖)诛杀不服从自己的人,兖州节度使朱瑾被迫逃到淮海一带。朱温命令徐州节度使庞从(原来叫庞师古),率领五万大军在青口会师,准备讨伐朱瑾。 青口这地方,据兵书上说,是 “绝地”—— 地势狭窄,走路都要侧着身子,走三十里地才能到平坦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屯兵。当时朱温派了自己的心腹去监督庞从的军队,庞从根本没法自己做主,只能按照命令把军队驻扎在青口。 军队刚驻扎下来不到两天,朱瑾就亲自率领几万大军赶来了。庞从听说朱瑾亲自来了,整个军队都慌了神,士兵们吓得没了斗志。等到开战的时候,庞从的军队根本没人敢冲锋,有的士兵掉进水里淹死,有的被俘虏,最后只有一两个人侥幸逃了回来。 其实,在朱瑾的军队没来之前,庞从的军队里就出现了很多怪事:用来报时的刁斗(一种铜锅),竟然自己在军帐前移动;庞从的家人在徐州,也经常看到奇怪的东西 —— 庞从家的后院,本来就有狐狸精的洞穴,以前只要家里有灾祸,狐狸精就会出现。 当时庞从的家人还请了和尚在雕堂里做法事 —— 因为那里狐狸精多,所以在堂里画了雕来镇妖。庞从去世前几天,家里人看见燕子楼上,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大白天靠着栏杆站着,有人偷看她,她就慢慢往后退,然后消失了。可当时燕子楼的门都是锁着的,根本没人能进去。 没过几天,庞从战败被杀的消息就传到了徐州。家里人这才明白,那些怪事都是预示庞从要出事的凶兆,可惜已经晚了。 第145章 征应十一(人臣咎征) 1. 李钧:飞旆预警 唐僖宗乾符年间,王仙芝起义军刚过汝州,百姓还没从战乱的恐慌里缓过来,李钧就到汝州当刺史了。他看着州里兵力单薄,怕再遭兵祸,赶紧给朝廷上书,请求派兵驻守。 乾符戊戌年,朝廷派来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驻扎在汝州西城外。第二年春天,李钧接到调令,要去上党任职。消息传到昭义军军营,将士们特意在州府前的大街上排好队,由部将带着,进州府给李钧行礼辞行 —— 毕竟是老长官,礼数得做足。 可就在部将刚要下跪的瞬间,突然刮起一阵暴风,从军营门口往南卷,黄沙漫天,把整齐的队伍搅得七零八落。更吓人的是,十几面大军旗被风卷起来,直往天上飞。汝州百姓都看呆了,仰着脖子瞅,直到军旗变成天边的小点,消失不见。 第二天,州北二十里大牛谷有个农夫,捡到了一面军旗,拿来献给李钧。那军旗的布碎得不成样子,旗杆也断成了好几节。李钧拿着破旗,心里有点发毛,可官命在身,还是硬着头去了上党。 到了上党,李钧奉命率领大军出雁门关。可他手下的士兵纪律涣散,一路上抢百姓的东西,杀无辜的人,把老百姓惹得怨声载道。没过多久,这支军队就被猛虎军打败,李钧也死在了乱军之中。汝州人听说了,都叹口气:“那天军旗被风吹走,早就预示他要败亡啊!” 2. 高骈:蝗灾星陨 唐僖宗光启三年,中书令高骈镇守淮海(今扬州一带)。这年夏天,出了件怪事 —— 蝗虫飞来了,却不飞走,从城外的护城河往西爬,顺着城墙爬进内城,扎堆聚在道院里,怎么赶都赶不走。道院里的松树、竹子,一夜之间叶子全被蝗虫啃光,像用剪刀剪过似的;连幡旗、神像上的布和木头,也被蝗虫啃掉了脑袋。更邪门的是,后来蝗虫还互相啃食,场面吓人得很。 九月里,一场暴雨刚停,水沟里突然冒出好多小鱼,只有手指那么大 —— 老人们说这叫 “雨鱼”,是要打仗、死人的兆头。到了十月,有颗大星半夜坠落在延和阁前,声音像打雷一样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从十一月到第二年二月,城里的大雾就没散过,白天都得点灯。有人偷偷说:“这是下面的人要谋害上面的人啊!” 当时粮食价格涨得离谱,比平时贵了十倍还多。冻饿而死的人天天有,官府每天用车子拉几十具尸体,扔到城外。等雾散了,城里的大街小巷空了一大半,好多人家都死绝了。 这时候浙西发生兵变,节度使周宝逃到毗陵(今常州)。高骈听说了,不仅不同情,还特别高兴,赶紧派人给周宝送了封信,说:“听说您一路跑,已经到奔牛堰了。我给您带了一瓶腌菜、十斤葛粉,路上当干粮用。”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讽刺周宝会像腌菜、葛粉一样,被 “碾成碎末”。 三月里,节度使府的使院办看花宴,高骈写了首诗给手下的官员,最后两句是:“人间无限伤心事,不得樽前折一枝。” 当时没人在意,后来才明白,这是他自己的 “绝命诗”—— 预示着他要家破人亡。 没过多久,高骈被部将秦彦软禁,每天按人头给点吃的。从五月到八月,城外的包围越来越紧,最后高骈在囚禁中被杀,果然应了诗里的 “伤心事”。 3. 钜鹿守:纸飞兵忌 唐僖宗文德戊申年,钜鹿郡南和县街北边有个纸坊,坊外的长墙上,天天晒满了刚造好的纸,白花花的一片,老远就能看见。 有一天,突然刮来一阵旋风,从西边卷过来,把墙上的纸刮得一干二净。那些纸被风卷着往天上飞,穿过云层,看起来像漫天飞雪。纸坊的老板和伙计都看傻了,有个当过兵的老人路过,叹了口气说:“这可是兵家大忌啊!纸飞上天,像兵败溃散的样子,怕是要出事。” 果然,到了夏天五月,钜鹿郡守突然死了。大伙儿这才想起那阵飞纸的旋风,都说那是郡守去世的兆头,只是当时没人看懂。 4. 陕师:蛇鼠斗亡 唐昭宗乾宁末年,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城里,南门内突然有蛇和老鼠打架,围观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最后蛇被老鼠咬死了,老鼠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没过十天,陕州的节度使(当地人叫 “陕师”)就遭遇了灾祸,被杀了。有人说:“以前就有‘内蛇死,外寇入’的说法,还有‘群鼠跑,城池亡’的兆头。这些妖怪怪事,都是因为人作恶才出现的,能不让人警惕吗?” 5. 严遵美:猫狗言祸 唐代左军容使严遵美,是宦官里少有的好人,为人正直,还很谦和。他常跟人说,以前北司(宦官机构)的供奉官,穿的是胯衫,没什么正规的礼仪;还说枢密使的办公地方,就三间屋,摆着书柜,连正经的办公大厅都没有。后来杨复恭(原文 “杨复泰” 应为 “杨复恭”)当枢密使,在奏章后面贴黄纸,直接指挥公事,这才把宰相的权力抢了过去。 有一次,严遵美突然发疯,手舞足蹈的。旁边有只猫和一只狗,奇怪的是,猫竟然对狗说:“军容使(指严遵美)不对劲啊!” 狗说:“管他呢!” 过了一会儿,严遵美不舞了,清醒后想起猫狗说话的事,心里又惊又怕。 后来唐昭宗被迫迁都凤翔,严遵美趁机请求退休,去了汉中,没多久又搬到剑南青城山下,盖了座别墅住着。他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 严遵美忠诚正直,生活节俭,和西门李玄(另一位正直宦官)不相上下。当时朝廷下令诛杀宦官,只有西川没执行,严遵美也因此躲过一劫。他家有本《北梦琐言》里提到的《北司治乱记》,共八卷,详细记载了宦官里好人坏人的事迹。其实宦官也不都是坏人,只是朝中的文官太排挤他们,才让宦官心生怨恨,这实在是国家的不幸。 以前路岩从成都调任渚宫(今湖北江陵)时,他骑的马突然会说人话:“芦荻花,此花开后路无家。” 没过多久,路岩就遭了灾祸,被杀了。动物会说话,难道是有什么东西附在它们身上吗?就像春秋时晋国的石头会说话一样,都是怪事啊! 6. 成汭:金刚兆凶 唐昭宗天复年间,荆州节度使成汭接到朝廷诏书,要他率军去救援江夏(今湖北武汉)。军队走到公安县时,当地有座寺庙,庙里有两尊金刚神,当地人叫 “二圣”,说特别灵验。 成汭停船上岸,去庙里祭拜,还向金刚神占卜胜负 —— 他想知道这次救援能不能成功。可占卜的结果全是不吉利的兆头。成汭心里犯嘀咕,不想再往前走了。 这时候,孔目官杨师厚劝他:“您都已经出兵了,怎么能因为占卜就停下呢?万一误了朝廷的事,罪过更大啊!” 成汭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军。 最后,成汭的军队果然被打败,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死了,家也被抄了。大伙儿都说,这不是偶然的,是金刚神早就预示了他的败亡,只是他没听劝。 7. 刘知俊:冤囊示警 后梁时期,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今陕西大荔)。有一次,他下令修筑营墙,士兵们挖土时,挖出个奇怪的东西,重八十多斤,像个装油的袋子。 刘知俊把手下的官员、将领都叫来,问这是什么。有人说是 “地囊”,有人说是 “飞廉”(传说中的风神),还有人说是 “金神七杀”(凶神)。只有一个叫留源的人说:“这是冤气凝结而成的。以前监狱所在地,有时候会挖出这种东西。当年王充占据洛阳时,修建河南府监狱,也挖出过类似的东西,我的远祖记载过这件事。这是被冤枉而死的囚犯,他们的魂魄入土后,聚在一起形成的,过了几百年、几千年,都散不了。我听说酒能忘忧,不如用好酒祭奠它,或许能化解这股冤气。不过这东西出现,肯定不是好兆头。” 刘知俊赶紧让人准备好酒菜,祭奠完后,又把那东西埋了回去。可没过多久,刘知俊就因为背叛后梁,偷偷投降了前秦,最后被杀了。大伙儿都说,留源说得对,那冤囊就是凶兆,预示了刘知俊的背叛和死亡。 8. 田頵:赤鸟焚营 宣州节度使田頵,暗地里策划叛乱。有一天傍晚,一只红色的鸟飞来了,像野鸡却比野鸡大,尾巴上带着火光,像散落的星星,从城外飞进节度使府,落在戟门(府门前立戟的大门)上,然后突然不见了。 第二天,节度使府里突然失火,办公的屋子全被烧光了,只有兵器铠甲没被烧坏。田頵正好用这些兵器发动了叛乱,可第二年,他的叛军就被打败,田頵也被杀了。 9. 桑维翰:惊梦亡马 魏公桑维翰担任开封尹时,有一天半夜,他独自坐在正屋里,突然吓得浑身发抖,好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对着空气大声喊:“你怎么敢来这里!” 这样喊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十天,桑维翰一直闷闷不乐,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敢问他怎么了。没过多久,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好官服,备好车马,准备去某个地方。可就在他要上车的时候,那匹马突然跑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桑维翰醒来后,心里特别不舒服,觉得这梦不吉利。果然,没几天,他就遭遇了灾祸,被杀了。 10. 钟傅:星陨宅亡 南平王钟傅在江西任职时,他手下有个衙门吏叫孔知让,刚盖了座新房子。有一天白天,一颗星星突然坠落在他家院子里。孔知让觉得这是凶兆,心里害怕,赶紧请求调到外地去当兵,想把这座宅子空出来,避避祸。 过了一年多,御史中丞薛绍纬被贬官到豫章(今江西南昌),钟傅把孔知让的宅子送给了薛绍纬。可薛绍纬住进没多久,就死在了宅子里。 11. 顿金:白衫赠死 袁州刺史顿金,卸任后要回京城。有一天,有人用紫色的包袱包着个东西,送到他家门口,放下就走了。顿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破破烂烂的长衫。他赶紧让人去追送东西的人,可早就没影了。 就在这一年,顿金突然去世了。大伙儿都说,那件白烂衫是 “送终衫”,是顿金去世的兆头。 12. 湖南马氏:洞庭异兆 湖南武穆王(马殷)巡视边境,坐船返回时,到了洞庭宜春江口,突然刮起暴风,波浪像连绵的山一样。更吓人的是,浪里出现了各种奇怪的东西:蛟龙出没,云雾蒙蒙,有的像武士拿着刀枪,有的像文官穿着官服拿着手板,还有的像捧着盘子的仆人,有的穿红衣服,有的穿绿衣服,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船上的人都吓坏了,赶紧把衣服、器皿扔进水里,想讨好这些怪物。船夫还想把马殷的姬妾扔下去,马殷坚决不同意。过了一会儿,风停了,船总算保住了。 可没过几年,武穆王就在任上去世了。大伙儿都说,那天洞庭江里的怪物,就是武穆王去世的兆头。 13. 王慎辞:夜骑归葬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辞,在广陵(今江苏扬州)城西有座别墅。他常跟亲友去别墅游玩。有一天,他看着别墅周围的山冈地势,感叹道:“我死了以后,一定要葬在这里。” 当天晚上,村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有人起床查看,看见王慎辞独自骑着马,在别墅周围徘徊。那人赶紧上前,王慎辞却突然不见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王慎辞骑马的身影。 过了一个多月,王慎辞去世了,家人果然把他葬在了别墅旁边的山冈上。 14. 安守范:联句谶命 前蜀彭州刺史安思谦的儿子安守范,有一次和宾客去天台禅院游玩,大家一起做联句诗。安守范先写:“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 定戎军推官杨鼎夫接着写:“忘机同一祖,出语离三乘。” 前怀远军巡官周述写:“树老中庭寂,窗虚外境澄。” 前眉州判官李仁肇最后写:“片时松柏下,联续百千灯。” 写完后,大家把诗记在僧房的墙上,就离开了。 第二天,有个乞丐来禅院讨饭,看见墙上的诗,大声说:“别人写诗有头有尾,这诗却是有尾无头!五年后,开头两句的人会脑袋、下巴都碎掉,还不如写最后两句的人!” 说完拍手大笑。和尚赶紧把他赶走,乞丐一边走一边喊:“这禅院的新主人,用不了千里,很快就要来了!” 大家都觉得这乞丐是疯子,没当回事。可过了几年,安守范因为犯罪被处死,脑袋被砍得稀烂;杨鼎夫突然暴亡,也是死于非命 —— 这正应了乞丐说的 “首颔俱碎”。而周述和李仁肇,后来都当了官,日子过得不错,应了 “不如尾句者”。 天台禅院的老和尚没多久也去世了,接替他的新和尚,是从兴元(今陕西汉中)来的 —— 果然是 “不远千里”。大伙儿这才明白,那乞丐不是疯子,他说的话全应验了。 第146章 定数一 1. 宝志:冤家同年生 南朝梁武帝在位时,宫里添了件大喜事 —— 太子妃生下了皇子,就是后来的简文帝。武帝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召来高僧宝志和尚,想让他给皇子看看运势。 宝志和尚盯着襁褓里的小皇子看了半天,却皱着眉对武帝说:“陛下,这孩子和他的‘冤家’是同年生的啊。” 武帝一愣:“什么冤家?” 宝志没再多说,只是双手合十,念了声 “阿弥陀佛”。 就在这一年,北方雁门郡有个叫侯景的孩子出生了。谁也没把这两个远隔千里的婴儿联系起来 —— 一个是金枝玉叶的梁国皇子,一个是北方边陲的普通小子。 可几十年后,侯景带着叛军南下,攻破了梁国都城建康,把梁国搅得鸡犬不宁。他不仅废杀了简文帝,还把萧氏皇族几乎杀了个精光。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宝志和尚当年的话 —— 原来简文帝的 “冤家”,就是侯景啊! 2. 史溥:陈氏五世梦 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还没富贵的时候,在宫里当直阁吏的史溥,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手里拿着块玉做的简牍,从天上飘下来。简牍上用金字写着一行字:“陈氏五世,三十四年。” 史溥醒了以后,把这话记在心里,却没敢跟人说 —— 那会儿陈霸先还只是个小官,谁能想到他后来会当皇帝呢? 后来陈霸先果然推翻了梁朝,建立了陈朝。史溥看着陈朝一代代传下去,从武帝陈霸先,到文帝、废帝、宣帝,再到后主陈叔宝,正好是五世;从开国到后来后主投降隋朝,算下来也刚好三十四年。 等到陈后主光着膀子出城降隋的时候,史溥还活着。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陈朝的仪仗被隋军拆散,想起当年梦里的金字,忍不住叹气:“原来当年梦里的话,早就算准了陈朝的命数啊!” 3. 耿询:太史令之劫 隋朝大业年间,有个叫耿询的人,特别擅长造仪器。他花了好几年功夫,造出了一台浑仪 —— 能观测天上日月星辰的运行,精准得很。他把浑仪献给隋炀帝,炀帝很高兴,召来太史令袁克、少府监何稠等人检验。 大伙儿围着浑仪看了一整天,发现它测量的日月星三辰的度数,白天黑夜的运转,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炀帝赞不绝口,赏了耿询一百段布帛,还想让他当太史令。 耿询听说后,却笑着摇头:“我这辈子,本来就当不上太史令;就算能当上,也活不过六十五岁。再说了,一旦当了太史令,我这条命就到头了。” 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 太史令是朝廷大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哪有当上官还送命的道理? 后来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杀了隋炀帝,自己当起了皇帝。他听说耿询懂天文,就硬让耿询当了太史令。耿询心里不愿意,偷偷谋划着投奔唐朝,可事情败露了,宇文化及一怒之下杀了他。这年,耿询正好六十五岁。 人们这才想起耿询当初的话,都感叹:“耿询的技艺和占卜本事,简直能和张衡、郭璞相比啊!他早就算出自己的结局了。” 4. 尉迟敬德:铁帖换钱 隋朝末年,太原城里有个穷书生,靠给人教书混口饭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住的地方挨着官府的钱库,看着库里堆得满满的钱,心里动了歪念。 一天夜里,书生趁着天黑,在钱库墙上挖了个洞,钻了进去。库里的钱堆得像小山,他刚想装几贯走,突然冒出个穿金甲、拿长戈的神人,厉声说:“你想要钱,得拿尉迟公的帖子来!这库里的钱,都是尉迟敬德的!” 书生吓了一跳,赶紧问:“尉迟公是谁?我去哪儿找他?” 金甲人却不见了。书生没办法,只能空着手出来,四处打听 “尉迟敬德”。找了好几天,才听说城外有个打铁的,就叫尉迟敬德,天天光着膀子、蓬着头在铁匠铺里打铁,浑身是汗,看着就像个普通匠人。 书生赶紧跑到铁匠铺,等尉迟敬德歇口气的时候,上前深深作揖。尉迟敬德擦了擦汗,奇怪地问:“你找我干啥?” 书生红着脸说:“我家里太穷了,听说您以后会富贵,想跟您借五百贯钱,行不行?” 尉迟敬德一听就笑了,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来逗他:“我就是个打铁的,能有什么富贵?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呢!” 书生急了,赶紧说:“我不是寻开心,只要您给我写张帖子,以后您就知道了。” 尉迟敬德拗不过他,就让书生拿纸笔来,胡乱写了一行字:“今付某乙五百贯钱。” 写上日期,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书生。书生千恩万谢地走了,尉迟敬德和铺里的伙计笑得前仰后合,都觉得这书生是疯了。 书生拿着帖子,又回到钱库,金甲人果然还在。他把帖子递过去,金甲人看了笑说:“对了!” 让他把帖子系在房梁高处,只准他拿五百贯钱。书生赶紧装了五百贯,高高兴兴地走了。 后来,尉迟敬德投靠了唐高祖李渊,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开国功臣。高祖赏了他很多钱,还把那座他当年 “有份” 的钱库也赐给了他。尉迟敬德去清点钱库的时候,发现账本上少了五百贯,正要问看管钱库的人,突然看见房梁上系着一张帖子。 他取下来一看,上面的字、日期、签名,正是自己当年打铁时写的!尉迟敬德又惊又叹,赶紧派人去找那个书生。找到书生后,书生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尉迟敬德这才相信,原来自己的富贵早就注定了。他给了书生很多钱,还把钱库里的东西分了些给以前的老朋友。 5. 魏征:官职由天 唐代名臣魏征当了仆射(宰相)后,身边有两个典事(负责文书的小吏)伺候他。有一天早上,魏征还在睡觉,两个典事在窗下聊天。 一个典事说:“咱们能当这个官,全靠魏大人啊!要是没有他,咱们哪能吃上公家饭?” 另一个典事却摇头:“不对,我觉得当官这事,全靠老天爷安排,跟魏大人没关系。” 两人正吵着,魏征醒了,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想试试两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写了一封信,叫那个说 “靠魏大人” 的典事,把信送到侍郎府去,还说 “给这人安排个好官”。 可这典事刚出门,突然心口疼得厉害,根本走不动路。没办法,他只能让那个说 “靠天” 的典事替自己送信。 第二天,吏部考核官员,那个说 “靠魏大人” 的典事被罢免了,说 “靠天” 的典事却留了下来。魏征觉得奇怪,就问他们怎么回事,两人把送信时的心口疼说了。 魏征叹了口气:“看来‘官职俸禄由天定’这话,还真不是假的啊!” 6. 娄师德:清廉与贪腐 唐代娄师德年轻时,在扬州江都县当县尉,和冯元常是同事。有一次,两人一起去见相士张冏藏,请他看相。 张冏藏盯着两人看了半天,说:“你们俩以后都会富贵,但冯元常的官位不如娄师德高。不过冯元常只要多拿钱,官就能越做越大;娄师德要是敢拿一分钱,官就会保不住。” 后来,冯元常当了浚仪县尉,做事凶狠,还经常贪钱,可上级却觉得他 “有能力”,把他升到云阳县尉;后来他又因为贪钱的事被查,却反而被说成 “清廉能干”,升了监察御史。 娄师德记着张冏藏的话,当官后一分钱都不敢贪,日子过得很清苦,可官位却一路升到了宰相(台辅),家里穷得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冯元常后来当了尚书左丞,可贪得越来越厉害,最后被朝廷发现,赐他自尽;娄师德一直清廉,最后当到纳言(门下省长官),寿终正寝。人们这才想起张冏藏的预言,都说 “贪廉不同,结局也不同啊”。 7. 王显:命薄难承贵 王显和唐太宗李世民年轻时是好朋友,两人经常一起开玩笑,有时候扯着裤子闹,有时候抢着帽子玩,没一点规矩。 李世民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曾跟王显开玩笑说:“王显啊王显,你这辈子到老都成不了气候,就像蚕‘不作茧’一样,飞不起来。” 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王显赶紧去皇宫求见,笑着说:“陛下,现在我能‘作茧’了吧?” 李世民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他召来王显的三个儿子,都封了五品官,唯独不给王显封。王显急了,李世民说:“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官,是你没当大官的命相啊!” 王显不死心:“就算早上当官,晚上死了,我也甘心!” 当时的仆射房玄龄劝道:“陛下和他是老交情了,不如试试给他个官?” 李世民拗不过,就给了王显三品官,还赐他紫袍金带。可就在当天晚上,王显突然去世了。大伙儿都说:“命里没有的富贵,强行要,反而招祸啊!” 8. 张宝藏:六十日登三品 唐太宗贞观年间,张宝藏当了个金吾长史的小官,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有一天他下班回家,路过栎阳县,看见一群年轻人打猎回来,在树下烤野味吃,香味飘得老远。 张宝藏已经七十岁了,一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酒肉,忍不住靠在树上叹气:“我张宝藏活了七十岁,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可怜啊!” 旁边有个和尚听见了,指着他说:“你别叹气,六十天之内,你就能当三品官,这点酒肉算什么!” 说完和尚就不见了。 张宝藏又惊又疑,当天就回了京城。巧的是,唐太宗那会儿正被 “气痢”(一种痢疾)折磨,找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就下诏书说:“谁能治好我的病,重重有赏!” 张宝藏以前也得过这种病,知道一个偏方 —— 用牛奶煎荜拨(一种药材)。他赶紧把偏方写下来呈上去,唐太宗喝了,病立刻就好了。太宗很高兴,让宰相给张宝藏封五品官。 可宰相魏征觉得张宝藏只是个小官,没资格封五品,就拖着不办。过了一个月,唐太宗的病又犯了,再喝牛奶煎荜拨,又好了。太宗想起张宝藏的事,问左右:“我上次说给张宝藏封五品官,怎么没动静?” 魏征赶紧解释:“当时没问清楚他是文官还是武官,所以没敢办。” 太宗生气了:“就算他能治好宰相的病,都该封三品官,我是天子,还能亏待他?” 他厉声说:“给张宝藏三品文官,授鸿胪卿!” 这一天,正好是和尚说的第六十天。张宝藏拿着任命书,想起当初的叹气,忍不住感叹:“真是天意啊!” 9. 判冥人:梦中授官 唐太宗身体一直很好,可有一天,太史令李淳风见了他,却直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太宗问他怎么了,李淳风哽咽着说:“陛下,您今晚恐怕要驾崩了。” 太宗倒看得开:“人生下来就有命,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留李淳风在宫里过夜。 到了半夜,太宗突然像睡着了一样,灵魂飘了起来,看见一个人说:“陛下,您暂时来阴间一趟,很快就回去。” 太宗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活人,却负责判阴间的事。” 太宗跟着他进了阴间,判官问了他 “六月四日”(玄武门之变)的事,没多留,就让他回去了。之前那个判冥人又送他出来。 李淳风一直在观察天象,知道太宗只是 “魂游阴间”,不让人哭。没过多久,太宗醒了过来。 天亮后,太宗让人找那个梦里见过的判冥人,找到后,让吏部给了他一个蜀地的县丞官职。吏部的人照办了,太宗后来忘了这事,问起时,吏部的人说 “是按陛下的意思办的”。旁边的人都听见了,这才知道 “当官也有天意安排”。 10. 王无碍:薄命难承赏 王无碍喜欢赌博,还擅长养鹰抓鸟。唐太宗李世民没当皇帝的时候,经常跟王无碍一起赌博,有时候为了赢点彩头,还会吵起来,结了点小恩怨。 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王无碍怕太宗记仇,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太宗想找他,就让人拿了一只鹞子,在集市上卖,要价二十贯钱。 王无碍不知道是太宗的主意,见鹞子不错,就还了十八贯钱,买了下来。那人回去告诉太宗,太宗笑了:“肯定是王无碍。” 他让人把王无碍召进宫,王无碍吓得赶紧请罪。太宗却笑了,说:“我不怪你,还想赏你点东西。” 他让王无碍在春明门等三天,把路过的各州运送庸调(赋税)的车子上的东西给他。 王无碍等了三天,偏偏遇上灞桥塌了,只有三车麻运了过来,其他的都没到。王无碍只得了三车麻,心里有点失望,可也没办法。 后来他多次求太宗给个五品官,太宗说:“不是我不给你,是你命薄,当不起啊!” 王无碍非要不可,太宗只好答应了。可就在封官的当天晚上,王无碍突然去世了。 11. 宇文融:百日宰相 唐代诗人刘禹锡说:“要是当官不是早就定好的,那‘真宰’(上天)还有什么用?” 唐高宗永徽年间,有个叫卢齐卿的人,死了以后又活了过来。他说自己在阴间见到了舅舅,他舅舅是阴间的判官。当时有个小吏拿着案卷说:“宇文融该当宰相。” 卢齐卿的舅舅皱着眉说:“宇文融哪有当宰相的本事?” 小吏说:“天曹的文书已经下来好几天了,多少人都定了,就等您判了。” 舅舅没办法,只好判宇文融当一百天宰相。 后来宇文融果然当了宰相,可刚满一百天,就被罢免了。人们这才想起卢齐卿的话,都说 “宰相的任期也是天定的”。 12. 路敬潜:命硬破凶兆 怀州录事参军路敬潜,因为牵连到綦连辉的谋反案,被抓到新开监狱审问,最后免了死罪,流放到外地。后来案子平反,他被任命为睦州遂安县令。 可遂安县有个怪事 —— 之前的几任县令,都死在了任上。路敬潜不想去,他妻子说:“你要是该死,在新开监狱的时候就死了,现在能当县令,都是命啊!” 路敬潜只好去了遂安。从睦州到遂安县,要走几百里水路。到了县衙,他发现寝堂西边有三个坟坑,里面埋的都是以前的县令。路敬潜让人把坑填了,可接下来怪事不断:有猫头鹰在屏风上叫,又在天花板上叫;他和妻子吃饭的时候,有几十只老鼠,有黄的、白的、青的、黑的,围着桌子转,用棍子赶,老鼠还抱着棍子叫。 可路敬潜一点都不怕,该干啥干啥。等到任满一年,他一点事都没有,还被调到京城当卫令,后来又升为卫州司马、郎中,最后当了中书舍人。人们都说:“凶兆也怕命硬的人啊!” 13. 甘子布:五品梦难圆 武则天时期,甘子布学问渊博,很有才华,十七岁就当了左卫长史,可一直没升到五品官(五品是唐朝官员的一个坎,五品以上算 “高官”)。 登封年间,甘子布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却还想着升五品官。他让人用驴车把自己拉到嵩山脚下,想沾点封禅的福气。武则天知道后,特批给他加两级官阶,正好够五品。 可甘子布已经起不来了,连穿五品官的绯袍(红色官服)都没力气。乡里的亲戚来祝贺,只能把绯袍盖在他身上。甘子布看着身上的绯袍,没一会儿就断气了。 14. 李迥秀:临终得侍中 李迥秀当了兵部尚书后,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朝廷里的官员都来看他,李迥秀说:“我知道自己要当侍中(门下省长官,宰相级),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官员们听了,觉得他是病糊涂了,摇摇头走了。可这些官员还没走出巷子,就传来消息 —— 李迥秀去世了。 后来有关部门向武则天奏报,武则天下诏,追赠李迥秀为侍中。大伙儿这才明白,李迥秀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15. 狄仁杰:冤家变推荐 唐代名臣狄仁杰被贬官的时候,路过汴州,想在城里留半天,找医生看看病。可开封县令霍献可却不给他面子,非要让他当天离开汴州。狄仁杰心里很记恨他。 后来狄仁杰被召回京城当宰相,霍献可已经升为郎中了。狄仁杰想找机会报复他,可一直没找到借口。 有一天,武则天让狄仁杰推荐一个御史中丞的人选,狄仁杰两次接到命令,都忘了推荐谁。武则天又问他,狄仁杰实在想不起来别人,只记得霍献可,就把霍献可推荐了上去。武则天同意了,任命霍献可为御史中丞。 后来狄仁杰对霍献可说:“我当初很恨你,现在却推荐你,这都是命啊,不是人能说了算的!” 16. 崔元综:坎坷百岁命 武则天时期,崔元综当了宰相。有个叫奚三儿的令史对他说:“您从现在起,六十天内会被流放到南海;接下来六年里,会有三次差点死了,却都死不了;之后会重新当官,最后还能回到宰相的位置,能活一百岁,可最后会饿死。” 崔元综不信,可没过六十天,他果然得罪了武则天,被流放到南海最南边。过了几年,他得了血痢,拉了一百天,差点死了,却活了下来;后来遇到大赦,坐船回京城,遇上风浪,船沉了,同船的人都死了,崔元综抱着一块木板,飘到一个荒岛上。木板上有个长钉子,刺进他的脊梁骨,深好几寸,木板压着他,他在泥水里忍痛呻吟,又差点死了,却被路过的船救了。 救他的人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前宰相。大伙儿可怜他,给了他粮食,他一路乞讨回了京城。六年之后,朝廷重新录用旧臣,崔元综又当了官,最后真的回到了宰相的位置。 他活到九十九岁的时候,儿子、侄子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他让奴婢给他拿点粥,奴婢们欺负他老了,笑着不动。崔元综没法责罚他们,心里又气又恨,干脆不吃东西,没几天就饿死了。奚三儿的预言,全应验了。 17. 苏味道:三品命难承 苏味道有三次机会能当三品官,可他都推辞了。武则天问他为什么,苏味道说:“我知道自己当不上三品官。” 武则天让他走几步看看,说:“你看起来能当三品官啊。” 苏味道当了十三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却一直没升到三品。后来他被调出京城,当了眉州刺史,又改任益州长史,武则天特批赐他紫绶(三品官的象征)。 苏味道到了益州,穿上紫绶官服,心里很高兴。可就在当天晚上,他突然去世了。人们都说:“他命里没有三品,就算赐了紫绶,也承不住啊!” 18. 卢崇道:逃归遭横祸 唐代太常卿卢崇道,因为女婿中书令崔湜谋反,受到牵连,和羽林郎将张仙(张仙因为跟薛介然说过想谋反的话)一起被流放到岭南。 在岭南的日子里,卢崇道天天哭,眼睛都哭肿了,实在受不了思乡之苦,就和张仙一起逃了回来。卢崇道躲在京城的家里,想给儿子娶个崔家的姑娘,还没办成,宫里有个内给使(宦官)来崔家选贵人(宫女)。 卢崇道怕被发现,就贿赂内给使,让他另外选了个崔家姑娘送进宫。可这事后来还是败露了,内给使把卢崇道供了出来。朝廷派人把卢崇道和他的三个儿子都抓了起来,下旨各打一百杖。结果卢崇道和三个儿子都被打死了。 19. 刘仁轨:小兵挡流矢 唐代青州刺史刘仁轨,负责海运的时候,丢了很多船,被朝廷罢免官职,贬为平民,派到辽东去当兵。 在辽东,刘仁轨得了病,躺在平襄城下的帐篷里。他掀开帐篷,看士兵们攻城。有个士兵突然走到他跟前,背对着他坐下。刘仁轨生气地说:“我要看攻城,你挡着我了,快走开!” 士兵却不动,还骂道:“你能看,我就不能看?关你什么事!” 刘仁轨气得想发火,可还没等他开口,城头上突然射来一支箭,正好射中那个士兵的胸口,士兵当场就死了。刘仁轨这才明白,要是没有这个士兵挡着,那支箭就射中自己了。 20. 任之选:薄命难留财 唐代任之选和张说年轻时一起参加科举考试,后来张说当了中书令(宰相),任之选却一直没考中进士,日子过得很落魄。 任之选去拜访张说,张说可怜他,送了他一束绢,让他当路费和生活费。任之选拿着绢回家,可还没两天,就得了重病,只能把绢卖了买药。绢刚卖完,他的病就好了。 不光这一次,以前只要有人给任之选东西,他要么丢了,要么用了就出事,最后什么都留不下。人们都说:“任之选的命也太薄了,连点财物都承不住啊!” 第147章 定数二 1. 田预:奚三儿的官禄帖 唐代有个叫田预的奉御官,常跟人说起年轻时的一段奇遇。那会儿他还没当官,邻居奚三儿得了气疾,喘得睡不好、吃不下,人都瘦脱了形。田预懂点医术,见奚三儿可怜,就主动说:“我给你看看,说不定能治好。” 他琢磨了半天,配了一副 “饮子”(汤药),奚三儿喝了没几天,气疾居然好了。奚三儿感激得不行,拉着田预说:“您这么尽心给我治病,我也得给您尽心 —— 我能算人的官禄,您今晚住我家,明早我给您写下来,保准没错。” 田预半信半疑,留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奚三儿拿出纸和笔,一笔一划写田预这辈子能当什么官,写到第四任官时,纸上写着 “桥陵丞”。田预愣了:“从来没听过这个官啊,是不是写错了?” 奚三儿笑了:“您别急,到时候自然会有这个官。” 接着又写:“二十四年后任奉御。” 后来唐太宗去世,朝廷要修桥陵(唐太宗的陵墓),果然设了 “桥陵丞” 这个官,田预正好被任命为桥陵丞。再后来,他真的当了奉御,一干就是二十四年,最后按规定改任其他官职。田预拿着奚三儿当年写的纸,感叹道:“这命数,真是半点都差不了!” 2. 王晙:鬼送改官牒 王晙在渭南县当县令,一干就是好几年,早就腻了。他常跟人抱怨:“要是能当个蒲州司马,我就知足了。” 有一天,懂阴阳的奚三儿从北边来渭南,路上撞见一个鬼,鬼手里拿着文书,说:“我要去渭南,给王县令送改官的牒文。” 奚三儿问:“改什么官?” 鬼说:“蒲州司马。” 奚三儿跟着鬼到了渭南县衙,见了王晙就说:“恭喜您,马上要改任蒲州司马了!” 当时那鬼就站在堂下,弯着腰,王晙看不见,只觉得奚三儿说话奇怪。可没过三四天,改官的消息真的来了,王晙高兴坏了。 可又过了二十多天,正式的敕书却迟迟不到。王晙急了,去找奚三儿问原因。奚三儿后来又撞见那个鬼,问怎么回事。鬼叹了口气:“王县令在渭南任上,多领了官钱,得把多领的钱折算完,敕书才会到。等折算完了,自然能上任。” 后来果然如鬼所说,等王晙把多领的官钱还上,敕书就到了。王晙这才明白:“就算命里有官,要是贪了小便宜,也得受点波折啊!” 3. 高智周:石家四友的志向 高智周是义兴人,年轻时跟安陆的郝处俊、广陵的来济、富阳的孙处约,一起住在石仲览家。石仲览是宣城人,在广陵做生意,为了招待这四个年轻人,几乎花光了家产,待他们比亲兄弟还亲。 有天晚上,四人躺在床上,聊起各自的志向。郝处俊先开口:“我这辈子,能当一天宰相(秉衡轴),就满足了!” 高智周和来济也说,自己也想当宰相。 孙处约突然从被子里坐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宰相我不敢想,要是能当个通事舍人,在殿上帮着传达旨意、应对宾客,我就够了。” 石仲览一直很看重这四人,曾请相工给他们看相,相工说:“这四人以后都能当大官,您啊,会沾他们的光发达。” 后来四人果然各自当官,来济还当了吏部侍郎,负责选官。孙处约当时在瀛州当书佐,来选官时,来济一眼就认出他,拿起笔就写:“满足你的志向!” 直接把孙处约注为通事舍人。注完后,来济走下台阶,跟孙处约提起当年夜里聊志向的事,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是一段美谈。 高智周还曾出家当和尚,乡里人觉得他有才华,劝他考进士。高智周听从建议,果然考中,先任越王府参军,后来升为费县令,跟手下官员平分俸禄,一点不贪。再后来他官越做越大,当了秘书郎、中书侍郎,最后拜为银青光禄大夫,掌管政事。 高智周特别聪明,全朝廷没人能比,一天能背几万字,还能背出碑文、复盘棋局。他对当官没那么执着,每次辞职,反而会被升更高的官。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越州都督,谥号 “定”。 4. 王儦:宗子的宿命 太子通事舍人王儦常跟人说:“人的遭遇都是命定的,因果早有安排,该来的吉凶躲不掉,就算再小心也没用。” 他曾亲眼见过一件事:武则天时期,大肆诛杀李唐皇族,有个宗子被关在大理寺,判了死刑。宗子叹道:“反正免不了一死,何必让刀锯弄脏自己?” 夜里,他用衣领自缢,可天亮后又活了过来,还像在家一样有说有笑,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过了几天,到了行刑的日子,宗子神色一点没变。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怕,他说:“我刚死的时候,阴间的官生气地说:‘你该被处死,怎么自己先死了?赶紧回去受刑!’我问为什么非要处死我,官拿冥簿给我看,说我前世杀了人,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债没还完不能走。我知道这是命,所以受刑时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5. 裴伷先:坎坷半生终得福 工部尚书裴伷先,十七岁就当了太仆寺丞,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灾祸突然来了 —— 他的伯父、宰相裴炎被武则天杀害,裴伷先也被废为平民,流放到岭南。 裴伷先性子刚直,不甘心伯父冤死,就给朝廷上书,请求面见武则天,陈述利弊。武则天大怒,召见他时,满脸怒气地说:“你伯父谋反,违反国法,是自找的,你还想说什么?” 裴伷先却不怕,说:“我今天是为陛下着想,不是来诉冤的!陛下是先帝的皇后,李家的媳妇。先帝去世,陛下临朝,按妇道,该委任大臣,保住李家的天下。太子已经长大,该让太子复位,满足上天和百姓的期望。可先帝刚去世没多久,陛下就封自己的亲族,立武家人为王,诛杀李姓皇族,还自称皇帝。天下人都很愤怒,百姓失望。我伯父对李家忠心耿耿,却被诬陷有罪,连子孙都受牵连。陛下这么做,我实在痛心。我希望陛下恢复李家的社稷,迎太子回宫,这样陛下能高枕无忧,武家人也能保全。要是不听我的话,天下一旦动乱,就来不及了!吕后的侄子吕产、吕禄的下场,陛下难道不怕吗?现在听我的话,还来得及!” 武则天气得大喊:“你这小子,敢说这种话!” 命人把他拉出去。裴伷先还回头喊:“陛下听我的话,真的还来得及!” 这样喊了三次。 武则天把大臣们召集到朝堂,下令打裴伷先一百杖,流放到攘州。裴伷先解开衣服受杖,打到第十杖就昏死过去,打到第九十八杖时又醒了过来,挨完最后两杖,已经只剩半条命。他带着重伤,躺在驴车上被送到流放地,居然没死。 在岭南待了几年,裴伷先娶了流放的卢氏为妻,生了个儿子叫裴愿。卢氏去世后,裴伷先带着儿子偷偷逃回故乡,可过了一年多就被发现,又被打了一百杖,流放到北庭(今新疆一带)。 在北庭,裴伷先做起了生意,五年就赚了几千万钱。他是宰相的侄子,又有钱,在河西一带往来,跟各州的长官都有交情。北庭都护府城下,有一万多帐投降的胡人,他们的可汗很敬重裴伷先,还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送了他很多黄金、马牛羊。 裴伷先趁机招揽门客,常有几千人跟着他。他从北庭到东京,沿途都安排了门客,帮他打探京城的消息,朝廷有什么动静,他几天内就能知道。 当时补阙李秦授在中书省值班,给武则天上书说:“陛下登基以来,诛杀李姓皇族和大臣,他们的家人亲族被流放的,我估计有几万人。要是这些人一旦同心叛乱,出其不意,陛下的江山就危险了。谶语说‘代武者刘’,‘刘’就是‘流’(流放)的意思。陛下不杀这些流放的人,恐怕会有大祸!” 武则天听了,连夜召见李秦授,说:“你叫秦授,是上天把你授给我的啊!你说到我心坎里了。” 当场任命李秦授为考功员外郎,还让他负责起草诏书,赐给他红色官服、十个女妓和很多金银绸缎。两人商量后,派十个使者去十道,名义上是 “安慰流放者”,实际是给各州长官发密令,让他们杀了流放者。 裴伷先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赶紧召集门客商量,大家都劝他逃到胡人那里去。裴伷先听从了,傍晚时住在城外,开始收拾行李。当时有两个因罪流放的铁骑果毅(武官),勇猛有力,裴伷先平时待他们很好,这时就让他们带着八十头骆驼,装满金银绸缎,还有三百多个门客、家僮跟着,一半人都穿着铠甲、带着兵器。裴伷先还准备了两匹千里马,自己和妻子各骑一匹。 收拾好后立刻出发,原以为天亮前能进入胡人的地盘,可偏偏迷了路,天亮了才走了三十里。北庭都护发现裴伷先跑了,派八百骑兵追赶;裴伷先的岳父可汗也派了五百骑兵追赶,还告诫追赶的人:“放过裴伷先和我女儿,其他同行的人都杀了,财物归你们。” 追兵在边境追上了裴伷先,裴伷先带领手下抵抗,大家都拼命死战。到了黄昏,两个果毅战死,裴伷先的人杀了八百个追兵,可最终还是战败了。追兵把裴伷先和他妻子绑在骆驼上,送到北庭都护府。 都护把裴伷先关在陷阱里,写奏折上报朝廷。当时朝廷的使者正好到了北庭,召集了几百个流放者,都杀了。裴伷先因为奏折还没批复,暂时没被杀。 后来武则天估计流放者都死了,又派使者去 “安抚”,说:“我之前派十道使者安慰流放者,没想到使者不懂我的意思,擅自杀人,太残暴了!” 下令把那些杀流放者的使者都锁起来,押到杀流放者的地方斩首,以告慰死者的亡灵。那些没被杀的流放者,还有因为其他事被关押的,连同家人都被放了回去。 裴伷先就这样逃过一劫,回到了故乡。等到唐中宗复位,恢复了李唐江山,为裴炎平反,追赠他为益州大都督,还寻找他的后代。裴伷先这才出来,被任命为詹事丞。一年内升了四次官,最后当了秦州都督,还两次担任桂州、广州的节度使,一次任幽州节度使,四次任执金吾,一次兼任御史大夫,还当过太原尹、京兆尹、太府卿,一共担任三品官近四十任。 他在每个职位上都有好名声,被称为 “唐臣”,最后当了工部尚书、东京留守,活到八十六岁才去世。 6. 张文瓘:堂食的禁忌 张文瓘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你以后会当宰相,可这辈子吃不上朝堂上的饭。” 张文瓘当时没当回事,后来真的当了宰相,才发现相面的话没错。 每次他升堂准备吃饭,刚拿起筷子,就会腹胀腹痛,严重时还会得霍乱,只能每天喝一碗浆水粥垫肚子。就这样过了几年,有一次张文瓘实在忍不住,在朝堂上吃了一顿饭,结果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人们都说:“这命里的禁忌,真是碰不得啊!” 7. 袁嘉祚:黄衣人的预言 袁嘉祚当了滑州别驾,在任上清廉能干,可一直没升官。他急了,就去找萧岑两位宰相,想请他们帮忙提拔。没想到二相很傲慢,呵斥他:“我们知道你表现好,可也不能这么急着求官啊!” 袁嘉祚又羞又气,只能退出来,在路边的树下休息。有两个穿黄衣服的人路过,看见他就笑。袁嘉祚问:“你们笑什么?” 黄衣人说:“我们不是笑你,是笑那两个宰相!不出三五个月,他们就会家破人亡,到时候还得你去判他们的罪呢!” 袁嘉祚又惊又疑,刚想问清楚,黄衣人却不见了。没过几天,朝廷下旨任命袁嘉祚为刑部郎中。一个多月后,萧岑二相果然被抓了,朝廷正好让袁嘉祚负责审理他们的案子。袁嘉祚这才相信,黄衣人的话真的应验了。 8. 齐瀚:前身的报应 东京有个玩敲(一种乐器)的和尚,跟侍郎齐瀚关系很好。齐瀚从吏部侍郎被贬为端州高安县尉,心里很郁闷。和尚安慰他:“你别难过,从现在起,十年后肯定能回京城,还会当大官。” 后来果然如和尚所说,十年后齐瀚被召回京城,当了陈留采访使。和尚还跟人说:“齐侍郎前世杀过两个人,这辈子被贬官,就是在受报应,所以要贬十年。” 9. 张守珪:官禄十八政 张守珪年轻时,有人给他算了一辈子的官禄,一共十八任,后来每一任都跟算的一样。 等到他任括州刺史时,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却还跟人说:“我命里该当凉州都督,肯定不会死。” 可后来他脑袋上长了毒疮,越来越严重,他又叹道:“我兄弟都是得这种疮死的,看来我是等不到当凉州都督了,只能死后追赠了。” 他召集手下官吏,摆酒告别,还写了遗书。病了五六天后,张守珪去世了。后来朝廷果然追赠他为凉州都督,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10. 裴有敞:夫人的不祥 杭州刺史裴有敞得了重病,让人把钱塘县主簿夏荣请来看看。夏荣看完后说:“使君您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夫人得赶紧做善事禳灾。” 裴有敞的崔夫人问:“要怎么禳灾?” 夏荣说:“使君得再娶两个姬妾来镇住灾祸,过三年,灾祸就过去了。” 崔夫人一听就火了:“你这獠子胡说八道!我好好的,用得着禳灾吗?” 夏荣退出去后,跟人说:“夫人不信我,我也不敢多说。使君命里该有三个妻子,要是不娶,对夫人不利。” 有人把夏荣的话告诉崔夫人,崔夫人说:“我宁愿死,也不让他娶姬妾!” 这年冬天,崔夫人突然去世了。裴有敞没办法,只好娶了两个姬妾。后来的事证明,夏荣的话是对的。 11. 王超:严迥的不信 王超曾当过汜水县令,有个叫严损之的人跟他说:“您从现在起,会先当京官,然后当河北两个州的太守。” 后来王超果然先任着作郎(京官),再任真定太守,又改任京城守,跟严损之说的一模一样。 王超后来跟继任的汜水县令严迥说:“您还是多做善事,积点德吧。” 严迥不信,觉得王超是在吓唬他。没过多久,严迥被人告发,罢官除名,流放到外地,最后死在了流放地。 12. 张齐丘:儿子的卫佐命 张齐丘的妻子怀孕了,过了预产期好几个月还没生,夫妻俩以为是生病了,准备抓药打胎。 吴郡有个叫宝珠的尼姑路过,见了张齐丘的妻子就说:“千万别吃药,这孩子生下来,以后会当东宫卫佐。” 后来张齐丘的妻子果然生了个儿子。等张齐丘显贵后,朝廷下旨,让他选一个儿子任奉御官。张齐丘上奏说:“我两个侄子早年丧父,很可怜,希望能把这个职位给侄子。” 皇帝很赞赏他的仁义,下令给两个侄子各封六品以下的官,另外给张齐丘的儿子封了东宫卫佐 —— 这年他儿子才十岁,正好应了宝珠尼姑的话。 13. 冯七言:陈留的预言 陈留郡有个叫冯七的人,特别能喝酒,一次能喝五斛,而且他说的事没有不应验的。 有一天,冯七跟郡佐说:“城里有白气,郡守要出事了。” 太守裴敦复听说后,赶紧把冯七召来问情况。冯七说:“白气还没满,太守您的灾祸应该在半年内。” 裴敦复很害怕,赶紧找人活动,想调走。 裴敦复调走后,朝廷派韦恒任陈留太守,可韦恒还没到任就死了。有人问冯七:“灾祸应验了吗?” 冯七说:“还没。” 后来朝廷又派张利贞任陈留太守,张利贞到任后没多久,就死在了陈留城里。 有个叫杜华的人,曾听陈留僧法晃说:“开封县令沈庠会改任畿县(京城附近的县)县令,十五个月后当御史中丞。” 杜华信了,又去找冯七问。冯七说:“沈庠活不过十天。” 大家都不信冯七的话。 过了几天,沈庠突然生病请假,杜华去看他,沈庠说:“就是头疼得厉害,忍都忍不住。” 没几天,沈庠就去世了。 14. 桓臣范:马厄的应验 汝州刺史桓臣范常跟人说自己的一段经历。他之前任刺史时,去京城考核,路过常州,遇到一个叫暨生的人,特别会占卜。桓臣范请暨生喝了三天酒,把暨生灌醉了。第四天,暨生拿着拌好的米和火炷来,用嘴叼着火炷,突然像被神附了体一样,开始说预言。 当时桓臣范在东京缑氏有个庄园,新买的奴婢刚到,他就问暨生:“我那庄园会出事吗?” 暨生说:“那庄园以后会姓卢,不姓桓。” 他看见一个奴,又说:“这奴会逃跑,还会偷你两贯钱。” 看见一个婢,又说:“这婢会被人打破头,流很多血。” 桓臣范又问:“我这次考核完,会改任什么官?” 暨生说:“你会去东北一千里外当刺史,要小心‘马厄’。” 后来桓臣范到了扬州,那个奴果然偷了两贯钱跑了;到了徐州地界,那个婢跟丈夫打架,被打破头,血流满面;到了东京,朝廷果然任命他为瀛州刺史(瀛州在东北一千里外)。桓臣范这才相信暨生的话,处处小心 “马厄”。 到了瀛州任上,有一次上朝跪拜,桓臣范突然左脚疼得走不了路。有个人说自己会针灸,桓臣范就让他扎针,可扎完后,左脚肿得更厉害,连膝盖都疼得不能动。他只能请假,过了一百天,朝廷免去了他的刺史职务。 后来才知道,那个针灸的人姓马。瀛州的上佐把姓马的抓起来审问,桓臣范这才明白:暨生说的 “马厄”,就是指这个姓马的针灸师啊! 桓臣范后来回到东都,住在伊阙,把缑氏的庄园卖给了卢从愿。到这时,暨生说的话全应验了。桓臣范从此相信命数,再也不刻意追求官职了。 15. 张嘉贞:空字的卜辞 张嘉贞没发达的时候,家里很穷。有一天,他在城东路看见一个老人在卖卜,就走过去问自己的前程。 老人拿出两卷纸,上面写着张嘉贞一辈子的官禄,从第一任到最后一任,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把纸封好,交给张嘉贞说:“不到官满,别打开看。” 张嘉贞后来每任官满,打开纸一看,上面写的都跟自己的经历一模一样。等到他任宰相、某州刺史,再任定州刺史时,得了重病,快不行了,却还说:“我还有一卷纸没打开,上面写着最后一任官,肯定不会死。现在虽然病重,还是打开看看吧。” 手下人把最后一卷纸打开,里面全是空白字。张嘉贞一看,叹了口气,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16. 僧金师:西南角的相遇 睢阳有个新罗来的和尚,人称金师,跟录事参军房琬关系很好。金师跟房琬说:“太守裴宽要改任其他官职了。” 房琬问:“什么时候?” 金师说:“明天中午,敕书肯定到。到时候我会跟您在郡城西南角见面。” 第二天中午前,有个驿使送来公文,却不是改任的敕书,房琬以为金师说错了。到了中午,又有个驿使送来牒文,上面写着:“裴宽改任安陆别驾。” 房琬赶紧让人备车去接金师,自己也亲自去,果然在郡城西南角见到了金师。裴宽听说后,把金师召来问:“我改任后,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金师说:“您的官职改了,但官服不变。不过您的甥侄们会各自分散。” 后来朝廷的敕书到了,裴宽果然任安陆别驾,还保留着紫色官服(三品官服);他的甥侄们也因为各种原因,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跟金师说的一模一样。 第148章 定数三原文 1. 杜曲血影:逆韦之祸与无辜之殇 唐隆年间,平王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起兵诛杀发动叛乱的韦皇后一族,朝野震动。御史大夫崔日用奉命率军驻守杜曲 —— 这里是韦氏族人聚居之地,崔日用得了 “诛尽诸韦” 的密令,下手毫不留情。 杜曲的街巷里,往日的宁静一夜之间被刀光剑影打破。崔日用的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只要姓韦,无论老幼都难逃一死。有个韦家妇人抱着刚满周岁的婴孩,跪在地上哭求:“孩子不懂事,求大人留他一条命!” 可士兵眼都不眨,伸手从襁褓里抢过婴孩,两手一捏,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妇人当场晕死过去,醒来时,全家已经横尸满院。 更惨的是杜氏族人 —— 只因杜曲里韦、杜两姓杂居,有些士兵杀红了眼,见 “杜” 字就以为是 “韦” 的同党,连坐诛杀。有个卖豆腐的杜老汉,一辈子老实本分,刚挑着豆腐担出门,就被士兵一刀砍倒,豆腐撒了一地,染成了红色。街坊们躲在门后,看着满地尸体,吓得浑身发抖,谁也不敢出声。 当时有个叫张鷟(号浮休子)的文人,路过杜曲见此惨状,叹着气说:“韦皇后叛乱是她的罪过,那些远房的韦氏族人、甚至无辜的杜家人,又做错了什么?这就像当年冉闵杀胡人,只要高鼻梁的就杀;董卓诛宦官,没胡子的就乱砍 —— 乱世里的人命,真比草还贱啊!” 后来平乱结束,朝廷才下令停止株连,可杜曲里的韦、杜两姓,已经死伤过半。幸存的人收拾亲人的尸体时,还能在墙角、树下找到被遗弃的婴孩骸骨,想起崔日用的狠辣,无不落泪。 2. 武陟驿惊魂:张嘉福的 “迟来赦免” 韦皇后叛乱被平定后,吏部尚书张嘉福因为曾依附韦氏,被朝廷定为 “逆党”,一道敕令下来:“张嘉福凡所到之处,就地斩首。” 当时张嘉福正奉命担任河北道存抚使,刚走到怀州武陟驿,就接到了这道催命的敕令。 驿馆里,张嘉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依附韦氏有错,可也没想过会落得 “就地正法” 的下场,赶紧让手下人打点驿丞,想拖延几天,看看有没有转机。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一道敕令送到 —— 这次是赦免,说他 “胁从非本心,免死贬官”。 张嘉福喜极而泣,赶紧让人备马,想追上之前送斩立决敕令的使者,说明情况。可负责送赦免敕令的使者,不知怎么回事,骑在马上突然昏昏欲睡,缰绳都快抓不住,只能放慢速度,比原定时间晚了一驿(约三十里)才到武陟驿。 等使者赶到时,驿馆外已经挂起了白幡 —— 张嘉福刚被斩首没多久,尸体还停在院里。驿丞拿着赦免敕令,看着张嘉福的尸体,叹道:“大人啊,您的命怎么就这么薄?赦免令晚来一步,您就没了…… 这是天意,还是命该如此呢?” 后来有人说,张嘉福依附逆党,早该有此下场;也有人说,他本可活下来,却败在使者的一场昏睡上 —— 不管怎么说,武陟驿的这桩 “迟来赦免”,成了当时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道 “命里注定要死,神仙也救不了”。 3. 定鼎门偶遇:宋恽的 “拒官保命” 唐玄宗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跟绛州刺史宋宣远的哥哥宋恽是旧相识,两人曾一起喝酒聊天,关系不错。后来李隆基登基,当了皇帝,常想起宋恽,想给他个官做。 可宋恽是个通透人,知道自己命薄,担不起朝廷的官职 —— 年轻时他就找人算过,说他 “无官禄之命,若强为官,必折寿”。所以玄宗登基后,宋恽特意躲到外州,借着 “侍奉年迈父母” 的由头,不肯入京。 有一天,宋恽要回乡下探望父母,路过长安定鼎门,没想到遇到了一个玄宗身边的近臣。那近臣认出他,赶紧入宫禀报:“陛下,臣刚才在定鼎门见到宋恽了!” 玄宗一听,特别高兴,立刻下令召宋恽入宫。宋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玄宗好几次想给宋恽封官,宋恽都赶紧推辞:“陛下,臣真的担不起官职,要是给臣官做,就是催臣死啊!” 玄宗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暂时作罢。 直到有一年,国子监丞杜幼奇被升为左赞善大夫,玄宗想起宋恽,说:“杜幼奇都升了,宋恽也该随例给个五品官。” 就下旨封宋恽为右赞善大夫。 旨意下来的当天晚上,宋恽在家里摆了桌简单的酒菜,跟父母告别,说:“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二老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家人就发现宋恽已经没了气息 —— 他终究还是没躲过 “强为官必折寿” 的命数。 百姓们听说后,都叹:“宋恽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命里没有,可惜皇上没听他的话。这官禄啊,真不是谁都能担的。” 4. 夏谷村预言:房琯的 “鲙亡梓棺” 开元年间,房琯在卢氏县当县令。有个叫邢和璞的道士,从泰山云游而来,据说能知过去未来。房琯素来敬重有道之人,就请邢和璞到县里做客,两人常常携手闲步,一聊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他们不知不觉走了几十里,到了一个叫夏谷村的地方,村里有座废弃的佛堂,周围松竹茂密,特别清幽。邢和璞坐在松树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对身边的侍者说:“挖,往下挖几尺。” 侍者拿起锄头挖了一会儿,果然挖出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几封旧书信 —— 竟是前朝宰相娄师德写给 “永公” 的信。邢和璞笑着问房琯:“大人还记得这永公吗?” 房琯盯着书信上的 “永公” 二字,突然像被泼了冷水似的,清醒过来 —— 他想起自己前世就是这个 “永公”,曾在这座佛堂里当过和尚,娄师德是他当年的好友! 邢和璞又说:“大人,我再跟您说件事 —— 您去世的时候,一定是因为吃了鱼鲙;死后要用梓木做棺材;而且您不能死在自己家里,也不能死在官署、寺庙或者亲友家。” 房琯将信将疑,没想到后来真的应验了。安史之乱后,房琯被贬到阆州,寄居在州里的紫极宫(道观)。有一天,他卧病在床,阆州刺史突然派人来请:“大人,我备了新鲜的鱼鲙,请您到郡斋赴宴。” 房琯想起邢和璞的预言,本想推辞,可刺史盛情难却,又觉得 “或许只是巧合”,就欣然赴宴。宴席上,他吃了几口鱼鲙,觉得味道鲜美,没多想。可回到紫极宫后,突然腹痛难忍,没过多久就暴毙了。 阆州刺史又愧又悔,按照当地习俗,让人给房琯准备棺材 —— 找遍了阆州,最后找到的正好是梓木。而且房琯死在紫极宫,既不是私宅,也不是官署、寺庙,完全应了邢和璞的预言。 百姓们听说后,都啧啧称奇:“这邢道士真是活神仙,连怎么死、用什么棺材都算得明明白白!” 5. 睦州相面:孙生的 “台辅之兆” 开元末年,杭州有个叫孙生的人,特别会相面,看一眼就能知道人的前程,从来没错过。有一次,孙生到睦州游历,睦州郡守听说后,就请他给府里的僚吏都相相面,看看谁有富贵命。 当时房琯在睦州当司户,崔涣则因为被贬,从万年县尉降为桐庐县丞,两人都在郡守府里当差。孙生先看了房琯,又看了崔涣,笑着对郡守说:“这两位大人以后都能当宰相(台辅)。不过房大人的福气更大,以后会手握国家大权;崔大人呢,以后会当杭州刺史。至于我,虽然见不到那一天,也能沾崔大人的光,让家里人得点恩惠。” 僚吏们听了,有的信,有的不信 —— 房琯当时只是个小司户,崔涣是被贬的官,怎么看都不像能当宰相、刺史的人。 可后来的事,真如孙生所说。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逃往蜀地,房琯被任命为宰相,还奉命从蜀地携带册书,到灵武册封唐肃宗;崔涣则在几年后被任命为杭州刺史,真的回到了浙江。 崔涣到杭州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孙生,想感谢他当年的预言。可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孙先生已经去世十几天了,家里只有老妻和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很清贫。” 崔涣叹了口气,让人把孙生的儿子召到府里,任命他为牙将(低级武官),还送了很多粮食和绸缎,帮孙家改善生活。他对身边的人说:“孙先生真是有真本事,我没能当面谢他,只能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也算圆了他当年的话。” 杭州百姓听说后,都夸崔涣重情义,也佩服孙生的相术神奇 ——“原来人的前程,早就写在脸上了啊!” 6. 夜宫寻相:张嘉贞的 “天启之名” 开元年间,唐玄宗一心想把国家治理好,特别看重宰相的人选。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觉得这人有才干,适合当宰相,可偏偏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这人姓张,名气很大,当时在北方当节度使。 玄宗急得睡不着觉,半夜下令让宦官举着蜡烛,去中书省看看,当晚谁在值班。宦官回来禀报:“回陛下,是中书侍郎韦抗在值班。” 玄宗立刻让人把韦抗召到寝殿,见面就说:“朕想任命一个宰相,记得那人风度翩翩,是当时的重臣,姓张,现在在北方当节度使。朕不想问别人,想了十几天,还是忘了他的名字,你帮朕想想。” 韦抗想了想,说:“陛下说的是不是朔方节度使张齐丘?他姓张,名气也大。” 玄宗一拍大腿:“对,好像就是他!” 立刻让韦抗当场写任命诏书。宦官举着蜡烛,韦抗跪在御前,拿起笔,没多久就写好了诏书。玄宗看了,夸诏书 “写得又快又好”,让韦抗回中书省值班,自己则穿着衣服,等着天亮颁布诏书。 可还没到半夜,又有宦官来催韦抗入宫。玄宗一见韦抗,就笑着说:“朕弄错了,不是张齐丘,是太原节度使张嘉贞!” 又让韦抗重新写诏书。 韦抗有点纳闷,玄宗解释说:“朕刚才翻了翻最近大臣们的奏章,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张嘉贞的奏疏,一下子就想起他的名字了。这不是朕自己想起来的,是上天提醒朕啊!” 后来张嘉贞果然当了宰相,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玄宗常跟人说:“任命宰相这么大的事,连名字都能忘了,又靠看奏疏想起来,这真是天意安排,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百姓们听说后,都道:“张宰相能当宰相,是上天注定的,连皇上都只是‘顺水推舟’啊!” 7. 蒲津渡救险:杜暹的 “老人预警” 杜暹年轻时,家里很穷,靠在蒲州城里帮人抄书为生。有一次,他要渡过蒲津渡去对岸办事,当时正是汛期,黄河水流湍急,波浪滚滚。 渡口的船上挤满了人,杜暹好不容易挤上去,船家解了缆绳,刚要开船,突然有个白发老人在岸上大喊:“杜秀才!杜秀才!你下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杜暹一愣 —— 他不认识这老人,可老人的语气特别急切,不像开玩笑。他跟船家说:“我下去看看,马上回来。” 船家不耐烦地说:“要走赶紧走,别耽误大家!” 杜暹下了船,走到老人身边,问:“老人家,您找我有事吗?” 老人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家常话,从天气说到庄稼,就是不说正事。杜暹急着赶路,可看着老人恳切的眼神,又不好意思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松开手,说:“杜秀才,你是个好人,以后会有大富贵,今天不该死在这里。” 说完,老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杜暹这才想起坐船的事,赶紧跑回渡口 —— 可船早就开远了,正行驶到河中央。突然,一阵巨浪拍过来,船身晃了晃,接着就翻了!船上的人一个个掉进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没了踪影,只有几个会水的游到了岸边。 杜暹看着翻船的地方,吓得浑身发冷 —— 要是刚才没下船,他现在也成了河里的冤魂。后来杜暹发奋读书,考上了功名,一路做到了宰相(公卿)。他常跟人说:“当年蒲津渡的那个老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的,要是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我啊!” 8. 广文馆预言:郑虔的 “污身避祸” 开元二十五年,郑虔被任命为广文博士,在长安城里教书育人,日子过得平静。有一天,一个叫郑相如的人来拜访他 —— 郑相如是郑虔的远房侄子,五十多岁了,从陇右来长安考明经科,特意来投奔郑虔。 郑虔待他很客气,像对待普通侄子一样。可郑相如第二次来的时候,突然说:“叔父,您知道我的本事吗?孔子说‘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我也能做到 —— 要是生在孔子时代,我不敢跟颜回比,但跟言偃、子夏这些弟子比,我一点也不差。” 郑虔很惊讶,让他说说未来的事,郑相如说得头头是道,连明年的收成、官员的任免都能说准。郑虔这才知道,这个侄子是个 “预言家”,赶紧闭门谢客,跟郑相如天天在一起聊天。 郑虔问:“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考明经,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当官?” 郑相如说:“我明年才能考中,以前是时候没到。” 郑虔又问:“那你以后能当什么官?” 郑相如说:“七年后,我会被任命为衢州信安县尉,任期满了就会去世。” 郑虔心里一沉,又问:“那我的后事,你能说说吗?” 郑相如沉默了一会儿,说:“从现在起,五年后国家会改年号;再过十五年,幽州、蓟州会出大盗(指安禄山),叔父您那时候会被玷污名声。但只要您真心向国,就能被贬官保命;要是不这样,后果就难说了。” 第二年春天,郑相如果然考中明经;七年后,真的当了衢州信安县尉,任期满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 他的预言全应验了。 开元二十九年,朝廷改年号为 “天宝”;天宝十五年,安禄山发动叛乱,攻陷东都洛阳,又派人占领长安,强迫唐朝官员接受伪职。郑虔被抓到洛阳,伪政权任命他为水部郎中。 郑虔想起郑相如的话,赶紧假装中风,嘴角歪斜,说话不清,还主动请求担任 “市令”—— 一个管理市场的小官,故意让自己 “声名狼藉”,暗地里却偷偷给唐肃宗写奏章,表明自己忠于唐朝的心迹。 后来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唐军收复洛阳,朝廷下令审查接受伪职的官员。因为郑虔 “心不附贼,自污避祸”,只被贬为温州司户,没多久就在温州去世了。 百姓们听说后,都叹:“郑博士真是幸运,多亏了郑相如的预言,才保住了命和名声。这预言啊,有时候真能救人!” 9. 梦兆惊魂:崔圆的 “知恩报怨” 崔圆年轻时,家里很穷,到处漂泊,最后在江淮一带定居。他的表丈人李彦允当时是刑部尚书,在长安城里很有地位。崔圆想找个小官做,就从江淮赶到长安,投奔李彦允。 可李彦允根本看不起这个穷亲戚,把他安排在学院的角落里,让他跟自己的儿子们一起读书,却连正眼都不看他,吃饭的时候也不让他上桌,只给点剩饭剩菜。 有一天晚上,李彦允做了个噩梦:他穿着囚服,戴着枷锁,跟两三百个犯人一起,被士兵拿着刀枪押进一个大官府署。到了大厅,有人挨个喊名字,李彦允抬头一看,坐在堂上审案的紫衣人,竟然是崔圆!他赶紧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崔大人,求您饶我一命!” 崔圆却笑着说:“先关起来再说。” 李彦允吓醒后,浑身是汗,赶紧跟夫人说了这个梦。夫人说:“你还是好好待崔圆吧,谁知道这梦会不会应验呢?” 从那以后,李彦允对崔圆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他安排在好房间,吃饭的时候请他坐中堂,还经常给零花钱。过了几个月,崔圆想离开长安,去江南找机会。李彦允和夫人摆了丰盛的宴席,让儿女们都作陪。 吃完饭,崔圆跪下谢恩:“丈人丈母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我总觉得你们待我过分好,不知道原因,求丈人告诉我。” 李彦允笑着不说话,夫人赶紧打圆场:“你是我们的亲表侄,跟亲儿子一样,我们只是怕照顾不好你,没什么原因。” 等李彦允回来,夫人又跟崔圆说:“你丈人昨天做了个怪梦,说你以后会当大官。要是以后你丈人遇到难处,你能不能帮帮他?” 崔圆愣了愣,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肯定会帮丈人的。” 李彦允也过来重提此事,崔圆只是局促地点头,没再多说。 李彦允说:“江南路远,不是求官的好地方。我认识杨国忠杨司空,我帮你托托关系。” 当时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西川节度使,崔圆去拜见后,很受杨国忠赏识,被任命为节度巡官,负责处理留守事务。 崔圆出发去西川时,李彦允送了他很多金银绸缎。到了西川还不到一年,安禄山就发动了叛乱,唐玄宗逃往蜀地,崔圆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没几天又被拜为宰相。 当时长安刚收复,接受安禄山伪职的官员,比如陈希烈等人,都被处死。李彦允也在其中,因为他曾被迫在伪政权里任职。朝廷审查的时候,崔圆担任中书令,负责审理这些官员。 果然像李彦允梦里那样:犯人被士兵拿着刀枪围住,挨个喊名字,崔圆坐在堂上,判道 “依法处置”。轮到李彦允时,李彦允大喊:“崔相公,你还记得当年你丈人做的梦吗?” 崔圆点点头,判道 “收监”。审完后,崔圆立刻写了一道奏章,说明李彦允是被迫附逆,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李彦允的罪。唐肃宗答应了,特地下诏免了李彦允的死罪,流放到岭南。 百姓们听说后,都道:“李彦允当初看不起崔圆,后来又因为梦善待他,最后还靠崔圆保命 —— 这真是‘莫欺少年穷’,人情冷暖,命运轮回啊!” 第149章 定数四原文 1. 曲思明:壁中纸条定官禄 赵冬曦当吏部尚书那阵子,吏部有个老规矩 —— 每年负责铨选的吏员,按例都能捞个员外郎的缺,要么自己当,要么举荐亲戚。每年到这时候,吏员们都挤破头找赵冬曦说情,有的送酒,有的递帖,唯独令史曲思明,两年里连一句求官的话都没说过。 赵冬曦觉得奇怪,有天特意把曲思明叫到跟前:“老曲,按规矩你该得个官,要么自己当,要么荐别人,你怎么一声不吭?” 曲思明只是点头应着,没多话,转身就走。赵冬曦更纳闷了 —— 这老曲是傻还是不屑? 又过了几天,赵冬曦再找曲思明,语气带着点炫耀:“你看我现在这地位,三千多个参选的人,我一笔下去,就能让穷的变富、贱的变贵,饿的吃饱,人人都求我。别人都抢着要官,就你不求,为啥?” 曲思明这才开口:“大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官职是该得的才会有,没到时候急也没用。那三千人的官名,早就定好了,不过是借您的笔写出来。我知道自己命还没到亨通的时候,不敢拿这种事烦您。” 赵冬曦愣了:“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贤人?还能知道自己的祸福?” “贤人不敢当,” 曲思明说,“不过我明年才该在您手下得官,所以现在没法求。” 赵冬曦追问:“明年你能得啥官?” 曲思明挠挠头:“具体忘了!不过我有个主意 —— 我现在把明年得官的月日、俸禄多少写下来,您也一起签字封好,咱们把纸条藏在厅里的墙里,用泥封上。要是明年得官时,有一个字对不上,我就死在您跟前!” 说完曲思明拜了两拜就走了。赵冬曦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这老曲在吹牛,还暗下决心:明年偏不给你写的那官,看你怎么说。 没想到转年开春,玄宗去温泉宫,看见一只白鹿腾空飞走,龙颜大悦,下旨把会昌县改叫昭应县,还让吏部给昭应县补个官。赵冬曦没办法,只能给曲思明注了昭应县的官。 事后他把曲思明叫来,故意调侃:“皇上刚改了县名,这官是临时的,你之前说的话,怕是不准吧?” 曲思明笑着说:“大人拆墙看看就知道了。” 赵冬曦让人砸开墙,取出纸条,展开一看 ——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明年某月日,上幸温泉,改会昌为昭应,授昭应县官,俸料若干”,跟实际情况分毫不差!赵冬曦这下彻底服了,后来不管有啥大事,都派人问曲思明,每次都应验。 直到赵冬曦卸了吏部尚书的职,还派人问曲思明自己接下来能当啥官。曲思明回话说 “往西当一个大郡的官”。没过十天,玄宗召见赵冬曦,问起江西的风土人情,赵冬曦答得特别好,玄宗说:“你真是豫章(江西)的父母官啊!” 当场任命他为江南观察使。到了江南后,赵冬曦遇事还问曲思明,没一次错的。两年后赵冬曦病重,派人问曲思明,曲思明回 “赶紧安排家事吧”,赵冬曦知道自己熬不过去,没多久就去世了。 2. 马游秦:楹栋藏纸验前定 开元年间,吏部令史马游秦到了该升官的年纪。当时吏部侍郎是裴光庭,裴光庭知道马游秦是老吏,就问他:“你想补个啥官?尽管说。” 马游秦却不说话,裴光庭再追问,他才慢悠悠地说:“我该当啥官,早就知道了,不用再问。” 裴光庭有点不高兴:“你的官在我手里定,你怎么会知道?” 马游秦还是不答,脸上也没一点怕的样子。裴光庭火了:“你既然知道,倒是说啊!” “现在不能说,只能写下来藏着,” 马游秦说,“等您注完官、唱名之后,再拿出来对。” 裴光庭赌气让他写,马游秦把官名、任职地写好,裴光庭让人把纸条藏在吏部厅堂的楹栋(柱子和房梁)之间,还做了记号,心里想: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个啥。 没过多久,老君像在骊山显灵,玄宗亲自去祭拜,下旨把会昌县改叫昭应县,让吏部给昭应县补个录事(管理文书的官)。裴光庭琢磨着:昭应县是新改的名,马游秦肯定算不到,就把这个缺给了马游秦。 等到唱名那天,裴光庭让人把楹栋间的纸条取下来,展开一看 —— 上面赫然写着 “补昭应县录事”!裴光庭盯着纸条,半天说不出话,心里叹道:这命数,真是半点由不得人啊! 3. 萧华:拔河一赋误前程 萧华虽然曾被迫投降安禄山叛军,但后来被李泌举荐,肃宗也一直想让他当宰相。萧华当上宰相后,想举荐薛胜负责起草诏书(掌纶诰),可这事说了好几次,都没成。 有人问李泌:“薛胜有才华,为啥举荐不上去?” 李泌叹了口气:“薛胜现在官太小,直接举荐怕皇上不同意。我特意把他写的《拔河赋》放在皇上的案头,想让皇上看见,再趁机举荐,没想到……” 果然,肃宗后来真的看到了《拔河赋》,却皱着眉说:“天子是君父,他怎么能用‘天子玉齿’对‘金钱荧煌’?这也太不庄重了!” 后来李泌又举荐了几次,肃宗还是不同意。李泌只能无奈地说:“这就是命啊,薛胜没当这个官的命。” 4. 一行:万里桥边悟预言 开元年间,高僧一行曾跟玄宗说:“陛下以后会出行万里,圣寿无疆。” 玄宗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吉利话。 等到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玄宗逃往蜀地,路过成都的万里桥时,突然想起一行的话,恍然大悟:“一行说的‘行幸万里’,原来是指我逃到这万里桥啊!” 站在桥上,看着湍急的江水,玄宗心里又悔又叹 —— 一行的预言应验了,可这 “行幸” 竟是逃难,所谓 “圣寿无疆”,也不过是乱世里的苟活罢了。 5. 术士:糕糜桔汤定饮食 玄宗时期,有个术士,说能预知人第二天吃啥,分毫不差。王公大臣们都争着请他,唯独御史大夫李栖筠不信,特意把术士请到家里,说:“你算算我明天吃啥,要是错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术士盯着李栖筠看了半天,说:“您明天吃两盘糕糜,喝二十碗桔皮汤。” 李栖筠哈哈大笑,让人告诉厨房,明天准备好酒好菜,还要请同僚来做客,想当场拆穿术士的谎言。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人传旨,让李栖筠立刻入宫见驾。玄宗笑着说:“今天京兆尹进了新糯米,做了糕糜,你陪我一起吃。” 李栖筠没法推辞,只能跪下谢恩,陪着玄宗吃糕糜。玄宗见他吃得香,又赐了一盘,李栖筠硬着头皮吃完,肚子早就胀得难受。 回到家后,李栖筠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啥都吃不下,只能喝桔皮汤缓解。一直喝到半夜,肚子才不疼了。他突然想起术士的话,问手下:“我今晚喝了多少桔皮汤?” 手下答:“整整二十碗。” 李栖筠愣了半天,赶紧让人把术士请来,给了他很多钱帛,叹道:“先生真是神人,我服了!” 6. 杜鹏举:梦中石碑定儿名 宰相杜鸿渐的父亲叫杜鹏举,父子俩的名字像兄弟,这背后有个故事。 杜鹏举的父亲(也就是杜鸿渐的爷爷)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到了一个地方,看见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 “宰相碑”—— 已经当上宰相的人,名字是用金子填的;还没当的,名字刻在柱子上。 有个管事的人问他:“你是来找杜家的儿子吗?” 他赶紧说:“是!” 管事的人说:“你自己看柱子上的名字吧。” 他凑过去看,只记得姓 “杜”,名字里有个带 “鸟” 偏旁、下面拖个尾巴的字,具体是啥却忘了。醒来后,他琢磨了半天,给儿子起名叫 “鹏举”——“鹏” 字带鸟旁,下面的 “月” 像拖尾,正好合了梦里的字。 他还跟儿子说:“你要是当不上宰相,咱们家后代的名字,也得带鸟旁、拖尾巴,这是命里定的。” 后来杜鹏举生了儿子,起名叫 “鸿渐”——“鸿” 字也带鸟旁,果然应了梦里的预言。连名字都有定数,更别说官职和寿命了。 7. 李栖筠:两翁预言定官职 李栖筠还没发达的时候,要去京城参加铨选,想知道自己能当啥官。当时扬州有个田山人,是个隐居的奇人,据说能知未来,李栖筠特意去拜访他。 田山人说:“你能当宣州溧阳县尉。” 李栖筠皱着眉说:“我在朝廷里也有亲戚,怎么也该当个比县尉好点的官吧?” 田山人沉默了半天,说:“更好的官你当不上。我也不敢确定,你带封信去楚州白鹤观找张尊师,他肯定知道。” 李栖筠拿着信去了楚州,找到白鹤观,只见道观里长满了野草,好像没人住。他敲了半天门,才有个老道出来,把他领进去。张尊师看起来很老,头发胡子都白了,他说:“田小子瞎说话,你是不是想知道自己的官?他跟你说啥了?” 李栖筠答:“他说我当宣州溧阳尉。” 张尊师摇头:“不对,你该当魏州馆陶县主簿。不过你以后会当大官,名声显赫,别在意这小官。” 李栖筠到了京城,吏部果然授他溧阳尉,他心里嘀咕:张尊师是不是算错了?可没几天,朝廷下旨调整铨选结果,把他改成了馆陶主簿。李栖筠这才明白,田山人和张尊师是互相印证,早就知道他的官。后来再找这两位,却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 只知道田山人的弟弟田士颙,后来当了江州司马。 8. 杜思温:鬼魂示警终难避 贞元初年,太学生杜思温弹得一手好琴,常去王公贵族家赴宴,跟着蹭吃蹭喝。有一次,他跟宾客们夜宿在城边的苟家觜,半夜里,山月亮得像白天,其他宾客都喝醉了,杜思温带着琴,独自到河边的小船里弹琴。 弹着弹着,突然有个老头拄着拐杖,支着下巴在船边听琴。杜思温以为是同来的宾客,没在意,继续弹。等他弹完一曲,转头一看,才发现这老头不是同来的人,赶紧放下琴站起来。 老头笑着说:“年轻人别害怕,我是秦朝的河南太守梁陟,当年遭难死在这儿。我这辈子就爱听琴,刚才听你弹琴,声音清亮,就过来了。知音难遇,你再给我弹一曲吧。” 杜思温弹了首《沉湘》,老头说:“这首曲子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听过,你有几个音弹错了。” 他跟着纠正,改完后的琴声古雅又带着悲切,是杜思温从没听过的韵味。 老头问:“你是太学的学生吧?” 杜思温答:“是。” 老头叹道:“你有才华,为啥不求名声,反倒总当王公家的‘伶人’?” 杜思温心里一震,赶紧说:“请老先生指点!我以后能发达吗?” 老头说:“我小儿子在天上管禄籍,我帮你问问。两天后,咱们还在这儿见。” 到了约定的日子,杜思温准时赴约,老头也来了,说:“可惜啊,你这辈子成不了名,也当不了正经官。不过你在巴蜀能有‘假禄’—— 就是没正式官职,却有俸禄,能拿十九年。但你千万不能当武官,不然会有大祸,躲都躲不过。你记牢了!” 说完老头就不见了。 第二年杜思温又没考中,干脆不考了,往西去了成都,凭着琴艺拜见西川节度使韦皋。韦皋很看重他,让他在府里当差,管些杂事,虽然没正式官职,每月俸禄却不下两万钱。他还娶了大将军的女儿,有车有房,日子过得很滋润。 岳父好几次想让他在军营里当差,杜思温想起老头的话,都推辞了。可后来有一天,韦皋私下里下了牒文,任命他为讨击使(武官),牒文都下来了,杜思温没法推辞,只能上任。他心里一直怕出事,想找个远差躲开,却没成。 后来刘辟叛乱,杜思温驻守鹿头城,城被攻破后,他被官军误杀,家人也不知去向。直到死,他才明白 —— 老头的话没错,该来的祸,躲不过。 9. 柳及:亡子托梦告生死 柳及是河南人,贞元年间考中进士,是柳殊的儿子,家在澧阳。他曾去南海游历,当地元帅因为他父亲在士大夫里有名气,就让他在广州当临时官员。没多久,他娶了会长岑氏的女儿,生了个儿子,起名叫甑甑。 因为父母年纪大了,家又远,柳及没法接他们来广州,就带着妻子儿子回澧阳探亲。过了不到两年,家里钱不够用,柳及只能独自再去南方,到了蒙州,临时当了个小官,后来又在武仙县娶了沈氏。 有一次柳及去郡里办事,只有沈氏和她母亲孙氏留在县衙。当时正是秋天,半夜里天清气朗,月亮很亮,沈氏突然看见窗户外面有个小孩,招着手对她说:“别怕别怕,我是你家几郎啊!” 小孩把家里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沈氏赶紧告诉婆婆孙氏。孙氏隔着窗户问:“你是谁?有啥事儿?” 小孩答:“我是甑甑,去年七月死的,今天来跟你们告别。” 他又说,“小孩不到七岁就夭折,没犯过罪,不用受业报,就算没立刻投胎,也会被天曹临时派差,我现在就帮天曹送文书到地府。天曹每月记录人的善恶,送到地府,我有空就来看看你们。” 沈氏说:“你爹去郡里办事,快回来了。” 没多久柳及回来了,沈氏把这事告诉他,柳及却不信:“这荒郊野外的,肯定是山精鬼怪装的,别当真。” 当天晚上,甑甑又在窗户边招手,柳及一开始还硬着嘴反驳,可甑甑把家里的事、他小时候的事说得丝毫不差,柳及终于信了,哭着问:“你去年为啥夭折?” 甑甑答:“去年七月我玩的时候得了痢疾,吃药没好,就死了,这也是命。我现在在天曹当差,还不知道啥时候投胎。” 柳及问:“你在阴间,能知道人的命吧?帮我看看我以后咋样。” 甑甑说:“好,我帮你查。” 第二天晚上,甑甑来告诉柳及:“阴间有座大城,人的贵贱都有固定位置,像下棋一样。人快死的时候,半年或几个月前,城里就会有人喊他的名字。我已经听见有人喊爹的名字了,我还假装没听见,帮你拖了拖。” 他又偷偷跟沈氏说,“阿爷活不久了,以后有人求娶你,千万别答应,除非是姓周、在军营里当差的,你们能白头偕老,衣食无忧。” 甑甑还说了些最近要发生的事,后来都应验了。又过了一晚,甑甑来告别:“我当差的时间到了,不能再来人间了,再见了。” 语气特别悲伤,哭着走了。 四个月后,柳及果然去世了。沈氏后来漂泊到南海,有人求娶她,她都不答应。直到有个长沙来的小将,姓周,负责押送本郡的钱帛到广州做生意,求娶沈氏,沈氏一口答应了。两人后来一直在一起,过得很好。平昌人孟弘微和柳及认识,把这事详细记了下来。 10. 韦泛:死而复生记预言 韦泛没人知道他是哪儿来的,大历初年,他卸了润州金坛县尉的职,去吴兴游玩,把船停在兴国佛寺的河边。当时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街上男男女女特别多,韦泛正看着热闹,突然一头栽倒,没了气。 县里的吏员来验尸,事情还没处理完,过了两晚,韦泛竟然醒了过来。他说:“我看见一个小吏拿着牒文来,说‘地府召你’,我就跟着他走。走了几十里,到了一座城,守卫很严,我看见很多亲戚朋友在里面走动。我问小吏:‘这是哪儿?’小吏说:‘这不是人间。’我才知道自己死了。” “没多久,有几个人骑马过来,前面的人衣服华丽,长得很魁梧。我凑过去一看,是我的老朋友!我问:‘你咋在这儿?’他说:‘我是被小吏抓来的。’老朋友愣了愣,说:‘我管召魂,没说要召你啊!’他想了想,说:‘哎呀,错了!要召的是兖州金乡县尉韦泛,不是你!’他赶紧骂小吏,让他送我回去。” “我又高兴又庆幸,还仗着是老朋友,问他我能活多久、能当啥官。他没办法,偷偷让一个小吏把我带到偏院,让我站在门口。小吏进去拿了支红笔,在我左手上写了‘前杨复后杨,后杨年年强。七月之节归玄乡’。我出来后,之前那小吏就送我回来了。” 韦泛醒后,把这事说了一遍。兴国佛寺的沙门法宝喜欢听奇事,把细节都记了下来,到处说。 六年后,韦泛通过铨选,被任命为太原杨曲县主簿,任期满后到了京城。他有个亲戚跟盐铁使认识,举荐他当了杨子县巡官,在任上干了五年。 建中元年六月二十八日,韦泛准备去京城参加铨选,却在广陵的旅舍里突然病死 —— 那天正好是立秋(七月之节),手上的预言,全应验了。 第150章 定数五 1. 玄宗:三日婴儿定天命,两代帝王验预言 唐玄宗时期,德宗刚出生三天,宫里摆了小宴,玄宗来看看这个小孙子。当时肃宗(德宗爹)、代宗(德宗哥)按辈分站在旁边,奶妈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德宗走过来。 德宗皮肤不算白,小小的身子像条小龙似的往前扑,肃宗和代宗看了都不太高兴 —— 觉得这孩子模样普通,还没规矩。两人手递手把孩子传给玄宗,脸上没什么笑意。 可玄宗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这才是我李家的好儿郎!” 转头对肃宗说:“你比不上他。” 又对代宗说:“你也比不上他,他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后来的事真就应了这话:玄宗晚年安史之乱,逃到蜀地,走到半路叹道:“迢郎(德宗小名)以后也会走一遍这条路啊!” 果然,德宗后来遭遇朱泚叛乱,也逃到了梁州(今陕西汉中)。老辈人都说:“圣人的命是天定的,能当多年皇帝,从来不是偶然。” 2. 乔琳:雪中遇仙断祸福,七十非命应预言 天宝元年冬天,乔琳从太原出发去长安赶考,走到大梁(今河南开封),住在一家小客栈里。那时候天寒地冻,雪下得没膝盖,乔琳的马冻毙了,雇来的仆人也嫌苦,偷偷跑了。 乔琳又冷又急,听说浚仪县尉刘彦庄喜欢招待客人,就硬着头皮去投奔。刘彦庄家里有个叫申屠生的客人,据说活了八十多岁,特别会看人,平时傲气十足,哪怕是有名的读书人来,他都懒得起身打招呼。 可乔琳一进门,申屠生就拉着他唠家常,语气特别亲热。刘彦庄很奇怪,等乔琳走了,就问申屠生:“别的客人不管好赖,您都不搭话,乔琳就是个穷书生,您怎么跟他这么热络?” 申屠生笑了:“他可不是普通人!以后会当你的上司,你好好待他,肯定能得他报答。我跟他亲近,也是帮你结个善缘。不过可惜啊,他性子比底气急,心思配不上人品,就算当大官,也坐不满一百天;年过七十,会死得不正常。你记着我的话。” 刘彦庄赶紧留乔琳住了几天,给了他车马盘缠,乔琳才顺利到了长安。申屠生也跟着告辞:“我受了你的恩惠,现在算报答完了,咱们就此别过。” 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后来乔琳真考中了进士,一路升官,大历年间当了怀州刺史。那时候刘彦庄任修武县令,因为断错案子害死了人,死者家属告到朝廷,御史来查案。乔琳到任后,帮刘彦庄说了好话,才算免了他的罪。 建中初年,乔琳被召到京城当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可只当了八十七天,就因为生病罢官了。再后来朱泚叛乱,乔琳吓得剃了头发当和尚,想躲过去,可朱泚知道了,逼着他当官。叛乱平定后,乔琳虽说是被逼的,可唐德宗不饶他,还是下令杀了他 —— 那年乔琳正好七十一岁,全中了申屠生的预言。 3. 张去逸:渭曲射蛇遇神示,三封官爵验雷声 肃宗张皇后的祖母窦氏,是玄宗的姨母。玄宗的母亲早死,窦氏从小把玄宗带大,景云年间被封邓国夫人,玄宗特别敬重她。窦氏的儿子们 —— 张去惑、张去盈、张去奢、张去逸,靠着外婆的恩宠,日子过得特别豪华。 有一天,兄弟几个去渭水边上打猎。忽然从草丛里窜出一条两丈长的巨蛇,贴着草皮飞似的跑。张去逸赶紧拉紧马缰绳,弯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蛇,然后让随从把蛇挂在马背上,接着往前走。 没走多远,渭水上面突然起了大雾,咫尺之内都看不清东西,紧接着暴雨闪电劈下来,几个人躲都没处躲。幸好附近有座野寺,张去逸扔下马,赶紧往庙里跑。 就在雷电火光往庙里砸的时候,突然听见空中有人喊:“别惊着仆射!” 雷电一下子就停了;可没过一会儿,雷电又聚过来,空中又喊:“别惊着司空!” 雷电又停了;再后来雷电又来,空中再喊:“别惊着太尉!” 话音刚落,雾散雨停,太阳都出来了,庙里的人一点没伤着。可再看挂在马上的死蛇,早就不见了。 张去逸心里得意:“空中喊的都是大官,我以后肯定能当这么大的官!” 可没想到,没几年他就生病死了,死前只当了个太仆卿(管车马的官)。 一直到天宝年间,张去逸的女儿被选进东宫当良媛。后来肃宗收复长安、洛阳,这位良媛帮了不少忙,至德二载被册封为淑妃,乾元元年又被封为皇后。张去逸作为皇后的父亲,死后被追赠了三次官 —— 第一次仆射,第二次司空,第三次太尉,正好对应了当年雷声里的三句话。 4. 李泌:三月三驴入窦宅,胡芦生预言避祸 天宝十四载三月初三,李泌从洛阳骑着驴回自己的别墅。随从还没跟上来,路边有个院子,驴突然挣脱缰绳跑了进去,怎么拉都拉不出来。院子里的人正好出来,赶着一群驴马要出门,李泌赶紧上前问话,跟着一起进了院。 院子主人邀李泌进屋坐,没一会儿,主人的妻子儿女也出来,围着李泌行礼。李泌摸不着头脑,怀疑是遇到妖怪了,问主人姓什么,主人说姓窦,李泌偷偷让仆人去问邻居,确认这家人真姓窦,才放下心。 李泌问窦家为什么这么客气,主人窦廷芬说:“中桥有个算卦的胡芦生,特别灵。昨天他给我算卦,说‘不出三年,你家会满门抄斩,只有找到黄中君才能免祸’。我问怎么找黄中君,他说‘问鬼谷子’;我又问怎么找鬼谷子,他说‘鬼谷子就是李泌’。还说‘三月初三,你全家出城找他,找不到就必死,找到就全家下跪求他,才能免祸’。我们正全家出来找您,没想到您自己来了,这是老天救我们全家啊!” 窦家招待李泌特别周到,第二天李泌要走,说回颍阳的别墅,窦廷芬死活留他,还派人去颍阳帮李泌拿东西。李泌在窦家住了十多天,才得以离开,之后窦家送东西就没断过。 后来安禄山叛乱,肃宗收复长安,准备回京城,路过陕府,抓住了陕府刺史窦廷芬。肃宗听说窦廷芬投靠过叛军,下令杀了他,还要抄他的家 —— 毕竟窦廷芬是玄宗外家的人,还帮叛军做事,罪加一等。 李泌赶紧把当年窦廷芬找自己避祸的事说给肃宗听,还请肃宗派人去问窦廷芬,让他亲笔写下来对质。肃宗派了人,回来的人说窦廷芬说的跟李泌一模一样。肃宗大吃一惊,赶紧下令赦免窦廷芬,还问:“黄中君、鬼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窦廷芬说不知道,胡芦生也早就死了。肃宗感叹:“天下的事,真是早就定好了啊!” 5. 刘邈之:寒夜酒酣遇山人,句句预言皆应验 天宝年间,刘邈之被调去当岐州陈仓县尉(今陕西宝鸡)。他的表弟陆康,从江南来投奔他,想找个差事。陈仓县的主簿杨豫、县尉张颖,听说陆康来了,都来刘邈之家喝酒。 那时候天特别冷,几个人围着炉子喝得正酣,有个叫魏琮的山人(隐居的人)走了进来。刘邈之赶紧让人放下帘子,到院子里迎接,问魏琮有什么事。魏琮说:“我要进关,想在您这儿吃顿饭再走。” 刘邈之回头看了看屋里的酒局,有点为难,说:“我让人在客栈给您准备饭菜吧?” 魏琮说:“客栈太远,就这儿吃,吃完我就走。” 刘邈之听说魏琮会看人,赶紧高兴地让人掀帘子,请魏琮进屋,屋里的客人也想听听自己的命运,都起身打招呼。 当时陆康喝多了,躺在东边的床上睡熟了。刘邈之让人添了碗筷,魏琮吃完,就开始说各人的命:“刘县尉,你以后会再出名一次,能当两个县的县令,但都不管实权,二十五年后去世。” 魏琮要走,杨豫和张颖赶紧留住他,也想问问自己的命。魏琮对杨豫说:“八个月后,你千万别吃驴肉,吃了会生病,没法治。” 又对张颖说:“你以后当官,要跟同事搞好关系,要是闹矛盾,肯定会被人家害了。” 杨豫和张颖听了都不高兴,觉得魏琮胡说。魏琮知道他们不信,说:“我只是提前知道,可改不了你们的命。” 又指着床上的陆康说:“这个醉倒的人,没人知道他是谁吧?他明年就能出名,以后能当十多个官,寿命和官职,你们都比不上他。” 说完魏琮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二年,安禄山叛乱,攻陷长安、洛阳,玄宗逃到蜀地,陈仓是必经之路。杨豫负责驿站的事,一直记着魏琮的话,把 “别吃驴肉” 写在手板上。可后来驿站的骑兵多了,有个老熟人来找杨豫吃饭,席间误上了驴肠,杨豫没忍住吃了几块,到了晚上就肚子胀痛而死。 张颖后来当了临濮县丞,有贼寇攻城,郡守打不过,县城被攻陷。临濮县令薛景元带着官吏和士兵反击,打退了贼寇,保住了县城。节度使把这事上报朝廷,薛景元被升为长史,管县城的事。张颖以前跟薛景元不合,薛景元借着这事陷害张颖,张颖最后被冤枉死了。 刘邈之后来考中科举,当了汝州临汝县令,又调任润州上元县令,在任上都不管实事,靠手下的掾吏(助理)应付考核,最后按年限退休。而陆康,第二年考中明经科,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又当陇右巡官,幕府解散后调为咸阳尉,后来升为监察御史、周至县令、比部员外郎,还管过几个大郡,一共当满了二十二任官 —— 魏琮的话,一句都没差。 6. 张仁袆:冥道先知断生死,员外七日命归西 唐朝有个叫沈君亮的人,能看见阴间的事。上元年间,吏部员外郎张仁袆请沈君亮来家里坐,问:“先生看我什么时候能升官?” 沈君亮说:“张员外您在这个职位上都坐不稳,还愁不能升官?” 没过一会儿,张仁袆去上厕所,沈君亮跟屋里的人说:“张员外只剩十多天的活头了,哪还有空担心官职啊!” 果然,七天后,张仁袆就去世了 —— 能看见阴间的人,连生死日子都算得这么准。 7. 裴谞:旧预言偶遇故人子,卢州刺史践前约 宝应二年,户部郎中裴谞被派去当卢州刺史。卢州有两个被贬的官员:一个叫武彻,从殿中侍御史贬为长史;一个叫于仲卿,从刑部员外郎贬为别驾。 裴谞到任第三天,武彻和于仲卿来拜访。三个人刚坐下说话,小吏拿着一张名帖进来:“有个寄居的客人,前巢县主簿房观,求见刺史大人。” 裴谞正跟两位客人聊以前的事,不想见房观,对小吏说:“跟房主簿说我在会客,请他改天再来。” 小吏把话传给房观,房观说:“我跟刺史大人有旧交,今天必须见他,不能改期。” 小吏又进去禀报,裴谞纳闷:“我家里家外,没姓房的旧友啊!” 就让小吏让房观写下父亲祖父的官职和名字,房观一一写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纸条,让小吏递进去。 裴谞展开纸条一看,突然变了脸色,赶紧让人拿素服(吊唁的衣服)穿上,把房观领到东边的走廊里,对着他叹气吊唁,神情特别哀伤。房观走后,裴谞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问手下:“咱们府里有没有月薪七八千钱的职位?” 手下说:“有个‘逐要’的职位,就是这个薪水。” 裴谞赶紧让人写文书,任命房观当这个官。 武彻和于仲卿你看我我看你,特别奇怪,可没好意思问。裴谞坐在榻上叹气,才跟他们说:“你们也别愁被贬的事了,人的命早就定好了。开元七年,我不当河南府文学(官名)后,去了大梁,当时陆仕佳是浚仪县尉,我去拜访他。陆仕佳的客人里,有陈留县尉李揆、开封县主簿崔器,正吃饭呢,前襄州功曹参军房安禹也来了。” “当时在座的人都听说房安禹会相面,都请他看。房安禹也不推辞,先对陆仕佳说:‘你还会再换一次官,十三年后去世。’又对崔器说:‘你这一去,二十年后会当部门长官,有权有位,但不会在本部办公,能活很久。’再对李揆说:‘你今年会被皇上知道名字,十三年内会当宰相,之后十二年,会失意落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对我说:‘你以后会当很多清贵的官,但当不了将相,能活八十岁。’” “房安禹说完要走,私下跟我说:‘一会儿有件事拜托你,麻烦到我住的客栈来一趟。’我跟着他去了客栈,他跟我密谈:‘二十八年後,你会从正郎(官名)升为江南的郡守。我明年会有个儿子,以后会在你管的郡里当差。你到任三天,他会来拜见你。这孩子命薄,不能当高薪的官,麻烦你给个月薪十千以下的职位。’—— 房观就是房安禹的儿子啊!” 武彻和于仲卿听了都特别惊讶。后来陆仕佳真的又当了监察御史,十三年后去世;崔器后来当了司农丞,肃宗在灵武的时候,崔器献上的计策合了肃宗的意,一下子升为大司农,回长安后常奉命出差,十多年都没在司农寺本部办公;李揆那年被任命为右拾遗,后来当了宰相,因为跟朝廷不合,被贬到南方二十年,后来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吐蕃会盟使,还没出发就死了 —— 全跟房安禹说的一样。而房安禹,开元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最高只当了南阳县令。 8. 李揆:宣平坊筮者留书,三篇试文验前定 宰相李揆当年考中进士,在京城等分配官职,听说宣平坊有个王生特别会用《易经》算卦,就去求卦。王生每次算一卦要五百文钱,来算卦的人排着队,从早上到傍晚,常有排不到的人空着手回去。 李揆早上拿着一匹细绢(当卦金)去了,王生给他算完卦说:“你是来求官职的吧?会被分到河南道当一个县尉。” 李揆自认为有才华,当个县尉太屈才了,脸色特别难看,生气地走了。 王生喊住他:“你别不高兴,再过几个月,你会当左拾遗(谏官,比县尉大),之前的县尉只是个过渡,别多想。” 李揆还是不高兴,王生又说:“要是真像我说的,记得来看看我。” 后来李揆因为考试成绩不好,真的被补为汴州陈留县尉,这才相信王生的话准。他去宣平坊找王生,王生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封好的纸包,有十几张纸,递给李揆:“你当上左拾遗后,再打开这个包,不然会有大麻烦。” 李揆把纸包藏好,去陈留上任了。 当时陈留的采访使倪若冰,知道李揆有才华、家世好,就留他在府里帮忙。正好郡里有件事要上报朝廷,需要找个跟京城有联系的人去办,没人比李揆更合适,倪若冰就派他去长安。 开元年间,地方官府上书,只要姓李的,都要先拜见宗正寺(管皇室事务)的长官。当时李璆是宗正寺的长官,正好赶上朝廷给玄宗上尊号,事情多。李揆拜见李璆,李璆早就听说他有才华,让他写三篇表文,按顺序上报。 玄宗召见李璆,说:“百官上的表文,都不如你的好,我特别满意。” 李璆磕头说:“这不是我写的,是我的侄子陈留县尉李揆写的。” 玄宗下令召见李揆,当时李揆住在怀远坊他姑姑卢氏家,家里人听说皇上召见,还不敢让他去,后来知道是要提拔他,才让他去见玄宗。 玄宗见了李揆,让宰相考他的文才。当时黄门侍郎陈希烈出了三个题目:一是《紫丝盛露囊赋》,二是《答吐蕃书》,三是《代南越献白孔雀表》。李揆从中午写到傍晚,写完封好,对宰相说:“前两篇我有把握,第三篇有点疑问,想再改改。” 宰相同意他拆开,李揆改了八个字,在旁边加了两句注释,然后交上去。 第二天,李揆被任命为左拾遗。十多天后,他想起王生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三篇文章,正好是宰相考他的三个题目,连他后来改的八个字和注释,都跟王生写的一模一样!李揆赶紧坐车去宣平坊找王生,可王生早就不见了 —— 原来他算准了李揆的每一步,连考题都提前知道。 9. 道昭:沙门预言破迷局,胡女医病终成祸 永泰年间,有个叫道昭的和尚,自称是兰州人,俗家姓康。他年轻时得了重病,快死的时候突然醒了,说:“我在阴间看见了善恶报应的事,所以出家了。” 他在太行山住了四十年,持戒修行特别虔诚,常说别人以后的事,刚开始听着含糊,后来都一一应验。 有一天,两个客人来拜访道昭:一个叫姚邈,考明经科求官;另一个姓张,靠祖上的恩荫当官,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道昭对姓张的说:“你会当四任官,千万不能在‘范阳’这个地方当官(或当与范阳有关的官)。你会在四月初八生病,没法治。” 又对姚邈说:“你不适合当文官,要是去当兵,能三十年不愁吃穿。以后生病,千万别让胡人治。” 那年,姓张的被派到襄州、邓州一带当官,后来每次选官,他都特意求南方的职位,也都如愿了。可最后一次选官,他还是被派到虢州卢氏县当县令 —— 他后来才知道,卢氏县的 “望”(世家大族的发源地)就是范阳!他到任才两天就死了,死的那天,正好是四月初八。 姚邈后来没考中明经科,跟着熟人去了容州(今广西玉林),当了个军职,三十年里慢慢升到了高级军官。后来他娶了个新媳妇,婚礼上请人当傧相,没想到突然生病,吃了一个姓黄的老妇人的药就死了。后来有人查黄氏的底细,发现她是当地部落首领放出来的奴婢,其实是个胡人 —— 姚邈还是没躲过 “胡人治病” 的劫数。 第151章 定数六 1. 李棱:桑道茂预言二十年,蓝田县尉终得偿 贞元二年,李棱考中进士,家里在江宁有处小别墅,家人都住那儿。当时浑瑊太师镇守蒲津,想请李棱当自己的管记从事(文书官)。可李棱有自己的心思,跟浑瑊说:“太师您看重我,我很感激,可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军营里的约束。我一直喜欢蓝田的山水,听说按您的官阶,能帮我求个蓝田县尉(京城附近的县尉,算清贵职位)。虽说我资历浅,但您功劳大、声望高,特意替我上奏,肯定能成。我要是得了这个官,就能去江南接老母亲来,靠这微薄的俸禄养她,我的心愿就全了。” 浑瑊见他一片孝心,就真的写了奏折推荐李棱。唐德宗让中书省商量,本来都快同意了。李棱听说桑道茂先生能算出神仙才能知道的事,就专程去拜访,想问问自己求官能不能成。 桑道茂问:“你想求什么官?” 李棱把跟浑瑊的约定、想当蓝田县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桑道茂摇摇头:“从现在起,得等二十年,你才能当上这个官,现在肯定成不了。” 李棱心里半信半疑,没太当回事。 过了一个多月,李棱去见中书省的执政大臣,大臣却跟他说:“你资历太浅,不够格当京城附近的县尉。怎么能靠浑太师的功劳,想走捷径呢?” 还拿出吏部的规章给他看。当时德宗正忙着处理国家大事,浑瑊的奏折也就搁下来了。 李棱只好回江南,可刚到家,就赶上家里亲人去世,得守孝;守孝完没几年,又突然得了腿病,一瘸一拐的,整整十二年都没好利索。一直到元和元年冬天,李棱才重新去吏部选官,吏部果然把他注选为蓝田县尉。唱名的时候,李棱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把桑道茂当年的预言跟朋友们说 —— 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应验了。 2. 豆卢署:梦老人指 “署” 字,四举成名建征梦亭 豆卢署本来叫豆卢辅真,贞元六年考进士,没考中。他准备去信安(今浙江衢州),带着自己写的文章去拜见郡守郑武瞻。郑武瞻对他特别客气,留他在府里住了好几天,熟悉了之后,郑武瞻说:“你是复姓(豆卢是复姓),名字不宜用两个字,我帮你改个单字名吧?” 豆卢辅真赶紧站起来道谢,让郑武瞻给想几个字。郑武瞻写了 “着”“助”“署” 三个字,说:“我怕你家族里有重名的,就写了三个,你自己选一个。” 那天晚上,豆卢辅真住在郡守府的客房里,梦见一个老头跟他说:“听说郑郡守要给你改名?你得考四次才能中进士,‘四’这个数特别好。二十年后,你会当这里的郡守。” 老头还指着郡府里一块空地说:“这块地以后能建亭台。” 豆卢辅真醒了,琢磨老头的话:“‘四’对应的不就是‘署’字吗?(‘署’字的结构里有‘四’)” 就决定改名叫豆卢署。可过了两年,他又没考中进士,心里嘀咕:“这梦怕是不准吧?” 知道这事的人,也有人嘲笑他痴心妄想。 又过了两年,豆卢署终于考中了进士 —— 算下来,从改名到中举,正好考了四次,跟梦里说的一模一样。到大和九年,豆卢署从秘书少监调任衢州刺史(正好是当年郑武瞻当郡守的地方)。他到任后,在郡府里转了一圈,真的找到了梦里老头指的那块空地,就在那儿建了一座亭子,取名 “征梦亭”—— 纪念当年那个应验的梦。 3. 孟君:穷途卜卦得预言,十日之内获高职 贞元年间,有个孟员外,年轻时考进士,考了好几次都没中,想放弃,可又没地方去,只能投靠妻子的丈人 —— 在朝廷当省郎的殷君。可殷君家里人都看不起他,连住都快不让他住了。孟君还染上了瘴疟(类似疟疾的病),一天比一天重。 孟君只好跟丈人说:“我家里穷,病又好不了,怕弄脏您家的好房子。我也不想拖累您,求您让我去别的地方,听天由命吧。” 殷君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只给了他三百文钱,就把他打发走了。 孟君拿着钱,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街西边有个算卦的,每天早上算卦,过了中午就关铺子拉帘子。孟君走投无路,就去求他,把自己的困境说了,说自己快饿死病死了,把那三百文钱全当卦金。 算卦的见他可怜,留他住下,到了算卦的时辰,给了他一卦。拆了卦象,算卦的大吃一惊:“郎君,再过十天,你会当上大官,月薪七十千钱,怎么能说自己贫贱呢?” 算卦的还好吃好喝招待他。 可到了第九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孟君心里慌了,又回到殷君家,殷君家人更看不起他了,连屋都不让进,只让他住在马厩里。 第二天一早,朝廷下了敕令:派一个禁兵将领去叛乱的地方当观察使。这个将领不识字,跟殷君是老朋友,骑着马赶来敲殷君家的门,说:“我现在急需写一篇谢恩表,还要写安抚贼寇的文书,事儿特别多。你有没有懂文墨的亲戚朋友,能帮我一把?” 殷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谁能帮忙,突然想起孟君以前考进士,应该会写文章,就赶紧把孟君从马厩里叫出来,让他写谢恩表。孟君虽然病着,可写出来的文章又精炼又有文采,将领特别满意,当场请他当军中的文书官,负责写奏章。 没几天,朝廷就给孟君授了官,月薪正好七十千钱 —— 正好是算卦的预言后第十天。 4. 卢常师:淡薄功名念前僧,东洛远行竟归西 秘书少监卢常师,是考中进士当官的,可他性子淡薄,不喜欢官场的荣华富贵,对功名利禄一点都不上心,后来干脆辞了官,去了东都洛阳。 他跟亲近的人说:“我跟浙西的鱼尚书是老熟人,过十天左右,我要去看看他。” 又说:“我上辈子是个和尚,打坐的地方还在会稽(今浙江绍兴),也想顺便去寻访一下前世的遗迹。” 家里人觉得奇怪:他说要去浙西、会稽,都是远地方,可他连船和车马都不准备,一点出行的样子都没有。结果没过十天,卢常师就去世了 —— 大家这才明白,他说的 “远行”,不是去浙西会稽,是去另一个世界,找他前世当和尚的痕迹去了。 5. 韩滉:吏属阴司管食料,糕糜腹胀验预言 韩滉当宰相的时候,有一次召一个小吏来见,可小吏迟迟没来。韩滉生气了,准备打他板子。小吏赶紧磕头说:“我有别的差事要管,不能马上来,求宰相大人饶了我!” 韩滉更气了:“我宰相的小吏,还能归别人管?” 小吏小声说:“大人,我不幸还归阴司管。” 韩滉觉得他胡说八道,追问:“你归阴司管,管什么事?” 小吏说:“我管三品以上官员的饮食。” 韩滉半信半疑:“既然你管饮食,那我明天吃什么?” 小吏说:“这不是小事,不能说出来,我写在纸上,过后您再验证。” 韩滉就饶了他,把他关在府里,等着看结果。 第二天一早,朝廷突然有诏命召韩滉入宫。他在宫里正好赶上太官(管皇帝饮食的官)送食物来,有一碗糕糜,皇帝觉得好吃,给了韩滉一半,韩滉吃完,皇帝又给了他一半。 回到宰相府,韩滉就觉得肚子胀得难受,请医生来看,医生说:“是吃多了东西堵着了,喝点橘皮汤就好,晚上只能喝点稀粥。” 韩滉这才想起小吏写的纸条,赶紧找出来看,上面写的跟他当天的经历一模一样 —— 小吏真的是阴司派来管饮食的。 韩滉又问小吏:“人间的饮食,都有记录吗?” 小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每天的饮食都有记录;五品以上有实权的官员,每十天记录一次;六品到九品的官员,每季度记录一次;没俸禄的老百姓,每年记录一次。” 6. 李頧:梦紫衣人指主考,顾少连下终登第 贞元年间,有个叫李頧的举人,当时名气很大,大家都觉得他肯定能中进士。有一天,他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跟他说:“你会在礼部侍郎顾少连当主考的时候考中。” 李頧醒了,琢磨半天:“朝廷里根本没有姓顾的官员啊,更别说礼部侍郎了。” 没过多久,有人递名片来拜访,上面写着 “进士顾少连”。李頧又惊又喜,赶紧见他,把梦里的事说了,说自己以后肯定是他的门生。 顾少连笑着说:“我才刚考中进士,哪能当礼部侍郎主考?你这梦怕是不准。” 第二年,李頧果然落了第,他心灰意冷,干脆不再参加科举,回了家。 一直到贞元九年,顾少连真的从户部侍郎调任权知贡举(临时主考)。李頧听说了,赶紧去拜访顾少连。可放榜的时候,李頧又落了第 —— 原来当时有宰相特意嘱咐顾少连录取别人,李頧只能偷偷哭。 又过了一年秋天,顾少连正式当上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这一次,李頧终于考中了进士 —— 紫衣人的梦,虽然晚了几年,可还是应验了。 7. 崔造:赵山人预言刺史,竹屋为谢终拜相 崔造还没当官的时候,在江南一带很有名,读书人都叫他 “白衣夔”(没当官的贤才)。当时他和卢东美等四个人交好,后来崔造被贬到洪州(今江西南昌),洪州节度使曹王李皋想请他当副使。 当时唐德宗在兴元(今陕西汉中),因为曹王有功,又是皇亲,他上奏的事没有不准的。崔造听说当地有个赵山人,说的事大多能应验,就去问他:“曹王要奏请我当副使,能成吗?” 赵山人说:“成不了。” 崔造不服:“按现在的时机和情况,肯定能成啊!” 赵山人说:“你会得个刺史的职位,朝廷的敕令很快就到,而且比洪州远。” 崔造还是不信,又问:“那你知道是哪个州吗?” 赵山人说:“知道,但不能先说。敕令会在这个月的某一天到,而且会先让你伤心,再让你高兴。” 崔造心里一紧 —— 赵山人说的那天,正好是他亲人的忌日。他赶紧跟赵山人打赌:“你要是说中了,我给你一百千钱;要是没中,我就轻轻打你五下,行吗?” 赵山人笑着说:“我不该得你一百千钱,只能得你给我盖一间竹屋。” 这话更让崔造觉得奇怪。 崔造又问:“我有没有当宰相的命?” 赵山人说:“有。” 崔造问:“还要多久?” 赵山人说:“只隔两个官职,不会超过三个。” 到了亲人忌日那天,崔造的同僚们都知道赵山人的预言,傍晚的时候,都去江边的亭子等着,想看看敕令来不来。到了酉时(下午 5-7 点),看见一个人从北岸坐船过来,光着膀子急着喊船,同僚们让人远远问他:“是来传敕令的吗?崔员外当副使的事成了吗?” 那人喊:“没成!崔员外被任命为虔州刺史,敕牒在这儿呢!” 同僚们又惊又笑,晚上真的先安慰崔造(忌日伤心),再祝贺他当刺史(高兴),跟赵山人说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崔造跟曹王说了这事,曹王想给赵山人一百千钱,赵山人不要;崔造就给了他盖了一间竹屋,赵山人欣然搬了进去。赵山人又跟崔造说:“你到了虔州后,会经历一场大惊吓,之后就能回京城当官了。” 后来,崔造的舅舅源休跟着朱泚叛乱,当了伪宰相,崔造又担心又郁闷,朝廷下公文召他回京城,他一路上提心吊胆。幸好当时他的老朋友窦参当了宰相,推荐他当兵部郎中,没多久又升为给事中、同平章事(宰相),和齐映一起被任命 —— 赵山人的预言,又一次应验了。 8. 薛邕:相面误判后辈贵,崔姜同相终打脸 薛邕当侍郎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以后能当宰相。当时有个张山人很会相面,崔造刚当兵部郎中,和前进士姜公辅一起在薛邕家里做客。 薛邕问张山人:“在座的人里,有能当宰相的吗?” 他心里觉得自己肯定是其中一个。张山人说:“有。” 薛邕问:“有几个人?” 张山人说:“两个。” 薛邕以为其中一个是自己,赶紧问:“是谁?” 张山人说:“崔造和姜公辅肯定能当宰相,而且会在同一时期。” 薛邕又惊讶又生气,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 姜公辅当时还没当官,崔造也只是个郎中,怎么能跟自己比? 崔造小声问张山人:“我们俩怎么会同时当宰相?” 他心里也纳闷:“姜公辅现在还是老百姓,我才是个郎中,地位差这么多,怎么可能同时?” 张山人说:“命里注定这样,肯定会同时,而且你会在姜公辅之后。” 后来,姜公辅当了京兆功曹,又被选为翰林学士。当时大家都知道泾原节度使姚令言要带兵进长安拥护朱泚(朱泚以前当过泾原节度使,得军心),姜公辅赶紧上疏德宗,让他提防。可疏奏上去十天,德宗就逃到了奉天(今陕西乾县),后悔没听姜公辅的话,就在奉天提拔姜公辅为给事中、同平章事(宰相)。 过了半年,崔造也从郎中升为宰相,真的和姜公辅同一时期当宰相,而且在姜公辅之后。薛邕最后只当了个部门官员,没当成宰相 —— 这才知道,老辈人不能看不起后辈,说不定哪天后辈就比自己有出息。 第152章 定数七 1. 郑德璘:洞庭红绡牵情缘,水府老叟报酒恩 贞元年间,湘潭县尉郑德璘,家住在长沙,每年都要去江夏探望表亲。往返路上要过洞庭湖、经湘潭,常遇见一个划着小船卖菱角、芡实的老叟 —— 这老头头发白了,脸色却像年轻人一样红润,说话总带着些玄玄乎乎的道理。 郑德璘好喝两口,每次都带着自己酿的 “松醪春” 酒,遇见老叟,总会邀他喝几杯。老叟酒量也不差,喝起来一点不推脱。郑德璘问过:“您船上没带干粮,平时吃什么啊?” 老叟笑答:“就靠这菱角、芡实填肚子呗!” 这年,郑德璘到了江夏,办完事后准备回长沙,船停在黄鹤楼下。旁边停着一艘大货船,是盐商韦老板的,也要去湘潭。当晚,韦老板和邻船的人喝酒告别,韦家有个女儿,住在船尾的舵楼里,邻船的姑娘也来跟她道别,两个姑娘凑在一块儿说笑,声音脆生生的,郑德璘在隔壁船都能听见。 快半夜时,江面上飘来一个秀才的吟诗声:“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 邻船的姑娘会写字,看见韦姑娘妆奁里有张红笺,就拿过来,把听到的诗句写在上面,自己也吟了半天,却不知道是谁写的。天亮后,两船各自扬帆,向东的向东,向西的向西。 巧的是,郑德璘的小船和韦家的大船,离开鄂州后,连着两晚都停在同一个地方。到了洞庭湖边,两船靠得更近了。郑德璘从船窗里瞥见韦姑娘 —— 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像琼玉般细腻,头发像云朵般柔软,眼波像湖水般清亮,正坐在水窗边钓鱼。 郑德璘心里一动,找出一尺红绡,在上面题了首诗:“纤手垂钩对水窗,红蕖秋色艳长江。既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 写完,故意用红绡去碰韦姑娘的鱼钩,韦姑娘愣了愣,把红绡收了起来,捧着反复读,虽然不太懂诗里的意思,却也觉得字里行间透着好感。 韦姑娘不会写字,又不好意思不回应,想起昨晚邻船姑娘留在自己这儿的红笺,就把红笺系在鱼钩上,轻轻甩到郑德璘的船边。郑德璘以为是韦姑娘写的,越读越喜欢,心里甜滋滋的,可又没机会跟姑娘搭话,只能看着红笺发呆。韦姑娘把郑德璘的红绡系在胳膊上,天天摸着,舍不得摘。 第二天早上,刮起了大风,韦家大船赶紧扬帆出发,浪头越来越大,郑德璘的小船不敢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船消失在湖面,心里空落落的。傍晚时,有个渔人跟郑德璘说:“刚才那盐商的大船,在洞庭湖翻了,一家子都没了!” 郑德璘吓得腿都软了,脑子里全是韦姑娘的样子,又伤心又恍惚,到了晚上,写了两首吊唁的诗,洒了酒扔进湖里:“湖面狂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蛾细浪愁。泪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 没想到,这两首诗竟感动了水神,把诗送到了水府。水府君看了诗,召来一群淹死的人,问:“谁是郑德璘喜欢的人?” 韦姑娘站在里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有个管事的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红绡,跟水府君说:“郑德璘以后是咱们这儿的好官,之前还对他有恩,不能不救这姑娘。” 水府君就叫管事的送韦姑娘去见郑德璘。韦姑娘抬头一看,水府君竟是那个常跟郑德璘喝酒的卖菱老叟!跟着管事的走,脚下轻飘飘的,一点不费劲。快到岸边时,看见一个大水池,碧水汪汪的,管事的推了她一把,她就掉进水里,一会儿沉一会儿浮,呛得难受。 这时已近三更,郑德璘没睡着,还在念那首红笺诗,突然觉得有东西撞船。船上的人都睡了,他自己举着灯笼去看,只见水里飘着个人,穿着彩绣衣服,赶紧救上船 —— 正是韦姑娘,胳膊上的红绡还系着! 郑德璘又惊又喜,过了好一会儿,韦姑娘才醒过来,慢慢说起水府君救她的事。郑德璘问:“水府君是谁啊?” 韦姑娘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后来,郑德璘就娶了韦姑娘,带着她回了长沙。 三年后,郑德璘要去选官,想谋个醴陵县令的职位。韦姑娘说:“你当不了醴陵令,得去巴陵。” 郑德璘问:“你怎么知道?” 韦姑娘说:“水府君不是说你是‘吾邑之明宰’吗?洞庭湖属巴陵,这就是验证啊!” 郑德璘记在心里,后来果然被任命为巴陵县令。 去巴陵上任时,郑德璘派人去接韦姑娘,船到洞庭湖边,遇上逆风,走不了。郑德璘叫了五个船夫去迎,其中一个老叟,划船一点不费劲,韦姑娘见了,不知怎么就生气了,啐了他一口。老叟回头笑:“我当年在水府救了你的命,你不报恩就算了,还跟我生气?” 韦姑娘这才想起他是水府君,吓得赶紧请老叟上船,又拜又谢,还问:“我爹娘是不是也在水府?能去看看他们吗?” 老叟说:“能。” 刚说完,船就像沉进水里似的,却一点不呛人,一会儿就到了以前的水府 —— 跟人间的宅子没两样,韦姑娘的爹娘正坐在屋里。 一家人见了面,哭得稀里哗啦。韦姑娘问爹娘缺什么,爹娘说:“淹死的东西,这儿都有,就是没有火,平时只能吃菱角、芡实。” 说着,拿了几件银器给她:“这儿也用不上,你拿去吧。别待太久。” 韦姑娘只好哭着告别。 老叟在韦姑娘的头巾上写了首诗:“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 写完,几百个仆人从水里出来,迎老叟回水府。一会儿工夫,船又回到了湖边,船上的人都看见了这怪事。 郑德璘读了诗,才明白那卖菱老叟就是水府君 —— 以前常请他喝松醪春,他是用救韦姑娘来报恩啊!又过了一年,有个叫崔希周的秀才,给郑德璘送诗卷,里面有首《江上夜拾得芙蓉》,正是韦姑娘当年投给他的红笺诗。郑德璘问起这首诗,崔希周说:“几年前,我在鄂州停船,晚上没睡,有东西碰船,闻着挺香,捞起来是一束芙蓉,就写了这首诗。” 郑德璘叹道:“这都是命啊!”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过洞庭湖。后来,郑德璘一直当到刺史,和韦姑娘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 2. 赵璟:梦里前定官路远,从微至相验预言 赵璟和卢迈两位宰相,都是吉州人,当年在老家时,同乡都叫他们 “赵七”“卢三”。赵璟能从普通人做到宰相,全靠早年的几个机遇 —— 他先是娶了姚旷的女儿,姚旷和独孤问俗关系好,就把赵璟推荐给独孤问俗,当了湖南判官。独孤问俗多次上奏朝廷,提拔赵璟当了监察御史。 后来,萧复代替独孤问俗当潭州节度使,又有人推荐赵璟,萧复留他当判官,慢慢升成了侍御史。萧复回京城时,让赵璟留下来主持潭州事务,赵璟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名声传到了唐德宗耳朵里,又升了中丞,当了湖南观察使。 可等李泌当宰相时,根本不认识赵璟。没过多久,朝廷派李元素去湖南接替赵璟,召赵璟回京城。赵璟在京城喜欢清静,找了条深巷住下,关着门不怎么出门。李元素倒常来拜访 —— 李元素是李泌的堂弟,可赵璟不知道。 有一次,赵璟去青龙寺拜访李元素,跟他说:“我赵璟也该有个官做,可我不怨别人,这都是命,以前算卦的就跟我说过。” 还偷偷问李元素的生辰八字,说:“看你的命,也是个能富贵的人。” 李元素听了挺得意,也没说自己是宰相李泌的堂弟。 没想到,没过多久,德宗突然想起赵璟,下旨封他为给事中。李泌纳闷:“这赵璟是谁啊?皇上怎么突然提拔他?” 正好赶上要派人和吐蕃议和,朝廷派新宰相关播当正使,张荐、张或当判官,李泌就奏请让赵璟当副使。 赵璟还没到吐蕃,朝廷的右丞职位空了,宰相们推荐了好几个人,德宗却说:“赵璟能当这个官。” 赶紧把赵璟追回来,任命为右丞。没几个月,又升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 —— 成了宰相。赵璟当了五年宰相,最后在任上去世。 更奇的是,赵璟当入蕃副使时,曾跟张荐、张或两个判官说:“前面几里地该有一条河,河边有棵柳树,树下该有个穿丧服的官员站着。” 走了没多远,果然像他说的那样,那官员是负责安排住宿的。两个判官问他怎么知道,赵璟说:“我三十岁前就梦见过这次出行,所以后来不管哪个宰相不重用我,我都不怨 —— 这都是早定好的。” 赵璟快去世时,长安各个城门的金吾卫(负责治安的士兵),都看见一个小孩,穿着短裤,手里拿着五色绳子,到处问 “赵璟在哪里”。看见的人都觉得奇怪,没过几天,赵璟就去世了。 3. 包谊:科举风波因祸得福,前定功名不由人力 唐朝的包谊,是江东人,很会写文章。有一年,他跟着同乡去京城考进士,可路上耽误了,到京城时,快赶不上考试了。幸好,他的同族长辈包佶是国子监祭酒,可怜他,把他接到家里住。 包谊没事就喜欢去佛寺逛,有一次,不小心冲撞了中书舍人刘太真。刘太真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来考进士的,让仆人去问他是谁。包谊性子耿直,没好气地说:“我是进士包谊,跟你素不相识,问我干什么?” 刘太真记恨上了他,专门去包佶家问包谊的情况。 包佶听说包谊冲撞了刘太真,气得不行,把包谊骂了一顿,赶去别的地方住。可包谊一点不觉得自己错了,该干嘛干嘛。 第二年,正好是刘太真主持科举考试。刘太真心里憋着气,想让包谊一辈子考不上,所以改卷子时,故意把包谊的杂文(科举考试科目)判为不及格,等着考完试就明确把他刷掉。可转念一想:“这小子冲撞我,我要是这么报复他,也太小心眼了。要让他考不上,也不用在这次动手。” 于是,又把包谊的卷子改成了及格,放进了策论考试。 放榜前,刘太真要把录取名单先给宰相看。名单里有个姓朱的考生,当时宰相因为朱泚(以前反叛过)的事,不想让姓朱的考中,赶紧让刘太真换掉。刘太真慌慌张张跑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包谊的名字,就把包谊的名字填在了那个姓朱的位置上。 等包谊来谢恩时,刘太真才反应过来 —— 自己把最想刷掉的人录进来了!他只好苦笑:“这功名啊,真是天定的,我不过是帮着递了个名字而已。” 4. 薛少殷:死后遇兄悟前定,僧护归阳历宦途 河东人薛少殷,考进士那年,突然在长安崇义里去世了。有个使者拿着文书来找他,说:“大使召你。” 薛少殷稀里糊涂跟着去了一座官府,抬头一看,官府里的长官竟是鲜于叔明。 薛少殷想诉说自己的冤屈,鲜于叔明却问:“寒食节快到了,你怎么还吃雕刻过的鸡蛋?” 这时,东边有个和尚,手里拿着一座宝塔,宝塔的门一开,薛少殷就被吸进塔里了。鲜于叔明皱着眉说:“我正要上奏公事,和尚你怎么救这个人?” 说着,把薛少殷从塔里赶出来,让使者带他去见判官。 到了官府西院,守门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请穿素服进去。” 薛少殷一进门,竟看见自己去世的哥哥!兄弟俩抱着哭了半天,哥哥说:“我看你还没考中功名,想推荐你在这儿当差,帮着处理公事,所以假托大使的名义把你叫来,没别的意思。” 薛少殷当时刚结婚,哭着说不想留在这儿。哥哥说:“我同院有个王判官,在西曹当差,你既然来了,去见见他再走。” 薛少殷去西院见王判官,王判官对他很客气,一会儿就吩咐摆酒,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 还没开吃,王判官突然站起来,薛少殷看见之前那个拿宝塔的和尚又来了。和尚说:“不能吃!吃了就回不去人间了!” 薛少殷饿坏了,问:“那我饿怎么办?” 和尚说:“只有蜜煎姜能吃。” 薛少殷赶紧拿了块蜜煎姜吃,王判官却再也没回来。 和尚说:“可以走了。” 薛少殷又去跟哥哥哭着求回去,哥哥知道留不住,就去跟官府说情,放薛少殷回去。薛少殷问:“我能回人间,以后能当什么官?” 哥哥说:“这不好说,知道了也没用。” 薛少殷再三恳求,哥哥叫了个小吏,拿户籍册来查,却不让薛少殷看,只说:“你后年能考中功名,第一任官在最西边,然后当京城附近的主簿、县尉,再之后去最南边当官。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临走时,哥哥说:“我以前的仆人李俊,让他跟着你,以后遇到危险,就喊他的名字。” 薛少殷跟着使者走,每次遇到危险,都看见那个和尚在前面引路。薛少殷问:“大师,我跟您素不相识,您为什么帮我?” 和尚说:“我替你念《金刚经》,所以护着你。” 薛少殷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崇义里的床上,赶紧把这事跟家人说了。后年春天,薛少殷果然考中进士,没多久,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又当了和蕃判官。从吐蕃回来后,改任同官县主簿。任期满了,正好赵昌当安南节度使,薛少殷和赵昌是老熟人,就求赵昌让他当幕僚,想应验 “去最南边当官” 的预言。 赵昌答应了,说:“你先坐驿站的车去任上,我过几天再上表奏请。” 可表章还没到京城,薛少殷就赶上母亲去世,只能回家守孝。守孝期满后,被选为万年县尉。 当时,青州、淄州的士兵和驸马家的仆人打架,打死了人,京兆府没及时上奏,唐德宗很生气。正好薛少殷负责治安案件,就因为这事,被贬为高州雷泽县尉。接下来十几年,薛少殷吃了不少苦,全靠李俊暗中护着。 等到唐顺宗继位,下旨召回被贬的官员,薛少殷被调到桂阳,和同样被贬的李定一起走。过一条河时,薛少殷勒住马,跟一个随从说话 —— 那随从正是李俊。李俊说:“我的任务到今天就满了,跟你告别。” 薛少殷叹道:“我哥哥说我的官运就到这儿,李俊也走了,我怕是活不久了。” 李定听了很吃惊,薛少殷就把以前的事说了。没几天,薛少殷真的去世了。 5. 袁孝叔:孝感动神得灵药,书藏前定终难违 袁孝叔是陈郡人,从小没了父亲,对母亲特别孝顺,街坊邻里都知道。有一次,母亲得了重病,神志不清,过了一天还没好,袁孝叔急得饭都吃不下。 晚上,袁孝叔梦见一个老父亲跟他说:“你母亲的病能治。” 袁孝叔问老父亲住在哪儿、叫什么名字,老父亲不答,只说:“明天早上,去石坛上接我,我给你药。” 袁孝叔一醒,赶紧出去找石坛 —— 在他家十里外,有座废弃的道观,里面有个古老的石坛,老父亲果然在那儿坐着。袁孝叔又惊又喜,跪下把老父亲迎回家,老父亲从包里拿出一粒 “九灵丹”,让袁孝叔用刚打来的井水送服。母亲吃了药,当天就好了。 袁孝叔想报答老父亲,送什么老父亲都不要。老父亲偶尔隔几个月来一次,袁孝叔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袁孝叔心里琢磨,老父亲肯定能算准官运,想问问自己以后能当什么官,可一直没敢开口。 有一天,老父亲来跟袁孝叔告别:“我要去别的地方了,送你一本书。”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线装书,“你的寿命和官运,都写在里面了。这些都是早定好的,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现在那些急着求官求名的人,都是白费力气。你把这本书藏好,别提前看,每当一个官,就打开一页。不然,会有灾祸。” 袁孝叔跪着接过书,送老父亲走了。后来,袁孝叔得了场重病,快不行了,家人问他后事怎么安排。袁孝叔说:“神人给了我一本书,我还没翻开看过,怎么就要安排后事了?” 过了十多天,他的病果然好了。 后来,袁孝叔靠祖上的恩荫,被调到密州诸城县当县尉,之后又升了五次官,当了蒲州临晋县令。每次上任前,他都打开神人给的书,里面写的任职时间、地点,一点都不差。 临晋县令任期满了,袁孝叔回到阌乡的别墅里。一天早上,他正要对着镜子梳头,突然看见镜子里掉下来一个东西 —— 像蛇,却有四只脚。袁孝叔吓得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没几天就去世了。 一个多月后,袁孝叔的妻子整理他的箱子,发现了那本神人给的书,还剩半本没翻开。妻子叹道:“神人说的话也有假啊!书还没看完,人就没了。” 说着,打开剩下的书页,里面只有几张空纸,纸上画着一条蛇,盘在镜子里 —— 原来,最后一页早就预示了袁孝叔的结局。 第153章 定数八 1. 李公:术士预言鲙难食,官亭落泥验前言 贞元年间,万年县有个捕贼官李公,春天里约了几个熟人,在街西的官亭子里准备吃生鱼片(鲙)。正忙着摆盘呢,突然来了个客人,也不打招呼就坐下了,一脸傲气,不像普通人。 有人忍不住问:“先生有什么本事啊?” 客人慢悠悠说:“我能算出谁能吃到饭,谁吃不到。” 李公听了觉得好笑,指着桌上的生鱼片说:“那你看看,今天这桌鲙,在座的有谁吃不到?” 客人嘴角一挑:“就你吃不到。” 李公立马火了:“我是主人,这鲙就是我张罗的,怎么可能吃不到?这样,要是你说中了,我给你五千钱;要是胡说,我饶不了你!在座的都作证。” 说着就催大家赶紧动筷子。 刚要吃,突然有人骑着马飞奔过来,喊:“京兆尹紧急召见李大人!” 李公没办法,只好骑马往府里赶,临走前跟朋友们说:“你们先吃,别等我,生鱼片放久了不好吃。” 又跟厨子说:“给我留两碟,我回来吃,我倒要看看这术士怎么圆话!” 朋友们都觉得这事怪,一边吃一边等。过了好一会儿,李公终于回来了,朋友们早就吃完了,就他留的两碟鲙还摆在桌上。李公脱了官服坐下,拿起筷子就骂术士:“你看!鲙在这儿呢,还敢胡说八道?” 术士脸不红气不喘:“我没看错,就是不知道为啥没应验。” 李公正要接着骂,突然 “哗啦” 一声 —— 官亭子顶上的泥土掉下来一大块,正好砸在桌上,盘子全碎了,那两碟鲙混着泥和灰尘,根本没法吃了。 李公傻眼了,赶紧问厨子还有没有鲙,厨子说:“早卖完了!” 李公这才信了,赶紧拿出五千钱给术士,连连道谢 —— 原来真有人连一顿饭的缘分都定好了。 2. 李宗回:客预言岁节食单,敕使突至空留憾 李宗回很有文采,考进士的时候,曾和一个客人从洛阳去潼关。那客人说:“我能算出人会吃什么,一点都不会差。” 快到正月初一了,两人准备去华阴县。李宗回和华阴县令是老熟人,提前写信告诉了县令。李宗回跟客人开玩笑:“过年家家户户都有好东西吃,何况是我老熟人的县令家。你猜猜,明天我们到了,能吃着啥?” 客人拍着手笑:“你和我,每人只能喝一杯椒葱酒,吃五样馄饨,连饭都吃不上。” 李宗回根本不信:“哪能这么巧?” 到了华阴县,县令早就派人牵着马在城外等,把他们安排在客栈,然后请去县里。一见面,县令就热情地说:“两位冒着寒气来,快!暖两盏酒,多加椒和葱!” 过了一会儿,仆人端着托盘过来,县令身边的小奴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县令笑着说:“都煮了吧!” 转头跟两人解释:“我有个小女儿,才七八岁,总说‘为啥不让我管家里事’?昨天我故意逗她,让她管过年的饭。刚才她问‘煮哪五种馄饨’,我说‘全都煮’!” 很快,大碗装的馄饨端上来,李宗回和客人吃完,正想再要点饭,突然有个小吏从外面跑进来喊:“敕使到了!按规矩得去迎接!” 县令慌了,赶紧跟两人作揖,骑着马就走了。两人只好出来,想回客栈接着吃,可一看 —— 仆人早就收拾好行李先走了,已经走了好几里地。两人哈哈大笑,只好饿着肚子赶路 —— 原来 “吃什么、吃不吃得上”,早就定好了。 3. 崔朴:杨炎落难崔清助,宰相忘恩终负约 渭北节度判官崔朴,是前荥阳太守崔祝的哥哥。有一次,他和客人夜里聊天,说起官场的顺逆,说:“崔琯考中进士后,五任官都没离开过初任的职位;令狐宰相当了七年河东廷评,六年太常博士,都慢得很。” 还曾写诗感叹:“何日肩三署,终年尾百僚。”(啥时候能进中央部门,不用总跟在别人后面?) 接着,崔朴就说起自家的往事:他父亲崔清,曾任平阳太守,建中初年的时候,还是蓝田县尉。当时唐德宗刚即位,用法特别严,一个月里,被贬的大臣有七个,半路被赐死的有三个,刘晏、黎干都在其中。 户部侍郎杨炎被贬为道州司户参军,从朝堂上领了处分,就得骑马出城,连家都不能回。杨炎的妻子本来就生病,杨炎怕消息传到家里,妻子受惊,病情加重。 当天傍晚,杨炎到了蓝田,崔清正好负责驿站的事。杨炎刚下马,就请崔清过来,急切地说:“我出城的时候,妻子病得快不行了。她要是知道我被贬,肯定撑不住。麻烦你帮我跟上面说我生病了,请假一天,我派个快脚送信回家,让她别担心,等消息来了我就走,行吗?” 崔清答应了,可驿站的知事吕华走过来说:“这可不行,敕令催得紧,耽误了要出事!” 崔清跟吕华商量:“杨侍郎这么急,要不就说驿站没马,没法赶路,行吗?” 吕华琢磨了半天,说:“这还差不多。” 崔清赶紧把情况报告给京兆府,又自己拿出二十千俸钱,买了块细毡,找了个毡轿(用毡做的轿子),雇了人直接去杨炎家接他妻子。杨炎的妻子扶着病上了轿,崔清还嘱咐轿夫连夜赶路。 第二天一早,毡轿到了蓝田,杨炎的行李简单,妻子病情也轻了点,就跟着杨炎一起上路。杨炎拉着崔清的手问:“你在家排行第几?” 崔清说:“第十八。” 崔清又拿出几千俸钱,给杨炎当后面山路的盘缠。 到了韩公驿,杨炎拉着崔清的袖子,让妻子出来见他:“这是崔十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恩,别的就不多说了。” 后来杨炎到了商於的洛源驿,马累坏了,驿仆王新送了他一头骡子;又遇到道州司仓参军李全方,李全方把自己的钱全拿出来帮杨炎置办行李。 过了两年秋天,杨炎从江华被召回,任中书侍郎,当了宰相。回京城路过京兆府地界,就问驿使:“崔十八郎还在这儿吗?” 驿吏说:“在。” 杨炎特别高兴。 不一会儿,崔清来迎接,杨炎赶紧拦住他:“崔十八郎,别这么客气!我今天能活着回来,全是你的恩!” 两人并排骑马走,聊起湖南、湖北的气候,杨炎说:“你的才华,去哪都能当大官!我现在能帮上忙,御史台、谏院,你随便选!” 崔清很谦虚,不敢说想要什么官。杨炎又说:“别犹豫,尽管说。” 崔清才小声说:“谏议大夫(小谏)清闲又尊贵,我敢想这个。” 杨炎说:“我知道了,肯定没问题。” 到了蓝田,杨炎跟崔清说:“我说的事,一个月内肯定有信。” 可杨炎当了宰相十天,就提拔洛源驿的王新当中书主事,又奏请任命鄂州唐年县尉李全方为监察御史,管商州洛源监 —— 唯独没提崔清的事。 崔清卸了县尉的职,特意去杨炎家拜访。第一次见面,杨炎还挺高兴,留他坐了很久,可只喝了几杯酒,压根没提之前的承诺。过了十天,崔清又去,杨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崔清从此就不再抱希望,回家闲居。 又过了两年,杨炎又被贬到崖州,路过蓝田,长叹一声,好像很愧疚,让人去召崔清,崔清推说生病没去。杨炎自己骂自己:“杨炎真该去死!竟然没还崔清的官!”—— 人情在患难时浓,得意时淡,连宰相都逃不过。 4. 李藩:纱笼中人定富贵,落魄书生终拜相 李藩后来当了宰相,可他年轻时在东都洛阳住,快三十岁了还没当官,没名气。他妻子是崔构庶子的女儿,李藩寄住在崔家,崔家人对他不怎么好。 当时中桥有个算卦的胡芦生,特别灵,光听人的声音就能知道是贵是贱。李藩那时候长了脑疮,又想带着家人去扬州,心里又愁又闷。 有一次,李藩和崔家的弟兄去拜访胡芦生。胡芦生喜欢喝酒,有人来找他,必须带一壶酒,所以大家都叫他 “胡芦生”。李藩和崔家弟兄各带了三百钱。 胡芦生靠在蒲团上,已经喝得半醉。崔家弟兄先到,胡芦生没起身,只伸手让他们坐。李藩因为生病,来得晚了点,胡芦生突然说:“有贵人来了!” 赶紧让仆人扫地,刚扫完,李藩就到了。 还没下驴,胡芦生就笑着迎上去,拉着他的手说:“郎君是贵人啊!” 李藩苦笑:“我又穷又病,还想搬到几千里外的扬州,哪有什么贵气?” 胡芦生说:“你是‘纱笼中人’,这点挫折怕什么?” 李藩问 “纱笼中人” 是什么意思,胡芦生却不肯说。 后来李藩真的去了扬州,住在参佐桥。使院里有个高员外,跟李藩来往很熟。有一天,高员外早上来拜访,走了之后,傍晚又来了,李藩觉得奇怪。 高员外坐下说:“早上来拜你,回去后特别困,就睡了一觉。梦见有人把我叫到城外,在荆棘丛里走,遇见以前我家的庄户,他已经死了十年了,跟我说‘员外不该来这儿,是被东西诱来的,赶紧回去,我送你’。他把我带到城门口,我问‘你怎么在这儿’,他说‘我当小吏,被派来给李三郎当差’。我问‘哪个李三郎’,他说‘住参佐桥的李员外啊!我跟他来往,所以在这儿等你’。我又问‘三郎怎么能让你当差’,他说‘他是纱笼中人’。我追问,他不肯说,还说‘我饿了,员外能不能给我点酒饭钱财?别进城,在城外给我就行’。我醒了之后,已经让人在城外摆了酒饭,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李藩听了,只是微笑。 过了几年,张建封仆射镇守扬州,奏请朝廷任命李藩为巡官校书郎。当时有个新罗来的和尚,会相面,说张建封当不了宰相。张建封心里不痛快,就让和尚在使院里看看,有没有能当宰相的郎官。 和尚看了一圈,说:“没有。” 张建封更不高兴了,说:“是不是有郎官没进院?” 手下人说:“李巡官还没进来。” 赶紧让人去叫。 没一会儿,李藩来了,和尚赶紧走下台阶迎接,对张建封说:“李巡官是纱笼中人,仆射您还比不上他。” 张建封大喜,问 “纱笼中人” 是什么意思。和尚说:“宰相在阴间都会有纱笼罩着,怕被邪物打扰,其他官可没这待遇。” 李藩这才明白胡芦生和高员外说的 “纱笼中人” 是什么意思。后来李藩真的当了宰相 —— 原来人的富贵,早就被 “纱笼” 护着了。 5. 韦执谊:避看崖州图终贬,命运难逃一纸图 韦执谊从宰相被贬为太子宾客,后来又被贬为崖州司马。他以前当职方员外郎的时候,负责管理各州的地图。每次看到岭南的州图,尤其是崖州的,他都赶紧让人拿走,连看都不肯看 —— 总觉得那地方不吉利。 后来他当了宰相,办公室北墙上挂着全国地图。过了几天,他闲着没事,就走过去看,一眼就看到了崖州的地图,心里特别不舒服,赶紧挪开视线。 可该来的还是来 —— 最后,他果然被贬到了崖州,只过了两年,就死在了海上。 6. 袁滋:清溪山偶遇仙人,西华和尚转世拜相 复州的清溪山,风景美得没话说。袁滋还没当官的时候,在复州、郢州一带住。有个晴天,他去爬清溪山,走了几里地,路越来越窄,景色却越来越奇险,最后连路都没了。 山下有个卖药的儒生,袁滋跟他聊天,聊得很投机,就留在儒生家住了。袁滋说:“这么好的山,肯定有神仙隐士吧?” 儒生说:“有五六个有道行的人,每两三天来一次,不知道住在哪儿。我跟他们挺熟,可他们不肯多说自己的事。” 袁滋说:“我能拜见他们吗?” 儒生说:“他们特别讨厌外人,不过很喜欢喝酒。你只要带一壶好酒来,说不定能见到。” 袁滋告辞回家,后来真的带了酒又去了。 住了几天,那五个人果然来了 —— 有的戴鹿皮帽,有的戴纱帽,拄着藜杖,穿着草鞋,老远就互相打招呼,哈哈大笑,还到山涧边洗脚,跟儒生开玩笑。 儒生摆上酒,五个人见了酒特别高兴,说:“哪儿来的好酒?每人喝个三五杯!” 儒生说:“不是我弄来的,有个客人带来的,想拜见各位先生。” 说着就把袁滋叫出来,袁滋一一磕头。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脸色变了,后悔喝了酒,还生气地对儒生说:“不该让外人来打扰!” 儒生说:“这人很诚心,也是懂道的,稍微聊聊,有什么关系?” 五个人的脸色才慢慢缓和。 见袁滋特别谦恭,五个人就跟他说话,指着座位说:“坐吧。” 袁滋又磕了个头才坐下。喝了一会儿酒,五个人盯着袁滋看,说:“这人特别像西华山打坐的和尚。” 看了很久,又说:“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屈着手指算:“那和尚死了四十七年了。” 问袁滋的年纪,正好四十七岁。五个人拍着手说:“你该去求官职,福禄已经到了!” 说完就跟袁滋握手告别,走过山洞,爬上山顶,抓着藤蔓跳着走,轻得像鸟一样,一会儿就不见了。 后来袁滋果然当了宰相,还兼任西川节度使 —— 原来他是西华和尚转世,仙人早就看出了他的福气。 7. 裴度:扬州毡帽避刀劫,忠仆断臂护贤臣 前中书令晋国公裴度,考中进士后,又考了博学宏词、制策三科,当官二十多年,在浙西做过幕僚,在河南当过属官。到了宪宗朝,他名气越来越大,历任中央三个部门的官,最后当了御史中丞。宪宗特别看重他,大臣们也都服他。 第二年夏天六月,东平节度使李师道心怀不轨,怕朝廷里的忠臣碍事,就想杀宰相。他秘密派人从京师靖安东门的禁街,等着宰相武元衡,还暗中传话大喊:“去驿坊,取中丞裴度的头!” 那时候京城刚开始流行扬州产的毡帽,前一天,广陵的官员给裴度送了一顶新样式的,裴度很喜欢,就戴着。第二天要上朝,裴度在蜡烛下梳完头,拿起毡帽戴上,骑着马出了坊门东门。 刺客突然冲出来,大喊着要杀他,挥刀就砍,正好砍在毡帽上。裴度从马上掉下来,刺客以为他已经死了,在地上找他的头,找得很着急。 裴度的随从王义赶紧掉转马头,用身体护住裴度。刺客知道裴度没死,又用刀砍王义,把王义的胳膊砍断了,王义快死了还是护着裴度。 裴度多亏了毡帽顶厚,被刀砍到的地方,只破了几寸长的小口子,十多天就好了。后来裴度当上台辅(宰相),讨伐淮西的吴元济,立了大功,历经六朝,当官带兵,手下的幕僚吏员遍布四方,一直顺顺利利 —— 一顶毡帽,救了他的命,也护了他的前程。 8. 张辕:梦授新喻县令印,盐铁场官验俸期 吴郡人张辕,从奉天县尉任上下来,准备去吏部选官。当时李锜(后来谋反被称为 “李庶人”)在浙西,还管盐铁专卖。张辕和李锜是老熟人,就想去拜访他,求点盘缠。 还没到浙西,张辕梦见有人拿着官诰来,说:“张辕任袁州新喻县令。” 张辕在梦里想:“我以前当过赤尉(京城附近的县尉),不该去当远地方的县令啊!” 就坚决不肯接受。那人说:“两个季度的俸禄,文书都发了,你不接受也没用!” 放下官诰就走了。张辕醒了,心里特别不舒服。 后来见到李锜,张辕说了自己要去选官,还说手头紧。李锜留他住了几天,张辕要走的时候,李锜说:“你的选官期限还早,能不能先在我这儿当个案子?也能赚点生活费。” 张辕不敢推辞,就被任命为毗陵郡盐铁场的官。 张辕觉得这职位虽然低,但油水多,就接受了。到了盐铁场,看账本上用的印,竟然是袁州新喻县废弃的旧印!张辕四月开始上任,九月就卸任了,正好两个季度,拿到的俸禄,跟梦里说的一模一样 —— 原来梦里的 “县令”,是以这种方式应验的。 9. 赵昌时:青陵战死闻冥点,死里逃生知宿命 元和十二年,唐宪宗平定淮西。赵昌时是吴元济的副将,跟着张伯良打仗。九月二十七日,在青陵城和李诉的军队交战,赵昌时后颈中了一刀,从马上掉下来,当时就没气了。 到了夜里四更天,赵昌时突然像睡醒一样,听见有人在点士兵的名字,喊到某个人,就听见 “唯” 的应声。这样点了一千多人,赵昌时竖着耳朵听,以为会点到自己,可点完了,也没听见喊 “赵昌时”。 没多久,天快亮了,赵昌时慢慢醒过来,勉强爬起来,一看身边死去的士兵,全是夜里听见名字的人 —— 原来那是阴间在点战死的人! 赵昌时这才知道自己没死,慢慢走回去,一个多月后,伤口就好了。他这才明白:战场上谁会死,谁能活,早就注定了。 第154章 定数九 1. 李顾言:街遇蒙头人吟谶语,停举两年终登科 贞元末年,监察御史李顾言还没当官,是个有名气的举子。这年年底,他从京西游学回来,想去南省(尚书省)拜访认识的郎官。可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了,省吏说:“郎官们都下班走啦!” 李顾言只好勒转马头往东走,刚到南省东南的北街,就看见一个人,背着小布囊,用乌纱帽蒙着头,往北走,嘴里慢悠悠吟着诗:“放榜只应三月暮,登科又校一年迟。” 声音不大不小,像特意让他听见似的。 李顾言觉得奇怪,拍马追上去,可刚到南省北边,突然起了一阵扬尘,转眼那人就没影了。李顾言琢磨着诗里的意思,心里犯嘀咕:“难道明年放榜晚?还要多等一年?” 果然,第二年京城从冬天就开始下雪,关内收成不好,朝廷下令暂停科举。到了贞元二十一年春天,德宗皇帝又驾崩了,一直拖到三月下旬,才放了进士榜。李顾言没赶上这届,直到元和元年,才终于考中进士 —— 蒙头人的诗,一句都没差,连 “迟一年” 都算得准准的。 2. 元和二相:同年同相同出镇,童谣星象验凶终 元和年间,宰相武元衡和李吉甫不仅同岁,还在同一天被任命为宰相;后来两人外放,又分别镇守扬州、益州;等李吉甫第二次回朝当宰相,武元衡也跟着回来了,缘分特别深。 可命运也透着诡异:李吉甫在前一年,也就是武元衡生日的那个月去世;武元衡又在李吉甫生日的那个月被刺客杀害,两人都只活了五十八岁。 更邪门的是,之前长安城里突然流传一首童谣:“打麦,麦打,三三三。” 唱完还会甩着袖子说:“舞了也!” 懂的人解释:“‘打麦’是说暗中偷袭,‘三三三’是六月三日,‘舞了’就是武元衡要没了。” 到了元和六月,果然有刺客杀了武元衡,还劈走了他的颅骨。更早的时候,武元衡从蜀地回朝,天上的荧惑星(火星)侵犯了上相星,占星的说:“三个宰相都要出事,越往后越严重。” 没过一个月,李绛就因为脚病罢了相;第二年十月,李吉甫突然去世;又过了一年,武元衡就遇害了 —— 星象和童谣,早早就把凶兆摆了出来。 3. 李源:惠林寺偶遇阴兵使,八十征官终守孝 李源住在洛阳城北的惠林寺,他父亲李憕被安禄山杀了,所以李源发誓不做官、不结婚、不用仆人,就想守着寺庙了此一生。 暮春时节,李源总在树荫下独自坐着。有一天,来了个少年,手里拿着弹弓,长得眉清目秀。李源喜欢他的气质,就跟他聊了起来,慢慢熟络了。问少年姓什么、排行第几,少年只说 “武十三”,说话客客气气的,不怎么提自己的事;问他住哪儿,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没个准地方。 后来李源的叔父当福建观察使,李源要去拜见,武十三说:“我正好有事去东边,咱们一起坐船吧。” 船到了宋州的谷熟桥,两人上岸,武十三突然说:“我跟你告别了。” 李源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要走?” 武十三说:“我不是普通人,是替国家管阴间士兵的,已经一百多年了,才凝结出这副人形。今晚我要托生到张家当儿子,十五岁会考上明经,最后当到县令。” 又说:“你的俸禄薄,活到八十岁时,朝廷会用谏议大夫的职位征召你,不过两年后你就会去世。我七岁那年,咱们还能再见一面。” 说完,武十三走到一个村户门口,两人握手告别。没过一会儿,张家全家都惊喜地喊:“新媳妇生了个儿子!” 李源在福建待了好几年,回来后想起武十三的话,就去那个村户家。看见一个小孩,长得跟武十三一模一样,李源喊:“武十三,还记得我吗?” 小孩回答:“李七哥,你还好吗?” 后来宪宗读国史,感叹李憕、卢奕的忠义,有人推荐了李源,宪宗就用谏议大夫的职位征召他,李源没去。第二年,李源就在惠林寺去世了;那个张家的儿子,最后真的当了宣州广德县令。 4. 郑权:日者梦榜皆 “权” 字,执恭改名终易主 早先有个会看相算卦的 “日者”,梦见沧州衙门里贴的告示,上面写的全是 “权” 字。日者赶紧把这事告诉沧州节度使程执恭,程执恭心里犯嘀咕:“‘权’字总跟我过不去,要不我改个名字?” 就上奏朝廷,请求改名。 可没等改名的批复下来,朝廷就下了命令:让郑权代替程执恭当沧州节度使。老百姓听说这事,都觉得稀奇:“日者梦见‘权’字,程大人要改名,结果真来了个姓郑名权的接替他,这也太巧了!” 街头巷尾都在说,这是 “老天早定好的换人”。 5. 樊阳源:梦登高冢见举解,名改病缠终落第 唐山南节判樊阳源,原名不叫阳源,叫樊源阳。元和年间,他还没当官时,有一天梦见自己走到一座高高的坟前,坟上站着个穿麻衣的人,像是要举行祭祀仪式,旁边还有四个人。 麻衣人招手让樊源阳过去,樊源阳不想去。可没一会儿,先有一个人走上坟,又一个人跟上去,旁边四个人也都上去了,樊源阳不知怎么的,也跟着爬了上去。等五个人都到了坟顶,麻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是河南府的科举推荐名单(举解),上面第六个人写的是 “樊阳源”—— 根本没有 “樊源阳” 这名字。 樊源阳醒了,心里特别别扭。没过几天,他表兄在密县当县令,派人急着叫他去密县,樊源阳没办法,只好动身。走到永通门,晚上住店,突然得了痢疾,拉得浑身没劲,足足病了一个月,才勉强好点。 他赶紧回洛阳,跟表兄说:“西府(京兆府)和东府(河南府)都能递举解,按规矩得提前申报。我怕西府赶不上,表哥你跟密县县令打个招呼,把我列进密县的推荐名单里吧?” 表兄说:“这可不行,按规矩来,让密县正常上报就行。” 等樊源阳回洛阳,已经九月中旬了。朋友们都劝他:“西府你肯定赶不上了,不如就走东府的路子吧!” 樊源阳还在犹豫,突然接到消息:密县上报的举解里,真的有他,排第六,写的是 “樊阳源”。 处士石洪说:“‘阳源’比‘源阳’好听,这是好事!” 樊源阳把做梦的事告诉石洪,石洪说:“坟就是‘丘’,你登坟说不定是要‘出人头地’呢?再说名单跟梦里一模一样,说不定能中!” 可没想到,河南府尹孟容看了举解,觉得推荐名单有问题,发脾气责问试官。樊源阳赶紧把做梦的事说出来,想解释这是 “天意”,可孟容根本不信。第二年,权侍郎主持科举,樊源阳还是没考中 —— 老天给了梦的预兆,却没给中举的运气。 6. 吴少诚:冻馁上蔡遇神语,猎师待 “相” 终报恩 吴少诚年轻时家里穷,当小兵时犯了错,偷偷逃到上蔡,又冷又饿,只能跟路人乞讨。有一天,上蔡的几个猎师在中山打猎,打到一只鹿。按当地规矩,打到大猎物,得先把内脏取出来祭山神,祭完了猎师们才能分着吃。 猎师们刚要动手,突然听见空中有人喊:“等吴尚书来!” 猎师们吓了一跳,赶紧停手。等了半天,猎师们饿了,又想动手,空中又喊:“吴尚书马上到了,再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脚夫模样的人,背着小包袱路过,看见猎师们,拱手坐下。猎师们问他姓什么,那人说:“我姓吴。” 猎师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起刚才空中的声音,心里直发毛。 吃完鹿肉,猎师们赶紧起身祝贺:“您以后肯定能当大官,别忘了我们啊!” 把刚才空中的事说了。吴少诚笑着说:“我就是个逃兵,能不被抓就不错了,哪能当什么尚书?” 说完就拱手告别了。 可谁也没想到,几年后,吴少诚一路升官,真的当了淮西节度使,还兼任工部尚书。他没忘当年的事,派人去上蔡找那几个猎师,给了他们好多钱帛,好好报答了一顿 —— 当年空中的 “吴尚书”,原来真的是他。 7. 陈彦博:梦入都堂见榜名,谢楚迟年亦登科 陈彦博和谢楚都是唐朝的太学广文生,一起准备科举。有一天,陈彦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进皇宫的都堂,里面布置得特别隆重,像要举行什么大典。院子里挂着锦绣帘子,中间摆着一张床,床上放着几案,案上有份文书,字金灿灿的,看着像进士名单。 陈彦博偷偷问旁边的主事:“这是干什么呀?” 主事说:“这是明年的进士名单,要送到天上的官府去审核。” 陈彦博又惊又喜,求主事让他看一眼。主事引他到案旁,有个穿紫衣、拿象牙笏板的人,陈彦博赶紧行礼退下。紫衣人说:“你有名,能看。” 陈彦博走过去一看,名单上有三十二个人,自己的名字在里面,可没看见谢楚的名字。醒了之后,陈彦博偷偷高兴,没告诉别人。 后来他和谢楚一起去考试,有个从中书省出来的人,偷偷告诉谢楚 “名单里有你”,却没提陈彦博。陈彦博听说了,急得没吃饭就哭了。谢楚劝他:“你的才华不比我差,就算今年没中,明年再考呗,哭什么?” 陈彦博这才把做梦的事说了。 太学的同学们说:“梦也不一定准,再等等看。” 第二天放榜,真的跟陈彦博梦里一样,他中了,谢楚没中。不过谢楚也没气馁,第二年在尹躬主持的科举里,也考中了进士 —— 每个人的 “上榜日”,老天都算好了。 8. 陆宾虞:僧识机缘预言中,食禄吴越竟暴终 陆宾虞考进士时,住在京城,常跟一个叫惟瑛的和尚来往。这和尚不仅懂音乐,还会算卦,说的小事从来没不准的。宝历二年春天,陆宾虞觉得考不上,想放弃回家乡吴地,跟惟瑛说要走。 惟瑛留他住了一晚,第二天说:“你明年能中,不用回去。只要走京兆府的推荐路子,肯定能考个好名次。” 陆宾虞叹气:“我都考了三次京兆府了,一次都没成,今年更难,别逗我了。” 惟瑛说:“不一样,你今年能不能中,就看七月六日 —— 那天要是吃了水里的东西,肯定能中,还能得‘殊等’(好名次)。” 陆宾虞把这话写在晋昌里住处的窗户上,天天看。 几个月后,陆宾虞在靖恭北门等一个郎官,没等着,就去堂孙陆闻礼家歇脚。刚进门,陆闻礼高兴地说:“刚才有人送了两条鲤鱼,我正想等您来煮着吃呢!” 陆宾虞本来就爱吃鱼,赶紧让煮成鱼汤,一会儿就吃完了。 后来他看见窗户上写的 “七月六日”,才想起这天就是七月六!赶紧骑马去找惟瑛,骗他说:“我要去蒲关游玩,来跟你告别。” 惟瑛笑着说:“你都吃了水里的鱼了,还去蒲关干什么?” 陆宾虞这才信了,赶紧去京兆府递推荐材料,果然得了 “殊等”。第二年考完省试,又去找惟瑛。惟瑛说:“你中了,但名次不高,在十五名之外。状元姓李,名字最后一笔像‘曳脚’(拖长的笔画)。” 当时太学有个叫朱俅的,大家都觉得他能中,可惟瑛说:“三十三个进士里,没姓朱的。” 正月二十四日,陆宾虞把这话告诉堂弟陆符,陆符写在墙上记着。 一个多月后放榜,状元果然是李憕(“憕” 字最后一笔长),陆宾虞排第十六名,正好在十五名之外,也没姓朱的进士。惟瑛又说:“你中了之后,会在吴越一带当官,不过有件事来得快,要小心。” 后来陆宾虞真的去越州当幕僚,可才去了半年,就突然去世了 —— 惟瑛算准了他的科举,也算准了他的归宿。 9. 王璠:梦临洛尹断奴案,二十年后竟成真 王璠元和五年考中进士,有一天梦见自己当了河南尹(洛阳最高长官),早上上班处理公务,有两个客人来拜见,一个穿紫衣服坐东边,一个穿红衣服坐西边。穿红衣服的问穿紫衣服的:“那个叫仑邦的,怎么处置了?” 穿紫衣服的说:“已经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地界了。” 王璠醒了,觉得这梦没什么,就把梦里的话写在准考证(告牒)后面的纸上。 没想到二十年后,王璠真的被任命为河南尹。上任后,洛阳县令和分司郎官都是他的老熟人,一起吃饭聊天。郎官问县令:“那个叫仑邦的,你怎么处理的?” 县令说:“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地界了。” 王璠一听,赶紧站起来回内堂,半天没出来。两个老熟人纳闷:“我们刚才随便聊聊,王尹是不是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王璠拿着当年写梦的纸出来,给他们看。 后来一查,“仑邦” 是郎官家的仆人,偷了家里的钱逃跑,被抓住送到县里,县令就是这么判的 —— 二十年前的梦,竟然跟现实一模一样,连打板子的数都没差。 10. 崔玄亮:前倨后恭官场怨,相忘拟官显天缘 元和十一年,监察御史段文昌和崔植一起进御史台。当时御史崔玄亮是察院的老资格,觉得段文昌和崔植是 “空降” 的,没经过科举,接待他们时特别怠慢,连正眼都不看。段文昌和崔植心里都憋着气。 元和十五年春天,穆宗皇帝即位,一下子把段文昌和崔植都提拔成宰相 —— 段文昌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升的,崔植从御史中丞升的,两人都在中书省办公。 这时候崔玄亮刚罢了密州刺史,来求宰相给个官做。段文昌和崔植对视一眼,翻着崔玄亮的名字说:“这人没什么本事,还老想着当官,先让他闲几年再说。” 当时门下侍郎萧俯也在长安,问他们怎么处置,两人把崔玄亮当年怠慢的事说了。萧俯说:“要是这样,就让他闲个三五年呗。” 可没几天,宣州上报说歙州刺史空缺。当天宰相的印在段文昌家里,段文昌随手写了崔玄亮的名字,拟他当歙州刺史,报给朝廷。 第二天,段文昌上朝,把这事全忘了,到了中书省,突然发火,责问吏房主事阳述说:“朝廷大权在我们手里,任命官员哪能这么随便?肯定是你收了钱,给崔玄亮跑官!要是没人收钱,他怎么能当歙州刺史?” 阳述吓得赶紧磕头:“文书根本没到我这儿,昨天是相亲手写的名单,报上去的呀!” 段文昌让人去查,才想起是自己写的,当时脑子一热忘了。崔植说:“要不改了重报?” 段文昌叹气:“说不定这是老天借我的手安排的,改了反而不好。” 就把任命批下去了 —— 当年的怠慢仇,最后被 “忘了自己拟官” 的巧合化解了。 11. 韦贯之:同年情谊托宦途,同日拜相显缘分 韦贯之和武元衡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后来武元衡一路升官,当上了门下侍郎(宰相),韦贯之却还在长安县尉任上,刚卸任准备选官。武元衡觉得老同学委屈,就推荐他当万年县丞(比县尉高一级)。 韦贯之去 “过堂”(上任前见宰相)那天,武元衡愧疚地说:“我和你同年及第,我运气好,当了这个官,可你还在基层打转,这是我的错啊!” 韦贯之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拱手退下。 没几个月,韦贯之又被提拔为补阙(谏官)。这年,武元衡被派去镇守西川,三年后回朝,又当了宰相。更巧的是,朝廷下任命书那天,武元衡和韦贯之是 “同日宣制”—— 一起被任命为宰相,真应了 “同年同贵” 的缘分。 第155章 定数十 1. 卫次公:飘风坠麻断相缘,清直终镇淮南地 唐朝的吏部侍郎卫次公,早年间就以耿直、清廉出名,宪宗皇帝早就想提拔他当宰相。 有天晚上,宪宗特意召翰林学士王涯来写任命诏书(草麻),还亲自加了两句夸卫次公的话:“鸡树之徒老风烟,凤池之空淹岁月。”(意思是卫次公在基层熬得久了,早该进中枢当宰相了)。 第二天一早,诏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宣读。可刚把文书拿出来,突然刮来一阵怪风,把诏书吹到地上,手下人慌忙去捡,还没捡完,宪宗突然改了主意,让太监去叫停:“要是诏书还没发出去,就别宣了。” 就因为这阵 “飘风”,卫次公的宰相梦碎了,最后只当了淮南节度使,没能进中枢 —— 老辈人说,这是 “老天没给他当宰相的缘分”。 2. 李固言:蜀姥预言蓉镜第,纱笼中人终拜相 宰相李固言,元和六年考进士落榜,去蜀地散心。路上遇到个老太太,拉着他说:“郎君明年准能中状元,诗赋里还会有‘芙蓉镜’的好句;二十年后能当宰相,还会来蜀地当官。我这辈子见不到你当大官的风光了,求你以后照看下我的小女儿。” 李固言没当真,可第二年考进士,还真中了状元,他写的诗赋里有 “人镜芙蓉” 的句子,正好应了老太太的话。 二十年后,李固言真的当上宰相。有天,当年的老太太来拜访,李固言早忘了这回事,老太太提醒:“我是蜀地的老妇人,当年托你照看下女儿的。” 李固言这才想起往事,赶紧穿好官服道谢,把老太太请进内堂,还见了她的女儿。 老太太又说:“你出将入相的命定了。” 李固言摆了好酒好菜,可老太太不吃,只喝了几杯酒就告辞。李固言留不住,想送她金银首饰,她都不要,只拿了李固言妻子的一把象牙梳子,在上面题了字当纪念,出门后就不见了。 后来李固言真的去蜀地当节度使。当时他外孙卢家的孩子,九岁了还不会说话,有天突然拿着笔砚玩。李固言开玩笑:“你都不会说话,拿笔砚有啥用?” 孩子突然开口:“只要照看下成都老妇人的女儿,还愁笔砚没用吗?” 李固言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去找。找到一个姓董的巫女,她供奉金天神,正是老太太的女儿。巫女说:“想让孩子说话,得去祈告华岳三郎。” 李固言照做,孩子真的会说话了。 从此蜀地人把董巫女当神敬,求她办事没有不应的,她攒了几百两金子,仗着势力横行,没人敢惹。直到后来崔郸来蜀地当节度使,才拆了她的庙,把金天神的泥像扔江里,打了董巫女板子,把她赶出蜀地。董巫女后来去了贝州,住在李固言女婿卢家,可她的 “神力” 也没了 —— 靠别人照拂的福气,终究长不了。 3. 李固言:胡芦僧言纱笼事,圣寿寺中验官途 李固言还没考中进士时,路过洛阳,听说有个胡芦先生能通神灵,就去问自己的前程。胡芦先生只说:“你是‘纱笼中人’,不用问了。” 李固言没懂,一头雾水。 后来他在长安,住在归德里,又听说圣寿寺有个和尚会算卦,就去拜访。和尚也说:“你是‘纱笼中人’。” 李固言更纳闷了。 这年是元和七年,许孟容以兵部侍郎的身份主持科举。李固言想找个懂考场门道的亲戚,问问该拜访哪些人。有个亲戚觉得李固言文章好,肯定能中,就故意逗他:“你得先去拜见主考官许侍郎,还得让他记住你。” 李固言不知道是骗他,真的拿着自己的文章去见许孟容。许孟容看他文章写得好,又怕有人嫉妒陷害他,就偷偷让手下请他进来,说:“举子不该直接见主考官,容易招人嫉恨。” 问他为啥来,李固言把亲戚的话如实说了。 许孟容很欣赏他的老实,暗下决心让他中状元,还把那个骗他的亲戚名字划掉,没让中。李固言中了状元后,又去圣寿寺问 “纱笼中人” 是什么意思。和尚说:“我常去阴间办事,见那些以后能当宰相的人,阴间都用绿纱笼子把他们的画像罩在走廊里,所以我知道你能当宰相。” 后来李固言真的当了宰相,还出镇地方,和尚的话全应验了。 4. 李固言:梦登榜眼终落第,七载苦读始状元 元和初年,李固言第一次考进士,考前梦见自己去看榜,榜上 “李固言” 是第二名。可等真放榜,第二名是个叫 “李顾言” 的人,就差一个字,李固言还是落榜了。 他没灰心,接着考,直到元和七年,才在许孟容主持的科举中中了状元 —— 原来梦里的 “榜眼”,是老天提醒他 “还得再熬几年”。 5. 杨收:庐山道者示仙缘,三公高位终南荒 唐朝宰相杨收是江州人,祖父是本州的都押衙,父亲杨维直是兰溪县主簿,生了四个儿子:杨发、杨嘏、杨收、杨严,全都考中了进士,杨收还当了宰相,其他几个也官至丞郎(中央高官)。 杨家几兄弟的名字很有讲究:杨发以 “春” 为意,儿子叫杨柷、杨乘;杨嘏以 “夏” 为意,儿子叫杨照;杨收以 “秋” 为意,儿子叫杨巨、杨鏻、杨鉴;杨严以 “冬” 为意,儿子叫杨注、杨涉、杨洞 —— 个个有文化,都中了进士,当时人称 “修行杨家”,和静恭杨家一样有名。 杨收年轻时在庐山读书,有天去深山里寻幽探秘,遇到个道士。道士说:“你要是学道,能成神仙;要是非要当官,能当三公(最高官职),但最后会遭祸。你愿意跟我学道吗?” 杨收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当官能光宗耀祖,没把道士的话放心上,继续苦读求官。后来他真的当了宰相,可最后还是因为官场斗争,被贬到南方荒蛮之地,死在了那里 —— 道士的话,一句都没差。 6. 郑朗:青龙僧冷待登科,落榜方知位极臣 长庆年间,青龙寺有个和尚特别会看人,有名的读书人都去拜访他。进士郑朗特意去见他,可和尚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冷冰冰的。 等放榜,郑朗竟然中了状元,他自己都不信。可没几天,朝廷说要复试,郑朗又落榜了。 郑朗没辙,又去青龙寺找和尚,这次和尚却热情地迎接他,礼数比上次周到多了。郑朗纳闷地问:“上次你为啥不理我?” 和尚说:“上次你要是中了,对你没好处;这次落榜,以后你能当大官,位极人臣。” 后来郑朗真的当了宰相,历任要职 —— 和尚的 “冷待”,原来是帮他避祸。 7. 段文昌:鹄鸣驿僧语预言,西川节帅终拜相 前西川节度使段文昌,字景初,父亲段锷当过支江县令,后来又任江陵县令。段文昌从小喜欢蜀地的文章,长大后在江陵生活,日子过得清贫,后来去成都拜访韦皋(韦南康)。韦皋帮他谋了个小官,可他觉得没施展才华的机会,总觉得自己能做大事,又和几个有名的高士交往,就离开了韦皋的幕府。 后来金吾将军裴邠镇守梁川,聘他当幕僚,又升为代理廷评。裴邠卸任后,段文昌路过兴元西边四十里的鹄鸣驿 —— 这驿馆靠汉江,前临巴山,有个清净的和尚住在驿馆角落,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平时不说话,偶尔说一句,却从没不准的。 段文昌听说这和尚很神,就去驿馆住,想问问以后的前程。从晚上坐到天亮,和尚都没开口,突然问:“蜀地最近有大官员来,是谁呀?” 段文昌说:“难道是高崇文?” 和尚说:“不是,再想想。” 段文昌又说:“接替高崇文的,是武元衡(武黄门)?” 和尚说:“你段十九郎(段文昌排行十九)没多久就会当这个官,比他们还风光。” 段文昌追问,和尚却笑着说:“我这疯和尚胡说的,你别信。” 段文昌心里却悄悄有了底气。 后来户部员外郎韦处厚被贬为开州刺史,段文昌当时任都官员外郎,管盐铁案,送韦处厚到京城门口。韦处厚信佛,到了鹄鸣驿,特意去拜访那和尚,和尚高兴地迎接他。韦处厚问:“我多久能回京城?” 和尚说:“一年半,一年半。” 又问:“我最后能当什么官?” 和尚说:“宰相,得在江边才能当上。” 再问:“我最后死在哪里?” 和尚不答。韦处厚又问:“段十九郎怎么样?” 和尚说:“已经跟他说了,快了快了。” 后来韦处厚回京城,正好用了三年,正好是两个 “一年半”;长庆初年,段文昌从宰相任上被贬为西川节度使,真应了和尚的话。韦处厚一直不懂 “江边得宰相” 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他会在浙西夏口当官,再升宰相。直到文宗皇帝从江陵王府即位,第一个任命韦处厚当宰相,这才应验 —— 江陵在江边,他是从江边王府出来的宰相。后来段文昌和韦处厚还一起出钱修了和尚的塔,刻石记录这事。 还有一次,赵宗儒镇守兴元,问和尚自己会调任哪里。和尚拿纸写了两句诗:“梨花初发杏花初,甸邑南来庆有余。” 赵宗儒没懂,和尚只说:“我这疯和尚随便写的。” 第二年二月,赵宗儒被升为检校右仆射,郑余庆接替了他的职位 —— 诗里的 “花开”,原来是升官的预兆。 8. 崔从:瓜步船沉百五十,戏棚塌压数相同 宝历二年,崔从镇守淮南。五月三日,瓜步镇上报:浙西的十艘竞渡船,有三艘在金山下沉没,一百五十人都淹死了。崔从看着上报的文书,又生气又叹息。 当时军司马皇甫曙进来汇报工作,也觉得这事蹊跷。在座有个叫宋归儒的读书人说:“他们的灾祸不奇怪,咱们这儿也会有,死的人数差不多,只是死法不一样。” 过了十天,崔从在广场上摆大宴,各种杂耍表演都有。突然刮起暴风雨,院子里表演用的几百匹马,都拴在走廊下。一声响雷,马受惊狂奔,几十间走廊全塌了,住在下面的人都被压死了。崔从让人清点人数,和浙西淹死的人数一模一样 —— 老辈人说,这是 “老天定好的数,躲不过”。 9. 郭八郎:四事定榜登科路,三榜应验僧语奇 河中少尹郑复礼,第一次考进士,考了十次都没中,日子过得又穷又失意。千福寺有个叫弘道的和尚,据说白天关门睡觉,晚上去阴间办公,十个人求他,有八九个会被拒绝。 郑复礼又气又急,选了个好日子,沐浴斋戒后去求和尚。弘道难得温和地说:“我从不随便跟人说阴间的事,可你考了这么久,太不容易了,我忍不住要告诉你:你肯定能中,只是得四个条件凑齐,少一个都不行,还得等你家弟弟、侄子考三次后,你才能成。三次之前,比登天还难;三次之后,易如反掌。” 郑复礼愣住了,没懂,又求和尚说清楚四个条件。和尚犹豫了很久,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一,得等国家改年号的第二年;二,得是同一个礼部侍郎第二次主持科举;三,榜上第二名得姓张;四,同年进士里得有个叫郭八郎的。少一个,你都中不了。” 郑复礼心里犯嘀咕,觉得这条件太苛刻,没指望了,只好谢了和尚回去。 长庆二年,有人把他的名字推荐给主考官,可主考官不是第二次主持科举,他果然没中。直到宝历二年(改元后的第二年),杨嗣复(新昌杨公)第二次主持科举,郑复礼偷偷高兴,不敢说出去,春天果然中了进士 —— 榜上第二名姓张,叫张知实,同年里真有个郭八郎,叫郭言杨。郑复礼又惊又叹,记在小本子上。 后来他弟弟韩宪(原文 “尚书右丞韩宪” 应为郑复礼亲属)考进士,大和二年名气很大,可主考官不是第二次主持,考试时又遇到家里丧事,没中;直到开成二年(改元后第二年),高锴第二次主持科举,韩宪果然中了,第二名姓张叫张棠,同年有郭八郎叫郭植。 再后来他侄子(驸马都尉郑颢)考进士,会昌二年(改元后第二年),柳璟第二次主持科举,郑颢中了状元,第二名姓张叫张潜,同年有郭八郎叫郭京 —— 弘道和尚的话,三次都应验了,可这时和尚已经不知去向了。 10. 张宣:梦女示兆安吉令,再梦临安竟殒身 杭州临安县令张宣,宝历年间从越府户曹掾调任,本来想当萧山县令。放榜前三天,他梦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递名片来拜访。张宣性格耿直,梦里不想见女子,女子说:“我是你明年要去的县里的人,怎么能不见呢?” 张宣只好见她,女子礼貌地说:“我家有十一口人,在你管的县里住了好几年,听说你要过来,特意来拜你。” 张宣问她是哪个县,女子没说就走了。 张宣跟族人说这事,族人说:“你记着,这说不定是预兆。” 后来他被任命为湖州安吉县令,觉得家里不方便,想推辞。族人说:“别推!梦里女子说‘安’,十一口是‘吉’,这是天意,推辞也没用。” 张宣醒悟过来,就去上任了。 任期满后,过了几年,他又要选官。当时江淮闹水灾,张宣把家搬到河南,想求个宋州、亳州的官,方便养家。又梦见上次的女子,样子没变,说:“你还得当县令,还是我住的县。” 张宣说:“我上次已经当你县里的官了,怎么还去?” 女子说:“你卸任后,我就搬家了,现在住的不是老地方,只是家里人快死光了,只剩三口人。你到任后几个月,我也会走。” 说完,女子一脸悲伤,张宣没懂。 放榜时,他被任命为杭州临安县令 ——“三口” 是 “临” 字,他叹气:“几个月后走,难道我要死在任上?” 到任半年,张宣真的去世了。 11. 韩皋:廿七年前梦应验,平判入第命使然 昌黎人韩皋,是晋公韩滉的旁支孙子,精通经史。太和五年,他从大理丞参加选拔,考 “平判”(考核司法文书)中了,名次不算高,也不是靠钻营得来的,被后辈嘲笑 “考得晚、考得差”。 当时太常丞冯芫被任命为岳州刺史,跟后辈们说:“人的命早就定好了,别笑他。” 原来德宗末年,冯芫任太常寺奉礼郎,和韩皋同官,还有个前进士时元佐任协律郎。三人约定在祭祀武成王庙的日子一起去办事。冯芫住常乐坊,韩皋住亲仁坊,时元佐住安邑坊,三人在太平兴道西南角碰面。 时元佐突然说:“我刚才骑马时,梦见你们俩以后都会考中平判,我记下来了。” 冯芫真的写下来,放在箱子里。宪宗六年,冯芫考中平判,授兴平县尉;韩皋当时没指望考中,没想到二十七八年后,他真的考中了平判,和梦里一模一样。 冯芫去岳州前,特意召来韩皋,拿出当年的记录给他看,说:“后辈别笑你,这是命啊!” 韩皋也说:“我从没忘过这事,只是没想到咱们差这么久。” 这年,韩皋被授为大理正。 第156章 定数十一 1. 庞严:梦遇二僧断仕途,五月离任终应谶 唐京兆尹庞严刚当上衢州刺史时,到任才几个月,天天忙着处理郡里的事,累得倒头就睡。有天夜里,他梦见两个和尚走进卧室,庞严本来就不信佛,梦里当场就呵斥:“哪来的和尚,敢闯我的房间!” 和尚却不生气,慢悠悠说:“使君别恼,我们是来给你报信的,知道你以后的事。” 庞严一听 “先知”,立马来了精神,赶紧问:“我以后能当宰相不?” 和尚摇头:“不能。”“那能当节度使,掌兵权不?” 和尚又摇头:“也不能。” 庞严急了:“那我到底能当啥官?” 和尚说:“会当个类似廉察使的官,有地盘但没兵权,还不用出京城。再往后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庞严又问:“那我能活多久?” 和尚叹口气:“可惜啊,就差在寿命上。要是活得长,你想要啥官没有?” “那我啥时候能离开衢州?” 和尚说:“明年五月二十二日。明年春天会有人来替你,你先给廉使递申请,说想等他手下人来交接。你跟廉使元稹关系好,他肯定会答应。” 到了第二年春天,庞严果然递了申请,元稹很快回信:“等交接完再走。” 庞严拆开信,笑着跟手下说:“我就知道没那么快能走,和尚早说了我五月二十二日才出发。” 果然,到了五月二十二日,交接的人才来,庞严当天就离开了衢州。后来他真的当上了京兆尹,可惜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 和尚的话,一句都没差。 2. 张正矩:刘禹锡子求功名,崔群托人反落空 秘书监刘禹锡有个儿子叫刘咸允,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刘禹锡自己官场不顺,又特别疼儿子,回到京城后,就跟朝中熟人诉苦,想让大家帮帮忙。 太和四年,前吏部侍郎崔群跟刘禹锡是老交情,见刘禹锡这么不顺,心里过意不去,就想帮刘咸允一把。这年秋天,崔群的门生张正谟当京兆府试官,崔群特意把张正谟叫过来,当面托付:“我老熟人刘禹锡的儿子刘咸允,你多关照,能让他考个好名次最好。” 张正谟点头答应,可放榜的时候,刘咸允的名字排在最下面,跟没中差不多。崔群气得够呛,跟手下人说:“张正谟再来,别让他进来!” 可巧了,张正谟的哥哥张正矩,以前是河中参军,这年考 “书判拔萃”(选拔官员的考试)。当时崔群负责这个考试,考官把糊了名字的考卷交上来,崔群读张正矩的答卷,越读越觉得好,又听说他是前工部尚书张正甫的弟弟,就断定这人是人才,直接上奏推荐。 等朝廷下了敕令,张正矩跟其他考中的人一起去谢主司(崔群)。轮到张正矩,他哭着说:“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报不了相公的大恩!我们家兄弟俩,都靠您提拔才中了科,真不知道咋感谢您!” 崔群突然反应过来:“你是张正谟的哥哥?” 张正矩点头。崔群立马火了:“你弟弟太不是东西!拿我的名声当儿戏,答应我的事根本没办,跟贼有啥区别?你能中,是你自己有本事,不是我故意帮你,别谢了!”—— 本来想帮老朋友,结果帮了 “仇人” 的哥哥,这缘分也太拧巴了。 3. 刘遵古:涪江大水显旧书,上元题字验大和 前刑部尚书刘遵古,大和四年当东蜀军节度使。蜀地有个富人家里藏了好多书,刘遵古到任后,就跟他借了几百卷,可惜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第二年夏天,涪江突然发大水,洪水冲进军营,把城里的房子冲塌了不少。过了好几天,水才退下去,刘遵古的书、家具全被水泡透了,他赶紧让人把书搬到院子里晒。 晒了几天,刘遵古在一堆书里翻到一本《周易正义》,书页都泡软了,可上面的字却没糊,写得特别有神,笔画比现在的字古朴,不像近代的书。翻到卷末,还有几行题字:“上元二年三月十一日,我读《周易》,写了这篇《正义》。从现在起,年号要改十三个,等到‘一人八千口’那年,会有大水把书泡了,正好拿出来晒。衡阳道士李德初题。” 刘遵古盯着题字看了半天,越想越惊讶,赶紧让人去问这本书的来历,果然是那个蜀人藏的旧书。他把手下的官员叫来一起看,有人琢磨:“‘一人八千口’,不就是‘大和’吗?‘一’加‘人’加‘八’加‘口’,就是‘和’字!” 再数年号:从上元二年开始,经历宝应、广德、永泰、大历、建中、兴元、贞元、永贞、元和、长庆、宝历,到现在的大和,正好十三个年号 —— 跟题字里说的一模一样!可谁也不知道李德初是谁,有人说:“说不定是神仙假托这个名字,提前告诉后人呢?” 4. 舒元舆:李太尉荐风水地,贫士得地终拜相 李太尉在中书省当宰相时,舒元舆还是侍御史,想回东都洛阳迁坟。李太尉跟他说:“最近有个和尚从东边来,说有块坟地,葬在那儿肯定能当大官。你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能用得上。” 舒元舆苦笑着说:“太尉您不知道,我家里穷,没能力找别的地儿,只能用老家的旧坟。” 说完就回洛阳迁坟去了。 过了几天,那个和尚又来见李太尉,说:“前几天我跟您说的那块地,已经有人用了。” 李太尉问是谁,和尚说:“就是舒元舆啊。” 后来舒元舆一路升官,从刑部侍郎做到了平章事(宰相)—— 原来他迁坟时,还是用了那块 “能当大官” 的地,穷也没挡住好运气。 5. 李德裕:父子同岁登高位,僧言南行食羊劫 李德裕从润州刺史任上,五十四岁时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五十八岁时第二次当宰相 —— 这两个年纪,跟他父亲李吉甫当年当官的年纪一模一样。满朝官员都觉得这是件荣耀的事,到处说 “李家父子同寿同官,太少见了”。 后来李德裕当太子少傅,在东都洛阳闲居,听说有个僧人事事算得准,就让人把他请来。僧人一见面就说:“您的灾祸还没结束,早晚要往南走一万里。” 李德裕听了特别不高兴,觉得僧人胡说。 第二天,他又把僧人叫来,僧人说:“我怕昨天说的不准,特意设坛算了三天,您南行的日子已经定了。” 李德裕问:“你凭啥这么肯定?” 僧人指着地上:“这儿下面有个石盒子,您挖出来就信了。” 李德裕让人挖,果然挖出个石盒子,可打开一看,里面啥都没有。李德裕这才重视起来,又问:“我往南走,还能回来不?” 僧人说:“您这辈子要吃一万只羊,现在还差五百只没吃,肯定能回来。” 李德裕叹口气:“大师真是神人!元和年间,我在北部当幕僚,梦见自己走到晋山,满山都是羊,有几十个牧人跟我说‘这是给侍御您准备的羊’。我一直没跟别人说,现在才知道,这都是命中注定啊!” 过了十多天,灵武节度使派人给李德裕送米,还送了五百只羊。李德裕大惊,赶紧把僧人叫来,说:“我想把羊还回去,能不能躲掉灾祸?” 僧人摇头:“羊都送来了,就是您的了,还回去也没用。您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德裕就接连被贬,最后贬到崖州当小官,死在了贬所,那年他六十三岁 —— 差的五百只羊,终究没躲过。 6. 李言:举子梦山改名字,一朝登第解愁肠 有个叫李岳的进士,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天天愁眉苦脸的,连街坊都替他着急。有天夜里,李岳翻来覆去睡不着,梦见有人跟他说:“你名字里‘岳’字,头上有山,怎么能考中呢?” 醒来后,李岳琢磨半天:“‘岳’字上面是‘山’,可不就是‘头上有山’嘛!” 他赶紧改名叫 “李言”,把 “山” 去掉了。 没想到,改了名字的第二年,李言就考中了进士 —— 以前咋考都不中,改个名字就中了,街坊都说:“这是老天提醒他,名字挡了路呢!” 7. 王沐:穷途投靠王涯,冷漠相府终遭祸 王沐是宰相王涯的远房堂弟,家在江南,又老又穷,听说王涯当了宰相,就骑着头瘦驴,一路乞讨到了京城。到了长安,他连饭都吃不上,租了间小破屋,等了三十天,才在王涯家的大门外见了王涯一面。 王沐本来没指望当大官,能当个小吏、县尉就满足了。可王涯见他穿得破破烂烂,一点亲戚情分都没有,连话都没跟他多说几句就走了。 太和九年秋天,王沐实在没办法,就去讨好王涯的宠奴,让他帮忙说情。王涯这才召他来见,答应给个小官。从那以后,王沐天天去王涯家门口等消息。 可没等官到手,王涯就因为 “甘露之变” 被处死,仇士良派人抓王涯的家人。当时王沐正好在王涯家,士兵以为他是王家的人,就把他一起杀了 —— 千里迢迢来投靠,没得到好处,反而送了命,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8. 舒元谦:元舆前亲后疏,离职避祸终释然 舒元谦是宰相舒元舆的族人,聪明又年轻,舒元舆刚开始特别待见他,把他当亲侄子,推荐他考中明经科,还让他当了校书郎。等舒元舆当上宰相,又答应让他当曹郎(尚书省官员)。 可没过多久,舒元舆不知道为啥,突然看舒元谦不顺眼,一点小事就骂他。到了初一,舒元谦按规矩去拜见,舒元舆连见都不见。手下的仆人见主人不待见他,也跟着欺负他。 舒元谦心里越来越不安,就写了封辞职信,放在舒元舆家门口,说要回江南。舒元舆看都没看,根本不管他。 第二天,舒元谦收拾好行李,走出长安城,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勒住马回头看,眼泪止不住地流。走到昭应县时,就听说舒元舆因为 “甘露之变” 被处死,家里人不管亲疏,全被杀死了。 舒元谦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我走了,不然也得跟着遭殃!”—— 以前的亲近是福,后来的疏远反而是祸,命运的安排真说不准。 9. 杜悰外甥:中书闲谈识异人,白猫小童验预言 李德裕和杜悰一起在中书省当宰相,有天闲聊,李德裕说:“你家里肯定有个特别的人,咋不叫他来见见?” 杜悰说:“没有啊,就有个外甥从老家来,想找个官做。” 李德裕说:“就是他!” 杜悰回家后,就让外甥去见李德裕。李德裕问他:“你能算出点啥不?” 外甥说:“太尉您已经是宰相了,还有啥要问的?就算是小事,都有定数,何况是当官发财?明天午时,会有只白兽从南边翻墙进来,有个扎着丫髻、穿紫衣服的七岁小童,拿根五尺九节的竹竿赶它,白兽又往南边跑。那小童不是你家的人,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果然有只白猫从南边翻墙进了李德裕家,接着有个扎着丫髻、穿紫衣服的小童追进来,白猫又往南边跑了。李德裕让人把小童叫来问,小童说:“我七岁了。” 李德裕量了量他手里的竹竿,正好五尺长,有九节。再一问,小童是他家老仆人的儿子,不是家里人 —— 外甥的预言,一点都没差。 10. 石雄(一):神祠预言显功名,鹰犬之功终不惬 石雄刚开始和康诜都是徐州节度使王智兴的头号将领,王智兴怕他俩太能打,威胁自己的地位,就上奏朝廷,把他俩调走,石雄当了许州司马,后来又改任石州刺史。 有个叫李弘约的人,以前在许州时,石雄欠了他的钱,李弘约催了好几次都没要回来。后来李弘约去石州找石雄要钱,走到石州边界,心里打鼓:“石雄会不会记恨我催债,找我麻烦?” 正好路边有个神祠,当地人都说特别灵,李弘约就进去祈祷,求神保佑自己能要回钱。刚祷告完,神祠里的巫祝父子突然说 “神下来了”,要了纸笔,让李弘约写下来。李弘约不识字,就找了个村童,念着让他写:“石使君这次离开后,会有重臣提拔他,立大功,当河阳、凤翔节度使。但最后会有个官没当上,心里不痛快。这事要保密,别让别人知道。” 李弘约把巫祝的话告诉石雄,石雄见了他特别高兴,还了他的钱。后来潞州节度使刘从谏叛乱,朝廷商量派兵讨伐,李德裕当宰相,极力推荐石雄。石雄果然厉害,打下了天井关,又和刘振一起打败黑山的蕃部落,赶走南单于,把公主接回了国,立了大功。 可石雄毕竟是武将,靠的是 “鹰犬之功”,没有宰相的提拔,根本没机会立功。后来李德裕被贬为太子少保,在洛阳闲居,石雄去中书省求官,说:“我立了天井关和黑山的功,想当个节度使养老。” 宰相说:“你天井关的功,朝廷已经让你当河阳节度使;黑山的功,又让你当凤翔节度使,这还不够吗?” 最后石雄只当了左右统军,没当成节度使,心里特别不痛快 —— 跟巫祝预言的一模一样。后来有人跟被贬到潮州的李德裕说这事,李德裕叹口气:“这都是命啊,没法改。” 11. 石雄(二):七千人谶应会昌,刘稹败亡验前言 会昌四年,刘稹叛乱被平定。早在刘从谏(刘稹父亲)当节度使时,有个人说 “石雄会带七千人来”,刘从谏觉得不吉利,把这人杀了。 没想到,到了石雄讨伐刘稹时,真的带了七千士兵打进潞州 —— 当年被杀的人,早就预言了刘稹的败亡,可惜刘从谏没当回事。 12. 贾岛:苦吟诗人跨驴撞官,慢待武宗终贬职 贾岛字浪仙,元和年间,元稹、白居易的诗都写得浅显,就贾岛的诗风格独特,偏冷僻,为了找个好句子,走路、吃饭、睡觉都在琢磨。 有次他骑着驴,遮着伞,横冲直撞就过了天街(京城的主干道)。当时秋风正猛,路上的黄叶能扫成堆,贾岛突然念叨:“落叶满长安。” 想找个下句,想得出神,没注意前面的人,一下子撞到了京兆尹刘栖楚的队伍。刘栖楚把他抓起来关了一晚上,才放了他。 还有一次,贾岛在定水精舍遇见武宗皇帝,他光顾着琢磨诗句,一点都没礼貌,武宗心里很不高兴。后来朝廷下旨,给了他个官,却把他贬到外地,当了长江县尉,后来又升到普州司仓,最后死在了任上 —— 当个诗人太痴迷,连皇帝都敢怠慢,仕途不顺也难怪。 13. 崔洁:陈彤预言食鲙事,九品官来应羹缘 太府卿崔洁在长安时,和进士陈彤一起去街西拜访亲戚朋友。陈彤会点预言,跟崔洁说:“咱们今天会在裴令公亭吃生鱼片。” 崔洁不信,笑着没接话。 两人路过天门街,看见个卖鱼的摊子,鱼活蹦乱跳,看着就新鲜。崔洁早忘了陈彤的话,跟陈彤说:“咱们也没啥急事,不如买条鱼吃生鱼片?” 就让手下掏钱买了十斤鱼,又问:“去哪儿吃啊?” 手下说:“裴令公亭离这儿近,去那儿呗!” 崔洁让人先去亭子里打招呼,等他俩骑马到了,才想起陈彤的话,惊讶地说:“这儿哪有人会做生鱼片啊?” 陈彤说:“只要有刀和砧板,会有第一部乐师来帮忙。” 没一会儿,来了三四个穿紫衣服的人,在亭子里闲逛。其中一个人看见鱼,说:“这鱼真新鲜,二位要不要做生鱼片?我最会这个,给你们露一手!” 崔洁一问,才知道他是梨园第一部的乐师,其他人都走了,这人脱了外套就开始切鱼,手法又快又好。 生鱼片快做好时,陈彤说:“这鱼是给崔兄吃的,穿紫衣服的人吃不上。” 刚说完,就有人来叫那乐师:“皇上要去龙首池,叫第一部乐师过去!” 乐师赶紧拿起衣服,朝皇宫方向跑,连再见都没说。 崔洁和陈彤吃完生鱼片,陈彤又说:“一会儿会有个从东南三千里外赶来的九品官,来这儿喝半碗清汤。” 话刚说完,延陵县尉李耿就来了 —— 他要去赴任,知道崔洁在裴令公亭,特意来告辞。 当时正好剩下点鱼汤,崔洁问:“有生鱼片吗?” 手下说:“早吃完了,就剩点清汤。” 崔洁大笑:“把汤端来,给李县尉喝!” 李耿就喝了半碗清汤,然后走了 —— 李耿正好是九品官,连一碗汤的缘分都被算得准准的,更别说大事了。 第157章 定数十二 1. 李敏求:魂游阴世知禄命,娶妇得钱验前言(两版合叙) 李敏求考进士,考了十多次都没中。天下之大,他没家没业,连兄弟亲戚都少,天天靠乞讨过活,活得没点奔头。大和初年,他住在长安的小旅店里,晚上愁得睡不着,坐在灯下发愣,忽然觉得自己的魂飘了起来,像团云似的往外游。 魂儿飘到荒郊野外,山川草木跟人间没两样,可就是不知道这是哪儿。飘了半天,看见一座城,赶紧凑过去,城里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热闹得很。突然有个穿白衣的人跑过来磕头,李敏求一看:“你不是我十年前的仆人张岸吗?” 张岸说:“正是小人!当年跟二郎您去泾州,我不幸死了,就到了这儿。” 李敏求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张岸说:“我现在跟着柳十八郎做事,他是泰山府君的判官,可威风了,每天审好多案子,一般人见不着。二郎您不是认识柳十八郎吗?正好找他问问您的前程!” 张岸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出来,引李敏求进了大衙门 —— 正北是间大殿,红柱子白墙壁,气派极了。 过了西廊的一道侧门,门外挤满了人:有穿黄衫、绿衫的,有穿红紫官服拿笏板的,也有披白衫露着头靠墙的,还有戴枷锁等判罚的。张岸喊了声:“官客来了!” 众人立马低头让开道。进了殿,见个穿紫衣的官,李敏求一抬头 —— 竟是以前的秀才柳澥! 柳澥也认出他,大惊:“咱阴阳相隔,你怎么会来这儿?不是被人乱抓来的吧?” 赶紧让他坐下,聊起旧事。李敏求叹道:“我在人间太穷了,你现在当大官,能不能帮我一把?” 柳澥摇头:“我这儿管的是公事,哪能徇私情?不过能让你看看往后几年的命。” 叫个黄衫小吏,引李敏求去东院。院里几间大屋,满是书架,摆着黄白纸簿子。小吏抽出一卷,翻了几十页,指给李敏求看:“李敏求,大和二年罢举,当年五月得钱二百四十贯,是伊宰卖庄子的钱;大和三年得官,俸禄靠‘张平子’。” 李敏求想再看,小吏把簿子合上,催他出去。路过另一道门,他瞥见屋里满是床榻,上面摆着几百颗铜印,还缠着红斑点蛇,问小吏啥用,小吏只笑不答。 回到柳澥那儿,柳澥说:“不是故人我不让你来,可你得赶紧回去,耽误了就回不去了。” 又嘱咐:“这儿难得扬州毡帽,以后给我带一顶。” 让张岸找两个手下,牵匹马送李敏求。马跑得跟风似的,到了一处漆黑地方,张岸推了他一把,李敏求 “扑通” 掉进坑里,猛地醒了 —— 天快亮了,他还坐在昨晚发愁的地方。 从此李敏求没了考科举的心思,可日子越来越穷。几年前,伊慎家的儿子想招他当女婿,他当时一门心思考官,没答应;现在有人再提,他赶紧应了。伊家有五个女儿,四个已嫁人,他娶了最小的。妻兄伊宰正好要卖城南的庄子,得钱一千贯,分给五个妹妹当嫁妆,李敏求刚成婚就得了二百贯。四个大姨子说:“小妹最小,李郎又穷,咱每人再添十贯!” 加起来正好二百四十贯,跟阴世簿子上写的分毫不差! 李敏求以前有个小官身份,一直没补缺,用这笔钱去参选,大和三年春天,得了邓州向城县尉的官。上任几个月,他在县城外散步,看见断墙杂草里有块古碑,字都磨没了。让人擦掉苔藓,仔细一看,碑上刻着 “晋张衡碑”—— 张衡字平子,这不就是 “食禄张平子” 吗? 还有人说,李敏求曾突然猝死,被两个黄衣人带到阴府,竟见着了老朋友马植。马植当年早中了进士,在阴府管 “人间年钱”,正坐在地上吃糙饭,周围全是账簿。李敏求喊他,马植吓了一跳,想躲又躲不开。李敏求问:“我一年能得多少钱?” 马植翻出黄纸簿子,上面用红笔写:“李敏求年支三百贯,伊宰卖宅钱充。” 李敏求求他多给点,马植只敢添三十贯,注上 “某甲等四人钱充”。 还见着他姨母家的乳母李奶,六十多岁,流落江淮,见了他哭着求帮着看年钱。马植查了说:“阿李年支七百文。” 李敏求醒后,家人说他已死两天。后来他遇着姨母家的四个亲戚,每人送他十贯,凑够三十贯;李奶果然在路边乞讨,一天挣不了几文,正合 “七百文” 的苦命。卢弘宣当时在京城,有人跟他说这事,卢弘宣一算自己的俸禄加补贴,正好每年二千贯,跟簿子上写的一模一样。 2. 李君:仙人三封书解厄,青龙寺西市遇机缘 有回李君赶路到昭应县,遇着个隐居的人,那人说:“我住在西岳附近,多谢郎君照顾。我有急事,明天一早要先去城里,不能陪你了。想知道你往后的事吗?” 李君赶紧磕头求告,那人取来纸笔,在月下写了三封信,封好说:“不到万分紧急,别拆开。” 说完就走了。 李君后来又考了五六次进士,还是落第,想回家连路费都没有,留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叹道:“这真是穷到绝路了,仙兄的信该拆了!” 他先沐浴焚香,天亮后拆开第一封,上面写:“某年月日,因穷困无钱,开此封。可去青龙寺门前坐着。” 李君半信半疑去了青龙寺,到那儿天已黑,他不敢走,心里笑自己:“在这儿坐着,难道能掉钱下来?” 没一会儿,寺里的住持带着徒弟来关门,见了他问:“你是谁?” 李君说:“我的驴太弱,走不动了,想在这儿借宿一晚。” 住持说:“门外冷,去院里吧。” 引他进寺,还端来饭菜茶水。夜深了,住持盯着李君看了半天,低头沉默好久,问:“郎君贵姓?” 李君说:“姓李。” 住持突然哭了:“松滋的李长官,您认识吗?” 李君也红了眼:“那是我父亲。” 住持抹着泪说:“我是他老熟人!刚才见你长得像他,还不敢认。你父亲当年带钱来京城求官,没成,把二千贯钱寄在我这儿,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找你还回去,今天可算等着了!” 李君又悲又喜,第二天住持写了文书,让他把钱运走。李君卖了些不重要的东西,买了宅子,一下子成了有钱人。可再过几年,他还是考不上进士,天天被科举磨得没精神,想放弃,又想起第二封信,便又沐浴焚香拆开:“某年月日,因想罢举,开此封。可去西市秋辔行头坐着。” 他去了西市,找家酒楼坐下喝酒,听见楼下有人说:“让那郎君天亮就来,没钱的话,就说本来就不要钱能中第。” 李君赶紧问:“这话是真的?” 那人说:“侍郎家的郎君就在楼上房里,你要见吗?” 李君说:“我是举人,有钱,求您引见!” 上楼见了侍郎郎君,两人喝酒聊天,郎君说:“主考官是我亲叔父,我能帮你中第,要一千贯钱。” 李君立马应了,第二年果然考中。后来他官做到江陵副使,突然犯了心痛病,一会儿昏过去好几次,眼看不行了,对妻子说:“仙兄的第三封信,该拆了。” 妻子赶紧拆开,上面写:“某年月日,江陵副使患心痛,可处置家事。” 两天后,李君就去世了 —— 仙人早把他的穷、中第、离世,都写在了信里。 3. 马举:战场斩子明军法,坠桥换骨得重生 淮南节度使马举征讨庞勋时,任诸道行营都虞侯。一次大战,见个将领在黑旗下,躲着不冲阵,马举派两个骑兵去斩他。骑兵回来报告:“是大郎君(马举的儿子)!” 马举怒道:“只斩怠慢军令的将领,管他是谁!” 再派骑兵去,把儿子的头传示全军,没一会儿就打败了叛军。 后来大军打了场小败仗,马举从马上摔下来,掉进桥下,当时就没了气。夜深时,他突然醒了,见一百多个人过来,说:“马仆射在这儿!” 一人摸了摸他的肋骨:“仆射左胁断了一根骨头。” 另一人说:“赶紧换!” 又有人说:“没合适的骨头。” 最后找了根柳木换上。 天一亮,马举的伤竟全好了,一点不疼。后来他镇守扬州,官至检校左仆射 —— 战场斩子显军威,坠桥换骨得长寿,这命数也透着股武将的刚劲。 4. 郑延济:宰相堂饭藏凶险,碗坠中风一夕亡 宰相家的堂饭,一般人不敢吃,都说 “贵气重,扛不住”。郑延昌当宰相时,有天正要在办公厅吃饭,他弟弟郑延济来了,就拉着弟弟一起吃。 郑延济拿着筷子夹饧饦(类似汤圆的面食),刚吃几口,碗突然从手里掉在地上,“哐当” 一声碎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当天晚上就死了 —— 谁能想到,一顿宰相家的饭,竟成了催命符? 5. 李生:冥曹水官话生死,妻嫁子僧验预言 契贞先生李义范住在北邙山玄元观,咸通末年,他每次进洛阳徽安门,都会换身衣服歇会儿马。有个李生,不知是哪儿人,五十多岁,跟李义范认了同宗,邀他去家里坐。李生家有十几个学童,还有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连顿饱饭都难。 从此李义范常去李生家,两人聊得很投缘。有天晚上,李生突然去北邙山找他告别,围着炉子说:“我不是要去远方,是要辞世了。我在冥曹当水官,管洛阳城百姓每天用的水,这个月任期满了,不能再住了,三天后就死。五天后,我妻儿会把我葬在这山下,就差一千钱丧葬费,想跟您借,也来告个别。” 又嘱咐:“人活着用水,每天顶多三五升,用多了会折福,你可得注意。” 李义范问他妻儿以后怎么办,李生说:“我妻子会嫁给一个姓王的役夫,我儿子以后会当和尚,师父是江南来的,法号行成,两年后会来。在那之前,你把我儿子寄养在观里吧。” 李义范问:“让他当道士不行吗?” 李生摇头:“他是当和尚的料,这是冥曹定的,改不了。” 三天后,李生果然死了。五天后,他妻子带着几个人来找李义范,说:“李生说跟您借了一千钱丧葬费,还让把儿子寄在观里。” 李义范给了钱,把孩子留下。两年后,江南的僧人行成果然来了,住在观里,李义范把孩子交给行成,行成高兴地说:“我早知道有这缘分,会教他念经,度他当和尚。” 又过了两年,行成带着孩子回来,孩子已剃度受戒,念《法华经》念得又熟又好。之前李义范教孩子念道经,教了一年连一张纸都记不住 —— 原来人这辈子是当僧是当道,早被冥曹定好了,强求不来。 第158章 定数十三 1. 成汭:巨舰 “和州载” 焚江,“水内” 之名验溺亡 唐朝天佑年间,淮南的军队包围了武昌,守将杜洪中令向梁王求救。梁王当时和荆南的成汭中令关系好,就劝成汭带兵去救援。 成汭想亲自出征,还特意造了一艘巨舰,花了三年才完工,取名 “和州载”。这船大得离谱,上面有厅堂、办事机构,跟官府衙门一模一样,还有 “齐山截海” 的称号,剩下的装饰更是奢华得没边。成汭这人听不进劝,什么事都自己说了算,手下幕僚敢怒不敢言,只有个叫杨厚的孔目吏,天天拍他马屁,说这船造得好。 结果船开到破军山下,被吴国的军队放火烧了,火借风势,一下子就把巨舰烧穿了,成汭掉进江里淹死,士兵也全散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不听劝 —— 更邪门的是,成汭之前改名叫 “汭”,“汭” 就是 “水里面” 的意思,最后死在水里,这不就是前兆吗? 后来湖南和朗州的军队打进江陵,把成汭手下的军民、工匠、和尚道士、戏子都抓到长沙,还改了 “和州载” 的名字 ——“和州”“载”,早早就暗示了这船要 “载着他送命”。 2. 杨蔚:道者预言 “三任刺”,洋源终殒验前言 唐朝的杨蔚使君,负责管理洋源县。有个叫陈休复的道士,每次来洋源县,都住在紫极宫。杨蔚早就想见识见识这道士,可陈休复总躲着他,刚到就走。杨蔚只好跟宫里的道士说:“下次陈道士再来,你们赶紧告诉我!” 有一天,陈休复又来了,道士们赶紧报信。杨蔚带着手下,举着旗子就赶来了,一见面就拱手行礼:“我早就想拜见先生了,今天终于见到!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以后能当多大官,活多久?别嫌我唐突啊!” 陈休复说话喜欢叫人 “卿”,他对杨蔚说:“卿会当三任刺史,别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蔚听了不开心 —— 他已经当过两任刺史了,这一任是第三任,难道这任就到头了? 可没想到,这任刺史任满,杨蔚平安无事,他心里嘀咕:“道士的话也不准嘛!” 结果没过多久,朝廷又派他回洋源县当刺史,这是第四任了?杨蔚更纳闷了。可这任刚满,朝廷又让他来当刺史 —— 算下来,整整三任洋源刺史!最后,杨蔚真的死在了洋源县任上。 后来杨蔚的弟弟杨汭,还把这事当成真事,跟我唠过好几回。 3. 欧阳澥:十年行卷终得援,汉南心病竟殒命 欧阳澥是欧阳四门(欧阳詹)的孙子,有点文采,考科举考了快二十年,一直没中。韦中令在朝廷当大官的时候,欧阳澥年年把自己写的文章送去,送了十多年,连韦中令的面都没见过,可该送的礼、该道的贺,他一次都没落下。韦中令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挺可怜他的。 中和初年,韦中令跟着皇帝逃到西川,后来当了宰相。当时欧阳澥住在汉南,韦中令打听着他的住处,写了封私信给襄州节度使刘巨容,让刘巨容帮欧阳澥准备科举的事。 刘巨容拿到信,特别高兴,对欧阳澥又客气又大方,不仅推荐他参加科举,还给了他一千多缗钱,又在府里大摆宴席招待他。欧阳澥心里热乎乎的,定了日子就准备去京城。 可谁也没想到,出发前一天晚上,欧阳澥突然得病死了。刘巨容把欧阳澥给韦中令的回信整理好,送给韦中令。韦中令看着信,叹气说:“十年没见,他这字、这语气,还是老样子啊……” 4. 伊璠:黄巢乱中屡脱命,蓝关猛兽竟食之 黄巢造反,打进长安,比安禄山、朱泚之乱还惨。那时候,当官的、做生意的,带着老婆孩子躲躲藏藏的,多了去了。有的人躲了好几个月,愣是没见过叛军的影子,平安躲过一劫。 可前泾阳县令伊璠,就没这么幸运了 —— 他被叛军抓住,好几次都从刀下逃了出来,命算硬的。后来跟家人走散了,他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偷偷往蓝关走,想着能逃出去。 结果走到蓝关,突然跳出一只猛兽,一口就把他吃了。唉,该来的祸躲不过,就算躲过了叛军的刀,也躲不过猛兽的嘴。 5. 顾彦朗:弟兄据川遭祸乱,术士预言 “无墓宅”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让蔡叔向当副使。顾彦朗没发迹的时候,蔡叔向帮过他,所以顾彦朗当了节度使,对蔡叔向特别敬重。后来顾彦朗死了,弟弟顾彦晖接替他当节度使。 顾彦晖有个怪毛病,特别爱干净,总嫌人身上有臭味,手下人都得天天熏香才能靠近他。他手下的幕僚,大多是京城来的公子哥,也跟着轻薄浮躁。 当时韦昭度太尉带兵收复蜀地,让顾彦晖当招讨副使。顾彦晖在军营里,每天早上带着幕僚去拜见韦昭度,当时蜀先主(王建)也在营里,大家都看不起顾彦晖,连韦昭度都觉得他不懂规矩。 后来顾彦晖被王建打败,王建亲手杀了他全家,幕僚温术等人也都死了。早先蔡叔向是顾彦朗的核心手下,跟顾彦晖后来招的京城幕僚不一样,总劝顾彦晖别太张扬。顾彦晖当了节度使后,觉得蔡叔向管得太多,心里不爽。有个王先生趁机挑拨,说:“把蔡中丞赶走,看你能不能成事!” 蔡叔向没办法,只好辞职闲居,王先生就带兵打过来了。 蜀地有个叫朱洽的术士,常跟人说:“顾氏兄弟虽然当了节度使,可活着没像样的宅子,死了没正经的坟墓。” 当时没人懂这话。后来才知道,顾氏兄弟从天下德军的小卒,靠运气立了功,才当上东川节度使,弟兄俩轮流掌权。顾彦朗死的时候,遗嘱说要把尸体烧了,送回丰州安葬,可当时战乱,没办成;顾彦晖死得惨,连送终的仪式都没有 —— 术士的话,全应验了。 6. 李甲:饥民避雨闻神语,三十载兵祸验预言 唐朝天佑初年,有个叫李甲的,本来是常山人,赶上饥荒,搬到邢台西南的山谷里,靠砍柴卖钱过日子。 有一天晚上,李甲到大明山下,突然下起暴雨,他赶紧躲进山神祠里。到了半夜,雨停了,李甲就在庙里的松柏下睡着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仪仗队的声音,越来越近。李甲偷偷一看:有举旌旗的,有赶车马的,有穿盔甲的,有拿长矛的,还有戴高帽、穿朝服的,互相作揖着走上台阶,十几个人坐在堂上,开始喝酒吃饭,聊得挺热闹。 坐在东头的,是大明山神,长得又高又壮,气场十足;西头的,是黄泽神,又瘦又高,说话声音清亮;再往下,还有漳河的河神,剩下的李甲就不认识了。 其中一个神说:“我受玉皇大帝的命令,在太行以南、清漳河边管着几百里地,不敢偷懒,不敢徇私,不敢欺负老百姓,天天小心谨慎,所以地里收成好,老百姓也没病没灾。” 另一个神说:“我管的地方,西边是大山,东边是大河,方圆千里都是水泽。我按上天的命令办事,打雷闪电、刮风下雨,都不敢乱来,所以草木茂盛,鱼鳖也多,没什么灾祸。” 还有一个神说:“我管的是山地,熊虎豹、鸟雀雕鹗,都听我的,不敢害人,这就是我的本职。” 堂上的神都点头说 “是”。突然,大明山神皱着眉,叹了口气说:“各位管着一方水土,不管是水里还是陆地,都管得不错。可天道有轮回,老百姓该遭的灾躲不过,大盗要起来了,大难要来了,就算你们管得再好,也没用啊!” 其他神都问:“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明山神说:“我昨天去天上,听见各位神仙说,三十年内,要打仗了。黄河以北、大海以西,要杀六十多万人。到那时候,除非是积德行善、忠孝两全的人,不然都躲不过。而且西北边有华胥、遮毗两个国家,要把这些人抓去当奴隶。这难道是老百姓命薄,该遭这罪吗?” 众神都皱着眉,互相看着说:“这不是我们能管的。” 吃完饭后,天快亮了,众神都上车走了,大明山神也不见了。天亮后,李甲醒了,像做了场梦,赶紧把这事写下来,跟村里的老人说。 后来三十多年里,后唐庄宗和后梁在黄河边打仗,打个不停;到了后晋、后汉,契丹人又来作乱,到处都是刀兵,死的人何止六十万 —— 李甲听见的神语,原来是天意啊! 7. 房知温:少年为盗躲古冢,鬼言 “节度命” 终成真 前青州节度使房知温,年轻时跟表弟徐裀在衮州、郓州一带当强盗,白天躲在古墓里。 有一天晚上下雨,两人没出去,突然来了两个鬼。一个鬼说:“这里有未来的节度使,别惊动他。” 房知温和徐裀都听见了,互相问:“刚才你听见外面的话了吗?” 徐裀说:“听见了。” 房知温说:“不知道咱们俩谁是那个节度使。明天晚上你去别的地方躲,我一个人在这儿,看看是不是真的。” 到了晚上,两个鬼又来了,一个鬼又说:“昨天的贵人还在这儿呢!” 房知温听了,心里偷偷高兴。 后来房知温真的当了好几个地方的节度使,最后官至太师、中书令、东平王。难怪《晋书》里说魏阳元听见鬼叫他 “三公”,这话真不假啊! 8. 窦梦征:抱麻哭朝被贬谪,梦劝 “勿相” 终殒命 后梁的翰林学士窦梦征,文采好,当时很有名。那时候两浙的钱镠被封为元帅,窦梦征觉得钱镠对朝廷没功劳,躲在东南当土皇帝,不该封这么大的官,就抱着任命书在朝堂上哭。 第二天,窦梦征就被贬到东州当小官。他心里不痛快,天天闷闷不乐。有一天梦见有人跟他说:“你别自己折磨自己,没多久就能回朝廷当原官。可以后千万别当宰相,要是朝廷让你当宰相,就算想尽办法也要推辞。” 后来窦梦征真的回朝廷当了翰林学士,没过多久,又升为工部侍郎。窦梦征突然想起梦里的话,心里特别不舒服,可任命书已经下来了,没办法推辞。没几个月,窦梦征就死了 —— 梦里的警告,还是没躲过。 9. 许生:暴卒入冥见禄粟,亡妻求 “楮货” 验因果 汴州都押衙朱仁忠家,有个门客叫许生,突然死了,跟着一个使者进了阴间。阴间的地方,跟阳间的县城差不多。许生看见地上堆着一千石粟米,中间插着个牌子,写着 “金吾将军朱仁忠食禄”,许生心里特别纳闷。 到了阴间的官署,使者把许生领进一个部门。当官的查了查账本,说:“这人是抓错了。” 又对许生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跟阎王说。千万别偷看我的账本!” 当官的走后,许生偷偷看架子上的牌子,写着 “人间食料簿”。许生想起朱仁忠不吃酱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翻开账本,好多字不认识。没一会儿,当官的回来了,大怒,知道他偷看了,瞪着眼睛骂他。 许生赶紧磕头认错,说:“我受朱仁忠的恩惠,知道他不吃酱油,就想看看账本上有没有记录,求大人饶了我!” 当官的气消了点,自己拿出 “人间食料簿”,在朱仁忠的名字下面,写了 “大豆三合”。然后让之前的使者送许生回阳间。 路上有条小路,许生跟着使者走,突然看见一个女人,穿得破破烂烂,脸色憔悴,抱着个孩子,跪在路边说:“我是朱仁忠的亡妻,当年生孩子死了,一直没转世,又饿又冷,求你给我烧几千贯纸钱。” 许生说:“我没带钱啊!” 女人说:“要的是纸钱,你回去后烧给我就行。再让朱仁忠帮我抄一部《金光明经》忏悔,我就能转世了。” 使者带着许生走到相国寺门口,推了他一把,许生摔在地上,醒了。朱仁忠又悲又喜,问他阴间的事。许生说:“你没多久就要当金吾将军了,我看见粟米堆上的牌子了。” 又说了遇见他亡妻的事,描述的样子一点不差。 后来许生跟朱仁忠一起吃饭,朱仁忠说:“我老婆死了以后,突然觉得酱油香,现在特别爱吃。” 这就是阴间账本上 “大豆三合” 的缘故啊!后来朱仁忠抄完了《金光明经》,许生烧了几千纸钱,朱仁忠的亡妻还在梦里来道谢。没过多久,朱仁忠真的当了金吾将军 —— 阴间的事,一点都不差。 10. 杨鼎夫:青城江上遇暴风,“盐里人” 预言终验身 进士杨鼎夫文采好,当时很多人都知道他。有一年,他去青城山游玩,过皂江的时候,跟五十多个人同坐一条船。 船到江心,突然刮起暴风,船被吹得撞在巨石上,翻进江里。一起坐船的人,都沉到江底淹死了,只有杨鼎夫像有东西托着似的,漂到了岸边,也快累死了。 突然有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他说:“你本来是‘盐里人’,不是水里能淹死的。” 杨鼎夫还没来得及道谢,老人就不见了。杨鼎夫写了首诗记这事,后来回成都,跟好朋友说,没人懂 “盐里人” 是什么意思。 后来杨鼎夫当了权臣安思谦的幕僚,负责管理盐院的事,没几天就突然死了。他儿子杨文则,按规矩装了一百多斤盐,裹好送到蜀地郊外安葬 ——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盐里人” 是说他最后要跟盐打交道啊! 杨鼎夫写的诗是:“青城山峭皂江寒,欲度当时作等闲。棹逆狂风趋近岸,舟逢怪石碎前湾。手携弱杖仓皇处,命出洪涛顷刻间。今日深恩无以报,令人差记雀衔环。” 11. 牛希济:梦言 “无科名”,四十五后始为官 蜀地的御史中丞牛希济,文采好,比当时的人都强。他自己说,早年在学院读书的时候,觉得考科举很容易,肯定能中。 有一天梦见一个穿金甲的人跟他说:“你没科举的命,四十五岁以后,才能当官。” 牛希济醒了,觉得奇怪。后来赶上战乱,他逃到蜀地,投靠叔叔牛峤(当时是给事中)。可牛希济性子直,又爱喝酒,叔叔总说他。他在巴南住了一阵子,后来蜀地建立政权,他没参与劝进,又被同辈排挤,十年都没当官。 后来蜀先主(王建)知道了他,召他问话,任命他当起居郎,后来慢慢升到御史中丞。这时候他才明白,当年的梦有多准! 12. 阴君文字:士人入冥得 “九围”,官至冀州录事终 前些年有个读书人,睡觉时突然像被阴间的官差抓走,跟着使者走。路过一座城,使者说这是镇州,城里没几个人;又路过一座城,说是幽州,城里特别热闹。读书人问使者:“镇州这么冷清,幽州这么热闹,怎么差这么多?” 使者说:“镇州现在人少,没多久也会像幽州一样热闹。” 没一会儿到了一个地方,像官府衙门。里面有个大官,看见读书人,说:“抓错人了,赶紧放回去。” 读书人知道是阴间,就上前说:“我虽然能回去,想问问我这辈子能当多大官。” 大官让人拿了一张纸,用笔画了九个圈,又拿青笔在第一个圈里点了一下,递给读书人。读书人揣在怀里,磕头谢过,跟着使者走了。 醒了以后,阴间大官给的纸还在怀里,读书人藏得严严实实。后来镇州打仗,死了很多人,果然像使者说的,人多了起来。 读书人最后当了冀州录事参军,穿着绿袍死了。原来九个圈是九州,冀州是九州里的第一个,所以点在第一个圈里;青笔是说他只能当穿绿袍的录事参军 —— 阴间的预言,一点都不差。 13. 贫妇:单衣刚得遭鬼夺,一饮一啄皆前定 老话说 “一饮一啄,都跟命有关”,这话虽然小,可真不假。前几天张澄宾客跟我说,他当镇州判官的时候,管的地方有个穷老太婆,又老又穷,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 有人可怜她,送了件单衣给她。老太婆高兴坏了,刚展开要穿,就像有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手一松,衣服就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被鬼拿走了 —— 该是她的,跑不了;不该是她的,到手也留不住。 14. 支戬:卜卦梦府皆 “司空”,友卒己殒验前定 江南有个叫支戬的,是余干人,家里世代当小吏,只有支戬爱读书写文章,还自称 “秀才”。 正月十五晚上,当地有个习俗:拿个饭箕,给它穿上衣服,插根筷子当嘴,在盘子里撒粉占卜。支戬看见家人在弄,就开玩笑祷告:“帮我算算,我以后能当多大官?” 结果粉上竟然出现了 “司空” 两个字。 支戬还梦见过自己到了地府,看了阴间的名簿,自己的名字下面写着 “官至司空,年五十多”;别人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好朋友郑元枢的名簿上写着 “贫贱无官,年四十八”。 后来郑元枢住在浙西,浙西廉使徐知谏很看重他,准备推荐他当官,日子都定好了,郑元枢突然得病死了,正好四十八岁。 支戬后来当了金陵观察判官,官至检校司空,常跟亲友说这事。最后他在任上死了,五十一岁 —— 卜卦和梦里的话,全应验了。 第159章 定数十四(婚姻) 故事一:韦固的定婚店 唐朝时,杜陵有个叫韦固的书生,自幼父母双亡,一心想早点娶妻成家,好传宗接代。可这婚事却屡屡受挫,总是说不成。贞观二年,他打算去清河游历,途中住在宋城南边的一家客店里。 有位客人热心肠,想替他说合前清河司马潘昉的女儿,约定第二天清早在客店西边的龙兴寺门口见面详谈。韦固求妻心切,天还没大亮就着急忙慌地赶去了。只见一弯残月还挂在天边,月光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背靠着个布口袋,坐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上,正就着月光翻看一本厚厚的书。 韦固凑上前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书上的字奇形怪状,一个也不认识。他心下好奇,便上前行礼问道:“老人家,您看的这是什么书?我自小苦读,世上文字不敢说全通,但也认得十之八九,就连西域的梵文也能读上几句。可您这书上的字,我却从未见过,真是稀奇。” 老人抬起头,呵呵一笑,捋着胡子说:“这可不是人世间的书,你自然没见过。” 韦固更惊奇了:“不是人间的书?那是什么书?” 老人道:“这是阴间的书,掌管天下人命运的幽冥簿。” 韦固吓了一跳:“阴间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老人不慌不忙地说:“是你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撞见了我,可不是我故意要来吓你。我们这些阴间的官吏,本就是掌管人间众生之事的,人间哪里去不得?再说了,你瞧瞧这大清早的路上,走路的,一半是人,一半是鬼,只是你们凡人肉眼凡胎,分辨不出来罢了。” 韦固将信将疑,又问:“那您老人家,具体是管什么的呢?” 老人拍了拍那本书:“专管天下人的婚姻大事。” 韦固一听,喜上眉梢,赶紧说:“我从小没了爹娘,就盼着早点娶妻,好延续香火。可这十来年,我多方托人求娶,竟没有一次成功的。今天约在这里,就是有人要替我说合潘司马家的女儿,您老给看看,这事儿能成吗?” 老人摇摇头,很肯定地说:“成不了。你的媳妇,如今才刚满三岁。得等到她十七岁那年,才会嫁到你家里来。” 韦固一听,心凉了半截,又指着老人身旁的布口袋问:“那您这口袋里,装的又是什么宝贝?” 老人解开袋口,露出里面一团团的红丝线,说道:“这是赤绳,专门用来系夫妻两人的脚的。只要这红线一系上,不管是世代仇家,还是贫富悬殊,哪怕一个在天南做官,一个在海北谋生,隔着千山万水,最终也必定会成为夫妻,再也逃不开这缘分。你的脚啊,早就被系在那一边啦,再找别人也是白费功夫。” 韦固忙问:“那我未来的妻子到底是谁?她家是做什么的?” 老人说:“就是这客店北边,那个卖菜老太太家的闺女。” 韦固不甘心:“我能现在去看看吗?” 老人站起身,把书塞回口袋,说:“那老婆子常常抱着孩子来这边卖菜。你跟我来,我指给你看。” 这时,天已大亮,与韦固约好的那人却迟迟没来。老人卷起书,扛上口袋就走了。韦固赶紧跟在后面,一路走到了菜市场。果然看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婆,抱着个大概三岁的小女孩,正在卖菜。那小女孩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老人用拐杖一指,对韦固说:“喏,那就是你的媳妇。” 韦固一看,心里又气又恼:我堂堂一个读书人,将来竟然要娶一个卖菜婆的丑丫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脱口而出:“我现在杀了她,行不行?” 老人脸色一沉,斥责道:“胡说!这孩子命里注定将来要享受大富大贵,靠着儿子还能得到封赏,你怎么能杀她?杀得了吗?”说完,老人身子一晃,竟原地消失不见了。 韦固又惊又怒,回到客店,越想越憋屈。他找来一把小巧锋利的刀,递给自己的仆人说:“你一向办事利索,替我去杀了那个小女孩,事成之后,我赏你一万钱!” 这仆人见钱眼开,一口答应下来。第二天,仆人怀里揣着刀,混进菜市场,看准机会,朝着那小女孩的心口猛刺过去,然后趁乱拔腿就跑。整个市场顿时炸开了锅,仆人在一片混乱中逃了回来。 韦固急忙问:“刺中了没有?” 仆人气喘吁吁地回答:“回公子,本来想刺她心口,谁知她一动,只刺中了眉心。” 此后,韦固虽然继续托人说亲,但果然再也没有成功过。 光阴似箭,一晃又过了十四年。韦固靠着父亲生前的老关系,在相州谋了个参军职位。刺史王泰很赏识他的才能,让他代理司户掾的官职,专门审理案件。王泰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便决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王泰的女儿年方十六七岁,容貌美丽,衣着光鲜,韦固满意得不得了。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新夫人的眉间,总是贴着一片精致的花钿(一种额饰),无论是洗澡还是休息,从未见她取下来过。 过了一年多,韦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再三追问缘由。妻子这才眼眶一红,落下泪来,缓缓说道:“我其实不是刺史大人的亲生女儿,只是他的侄女。早先,我父亲在宋城当县令,任期满后不幸死在任上。那时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不久母亲和哥哥也相继去世了。只留下宋城南边的一处庄园,我和奶妈陈氏住在那里,靠着卖菜勉强度日。陈妈妈心疼我年纪小,不忍心片刻离开。在我三岁那年,她抱着我在菜市场里,突然被一个丧心病狂的歹徒刺了一刀,刀痕至今还留在眉间,所以一直用花钿遮盖着。后来过了七八年,叔父到卢龙去做官,我才得以跟在他身边,被他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最后嫁给了你。” 韦固听得目瞪口呆,急忙问:“你的奶妈陈氏,是不是瞎了一只眼?” 妻子惊讶道:“是啊!夫君你怎么会知道?” 韦固长叹一声:“唉!那个派人行刺的狂徒,就是我啊!”于是,他将当年在龙兴寺门口遇到月下老人,以及后来派仆人行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 夫妻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曲折离奇,早已是命中注定。从此以后,两人更加互敬互爱。后来他们生了个儿子叫韦鲲,官至雁门太守,韦固的妻子也因此被封为太原郡太夫人。 宋城的县令听说了这件事,深感惊奇,便将韦固当年住过的那家客店题名为“定婚店”,以纪念这段由天神牵线的奇妙姻缘。 故事二:崔元综的梦中媳妇 崔元综在益州当参军的时候,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女儿,下了聘礼,选好了黄道吉日,就等着迎娶过门了。这天午后,他靠在榻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人走进来对他说:“崔参军,你别张罗了,这家的女儿不是你的媳妇。你的媳妇啊,今天才刚刚出生呢!” 崔元综在梦里觉得奇怪,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人走了。两人一路来到了东京洛阳的履信坊,在十字街西边、路北的一户人家里,径直走到东厢房下,正好看见一个妇人刚刚生下一个女婴。那人对他说:“你看清楚了,这个才是你将来的妻子。” 崔元综一下子惊醒过来,回想梦中的情景,觉得荒诞不经,完全没当回事。不料,没过多久,他原本定亲的那位姑娘,竟然突然得急病去世了。崔元综伤心之余,也只能认命,从此专心仕途。 许多年过去,崔元综的官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四品官,但这时的他已经五十八岁了,却依旧孑然一身。大家都觉得他这把年纪,不会再娶妻了。 谁知就在这时,他竟然要娶亲了,新娘是侍郎韦陟的堂妹,年方十九岁,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虽然姑娘家嫌崔元综年纪太大,但不知怎的,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成了。 婚礼就在履信坊的韦家宅院里举行。新婚之夜,崔元综走进新房,发现妻子住的正是东厢房。他心中一动,仔细询问妻子的生辰年月,一算之下,更是大吃一惊——妻子出生的那一天,正是他当年做那个怪梦的日子! 崔元综后来官至三品,活到了九十岁高龄。韦夫人虽然比他年轻许多,却与他相敬如宾,共同生活了近四十年,安安稳稳地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一切,果然应验了多年前那个神奇的梦。 故事三:卢承业侄女的姻缘 户部尚书、范阳人卢承庆,有个侄女快要到出嫁的年龄了。他为侄女精挑细选,看中了一个叫裴居道的年轻人。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就对担任尚书左丞的弟弟卢承业说:“我替侄女选了裴家这小子做女婿,看他面相,将来必定官居宰相,位极人臣。但是……我担心他命中会有大劫,恐怕不得善终,甚至会连累家族败落。把侄女嫁给他,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卢承业听了,问道:“兄长,那你看我们这侄女,她自己的命数如何?是不是能享受富贵到头呢?” 于是,兄弟俩把侄女叫出来,仔细端详了她的面相。卢承业看后,对哥哥说:“依我看,就算裴居道将来能做到郎官一级,他的妻子(也就是我们侄女)可能就会早早去世了。这样看来,即便裴居道日后真的遭了难,人已不在,也就不会受到牵连了。既然缘分如此,就按原计划,把她嫁过去吧。” 后来,侄女果然嫁给了裴居道。裴居道的官运正如卢承庆所料,一路做到了郎中。但不幸的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卢家的侄女,果然很年轻就病逝了。 再后来,裴居道更是官运亨通,一直当上了中书令(宰相)。但最终却卷入党争,获罪被杀,家产也被抄没。过了很久,他的冤屈才得以平反昭雪。一切都应验了卢家兄弟当年的判断,而卢家的女儿因为早逝,也确实避开了那场滔天大祸。 故事四:琴台子的托付 天宝初年,赵郡人李希仲在偃师县当县令。他有个女儿叫闲仪,年方九岁,活泼可爱。一天,闲仪在衙门后花园的花栏里玩耍,忽然,她好像听到有人急切地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对她说:“小姑娘,我有一件万分恳切的事想拜托你,请你一定发发善心听我说完,千万别害怕。”声音幽幽地继续说道:“我本是崔家的媳妇,生前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名叫琴台子,我最为牵挂心疼。可惜他刚出生六十天,我就撒手人寰了。我知道,你长大以后,会嫁给我那姓崔的丈夫,做他的续弦夫人。我求求你,将来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的琴台子,可怜可怜他没娘的孩子!”说着,那声音便哽咽哭泣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小闲仪却像是丢了魂一样,迷迷糊糊,呆立在那里。家里人赶紧把她抱回屋,好生照料了十几天,她才慢慢恢复正常,也没留下什么病根。 后来,李希仲任期届满,就把家安在了洛阳。天宝末年,“安史之乱”爆发,叛军势大,李希仲只好带着全家老小向东逃亡,躲避战火。 一行人逃到了临淮县,李希仲去拜会当地的县尹崔祈。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互相一叙家谱,发现竟然是远房的表兄弟,关系一下亲近了许多。 当时,崔祈的妻子刚刚去世半年,家里没了女主人,几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甚是可怜。崔祈见李希仲的女儿闲仪已经长大成人,便主动提出求婚。李希仲考虑到自家正在逃难,前途未卜,女儿能有个依靠也好,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女儿有了归宿,李希仲便准备继续南下去避难。他早已忘记了多年前女儿在花园里的那件怪事。 一天,他忽然听到崔家正堂里传来悲恸的哭声,派人一问,才知道是女儿闲仪在哭。李希仲赶紧过去询问,只见闲仪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泪流满面地对父亲说:“爹,您看,这就是我小时候在花栏里,那个叫‘琴台子’的孩子啊!” 直到这时,李希仲才恍然大悟,当年那鬼魂的托付,原来都应验在了这里。从此,他们对外甥琴台子(大名崔灵遇)格外疼爱,悉心抚养。这孩子长大后很有出息,一直做到了陈郡太守。 故事五:武殷的赤绳误 邺郡有个读书人叫武殷,他一心想娶同乡的郑姑娘。这郑姑娘是他表姨妈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性情又温柔贤惠。武殷对她十分爱慕,郑姑娘对他也很有意。两人私下里定了终身,武殷便正式向郑家提亲,郑家也差不多答应了。 可就在这时,一位赏识武殷才华的朋友极力劝他先去考取功名,并愿意举荐他。武殷只好将婚事暂且放下,与郑家约定,等他三年后考完进士回来就成亲。表姨妈也同意了。 武殷到了洛阳,听说有个叫勾龙生的人,不仅看相极准,还喜欢喝酒。武殷便特地去拜访。勾龙生见到他非常高兴,两人喝酒畅谈了一整夜。 勾龙生对他说:“武公子,你的官运和寿命都很厚实,只是成功得晚些。七十岁前会有一个小灾厄,不过无妨大局。” 武殷心事重重地说:“先生,眼下我顾不上那么长远的事。您能帮我看看近期的运程吗?” 勾龙生抿了口酒,笑道:“近期?不就是功名和婚姻这两件事嘛!” 武殷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勾龙生掐指一算,说:“功名没问题,三年之内,你必能金榜题名。至于婚姻嘛……眼下可看不出什么迹象啊。” 武殷急了:“怎么会没迹象?我已经和郑家姑娘有婚约了啊!” 勾龙生摇摇头:“你说的是郑家的姑娘?她啊,注定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姓韦,要再过两年才出生呢!等她长到十七岁,你才能娶她过门。可惜啊,她过门不到一年,就会去世。” 武殷听了,觉得这算命先生满口胡诌,根本不信。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郑姑娘会嫁给谁呢?” 勾龙生答道:“嫁给你们同乡的郭子元。不过,郭子元命短,娶妻五年后就会死。而且,在郑姑娘出嫁的那天晚上,你还会梦到她。” 两年后,武殷科举落第,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就在这时,同郡有个叫郭绍的富家子弟,听说郑姑娘美貌,便下了重金聘礼,非要娶她不可。 郑姑娘的母亲把族人都召集起来商量:“女儿年纪不小了,武殷那边功名还没考取,遥遥无期。我年纪大了,就盼着亲眼看到女儿有个好归宿。现在郭家有钱有势,来求亲,我想答应,你们觉得怎么样?”族人们都说:“全凭您老做主。” 郑姑娘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哭闹着要剪掉头发去做尼姑,好几次以死相逼。但终究拗不过家族的决定。到了出嫁的那天晚上,她突然得了急病,昏迷不醒,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此时,武殷正在京城。就在那个晚上,他果然做了一个梦,梦见郑姑娘站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像有满腹的委屈要诉说。武殷惊问其故,郑姑娘哭了很久才说:“我一直倾慕你的才德,也知道你的心意,我们本是说好了的。如今不幸被长辈所逼,就要嫁给别人了。这终身遗恨,还有什么可说的……”说完,两人相对痛哭。武殷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心中又悲伤又诧异,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家乡打听消息。派去的人回来禀报,郑姑娘果然在那天晚上嫁人了,夫家正是郭绍。 武殷想起勾龙生的话,开始相信了。只是奇怪为什么勾龙生说的是“郭子元”,而姑娘嫁的是“郭绍”。后来等到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唐肃宗)李绍登基,为了避皇帝的名讳,“绍”字就不能用了,郭绍这才改名叫郭子元。勾龙生的预言再次应验。 第二年,武殷终于考中了进士。又过了两年,郭子元果然病死了。此后十多年,武殷的官越做越大,但他每每想要娶妻,总是阴差阳错不成。后来,他从尚书郎的职位上被贬到韶阳做官,当地的郡守韦安贞很赏识他,执意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武殷想起勾龙生说他要娶韦氏的话,心里膈应,再三推辞,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上司的好意,娶了韦氏。结果,成婚才几个月,韦氏就真的病故了。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和当年勾龙生预言的一模一样。 故事六:卢生逃婚记 弘农县李县令家的千金小姐快要出嫁了,夫家是卢生。到了选定的良辰吉日,府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有个女巫不请自来,李夫人的母亲便好奇地问她:“巫婆,我外孙女今天出嫁,新郎官卢生你也常常见到,你看看他将来官运如何?能享多大福禄?” 女巫端详了一下,反问:“老夫人说的卢郎,是不是那个留着大长胡子的人?” 李夫人点头:“对啊,就是他。” 女巫却连连摇头:“哎呀,那可不是您外孙女的真命天子!您真正的外孙女婿,是中等身材,白净面皮,而且没有留胡子。” 李夫人一听就急了:“胡说!我外孙女今天就要出嫁了,怎么会不是卢郎?” 女巫坚持道:“老身也不知道缘由,但反正最终和您外孙女拜堂的,绝不是这位卢郎。” 李夫人大怒,认为这巫婆满口胡言,故意来触霉头,便让下人把她轰了出去。 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了。卢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意气风发。一切仪式都按规矩进行,热热闹闹。到了新郎新娘交换信物、佩戴同心花的环节时,异变突生!卢生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府门,跳上马就疯狂逃窜,任凭大家怎么追喊也不回头。 李县令本来就是个爱面子的人,当着满堂宾客闹出这等丑事,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越想越气,又仗着自家女儿容貌倾城,便对众宾客高声说道:“诸位!大家都看到了,小女就在这里,她的容貌岂是能吓跑人的?那卢生不敢见面就跑,难道我女儿是母夜叉不成?今日谁愿意娶我女儿,这现成的婚礼,现成的新娘,我就把她嫁给谁!” 当时在座的宾客中,有一位姓郑的官员,正好是卢生那边的傧相(伴郎)。他闻言立刻站起身,对着李县令深深一揖,朗声道:“晚生尚未娶妻,若大人不弃,愿求娶小姐!” 李县令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接话,立刻答应。于是当场换了新郎,书写婚书,举行仪式,热热闹闹地把婚礼完成了。大家一看这位郑官人,果然是中等身材,白净面皮,没有留胡子,和早上那女巫说的一模一样,这才惊叹那女巫果然有神通。 几年后,郑某在京城遇到了卢生,问起当年为何突然逃婚。卢生仍心有余悸地说:“郑兄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我正要给她戴花,凑近了仔细一看,我的娘啊!只见她两眼赤红,眼珠大得像酒盅,嘴角还露出两颗几寸长的獠牙!这模样我能不跑吗?”郑某和卢生素来交好,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过后特意让自己的妻子(就是李小姐)出来见卢生。卢生一见,那李小姐明明貌若天仙,哪里有半点獠牙赤目的样子?这才明白自己当时肯定是看花了眼,或者是中了什么邪祟,顿时惭愧得无地自容。 由此可见,这夫妻的缘分,都是前世注定,强求不来,也逃避不了的。 故事七:郑还古的梦兆应验 太学博士郑还古,和刑部尚书刘大人的千金定了亲。送完聘礼(纳吉)之后的一天,他和一位叫寇璋的道士朋友在昭应县借宿。 晚上,郑还古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坐着马车过了三座小桥,来到一座寺庙后面的人家,竟然在那里举行了婚礼,而那户人家的主人姓房。 第二天醒来,他把这个怪梦详细地说给寇璋听,还特意拿纸笔记了下来。寇璋安慰他:“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快要新婚了,做这种梦不奇怪,别多想。” 可惜不久之后,刘家的姑娘还没过门就突然病逝了。郑还古的这门亲事也就落了空。 过了几年,郑还古到了东都洛阳,又要娶一位李家的姑娘。婚礼那天,在新娘家办酒席,郑还古才发现,新娘子的家正好就在昭应寺的后面!他去迎亲的那天,走过的路正好要经过三座小桥。而且更巧的是,这宅子的主人姓韩。 而当时担任东洛少尹(洛阳副长官)的官员,名叫房直温,正好是新娘家的老熟人、老世交。这次婚宴的大小事务,竟然都是由这位房直温大人一手操办主持的! 郑还古这才恍然大悟,几年前那个怪梦,梦里“过小三桥”、“至寺后人家”、“主人姓房”,所有的细节,竟然一字不差地全部应验了!只不过“主人姓房”并非宅主姓房,而是由姓房的贵人主持婚礼。他把这件奇事讲给宾客们听,大家都惊叹不已,深感姻缘前世注定,冥冥中自有安排。 第160章 定数十五(婚姻) 故事一:神秀僧的预言 唐朝时,有两位表兄弟,哥哥叫崔晤,弟弟叫李仁钧。崔晤年纪稍长。建中末年,两人一同来到京城长安,等候吏部选派官职。 当时,荐福寺有位高僧名叫神秀,精通阴阳卜算之术,名声很大,甚至常常被召入宫中。一天,崔李二人一同去拜见神秀法师。法师只是和他们泛泛地聊了些家常,并没多说什么。等到告别时,神秀却特意将李仁钧拉到门后,悄悄说:“九郎,能否赏光,单独来寺里住一晚?老衲有些心底的话,想对您说一说。”李仁钧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一定一定。” 后来,李仁钧如约独自前往荐福寺留宿。神秀准备了丰盛洁净的斋饭,招待得十分恭敬周到。到了半夜,神秀神色凝重地对李仁钧说:“九郎,您此次会被选派为江南县令,前程甚好。但是六年之后,您将代理本府的乣曹参军。而那一天,就是老衲被处决的日子。监斩官,正是九郎您啊!” 李仁钧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秀继续说道:“老衲是吴地人,平生最喜爱瓦棺寺后面松林中的一块地,那里地势高敞开阔,是上元县的绝佳风景地。我死后,求九郎行行好,在那里为我建一座小塔,作为埋葬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 李仁钧见他说得恳切悲哀,不禁动容,缓缓点头道:“法师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李仁钧对天发誓,一定照办,绝不食言!”神秀听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哭了很久。 平静下来后,他又对李仁钧说:“还请九郎替我谢谢崔家郎君。另外,崔兄此生只能做到一任官员,之后家道便会中落,漂泊到江南。崔家的孤儿寡母,最终还得靠九郎您的大力帮助才能生存。而且,九郎您最终会成为崔家的女婿。此事天机不可泄露,切记切记!” 第二天一早,李仁钧回到旅店,见到崔晤,只把最后一件事当玩笑话说了出来:“神秀法师说,我最终会做老兄你的女婿呢!” 崔晤听了哈哈大笑:“我女儿就算再没福气,也不至于嫁给一个乡下种田的老头子吧?” 李仁钧也打趣道:“那也好过当年王昭君远嫁匈奴单于呢!”两人相视大笑,都没当真。 后来,李仁钧果然被派往南昌做县令,官声很好。任满后,正好代理本府的乣曹参军。不久,州里押送来一个由驿站递解的流放犯人,罪名是泄露宫廷机密。第二天天刚亮,上面就传来诏书,命令将此犯就地杖毙。 犯人被脱去衣服准备行刑时,死死盯着监刑官,监刑官果然就是李仁钧!那犯人大声喊道:“瓦棺寺松林的请求,先生千万不要食言啊!”李仁钧仔细一看,这犯人正是神秀和尚!他心中大震,强忍悲痛,下令行刑。 神秀死后,李仁钧悲痛不已,立刻请假,捐出自己的俸禄,租了一条船,派能干的差役,将神秀的尸身送往上游的上元县,并出资在瓦棺寺后的松林中买下那块地,修建了一座佛塔将他安葬,完全履行了当年的诺言。 此时,崔晤已经去世几年了。他的异母弟弟崔晔,带着崔晤的孤女投奔到高安。崔晔是个浪荡子,喜欢四处游玩,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他的小妾殷氏守着。殷氏曾向乐师常守坚学习秦筝,技艺高超。她心地善良,悉心照料着崔晤的孤女,视如己出。 恰巧,南昌一个军中乐工到高安乞讨献艺。殷氏通过他得知李仁钧已在南昌做了大官,便对那乐工说:“崔家小娘子容貌德行都好得没话说,如今已到出嫁年纪。请你到南昌后,想办法见到李大人,把她的生辰家世告诉他,看他能否与之结为秦晋之好?” 乐工答应下来,到了南昌府,却不知如何见到李大人。他只好拿着家状到处打听,碰了好多钉子。后来,他偶然得以拜见时任盐铁侍御的李仁钧,便赶紧将家状从怀里掏出,铺在案上。 李仁钧看到崔家孤女的家状,不禁怆然叹息:“我丧妻已久,日常起居只有老仆童婢照料,愈发显得孤苦。何况这崔家孤女,本就是我表侄女,我视她如亲妹妹,她亦视我如兄长。如今想起当年神秀师的预言,果然如符契般精准应验。娶她为续弦,既合情理,也算了却崔兄一桩心事。”于是,李仁钧欣然应允了这门婚事,并很快安排迎娶。神秀多年前的预言,至此全部实现。 故事二:李行修寻妻记 谏议大夫李行修,娶了江西廉使王仲舒的女儿。王夫人贤惠淑德,夫妻相敬如宾。王夫人有个小妹,常常带在身边,李行修也对这小姨子十分疼爱,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元和年间,一位名门望族与淮南节度使李鄘家论及婚嫁,李家亲戚大多住在洛阳。当时李行修刚卸任宣州从事,也寓居洛阳。李家婚期临近,坚决请李行修去做傧相。婚礼当晚,仪式结束后,李行修疲惫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又娶了妻子,新娘竟然是妻子的幼妹!他一下子惊醒过来,心里非常厌恶这个梦,第二天一早就急忙命人备车回家。 进得家门,看见妻子王夫人早已起床,正抱着膝盖哭泣。李行修家里有个使唤多年的老仆人,性子凶狠蛮横,经常顶撞王夫人。李行修以为又是老仆惹事了,骂道:“肯定又是这老奴才!”拿起棍子就要去打他。 追问之下,家人才说清楚缘由:原来那老仆早上在厨房自言自语,说五更天做了个梦,梦见主人再娶,娶的正是王家小娘子。李行修一听,这梦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心里更是膈应,只好强压不安,安慰妻子说:“一个糊涂老奴的梦,怎么能信?” 不料,没过多久,王夫人果然一病不起,最终去世了。当时王仲舒正在吴兴做官,得知女儿噩耗,悲痛欲绝。他写信给李行修,字里行间透露出希望将小女儿嫁给他续亲的意思。李行修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坚决拒绝了岳父的请求。 他有个朋友叫卫随,是前江陵尹卫伯玉的儿子,素有知人之明,看事很准。他对李行修说:“李大人为何对亡妻思念如此之深?如果您真想再见夫人一面,为何不去问问稠桑驿的王老呢?” 过了两三年,王仲舒又多次委婉地提出续亲之事,李行修始终坚决不答应。后来,李行修被任命为东台御史。那年,汴州李介逐节度使造反,朝廷诏令徐泗派兵征讨。道路上信使奔驰,到处征调马匹。李行修骑马缓行出关,傍晚时分到达稠桑驿。听说已有几位敕使先到了,只好在稠桑店的旅舍住宿。 天色将晚,他看见一位老人从东边走来,旅店南北的人,都争着拉他的衣服请他停留。李行修一问才知道,这位王老擅长算命,很受乡里敬重。李行修猛然想起卫随的话,悄悄派人请来王老,诉说了自己的心事。 老人说:“十一郎想见亡夫人,今夜就可以。”他让李行修屏退随从,跟着他拖鞋快步而行,走上一条小路进入土山。又爬上一个几丈高的陡坡,坡侧隐隐约约好像有片树林。老人在路边停下,对李行修说:“十一郎只需对着林子喊‘妙子’,必定有人答应。你就说,‘传话九娘子,今夜暂借妙子同去看亡妻’。” 李行修依言对着林子呼喊,果然有人答应,他便把老人的话传了进去。一会儿,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子走出来,说:“九娘子让我随十一郎去。”说完,她折下一根竹枝骑了上去,竟迅疾如马。她又折了一根给李行修,李行修也骑上,两人并驾齐驱,很快来到一处地方。 只见城楼宫阙壮丽,前面是一座大宫殿,有宫门。女子说:“你只需沿着西廊一直往北走,南边第二个院子,就是贤夫人住的地方。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快步走过,千万别大惊小怪。”李行修牢记在心,沿着西廊走,看见朱红帘幕里灯光明亮,里面有数百只横着的大眼睛,都有一寸多长。他依言快步走过,到了北廊那个院子,果然看见一个十几年前去世的婢女出来迎接,请他坐下,端来一碗汤药。 李行修一直有肺病,前妻王氏常为他用皂荚子熬汤治病。自她去世后,就再没喝过这个味道的汤了。此刻婢女端来的,正是前妻亲手煎煮的味道。话没说完,夫人急忙出来,与他流泪相见。李行修正要倾诉离别之苦,王氏坚决阻止道:“如今你我已是阴阳两隔,千万别这样,会给我带来祸患。你若不忘旧情,就娶了我小妹,好好抚养她,就算是对我尽心了。今天能相见,就是为此事相托。”说完,就听见门外女子急切地叫:“李十一郎快出来!”李行修赶忙喝完汤出来。那女子又怒又责:“你这书呆子不懂规矩,快回去!”依旧折竹让他骑上,飞快返回。 不一会儿回到原处,王老正枕着土块睡觉,见他回来,起身问:“如愿了吗?”李行修答:“是的。”老人说:“要谢谢九娘子派人相送。”李行修照做了。他疲惫不堪,问老人这都是怎么回事。老人说:“这原上有座灵应的九子母祠。”老人送他回旅店,只见墙上油灯微光闪烁,槽边马匹依旧在吃草,仆人们都沉睡未醒。老人告辞离去。李行修心中郁闷,突然呕吐起来,吐出的正是刚才喝的皂荚子汤。 此时,王仲舒已调任江西。从此,李行修终于续娶了王氏的小妹,后来官至谏议大夫。 故事三:灌园婴女奇缘 从前有个秀才,年近二十,急于娶妻成家。他托媒人到处说了几十处亲事,竟没有一门能说成。他心里着急,就去找一个会算卦的人卜问姻缘。 算卦的先生告诉他:“夫妻姻缘,都是前世注定。你的妻子,如今才刚刚两岁。” 秀才忙问:“她在哪个州县?姓什么?” 卜者答:“在滑州城外南边,姓某。她父母以种菜园为生,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将来就是你的好配偶。” 秀才听了闷闷不乐,心想:我一个读书人,将来要娶一个种菜人家的女儿?他依照地址找到滑州城南,果然找到一片菜园。问那种菜老翁的姓氏,竟和卜者说的一模一样。又问有没有孩子,老翁说:“只有一个女儿,刚两岁。”秀才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觉得这实在有辱斯文。 一天,他趁那种菜夫妇外出,溜进他们家,用东西引诱那两岁的女婴走到跟前,竟然狠心将一根细针从女婴的头顶囟门刺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他以为这女婴必死无疑,就放心地离开了滑州。 谁知那女婴虽然遭此毒手,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长到五六岁时,她的父母都去世了。本地县令见这孤女无依无靠,就将情况申报给廉访使。廉使大人心生怜悯,便将这女孩收养在府中。一两年间,廉使见这女孩聪明伶俐 ,十分喜爱,干脆认她作自己的女儿,对她疼爱备至。后来廉使调任别州,这女孩也跟着长大了,出落得十分美丽。 再说那问卜的秀才,此时已经考中了进士,并且做了几任掌管文书的主簿官员。他与那位廉使素不相识,只因公务出差,途经廉使辖区,便递上名帖拜谒。廉使一见这秀才风度翩翩,很有才华,便以礼相待。闲谈中问起婚娶,秀才回答尚未娶亲。廉使知道他是官宦子弟,又欣赏他的为人,便有意将自己心爱的养女嫁给他。他暗中派人去说合,秀才一听是廉使大人的千金,自然欣喜若狂,满口答应。 不久,两人成婚。廉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新娘子更是容貌出众,秀才觉得这真是喜出望外,远远超过自己的期望。这时他早把当年算命先生的话忘到了脑后,甚至觉得那卦简直荒谬。 但是婚后,每当天气阴晦时,他的妻子就会头痛,多年医治无效。后来访得一位名医,医生诊察后说:“病根在顶脑中间。”于是用药敷贴在头顶。过了一会儿,患处溃烂,竟然取出一根细针!妻子的头痛病从此彻底痊愈。 秀才心中惊疑不定,悄悄寻访廉使家的旧人,打听妻子的真实出身,这才知道,她果然就是当年那种菜人家的女儿!直到此时,他才深信当年卜者的预言丝毫不差。这个故事是襄州从事陆宪讲述的。 故事四:朱显姻缘如梦 射洪县主簿朱显,曾经想娶郫县县令杜集的女儿。两家已经下了聘礼,定了亲事,谁知恰逢前蜀皇帝选秀女,杜姑娘被选入宫中去了。后来后蜀皇帝孟昶(咸康年号)归降宋朝,宫人散出。朱显此时在彭州做掾吏,也散了聘礼,多方求婚,最后娶了王家的一位孙女,据说也是从前宫里的旧人。 一天,朱显和妻子闲聊,说起当年本想娶杜家姑娘的事,还记得当时通婚的回书上写着:“惭愧我南阮之贫,怎配得上您东床快婿的美誉呢?” 谁知妻子王氏听完,长叹一声,说道:“我其实就是杜家的女儿。只是出宫之后,无所依靠,被王家收留,所以才冒称姓王。” 朱显一听,真是又惊又喜,想不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命中注定的妻子最终还是来到了身边。从此,夫妻俩更加珍惜这难得的缘分,感情越发深厚了。 故事五:红叶题诗定姻缘 尚书侯继图,出身于书香门第,是个手不释卷、口不停吟的读书人。一个秋天,秋风萧瑟,他正倚靠在大慈寺楼的栏杆上眺望。忽然,一片大梧桐叶随风飘然而下,恰好落在他身旁。他拾起一看,树叶上竟然题着一首诗: 试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 搦管下庭秋,书成相思字。 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 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 天下负心人,尽解相思死。 (试看翠眉紧锁,只因心中愁闷。秋日庭院提笔,写成相思字句。这字不写在石上,也不写在纸上。把它写在秋天的树叶上,愿它能随秋风飘起。天下负心的人啊,都该懂得相思之苦能让人死去。) 侯继图觉得这诗清新哀婉,十分喜爱,便将这片梧桐叶小心地收藏在巾箱里,一存就是五六年。 后来,他与一位任姑娘结了婚。有一天,他忽然又想起这片树叶和上面的诗,就念给妻子任氏听。 任氏听完惊讶不已,说道:“这是首书写在树叶上的诗!是我当年在左绵(今四川绵阳)时写的,怎么会到了您这里?” 侯继图赶紧拿出珍藏的树叶,任氏一看,笔迹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夫妻二人这才明白,他们的姻缘,早在多年前那片随风飘荡的秋叶上,就已经悄悄注定了。 第161章 感应一 故事一:张宽解异象 汉朝时候,有个侍中官名叫张宽,字叔文。有一次,他跟随汉武帝到甘泉宫去祭祀。天子仪仗队浩浩荡荡行至渭桥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众人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渭河里洗澡,最令人惊骇的是,她的乳房竟然有七尺长!汉武帝觉得这景象十分怪异,是不祥之兆,立刻派人去询问那女子是何妖孽。 那女子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说:“皇帝车队里第七辆车子上的人,知道我的来历。” 当时,张宽正好就在第七辆车上。汉武帝便召他来问话。张宽从容回答道:“陛下不必惊慌。这是天象示警。天上有一颗星宿,专门主管祭祀之事。定是此次祭祀活动中,有人斋戒不够虔诚、心思不够洁净,以至于感应天象,让这代表‘女人之星’的异象显现出来,提醒陛下。”FF 故事二:汉武帝遇险 汉武帝喜欢微服私访。有一次,他私下跑到一个臣子家里去。这户人家有个婢女,长得国色天香,汉武帝一见就非常喜欢,当晚便留宿在那臣子家,并与那婢女同寝。 当时,还有一个书生也借宿在这户人家。这个书生精通天文星象。夜半时分,他偶然抬头观星,突然大惊失色!只见代表皇帝的帝星,正被一颗“客星”逼得非常近,几乎要被掩盖了!这是大凶之兆,预示着皇帝即将遭遇不测。 书生吓得连声惊呼:“哎呀!不好!不好!”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一个男子,手里提着一把刀,正偷偷摸摸地要潜入内室!那提刀男子听到书生的惊呼声,以为是自己的行迹暴露了,做贼心虚,赶紧缩回头,转身逃跑了。 他这一跑,天上那颗逼近帝座的客星,也随之立刻退去。如此反复了几次。 汉武帝在屋内听到书生的叫喊声,觉得奇怪,便召他来询问。书生把自己看到的星象和提刀男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汉武帝顿时明白过来,说:“那提刀的必定是这家主人的女婿,想对朕行凶!” 他立刻召集了随身护卫的期门、羽林军士,对主人亮明身份:“我乃是当今天子!”于是下令擒拿那女婿。一经审问,那人就服罪了,果然包藏祸心。汉武帝下令将其处决。 事后,汉武帝感叹道:“这真是上天借书生的口来提醒,庇护了朕啊!”于是重重赏赐了那位书生。 故事三:有灵性的醴泉 在太行山的东边,有一口神奇的泉水,叫做“醴泉”。它的形状像一口井,但井身其实是天然的石头。 想要取水喝的人,必须心怀虔诚,洗净双手,恭恭敬敬地跪着舀水。这样,泉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足够多少人喝都行。 但是,如果有人心存污秽,或者行为轻慢放肆,这口泉眼就会立刻缩回去,一滴水也流不出来。这真是神明意志的体现啊! 故事四:东风与酒 《淮南子》这本书里说:“东风到了,酒就会发酵溢出。” 学者许慎解释:“东风来自震卦代表的东方。酒泛指的是清酒。东方属木,木味酸,与酒相互感应,所以会导致发酵膨胀。” 另一学者高诱则解释:“酒泛是指酿酒用的米、面、酒曲的混合物。东风吹来,引起它们沸腾滚动。” 唐代的李淳风又补充观察到的现象:新酒刚酿熟时,酒瓮上层澄清的部分,总会随着太阳的方向转动。清晨时,清澈的部分在东边;正午时在南边;日落时在西边;半夜时则在北边。总是清澈的部分随着太阳所在的位置移动。 还有,春夏之交,放在阴凉处储存的春酒,酒瓮口产生的泡沫,也会随着风向移动。即使酒瓮放在很深很密闭的地方,风根本吹不到,但酒液依然能感应到风的气息而波动。 故事五:扬雄梦凤 大学问家扬雄读书非常刻苦。有一次,他正埋头苦读,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玄妙的道理本来就难以领会传承啊!”他抬头寻找,却不见人影。 后来,扬雄潜心着述《太玄经》时,有一次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口中吐出一只白色的凤凰,凤凰飞落到他写的书稿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故事六:刘向遇仙 汉代学者刘向,在汉成帝、哀帝年间,奉命在天禄阁校对整理皇家藏书。他工作极其专注,日夜沉思。 一天夜里,一位穿着黄衣、手持藜杖的老人,叩响阁门走了进来。看见刘向在黑暗中独自坐着诵读书籍,老人便对着藜杖的末端吹了口气,杖头立刻发出灿烂的光芒,照亮了屋子。 老人向刘向讲述开天辟地以前的往事,并传授他《洪范·五行》的精妙文章。刘向听得入神,生怕忘记,来不及找纸笔,就撕下自己的衣襟和腰带,把老人的话记录了下来。 一直谈到天亮,老人才要离去。刘向请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是太乙之精。听说人间‘金卯’之姓出了位博学之人,特意下来看看你。”说完,又从怀中取出竹牒,上面刻满了有关天文地理的秘事。 后来,刘向的儿子刘歆,也从父亲那里学习了这些术数。 故事七:袁安诚心消雹灾 袁安在做阴平县长时,仁政爱民,很有德行。县里有个深潭,名叫“雹渊”,里面的水冬天夏天都不消融,每年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有冰雹从中飞出,散布方圆十几里,砸坏庄稼房屋,是当地一大祸害。 袁安到任后,决心为民除害。他怀着至诚之心,沐浴斋戒,向上天祷告,反思自己的过错,将灾异归咎于自己治理不善。 他的真诚终于感动了神灵,那雹渊竟然就此沉陷下去,不再翻腾,也不再升起凄风苦雨,灾害从此平息了。 故事八:奇人樊英 汉朝的樊英精通图谶纬书,能洞察幽深微妙的玄机。永泰年间,他应诏面见皇帝。见面时,他忽然朝着西边和南方向吐口水。 皇帝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成都府今天会着火。”后来果然有蜀郡的奏报上来,说成都发生火灾,时间和樊英说的一样。奏报还说,幸好当时有雨从东北方向来,所以火势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樊英有一次在家里突然披散头发,拔出刀来,对着屋舍乱砍。妻子奇怪地问他怎么回事。樊英说:“郗生遇到贼人了!”郗生名叫郗巡,是樊英的弟子,当时正在远行。后来郗巡回来,果然说起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幸亏有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突然出现相救,才得以脱险。 汉顺帝永建年间,皇宫大殿上的钟忽然自己不敲自鸣。皇帝非常忧虑,公卿大臣们都无法解释。于是去问樊英。樊英说:“这是蜀地的岷山发生山崩了。山是母亲,铜是儿子,母亲崩塌了,所以儿子悲鸣,这并不是朝廷的灾祸。”不久,果然有蜀地山崩的奏报传来。 故事九:阳燧与方诸 《论衡》里说:用阳燧可以取火,用方诸可以取水。这两种东西都需要特定的形状才能成功。阳燧的形状像一弯新月,方诸的形状像一只杯子。如果它们都是平板状的,那就不可能取得出火和水。 铸造阳燧,要在五月丙午日的午时,用五色石炼制,形状像圆圆的镜子,对着太阳就能引出火来。 制作方诸,则要在十一月壬子日的夜半时分,用五色石炼制,形状像一只杯子,对着月亮就能凝结出津液。 其实,就算用现在的大蚌壳对着月亮,表面也会变得湿润。 《淮南子》说:阳燧见日,烧而为火;方诸见月,津而为水。注释说,这都是五色石精华所在。阳燧做成凹形对着太阳,能得火;方诸做成凸形对着月亮,能得水。 又说:阳燧从太阳取火,方诸从月亮取露水。天地之间的道理,玄妙恍惚,再精巧的历算也无法完全推算。但就在人的手掌之中,通过模拟天地阴阳的形态,就能立刻引来水火,这是因为阴阳相互感应的结果啊。 故事十:律管候气 《物理论》记载:用十二律管来测定节气。方法是先在一片平地上建起三重屋子,每重屋子又有三重墙壁,这就是扬雄所说的“九闭之巾”。最外一层的屋子开南门,用布做门帘;中间一层的屋子开北门;最内一层的屋子开南门,也都用布做门帘。所有屋子都上圆下方,密闭不透风。人在里面待三天进行观察。 十二支律管各自用一个木案托着,每个律管都是内端低外端高。将律管按照方位安置好,用河内地区葭莩放在律管的一端。如果相应的节气到了,地气上升,就会吹动葭灰,离开管口。轻轻吹动表示和谐,猛烈吹动则表示臣子强横。 李淳风说:自古以来谈论乐律,都基于这十二律管,以地气应期吹动葭灰作为验证。但后魏末年,孙僧化编制《六甲一周历》,其序言中说用律管候气来推算某月某时律气相应,他核对了五六件事,却都与历算家的术数不相符合。此外的其他书籍,也没有提到候气得到应验的。按道理推究,恐怕并没有实际的记录。不过后魏的信都芳自称制造了一种“风扇”来候二十四气,每一节气到来,那风扇就会自动举起。这倒又像是有验证了。 故事十一:陈业滴血认骨 陈业,字文理。他的哥哥在渡海时遭遇不幸丧命。当时一同遇难的有五六十人,尸体皮肉腐烂,无法辨认。 陈业仰天跪地发誓道:“听说至亲之人,血脉必有感应!”于是,他割开自己的手臂,让鲜血滴洒在那些尸骨上。当血滴到其中一具尸骨时,血液立刻渗了进去;而滴到其他尸骨上,血都流走了。陈业就这样找到了哥哥的遗骨。 故事十二:陈实一家德星聚 颍川郡的陈实是位大名士,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元方,次子仲方,都以德行高尚而着称。兄弟俩孝顺奉养父亲,一家和睦,天下人都仰慕他们的家风。朝廷多次征召他们去做官(四府并命),但他们都不愿屈就。 有一次,兄弟俩去拜访同郡的名士荀爽。当晚,他们正在一起宴饮畅谈。太史官观测天象,向皇帝奏报:天上代表贤德的星宿聚集在了一起,这是人间有贤德的征兆啊! 故事十三:三州人填河 晋代,有三个来自不同州的人,结为异姓父子。父亲让两个“儿子”在大沼泽中盖房子。快要盖成时,父亲说:“这里不好,不如搬到河边去。”于是他们就搬到了河边。 房子又快盖好时,父亲又说:“河边也不好,不如搬到河中间去。” 两个儿子非常孝顺,竟然真的背着泥土去填河,想填出一块地来盖房。他们填了三十天,河水流淌,毫无成效。 这时,有个书生路过,看到这一幕,就教了他们一个方法:用土捆扎成两个土豚(猪的形状)投入河中。父亲这才开口阻止了两个儿子说:“何曾见过能把江河填平的事呢?我只是看看你们是否真心听从我的话罢了。” 第二天天亮,他们再到河边一看,只见河中竟然真的涌起了一座高丈余、长宽十几里的土山!于是父子三人就在那土山上安居了下来。 故事十四:任城王仁感幽灵 魏国的任城王曹彰去世后,朝廷依照汉代东平王葬礼的规格隆重安葬他。当出殡的队伍行进时,人们听到空中传来数百人的哭泣声。 送葬的人们纷纷说:这是因为当年战乱时,许多被乱军杀伤的人没有棺椁安葬,是任城王仁慈,派人收殓了他们的尸骨。这些死者在地下感念他的恩德,所以他们的精灵都来为他送行,表达怀念和感激之情。 故事十五:吕虔梦翁祈晴 魏国时长沙郡连月大雨,洪水成灾。太守吕虔命令户曹掾沐浴斋戒,在社庙里虔诚祈祷了三天三夜,祈求天晴。 第三天夜里,户曹掾梦见一位白发老翁对他说:“你来迟了,不过明天天就会放晴。”第二天,果然雨过天晴。 故事十六:管宁归柩遇灵火 名士管宁在辽东去世三十七年后,他的灵柩才被运回故乡安葬。船队航行在海上时,遇到了巨大的风暴,同行的几十条船都沉没了,只有载着管宁灵柩的那条船,望见前方有火光指引,便朝着火光驶去,最终到达一个岛屿,得以靠岸。 等人们上岸后,却发现那里既没有火,也没有人。玄晏先生认为,这是管宁一生积德行善所感召的灵应。 故事十七:河间男子情动天地 晋武帝时代,河间郡有一对青年男女相爱,私下订了终身。不久,男子被征去当兵,多年未归。女子的父母等不及,就把她另嫁了别人。女子没多久就忧郁而死。 男子退伍归来,得知噩耗,悲痛欲绝。他跑到女子的坟前,刚开始想哭祭,却情不能自已,竟然动手挖开了坟墓,撬开棺材!奇迹发生了,那女子竟然立刻苏醒过来! 男子于是将女子背回家中,细心调养了几天,女子就完全康复了。 这时,女子后来的丈夫听说人活了,就跑来要人。男子不给,说:“你的妻子已经死了。天下哪有死人复活的道理?这是上天赐还给我的,不是你的妻子了。” 两人争执不下,便去打官司。郡县官员都无法判决这个奇案,只好上报给朝廷的廷尉。廷尉审理后上奏说:这是男女双方的精诚之心感动了天地,所以才能死而复生。这超出了常理,不是寻常法律所能处理和裁断的。最后判决将女子断还给了那个为她开棺的男子。 故事十八:彭娥赤诚开石壁 西晋永嘉年间,天下大乱,郡县都没有固定的主人,恃强凌弱。宜阳县有个女子,名叫彭娥。她一家父母兄弟十几口人,都被长沙来的强盗杀死了。 当时彭娥正背着取水的器皿去溪边打水,回来时正看见强盗打破了她家的墙壁,家人惨遭杀害。她悲痛万分,冲上去和强盗搏斗。强盗抓住了她,把她推到溪边,准备杀害她。 溪边有座大山,石壁陡峭,高达几十丈。彭娥走投无路,仰天大哭呼喊:“皇天啊!您到底有没有神明?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遭到这样的下场!”说完,她就拼命奔向大山。 奇迹发生了!那坚硬的山壁随着她的奔跑竟然哗啦啦地分开一条几丈宽的大路,平坦得像磨刀石一样!群强盗惊愕之下,也追赶着彭娥冲进了山壁。 等所有人都进去后,山壁又轰然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打开过。所有的强盗都被压死在山腹之中。彭娥从此也隐居不出,不知所终。 而她当时丢下的那个取水器皿,则化成了石头,形状像一只鸡。当地百姓因此把那座山叫做“石鸡山”,把那水潭叫做“女娥潭”。 故事十九:张应改信 晋代历阳郡人张应,原本信奉摩尼教,却娶了一个信奉佛教人家的女儿为妻。咸和八年,他们搬家到芜湖。妻子病了,张应按照摩尼教的方法祈祷做法事,几乎花光了家产,妻子的病却一点也不见好。 妻子对他说:“我本是佛家女儿,你还是为我做佛事吧。”张应于是前往佛寺,见到了竺昙镜法师。法师说:“佛法普济众生,只要你一心受持,必定灵验。”昙镜约定明天去他家。 当天晚上,张应梦见一个人,身高五六尺,快步走进门来说:“这家里寂寂无声,却如此不洁净!”这时他看见昙镜跟在那人后面,解释说:“这家人刚开始发心向佛,不可过分责备。” 张应醒来后,立刻点起灯火,制作了佛家的高座和鬼子母座。第二天昙镜来时,发现法座等物品都已准备齐全。张应把梦告诉了他,于是夫妻二人共同受了佛教的五戒。说也奇怪,妻子的病很快就好了。 故事二十:欧掾病中见僧 晋朝南郡的议曹掾姓欧,得病一年多,瘦得皮包骨头,请遍了巫医,都没有办法。 他的儿子晚上累得睡着了,梦见几个沙门(和尚)来看望他的父亲。第二天早上,儿子就去佛寺,见到了那些沙门,并向他们请教佛是什么神。沙门为他讲解了佛法。他便请了几位僧人回家,为父亲诵经祈福。 过了两晚,病人自己觉得病情减轻了。白天他正小睡,忽然一抬头,看见门口有几十个小孩子,都穿着五彩衣服,有的手里拿着幡杖,有的拿着刀矛,正要走进门来。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孩,刚到门帘前,忽然转身往回跑,对后面那群小孩说:“停停!这屋里面住的都是修道的人!”于是这群小孩就不再向前了。 从此以后,欧掾的病就渐渐好了起来。 故事二十一:蒲坂大火独存精舍 南朝宋元嘉八年,河东郡蒲坂城发生特大火灾,火势猛烈无法扑救。全城几乎烧为白地,唯独城里的佛寺,无论大小都完好无损,甚至连白衣信众家里供奉的佛经和佛像,也都安然无恙。 百姓们都非常惊异,从此更加虔诚地信奉佛法。 故事二十二:吴兴火海独存经堂 南朝宋元嘉年间,吴兴郡城里发生火灾,烧毁了几百户人家,一片狼藉。然而,唯独城中一间存放佛经的简陋草堂,却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烧的痕迹。当时的人都认为是佛祖神力保佑。 故事二十三:华山畿生死恋 南朝宋少帝时,南徐州有一位读书人,从华山前往云阳。途中在客舍里,见到一位年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子,容貌美丽,他一见倾心,却苦于没有缘由接近,竟然因此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他的母亲问他病因,他才把心事告诉了母亲。母亲爱子心切,便亲自前往华山脚下的云阳,寻访到了那位女子,将儿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女子听了十分感动,便解下自己的围裙,交给老人的母亲,让她偷偷放在儿子的席子下面,说这样他的病就能好。 母亲照做了,几天后,儿子的病果然好了。可是,有一次他偶然掀开席子,看到了那条女子的围裙,顿时明白了缘由,手持围裙痛哭流涕,哭得几乎断气。他对母亲说:“我死之后,下葬时一定要让棺材从华山经过。” 母亲遵从了他的遗愿。当送葬的队伍走到那女子家门前时,拉车的牛任凭怎么鞭打也不肯前行,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不一会儿,那女子沐浴梳妆完毕,从容地走了出来,唱起了一首歌: “华山畿(山脚下), 君既为侬(我)死, 独活为谁施? 君若见怜时, 棺木为侬开!” 歌声凄婉动人。唱罢,奇迹发生了,男子的棺木应声而开。女子纵身投入棺中,棺盖随即合上。家人见状,便将两人合葬在一起。人们都称这座合葬墓为“神士冢”。 故事二十四:徐祖诚心救叔 嘉兴人徐祖,自幼父母双亡,由叔叔徐隗抚养长大,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后来徐隗生了重病,徐祖在身边殷勤照料,日夜不离。 一天夜里,徐祖梦见一位神人对他说:“你的叔叔阳寿已尽,合该死了。”徐祖听后,叩头不止,苦苦哀求神明怜悯。 这时又来了两位神人,说道:“看在你如此孝顺的份上,就为你救活他吧。”徐祖醒来后,他叔叔的病果然很快就痊愈了。 故事二十五:刘京孝感神龟 临江郡的百姓刘京,以孝顺闻名乡里。一年,江水突然暴涨,洪水泛滥,许多居民都被淹死冲走。 刘京背着年迈的母亲在洪水中号泣逃生,眼看就要被淹没。突然,一只大龟游到他们面前。刘京一家七口人赶忙爬上龟背。大龟驮着他们在洪水中行了十几里,终于到达一处高岸,全家得以逃生。之后,神龟便消失不见了。 故事二十六:何敬叔诚心造像 何敬叔年轻时便信奉佛法,发愿要雕刻一尊檀木佛像,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木材。 一天,他梦见一位沙门(和尚),穿着百衲衣,手持锡杖而来,对他说:“县衙后面何家有一棵桐树,他们很是爱惜,但你若苦苦相求,或许能得到。”何敬叔醒来后,依梦中所指前去恳求,果然得到了那棵桐木,完成了造像的心愿。 故事二十七:萧子懋孝感莲花 南齐晋安王萧子懋,字云昌,是齐武帝的儿子。他七岁那年,他的母亲阮淑媛病危,于是请僧人来做法事祈福。 有人献上莲花供佛。僧人们用铜罂装上水,把莲花插在里面。令人惊奇的是,过了三天,莲花竟然丝毫没有枯萎。 小子懋流泪跪拜在佛前,发誓说:“如果佛祖保佑我母亲能因此胜缘而康复,愿这莲花直到法事结束都保持鲜艳如初。” 结果,整整七天的法事做完,那莲花不仅没谢,颜色反而更加鲜红。再看铜罂中的水,莲花茎下端竟然生出了一些根须。不久,阮淑媛的病果然痊愈了。当时世人都称赞这是萧子懋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故事二十八:萧睿明至孝感天 南齐松滋县令、兰陵人萧睿明,母亲患病多年,他日夜为母亲祈祷。当时天寒地冻,萧睿明忧心母亲的泪水流下来,竟然冻结成了筷子一样的冰条。他叩头祈福,额头上磕出的血凝结了也不擦拭。 他的孝心终于感动上天。忽然有一天,一个人出现,交给他一个石匣,说:“这个东西能治好你母亲的病。”萧睿明跪着接过石匣,那人转眼就不见了。 萧睿明将石匣献给母亲,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寸长的绢帛,上面用朱砂写着“日月”二字。说也神奇,他母亲的病随即就好了。 故事二十九:解叔谦寻丁公藤 南齐雁门人解叔谦,朝廷征召他去做官,他推辞不去,在家专心侍奉母亲。后来母亲得了风疾,解叔谦十分焦急。 一天夜里,他在庭院中叩头祈祷,忽然听到空中传来声音:“找到丁公藤,泡酒服用,病就能好。” 他赶忙去询问医生和查看《本草纲目》,却没有人认识“丁公藤”这味药。解叔谦不肯放弃,不辞辛苦,四处寻访。一直找到宜都境内,远远看见山中有一位老翁在砍树。 解叔谦上前询问老翁砍的是什么树,老翁回答说:“这是丁公藤,治疗风疾特别有效。” 解叔谦一听,激动得涕泪交流,再次跪拜,向老翁详细诉说了自己为母求药的艰辛经过。老翁听后很是感动,慷慨地把丁公藤送给了他,并详细告知了浸酒的方法。 解叔谦感激地接过药藤,再想拜谢时,老翁已不知去向。他回家后按照方法制成药酒给母亲服用,母亲的风疾果然痊愈了。 故事三十:宗元卿孝母心痛 南齐南阳人宗元卿,有极高的德行。他幼年丧父,由母亲辛苦抚养长大。他与母亲之间仿佛有心灵感应:母亲如果生病,即使元卿在很远的地方,也会感到心痛。母亲病得重,他就痛得厉害;母亲病得轻,他就痛得轻一些。这成了常态。 乡里乡亲都非常敬佩他的孝行,把他比作古代的孝子曾参,称他为“宗曾子”。 故事三十一:匡昕孝呼母复苏 南齐庐陵人匡昕,隐居在金华山,修身养性,不与常人交往。他的母亲去世已经好几天了,匡昕闻讯飞奔回家,扑在母亲身上号啕痛哭,声声呼唤,情深意切。奇迹发生了,他的母亲竟然苏醒过来!这正是他至孝之心感天动地的结果。 故事三十二:曾康祖悲泣愈母痈 南齐扶风人曾康祖,母亲患了乳痈(乳腺炎),许多医生都治不好。曾康祖心急如焚,别无他法,便跪在母亲面前,用双手捧住母亲患病的乳房,想到母亲的痛苦,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没想到,就在他深切悲泣之后,母亲的乳痈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第162章 感应二 故事一:崔恕涧边引清泉 北齐天统年间,济南的来府君被任命为谯郡太守。郡里的功曹名叫崔恕,是清河人,虽然年纪轻轻,却德行高尚,深受人们敬重。 当时正值春夏之交,天气大旱已久。来府君离任时,送行的百姓多达千余人。大家走到一条干涸的山涧边,都口渴难耐,来府君脸上也露出了想喝水的神色。 唯独崔恕看到一只青色的鸟,在涧底飞来飞去,忽起忽落。他觉得奇怪,便走下涧去查看。青鸟飞起后,他看见下面露出一块五六寸见方的石头。他用马鞭拨开石头,一股清澈的泉水立刻奔涌而出! 崔恕赶紧用随身的银瓶接水。瓶子一满,泉水就立刻停止了流淌,好像只够所需。这泉水,只够来府君和崔恕两人饮用解渴。 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认为这是来府君和崔恕的崇高德行感动了上天,才引来这救急的泉水。时人都觉得此事非常神奇,因此把这条涧命名为“崔恕涧”。 故事二:何瑚孝感圣僧 南朝梁代的何瑚,字重宝,官至北征咨议。他学问广博,自幼就有很好的名声。性情淳厚,侍奉父母非常恭谨。 有一次他母亲病了,何瑚外出求医,心诚至极,连车马都不坐,徒步奔走。期间,他突然感应到一位圣僧出现。这位僧人气度非凡,手执香炉,前来化斋饭,来的时间也不分早晚。何瑚心下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这样过了十几天,他母亲的病果然好转了。僧人便来告辞,留下一卷手抄的《般若经》,握着何瑚的手说:“贫僧乃是二十七贤圣之一,本不轻易接近凡人。感念施主您一片至诚孝心,所以才特来看望。如今病人已愈,贫僧也该回去了。”说完,向前走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但他留下的香炉烟气异香,弥漫了整整十天方才散去。 朝廷和民间都赞叹这是何瑚的精诚孝心所感召的奇迹。何瑚也因此将自家的一处别宅捐献出来,改建为“目爱寺”以纪念此事。 故事三:陈遗焦饭救母 吴郡人陈遗,年轻时在郡衙当差。他的母亲喜欢吃锅巴。陈遗在外当差时,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口袋,每次煮饭,都把产生的锅巴收集起来,回家时带给母亲。 后来,孙恩起义作乱,陈遗被迫随队伍逃亡。母亲在家思念儿子,日夜哭泣,把眼睛都哭瞎了。 陈遗历经艰难,终于脱险回家。一进门,看见母亲,便跪地拜倒,失声痛哭。说也神奇,他母亲的眼睛竟随着他的哭声忽然复明,能重新看见东西了! 故事四:王虚之至孝感天 王虚之是庐陵西昌人。他十三岁时,父母就双双去世。他哀痛至极,整整二十年,没有吃过一点盐和醋。 后来,他生了一场重病。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来到他家,对他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说完就不见了。 又有一天晚上,他住的屋子发出奇异的光芒,院子里的橘树竟然在寒冬季节结出了三个橘子。不久,他的病果然好了。 大家都认为这是他极致的孝心感动了上天的结果。 故事五:不孝妇变白狗 隋朝大业年间,河南有一个妇人,对她的婆婆非常不孝顺。婆婆双目失明,这妇人竟然用蚯蚓做成羹汤给婆婆吃! 婆婆觉得味道古怪,偷偷藏起一块肉,留下来给儿子看。儿子回来一看,惊怒交加,号啕大哭,立刻就要把妻子绑起来送官。 突然之间,雷雨大作,电闪雷鸣,那妇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过了一会儿,只见她从空中摔落在地,身上的衣服和佩饰都还好好的,但她的头却变成了一只白狗的头!但她还能像人一样说话。 她自己说道:“这是我对婆婆不孝,遭到天神的惩罚。”她的丈夫于是将她休弃赶出家门。后来她只能在路上乞讨,最终不知去向。 故事六:岑文本江中念佛 唐朝的中书令岑文本,是江陵人。他年轻时就信奉佛教,常常念诵《法华经》中的《普门品》。 有一次,他乘船行驶在一条大江中,船突然坏了,同船的人都淹死了。岑文本也掉入水中,正在挣扎时,忽然听到有人说:“只要念佛,就一定不会死!”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紧接着,他就感觉被波浪涌起,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北岸,得以幸存。 后来,他在江陵设斋供养僧人。法事结束后,僧人们都离开了,唯独一位陌生的客僧最后才走。他对岑文本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你有幸不会卷入灾祸,最终会遇到太平盛世,享受富贵。”说完,快步走出门外,转眼就不见了。 岑文本随后去吃斋饭,竟在自己用的碗里得到了两颗舍利子。后来他的命运,果然如那位客僧所说。 故事七:郑鲜放生延寿 唐朝的郑鲜,字道子,懂得相面之术。他给自己看相,知道自己寿命不长,苦于没有办法延长。 一天,他梦见一位沙门问他:“你想延长寿命吗?可以在重大的斋戒日放生、念经、行善、持斋、守戒,这样可以延年益寿,获得福报。” 郑鲜于是依法奉行,果然获得了长寿。 故事八:张楚金忠感天地 唐朝武则天时期,刑部尚书张楚金被酷吏周兴陷害,判了死刑。临刑前,他仰天长叹:“皇天后土啊!难道你们看不到我的忠孝之心吗?为什么让我无辜获罪?”说完,泪流不止。围观的百姓都为他叹息哭泣。 忽然间,天地变色,阴云四合,仿佛有所感应。很快,朝廷的赦令就到了,宣布将他无罪释放。 赦令宣读完毕,天空立刻云开雾散,出现了祥瑞的彩云。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是他忠诚正直感动天地的结果。 故事九:罗道悰义寻友骨 唐朝司竹园的罗道悰因为上书触怒皇帝,被流放边疆。当时有个一同被流放的人在路上病死了,临终前哭泣说:“我只恨要把尸骨埋在这异乡他土了。” 罗道悰对他承诺说:“我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来取你的骸骨,带你回家乡。”于是将他埋葬后离去。 后来罗道悰遇赦归还,回到当年埋骨之处,却发现那里已被大水淹没,找不到坟墓了。罗道悰对着水面哭泣祷告,请求亡灵指示位置。 不一会儿,水中一处地方开始沸腾涌动。罗道悰又祝祷说:“如果你的骸骨真的在这下面,就请再沸腾一次。”那处水面果然再次沸腾起来。他于是在那里挖掘,果然找到了友人的骸骨,墓志铭还清晰可辨。他最终不负承诺,将友人的尸骨背回了家乡。 故事十:陵空观独存真人 唐朝景龙四年,洛州的陵空观遭遇大火,观里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唯独有一尊真人的塑像,岿然独存,完好无损。那尊像本是泥塑的。 人们都认为是神迹,便将道观改名为“圣真观”。 故事十一:皇甫氏函中龙骨 唐朝的仆射裴遵庆,他的母亲皇甫氏,年轻时常常诵经。她供奉经卷的函子里,放有一棵小珊瑚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函子里忽然多了一具小小的龙骨,立在珊瑚树旁边。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裴家将要兴旺显贵的祥兆。 后来到了上元年间,裴遵庆果然官居宰相。 故事十二:田仁会曝身求雨 唐朝的田仁会担任郢州刺史时,当地大旱。他为了求雨,竟然在烈日下暴晒自己,以显示诚意。 他的精诚感动了上天,果然求来了甘霖。百姓们歌颂他道:“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诚为人上天闻。田中致雨山出云,但愿常在不患贫。” 故事十三:徐州军士误杀案 唐朝的王智兴在徐州做节度使时,法令非常严厉。有一位戍边期满的军官回乡交接,他的妹夫在家里设宴为他庆贺。 妹夫在厨房磨刀,准备入座割羊腿吃。磨好刀后,他拿着刀快步走进堂屋。恰巧妻兄正从堂屋走进厨房,两人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锋利的刀尖正好刺中了妻兄的心脏,当场死亡。 地方官拘捕了妹夫,报告给王智兴。王智兴亲自审讯,妹夫连连喊冤,说这纯属过失误杀,绝无恶意。王智兴不相信,下令处斩。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刽子手手中的刀,每次举起来要砍下去时,都会自己从手中跳出去,直接插入地里。连续换了三个刽子手,次次如此。 王智兴觉得此事奇异,相信或许真有天意,便不再坚持,赦免了那个妹夫的死罪。 故事十四:唐宣宗自责止雨 唐朝大中初年,京城长安连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眼看就要损害庄稼。皇帝下令分别祷告求晴,但上百次祈祷都没有效果。 一天,唐宣宗在宫内对左右侍从说:“古时商汤曾以六件事自责,甚至愿意以自身作为牺牲来求雨。虽然旱情严重,但最终没有成灾。我现在是天下万民之主,德行远不及商汤,却遭到这样的灾祸,百姓们会怎么看我呢?” 于是,他亲自手捧香炉,走下台阶,不顾地上的泥泞,焚香仰天祷告,样子像是在深深自责。过了很久,皇帝的龙袍都被雨水打湿了,左右侍从都深受感动。 就在他祷告后不久,急雨竟然真的停了!第二天,连日的阴云也散开了。到了秋天,果然获得了大丰收。 故事十五:李彦佐诚索诏书 李彦佐在沧景任职。唐文宗太和九年,朝廷有诏书命令浮阳的军队北渡黄河。当时是严冬十二月。 军队到达济南时,郡守派人敲开冰面让船只前进。冰块撞击船只,导致船翻沉没,诏书也掉进了河里。 李彦佐又惊又怕,连续六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鬓发都急白了,容貌消瘦憔悴,连身边的僚属都几乎认不出他了。他命令管理渡口的官吏:找不到诏书,全都处死! 官吏们非常恐惧,请求让他们向河神祈祷,说:“凭借李大人您的至诚明信,我们拼死也要把诏书找回来!” 李彦佐于是命令准备酒器祭品,并撰写祝文责问河神。祝文的大意是:圣明天子在位,山川神灵都受到祭祀。在我管辖的境内,祭祀从未短缺。你河伯以及水族之长,本应护卫天子诏书,为何反而让它沉溺?如果找不到,我将斋戒告于上天,上天必将责罚你们! 官吏将酒洒在冰上,刚祷告完,忽然听到一声如雷巨响,河冰从中断裂开一道三十丈长的口子。官吏知道李彦佐的精诚已经上达天听,便垂下钩索探寻,果然把诏书钩了上来。诏书的封口依旧,只是印章稍微有点湿润而已。 李彦佐为官,法令严明,政务简省,以诚待人,官声很好。黄河水泥沙浑浊,水流迅急,巨大的木材和细小的草芥,顷刻就能冲走千里。怎么可能有船翻沉六天后,一次祷告就让坚冰开裂,一钩下去就找到沉没的诏书呢?这难道不是至诚之心感天动地的结果吗? 故事十六:胡钉铰梦授诗才 列子死后葬在郑国郊外。后人认为他是贤者,禁止在他的墓地砍柴打猎。 当地有个叫胡生的年轻人,家里很穷,从小以替人磨洗镜子和做钉铰(修补锅盆)为生。他遇到好吃的果子、名茶、美酒,总会先拿到列子的坟前祭奠,似乎是祈求智慧,想要学习道理。 这样过了好几年,有一天他突然梦见一个人,用刀划开他的肚子,把一卷书放进他的心脏深处。醒来之后,他忽然就会吟诗作对了,而且诗句都非常华美,这些才学根本不是从师父朋友那里学来的。 虽然他写出了诗卷,成了诗人,但仍然不放弃钉铰这个微贱的职业,真有隐士之风。远近的人都称他为“胡钉铰”。当地的太守和名流都很仰慕他,他家门前常常有长者来访。有人送他财物,他必定拒绝;但如果有人带着茶酒而来,他就会很高兴地接待。 这里略举他的几首诗: 《喜圃田韩少府见访》: “忽闻梅福来相访,笑着荷衣出草堂。儿童不惯见车马,争入芦花深处藏。” (忽然听说像梅福那样的高士来访,我笑着披上荷叶般的衣服走出草堂。家里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多车马,争相躲进芦花深处藏起来。) 《观郑州崔郎中诸妓绣样》: “日暮堂前花蕊娇,争拈小笔上床描。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 (傍晚堂前的花朵娇艳,妓女们争着拿笔上床描摹绣样。绣成之后放在春天的园子里,引得黄莺从柳条上飞下来。) 《江际小儿垂钓》: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苍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恐畏鱼惊不应人。” (头发蓬乱的小孩学钓鱼,侧身坐在青苔上绿草映衬着身影。过路人想问路他老远就摆手,怕是鱼受惊不上钩不敢答应人。) 故事十七:刘行者孝感罗汉 唐朝庐陵街市上,有一个姓刘的手艺人,以钉铰为业。他性情极其孝顺。 他的母亲患眼病二十多年,刘行者想尽办法,苦苦寻求治疗。一天,忽然有一位衲僧(行脚僧),带着一个净水铜瓶,来找刘行者打磨清洗,并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酬劳,刘行者坚决不收。 他告诉僧人说:“我家里老母亲患眼疾多年,和尚您可有药能医治吗?” 僧人说:“等你帮我磨洗完瓶子,我再给她医治。” 瓶子磨洗完毕后,僧人出门就走,刘行者紧跟在后追问。 僧人说:“你只管回家去,已经医治好了。”说完,僧人就不见了。 刘行者急忙跑回家,看见母亲忽然自己从床上跌落到地上,等她站起来时,原本失明的双眼竟然完全睁开了!全家又惊又喜,这才明白刚才那位僧人是罗汉化身。于是他们画下罗汉的影像加以供奉。这个故事至今还在流传。 故事十八:王法朗梦剪舌 唐朝夔州有个道士叫王法朗,他的舌头又大又长,说话发音不太准确清楚,常常因此感到遗憾。于是他发愿诵读《道德经》。 一天夜里,他梦见太上老君亲自来为他剪舌头。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说话变得流利清晰了。从此他精诵《道德经》五千言,很有灵验。 故事十九:郗法遵梦授童子 唐朝道士郗法遵,居住在庐山简寂观,道行精深。他独自一人负责管理道观,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徒弟。 一天,他梦见玄中法师对他说:“你缺少人手,很是辛苦。现在有两个童子可以给你,只恨他们年纪还太小。”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大家。 后来他出山,路过一户姓王的人家,那家有个孩子,才刚满周岁。那孩子一见到郗法遵,就抱住他的腿不肯松开。郗法遵离开后,孩子昼夜啼哭不停。等郗法遵再回来,孩子就高兴了。几年后,父母就把这个孩子送到观里做了童子。 另外还有一个姓刘的小孩,眼睛里常有五色光芒,父母怀疑是妖怪,就用艾灸烤他的眼眶,光芒于是就消失了。这孩子长到四五岁时,也被送到观里。 这两个孩子相继出家学道,果然应验了玄中法师在梦中的话。 故事二十:王晖梦泉解围 西蜀将领王晖,曾任集州刺史。集州城里没有水泉,百姓都要到城外去打水。 当时正遇到岐地的军队急攻州城,并且切断了城外的水源。城内军民焦渴难耐,十几天里,渴死了不少人。 王公于是在半夜向神祗虔诚祈祷,哀告求救。睡着后,他梦见一位老翁告诉他:“州府监狱的下面,就有好泉水。”说完就走了。王公惊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他立刻命人拿着簸箕铁锹,到梦中指示的地方挖掘。挖了几丈深后,果然有泉水涌出!城中百姓靠这泉水活了下来。 岐军原本知道城中无水,打算坐等他们渴死。王公命人用几十个大瓶子装满泉水,在城墙上故意扬水展示给敌军看。敌军见城中有水,知道无法困死他们,便退兵了。 就在敌军退去的当天,那口神泉也枯竭了。这难道不是王公的精诚之心所感召的吗?古代有耿恭拜井得水的故事,看来确实不假。王公后来退休,家在雍州,曾亲口说过此事,故而记录下来。 故事二十一:李梦旗血泪明母目 前蜀拔山军的士卒李梦旗,被敌军擒获,带到了岐阳。他家里的老母亲日夜悲伤哭泣,把眼睛都哭瞎了。 李梦旗在岐阳,虔诚祈祷,深切盼望能再见慈母一面。三年后,他才终于被释放回家。 回到家,见到母亲双目失明,他心痛不已,便刺破自己的大腿,用流出的鲜血滴在母亲的眼睛上。说也神奇,母亲的眼睛立刻复明,和从前一样了! 由此可知,孝道之心感通天地,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啊! 故事二十二:孟熙孝养得金 蜀地人孟熙,以贩卖水果来奉养父母。他承欢膝下,顺从父母心意,冬天温被,夏天扇凉,出门告知,回家面禀,从不辞辛苦。 他的父亲常说:“我虽然贫穷,却养了一个像曾参一样孝顺的儿子。” 后来父亲去世,孟熙悲痛欲绝,哀号哭泣,几乎伤及性命。他在父亲灵前铺上草垫,睡在上面守孝,三年不吃盐和乳酪。远近乡邻都赞叹佩服他的孝行。 因为他如此孝顺,感动天地。有一次,他看见老鼠在挖地,竟然挖出了几千两黄金!孟熙从此成了巨富。 第163章 谶应 一、历阳媪 历阳县南头住着个王媪,是街坊里出了名的好心人。谁家孩子没人看,她帮着哄;谁家缺米少盐,她匀着给;就连路边的流浪狗,她都要端碗剩饭喂。这年入夏,连着下了半月雨,这天傍晚雨刚停,王媪正收拾着灶台,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 “大娘,求口热饭”。 开门一看,是个穿青布短褂的少年,裤脚沾着泥,脸冻得发白,手里还攥着个破包袱。王媪赶紧把人让进屋,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热了刚蒸的杂粮饭,还端出一碟腌萝卜。少年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两碗,才缓过劲来,对着王媪作揖:“多谢大娘救命之恩,我有句话您记着 —— 往后常去县门口看看,要是见着门槛上有血,赶紧往东边的山上去避难,迟了就来不及了。” 王媪虽纳闷,却也把话牢牢记在心里。打第二天起,她每天清晨都绕路去县门口,扒着人群往门槛上瞅。守城门的李差役见她天天来,打趣道:“王大娘,您这是盼着县太爷给您发赏钱呐?” 王媪实诚,把少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李差役听了笑岔了气:“哪来的疯小子胡诌,您还当真了?” 转天一早,李差役跟同伴赌气,偷偷从家里揣了块鸡血,趁没人的时候抹在县门槛上。等王媪来,一眼就瞅见那暗红的血印,心瞬间揪紧,转身就往家跑。到家拎起鸡笼 —— 里面还养着只下蛋的老母鸡,这可是她的命根子 —— 撒腿就往东山跑。 她跑得急,鞋都跑掉了一只,直到爬上半山腰,才敢回头往县城方向看。就见原本好好的历阳城,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裂开大缝,江水像疯了似的往城里灌,不过半个时辰,整座城就被淹没了,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湖。后来人才知道,那湖就是如今和州的历阳湖,而王媪,是全城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二、孙权 湓口城这地方,打汉高祖六年就有了,是颍阴侯灌婴带人筑的城。到了建安年间,孙权带着兵驻扎在这儿,想给将士们挖口新井 —— 城里的老井要么水浑,要么干了,将士们喝水都得去城外挑,太费劲。 他让人在营账旁边选了块空地,画了个圈,说 “就从这儿挖”。兵士们拿着锄头铁锹往下挖,挖了约莫两丈深,“当” 的一声,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扒开泥土一看,是块青石板,石板上还刻着字。孙权赶紧让人把石板抬上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只见上面用篆书刻着:“汉六年,颍阴侯开此井。卜云,三百年当塞,塞后不度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 孙权盯着石板愣了半天,突然拍着大腿笑了。汉六年到现在,正好三百多年,这井封了快百年,如今被自己挖开,这不就是说自己是 “应运者” 吗?这可是上天给的吉兆!他赶紧让人把井清理干净,井水一冒出来,清得能照见人影,喝着还甘甜。 城里的百姓听说了这事,都挤到井边来看,对着石板啧啧称奇:“孙将军果然是有天命的人,连老井都等着他来开!” 孙权也越发高兴,让人把石板好好存起来,还在井边立了块碑,写上 “颍阴侯旧井,吴侯重开”。打那以后,将士们喝水方便了,军心也更稳了,大家都觉得跟着孙权,准能成大事。 三、高颖与唐兴槐 西京朝堂北头,有棵老槐树,粗得要两个壮汉手拉手才能抱住。这树可有年头了,隋朝的时候,这儿还是唐兴村的村口,树就长在村头的土坡上。 后来隋文帝要建长安城,派了大将高颖监工。高颖是个实在人,不喜欢待在临时搭的棚子里指挥,每天都揣着图纸,坐在这棵槐树下办公。兵士们运木头、搬砖石,有啥不懂的,就跑过来问他,他要么在地上画草图,要么拿着尺子比划,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说 “这树下凉快,办事痛快”。 城快建好的时候,有个木匠头儿来跟高颖说:“大人,您看这排树,就这棵老槐树歪着,跟旁边的树对不上,要不咱把它砍了,重新栽棵直的?” 高颖抬头瞅了瞅老槐树,树皮糙得像老人的手,枝叶却长得茂盛,遮得满地阴凉。他想起这几个月坐在树下的日子,摆了摆手:“别砍,我天天在这儿办公,这树陪着我,有感情了。再说,树歪点怕啥,看着亲切。” 就这么着,老槐树留了下来。一晃一百三十年过去,到了先天年间,这树还好好的,枝干长得更粗了,叶子密得能挡住大太阳,树根盘在地下,把石头都裹住了。有意思的是,皇宫的承天门,正好对着当年唐兴村的村口,现在还有姓唐的人家住在那儿,老人们常指着老槐树跟孩子说:“这树啊,可是见过高颖大人的,是咱西京的老宝贝哩!” 四、神尧高祖与 “阿婆面” 隋炀帝杨广和神尧高祖李渊,论亲戚还是表兄弟 —— 两人的母亲都是独孤家的姑娘。可这表兄弟俩,关系却不咋好。杨广总觉得李渊比自己长得魁梧,又得人心,心里不舒坦;李渊呢,也怕杨广猜忌自己,每次上朝都小心翼翼。 每次朝会散了,杨广总在背后跟太监嘀咕李渊的坏话。有一回,杨广设宴请大臣喝酒,喝到兴头上,突然指着李渊哈哈大笑:“你们看李爱卿,脸又宽又皱,活像个阿婆!” 满殿的大臣都不敢作声,李渊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心里又气又委屈,却只能强笑着陪酒。 散了宴,李渊回到家里,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连晚饭都没吃。儿子们见他这样,问他咋了,他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晚上,窦皇后过来,见他还闷着,就柔声问:“陛下(当时李渊还没称帝,此处为后世尊称)今天受了啥委屈?跟我说说。” 李渊憋了半天,才红着眼眶说:“我这身世本来就不容易,今天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阿婆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儿孙以后怕是都要受穷挨饿了!” 窦皇后听了,不但没难过,反而拍手笑了:“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该摆酒庆贺才对!” 李渊愣了:“你这是安慰我呢?” 窦皇后指着他说:“你忘了?你被封为唐国公,‘阿婆’不就是‘堂主’吗?‘堂’就是‘唐’啊!皇上这话,是说你以后能当唐家的主人,这不是吉兆是什么?” 李渊一听,恍然大悟,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没了,赶紧叫人把儿子们找来,偷偷跟他们说了这事。一家人都偷偷高兴,觉得这可是上天给的暗示,以后的日子,说不定真有大盼头。 五、唐高祖与受瑞坛 隋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起兵,派儿子齐王李元吉留守太原。这年辛丑日,有个兵士在城外砍柴,发现一块青石板,形状像条龙,上面还有红色的字,仔细一看,是 “李渊万吉” 四个大字。 兵士赶紧把石板抱去给李元吉看。李元吉一看,眼睛都亮了,赶紧让人把石板洗干净 —— 那红色的字映着光,清清楚楚,石板的形状越看越像只乌龟。他不敢耽搁,派人快马加鞭把石板送到李渊跟前。 李渊拿着石板,翻来覆去地看,还让人端来水,把石板泡在水里磨了磨。没想到,磨了几天,上面的字不但没淡,反而更清楚了。手下的将领们都来道贺:“将军,这是上天显灵啊!‘李渊万吉’,说明您肯定能成大事!” 李渊也很高兴,说:“这是上天给的明示,赐我‘万吉’,咱们得好好祭拜。” 他让人在太原城外建了个 “受瑞坛”,用少牢(猪和羊)做祭品,祭拜那块刻着字的石龟,还赏了那个发现石板的兵士不少钱。 消息传出去,老百姓都觉得李渊是天命所归,纷纷来投奔他。后来李渊称帝,建立唐朝,还常跟人提起这块石板,说:“当年要是没有那块‘李渊万吉’的石龟,说不定我还没那么大的决心呢!” 六、太行山的声音 唐武德初年,天下刚安定不久,有一天,太行山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 不是打雷,也不是山崩,是像人说话似的,清清楚楚地喊:“唐国兴,理万年!” 这声音传得可远了,山下的村民听见了,山上砍柴的樵夫听见了,就连几十里外的县城,都有人说 “听见太行山说话了”。一开始,有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说听见了,还都说内容一样:“唐国兴,理万年!” 消息传到长安,唐高祖李渊听说了,心里又惊又喜。他跟大臣们说:“太行山是神山,如今它发出这样的声音,是告诉咱们,大唐能兴盛,能治理天下万年啊!” 大臣们赶紧磕头道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 老百姓也高兴,都觉得这是上天认可大唐,以后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后来,“唐国兴,理万年” 这句话,还成了民间的吉祥话,有人把它写在红纸上贴在门上,有人教孩子念,都盼着大唐能真的万年兴盛,再也没有战乱。 七、桑条歌与逆韦 唐永徽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突然流行起一首歌,叫《桑条歌》,歌词就一句:“桑条莴女韦也乐。” 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调子好听,跟着唱,没人琢磨歌词啥意思 —— 莴女就是采桑的姑娘,韦也乐就是姓韦的也快活,听着就是首热闹的民歌。 可到了神龙年间,出了件大事。武则天退位后,中宗李显复位,韦皇后(也就是后来的逆韦)野心越来越大,想学着武则天当女皇帝,拉着女儿安乐公主,还有一群亲信,在宫里宫外安插自己人,把朝政搅得乱七八糟。 有个叫郑愔的官,特别会拍韦皇后的马屁。他听人唱《桑条歌》,突然琢磨出 “门道”:“桑条莴女韦也乐”,这不就是说 “韦家的女人能快活掌权” 吗?他赶紧找人写了十多首《桑条歌》的新词,都往韦皇后脸上贴金,说她贤明,该当掌权。 韦皇后听了郑愔献的歌,高兴得合不拢嘴,觉得这歌是上天给自己的暗示。没过多久,她就把郑愔提拔成了吏部侍郎,还赏了他一百匹细绢。郑愔靠着一首歌升了官,更卖力地帮韦皇后谋划。可没几年,韦皇后想害死中宗篡位,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起兵把她杀了,郑愔也被处死。老百姓这才明白,那《桑条歌》哪是吉祥话,分明是给逆韦送葬的调子! 八、突厥盐与阎知微 唐龙朔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的人喝酒时,喜欢唱一首歌,歌名挺怪,叫《突厥盐》。调子有点苍凉,歌词也没人能说清啥意思,就是觉得新鲜,喝酒的时候跟着哼两句,图个热闹。 可谁也没想到,这歌竟成了后来一场灾祸的兆头。到了武则天圣历年间,突厥的默啜可汗派人来求和,武则天想跟突厥搞好关系,就派阎知微去突厥谈判,还封他做三品春官尚书,让他护送武延秀(武则天的侄孙)去突厥,娶默啜可汗的女儿,光送的金银器物、锦彩衣裳,就装了几十辆车。 可阎知微到了突厥,见默啜可汗势力大,竟动了歪心思,投靠了突厥,还帮着默啜出主意,带突厥兵攻打唐朝的赵、定二州。后来,阎知微跟着突厥兵回到唐朝,武则天听说了,气得浑身发抖,下令把他绑到西市,让百官射箭处死他。 河内王武懿宗也来射箭,站在离阎知微七步远的地方,射了三箭,一箭都没中 —— 大家背地里都笑他胆小,连个叛徒都射不中。最后,阎知微身上插满了箭,像个刺猬,武则天还不解气,让人把他的肉剁碎,诛了他九族,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只要姓阎,都被砍了头。 有个七八岁的阎家小孩,被兵丁抱着往西市走,老百姓看着可怜,扔饼给他,没想到兵丁们竟抢着把饼吃了,还拿小孩取乐。直到监刑的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上奏武则天,才保住了这孩子的命。这时候,人们才想起当年那首《桑条歌》,原来 “突厥盐” 的 “盐”,就是 “族灭” 的 “灭” 的谐音,阎知微的下场,早就被这首歌说中了! 九、封中岳的波折 唐调露年间,唐高宗李治想封中岳嵩山 —— 古代皇帝封禅名山,是件大事,意思是告诉上天自己治理天下有功,也能让百姓觉得国家安定。可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突厥突然叛乱,李治没办法,只能先派兵去平叛,封嵩山的事就搁下了。 过了几年,突厥的事平定了,李治又想起封嵩山,可刚把礼仪、随从都安排好,吐蕃又派兵入侵边境,封嵩山的事又黄了。 到了永淳年,李治身体越来越差,他想着 “再不去封嵩山,恐怕就没机会了”,硬是撑着病体,带着文武百官去嵩山。没想到,刚到嵩山脚下,就传来一首童谣,孩子们围着官轿唱:“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傍道打腾腾。” 李治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得登” 不就是说自己登不上嵩山吗?可他还是不甘心,在嵩山脚下驻扎下来,准备第二天登山。可当天晚上,军营里就闹起了瘟疫,好多兵士、官员都病倒了,李治自己也病得下不了床。 没办法,他只能下令回长安。没想到,刚回到皇宫,就咽了气。后来人们都说,那首童谣是上天给的警示,李治三次想封嵩山,都因为战乱、瘟疫没能成,这就是命,强求不得。 十、杨柳谣与徐敬业 唐永淳年间往后,江南一带流行起一首歌,叫《杨柳谣》,歌词就一句:“杨柳杨柳漫头驼。”“漫头驼” 就是骆驼驮着东西,把头都遮住了,大家觉得这歌挺有意思,农闲的时候,大人小孩都跟着唱。 可没几年,这首歌就跟一场叛乱扯上了关系。当时武则天掌权,废了中宗,大臣徐敬业不服,被贬到柳州当司马。他心里不服气,偷偷跟一群亲信谋划,伪造了一份武则天的诏书,说自己被任命为扬州司马,还杀了扬州长史陈敬之,占了扬州,起兵反武则天。 武则天派李孝逸带兵去平叛。徐敬业虽然有点本事,可跟朝廷的大军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没几个月就被打败了。徐敬业想坐船逃到海里,结果被追兵追上,砍了头。 李孝逸让人把徐敬业的头装在木匣里,用驿马驮着,送到洛阳给武则天看。驿马跑起来,木匣在背上晃悠,远远看去,就像骆驼驮着东西,把马头都遮住了。这时候,人们才想起那首《杨柳谣》——“杨柳杨柳漫头驼”,原来早就说好了,徐敬业的头,最后会被驿马驮着走啊! 十一、黄獐歌与契丹之乱 武则天如意年间往后,北方的军营里开始唱一首歌,叫《黄獐歌》,歌词挺简单:“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 兵士们没事的时候就唱,觉得是首打猎的歌,没啥特别的 —— 草原上常见黄獐子,弯弓射猎本就是寻常事,谁也没把这调子往别处想。 可没过多久,契丹就真的反了。营州都督赵翙平日里对契丹部落苛刻,动不动就克扣粮草,还辱骂部落首领,契丹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年冬天,首领李尽忠、孙万荣索性杀了赵翙,占了营州城,竖起反旗,周边的契丹部落纷纷来投奔,没多久就聚集了好几万人马。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又惊又怒,当即下令派兵平叛。她先后派了四路大军,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轮流领兵,加起来足有上百万兵士,铠甲映着日光,绵延几十里,浩浩荡荡往北开去。 唐军将士一开始都挺傲气 —— 毕竟大唐国力强盛,对付一个游牧部落,还不是手到擒来?可他们没想到,契丹兵玩起了计谋。李尽忠故意把老弱病残的兵士放在阵前,还在路边丢下不少牛羊、粮草,装作 “打不过就跑” 的样子。曹仁师见了,哈哈大笑:“都说契丹人勇猛,原来都是些草包!” 说着就下令轻装追击,连粮草都没带够。 兵士们贪功,一路追着契丹残兵往深山里跑,不知不觉就进了黄獐谷。这山谷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刚走进去没多远,突然听见山顶传来一阵哨声,紧接着,箭像下雨似的从草丛里射出来,滚石、木头 “轰隆隆” 往下砸。唐军一下子乱了套,前队想退,后队还在往前挤,人马互相踩踏,哭喊声、惨叫声满山都是。 契丹兵从草丛里冲出来,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唐军根本没地方躲。曹仁师想拔剑抵抗,刚举起剑就被一箭射穿了胳膊;张玄遇、麻仁节更惨,直接被契丹兵按在地上活捉了。等烟尘散去,山谷里到处是唐军的尸体,上百万兵士几乎全没了,连个报信的都没剩下。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猛然想起那首《黄獐歌》——“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原来这 “黄獐” 不是真的獐子,是藏在黄獐谷里的契丹兵,而 “弯弓射伤” 的,就是轻敌冒进的唐军啊!这首歌,早早就把这场惨败的结局唱透了。 十二、苾挈儿与张易之 武则天垂拱年间,洛阳城里的小孩突然流行唱一首歌,叫《苾挈儿》。调子扭扭捏捏,歌词也没个正经,净是些听不懂的邪曲,大人听了都皱眉,可小孩们就觉得新鲜,追着跑着唱,连街头卖糖的小贩都能哼两句。 一开始,没人知道 “苾挈儿” 是啥意思,有人说像是胡人的名字,有人说就是随口编的词,直到后来张易之得宠,大家才慢慢回过味来 —— 原来张易之的小名,就叫 “苾挈”。 这张易之跟弟弟张昌宗,长得眉清目秀,能歌善舞,被武则天看中,召进宫里当宠臣。两人仗着武则天的偏爱,在宫里宫外横行霸道,连皇子、公主都要让他们三分。他们把皇宫当成自己家,随便挪用国库的钱盖豪宅,还纵容手下欺负百姓,谁要是敢说他们一句坏话,转眼就会被安个罪名抓起来,要么流放,要么处死。 官员们为了升官,都争相巴结他们,有的送金银,有的送珍宝,还有的专门学唱《苾挈儿》,唱给张氏兄弟听,就为了博他们一笑。张氏兄弟听着自己的小名被编成歌,不光不生气,反而觉得得意,甚至让宫里的乐师把《苾挈儿》改成了宫廷乐曲,在宴会上演奏。 可好景不长,武则天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宰相张柬之趁机发动政变,带着兵士冲进宫里,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还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洛阳街头示众。老百姓恨透了这兄弟俩,纷纷往他们的尸体上扔石头、吐唾沫,连当初唱《苾挈儿》的小孩,都跟着喊 “苾挈儿死了”。 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那首扭捏的《苾挈儿》根本不是什么好歌 —— 它唱的不是欢乐,是张氏兄弟靠着谄媚得势的丑态,而这 “苾挈儿” 的下场,也早就藏在了那轻佻的调子里头,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闹剧罢了。 十三、安乐寺与安乐公主 唐景龙年间,安乐公主是宫里最受宠的公主 —— 她是中宗李显的小女儿,出生在李显被流放的路上,吃了不少苦,所以李显复位后,对她百依百顺,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这安乐公主仗着父亲的宠爱,越来越骄纵,竟想学着武则天当女皇帝,还跟母亲韦皇后合谋,偷偷给李显下毒。除此之外,她还大兴土木,在洛州道光坊盖了座安乐寺,光是买木料、雇工匠就花了几百万缗钱 ——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几缗钱。 安乐寺盖得金碧辉煌,佛殿的柱子都裹着金箔,窗户上镶着琉璃,连台阶都是用汉白玉铺的。安乐公主还让人在寺里塑了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的眼睛是用珍珠做的,衣服是用锦缎缝的,光是这尊佛像,就花了几十万缗钱。 可就在安乐寺刚盖好没多久,洛阳城里就传出一首童谣,小孩们围着安乐寺唱:“可怜安乐寺,了了树头县。”“县” 就是 “悬” 的谐音,大人们听了都觉得不吉利,可安乐公主根本不在意,还在寺里摆了三天的宴,邀请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来赴宴,炫耀自己的排场。 没过多久,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知道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毒杀李显的事,当即起兵造反,带着兵士冲进皇宫。韦皇后吓得躲进飞骑营,结果被兵士杀了;安乐公主正在梳妆台前描眉,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刚想跑,就被李隆基的手下追上,一刀砍了头。 李隆基为了警示众人,让人把安乐公主的头砍下来,挂在安乐寺门口的树上 ——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那首童谣:“可怜安乐寺,了了树头县”,原来 “树头县” 真的是 “树头悬”,安乐公主的头,最后真的悬在了安乐寺的树头上。后来,李隆基还下旨把安乐公主贬为 “悖逆庶人”,这座花费了几百万缗钱的安乐寺,也渐渐荒废了,只留下一首童谣,警示着后人别学安乐公主的骄纵。 十四、乌鹊窠与突厥之患 唐神龙年间往后,北方的边境不太平,突厥部落越来越强盛,经常派兵骚扰唐朝的边境,抢粮食、掠人口,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就在这时候,民间传出一首谣歌:“山南乌鹊窠,山北金骆驼。镰柯不凿孔,斧子不施柯。” 一开始,没人能看懂这首歌的意思,直到突厥兵越来越猖狂,大家才慢慢琢磨出味道来。“山南乌鹊窠” 说的是山南的乌鹊还能安稳地筑巢,可 “山北金骆驼” 说的是山北的突厥人,已经骑着骆驼、带着金银财宝(其实是抢来的财物)到处横行;“镰柯不凿孔,斧子不施柯” 就更明白了 —— 镰刀的柄没有孔,就没法装刀片;斧子的柄没有柯(斧柄上的榫头),就没法用,这说的是百姓们连种地的工具都没法用了,因为突厥兵一来,就把镰刀、斧子要么抢走,要么毁坏,百姓们根本没法砍桑养蚕、种禾割谷,只能眼睁睁看着田地荒芜。 那时候,边境的村庄经常遭到突厥兵的袭击。有一回,突厥兵突袭了一个叫张家庄的村子,他们骑着骆驼冲进村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还把村民们的镰刀、斧子都扔到火里烧了。村民张三本来想拿着镰刀反抗,结果镰刀被突厥兵抢走,他自己也被砍伤了腿。等突厥兵走后,村里到处是烧毁的房屋、死去的牛羊,还有被烧坏的农具,村民们只能坐在地上哭,连种地的工具都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不光是张家庄,边境的其他村子也差不多,有的村子甚至被突厥兵整个毁掉,村民们只能逃到内地避难。朝廷虽然也派兵去抵抗,可突厥兵来得快、走得快,唐军总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了东西就跑。 这时候,人们才真正明白那首谣歌的意思 —— 它不是随口编的,是边境百姓的哭诉,是突厥强盛、百姓遭殃的真实写照。直到后来,唐朝国力渐渐恢复,才派兵打败了突厥,边境的百姓才重新拿起镰刀、斧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这首谣歌也慢慢被人们忘了。 十五、鲤鱼儿与谯王之乱 唐景龙年间,洛阳城里的小孩喜欢唱一首谣歌:“可怜圣善寺,身着绿毛衣。牵来河里饮,踏杀鲤鱼儿。” 圣善寺是武则天为了纪念自己的母亲建的,寺里的佛像都穿着华丽的衣服,可 “绿毛衣”“踏杀鲤鱼儿” 是啥意思,没人能说清,只觉得调子好玩,跟着唱罢了。 可没过多久,这首谣歌就应验了。当时的谯王李重福,是中宗李显的长子,因为母亲身份低微,一直不受重视,还被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排挤,贬到均州当刺史。李重福心里不服气,总想着回洛阳夺回皇位。 景云元年,李重福偷偷从均州逃回洛阳,还伪造了一份诏书,说自己被任命为 “左仆射、西京留守”,想拉拢洛阳的官员跟自己一起造反。他带着几个亲信,先是冲进左屯营,想让兵士们跟自己走,可兵士们见他就几个人,根本不搭理他;他又想去攻皇宫,结果刚走到天津桥,就被李隆基派来的兵士拦住了。 李重福知道自己打不过,赶紧带着亲信往南跑,想逃到江南去。可兵士们紧追不舍,李重福慌不择路,竟跑到了洛川边上。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李重福走投无路,只能跳进洛川里。他本来会点水,可洛川的水流太急,加上他慌了神,没游几下就沉了下去,最后被淹死了。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那首谣歌:“可怜圣善寺,身着绿毛衣。牵来河里饮,踏杀鲤鱼儿。”“绿毛衣” 说的是李重福 —— 他当时穿的官服是绿色的;“牵来河里饮” 说的是他被追兵赶到洛川边;“踏杀鲤鱼儿” 里的 “鲤”,就是 “李” 的谐音,说的是姓李的李重福,最后死在了洛川里。 李重福死后,李隆基下旨把他贬为 “庶人”,他的亲信也都被处死了。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谯王之乱,就这么结束了,而那首 “踏杀鲤鱼儿” 的谣歌,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提醒着大家别学李重福的痴心妄想。 十六、挽天枢与天枢之倒 唐武则天时期,为了炫耀自己的功绩,武则天让人在洛阳端门外造了一座 “天枢”—— 这是一根巨大的铜柱,高达三十多米,直径有三米多,铜柱的顶端是一个铜盘,铜盘里放着一只铜凤,铜凤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巨大的铜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地面的四根铁柱,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凤凰展翅,特别威风。 武则天还让人在天枢上刻了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的名字,以及赞美自己功绩的文字,说这根天枢能 “镇国祚、保太平”。可就在天枢造好没几年,唐景云年间,民间就传出一首谣歌:“一条麻线挽天枢,绝去也。”“麻线” 细细的,根本挽不住巨大的天枢,“绝去也” 就是说天枢要倒了,可当时没人敢说这话,毕竟天枢是武则天造的,谁要是说天枢要倒,就是对武则天不敬。 后来,李隆基发动政变,杀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拥立自己的父亲李旦当皇帝(唐睿宗)。李隆基早就看不惯武则天造的天枢 —— 他觉得这东西又浪费钱,又象征着武则天的独裁,于是就上奏李旦,说:“天枢是则天皇后时期造的,如今天下太平,不需要这东西镇国了,不如把它推倒,铜还能用来铸钱或者造兵器。” 李旦觉得李隆基说得有道理,就下旨让人推倒天枢。推倒天枢可不容易,那么粗的铜柱,十几个工匠用了半个月,才把它锯断、拆成小块。铜块被运到尚方监(负责制造皇室器物的机构),有的被铸成了铜钱,有的被铸成了兵器。 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那首谣歌:“一条麻线挽天枢,绝去也。” 原来 “麻线” 指的就是武则天的势力,她一死,她的势力就像麻线一样脆弱,根本挽不住天枢;“绝去也” 就是说天枢最终还是被推倒了,武则天的时代,也跟着天枢一起结束了。 十七、黄犊子与韦后之败 唐景龙年间,洛阳城里流传着一首谣歌:“黄柏犊子挽纼断,两脚踏地鞋纼断。”“纼” 是拉牲口的绳子,“黄柏犊子” 就是黄色的小牛犊,大家听着觉得奇怪,不知道说的是啥,可没过多久,这首歌就跟韦皇后的败亡扯上了关系。 当时,韦皇后毒杀了丈夫李显(中宗),想学着武则天当女皇帝,她跟女儿安乐公主合谋,打算先立年幼的李重茂当皇帝(唐殇帝),自己当摄政太后,等时机成熟了再篡位。为了实现这个计划,韦皇后还拉拢了一批亲信,在宫里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甚至想除掉李隆基,免得他碍事。 可韦皇后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李隆基就先动手了。他联合太平公主,偷偷召集了一批禁军兵士,在夜里冲进皇宫。韦皇后正在宫里跟亲信喝酒,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吓得魂都没了,赶紧从后门跑,想躲进飞骑营(禁军的一支)。可飞骑营的兵士早就被李隆基收买了,见韦皇后跑过来,当场就把她杀了。安乐公主也没好下场,被兵士们堵在梳妆台前,一刀砍了头。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那首谣歌:“黄柏犊子挽纼断,两脚踏地鞋纼断。”“黄柏犊子” 说的就是韦皇后 —— 韦皇后的祖上姓韦,“韦” 跟 “犊子” 的 “犊” 音近,而且韦皇后喜欢穿黄色的衣服,就像 “黄柏犊子”;“挽纼断” 说的是韦皇后想拉着亲信一起篡位,可她的势力就像拉牲口的绳子一样,一下子就断了;“两脚踏地鞋纼断” 说的是韦皇后想篡位的计划,就像鞋子上的绳子断了一样,根本站不住脚,最后只能 “两脚踏地”,落得个被杀的下场。 韦皇后死后,李隆基把她贬为 “庶人”,还下令把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韦后之乱,就这么结束了,而那首 “黄犊子” 的谣歌,也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提醒着后人别学韦皇后的野心。 十八、骆宾王与《帝京篇》之谶 唐朝初年,有个叫骆宾王的才子,打小就出了名 —— 七岁那年写的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连村里的老人都能背。长大后他更是成了 “初唐四杰” 之一,笔下的文章又快又好,连朝廷官员都常找他代笔。后来,骆宾王做了唐明堂主簿,闲时写了篇《帝京篇》,里头有两句诗:“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 当时有人读了这两句,咂摸出点味道来,跟骆宾王说:“先生这诗写得太扎心了,一会儿乘风长翅膀,一会儿掉泥里,会不会不太吉利?” 骆宾王却笑了:“不过是写人生起落罢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可他没料到,这两句诗,竟成了自己命运的写照。 后来武则天掌权,废了中宗李显,把朝政攥在自己手里,还杀了不少反对她的大臣。徐敬业时任柳州司马,本就对武则天不满,见她如此专横,索性在扬州起兵反叛,还派人连夜去请骆宾王。骆宾王早就看不惯武则天的做派,二话不说就辞了官,跟着徐敬业去了扬州。 到了扬州,骆宾王替徐敬业写了篇《为徐敬业讨武曌檄》。那檄文写得是慷慨激昂,把武则天的罪状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最后一句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更是传遍了大江南北。不少百姓读了檄文,都觉得徐敬业是替天行道,纷纷来投奔,没几天,徐敬业的军队就扩充到了十几万人。 一开始,义军打得顺风顺水,接连攻占了好几座县城,武则天急得睡不着觉,派李孝逸带着三十万大军去平叛。可徐敬业毕竟是临时凑的军队,没经过正规训练,加上他不听手下劝告,非要固守扬州,没多久就被唐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破那天,骆宾王跟着徐敬业往江边跑,想坐船逃去海外。可唐军追得太紧,刚到江边,箭就像雨点似的射了过来。徐敬业当场中箭身亡,骆宾王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又不愿被活捉受辱,索性一头扎进了江里。 江水又冷又急,骆宾王很快就没了踪影。后来有人说在江边看到过他的尸体,也有人说他被渔民救了,隐姓埋名过了一辈子,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 “失浪委泥沙”,再也没能像写《帝京篇》时那样,凭着才学意气风发。人们再读起那两句诗,都忍不住叹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真该劝劝他,别趟这浑水啊。” 十九、天后与李淳风的预言 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宫里流传着一本秘记,上面写着:“唐三代之后,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李世民听说后,心里咯噔一下 —— 大唐的江山,难道要落到一个女人手里?他赶紧把太史令李淳风召进宫,想问问这预言到底准不准。 李淳风是当时最有名的相士,精通天文历法,还跟袁天罡一起写过《推背图》。他听李世民问起秘记的事,沉吟了半天,才如实回答:“陛下,臣夜观天象,又算了卦,这预言的征兆已经显现了。而且,这个女人已经在宫里了,不出四十年,她就会夺取天下,到时候唐氏子孙,恐怕要被她杀得所剩无几。” 李世民一听,脸色都白了,咬着牙说:“既然知道她在宫里,那我现在就把可疑的人都找出来杀了,不就能保住大唐的江山了吗?” 李淳风赶紧摇头:“陛下,这可不行啊。这是上天注定的命运,是没法改变的。您想想,要是她真有当皇帝的命,就算您现在想杀她,也杀不了 —— 说不定还会杀错好人,惹上天怒。而且,依臣推算,她现在已经长大了,还是陛下的眷属,再等四十年,她也老了。老人的心肠总归会软一些,到时候对您的子孙,或许还能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可要是您现在把她杀了,上天还会再派一个人来。到时候新的‘女主’更年轻,性子也更狠,等她掌权,您的子孙可就真的一个都剩不下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淳风从不说谎,也明白 “天命难违” 的道理。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李淳风退下,再也不提找 “女主武王” 的事。 后来的事,果然像李淳风说的那样 —— 武则天十四岁入宫,历经太宗、高宗两朝,最终在公元 690 年称帝,改国号为周,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在位期间,确实杀了不少唐氏宗室,但也没有赶尽杀绝,李世民的子孙中,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比如后来的中宗、睿宗,还有玄宗。人们这才想起李淳风的话,不由得感叹:“真是天命难违啊,还好当时陛下听了李太史的劝,不然后果更不堪设想。” 二十、阎知微与 “族盐” 之祸 唐麟德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的人喝酒时有个怪习惯 —— 唱曲子的时候,总喜欢唱到一半就停,不把整首唱完,还把这种唱法叫做 “族盐”。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新鲜,觉得这样喝酒更有意思,没人琢磨 “族盐” 这两个字到底啥意思,直到阎知微出事,人们才明白这两个字的可怕。 阎知微本是唐朝的官员,后来武则天派他去突厥谈判,想跟突厥和亲。可他到了突厥,见默啜可汗兵强马壮,竟动了歪心思,当场就投靠了突厥,还帮着默啜出主意,带突厥兵攻打唐朝的赵、定二州。突厥兵一路上烧杀抢掠,老百姓深受其害,大家都恨透了阎知微这个叛徒。 后来,默啜可汗觉得阎知微没什么用了,又想跟唐朝缓和关系,就把他送回了洛阳。武则天见了阎知微,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把这个叛徒绑到西市,让百官射箭处死他,再诛他九族!” 行刑那天,西市挤满了人,百官轮流射箭。河内王武懿宗也来了,他站在离阎知微七步远的地方,拉弓射了三箭,结果一箭都没中 —— 周围的人都偷偷笑他,说他连个叛徒都射不中,真是胆小如鼠。最后,阎知微身上插满了箭,像个刺猬似的,早就没了气。 可武则天还不解气,又下令把阎知微的肉剁碎,把他的九族全部处死 —— 就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只要姓阎,不管认不认识阎知微,都被抓了起来,押到西市砍头。有个七八岁的阎家小孩,被兵丁抱着往刑场走,老百姓看着可怜,纷纷扔饼给他,可兵丁们竟抢着把饼吃了,还拿小孩取乐。 监刑的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奏武则天,说这孩子太小,不懂事,求武则天饶他一命。武则天犹豫了半天,才勉强答应。可就算这样,阎家还是死了几百口人,几乎被灭门。 这时候,人们才猛然想起 “族盐” 的意思 ——“族盐” 的 “族”,就是 “灭族” 的 “族”;“盐” 的发音跟 “灭” 相近,“族盐” 其实就是 “灭族” 的预兆啊!当初大家喝酒时唱曲子不唱完,就像阎家的人,没能好好活完一辈子,最后落得个灭族的下场。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提 “族盐” 这种唱法,大家喝酒时,都安安稳稳地把曲子唱完,生怕再惹上什么晦气。 二十一、长孙无忌与 “赵公浑脱” 唐初的赵公长孙无忌,是太宗李世民的大舅哥,也是唐朝的开国功臣,深受太宗信任,官至太尉,权倾朝野。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琢磨穿戴,有一回,他让人用乌羊毛做了一顶毡帽,帽子的形状很特别,又大又圆,戴在头上特别暖和,还显得很气派,他给这顶帽子取名叫 “赵公浑脱”。 没想到,这顶帽子一亮相,就火了。大臣们见长孙无忌戴着好看,纷纷效仿,也让人用乌羊毛做 “浑脱帽”;就连老百姓也觉得这帽子不错,不管是读书人还是生意人,都戴着 “浑脱帽” 出门,一时间,“赵公浑脱” 成了长安城里最流行的服饰,街上到处都是戴乌羊毛毡帽的人。 长孙无忌见大家都喜欢自己设计的帽子,心里很得意,还常跟人说:“你们看,这帽子多好,又暖和又好看,以后说不定能传下去呢。” 可他没料到,这顶帽子竟成了他命运的预兆。 后来,高宗李治即位,长孙无忌因为反对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跟武则天结了仇。武则天掌权后,一直想除掉长孙无忌,就找了个借口,诬陷他谋反,把他削去官职,流放到岭南。 长孙无忌一路上受尽了苦,到了岭南后,见自己大势已去,又怕武则天派人来杀他,索性上吊自杀了。他死后,“赵公浑脱” 也没人再戴了 —— 大臣们怕跟他扯上关系,赶紧把帽子扔了;老百姓也觉得这帽子不吉利,再也没人做这种乌羊毛毡帽了。 人们这才明白,“浑脱” 这两个字的意思 ——“浑” 是 “糊涂”,“脱” 是 “脱罪”,“浑脱帽” 其实就是 “糊涂脱罪” 的预兆。长孙无忌虽然是开国功臣,可他因为反对武则天,最后落得个被诬陷、流放、自杀的下场,连 “脱罪” 的机会都没有,真是糊涂啊!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用自己的封号给服饰取名了,生怕步长孙无忌的后尘。 二十二、魏王与 “魏王踣” 唐太宗的儿子魏王李泰,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写过不少书,还深得太宗宠爱。可他这个人也有个毛病,喜欢追求时髦,总爱琢磨新奇的穿戴。有一回,他让人做了一顶巾子(古代男子戴的一种头巾),巾子的前面往下耷拉着,看着很特别,他给这顶巾子取名叫 “魏王踣”。 “踣” 是 “跌倒” 的意思,有人劝他:“魏王,‘踣’这个字不吉利,不如换个名字吧?” 可李泰根本不在意,说:“我觉得这样好看,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哪来那么多讲究。” 说完,他就戴着 “魏王踣” 上朝了。 大臣们见魏王戴着新巾子,觉得很新鲜,纷纷效仿,也做了同款的巾子戴。没过多久,“魏王踣” 就成了长安城里的流行款,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官员,都戴着前面耷拉的巾子,街上到处都是 “魏王踣” 的身影。 可没过多久,李泰就出事了。他因为太受太宗宠爱,渐渐有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思,还跟太子李承乾互相陷害。太宗知道后,很生气,觉得李泰野心太大,不适合当太子,就把他贬为东莱郡王,后来又改贬为顺阳郡王,让他去外地居住,再也不许回长安。 李泰到了外地后,心情郁闷,没多久就病死了。他死后,“魏王踣” 也没人再戴了 —— 大臣们怕跟他扯上关系,赶紧把巾子扔了;老百姓也觉得这巾子不吉利,再也没人做这种前面耷拉的巾子了。 到了孝和皇帝(中宗)时期,有个叫陆颂的官员,不知道是忘了李泰的事,还是觉得 “魏王踣” 好看,竟也做了一顶同款的巾子戴,还把它叫做 “陆颂踣”。人们见了,都劝他:“陆大人,‘魏王踣’是不吉利的,您还是别戴了。” 可陆颂不听,说:“那是魏王自己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结果,没过一年,陆颂就得了重病,死了。人们这才感叹:“‘踣’就是‘跌倒’的意思,不管是‘魏王踣’还是‘陆颂踣’,戴这种巾子的人,都没好下场啊!”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做这种前面耷拉的巾子了,大家都觉得,穿戴还是讲究点吉利好,别随便赶时髦。 二十三、武媚娘歌与武周盛世 唐永徽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突然流行起一首歌,歌名就叫《武媚娘》,歌词简单易懂,调子也朗朗上口,不管是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是街上的老百姓,都喜欢唱这首歌。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听,没人琢磨 “武媚娘” 是谁,直到武则天被立为皇后,人们才慢慢明白这首歌的意思。 武媚娘就是武则天的小名,她十四岁入宫,成了太宗的才人,后来又成了高宗的皇后。她聪明能干,很有政治头脑,高宗身体不好,经常让她帮忙处理朝政,久而久之,朝政大权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高宗死后,武则天先后立中宗、睿宗为帝,可她觉得这两个皇帝都太软弱,没什么本事,就索性废了他们,自己称帝,改国号为周,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在位期间,做了很多大事:她重视人才,开创了殿试和武举,让更多有才华的人能当官;她减轻赋税,鼓励老百姓种地,让国家变得更富裕;她还加强了对边疆的管理,巩固了唐朝的疆域。 在她的治理下,周朝(史称武周)国泰民安,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安稳,大家都觉得武则天是个好皇帝。而《武媚娘》这首歌,也一直流行着,甚至成了武周的 “国歌”,宫里举行宴会时会唱,老百姓过节时也会唱。 武则天还封了自己的三个侄子为王:武三思为梁王,武承嗣为魏王,武攸宁为定王,还让他们开府办公,掌握实权;除此之外,她还封了十几个姓武的人为郡王,让他们担任重要官职。当时有人说:“武家这是要取代李家,把江山彻底变成武家的啊!” 可武则天却不以为然,说:“我只是想让有本事的人当官,不管他姓李还是姓武。” 后来,武则天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宰相张柬之趁机发动政变,逼迫她退位,把皇位还给了中宗李显,唐朝才得以恢复。可就算这样,武则天的功绩也被人们记在心里,《武媚娘》这首歌也一直流传了下来,成为了一段历史的见证。人们再唱起这首歌时,都会想起那个敢作敢为、政绩卓着的女皇帝,感叹:“武媚娘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啊!” 二十四、孝和与 “阿婆嗔” 唐咸亨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的人喜欢说一句口头禅:“莫浪语,阿婆嗔,三叔闻时笑杀人。”“浪语” 就是胡说八道,“阿婆嗔” 就是阿婆会生气,“三叔闻时笑杀人” 就是三叔听到了会笑死人。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这句话好玩,平时聊天时总爱说,没人琢磨 “阿婆” 和 “三叔” 到底是谁,直到武则天即位,中宗复位,人们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阿婆” 指的就是武则天,她当了皇帝后,性格变得很严厉,不许大臣们胡说八道,谁要是敢议论她的是非,她就会生气,轻则流放,重则杀头,所以大家才说 “莫浪语,阿婆嗔”。 “三叔” 指的就是中宗李显,他是高宗的第三个儿子,所以被叫做 “三叔”。李显第一次当皇帝时,因为想提拔自己的岳父韦玄贞,被武则天废了,流放到房州;后来武则天年纪大了,又把他召回洛阳,重新立为皇帝。李显复位后,性格还是很软弱,没什么主见,很多事情都要听韦皇后的。大臣们见他这样,都觉得很可笑,所以才说 “三叔闻时笑杀人”。 有一回,一个官员在酒桌上喝醉了,忘了这句口头禅,随口说:“陛下(指中宗)也太软弱了,什么都听皇后的,跟当年的阿婆(指武则天)差远了。” 结果这话被人告到了韦皇后那里,韦皇后很生气,当即下令把这个官员贬到外地去了。这个官员直到被贬,才想起 “莫浪语,阿婆嗔,三叔闻时笑杀人” 这句话,后悔不已,说:“我真是糊涂啊,怎么忘了这句口头禅,现在落得这个下场,真是活该!” 从此以后,大家更是把这句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平时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惹来麻烦。直到玄宗即位,杀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掌握了实权,大家才敢慢慢放开说话,这句口头禅也渐渐被人们忘了。可每当有人提起这段历史,还是会说起这句话,感叹当时的人们活得有多小心。 二十五、魏叔麟与 “身戮” 之谶 唐朝有个叫魏叔麟的人,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宰相魏徵 —— 魏徵可是太宗李世民的 “镜子”,敢说真话,死后还被太宗列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靠着父亲的光环,魏叔麟年纪轻轻就当了官,可他没继承父亲的正直本分,反而整日游手好闲,要么跟狐朋狗友喝酒赌钱,要么在街头摆架子,逢人就炫耀 “我爹是魏徵”,时间长了,朝廷里的人都瞧不上他。 有一回,魏叔麟在酒楼喝酒,碰到个懂 “反语”(把名字的字拆开或倒读看寓意)的相士。他仗着自己是宰相之子,凑过去得意地问:“你看我这名字‘魏叔麟’,是不是有大富大贵的命?” 相士盯着他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公子,恕我直言,‘叔麟’二字倒过来琢磨,‘麟’字拆不开,‘叔’字若跟‘身’字联想,再结合‘麟’的音…… 其实是‘身戮’的隐语啊。‘身戮’就是会被处死,你可得小心行事,别惹祸上身。” 魏叔麟一听就火了,拍着桌子骂道:“你这江湖骗子,竟敢咒我!我爹是魏徵,朝廷还能杀我不成?” 说完就让人把相士赶了出去,之后该怎么胡闹还怎么胡闹,把相士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武则天掌权,大肆打压旧臣后代,有人趁机诬告魏叔麟 “谋反”—— 其实就是他平时张扬,得罪了人。武则天本就想削弱关陇贵族的势力,不管真假,当即下令把魏叔麟抓起来,关进大牢。魏叔麟在牢里急得直哭,这才想起相士说的 “身戮” 之谶,可后悔也晚了。没过多久,他就被定了罪,押到西市砍了头。 直到人头落地的那一刻,魏叔麟才明白,相士的话不是胡说 —— 名字的寓意或许是巧合,但自己的狂妄和无知,才是真的把自己推向了 “身戮” 的结局。老百姓听说了这事,都叹气说:“可惜了魏徵大人的名声,怎么养了这么个不懂收敛的儿子,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二十六、武三思与 “德靖鼎贼” 唐神龙初年,武则天退位,中宗李显复位,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也跟着风光起来 —— 中宗念及他是太后的亲人,把他从梁王改封为 “德靖王”,还让他参与朝政。武三思本就有野心,得了这个封号,更是得意忘形,私下里跟亲信说:“当年姑母能当皇帝,我难道不行?” 当时有个懂谶语的老臣,听说武三思被封为 “德靖王”,私下里跟家人嘀咕:“‘德靖’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靖’字拆开是‘立’和‘青’,‘青’在古代常跟‘鼎’联系 ——‘鼎’是皇权的象征,比如‘问鼎天下’;‘德’字看似好,可结合武三思的为人,这‘德靖’其实是‘得靖’,也就是‘想得到鼎(皇权)’的意思。说到底,他就是个‘鼎贼’,想偷取大唐的江山啊!” 这话慢慢传到了武三思耳朵里,他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 他一边讨好韦皇后,跟她私通,一边打压反对自己的大臣,甚至想废掉太子李重俊,自己当皇太叔。太子李重俊忍无可忍,带着禁军起兵,想杀了武三思和韦皇后。可惜李重俊经验不足,起兵失败,最后被杀了。 武三思更得意了,觉得没人能管得了自己,加紧了篡权的步伐。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狂妄早就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后来,宰相张柬之的部下郑克等人,趁武三思不备,带人闯进他的府里,当场把他杀了,还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街头示众。 老百姓早就恨透了武三思的专横,见他的头挂在街头,纷纷扔石头、吐唾沫,骂道:“这个‘鼎贼’,终于有报应了!” 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老臣说的 “德靖鼎贼”—— 原来 “德靖王” 的封号,早就暗示了武三思是个想偷取皇权的贼,他的下场,不过是野心太大的必然结果。 二十七、孙佺与 “飧入咽” 之祸 唐朝有个叫孙佺的将军,武周时期被任命为幽州都督,负责防备突厥。公元 710 年五月,突厥兵又来骚扰边境,孙佺想立大功,当即决定带兵北征。 可他刚下令集合军队,军师李处郁就赶来劝阻:“将军,五月是南方火旺、北方水旺的时节,咱们从南方出兵去北方,就像火掉进水里,肯定会失败啊!而且,我还听说一句俗语 ——‘飧若入咽,百无一全’。山东人把湿饭叫‘飧’(音孙),您姓孙,幽州以北是燕地,‘燕’(音咽)跟‘咽’同音,这‘飧入咽’就是说您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孙佺正想立功,哪里听得进劝,指着李处郁骂道:“你这老糊涂,净说些丧气话!我有八万大军,还怕打不过突厥?” 说完就把李处郁赶了出去,带着八万兵士浩浩荡荡地向北开拔。 结果,唐军刚到冷陉(今河北境内),就中了突厥兵的埋伏。突厥兵熟悉地形,骑着快马在山谷里来回冲杀,唐军根本招架不住。孙佺想下令撤退,可兵士们早就乱了套,有的被射死,有的被俘虏,还有的掉进山谷里摔死。最后,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孙佺自己也被突厥兵活捉了。 突厥可汗见孙佺是唐朝的都督,想拿他要挟唐朝,可孙佺宁死不屈,最后被突厥兵杀了。消息传回长安,人们才想起李处郁说的 “飧入咽,百无一全”—— 孙佺(飧)带兵进入燕地(咽),果然落得个全军覆没、自己被杀的下场。 后来,有人还提起当年窦建德的事 —— 窦建德曾去牛口谷救王世充,当时就有人说 “窦入牛口,岂有还期”,结果窦建德真的被秦王李世民活捉了。大家都说:“这不是巧合,是轻敌的人,迟早会栽跟头啊!孙佺要是听了李军师的劝,也不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 二十八、张易之与 “张公吃酒李公醉” 武则天晚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特别受宠 —— 两人长得眉清目秀,又会唱歌跳舞,武则天把他们当成宝贝,封他们为中郎将、散骑常侍,还允许他们自由出入皇宫。张氏兄弟仗着武则天的偏爱,在宫里宫外横行霸道,连皇子、公主都要让他们三分。 就在张氏兄弟最风光的时候,洛阳城里传出一句谣言:“张公吃酒李公醉。” 一开始,没人明白这话的意思 —— 张公指的是张易之兄弟,可 “李公” 是谁?“张公喝酒,李公喝醉”,这跟他们有啥关系?直到后来张氏兄弟被杀,人们才慢慢琢磨出其中的深意。 原来,“李公” 指的是李氏皇族 —— 武则天虽然当了皇帝,但李氏的势力还在,老百姓心里还是认李氏的。“张公吃酒” 说的是张氏兄弟靠着武则天的宠爱,享受着荣华富贵,就像在 “喝酒” 一样得意;“李公醉” 不是说李氏皇族真的喝醉了,而是说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看似 “醉” 着不说话,其实在等机会除掉张氏兄弟。 果然,没过多久,武则天就病倒了。宰相张柬之趁机联合李氏皇族,发动 “神龙政变”,带着兵士冲进皇宫,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还逼迫武则天退位,把皇位还给了中宗李显(李氏皇族)。 张氏兄弟死后,人们再提起 “张公吃酒李公醉”,都恍然大悟:“原来这话早就说了,张氏兄弟的风光是暂时的,最后还是李氏皇族笑到了最后啊!” 而这句谣言,也成了张氏兄弟盛极而衰的预兆,提醒着人们 —— 靠着别人的宠爱得势,终究是不长久的。 二十九、饮酒令与 “子母相离” 唐龙朔年间往后,长安城里的百姓喝酒时,流行一种特别的饮酒令,叫 “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子母” 指的是酒盏和酒盘(盏是子,盘是母),“连台” 也是指酒盘和酒盏;“子母相去离” 就是把盏从盘里拿开,“连台拗倒” 就是把盘和盏一起推倒。大家觉得这酒令新鲜,喝酒时都爱这么玩,没人想过这背后还有别的意思。 直到武则天永昌年间,“罗织之罪”(故意捏造罪名陷害别人)开始盛行,有一回,十几个禁军兵士在清化坊的酒馆里喝酒,玩的就是这种 “子母相离” 的饮酒令。没想到,旁边有个小人想邀功,偷偷跑去告密,说这十几个兵士 “用饮酒令诅咒朝廷”——“子母相离” 是说太后(武则天)和皇子(李氏子孙)要分开,“连台拗倒” 是说朝廷要倒台。 武则天本来就怕有人反对自己,一听这话就怒了,当即下令把这十几个兵士抓起来,不管他们怎么辩解,都定了 “谋逆罪”,押到西市砍了头。老百姓听说了这事,都吓得不敢再玩这种饮酒令,连喝酒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没过几年,武则天废了中宗李显,把他贬为庐陵王,流放到均州 —— 这就是 “子母相离”(武则天和李氏皇子分开);又过了十几年,李隆基发动政变,杀了韦皇后,推翻了武则天留下的势力,武则天被迫退位 —— 这就是 “连台拗倒”(武则天的 “朝廷” 倒台)。 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当年的饮酒令不是诅咒,是无意中预言了后来的事。大家都说:“这不是巧合,是民心啊!老百姓早就盼着李氏皇族能回来,只是不敢明说,才藏在饮酒令里。那些兵士死得冤,可武则天再怎么打压,也挡不住天命啊!” 三十、白马寺与铁像之兆 唐睿宗景云年间,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在七月即位。就在他刚登基没多久,东都洛阳的白马寺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 寺里那尊巨大的铁佛像,头突然自己掉了下来,“哐当” 一声砸在殿门外,把寺里的和尚都吓了一跳。 白马寺是东汉时期建的,是中国第一座佛教寺庙,这尊铁佛像是隋朝时铸造的,几百年来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头呢?和尚们赶紧把这事上报给朝廷,李隆基听说后,心里也犯嘀咕:“佛像掉头,是不是有什么预兆?” 没过多久,李隆基就下了一道圣旨 —— 严厉整顿僧尼:不许僧尼私自化缘,不许寺庙囤积财产,还让僧尼必须回家拜父母(以前僧尼出家后不用拜父母);没受戒的僧尼一律还俗,受戒的僧尼要是犯了错,也要严惩。这道圣旨一下,全国的僧尼都慌了,不少人因为不符合规定,只能还俗,最后还俗的僧尼占了总数的十分之八九。 老百姓这才明白,白马寺铁佛掉头,是上天给的预兆 —— 佛教在武则天时期太兴盛了,不少僧尼仗着武则天的支持,横行霸道,甚至干预朝政,上天这是提醒李隆基,该整顿佛教了。 后来,有人问李隆基:“您怎么知道铁佛掉头是要整顿僧尼呢?” 李隆基笑着说:“佛像代表佛教,头掉了,就是说佛教该‘清醒’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乱了。而且,僧尼也是父母生的,拜父母是天经地义,整顿佛教,也是让他们回归本分啊!” 从那以后,白马寺的铁佛像虽然被重新安上了头,但人们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李隆基整顿僧尼的事,都说:“这铁佛真是灵验,帮着皇上提醒了该管的事,让佛教回归了正途。” 三十一、李蒙与 “三十进士同日死” 唐玄宗开元五年春天,司天监(负责观测天文、推算历法的机构)突然上奏,说 “玄象有谪见”(天上的星象出现了凶兆),而且这凶兆很严重,预言会有三十个有名望的人在同一天冤死。 唐玄宗听了很震惊,赶紧问司天监:“这三十个人是谁?能不能避开?” 司天监的官员摇摇头说:“星象只显示有三十人,具体是谁,没法确定。不过,臣观察到,今年新及第的进士,正好有三十人,说不定就是他们。” 唐玄宗心里一紧 —— 新及第的进士都是朝廷的人才,要是都死了,损失可就大了。他没敢把这事公开,只是偷偷把新科进士里最受宠的李蒙的岳母(李蒙是公主的女婿)叫进宫,嘱咐她说:“以后要是有大型宴会,尤其是在水边的,你一定要把李蒙留在家里,别让他去,免得出事。” 李蒙的岳母听了,赶紧点头答应,回去后就把李蒙看得紧紧的,凡是水边的宴会,都不让他参加。可李蒙年轻气盛,又刚中了进士,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心里早就憋坏了。 有一天,曲江涨水,几个新科进士凑在一起,租了好几艘大船,准备在船上大摆宴席,还特意派人去请李蒙。李蒙的岳母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李蒙急得直跺脚,最后趁岳母不注意,翻墙跑了出去,高高兴兴地去了曲江。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宴席刚开没多久,天气突然变了,刮起了大风,江里掀起了巨浪。李蒙他们坐的那艘大船,被巨浪打得摇摇晃晃,最后 “咔嚓” 一声断成了两截,整艘船都沉进了曲江里。船上的三十个新科进士,还有歌妓、船夫,一个都没逃出来,全淹死了。 消息传到宫里,唐玄宗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天命啊,躲也躲不过。” 老百姓听说了这事,都觉得可惜,说:“三十个年轻的进士,本来前途无量,没想到就这样死了,真是太冤了!” 而司天监的预言,也真的应验了。 三十二、李遐周与 “山下鬼” 之谶 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个叫李遐周的道士,特别有本事,能预知未来,还常被召进皇宫里,陪唐玄宗聊天。后来,李遐周觉得长安要出事,就搬到了一座道观里,每天在院子里题诗,写的都是些没人看得懂的句子,足足写了上千言。 直到 “安史之乱” 爆发,唐玄宗被迫逃到蜀地,人们才慢慢琢磨出李遐周诗里的意思。其中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如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燕市人皆去” 说的是安禄山在范阳(古代属燕地)起兵反叛,燕地的人都跟着他造反,或者逃走了;“函关马不归” 说的是哥舒翰在潼关(函关附近)打仗失败,唐军的战马再也没能回来;“山下鬼” 更明显 ——“山” 下面加个 “鬼”,就是 “嵬” 字,指的是马嵬坡;“环上系罗衣” 里的 “环”,指的是杨贵妃(杨贵妃小字阿环),“系罗衣” 就是说杨贵妃会在马嵬坡被赐死,用罗衣上吊。 果然,唐玄宗逃到马嵬坡时,禁军兵士哗变,说 “安史之乱” 是杨贵妃和杨国忠引起的,非要唐玄宗杀了他们才肯继续往前走。唐玄宗没办法,只能赐杨贵妃一条白绫,让她上吊自杀。杨贵妃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罗衣,正好应了李遐周 “环上系罗衣” 的诗句。 后来,有人把李遐周的诗收集起来,编成了一本书,取名叫《李遐周诗集》。人们读着这些诗,都感叹说:“李道士真是神仙啊,早就知道会有安史之乱,会有马嵬坡之变,可惜当时没人看懂他的诗,要是早知道,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灾祸了!” 三十三、志公词与 “两角女子” 唐朝诗人刘禹锡曾说过一个故事:在安史之乱爆发前,南朝梁代的志公大师就留下过一首词,叫《志公词》,词里写道:“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 当时没人懂这首词的意思,只当是高僧留下的晦涩偈语,直到安禄山反叛,天下大乱,人们才猛然拆解出其中的深意 ——“两角女子” 里的 “两” 字,加上 “角” 的形状,合起来正是 “安” 字,暗指反叛的安禄山;“绿衣裳” 的 “绿” 与 “禄” 同音,恰好对应安禄山的 “禄” 字;“却背太行邀君王” 更直白,安禄山在太行山东侧的范阳起兵,打着 “清君侧” 的旗号,实则是想逼迫唐玄宗投降,将君王 “邀” 到自己的掌控之中;而 “一止之月”,“一” 与 “止” 组合成 “正” 字,指的便是正月,预言安禄山会在正月走向灭亡。 后来的事果然如词中所言:安禄山叛乱初期虽势如破竹,一度攻陷洛阳、长安,可他晚年性情暴虐,被亲生儿子安庆绪派人刺杀。而安庆绪继位后不久,就在至德二载正月,被另一叛将史思明击败杀死,安禄山的势力彻底瓦解。 刘禹锡每每提起这首《志公词》,都忍不住感叹:“志公大师真是圣人啊!几百年前就预见了安禄山的叛乱与灭亡,这哪里是普通的偈语,分明是警示天下的寓言。只可惜世人醒悟得太晚,才让这场灾祸蔓延了这么久。” 从此,《志公词》也成了后世流传的 “预言名篇”,提醒着统治者要警惕祸乱,安抚民心。 三十四、李怀光与 “埋怀村” 之兆 唐德宗时期,李怀光本是朝廷的名将,曾多次立下战功,可后来因为不满朝廷的猜忌,竟联合朱泚反叛,占据了河中之地,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德宗无奈,只能派名将马燧率军讨伐李怀光。 马燧从太原起兵,一路西进,当军队行至宝鼎县时,天色已晚,便下令在附近的一个村子外扎营。他叫来当地的向导,问:“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向导回答:“回将军,这村子叫埋怀村。” 马燧一听 “埋怀” 二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对身边的将领说:“李怀光的‘怀’,不就是这个‘怀’吗?咱们在‘埋怀村’扎营,这分明是上天的预兆 —— 李怀光这叛贼,今日就要被咱们‘埋葬’在这里了!擒贼必矣!” 将士们听了,也觉得这名字是个好兆头,士气顿时高涨起来。第二天一早,马燧就下令发起进攻,唐军将士个个奋勇杀敌,李怀光的叛军本就军心涣散,哪里抵挡得住?没几个时辰,叛军就溃不成军,李怀光见大势已去,又怕被马燧活捉,只能在营中自缢身亡。 平定叛乱后,马燧特意让人在埋怀村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 “李怀光灭于此”。老百姓路过石碑,都忍不住说:“这名字起得太巧了,李怀光跑到埋怀村来,不是自寻死路吗?看来叛贼终究是难逃天谴啊!” 三十五、王铎与 “木星入斗” 之谶 唐僖宗乾符年间,荆州节度使王铎被任命为诸道都统,负责讨伐黄巢起义军。就在他准备出兵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天象 —— 木星(又称岁星)闯入了南斗星宿,而且连续几个晚上都没有离开。 王铎心里犯嘀咕,就召集了几个懂天文的星象家,问他们这天象是吉是凶。星象家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将军,金、火、土三星闯入南斗,通常是灾祸的预兆;但木星是福星,闯入南斗,应该是吉兆才对。” 王铎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还是觉得不踏实。 当时有个叫边冈的术士,精通天文历法,被人称为 “活神仙”。王铎特意把他请到府中,屏退左右,偷偷问他:“边先生,木星入斗到底是什么预兆?您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边冈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将军,南斗星宿是帝王的宫宿,木星虽是福星,却不能用普通的吉凶来判断。它闯入南斗,预示着将有姓‘朱’的人成为帝王。您看,‘木’在‘斗’中,组合起来就是‘朱’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唐朝就有‘绯衣之谶’,有人说将来会有姓裴(‘裴’字拆为‘非衣’,即‘绯衣’)或姓牛(‘牛’字加‘人’为‘朱’)的人取代唐朝。裴晋公(裴度)、牛相国(牛僧孺)都因此受到过猜忌,李卫公(李德裕)还曾写文章驳斥过这种谣言。可谁能想到,这谶语最终会应在砀山的朱温身上呢?” 王铎听了,心里大惊失色,却又不敢声张 —— 当时黄巢起义正盛,要是说有人会取代唐朝,岂不是动摇军心?可后来的事果然如边冈所言:朱温先是投降唐朝,凭借军功步步高升,最后逐渐掌控了朝政,废黜了唐哀帝,建立了后梁,成为了新的帝王。人们这才想起边冈的预言,纷纷感叹:“天象难违啊!王将军当年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无力改变结局。” 三十六、木成文与 “天十四载石进” 后梁开平二年,梁太祖朱温派大将李思安攻打潞州。李思安率军来到壶口关,为了防备敌军偷袭,决定在这里修筑营寨,于是下令士兵们砍伐山上的树木,用来搭建栅栏。 有个士兵在砍伐一棵大树时,一斧头下去,树干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木质纹理 —— 奇怪的是,这些纹理竟然天然形成了六个隶书大字:“天十四载石进”。士兵又惊又喜,赶紧把这事报告给了李思安。 李思安一看,也觉得不可思议,当即派人把这棵大树运回京城,上奏给朱温。朱温见了,非常高兴,大臣们也纷纷上前道贺,说:“‘天十四载’应该是指我大梁建国后的第十四年,到时候一定会有远方的夷族来进贡珍宝,这是国家兴盛的吉兆啊!” 可司天少监徐鸿却不这么认为,他私下里跟亲近的人说:“自古以来,就没有用一个字作为年号的,上天要是真的降下符命,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缺漏呢?依我看,这六个字其实是预言丙申年,会有姓石的人在这片土地上称王。你们看,把‘天’字中间的两个竖画移到左右两边,就成了‘丙’字;把‘四’字的外围拆开,用‘十’字贯穿,就成了‘申’字。‘石进’的‘石’,不就是指姓石的人吗?” 当时没人相信徐鸿的话,可到了丙申年(后唐清泰三年,公元 936 年),事情果然应验了 —— 后唐的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即后来的后晋高祖)在并州起兵,推翻了后唐,建立了后晋,成为了新的帝王。人们这才想起徐鸿当年的解读,纷纷感叹:“徐少监真是有远见啊!我们只看到了表面的文字,却没看透其中的深意,差点错过了上天的警示。” 草重生与董昌之败 唐朝末年,董昌在越州(今浙江绍兴)割据一方,自称 “大越罗平国皇帝”,骄奢淫逸,横征暴敛,老百姓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董昌还在做着 “皇帝梦” 的时候,越州的旗亭、客舍里,突然出现了很多匿名题诗,每首诗都是四句:“日日草重生,悠悠傍素城。诸侯逐白兔,夏满镜湖平。” 一开始,人们只是觉得这诗写得奇怪,没人能看懂其中的意思,直到董昌兵败被杀,大家才慢慢拆解出诗中的预言。 “日日草重生”:“日日” 组合成 “昌” 字,“草重生” 是 “董” 字(“董” 的繁体字为 “蕫”,由 “草” 和 “重” 组成),合起来就是指董昌;“悠悠傍素城”:“素城” 指的是越城,这座城是隋朝越国公杨素主持修建的,董昌就是在越城自称皇帝,“悠悠” 则暗示他的统治不会长久;“诸侯逐白兔”:“诸侯” 在这里指的是钱镠,钱镠属猴(“猴” 与 “侯” 同音),当时他是唐朝的杭州刺史,奉命讨伐董昌;“白兔” 指的是董昌,董昌属兔,“逐白兔” 就是说钱镠会率军追击董昌;“夏满镜湖平”:“夏满” 指的是农历六月(夏至前后),“镜湖” 是越州的湖泊,“平” 有 “平定” 之意,预言董昌会在六月被钱镠平定,死于镜湖附近。 后来的事果然如诗中所言:公元 896 年六月,钱镠率军攻破越州,董昌走投无路,带着全家老小投镜湖自杀身亡。越州的老百姓听说董昌死了,都拍手称快,有人还特意跑到旗亭、客舍,把那些题诗抄下来,传给后人看。大家都说:“这写诗的人说不定是上天派来的,早就知道董昌会有这样的下场,特意用诗来警示我们。” 三十七、唐国闰与伪蜀之灭 五代十国时期,前蜀后主王衍昏庸无道,整天沉迷于酒色,不理朝政。他听说唐朝的大臣唐袭的旧宅风水好,就下令把这处宅子改建为上清宫,还在老君尊像殿里,供奉了唐朝十八位皇帝的画像,每次去上清宫,都要带着文武百官,按照朝廷的礼仪祭拜。 当时就有有识之士私下里说:“王衍是前蜀的皇帝,却祭拜唐朝的皇帝,这不是把自己当成唐朝的臣子吗?这恐怕是前蜀要归降唐朝的先兆啊!” 可王衍根本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一件事:司天监胡秀林向王衍进献了新的历法,把闰月定在丙戌年正月;而另一个叫向隐的隐士也进献了一部历法,采用宣明历的算法,把闰月定在乙酉年十二月。两种历法的闰月相差一个月,胡秀林和向隐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衍没办法,只能让人去边界上获取后唐的历书,想参考后唐的历法来定闰月。身边的大臣说:“陛下,后唐是中原正统,咱们应该用唐国的闰月才对。” 王衍觉得有道理,就下令按照后唐的历法,把闰月改为乙酉年十二月。 可这一改,却闹出了笑话 —— 街上卖历书的小贩都调侃说:“今年只有一个腊月(十二月),哪来的闰十二月啊!” 没想到,这句调侃竟成了预言:就在这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后唐的军队攻破了前蜀的都城成都,王衍被迫投降,前蜀灭亡。 其实,胡秀林本是唐朝的司天少监,后来投降了前蜀,他编制的《永昌正象历》推算历法非常精准,当时天下无人能及。他把闰月定在丙戌年正月,本是正确的,可王衍非要改成后唐的闰月,结果 “闰月” 还没到,国家就灭亡了。人们都说:“王衍连历法都要学唐朝,可见他心里早就没了底气,前蜀的灭亡,早就注定了。” 三十八、竹骝与刘知俊之祸 五代十国时期,岐梁两国连年交战,百姓流离失所。就在这战乱年间,秦陇地区(今陕西、甘肃一带)发生了一件怪事:以前只生活在深山溪谷竹林里的竹骝,突然纷纷从山里跑了出来,有的闯进县城,有的跑进百姓家里,甚至有的还撞坏了城墙、破门而入。 竹骝是一种专吃竹子的老鼠,体型像野狸那么大,肉质肥嫩,平时很难捕捉,山民们都把它当成珍馐。可这时候,竹骝多得数不清,家里的狗吃不完,老百姓就把它们抓来煮着吃,一时间,秦陇地区的人都靠吃竹骝填饱了肚子。 就在竹骝泛滥的同时,当地还传出了一首童谣:“骝骝引黑牛,天差不自由。但看戊寅岁,杨在蜀江头。” 有学问的人反复琢磨这首童谣,却始终猜不透其中的意思。 直到庚午年(公元 910 年),后梁的同州节度使刘知俊背叛了后梁,投靠了岐王李茂贞,把家搬到了天水。后来天水被后唐攻破,刘知俊又逃到了前蜀,在前蜀居住了好几年。就在这时,前蜀又传出了一首新的童谣:“黑牛无系绊,棕绳一时断。” 前蜀先主王建听说了这首童谣,心里非常害怕,对身边的人说:“‘黑牛’是刘知俊的小名,‘棕绳’指的是我的子孙啊!我们王家前辈名字里带‘宗’字,后辈名字里带‘承’字,‘棕绳’与‘宗承’同音。我已经老了,刘知俊会不会成为我子孙的祸患啊?” 王建越想越担心,最后竟下令把刘知俊杀了,想用他的死来 “消除灾祸”。可没想到,第二年就是戊寅年,王建突然得了重病,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刘知俊站在自己面前,吓得他魂不守舍。前蜀的大臣们也很害怕,就把刘知俊的尸骨磨成粉末,撒进了蜀江里。可没过多久,王建还是去世了。 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那两首童谣的意思:“骝骝” 指的是竹骝,暗喻刘知俊(“骝” 与 “刘” 音近);“黑牛” 是刘知俊的小名;“戊寅岁杨在蜀江头” 指的是戊寅年,刘知俊的尸骨会被撒进蜀江。大家都说:“王建杀刘知俊,本想消除祸患,没想到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这都是天命啊,不是靠杀人就能改变的。” 第164章 名贤(讽谏附) 一、郭林宗:薄笨车上的名士风采 东汉末年的洛阳城,总不缺热闹。这日城南门外,却堵得比集市还厉害 —— 千来辆马车挤在官道上,车帘掀着,里头坐的不是州郡官吏就是世家子弟,都朝着一辆简陋的车子拱手。 人群中心,郭林宗正整理着行囊。他从太原来京师游学半载,如今要返乡,谁料消息传出去,满城名士都来送他。最惹眼的是人群里的李膺,时任司隶校尉,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亲自送行的,满洛阳找不出三个。 “孟孙,一路保重。” 李膺走上前,没多余客套,只指了指旁边一辆没漆没饰的 “薄笨车”—— 就是乡下农家拉货用的那种,轮子上连减震的蒲草都没垫。“我送你到十里坡。” 郭林宗愣了愣,随即笑了:“元礼肯与我同乘,这车倒成了宝贝。” 两人刚上车,车夫一甩鞭子,车子 “吱呀” 响着往坡上爬。周围几百号人都静了,踮着脚往坡上望 —— 阳光洒在车顶上,李膺宽袍广袖,郭林宗长衫飘拂,竟像传说里的赤松子、王子乔驾着云气在走。有人忍不住叹:“这才是真名士啊,不用车马显派头,单凭气度就压过人了。” 车子爬到坡顶,李膺才下车。两人作揖别过,郭林宗的车渐渐远了,可坡下的人还站着不动,都在琢磨刚才那番景象 —— 原来真正的体面,从不是靠车马堆出来的。 二、李膺:冷面御史的热肠与风骨 洛阳城里的人都知道,李膺家的大门难进。他常年犯着咳嗽的老毛病,二十天才肯见一次客,上门的人得提前半个月递帖子,还不一定能轮上。 可有个人例外 —— 陈仲弓。每次陈仲弓从太丘县来洛阳,不等门房通报,李膺准会亲自扶着门框出来迎。有回门房忘了提前说,李膺正披着棉袄在书房写文章,听见巷子里陈仲弓的说话声,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冻得手发红也不在意。 “先生怎么这么急?” 陈仲弓忙扶住他。 李膺咳了两声,笑着摆手:“见你,哪能等?” 李膺待门生也热络。他在阳城当太守时,门下弟子常聚着四五百人,都挤在书院的院子里听课。每次他写好一篇文章,刚递出去,弟子们就抢得乱作一团,纸角都被扯破,从来没让文章落到地上过。陈仲弓的大儿子陈元方,第一次来见李膺时才十二岁,李膺跟他聊了半个时辰,问他家乡的风俗,又考他《论语》,末了叫厨房端来蜜渍梅子和麦饼。陈元方吃得眉开眼笑,回去跟父亲说:“李公待我像自家子侄,下次我还去。” 可李膺也有 “冷” 的时候。同县有个叫聂季宝的年轻人,家里穷,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见李膺,每次路过李膺家门口都绕着走。朋友杜周甫知道了,跟李膺提了一嘴:“那小伙子有才华,就是太自卑。” 李膺当即让人去叫聂季宝,见他来了,也没让他坐厅堂,就指了指台阶下铺的 “牛衣”—— 就是农夫冬天盖牛的粗麻布。 聂季宝局促地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可一说起经书里的道理,他眼睛亮了,从《诗经》说到《春秋》,条理分明。李膺听着听着,忽然拍了下膝盖:“你将来一定是国家栋梁!” 后来聂季宝果然成了有名的学者,没人再记得他当年坐牛衣的模样。 最让人佩服的是李膺的骨气。后来他因 “党锢之祸” 被抓,跟杜密、荀翊关在新汲县的牢里。过年那天,荀翊端着酒碗说:“新年从小辈开始敬酒,我先干了。” 李膺看着他,皱眉问:“人死是凡人都怕的事,你怎么一点不愁?” 荀翊笑了:“我这辈子求的就是仁义,如今能为仁义而死,有什么好恨的?” 李膺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汉朝要完了啊…… 好人是天地的纲纪,却总被陷害,这国家还怎么存得住?” 后来李膺虽被赦免,可党锢之祸没停,他看着朝堂越来越乱,终日用手拍着桌子叹气,没多久就病死了。洛阳的人听说了,都偷偷哭 —— 那个又热肠又有风骨的李御史,再也见不到了。 三、徐孺子:九岁孩童的智慧与礼贤 豫章郡的太守府里,刚上任的陈仲举正对着主簿发脾气。 “我都说了,先去见徐孺子,你怎么还拦着?” 陈仲举把官帽往桌上一放,脸涨得通红。 主簿急得直跺脚:“府君,您刚到任,按规矩得先去拜会郡里的豪强和老臣,哪有先去见一个老百姓的道理?” 陈仲举冷笑一声,拿起官帽重新戴好:“当年周武王灭了商朝,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商容 —— 那个只是个普通学者的人,连座位都没坐热就去了。我礼敬贤人,有什么不对?” 说着,他就叫人备车,往徐孺子家赶。徐孺子家在城外的小村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听说陈仲举来了,赶紧披着粗布衣裳出来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从庄稼收成聊到经书义理,越聊越投机,太阳偏西了陈仲举才肯走。后来陈仲举在豫章做太守,每个月都要去徐孺子家两三次,每次都亲自给徐孺子倒茶,一点太守的架子都没有。 徐孺子小时候就透着机灵。九岁那年夏天,他跟小伙伴在院子里玩,月亮特别亮,有人指着月亮说:“要是月亮里什么都没有,肯定更亮吧?” 别的孩子都点头,就徐孺子摇头:“不对。你看人的眼睛里有瞳孔,要是没有瞳孔,眼睛不就黑了?月亮里有东西,才像眼睛有瞳孔一样,亮得匀净。” 那孩子愣了半天,才拍手说:“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后来徐孺子长大了,不爱做官,就守着家里的几亩地过日子,可附近的人有难事都找他 —— 谁家兄弟吵架了,谁跟邻居闹矛盾了,只要徐孺子去说两句,准能和解。陈仲举常跟人说:“豫章有徐孺子,比有多少个大官都强。” 四、郑玄:布衣大儒的气度与学识 徐州城里,孔文举正对着一堆书信发愁。这些信都是写给郑玄的,每一封都满是恳求 —— 孔文举是北海相,想请郑玄回北海郡教书,可郑玄在徐州游学多年,一时没拿定主意。 “不行,得再派人去说。” 孔文举把书信往桌上一推,叫来手下:“你去跟郑公说,北海的学堂我都收拾好了,他住的房子我也让人修了,连院子里的树都没敢动一棵,就等他回去。” 手下刚走,孔文举又想起什么,赶紧追出去:“还有!跟郑公说,要是他回去,我不让人在他院子里住,省得弄坏了墙和树!” 郑玄听说了,心里暖烘烘的,没多久就收拾行李回了北海。孔文举亲自到城外接他,见了面就对身边的僚属说:“当年周朝人尊敬姜太公,叫他‘尚父’,现在咱们都得叫郑公‘郑君’,谁都不能直呼他的名字 —— 这是对读书人的敬重。” 后来郑玄去见袁绍,袁绍本来觉得郑玄就是个东州的普通学者,没太当回事。可一聊天,郑玄从《周易》说到兵法,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袁绍越听越佩服,忍不住说:“我原以为郑君只是个名儒,没想到是天下少有的长者。能以布衣之身闻名天下,果然不是偶然!” 送郑玄走那天,袁绍在城东摆了酒,想让郑玄喝醉。来赴宴的有三百多人,袁绍让每个人都给郑玄敬酒,从早上喝到傍晚,算下来郑玄喝了三百多杯。可他始终面色温和,说话条理分明,一点醉态都没有。袁绍看着,心里更佩服了 —— 这才是大儒的气度,连喝酒都不失分寸。 五、蔡邕:旷世才子的命运与遗憾 东汉末年的长安城里,蔡邕正对着张衡的画像叹气。有人说,张衡死的那个月,蔡邕的母亲才怀了他,两人不仅才学像,连容貌都有几分相似,都说是张衡的 “后身”。 蔡邕确实有才华,写文章、弹琴、书法,样样精通,可他的命不好。董卓掌权时,强迫他做官,他没办法只能去了。后来司徒王允杀了董卓,连带着要抓蔡邕 —— 因为之前王允跟蔡邕议事,总被蔡邕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早记恨上了。 大臣们都来劝王允:“蔡邕是忠臣,又有孝行,还是天下少有的才子,汉朝的历史还得靠他来写《十志》呢,杀了他,天下人都会失望的。” 王允却冷笑:“没蔡邕,难道就写不了《十志》?” 没多久,蔡邕就被处死了。 东国的人都敬重蔡邕,从来不叫他的名字,都称 “蔡君”。兖州陈留一带,有人把蔡邕的画像画在祠堂里,还写了颂词:“文采像屈原,孝行像曾参、闵子骞。” 蔡邕临死前,把自己写的书和乐谱都交给了女儿蔡文姬,叹着气说:“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怕这些学问断了根。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将来传给能懂的人。” 后来蔡文姬颠沛流离,可始终没丢了那些书稿,总算没让蔡邕的心血白费。 六、崔仁师:过目不忘的度支郎中 唐朝的太极宫里,唐太宗正皱着眉头看奏章 —— 度支郎中崔仁师递上来的奏疏,写了几千言,全是关于国库财物的明细,可崔仁师手里连个草稿都没有。 “你这奏疏,没记错吧?” 唐太宗有点不信。 崔仁师躬身回答:“臣不敢欺瞒陛下,每一笔都记在心里。” 唐太宗叫人把度支司的账本拿来,让杜正伦对着账本念,崔仁师跟着对。念了半个时辰,从粮食的数量到布帛的尺寸,崔仁师没说错一个字。唐太宗拍着桌子笑了:“朕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比带账本还方便!” 后来崔仁师管度支司,不管是各地上报的财物数目,还是宫里的用度,他都能随口说出来,从来不用翻账本。手下的小吏都佩服得不行,说:“崔郎中的脑子,就是活账本啊!” 七、张文瓘:不邀虚名的宰相风骨 唐朝的政事堂里,几个宰相正围着桌子争论 —— 最近政事堂的伙食越来越好,有人觉得太浪费,想减省一些,好博个 “清廉” 的名声。 张文瓘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别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这伙食是天子特意安排的,因为政事堂要招待贤才,让大家能安心办事。咱们要是觉得自己胜任不了宰相的职位,就该主动辞职,给有本事的人让位置,而不是靠减省伙食来赚名声。”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国家的花费,不在这几顿饭上。要是能把政事办好,就算多花点钱,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听了,都低下头 —— 他们原是想靠减伙食博个好名声,可张文瓘的话点破了他们的心思,反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后来政事堂的伙食没减,可宰相们办事更用心了 —— 谁都不想被张文瓘说 “不配吃这顿饭”。 八、虞世南:五善兼备的 “活秘书” 唐太宗要去洛阳巡查,有司官员来请示:“陛下,要不要把宫里的藏书带上,路上您要是想看书,也方便。” 唐太宗摆了摆手:“不用带。有虞世南在,他就是朕的活秘书,要什么书,问他就行。” 虞世南确实有学问,唐太宗常说他有 “五善”:博闻强识、品德高尚、书法精湛、文采出众、忠诚正直,这五样能集于一身的,满朝找不出第二个。 虞世南做秘书监时,常在秘书省的后堂里整理书籍,把书里能用在文章里的典故、事例都抄下来,编成了一本《北堂书抄》。后来这本书传了下来,成了读书人常用的工具书,而秘书省的那间后堂,也一直被保留着,人们路过时,都会想起那个伏案抄书的老人。 虞世南去世那天,唐太宗哭得特别伤心,对着大臣们说:“石渠阁、东观里(都是汉朝藏书的地方),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九、马周:逆旅常客到中书令的传奇 新丰镇的一家逆旅里,马周正独自酌酒。店里挤满了商贩,老板忙着给商贩们端菜上酒,却连一眼都没看马周 —— 马周穿着旧长衫,背着个破包袱,看着就不像有钱的主。 马周也不在意,自斟自饮,偶尔还哼两句诗。老板觉得奇怪,偷偷观察他 —— 这人虽穷,可气度不凡,喝酒时不慌不忙,一点不像是落难的人。 没过多久,马周的运气就来了。他投靠了中郎将常何,常何是个武将,不擅长写奏章,马周就帮他写了二十多条关于朝政的建议。唐太宗看了奏章,又惊又喜:“常何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文采了?” 常何赶紧实话实说:“这不是臣写的,是臣的门客马周写的。” 唐太宗当天就派人去召马周,派去的人去了三次,马周才慢悠悠地来。唐太宗见了他,聊了没几句,就喜欢上了这个谈吐不凡的年轻人,当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马周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奏请废除 “传呼”—— 以前官员出门,要派人在前头吆喝开路,扰民得很,他建议换成敲鼓,既醒目又不吵闹,百姓们都觉得方便。 后来马周升到了中书令,可他得了 “消渴症”(就是糖尿病),常年不好。唐太宗心疼他,特意在翠微宫附近找了块好地,给他盖房子,还派了最好的医生和太监去照顾他,每天让御膳房给马周送吃的,有时候还亲自给他调药,皇太子也常去探望。 马周病好一些时,常跟人说:“当年在新丰逆旅,我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没想到陛下能这么信任我。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报不了这份恩啊。” 十、员半千:改名立志的正谏大夫 员半千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叫员余庆。他年轻时跟王义方是好朋友,王义方常说:“五百年才能出一个贤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员余庆听了,心里很受触动,就改名叫 “员半千”—— 意思是自己能抵得上半个 “五百年一贤”。 唐高宗在位时,曾在武成殿召见举人,问他们:“天阵、地阵、人阵是什么?” 别的举人都答得模棱两可,只有员半千上前一步,大声说:“军队出兵要有道义,像及时雨滋润万物一样,这是天阵;士兵要有足够的粮食,一边耕种一边作战,这是地阵;士兵装备精良,将帅和睦同心,这是地阵。” 唐高宗听了,连连点头:“说得好!” 当即任命他为吐蕃使者。后来武则天即位,把他留了下来:“境外的事不用麻烦你,留在朝廷里帮朕吧。” 员半千先后写了《明堂新礼》和十二首《封禅坛碑》,都得到了武则天的赞赏,升他为正谏大夫,还让他兼任 “控鹤供奉”。可员半千觉得 “控鹤供奉” 这个官职不像话 —— 以前从来没有这个官名,而且担任这个官职的都是些品行不端的人。他几次上书请求废除这个官职,武则天心里不高兴,慢慢就疏远了他。 有人劝员半千:“你就别较真了,顺着陛下的意思,还能保住官位。” 员半千却摇头:“我做官是为了正道,不是为了官位。要是为了官位丢了正道,这官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十一、严安之:一画止乱的 “严公界” 唐玄宗在勤政楼办 “大酺”—— 就是全国大庆典,允许百姓随便观看。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百戏班子在中间表演,有翻跟头的、舞剑的、耍杂技的,热闹得不行。可人太多了,渐渐就乱了,有人推搡,有人喊叫,金吾卫的士兵拿着白棒去维持秩序,棒子像下雨似的打下去,也拦不住往前挤的人。 唐玄宗在楼上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转头对身边的高力士说:“朕想着天下丰收、四方太平,才办这大酺,想跟百姓一起乐呵乐呵,哪成想底下乱成这样。你有什么法子能制止?” 高力士躬身答道:“陛下,臣没这本事。不过您要是召严安之来,让他管管场子,依臣看,保管能有效果。” 唐玄宗半信半疑,还是让人去传严安之。没一会儿,严安之就来了,他穿着青色官袍,手里拿着块象牙手板,也没跟士兵们吩咐什么,径直走到广场中间。只见他弯腰,用手板在地上轻轻画了一道线,从广场这头画到那头,然后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百姓朗声道:“谁要是跨过这道线,按律当斩!” 说完,他就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地看着众人。奇怪的是,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就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往前挤一步。接下来五天的大酺宴,广场上始终整整齐齐,百姓们都指着地上那道淡淡的印记,互相叮嘱:“这是严公画的界,可不能碰。” 唐玄宗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对高力士说:“严安之这本事,可比千军万马还管用啊!” 十二、萧颖士:声名远播的 “萧夫子” 唐朝的文人圈子里,没人不知道萧颖士的名字。他写文章下笔成章,谈经论道引经据典,学问和文采在当时都是顶尖的,可偏偏运气不好,考中进士后,一直没当上个像样的官,常年待在长安的小宅院里,靠给人写文章糊口。 有一天,长安城里来了批新罗使者 —— 就是如今朝鲜半岛来的使臣。这些使者一到驿站,就四处打听:“请问萧颖士萧夫子在何处?我们国君特意让我们来拜见他,想请他去新罗当国师,教导国民读书识字。” 这话传到萧颖士耳朵里时,他正在院子里晒书。听人说完,他只是笑了笑,继续翻着手里的《左传》,对来人说:“替我多谢新罗国君的美意,只是我是大唐的读书人,根在这儿,哪能去异国他乡呢?” 新罗使者还不死心,连着三天上门拜访,每次都带着厚礼,可萧颖士始终没松口。最后使者没办法,只能带着礼物回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去萧颖士常去的茶馆坐了坐,跟茶馆里的人说:“我们在新罗就听说萧夫子的名声,原以为只是传言,见了才知道,萧夫子的才学和气度,比传言里还厉害。” 这事很快就在长安传开了,有人替萧颖士可惜:“要是去了新罗,就能当国师,多风光啊!” 萧颖士却不在意:“我读书不是为了当官,能把学问传给身边的人,就够了。” 后来他在长安开了个小书院,来听课的人挤破了门,连有些当官的,都偷偷来听他讲课。 十三、萧嵩:知进退的右丞相 唐玄宗时期,萧嵩做了宰相,他觉得韩休有本事,就向皇帝举荐,让韩休也当了宰相。可没想到,韩休上任后,跟萧嵩的政见总不一样,两人常在朝堂上争论,有时候还会吵起来。萧嵩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影响朝政,又伤了和气,就主动向唐玄宗请求退休。 唐玄宗见萧嵩跪在下面,心里有些不舍,安抚道:“朕还没厌倦你,你怎么就要走呢?” 萧嵩趴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臣忝居宰相之位,如今跟同僚意见不合,已经没资格再担任这个职位了。幸好陛下还没厌倦臣,臣才能主动请求退休;要是哪天陛下厌倦臣了,臣连保全性命都难,又哪能安心退休呢?”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唐玄宗被他说得动容,叹了口气:“你说得恳切,朕得好好想想。你先回府,到了晚上,朕会派人给你消息。要是没派人去,明天你就还像往常一样来上朝。” 萧嵩回府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等到傍晚,宫里果然来人了,是高力士,他带来了唐玄宗的旨意:“朕舍不得你,本想留你继续做宰相,可转念一想,君臣之间能有始有终,保全大义,也是国家的美事。如今任命你为右丞相,不用再管日常政事,安心享清福吧。” 那天,正好荆州进贡新摘的黄柑,唐玄宗特意用素色的罗帕包了两个,让高力士一起带给萧嵩,还传话说:“这柑子刚摘下来,很甜,你尝尝。” 萧嵩捧着黄柑,心里又暖又感慨 —— 陛下不仅成全了他的退意,还记着他的喜好,这份恩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十四、于休烈:清廉温厚的老臣 唐朝的朝堂上,于休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性子温和,待人诚恳,不管遇到什么事,脸上都带着笑,没人见过他生气或者着急的样子。可他的为人,却一点都不 “软”—— 他清廉正直,在朝为官三十多年,一直掌管着朝廷的重要部门,手里过的钱财不计其数,可家里连多余的粮食都没有,住的房子还是刚当官时买的小宅院,墙皮都脱落了也没修。 肃宗皇帝即位时,于休烈从长安赶到灵武去拜见,刚到就被任命为给事中,后来又升为太常少卿,负责朝廷的礼仪事务。当时中原地区因为战乱,很多礼仪制度都荒废了,于休烈就写了篇《五代论》,详细论述了历代的礼仪制度,给肃宗提了很多建议。肃宗看了特别高兴,称赞他:“有你在,朝廷的礼仪就不用担心了。” 于休烈还特别喜欢读书,不管白天多忙,晚上回到家,总要拿出书来读,手里的书卷从来没放下过。他还特别爱护年轻人,只要发现有才华的后辈,就会主动推荐,帮他们找机会。有人劝他:“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管这些闲事干嘛?” 于休烈总是笑着说:“国家要靠年轻人才能兴旺,我能帮一把,是我的福气。” 后来于休烈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可还是坚持每天上朝。肃宗心疼他,特意允许他坐着轿子上朝,还跟大臣们说:“于老臣是国家的栋梁,你们要多向他学习。” 于休烈去世那天,朝堂上的大臣都哭了 —— 那个总是笑眯眯、又清廉又温厚的老臣,再也不会来了。 十五、李廙:清德自守的尚书左丞 唐朝的尚书左丞李廙,是个出了名的清官。他家里的摆设特别简单,桌子椅子都是旧的,连挂在屋里的帘子,都破了好几个洞,风吹过来,帘子就 “哗啦哗啦” 响。 李廙有个妹妹,嫁给了刘晏。刘晏当时正掌管朝廷的财政,权大势大,家里特别富裕。有一次,刘晏去拜访李廙,走进李廙的寝室,一眼就看到了那破帘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跟李廙说,悄悄让人量了帘子的尺寸,回家后就找工匠用竹子编了个新帘子,竹子选的是最好的,编得又细密又好看,还特意没加任何装饰,怕李廙觉得太张扬。 帘子做好后,刘晏亲自带着去李廙家,可到了门口,他又犹豫了 —— 他知道李廙性子倔,要是李廙不肯要,岂不是让两人都难堪?他在门口站了半天,还是没敢进去,转身又把帘子带了回去。 过了几天,刘晏又带着帘子来了,这次他鼓足勇气想敲门,可手刚碰到门板,又缩了回来 —— 他想起李廙平时常说的话:“做人要清廉自守,要是收了别人的东西,就算是亲人送的,也会坏了自己的品行。” 他叹了口气,又把帘子带了回去。 就这样,刘晏带着帘子来了三回,每次都在门口徘徊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进去。后来有人知道了这事,都称赞李廙:“连自己的妹夫送的帘子都不肯要,这样的清官,真是少见啊!” 十六、郑絪:力定储君的学士 唐朝顺宗皇帝在位时,得了重病,不能说话,也没法处理朝政。当时太子还没立,宫里的牛美人有私心,想趁着皇帝病重,扶持自己亲近的人当太子,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天,顺宗让人把学士郑絪召到小殿。郑絪走进殿里,只见顺宗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只能用眼神示意他上前。旁边的太监低声说:“陛下让您起草立储君的诏书,您看该立谁?” 郑絪心里很清楚,要是立错了人,朝廷肯定会大乱。他没再多问,拿起笔,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立嫡以长”,然后跪在地上,把纸呈给顺宗。 顺宗看着这四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还用手指了指纸,意思是同意。就这样,太子的人选定了下来,牛美人的心思也落了空,朝堂上的动荡总算平息了。 后来有人问郑絪:“当时陛下不能说话,您怎么就敢只写‘立嫡以长’四个字?要是陛下不同意,怎么办?” 郑絪笑着说:“立嫡以长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天下人都认可的道理,陛下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十七、独孤郁:获帝赞叹的才子 唐朝的独孤郁,是宰相权德舆的女婿。他很有才华,不管是起草朝廷的诏书,还是写日常的文章,都写得又快又好,在朝廷里名声很好。 有一天,宪宗皇帝跟大臣们聊天,说起身边的才子,突然叹了口气:“我家的女婿,要是有独孤郁一半的才华就好了 —— 说到底,还是德舆的女婿更出色啊!”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独孤郁耳朵里,他不仅没骄傲,反而更用功了。有人问他:“陛下都称赞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拼?” 独孤郁说:“陛下的称赞,是对我的鼓励,不是让我骄傲的理由。我要是因为这点称赞就懈怠了,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和岳父的期望?” 后来独孤郁负责起草朝廷的重要诏书,每次写出来的稿子,大臣们都挑不出毛病,宪宗皇帝也常说:“有独孤郁在,朕就不用担心诏书的事了。” 十八、赵逢:四退丘园的 “玉界尺” 五代时期的赵逢,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文采好,品德高,长相也俊秀,风度翩翩,人们都叫他 “玉界尺”—— 意思是他像玉做的尺子一样,又正直又有气度。 赵逢先后在唐朝和后梁做官,最高做到了同平章事,也就是宰相。可他不喜欢官场的争斗,一生当中,四次从朝廷退下来,回到乡下隐居,又四次被请回朝廷做官。每次退隐,他都收拾简单的行李,带着书就走,一点都不留恋官位;每次被请回来,他也尽心尽力做事,从不抱怨。 当时的人都很敬佩他,说:“赵公既能在朝堂上担当大任,又能在乡下安心隐居,这样的胸怀,没几个人能比。” 赵逢晚年退休后,在乡下盖了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和树,每天就读书、写字、养花,过得很悠闲。有人问他:“您这辈子两次做宰相,四次退隐,有没有觉得遗憾?” 赵逢摇了摇头,笑着说:“能为国家做事,我很荣幸;能在乡下安享晚年,我也很满足。人生哪有那么多遗憾?” 后来他在天成年间去世,人们想起他的一生,都忍不住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讽谏篇:以智劝君的智者们 十九、晏子:巧救犯人的谏臣 春秋时期,齐景公有一次特别生气,因为有人犯了众怒,他就下令把那人 “支解”—— 就是分解身体,还放话说:“谁敢求情,就一起杀了!” 大臣们都吓得不敢说话,只有晏子站了出来。他左手提着犯人的头,右手拿着刀,抬头问齐景公:“陛下,我想请教您,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分解人,都是从哪个部位开始的呀?” 齐景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 晏子是在提醒他,圣明的君主不会用这么残忍的刑罚。他脸一红,赶紧说:“放了他吧,是我错了。” 就这样,晏子没说一句求情的话,只用一个问题,就救了犯人的命。后来齐景公常跟人说:“晏子这张嘴,比刀子还厉害,可他的话,都是为了我好啊!” 二十、优旃:以笑劝君的俳优 秦朝有个叫优旃的俳优 —— 就是专门在皇帝身边说笑话、演杂耍的人。他虽然地位不高,却很聪明,常常用笑话来劝诫秦始皇和秦二世,而且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有一次,秦始皇想扩大皇家园林,把园林的范围从东边的函谷关,一直扩到西边的陈仓。大臣们都觉得太浪费人力物力,可没人敢说。优旃听说了,就对秦始皇说:“陛下这个主意太好了!多在园林里放些禽兽,要是有敌人从东边来,让麋鹿用角去顶他们,就够了,根本不用派兵!” 秦始皇听了,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打消了扩大园林的念头。 到了秦二世在位时,秦二世又想把咸阳城的城墙都漆一遍,说这样显得气派。优旃又笑着说:“陛下这个想法太妙了!虽然会让百姓们辛苦花钱,可漆过的城墙又光滑又漂亮,敌人来了都爬不上去。不过有个小问题 —— 要给城墙刷漆,得先建个大房子把城墙罩起来,不然漆没干就被雨淋了,可就白干了。” 秦二世听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笑着放弃了。 还有一次,秦始皇在殿上召见大臣,优旃也在旁边。当时天气特别冷,还下着雨,武士们穿着铠甲、举着盾牌,站在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秦法森严,没有皇帝的命令,谁都不能动。优旃看着不忍心,就故意大声说:“举盾牌的士兵们,你们虽然长得高,可在雨里站着;我虽然长得矮,却在殿上待着,一点都不冷!” 秦始皇听了,知道优旃是在替武士们求情,就下令让武士们搬到走廊下避雨。武士们都很感激优旃,说:“没想到优旃能用一句话,就帮我们解了围。” 二十一、东方朔:激帝赦乳母的智者 汉武帝小时候,是靠乳母喂养大的,跟乳母感情很深。可后来,乳母的儿子犯了法,汉武帝很生气,就下令要杀乳母。乳母吓坏了,赶紧去找东方朔帮忙。 东方朔想了想,对乳母说:“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有人替你求情,只会让他更生气,你死得更快。你临走的时候,不用说话,只要频频回头看陛下,我会在旁边说句话,帮你激一激陛下。” 乳母照着东方朔的话做了。等到行刑那天,乳母被押着经过大殿,她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汉武帝,眼里满是不舍。东方朔在旁边大声说:“你还看什么看?陛下现在已经长大了,难道还会记得你当年喂奶的恩情吗?你赶紧走吧!” 汉武帝听了,心里一下子酸了 —— 他想起小时候,乳母半夜起来喂他,怕他冻着,把他抱在怀里取暖;他生病的时候,乳母几天几夜不睡觉,守在他身边。他越想越后悔,赶紧下令:“放了乳母,饶她儿子一命!” 乳母得救后,特意去感谢东方朔。东方朔笑着说:“我没替你求情,只是帮陛下想起了你们的旧情而已。” 二十二、简雍:巧谏释酿者的蜀臣 三国时期,蜀汉因为天旱,粮食不够吃,就下令禁止酿酒,要是有人私自酿酒,就要被判刑。后来,官吏在一户人家家里搜出了酿酒的工具,有人就说:“虽然没抓到他酿酒,可他有酿酒的工具,应该跟酿酒的人一样定罪。” 简雍是蜀汉的昭德将军,跟刘备是老相识,他觉得这个规定太荒唐,可又不知道怎么劝刘备。有一天,简雍陪着刘备在外面游玩,正好看见一个男子在路边走。简雍赶紧指着那男子,对刘备说:“陛下,你快看!那个男人想耍流氓,赶紧把他抓起来!” 刘备愣了,顺着简雍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男子就是个普通路人,手里还提着给家人买的点心,怎么看都不像坏人。他疑惑地问简雍:“你怎么知道他想耍流氓?没看见他做坏事啊。” 简雍故意板着脸说:“他虽然没做坏事,可他身上有‘耍流氓的工具’啊!就像那户人家,虽然没酿酒,可家里有酿酒的工具,不也该定罪吗?” 刘备一下子就听出了简雍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简雍说得有道理 —— 光有工具没做坏事,确实不该定罪。当天他就下了命令,把有酿酒工具却没酿酒的人家都放了,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后来有人跟简雍说:“您怎么不直接跟陛下提建议,还要绕这么个弯子?” 简雍笑着说:“陛下是个明事理的人,可有时候钻了牛角尖,直接说容易让他下不来台。我这么说,他自己想明白,比我硬劝管用多了。” 二十三、斛斯丰乐:敢唱真话的武卫 北齐高祖高欢常喜欢跟大臣们一起喝酒,每次喝到兴头上,就会让每个人都唱歌或者表演节目,图个热闹。有一回,宴席上觥筹交错,大臣们唱的不是歌颂皇帝的曲子,就是说自己仕途顺利的话,听得高欢心里美滋滋的。 轮到武卫斛斯丰乐时,他端着酒碗站起来,没像别人那样说漂亮话,反而扯着嗓子唱道:“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 意思是 “早上也喝醉,晚上也喝醉,天天都喝醉,国家大事都没人管了!” 宴席上一下子就安静了,大臣们都吓得不敢说话 —— 谁都没想到,斛斯丰乐敢在皇帝面前唱这种话,这不是明着说皇帝和大臣们耽于享乐吗? 高欢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盯着斛斯丰乐看了半天。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高欢突然笑了,拍着桌子说:“丰乐啊丰乐,你这小子,一点都不拍我马屁,说的都是大实话!你是个好人,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说完,高欢还特意给斛斯丰乐满了一碗酒,让他坐下喝。从那以后,高欢每次办宴席,都会特意叫上斛斯丰乐,还常跟大臣们说:“你们都该学学丰乐,有话就直说,别总捡我爱听的讲 —— 国家要靠真话才能办好!” 二十四、高季辅:获赐药石的直臣 唐朝的高季辅,是个出了名的直性子,不管看到朝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会直接指出来,哪怕是皇帝做得不好,他也敢说。有一回,他给唐太宗写了封奏章,里面把朝廷里的弊端一条条列出来,还提了很多改进的建议,话写得很直接,一点都没客气。 唐太宗看完奏章,不仅没生气,反而特别高兴。他让人把高季辅召进宫,亲手递给他一剂钟乳石磨成的药粉,说:“你给朕提的建议,就像治病的药石一样,能帮朕改正错误,治好朝廷的‘病’。这剂药石,你拿着补补身体 —— 你为了朝廷操劳,辛苦了。” 没过多久,唐太宗又赐给高季辅一面金背镜子,说:“这面镜子能照出人的样子,而你就像一面‘心镜’,能照出朝廷的对错。朕把这面镜子赐给你,是想让你知道,朕一直记着你的忠心。” 高季辅拿着药石和镜子,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对唐太宗说:“陛下能听进臣的直言,是国家的福气。臣只是做了臣子该做的事,实在不敢受这么重的赏赐。” 唐太宗笑着说:“你敢说真话,朕就该赏你。要是天下的臣子都像你这样,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后来高季辅更加用心地为朝廷做事,每次提建议都还是那么直接,唐太宗也一直很信任他。 二十五、李景伯:唱词罢宴的给事中 唐中宗景龙年间,有一回中宗皇帝去兴庆池游玩,还召了很多大臣陪宴。宴席上,大臣们为了讨好皇帝,一个个轮流站起来跳舞唱歌,唱的都是 “下兵词”—— 就是些迎合皇帝、希望能升官发财的曲子,越唱越热闹,有人甚至借着酒劲,当场向中宗求官。 给事中李景伯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很不舒服。等到轮到他表演时,他没跳舞,只是端着酒碗站起来,唱道:“回波尔时酒卮,兵儿志在箴规。侍宴已过三爵,喧哗窃恐非宜。” 意思是 “酒杯转啊转,我心里想着要劝诫陛下。宴席已经喝了三杯酒,再这么喧哗吵闹,就不合规矩了。” 歌声一落,宴席上瞬间就安静了。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再说话 —— 李景伯的歌词虽然委婉,却明着指出他们太喧哗、太急于求官,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中宗皇帝也听出了李景伯的意思,他咳嗽了一声,说:“景伯说得对,宴席该有宴席的规矩,别再吵闹了。” 说着,中宗就下令停止了宴席,让大臣们各自散去。后来有人跟李景伯说:“您当时就不怕得罪陛下和其他大臣吗?” 李景伯说:“我是给事中,职责就是规谏皇帝、纠正大臣的过错。要是因为怕得罪人就不说,那我这个官还有什么用?” 二十六、苏颋:借鹦谏君的宰相 唐玄宗时期,林邑国(就是如今的越南中部)给唐朝进贡了一只白色的鹦鹉。这只鹦鹉特别聪明,不仅会说话,还能听懂人的意思,唐玄宗特别喜欢,特意让人用金子做了个鸟笼,把鹦鹉装在里面,还经常把鹦鹉拿到政事堂,让三位宰相一起观赏。 每次看鹦鹉,唐玄宗都忍不住夸赞:“这鹦鹉真是难得,又漂亮又聪明,世上找不出第二只了!” 当时苏颋刚当上宰相,他看着唐玄宗这么喜欢鹦鹉,心里有些担心 —— 怕皇帝因为玩物而耽误了朝政。 有一回,唐玄宗又拿着金笼里的鹦鹉给宰相们看,还没等他开口夸赞,苏颋就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诗经》里说‘鹦鹉能言,不离飞鸟’—— 鹦鹉虽然会说话,可终究还是一只鸟,成不了大器。臣觉得,陛下应该把心思放在朝政上,看重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不是把精力花在一只鹦鹉身上。” 唐玄宗听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是朕糊涂了。一只鹦鹉再聪明,也比不上贤臣重要。” 说完,他就把鹦鹉交给太监,让太监好好喂养,自己再也没像以前那样天天把玩。 后来唐玄宗常跟人说:“苏颋刚当宰相就敢劝我,是个忠臣。有他在身边,我就不容易犯糊涂。” 二十七、黄幡绰:巧语点醒的伶人 唐玄宗时期,有个叫黄幡绰的伶人,特别会说笑话,而且他的笑话里总藏着道理,唐玄宗很喜欢跟他聊天。有一回,唐玄宗指着宫里的一个小孩子,问黄幡绰:“你说,这孩子可爱不可爱?值不值得疼惜?” 黄幡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唐玄宗,笑着说:“自家的孩子,当然值得人疼惜啊!” 这话里的意思,只有唐玄宗明白 —— 当时杨贵妃正得宠,还把安禄山认作干儿子,安禄山仗着杨贵妃的宠爱,在朝廷里越来越骄横;而太子(后来的唐肃宗)一直处境危险,唐玄宗却没怎么放在心上。黄幡绰说 “自家的孩子”,就是在提醒唐玄宗:太子才是他真正的 “自家孩子”,该疼惜的是太子,不是安禄山那样的外人。 唐玄宗听了黄幡绰的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 黄幡绰的话,像一根针,戳醒了他,让他想起了太子的处境。虽然当时唐玄宗没说什么,可后来他对太子的态度,确实慢慢好了一些。 后来有人问黄幡绰:“你就不怕陛下听出你的意思,怪罪你吗?” 黄幡绰说:“陛下是个聪明人,只是有时候被眼前的事迷了眼。我用笑话点醒他,就算他听出来,也不会怪我 —— 我是为了陛下好啊。” 二十八、李绛:谏止立碑的翰林学士 唐宪宗时期,宦官吐突承璀很受皇帝宠爱。吐突承璀想讨好宪宗,就提议给宪宗立一块 “德政碑”,歌颂宪宗的功德。宪宗听了很高兴,就同意了。很快,碑屋就建好了,石碑也打磨光滑了,就等着找翰林学士写碑文。 当时李绛担任翰林学士,他听说这件事后,赶紧去见宪宗,奏道:“陛下,自古以来,真正有大德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像天地一样广阔,像日月一样光明,根本不需要用石碑来记录功德。要是陛下立了这块碑,不仅会让天下人笑话,还会让外族看不起 —— 他们会觉得陛下是个喜欢炫耀的君主。” 宪宗听了,仔细想了想,觉得李绛说得有道理,就赶紧下令:“把碑屋拆了,石碑也扔了,别立什么德政碑了!” 吐突承璀听说后,赶紧去求宪宗:“陛下,碑屋建的时候花了很多钱,工匠们也费了不少劲,要是拆了太可惜了。还是把碑文写上,立起来吧!” 宪宗本来有些犹豫,可一想起李绛的话,就坚定地说:“别废话!赶紧找牛把碑屋拽倒!要是再敢提立碑的事,朕饶不了你!” 吐突承璀没办法,只能让人找了几头牛,把刚建好的碑屋拽倒了。后来宪宗常跟大臣们说:“李绛敢说真话,帮朕避免了一个错误。要是没有他,朕说不定真的会被天下人笑话。” 而李绛也因为这次直言进谏,更受宪宗的信任,后来还当了宰相,为唐朝做了很多实事。 第165章 廉俭(吝啬附) 古代逸闻录:清廉与吝啬的众生相 陆绩:郁林石载清风 吴国的陆绩,做郁林郡太守那几年,当地百姓没少念他的好 —— 他不贪赃,不刮地皮,办事公道,连自家吃的米都是从老家运过来的。 这年他任期满了,要坐船回老家吴郡。手下人帮他收拾行李,翻来翻去就几箱旧书、几件打了补丁的官服,连件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船工一看犯了难:“大人,您这行李太轻,船在海上容易晃,万一遇着风浪,怕不稳当啊。” 陆绩站在码头,看着空荡荡的船舱,也犯了愁。他环顾四周,瞧见岸边有块半人高的巨石,青灰色的,看着就沉。他一拍大腿:“就用它!” 手下人赶紧找来绳子,七手八脚把石头捆上船,压在船舱最底下。船开的时候,码头上的百姓都来看,有人问:“陆大人,您怎么不带点郁林的宝贝回去?” 陆绩笑着指了指那块石头:“这就是我带的宝贝。郁林的山水养了我三年,带块石头回去,就当记着这儿的百姓了。” 后来这船一路平安到了吴郡,那块石头也跟着陆绩回了家,被他摆在院子里当假山。人们听说了这事,都叫它 “郁林石”,还常有人特意去看 —— 不是看石头多好看,是想看看,能让陆太守当 “宝贝” 的石头,到底藏着多少清风。 齐明帝:竹箸里的俭心 齐明帝萧鸾吃饭的时候,总爱用竹筷子,不是什么象牙筷、玉筷,就是普通百姓家常用的竹箸,有些筷子用久了,竹纹都磨得发亮。 这天御膳房又端上了饭菜,明帝拿起竹箸,夹了口青菜,转头问旁边的卫尉应昭光:“应卿,你知道朕为什么总用竹箸吗?” 应昭光赶紧放下筷子,躬身答道:“陛下,臣知道。从前夏禹帝穿粗布衣裳,治国节俭,传下了贤名;而商纣王用象牙筷,吃山珍海味,后来就亡国了,古代的贤哲早就用这些事告诫后人。如今陛下心怀朴素,恢复古代的节俭风气,这竹箸,就是太平盛世的象征啊!” 明帝听了,点了点头,又用竹箸夹了块豆腐:“你说得对。做君主的,要是天天想着用金用玉,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学坏,百姓就要受苦。这竹箸虽贱,却能提醒朕,别忘本。” 后来宫里的人见明帝总用竹箸,也都改用了竹器,连皇后的首饰,都少了金银,多了玉石 —— 不是买不起,是不想违了明帝的俭心。 甄彬:还金不昧的郫令 南齐的时候,江陵有个叫甄彬的,家里不算富裕,靠织苎麻过日子,可为人正派,做事踏实,街坊邻居都夸他 “有器量”。 有一回,家里实在没钱用了,甄彬就捆了一束自家织的苎麻,去长沙西库典当。掌柜的验了验苎麻,给了他一些钱,他就揣着钱匆匆回了家。过了些日子,甄彬攒够了钱,又去西库赎苎麻。他解开捆麻的绳子,刚要把苎麻往怀里抱,突然从麻束里掉出个布包,“啪” 地落在柜台上。 甄彬捡起来一看,布包里裹着五两金子,黄澄澄的,闪着光。他心里咯噔一下 —— 这肯定是之前当东西的人不小心落在麻里的,掌柜的也没发现。他赶紧把金子包好,递给掌柜的:“掌柜的,这金子是从我的苎麻里掉出来的,不是我的,您快收着,找找失主。” 掌柜的吓了一跳,接过金子,半天没回过神:“最近是有个人来当金,当时他急着走,我没登记清楚。没想到你居然还回来了,这种事,古今都少见啊!” 说着,掌柜的就拿出二两金子,要送给甄彬当谢礼。 甄彬赶紧摆手:“掌柜的,我要是想要金子,就不会送回来了。《论语》里说‘五月披羊裘负薪,岂拾遗者也’,我虽然穷,可也不能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甄彬被推荐去做郫县令,上任前要去拜见太祖萧道成。当时一起见太祖的还有五个人,太祖都叮嘱他们 “要廉洁谨慎”,轮到甄彬的时候,太祖却笑着说:“你当年有还金的美名,这点不用朕叮嘱了,朕信得过你。” 甄彬在郫县做了三年县令,果然像太祖说的那样,清廉公正,百姓都叫他 “甄青天”。 高允:草屋藏贤的老臣 后魏的高允,字伯恭,是前燕太尉中郎高韬的儿子。他从小就聪明,读遍了经书史书,二十多岁就出了名。神年间,朝廷征召贤才,高允和卢玄、李灵这些名门子弟一起被召进宫,做了中书侍郎,还负责编写国史,和崔浩一起修书。 后来崔浩因为修史触怒了太武帝,被满门抄斩,连带着不少人都受了牵连。高允因为平时说话耿直,做事不敷衍,太武帝特意饶了他,还让他继续做官。 高允虽然做了大官,可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俭朴。他住的房子是几间草屋,冬天盖的是粗布被子,穿的是打了补丁的袍子,厨房里常年只有盐和咸菜,连点肉都没有。有一回高宗皇帝去他家,推开门一看,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高卿,你这日子,比古代的清贫之士还苦啊!” 说着,就下令赐给高允粮食和布帛。 高允却推辞说:“陛下,臣有吃有穿就够了。国家用钱的地方多,还是把这些东西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直到高允八十多岁去世,他家里还是那几间草屋,箱子里除了书,就是几件旧衣服。人们都说,后魏的贤臣里,论清廉,没人能比得上高允。 崔光:两匹绢的分寸 后魏自从太和年间迁都洛阳后,国家越来越富裕,国库的钱和绢堆得满院子都是,走廊里都放不下,连数目都数不清。有一回,胡太后心情好,下旨让百姓去国库拿绢,想拿多少拿多少,只要自己能扛得动。 大臣们听说了,都赶紧往国库跑,有的扛三匹,有的扛五匹,还有的让家丁帮忙,想多拿点。章武王元融和陈留侯李崇,两人力气大,硬是各扛了十多匹,结果刚走出国库大门,就被绢压得摔了个跟头,脚踝都崴了。胡太后看了,笑着说:“你们俩太贪心了,这绢就别拿了,空着手回去吧。” 只有侍中崔光,慢悠悠地走进国库,只拿了两匹绢,就转身出来了。胡太后纳闷地问:“崔卿,别人都多拿,你怎么只拿两匹?” 崔光躬身答道:“陛下,臣只有两只手,最多只能拿两匹。多拿了扛不动,也用不上,浪费了可惜。” 大臣们听了,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 崔光拿的虽然少,可心里有分寸,不像他们,光顾着贪心。从那以后,朝廷里的人都佩服崔光的清廉,连胡太后都说:“有崔光在,朕就不用担心大臣们太贪心了。” 长孙道生:毁宅明志的司空 后魏的司空长孙道生,是代郡人,为人忠诚谨慎,生活特别俭朴。他虽然做了三公这样的大官,住的房子却又矮又破,墙皮都脱落了,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有一回,长孙道生奉命去外地镇守,临走前没跟家里人说什么。他儿子觉得父亲的房子太寒酸,就偷偷找人把房子修了修,加了几间厢房,还把院子的围墙重新砌了一遍,看着气派多了。 等长孙道生回来,一看见修过的房子,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对儿子说:“我做宰相,没能为国家多做贡献,心里已经很愧疚了。从前霍去病说‘匈奴未灭,无用宅为’,现在北方的敌人还在边境游荡,我怎么能安心住这么好的房子?” 说着,他就下令让人把新修的厢房拆了,围墙也拆回原来的样子。儿子看着父亲坚决的样子,只好照办。 当时的人听说了这事,都把长孙道生比作春秋时期的晏婴 —— 晏婴做齐国宰相,住的也是旧房子,不肯修新的。长孙道生的俭朴,和晏婴比起来,一点都不差。 唐玄宗与肃宗:饼惜福的传承 唐玄宗在位的时候,肃宗还是太子。有一回,太子陪唐玄宗吃饭,御膳房端上了一盘熟羊肉,唐玄宗指着羊肉,对太子说:“你把这羊臂臑(羊肘子)割下来吃。” 太子赶紧拿起刀子,小心翼翼地把羊肘子割下来。割的时候,不小心把羊油蹭到了手上,他怕浪费,就拿起旁边的一张饼,用饼擦了擦手,把手上的羊油都擦到饼上。 唐玄宗在旁边看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有点不高兴 —— 他觉得太子太不讲究了,用饼擦手,太浪费。 可没想到,太子擦完手后,直接把那张饼放进嘴里吃了,一点都没浪费。唐玄宗见了,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还笑着对太子说:“福气就该这样爱惜,不能浪费一点。” 后来太子即位成了肃宗,一直记得父亲的话,过日子很俭朴,连衣服都穿洗过好几次的,宫里的用度也减了不少。有人说肃宗太节俭,肃宗就说:“先帝当年教我惜福,我不能忘了。” 肃宗:三浣衣袖的俭德 唐肃宗在位的时候,特别节俭,宫里的歌女舞女,衣服都没有华丽的刺绣;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珍贵的菜肴,都是普通的家常便饭。 大臣韩择木觉得肃宗的节俭值得称赞,就上了一道奏折,表扬肃宗。肃宗看了奏折,召韩择木进宫,伸出自己的衣袖,对韩择木说:“韩卿,你看朕这衣袖,已经洗过三次了,还能穿。” 韩择木低头一看,肃宗的衣袖虽然是绸缎做的,可颜色已经有些发暗,袖口还有些磨损,确实不像新衣服。他感动地说:“陛下如此节俭,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肃宗叹了口气:“现在国家还不太平,百姓日子不好过,朕要是铺张浪费,怎么对得起百姓?这衣服能穿就穿,不用总换新的。” 后来宫里的人见肃宗这么节俭,也都不敢浪费了。皇后的衣服,也都是洗了又洗,宫里的蜡烛,晚上能不点就不点,都用油灯。肃宗的节俭,慢慢传遍了全国,连地方官都开始减省用度,百姓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卢怀慎:布囊宰相的赤诚 唐朝的卢怀慎,是出了名的清廉。他做黄门侍郎的时候,在东都洛阳负责选拔官员,随身带的东西,只有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后来他做了黄门监,兼吏部尚书,官更大了,日子却还是一样俭朴。 卢怀慎病了很久,躺在床上起不来。有一天,宋璟和卢从愿来看他,一进他家门,就愣住了 —— 卢怀慎躺在一张破旧的竹席上,床上盖的是粗布被子,家里连个门帘都没有,风一吹,就直往里灌。要是下雨,还得用席子挡着。 卢怀慎见宋璟和卢从愿来了,很高兴,拉着他们的手,聊了很久。到了吃饭的时候,卢怀慎让人端上饭菜,只有两小碗蒸豆子,几根青菜,连点肉都没有。宋璟和卢从愿看着,心里酸酸的 —— 一个宰相,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苦。 卢怀慎拉着他们的手,认真地说:“你们俩以后肯定能做朝廷的栋梁,陛下想把国家治理好,心情很迫切。可是陛下在位时间长了,最近有些懈怠,肯定会有小人趁机讨好陛下,你们一定要小心,别让小人坏了国家大事。” 没过几天,卢怀慎就去世了。他去世后,家里连办丧事的钱都没有,只好让家里的仆人自己卖身为奴,换钱办丧事。 有一回,唐玄宗在城南打猎,看见远处有个简陋的院子,里面好像在办丧事,就派人去问。手下人回来报告说:“那是卢怀慎家,正在办他的大祥祭(去世一周年的祭礼)。” 唐玄宗听了,心里很愧疚,立刻下令停止打猎,还让人送了很多绢帛给卢怀慎家,帮他们渡过难关。 还有人说,卢怀慎去世那天,本来已经断气了,他夫人崔氏却不让儿女哭,说:“你父亲不会就这么走的。他一生清廉,从不接受贿赂,和张说同时做宰相,张说家里金银堆成山,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要是俭朴和奢侈真有报应,你父亲肯定能活过来。” 等到半夜,卢怀慎真的醒了过来。手下人把崔氏的话告诉他,卢怀慎摇了摇头,说:“道理不一样。阴间有三十个火炉,天天为张说铸造横财,我一个火炉都没有,怎么能和他比呢?” 说完,就又断气了。 李勉:墓中还金的少年 天宝年间,有个书生路过宋州,住在一家小旅店里。当时李勉才二十多岁,家里穷,也住在这家旅店里。两人住隔壁,一来二去就熟了。 可没想到,没过十天,书生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李勉每天都去照顾他,端水喂药,一点都不嫌弃。书生知道自己不行了,拉着李勉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家住在洪州,本来想去北都求官,没想到在这里得了重病,这都是命啊。” 说着,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百两金子,递给李勉:“我的仆人不知道我有这些金子,你帮我把后事办了,剩下的金子,就送给你吧。” 李勉含泪答应了,书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李勉按照书生的遗愿,给他买了棺材,找了块地,把他埋了。埋的时候,李勉把那一百两金子偷偷放在棺材里,和书生一起埋了 —— 他觉得,这些金子是书生的,应该跟着书生走。 过了几年,李勉做了开封县尉。有一天,两个年轻人拿着洪州官府的文书,来找李勉,说他们是书生的兄弟,来找哥哥的下落。他们到了宋州,听说李勉帮哥哥办了后事,就特意来开封,问金子的下落。 李勉听了,赶紧向县令请假,带着书生的兄弟去了书生的墓地。他让人把坟挖开,打开棺材,里面的金子还在。李勉把金子拿出来,交给书生的兄弟,一点都没少。 书生的兄弟感动得哭了,要拿出一半金子送给李勉,李勉坚决不肯:“我帮你们哥哥办后事,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为了金子。这些金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怎么能要呢?” 杜黄裳:青衣夫人的震慑 唐朝的李师古,是平卢节度使,为人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他唯独怕杜黄裳 —— 当时杜黄裳刚做宰相,李师古怕杜黄裳找他麻烦,不敢轻易失礼。 有一天,李师古想讨好杜黄裳,就派了一个能干的小吏,带着几千串钱,还有一辆价值近千缗(一千文为一缗)的毡车,去杜黄裳家送礼。小吏到了杜黄裳家门口,却不敢进去,就在门口来回转悠,想看看杜黄裳家的排场,再决定怎么送礼。 等了半天,他看见一辆绿色的轿子从杜黄裳家出来,轿子后面跟着两个丫鬟,穿的都是又旧又破的青布衣服,补丁摞补丁。小吏赶紧拦住一个路过的仆人,问:“那轿子里坐的是谁啊?” 仆人说:“是宰相夫人啊。” 小吏听了,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李师古。李师古愣了半天,叹了口气:“杜宰相家里这么俭朴,连夫人的丫鬟都穿破衣服,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自讨没趣吗?” 从那以后,李师古再也不敢想讨好杜黄裳的事,也不敢在朝廷面前耍跋扈了 —— 他知道,杜黄裳是个清廉的官,不是能用钱收买的。 阳城:轻财好施的道州 阳城做道州刺史的时候,家里从来没有积蓄,只有日常用的东西,少了一样都不行。他为人慷慨,只要客人说 “这个东西好,我喜欢”,阳城就会高兴地把东西送给客人,一点都不心疼。 有个叫陈苌的,特别会琢磨阳城的脾气。每次到了发月俸的时候,陈苌总会等阳城出门了,才去衙门领钱。见到阳城,他就故意捧着钱袋,夸张地说:“大人您看,这月的俸禄银子多亮堂啊,手感也沉,真是好东西!” 阳城一听,眼睛就亮了,笑着说:“既然你觉得好,那就拿去吧。” 陈苌每次都能靠这招拿到阳城的月俸,时间久了,衙门里的人都知道了,可阳城一点都不介意 —— 他觉得钱这东西,自己够用就行,别人喜欢,给了也无妨。 阳城还在朝廷做官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经常把木枕、布被子拿去典当,换几万钱过日子。当铺的人知道是阳城的东西,都抢着要 —— 不是因为东西值钱,是佩服阳城的为人,觉得能收他的东西是种体面。 郑余庆:蒸葫芦宴的清廉 郑余庆是唐朝有名的清官,为人清廉,德行又好,朝廷里的人都敬重他。有一天,他突然派人去请几个亲朋好友和官员来家里吃饭,大家都很惊讶 —— 郑余庆平时很少请客,这次肯定有重要的事。 第二天一早,被邀请的人就都到了郑余庆家。可等到太阳都升高了,郑余庆才慢悠悠地从里屋出来,跟大家闲聊,一句不提吃饭的事。众人饿得肚子咕咕叫,可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强撑着陪聊。 过了好一会儿,郑余庆才对仆人说:“去跟厨房说,把东西烂蒸了,去了毛,别把脖子拗折了。” 大家一听,都互相使眼色 ——“烂蒸去毛”,肯定是蒸鹅或者蒸鸭啊!纷纷在心里盼着,等会儿能好好吃一顿。 又等了半天,仆人终于端着托盘出来了,托盘里的酱醋倒挺香,可主食只有一碗粟米饭,菜则是一个蒸葫芦。郑余庆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还劝大家:“这葫芦蒸得软乎,配米饭正好,你们快吃啊。” 众人看着眼前的蒸葫芦,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 谁都没想到,堂堂宰相请客,居然只有粟米饭和蒸葫芦。可大家心里更佩服郑余庆了,知道他是真清廉,不是装出来的。 郑浣:怒斥弃饼的族孙 郑浣一直以俭朴自居,做河南尹的时候,有个从覃怀来的族孙找他 —— 这族孙靠种地为生,从来没求过人,穿着老粗布衣服,束带的样式也很老旧,一看就是实在人。 郑浣的儿子和家里的仆人都嘲笑这族孙土气,只有郑浣可怜他,问他想要什么。族孙红着脸说:“我在老家当了很久的百姓,想在县里当个县尉,也好风光地回趟乡里。” 郑浣答应了,凭着他的名声,跟郡守打了个招呼,这事就成了。族孙临走前一天,郑浣叫上外甥侄子,一起请族孙吃饭。 吃饭的时候,仆人端上了蒸饼。族孙拿起蒸饼,居然把饼皮撕下来扔在一边,只吃里面的瓤。郑浣一看,顿时火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饼皮和饼瓤有什么不一样?我最讨厌这种浮夸的风气,总想着骄奢享受,一直想恢复淳朴的风俗。我可怜你种地辛苦,穿得破旧,以为你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没想到你比那些王公贵族家的纨绔子弟还浮夸!” 说着,郑浣就伸手把族孙扔掉的饼皮捡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下去。族孙又惊又愧,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郑浣吃完饼皮,才让族孙坐下,最后送了他五匹细绢,让他走了。族孙拿着绢,心里又羞愧又感激 —— 他知道,郑浣不是小气,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文宗:诫止绮罗的皇帝 唐文宗很注重节俭,有一回,他派宦官去告诉两军中尉和各个部门的宦官,不许他们戴用纱谷绫罗做的头巾 —— 这些料子都很贵重,文宗觉得太浪费。 后来,驸马韦处仁来见文宗,头上戴着一顶夹罗巾。文宗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对韦处仁说:“我当初选你做驸马,就是因为你家门户清白,作风朴素。这种绫罗做的头巾,让其他皇亲国戚去戴,你不用戴这个。” 韦处仁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夹罗巾摘下来,揣在怀里,连说:“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戴了。” 文宗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是想让大家都养成节俭的习惯。现在国家不富裕,要是每个人都追求奢侈,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 从那以后,韦处仁再也不敢穿贵重的衣服,宫里的皇亲国戚也都跟着收敛,不敢再铺张浪费 —— 他们知道,文宗是真的想节俭,不是说说而已。 夏侯孜:桂管布衫的风潮 夏侯孜做左拾遗的时候,常穿着一件绿色的桂管布衫上朝。桂管布是桂州产的粗布,料子厚实,有点粗糙,可特别耐穿,还能御寒。 开成年间,文宗皇帝没有忌讳,又喜欢有文采的人。有一回,文宗看见夏侯孜的布衫,就问:“夏侯卿,你的衣服怎么这么粗糙啊?” 夏侯孜躬身答道:“陛下,这是桂管布做的,虽然粗,可厚实能御寒,还便宜。” 过了几天,文宗跟宰相聊天,说:“我看夏侯孜,肯定是个正直的人 —— 穿这么朴素的衣服,可见他不追求奢侈。” 宰相赶紧说:“陛下说得对,夏侯孜平时做人也很正派,就像古代的颜回、冉有那样的贤人。” 文宗听了,感叹了很久,后来自己也做了一件桂管布衫穿。满朝的大臣见皇帝和夏侯孜都穿桂管布,也都跟着效仿,一时间,桂管布成了京城的抢手货,价格都涨了不少。 有人跟夏侯孜说:“您这布衫,居然带动了一股风潮,真是厉害。” 夏侯孜笑着说:“我穿桂管布,是因为它实用,不是想赶时髦。要是大家都能因为这个变得节俭,那才是好事。” 裴坦:怒推犀碟的俭相 杨收和段文昌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从平民做到宰相的,可两人都特别喜欢奢侈。杨收的女儿嫁给了裴坦的长子,嫁妆办得特别丰厚,家里的日用器具,大多是金银做的。 裴坦向来节俭,听说这事,心里就很不高兴。有一天,裴坦和妻子、儿女一起吃饭,仆人端上了一碟水果,放在桌子上。裴坦本来挺高兴,可一看装水果的碟子,居然是用犀牛角装饰的,顿时火了,伸手就把茶台推倒了,拂袖就走,还边走边说:“这是要败了我家啊!” 妻子和儿女都吓了一跳,赶紧把茶台扶起来,收拾好。后来,杨收果然因为收受贿赂,被罢了官,最后连命都丢了。 有人跟裴坦说:“您当初要是不反对杨收家的奢侈,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裴坦叹了口气:“奢侈本来就不是好事,早晚会出事。我不是针对杨收,是不想我家也染上这种坏风气。” 温琏:还银漆椸的君子 幽州从事温琏,是燕地人,以儒学闻名,和瀛王冯道小时候是好朋友。有一回,赶上战乱,温琏在集市上看见有人卖漆灯椸(放灯的架子),他以为是铁做的,就花了点钱买了下来。 过了几天,家里人用灯椸放蜡烛,擦拭的时候,才发现这灯椸居然是银做的 —— 外面涂了层漆,看起来像铁。家里人都很高兴,围着灯椸,越看越喜欢。 只有温琏皱着眉头说:“不是自己该得的东西,怎么能当宝贝呢?” 说着,温琏就四处打听卖灯椸的人,最后终于找到了。卖灯椸的人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银的,就摆在街上卖。郎中您给了我钱,不是强买,这灯椸就是您的了,我不能再要回来。” 温琏坚持要还,卖灯椸的人没办法,只好收下了。后来,卖灯椸的人把银灯椸卖了四五万钱,拿了一半钱来谢温琏,温琏还是不肯要。 卖灯椸的人没办法,就把钱捐给了僧寺,用来装饰佛像,还让僧人帮温琏祈福,祝他长寿。当时远近的人都很佩服温琏,说他有仁人的品德。后来温琏官做到尚书侍郎,去世的时候,百姓都来送他 —— 大家记得的,不是他的官,是他还银灯椸的故事。 仲庭预:金箸还主的孝廉 从前蜀地的嘉王,召了一个叫仲庭预的经业孝廉,来家里教自己的儿子读书。仲庭预虽然精通经书典籍,可家里穷,经常饿肚子。到了嘉王府,嘉王一开始也没太看重他,只给了他一间简陋的书房。 当时正是寒冬,嘉王府把一个旧火炉送到了书房。仲庭预独自坐在火炉边叹气,用筷子拨着火炉里的灰,突然,从灰里掉出一双金火箸,黄澄澄的,闪着光。 仲庭预赶紧拿着金火箸,请求见嘉王。嘉王听说仲庭预要见自己,就跟手下人说:“这穷书生来见我,肯定是有什么要求。你去告诉他,我会让人给他做件衣服。” 仲庭预赶紧说:“我不是来要衣服的。” 嘉王平时喜欢神仙之术,常找方士来家里,以为仲庭预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就勉强见了他。仲庭预拿出金火箸,把自己怎么在火炉灰里找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嘉王又惊又喜:“我家丢了这双金火箸已经十年了,没想到被你找到了,还还给我,你真是有古人的风范啊!” 说着,嘉王就赏了仲庭预十万钱,一件衣服,还有三十石米麦。后来嘉王把仲庭预当贵宾对待,还推荐他做了荣州录事参军。仲庭预做官后,也像当初还金火箸那样,清廉公正,百姓都很喜欢他。 吝啬篇:守财奴的荒唐事 汉世老人:倾家赡君的笑话 汉朝的时候,有个老人,家里很有钱,可没有儿子,脾气又特别吝啬。他平时穿破衣服,吃粗茶淡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睡觉,一门心思打理产业,攒钱攒得没完没了,自己却舍不得花一分。 有一回,有人来跟他借钱,老人没办法,只好慢吞吞地走进屋里,拿出十个铜钱,从堂屋走到门口,走一步就往回拿一个,等走到门口,手里只剩下五个铜钱了。他闭着眼睛,把钱递给乞丐,还反复叮嘱:“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然别人都来跟我要,我就没钱了。” 没过多久,老人就去世了。他没儿没女,田宅都被官府没收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也都进了国库。人们听说了,都笑着说:“他攒了一辈子钱,自己没花,最后都给了官府,真是白忙活一场。” 沈峻:布送张温的坦诚 吴国的沈峻,字叔山,很有名气,可性子特别吝啬。张温要出使蜀国,来跟沈峻告别。沈峻走进屋里,半天都没出来,出来后对张温说:“我刚才选了一匹布,想送给你,可找了半天,没找到粗布,只有好布,我舍不得,就不送你了。” 张温听了,不仅没生气,还夸沈峻坦诚 —— 至少沈峻没找借口,直接说了自己舍不得。 还有一回,沈峻路过太湖岸边,让仆人去取点盐水。仆人取了很多回来,沈峻一看,就心疼了,让仆人把盐水倒回去一些。倒完后,沈峻又觉得不好意思,对仆人说:“这是我的天性,改不了啊。” 有人还说,姚彪和张温一起去武昌,遇到了吴兴的沈珩(沈峻的哥哥)。当时正好刮风,船走不了,粮食也吃完了,沈珩就派人跟姚彪借一百斛盐。姚彪性子耿直,看了信,没回信,还在跟张温聊天。过了很久,姚彪才叫手下人:“把一百斛盐倒进江里。” 然后姚彪对张温说:“我不是舍不得盐,是舍不得给沈珩。” 沈峻的吝啬,跟他哥哥比起来,真是不相上下。 李崇:二韭十八的笑谈 后魏的高阳王元雍,性子奢侈,特别喜欢吃,每天吃饭都要花几百万钱,山珍海味摆满一桌,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留侯李崇跟别人说:“高阳王吃一顿饭,够我吃一千天的。” 李崇做尚书令仪同三司,家里也很有钱,仆人有上千个,可他性子特别吝啬,平时穿破衣服,吃粗茶淡饭,饭桌上经常没有肉,只有韭菜和腌韭菜。 李崇家的客人李元佑跟别人说:“李令公一顿饭有十八种食物。” 别人很惊讶,问:“真的吗?都有什么啊?” 李元佑笑着说:“就是韭菜和腌韭菜,加起来‘二韭’,‘韭’和‘九’同音,二九就是十八啊。” 听的人都哈哈大笑 —— 谁都没想到,李崇的 “十八种食物”,居然是这么回事。 南阳人:逐兄杀之的悲剧 南阳有个人,很会做生意,家里很有钱,可性子特别吝啬。冬至那天,女婿来给他拜年,他就拿出一个铜瓶酒,几块獐子肉招待女婿。 女婿觉得太寒酸了,就故意把酒和肉都吃了。主人很惊讶,只好让人再添,女婿又吃了,这样反复了两次。 主人送走女婿后,就把女儿叫来骂:“你丈夫太能喝酒吃肉了,难怪你总缺钱花!” 后来这个人去世了,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家产,居然互相残杀,最后把哥哥杀了。人们都说:“都是吝啬害的 —— 要是他平时不那么抠门,教儿子们互相谦让,也不会出这种事。” 夏侯处信:燔饼自食的抠门 唐朝的夏侯处信做荆州长史的时候,有个客人来拜访他。夏侯处信让仆人去做饭,仆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和面和多少啊?” 夏侯处信说:“两个人,二升面就够了。” 仆人进去半天,都没出来。客人有事先走了,夏侯处信赶紧叫仆人。仆人说:“面已经和好了。” 夏侯处信拍着大腿说:“真是浪费!” 过了很久,夏侯处信才说:“把面都做成饼,我下班后自己吃。” 夏侯处信还曾用一个小瓶子装了一升醋,自己吃,家里人连一滴都沾不到。有一回,仆人说:“醋吃完了。” 夏侯处信就把瓶子倒过来,放在手掌上,倒出几滴醋,用嘴吸了进去。 夏侯处信不管买什么东西,都要自己亲手付钱,生怕别人多花他一个子儿。认识他的人,都看不起他。 柳庆:鞭奴取盐的苛刻 广州录事参军柳庆,自己住一间屋子,家里的用具和食物,都放在卧室里,生怕别人动。有个仆人偷偷拿了一撮盐,柳庆发现后,居然把仆人打得流了血。 仆人委屈地说:“大人,不就是一撮盐吗?您至于这样吗?” 柳庆瞪着眼睛说:“盐再少,也是我的东西!你敢偷我的东西,就该打!” 从那以后,家里的仆人都吓得不敢靠近柳庆的卧室,连走路都绕着走 —— 他们知道,柳庆对自己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一点都碰不得。 夏侯彪:捉蝇呕肉的荒唐 夏侯彪夏天吃东西,就算食物里生了虫子,只要虫子没进过嘴,他也舍不得扔,还会把虫子挑出来,继续吃。 有一回,夏侯彪送客人出门,家里的仆人偷偷吃了一块肉。夏侯彪回来一摸盘子,肉少了一块,立刻就炸了毛,揪着仆人的衣领问:“我的肉呢?是不是你吃了?” 仆人吓得脸都白了,只好承认。夏侯彪气得直跺脚,转身就去院子里捉苍蝇,抓了好几只,硬塞进仆人的嘴里,恶狠狠地说:“把肉吐出来!不吐出来,我就让你把这些苍蝇都吃了!” 仆人又恶心又害怕,胃里翻江倒海,只好弯腰把刚吃下去的肉吐了出来。夏侯彪盯着地上的肉,心疼得不行,还不忘教训仆人:“这是我的肉,你也敢偷?下次再敢动我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旁边的丫鬟看着这荒唐的一幕,都偷偷撇嘴 —— 为了一块肉,居然逼着仆人吃苍蝇,这也太抠门了。 郑仁凯:夺鞋与徒跣的算计 郑仁凯做密州刺史的时候,有个小仆人跟他说:“老爷,我的鞋破了,没法走路了。” 郑仁凯摸着下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别急,阿翁帮你想办法弄双新鞋。” 小仆人听了,高兴得连连道谢。没过一会儿,门口的门夫穿着一双新鞋走了进来,郑仁凯眼睛一亮,指着院子里的树说:“门夫,你看那树上有个啄木鸟窝,你上去把窝里的小鸟取下来,我要看看。” 门夫没多想,脱下新鞋,光着脚爬上树。他刚爬上去,郑仁凯就对小仆人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快,把他的新鞋穿上,赶紧走!” 小仆人赶紧拿起门夫的新鞋,穿在脚上跑了。等门夫从树上下来,发现新鞋没了,只剩下自己的旧鞋扔在地上,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跟郑仁凯理论,只好光着脚站在原地,冻得直搓脚。 郑仁凯看着门夫的窘样,还得意地捋着胡子笑 —— 他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没花一分钱,就给小仆人弄了双新鞋。可这事很快就传开了,人们都说:“郑仁凯这哪是聪明,是抠门抠得没底线了!” 邓佑:鞭孙罚鸭的吝啬 安南都护邓佑,是韶州人,家里特别有钱,光是奴婢就有上千个。可他为人吝啬到了极点,平时只给自己做饭吃,从来没请过客人,连家里人都别想沾他一点光。 有一回,他的孙子偷偷拿了一只鸭子,想煮着吃。邓佑知道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孙子按在院子里,狠狠地打了二十鞭子,边打边骂:“你这小兔崽子,敢私自花家里的钱!一只鸭子也是钱,你知道我赚这些钱有多不容易吗?” 孙子被打得哭爹喊娘,可邓佑一点都不心疼。家里的奴婢看着,都吓得不敢说话 —— 连亲孙子拿一只鸭子都要被打成这样,要是换了他们,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后来邓佑去世了,他的儿子们跟他一样吝啬,为了争夺家产,吵得鸡飞狗跳,最后把家产都败光了。人们都说:“邓佑一辈子抠门,最后还是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韦庄:敛席归葬的悭吝 韦庄很爱读书,可性子却特别吝啬。他家里做饭,要一粒一粒数着米下锅;烧火要称着柴火的重量,生怕多烧一点。就连吃烤肉,少了一小块,他都能立刻发现。 韦庄有个儿子,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妻子想给孩子穿件新衣服下葬,韦庄却不同意,硬是把孩子身上的旧衣服脱下来,只找了一块旧席子,把孩子的尸体裹起来埋了。 葬礼刚结束,韦庄就把那块旧席子从坟里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抱回家了 —— 他觉得席子还能用,扔了可惜。 有时候,韦庄想起儿子,也会呜呜咽咽地哭,看起来很伤心,可一想到自己没浪费席子,又觉得心安理得。人们听说了,都摇摇头说:“韦庄这哪是伤心,是抠门抠到连亲情都不顾了!” 王叟:积粟万斛的醒悟与悲剧 天宝年间,相州有个王叟,家住在邺城,家里特别有钱,攒的粮食差不多有一万斛,可他和妻子却过得比乞丐还俭朴。 夫妻俩平时只吃陈米旧菜,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从来不敢吃好的。家里的庄宅很大,租给了两百多户人家,可王叟每天都会去租户的院子里转悠,生怕租户多占他一点便宜。 有一回,王叟路过一个租户的院子,看见租户正在吃饭,盘子里的菜很丰盛,还有肉。王叟就走进去,问租户:“你做什么生意的,居然能吃这么好?” 租户笑着说:“我就卖些杂粉香药,本钱只有五千文,每天只赚点生活费,把本钱留着,不贪多。所以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叟听了,心里一下子醒悟了:“人家只有五千本钱,都能过得这么自在,我有一万斛粮食,却过得这么苦,又没有儿女,这些钱将来留给谁呢?” 回到家,王叟就跟妻子说:“咱们别再这么省了,把仓库打开,买点好东西,好好享受享受。” 夫妻俩开始买珍馐美味,天天吃好喝好。可没过几天,夫妻俩都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人抓起来,戴上枷锁,还被人用鞭子打,有人骂他们:“你们这些贪官,居然敢挪用军粮!” 醒来后,夫妻俩都很害怕,没过几年,就都去世了。后来,官军把安庆绪围困在相州,把王叟家的粮食都挖了出来,用来当军粮 —— 王叟攒了一辈子的粮食,最后还是成了军粮,自己一口都没享受到。 王锷:“大散” 家财的虚伪 王锷接连在几个大镇做节度使,攒了很多钱,家里的财宝堆得像山一样。有个老朋友跟他说:“你攒这么多钱,要是不花出去,也没什么用,不如散给别人,积点德。” 过了几天,老朋友又见到王锷,问他:“你把钱散出去了吗?” 王锷得意地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已经把钱大散特散了!” 老朋友很高兴,问:“你把钱给了谁啊?有没有帮助那些穷苦人?” 王锷笑着说:“我每个儿子给了一万贯,每个女婿给了一千贯,这不是大散吗?” 老朋友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 他以为王锷会把钱捐给穷人,没想到王锷只是把钱分给了自己的家人,这哪是散财,是把钱换了个地方放而已! 裴璩:借器宴客的吝啬 司徒裴璩,性子特别吝啬。他在江西做观察使的时候,让人做了很多新的器具和字画屏风,都放在空屋子里,从来不用。 每次家里办宴会,裴璩都不拿自己的器具出来,而是去朝廷官员家里借。今天借张家的盘子,明天借李家的屏风,借完了再还回去,一点都不想花自己的钱。 有一回,裴璩又去借器具,被借的官员实在忍不住了,说:“裴司徒,您家里不是有新器具吗?怎么总跟我们借啊?” 裴璩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的器具是新的,用了就旧了,借你们的用,多方便。” 官员听了,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 裴璩这吝啬的毛病,真是没救了。 归登:怒妻断肉的极端 尚书归登,吝啬到了极点。他平时吃羊肉,只吃一小块,剩下的就用东西封起来,下次再吃。有一回,归登的妻子不小心把他封好的羊肉割了一块吃了,归登发现后,气得大发雷霆,跟妻子大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归登再也不吃羊肉了 —— 他觉得妻子浪费了他的羊肉,干脆就不吃了,省得再被浪费。 归登每次洗澡,都要把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一回,有人偷偷从窗外往里看,发现归登居然变成了一只大乌龟 —— 人们都说,归登这么吝啬,是因为他是乌龟变的,天生就爱藏东西。 归登直到去世,都没改了吝啬的毛病,家里的钱和东西堆了一大堆,可他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人们都说:“归登这辈子,就是为了攒东西活的,太可怜了。” 第166章 气义一 故事一:鲍子都义葬书生 魏国有个叫鲍子都的人,有天傍晚在郊野赶路,忽然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倒在地上,捂着心口,脸色惨白,显然是突发急病。鲍子都赶紧下马,蹲下身替他揉胸口,希望能缓解他的痛苦。可是没过多久,书生还是断了气。 鲍子都叹了口气,检查书生的行囊,发现里面有一卷用白绢写的书信和十块金饼。他想了想,便取出一块金饼,用来给书生置办棺材、安排下葬。剩下的九块金饼,他仔细地塞回书生的头下垫着,那卷帛书则放在他的身体旁边。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默默离开。 几年之后,鲍子都正在路上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骑马追来,还大声喊他站住。来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气势汹汹,一把拉住鲍子都,硬说他是盗墓贼,逼问他:“我儿子的尸体在哪?你把他埋哪儿了?” 鲍子都先是一愣,随后平静下来,把事情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那人将信将疑,便跟着鲍子都一起去掘墓开棺。果然,九块金饼还垫在头下,帛书也还在身旁,一样都没少。书生全家这才知道错怪了鲍子都,感激得连连道歉,更是佩服他的仁义诚信。 这件事后来传开了,鲍子都的名声也越来越大。老百姓都说:这样的人,才是真君子。 故事二:破镜重圆——徐德言与乐昌公主 陈朝时候,太子舍人徐德言的妻子是陈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才貌双全,非常有名。那时国家动荡,徐德言知道陈朝快要保不住了,就对妻子说:“你这般才貌,一旦国亡,必定会被权贵豪门抢去,只怕我们从此再难相见。” 他拿出一面铜镜,打破成两半,夫妻二人各执一半。约定说:“将来你若流落他人之手,一定要在正月十五这天,派人到街市上叫卖这半面镜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去找你。” 后来陈朝果然灭亡,乐昌公主被隋朝越国公杨素收入府中,深受宠爱。徐德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流浪到京城。正月十五那天,他果然在街市上见到一个老仆在高价叫卖半面镜子,路人都笑他痴心妄想。 徐德言赶忙请老仆到住处,招待他吃饭,细细说明缘由,并拿出自己那半镜子——果然严丝合缝!他一时感慨,就在镜后题了一首诗: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 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乐昌公主见到诗后,整天哭泣不肯吃饭。杨素知道原因,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被他们的真情感动。他召来徐德言,把妻子还给了他,还送了他们一笔厚礼。在场的人无不感叹。 杨素设宴为他们送行,请乐昌公主作诗。她写道: 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 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 后来徐德言带着妻子回到江南,白头到老。“破镜重圆”这个成语,就是从这个故事来的。 故事三:郭元振慷慨助人 郭元振十六岁就进了太学读书,和薛稷、赵彦昭是好朋友。有一天,他收到家里寄来的四十万钱,是给他做生活费和学习用的。 正当他打算好好规划这笔钱时,突然有个穿着孝服的人敲门求助,说:“我家五代祖先的灵柩至今没有安葬,散在不同地方。如今我想一起迁葬,却实在没钱。听说您刚收到家款,能不能帮帮我?” 郭元振一听,二话不说,就把所有钱都搬上车交给了对方,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没问。薛稷和赵彦昭知道后都笑他傻,说他太容易上当。郭元振却坦然说:“帮助别人完成葬亲大事,有什么可嘲笑的?” 那一年,因为他把全部的钱都给了别人,自己反而没了生活费,连科举考试都没能参加。但他从不后悔。 故事四:吴保安赎友 吴保安是河北人,在遂州做方义县尉。他的同乡郭仲翔是名臣郭元振的侄子,有才干又有学问。当时南方少数民族叛乱,朝廷派李蒙率军平定。临走前,郭元振把郭仲翔托付给李蒙,希望他立了军功后能谋个一官半职。 吴保安听说郭仲翔也在军中,就写信请求他引荐自己也在李蒙帐下做个书记官。郭仲翔答应了,可还没等吴保安赶到,唐军就因深入敌境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李蒙战死,郭仲翔也被俘虏。 南方部落向来挟持汉人俘虏要赎金,每人要三十匹绢。郭仲翔暗中托人带信给吴保安,说明自己的处境,希望他能通知郭元振来赎他。 吴保安接到信时,郭元振已经去世。他决定自己筹钱救友。他倾尽家产,只有二百匹绢,远远不够。于是他离家出走,在巂州一带做生意攒钱,一攒就是十年。这期间,他妻子带着幼子生活无着,一路乞讨来找他,幸得好心的姚州都督杨安居相助,才得以团聚。 杨安居被吴保安的重义气感动,从官库中借了四百匹绢给他,让他先去赎人。吴保安终于凑足绢匹,赎回了郭仲翔。 郭仲翔回来后,一直不忘吴保安的恩情。后来他得知吴保安夫妇已在彭山县去世,便亲自穿着孝服、徒步走了几千里,将他们的尸骨背回家乡重新安葬,并守孝三年。他还把吴保安的儿子当作亲弟弟抚养,为他娶妻成家。 郭仲翔后来向朝廷申请把自己的官职让给吴保安的儿子,以报答当年的恩情。人们听说后,没有不称赞他们的。 故事五:狄仁杰代友赴边 狄仁杰年轻时在太原府做法曹参军。他有个同事叫郑崇资,母亲年老又多病。偏偏这时郑崇资被派往遥远的边疆公干。狄仁杰知道后,主动向上级请求:“郑崇资的母亲病重,他如果远行,母亲无人照料。我愿代他前往。” 他就这样替同事出了这趟远差。后来狄仁杰成为一代名臣,但他年轻时这种体贴同事、愿为他人着想的精神,早已被人称道。 故事六:敬昭道智救无辜 敬昭道在做大理评事时,遇到一桩棘手的案子:沂州一场叛乱牵连了四百多人,全都要被发配到司农寺做苦役。敬昭道仔细查阅赦令文书,发现文书上写的是“现禁囚徒”可免罪,而这些人都还关在州狱中,就属于“现禁”范围。于是他据理力争,最终使这四百多被牵连的无辜者获得释放。 后来他在出使途中,梦见十名淹死的士兵托梦求助。他醒来后核实确有其事,就主动募人打捞尸体,备棺安葬,送他们回乡。士兵家属无不感动。 第167章 气义二 1. 裴冕义葬王鉷 天宝年间,长安城里人心惶惶。宰相李林甫一手遮天,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这日午后,菜市口刚处决了一批,围观百姓作鸟兽散,生怕沾上晦气。 刑场边上,有个中年汉子却逆着人流往前挤。他叫裴冕,原是大臣王鉷的判官。方才被处决的,正是他的旧主王鉷。 让让,让让!裴冕挤到台前,只见王鉷的尸身横在血泊中,刽子手正在收拾刀具。几个官员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上前。 老王啊老王,裴冕蹲下身,用袖子擦去王鉷脸上的血污,你活着时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你暴尸街头。 旁边有个差役好心劝他:裴先生,李相爷正在气头上,您这又是何苦? 裴冕头也不抬:人死债消。再说,收殓旧主,天经地义。 他买来一口薄棺,亲自将王鉷的尸身入殓。路上遇到同僚,人家都假装没看见他。裴冕也不在意,扶着棺木往城外走。 走到半路,突然一队兵马拦在路上。为首的是李林甫的心腹,冷笑着问:裴冕,你这是要给逆贼收尸? 裴冕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大人明鉴。王鉷有罪,朝廷已经处置。但人既已死,总该入土为安。下官只是尽一份故旧之情。 那官员眯着眼打量他半晌,突然笑道:好个裴冕,倒是条汉子。去吧! 后来有人问裴冕当时怕不怕,他喝着粗茶笑道:怕什么?做人要讲良心。李林甫再厉害,还能不让人收尸不成? 这件事在长安坊间传开,酒馆茶肆里,百姓们都夸裴冕是条重情重义的好汉。 2. 李宜得报旧主 西市口最热闹的茶馆里,说书人正在讲一桩奇事。 要说当今圣上最赏识的武将,李宜得将军算一个。可您们猜怎么着?这位将军从前竟是个逃奴! 台下顿时哗然。说书人继续道:那日李将军骑马巡街,迎面撞见从前的主家。您猜那主家什么反应? 台下有人喊:肯定巴结上去啊! 说书人一拍醒木:错!那主家吓得扭头就跑,钻小巷子里去了! 确实如此。那日李宜得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眼就认出缩在墙角的老者正是从前的主家。老人衣衫褴褛,与周围光鲜的市井形成鲜明对比。 老人家请留步。李宜得下马行礼,可还认得我? 老人浑身发抖:将军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李宜得不由分说,亲自扶老人上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牵马回府。一到家,他就让妻子准备酒菜,请老人上座。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坐立不安,从前是老夫有眼无珠,常打骂将军... 李宜得斟满酒:没有当年主家收留,我早饿死街头了。这杯酒,敬您养育之恩。 老人老泪纵横。李宜得留他住了三日,第四天一早直奔皇宫。 金銮殿上,李宜得叩首道:陛下,臣愿分一半俸禄给旧主,请陛下准他个一官半职。 玄宗感动不已:爱卿知恩图报,实乃国之栋梁。当即封那老人为郎将。 后来有人问李宜得为何以德报怨,他笑道:人不能忘本。没有他当初给我口饭吃,哪有今天的李宜得? 3. 穆宁舍家赴国难 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传到河北时,穆宁正在教儿子读《左传》。听到消息,他笔一搁,长叹一声:乱世将至啊。 当晚,他把弟弟叫到书房:我要去颜真卿大人处效力。这一去生死未卜,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弟弟急道:兄长何不与我们一同避难? 穆宁摇头:国难当头,岂能苟安?他摸摸儿子的头,好好跟着叔父。若我回不来,穆家就靠你延续香火了。 次日清晨,穆宁背了个简单行囊就往平原郡去。颜真卿正在招兵买马,见他来了又喜又忧:穆先生家中可安排妥当了? 穆宁笑道:家事已了,但凭大人差遣。古人云死有轻于鸿毛,今日便是重如泰山之时。 守城的日子艰苦,叛军日夜攻城。穆宁与将士同吃同住, often 三天三夜不合眼。有次敌军火攻,他带头冒着箭雨救火,衣袖烧着了都浑然不觉。 后来局势恶化,颜真卿决定撤退。渡河那夜,穆宁最后一个上船,望着对岸的熊熊火光,他轻声说:但愿山河早日光复。 船夫好奇地问:先生不想家吗? 穆宁望着远方:有国才有家啊。 这话后来传开,成了河北军民的口头禅。 4. 赵骅赎婢还乡 战乱后的洛阳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赵骅被叛军扣留期间,在贼营里做些文书活儿。这日他经过奴隶市场,听见有个女子在哭诉:我乃韦环之女,夫君因不从贼寇已被杀害... 赵骅心中一凛。韦环是江西有名的清官,没想到家眷落得如此下场。他上前打量,那女子虽然衣衫褴褛,但谈吐不俗,确实像是官家女子。 这婢女什么价钱?赵骅问人贩子。 十贯钱,少一个子儿不卖! 赵骅摸遍全身,只有八贯钱。他一咬牙,把随身的玉佩押上:这个值五贯,够了吧? 赎出女子后,他特意让妻子安置她:切记,单独收拾间屋子,衣食供应都要周全,但莫要说是我的意思。 妻子不解:既救人,为何不相认? 赵骅叹道:她本是官家小姐,如今落难,更要保全名节。若知道是我赎的她,难免要来表示感谢,传出去于她名声不利。 第二年官军收复洛阳,赵骅立即打听韦家消息,得知韦环已在战乱中去世,只剩个侄子还在江西。他备好盘缠,亲自送那女子南下。 临别时,女子叩谢不已:恩人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赵骅避而不受:顺路之事,不必挂怀。直到女子车马远去,他才悄悄擦擦眼角。 后来同僚得知此事,都夸他:赵兄真是君子,救人于危难,又不图回报。 5. 曹文洽以死鸣冤 郑滑节度使府内,副将曹文洽急得团团转。他又听说监军薛盈珍在给皇帝写密信,诬告主帅姚南仲。 这阉人太可恶了!曹文洽对心腹说,大人为国镇守边关,这薛盈珍却天天进谗言。 正说着,见薛盈珍的心腹程务盈骑马出城,说是要进京送信。曹文洽心生一计,假称探亲,尾随而出。 长乐驿里,曹文洽假装偶遇程务盈:程兄这是往京城去?巧了,我也是,不如结伴而行? 晚间喝酒时,曹文洽灌醉程务盈,偷看密信,气得浑身发抖:竟说大人私通叛军!这要是送到皇上面前,还得了? 他思前想后,一咬牙,拔出佩刀... 次日驿站伙计发现命案,连忙报官。官兵在曹文洽身上搜出两封信:一封揭发薛盈珍诬告,一封为姚南仲辩冤。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召姚南仲问话。姚南仲跪奏:陛下,薛盈珍败坏法度,陷害忠良。曹将军以死明志,请陛下明察!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说:朕知道了。 后来薛盈珍被调离边关,姚南仲特意为曹文洽立祠祭祀。百姓都说:曹将军一条命,换来了边关安宁。 6. 阳城义救郑倜(扩写版) 陕州夏阳山中,阳城兄弟四人正在啃榆树皮饼子。荒年持续大半年了,他们却依然每天读书论道。 这日来了个书生,瘦得皮包骨头,说话有气无力:在下郑倜,途经贵地,求碗水喝。 阳城见他面有菜色,特意多烙了一张饼。交谈间得知,郑倜双亲亡故,无钱安葬,只好四处借贷。 岂有此理!阳城拍案而起,走进内室搬出一个木箱,这是山东节度使送我的五百匹绢,你拿去办丧事。 郑倜惊呆了: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阳城硬塞给他,孝道大于天。等你办完事,回来跟我读书就是。 数月后郑倜回来,非要给阳城为奴。阳城坚决不允,只让他一起读书。可惜郑倜天分有限,苦读多日仍无长进。 一日阳城考察功课,郑倜答得支支吾吾。阳城走后,郑倜羞愧难当,竟悬梁自尽。 阳城抱着尸体痛哭:是我害了你啊!若不说你读书,你也不会...他亲自为郑倜服丧,厚葬立碑。 这件事传开后,人们都说:阳城先生真是义薄云天。这样的好人,该当大官才是! 后来阳城果然入朝为官,成了有名的谏臣。 7. 王义护主殉身 元和十年的长安夜,月色凄迷。宰相武元衡在上朝途中遇刺身亡,同一时间,御史中丞裴度也遭刺客袭击。 大人快走!家仆王义一把推开裴度,自己迎向刺客的刀锋。鲜血喷涌而出,他仍死死抱住刺客的腿。 裴度得以脱身,王义却倒在血泊中。临终前,他攥着裴度的衣角:大人...保重... 次日朝野震动。裴度含泪写下祭文:义仆王义,舍身护主,忠烈可嘉...又拿出积蓄抚恤王义妻儿。 那年科举,许多考生都写了《王义传》。酒馆里说书人唱道:谁说奴仆无忠义?王义护主美名扬... 后来裴度平定淮西,总不忘在王义忌日祭奠。有人问为何对一个家仆如此敬重,裴度叹道:没有王义,哪有裴度? 8. 裴度还妻赠官 长安旅舍里,湖州录事参军对着空钱袋发愁。赴任途中遇强盗,连任命文书都被抢了,只好一路乞讨回京。 这日在旅店门口,遇见个紫衣人搭讪。参军酒后吐真言:财物丢了事小,可怜我未婚妻被太守强抢,献给裴相爷了... 紫衣人详细问了女子姓名特征,说:我是相府亲随,替你打听打听。 参军酒醒后悔不已:万一他去告密,我岂不完了? 次日果然有相府差人来请。参军战战兢兢来到相府,却见昨日那紫衣人端坐堂上——竟是当朝宰相裴度! 裴度笑道:查过了,那女子确实在府中。现在物归原主。不仅还他未婚妻,还补发任命文书,另赠盘缠。 参军喜极而泣:相爷大恩... 裴度摆摆手:地方官胡作非为,本相也有失察之过。你们好好过日子去吧。 小两口叩谢离去时,听见裴度对下属说:查查那个强抢民女的太守,严办! 后来这事传为美谈。百姓都说:裴相爷真是青天大老爷! 9. 廖有方葬书生 落第书生廖有方骑着瘦马游蜀散心。这日在宝鸡西驿馆,听见柴房有呻吟声。推门一看,是个奄奄一息的书生。 兄台何处人士?廖有方扶起他。 书生气息微弱:多次落第...无颜回乡...说着突然抓住廖有方的手,求兄台...替我收尸... 廖有方连夜找村民卖掉马匹,买来棺木寿衣,亲手安葬了无名书生。坟前他洒泪写诗:几度劳心翰墨场...不知何处是家乡... 半年后他返程经过灵龛驿,驿将热情邀他做客。酒过三巡,驿将突然问:恩公可记得宝鸡西葬过一书生? 廖有方大吃一惊。原来那书生是驿将的小舅子,他们根据诗稿才找到恩人。 驿将妻子捧出金银绸缎:这些聊表谢意... 廖有方坚决不收:同为读书人,理当相助。 这事后来传到长安,皇帝都称赞他是。第二年廖有方高中进士,皇上特意召见他说:朕取的不只是你的才学,更是你的人品。 廖有方后来官至翰林,始终保持着那份侠义心肠。百姓都说:好心有好报,廖进士就是明证! 第168章 气义三 1. 熊执易潼关赠马 唐德宗年间,书生熊执易赶考途中被困潼关。秋雨连绵月余,他住在客栈里愁眉不展。这夜忽听隔壁有人长吁短叹,推门一看,是个落魄书生。 在下樊泽,本是尧山县令。那人苦笑道,进京应试途中马死了,盘缠也用尽,困在此地已有半月。 熊执易见他衣衫单薄,立即回房取来自己的棉袍:兄台若不嫌弃,先穿上保暖。又见樊泽饿得面色发青,便叫店小二送来热粥。 次日雨停,熊执易突然牵来自己的坐骑:樊兄骑我的马去吧,莫误了考期。 樊泽大惊:这如何使得?熊兄也要赶考啊! 熊执易笑道:我今年考不成就等下次。樊兄才学胜我十倍,定能高中。硬是把缰绳塞给他,还掏出所有盘缠相赠。 果然,樊泽次年高中进士,而熊执易却因错过考期落榜。有人笑他傻,熊执易却说:成全别人功名,比自己做官更痛快。 后来樊泽官至节度使,始终不忘潼关赠马之情。长安城里都说:熊执易虽未做官,却教懂了读书人什么叫义气。 2. 李约义托胡商女 兵部员外郎李约是官宦子弟,却全无纨绔习气。这日乘船南下,邻船有个波斯商人病重,邀他相见。 李大人,商人气息奄奄,我这两个女儿托付给您了...说着推出两个绝色胡姬,又献上一颗夜明珠。 李约郑重收下。商人当夜病故,留下数万财宝。李约全部造册送官,唯独对两颗夜明珠只字未提——原来他悄悄将一颗塞入商人口中陪葬。 你二人可愿嫁人?李约问胡姬。见她们摇头,便道:那便认作义女,我替你们寻个好归宿。 后来商人亲属来索要遗产,开棺查验时,果然见夜明珠含在口中。朝廷闻知,要嘉奖李约。他却辞谢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本该如此。 更奇的是,李约与好友张谂情同手足,曾写诗道:我有心中事,不与韦二说。秋夜洛阳城,明月照张八。世人方知,君子之交,重在知心。 3. 郑还古情深柳当妓 洛阳城里,穷书生郑还古与富豪柳当交好。柳家歌妓成群,有个叫碧云的尤其出色。郑还古常与她诗词唱和,渐生情愫。 先生若中进士,我便求主人成全。碧云绣了香囊相赠。 次年郑还古赴京赶考,柳当设宴送行。酒过三巡,郑还古赋诗一首:冶艳出神仙,歌声胜管弦...莫教金谷水,横过坠楼前。 柳当会意大笑:待贤弟金榜题名,我便送碧云与你成婚! 果然半年后郑还古高中国子博士。柳当立即备下嫁妆,让碧云赴京。谁知行至嘉祥驿,噩耗传来:郑还古突发急病去世! 碧云抱着嫁衣哭晕在地。柳当叹息不已,最终还她自由身。后来有人见碧云在郑还古墓旁结庐而居,终身不嫁。洛阳城里的歌女们至今还传唱这段故事。 4. 江陵士子破镜重圆 江陵有个书生,娶了美妾蕙娘。为谋生计,他决定南下经商。若五年不归,你可改嫁。临行前他留下话。 谁知这一去竟是六年。当地刺史见蕙娘独自操劳,心生爱慕,纳为侧室。等书生归来,只见旧宅空空。 听说蕙娘在高丽坡底的大宅里。邻居悄悄告知。 书生连夜作诗:阴云漠漠下阳台...春光无复下山来。托人送入府中。 刺史读诗怅然,召来蕙娘:你夫君回来了。见她泪如雨下,便赠百两白银,亲自送她出府。 夫妻重逢时,蕙娘哭道:我以为你死了...书生紧紧抱住她:差点就真死了——幸亏刺史是君子。 这段破镜重圆的故事后来被编成戏文,名曰《高丽坡》,在荆楚之地传唱不衰。 5. 郑畋报恩西门氏 桂州观察使郑亚老来得子,取名郑畋。这年太监西门思恭奉召回京,郑亚设宴饯行。 西门公,老臣泪眼婆娑,我年老多病,独子桂儿托付给您了...说着将六岁幼子推到身前。 西门思恭郑重应允。十年后郑亚病故,西门思恭已是神策军中尉,立即接来郑畋,视如己出。请名师,授诗书,郑畋终成栋梁之材。 黄巢攻入长安时,西门思恭逃入终南山。已是宰相的郑畋散尽家财,派死士寻回义父,亲自侍奉汤药。 后来西门思恭寿终正寝,郑畋亲手植松柏守墓。次年郑畋去世,百姓将他葬在西门墓旁。百官祭奠时无不落泪,都说:这才是知恩图报啊! 6. 章全益炼指报兄 涪城百姓都知道章家兄弟的奇事:弟弟章全益年幼失怙,兄长全启割股肉为母治病;后全启客死他乡,全益竟用火炼指为兄长发丧! 十指连心,方显我痛。全益在成都巷口支起丹炉,卖药为生。每攒够二两银子就铸一尊佛像,四十年不辍。 更奇的是他灶旁有个泥偶,日夜擦拭如对真人。邻家孩童笑他痴傻,他却说:这是我兄长化身,替我守丹炉呢。 九十八岁无疾而终时,满城百姓自发送葬。高僧在壁上绘其画像,刺史亲题赞词。至今华亭禅院香火不绝,都说章真人兄弟情深,感动佛祖。 7. 盗墓贼自首救无辜 大顺年间,褒中闹出盗墓大案。官府抓了几个嫌犯,严刑拷打终得认罪。临刑那天,刑场外围观的有个汉子突然大吼:人是我杀的!墓是我盗的! 只见他挤出人群,哗啦啦倒出一堆陪葬品:这些赃物可证明?莫冤枉好人! 官员大惊,重审此案。原来真盗墓贼一直藏在人群中,见无辜者顶罪,良心不安才自首。而被冤者哭诉:小民实在熬不住酷刑,才让家人伪造赃物... 节度使亲自审案,释放冤屈者,惩治枉法官吏,还赏了自首的盗墓贼一个衙役职位。百姓都说:这盗贼虽可恶,总算天良未泯。 8. 郑雍娶出宫女 书生郑雍早年与崔家小姐定亲,不料崔家获罪,小姐被充入宫中。直到后梁开平年间,崔小姐托病出宫,已是二十七八岁。 小姐还等着呢。媒人悄悄告知郑雍。他立即重备六礼,照旧迎娶。新婚夜,郑雍执着新娘的手:让你久等了。 可惜好景不长,崔小姐不久病故。郑雍守孝一年,哀恸过度。次年考中进士时,他在琼林宴上潸然泪下:若她在,该多欢喜。 士林无不敬佩:郑雍对落魄未婚妻不离不弃,守礼重情,真乃君子典范。 9. 杨晟义母周氏 武将杨晟原在李昌符帐下效力,遭猜忌险些丧命。幸得李妾周氏暗中报信,才逃出生天。 十年后杨晟官至节度使,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周氏。见到恩人时,他当即行跪拜大礼认作义母。 周氏那时尚年轻,婉转表示愿嫁。杨晟正色道:恩情岂可亵渎?每日晨昏定省,极为恭敬。 后来城池被围,杨晟战死。部将安师建被俘后宁死不降:杨公以国士待我,我当以死报之!蜀主感叹忠义,厚葬二人。至今彭州仍有双忠祠,香火不绝。 10. 王殷妻割乳殉节 后梁时徐州兵变,节度使王殷被害。他的亲随苗温试图反正,事败被剖心处死。妻子被没入军营为奴。 这夜,苗妻对镜梳妆后,突然拔出剪刀:夫君慢走,妾身来了!竟自割双乳而亡。 监军闻报骇然,厚葬夫妇二人。兵士们无不唏嘘:苗温尽忠,其妻尽节,真刚烈夫妇!后来当地建起双烈祠,香火延续百年不绝。 第169章 知人一 1. 陈实:桂树生泰山,不知高与深 东汉的陈实,是颖川有名的贤人,他曾感叹:“像周子居这样的人,才是能当‘栋梁’的材料,好比宝剑里的‘龙泉’,是真宝贝!” 有人问陈实的儿子陈季方:“你父亲有什么功德,能让天下人都敬重他?” 陈季方笑着说:“我父亲就像一棵桂树,长在泰山的山坡上 —— 上面有万丈高山托着,下面有深不见底的深渊围着;上面被甘露滋润,下面被泉水滋养。这时候,桂树哪会知道泰山有多高、深渊有多深?我父亲也一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功德’,只是做该做的事而已。” 这话传到街坊里,大家都夸:“陈家父子说话实在,不吹牛,这才是真贤人!” 2. 黄淑度:千顷波澄不清浊,叔度器深难测量 东汉的郭泰(字林宗)是有名的 “识人高手”,他去汝南拜访袁奉高,车没停稳、马没卸鞍,聊了几句就走了;可去见黄叔度(名宪),却留了好几天,连住两晚都舍不得走。 有人问郭泰:“同样是拜访贤人,您对袁奉高这么冷淡,对黄叔度却这么热络,为啥呀?” 郭泰说:“叔度这人,就像一片千顷大的湖水 —— 你想让它变清,它清不了;你想把它搅浑,它也浑不了。他的气度又深又广,根本没法测量,跟他聊天越聊越有意思,哪舍得走?” 后来黄叔度果然以 “品德高尚” 闻名,大家都说郭泰 “眼光毒,能看透人”。 3. 郭泰:秀立如松众人仰,蔡邕作碑无愧色 郭泰长得高大挺拔,气质淡然沉静,像棵立在山顶的松树,天下的读书人都恭恭敬敬地把他当 “榜样”,觉得他能 “罩着” 大家。 蔡邕(字伯喈)是当时有名的文人,写过无数碑铭。他跟卢子干、马日磾说:“我这辈子给天下人写碑,写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惭愧,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的名声。只有给郭先生写碑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愧意都没有 —— 他的品德、才华,我怎么写都不过分!” 后来郭泰去世,蔡邕写的《郭有道碑》成了千古名篇,老百姓都说:“这是‘才子写贤人’,绝配!” 4. 马融:郑玄思五卢思二,回也闻一知十 东汉的马融是大学问家,郑玄曾在他门下求学。有一次,马融遇到七个 “割裂书”(一种古文难题)的疑问,自己解不出来,就让郑玄和卢子干(卢植)一起想 —— 郑玄一下子想出了五个答案,卢子干想出了两个。 马融对卢子干说:“孔子曾说子贡‘颜回闻一知十,我和你都比不上他’。现在我和你,跟郑玄比,就像孔子和子贡跟颜回比一样,差远了!” 后来郑玄学成离开,马融还感叹:“郑玄这一走,我的学问就要传到东边去了!” 果然,郑玄成了东汉末年的 “经学大师”,比老师还出名。 5. 蔡邕:陈蕃犯上李膺严,三君之下八俊上 蔡邕评论陈蕃和李膺这两个名士,说:“陈仲举(陈蕃)敢跟上级对着干,不怕得罪人;李元礼(李膺)管下属特别严,不允许有半点歪风。要论难能可贵,‘犯上’比‘严下’更难。” 他又补充:“陈蕃能排进‘三君’(当时最受敬重的三人:窦武、刘淑、陈蕃)的末尾;李膺则能排进‘八俊’(当时最杰出的八人:李膺、王畅等)的前头 —— 两人都是好汉,只是风格不一样。” 街头巷尾的人听了,都点头:“蔡先生说得对,陈蕃敢怼皇上,李膺敢治豪强,都是真汉子!” 6. 顾邵:庞士元论长短,霸王策我有一日长 三国时,吴国的顾邵(顾雍之子)曾单独问庞统(字士元):“听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觉得我和你,谁更厉害?” 庞统笑着说:“要说顺应世道、调和人心,跟大家一起过日子,我不如你;可要是论‘霸王之策’(治国打仗的谋略),看事情的因果祸福,我比你强一点。” 顾邵也不生气,反而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擅长谋略,以后有这方面的事,还得靠你!” 后来庞统投奔刘备,帮刘备取西川,果然显露出过人的谋略,大家才知道他没吹牛。 7. 诸葛瑾兄弟:蜀得龙吴得虎,魏得狗各事一国 三国时,诸葛瑾在吴国当大将军,弟弟诸葛亮在蜀国当丞相,堂弟诸葛诞在魏国当征东大将军,三个人都很有名,却分别为三个国家效力。 当时的人编了句顺口溜:“蜀国得到的是龙(诸葛亮),吴国得到的是虎(诸葛瑾),魏国得到的是狗(诸葛诞)。” 这里的 “狗” 不是骂人的话,是说诸葛诞像 “猎犬” 一样勇猛,能打仗。 老百姓听说了,都觉得稀奇:“诸葛家一门三杰,各为其主,还都这么厉害,真是少见!” 8. 庞士元:驽马驽牛各有用,全琮声名比樊昭 庞统到吴国的时候,吴国人都愿意跟他交朋友。他见了陆绩、顾邵、全琮,就给他们 “画像”:“陆子像是‘驽马’,虽然跑不快,但能驮人;顾子像是‘驽牛’,虽然走得慢,但能驮重东西走远路。” 有人问:“你这么说,是陆绩比顾邵厉害?” 庞统说:“驽马再快,一次也只能驮一个人;驽牛一天走一百里,能驮多少东西?顾邵比陆绩更能‘扛事’。” 吴国人听了,没人能反驳。 他又说:“全子(全琮)喜欢名声,跟汝南的樊子昭很像 —— 都是靠品德和实干赢得尊重的人。” 后来这三个人果然都成了吴国的栋梁,大家都说庞统 “会看人”。 9. 武陔:陈泰通雅不如父,立功立事却过之 晋朝时,司马昭问武陔:“陈泰(陈群之子)跟他父亲陈司空(陈群)比,怎么样?” 武陔说:“要说学识渊博、能把天下的教化当自己的责任,陈泰不如他父亲;可要说精通实务、做事果断、能立功劳,陈泰比他父亲强。” 司马昭点点头:“你说得对,陈泰在战场上能稳住军心,确实比陈群更会办事。” 后来陈泰在对抗姜维北伐时立了大功,证明了武陔的眼光。 10. 裴頠:杨淮二子分优劣,裴乐眼光见高低 冀州刺史杨淮有两个儿子,杨乔和杨髦,小时候就很有才华。杨淮跟裴頠、乐广关系好,就带两个儿子去见他们。 裴頠性格豪放,喜欢杨乔的风度,对杨淮说:“杨乔以后能赶上你,杨髦稍微差一点。” 乐广性格沉静,喜欢杨髦的稳重,说:“杨乔能赶上你,可杨髦比他更精明。” 杨淮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其实就是你们俩的优劣啊!” 后来大家评论,杨乔虽然风度好,但不够稳重;杨髦虽然低调,但更能干 —— 乐广的眼光更准。不过兄弟俩后来都成了人才,被称为 “杨氏双隽”。 11. 匈奴使:魏王雅望非常,床头捉刀是英雄 曹操统一北方后,匈奴派使者来拜访。曹操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怕镇不住匈奴使者,就让崔季圭(崔琰)假扮自己,坐在堂上,自己则拿着刀站在床头当 “侍卫”。 接见结束后,曹操让间谍去问匈奴使者:“你觉得魏王怎么样?” 使者说:“魏王风度高雅,非同常人,可床头那个拿刀的侍卫,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曹操听说后,怕使者回去后说自己 “装样子”,竟派人追上使者,把他杀了 —— 老百姓都说:“曹操这是怕人家看穿他的心思,太狠了!” 12. 桓温:竹马弃取见高低,殷浩终出我之下 晋朝的殷浩和桓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殷浩被废黜,桓温跟别人说:“小时候我和殷浩一起骑竹马,我把竹马扔了,他就捡起来接着玩 —— 从那时候起,他就比我差一截,现在被我比下去,也是应该的。” 这话传到街头,有人觉得桓温 “骄傲”,也有人说:“小时候的事虽然小,可也能看出性格 —— 桓温敢闯敢扔,殷浩敢接敢留,性格不一样,结局也不一样。” 后来桓温果然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而殷浩再也没被重用。 13. 谢鲲:庙堂准则不如亮,一丘一壑我过之 晋明帝问谢鲲:“你觉得自己跟庾亮比,谁更厉害?” 谢鲲坦诚地说:“要是在朝廷里当大官,让百官都学我的样子,我不如庾亮;可要是说隐居山林、享受自然的乐趣,我比他强。” 明帝听了大笑:“你说得实在,不吹牛也不自卑,这才是真名士!” 后来庾亮果然成了东晋的重臣,谢鲲则以 “放达” 闻名,两人各有各的成就。 14. 唐太宗:君臣面谈评得失,直言不讳见真心 贞观五年,唐太宗对长孙无忌等大臣说:“我听说‘君主贤明,臣子才敢直言’。人都不容易看清自己,你们说说我的优点和缺点吧。” 长孙无忌说:“陛下武功文德,古今少有,发号施令都对百姓有利,我跟着您都忙不过来,没发现您有什么错。” 唐太宗摇摇头:“我想听听自己的过错,你却净说好听的。今天咱们就当面说说你们的得失,互相提醒 —— 说的人没过错,听的人能改正,多好!” 接着他一一评价:“无忌擅长谋划,反应快,古人都比不上,可带兵打仗、处理政务,不是他的强项;高士廉懂古今,心眼好,危难时不叛变,也不结党,就是不太敢提意见;唐俭能说会道,能调解矛盾,可跟我三年了,从没说过国家的得失;杨师道善良没过错,可太胆小,没经历过大事,关键时刻靠不住;岑文本忠厚,文章写得好,说话有道理;刘洎坚定正直,说的话都有用,还重情义;马周反应快,正直,评价人敢说真话,我用他做事,都很满意;褚遂良学问好,正直忠诚,跟我亲近,像小鸟依人,我很喜欢他。” 大臣们听了,都觉得皇上 “看得准,说得透”,心里更佩服了。 15. 李绩:黎阳仓识贤才,并州赠刀诫果断 武德初年,李绩(徐茂公)占领黎阳仓,救济了几十万灾民。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这些后来的名臣,当时都在灾民里,李绩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人才,对他们特别敬重;后来平定武牢关,抓住郑州长史戴胄,李绩觉得戴胄有才华,不仅放了他,还推荐他当官 —— 当时的人都说李绩 “有识人之鉴”。 贞观元年,李绩任并州都督,张文瓘(字稚圭)在他手下当参军事。李绩曾感叹:“张稚圭以后的官会比我大,我不如他!” 对他特别优待。 后来李绩要回朝廷,有两个下属来送行,李绩给一个人送了佩刀,给另一个人送了玉带,唯独没给张文瓘东西,还送了他二十多里地。张文瓘忍不住问:“大家都受了您的赏赐,就我没有,心里有点不舒服。” 李绩笑着说:“别不高兴,我给他们东西是有原因的 —— 一个人做事犹豫,我送刀让他果断;一个人太放纵,我送带让他约束自己。你才华出众,干什么都行,还用得着我送东西提醒吗?” 后来张文瓘果然一路升官,当了侍中(宰相),大家才明白李绩的苦心。 16. 薛收:河东三凤美名传,元敬狎权不亲疏 唐朝的薛收,和他的侄子薛元敬、族侄薛德音,都很有才华,当时人称 “河东三凤”。薛收和薛元敬都当了文学馆学士,跟房玄龄、杜如晦这些重臣关系好,房杜两人也想跟他们亲近。 可薛元敬怕 “攀附权贵” 招人闲话,始终跟房杜保持距离,不冷不热。杜如晦常跟人说:“薛元敬这小伙子,你想跟他亲近,亲近不了;想跟他疏远,也疏远不了 —— 他这人太有分寸了!” 后来薛收、薛元敬都成了有名的文人,“河东三凤” 的名声也传了很久。 17. 王圭:自量不如诸贤能,激浊扬清有微长 贞观六年,唐太宗设宴招待大臣,对王圭说:“你眼光准,会说话,不如评论一下房玄龄他们的优缺点,再跟自己比比,谁更厉害。” 王圭说:“要说一心为国、敢做敢为,我不如房玄龄;要说文武双全、能当将军能当宰相,我不如李靖;要说奏事清楚、办事公允,我不如温彦博;要说处理复杂事务、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我不如戴胄;要说敢提意见、怕陛下不如尧舜,我不如魏征。不过要说打击坏人、扶持好人,我比他们强一点。” 唐太宗点头:“你说得实在,大家也都觉得你说到了点子上!” 大臣们也都服气,说这是 “最公正的评论”。 18. 王师旦:张昌龄文浮艳,必不成令器 贞观十九年,考功员外郎王师旦负责科举考试,把张昌龄、王公瑾的考卷判为 “下等”,没录取他们。唐太宗听说后,觉得奇怪:“这两个人的文章写得不错,怎么没录取?” 王师旦说:“他们俩性格轻薄,文章华丽却没内涵,肯定成不了有用的人才。我不录取他们,是怕他们带坏了陛下提倡的‘风雅’文风。” 唐太宗觉得有道理,把这话当成 “名言” 记了下来。后来张昌龄、王公瑾果然没什么大成就,大家都夸王师旦 “有远见”。 19. 杨素:封郎必居仆射座,大海抱板终不死 封德彝年轻时,被仆射杨素看中,杨素还把侄女嫁给了他。杨素常拍着自己的座位说:“封郎以后肯定能坐到这个位置!” 后来杨素讨伐辽东,封德彝的船翻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杨素却说:“封郎要当仆射,肯定没死!” 派人去找,果然在大海里找到封德彝 —— 他抱着一块木板,已经快没力气了,可想起杨素的话,又坚持了下来,胸口被木板磨得血肉模糊。 后来封德彝果然当了仆射,老百姓都说:“杨素不仅会看人,还能‘预言’,太神了!” 20. 王义方:五百年一贤,改名半千 员半千本名员余庆,拜王义方为师。王义方很看重他,曾说:“五百年才出一个贤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员余庆很感动,就改名叫 “员半千”,意思是 “自己能当半个贤人”。 后来员半千考中进士,当了官,还写了很多文章,成了唐朝有名的文人。街头的人都说:“王老师会看人,员半千也争气,这才是‘名师出高徒’!” 21. 英公:徐敬业单骑平寇,祖父预言破家 唐高宗时,南方的蛮族聚集起来造反,朝廷派兵讨伐,总打不过,就任命徐敬业(徐茂公的孙子)为当地刺史。 徐敬业到了当地,州里派士兵去郊外迎接,他却让士兵都回去,自己一个人骑马去州府。蛮族听说新刺史来了,都做好了抵抗的准备,没想到徐敬业来了之后,啥也没问,先处理了其他公务,最后才问:“蛮族都在哪儿?” 手下人说:“在南岸。” 徐敬业就带着一两个下属过去了,围观的人都吓得直咋舌。 蛮族一开始拿着武器盯着,见徐敬业的船上没带士兵,就赶紧关了营门躲起来。徐敬业直接走进蛮族营里,说:“朝廷知道你们是被贪官逼的,不是故意造反,现在都可以回家种地,晚走的才按贼论处。” 只把蛮族首领叫过来,责备他们 “不早点投降”,各打了几十板子就放了。 从那以后,当地再也没闹过蛮族叛乱。徐敬业的祖父徐茂公(英公)听说这事,又佩服又担心:“这孩子胆子太大了,我都做不到!可将来让家里破亡的,肯定是他。” 后来徐敬业果然因反对武则天被杀,徐家也受了牵连 —— 老人的眼光,有时候真准得吓人。 22. 刘奇:举贤无私不用谢,张文成司马锽得官 唐证圣年间,刘奇当吏部侍郎,负责选拔官员,他选中张文成、司马锽当御史。两人通过申屠玚向刘奇道谢,没想到刘奇脸色严肃地说:“我推荐贤人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人恩情,不用谢我!” 这话传到朝廷里,大家都夸刘奇 “公正无私”,后来张文成、司马锽也成了正直的官员,没辜负刘奇的推荐。老百姓都说:“这样的官选出来的人,错不了!” 23. 张鷟:品尽当朝名公相,一语中的断祸福 唐朝的张鷟,自号 “浮休子”,特别会评论人物,有人问他对当朝官员的看法,他一一道来,句句精准: 问娄师德:“娄纳言为人正直温和,宽厚却有原则,表面看着老实,心里特别聪明,像万顷湖水,浑而不浊,像百炼精钢,磨而不损,是近代少见的好官。” 问狄仁杰:“狄公懂经史、会写文章,敢提意见,有古人之风,还拆了不少滥建的祠堂,有烈士之节。就是晚年有点贪财,跟和峤(西晋贪财的官)差不多。” 问李昭德:“李公志大才疏,心高气傲,喜欢用权力压人,不够谦虚,不是能长久的人。” 后来李昭德果然被杀。 问来俊臣:“来俊臣面软心狠,阴险狡诈,看着像忠臣,其实是害国害民的坏人,早晚被人杀。” 后来来俊臣果然被处死在西市。 问魏元忠:“魏公文武都不行,表面正直,其实爱趋炎附势,是个墙头草,早晚不得好死。” 后来魏元忠被流放,忧愁而死。 问徐有功:“徐公是耿直之人,聪明有胆,刚正不阿,在乱世里不讨好别人,敢救被冤枉的人,要是在太平年代,张释之、于定国(西汉好法官)都比不上他。” 问赵履温:“赵公没学问、没见识,心狠手辣,贪心不足,像飞蛾扑火,早晚把自己烧死。” 后来赵履温因依附韦氏被杀,灭了三族。 张鷟的评论,后来大多应验,老百姓都叫他 “张半仙”,说他 “看人能看到骨头里”。 24. 李峤:胡参谋命薄晚达,六十得官应预言 御史裴周出使幽州时,遇到一个姓胡的参谋,是易州人,脖子上有刀疤。裴周问他刀疤的来历,胡参谋说:“我以前在特进李峤手下当差,李峤夸我聪明,每次写了诗都让我收着。他还常跟我说:‘你虽然聪明,但命薄,年轻时当不了大官,得到六十岁以后,才能当两个小官。三十岁时会有大难,能不能过去就看你自己了。’” 后来胡参谋的日子果然不好过,一直没当官。到了三十岁,他跟着孙佺北征,打了败仗,被敌人用刀砍脖子,没砍断,躺在尸体堆里过了一夜,才活下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想当官的事,就在寺庙里扫地,一晃到了六十岁。 后来他去盐州,在刺史郭某家当客人。有个会看相的人对郭刺史说:“这个人有官运,现在该推荐他,十月就能当官。” 郭刺史说:“我这是边远小州,哪有资格推荐人?” 没想到没过多久,朝廷下恩诏,让天下刺史各推荐一个人才。郭刺史在五月推荐胡参谋 “懂军事”,到了十月,胡参谋通过策问考试,当了东宫卫佐官,还在范阳当参谋 —— 李峤几十年前的预言,真的应验了。 25. 郑杲:韩元二子当选官,吏部不负朝廷望 唐圣历年间,吏部侍郎郑杲选拔官员,选中韩思复当太常博士,元希声当京兆府士曹参军。他常跟人说:“今年选拔,能得到韩思复、元希声这两个人,我这吏部没辜负朝廷的信任!” 后来韩思复当了御史大夫,以 “正直” 闻名;元希声当了吏部侍郎,擅长写文章 —— 两人都成了有用的人才,大家都说郑杲 “会选人,有眼光”。 26. 卢从愿:杜暹从婺州参军,展千里之足成尚书 唐景云年间,卢从愿当吏部侍郎,把婺州参军杜暹提拔为郑县尉。后来杜暹一路升官,当了户部尚书。 有一次,卢从愿从益州长史任上回朝廷,杜暹站在大臣的行列里。杜暹上前问候,卢从愿笑着说:“当年选拔官员,怎么样?” 杜暹说:“全靠您的眼光,才让我有机会施展才华!” 两人相视大笑,旁边的人都羡慕他们 “知遇之恩”。 27. 裴宽:舟中遇张徐州,赠钱帛识英雄 尚书裴宽从郡里卸任西归,沿着河流走,中午停船休息。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树下,衣服破旧,就过去跟他聊天,一聊之下,发现这个人很有见识,心里很佩服,说:“以你的才华,肯定能富贵,怎么这么穷呢?” 说着就把船上的钱帛、奴婢都送给了这个人,这个人也不推辞,谢了就收下。 这个人上船后,对那些偷懒的奴婢又打又骂,裴宽更觉得他不一般 —— 这个人就是后来的徐州节度使张守珪(张徐州)。后来张守珪果然立了大功,成了名将,裴宽也因为 “识英雄” 传为美谈。 28. 韦诜:城上见瘗鹿,鹳鹊女婿成贵婿 润州刺史韦诜,出身名门,想给女儿找个好女婿,虽然有很多门当户对、名声大的人来求亲,韦诜都觉得不合适。 除夕那天,韦诜没事,和家人登城眺望,看见几个人在园子里埋东西。韦诜觉得奇怪,让小吏去打听,小吏回来报告:“那是参军裴宽的家,裴宽让人把东西埋了。” 韦诜让小吏把裴宽叫来,问他埋的是什么。 裴宽说:“我常告诫自己,不能收别人的礼物玷污家里的名声。今天有人送我一只鹿,放下就走了。我不能欺骗自己,就让家童把鹿埋在后园,守住自己的原则。没想到被太守您看见了。” 韦诜一听,赶紧走下台阶,说:“我有个女儿,想嫁给您!” 裴宽道谢后走了,韦诜跟妻子说:“我终于找到好女婿了!” 妻子问是谁,韦诜说是 “城上看见埋东西的那个人”。 第二天,韦诜把裴宽叫来,韦家全家人都在帘子后面看 —— 裴宽穿着八品以下官员的碧色衣服,又瘦又高,韦家人一看,都笑了,叫他 “鹳鹊”(像鹳鸟一样又高又瘦),韦诜的妻子还在帘子后面哭,觉得女儿嫁亏了。 裴宽走后,韦诜对妻子说:“爱女儿,就要让她当贤公侯的妻子,怎么能只看外表?” 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裴宽。后来裴宽和韦氏白头偕老,裴宽官至宰相,福寿双全,韦家的亲族没人能比得上他。开元、天宝年间,说起名门望族,大家都把裴宽家排在第一位。 29. 裴谈:苏颋五岁诵《枯树赋》,避谈字显神童 苏颋五岁的时候,裴谈去拜访他的父亲。苏颋正在玩,裴谈让他试着背诵庾信的《枯树赋》。苏颋背诵到快结束时,发现赋里有 “谈” 字(正好是裴谈的名字),为了避讳,就临时改了韵脚,念道:“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原句是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堪” 改 “任” 避 “谈” 字) 裴谈又惊又叹,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当文坛领袖!” 后来苏颋果然成了唐朝有名的诗人、宰相,和张说并称 “燕许大手笔”,印证了裴谈的预言。 第170章 知人二 1. 姚元崇:死算生张说,神道碑锁恩怨 姚元崇和张说同朝当宰相,两人一直不对付,张说总被姚元崇用事打压,心里恨得牙痒痒。后来姚元崇病重,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把儿子们叫到跟前,交代后事:“张丞相跟我仇深似海,我死了以后,他肯定会来找茬。但他这人有个毛病,爱奢侈,喜欢奇珍异宝。我下葬后,他作为老同事,肯定会来吊唁,到时候你们把我这辈子收藏的宝贝 —— 宝带、玉器、古玩,全都摆到灵堂帐子前。” 儿子们纳闷:“摆这些干啥?” 姚元崇接着说:“他要是看都不看这些宝贝,你们赶紧收拾家当跑路,咱们全家都要完;他要是盯着宝贝看,你们就安全了。接下来,你们赶紧把这些宝贝打包送给他,再求他给我写篇神道碑 —— 就是立在坟前的碑文。他一高兴,肯定会写,你们拿到碑文,立刻抄一份呈给皇上,再提前找好石头,连夜刻碑。张说这人做事慢半拍,过几天肯定会后悔,想把碑文要回去修改,到时候你们就带他去看刻好的石碑,说‘碑文已经呈给皇上了’,他就没辙了。” 姚元崇死后,张说果然来吊唁,眼睛盯着帐前的宝贝看了三四遍。姚家儿子们赶紧按父亲说的做,送宝贝、求碑文。没几天,张说真的写好了碑文,写得又详细又吹捧,当时人都说是 “绝笔”,里面还写 “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时成岁,亭毒之功存”,把姚元崇夸成了治国栋梁。 可过了几天,张说真的后悔了 —— 他想:“我跟姚元崇有仇,怎么还写这么好的碑文?” 就派人去要碑文,说 “有些地方没写周密,想改改”。姚家儿子们领着使者去看刻好的石碑,说 “碑文早就呈给皇上了”。使者回去一说,张说拍着大腿叹气:“死姚崇还能算计活张说!我今天才知道,我比他差远了!” 2. 卢齐卿:幽州识得张守圭,十年预言成真 开元初年,卢齐卿当幽州刺史,当时张守圭还只是个小小的果毅(低级武官)。可卢齐卿一见张守圭,就觉得他不一般,对他特别客气,还跟身边人说:“这小伙子,十年内肯定能当幽州节度使。” 当时没人信 —— 一个果毅怎么可能十年当节度使?可没想到,张守圭后来屡立战功,平定契丹叛乱,真的在开元二十年当上了幽州节度使,正好应了卢齐卿的预言。老百姓都说:“卢刺史这眼光,能看透十年后的事,太神了!” 3. 薛季昶:河南尹识得陈希烈,阶下囚竟是未来相 左相陈希烈刚考中进士时,曾给人写过一篇碑文。后来那人在武则天时期犯了罪,家被抄了,抄家的人发现了这篇碑文,以为陈希烈跟反贼勾结,就把他套上枷锁,押到河南府。 当时的河南尹是薛季昶,陈希烈被押进来时,一点都不害怕,条理清晰地辩解了一百多句话,把事情说清楚。薛季昶越听越觉得这小伙子不一般,赶紧让人把他请到厅堂上,说:“你以后肯定能当宰相,我老了,以后我的子孙还得靠你照顾呢!” 后来陈希烈果然一路升官,在唐玄宗时期当了宰相 ——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戴枷锁的年轻人,竟是未来的朝廷重臣? 4. 元怀景:慧眼识得张燕公,嫁女换来满门荣 燕国公张说年轻时,还没出名,元怀景却看出他以后肯定富贵,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张说真的当了宰相,家里的儿女们也都嫁得好、娶得好:儿子娶了公主,女儿成了三品夫人,一家人荣华富贵,全靠元怀景当年 “慧眼识女婿”。 街坊们都说:“元老爷子这是把女儿嫁给了‘潜力股’,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5. 张九龄:范阳识得安禄山,斩贼不果终成祸 开元二十一年,安禄山从范阳来京城上奏,张九龄跟同事说:“以后扰乱幽州的,肯定是这个胡人!” 后来安禄山跟着张守圭打仗失利,张九龄判案时说:“穰苴(古代名将)出兵,必斩违反军令的庄贾;孙武练兵,还杀了不听令的宫女。张守圭要是按军令办事,安禄山不该免死,应该斩了他!” 可唐玄宗觉得安禄山勇猛,舍不得杀,只让他 “白衣效力”(没官阶但继续当兵)。张九龄坚持要杀,唐玄宗不高兴:“你别像王夷甫(西晋大臣,误判石勒)一样,看走眼了!”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到蜀地,才后悔没听张九龄的话,派人去张九龄的墓前祭奠,还哭着说:“我要是早听你的,就不会有今天了!” 6. 王丘:拔得孙逖王冷然,崔琳收得十数才 开元八年,吏部侍郎王丘选拔官员,把山阴县尉孙逖、进士王冷然提拔上来,没几年,这两个人都成了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 “掌纶诰” 官员,文笔好得很。 后来侍郎崔琳又从没选上的人里,挑了裴敦复、于特卿、卢恺等十几个人,这些人后来都进了御史台、尚书省这些重要部门。当时的人都说:“王丘和崔琳真是‘伯乐’,能从普通人里找出这么多人才!” 7. 杨穆弟兄:宾客殊同辨优劣,酪酥醍醐论人品 贞元年间,杨家和穆家的弟兄们,长得、气质都差不多,可有人说:“杨家弟兄的客人都一样,没什么差别;穆家弟兄的客人各不一样,能看出高低。” 就凭这一点,大家觉得穆家弟兄比杨家强。 穆家有四个弟兄:穆赞、穆质、穆员、穆赏。当时人给他们起了外号:穆赞 “俗而有格”,像 “酪”(酸奶),看着普通却有味道;穆质 “美而多仁”,像 “酥”(奶油),温和又善良;穆员最优秀,像 “醍醐”(酥油精华),是最好的;穆赏像 “乳腐”(豆腐乳),比前三个差一点。 街坊们听了,都觉得这比喻太形象了:“看一个人怎么样,看他交的朋友,再看别人怎么评价他,就知道了!” 8. 李丹:濠州刺史识萧复,饥冻处士终拜相 郎中李丹在濠州当官时,萧复还是个没当官的处士,家里住在楚州白田。萧复听说李丹为人仗义,就来濠州拜访,没带仆人,自己划着小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 当时天很冷,萧复穿得单薄破旧,小丫鬟更可怜,冻得直发抖。萧复坐在客厅等,小丫鬟跑到门外,想找火烤手,还把萧复的靴子拿走了。没过多久,仆人来报:“郎中请处士进去。” 萧复没靴子,只能光着脚进去,李丹起身让座,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萧复突然想起自己没穿靴子,很不好意思,赶紧解释:“我被饥冻逼得没办法,老母亲让我来关中投奔亲友,没带仆人,就带了个小丫鬟。今天早上到这儿,丫鬟怕官府,跑丢了,靴子也没了,实在抱歉。” 李丹笑着说:“靴子和鞋子,只是礼节而已。古代人脱了袜子上席,光脚也是礼貌;靴子是胡人的衣服,从赵武灵王才开始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放在心上,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吧。” 李丹留萧复好好聊了聊,越聊越觉得萧复有才华,说:“你有宰相之才,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还派人去白田,给萧复的母亲送了很多东西,又送萧复一匹马、一束布,让他路上用。后来萧复果然当了宰相 —— 李丹从一个光脚的处士身上,看出了未来的宰相。 9. 郑絪:亭中题诗识刘景,寒门笔砚成相父 刘瞻的祖上是穷人,刘瞻十多岁时,在郑絪身边帮忙磨墨铺纸。十八九岁时,郑絪当御史,去荆部商山巡查,在歇马亭休息,俯瞰山水。当时雨刚停,山岩秀丽,泉水清澈,郑絪坐了很久,又走了五六里地,说:“这么好的风景,不写首诗太可惜了,晚回去一会儿没关系。” 他回到亭子里,想题诗,却看见亭柱上已经有一首绝句,墨迹还没干,写得特别好。郑絪很惊讶,当时南北都没行人,手下人说:“刚才刘景(刘瞻的父亲)跟在后面,离咱们二三里地。” 郑絪开玩笑说:“这诗是你写的吧?” 刘景赶紧磕头:“我看御史您喜欢这风景,就忍不住写了一首,请您原谅。” 郑絪感叹了很久,回到京城后,跟儿子郑涵、郑瀚等说:“刘景以后有奇才,文采肯定超群,你们以后跟他一起在学院读书,吃的住的都一样,我也不再让他当杂役了。” 过了三四年,刘景写的文章,辞藻和道理都很好,后来考中进士,郑絪又推荐他去大理寺、国子监当清贵的官。刘景后来生了刘瞻,刘瞻也考中进士,还当了宰相 —— 郑絪当年没看轻一个磨墨的穷小子,竟培养出了宰相的父亲。 10. 苗夫人:慧眼识得韦皋,贫贱女婿成西川帅 张延赏家世代当宰相,家里办宴会选女婿,张延赏看谁都不满意。他的妻子苗氏,是太宰苗晋卿的女儿,很会看人,一眼就看中了秀才韦皋,说:“这个人以后的富贵,没人能比。” 就把女儿嫁给了韦皋。 可没过两三年,张延赏觉得韦皋性格太高傲,不拘小节,有点后悔,甚至不把他当女婿看,家里的仆人也渐渐怠慢韦皋,只有苗氏对他一直很好。苗氏看着韦皋被轻视,心里难受,哭着说:“韦郎七尺男儿,文武双全,怎么能一直待在咱们家,被人笑话?这么好的时光,不能浪费啊!” 韦皋听了,就决定告辞东游,苗氏把自己的首饰、衣服都送给了他。张延赏见他要走,很高兴,送了七驮东西。可韦皋每到一个驿站,就把一驮东西寄回来,走了七个驿站,张延赏送的东西全寄回去了,只剩苗氏送的首饰和一书包书 —— 韦皋不想欠张延赏的情。 后来韦皋负责陇右军事,赶上德宗逃到奉天,韦皋在西边立了大功。德宗回京后,韦皋从金吾将军任上,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接替的正是张延赏。韦皋还改了名字,叫 “韩翱”,没人知道他是谁。 到了天回驿(离成都三十里,因玄宗回长安得名),有人报告张延赏:“接替您的,是金吾韦皋将军,不是韩翱。” 苗氏说:“要是韦皋,肯定是我家女婿。” 张延赏笑着说:“天下同名的人多了,那个韦生早就该饿死了,怎么能当我的位置?女人家的话,别当真。”(之前有个巫婆说:“张相公的护命神越来越弱,韦郎的护命神越来越强。” 张延赏觉得是胡话,再也没召过巫婆。) 苗氏又说:“韦郎虽然以前穷,但志气高,每次跟你说话,从不说软话,所以你才讨厌他。能成事立功的,肯定是他。明天他进城,你就知道了。” 张延赏又怕又慌,不敢见韦皋,从西门跑了。韦皋上任后,把以前怠慢过他的仆人,全都用棒子打死,扔到蜀江里,只有苗氏,韦皋待她比以前还好。老百姓都说:“苗夫人真是慧眼识珠,没看轻贫贱女婿,最后还靠了他!” 郭圆还写了诗:“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谁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11. 杜鸿渐:一眼识得六将相,许郭再世也不如 丞相杜鸿渐,世人都说他会看人。他见了马燧、李抱贞、卢杞(曾任新州刺史)、陆贽、张弘靖、李蕃,都说 “这些人以后都会当将相”,后来这些人果然都成了将相。就算是许劭、郭泰(东汉着名识人者),也比不上他。 12. 杜佑:太司徒识得张弘靖,贵人眼光从不差 太司徒杜佑见了张弘靖,说:“这个人以后肯定当宰相。” 后来张弘靖果然当了宰相 —— 富贵人家的人,见多识广,眼光就是不一样。 13. 梁肃:补阙识得李绛崔群,二贤果登宰相位 贞元年间,李元宾、韩愈、李绛、崔群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四个人早就交好,一起去拜访补阙梁肃。住了两年,梁肃都没见过他们,可四个人每次去拜访,都一起去,梁肃觉得奇怪,就见了他们。 梁肃看他们的文章都很好,又教他们怎么交朋友。梁肃本来就会看人,四个人走后,梁肃单独留下李绛和崔群,说:“你们俩文采和品行都好,以后都会大名鼎鼎,而且能当宰相,好好努力!” 后来李绛和崔群真的都当了宰相 —— 梁肃从四个才子里,看出了两个未来的宰相。 14. 吕温:秀才诗里识李绅,粒粒辛苦见卿相 李绅当年去考科举,曾拿着自己写的古风诗,求吕温指点。吕温跟员外郎齐照和弟弟齐恭说:“我看李二十秀才(李绅排行二十)的诗,这个人以后肯定当卿相。” 后来李绅果然当了宰相。 李绅那首诗就是《悯农》:“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吕温从诗里的慈悲心,看出了李绅的胸怀。 15. 顾和:孙辈辨佛知优劣,忘情不忘见心性 张玄之和顾敷,是顾和的外孙和孙子,都很小却很聪明。顾和都喜欢他们,但常说顾敷更优秀,对他更亲近,张玄之有点不高兴。 当时张玄之九岁,顾敷七岁,顾和带他们去寺庙,看见佛祖涅盘的画像,弟子们有的哭,有的不哭。顾和问两个孙辈:“为什么有的哭,有的不哭?” 张玄之说:“哭的是佛祖的亲人,不哭的是不亲近的人。” 顾敷说:“不对,是因为能忘情的人不哭,不能忘情的人才哭。” 顾和听了,更觉得顾敷有见识 —— 从孩子对 “情” 的理解,能看出他们的心智高低。 16. 刘禹锡:童稚大言藏异器,健犊良马要放驰 刘禹锡说:“季龙小时候用弹弓打人,他父亲生气,母亲却说:‘强壮的小牛要跑起来才会撞破车辕,好马要挣脱缰绳才会跑远,这样才能驮重物走长路。’小孩子要是说话不大胆、不聪明,肯定成不了大器。” 街坊们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看孩子以后有没有出息,别光看乖不乖,要看有没有志气、有没有想法。” 17. 韩愈:雁门太守行惊座,解带急邀李贺来 李贺拿着自己的诗,去拜见吏部侍郎韩愈。当时韩愈是国子博士分司,刚送完客人回来,特别累。弟子把李贺的诗卷递上去,韩愈解下腰带,一边歇着一边看,第一篇是《雁门太守行》,开头写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韩愈一看,赶紧把腰带系上,让人快去把李贺请来 —— 这么好的诗,可不能错过!后来李贺成了着名的 “诗鬼”,韩愈当年的 “解带急邀”,也成了文坛佳话。 18. 顾况:米价方贵居不易,野火烧不尽识英才 尚书白居易年轻时去考科举,刚到京城,就带着自己的诗去拜见着作郎顾况。顾况看见 “白居易” 这个名字,开玩笑说:“现在京城米价这么贵,想在这儿住下来可不容易啊!” 可等他翻开诗卷,第一篇是《赋得古原草送别》,里面写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况一下子收起玩笑,感叹道:“能写出这么好的句子,在京城住下来太容易了!” 后来顾况到处给白居易宣传,白居易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 —— 一句诗,就让顾况从调侃变成了推崇,这就是好作品的力量。 19. 于邵:识得樊泽将相材,擢拔元翰绶登科 于邵这人孝顺友爱,品行端正,越老越坚持原则。当初樊泽考 “贤良方正” 科,于邵在京城一见他,就说:“这是能当将相的材料!” 果然,没五年,樊泽就当了节度使。 崔元翰快五十岁了才考进士,于邵看了他的文章,觉得不一般,把他选为状元,还说:“不出十年,他肯定能负责起草诏令。” 后来崔元翰真的成了 “知制诰”,负责皇帝的文书。 还有独孤绶考 “博学宏词” 科,吏部本来没给太高名次,于邵在中书省看了他的答卷,把他升为甲科,大家都说 “选得对”—— 于邵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20. 李德裕:朱崖相器重白敏中,贫交不弃显仁心 白敏中还在郎官署任职时,没什么人知道他,只有宰相李德裕(封朱崖公)觉得他是国家栋梁,到处给人说他的好话。可白敏中家里穷,连招待朋友的钱都没有。 有一天,李德裕派人送了十万钱给白敏中,让他准备酒菜,约了几个省阁里的名士,定好日子去他家做客。当时是秋末,连着下了十几天雨,天气又冷又潮。 贺跋任员外刚卸任,没找到新官,准备去外地游历,他和白敏中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骑着瘦马到白敏中家门口告别。守门人因为要等名士,就骗他说 “白大人出去了”。贺跋任只好停下马,写了封信,说明自己的困境和告别之意,交给守门人。 白敏中看了信,叹气说:“大丈夫穷富都是命,要是没本事,靠侥幸讨好别人,不算真本事。哪能家里准备了酒菜,只邀请有权有势的人,把当年一起考中的穷朋友拒之门外?就算以后富贵了,心里能不愧吗?” 他赶紧让仆人去追贺跋任,把他请回来,一起喝酒吃饭。没多久,李德裕约的名士们骑着马来了,守门人说 “白大人正和贺跋任员外吃饭”,名士们都惊讶地走了。 第二天,白敏中去李德裕家道歉。李德裕问:“昨天来的名士有谁?” 白敏中说:“他们没到,正好有个同年出京告别,我可怜他穷困,留他喝了几杯,没来得及招待您约的人,辜负了您的提拔,我愿意受罚。” 没想到李德裕反而高兴地说:“你这是古人的做法啊!就凭这点,你以后肯定能富贵,还能改变现在浮躁的风气!” 没几天,贺跋任就从 “使下评事” 升了好官,白敏中也从库部郎中升为翰林学士,不到三年就当了宰相。 后来白敏中五次镇守藩镇,两次当宰相,一直坚守道义、心怀仁善,读书人都很佩服他。大中初年,边境不太平,吐蕃特别嚣张,宣宗皇帝决定讨伐,在延英殿先问宰相。白敏中第一个上奏请求出兵,被任命为统帅,率领边境几万士兵,大张旗鼓地进军。 当时吐蕃在平川列阵,把几千匹战马藏在山谷里。白敏中从俘虏那里得到消息,设下奇兵等着。吐蕃有个酋长,穿着红色的茸裘,系着镶宝石的腰带,骑着一匹特别俊的白马,没开战前,好几次扬鞭出阵,叫阵挑战汉军将领。 白敏中告诫士兵不要应战,没过多久,那个酋长在离汉军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下。潞州有个小将很勇猛,擅长射箭,骑马冲出去,连发两箭,都射中酋长的脖子。小将跃马上前,抽出短剑,把酋长拉到自己马上,假装打斗的样子。吐蕃士兵只敢喊着助威,小将脱下酋长的红茸裘、解下金带,骑着白马回来。汉军士兵都奋勇起来,在沙漠里大战一场,吐蕃阵脚大乱,汉军乘胜追击,快到黑山脚下,缴获的骆驼、马匹、物资数不胜数,还有三四万吐蕃士兵投降。之前被吐蕃占领的河湟地区,从此又成了唐朝的土地。 宣宗第一次看捷报时说:“我就知道敏中肯定能消灭敌人!” 白敏中凯旋后,和其他宰相一起写诗庆祝,白敏中写:“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自闲。河水九盘收数曲,陇山千里诸关。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 其他宰相也都写诗称赞,一时传为美谈。 21. 韦岫:不以外貌轻卢携,陋巷书生终拜相 唐朝宰相卢携,大中初年考进士时,长得不好看,说话还不清楚,把 “携” 念成 “慧”(因为舌头短)。韦家的弟兄们都嘲笑他,只有尚书韦岫对他很恭敬,跟弟兄们说:“卢携虽然长得丑,但他的文章有头有尾,逻辑清晰,从这一点来看,他以后肯定会被重用!” 后来卢携果然考中进士,最后当了宰相,还提拔韦岫当了福建观察使。而当初嘲笑他的韦家弟兄,没一个有出息的 —— 老百姓都说:“这就是‘以貌取人’的下场,韦岫先生才是真会看人啊!” 22. 知人僧:净光太师识昭度,贫窭书生终拜相 唐朝的韦昭度(后来的令公)年轻时家里穷,常靠左街僧录净光太师生活,跟着和尚们一起吃斋饭。净光太师很会看人,一直很看重韦昭度,觉得他以后不一般。 后来韦昭度果然一路升官,当了宰相 —— 连和尚都能看出韦昭度的潜力,可见一个人的品行和志气,跟穷富没关系。 23. 蔡荆:天德军使识二顾,封侯之相终不负 唐朝的蔡荆尚书当大德军使时,衙前有两个小将,顾彦朗和顾彦晖,负责管理使院的采购事务。蔡荆很会看人,有一天,他让儿子蔡叔向等人在山亭准备酒菜,把二顾请来吃饭。 蔡荆没多久也来了,让二顾不用起身,二顾又慌又怕,不知道蔡荆是什么意思。蔡荆鼓励他们说:“你们弟兄俩都有封侯的面相,好好保重自己,以后我希望能让子孙投靠你们。” 说完就给他们升了官。 后来黄巢起义军攻占京城,顾彦朗率领本军,一起参与收复京城的功劳,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还加了 “使相”(宰相衔)。蔡叔向弟兄去投靠他,顾彦朗请蔡叔向当节度副使,还以 “长辈” 的礼节对待他,军府里的大事,都跟他商量。 顾彦朗去世后,他弟弟顾彦晖接替他当节度使,也加了使相 —— 蔡荆当年的预言,真的应验了。 24. 亚子:昭宗识得李存勖,奇表少年终成宗 后唐庄宗李存勖,十一岁时跟着晋王(他父亲李克用)讨伐王行瑜,被派去京城向昭宗皇帝献捷。昭宗一见李存勖,就惊讶地说:“这孩子长得不一般!” 还摸着他的背说:“你以后是国家的栋梁,别忘了对我家尽忠尽孝啊!” 说完赐给他鸂鶒(水鸟)形状的酒卮和翡翠盘。 李存勖十三岁读《春秋》,就能懂大概意思,骑马射箭的本事没人能比。他心胸开阔,喜欢听好建议,能容纳不同的人,有人说他像西晋的刘聪(文武双全)。昭宗还说:“这孩子能比得上他父亲!” 当时人都叫他 “亚子”(“亚” 是 “次一等”,指他不输父亲)。后来李存勖果然灭了后梁,建立后唐,当了皇帝 —— 昭宗当年的眼光,没看错人。 第171章 精察一 1. 李子苌:木人验冤辨曲直,不知是神还是情 汉朝有个叫李子苌的官员,断案时想知道囚犯是不是真有罪,就琢磨出个特别的法子:用梧树、槚树的木头刻成人形,跟囚犯的模样差不多,再在地上挖个坑,用芦苇围个圈,把木人放在里面。 要是囚犯真的犯了罪,木人就一动不动;要是囚犯是被冤枉的,或者案情有隐情,木人就会动起来,甚至跑出芦苇圈。老百姓都觉得稀奇,有人说:“这是囚犯的魂附在木人身上了吧?” 也有人说:“是老天爷显灵,让木人动的!” 不管是神是鬼,李子苌用这法子断了不少案子,没让几个冤屈的人受罚 —— 街坊们都说:“李大人这木人,比刑具还管用,能辨人心呢!” 2. 袁安:楚相决狱救千人,甘雨随至解旱情 汉朝的袁安当楚国丞相时,赶上楚王犯了罪,案子牵连甚广,一下子抓了一千多个人。负责审案的人手段狠毒,屈打成招,囚犯们没办法,都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案子拖了三年没结,被折磨死的囚犯就有一百多个,老天爷也发怒了,楚国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赤地千里。 袁安刚上任,就赶紧赶去审案。他把每个囚犯的供词都仔细看了一遍,只要不是主谋,只是被楚王牵连的,当场就下令释放。一天之内,就救了上千人的命。 神奇的是,当天下午,楚国就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把干裂的土地都浇透了。这一年,楚国的庄稼长得特别好,粮食大丰收。老百姓都说:“袁大人是清官,连老天爷都帮他!” 3. 严遵:闻哭辨哀识真凶,蝇聚头顶破杀案 严遵当扬州刺史时,有一次巡查下属地方,听见路边有个女人哭丈夫,哭声却一点都不悲伤。严遵觉得奇怪,就停下来问她:“你丈夫怎么死的?” 女人说:“我丈夫被火烧死了。” 严遵心里起了疑,让人把她丈夫的尸体抬过来,派手下守着,说:“肯定会有东西过来指认凶手。” 过了一天,有一群苍蝇都聚集在尸体的头上。严遵让人把尸体的头发拨开一看,发现一根铁锥从头顶扎进了脑袋里 —— 根本不是烧死的,是被人用铁锥杀死的! 严遵立刻审问那个女人,女人没办法,只好承认:“我跟别人私通,怕丈夫发现,就用铁锥杀了他,再放火假装是意外。” 老百姓听说了,都夸严遵:“刺史大人太神了,连哭声都能听出问题!” 4. 李崇:村楼悬鼓捕盗贼,卧虎威名震扬州 北齐的顿丘人李崇,是陈留公李诞的儿子。高祖在位时,他当兖州刺史。兖州那时候特别多盗贼,李崇就想了个办法:每个村子都建一座小楼,楼上挂一面大鼓。只要哪里发现盗贼,就使劲敲鼓,周围的村子听见第一声鼓响,也跟着敲,一个传一个,一会儿功夫,鼓声就能传遍百里。 与此同时,李崇早就派人埋伏在盗贼逃跑的险要路口,盗贼刚跑出去,就被抓住了。后来其他州都学着兖州的样子,建楼悬鼓,抓盗贼的效率一下子高了不少 —— 这就是 “打更鼓防盗” 的由来。 到了世宗在位时,李崇又当扬州刺史。他眼光敏锐,审案公正,坏人都怕他,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卧虎”—— 意思是他像趴在那里的老虎,不声不响却能镇住所有坏人。 5. 魏先生:观气识得李密心,乱世雄杰终败覆 魏先生生在周朝,家在宋国,除了读儒家的书,还特别懂音乐。隋朝初年,他去关右游历,正好赶上太常寺(管礼仪音乐的官署)考核乐工,大家对音律有争议,吵来吵去定不下来。听说魏先生来了,乐官们都跑去请教他。 魏先生拿出平定陈朝时缴获的乐器,跟乐官林夔、蔡子元等人一起,仔细核对音律,最后不管是金属乐器、石制乐器,还是丝弦乐器、竹管乐器,都找到了正确的音准,还把这些乐器送到了清商署(管民间音乐的部门)。太乐官想送他二百匹布当谢礼,魏先生却不想当官,回到梁宋一带,每天弹琴喝酒,过得很自在。 到了隋末,杨玄感造反失败,他的谋士李密逃到雁门,改了名字,靠教书糊口。魏先生跟李密是同乡,一来二去就熟了,两人常一起讨论音律,李密还挺懂行。有一天,魏先生开玩笑说:“我看你气色沮丧,眼神慌乱,心思不定,说话还躲躲闪闪 —— 气色沮丧,是刚经历过失败;眼神慌乱,是没了主心骨;心思不定,是心神还没稳;说话躲闪,是想跟人谋划点什么。现在官府正在抓蒲山公(李密的封号)的同党,你该不会就是李密吧?” 李密一听,赶紧站起来,抓住魏先生的手说:“您既然能认出我,肯定能救我!” 魏先生说:“你没有当帝王的格局,也没有当将帅的谋略,顶多是乱世里的一个枭雄罢了。” 李密说:“您帮我分析分析,我以后该怎么办?” 魏先生说:“当帝王的,要能包容天下,成为古今的榜样,做事无私 —— 尧帝问四岳选谁治水,选了鲧,后来鲧治水失败,尧帝又杀了他,这就是无私;汉高祖重用韩信、萧何、张良,靠他们打败项羽,这也是无私。所以凤凰有爪子却不用来伤人,麒麟有蹄子却不用来踢人,因为它们懂得顺应天道,这才是帝王的格局。 当将帅的,要能竖起太一旗(象征主帅的旗),率领不用打仗就能取胜的军队,讨伐害百姓的坏人。授了兵器,拉开弓箭,要听谋士的建议,还要安抚士兵,让士兵养精蓄锐,再观察敌人的漏洞,找准时机出击,这样才能像风生虎啸、云起龙骧一样,没人能抵挡。孔子说‘我战则克’,孟子说‘夫谁与敌’,这才是将帅的本事。 至于你,有才智却不用在正地方,满脑子都是算计。对国家来说,你可能是个将领;对自己来说,你就是个乱贼。当乱贼的,肯定会抢钱财、抢女人,屠城杀人。你身边的人,不过是像朱亥(战国勇士)、樊哙(汉初猛将)一样的武夫,没有真正的谋士。你早上听说一个计划,晚上就想实施,像公孙述(东汉割据势力)一样,最后肯定会在城里失败;你还想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曹操都没能靠这个统一天下,你又能怎么样? 你忘了别人给你送千金的恩情,也忘了别人给你一碗饭的好处,只有想感谢你的人,没有真心归顺你的人。《鲁史》说‘要衡量自己的德行’,《连山》说‘要等待时机’,你现在还想跟人谋划造反,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能成大事?现在天下人都讨厌战乱,天命已经有了归属,就像及时雨能浇灭野草,太阳出来能融化厚冰,你现在想绑着老虎跑,怎么可能逃出去?你想跳水里还抱着瓶子,怎么可能安全? 我曾经看过汾晋一带的天象,有圣人要出生,你要是能去投靠他,还能得到富贵。” 李密听了,一甩袖子说:“隋朝靠杀人夺了天下,我们李家靠功劳名满天下,我振臂一呼,肯定有很多人响应,我带兵讨伐,哪里打不下来?能成功,我就能得天下;不能成功,我也能在一方称王,让我投靠别人,我实在不甘心!你就是个迂腐的书生,不配跟我讨论大事!” 说完就跟魏先生断了来往。 后来李密写了首诗,被乡吏发现了他的身份,李密只好往西逃,到处招兵买马,北边投靠黎阳的翟让,南边占据洛口,军营连起来有上百里,跟王世充打仗,打了三年,最后还是失败了。这时候他才想起魏先生的话,赶紧归顺了唐朝,被任命为司农寺的官。可没过多久,他又在桃林造反,最后还是被杀了。 有人说,魏先生是得道高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还是文真先生的亲戚呢 —— 要是李密当初听了魏先生的话,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6. 李义琛:神清俊拔获钦点,密计擒贼升七阶 唐太宗在位时,文成公主从吐蕃送来几百两黄金,没想到走到岐州时,黄金被偷了。朝廷派了好几波人去查,都没抓到小偷。唐太宗没办法,把所有御史都叫过来,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指着李义琛说:“你眼神清亮,气质出众,麻烦你去查这个案子,肯定能抓到小偷。” 李义琛领了命,琢磨了个秘密办法,没几天就把小偷全抓住了,黄金也追了回来。唐太宗特别高兴,一下子给李义琛升了七级官,还赏了他二十两黄金。 御史台的人都羡慕地说:“李御史不光长得精神,脑子还好用,这升官速度,真是没谁了!” 7. 蒋恒:老妪引蛇出洞,三卫洗冤得雪 贞观年间,卫州板桥店的老板张迪,有一天晚上被人杀了。当时张迪的妻子回娘家了,店里住了三个卫州的士兵,分别叫杨真、杨真的同伴(原文未记名)和另一个士兵,他们第二天五更天就赶路了。 凶手杀了张迪后,把凶器 —— 其中一个士兵的刀,又插回了刀鞘里,三个士兵都没发现。天亮后,店里的伙计发现张迪死了,赶紧追上去,看见三个士兵的刀上有血痕,就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三个士兵受不了折磨,只好承认自己杀了张迪。 唐太宗觉得不对劲,派御史蒋恒去复查。蒋恒到了卫州,先把店里十五岁以上的人都叫过来,又说 “人不够,先散了”,只留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到了晚上才放她走。蒋恒跟狱卒说:“老婆婆出去后,肯定会有人跟她说话,你把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别让他跑了。” 果然,老婆婆刚出门,就有个人过来问她:“御史大人今天问了你什么?” 狱卒赶紧把这个人的名字记下来。第二天,蒋恒又把大家叫过来,还是只留老婆婆,晚上再放她走,那个人又来问老婆婆同样的问题。就这样过了三天,每天都是这个人跟老婆婆说话。 蒋恒把店里三百多个人都叫过来,只把跟老婆婆说话的那个人叫出来,其他人都放了。蒋恒一审问,那个人就招了:“我跟张迪的妻子私通,怕张迪发现,就趁她回娘家的时候,用士兵的刀杀了张迪,再把刀插回去,想嫁祸给士兵。” 案子破了,唐太宗赏了蒋恒二百段布,还提拔他当侍御史。老百姓都说:“蒋御史太聪明了,用个老婆婆就把凶手引出来了!” 8. 王璥:褥下听私语,子母露真情 贞观年间,左丞李行廉的弟弟李行诠,前妻生了个儿子叫李忠。李忠跟他的后母私通,还把后母藏了起来,对外说 “皇上下诏把后母召进宫了”。李行廉不知道真相,就给皇上写了奏章,说后母失踪了。 皇上派专人去查,查得特别急。后母怕被发现,就用衣领勒住自己的脖子,躺在街上装死。长安县的官差发现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有人假传圣旨把我叫走,一个穿紫袍的人把我留了几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勒了我的脖子,把我扔在这里。” 李忠心里害怕,偷偷去占卜,被官府的 “不良人”(负责抓贼的官差)怀疑,抓起来送到长安县。县尉王璥把李忠带到房间里审问,李忠死活不承认。王璥想了个办法,让一个人藏在床褥下面,又让另一个人进来报:“大人有急事找您!” 王璥假装着急,锁上门就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忠和后母,后母跟李忠说:“不管他们怎么问,咱们都不能承认!” 还说了很多他们私通、藏人的细节。床褥下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王璥回来后,打开门,藏在床褥下面的人也走了出来。李忠和后母吓得脸色惨白,只好承认了所有罪行,最后被依法处死。 9. 李杰:棺木试寡妇,道士露马脚 李杰当河南尹时,有个寡妇告自己的儿子不孝。她的儿子没办法辩解,只能说:“我确实得罪了母亲,就算死了也甘心。” 李杰看这个儿子不像不孝的人,就跟寡妇说:“你守寡多年,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你告他不孝,按律他要判死刑,你不后悔吗?” 寡妇说:“我儿子太无赖了,不听我的话,我一点都不心疼他!” 李杰说:“既然你这么确定,那你去买口棺材,过来领你儿子的尸体吧。” 说完,李杰派了个人偷偷跟着寡妇。 寡妇出了衙门,就去找一个道士,说:“事情办成了!” 没过多久,寡妇就带着棺材来了。李杰还想给她一次机会,再三劝她:“你再想想,杀了儿子,你以后就没人养老了。” 可寡妇还是坚持要杀儿子。 那个道士就站在衙门门口,李杰让人偷偷把他抓起来。一审问,道士就招了:“我跟寡妇私通,她儿子总阻止我们,我们就想杀了他,假装是不孝被判死刑。” 李杰把寡妇的儿子放了,用棍子打死了道士和寡妇,还把他们的尸体装在一口棺材里,扔到了乱葬岗。老百姓都说:“李大人太英明了,没让好人受冤,也没让坏人跑掉!” 10. 裴子云:布衫笼头诈李进,五年养牛归原主 卫州新乡县的县令裴子云,特别会用奇招断案。县里有个叫王敬的人,去边疆当兵,把六头母牛交给舅舅李进养。五年后,王敬回来了,六头母牛生了三十头小牛,每头小牛都能卖十贯钱以上。 王敬去找李进要牛,李进说:“有两头母牛死了,我只能还你四头老牛,剩下的小牛都不是你的母牛生的,我不能还你。” 王敬气坏了,就去县衙告状。 裴子云听了,让人把王敬关进监狱,又让人去抓 “盗牛贼李进”。李进吓得赶紧跑到县衙,裴子云故意板着脸骂他:“有个盗贼招供说,你跟他一起偷了三十头牛,藏在你家里,你还不承认?” 说完,裴子云让人用布衫蒙住王敬的头,把他带到南墙根下,假装是 “盗贼”。 李进急了,赶紧说:“那三十头牛都是我外甥王敬的母牛生的,不是偷的!” 裴子云让人把布衫拿下来,李进一看是王敬,脸都白了。裴子云说:“既然是你外甥的牛,就该还给他。” 李进没话说了。 裴子云又说:“你养了五年牛,也辛苦,就留几头小牛给你,剩下的都还给王敬。” 整个新乡县的人都佩服裴子云,说他 “审案又快又公平”。 11. 郭正一:高丽婢毒主盗财,魏昶设局擒真凶 中书舍人郭正一平定平壤后,得到一个叫玉素的高丽婢女,这婢女长得极美,郭正一便让她专门看管财物库。郭正一有个习惯,夜里总要喝碗浆水粥,且非玉素煮的不喝。 某天夜里,玉素端来粥,郭正一刚喝一口,就觉味道不对,猛地吐出来,大喊:“你这婢女,竟敢下毒害我!” 急命人取来土浆和甘草水喝下,折腾半天才缓过劲。等他再找玉素时,人早没影了,库房里的金银器物也少了十多件。 郭正一赶紧写奏章上报,皇上下令让长安、万年两县的 “不良人”(负责缉捕的官差)限期捉拿。不良人们四处追查,脚都跑断了,三天过去仍没半点线索,急得个个焦头烂额。 这时,不良主帅魏昶站出来说:“别慌,我有办法。” 他挑了三个自家年少端正的家奴,用布衫蒙住头,带到街上;又绑了四个守城卫士,问他们:“近十天里,有没有人来打听谁家有高丽人?” 卫士想了想说:“有个投诚的高丽人,留了封信,让我们交给郭舍人府上的牵马奴,信还在这儿呢。” 魏昶接过信一看,上面只写着 “金城坊有处空宅”,再没别的。 魏昶立刻带不良人去金城坊,找到那处空宅,见大门锁得严严实实。众人砸开锁闯进去,果然看见玉素和那个投诚的高丽人躲在里面。一审问才知道,这高丽人早就和玉素串通好,想毒死郭正一,卷走财物逃跑,还买通了牵马奴帮忙传信。 案子破了,皇上下令把玉素和高丽人押到东市斩首。老百姓都说:“魏主帅这脑子,比狐狸还灵,再狡猾的贼也逃不过他的眼!” 12. 张楚金:向日辨伪书,水浸破奸计 垂拱年间,武则天临朝听政,到处有人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湖州佐史江琛,偷偷拿了刺史裴光的判案文书,把上面的字一个个割下来,重新拼凑成一封 “反书”,谎称是裴光写给徐敬业的,用来谋反,直接告到了朝廷。 朝廷派了使者去查,裴光承认那些字是自己写的,但坚决不承认写过反书。前后派了三波使者,都没法断定真假。武则天没办法,只好让人推荐能断案的人,大家都说:“张楚金可以!” 于是就派张楚金去湖州。 张楚金接手案子后,愁得睡不着觉,整天盯着那封 “反书” 看。一天,他躺在西窗下休息,太阳照进来,他无意间把反书对着阳光一看,突然发现不对劲 —— 那些字拼在一起的地方,对着光就能看见缝隙,平着看却看不出来! 张楚金心里有了数,立刻让人把湖州的官员都叫来,又让人端来一瓮水,对江琛说:“你把这封反书投到水里,要是真的,字肯定不会散;要是假的,你就等着受罚吧!” 江琛脸色煞白,可没办法,只能把反书扔进水里。刚一沾水,那些拼凑的字就一个个散开了。江琛吓得赶紧磕头认罪。武则天听说后,下令打江琛一百大板,然后斩首,还赏了张楚金一百匹绢。 湖州老百姓都说:“张大人这招太绝了,阳光和水都成了断案的证据,江琛这奸人,总算栽了!” 13. 董行成:观驴识盗,街头擒贼 怀州河内县有个叫董行成的人,特别会辨认盗贼,不管盗贼装得多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一次,一个盗贼从河阳长店偷了行人的一头驴,还抢了皮袋,天快亮时逃到怀州。董行成正在街上走,看见这人牵着驴过来,立刻大喝一声:“那贼,站住!” 盗贼吓了一跳,赶紧从驴上下来,当场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旁边的人都纳闷,问董行成:“你怎么知道他是贼?” 董行成笑着说:“你们看这驴,跑得急,浑身是汗,显然不是长途赶路的样子;而且它看见人就往旁边躲,缰绳都拽得紧紧的,说明心里害怕 —— 这肯定是偷来的驴,主人对它不好,才这么胆小。” 董行成把盗贼送到县衙,没过多久,驴的主人就顺着踪迹找来了,跟董行成说的一模一样。从此,怀州的盗贼都怕董行成,说:“街上有董爷在,咱们可别想作案!” 14. 张鷟:巧辨伪书,驴认旧主 张鷟当河阳县尉时,有个叫吕元的人,伪造了仓督冯忱的书信,偷偷把官仓的粮食卖了。冯忱不承认写过这封信,吕元却一口咬定是真的,两人吵到县衙,张鷟也没法立刻断定。 张鷟想了个办法,他拿来吕元的官府文书,用纸把两头的字盖住,只留中间一个字,问吕元:“这是你写的字吗?是就写‘是’,不是就写‘非’。” 吕元看了看,提笔写了 “非”。张鷟把纸拿开,吕元一看,那根本就是自己的文书,脸一下子红了,被打了五板子。 接着,张鷟又把伪造的冯忱书信拿来,同样盖住两头,只留中间一个字,再问吕元:“这是你写的吗?” 吕元这次不敢乱答,仔细看了看,写了 “是”。张鷟把纸一掀,露出 “冯忱书信” 四个字,吕元吓得赶紧磕头认罪 —— 原来这伪造的字,都是他写的。 还有一次,有个客人的驴缰绳断了,连马鞍一起丢了,找了三天都没找到,只好来县衙报案。张鷟催着手下赶紧查,可查了半天也没线索。 张鷟琢磨了一会儿,说:“这好办。” 他让人把客人的驴牵出来,解开笼头放了。驴慢悠悠地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 这正是它平时吃草的地方。张鷟让人进去搜,果然在草堆下面找到了马鞍,值五千钱呢。 原来,是这户人家偷了马鞍,怕驴认路,才把缰绳弄断藏起来,没想到还是被驴给出卖了。河阳县的人都说:“张县尉断案,比神仙还灵!” 15. 张松寿:老妪诱凶,三日破案 张松寿当长安令时,昆明池旁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皇上下令,必须在规定日子里抓到凶手,不然负责的官员就要受罚。 张松寿赶到案发现场,顺着踪迹查,看见一个老婆婆在树下卖吃的。他让人把老婆婆用马驮回县衙,好吃好喝招待了三天,然后又用马把她送回原来的地方,还偷偷派了个心腹跟着。 张松寿跟心腹说:“老婆婆回去后,肯定有人来问她县衙的事,你把那个人抓来。” 果然,老婆婆刚坐下,就有个男人过来问:“县令大人怎么审的?有没有怀疑别人?” 心腹立刻冲上去,用布衫蒙住男人的头,送到县衙。张松寿一审问,男人就招了:“是我杀了人,怕老婆婆知道线索,才来打听消息。” 凶手被抓住,赃物也找到了,长安的人都夸张松寿:“张县令这招‘引蛇出洞’,太妙了!” 16. 苏无名:寒食识盗冢,宝物归主 武则天在位时,赏给太平公主两盒珍贵的器物,值上千两黄金。公主把它们藏在府里,过了一年多,想拿出来用,却发现全被偷了。公主告诉武则天,武则天大怒,召来洛州长史,说:“三天之内抓不到盗贼,你就等着受罚!” 长史吓坏了,赶紧找两县负责抓贼的官员,说:“两天之内抓不到贼,你们就死定了!” 县官又跟手下的吏卒、游徼(巡逻的官差)说:“一天之内必须抓到,抓不到先杀你们!” 吏卒和游徼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天,他们在大街上遇到湖州别驾苏无名,赶紧把他拉到县衙。游徼跟县官说:“我们找到能抓贼的人了!” 苏无名走到台阶前,县官赶紧迎上去问原因。苏无名说:“我是湖州别驾,来京城汇报工作的。” 县官瞪着游徼:“你们怎么敢污蔑别驾大人?” 苏无名笑着说:“您别生气,他们没骗您。我不管在哪个地方当官,抓奸破案都很有名,盗贼只要碰到我,就别想跑掉。他们肯定早就听说过我,才找我来帮忙,想解围呢。” 县官一听,赶紧请苏无名帮忙。苏无名说:“您跟我去府里,您先进去说一声。” 县官跟长史说了情况,长史大喜,跑下台阶握住苏无名的手说:“今天遇到您,就是救我的命啊!快说说您的办法。” 苏无名说:“请您跟我一起去见皇上,我再跟皇上说。” 武则天召见苏无名,问:“你能抓到贼吗?” 苏无名说:“要是让我抓贼,别规定日子,先让府县的人别再追查,再把两县的抓贼吏卒都交给我,我保证不出几十天,就能把贼抓到。” 武则天答应了。 苏无名跟吏卒说:“有消息再跟我汇报,别着急。” 过了一个多月,到了寒食节,苏无名把所有吏卒都叫来,说:“你们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在东门和北门等着。要是看见十几个胡人穿着孝服,一起去北邙山,就跟在他们后面,赶紧来报信。” 吏卒们分头去等,果然看到了这样一群胡人,赶紧跑回来告诉苏无名。苏无名跟着去看,问吏卒:“那些胡人怎么样了?” 吏卒说:“他们到了一个新坟前,摆上祭品祭奠,哭的时候却不伤心;祭完了,还围着坟转了一圈,互相看了看,偷偷笑了。” 苏无名高兴地说:“抓到贼了!” 他让人把胡人全抓起来,然后挖开坟墓。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全是太平公主丢失的宝物。 武则天听说后,问苏无名:“你怎么这么聪明,能抓到贼?” 苏无名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只是能认出盗贼而已。我来京城那天,正好看到这些胡人出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 他们哭得不伤心,肯定是假葬;现在寒食节要扫墓,他们肯定会去看藏宝物的地方,我跟着他们,就找到了坟墓。 他们祭奠时哭得不哀,说明坟里不是人;祭完后笑,是高兴坟墓没被人发现。要是陛下当时逼着府县追查,他们肯定会着急把宝物拿走逃跑;现在不追,他们放松警惕,才没把宝物运走。” 武则天听完,连连称赞:“好!好!” 赏了苏无名很多金银绸缎,还给他升了两级官。 17. 赵涓:细查失火案,旧恩得重用 永泰初年,皇宫里失火,烧了几十间屋子,离东宫特别近。代宗皇帝心里怀疑,觉得有人故意纵火,派赵涓当巡使,负责调查这件事。 赵涓仔细查看现场,一个个询问相关的人,最后查明,是当班的太监不小心打翻了灯,才引起的火灾,不是故意纵火。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代宗皇帝特别满意,夸奖了他。 当时德宗还是太子,也知道赵涓断案认真,心里很感激他。后来赵涓去衢州当官,年纪大了,韩滉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德宗看到赵涓的名字,问宰相:“这是不是永泰初年查皇宫失火案的御史赵涓?” 宰相说:“是。” 德宗当天就任命赵涓为尚书左丞。 人们都说:“赵大人当年断案认真,给皇上留下了好印象,这才老了还能被重用,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18. 袁滋:秤金辨冤,土块显真 李勉(封号汧公)镇守凤翔时,有个属县的农民,在田里锄地时,挖出一瓮马蹄金(汉武帝时铸的金币,形状像马蹄)。村民们都来围观,赶紧把金瓮送到县衙。 县官觉得这是大功劳,想自己独占,又怕放在府库里不安全,就偷偷把金瓮搬到自己家里。过了两天,他想跟官吏们一起打开看看,没想到一打开,里面的马蹄金全变成土块了! 金瓮刚挖出来时,村里的人都看过,现在突然变成土块,大家都很惊讶,纷纷说:“肯定是县官把金子换了!” 县官百口莫辩,李勉派了理曹掾(负责司法的官员)和几个军吏去查,村里的人都作证说 “看到的是金子”,县官被大家逼得没办法,只好承认自己换了金子,可问他把金子藏在哪儿,他却答不上来。 军吏们把县官的仆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有的仆人说 “藏在粪堆里”,有的说 “扔到河里了”,查来查去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把案子上报给李勉。李勉看了案卷,也很生气,觉得县官太贪心。 有一天,李勉设宴招待宾客,喝酒时说起这件事,在座的人都开玩笑,有的说 “县官是学齐国人偷金子”,有的说 “他是有杨震的癖好(杨震拒金,这里反说)”,聊了半天,都觉得县官就是小偷,没什么好惊讶的。 当时袁滋(后来的宰相)也在李勉的幕府里,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李勉看了他好几眼,问:“县官是你的亲戚吗?你怎么不说话?” 袁滋说:“我跟他没交情。” 李勉说:“那你怎么不高兴?” 袁滋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没查清,想请您让我再查一次。” 李勉说:“好!要是你能查出真相,就太好了。” 袁滋把案子调到府里,先看了看瓮里的土块,一共二百五十多块,又问当初挖金子的农民:“你挖出来的时候,金子是不是这个形状?” 农民说:“是,跟土块一模一样。” 袁滋让人去集市上买了些金子,熔化成跟土块一样的形状,然后称了称 —— 才称了一半,就有三百斤重。袁滋又问:“当初把金瓮从田里运到县衙,是几个人抬的?” 有人说:“是两个农民,用竹子编的筐抬的。” 袁滋笑着说:“你们想啊,三百斤的金子,两个农民用竹筐能抬动吗?显然,从田里运到县衙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是土块了,不是县官换的。”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金子在土里埋久了,可能自己变成了土块,县官是被冤枉的。李勉很佩服袁滋,经常说 “我的才智不如他”。后来袁滋步步高升,在德宗时期当了宰相。 有人说,金银珠宝埋在土里,偶尔会变样子。东都洛阳敦化坊有个废弃的麟德观,大殿都塌了,咸通年间,毕诚宰相让人重建,挖地基时挖出一个大瓮,里面全是白银。抬材料的工人和工匠有三四十人,白天怕被官府没收,就用木材把瓮盖住,想等晚上再分。 到了晚上,他们用衣服包着白银回家,可第二天打开一看,白银全变成了硬土块 —— 跟凤翔的马蹄金变成土块,是一样的道理。 第172章 精察二 1、韩滉:哭声里的破绽 韩滉在润州当节度使时,一天夜里和幕僚登上万岁楼喝酒。正喝得兴起,他突然放下酒杯,眉头紧皱,对身边人说:你们听到有女人在哭吗?声音好像就在附近。 有人仔细听了听:好像在某桥某街那边。 第二天一早,韩滉命人把哭的女人抓来审问。可是连着审了两天,都没问出什么名堂。负责办案的官吏急得团团转,怕韩滉怪罪,就亲自守在尸体旁观察。 第三天,奇迹出现了 —— 一群大苍蝇突然聚集在尸体的头部。官吏赶紧仔细检查,发现发髻里藏着一根细铁钉,直刺头颅。 这下真相大白:这女人与邻居通奸,趁丈夫酒醉时,用铁钉将其杀害,然后假装哭泣报案。 案子破后,有人问韩滉怎么知道哭声有问题。韩滉笑着说:我听她的哭声急促却不哀伤,像是在勉强装哭,这种哭声往往意味着心里有鬼。 他还引用《论衡》中子产的故事:子产听到妇人哭声,就知道她杀了丈夫,因为 死于其所亲爱,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而这妇人哭的是活人应有的恐惧,不是对死者的哀伤。 2、颜真卿:断狱得雨 颜真卿做监察御史时,兼任河西陇右军覆屯交兵使。五原县有个冤案,拖了很久都没解决。颜真卿到任后,亲自审理,很快就查明真相,为无辜者洗清了冤屈。 有趣的是,五原县当时正遭遇大旱,土地干裂,庄稼枯黄。就在颜真卿宣判无罪的当天,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缓解了当地的旱情。 百姓们高兴得奔走相告:这是 御史雨 啊! 从此,颜真卿断案如神的名声传得更远了。 3、李景略:审案遇厉鬼 李景略是凉州人,后来搬到河东居住,闭门读书,学识渊博。李怀光任朔方节度使时,听说他的才华,就邀请他加入幕府。 当时五原有个偏将叫张光,怀疑妻子不忠,就残忍地将她杀害。这案子拖了很久,一直没人能查清真相。张光有钱有势,贿赂了狱吏,所以一直逍遥法外。 李景略接手此案后,仔细调查,终于找到了证据,张光不得不认罪伏法。 就在案件了结的中午,衙门里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女子,跪在地上向李景略磕头致谢,然后消失不见。在场的人中有认识张光妻子的,认出那正是她的模样。 众人无不惊叹,都说这是冤魂来向清官致谢。 4、李夷简:识破伪使 李夷简还没考中进士时,在郑县做县丞。泾原兵变发生后,有一天,一个骑着驴的使者从西边急急忙忙赶来,神色慌张。 李夷简看到后,立刻去告诉刺史:听说京城出了事,这个使者形迹可疑,很可能不是朝廷派来的,请大人派人把他抓起来审问。 刺史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没想到一审问,果然发现这是叛军首领朱泚派去联络朱滔的密使。 如果不是李夷简及时识破,后果不堪设想。这个事件也让李夷简的名声开始传播开来。 5、孟简:石砚梦雪冤 李逊任浙东观察使时,有个前诸暨县尉包某,卸任后住在县界内,与当地一个土豪来往密切。这土豪很有钱,经常送些新奇的水果给包某。 一天,包某的妻子突然得了急病,腹痛如绞,很快就奄奄一息。有人看了后说:这像是中了蛊毒。 追问病因,才知道是吃了土豪送来的水果后才发病的。大家都说:这土豪家养蛊,已经害死很多人了。 包某急得团团转,有人建议:养蛊的人都有解药,你赶紧带夫人去求他,不然就没救了。 包某立刻雇船带着妻子前往。土豪家离得有一百多里,走了一夜才到。土豪听说后,怕自己养蛊的事败露,非常愤怒。 包某先上岸,穿着官服去求情。没想到土豪早已埋伏了十几个打手,包某还没开口,就被按倒在地,用球杖打了几十下,打得半死。 土豪又让二十多个村妇上船,把包某妻子拖出来,检查她的病情,还把她的头往地上撞,极尽羞辱。包某妻子本就体弱,又怀着孕,受此惊吓和殴打,回到船上就气绝身亡了。 包某侥幸捡回一条命,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安葬妻子,土豪就恶人先告状,划船到州府,向李逊控告:包某仗着自己当过官,带着妻子闯到我家庄园,敲诈勒索,实在太冤枉了! 李逊一听大怒,立刻派人带着枷锁去抓包某。包某妻子还没入殓,他就被强行带走了。 当天,观察判官独孤某正在厅中午睡,梦见一个面色凄惨的妇人,手里捧着一方石砚,像是有冤要诉。独孤某接过石砚,心中涌起一阵悲凉。醒来后,他把这个梦告诉了同事们,大家都觉得奇怪。 不久,包某被押到。李逊命独孤某审理此案。独孤某惊讶地发现,包某的家乡正是石砚村。他将包某带到内室,详细询问,包某泣不成声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独孤某又问起包某妻子的相貌年龄,竟然与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他非常愤怒,决心查清此案。 几天后,土豪终于认罪。但当独孤某将完整的案卷呈给李逊时,李逊却不看,反而听信土豪的一面之词,判决包某 倚仗前官身份,擅闯民宅骚扰,处以杖刑;土豪仅被罚二十功。 独孤某据理力争,却毫无结果。包某的妻兄在扬州听说此事,赶来向李逊哭诉妹妹的冤屈,反而被李逊以 外来干涉 为由,杖责二十,驱逐出境。 从此,淮南一带无人不知这桩冤案。独孤某心灰意冷,托病辞职。 第二年,孟简接任浙东观察使。他早就听说了这桩冤案,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下帖,将土豪一家十几口全部逮捕。不到几天,这些人就都死在州府大牢里。 孟简又厚赠钱财给包某,为他雪了冤。几个州的百姓听说后,无不拍手称快。 6、李德裕:黄泥辨伪金 李德裕镇守浙西时,甘露寺有个主事僧控告前任主事僧,说交接时发现常住金少了若干两。 他拿出账簿,上面记载着历任主事僧交接的数字,清清楚楚。所有证词都指向前任主事僧贪污了金子。前任主事僧承认交接时确实有这些记录,但坚称自己从未见过实物。 李德裕觉得事有蹊跷,就单独提审前任主事僧。那人哭诉道:寺里的和尚都喜欢当主事,因为可以捞好处。这些年来,大家只是在账簿上写数字,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常住金。他们因为我性格耿直,不愿同流合污,就想借机排挤我。 李德裕听后,立刻有了主意。他命人准备了几顶轿子,让所有相关的和尚都来对质,每人坐一顶轿子,放下帘子,不让他们互相见面。 然后,李德裕让人拿来黄泥,命每个和尚用黄泥捏出他们交接时见到的金块形状。 结果,除了前任主事僧外,其他人都捏不出来,因为他们根本没见过真正的金块。 李德裕当场揭穿了这个多年的骗局,那些诬陷者都低头认罪。前任主事僧的冤屈得以洗清,甘露寺也因此整顿了财务制度。 7、裴休:葵丘之会的破绽 裴休喜欢古物,也善于鉴别。他做中书舍人时,有个亲戚被调往曲阜任县令。当地农民在田里挖出一件古器,名叫 ,能装三斗东西,形状古朴,在器腰处隐约有九个古篆字。 县令不认识这些字,就请了兖州一个姓鲁的书生来辨认。书生说:这是大篆,写的是 齐桓公会于葵丘岁铸 县令非常高兴,以为发现了春秋时期的宝物,就把它献给了裴休。裴休也很珍视这件 ,经常在闲暇时请好友来欣赏。 后来,裴休主持科举考试,有学生请求见识这件宝物。裴休设宴招待门生,把盎放在庭院中,大家围成一圈欣赏,纷纷称赞。 只有刘蜕说:这不是春秋时期的文物,而是近代伪造的。 裴休不高兴地问:你有什么根据? 刘蜕回答:我从小研究《左传》,里面记载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葵丘之会是第八次。根据《礼记》,诸侯去世后五个月才下葬,同盟的诸侯参加葬礼后才返回。葵丘之会发生在齐桓公生前,当时人们不可能称他的谥号 桓公 。所以这件器物肯定是伪造的。 裴休恍然大悟,立即让人打碎了这件伪文物,然后举杯饮酒,结束了这场闹剧。 8、崔碣:杨乾夫的骗局 崔碣任河南尹时,以惩治奸恶、保护百姓着称。在他上任前,洛阳有个商人王可久,家境殷实,每年都到各地贩茶,获利丰厚。 有一年,他又带着钱财去楚地经商,返回途中在彭门遇到庞勋叛乱,被叛军掳走,很久没有消息。 王可久的妻子年轻貌美,没有子女。她四处打听丈夫的下落,甚至高价悬赏,但都没有结果。有人说:王可久已经被强盗杀害,钱财也被抢走了。 洛阳有个叫杨乾夫的人,以占卜为生。王妻抱着一线希望,拿着一匹绢去找他占卜。杨乾夫早就听说了王可久的故事,见有机可乘,就假装认真占卜,然后说:你担心的是丈夫吧?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卦象显示他遇到了强盗,和钱财一起被害了。 王妻悲痛欲绝,杨乾夫又假惺惺地安慰:天色已晚,你明天再来,我帮你再占一卦。 第二天,王妻再来,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卦象。杨乾夫说:这是天意,你就不要再抱有希望了。应该择日举哀,请来僧人设坛念经,为你丈夫祈福。 王妻信以为真,将所有后事都托付给杨乾夫办理。杨乾夫趁机讨好,又说:你一个寡妇,带着这么多财产,很危险。不如嫁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起初王妻不同意,但杨乾夫不断恐吓威胁,又安排媒婆劝说,最终王妻无奈答应了。 杨乾夫如愿以偿,不仅娶了王妻,还霸占了王可久的全部财产。一个月后,他卖掉了王可久的产业,带着新妻子搬到乐渠北岸居住。 第二年,徐州叛乱被平定,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迫参与叛乱的人,发给他们凭证,让他们回家。王可久历经磨难,终于回到了洛阳,却发现家已经易主。 他衣衫褴褛,满身疥疮,沿街乞讨,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位居新址。他看到妻子和杨乾夫站在门口,想上前相认,却被杨乾夫辱骂殴打,差点被打死。 王可久无处伸冤,只能向官府告状。但杨乾夫早已买通了官吏,反咬一口,说王可久诬告。当时的河南尹昏庸无能,竟然相信了杨乾夫的话,将王可久杖责后驱逐出境。 王可久的冤屈无处申诉,眼睛都哭出血来。后来,崔碣接任河南尹,听说了这个案件。 他上任第三天,就秘密派人把正在服劳役的王可久接回,然后下令逮捕杨乾夫一家,以及那些收受贿赂的官吏。 在审讯中,王可久认出了自己的财物,而那些受贿官吏的丑行也被揭露。最终,杨乾夫和那些贪官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王可久的财产被归还。 判决那天,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洛阳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称赞崔碣是难得的清官。 9、赵和:巧妙取证 咸通初年,天水人赵和任江阴县令,以善于断案闻名。他后来又到几个难治的县任职,都因洗雪冤屈而获得好评。 当时,楚州淮阴有两个相邻的农庄,都因丰收而富裕起来。东家开垦了几百亩良田,但资金不足,就将田契抵押给西家,借了一百万钱,约定来年连本带利赎回。 到了约定时间,东家因种田获利丰厚,准备赎回田契。他先付了八十万,双方约定第二天交付余款并换回契约。 因为两家是多年的邻居,关系不错,东家就没有要求西家出具收据。没想到第二天,东家带着剩余的钱来赎契时,西家竟然翻脸不认账,说从来没收过那八十万钱。 东家告到县里,县里因没有证据,无法判决。县令说:我知道你冤枉,但没有收据,我也无能为力。 东家又告到州里,州里同样无法审理。东家听说江阴县令赵和善于断案,就渡江到江阴,向赵和求助。 赵和说:我只是个县令,无权干涉邻州的案件,怎么帮你呢? 东家哭着说:如果这里也不能审理,我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赵和沉思片刻,说:你先住在我家,让我想想办法。 第二天,赵和对东家说:我有主意了。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东家发誓绝无半句虚言。赵和于是召来几个捕快,给了他们一份公文,让他们前往淮水岸边,说:有一伙江盗作案,已经查明有同党在某村,特征与西家相符,请协助逮捕。 当时,邻州有规定,凡是涉及江盗的案件,必须全力配合。捕快们到了那里,果然顺利将西家主人逮捕。 西家主人自恃没有证据,并不害怕。到了江阴县衙,赵和严厉问道:你本是农民,为什么要结伙抢劫? 西家主人大喊冤枉:我一辈子种地,从未做过海盗! 赵和说: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再不承认,就要用刑了! 西家主人害怕了,连连叩头说:我真的是清白的! 赵和又说:听说你们抢了很多金银财宝,这可不是农民能有的。你把家里的财产列出来,证明你的清白。 西家主人松了口气,详细列出了家中财产:有稻谷若干斛,是庄客交来的;有绢帛若干匹,是家里织的;有钱若干贯,是东家赎田契时交的;有银器若干件,是某工匠打造的... 赵和听到这里,立刻打断他:你不是说没收到东家的八十万钱吗?怎么又说有钱是东家赎田契时交的? 西家主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煞白,当场认罪。赵和立即派人前往西家取回田契,归还给东家,并依法惩处了西家主人。 10、杀妻者:无头案的真相 从前有个人外出归来,发现妻子被人杀害,尸体倒在地上,却唯独不见头颅。他又悲又怕,立刻通知了岳家。 岳家一听,悲愤交加,认定是女婿杀了女儿,把他扭送官府。狱吏严刑逼供,这人不堪折磨,只能屈打成招,承认杀妻之罪。 案子看似了结,郡里的从事却觉得可疑,对郡守说:人命关天,一旦错杀,无法挽回。我认为此案有蹊跷,请允许我重新审理。 他分析道:哪有丈夫忍心杀害妻子的?即便有矛盾,也会想办法掩饰,比如伪称暴病而亡,何必留下尸身、取走头颅?这不合常理。 获得批准后,从事将嫌疑人转移到一处秘密场所,待之以礼,给酒食洗浴,让他恢复体力。同时下令彻查城中所有殡葬从业者,要求他们报告近期承办的丧事详情。 在询问中,一位殡葬师犹豫着说:我曾为一富豪家办理丧事,他们说杀了一个奶妈,尸体是从墙上抬过去的,棺中似乎没有头颅。 从事立刻带人前往那处墓地,开棺果然发现一颗女子头颅。比对尸体后,死者丈夫确认:这不是我的妻子! 进一步调查揭开真相:那位富豪杀了自家奶妈,砍下头颅下葬,却把奶妈的尸体换上死者的衣物,将真正的妻子藏起来占为己有。 真相大白后,富豪全家被判处死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断案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轻信口供,要多方取证,才能避免冤案。 11、许宗裔:丝车断案 蜀地的将帅大多贪财好货,唯有许宗裔为官清廉。他曾任剑州知州时,当地发生一起盗窃案。 受害人在灯下认出了盗贼,天亮后立即报案。那盗贼经不起拷打,很快认罪,被押送到州府。 许宗裔提审时,盗贼却喊冤,说受害人指控的丝钩绔其实是自己家的物品。双方各执一词,难以分辨。 许宗裔想出一计,命人取来两台缫丝车,问两人:缫丝时,你们用什么做胎心? 受害人说用瓦子,盗贼则说用杏核。许宗裔让人当场演示缫丝,结果发现丝钩绔的胎心是杏核,与盗贼所说一致。 他又将丝钩安装到丝车上,检查其大小重量,确认这确实是盗贼家的物品。 真相水落石出:受害人认错了物品,巡捕官滥用酷刑逼供。许宗裔当即纠正错误,为盗贼洗清冤屈,也惩处了失职的官吏。 12、刘方遇:夺产阴谋 镇州有个叫刘方遇的人,家财数十万。妻子田氏早逝,田氏的妹妹本是尼姑,常出入刘方遇家,后来还俗成为他的继室。 田氏有个弟弟叫田令遵,善于经商。刘方遇将部分财产交给田令遵打理,获利丰厚。刘方遇有个年幼的儿子和两个已出嫁的女儿。 刘方遇突然病逝,儿子年幼无法掌管家业。刘方遇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商议后,决定让田令遵改姓刘,作为刘方遇的继子继承家业。 他们找来证人安美,写下继嗣文书,让田令遵穿着孝服主持丧事。两个女儿还与田令遵约定,每月由他供给三万钱。 然而,两个女儿贪得无厌,不断索取。在丈夫石某和李某的唆使下,她们到府衙告状,声称田令遵冒姓夺产。 田令遵被捕入狱。石、李两家与府衙官吏勾结,收受贿赂数千缗,诬陷田令遵与姐姐及证人安美合谋盗产,最终将三人全部处死。 百姓都知道这是冤案,但苦无证据。后来,府帅李从敏的妻子入朝,担心事情败露,让内弟帮忙掩盖。 侍御史赵都嫉恶如仇,上奏揭发此事。明宗皇帝震怒,派副使符蒙彻查,终于查明真相。 涉案的高知柔等官吏、僧人、妇人全部被处死。李从敏虽因皇贵妃说情仅被罚款一季俸禄,但百姓都认为这是重罪轻判。 这个案件反映了当时官场的黑暗,也警示后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不应凌驾于法律之上。 第173章 俊辩一 1、东方朔:巧言善辩的智者 汉武帝曾看到伯夷、叔齐的画像,问东方朔:这是谁? 东方朔答:古代的两个愚夫。 武帝不解:伯夷、叔齐是天下闻名的廉士,你怎么说他们愚笨呢? 东方朔解释:我听说贤人居世,应顺应时势,不被外物所困。他们为什么不进朝廷做官,享受俸禄,像野鸭一样自由生活?在天子脚下也能隐居,何必非要去首阳山挨饿呢? 武帝听后,感慨不已。 又一次,汉武帝在上林苑游玩,看到一棵好树,问东方朔树名。东方朔说:名叫 善哉 武帝暗中让人把树砍了。 几年后,武帝又问起这棵树,东方朔说:名叫 瞿所 武帝不悦:你骗我太久了!为什么名字和以前不一样? 东方朔笑道:大的叫马,小的叫驹;大的叫鸡,小的叫雏;大的叫牛,小的叫犊。人小时候叫儿,长大了叫老。以前叫 善哉 ,现在叫 瞿所 ,这有什么奇怪的?万物的生长变化,哪有固定不变的呢! 武帝听后大笑,佩服他的机智。 2、匡衡:凿壁偷光的勤学故事 匡衡字稚圭,小时候非常好学,但家里很穷,买不起蜡烛。邻居家有蜡烛却不肯借给他,匡衡就偷偷在墙上凿了个小洞,让邻居家的灯光透过来,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读书。 同乡有个大户人家叫文不识,家里藏书丰富。匡衡就去他家做佣人,却不要工钱。主人很奇怪,问他为什么。 匡衡说:我只希望能读到主人家的所有书籍。 主人被他的求知精神感动,不仅让他随意读书,还资助他学习。匡衡最终成为学识渊博的大学者,尤其擅长解读《诗经》。 当时人们都说:不要讲《诗经》,匡鼎来了;匡鼎讲《诗经》,能让人笑逐颜开。 匡鼎是匡衡的小名,可见人们对他的敬佩。 有一次,同乡有人讲解《诗经》,匡衡前去请教,提出疑问,那人被问得理屈词穷,匆忙离去。匡衡追上去说:先生留步,我们再讨论一下刚才的问题。 那人说: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文礼:巧妙应对的机智 边文礼拜见袁奉高时,举止有些失态,袁奉高趁机嘲讽道:从前尧帝聘请许由,许由面不改色。先生为何如此慌乱,连衣裳都穿反了? 边文礼巧妙回答:明府刚到任,尧帝那样的德行还未彰显,所以我这个小民才会颠倒衣裳啊。 3、荀慈明:有理有据的辩论 荀慈明与汝南袁少朗相见,袁少朗问起颍川的贤士,荀慈明先提到了自己的几位兄长。 袁少朗感叹道:看来你只偏袒自己的亲人啊。 荀慈明反问:你这样指责我,有什么依据呢? 袁少朗说:我问的是国士,你却先提到自己的兄长,所以我才批评你。 荀慈明说:从前祁奚推荐人才,对内不回避自己的儿子,对外不回避自己的仇人,被认为是最公正的;周公旦是周文王的儿子,《诗经》不歌颂尧舜的德行,却歌颂文王武王,这是因为亲近亲人是人之常情。《春秋》的原则是重视中原而轻视外族,一个连自己亲人都不爱的人,怎么能真心爱别人呢? 4、曹植:才思敏捷的诗人 魏文帝曹丕曾与陈思王曹植同车出游,看见两头牛在墙角相斗,一头牛斗不过,掉进井里死了。 曹丕下令让曹植为此作一首诗,要求不能提到 、、、 这四个字,并且要在走马百步之内完成四十个字,否则就要处死。 曹植策马疾驰,拿起笔就写下: 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凼士头,峍起相唐突。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 写完后,马还没走满百步。曹植又写了一首三十字的自怜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取作汁。萁在釜下然,豆向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5、诸葛恪:机敏善辩的大臣 孙权临时巡视武昌,对群臣说:我离开后,你们要好好辅佐太子。如果太子有进步,我会重赏你们;如果没有进步,你们会受到严惩。 张昭、薛综等人都不知如何回答,诸葛恪却上前说:太子天资聪颖,等您回来时,他一定会闻一知十,我们这些大臣哪里敢贪功受赏呢? 孙权问诸葛恪:你和丞相相比如何? 诸葛恪答:我胜过他。 孙权说:丞相受先帝遗命辅政,使国家富裕,刑法清明,即使是伊尹、周公也不过如此。况且他是你的叔父,你怎么能说胜过他呢? 诸葛恪说:陛下说得对,但说到侍奉昏君,甘心事奉伪主,不懂得天命,那么他就不如我能在清明的朝廷中侍奉贤明的君主了。 孙权又问:你和步骘相比如何? 诸葛恪答:我不如他。 和朱然相比呢? 也不如。 和陆逊相比呢? 还是不如。 孙权疑惑:你不如这三人,为什么说胜过你叔父呢? 诸葛恪说:不瞒陛下,小国拥有君主,不如诸夏灭亡,所以我胜过他。 车浚:谦逊有礼的才子 陆逊听说车浚很有名望,请求相见,说:我早就仰慕你的风采,为什么你像龙蟠凤栖一样,不肯屈尊相见呢? 车浚回答:我知道您像周公旦一样广纳贤才,像孔子一样善于教导。但蜥蜴不能借重云而飞,鷃雀不能随疾风而翔,所以我才没有机会拜见您。 座上的吴人宾客互相看着说:武陵这样的蛮夷之地,竟然有这样的奇才。 车浚说:吴太伯用礼仪教化改变了当地断发文身的习俗。现在上有圣明君主,下有贤良辅佐,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 陆逊感叹道:国家要昌盛了,才有这样的人才啊。 诸葛靓:忠孝两全的回答 诸葛靓在吴国时,一次朝堂大会上,孙皓问他:你的字是仲思,你在思考什么呢? 诸葛靓答:在家思考孝道,侍奉君主思考忠诚,对待朋友思考诚信,如此而已。 6、蔡洪:才华横溢的辩论 晋朝时,蔡洪来到洛阳,有人问他:现在朝廷刚开始招贤纳士,从民间寻找奇才,从山林中选拔贤俊。你是吴楚之人,亡国之余,有什么特殊才能,敢来应召? 蔡洪答:夜光之珠不一定出自孟津之河;盈尺之璧不一定采自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出于西羌,贤圣的出生地,何必固定在一个地方?从前武王伐纣,把顽固的人迁到洛邑,你们莫非是他们的后代? 又有人问:吴国的旧姓怎么样? 蔡洪答: 吴府君是圣朝的优秀辅佐,明时的杰出人才;朱永长有治理万物的大德,清选的高望;严仲弼是九皋之鸿鹄,空谷之白驹;顾彦先是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张威伯是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龙是鸿鹄之徘徊,悬鼓之待槌。 这些人以笔为锄,以纸为田,以墨为稼,以义礼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着文章为锦绣,蕴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议意为帏幕,行仁义为室宇,循道德为墙宅。 7、范百年:清廉自守的官员 南朝宋时,梁州人范百年因事拜见明帝。明帝谈到广州的贪泉,问:你的州也有这样的水吗? 范百年答:梁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 明帝又问:你的家在哪里? 范百年答:我住在廉让之间。 明帝赞赏他的回答,后来任命他为梁州刺史。 8、张融:才华横溢的名士 吴郡人张融,字思光,是长史张畅之子,郎中张纬之孙。他才华横溢,机智善辩。 一次,他在太极西堂拜见太祖,过了很久才到。太祖笑着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张融答:从地到天,按道理是快不了的。 张融任中书郎时,曾感叹:我不遗憾没见过古人,只遗憾古人没见过我。 他擅长草书隶书,太祖曾说:你的书法很有骨力,只可惜没有二王的笔法。 张融答:我不遗憾没有二王的笔法,我遗憾的是二王没有我的笔法。 庾杲之:巧妙回答的大臣 齐武帝曾问群臣:我死后应该有什么谥号? 没人敢回答,王俭示意庾杲之回答。 庾杲之说:陛下寿比南山,与日月齐明,千年之后,哪里是臣子可以轻易度量的呢? 当时人都称赞他的巧妙回答。 9、王俭:才华横溢的吏部尚书 齐王俭字仲宝,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之子,侍中王昙首之孙。从小就与众不同,四五岁时就写了一首五言诗: 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抚己愧前哲,裣衽归山丘。 后来任吏部尚书时,有个姓谭的人来求官。王俭说:齐桓灭谭,怎么会有你? 那人答:谭子投奔莒国,所以有我。 王俭很欣赏他的机智。 一次,皇帝在乐游苑设宴,让群臣演奏音乐。皇帝问:谁的音乐造诣能与朕相比? 王俭答:沐浴在皇风之下,家家户户都受到恩泽。既然在齐国,就不知道肉味了。 皇帝赞赏他的回答。 王俭还喜欢召集有才学的人,进行 比赛,就是列举与某物相关的典故,这游戏由此开始。一次比赛,庐江何宪获胜,王俭赏给他五色花簟和白团扇。 何宪坐在花簟上,手持团扇,意气风发。后来秣陵令王摛迟到,拿起笔立刻写出,内容既丰富又华丽,然后命人收起花簟和团扇,上车离去。王俭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大力士背着东西就走。 10、周颙:淡泊名利的隐士 汝南人周颙隐居钟山,长期素食。王俭问他:你在山中吃什么? 周颙答:赤米白盐,绿葵紫蓼。 王俭又问:什么菜最好吃? 周颙答: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 后来周颙任中书侍郎。 王融:机智善辩的外交家 北魏使者宋弁来访,皇帝命王融兼任主客郎中接待。 王融问宋弁:秦西冀北盛产骏马,而你们所献的马连劣马都不如,这是怎么回事?况且信誓有时会违背,而你们的良马也可能后继无人。 宋弁答:不会虚标其名,可能是不适应水土。 王融说:周穆王的马足迹遍布天下,如果骏马的性情因地域而改变,那么造父的驭马之术也会有时失效。 宋弁问:你为什么对千里马如此执着? 王融答:你们国家既然能区分马的优劣,我才问这个问题。如果真有千里马,圣主将用它来驾车。 宋弁无言以对。 11、李膺:自信满满的回答 梁李膺有才辩,武帝问他:现在的李膺,与古代的李膺相比如何? 李膺答:我认为我胜过他。古代的李膺仕于桓灵之朝;现在的李膺奉事唐虞之主。 众人都佩服他的回答。 商铿:顺应时代的智慧 东郡人商铿给儿子取名 。外臣后来任廷尉评,商铿入朝谢恩。 武帝问:你给儿子取名外臣,为什么又让他入仕? 商铿答:外臣生于乱世,所以人们想隐姓埋名;现在幸逢圣代,草泽中不再有遗才。 武帝非常高兴。 12、萧琛:机智幽默的大臣 武帝曾用枣掷兰陵萧琛,萧琛随即取栗掷回,正中武帝面部,说: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战栗于陛下。 一次,萧琛在御座上向北使员外常侍李道固敬酒,李道固不接受,说: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卿劝。 众人都很尴尬,担心无法收场。萧琛从容说:《诗经》说: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李道固于是屈身接受了酒。 13、朱淹:才辩无双的外交官 后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齐使散骑常侍裴昭明来吊唁,想穿朝服行事。主客问他原因。 裴昭明说:不让穿朝服行礼,这规定出自什么典籍? 着作佐郎朱淹回答:吉凶不同,礼有规定,玄冠不吊,连小孩都知道。从前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千年之后仍被称赞。你从江南来吊唁,不能遵循成例,还问出自何典,这是行人的失礼。 裴昭明说:齐帝去世时,李彪来吊唁,当时也没穿素服,齐朝也没追究,怎么现在却强迫我? 朱淹说:那是因为你们不遵循高宗追远之礼,过了一个月就恢复正常,李彪来吊唁时,你们君臣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李彪不被主人要求,怎能独自穿素服站在你们中间?我们皇帝仁孝如舜,居丧以来,百官听命于冢宰,你怎能以此相比? 裴昭明说:三皇不同礼,我知道得失所在。 朱淹问:照你这么说,你认为虞舜高宗不对? 裴昭明说:非孝无亲,请允许我裁吊服,我怕被魏朝逼迫,会得罪本国。 朱淹说:你们国家有君子,你这样做会得到高赏;如果没有君子,能为国争光,即使得罪本国也无妨,南史董狐自会直笔。 高祖赏朱淹,转任着作郎。 后来齐又派员外郎何宪、主客邢宗庆来访,朱淹再次接待。邢宗庆问:南北和好已久,而你们最近弃信绝好,为利而动,这难道是大国善邻之义? 朱淹答:王者不拘小节,中原有菽,善于采摘者收获多,怎能拘泥于尾生之信?况且齐先王历事宋朝,受恩多年,怎能突然篡夺? 邢宗庆等人面面相觑。何宪知道朱淹从南朝来北朝,问:你为什么不作于禁而作鲁肃? 朱淹答:我舍危就顺,想追踪陈韩,怎么会作于禁? 何宪无言以对。 崔光:机智的文字游戏 后魏高祖给儿子取名恂、愉、悦、怿,都带 字旁。崔光给儿子取名励、勖、勉,都带 字旁。 高祖对崔光说:我儿名旁皆有心,你儿名旁皆有力。 崔光答:这就是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 高祖非常高兴。 14、陈元康:才思敏捷的刀笔吏 北齐河阳人陈元康是个刀笔吏,善于暗记文书。一次雪夜,太祖命他写军书,他一会儿就写了几十页,笔都来不及冻。 太祖高兴地说:此人何如孔子? 从此重用他。当时人说:三崔两张,不如一陈元康。 三崔指崔暹、崔季舒、崔昂,两张指张德微、张纂。 15、李谐:不卑不亢的外交家 北齐顿丘人李谐出身名门,祖父是彭城王李嶷,父亲是吏部尚书李平。他少年英俊,才华横溢,善于辩论。 李谐曾任黄门侍郎,后被除名,作《述身赋》明志,其中写道: 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而不系。既未识其所以来,岂知其所以逝。于是得丧同遣,忘怀自深。遇物栖息,触地山林。虽类西浮之迹,何异东都之心。 后来,李谐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作为使者出使梁朝。梁国派主客范胥迎接,两人展开了一场精彩的外交辩论: 范胥问:现在还很暖和,北方应该比这里冷吧? 李谐答:我们那里地处阴阳正中,寒暑适宜,不知冷暖差别。 范胥说:你们访问邻国,怎么能说统而言之呢? 李谐答:我们的都城是皇居帝里,与贵国相距不远,可以统而言之。 范胥问:洛阳既然那么好,为什么要迁都邺城? 李谐答:王者不常厥邑,历史上已经五迁。王者无外,任何地方都可以是都城,这有什么奇怪的? 范胥说:殷人因灾迁都,贵朝为什么迁? 李谐答:圣人知来藏往,相时而动,何必等到衰败才迁? 范胥说:金陵王气自古有之,黄旗紫盖出东南,所以应当在此君临天下。 李谐答:帝王符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 范胥无言以对。江南士子对李谐的才辩无不赞叹。 使命完成后,李谐在江边赋诗: 帝献二仪合,黄华千里清。边笳城上响,寒月浦中明。 16、卢恺:机智的反驳 礼部尚书卢恺兼任吏部选官时,达野客师被任命为兰州总管。客师推辞道:我有什么罪,要被派去与突厥隔墙而居? 卢恺反问:突厥哪里有墙? 客师答:他们以肉为酪,以冰为浆,以穹庐为帐,以毡为墙。 卢恺是中书监卢子刚之子,以才思敏捷着称。 卢思道:酒后真言 武阳太守卢思道经常清晨就喝得醉醺醺的。一天,他在省门口遇见从侄卢贲。 卢贲问:阿父从哪里喝来?大清早的就醉成这样。 卢思道答:长安酒,二百钱一斗,不喝得嵬峨,怎么算嵬峨? 卢贲是燕郡公卢景仁之子,中书侍郎卢景裕的侄子,后来官至太常卿。 17、王元景:机智的比喻 王元景一次喝得大醉,杨遵彦问他:你为什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王元景答:黍熟头低,麦熟头昂,黍麦都有,所以高低不一。 这个巧妙的比喻既回答了问题,又不失幽默,展现了他的机智和才思。 第174章 俊辩二(幼敏附) 1、阳玠的机敏故事 隋朝时候,京兆有个叫杜公瞻的人,是卫尉杜台卿的侄子。有一次,他请阳玠来家里喝酒。酒喝到兴头上,大家就开始互相开玩笑。杜公瞻对阳玠说:“老兄你既然姓阳,那阳货可是曾经侮辱过孔子的啊!”(阳货是春秋时人,曾为难孔子)。 阳玠一听,立刻回敬道:“老弟你姓杜,那杜伯不是也射过周宣王吗?”(杜伯是周朝大夫,被周宣王冤杀后化为鬼魂射杀宣王)。 当时还有个殿内将军叫牛子充,是陇西人,同僚们都夸他机智能辩。他对阳玠说:“你姓阳,名字叫玠(音同“芥”),怕是当不了厨子吧——不然一进厨房就被切了?”(调侃阳玠名字像芥菜)。 阳玠也不客气,回嘴说:“您姓牛,名字又叫充(音同“充”实),那正好可以宰了煮肉啊!” 又有一回,牛子充看见阳玠吃腌芥菜,就笑话他:“您名字都叫‘玠’了,怎么还吃芥菜呢?” 阳玠立马反问:“您姓牛,怎么还不断了吃牛肉呢?” 还有个太仓令叫张策,在云龙门和阳?辩论,说不过阳玠,就气呼呼地说:“你本来就没什么德行,居然和卫玠(晋朝美男子)同名!” 阳玠高声回敬:“你也不是什么英雄,还敢和孙策(字伯符)同名!” 太子洗马萧诩,是兰陵人,才华出众、口才敏捷。他对阳玠说:“共工被流放到幽州,易水以北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吧?”(共工是神话人物,被流放幽州)。 阳玠应声答道:“欢兜被流放到崇山,江南难道就是胜地了吗?”(欢兜也是上古人物)。 录尚书事、晋昌王唐邕有一次对各省官员说:“你们都说说自己老家有什么特产宝贝。” 定州人说绫罗绸缎是宝,沧州人说鱼盐是宝。轮到阳玠时,唐邕问:“你是幽州人,你们那儿有什么宝?” 阳玠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幽州宝的是刺史严明、文武官员守法——这就是幽州的宝贝。” 唐邕一听,脸上讪讪的,没话说了。 2、薛道衡与小僧 隋朝的吏部侍郎薛道衡有一次去钟山开善寺游玩。他看见寺里的小和尚,就想考考他,指着佛像问:“金刚为什么瞪着眼睛?菩萨为什么低着眉头?” 小和尚合十回答:“金刚瞪眼,是为了降服四魔(烦恼魔、生死魔等);菩萨低眉,是因为慈悲六道(众生)。” 薛道衡一听,愣在那儿,半天答不上话来。 3、薛收的才思 唐朝的薛收在秦王府(李世民府上)当差,写的檄文、露布(捷报)大多出自他手。他写文章特别快,就像早就打好草稿一样,骑在马上就能写成一篇文章,根本不用修改。 4、张后裔与唐太宗 张后裔在并州的时候,唐太宗(当时还是秦王)曾经跟他学习《春秋左氏传》。后来太宗即位,召他进宫赐宴,聊起往事。 太宗轻松地问:“老师,你看我现在这个学生怎么样?” 张后裔回答说:“当年孔子弟子三千,也没教出一个当皇帝的。我只辅佐了一位,就成了万乘之君。要论功劳,我比孔圣人还大呢!” 太宗听了哈哈大笑,当场赏了他五匹马。后来张后裔官至礼部尚书,死后还陪葬献陵。 5、崔仁师的议法 崔仁师当度支郎中时,有一次上奏说,现在官府没收财产处罚太轻,应该改为死刑。 崔仁师反对,说:“父子是天性,兄弟是手足。如果杀了父亲儿子都不在乎,哪还会在乎兄弟?要改法律,还得仔细商量。” 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 6、卢庄道的聪明 卢庄道是范阳人,大家都说他是神童,聪明得古今少见。他父亲卢彦和高士廉是老朋友。庄道小时候父亲就死了,十二岁那年去拜访高士廉。 高士廉因为他是故人之子,请他坐下。正好有人上书奏事,庄道偷看了一眼,对高士廉说:“这文章是我写的。” 高士廉责备他:“小孩子别胡说,这么轻浮!”庄道说:“那我背给您听。”果然一字不差。又让他倒着背,也背下来了。 高士廉赞叹不已。庄道这才跪下认错:“这文章其实不是我写的,我刚在旁边偷看记下来的。”高士廉又拿别的文章和公文试他,他看一遍就能正背倒背,还展示了自己写的文章。 高士廉向太宗汇报,太宗召见他考试,果然中了进士,十六岁就当上了河池尉。两年后又考中制举(皇帝亲试),太宗见了说:“这不是我那个聪明小子吗?”特意授他长安尉。 太宗要视察囚徒,庄道才二十岁,县令嫌他年轻,怕他办不好,想换别人。庄道不答应。当时关了四百多人,他都提前写好状书,却一副悠闲样子,看也不看。县令县丞急得团团转,他却淡定自若。 第二天太宗召见囚犯,庄道慢慢拿出状书,引囚犯入内,当着太宗面评说罪状轻重、关押时间,对答如流。太宗惊叹不已,当天就升他做监察御史。 7、许敬宗的学问 唐高宗封禅泰山,窦德玄骑马跟着。高宗问:“濮阳古代叫帝丘,为什么?”窦德玄答不上来。 许敬宗策马上前回答得清清楚楚,高宗很满意。许敬宗下来后对人说:“大臣不能没学问,我看窦德玄答不上,都替他脸红。” 窦德玄听说后,道:“人各有能有不能,我不懂就不懂,不强装。” 李绩(徐世绩)评论说:“许敬宗博学,确实好;但窦德实的话,也有道理。” 8、胡楚宾的酒兴 胡楚宾写文章特别快,但总要喝个半醉才动笔。唐高宗每次让他写文章,都先让人用大杯子倒满酒给他喝,喝完就把杯子赏给他。 9、裴琰之的判案 裴琰之当同州司户的时候,才二十岁,整天就知道玩乐,根本不碰公文。刺史李崇义觉得奇怪,问户佐(副手),户佐说:“裴司户是高官子弟,恐怕不会处理文书。” 过了几天,李崇义对裴琰之说:“同州事务繁忙,司户尤其忙,您不如另谋个京官,别在这儿耽误了。”裴琰之含糊答应。 又过了几天,案子堆成山,大家都议论说裴琰之不懂文书,只会玩。李崇义把他叫来,严厉批评一顿,要免他的职。 裴琰之出来问手下:“有多少案子?”回答:“最近的有两百多件。”裴琰之说:“这有什么难的,逼这么紧?”让人每个案子后附十张纸,又叫五六个人伺候笔墨。 他不听旁人劝告,靠着柱子,听主案人简单说下案情,当场批判,文辞华丽,道理通透,手不停笔,写得飞快。全州的官员都围来看,惊叹不已。 公文送到李崇义那儿,他起初还问:“裴司户会判案了?”户佐说:“何止会,简直是高手!越写越精彩。”李崇义又惊又愧,请裴琰之来,下台阶道歉:“您文笔这么厉害,干嘛藏拙,让我出丑啊!”当天裴琰之就名震全州,没多久京城都知道了,很快升任雄州司户。 10、苏颋的才华 苏颋小时候聪明过人,每天能背几千字,过目不忘。但他父亲苏瑰管教极严,常让他穿青布短衣,趴在床下,伸出腿挨板子。 长大后学问渊博,当时第一,但性格洒脱爱喝酒。唐玄宗平定内乱后,要写诏书,难找合适人选,对苏瑰说:“谁能写?帮我想想。”苏瑰说:“别人我不知道,我儿子苏颋很敏捷,可以叫他来。但他爱喝酒,只要不醉,一定能办好。” 玄宗立刻召苏颋来,当时他还醉醺醺的,勉强行礼,居然吐在殿下。玄宗让太监扶他在御前躺下,亲自给他盖被子。醒来后,给他纸笔,他立刻写成,文采飞扬、说理透彻。玄宗大喜,拍他背说:“知子莫若父啊!”从此重用他。 韦嗣立当中书令,苏瑰署名告身(任命状),苏颋写文,薛稷写字,当时人称“三绝”。 苏颋刚会说话时,京兆尹来拜访苏瑰,让他咏“尹”字。苏颋说:“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尹”字拆开,像“丑”有脚但不像“甲”,无“口”也不是“君”,少了“人”也不是“伊”) 苏瑰和东明观道士周彦云是好友,周想立碑,对苏瑰说:“完成我的心愿,还得麻烦您几位公子:五郎(苏颋)写文,六郎(苏诜)写字,七郎(苏冰)运石。”苏瑰大笑,心里佩服他说得准。 11、王勮的急智 王勮是绛州人,开元年间任中书舍人。之前五王(玄宗兄弟)出阁,同一天受册封,有关部门忘了准备册文,百官都列队了,才发现缺了礼数。 王勮叫来五个小吏,各拿笔纸,他口授分工,同时写五份,一会儿就写完了。 12、李白的醉笔 开元年间,翰林李白奉诏写《白莲花开序》和十首宫词。当时他大醉,太监用冷水泼他,才稍微清醒。他在御前要笔,一挥而就,一字不改。 13、柳芳的记忆 开元年间,有个叫李幼奇的人,以文才求见柳芳。他对柳芳念了一首百韵诗,柳芳暗中记下,随即写在墙上,一字不差,还说:“这是我的诗。”李幼奇大惊,一脸不服。柳芳慢慢笑道:“开玩笑的,这是你刚才念的。”于是请李幼奇再念别的文章,他听一遍就能写下。 14、王藻王素的齐名 王藻、王素俩人在贞元初年考科举,齐名第十四。他们常一起出入,人称“十四郎”。有人问是谁,就说:“是王藻、王素。” 15、韩愈的妙答 李素接替杜兼当河南尹时,韩愈是河南令,调任职方员外郎回朝。有人问他前后政绩如何,韩愈答:“将兼(杜兼)来比素(李素)。”(谐音《古诗十九首》“将缣来比素”) 16、李程的调侃 宰相李程执政时,严谟、严休都在尚书省。万年县令出缺,很多人都想补缺。李程说:“二年(严)不知谟。”(调侃《论语》“三年不知肉味”) 17、李吉甫的对答 唐宪宗亲政久了,突然问京兆尹有几个人。宰相李吉甫答:“京兆尹三员:一员大尹,二员少尹。”大家都夸他对得好。 18、王生的哲理 有人问罗浮山王生:“为政难易?”王生答:“简便就易。”又问:“儒佛相同吗?”答:“直心就同。” 19、辛丘度的值班 元和十五年,辛丘度、丘纾、杜元颖同时当补阙。令史(小吏)排班,按惯例只喊姓:“辛、丘、杜当入。” 20、温庭筠的妙对 会昌年间毁佛寺,派御史检查天下废寺,收金银佛像。有个苏监察(忘名)检查两街寺庙,看见一尺以下的银佛,常揣袖子里带走,人称“苏扛佛”。 有人问温庭筠怎么对下联,温立刻说:“无以过密陀僧。”(密陀僧是中药,谐音“蜜拖僧”,对“苏扛佛”) 21、柳公权的诗救 柳公权在唐武宗朝当翰林学士。武宗曾生一个宫嫔的气,好久不理,后来又召见,对柳公权说:“我讨厌她,但要是学士你写篇好文章,我就消气了。”让人拿几十幅蜀地笺纸给他。 柳公权毫不思索,写下一绝:“不分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意思是:从前惹怒皇上,甘愿冷宫寂寞;今天重得眷顾,回宫擦泪欢喜) 武宗大喜,赏锦彩二百匹,让宫嫔上前拜谢。 22、权德舆的隐语 宰相权德舆什么都懂,还善说“廋词”(隐语)。有一次和李二十六(李建)在马上用廋词问答,旁边人都听不懂。有人问廋词是什么,权德舆说:“就是隐语。不是说‘人焉廋哉’(人能藏哪儿)吗?就这个。” 23、东方朔的猜谜 汉武帝喜欢用隐语召东方朔。一次上林献枣,武帝用手杖敲未央宫前殿门槛,说:“叱叱,先生束束。”东方朔来后说:“是上林献枣四十九枚吗?”因为武帝敲槛两木是“林”,束束是“枣”,叱叱是“四十九”。 24、东方朔的射覆 东方朔常和郭舍人在武帝前玩射覆(猜物)。郭舍人说:“我问朔一件事,朔猜中,我愿挨百下打;朔猜不中,我得赏帛。说:客来东方,歌讴且行。不从门入,逾我垣墙。游戏中庭,上入殿堂。击之拍拍,死者攘攘。格斗而死,主人被创。是什么?” 东方朔答:“长嘴细身,昼伏夜出,嗜肉恶烟,常被拍打。我愚笨,叫它蚊子。”郭舍人词穷,只好脱裤子挨打。 25、李彪的解谜 北魏孝文帝一次宴会群臣,酒酣时举杯对群臣和亲王说:“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钟。”(谜底是“习”字) 御史中尉李彪说:“沽酒老妪瓮注砙,屠儿割肉与称同。”(意思:卖酒老太倒酒准,屠夫割肉秤一样准——指“习”字熟习意) 尚书左丞甄琛说:“吴人浮水自云工,技儿掷袖在虚空。”(吴人擅游泳,杂技艺人抛袖——也指熟习) 彭城王元勰说:“臣想这是‘习’字。”孝文帝就把金钟赐李彪。朝廷都佩服李彪聪明,甄琛也对得快。 26、班蒙的猜谜 唐朝宰相令狐绹镇守淮海时,支使班蒙和同事游大明寺西廊,看见壁上题字:“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然,除却双勾两日全。” 大家停步好久,猜不出。班蒙说:“一人是‘大’?二曜日月是‘明’?尺一11寸是‘寺’?点去冰是‘水’?二人相连是‘天’?不欠一边是‘下’?三梁四柱烈火然是‘无’(无繁体“无”像梁柱燃火)?两日除双勾是‘比’?合起来是‘大明寺水,天下无比’?” 大家恍然大悟,赞叹整天。问老僧,说几年前有客人独游题写而去,没留姓名。 27、陈元方的应对 汉末,陈太丘(陈寔)和朋友约定同行,朋友过了约定时间没到,陈太丘就先走了。走后朋友才到,陈太丘的儿子元方七岁,在门外玩。 朋友问元方:“你父亲在吗?”答:“等您不来,已经走了。”朋友生气说:“真不是人!和人约好,却丢下走了。” 元方说:“您和我父亲约日中,过了日中不来,是不守信用;对着儿子骂父亲,是无礼。” 朋友惭愧,下车拉他,元头也不回进门了。 28、孙策的早慧 吴国孙策十四岁时,在寿阳见袁术。刚到,刘备也来了,孙策就要走。袁术问:“刘备关你什么事?”孙策答:“不然,英雄忌人。”(英雄互相忌惮) 他出去下东阶,刘备从西阶上,一直回头看孙策走路,几乎忘了上前。 29、钟毓钟会的机智 钟毓、钟会小时候就有名声,十三岁时,魏文帝听说后,对他们父亲钟繇说:“带你两个儿子来。”于是召见。 钟毓脸上有汗,文帝问:“你为什么出汗?”钟毓答:“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又问钟会:“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答:“战战栗栗,汗不得出。” 又一次,他们父亲白天睡觉,两人一起偷药酒喝。父亲假装睡着观察:钟毓拜了再喝,钟会喝了不拜。后来问原因,钟毓说:“酒以成礼,不敢不拜。”钟会说:“偷本非礼,所以不拜。” 20、孙齐由的妙答 孙齐由、孙齐庄兄弟小时见庾公(庾亮)。庾公问齐由的字,答:“齐由。”公问:“想和谁齐?”答:“齐许由。”(上古高士) 又问齐庄的字,答:“齐庄。”公问:“想齐谁?”答:“齐庄周。”(庄子) 公问:“为什么不慕孔子而慕庄子?”答:“圣人生知,故难慕。”庾公非常喜欢这回答。 31、陆琇的早慧 北魏东平王陆俟是代人,聪明有才略。儿子陆馥有父风,高崇见到赞赏,对朝臣说:“我常叹他父亲智慧超过身材,这孩子更超过父亲。”陆馥任相州刺史,升太仆。 陆馥儿子陆琇九岁时,陆馥对他说:“你祖父东平王有十二子,我是嫡长子,继承家业。我如今老了,你还小,怎么能当陆氏宗首呢?” 陆琇答:“如果不是斗力气,何必担心年幼?”陆馥觉得他奇特,立为嫡子。 32、王绚的机敏 宋朝王景(王彧)是王僧朗之子,风貌美,善清谈,与谢庄、张畅、何偃齐名。王景本名彧,与宋明帝同名,故称字。 长子王绚五六岁,聪明外祖父何尚之很赏识。教他读《论语》,到“郁郁乎文哉”(文采丰盛),开玩笑说:“可改‘邪邪乎文哉’。”(谐音“彧彧”) 王绚应声答:“尊者之名,安可为戏?便可道‘草翁之风则舅’。”《论语》有“草上之风则偃”(草随风倒),偃是何尚之儿子何偃。 33、王绚官至秘书丞。 萧遥欣的劝诫 南齐曲江公萧遥欣小时候就有神采才干。十一岁时,见一小儿用弹弓打鸟,从不失手。 萧遥欣对他说:“游戏多种,何必急着弹这个?鸟在云中飞,关人什么事?”小儿感动,终身不再打弹弓。 当时士庶多玩这游戏,萧遥欣一劝,十天半月传开,远近听说都不再玩了。 34、房氏子的俭朴 唐朝韦陟有病,尚书房琯让子弟去问候。进卧室时,地上全铺地毯,房氏子脱袜上台,侍婢都笑他。 整个朝廷都认为韦氏贵盛、房氏清俭,都是美谈。 35、张琇的复仇 张童子名琇,是张审素之子。开元二十二年,张琇在宫门前杀殿中侍御史杨万顷,为父报仇。 原先张审素因受贿被查,诏杨万顷审理。杨万顷夸大罪状,张审素被杀,家属流放。张琇遇赦回来,还未成年,为报父仇,和弟弟张瑝在都城亲手杀杨万顷。 听者惊骇。皇帝嘉其孝,想赦免,但有关部门以擅杀反对,张琇被处死。时人哀怜,葬于邙山,做疑冢,怕杨家发掘。 虞部员外郎顾云悼词说:“冒法复仇,信难逃于刑典;忘身徇孝,诚有契于礼经。且从古以来,谁人不死?得其死矣,夫可恨欤?” 36、浑瑊的幼功 浑瑊太师十一岁时随父亲浑释之防冬(冬季戍边)。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开玩笑问:“带奶妈来了吗?”那年他就立了跳荡功(冲锋陷阵之功)。 后两年,攻石堡城、收龙驹岛,都有奇功。 第175章 幼敏原文 一、贾逵:桑皮为纸的 “舌耕” 先生 东汉那时候,平舆县有个叫贾逵的娃娃,刚满五岁就透着股不一样的机灵劲儿 —— 别家孩子还在泥里打滚儿,他却能安安静静蹲在那儿,听半天动静不挪窝。 贾逵爹娘走得早,全靠姐姐韩瑶拉扯。他姐姐嫁给了韩瑶,可韩家没孩子,姐姐自己又守着贞洁名声,日子过得紧巴巴。那会儿邻里有群读书人,每天早晚都在院子里念经书,声音清亮,能飘半条街。姐姐见贾逵总支着耳朵听,索性每天抱着他,隔着篱笆墙蹲在人家门口。贾逵就那么贴着姐姐怀里,眼睛不眨地听,连哼都不哼一声。姐姐心里暗喜:这孩子不闹腾,还爱听书,将来怕是个有出息的。 转眼贾逵长到十岁,一天姐姐在缝补衣裳,忽然听见他在屋里念念有词,细听竟是《诗》《书》《礼》《易》《乐》《春秋》这六经!姐姐手里的针线 “啪嗒” 掉在布上,冲进去拽着他胳膊问:“咱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教书先生都没请过,你咋能把‘三坟五典’(上古的典籍)背得一字不差?” 贾逵挠挠头,笑得露出豁牙:“姐,你忘了?从前你总抱我去篱笆墙根听邻家读书,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一个字都没漏!” 姐姐又惊又疼,可家里连张纸都买不起。贾逵倒有办法,跑到院子里,剥下老桑树的皮,刮得平平整整当纸用;有时候没桑皮了,就往门板上、屏风上写。白天听来的书,晚上就着煤油灯的微光,一边念一边记,桑皮纸攒了厚厚一摞,门板上的字都快写满了。 就这么过了一年,贾逵不单背完了六经,连史书都摸得门儿清。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人都带着孩子来拜师,有的人家住得远,背着铺盖卷,抱着小孙孙,就住在贾逵家门槛边。贾逵也不藏私,嘴不停地教孩子们念经书,来拜师的人感激,送米送面送布匹,堆得粮仓都满了。 街坊邻居议论:“贾先生这哪是靠种地吃饭啊,是靠嘴‘耕’书过日子!” 后来人就把教书谋生叫 “舌耕”,说的就是贾逵的事儿。 二、李百药:七岁辩经的 “病娃娃” 隋朝末年,安平有个叫李百药的娃娃,打小就药罐子不离手,三天两头闹毛病。他祖母心疼得不行,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干脆给他取名 “百药”—— 意思是吃遍百药,总能好起来。 李百药爹是李德林,当朝有名的文人,家里常聚着一群读书人喝酒论诗。有回,中书舍人陆琇来李家赴宴,席间有人聊起徐陵的文章,说里面有句 “刈琅邪之稻”,在座的人都摇头:“没听说琅邪那地方种稻啊,这怕是徐陵瞎写的吧?” 话音刚落,就见个穿小棉袄的娃娃从里屋跑出来,脆生生地说:“《左传》里说过,禹阝国人靠种稻过日子,注释里写着呢,禹阝国就在琅邪的开阳县!怎么会没这事儿?” 满座的人都惊得站起来,陆琇蹲下来摸了摸李百药的头:“你才多大?竟能读《左传》?” 李百药刚七岁,却把《左传》里的典故说得明明白白。李德林在一旁笑着叹气:“这孩子,病着也不安生,抱着书就放不下。” 后来唐朝建立,李百药成了有名的文臣。他写文章感情深,尤其擅长五言诗,连村口砍柴的、放牛的都能念两句他的诗。等到他老了,告老还乡,就在家门前挖池塘、堆小山,每天邀朋友来喝酒谈诗,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一直活到八十五岁。 唐太宗还曾给他写过手诏,上面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才华还跟年轻时一样盛?头发都白了,想法却比年轻人还新鲜!” 李百药的儿子李安期,后来也当了中书舍人,祖孙三代都管着朝廷的文书,成了长安城里人人羡慕的书香世家。 三、王勃:滕王阁上的 “即兴才子” 唐朝上元年间,洪州(今南昌)有个叫王勃的少年,字子安,六岁就能写文章,思路快得像流水,从来不用费劲儿琢磨。十三岁那年,他去江西探望父亲,刚巧赶上洪州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办宴会,请了满座的文人雅士。 这阎都督有个女婿,叫吴子章,文章写得不错,阎都督想在客人面前炫耀女婿,早就让吴子章提前写好了一篇《滕王阁序》,打算宴会上假装是当场写的。 宴会当天,酒过三巡,阎都督拿出纸笔,对众人说:“今天登高赏景,不如各位写篇文章留个纪念?” 说着就把纸笔递出去。客人都知道他的心思,纷纷推辞:“阎公客气了,我们哪有这才华?” 轮到王勃的时候,他毫不推辞,接过纸笔就说:“那我就献丑了。” 阎都督心里不乐意,觉得这少年不给面子,偷偷叫了个小吏站在王勃旁边,看他写一句就报一句。 没一会儿,小吏来报:“写的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 阎都督撇撇嘴:“这都是老掉牙的话,没什么新鲜的。” 又过了会儿,小吏再报:“星分翼轸,地接衔庐。” 阎都督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皱着眉琢磨:这两句把洪州的天文地理说透了,有点意思。 等小吏报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时,阎都督 “啪” 地放下酒杯,站起来拍手:“这句子千古不朽啊!这少年才是真才子!” 满座的人都围过来看王勃写文章,只见他笔走龙蛇,没多大工夫就写完了全文,字字珠玑,连阎都督的女婿都羞愧地把提前写好的稿子藏了起来。后来这篇《滕王阁序》传遍天下,成了千古名篇。 四、元嘉:六事齐举的 “神仙童子” 唐朝初年,有个叫元嘉的娃娃,打小就透着股 “怪本事”—— 别人做一件事都费劲,他能同时干六件事,还样样不差。 有回元嘉爹带着他去赶集,路上遇见个教书先生。先生听说元嘉机灵,就想考考他,说:“你要是能右手画圆,左手画方,同时嘴里背经书,眼睛数着路边的羊,手里再写首四十字的诗,脚上还能写首五言绝句,我就认你当徒弟。” 元嘉爹赶紧摆手:“先生别逗他了,这哪是人能做到的?” 可元嘉却脆生生地说:“我试试!” 只见他蹲在地上,右手拿树枝画圆,左手画方,圆的像十五的月亮,方的像豆腐块;嘴里念着《论语》,一字不差;眼睛盯着路边吃草的羊群,没一会儿就报数:“一共二十七只!” 手里同时拿毛笔写了首四十字的《田园诗》,脚上用树枝在泥里写了首 “春草绿满坡,牛羊逐晚风” 的五言绝句。 先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元嘉爹的手说:“这孩子不是凡人,是‘神仙童子’啊!” 消息传出去,乡邻都来围观,元嘉不管在哪儿,只要有人让他表演,他都能轻松做到,连县里的官都特意来见过他,说这孩子将来定是栋梁之才。 五、毛俊男:四岁写经的 “神童娃娃” 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并州(今太原)有个叫毛俊的汉子,家里添了个儿子,取名毛俊男。这娃娃别的不显眼,就是记性特别好,四岁就能背《千字文》,还能默写下来。 有回并州刺史听说了,觉得稀罕,就把这事报给了武则天。武则天好奇,让人把毛俊男接到宫里来。毛俊男跟着太监走进大殿,见了武则天也不怯场,规规矩矩地磕头。 武则天让人拿了张空白纸,说:“娃娃,你把《千字文》写下来给朕看看。” 毛俊男接过笔,站在案前,不用看书,一笔一划地写起来。没多大工夫,一千个字就写完了,个个工整,连个错字都没有。 武则天高兴得不行,摸着他的头说:“真是个神童!” 当场赐了他一套新衣裳,还有些笔墨纸砚,让太监把他送回家。毛俊一家别提多风光了,乡邻都来道贺,说他家出了个 “文曲星”。 可奇怪的是,没过几年,毛俊男就不见了。有人说他被宫里来的人接走,去专门教皇子读书了;也有人说他跟着云游的道士走了,去学仙术了。毛俊夫妇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只留下 “四岁写经” 的故事,在并州的市井里传了好些年。 六、苏颋:马厩里的 “咏兔才子” 唐朝初年,宰相苏瑰家里有个儿子叫苏颋,可苏瑰一开始不待见这个儿子,觉得他没出息,把他扔在马厩里,跟喂马的佣人一起干活,每天扫马粪、铡干草。 有回苏瑰家里来客人,是个姓王的文人,在客厅等苏瑰的时候,看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抱着扫帚从院子里走过,不小心掉了张纸。王客人捡起来一看,是首诗,题目叫《咏昆仑奴》,里面有句 “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写得又俏皮又形象。 王客人心里纳闷:这马厩里的少年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诗?等苏瑰出来,王客人就把诗拿给他看,还描述了少年的样子:“那孩子是不是你家的人?这诗写得好啊,是个有才的!” 苏瑰愣了愣,才想起是苏颋,不以为然地说:“就是个没调教好的小子,瞎写罢了。” 可王客人不依,劝他:“你可别埋没了人才,赶紧好好教他!” 过了几天,有人给苏瑰送了只兔子,苏瑰想起王客人的话,就把苏颋叫过来,说:“你要是能给这兔子写首诗,我就不让你去马厩干活了。” 苏颋盯着兔子看了一眼,张口就来:“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 苏瑰一听,这诗把挂着的兔子比作月宫里的玉兔,多妙啊!他这才惊觉儿子是块料,赶紧把苏颋从马厩里接出来,请了先生教他读书。 苏颋也争气,读书越来越用功,后来成了唐朝有名的文学家,写的文章天下闻名,连皇帝都常找他写诏书。 七、刘晏:十岁咏竿的 “正字神童” 唐玄宗的时候,有个叫刘晏的娃娃,十岁就因为聪明被选做了秘书正字(管图书校对的小官)。这孩子长得不怎么好看,皮肤黑,眼睛小,看着有点 “丑”,可脑子却比谁都灵。 有回唐玄宗在勤政楼办宴会,楼下摆着百戏,有舞剑的、耍杂技的,最热闹的是教坊的王大娘,能顶着百尺高的竹竿,竹竿上还搭着木山,像传说中的瀛州方丈仙山,有个小孩在木山上拿着红色的节杖,又唱又跳,看得人揪心。 唐玄宗想起刘晏,就让人把他叫到楼上,藏在帘子后面。杨贵妃见他长得可爱,把他抱在膝盖上,给他抹粉梳头,像哄自己孩子似的。 唐玄宗笑着问:“刘晏,你当秘书正字,纠正了多少错别字啊?” 刘晏眨巴着眼睛说:“天下的字都正了,就‘朋’字没正 —— 您看‘朋’字是两个‘月’并排,一样大才是朋友,可现在有的人交朋友,总想着占便宜,哪算真朋友呢?” 唐玄宗和杨贵妃都笑了,杨贵妃又说:“你给王大娘的竿子写首诗吧。” 刘晏张嘴就来:“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着人。” 这诗把王大娘的技艺写活了,唐玄宗听得高兴,当即赐了刘晏一把象牙笏板,还有一件黄色的官袍。楼下的人听见楼上的笑声,都打听是谁这么讨皇帝喜欢,一听说才十岁的刘晏,都啧啧称奇。 八、林杰:鹤归仙去的 “闽川神童” 唐朝末年,福建有个叫林杰的娃娃,字智周,五岁就能写诗,说话跟小大人似的,声音清亮,出口就是文章。 林杰爹是个读书人,有回带他去王仙君霸坛(道教的祭坛)玩,见坛上荒草丛生,就逗他:“你能给这坛写首诗吗?” 林杰盯着祭坛看了一会儿,张口就念:“羽客已归云路去,丹炉草木尽凋残。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 林杰爹吓了一跳,这哪像五岁孩子写的诗?消息传到乡里,大家都来听他吟诗,林杰越念越熟练,没过多久就写了一摞诗。 六岁那年,林杰要去考 “童子科”(专门给神童设的考试),当时闽府有个大将叫林肃,喜欢读书,也爱才,见林杰这么小就有才华,特意帮他打点。廉使崔侍郎听说了,也给林杰爹升了官,乡里人都羡慕林家出了个神童。 后来林杰被唐中丞扶请到学院里读书。有年七夕,学院里的人都在 “乞巧”(向织女求巧手),唐中丞让林杰写首乞巧诗。林杰拿起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了:“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唐中丞一看,拍着桌子说:“真是神童!” 这首诗很快传遍了福建,连挑担子的、卖菜的都能念两句。林杰还会弹琴、下棋、写草书隶书,都是无师自通,比如下棋,要是有人下输了,让林杰接着下,他总能想出奇招,把输棋赢回来,大家都说他是 “神仙帮忙”。 林杰九岁的时候,去拜见卢大夫、黎常侍,都被夸有才华;十七岁那年,他收拾好琴和书,打算去西边求功名。可就在七月的一天,天气特别好,林杰在书房里看书,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还听见鹤叫的声音。 家人跑出去一看,两只白鹤在空中盘旋,雪白的羽毛,朱红的头顶,慢慢落在院子里。林杰高兴地放下笔,跑出去抱住一只鹤。他爹一看,心里发慌:“这不是好兆头啊!” 赶紧让他把鹤放了,白鹤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当天晚上,林杰就病了,没几天就去世了。乡里人都说:“林杰是天上的神仙贬到人间的,现在鹤来接他回去了,不然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呢?” 九、高定:七岁问倒爹的 “尚书童” 唐朝有个叫高郢的官员,人称 “真公”,他有个儿子叫高定,小字董二,街坊邻居都叫他董二。高定七岁的时候,就开始读《尚书》,读得特别认真,还爱较真。 有天下午,高定在书房里读《尚书?汤誓》,里面讲商汤讨伐夏桀的事。他读着读着,抬头问高郢:“爹,夏桀是君主,商汤是臣子,臣子怎么能讨伐君主呢?” 高郢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笑着说:“因为夏桀暴虐,商汤是顺应天意、顺从民心啊。” 可高定又问:“那里面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庙受惩罚’,这要是不顺从的人是被逼的呢?这也算顺从民心吗?” 高郢被问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高定后来自己研究《周易》,还画出了八卦图,写了二十二篇《周易外传》,成了有名的学者。街坊邻居都传:“高真公的儿子,七岁就敢问倒爹,将来比他爹还厉害!” 十、李德裕:拒答相问的 “敏辩童” 唐宪宗的时候,宰相李吉甫有个儿子叫李德裕,长得精神,脑子还特别快,宪宗特别喜欢他,常把他抱在膝盖上玩。李吉甫也总在同事面前夸儿子聪明。 有回武元衡宰相请李吉甫吃饭,特意把李德裕也叫来了。武元衡想试探试探这孩子,就问:“你在家喜欢读什么书啊?” 没想到李德裕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第二天,武元衡跟李吉甫开玩笑:“你家儿子怕不是个‘大痴’(大傻子)吧?我问他话都不答。” 李吉甫回家就责备李德裕:“武相公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李德裕抬起头说:“爹,武相公是当朝宰相,该问的是怎么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指调节气候、国泰民安),怎么能问我读什么书呢?读书是太学和礼部该管的事,不是宰相该问的 —— 他问得不对,我为什么要答?” 李吉甫把这话告诉武元衡,武元衡脸都红了,赶紧说:“这孩子说得对,是我问错了!” 从此,李德裕的名声就传开了,大家都说他小小年纪就懂朝堂规矩,将来定是宰相之才。后来李德裕真的当了宰相,还成了唐朝有名的政治家。 十一、白居易:识 “之无” 的 “诗魔童” 唐朝中期,有个叫白季庚的官员,家里添了个儿子,取名白居易。白居易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却能认 “之” 和 “无” 两个字 —— 乳母拿着写有 “之” 和 “无” 的纸卡试他,他总能用手指对,百试不差;过几天再试,还是一样准。 等白居易会说话了,读书比谁都勤快。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就抱着书坐在院子里读,连吃饭都要乳母催好几遍。五六岁的时候,他就懂声韵格律了,十五岁开始写诗歌和赋,写得越来越好。 二十七岁那年,白居易去考进士。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负责科举考试,白居易一考就中了;第二年又考中了 “拔萃科”(选拔特殊人才的考试),成了长安城里的新科进士。 他写的《习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很快传遍了京师,新进士们都争着抄来读。后来唐宪宗刚即位,就把白居易召进宫当翰林学士,专门给皇帝写文章。街坊邻居都传:“白家那孩子,生下来就识‘之无’,现在成了皇帝身边的人,真是天生的‘诗魔’(后来白居易自号‘诗魔’)啊!” 十二、崔铉:咏鹰惊相的 “万里才” 唐朝大历年间,有个叫崔元略的官员,他有个儿子叫崔铉,后来当了宰相,人称 “崔魏公”。崔铉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拜访韩滉宰相。韩滉见他长得虎头虎脑,很喜欢他。 崔元略笑着说:“这孩子最近学写诗,有点进步。” 韩滉指着院子里架上的鹰,说:“那你就让他给这鹰写首诗吧。” 崔铉接过纸笔,想都没想就写起来,很快就写完了,诗是:“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 韩滉读完,拍着大腿说:“这孩子有‘前程万里’之才啊!” 后来崔铉在大历三年,考中了进士,真的当了大官,还三次担任节度使(地方最高长官),在唐宣宗、唐懿宗的时候,以清廉和品德好闻名。 唐宣宗有回朝会结束后,对大臣说:“崔铉真是贵人相,裴休(另一个宰相)就像个穷书生。” 早年李石在江陵当节度使的时候,曾招崔铉当幕僚,可崔铉没干多久就走了。后来崔铉进京考中进士,当了宰相,李石还特意写信祝贺他,信里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人才,现在你当了宰相,真是一方的福气啊!” 这封信后来被人传抄,成了长安城里的一段佳话。 十三、李琪:十四咏诗的 “凤毛子” 唐朝末年,有个叫李琪的少年,出身名门,他爹李敬是王铎宰相的幕僚。李琪生下来就聪明,十岁就通读了六经,读文史书籍就像早就学过一样,一点不费劲。十三岁的时候,他写的诗和赋,就被当时的名士称赞。 王铎听说李琪有才,却有点不信,想试试他。有回王铎请李敬和幕僚吃饭,偷偷让人给李琪送了个题目 ——《汉祖三杰赋》,让他当场写。没一会儿,李琪的赋就送来了,最后几句是:“得士则昌,非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项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 王铎读完,吓了一跳:“这孩子是大器之才啊!” 他把赋拿给在座的人看,大家都夸李琪写得好。后来王铎见李琪还是个扎着总角(小孩的发型)的少年,又让他写首诗 —— 当时蜀中传来诏书,任命夏州的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李琪拿起笔,马上就写好了:“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上天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 王铎拉着李琪的手说:“你真是‘凤毛’(指人才出众,像凤凰的羽毛一样珍贵)啊!” 那年李琪才十四岁。 第二年,李琪母亲去世,他流落到青齐(今山东)一带,日子过得苦,却没停下读书 —— 晚上点着糠壳当灯,白天抓紧时间看书,读了几千卷书,还写了不少诗赋。唐僖宗后来逃到梁洋(今陕西),李琪还写了首诗:“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 表达对国事的担忧。 到了唐昭宗的时候,李琪考中进士,可他还不满足,想写朝廷的训诰文书。后来梁太祖朱温建立后梁,把李琪从殿中侍御史提拔为翰林学士,让他专门写诏书,李琪终于实现了愿望。 十四、刘神童:六岁登第的 “呓语童” 唐昭宗的时候,有个没留下名字的娃娃,因为六岁就考中进士,大家都叫他 “刘神童”。 刘神童是靠乡荐(地方推荐)参加科举的,昭宗听说有这么小的考生,特意在便殿复试他。复试的时候,刘神童拿着经书,朗朗上口地背诵,一个字都没出错。昭宗高兴得不行,从御膳房里拿了些水果给他,还夸他是 “国之祥瑞”。旁边的侍臣看着刘神童,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时有个叫郑谷的官员,写了首诗送给刘神童,诗里说:“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还家虽解苦,登第未知荣。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灯前犹恶卧,呓语诵书声。” 意思是刘神童的才华像是前世带来的,回家后虽然知道读书苦,却还不懂中举的荣耀;得了皇帝赐的水果,却不把功名放在心上,晚上睡觉还在梦里背经书。 刘神童还家后,果然像诗里写的那样,白天帮着家里干活,晚上就着灯读书,连做梦都在背经书。街坊邻居都喜欢逗他:“神童,你中了进士,将来要当大官吗?” 刘神童总是摇摇头:“我就想把书读好。” 十五、路德延:诗惹祸的 “芭蕉童” 唐朝末年,儋州岩相有个侄子叫路德延,几岁的时候就能写诗。有回他在学舍里,看见院子里的芭蕉,就写了首《咏芭蕉》:“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 这首诗第二天就传遍了城里,大家都夸他是 “小诗人”。可没过多久,儋州岩相因为犯错被处死,路德延也受了牵连,日子过得很艰难,一直没能出人头地。 直到光化初年,路德延才考中进士,重新有了名声。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写了首《感旧诗》:“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诵满朝。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推迁岁月遥。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箪瓢。” 诗里满是感慨。 天佑年间,路德延当了左拾遗,后来被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招去当掌书记。朱友谦一开始对他很好,可路德延性格浮薄,爱骄傲,常常得罪人,朱友谦慢慢就不喜欢他了。 路德延心里不满,就写了首《孩儿诗》,一共五十韵,里面用小孩的调皮来讽刺朱友谦。朱友谦听说后,气得不行,觉得路德延是故意羞辱他。有回朱友谦请路德延喝酒,把他灌醉后,让人把他扔进了黄河。 路德延的《孩儿诗》其实是首好诗,后来有人模仿着写,可都比不上他的原作。街坊邻居听说他的死讯,都惋惜地说:“这么有才的人,怎么就因为一首诗丢了命呢?” 十六、韦庄:忆旧的 “竹马童” 唐朝末年,有个叫韦庄的少年,小时候住在华州下圭阝县(今陕西渭南),每天都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 —— 骑着竹马绕着县城跑,偷偷跑出城去看花开,有时候还逃学去登楼看风景,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可后来发生了 “广明之乱”(黄巢起义),韦庄被迫离开家乡。等战乱平息后,他再回到下圭阝县,小时候玩的地方都变了样:竹马不见了,城楼也破了,从前一起玩的伙伴也找不到了。韦庄心里难过,就写了首诗:“昔为童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学暂登楼。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 后来韦庄在路上遇到了从前的邻居李氏兄弟,兄弟俩也长大了,当了官。韦庄又写了首诗送给他们:“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诗里写的都是小时候的趣事:早上在柳树下骑竹马,晚上在灯影里逗先生,追蝴蝶把衣裳划破,爬树掏鸟窝手脚灵活。李氏兄弟读了诗,都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忍不住掉眼泪。韦庄后来成了唐朝有名的诗人,他的诗里总带着对故乡和童年的怀念,读的人都能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第176章 器量一 一、乐广:一句解危的晋朝名士 晋朝那会儿,洛阳城里有个叫乐广的官员,官做得不算顶大,但学问好、人品正,满朝文武都敬他三分,人称 “乐令”。更巧的是,他女儿嫁给了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亲上加亲,在朝堂上也算有靠。 可那会儿天下不太平,成都王的哥哥长沙王司马乂在洛阳掌权,这人疑心重,又爱听身边小人的话,朝堂上的官员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错就掉了脑袋。乐广既有声望,又和成都王沾亲,自然成了小人的 “眼中钉”—— 有人偷偷在长沙王耳边嚼舌根:“乐广跟成都王是亲家,说不定心里向着成都王,您可得防着他!” 长沙王本就对弟弟心存芥蒂,听了这话更犯嘀咕,当即让人传乐广来见。乐广接到传召时,正在家里跟朋友下棋,听到是长沙王找,朋友都替他捏把汗:“长沙王近来猜忌得很,你可得小心说话!” 乐广却不慌不忙,把棋子一收:“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到了长沙王府,殿里气氛冷得像冰,长沙王坐在上首,脸拉得老长,旁边的侍从都屏住呼吸。长沙王盯着乐广,开门见山:“有人说你跟成都王暗中往来,可有此事?” 乐广站得笔直,神色一点没变,慢悠悠地答道:“大王说笑了。我有五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您说,我难道会为了一个女儿,把五个儿子的性命都赌上吗?” 这话一出,长沙王愣了愣 —— 是啊,哪个当爹的会拿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再说乐广素来稳重,哪会干这种糊涂事?他心里的疑云一下子散了,脸上露出笑来:“是我多心了,乐令莫怪。” 后来这事传到外面,街坊邻居都夸乐广:“人家不仅学问好,脑子还灵,一句话就把祸事躲了,这才是真聪明人!” 二、戴至德:死后才显好的 “笨宰相” 唐朝有两个宰相,左仆射刘仁轨,右仆射戴至德。满朝文武都觉得刘仁轨有本事,办事利落,却瞧不上戴至德 —— 因为戴至德平时不爱说话,上朝时也不怎么表态,大伙儿都觉得他 “窝囊”,是个没本事的宰相。 有一回,长安城里有个老妇人,家里出了点事,要递状纸打官司。她攥着状纸,颤巍巍地走进尚书省,正好撞见戴至德在处理公务。老妇人眯着眼睛,瞅了瞅戴至德,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吏,小声问:“这位是刘仆射,还是戴仆射啊?” 小吏笑着说:“这是戴仆射。” 老妇人一听,赶紧把状纸往回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戴至德跟前,急乎乎地说:“哎呀,原来是戴仆射!我听说您是个不解事的,这状纸可不能给您,您还是还给我吧!” 周围的小吏都吓坏了,生怕戴至德生气。可戴至德却没恼,反而笑了笑,摆摆手让小吏把状纸接过来:“老人家别急,我虽不如刘仆射能干,但也帮您看看。” 最后还是把老妇人的事给办妥了。 没过几年,戴至德去世了。唐高宗心里难受,让人把戴至德生前的奏章都取来。太监抱来一个大箧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戴至德的奏章,内容全是劝皇帝改正过错、关心百姓的 —— 有说赋税太重的,有说地方官欺压百姓的,还有说宫里浪费太多的,每一篇都写得实实在在,可戴至德生前从没跟人提过。 唐高宗一边看,一边掉眼泪:“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戴至德是真为朝廷着想啊!他在世的时候,我没听够他的劝,现在想再听,却没机会了!” 消息传到民间,老百姓才明白:“原来戴仆射不是笨,是不爱显摆!他默默帮咱们说话,是个好官啊!” 后来大家再提起戴至德,都竖起大拇指,再也没人说他 “不解事” 了。 三、娄师德:能忍能容的 “宰相田舍汉” 唐朝的娄师德,郑州人,后来当了兵部尚书、纳言(宰相),可他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特别宽厚,还特能忍,街坊邻居都叫他 “娄老好人”。 有一回,娄师德去并州办事,沿途的县令都来陪着。天快晌午的时候,到了一个驿站,娄师德怕麻烦驿站的人,就说:“咱们就在大厅里一起吃饭吧,不用单独准备。” 开饭的时候,娄师德一看,自己碗里的饭又白又细,可其他县令碗里的饭又黑又粗。他赶紧把驿站站长叫过来,没发火,只是温和地问:“你怎么给我们准备两种饭啊?” 驿站站长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实…… 实在对不住,细米不够了,我这就去换……” 娄师德摆摆手:“算了算了,出门在外,哪能那么讲究?客人来了,主人家没准备好,也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白米饭推过去,换了一碗黑米饭,吃得香喷喷的,其他县令见了,也赶紧跟着吃,没人敢抱怨。 还有一回,娄师德去梁州检查屯田,听说有个姓娄的同乡在当地当屯官,犯了贪污罪,都督许钦明要杀他示众。那同乡赶紧找娄师德求情,哭着说:“尚书大人,看在咱们一个乡的份上,您救救我吧!” 娄师德叹了口气:“你犯的是国法,别说你是我同乡,就是我亲儿子,也不能徇私啊!” 第二天,许钦明请娄师德吃饭,席间提到这事,娄师德说:“我听说有个姓娄的犯了法,说是我同乡,其实我跟他不熟,就小时候跟他爹一起放过牛。您可别因为我的面子,坏了国家的规矩。” 许钦明一听,就知道娄师德不护短,可又怕不给面子,就让人把那屯官的枷锁卸了,带到席上。娄师德盯着那屯官,严肃地说:“你离开爹娘,出来当官,怎么就不知道干净做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说着让人拿了一碟饼给他:“吃了吧,做个饱死鬼,也比饿肚子强!” 许钦明见娄师德这么说,后来也没杀那屯官,只是把他贬了官。 娄师德还特别能忍。有一回,他跟内史李昭德一起上朝,娄师德长得胖,走路慢,李昭德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娄师德还在后面挪,气得骂道:“你这该死的田舍汉(农民),走这么慢,要急死我啊!” 旁边的官员都吓坏了,生怕娄师德生气。可娄师德却笑着赶上来:“我不是田舍汉,谁是田舍汉啊?” 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后来娄师德的弟弟要去代州当刺史,临走前跟娄师德告别,娄师德叮嘱他:“咱们家现在官做得大,招人嫉恨,你到了代州,一定要学会忍,别惹事。” 弟弟点点头:“哥你放心,以后就算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也不跟他吵,悄悄擦掉就是了,绝不给你添麻烦。” 没想到娄师德却摇头:“你这想法不对!人家吐你,是因为生气;你擦掉,就是嫌他吐得不好,反而会让他更生气。不如不擦,让唾沫自己干,这样人家气也就消了。” 弟弟听了,赶紧点头:“哥说得对,我记住了。” 就因为娄师德这么能容人、能忍事,武则天在位的时候,他一直受到重用,从没遭过祸事。老百姓都说:“娄宰相这脾气,真是没话说,换了别人,早跟人吵八百回了!” 四、李积:惜粮骂人的 “英公老翁” 唐朝的英公李积,本名徐懋功,后来被赐姓李,当了司空,还管政事,是个开国功臣,可他一点都不摆谱,尤其爱惜粮食,见不得人浪费。 有一回,一个番官(少数民族官员)参加选拔,没选上,心里委屈,就来跟李积告别。李积见他可怜,就说:“你明天早上到朝堂来找我,或许有办法。” 第二天,那番官早早地来了,朝堂上郎中、侍郎都在。番官上前给李积行礼,李积皱着眉头,故意大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尚书、侍郎都是管选拔的,你不跟他们好好说,找我这老翁有什么用?我大字不识一个,也教不了你,没办法留你,真是对不住,你还是好好努力,下次再来吧!” 侍郎们一听,赶紧过来问:“英公,这番官叫什么名字?怎么没选上啊?” 说着就让人去南院查榜单,没一会儿就把番官叫进去,给了他一个吏部令史的职位。原来李积是故意说这话,提醒侍郎们关注这个番官,既给了侍郎面子,又帮了番官的忙。 还有一回,李积的一个同乡来家里做客,李积让人准备了饭菜。吃饭的时候,那同乡拿起饼,把饼边儿撕下来扔在桌上。李积见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放下筷子说:“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这饼来得容易吗?要犁两遍地,才能下种;长出来要锄草、施肥;熟了要收割、打场;最后还要磨成面,才能做成饼。你把饼边儿撕了扔了,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那同乡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饼边儿捡起来。李积又说:“在我这儿还好,要是在皇帝面前,你敢这么做,脑袋早没了!” 同乡吓得赶紧磕头认错:“英公教训得是,我再也不敢了!” 后来老百姓听说了这事,都夸李积:“英公虽说当了大官,可没忘了本,知道粮食金贵,不像有些有钱人,天天糟蹋粮食!” 五、李日知:不打不骂的 “宽和尚书” 唐朝的刑部尚书李日知,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他当京畿地区的官员开始,就从没打过手下人,可手下人都服他,办事也没出过差错。 后来当了刑部尚书,有一回,一个令使(办事员)接到皇帝的敕令,忘了传达,过了三天才记起来。李日知知道后,让人把那令使叫过来,又把其他令使都召集到大厅里。 那令使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要挨板子,赶紧跪下磕头:“尚书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日知让人把他扶起来,没拿板子,只是严肃地说:“我本来想打你一顿,可又想,要是打了你,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你看,那谁谁谁把李日知惹生气了,还挨了板子’,你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你家里人也会看不起你,你说划算吗?” 那令使听了,眼泪都快下来了:“尚书大人,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记牢,绝不再犯!” 李日知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以后好好干。” 从那以后,刑部的令使再也没人敢犯错。要是有谁差点耽误了公事,其他令使都会先骂他:“你想让尚书大人为难吗?想让人家说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老百姓都说:“李尚书真是有办法,不打人不骂人,照样能管好人,比那些动不动就打人的官强多了!” 六、卢承庆:三次改评的 “识量尚书” 唐朝的卢承庆,总章初年负责考核朝廷内外的官员。有一回,一个官员负责督运粮食,半路上遇到大风,粮食被吹走了不少。 卢承庆一开始给这个官员评了 “中下”,还在考核表上写:“督运失粮,考核中下。” 那官员接过考核表,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既不辩解,也不难过,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卢承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这人不错,丢了粮食也不抱怨,有雅量。” 他赶紧叫住那官员,把考核表改了,写成 “非力所及,考核中中”—— 意思是粮食丢了不是他的错,是不可抗力,所以改评中中。 可那官员还是没什么反应,既不高兴,也不谢恩,依旧平静地走了。 卢承庆更惊讶了,心想:“这人宠辱不惊,真是难得!” 又把考核表改了,写成 “宠辱不惊,考核中上”。 周围的吏员都看呆了,纷纷议论:“卢尚书这是第一次改三次评吧?这官员也真厉害,换了别人,要么哭着求情,要么喜形于色,他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来这事传到民间,老百姓都说:“这官员心态好,卢尚书也识货,要是遇到个小心眼的官,说不定还会因为他不求情而降级呢!” 七、裴冕:不报私怨的 “大度宰相” 唐朝的裴冕,早年的时候,在陕州当县尉。当时的陕州刺史是李齐物,这人脾气急躁,有一回在路上遇到裴冕,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就发起火来,当着众人的面骂裴冕,还把裴冕的帽子都给打掉了。裴冕又羞又气,可官小位卑,只能忍着。满朝的官员都知道这事,都觉得李齐物太过分,也替裴冕委屈。 没想到后来裴冕发迹了,当了宰相。有人就跟裴冕说:“李齐物当年那么欺负您,现在您当了宰相,正好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您的厉害!” 裴冕却摇摇头:“当年的事,说不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现在我当宰相,要为公办事,不能记私仇。” 后来朝廷要任命李齐物的官职,裴冕还推荐李齐物当太子宾客 —— 这是个清闲又体面的官。 消息传出去,大家都夸裴冕:“裴宰相真是大度,换了别人,早把李齐物贬到偏远地方去了,他倒好,还推荐李齐物当大官,这才是宰相的气度!” 李齐物知道后,也特别惭愧,专门给裴冕写信道歉,两人后来还成了朋友。 八、郭子仪:功高不骄的 “汾阳王” 唐朝的郭子仪,是个家喻户晓的大功臣,后来当了中书令,封汾阳王,可他一辈子都待人宽厚,不摆架子,老百姓都叫他 “郭令公”。 有一回,观容使鱼朝恩请郭子仪去章敬寺游玩。当时鱼朝恩和郭子仪有点矛盾,宰相怕他们闹出事,就让人劝郭子仪别去;郭子仪的部下也偷偷告诉他:“鱼朝恩可能要对您不利,我们带三百个士兵跟着您吧!” 郭子仪却笑着说:“我是大臣,他要是没皇帝的密旨,敢害我吗?要是真有皇帝的命令,你们跟着也没用。” 说着就只带了十几个童仆,慢悠悠地去了章敬寺。 鱼朝恩早就等着了,见郭子仪只带了几个人,惊讶地问:“令公怎么只带这么点人来?” 郭子仪把部下的担心告诉了鱼朝恩,又说:“我怕带太多人,让您多心,也麻烦您招待,所以就简单点。” 鱼朝恩听了,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胸口说:“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会怀疑我,只有令公您这么信任我,您真是个长者啊!” 还有一回,有小人嫉妒郭子仪的功劳,偷偷派人去华州,把郭子仪先人的坟墓给挖了。郭子仪的部将李怀光等人气得不行,要去抓凶手,还要报复那些小人。郭子仪却拦住他们,说:“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杀了不少人的父兄,现在有人挖我的祖坟,是我该受的报应,不能怪别人。” 后来他上朝跟皇帝奏报这事,也只是哭着说:“是我罪孽深重,才让先人受辱,跟别人没关系。” 满朝文武都佩服他的度量。 郭子仪的家在长安亲仁里,占了整条街的四分之一,家里有三千多人,来来往往的,都不知道这是郭子仪的家 —— 因为他从不关门,不管是挑担子的、卖菜的,还是当官的、读书人,都能随便进出。他的儿子们不解,跟郭子仪说:“爹,您当了这么大的官,家里怎么能随便让人进呢?要是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郭子仪笑着说:“咱们家现在有五百匹官马,一千个家丁,要是关起门来,有人说我要谋反,皇帝会信吗?现在把门打开,谁都能进来,就算有人想诬陷我,也没话说啊!” 儿子们听了,才明白父亲的苦心。 最让人佩服的是,郭子仪对少数民族也特别有威望。永泰元年,仆固怀恩叛乱,联合少数民族军队攻打京畿地区,郭子仪带两千士兵到了泾阳,被敌人包围了。敌人远远地问:“那是谁啊?” 郭子仪的部下回答:“是郭令公!” 回纥的将领惊讶地说:“郭令公还活着?仆固怀恩说皇帝已经死了,郭令公也去世了,中国没主人,我们才来的。现在郭令公在,皇帝还在吗?” 郭子仪让人回答:“皇帝万寿无疆!” 回纥将领都喊:“仆固怀恩骗我们!” 郭子仪想亲自去见回纥将领,部下都劝:“少数民族不可信,您别去!” 郭子仪说:“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只能用诚心打动他们。” 说着就带了几十个骑兵,慢慢走出去,摘下头盔,笑着说:“兄弟们,别来无恙啊?咱们以前一起打安禄山,都是忠义之人,怎么现在打起来了?” 回纥将领们一看真是郭子仪,赶紧放下武器,翻身下马,对着郭子仪磕头:“是我们的父亲啊!我们错了!” 后来还帮郭子仪一起平定了叛乱。 郭子仪活了八十五岁,一辈子功高盖主,可皇帝从不怀疑他;权倾天下,可大臣从不嫉妒他;家里富贵得很,可君子从不指责他。老百姓都说:“郭令公是好人啊!有他在,咱们就有安稳日子过,这样的官,真是少见!” 九、宋则:宽恕家奴的 “仁厚乡绅” 唐朝有个叫宋则的乡绅,家里有点钱,为人特别宽厚,对家里的仆人也很好,从不随便打骂。 有一回,宋则家里的一个仆人在练弩箭,准备跟着宋则去打猎。没想到拉弓的时候,弩弦突然断了,箭头一下子飞了出去,正好射中了宋则的儿子 —— 宋则的儿子才十几岁,当场就没气了。 那仆人吓得魂都没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着说:“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死,您杀了我吧!” 家里的人都气坏了,围着仆人喊:“杀了他,为少爷报仇!” 宋则抱着儿子的尸体,眼泪直流,可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仆人,还是叹了口气,说:“这事不怪你,是弩弦断了,是意外,你也不想这样的。我要是杀了你,你家里的人怎么办?” 说着就让人把仆人扶起来,还安慰他:“别害怕,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后来街坊邻居听说了这事,都佩服宋则:“宋老爷真是仁厚,换了别人,早就把仆人打死了,他还能宽恕仆人,真是难得!” 那仆人也特别感动,后来一直跟着宋则,忠心耿耿,再也没出过差错。 第177章 贡举一 一、天下英雄尽白头 —— 进士科的那些事儿 隋朝大业年间,朝廷设了个 “进士科”,到了唐朝贞观、永徽年间,这科成了天下读书人最追捧的路 —— 哪怕你后来当了宰相,要是没考过进士,旁人还是会暗地里说 “这人差了点意思”。 每年报考的读书人,少则八九百,多则上千。大伙把没中进士却有才的人叫 “白衣公卿”,说他们虽没官身,却有公卿的本事;刚中进士的年轻人,穿的白衫被称作 “一品白衫”,比真的一品官还让人羡慕。 可这进士科难考到啥地步?有句老话叫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三十岁考上明经科,都算年纪大的;可五十岁能中进士,大伙还得说 “这小伙子真年轻”!多少有本事的人,把一身能耐都耗在考场上:有像苏秦、张仪那样能说会道的,有像荆轲、聂政那样胆子大的,有像子路那样能打的,有像张良那样会谋划的,甚至有像桑弘羊那样会算账、东方朔那样会说笑话的,都一门心思扑在写文章上,连日常品行都严得比没出嫁的姑娘还规矩。就算有人一辈子没考上,老死在考场上,也没啥遗憾的。所以才有句诗说:“太宗皇帝真长算,赚得英雄尽白头。” 那会儿考进士的规矩也多:考试的地方叫 “举场”,考生统称 “秀才”;从地方推荐来的叫 “乡贡”;考上的叫 “前进士”;考上的人互相尊称 “先辈”,同一年考上的叫 “同年”;主考官叫 “座主”;京兆府(长安附近)考中推荐的,叫 “等第”,这身份金贵,大概率能中进士;外地没经过府试就推荐的叫 “拔解”,可也不是真 “白荐”,得提前托人写好诗赋才管用。 考生们还得互相担保,叫 “合保”;凑在一起写文章叫 “私试”;找权贵帮忙说情叫 “关节”;互相吹捧提高名气叫 “还往”。考上后,要在慈恩寺塔上刻名字,叫 “题名”;在曲江亭子办大宴,叫 “曲江会”,也叫 “闻喜宴”;没考上的,心情郁闷叫 “打毷氉”;有人匿名写榜嘲讽考生叫 “无名子”;夏天在家复习写的文章叫 “夏课”;偷偷带小抄进考场叫 “画策”。 虽说难考,可考上了出路是真好 —— 十个里头能有两三个当宰相,六七个当大官。像元德秀、张巡那样的忠臣,也都是进士出身。长安城里的街坊常说:“咱娃要是能中进士,就算砸锅卖铁也值了!” 二、李昂拒请托 —— 一场科场风波 早先,秀才考俊秀等科,都是由考功员外郎管。开元二十四年,有个叫李昂的员外郎当主考,这人脾气硬,眼里容不得沙子。开考前,他把所有考生叫过来,说:“你们的文章好不好,我心里有数。我阅卷只讲公平,要是有人敢托关系走后门,一律取消资格!” 可巧了,李昂的外舅(妻子的舅舅)跟一个叫李权的考生是邻居,关系还不错,就偷偷跟李昂提了句 “多照顾李权”。李昂一听就火了,立马把所有考生叫来,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李权的不是。 李权赶紧认错:“大人,是有人多嘴跟我说了这事,我可没主动求您啊!” 李昂却不依不饶:“各位的文章确实不错,可古人说‘瑜不掩瑕’,这才是忠臣的样子。你们的文章里要是有不典雅的地方,咱们今天就当众挑出来,怎么样?” 大伙都不敢反对,只能点头说 “是”。 散场后,李权跟身边人说:“他这话就是冲我来的,我肯定要被刷掉了,还考啥考!” 气不过的他,开始暗地里找李昂的把柄。 没过几天,李昂果然挑了李权文章里的小毛病,写在纸上贴在大街上羞辱他。李权也不含糊,直接找到李昂,拱着手说:“礼尚往来,我的文章不好,您指出来了;可您以前写过的诗,我也想跟您切磋切磋,行吗?” 李昂怒冲冲地说:“有啥不行的!” 李权就说:“‘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这不是您写的诗吗?” 李昂点头:“是又怎么样?” 李权接着说:“古时候唐尧老了,不想当皇帝,要把位子让给许由,许由不想听,才去清渭洗耳朵。可现在皇上正当壮年,没说要把天下让给您,您洗耳朵干啥?这不是咒皇上吗?” 李昂一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去跟宰相告状,说李权狂妄无礼。宰相把李权抓了起来,可这事也让朝廷觉得,考功员外郎官太小,镇不住这些考生,后来就改让吏部侍郎专门管进士考试了。长安街坊听说这事,都念叨:“李昂太较真,李权也太冲,这科场真是不太平啊!” 三、京兆府解送 —— 从 “凭本事” 到 “靠关系” 开元、天宝那时候,京兆府(长安及其周边)推荐考生去考进士,有个规矩:每次挑十个最拔尖的,叫 “等第”。这十个名额金贵得很,得真有本事,名实相符,朝廷也看重,每次放榜,这十个人里最少有七八个能中进士。要是哪次推荐的人不行,礼部还会发公文问京兆府:“你们这次推荐的人咋回事?” 可到了咸通、乾符年间,就变味了 —— 有权有势的人家把名额占了,叫 “形势吞爵”,只要家里有背景,哪怕文章写得稀烂,也能拿到 “等第”。中了的人,还到处炫耀,穿的衣服、坐的车马比当官的还讲究,也没人说他们僭越。他们还扎堆办宴会,拉拢人脉,真正有本事的穷书生,连边都摸不着。 长安有个叫王秀才的,苦读了十年,文章写得好,那年去考京兆府的 “等第”,自以为稳了。可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别说前十,连备选名单里都没有他。后来才知道,有个当官的儿子,文章还没他一半好,却占了第十名的名额。王秀才蹲在榜前,手里的书卷都攥皱了,叹着气说:“以前考等第凭本事,现在凭爹,这书读了还有啥用啊!” 街坊们看着他,也只能摇摇头 —— 这世道,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四、同州解送的意外 —— 马植夺魁卢弘正 同州、华州的解送名额,跟京兆府一样金贵,尤其是 “首送”(第一名),几乎百分百能中进士。 元和年间,令狐楚在同州当节度使,负责选拔考生。那年秋试,他贴出告示:“今年设五场考试,考诗歌、文章、赋、帖经,一场都不能少!” 以前每年考 “等第”,靠写诗求推荐的人得有十几个,可那年一听要考五场,好多人都打了退堂鼓,就算千里迢迢来的,也偷偷走了。只有一个叫卢弘正的秀才,信心满满地来报名 —— 他觉得自己五样都强,没人能跟他比。 令狐楚挺待见他,特意让人给卢弘正准备了好酒好菜,同州的考生都围着看,卢弘正更是得意,私下跟人说:“这解头(第一名)肯定是我的!” 考试每天一场,令狐楚特意嘱咐 “求精不求快”。卢弘正考完两场,自我感觉良好,可没想到,第三场考《登山采珠赋》,有个叫马植的考生,写了两句 “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割莫得之”—— 把 “登山采珠” 的不合理说得又准又妙。令狐楚看了,拍着桌子说:“这才是真本事!” 当场就把马植定为解头,卢弘正只能屈居第二。 后来卢弘正当了盐铁转运使,马植又接了他的位子。卢弘正还给马植写了封信,开玩笑说:“当年在同州,你就给我下了‘毒手’;现在连盐铁使的位子,你也抢了我的‘老拳’啊!” 同州的街坊听说这事,都笑说:“卢秀才太自负,马秀才藏得深,这才叫‘人外有人’呢!” 五、杂文入试 —— 从 “只考策论” 到 “三场全考” 垂拱元年,有个叫吴道古的秀才,跟其他二十六人一起考进士。放榜后,武则天却下了道敕令:“我看了你们的策论,都不算太好。按规矩,只能录取一个;但我想多收些人才,你们就都算及第吧!” 那时候考进士,主要考策论(议论国家大事),可到了调露二年,考功员外郎刘思立上奏说:“只考策论不行,得加试帖经(考经书背诵)和杂文(诗赋),杂文写得好的,才能进策论考试!” 可没多久武则天改朝换代,这事就搁下了。 一直到神龙二年,才真正实行 “三场试”:先考帖经,再考杂文,最后考策论,还会把诗赋的题目提前贴在榜上。 有个叫张九郎的秀才,以前只会写策论,帖经和诗赋一窍不通。听说要加试杂文,他急得满嘴起泡,赶紧找会写诗的同窗请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经书,晚上挑灯练写诗,手指都磨出了茧子。考试那天,他帖经勉强过关,杂文写了首《早春咏柳》,没想到竟被主考官夸 “有新意”。最后三场都过了,中了进士。他拿着榜文跑回家,跟老娘哭着说:“娘,我考上了!多亏加了杂文,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指望啊!” 街坊们都来道贺,说他 “笨鸟先飞,有志气”。 六、内出题 ——《霓裳羽衣曲》难倒众考生 开成年间,有个叫高谐的官员当主考。这年不一样 —— 考题是皇帝亲自出的,一道《霓裳羽衣曲赋》,一道《太学创置石经诗》。从这以后,进士考试考诗赋,就成了定例。 消息传出来,考生们都慌了 ——《霓裳羽衣曲》是宫里的曲子,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听见,穷书生哪听过?有个叫李秀才的,家里穷,连长安的教坊都没去过,根本不知道这曲子讲啥。考试那天,他对着题目发呆,汗都把考卷浸湿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写,东拼西凑,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可也有运气好的,比如王秀才,他爹是个乐工,常跟他说《霓裳羽衣曲》的旋律和故事。他下笔如有神,把曲子的华丽和意境写得淋漓尽致。放榜时,王秀才中了前几名,李秀才却落了榜。李秀才蹲在榜前,听人说王秀才是因为懂《霓裳羽衣曲》才中的,叹了口气说:“这考试,不光考学问,还考运气啊!” 七、“常杂鲍帖”—— 两位主考的严标准 有回常兖当礼部侍郎,主考进士。考完杂文放榜时,他在榜后写了句话:“你们以后当官,心气肯定都高;可我通宵改卷,还是觉得你们的文章有不少遗憾。” 那年他录取的杂文合格者,一共不到一百人,比往年少了一半。 后来鲍防当礼部侍郎,他跟常兖不一样 —— 常兖严在杂文,鲍防严在帖经。有回考帖经,他出的题特别偏,好多考生都答不上来,刷掉了一大半。考生们私下里调侃,说 “常杂鲍帖”—— 常兖的杂文难过,鲍防的帖经难过。 有个叫赵秀才的,杂文写得好,可帖经不行。常兖主考那年,他轻松过了杂文,中了进士;可鲍防主考那年,他的学弟钱秀才,帖经背得滚瓜烂熟,杂文却写得一般,结果被常兖刷掉了。钱秀才跟赵秀才诉苦,赵秀才笑着说:“咱俩要是能把本事凑一凑,就不怕啥‘常杂鲍帖’了!” 八、太宗观榜 —— 天下英雄入彀中 贞观初年,放榜那天特别热闹。太宗皇帝偷偷去了端门,看着进士们从榜下排成队走出来,个个面带喜色,他跟身边的侍臣笑着说:“你看,天下的英雄,都进我的圈套里了!” 那会儿进士榜还有个讲究:榜头要贴四张黄纸,用毡笔蘸淡墨,绕着圈写 “礼部贡院” 四个字。有人说,这是太宗当年用飞白体写的样子;也有人说,这形状像 “阴注阳受”,意思是考生的命运全由朝廷定。 以前进士考试在都省(尚书省),放榜在南院 —— 南院东墙专门筑了一堵一丈多高的墙,墙外还有矮墙。天还没亮,就有人从北院把榜抬到南院贴上,老百姓早早地就来等着看。 元和六年,有个叫郭东里的监生,考了好几次都没中,心里憋屈。放榜那天,他看着榜上没自己的名字,一时激动,冲破了矮墙下的荆棘篱笆,把榜都扯破了。从那以后,朝廷就先贴一张 “虚榜” 在都省门口,真正的榜要晚些才贴,怕再有人闹事。长安街坊都说:“郭东里太冲动,可也怪这进士科太难考,把人逼急了!” 九、冷清的谢恩 —— 萧仿放榜无人来 有回郑薰当主考,放榜后,只有一个叫毕諴的舍人(官员)来他家谢恩 —— 毕諴当年是郑薰录取的进士,不管啥时候都记得恩师。 可后来萧仿当主考,放榜那天,他家门口连个穿红戴紫的官员都没有。原来萧仿录取的考生,要么是穷书生,没能力来谢恩;要么是觉得萧仿声望不高,不想来。街坊们都在背后议论:“萧侍郎这主考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萧仿自己倒不介意,跟家人说:“我录取的是有本事的人,不是看他们会不会来谢恩。” 可这事还是成了长安城里的笑谈,连宰相都听说了。 十、五老榜 —— 七十老翁终及第 天复元年,杜德祥当主考,录取了曹松、王希羽、刘象、柯崇、郑希颜五个人。这年刚平定了内乱,皇帝听说放了新进士,特别高兴,下诏书说:“要是有家境贫寒、怀才不遇的,把名字报上来,我特批给官做!” 杜德祥就把这五个人报了上去,皇帝真的给他们都授了 “校正” 的官,还下了道制书:“你们考上进士的时候,正是我平定内乱、恢复天下的时候。该给你们特殊的恩典,让你们都沾沾朝廷的光!” 这五个人里,曹松是舒州人,只会学贾司仓写诗,别的啥也不会,当时人还笑他写的推荐信像 “送羊脚状”;王希羽是歙州人,文章写得好,就是年纪大。曹松和王希羽都七十多了,刘象是京兆人,柯崇、郑希颜是福建人,也都六十多了。大伙都叫这榜 “五老榜”。 曹松一辈子穷,考了几十年,头发都白了。接到授官的圣旨那天,他抱着圣旨哭了半天,跟老伴说:“我这辈子没白等,终于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街坊们都来围观,有人说:“曹老爹真是不容易,七十多还能中进士,这才叫‘有志者事竟成’啊!” 十一、谢恩礼 —— 状元带队拜恩师 放榜后,状元要带着所有新进士,去主司(主考官)家谢恩。那天,新进士们都穿着新衣服,骑着马,到了主司家门口,下马排成队站好,把自己的名帖递进去。主司家的仆人把他们领进院子,都站在台阶下,面朝东。主司坐在铺好垫子的椅子上,面朝西。 主事的人喊 “行礼”,状元带头,跟主司互相磕头。磕完头,状元走出来说几句感谢的话,再退回去,所有人再磕一次头,主司也回磕。然后主司说:“各位贤弟,咱们聊聊家常吧。” 大伙按年纪大小排序,再谢一次恩,流程跟刚才一样。 谢完恩,主事的人又说:“请状元谢名第,其他人谢‘衣钵’—— 要是有人跟主司的先人同一年考上,就谢‘大衣钵’,要是沾了主司的光考上,就感动地谢。” 谢完这些,状元才能跟主司坐在一起喝酒。那会儿,好多公卿大臣都会来看热闹,坐在南边的位子上。喝几杯酒,大伙就起身,去 “期集院”(新进士聚会的地方)。三天后,还要再来一次 “曲谢”,主司会跟每个人说 “我是怎么推荐你的”,让他们去感谢帮忙的人。 有回状元是个年轻人,第一次跟主司说话,紧张得结结巴巴,主司笑着说:“别慌,以后当官要跟人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慢慢练。” 大伙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街坊们扒着门缝看,都说:“这排场,比娶媳妇还热闹!” 十二、期集院的热闹 —— 凑钱办宴叙情谊 谢恩后,新进士们都要去期集院。没下敕令授官前,每天都要去,还得去主司家两次。等三天后主司说 “不用来了”,才算完。 刚到期集院那天,负责管理的 “团司” 手下人,先给状元行礼,再给其他新进士行礼。磕完头,有个小吏站在院子中间喊:“各位郎君就坐,成双的坐东边,单个的坐西边!” 那天的开销不少,还得凑 “抽名纸钱”—— 每个人出十贯钱,随机抽几个人的名帖,用这钱办杂事;还有 “铺底钱”,从状元到最后一名,每个人出三十贯钱,用来办宴席、买东西。 有个叫周秀才的,家里穷,拿不出三十贯钱,急得直搓手。状元看出来了,跟大伙说:“周兄家境不好,他的钱我替他出了!” 其他进士也纷纷说:“我们也凑点!” 周秀才感动得眼圈发红,说:“以后各位要是有难处,我肯定帮忙!” 期集院的热闹,不光是庆祝,更像是新兄弟的第一次相聚。 十三、过堂 —— 新进士见宰相 皇帝下敕令授官后,新进士要去 “过堂”—— 先去中书省见宰相,再去舍人院见中书舍人。 那天,团司提前在光范门里的东廊摆好宴席,准备好酒菜,新进士们在这等着宰相上朝。主司还会叫几个相熟的人,在别的地方聚会,这宴席的开销也不少。 宰相到齐后,堂吏过来要新进士的名帖。新进士跟着主司到中书省,宰相们排成行,在都堂门里站好。堂吏大声说:“礼部某侍郎,带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 很快有个小吏喊:“请主司上阶!” 主司走上台阶,作个长揖就退到旁边,面朝东站好。然后状元带头,所有新进士站在台阶上。状元走出来说:“这个月某日,礼部放榜,我们有幸考上,都是靠相公们的培养,心里又感激又害怕!” 说完作揖退回去,从状元开始,每个人都报自己的名字。 堂吏又喊:“请主司带生徒退下!” 主司带着新进士去舍人院,舍人穿着官服,趿着鞋出来迎接,态度特别恭敬,还准备了酒。舍人坐在台阶前的垫子上,新进士们都给他磕头,舍人回磕。状元又出来说感谢的话,磕完头就退出去,在廊下等主司出来,作个揖就散了。 有个新进士第一次见宰相,紧张得腿都软了,报名字时声音发抖。宰相笑着说:“年轻人别慌,以后你们也是朝廷的官,要稳住!” 那进士才慢慢平静下来。 十四、慈恩塔题名 —— 进士的荣耀 从神龙年间开始,新进士在杏园宴后,都要去慈恩寺塔下题名 —— 找一个写得最好的同窗,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在塔上。要是后来有人当了将相,就用红笔把名字描一遍,叫 “朱书”。 有个叫刘秀才的,中进士后,特意找了擅长书法的同窗题名。后来他当了宰相,特意回慈恩寺,让人用红笔描自己的名字。老百姓听说了,都来围观,指着红名字说:“这就是刘宰相,当年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还有人以前没考上,后来考上了,再去看以前题名的地方,会在名字前面加个 “前” 字。所以有句诗说:“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 长安街坊常带孩子来慈恩塔,说:“你看这些名字,都是有本事的人,你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 十五、关试 —— 从 “考生” 到 “官员” 的最后一步 新进士还得通过 “关试”—— 由吏部员外郎在南省考 “判”(判断案件的文书),考两场。考完后授 “春关”(合格证书),这才算真正从考生变成官员。 关试那天,新进士们都特别认真,毕竟这是最后一关。有个叫吴秀才的,考了三次进士才考上,关试时写判文,写得又快又好,主考官夸他 “有当官的样子”。 考完后,新进士们要谢恩,那天他们叫主考官 “门生”,被称作 “一日门生”—— 过了这天,就归吏部管了。吴秀才拿到春关,激动得哭了,说:“我这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十六、曲江宴 —— 长安最热闹的宴席 曲江亭子在安史之乱前,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亭子,排在江边。后来叛军来了,亭子都被烧了,只剩尚书省的亭子。新进士的曲江宴,就常在这里办。 宴席结束后,大伙还会移到船上,在曲江里泛舟唱歌,这是常有的事。宴前几天,江边的集市就挤满了人,卖小吃的、卖玩具的,还有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宴那天,当官的人家几乎全家都来,有想选女婿的,十有八九会来这里 —— 要是看中哪个新进士,就把女儿许配给他。江边上,华丽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车帘上的珍珠闪闪发光,挤得水泄不通。 有回薛能当京兆尹,杨知至想带家人去曲江玩,写信给薛能借船。薛能回信说:“船已经被四十个新进士占了!” 杨知至看了信,生气地说:“以前不过是个郎吏,现在敢这么无礼!” 还有开成五年,李景让中榜那年,皇帝正在守孝,还是允许新进士办宴席,只是气氛比平时文雅些。诗人赵嘏写了首诗寄给他们:“天上高高月桂丛,分明三十一枝风。满怀春色向人动,遮路乱花迎马红……” 宝历年间,杨嗣复连续两年当主考。他爹杨于陵从东都洛阳来长安,杨嗣复带着新进士去潼关迎接。后来在新昌里的家里办大宴,杨于陵和他的老朋友们坐在正屋,杨嗣复带着新进士坐在两边。当时元稹、白居易都在,都当场写诗。只有刑部侍郎杨汝士的诗最后写成,元稹、白居易一看,都变了脸色 —— 诗写得太好了:“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鸳掖,桃李新阴在鲤庭……” 杨汝士那天喝得大醉,回家跟儿子说:“我今天,把元稹、白居易都比下去了!” 曲江宴的热闹,不光是新进士的庆祝,更是长安城里一场盛大的狂欢。 第178章 贡举二 一、杜家三秀才 —— 隋代科举的 “一门荣光” 隋朝仁寿年间,科举刚兴起没多少年,“秀才科” 最难考,整个隋朝下来,考上秀才的总共就十个人。可这十个人里,竟有三个是一家人 —— 杜正玄、杜正藏、杜正伦兄弟仨。 杜家是书香门第,兄弟仨打小就跟着父亲读书,案头的经书堆得比人还高。每天天不亮,别家孩子还在被窝里暖和,他们就已经坐在油灯下背《论语》《礼记》了;晚上别人早早就睡了,他们还在琢磨文章写法,连吃饭都捧着书。 当时秀才科考的是策论,要议论国家大事,还得引经据典,没真才实学根本考不上。杜正玄是大哥,先去应考,考官看他的策论写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连连点头:“这孩子有真本事!” 一下子就中了。 弟弟杜正藏见大哥中了,更有劲头,苦读三年也去考。他写的策论比大哥还出彩,考官说:“杜家这老二,比老大还厉害!” 也中了秀才。 最小的杜正伦更不含糊,他不光读经书,还常跟父亲讨论时政,肚子里的学问更扎实。考秀才那天,他下笔如飞,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策论,考官看完拍案叫绝:“杜家老三,真是青出于蓝!” 消息传到街坊里,大伙都围到杜家门口,指着他家的门匾说:“一家出三个秀才,整个隋朝都少见,这杜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后来杜正伦还在唐朝当了宰相,杜家的名声更响了 —— 人人都说,这就是 “读书改变命运” 的活例子。 二、李义琛:雪中遇恩人,得官报旧情 武德五年,有三个姓李的秀才一起中了进士,分别是李义琛、他弟弟李义琰,还有堂弟李上德。这仨人都是陇西人,老家在邺城,可那会儿刚建国,天下还没安定,家里穷得叮当响,三个人挤在一间小破屋里住,还得照顾一个从姑(父亲的堂姐妹),每天给从姑请安,跟亲闺女似的。 那年他们去长安考进士,走到潼关的时候,突然下了大雪,鹅毛大雪飘了一天一夜,路都被埋了。他们找客栈住,可客栈老板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还带着个老人,连连摆手:“没地方了,你们去别处吧!” 三个人冻得直打哆嗦,抱着胳膊在雪地里转圈,眼看就要冻僵了。这时,一个推着粮车的咸阳商人路过,看他们可怜,赶紧说:“我那车棚里能躲雪,你们跟我来吧!” 到了商人的车棚,商人还拿出干粮和热汤给他们吃,又找了几件旧棉袄让他们穿上。就这样住了好几天,雪停了,他们要走了,心里过意不去,商量着把唯一的驴卖了,请商人喝顿酒。可商人偷偷听见了,趁他们没醒,悄悄留下几袋稻粮,推着车走了 —— 他知道这仨人要去考进士,缺钱缺粮,哪能要他们的驴? 后来李义琛中了进士,还被派到咸阳当县令。他一到任,就四处打听那个商人的下落,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他亲自上门,把商人请到县衙,跟他平起平坐,还摆了大宴感谢他。商人不好意思地说:“这点小事,您还记得啊!” 李义琛说:“当年要是没有您,我们仨早冻饿死在潼关了,哪有今天?” 后来李义琛官越做越大,当了刑部侍郎、雍州长史;弟弟李义琰更厉害,当了唐高宗的宰相;堂弟李上德也当了司门郎中。街坊们都说:“好人有好报,那商人救了三个未来的大官,这也是他的福气啊!” 三、陈子昂:摔琴惊四座,一日满长安 陈子昂是四川射洪人,揣着一肚子文章跑到长安,可呆了十年,还是没人知道他是谁。每天在长安街上逛,看别人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有名的文人,自己却只能在小客栈里啃干粮,心里急得像火烧。 有天,他路过东市,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卖胡琴的,那胡琴做得精致,卖家说要卖一百万钱。围观的人里有不少豪绅贵族,拿着胡琴传着看,可没人敢买 —— 一是太贵,二是没人懂这琴好不好。 陈子昂突然挤进去,对卖家说:“这琴我买了!” 说着就让手下人拉来一千缗钱(一缗是一千文,一千缗就是一百万文)。大伙都惊呆了,围着他问:“你买这琴干啥?你会弹吗?” 陈子昂笑着说:“我不光会弹,还弹得好!” 有好事的人赶紧说:“那能不能弹给我们听听?” 陈子昂说:“我住在宣阳里,明天我家备了酒,不光请各位,还请了长安城里有名的文人,你们都来,我给大伙弹!” 第二天一早,陈子昂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一百多个有头有脸的文人都来了,桌上摆着好酒好菜。大伙吃饱喝足,陈子昂捧着胡琴站到中间,却没弹,反而叹了口气说:“我四川陈子昂,写了一百卷文章,跑到长安来,却没人知道我的名字!这胡琴是低贱的乐工才玩的,我哪会放在心上?” 说完,他 “啪” 地一下把胡琴摔在地上,胡琴碎成了好几块。大伙都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陈子昂让人把两大案文章抬上来,分给在场的每个人。 那天过后,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 “陈子昂”—— 有人说 “这文人有骨气,不玩虚的”,有人说 “他的文章写得是真好”。没过多久,建安王武攸宜就请他当记室(秘书),后来还当了拾遗。 可后来陈子昂回老家探亲,被当地官员段简陷害,丢了性命。长安的文人听说了,都叹着气说:“这么有才的人,怎么就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可惜了!” 四、王维:岐王荐才,一曲《郁轮袍》得解头 王维年轻的时候,还没到二十岁,文章就出了名,还会弹琵琶,音律玩得特别好,常跟长安的权贵们来往,尤其是岐王,特别喜欢他。 那会儿有个叫张九臬的秀才,名气也很大,还有人跟太平公主关系好,帮张九臬说话,让公主给京兆府的试官打招呼,把张九臬定为 “解头”(乡试第一名)。 王维也想考进士,知道这事后,赶紧去找岐王帮忙:“殿下,我想考进士,可公主已经帮张九臬了,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岐王说:“你把你写的最清灵的十首诗拿来,再把你弹得最动人的一首新琵琶曲编好,五天后再来找我。” 王维赶紧照办,五天后准时到了岐王府。 岐王拿出一身锦绣衣服,料子鲜丽,花纹奇异,让王维穿上,又让他抱着琵琶,跟自己一起去公主府。到了公主府,岐王进去说:“公主殿下,我知道您今天有空,特意带了好酒好乐,来陪您热闹热闹。” 公主让人摆上宴席,岐王让王维跟着众人一起上前。王维年轻,皮肤白,长得又俊,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公主指着他问岐王:“这是谁啊?” 岐王说:“这是个懂音律的人。” 说着就让王维单独弹琵琶。王维弹了一首自己编的《郁轮袍》,声调哀切,满座的人都被打动了,有的甚至红了眼圈。 公主忍不住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太好听了!” 王维站起来说:“回公主,这叫《郁轮袍》。” 岐王趁机说:“这孩子不光会弹琵琶,写文章更是没人能比!” 公主更惊讶了:“他还会写文章?” 王维赶紧从怀里掏出诗卷,递给公主。 公主翻开一看,越看越吃惊:“这些诗我都背过,一直以为是古人写的,原来是你写的?” 赶紧让王维换了身正式的衣服,请到客人席上坐。王维说话风趣,举止文雅,权贵们都特别喜欢他。 岐王这时说:“要是京兆府今年能让这孩子当解头,那真是朝廷的福气啊!” 公主笑着说:“那让他去考不就行了?” 岐王说:“这孩子说了,要是得不到首荐,就不考了 —— 可公主您已经帮张九臬打招呼了啊。” 公主愣了愣,笑着说:“嗨,我还以为多大事!那是别人托我,我才说的,跟我没关系。” 转头对王维说:“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办!” 当天公主就把京兆府的试官叫到府里,让宫婢传话说:“今年的解头,定王维!” 试官哪敢不听?后来王维不光当了解头,还一举考中了进士。 后来王维当了太乐丞(管音乐的官),因为让伶人跳《黄狮子舞》—— 这舞只有皇帝在才能跳,他因此被贬官。天宝末年,安禄山攻陷长安,王维跟郑虔、张通等人都被叛军抓了,关在杨国忠的旧宅里。后来崔圆(宰相)把他们叫到自己家,让他们画画,王维画得特别好,崔圆帮他们说了情,最后都从轻发落,被贬到了好地方。 王维后来当了尚书右丞,还在蓝田买了座别墅,喜欢研究佛教。长安的人都说:“王维这一辈子,有才,还有贵人帮,虽然有波折,可也算圆满了!” 五、杨暄:父凭子贵?不,子凭父贵 杨国忠是唐玄宗的宠臣,权倾朝野,他儿子杨暄,去考明经科。礼部侍郎达奚珣负责阅卷,看完杨暄的卷子,连连摇头 —— 这卷子答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及格,按规矩得刷掉。可达奚珣不敢啊,杨国忠那么厉害,要是得罪了他,自己的官就没了,可要是让杨暄过了,又怕别人说闲话,他急得直转圈。 那会儿唐玄宗在华清宫,达奚珣的儿子达奚抚在会昌当县尉。达奚珣赶紧让人把达奚抚叫过来,写了封信,让他去见杨国忠,把杨暄考砸的事说清楚,看看杨国忠的意思。 达奚抚连夜赶到长安,直奔杨国忠家。那天五更天刚亮,杨国忠家就灯火通明,门口车水马龙,全是来巴结他的官员,杨国忠正准备骑马去上朝。达奚抚赶紧挤进去,在烛火下给杨国忠行礼。 杨国忠以为自己儿子肯定考上了,看到达奚抚,还笑着说:“我儿肯定中了吧?” 达奚抚心里发慌,小声说:“回相爷,我爹让我跟您说,您儿子的卷子没及格,可我爹不敢刷掉他,特来问您的意思。” 杨国忠一听,脸一下子沉了,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我儿子还怕没富贵?还用得着靠一个明经科的名分?还不是被你们这些鼠辈坑!” 说完,不管达奚抚,骑着马就走了。 达奚抚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回去跟达奚珣说:“爹,杨国忠太横了,他说的话,咱们哪敢不听?还是让杨暄过吧!” 达奚珣没办法,只能把杨暄定为 “上第”(优等)。 后来杨暄当了户部侍郎,达奚珣才从礼部侍郎转到吏部侍郎,跟杨暄成了同事。可杨暄还跟熟人抱怨:“我都当户部侍郎了,达奚珣才转吏部侍郎,他升得也太快了吧!” 长安的人听说了,都在背后笑话:“杨暄自己考不上,靠爹当上官,还嫌别人升得快,真是脸皮厚!” 六、萧颖士:恃才傲物,得罪尚书失前程 萧颖士在开元二十三年中了进士,仗着自己有才,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长安城里没几个人能让他瞧上。 有回天气好,他带着一壶酒,去郊外找风景好的地方喝酒吟诗。走到一个客栈,觉得累了,就进去独自喝酒,一边喝一边念自己写的诗,别提多得意了。 突然,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一个穿紫色衣服的老人,带着个小僮,也来客栈躲雨。萧颖士看老人穿得普通,不像什么大人物,就没放在眼里,说话也没礼貌,还故意刁难老人,让老人坐角落里。 没一会儿,雨停了,远处来了一队车马,锣鼓喧天,老人站起来,上了马车,后面的人还喊 “尚书大人慢走”。萧颖士赶紧凑过去问客栈老板:“这老人是谁啊?” 老板说:“这是吏部王丘尚书啊!” 萧颖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 —— 他以前好几次想去拜见王丘,都没见到,没想到今天在客栈里,还对王丘那么无礼! 第二天一早,萧颖士赶紧写了封长长的道歉信,跑到王丘家门口请罪。王丘让手下把他领到走廊下,坐着责备他:“可惜我跟你不是亲戚,不然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你有学问的名声,可做人这么傲慢,这辈子顶多就当个进士,还想当大官?” 后来萧颖士果然没什么出息,只当了个扬州功曹(小官)。长安的文人都说:“萧颖士有才是有才,可太傲了,得罪了贵人,一辈子都没起来,这就是‘做人比做文章重要’啊!” 七、乔彝:醉酒改考题,警句惊试官 乔彝是京兆府的考生,那年参加府试,有两个试官负责阅卷。考试那天,都快中午了,乔彝才醉醺醺地敲门,试官让他进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乔彝站都站不稳。 试官把考题给他,是《幽兰赋》。乔彝看了一眼,把卷子一扔,醉醺醺地说:“两个大男人,让我写什么兰花,多没劲!赶紧换个题!” 试官被他的狂劲逗乐了,又觉得他有点本事,就改了个题,叫《渥洼马赋》(渥洼是产宝马的地方)。乔彝一看,眼睛亮了:“这题还行!” 拿起笔,没一会儿就写完了。 其中有两句警句,写得特别精彩:“四蹄曳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湘山之乱叶。”—— 把宝马跑起来的样子写活了,像四蹄拖着白绸,掀起大海的浪;喷口气就生风,吹落湘山的树叶。 试官看完,连连叫好:“这乔彝真是有才!就该当解头!” 可京兆府的官员说:“乔彝这人性子太狂,要是当了解头,指不定还会惹事,还是让他当解副(第二名)吧!” 后来乔彝的那两句诗传遍了长安,有人说:“醉酒还能写出这么好的句子,乔彝真是个奇才!” 也有人说:“他太狂了,不然早当大官了!” 八、许孟容:“锦袄子上着莎衣” 的双料进士 许孟容不简单,他不光考上了进士,还考上了学究科(考经书功底的科目)。那会儿进士科金贵,像件 “锦袄子”;学究科相对普通,像件 “莎衣”(粗布衣服),许孟容同时中了两科,就像 “锦袄子上套了件莎衣”,成了长安城里的新鲜事,人人都知道 “许孟容是双料进士”。 许孟容小时候家里穷,可他特别能吃苦,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就着油灯读经书,不管多晚,每天都要把当天的内容背下来才睡觉。考进士的时候,他写的文章被主考官夸 “有远见”;考学究科的时候,他对经书的理解比别人深,连最难的《尚书》《左传》都能随口背出来。 放榜那天,许孟容先看到自己中了进士,高兴得跳起来,再往下看,学究科的榜上也有自己的名字,他当场就哭了 —— 这些年的苦没白吃! 街坊们都来道贺,有人说:“许家这孩子,真是厉害,一次中两科,以后肯定有出息!” 后来许孟容果然当了大官,还成了有名的清官,长安的人都说:“这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啊!” 九、张正甫:慧眼识珠,力荐李绛 李绛后来当了宰相,可他年轻的时候,家里不富裕,父亲是襄州的小官。他去考进士,需要地方推荐(乡荐),那会儿樊泽是襄州节度使,张正甫是判官,负责乡荐的事。 张正甫看了李绛的文章,又跟他聊了聊时政,觉得这小伙子有大本事,赶紧去找樊泽:“大人,今年的举人中,没人比李绛更有才了,我建议只推荐他一个人,把给其他人的经费,都用来帮他准备考试!” 樊泽也是个爱才的人,一听就同意了:“行,就听你的!” 张正甫还推荐李绛的弟弟当 “同舍郎”(类似助手),帮李绛打理杂事。 李绛特别感激樊泽和张正甫,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报答他们。没十年,李绛就当了宰相,樊泽的儿子樊宗易也当了朝官。有人问李绛:“樊宗易的文章怎么样?” 李绛开玩笑说:“那可是‘盖代’(盖世)的好啊!” 后来这话传开了,大伙一见面讨论文章,就会调侃:“你这文章,莫不是李三(李绛排行第三)说的‘盖代’水平吧?” 再后来,李绛当了户部侍郎,张正甫正好是户部郎中,成了他的下属。有回聚会,张正甫端着酒杯请李绛唱歌,李绛笑着不唱,还故意逗他,满座的人都笑了。长安的人都说:“张正甫当年没看错人,李绛也没忘本,这才是君子之交啊!” 十、阎济美:两度落第不气馁,终得金榜题名 阎济美考了三次进士,才终于考上。第一次考,在刘单侍郎手下,杂文没及格,落榜了;第二次考,又因为杂文没及格,在王侍郎手下落榜了。 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心里又急又沮丧,常去江边上的径山,找钦大师问佛法,想平复心情。第三次考,他又落榜了,准备离开长安,临走前,给主司(主考官)献了一首六韵诗,诗里写:“謇谔王臣直,文明雅量全…… 唯愁凤池拜,孤贱更谁怜。”—— 既夸了主司,又说了自己的处境。 主司看完诗,问他:“你今年为啥落榜了?” 阎济美老实说:“还是杂文没及格。” 主司脸都红了,叹了口气:“是我漏了人才啊!你这首诗写得好,以后肯定有机会,你往南边去吧,别担心将来的事。” 阎济美听了主司的话,去了江东,得到了当地的推荐,名字报送到了省里。那年两都(长安、洛阳)都设了考场,主司在洛阳,阎济美赶到洛阳,没认识的人,只能住在清化里的小客栈里。 那会儿物价贵,他兜里只有五匹细绢,还骑着一头瘦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客栈里还有个叫卢景庄的考生,是东都府的首荐(第一名推荐),穿得好,骑的马也壮,跟阎济美打招呼,却不怎么说话。 过了几天,卢景庄喝醉了,才问阎济美:“你叫阎二十吧?我看你肯定能中!我可悬了。” 阎济美说:“您是首荐,名声都传到长安洛阳了,我就是个外地推荐的,哪能跟您比?” 十一月下旬,考杂文;十二月三日,在天津桥放杂文榜,阎济美和卢景庄都过了。那天特别冷,四号考帖经(背经书),卢景庄没及格,刷掉了。阎济美赶紧跟主司说:“我平时只留心写文章,帖经不太行,肯定及不了格。” 主司说:“你不知道吧?按规矩,帖经不行,可以用写诗来赎。” 阎济美赶紧道谢,可等了半天,主司还没出题,他又跑去问:“侍郎大人,您说可以写诗赎帖,还没出题呢!” 主司说:“就写《天津桥望洛阳城残雪》吧。” 阎济美只写了二十个字:“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 那会儿天太冷,水都冻住了,笔都握不住,主司催得又急,阎济美赶紧把诗交上去。主司一看,连连夸好,当场就让他过了。 晚上,卢景庄来祝贺,却又说:“那天考《蜡日祈天宗赋》,我看你把‘卫赐’写成‘驷马’了 —— 卫赐是子贡,你写错了,怕是要出事!” 阎济美一听,心里慌了,可也没办法。 没想到放榜的时候,他居然中了!跟状元一起去见主司,主司说:“你们考试那天太冷,写文章可能有不规范的地方,怕文书送到长安,宰相挑毛病,你们赶紧买好纸,重新抄一遍,我给你们盖印,把原来的卷子换回来。” 阎济美赶紧把自己的卷子要回来,一看,“驷” 字上面有个大大的红圈 —— 主司帮他改过来了!后来主司回长安,单独跟阎济美说:“春天的时候漏了你这个人才,你献的那首六韵诗,我没忘,这也算兑现承诺了!” 阎济美后来当了大官,他常跟人说:“考进士别气馁,只要有本事,总有机会的!” 十一、潘炎榜:史上最 “特别” 的进士榜 潘炎当礼部侍郎的时候,主持过一次进士考试,放榜后,大伙都叫这榜 “六异榜”—— 因为有六个进士的经历太特别了: 第一个叫朱遂,后来成了朱滔(叛军将领)的太子;第二个叫王表,嫁给了李纳(叛军将领)当女婿,李纳的军队里都叫他 “驸马”;第三个叫赵博宣,后来当了冀州、定州的押衙(武官);第四个叫袁同直,跑到吐蕃当了和尚,被人叫 “阿师”;第五个叫窦常,中了进士后,二十年都只敢称 “前进士”(没授官的进士),一直没当官;还有个姓奚的,也出了些怪事。 其中窦常的事最让人唏嘘。他刚中进士的时候,在薛给事(薛某)家遇到了算命的桑道茂。薛给事问桑道茂:“窦秀才刚中进士,啥时候能当官啊?” 桑道茂说:“二十年后才能当官。” 满座的人都笑了,没人信 —— 中了进士,哪有二十年不当官的? 可没想到,窦常后来五次申请当官,皇帝都没批,只能偶尔当个临时官。大伙这才信了桑道茂的话,都说:“这窦常,真是命苦,中了进士也没享着福!” 长安的人说起潘炎榜,都摇头说:“这榜真是邪门,六个进士,没一个按正常路子走的,怕是潘侍郎当年阅卷的时候,没看仔细吧!” 十二、令狐峘:私书惹祸,放榜之日遭贬逐 大历十四年,改年号为建中,令狐峘当礼部侍郎,主持进士考试,录取了二十二个人。可那会儿有个执政大臣,因为令狐峘没同意他的推荐,心里不满,就想整令狐峘,说他 “办事不公”。 令狐峘吓坏了,怕自己丢官,赶紧把自己写的私人信件交给皇帝,想证明自己清白。可皇帝看完信,觉得令狐峘心里有鬼,反而说他 “不地道”,下旨把他贬官,还规定放榜那天,令狐峘不能跟新进士见面 —— 连最后的体面都没给他。 令狐峘又委屈又害怕,只能偷偷看着新进士们去谢恩,自己却不敢露面。 十年后,令狐峘被贬到明州当别驾(副官),而他当年录取的新进士里,有个叫田敦的,正好当了明州刺史,成了令狐峘的上司。田敦没忘令狐峘的知遇之恩,特意派人去给令狐峘送礼物,还亲自去拜见他,行谢恩之礼。 令狐峘感动得老泪纵横,说:“我当年连累了自己,还以为你们都忘了我,没想到你还记着我!” 田敦说:“要是没有您当年录取我,我哪有今天?您永远是我的座主!” 长安的人听说了,都叹着气说:“令狐峘也是倒霉,想自保反而被贬,还好有个田敦没忘本,不然这辈子更惨了!” 十三、熊执易:精通《易经》,一篇论文定乾坤 熊执易对《易经》特别有研究,理解得比一般人深。建中四年,李纾当礼部侍郎,主持进士考试,考题是《易简知险阻论》—— 要结合《易经》的道理,谈 “简单和险阻” 的关系。 考试那天,别的考生都皱着眉头,要么不知道怎么下笔,要么写得东拉西扯。可熊执易坐在那里,神情从容,拿起笔就写,一边写一边分析《易经》里的道理,把 “易简” 和 “险阻” 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还结合时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考官看完他的论文,眼前一亮,连连说:“这熊执易,真是懂《易经》!写得太好了!” 当场就定了他及格,后来熊执易一举考中进士。 长安的人都说:“熊执易是靠真本事考上的,他的《易经》功底,没几个人能比!” 后来熊执易当了官,还常跟人讨论《易经》,成了有名的学者。 第179章 贡举三 一、常衮治闽:穷乡出了第一个进士 唐德宗刚即位那会儿,宰相常衮被贬到福建当观察使。常衮是靠写文章起家的,最看重读书人,到了福建,见这地方偏僻,乡县的老百姓大多没读过书,心里不是滋味。 他下了个规矩:只要是乡下能读书、会写文章的,不管家里多穷,他都亲自接见,跟人家行主客之礼 —— 不是当官的摆架子,而是像朋友一样聊天。平时出去考察、办宴席,也总把这些读书人叫上,让他们跟官员们一起坐,一点不嫌弃。 没几年,福建的风气真变了 —— 以前大伙都觉得 “读书没用,不如种地”,现在家家户户都愿意送孩子去读书。其中有个叫欧阳詹的,脑子灵,肯下苦功,文章写得最好,常衮特别器重他,走到哪儿都夸 “欧阳詹是块好料”,其他读书人也都服他。 后来欧阳詹真的考中了进士,成了闽越地区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消息传回福建,乡邻们都挤到欧阳詹家看热闹,有人摸着他的考卷说:“以前咱这穷乡僻壤,哪有人敢想考进士啊?都是常大人带得好!” 可惜欧阳詹后来只当了国子四门助教,没当多大官就去世了。陇西的李翱给他写了传记,韩愈还写了哀辞,都夸他 “开闽越读书之风,功不可没”。 二、宋济:敢跟皇帝说 “实话” 的坦率考生 唐德宗喜欢微服私访,有年夏天,他逛到了西明寺。那会儿正好是考生 “过夏”—— 夏天在寺庙里复习功课,宋济就在这儿,穿着粗布短褂(犊鼻葛巾),趴在窗下抄书,满桌子都是书卷。 德宗装作普通客人,走过去说:“能给碗茶喝吗?” 宋济头也没抬,指了指炉子:“锅里正煎着,有茶味了,你自己倒吧。” 德宗又问:“你在这儿做啥呢?姓啥,排第几?” 宋济这才抬头,擦了擦汗:“我姓宋,家里排第五,来考进士的。” 德宗接着问:“你考进士,会写诗不?听说现在皇上也喜欢写诗,你觉得皇上写得咋样?” 宋济刚想说 “皇上的诗……”,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官家来了!官家来了!”(“官家” 是对皇帝的称呼)。宋济吓得 “扑通” 跪下,脸都白了,连说 “臣有罪!臣有罪!” 德宗笑着扶他起来:“宋五啊,你这人真坦率,不装假,挺好。” 后来礼部放榜,德宗派太监去看有没有宋济的名字。太监回来禀报 “没找着”,德宗哈哈笑:“你看,宋五又坦率了 —— 连考试都没藏着掖着,没中也正常!” 还有回,有人调侃宋济:“你看这长安街上,穿白袍子(考生常穿白袍)的人挤来挤去,干啥呢?” 宋济撇撇嘴:“还能为啥?都是想穿朱袍、紫袍(当官的衣服),才这么忙活呗!” 三、牛锡庶:算命先生说中 “状头” 牛锡庶性子安静,不爱跟人打交道,考了好几次进士都没中,心里也没多大指望,就想 “能中个普通进士就行”。 贞元元年,他闲着没事,找了个算命先生问前程。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你明年能中状头(状元)!” 牛锡庶摆摆手:“先生别逗我了,我能中就不错了,还状头呢!” 那会儿都八月了,主考官还没定下来。有天,牛锡庶路过少保萧昕家门口,正好看见萧昕拄着拐杖,准备一个人去南园散步。牛锡庶赶紧递上名帖,还把自己写的文章送过去。 萧昕一个人正闷得慌,见有人来拜访,挺高兴,把牛锡庶请进家,俩人聊得很投机。萧昕看了牛锡庶的文章,翻来覆去夸:“写得好!写得好!” 又问:“外面都说今年谁会当主考官啊?” 牛锡庶说:“萧尚书您办事公道,大伙都盼着您来当呢!” 萧昕摇摇头:“我估计不会派我。不过要是我当主考,你就是状头!” 牛锡庶赶紧站起来磕头谢恩,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骑马喊:“萧尚书,皇上命您当今年的主考官!” 萧昕赶紧站起来接旨。 牛锡庶又磕了个头,说:“刚才尚书您答应我的,皇天后土都听见了!” 萧昕笑着说:“我说的话算数!” 第二年放榜,牛锡庶真的中了状元!街坊们都围着他说:“那算命先生真神了,你也真厉害,说中就中!” 四、崔元翰:求考题被搅局,俩崔都中了 崔元翰是靠杨炎推荐,本来能直接当补阙(官名),可他偏说:“我想考进士,要凭真本事当第一!” 可他不太懂考试的门道,就想提前知道考题,好准备。 这事被崔敖知道了。考试那天早上,都堂(考试的地方)刚开门,崔敖就气冲冲地找到主考官,说:“要是今年考‘白云起封中’这个题,我就不考了!” 主考官心里一惊 —— 这题正是准备好的,怕崔敖闹出事,赶紧换了题。结果那年,崔元翰和崔敖都考中了进士。 长安的考生们听说了,都笑说:“崔元翰想走捷径,没成想被崔敖搅了局,反倒俩崔都中了,这也是奇事!” 五、湛贲:被羞辱后发愤,彭伉落驴 彭伉和湛贲都是袁州宜春人,彭伉的妻子还是湛贲的姨姨。彭伉先考中了进士,湛贲那会儿还只是个县吏,每天跑腿打杂。 彭伉中进士后,妻子家办贺宴,来的都是当官的、有名望的人。彭伉坐在最尊贵的位子上,所有人都围着他敬酒,没人搭理湛贲。开饭的时候,有人喊:“湛贲,去后阁吃吧,这儿没你的位子!” 湛贲也不生气,拿着碗就去后阁了。他妻子看在眼里,又气又急,私下里骂他:“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争点气?让人这么羞辱,还有脸吃饭!” 湛贲被妻子骂醒了,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此天天苦读,白天当县吏,晚上就着油灯读到半夜,经书背得滚瓜烂熟,文章也越写越好。 没几年,湛贲也考中了进士!那天彭伉正骑着驴,在城外闲逛,家里的仆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喊:“老爷!不好了!湛郎他…… 他考中进士了!” 彭伉一听,惊得从驴背上摔了下来,半天没爬起来。后来宜春人都拿这事开玩笑,说:“湛贲及第,彭伉落驴 ——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六、尹极:被主考微服拜访,还推荐人才 贞元七年,杜黄裳当主考官。他听说有个叫尹极的考生,名气特别大,就想亲自去看看。杜黄裳换了身普通衣服,偷偷找到尹极的住处,问他:“今年考场里,谁的学问最好啊?” 尹极一开始还客气,只说 “大伙都不错”,不肯多说。杜黄裳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是今年的主考官,受命好几天了,只知道你有本事,其他人我不太清楚,想请你推荐几个。” 尹极这才认真起来,赶紧说:“不敢隐瞒!官员子弟里,崔元略学问好;没背景的考生里,沐藻、令狐楚都是好苗子!” 杜黄裳听了特别高兴。 那年考试,尹极中了状元,考的是《珠还合浦赋》。沐藻写赋的时候,突然犯困睡着了,梦见有人跟他说:“你咋不写写珠子为啥走、为啥回来呢?” 沐藻一下子醒了,赶紧改了几句。后来谢恩的时候,杜黄裳对沐藻说:“你写珠子来去的那段,跟有神帮忙似的,太妙了!” 长安人都说:“尹极不光自己有才,还会推荐人才,杜主考也会识人,这才是真的为国选贤啊!” 七、李程:从落榜到状元,全靠一句破题 贞元年间,李程考进士,考的是《日五色赋》,一开始放榜,他落榜了。 那天刚考完,李程走出考场,在省门口遇见了杨于陵 —— 杨于陵刚值完夜班回家,看见李程,就问:“你考的啥题?写得咋样?” 李程从靴筒里掏出赋稿(考生常把稿子塞靴筒里),递给杨于陵。杨于陵一看,破题(开头)写的是 “德动天鉴,祥开日华”,忍不住说:“你这赋写得好!今年的状元肯定是你!” 可第二天放杂文榜,还是没李程的名字。杨于陵特别生气,觉得主考官漏了人才。他找了本旧册子,把李程的赋抄在最后,故意擦掉名字,拿着去找主考官。 杨于陵装作不经意地说:“侍郎,今年考赋,咋用旧题呢?” 主考官说:“没有啊,这是新题!” 杨于陵说:“不光题目旧,有人以前写过这赋,连韵脚都一样!” 主考官吓了一跳,杨于陵赶紧把抄的赋拿出来。主考官看完,连连夸 “写得好!” 杨于陵问:“要是今年考场里有这赋,侍郎打算给啥名次?” 主考官说:“要是真有,肯定得是状元!” 杨于陵笑着说:“那侍郎可就漏了贤才 —— 这是李程写的!” 主考官赶紧让人把李程的卷子找出来对,一字不差。主考官又愧又喜,跟杨于陵商量,把李程改成了状元,之前的落榜榜也不算数了。 后来李程去大梁当节度使,听说浩虚舟考宏词科,也写《日五色赋》,他怕浩虚舟写得比自己好,赶紧派人去取浩虚舟的稿子。稿子送来,李程打开前还很紧张,一看浩虚舟的破题是 “丽日焜煌,中含瑞光”,忍不住笑了:“还是我写得好!” 八、蔡南史:编歌触怒皇帝,差点废科举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和义阳公主闹离婚,吵得满城风雨。有两个考生,蔡南史和独孤申叔,觉得这事好玩,就编了首曲子,叫《义阳子》,还写了《团雪》《散雪》两首歌,把公主和驸马吵架的事编进去,唱得全城都知道了。 德宗听说了,气得不行 —— 皇家的事,哪能让老百姓当笑话唱?他当场就说:“这俩人太不像话了!科举就不该设,净出这种轻薄子弟!” 后来大臣们赶紧劝:“皇上,这只是两个人的错,不能废了科举啊,不然天下读书人就没出路了!” 德宗这才消了气,只把蔡南史流放到外地,没废科举。 考生们听说了,都吓了一跳,私下里说:“蔡南史真是胆大包天,皇家的事也敢编歌,没废科举就算万幸了!” 九、牛僧孺:韩愈皇甫湜抬举,一夜成名 牛僧孺刚开始考进士的时候,带着琴和书,住在灞浐河边的小客栈里。他想找名人推荐,先去拜访韩愈,可韩愈正好出去了,他只能把自己的文章留下,失望地走了。 没过多久,韩愈去拜访皇甫湜,巧的是,牛僧孺也来拜访皇甫湜。韩愈和皇甫湜一看牛僧孺的名帖,都很高兴,赶紧请他进来,问他:“你住在哪儿啊?” 牛僧孺说:“我刚把文章送给两位先生,还没找好住处,行李还在城门外的客栈呢。” 俩人翻开牛僧孺的文章,第一篇是《说乐》。还没看完,韩愈就说:“这肯定是好文章!我问你,你说的‘拍板’是啥?” 牛僧孺说:“就是‘乐句’,用来打拍子的。” 韩愈和皇甫湜对视一眼,大喜:“果然是高才!” 俩人琢磨了半天,说:“你可以去租个庙院住,便宜又安静。” 牛僧孺照他们说的做了,还专门去道谢。韩愈和皇甫湜又嘱咐他:“某天你去青龙寺逛逛,傍晚再回来。” 那天傍晚,韩愈和皇甫湜骑着马,一起到青龙寺,在庙门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韩愈、皇甫湜同访某官,不遇。”(故意不写牛僧孺的名字,让人好奇) 第二天,长安城里的名士都跑去看,纷纷问:“这俩人访的是谁啊?” 一打听,才知道是牛僧孺。牛僧孺的名字,一下子就传遍了长安。 后来牛僧孺考中进士,“过堂”(见宰相)的时候,宰相说:“我把厅扫干净,等你来!” 牛僧孺赶紧说:“不敢当!不敢当!” 所有人都觉得他谦虚有礼,更佩服他了。 十、杨虞卿:雪中送炭帮陈商 杨虞卿考中进士后,又考中了宏词科,当了校书郎,后来去淮南,想跟李鄘家结亲。 在淮南的时候,他听说有个叫陈商的前进士,家里特别穷,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杨虞卿跟陈商根本不认识,可他听说后,立马把自己兜里的钱全掏出来,还把带的衣服、布料都送给陈商,帮他渡过难关。 街坊们都说:“杨虞卿刚中进士,自己也不算富,还肯帮不认识的人,真是个好人!” 后来陈商也当了官,一直记着杨虞卿的恩情,俩人成了好朋友。 十一、苗缵:父亲中风写 “入入”,盼儿应考 苗缵要去考进士,可他父亲苗粲突然中风,说话不清楚,心里却特别着急,怕耽误儿子考试。 临考前,苗粲的病更重了,苗缵跪在床边,问:“爹,我还去考试不?” 苗粲还能勉强拿笔,用淡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入入!”(意思是 “去!去!”) 看着父亲抖着手写的字,苗缵眼泪都下来了,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中,让爹高兴!” 那年,苗缵真的考中了进士。回家报喜的时候,苗粲虽然说不出话,却笑着点了点头,眼角还流了泪。街坊们都说:“这父子俩真是情深,苗缵没辜负他爹的期望!” 十二、费冠卿:中了进士却隐居,只为尽孝 费冠卿在元和二年考中了进士,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 他母亲早就去世了,没能看到他中进士,也没享过一天福。他心里一直愧疚,觉得 “当官拿俸禄,可亲娘没享着,这官当得还有啥意思?” 思来想去,费冠卿决定隐居,跑到池阳九华山,盖了间小房子,每天读书、种菜,再也不想当官的事。 长庆年间,殿中侍御史李行修听说了他的事,向朝廷推荐费冠卿,说他 “孝顺、有气节”,朝廷下旨召他当右拾遗(官名),圣旨里说:“费冠卿当年考中进士,却因为亲娘没享禄,一直愧疚,隐居十五年,气节无双。朝廷要表彰孝行,招他来当官,希望他能为国家效力。” 可费冠卿接到圣旨,还是不肯出山,说:“我隐居不是为了名声,只是想陪在亲娘的坟前,这官我不当。” 九华山的老百姓都佩服他:“费先生真是大孝子,中了进士都不做官,现在这样的人可太少了!” 十三、李固言:被戏耍却中状头,朴质得赏识 李固言生在凤翔的农庄里,性子老实,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跟人打交道。第一次来长安考进士,住在表亲柳家。柳家的几个兄弟都爱开玩笑,觉得李固言 “土气”,就想逗他。 他们教李固言怎么给官员行礼,等李固言弯腰作揖的时候,偷偷在他的头巾上贴了张纸条,写着 “此处有屋僦赁”(这里有房子出租)。李固言一点都没发现,戴着头巾就出去了,路上的官员看见纸条,都偷偷笑他。 当时许孟容当右常侍,这个官在朝廷里不算重要,被人戏称为 “貂脚”(意思是 “没多大用的官”),没多少人愿意找他推荐。李固言不知道这些,柳家兄弟故意让他去拜访许孟容,想看他出丑。 李固言真的去了,许孟容客气地说:“我这官没多大权力,帮不上你啥忙,不过你的文章我会好好看的。” 后来许孟容看到李固言头巾上的纸条,才知道这孩子老实、不装假,心里挺喜欢他。 没想到第二年,许孟容当了主考官,直接把李固言取为状元。柳家兄弟都惊呆了,后悔不该戏耍他。长安人都说:“李固言是靠朴质赢了,许大人真是会识人!” 十四、殷尧藩:落榜后被重收,多亏同学帮忙 元和九年,韦贯之当主考官,放榜的时候,殷尧藩的杂文没及格,落榜了。 杨汉公是韦贯之上一届录取的进士,跟殷尧藩是好朋友,知道殷尧藩有本事,觉得他落榜太可惜了,就去找韦贯之,说:“殷尧藩的文章写得好,这次落榜太冤枉了,您再看看他的卷子吧!” 韦贯之听了,赶紧把殷尧藩的卷子找出来重新看,越看越觉得 “确实是人才,刚才漏了”,就把殷尧藩加进了录取名单,这叫 “重收”。 殷尧藩知道后,特意去谢杨汉公:“要是没有你,我这次就真的没戏了!” 杨汉公笑着说:“谁让咱们是同学呢,你有本事,就该中!” 十五、施肩吾:中了进士却隐居西山,爱写闲诗 施肩吾在元和十年考中了进士,可他不想当官 —— 他早就听说洪州的西山,是十二位真君成仙的地方,有很多神仙遗迹,一直想去看看。 中进士后,施肩吾直接收拾行李,跑到西山隐居,每天看山、写诗,过得特别自在。他写了一首《闲居遣兴》的七言诗,一共一百韵,写的都是隐居的趣事,比如 “早起浇菜露沾衣,傍晚读书月照窗”,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有人问他:“你中了进士,为啥不当官啊?” 施肩吾笑着说:“当官多累啊,还是在西山晒太阳、写写诗舒服!” 十六、张正甫:怼裴度 “别惦记解头” 张正甫当河南尹的时候,裴度奉命去讨伐淮西叛军,在河南府的西亭办宴席。席间,裴度说起有个考生文章写得好,想让他当 “解头”(河南府推荐的第一名)。 张正甫一下子严肃起来,说:“裴相公,您这次来是讨伐叛军、平定叛乱的,咋还惦记着河南府的解头呢?这可不是您该管的事!” 裴度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是我失言了,张尹说得对!” 在座的人都佩服张正甫:“张尹真是敢说,连裴相公都敢怼,这才是为朝廷办事的样子!” 十七、冯宿:三子连中,一门八进士 冯宿有三个儿子,冯陶、冯韬、冯图,个个都有出息 —— 兄弟仨不光连年考中进士,还连年考中宏词科(难度更高的考试),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没人能比得上。 太和初年,全国姓冯的考中进士的,一共才十个人,可冯宿家就占了八个 —— 除了三个儿子,还有侄子、叔侄,真是 “一门进士,满门书香”。 长安人都羡慕冯宿:“冯家真是风水好,养的娃都这么有本事,以后肯定更兴旺!” 十八、张环:七兄弟同举进士,传为美谈 张环家有七个兄弟,更难得的是,七个兄弟一起去考进士,都通过了 “举”(地方推荐),虽然不是都中了进士,可七个兄弟一起被推荐,这在唐朝也是少见的。 街坊们都围着张环家的大门看,说:“张家这是咋教的?七个娃都能被推荐考进士,真是厉害!” 张环的父亲笑着说:“也没啥,就是让他们多读书,兄弟间互相帮衬,不争不抢。” 十九、杨敬之:“杨三喜”,三子登科 杨敬之当了国子司业(管国子监的官),家里接连出了三件喜事:二儿子杨载考中了进士,大儿子考中了三史科(考历史的科目),还有个儿子也考中了功名。 长安人都管杨敬之叫 “杨三喜”,说:“杨家这是积了德啊,三个娃都有出息,真是三喜临门!” 杨敬之也特别高兴,逢人就说:“我没啥本事,就是娃们肯读书,没辜负我。” 第180章 贡举四 一、李逢吉:寒门考生的 “青天主司” 元和十一年,岁在丙申,李逢吉当主考官,放榜那天,长安城的寒门考生都哭了 —— 他录取的三十三人,全是没背景、家里穷的读书人,没有一个是靠关系进来的。 那会儿有句顺口溜在考生里传:“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 说的就是这三十三个寒门考生,本来像埋在土里的石头,被李逢吉一拔,直接成了 “天上人”,穿的新官袍又亮又软,跟做梦似的。 后来李德裕当政,也特别帮寒门考生,给他们铺路。可没过多久,李德裕被贬到崖州,消息传来,以前受过他帮衬的寒门官员、考生,全都红了眼,有人还写了句诗:“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意思是几百个寒门子弟一起掉眼泪,都朝着崖州的方向望,舍不得他走。 长安的老百姓都说:“李逢吉、李德裕这俩官,是真疼咱穷读书人,不像别的主司,只认钱和关系!” 二、章孝标:一首《归燕诗》逆转命运 元和十三年,章孝标又落榜了。那会儿落榜的考生,大多会写些酸溜溜的诗骂主司,可章孝标没这么干 —— 他写了首《归燕诗》,托人送给主司庾承宣。 诗里写:“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元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 意思是燕子以前的窝坏了,今年还是在春社前飞回来;这么多大房子,本来就是燕子该住的地方,可现在该往谁家飞呢?—— 暗指自己有才,却没地方施展,希望庾承宣能给个机会。 庾承宣拿到诗,翻来覆去地念,越念越觉得 “这人才漏了太可惜”,赶紧让人传话给章孝标:“明年秋试,我一定推荐你!” 果然,第二年庾承宣还当主司,直接把章孝标录了。考生们听说了,都学着章孝标好好写诗,说:“二十八个字就能中进士,这才是正路,别瞎骂主司了!” 三、刘轲:从和尚到 “韩柳齐名” 的进士 刘轲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 他特别佩服孟子(孟轲),想跟孟子一样写好文章,就改名叫 “轲”。 年轻时,刘轲当了和尚,住在豫章高安的果园寺里。可他不甘心只念经,总偷偷读儒家的书,后来又迷上了黄老之术,跑到庐山隐居,一边炼丹一边读书,把经史子集读了个遍。 读够了,刘轲还俗去考进士,一考就中了!他写的文章,后来竟跟韩愈、柳宗元齐名,长安的文人都说:“刘轲这路走得奇,从和尚到隐士再到进士,还能跟韩柳比,真是厉害!” 有回有人问他:“你当和尚那阵,咋还想着读书考科举呢?” 刘轲笑着说:“不管当和尚还是当隐士,肚子里有学问,总想出人头地,给天下人做点事!” 四、崔群:把门生当 “良田” 的宰相 元和年间,崔群从中书舍人升为主考官。有天闲下来,他夫人李氏劝他:“你也该买些庄田,给子孙留些家业。” 崔群笑着说:“我有三十处好庄田,遍布天下,你担心啥?” 夫人纳闷:“我咋没听说你有庄田?” 崔群说:“去年我放春榜,录了三十个门生,这三十个人,不就是我的良田吗?他们以后当了官,肯定会帮衬咱家,比真庄田还靠谱!” 夫人却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你是陆贽宰相的门生吧?” 崔群点头:“当然记得,陆相公是我的恩师。” 夫人又说:“去年你当主司,特意让人跟陆相公的儿子陆简礼说,不让他来考试 —— 你要是把门生当良田,那陆家这‘良田’,不就荒了吗?” 崔群一下子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连着好几天没胃口吃饭 —— 他确实是怕人说自己 “偏袒恩师儿子”,才不让陆简礼考,可这么一来,反而对不起恩师了。后来崔群专门找陆简礼道歉,还帮他补了个举荐名额,才算心安。 五、李翱女:慧眼识状元的 “神算姑娘” 李翱在江淮当刺史的时候,有个叫卢储的考生,带着自己的文章来拜访他。李翱挺客气,把文章放在书桌上,就出去处理公务了。 李翱的大女儿刚满十五岁,正在院子里闲逛,看见书桌上的文章,拿起来读了好几遍,跟身边的小丫鬟说:“写这文章的人,肯定能中状元!” 等李翱回来,丫鬟把姑娘的话告诉了他。李翱特别惊讶,赶紧让人去客栈找卢储,跟他说:“我女儿看中你了,想招你当女婿。” 卢储一开始还推辞,可架不住李翱真心实意,最后还是答应了。 过了一个月,卢储去长安赶考,第二年真的中了状元!刚通过关试(授官前的考试),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江淮,跟李翱女儿成亲。婚礼上,卢储还写了首催妆诗:“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后来卢储在官舍等着接妻子过来,看见院子里新开的芍药花,又写了首诗:“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 长安人都说:“李姑娘真是神算,一眼就看出卢储是状元,这姻缘也是天定的!” 六、贺拔惎:白敏中重情义,王起双取才 长庆年间,王起第二次当主考官,心里早就定下要让白敏中当状元,可他听说白敏中总跟贺拔惎来往 —— 贺拔惎虽然有才,却活得太随性,没个正形,王起怕贺拔惎耽误白敏中。 王起偷偷让亲信去跟白敏中说:“你要是想当状元,就跟贺拔惎断了来往。” 亲信把话传到,白敏中一开始还挺高兴,满口答应。 可没过几天,贺拔惎来找白敏中,白敏中的手下骗他:“我家公子出去了,你下次再来吧。” 贺拔惎没多说,默默走了。刚走没几步,白敏中就追了出来,拉住他的手,把王起的话全说了:“兄弟,一个状元算啥?我不能为了当官,丢了你这个好朋友!” 俩人拉着手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太阳底下睡着了。王起的亲信看见这一幕,气呼呼地回去禀报,还说:“白敏中根本不听话,这状元不能给他了!” 王起却笑了:“我本来只想取白敏中,现在看来,贺拔惎也是个重情义的好苗子,俩都取!” 那年放榜,白敏中和贺拔惎都中了进士,传为一段佳话。 七、李宗闵:“玉荀班” 里尽才子 李宗闵当主考官的时候,录取的门生个个长得清秀,学问又好,像唐伸、薛庠、袁都这些人,都是当时有名的才子。长安的文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 “玉荀班”——“玉荀” 是说他们像玉做的笋,又嫩又好,将来肯定能长成栋梁。 有回李宗闵请门生吃饭,唐伸当场写了首诗,薛庠接着和诗,袁都还当场写了篇赋,看得李宗闵哈哈大笑:“我这‘玉荀班’,果然没白录!” 后来这些门生大多当了大官,还常常回来探望李宗闵,跟亲儿子似的。 八、庾承宣:门生献袍报师恩 庾承宣当主考官六七年之后,才被赐金紫(金印紫绶,高官的象征)。可他的门生李石,早就因为政绩好,被皇帝赐了紫袍金鱼袋。 庾承宣刚接到赐金紫的圣旨,李石就拿着自己的紫袍和金鱼袋,跑到庾承宣家,跪下说:“老师,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当年提拔。这紫袍我先穿了,现在您也得了赏赐,我把这旧的献给您,祝您以后官运越来越好!” 庾承宣赶紧把他扶起来,感动得眼圈发红:“你有这份心,比啥都强!” 后来庾承宣每次穿李石献的紫袍,都会跟人说:“这是我门生送的,比皇帝赐的还珍贵!” 九、张佑:令狐楚举荐,元稹打压 元和、长庆年间,张佑的诗写得特别好,令狐楚特别赏识他。令狐楚在天平当节度使的时候,亲自写了举荐表,还让张佑把新旧诗作三百首,跟着举荐表一起献给皇帝。 举荐表里写:“现在写五言诗的,大多不讲六义(风、雅、颂、赋、比、兴),瞎写一气,没个正经老师。张佑在江湖上待了很久,早就把写诗的本事练透了,同辈里没人比得上他。我把他的三百首诗献上,希望陛下能交给中书省,给他个机会。” 张佑带着举荐表和诗去了长安,可那会儿元稹正在宫里当差,皇帝问元稹:“张佑的诗咋样?” 元稹撇撇嘴说:“张佑写的都是些雕虫小技,正经男人都不屑于写这个。要是陛下夸他,怕是会坏了朝廷的风气。” 皇帝点点头,没再提张佑的事。张佑只能失望地回了江南,还写了首诗自悼:“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不更疑。”—— 意思是贺知章当年推荐李白,孟浩然也没被重用,自己跟他们一样倒霉。 十、卢求:道人预言准,一榜中三人 李翱在合淝当刺史的时候,有个道人来找他,说话神神叨叨的,却总能说中事。后来李翱调任楚州,这道人又找来了。 那年杨嗣复当主考官,李翱的女婿卢求落榜了。杨嗣复是李翱的妹夫,李翱心里有点别扭,就去找道人问:“卢求还能中不?” 道人说:“小事一桩,我给你写两封奏章,你先别开。今年秋试前,开小卷;明年放榜,开大卷。” 李翱半信半疑,按道人说的做。没过多久,消息传来,杨嗣复还当主考官,李翱赶紧打开小卷,上面写:“裴头黄尾,三求六李。” 李翱觉得奇怪,把小卷寄给杨嗣复。杨嗣复看了,心里也犯嘀咕,怕有人泄露考题。 放榜那天,李翱打开大卷一看,当场惊呆了 —— 裴求当了状元,黄驾排在榜尾,卢求也中了,剩下的人里,还有三个姓求、六个姓李的,跟小卷上写的一模一样! 后来李翱调任襄阳,道人又来找他,李翱更敬他了,还让儿子们出来见道人。道人看了看,说:“你儿子们都不如你。” 又让女儿们出来,道人说:“尚书,你以后有三个外孙,都会当宰相。” 后来卢求的儿子卢携、郑亚的儿子郑畋、杜审权的儿子杜让能,真的都当了宰相! 十一、杜牧:《阿房宫赋》惊四座,吴武陵力荐得第五 崔郾侍郎刚接到主考的任命,就在东都洛阳设考场。开考前,朝廷里的公卿大臣,都来长乐传舍给他送行,车马挤得水泄不通,排场特别大。 有个叫吴武陵的太学博士,骑着一头瘦驴来了。崔郾见了,有点惊讶:“吴博士咋来了?” 吴武陵下了驴,拉着崔郾说:“侍郎您德行高、名声大,给皇上选人才,我得给您推荐个好苗子。刚才我看见几十个太学生,拍着手读一篇文章,我凑过去一看,是进士杜牧写的《阿房宫赋》—— 这人才是真能辅佐皇上的!您公务忙,肯定没工夫看,我给您读一遍!” 说着,吴武陵从怀里掏出赋稿,拿着笏板(官员上朝用的板子),大声读了起来。崔郾越听越惊讶,等吴武陵读完,赶紧说:“这杜牧真是人才!” 吴武陵说:“那您把状元给他吧!” 崔郾摇摇头:“状元早就定好了。” 吴武陵又说:“那第三名总行了吧?” 崔郾又说:“第三名也有人了。” 吴武陵急了:“那第五名!再不行,这赋我就拿走!” 崔郾赶紧说:“听您的!就第五名!” 回到席上,崔郾跟大臣们说:“刚才吴太学给我推荐了个第五名。” 有人问:“是谁啊?” 崔郾说:“杜牧。” 有人嘀咕:“杜牧这人生活太随便,不太合适吧?” 崔郾说:“我都答应吴博士了,就算杜牧以前是屠狗的,我也不能改!” 后来崔郾在东都放榜,杜牧写了首诗:“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秦地少年多酿酒,即将春色入关来。”—— 说东都放榜时花还没开,三十三个进士骑马回去,秦地的少年们都酿好了酒,等着把春天的喜气带回关中。 十二、刘蕡:直言对策落榜,李邵愿让及第 大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考中制科(特殊人才考试)。其中有个叫刘蕡的考生,写了一万多字的对策,把国家治乱的根本说得明明白白,还引用了很多《春秋》里的道理,连西汉的公孙弘、董仲舒都比不上他。裴休等人看了,都佩服得不行,不敢跟他比。 可刘蕡在对策里,直接骂了宫里的权贵,一点都不避讳。主考官知道他有才,可不敢录他,怕得罪权贵。 考中的李邵听说了,直接跑到皇宫门口,递了个奏折,说:“我愿意把我的及第名额让给刘蕡,他比我有才多了!” 可奏折递上去,就没了下文。 一个月里,刘蕡 “有才却落榜” 的事传遍了天下,人人都替他可惜。刘蕡是杨嗣复的门生,宫里的太监特别恨他,中尉仇士良跟杨嗣复说:“你咋能让这种疯子考中科举?” 杨嗣复怕了,赶紧说:“我当年跟刘蕡一起考中的时候,他还没这么疯啊!” 十三、薛保逊:“金刚杵” 的巨编卷轴 薛保逊写文章,就爱写长篇大论,一卷比别人的两卷还厚,他自己给自个儿起了个外号,叫 “金刚杵”—— 意思是他的文章又硬又有分量,没人能比。 太和年间,考进士的人特别多,公卿大臣家的门槛都快被考生踏破了,送的卷轴堆得像小山,连看门人都得点灯熬夜整理。考生们都说:“要是送的是薛保逊的卷轴,看门的老太太都能多拿点蜡烛钱 —— 他的卷太厚,费蜡烛!” 十四、贾岛:考场求联的 “苦吟诗人” 贾岛写诗特别较真,可一到考试就犯怵 —— 他不太会写考试要求的文章,每次进考场,都先叠一张纸,然后绕着考场跟人求情:“各位‘原夫’(对考生的戏称),求你们给我一联,就一联!” 有回考试,贾岛又没思路,拉着旁边的考生说:“兄弟,你给我起个头,我接着写,考完我请你喝酒!” 那考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帮他写了一联,贾岛这才顺利考完。后来贾岛成了有名的 “苦吟诗人”,可一说起考试,还是会脸红:“当年要是没人帮我,我怕是考不上了!” 十五、毕諴:听响卜的 “犬衔骨” 预兆 毕諴考进士那年,跟一两个朋友一起去 “听响卜”—— 这是当时考生的习俗,晚上出去逛,听见啥声音,就凭声音猜自己能不能中。 俩人逛到半夜,街上的人都快没了,还没听见啥好兆头。突然,看见有人把一根骨头扔在地上,一群狗抢着跑过去。旁边有个路人说:“后来的狗,肯定能叼着骨头!” 毕諴心里一动:“后来者叼骨,这不就是说我能中吗?” 果然,那年放榜,毕諴真的考中了,他常跟人说:“那天的狗叫,比啥预言都准!” 十六、裴德融:避讳惹祸,拜谒遭拒 裴德融的 “德” 字,跟 “皋” 字同音(古代避讳,同音也避),那年高锴当主考官,裴德融去考试,高锴就嘀咕:“他讳‘皋’,我以前也考过‘皋’相关的题,要是录了他,他这辈子都得避我的讳,太麻烦了!” 可最后还是录了他。 后来裴德融当了屯田员外郎,跟另一个新上任的郎官一起去拜见右丞卢简求。到了卢家门口,卢简先让那个郎官进去,聊了好久才出来。那郎官跟裴德融说:“我跟卢右丞说了,你也在门外等了好久,他让你进去。” 裴德融赶紧进去,卢简求却让手下传话说:“你是哪个主司录的?我有点事,不见你了。” 裴德融一下子慌了,连马都忘了骑,抢过刚才那郎官的马,狼狈地跑了。后来他才知道,卢简求跟高锴有过节,连带着不待见他。 十七、裴思谦:仗势夺状头的 “嚣张考生” 高锴第一次当主考官,裴思谦靠着太监仇士良的关系,要当状元。高锴在朝堂上骂他:“你这种靠关系的,也配当状元?” 裴思谦回头瞪着他,大声说:“明年打春,我还来要状元!” 第二年,高锴又当主考官,特意跟手下说:“别收任何人的推荐信!” 可裴思谦直接揣着仇士良的信,闯进了贡院。他还换了身紫衣服,走到台阶下,跟高锴说:“军容使(仇士良的官名)有信,推荐裴思谦秀才当状元。” 高锴没办法,只好接过信。信里说要给裴思谦 “巍峨” 的名次(就是状元)。高锴说:“状元已经有人了,别的名次可以给。” 裴思谦说:“我当面跟军容使保证了,裴秀才非状元不可,侍郎要是不放,我回去没法交差。” 高锴低着头想了半天,说:“那我总得见见裴学士吧?” 裴思谦说:“我就是裴思谦!” 高锴一看,裴思谦长得又高又精神,只好答应了。那年裴思谦真的当了状元,可没人服他,都说:“这状元是抢来的!” 十八、李肱:宗室才子的 “霓裳” 状元 开成元年秋天,高锴又当主考官。皇帝跟他说:“宗室子弟是国家的根本,不能让他们断了爵位。往年宗正寺推荐的考生,总有些没本事的混进来,你得好好选,别耽误了真人才。考赋就按老规矩,考诗要按齐梁的风格。” 后来考的是《琴瑟合奏赋》和《霓裳羽衣曲诗》。高锴先把五个考生的诗呈给皇帝,最好的是李肱的,其次是王收的。傍晚又呈赋,发现李肱的赋写得跟《昭明文选》里的《雪月赋》一样好。李肱是宗室子弟,德行又好,人才又美,高锴没犹豫,直接把他定为状元。 李肱的《霓裳羽衣曲诗》里写:“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凤管递参差,霞衣统摇曳……” 皇帝看了,高兴地说:“像李肱这样的宗室子弟,才没丢皇室的脸!他有刘安(西汉宗室,着《淮南子》)的学识,可以让他写书;有马孚(东汉名士)的正直,可以让他写史。秦朝统一天下后,宗室子弟跟老百姓一样,根本没根基,曹冏(三国魏名士)早就说过这不行,李肱就是咱们唐朝宗室的好榜样!” 十九、苏张三杨:考生的 “入门指南” 太和年间,苏景胤、张元夫在翰林院当差,特别会推荐人才;杨汝士和弟弟杨虞卿、杨汉公,写文章是当时的榜样。考生们都说:“想考进士,先问苏张;苏张还好说,三杨能‘杀’人 —— 他们的文章太难学了!” 大中、咸通年间,崔慎相公常给认识的人写信推荐考生,还说:“王凝、裴瓒、我弟弟崔安潜,在朝廷里没人敢随便叫他们的名字,家里也没有敢脱鞋的宾客(指客人都很规矩)。” 后来王凝当了宣州刺史,裴瓒当了礼部尚书,崔安潜当了侍中。 还有太平坊的王崇、窦贤两家,全靠科举当官,能决定考生的成败,考生们说:“没见过王窦两家的人,跑断腿也白搭!” 开成、会昌年间,又有 “郑杨段薛,炙手可热” 的说法 —— 这四家的人推荐谁,谁就能中。还有些不务正业的考生,爱欺负人,裴泌考进士的时候,写了篇《美人赋》讽刺他们。当时还有 “东西二甲”,东边的考生骂西边的是 “茫茫队”,说他们没本事;还有 “大小二甲”“汪巳甲”“四蚉甲”,最有名的是 “芳林十哲”—— 说他们跟太监来往密切,像刘晔、任息、姜垍、李岩士、蔡鋋、秦韬玉这些人,蔡鋋和李岩士还各带一队人的推荐信,争着当状元,被人叫 “对军解头”。 太和年间,杜顗、窦紃、肖嶰特别有名,被当成后来考生的榜样。文宗曾说 “现在考进士的人真多”,宰相回答:“考生们都说‘乡贡进士,不比上州刺史差’!” 文宗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第181章 贡举五 一、崔蠡:一份私恩,一场公道 崔蠡在唐朝当 “知制诰”(帮皇帝写文书的官)时,母亲去世了,他回东都洛阳老家守孝。崔蠡这人素来清廉,守孝期间更俭省,各地朋友寄来的慰问品,全是茶叶、药材这类实用的,没一个送金银的 —— 连他家里的姬妾、孩子,穿的衣服都没一件是绫罗绸缎,跟普通穷书生家没啥两样。 守孝期间,崔蠡已经选好了母亲下葬的日子。有天,崔家的一个宗门子弟来拜访,看门人拦着说:“我家老爷守孝,不见外客。” 那子弟急了:“我是崔家自己人,还知道老夫人要下葬了,就想见老爷一面!” 崔蠡听说了,就让人把他请进来。那子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知道您在官场上清清廉廉,老夫人的丧事肯定要花钱。我是您的孙侄辈,手头还算宽裕,这三百万钱您拿着,帮老夫人把事办体面点!” 崔蠡见他这么慷慨,心里挺感动,可还是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要 —— 守孝办丧事,够用就行,哪能收这么多钱?” 那子弟也没勉强,叹着气走了。大伙后来才知道,这子弟考了好多年进士,一直没中,心里挺憋屈的。 没过多久,崔蠡守孝期满,回朝廷当了尚书右丞,还兼管礼部贡举(主考官)。那宗门子弟也来考试了,崔蠡直接把他取为状元。这下大伙都懵了,有人说:“崔大人以前一直说公道取士,怎么这次把自己人取成状元了?” 有人忍不住问崔蠡,他倒坦诚:“这子弟本来就该中进士,至于状元,确实是我报他当年的恩 —— 他守孝时肯送我三百万办丧事,这份情我得还。” 大伙听了,才明白过来,反而更佩服崔蠡:“他既没埋没人才,又敢认私恩,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官强多了!” 二、卢肇:李德裕慧眼识 “孤寒” 李德裕当宰相时,最讨厌那些浮夸的富二代,专门提拔没背景的穷书生。当时朝廷里拉帮结派的风气重,李德裕把这些小团体都打散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他家门口冷冷清清,没一个敢来走关系的。 有个叫卢肇的秀才,是宜春人,肚子里有真才实学。早年李德裕被贬到宜阳当官时,卢肇曾把自己的文章送给他看,李德裕一看就觉得 “这是个好苗子”,记在了心里。 后来卢肇去长安考进士,每次去拜见李德裕,李德裕都特别客气,还跟他聊学问。按老规矩,礼部放榜前,得先把名单给宰相看。会昌三年,王起当主考官,问李德裕:“您想让谁中啊?” 李德裕说:“不用问我,像卢肇、丁棱、姚鹄这些人,哪能不让他们中?” 王起就照着这个名单,把三人都录了。 卢肇中了进士后,特意去谢李德裕,说:“要是没有您,我这穷书生哪能有今天?” 李德裕笑着说:“是你自己有才,我不过是没让你被埋没罢了!” 宜春的老乡听说了,都夸:“卢肇有本事,李宰相识人才,这才是真的为国选贤!” 三、丁棱:口吃状元郎的尴尬时刻 卢肇和丁棱一起考中进士那年,按规矩,放榜后新进士得去拜见宰相,跟宰相说话的差事,得由状元来。可放榜那天,卢肇正好有事没来,只能让第二名丁棱代替。 可丁棱有个毛病 —— 口吃,说话结结巴巴,而且人长得又矮又瘦。到了宰相府,丁棱低着头,准备说 “棱等登科,感谢宰相提拔”,可一紧张,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弓着腰半天,只说出:“棱、棱等登,棱、棱等登……”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着。 旁边的官员都憋着笑,宰相也只能摆摆手让他下去。第二天,有人故意逗丁棱:“听说你会弹筝?能不能弹给我们听听?” 丁棱愣了:“我不会弹筝啊!” 那人笑着说:“昨天你在宰相面前‘棱等登、棱等登’,这不就是筝声吗?” 丁棱脸一下子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这事成了长安的笑谈,有人还编了句顺口溜:“丁棱登科,筝声满朝。” 丁棱自己也挺无奈,说:“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多等卢肇一会儿,也不替他说话了!” 四、顾非熊:三十年落榜,皇帝帮他圆了梦 顾非熊是大诗人顾况的儿子,这人说话风趣,爱跟人辩论,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有权有势的子弟 —— 那些人故意排挤他,让他考了快三十年进士,一直没中。长安的考生都知道他:“顾非熊啊,又落榜了,真是屈才!” 会昌年间,陈商当主考官,放榜后,唐武宗翻着名单,皱着眉头问:“怎么没有顾非熊的名字?他不是考了好多年了吗?” 赶紧让人把陈商叫来,让他把顾非熊加上,重新放榜。 顾非熊终于中了进士,诗人刘得仁还特意写了首诗祝贺他:“愚为童稚时,已解念君诗。及得高科晚,须逢圣主知。” 意思是 “我小时候就爱读你的诗,你虽然中得晚,但好在有皇帝识才!” 穷书生们听说了,都特别高兴:“连顾非熊都中了,咱们再难也别放弃,总有出头的日子!” 五、李德裕:一场误会,恨了进士一辈子 李德裕自己不是靠科举出身的,后来还特别讨厌考进士的人。其实这事有个由头 —— 早年他在地方当幕僚时,同院有个李评事,是靠进士科上来的,跟他官阶一样。 有回,一个考生送文章来,不小心送错了,递给了李德裕。考生发现送错了,赶紧要回去,还顺口说:“我这文章是给及第的李评事的,不是给您的!” 这话像根刺,扎在了李德裕心里 —— 他觉得考生是看不起自己没中过进士。后来李德裕当了宰相,就总想着打压进士出身的官员,还不准手下人跟考生来往。 长安的考生们私下里说:“李宰相这是记仇呢,咱们可别撞在他枪口上!” 可也有人说:“要是那考生当年说话客气点,李宰相也不会这么恨进士了!” 六、张濆:状元到手,却被翰林 “打回原形” 会昌五年,陈商当主考官,把张濆取为状元。可唐朝有个规矩,进士放榜后,还得经过翰林院复查。没想到翰林院复查时,把张濆等八个人都刷了下来,说他们的文章不合格。 张濆一下子从状元变成了落榜生,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的朋友赵胃南特意写了首诗安慰他:“莫向春风诉酒杯,谪仙真个是仙才。犹堪与世为祥瑞,曾到蓬山顶上来。” 意思是 “别对着春风喝酒发愁,你跟李白一样有才,就算没中,也是天下的祥瑞,就像去过蓬莱仙境一样厉害!” 张濆看了诗,心里好受多了。后来有人说:“翰林院也太严了,状元说刷就刷,张濆也太倒霉了!” 七、唐宣宗:爱进士的 “乡贡进士李道龙” 唐宣宗特别喜欢进士,每次跟大臣聊天,一提到进士及第的事,就特别高兴。要是哪个大臣是进士出身,他还会追问:“你当年考的诗赋题目是啥?主考官是谁啊?” 有时候听说有个长得好、学问又高的考生没中,宣宗能叹半天气,说:“这么好的人才,怎么就漏了呢?” 他还在宫里偷偷给自己写了个名帖,上面写着 “乡贡进士李道龙”—— 把自己当成了没中进士的考生,过过瘾。 大臣们知道了,都笑着说:“陛下比咱们还盼着中进士呢!” 老百姓也说:“有这么爱进士的皇帝,咱们读书人有奔头了!” 八、卢渥:浐水遇 “贵人”,竟是微服皇帝 卢渥在考进士时,就已经小有名气了。有回他在浐水边的客栈歇脚,看见一个穿着普通、却气度不凡的人,卢渥觉得是贵人,赶紧起身回避。那人却主动过来打招呼,卢渥只好说:“我是进士考生卢渥。” 那人让卢渥把诗卷给他看看,卢渥递了过去,那人看完,揣在袖子里,骑着骡子就走了。卢渥一头雾水,也没敢多问。 过了几天,宰相跟卢渥说:“陛下跟我提起你了,让我关照你,你好好考!” 卢渥这才明白,那天在客栈遇到的,是微服私访的唐宣宗! 后来卢渥真的中了进士,还当了陕州廉使。有人问他:“你咋这么幸运,能遇到陛下?” 卢渥笑着说:“我哪知道是陛下,只是觉得他不像普通人,没想到真走了运!” 九、刘蜕:破 “天荒” 的荆南进士 荆南这地方,以前特别偏僻,读书人少,每年推荐考生去考进士,从没中过,大伙都叫荆南的解送 “天荒”—— 意思是 “从来没开过荒的地”。 大中四年,有个叫刘蜕的考生,从荆南解送出去,竟然考中了进士!这下荆南可热闹了,时任荆南节度使的崔铉,特意给刘蜕送了七十万钱,叫 “破天荒钱”,恭喜他打破了荆南的 “天荒”。 刘蜕却给崔铉写了封谢信,里面说:“五十年来没中进士,是因为人没努力,不是荆南这地方荒;一千里外的荆南,哪能叫‘天荒’呢?”—— 既客气又不失傲气。 荆南的老百姓都自豪地说:“咱们荆南也有进士了,刘蜕给咱们长脸了!” 十、苗台符与张读:两个 “阿孩儿” 的进士路 苗台符六岁就能写文章,脑子灵得很,十几岁就把各种书读遍了,还写了本《皇心》,有三十卷。他十六岁就考中了进士,比好多考生的儿子都小。 还有个叫张读的,也是从小就会写词赋,十八岁考中进士,跟苗台符是同一年的进士,后来还一起在郑薰少师的宣州幕府里当差。 俩人年轻,又都有才,常一起在西明寺东廊上题诗。有人偷偷在他们的题诗旁边写了句:“一双前进士,两个阿孩儿。”—— 调侃他们年纪太小,像小孩。 可惜苗台符十七岁就去世了,没来得及当大官;张读后来官越做越大,当了礼部侍郎。长安人都说:“苗台符可惜了,要是活着,肯定跟张读一样有出息!” 十一、许道敏:宰相失势,我也落榜 许道敏刚开始考进士时,得到了当时宰相的赏识。那年冬天,主考官准备去贡院办公前,特意去宰相家拜访,宰相拍着胸脯说:“许道敏这孩子读书刻苦,学问好,你一定要录取他!” 主考官满口答应。 许道敏知道后,更努力了,天天盼着考试,连街坊邻居都知道 “许道敏要中进士了”。可没过多久,出了岔子 —— 宰相给皇帝上奏时,说的话不合皇帝心意,被贬到别的地方当官了。 主考官一看宰相失势了,也不敢录取许道敏了,怕被连累。许道敏一下子从 “准进士” 变成了落榜生,心里又急又气,后来还赶上家里出事,一耽误就是二十年。 直到大中六年,崔玙当主考官,才把许道敏取为上科。许道敏感慨地说:“我当年就差一步,没想到等了二十年才中,真是不容易啊!” 十二、崔殷梦:被同年 “坑” 的进士 崔殷梦是崔瑶主考官录取的进士,他还是夷门节度使崔龟从的儿子,同一年的进士里,有个叫 “壤”(人名)的,是第一名状元。 壤跟崔瑶说:“读书人靠科举立身,得正经办事。最近关试(进士授官前的考试)后,总有人找借口请假,去别的地方走关系,太不像话了。您以后可别让他们这么干!” 崔瑶觉得他说得对,答应了。 有天,壤带着同年的进士们去给崔瑶请安。坐下来后,崔瑶笑着说:“昨天收到大梁相公(崔龟从)的信,想让崔殷梦去他那儿一趟,你们帮着劝劝他,让他赶紧去,骑马去来回也快!” 崔殷梦一下子懵了 —— 他知道这是壤故意的,可主考官开口了,他又不能不去,只能心里叫苦:“这壤真是坑我,之前说不让请假,现在又让我去,这不是打我脸吗?” 十三、颜摽:错认 “鲁公后” 的状元 郑薰当主考官时,考生里有个叫颜摽的。郑薰误以为他是颜真卿(鲁公)的后代 —— 当时徐州一带还没平定,郑薰想鼓励忠烈后代,就把颜摽取为状元。 到了谢恩那天,郑薰随口问颜摽:“你们颜家的祖庙在哪儿啊?我有空去拜拜。” 颜摽愣了,赶紧说:“我就是个穷书生,哪有什么祖庙啊!” 郑薰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人了,尴尬地说不出话。没过多久,有人编了句顺口溜嘲讽他:“主司头脑太冬烘,错认颜摽作鲁公。”—— 意思是主考官脑子糊涂,把普通考生当成了颜真卿的后代。 郑薰后来跟人说:“我也是想鼓励忠烈,没想到闹了这么个笑话,真是后悔啊!” 十四、温庭筠:“温八吟” 的考场传奇 温庭筠写诗有个特点 —— 从不在灯烛下打草稿,只把袖子笼起来,靠着桌子,每写一韵,就吟一遍,很快就能写完。考场里的人都叫他 “温八吟”,说他吟八遍就能成一首好诗。 有回考试,旁边的考生偷偷看他,只见温庭筠闭着眼睛吟了几句,拿起笔 “刷刷刷” 就写,没一会儿就交卷了。考生们都佩服地说:“温八吟真是名不虚传,咱们写一篇的功夫,他能写三篇!” 后来温庭筠成了有名的诗人,有人问他:“你为啥不用打草稿啊?” 温庭筠笑着说:“心里早就想好了,哪用得着草稿?” 十五、卢彖:宴前请假,却载妓看戏 崔沆考中进士那年,当了 “主罚录事”—— 负责管同年进士的纪律。关试后的曲江宴前,同年卢彖跟崔沆请假,说要去洛阳给家里人报喜,崔沆答应了。 可卢彖没去洛阳,反而找了辆装饰华丽的车子,载着妓女,穿着便服,偷偷去曲江亭子看热闹。没想到被负责同年聚会的 “团司” 发现了,赶紧告诉崔沆。 崔沆气得不行,写了篇判词批评卢彖,里面说:“你戴着帽子,躲在华丽的车子里,在曲江寻欢作乐,连同年的面都不见;现在刚中进士,就这么不务正业,以后当了官还得了?” 卢彖被批评后,再也不敢胡闹了。同年们都说:“卢彖这是自作自受,请假就该老实回家,哪能去寻欢作乐呢?” 十六、翁彦枢:老僧偷听,帮我得第八 翁彦枢是苏州人,考进士时,有个跟他同乡的老和尚,常去前宰相裴垣家走动。裴垣觉得老和尚年纪大,可怜他,连家里的中门都让他随便进。老和尚平时总拿着佛珠,闭着眼睛念经,除了吃饭睡觉,从没停过,裴垣的儿子裴勋、裴质,也没防备他。 那年裴垣当主考官,进贡院前,裴勋、裴质天天在家商量录取名单,谁该中、谁该落,老和尚都听得一清二楚。回到寺庙,翁彦枢来拜访,问老和尚:“我这次能中吗?” 翁彦枢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悬,没什么把握。” 老和尚说:“你想中第几名?” 翁彦枢以为他开玩笑,说:“第八名就够了。” 老和尚又去裴家,裴勋、裴质还在商量名单,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说:“是侍郎当主考官,还是你们当主考官?科举是国家大事,侍郎让你们帮忙,是想让你们选真才实学的人,不是让你们只选权贵子弟!” 接着,老和尚把他们商量的名单,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连他们私下里报复谁、照顾谁的事都说了。裴勋、裴质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问老和尚想要啥,还想送他金银。 老和尚说:“我老了,要金银没用,我有个同乡叫翁彦枢,只要让他中进士就行。” 裴勋说:“让他中丙科(低等)行吗?” 老和尚说:“不行,必须是第八名!” 裴勋没办法,只能答应,还写了张字条给老和尚。 那年翁彦枢真的中了第八名,跟他说的一模一样。翁彦枢后来跟人说:“我能中,全靠老和尚,不然我这辈子都考不上!” 十七、刘虚白:二十年前灯烛下,今日再见裴同年 刘虚白和裴垣年轻时是同学,一起在灯烛下读书。后来裴垣当了官,还成了主考官,刘虚白却还是个考生。 考试那天,刘虚白在帘前给裴垣献了首绝句:“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知岁月能多少,犹着麻衣侍至公。” 意思是 “二十年前的今天夜里,咱们还在一样的灯烛下读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穿着粗布麻衣,来伺候您这个主考官。” 裴垣看了诗,心里也挺感慨。还有个叫孟棨的,比魏公(可能指裴垣)大,放榜后孟棨去谢恩,魏公哭着说:“您是我的老师啊!” 魏公一哭,孟棨也跟着哭了 —— 孟棨考了三十年才中,太不容易了。 有个叫长孙藉的,跟张公是老朋友,张公一直叫他 “哥哥”,还劝他:“别考了,找个官做吧。” 长孙藉却说:“早上明白道理,晚上死了都值,我还想再考!” 十八、封定卿与丁茂珪:二十举成名的 “慢郎中” 大中年后,考进士的人更多了。有两个考生,封定卿和丁茂珪,特别有意思 —— 跟他们来往的考生,大多都能早早中进士,可他们俩自己,考了二十次才中。 有人开玩笑说:“你们俩就是‘慢郎中’,帮别人中,自己却慢半拍!” 封定卿和丁茂珪却不着急,说:“中进士早晚没关系,只要能中,多考几次也值!” 以前还有李都、崔雍、孙瑝、郑嵎四个人,只要被他们看好的考生,都能升官,考生们都说:“想当官顺利,就找瑝、嵎、都、雍!” 十九、冯藻:三十举才当官,不撞南墙不回头 冯藻是常侍冯宿的儿子,冯涓的叔叔,冯家代代都有中进士的。可冯藻的文章写得不算好,却特别想中进士,考了十五次都没中。 有个认识的道士跟他说:“我打坐时看过了,你这辈子中不了进士,但能当上官。” 冯藻不信,又考了十次,一共二十五次,还是没中。亲戚们都劝他:“别考了,找个官做吧!” 冯藻却说:“我再考五次,还中不了,就不考了!” 又考了五次,还是没中,冯藻这才放弃,去当官了。后来他当到了卿监、峡州刺史,最后在骑省(官名)任上去世。冯藻常跟人说:“我虽然没中进士,但当了官,也没白活!” 二十、赵琮:及第前后,妻族的 “变脸” 戏 赵琮的岳父是钟陵的大将,赵琮考了好多年进士,一直没中,家里穷得叮当响,妻族的人都看不起他,连岳父岳母都对他没好脸色。 有天,军队里办大宴,叫 “春设”,当地官员都去了,大将家的人也都去看热闹,还搭了棚子。赵琮的妻子虽然穷,也得去,可她穿的衣服又旧又破,妻族的人怕丢面子,用帷帐把她隔开,不让她跟大伙坐一起。 宴会正热闹时,廉使(地方官)突然派人叫大将过去,大将又惊又怕,以为出了啥事。到了廉使跟前,廉使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笑着说:“赵琮是你女婿吧?” 大将说:“是。” 廉使说:“刚传来消息,他中进士了!” 说着把手里的纸递给大将,原来是进士榜。 大将赶紧拿着榜跑回去,大声喊:“赵郎中进士了!” 妻族的人一听,立马把帷帐撤了,拉着赵琮的妻子一起坐,还把自己的首饰、衣服送给她,满脸堆笑地祝贺。 赵琮后来听说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说:“以前看不起我,现在中了进士,就变脸了,这世态炎凉啊!” 第182章 贡举六 一、刘邺与韦保义:皇帝特赐的 “例外进士” 咸通年间,刘邺还是长春宫判官的时候,因为办事利落,被皇帝召进皇宫当差。皇帝觉得他有本事,又没中过进士,特意下旨 “特赐及第”—— 不用考试,直接算考上了进士。 无独有偶,还有个叫韦保义的,他哥哥在宰相的位子上。按规矩,官员子弟考科举容易被人说闲话,韦保义考了好几次都没敢让他中。皇帝知道后,也给了他 “特赐及第” 的恩典,还把他召进内庭当差。 长安的考生们听说了,有人羡慕有人酸:“人家要么得皇帝待见,要么有哥哥当宰相,咱们只能苦读考试,这世道啊!” 可也有人说:“他俩本来就有本事,特赐也是该得的,总比那些靠关系走后门的强!” 二、叶京:一句招呼惹来的 “闲言碎语” 叶京是建州人,写赋的本事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早年他在大梁(开封)游学,常去参加官府的宴席,跟当地的监军使(太监)混了个脸熟 —— 那时候太监权力大,跟他们来往不算少见。 后来叶京去长安考进士,还真考上了。有回他跟同年的进士们骑着马逛长安街,正好撞见当年大梁的那个监军使。叶京没多想,在马上拱了拱手打招呼。 就这一下,闲话立马传开了。有人说:“叶京跟太监有关系,说不定他的进士是靠太监帮的忙!” 还有人故意疏远他,说 “跟太监来往的人,咱们别跟他走太近”。 叶京百口莫辩,本来能当大官,最后只混了个太学博士,一辈子没再往上爬。他常跟人叹:“就因为跟老熟人打了个招呼,毁了一辈子,这闲言碎语太可怕了!” 三、李蔼:“束翅鹞子” 的速通科举 李蔼考进士,那叫一个 “快准狠”—— 背书快、写文章快,脑子转得更快,考生们都叫他 “束翅鹞子”,意思是他像被捆了翅膀的鹞鹰,就算没完全放开,也比别人飞得快。 咸通二年考试,别人还在对着题目皱眉头,李蔼拿起笔 “刷刷刷” 就写,没到晌午就交卷了。放榜的时候,他果然中了,而且名次还不低。 有回同年聚会,有人问他:“你咋写得那么快?有啥诀窍不?” 李蔼笑着说:“哪有诀窍?就是平时背得多、写得多,考试的时候不用想太久罢了。” 大伙听了,更佩服他了 —— 原来 “快” 也是靠苦功练出来的。 四、房珝:功亏一篑的 “落榜状元” 房珝是河南人,还是太尉的孙子,家世显赫。咸通四年考进士,本来名单都定好了,他稳稳能中,没想到考试那天出了岔子。 当时他正低头写卷子,屋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块泥土,不偏不倚砸在砚台上 ——“哗啦” 一声,墨水全洒在试纸上,纸也湿透了,根本没法再写。 房珝急得满头汗,他家里跟主司(主考官)是中表亲,主司本来只推荐了他一个人,现在出了这事儿,主司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再要一张试纸。可负责管事的人不答应,说 “试纸只能给一张,不能换”。 就这么着,房珝眼睁睁看着快到手的进士名额飞了。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半天,说:“就差一步啊!一块破泥毁了我一辈子!” 五、汪遵:从 “小吏” 到进士,许棠的 “打脸” 时刻 许棠是宣州泾县人,早早就开始准备科举,考了二十多回都没中。他老家有个叫汪遵的,小时候家里穷,当了个小吏,天天给人跑腿打杂。许棠每次回老家,都看不起汪遵,见了面只叫 “汪都”(“都” 是对小吏的称呼),从不正眼瞧他。 没想到有一年,汪遵辞了小吏的差事,也来长安考进士。许棠正好送朋友到灞浐河边,撞见汪遵,撇着嘴问:“汪都,你不在老家当差,来长安干啥?” 汪遵挺客气地说:“我来考进士。” 许棠一下子火了:“你一个小吏,也敢来考进士?太没规矩了!” 可谁也没想到,汪遵不光考上了,还比许棠早五年中进士。许棠后来中了,每次见着汪遵,都不好意思抬头 —— 当年看不起人家,现在人家比自己还先成事,这脸打得太疼了。 泾县的老乡听说了,都笑说:“许棠啊许棠,别拿出身看人,人家汪遵可是靠真本事考上的!” 六、刘允章:一篇赋引发的 “朝堂争论” 刘允章考进士的时候,写了篇《天下为家赋》,本来写得挺好,没想到给事中杜裔休(原误作 “体”)看了,觉得赋里有些观点不对,专门给皇帝上了个奏折,说刘允章的赋 “不合礼法”,应该重新评判。 虽然最后皇帝没采纳杜裔休的意见,刘允章还是中了进士,可这事在朝堂上闹了好一阵子。后来还有个叫崔澹的,写了篇《至仁伐不仁赋》,也被人议论说 “观点偏激”;薛耽的《盛德日新赋》,里面有句韵脚是 “循乃无已”,考生刘子震觉得不对,上奏请改成 “修字”,最后还真改了。 考生们都说:“现在考个进士真难,不光要写得好,还得防着别人挑毛病!” 七、王凝与司空图:“司徒空” 的逆袭 王凝是名门之后,德行好,在当时名气很大。他有个习惯,每次睡觉都要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说是 “怕梦里见到先祖,失了礼数”。 王凝以前在绛州当刺史的时候,司空图正好来考进士,住在城外的别墅里。司空图去拜见王凝后,就再也没去拜访过别人;有时候进城见朋友,也从不去王凝的官署打扰。王凝知道了,觉得这年轻人 “懂规矩、够恭敬”,心里特别看重他。 后来王凝当主考官,直接把司空图取为第四名进士。同年的进士们都纳闷:“司空图以前没听说过啊,怎么名次这么高?” 有几个爱起哄的,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司徒空”,调侃他 “名气是空的”。 王凝听说了,专门请所有同年吃饭,当着大伙的面说:“我今年当主考,录取的人里,全是为了司空先辈一个人!他有真本事,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从那以后,司空图的名气越来越大,后来还成了晚唐有名的诗人。大伙再也不敢叫他 “司徒空” 了,都佩服王凝 “会识人”。 八、卢尚卿:遇停贡举,东归诗诉愁 咸通十一年,因为庞勋在徐州造反,朝廷派了好多兵去平叛,连年打仗,国库都空了。皇帝没办法,下旨 “权停贡举一年”—— 今年不考进士了。 当时卢尚卿从老远的地方赶到长安,刚到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凉半截。他站在长安城外,望着东边的家乡,写了首《东归诗》:“九重丹诏下尘埃,深琐文闱罢选才。桂树放教遮月长,杏园终待隔年开。自从玉帐论兵后,不许金门谏猎来。今日霸陵桥上过,关人应笑腊前回。” 诗里满是遗憾,说皇帝下了诏,考场关了,只能等明年再考,现在从霸陵桥过,守关的人都得笑自己白跑一趟。后来这首诗传开了,考生们都感同身受,说:“卢尚卿写出了咱们的心里话啊!” 九、李尧:铺张的 “及第宴” 李尧中进士的时候,他母亲还在(“偏侍下” 指父母有一方在世),正好赶上 “起居宴”(新进士的宴会)。那几天老下雨,李尧怕宴会受影响,特意让人租了油布帐篷,从自己家一直铺到宴会的地方,足足有一里多地。 李尧家以前住在升平里,光是租帐篷就花了七百缗钱(一缗等于一千文,七百缗能买好几套房)。宴会那天,来的官员、同年有一千多人,车马挤得满街都是,谁都没淋着雨。帐篷里还挂满了金银珠宝,亮得晃眼,排场大得吓人。 有人说李尧 “太铺张”,可李尧不在乎 —— 他是宰相韦保衡的亲信,还干预朝政,别人都叫他 “李八郎”;他妻子是南海节度使韦宙的女儿,韦宙天天给她送金帛,李尧有的是钱。 长安人都说:“李尧这哪里是办宴,分明是显摆家底呢!” 十、高湜:偏爱孤贫的 “良心主司” 咸通十二年,高湜当主考官,跟别的主司不一样 —— 他专门录取家里穷、没背景的考生,其中最有名的有三个: 一个叫公乘亿,写了三百首赋,好多人都把他的赋抄在墙上天天读;一个叫许棠,写了首《洞庭诗》,写得特别好,人送外号 “许洞庭”;还有个叫聂夷中,小时候家里特别穷,擅长写古体诗,他的《公子家》诗里写 “种花满西园,花发青楼道。花下一禾生,去之为恶草”,讽刺贵族子弟不识庄稼;《咏田家》里的 “锄田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更是传遍了天下,连老百姓都会背。 聂夷中还有两句诗,写得让人心酸:“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 高湜看了他的诗,感动得不行,说:“这样的人才,要是不录取,我对不起天下百姓!” 那年放榜,这三个孤贫考生都中了,长安的穷书生们都欢呼:“高侍郎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十一、公乘亿:死讯误传,妻迎丧遇夫 公乘亿是魏州人,以写词赋出名,可考了快三十回进士,一直没中。有一回他得了场大病,躺在床上起不来,老乡们误以为他死了,赶紧给他在河北的妻子捎信。 他妻子一听,当场就哭晕了,连夜收拾行李,雇了辆驴车,千里迢迢来长安迎丧。没想到刚到长安城外,正好撞见公乘亿送朋友到坡下 —— 公乘亿的病刚好,正骑着马散步呢。 夫妻俩已经十年没见了,公乘亿在马上看见一个穿粗布衣服、骑驴的妇人,觉得眼熟,就一直盯着看;他妻子也觉得那骑马的人像丈夫,也盯着看。还是公乘亿先让人去问,一确认,果然是夫妻俩! 俩人抱着哭了半天,路过的人都看呆了,说:“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差点就阴阳两隔了!” 没过十天,放榜了,公乘亿终于中了进士。他妻子笑着说:“你要是再晚中几天,我这‘丧’就白迎了!” 十二、孙龙光:积木梦兆,状元及第 孙龙光在崔殷梦当主考官那年中了状元,其实早有预兆 —— 前一年,他做了个梦,梦见院子里堆了几百块积木,自己在积木上走来走去。 孙龙光觉得这梦奇怪,就找了个李处士(隐居的读书人)解梦。李处士听完,笑着说:“恭喜郎君!你明年肯定能中状元!” 孙龙光纳闷:“一个积木梦,咋就跟状元扯上关系了?” 李处士说:“积木堆得高,你在上面走,说明你‘已居众材之上’,不是状元还能是啥?” 孙龙光半信半疑,没想到第二年考试,还真中了状元。他拿着榜文去找李处士,说:“您的解梦太准了!” 李处士说:“不是我准,是你有本事,梦只是个兆头罢了!” 十三、王璘:日试万言,却因傲骨失科 长沙有个 “日试万言” 科,专门考能写快文章的人才。王璘肚子里有真货,不是死读书那种,崔詹事(官名)觉得他是奇才,专门写奏折推荐他去长安考试。 考试那天,在崔詹事的官署里,王璘跟考官说:“给我十个书吏,都备好纸砚。” 书吏们刚坐好,王璘就摸着肚子,来回踱步,嘴里念着文章,十个书吏笔不停歇地记 —— 他居然是 “口授成文”! 第一道题是《黄河赋》,三十个字的题目,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又考写诗,《鸟散余花落》三十首,拿起笔就写,不用打草稿。正写着,突然刮起大风,好几张写好的卷子被风吹走,沾了泥污,没法用了。 王璘一点不慌,说:“不用捡,再拿纸来!” 说着又写了十多首,还没到中午,已经写了七千多字。崔詹事跟考官说:“万言科不用真写一万字,赶紧请他过来喝酒!” 《黄河赋》里有一百多个生僻字,考官让王璘当众念一遍,王璘旁若无人地念完,一个字都没错。 可到了长安,正好赶上路岩当宰相。路岩派个手下叫王璘过去,王璘想显显骨气,说:“我要见了皇帝再去见宰相!” 路岩一听,气得火冒三丈,立马奏请皇帝废了 “日试万言科”。 王璘没办法,只能拄着拐杖回长沙,天天喝酒,不管是屠夫还是小贩,都跟人家一起喝,活得倒也自在。有人说他 “太傲”,有人说他 “有骨气”,可没人否认他的才华。 十四、蒋凝:四韵宏词,胜过长篇大论 乾符年间,蒋凝考 “宏词科”(考公文写作的科目),按规矩得写八韵的赋,可蒋凝只写了四韵就放下笔,跟考官说:“我写完了,要走了。” 考官不信,说:“你再检查检查,是不是漏写了?” 蒋凝说:“没漏,我觉得四韵就够了,多写反而啰嗦。” 后来考官把蒋凝的赋跟别人的放一起对比,发现蒋凝的四韵虽然短,却比别人的八韵写得更精炼、更有深意。蒋凝还一脸自信,一点不觉得自己写得少。考官叹着气说:“这才是真本事啊!短而精,比长篇大论强多了!” 没过多久,这事传遍了长安,有人说:“蒋凝这是‘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妆’—— 满头珠宝不如徐妃的半面妆好看,长篇大论不如四韵精炼!” 十五、吴融:未及第却成 “先达” 吴融字子华,广明、中和年间,虽然没中进士,却比中了的人还有名。考生们都把他当 “先达”(前辈),每次去长安,都带着自己的文章去拜见他,跟拜见当官的一样。 有个叫王图的,写词赋很厉害,把自己的卷子送给吴融,等了十多天,也没等到吴融的评价。有天吴融见了王图,没说他的文章好不好,反而问:“你最近收到卢休的信没?他为啥一直在家不出来考科举?太可惜了!他的本事比我还大呢!” 卢休是王图的中表亲,最擅长写八韵诗,以前跟吴融是同学,后来不知道为啥,放弃了科举,回镜湖边上的别墅养老去了。吴融一直替他可惜,所以见了王图,先问卢休的情况。 王图听了,心里挺感动 —— 吴融没中进士,却还惦记着有本事的人,真是个好人。后来吴融中了进士,还当了大官,一直没忘卢休,常跟人说:“卢休要是肯考,肯定比我强!” 十六、卢光启:“开荒” 科举的周谨之人 卢光启的祖上因为犯了法被处死,家里名声不好。卢光启兄弟俩却不服输,好好读书准备科举,跟亲戚说:“咱们这是‘开荒’—— 家里以前没人中过进士,咱们得闯出一条路来!” 卢光启性子特别周到谨慎,还写了本《初举子》,里面全是考科举的注意事项,比如怎么写文章、怎么拜见主司、怎么跟同年相处,特别实用。 后来他真中了进士,还在朝廷里当到了台省官(中央高官),得到了租庸使(管财政的官)张浚的赏识。张浚去并汾一带打仗,卢光启给他写信,每次说一件事,就用一张纸,不跟别的事混在一起。后来朝廷里的官员都学他,写信用 “重叠别纸”(一件事一张纸),就是从卢光启开始的。 晚唐的考生,不管人品好不好、文章写得怎么样,都忙着去拜见权贵,还美其名曰 “精切”(用心周到),其实也是学卢光启 —— 只不过卢光启是真周到,别人是装样子罢了。 卢光启的族弟卢汝弼,曾经当张浚的出征判官,写檄文(声讨敌人的文书)的时候,里面有句 “致赤子之流离,自朱耶之版荡”。卢汝弼还跟人说:“天生‘朱耶’(指叛军首领)和‘赤子’这两个词,就是给我写檄文用的!” 十七、王彦昌:乱世中的 “特赐进士” 王彦昌是太原人,家里世代当官,本来就是名门望族。广明年间,黄巢起义,皇帝逃到西蜀,朝廷乱糟糟的,科举也没法正常考。王彦昌因为有本事,被皇帝 “敕赐及第”,直接成了进士。 后来王彦昌当了嗣薛王李知柔的判官。昭宗皇帝逃到石门的时候,宰相和学士们都没跟上,李知柔以京兆尹的身份临时管中书省的事,要写很多奏折,忙不过来。李知柔知道王彦昌有本事,就推荐他 “权知学士”(临时当学士),帮着写奏折。 王彦昌干了半年,后来当了京兆尹,还加了左常侍、大理卿的官。可惜后来因为被大理寺的小吏连累,被贬到了南方,没能再往上爬。太原的老乡都说:“王彦昌有本事,就是运气差了点,不然肯定能当大官!” 十八、杜升:“着绯进士” 的特殊经历 杜升的父亲杜宣猷最后在宛陵当官,杜升自己也会写文章。广明年间,苏导给事(官名)在剑州当刺史,杜升那时候还是个普通士兵。 后来皇帝逃到西蜀,按规矩,跟着逃难的士兵都能被召见,杜升因为会写文章,被皇帝特赐 “绯衣”(五品官的衣服)。没过多久,苏导被召进内庭当差,韦中令(韦昭度)从翰林学士升为主考官。 杜升那时候已经当了 “小谏”(谏官),却给皇帝上了个奏折,说 “想回去考进士”。皇帝答应了,杜升还真考上了。中进士才几天,皇帝又下旨,让他恢复 “小谏” 的官,还继续穿绯衣。 大伙都觉得这事儿新鲜,给杜升起了个外号叫 “着绯进士”—— 既中了进士,又穿着绯衣当官,古今少有。杜升自己也挺得意,说:“我这是又圆了科举梦,又没丢官,两全其美!” 十九、郑昌图:梦兆状元与 “骑驴嘲” 广明年间,郑昌图还是凤翔副使的时候,还没中进士。他这人胸怀大,不拘小节,平时跟人交往也很随意,后来闲话多了,他自己都想放弃科举了。 正好他有个亲表家的仆人,从宋亳一带的庄子上回来,跟主人说:“我前些天路过洛京,在谷水店边碰见两个穿黄衣服的人往西走,我就跟他们一起走。到了华岳庙前,他们跟我告别,在店后面作揖的时候说:‘你家郎君考进士没?’我说:‘我家主人官已经很大了,少爷们还在读书。’他们又问:‘那亲戚家的孩子有考的没?’我说:‘有。’他们说:‘我们俩是今年送榜的使者,从泰山来,刚在金天殿押了榜,算你运气好,能碰见我们。’我就请他们让我看看榜,他们说:‘不行,你记着就行。’然后在地上画着说:‘今年的状元,姓的偏旁有 “阝”,名字两个字,最后一个字在 “口” 里;榜尾的人,姓的偏旁也有 “阝”,名字最后一个字也在 “口” 里。’” 郑昌图的亲表觉得这事儿奇怪,就跟郑昌图说了。郑昌图听了,又有了信心,接着考。没想到那年他还真中了状元,榜尾的人叫邹希回 —— 郑昌图的 “郑”(左耳旁,属 “阝”),名字 “昌” 字里有 “口”;邹希回的 “邹”(右耳旁,属 “阝”),名字 “回” 字里有 “口”,跟仆人的话一模一样! 可咸通年间,朝廷因为进士们穿的衣服、用的车马太讲究,超过了规矩,不许进士骑马,只能骑驴。那时候考场里有上千个考生,郑昌图长得特别高大,骑在小驴上,样子特别滑稽。有人还编了句顺口溜嘲讽他:“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袖长秋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郑昌图听了也不生气,笑着说:“骑驴就骑驴,只要中了进士,骑驴也开心!” 二十、程贺:从厅仆到进士,感恩服丧三年 唐朝的时候,崔亚郎中在眉州当刺史,程贺那时候还是个乡役,在刺史府当厅仆,天天给崔亚端茶倒水;他弟弟也在州里当小书吏,兄弟俩都没啥出息。 有一回,崔亚见程贺说话做事像个读书人,就问他:“你读过书吗?” 程贺赶紧退到台阶下,恭敬地说:“读过一点书,会写点文章。” 崔亚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树,让他写首诗。程贺拿起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了,诗里还有不少深意。崔亚特别高兴,让他回家好好准备,还说:“你别当厅仆了,以后跟着我,我帮你考进士。” 从那以后,程贺跟着崔亚读书,崔亚还给他准备了衣服和路费,让他去长安考科举。程贺考了二十五回,终于中了进士。每次去长安,他都住在崔亚在博陵的家里,一直记着崔亚的提拔之恩。 后来崔亚去世了,程贺竟然像亲儿子一样,给崔亚穿了三年孝服。有人说他 “太傻”,程贺却说:“没有崔公,我现在还是个厅仆,哪能中进士?穿三年孝服算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恩!” 二十一、陈峤:三年一见,推荐闵廷言 陈峤去安陆拜访郑諴,整整三年,才见上郑諴一面。见面的时候,郑諴很随意地问他:“你认识闵廷言吗?” 陈峤愣了愣,说:“没听说过。” 郑諴说:“你可以跟他来往来往,他写的文章,像西汉时候的风格,很有本事。” 陈峤听了,赶紧去拜访闵廷言,一见面就发现闵廷言果然有才,两人成了好朋友。后来陈峤中了进士,还常跟人说:“要不是郑諴推荐,我哪能认识闵廷言这么好的朋友?郑公真是个好人!” 二十二、秦韬玉:靠关系放榜,还称 “同年” 秦韬玉跟大宦官田令孜关系好,田令孜是僖宗皇帝的 “阿父”,权力大得很。皇帝逃到西蜀的时候,秦韬玉已经当了丞郎(高官),管盐铁事务。 后来秦韬玉暂时回老家,正好赶上科举考试,他仗着田令孜的关系,按皇帝的 “敕令” 负责放榜 —— 其实就是他说了算,想让谁中谁就中。 放榜后,秦韬玉还给新中的进士写信,称呼他们 “同年”(同一年中进士的人),信里说:“虽然考试的时候没在一个考场(三条烛下指考场),但咱们都受了朝廷的恩典,算是一家人了。” 考生们心里都清楚,秦韬玉是靠关系才管放榜的,可没人敢说啥 —— 毕竟他有田令孜撑腰。有人私下里说:“这哪是科举,这是秦韬玉的‘私人榜单’!” 二十三、陆扆:随驾定榜,六月状元 陆扆考进士的时候,正好赶上僖宗皇帝逃到梁洋(陕西一带),陆扆也跟着皇帝到了临时住处,跟中书舍人郑损住在同一个客栈里。 陆扆被宰相韦昭度看好,想早点把科举的事办完,好几次跟韦昭度说:“赶紧找主司考试吧!” 韦昭度说:“现在都快夏天了,找谁当主司啊?” 陆扆说:“郑损就行啊!他是中书舍人,有学问,能当主司。” 韦昭度同意了,让陆扆去跟郑损说。郑损当了主司后,榜单其实是陆扆自己定的 —— 那年六月,陆扆就中了状元,成了晚唐少有的 “六月状元”。 后来陆扆在翰林院当差,有天特别热,同事们跟他开玩笑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正好适合定榜啊!” 陆扆的名气在当时很大,他还有两个兄弟,陆希声和陆威,三个人被称为 “三陆”,都是有本事的人。 二十四、张曙与崔昭纬:日者预言,恩怨半生 中和初年,张曙和崔昭纬都在西川考进士,两人一起去找日者(算命的)问前程。张曙仗着自己才名大,觉得自己肯定能中状元,崔昭纬也觉得自己不如张曙。 可日者根本不看张曙,只盯着崔昭纬说:“你将来肯定能高中,前程无量!” 张曙听了,心里特别不痛快,脸都沉了。日者又说:“郎君你也能中,可你得等崔郎君当了宰相,才能‘过堂’(新进士见宰相)。” 没过多久,张曙因为家里有丧事,没考完就走了;崔昭纬那年真中了状元。张曙心里不服气,写了首诗讽刺崔昭纬:“千里江西陪骥尾,五更风小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 意思是自己跟在崔昭纬后面,却因为一点小事落榜,便宜了崔昭纬。 崔昭纬看了诗,心里也不痛快。有回晚上喝酒,崔昭纬拿个大酒杯劝张曙喝酒,张曙推辞了好几次。崔昭纬说:“你就喝了吧!等我当了宰相,给你弄个状元!” 张曙听了,气得甩袖子就走,两人从此成了仇人。 七年之后,崔昭纬真的当了宰相;张曙后来在裴贽当主考官那年中了进士,果然是在崔昭纬当宰相的时候 “过堂”。张曙心里五味杂陈,说:“当年日者说得真准,我这辈子,还是没逃过跟崔昭纬的牵扯!” 二十五、崔昭矩与王倜:状元兄拜相,短命的遗憾 大顺年间,崔昭矩在裴贽当主考官那年中了状元。没想到第二天,他哥哥崔昭纬就当了宰相 —— 兄弟俩一个中状元,一个拜相,一时间成了长安的美谈。 还有个叫王倜的,是丞相鲁国公王损的儿子。王倜中进士的第二天,王损也当了宰相。王倜 “过堂”(见宰相)的时候,还特意跟父亲告别,场面特别热闹。 可王倜运气不好,中进士后,刚过了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当官,就无病而死了。长安人都叹着气说:“王倜真是可惜了,刚中进士,父亲又当宰相,正是好时候,怎么就走了呢?” 二十六、贾泳:傲对裴贽,晚年得第 贾泳的父亲贾修是个有名的好人,可贾泳自己却有点落拓,不拘小节。他曾经在晋州当武官的副手,那时候昭宗皇帝逃到西蜀,裴贽(后来的宰相)还没当官,客游到晋州,去拜见贾泳。 贾泳见裴贽没名气,特别傲慢,连正眼都不看他。有一回裴贽穿着官服、拿着笏板去见贾泳,贾泳却穿着军装,只作了个揖,说:“主公尚书叫我去放鹞子,不跟你聊了。” 说完转身就走,把裴贽晾在那儿。裴贽心里特别记恨他。 后来裴贽当了三次主考官,贾泳考了两次,都被裴贽刷了下来。可贾泳年纪越来越大,头发都白了,裴贽见了,心里又有点可怜他,跟门生说:“贾泳老得都快走不动了,怪可怜的,这次就录取他吧。” 就这样,贾泳终于中了进士。他拿着榜文,心里又惭愧又感激,说:“当年我对裴公太无礼了,没想到他还能原谅我,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第183章 贡举七(代族附) 一、昭宗:为孤寒考生撑腰的皇帝 唐昭宗在位时,最心疼那些没背景、家里穷的 “孤寒考生”,总想着给他们多些机会。有回崔凝负责 “覆试”(复试),昭宗特意嘱咐他:“别光看门第,得看真本事!” 崔凝记着皇帝的话,复试时凡是权贵子弟,不管文章写得好不好,大多给刷了下去 —— 哪怕有些子弟文章还行,也因为 “背景太硬” 被拒,不少人都觉得委屈。但孤寒考生里,出了两个尖子:一个叫程晏,一个叫黄韬,俩人的文章写得又扎实又有见地,崔凝直接给了高分。 程晏家里穷,考前天天在破庙里点灯复习,冻得手都肿了,连笔墨都得省着用。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当场就哭了 —— 要是没有昭宗和崔凝,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出头的日子。 长安的穷书生们都说:“昭宗皇帝是咱们的靠山,崔侍郎是咱们的伯乐!” 二、韦甄:“十三官” 的意外预言 韦甄考进士那年,心里有数 —— 自己肯定能中,可不知道能排第几,天天坐立不安,连饭都吃不下。 有天傍晚,韦甄在光德里南街散步,想散散心。突然听见有人 “砰砰砰” 地砸一扇木板门,砸得特别急。过了好一会儿,门 “轧呀” 一声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大声喊:“十三官,您身体还好吧?” 韦甄心里一动 ——“十三官”?难道自己能中第十三名? 放榜那天,韦甄挤到最前面,顺着榜单往下数:一、二…… 十二、十三!果然是自己的名字!他激动得跳起来,赶紧跑回家跟老娘报喜:“娘!我中了第十三名!跟那天听见的一模一样!” 老娘笑着说:“这是老天爷提醒你呢,以后可得好好当官!” 三、刘纂:医士邻居帮来的解元 刘纂是刘蜕的儿子,跟他爹一样会写文章,可家里穷,乾宁年间在长安租房住,邻居是个医士。刘纂为人厚道,看医士日子也不宽裕,常把自己的粮食、钱借给医士,俩人处得像兄弟。 这医士可不是普通大夫 —— 他是枢密使(大官)的门徒,跟嗣薛王李知柔(当时的大京兆尹)有点交情。有回医士给李知柔诊脉,趁闲聊的时候说:“我邻居刘纂,是刘蜕的儿子,文章写得好,可家里太穷了,考了好几回都没中,太屈才了!” 李知柔听进去了,记着 “刘纂” 这个名字。后来府试放解送名单前,考官去问李知柔的意见,李知柔以为刘纂是枢密使那边推荐的人,赶紧说:“刘纂这人才华高,必须当解元(府试第一名),不然就浪费了!” 考官不敢不听,直接把刘纂定为解元。刘纂自己都懵了 —— 他没找任何关系,咋就成了解元?后来跟医士聊天,才知道是医士帮他说了话。刘纂又感动又无奈,说:“我还以为是自己考的,没想到是你帮了我,这人情我得记一辈子!” 四、钟傅:乱世里的 “贡士伯乐” 僖宗广明年间,天下大乱,到处闹饥荒,皇帝逃到岐梁,各州郡都顾不上考科举,只有江西节度使钟傅不一样 —— 他本来是靠义军起家,得了江西这块地盘,却把 “荐贤” 当成头等大事。 不管是州里的普通百姓,还是只写过几句诗的秀才,只要来求推荐,钟傅都客气接待,从不怠慢。考试那天,他还专门设了宴会,摆的酒菜比太平年月还丰盛,还按老规矩行 “乡饮礼”,自己带着下属去考场监工,看着考生们答题,脸上满是喜色。 考完送考生去长安时,钟傅除了给他们准备行李,还送钱:解元给三十万,解副(第二名)给二十万,就算没进前两名,也最少给十万。这习惯他保持了近三十年,从没变过。 有考生从千里之外来求钟傅推荐,说:“别的地方都不管科举,只有您把我们当回事,就算考不上,我们也记您的恩!” 五、卢文焕:一句玩笑惹来的麻烦 卢文焕是光化二年的状元,中了进士后,天天想着办宴会,可同年的考生大多家里穷,凑不出钱。卢文焕想了个主意,骗大伙说:“咱们去齐国公的亭子玩,不用花钱!” 大伙信了,都去了亭子,刚解下腰带坐下,卢文焕就让 “团司”(管同年事务的人)牵来几头驴,说:“咱们把驴卖了,就有钱办宴了!” 同年柳璨赶紧提醒他:“这些驴不是咱们的,是借的,不能卖!” 卢文焕满不在乎地说:“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意思是不狠点治不好病)—— 不卖点东西,咋能有钱办宴?” 柳璨心里记恨上了。过了四年,柳璨当了宰相,卢文焕天天提心吊胆,怕柳璨报复。果然,柳璨每次见着他,都故意说:“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啊!” 卢文焕听一次吓一次,后悔地说:“当年我不该说那句话,现在可好了,天天被他拿捏!” 六、赵光逢:命运起伏的 “状元座主” 光化二年,赵光逢当主考官,录取了柳璨。可没想到,之后三年,赵光逢一直没升官,原地不动。直到柳璨从翰林学士升为宰相,才把赵光逢从外地召回朝廷,当了左丞。 好景不长,柳璨后来犯了罪,被处死了。没人想到,柳璨一死,赵光逢反而被重用,当了十多年的大官。后来他上表请辞,皇帝让他以 “司空” 的官衔退休。可才退休两年,皇帝又召他回来当宰相。 长安人都说:“赵光逢这命太怪了,靠柳璨升官,柳璨死了他反而更风光,这都是命啊!” 七、卢延让:“怪诗” 遇伯乐 卢延让光化三年才中进士,他早年跟着薛能学写诗,诗风特别 “怪”,句子又偏又硬,当时人都笑他写得不好。 吴融以前当侍御史时,被贬到峡中,卢延让那时候在荆渚游荡,穷得连自己的诗稿都印不起,没敢去拜见吴融。碰巧吴融的表弟滕籍,偶然得到了卢延让的一百首诗,拿给吴融看。 吴融一看就惊了,说:“这诗没别的好,就是说得不寻常,有真性情!” 赶紧把卢延让推荐给荆渚的府主成汭。以前宰相张某在荆渚时,总拿卢延让的诗当笑话讲,听吴融这么一说,才改了看法,给卢延让送了钱,帮他准备科举。 卢延让特别感激吴融,可一直没机会见面。后来吴融被紧急召回长安当大官,还在公卿之间天天夸卢延让。光化戊午年,卢延让从襄南赶到长安,终于见到吴融,激动得哭了。在吴融的帮助下,卢延让终于中了进士。 卢延让常跟人说:“要是没有吴大人,我的诗一辈子都没人懂,更别说中进士了!” 八、韦贻范:阻止罗隐的 “小心眼” 罗隐和顾云都受宰相令狐绹赏识,顾云虽然是盐商的儿子,可长得周正,说话得体;罗隐是钱塘人,乡音重,说话直,权贵子弟都不喜欢他。令狐绹家办宴会,总叫顾云去,却从不叫罗隐。 顾云特别想中进士,曾经给认识的大官写信,说:“我不指望中高名次,能中丙科(低等)就行,哪怕排最后也行!” 可罗隐考了好几次都没中,心里有点怨,常说些不满的话,反而被权贵子弟排挤,只能回老家。 黄巢起义平定后,大臣们商量着把罗隐召回来当官,韦贻范却拦着说:“我以前跟罗隐同过船,没认识他的时候,船夫说‘船上有朝官’,罗隐就说‘什么朝官?我用脚夹着笔,都能比好几个朝官强!要是我中了进士,你们这些人都是没用的粃糠!’这种人咋能召回来?” 就因为韦贻范这句话,罗隐最终没被召回朝廷。有人说:“韦贻范是怕罗隐比他有本事,才故意阻止的!” 九、杨玄同:六足龙梦兆第六名 杨玄同考了一辈子进士,天佑年间还在考,心里又慌又怕,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中,就想求个吉梦。 那天晚上,他梦见一条龙飞上天,可这条龙有六只脚。杨玄同醒了,琢磨半天也不明白啥意思。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从第一名往下数,数到第六名,突然看见自己的名字! 杨玄同一下子明白过来:“六足龙,就是第六名啊!这梦太准了!” 他激动地拉着身边的考生说:“我梦见六足龙,就中了第六名,这都是老天爷定好的!” 旁边的考生笑着说:“你这是心诚则灵,总算没白考这么多年!” 十、封舜卿:让门生代笔的 “窝囊座主” 梁朝时,封舜卿当主考官,可他才思迟钝,写文章特别费劲。考试要考五道题,封舜卿写了半天,一道题都没写完,急得满头汗,只好偷偷找门生郑致雍帮忙,让郑致雍替他写。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当时人都说:“座主(主考官)让门生代笔,这是反过来了,太丢人了!” 封舜卿自己也觉得没脸,同光初年就退休了。 有人跟郑致雍开玩笑:“你这不是考进士,是考座主吧?” 郑致雍无奈地说:“他是座主,我不能不帮,可这事传出去,我也没面子啊!” 十一、高辇等:科举梦兆四则 礼部贡院放榜,总用淡墨写字,有人说:“名次是阴间定好、阳间接收的,淡墨写的像鬼神的笔迹,叫‘鬼书’。” 范质说:“没见过真凭实据,这都是瞎说。” 可他也记得几个考生的 “科举梦”,特别有意思: 高辇的 “小龙吐石”:高辇考进士前,梦见天昏地暗,有条小龙在他前面,吐出一块石头,他捡了起来。占梦的人说:“雷电是变化的兆头,一块石代表‘十科’,你将来能中第十名!” 放榜前,有个小吏拿主考官的帖子来,高辇问小吏姓啥,小吏说 “姓龙”,又问名次,小吏说 “第十名”—— 果然中了第十。 郭俊的 “老僧着屐”:郭俊梦见一个老和尚,穿着木屐在他的床榻上走路,走得摇摇晃晃。郭俊醒了特别恶心,占梦的说:“老僧是‘上座’,木屐高,说明你能‘巍峨’(中高名次)!” 放榜时,郭俊真中了状元。 王汀的 “梦射王慎征”:王汀考进士时,在滑州旅店梦见自己射箭,射的是王慎征,一箭就中了。放榜前有人说他名次低,王汀说:“我肯定中第六名!” 放榜一看,还真的是第六。别人问他为啥,他说:“王慎征前年是第六名,我梦见射他,就是中第六名啊!” 范质的 “朱笔点额牵胡孙”:范质癸巳年考进士,考完觉得自己是穷书生,第一次考,没指望中,心里又闷又醉,白天在客栈睡觉,梦见有人用红笔在他头上乱点,还让他牵一只像驴那么大的猴子。蒋之才(考九经的考生)来拜访,范质说了梦,蒋之才说:“乱点头是‘再三得’,红笔是‘事分明’,猴子大了叫‘猿’,‘猿’和‘圆’同音,圆的算法是‘三径一’,你肯定中第三名!” 结果范质中了第十三名 —— 也算沾了 “三” 的边。 十二、李氏:“驼李” 的由来 后魏孝文帝的时候,要定 “四姓”(四大名门),陇西李氏怕自己没选上,急得连夜找了匹 “鸣驼”(跑得快的骆驼),日夜兼程赶到洛阳。可等他们到了,四姓已经定完了。 后来人们就管陇西李氏叫 “驼李”,笑话他们当年急着赶路的样子。可李氏也不在乎 —— 就算没赶上四姓,他们还是大望族,子孙后代照样有出息。 十三、王氏:“釢镂王家” 的贵气 太原王氏能进 “四姓”,特别荣耀,人们都叫他们 “釢镂王家”——“釢镂” 是说银器上镶金,比喻王氏家族像银质金饰一样,又贵重又体面,既有根基,又有光彩。 太原王氏的人出门,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名门子弟,连说话走路都带着贵气。有回一个太原王氏的子弟去买东西,店家赶紧说:“您是王家的吧?这东西我给您便宜点!” 十四、七姓:被禁婚的名门 唐高宗的时候,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这七姓,门第太高,看不起别的姓,只在自己七姓之间通婚。皇帝觉得这样不利于朝廷团结,就下旨禁止他们自相婚嫁。 可七姓的人根本不听,反而偷偷把女儿打扮好,半夜送到夫家,照样通婚。皇帝也没办法 —— 这些名门势力大,硬管也管不了。后来人们都说:“七姓的规矩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十五、李积:重族望的 “陇西李积” 李积是酒泉公李义琰的侄孙,家里是陇西李氏,门第第一,名声又好。他当官当到司封郎中、怀州刺史,可总觉得自己的爵位不如家族声望重要。 不管给谁写信,李积落款都只写 “陇西李积”,不写官衔。有人问他:“您都当刺史了,咋不写官衔?” 李积说:“陇西李氏的名声,比任何官衔都金贵,我得让别人知道,我是李家的人!” 十六、崔湜:自比王谢的野心家 崔仁师的孙子崔湜、崔涤兄弟几个,都很会写文章,在朝廷里当的都是清贵的官。每次家里办私宴,崔湜总把自己家比作东晋的王导、谢安家族(当时最有名的名门),跟人说:“我们家的门第和当官的经历,从来都是第一!男人就得占住要害部门,管别人,哪能被别人管?” 就因为他太想往上爬,不择手段,最后没好下场,被杀了。人们都说:“崔湜太贪心了,自比王谢,可没王谢的德行,落得这下场也是活该!” 十七、《山东士大夫类例》:隐名的氏族书 世上有本《山东士大夫类例》,共三卷,里面只记真正的士族,不是士族或假冒士族的,都不录。书的作者写的是 “相州僧昙刚”,可后来柳冲(懂氏族的专家)在中宗朝当相州刺史时,问当地老人,老人说:“从隋朝到现在,从没听过有个叫昙刚的和尚!” 人们才明白,作者是怕被当时的人嫉妒,故意隐了真名,假托和尚的名字出书 —— 毕竟士族的事太敏感,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十八、李峤:混乱的昭穆 李峤和李迥秀一起在朝廷当官,皇帝下旨让他们认作兄弟;还有西祖王氏的王璋和信安王李祎,本来是同一家族的后代,却分不清辈分。 所以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聚会时,辈分特别乱:有时候孙子辈的被当成爷爷,有时候爷爷辈的被当成孙子,大伙也不较真,反正都是名门,凑一起热闹就行。 十九、张说:求来的甲门婚姻 张说当大官时,特别想跟山东的名门联姻,当时人都觉得他 “攀高枝”,看不起他。可没想到,跟张说家联姻的,后来都成了 “甲门四姓”(最顶级的名门)。 比如郑氏一直没离开荥阳,还有 “岗头卢”“泽底李”“土门崔”,都是当时的鼎甲名门。人们这才说:“张说当年没白求,现在他家也是名门了!” 二十、杨氏:关西孔子的后代 杨震当年被称为 “关西孔子”,死后葬在潼关亭,到唐朝时已经七百多年了,他的子孙还住在阌乡的老房子里,天下杨氏都认这一支为正宗,说 “天下杨氏是一家”。 有回一个外地杨氏子弟来阌乡认亲,老房子里的杨氏族人拿出族谱,跟他一对,果然是同宗,赶紧摆酒招待。子弟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根了,以后每年都来祭拜!” 二十一、李益:两个 “李益” 的笑话 李益尚书有个同宗的庶子(妾生的儿子),也叫李益,俩人都出自姑臧公这一支。当时人叫尚书李益 “文章李益”,因为他诗写得好;叫庶子李益 “门户李益”,因为他更看重家族门第 —— 不过尚书李益也有门第,不算只靠文章。 有回姻族办宴会,李益尚书回来,跟家人笑着说:“今天可太好笑了,酒席上两个坐主位的,都叫李益!” 家人听了也笑:“咱们家这名字,可太巧了!” 二十二、庄恪太子妃:文宗选妃的尴尬 文宗要给庄恪太子选妃,让朝臣家的女儿都报上名来,士庶百姓都觉得不安 —— 怕自家女儿被选上,又怕选不上丢面子。 文宗知道了,召宰相说:“我想给太子选妃,本来想选你们郑门(荥阳郑氏,名门)的衣冠子女,可听说外面的朝臣,都不愿跟皇室联姻,为啥啊?我李家也是几百年的名门,只不过当年神尧皇帝(李渊)把我们家的‘罗诃’(佛教词汇,指福报)拿去打天下了,难道现在就不配跟名门联姻了?” 最后文宗也没选成,只能罢了选妃的事。人们都说:“现在的名门太傲了,连皇帝家都看不上!” 二十三、白敏中:怕被笑 “侯白” 的宰相 白敏中当宰相时,想招前进士侯温当女婿,都快定下来了,他妻子卢氏说:“你是宰相,想当咱们女婿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家姓白,要是招侯温当女婿,别人肯定会叫‘侯白’(当时有个滑稽人物叫侯白,是贬义),多难听啊!” 白敏中一听,赶紧打消了念头。白敏中刚结婚时,已经当了大官,常跟妻子开玩笑,叫她 “接脚夫人”(指填房,其实他妻子是正妻)。每次妻子出门,白敏中都让人事先备好马,让妻子骑马。 妻子本来就恨他叫 “接脚夫人”,后来每次出门,都让人把马撤走,说:“我是接脚夫人,哪配骑马?走路就行!” 白敏中没辙,只能再也不跟她开玩笑了。 二十四、汝州衣冠:不与轩冕家通婚的望族 汝州的名门特别多,家里大多有女儿。有个汝州参军,也是名门之后,去一家望族求亲,那家却不肯,说:“我们家世代不跟当官的(轩冕家)通婚,怕麻烦!” 参军尴尬地走了,心里纳闷:“都是名门,为啥不跟当官的联姻?” 后来才知道,那家望族怕跟官场扯上关系,惹上麻烦,宁愿跟普通士族通婚,也不跟当官的来往。 二十五、黄生:直实的 “别洞” 进士 有个黄生,考中了进士。有人问他:“你跟黄家的名门是同房(同支)吗?” 黄生笑着说:“我是‘别洞’的。” 原来黄生是溪洞的少数民族豪姓,跟中原的黄家不是一支。别人虽然笑他直白,可也佩服他实诚 —— 不像有些人,明明不是名门,还故意冒充。黄生说:“我是溪洞黄家,又不丢人,为啥要装?” 第184章 铨选一 一、蔡廓:不签 “纸尾” 的硬骨头尚书 刘宋废帝在位时,朝廷要让蔡廓当吏部尚书 —— 这官管着全国官员任免,是个实权肥差。可蔡廓还没上任,就跟顶头上司录尚书徐羡之闹了矛盾。 徐羡之找到中书令傅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黄门侍郎以下的官,全让蔡廓说了算,咱俩不用操心;但比黄门大的官,得咱们一起商量着定。” 这话传到蔡廓耳朵里,他当场就撂了挑子:“我蔡廓这辈子,从没给人在文件末尾签过字!要我听他徐羡之的,还不如不当这个官!” 原来那会儿当官的批文件,小官的任免单,上司只需要在末尾签个名就行,跟现在的 “同意” 签字似的。蔡廓嫌徐羡之把他当跑腿的,不愿低头,最后真的辞了官没上任。 街坊们听说了,都竖大拇指:“蔡大人真是硬气!宁可不当官,也不委屈自己,比那些阿谀奉承的强多了!” 二、谢庄与颜峻:一个笑面官,一个瞪眼官 南朝宋有两个有名的吏部尚书,一个叫颜峻,一个叫谢庄。颜峻长得凶,脸上总带着 “谁都别惹我” 的表情,不管谁来求官,他都板着脸,可该给的官照样给;谢庄呢,长得温文尔雅,见人就笑,哪怕有人吵着要官,他也笑着应付,可不该给的官,再笑也不给。 那会儿长安(当时宋的都城是建康,这里指京城)的街坊都编了句顺口溜:“颜吏部瞋而与人官,谢吏部笑不与人官。” 意思是颜峻瞪眼也给官,谢庄笑也不给官。 谢庄是侍中谢微的儿子,黄门谢思的孙子,打小就被文帝赏识,文帝见他第一面就说:“蓝田出美玉,这话真没假!” 后来谢庄升了中书令、侍中,死后还得了 “宪” 的谥号,特别风光。可他们家有个怪毛病 —— 没人能活过五十岁,谢庄四十二岁就没了,他爷爷四十七,曾祖四十三,高祖才三十,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好官。 三、刘林甫:改选限的 “及时雨” 唐朝武德初年,选官还照着隋朝的老规矩:每年十一月开始选,到第二年春天就停。可这规矩太坑人了 —— 有些考生从外地赶来,路上就得走两三个月,赶到京城时选官都结束了,只能再等一年,急得直跺脚。 贞观二年,刘林甫当了吏部侍郎,一看这情况,赶紧给皇帝上奏:“选官时间太短,好多人才都错过了,不如改成一年四季都能选,来了就能安排,这样才方便!” 皇帝觉得有理,就准了。 这下可把考生们乐坏了,有个从蜀地来的秀才说:“以前赶不上就得等一年,现在啥时候来都行,刘大人真是及时雨啊!” 后来大伙都说,刘林甫这改革,帮了不少读书人。 四、张说:高祖眼里的 “识人官” 武德七年,唐高祖李渊跟吏部侍郎张说闲聊:“今年选官的人里,肯定有本事大的,你帮我挑几个,我给他们好官做!” 张说不敢怠慢,翻遍了考生的卷子,又找人打听品行,最后推荐了张行成、张知运等几个人。 后来这些人果然没让人失望,张行成还当了宰相,张知运成了名将。高祖高兴地说:“张说这人选得准,真是个会看人的好官!” 街坊们也说:“张大人眼睛毒,能从一堆人里挑出栋梁,不简单!” 五、温彦博:只会抬杠的 “糊涂官” 贞观元年,温彦博当了吏部郎中,管选官的事。他总想淘汰些 “不合格” 的人,可眼光不行,淘汰的都是有本事的,这些人当然不服,天天跑到吏部衙门吵,跟温彦博对着干。 温彦博也不让步,人家说一句他顶十句,整天衙门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连路过的百姓都凑着看热闹,说:“这温大人啥本事没有,就会跟人抬杠,选个官吵翻天,真是糊涂!” 后来有学问的人都笑他:“选官是选人才,不是吵架,这么闹像啥样?” 六、戴胄:偏爱的 “法吏官” 贞观四年,杜如晦快不行了,临死前跟皇帝说:“选官的事,交给户部尚书戴胄准没错。” 皇帝就让戴胄兼了吏部尚书。可戴胄有个毛病 —— 不喜欢读书人,专提拔会断案的法吏。 那会儿读书人都抱怨:“咱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还不如会判案子的吃香,戴大人这是偏心!” 有个秀才还说:“选官得文武百官都有,光要法吏,朝廷哪能撑得住?” 后来大伙都批评他,戴胄也没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 七、唐皎:反着来的 “古怪官” 贞观八年十一月,唐皎当了吏部侍郎。他选官的方式特别怪 —— 每次见考生,都问:“你想去哪儿当官啊?” 人家说家在蜀地,想就近去吴地,他偏把人派到吴地;人家说父母老了,想回江南,他倒把人派到陇右(西北)。 一开始没人懂他啥意思,后来有个信都(河北)的考生,想回河北,故意骗他:“我想去江淮!” 唐皎果然把他派到了河北当县尉。这下大伙都明白了,原来他故意反着来!后来考生都故意说谎,唐皎也被蒙在鼓里,街坊们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成了‘被骗官’了!” 八、杨师道:不称职的 “贵公子官” 贞观十七年,杨师道当了吏部尚书。他是皇亲国戚,出身贵公子,哪懂选官?选的人大多没本事,可他又怕人说闲话,故意打压有权有势的人和自己的亲戚,想避嫌。 有回他选了个只会喝酒的公子当县丞,百姓都议论:“这官选的啥人啊?连公文都不会写,杨大人真是不称职!” 还有人说:“他怕人说偏袒,连有本事的权贵子弟都不用,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后来朝廷也批评他,杨师道自己也没脸,没多久就卸任了。 九、高季辅:得金镜的 “公正官” 贞观十七年,高季辅当吏部侍郎,管选官的事。他选官特别公正,不管你有没有背景,只看本事,选出来的人都很称职,大伙都说 “选得好”。 贞观十八年,高季辅一个人在东都管选官,皇帝听说了,特意赐他一面金镜,说:“这面镜子表你的清白,你选官像镜子一样亮,没私心!” 街坊们都羡慕:“高大人选官公道,连皇帝都赏镜子,真是光宗耀祖!” 十、薛元超:帮穷书生的 “伯乐官” 永徽元年,中书舍人薛元超最喜欢提拔家里穷但有本事的读书人。他曾给皇帝上表,推荐了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真等十多个人,这些人后来都当了大官,有了出息。 有个穷书生说:“以前咱没钱没背景,想当官比登天难,多亏薛大人,咱才有机会!” 街坊们也夸:“薛大人不偏心,专帮苦出身的,真是个好伯乐!” 十一、杨思玄:被罢免的 “傲慢官” 龙朔二年,司列少常伯(相当于吏部侍郎)杨思玄,仗着自己是外戚(皇帝的亲戚),对考生特别不客气,想淘汰谁就淘汰谁。有个叫夏侯彪的考生不服,告到了御史台,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劾他,杨思玄就被免了官。 当时中书令许敬宗早料到他会倒台,有人问为啥,许敬宗说:“夏侯彪的‘彪’,郎余庆的‘郎’(谐音‘狼’),杨思玄的‘杨’(谐音‘羊’),一彪一狼围着羊,能不败吗?” 街坊们听了都笑:“仗着亲戚当官,对人不客气,活该被罢!” 十二、张仁祎:累死的 “实在官” 唐总章二年十一月,吏部侍郎李敬玄把选官的事交给员外郎张仁祎。张仁祎有见识、有本事,首创了 “姓历”(记录官员姓氏履历的册子),还改了选官的流程和表格。 李敬玄用了张仁祎的办法,选官变得井井有条。可张仁祎太拼命,天天熬夜改制度,最后累得呕血而死。百姓们叹着气说:“张大人太实在了,为了选官把命都搭进去了,真是可惜!” 十三、裴行俭:会预言的 “识才官” 咸亨二年,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这 “初唐四杰”,都以文章出名。吏部侍郎李敬玄想提拔他们,就带他们见裴行俭。裴行俭却说:“他们有才名,可当官的福气少,杨炯最多当到县令,其他人都难善终。” 当时苏味道、王勮还没名气,来选官时,裴行俭却特别看重他们,说:“我有小儿子,可惜见不到他们长大,你们十几年后肯定会当大官,到时候多照顾我儿子。” 后来真像他说的,苏味道当了宰相,王勮也成了名臣。 裴行俭还推荐过不少武将,比如程务挺、张虔勖、崔智聓、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名将。街坊们都说:“裴大人眼睛太毒了,看谁将来咋样都准,真是神了!” 十四、三人优劣:春兰秋菊各有长 长寿二年,裴子余当了鄠县尉,跟他一起当官的李隐朝、程行谌,都以懂法律出名,只有裴子余靠写文章知名。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这三个人谁最厉害?” 陈崇业说:“就像春天的兰花、秋天的菊花,各有各的好,没法比!” 街坊们听了也说:“可不是嘛,有的会断案,有的会写文章,都是好官,少了谁都不行!” 十五、刘奇:不图谢的 “无私官” 证圣元年,刘奇当吏部侍郎,推荐张文长、司马锽当监察御史。这俩人觉得刘奇帮了自己,就托申屠玚去道谢。刘奇板起脸说:“我推荐你们是因为你们有本事,本来就没私心,谢我干啥?” 申屠玚把话传回去,俩人都很惭愧。百姓们夸:“刘大人选才为公,不图感谢,真是清官!” 十六、狄仁杰:会荐人的 “藻鉴官” 圣历初年,狄仁杰当了纳言(大官),特别会看人,推荐了桓彦范、敬晖、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五个人,后来这五人平定了韦后之乱,立了大功。狄仁杰还推荐了姚元崇等几十人,这些人后来都当了宰相。 圣历年间,武则天让宰相各推荐一个尚书郎,狄仁杰独独推荐了自己的儿子狄光嗣,狄光嗣当了地官员外郎,干得特别好。武则天笑着说:“祁奚推荐自己的儿子,果然没选错人(祁奚是春秋时人,内举不避亲)!” 街坊们都说:“狄大人不光会荐外人,连自己儿子都推荐得这么好,真是会看人!” 十七、郑杲:选对人的 “放心官” 圣历二年,吏部侍郎郑杲,推荐韩思复当太常博士,元稀声当京兆士曹。他常跟人说:“今年我管选官,选了韩、元这俩小伙子,就算没辜负朝廷了!” 后来韩思复当了礼部尚书,元稀声也成了名臣,大伙都夸郑杲:“郑大人真是会选,没看错人,朝廷没白信任他!” 十八、薛季昶:善听劝的 “纳贤官” 长安三年,武则天让雍州长史薛季昶选能当御史的僚吏。薛季昶问录事参军卢齐卿,卢齐卿推荐了长安县尉卢怀慎、李季休光,万年县尉李义、崔湜,咸阳县丞倪若冰,周至县尉田崇壁,新丰县尉崔日用。 这些人后来都当了大官,卢怀慎还当了宰相。街坊们说:“薛大人会听劝,卢参军会荐人,俩人合作选了这么多好官,真是朝廷的福气!” 十九、邓玄挺:被调侃的 “邓渴官” 弘道元年十二月,吏部侍郎魏克己选完官,放了长榜,列出留用的人,结果街上议论纷纷,落选的人都来闹事,魏克己被贬成太子中允,朝廷让中书舍人邓玄挺接替他。 可邓玄挺根本不会选官,还得了消渴病(糖尿病),考生们都私下叫他 “邓渴”。街坊们调侃:“选官不行还总口渴,叫邓渴真合适,这官当得太丢人了!” 二十、李至远:火眼金睛的 “精明官” 如意元年九月,天官郎中李至远临时管选官的事。有两个考生,一个姓刁,一个叫王元忠,都被淘汰了。他俩偷偷跟文书官商量,把 “刁” 字少写一笔改成 “丁”,“王” 字少写一笔改成 “士”,想蒙混过关。 李至远一看名单,当场就说:“今年我选了上万人,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哪有姓丁和姓士的?这明明是刁某和王某改的!” 吏部的人都佩服他,说他是 “神明”。 街坊们听说了,都笑那俩考生:“想骗李大人,真是自不量力!李大人火眼金睛,啥猫腻都看得穿!” 二十一、张文成:吐槽选官腐败的 “直爽人” 唐朝张文成说:“乾封年以前,每年选官的人不过几千;垂拱年以后,每年常到五万。不是人变多了,是选官的猫腻多了!” 他还说:“像明经、进士、三卫、勋散这些考生,真正有本事能当官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两个。选官的人根本不亲自考察,全靠别人代笔,或者收好处。有权有势的人打个招呼,哪怕不会写字,也能当官;没背景的,就算有学问也没用。正官不够,就设些临时官、代理官,贿赂成风,赃款遍地。没正式编制的,给钱就能留;甚至帮忙打杂的,也能混个官。还有些靠拉灵车、运粮、种地的,没半点本事,也能优先安排。这些人都不读书,只认钱,所以选官的人像羊群一样多,吏部衙门吵得像蚂蚁窝。真要选有用的,一百个里挑不出一个,这腐败的毛病,早就有了!” 街坊们听了都叹气:“原来选官这么黑,没钱没背景,读再多书也白搭!” 二十二、郑愔与崔湜:贪赃枉法的 “贪官” 唐朝郑愔当吏部侍郎,管选官时贪得无厌。有回选官,一个考生把一百个铜钱串在靴带上,郑愔问他为啥,考生说:“现在选官,没钱办不成事啊!” 郑愔没说话,心里却默认了。 当时崔湜也当吏部侍郎,管选官。有个考生来求情,说:“我能举鼎扛米,力气大!” 崔湜说:“你这么壮,咋不去兵部选武官?” 考生说:“外面都说,崔侍郎这里,有力气就能当官!” 街坊们骂:“这俩官真是贪官!选官靠钱靠力气,哪还有公道?” 后来俩人都没好下场,郑愔被杀,崔湜被赐死,百姓都说 “活该”。 二十三、糊名:武后改选官的 “公平招” 武则天时,吏部选官大多不实,有人靠名字、背景走后门。武则天就下令:“考试的时候,让考生自己把名字糊上,考官暗着评,按成绩定名次!” 这就是 “糊名” 的由来,后来一直用这个办法,选官公平多了。 以前还有人往 “匦”(意见箱)里投信,不陈说正事,净写些开玩笑的话。武则天就设了个 “匦使”,先看信的内容,正经事才放进匦里,这也是匦院有专门官员的开始。 百姓们说:“武后这办法好,糊了名字没人走后门,投信也不胡闹了,选官总算公平点了!” 第185章 铨选二 一、斜封官:从屠贩到高官的荒唐闹剧 唐中宗景龙年间,出了件荒唐事 —— 靠 “斜封”(皇帝手写条子,斜着封起来)当官的,足足有两百人。这些人里,有杀猪的、卖菜的、摆摊的,以前连官服都摸不着,现在却一步登天,穿上紫袍当大官。 百姓们看了直摇头:“以前杀猪的张老三,现在管着税收,连算盘都不会打,这官当的啥?” 还有人说:“卖菜的李二娘都能当县丞,朝廷这是没人了?” 后来唐睿宗景云即位,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看不过去,上奏把这些斜封官全免了。可宋璟、毕构刚离开京城,有个叫彭卿的 “见鬼人”(装神弄鬼的)收了斜封官的贿赂,跑进宫跟睿宗说:“我看见先帝(中宗)发怒了,说‘我给的官,为啥要撤了?’” 睿宗信了这话,又把斜封官全恢复了职位。百姓们叹着气说:“贪官拿钱买通见鬼人,皇帝还信,这朝廷没救了!” 更往前,武则天称帝时,派十道使者去各地选官,不管是没考中的明经进士,还是乡下教小孩认字的私塾先生,都被找来,连考试都免了,直接给好官。有本事的人觉得 “当这官丢人”,没本事的却觉得 “光宗耀祖”。 再早,西晋赵王司马伦篡位,天下的孝廉、秀才、茂异,都不考试,随便给官;屠户、小贩、逃犯,也都封了侯,太府的铜都不够铸官印,甚至有 “白版侯”(没铜印,用白板代替)。上朝时,穿貂皮官服的人占了一半,百姓编了句顺口溜:“貂不足,狗尾续。” 老人都说:“无道的朝代都一个样,小人得志,君子受辱,可惜啊!” 二、卢从愿:选官六年的 “公平官” 景云元年,卢从愿当了吏部侍郎,管选官的事。他做事特别细心,把选官的流程理得清清楚楚,选出来的人都很称职,大伙都说 “公平”。 有回,有人冒名顶替来选官,还伪造了功劳簿,卢从愿一眼就看出来了,当场揭穿,把人赶了出去。还有人虚增自己的功劳,想骗个大官,也被他查得明明白白。 卢从愿管选官六年,名声特别好,当时人都说:“以前有裴行俭、马戴,后来有卢从愿、李朝隐,这些都是选官的好官!” 有个从外地来的考生说:“以前选官靠关系,现在靠卢大人,咱苦读十年,总算有盼头了!” 百姓们也夸:“卢大人不贪不占,选官公正,真是朝廷的福气!” 三、韦抗:会荐人的 “伯乐官” 景云二年,御史中丞韦抗兼任京畿按察使,要选几个判官(助手)。他挑来挑去,选中了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金城县尉王永、华原县尉王焘。 有人说:“这几个人都是小官,能行吗?” 韦抗笑着说:“他们有本事,只是没机会,给他们个平台,肯定能做好!” 后来果然没让人失望:梁升卿当了户部尚书,王倕成了名将,王永、王焘也都当了大官。百姓们说:“韦大人真是伯乐,能从小官里挑出栋梁!” 四、张仁愿:识才的 “军中职官” 景云二年,朔方总管张仁愿要给军队选官员,他推荐监察御史张敬忠、何奕,长安县尉寇泚,鄠县尉王易从,始平县主簿刘体微,让他们分管军事;还选了义乌县尉晁良贞当随军参谋。 这些人以前都没怎么管过军事,有人担心:“他们懂打仗吗?” 张仁愿说:“他们有谋略、会办事,军队里就需要这样的人!” 后来,张敬忠当了节度使,寇泚成了大将军,其他人也都成了军中重臣。士兵们说:“张总管会选人,跟着这些官干,咱们放心!” 五、杜暹与卢从愿:“你提拔我,我后来居上” 景云二年,卢从愿当吏部侍郎时,杜暹还是婺州参军,来京城选官,卢从愿看他有本事,把他补为郑县尉。 杜暹特别努力,后来官越做越大,当了户部尚书;而卢从愿从益州长史调回京城时,杜暹的职位已经比卢从愿高了。 有回俩人见面,杜暹笑着问:“卢大人,当年选官的人,现在都咋样了?” 卢从愿也笑:“还不是靠我当年的眼光,才让你这千里马有机会跑起来!” 百姓们听说了,都觉得有意思:“卢大人提拔杜大人,杜大人后来职位更高,这才是良性循环,互相成就!” 六、魏知古:两次荐才的 “精准官” 先天元年,侍中魏知古第一次推荐人才,选了洹水县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瀚、右内率府骑曹柳泽,这些人后来都当了清贵的官。 后来魏知古当了吏部尚书,又提拔了密县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封希颜,伊阙县尉陈希烈。其中陈希烈后来还当了宰相,其他几人也都在朝廷里当要职。 有人问魏知古:“您咋这么会看人?” 魏知古说:“看一个人,不光看文章,还看品行和做事能力,多观察几次,就知道行不行了。” 百姓们说:“魏大人荐人准,没看错一个,真是选官的好手!” 七、卢齐卿:预言成真的 “识才官” 开元元年,卢齐卿当了幽州刺史。当时张守珪还是个果毅(低级武官),卢齐卿却特别看重他,常跟他说:“你有本事,十年内肯定能当节度使!” 张守珪当时还不信:“我就是个小武官,哪能当节度使?” 卢齐卿却坚持:“我没看错,你等着瞧!” 没想到十年后,张守珪真的当了幽州节度使,还立了不少战功。张守珪特意去谢卢齐卿:“当年要是没有您的鼓励,我哪有今天?” 百姓们说:“卢大人眼光毒,能看出小武官的大前程,真是神了!” 八、王丘:选官成 “纶诰官” 的伯乐 开元八年七月,王丘当吏部侍郎,选官时看中了山阴尉孙逖、桃林尉张镜微、湖城丞张晋明,还有进士王冷然、李昂。 有人说:“这些人都是小官或刚中进士,能当啥大官?” 王丘说:“他们文章写得好,有见识,以后肯定能管文书、拟圣旨!” 没几年,孙逖当了中书舍人,专门给皇帝写圣旨;张镜微、张晋明也成了翰林院的官,管起草诏令;王冷然、李昂也都当了文官要职。 百姓们夸:“王大人选官有远见,选的人都成了管圣旨的,真是厉害!” 九、崔琳:收 “残人” 入台省的慧眼官 开元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选官时,收了几个 “选残人”—— 就是以前没选上、快放弃的人,比如卢怡、裴敦复、於号卿等十几人。 有人嘲笑崔琳:“这些人都没人要,你选他们干啥?” 崔琳说:“他们只是没遇到机会,有真本事,给他们个机会试试!” 没过多久,这些人都进了台省(中央高官办公的地方),卢怡当了御史中丞,裴敦复当了刑部尚书。大伙这才服了,说:“崔大人真是慧眼识珠,没人要的‘残人’都成了大官!” 十、裴光庭:“鳞之口,光庭手” 的傀儡官 开元十八年,苏晋当吏部侍郎,而侍中裴光庭管 “过官”(审核选官结果)。每次审核,该驳回的,裴光庭不说话,只对着众人翻选官名册,用红笔点头而已。 苏晋看不惯,就在选院贴了张告示:“门下(裴光庭管门下省)点头的,再重新安排职位!” 裴光庭觉得苏晋侮辱自己,特别不高兴。 当时门下省有个主事叫阎鳞之,是裴光庭的心腹,选官的事全靠阎鳞之定。每次阎鳞之说 “行”,裴光庭就下笔批准;阎鳞之说 “不行”,裴光庭就驳回。 百姓们编了句顺口溜:“鳞之口,光庭手。” 意思是阎鳞之说话,裴光庭动手,裴光庭就是个傀儡。有人说:“裴大人当这么大的官,却听小吏的,真是窝囊!” 十一、薛据:争录事被拒的 “傲气进士” 开元年间,薛据仗着自己有才名,去吏部选官时,直接要求当万年县录事 —— 这是流外官(低级吏员)里的清要官,管县里的文书,油水多,还体面。 流外官们听说了,都跑到宰相那里告状:“录事是我们这些吏员的好官,现在进士想来抢,我们以后咋活?” 宰相觉得流外官说得有道理,就驳回了薛据的请求。薛据气得不行,说:“我一个进士,还当不了个小录事?” 百姓们笑他:“薛据太傲气了,录事是吏员的饭碗,哪能说抢就抢?再说,进士也不一定比吏员会管文书啊!” 十二、李林甫:拒宁王私求的 “硬气官” 开元二十年,吏部设了南院,开始挂 “长名榜”,定谁留谁放。当时李林甫管选官,宁王(皇帝的弟弟)私下找李林甫,说:“我有个熟人,你给个官呗!” 李林甫没给面子,直接拒绝了。还在长名榜上写:“这人按文章和判词,本来该留,可因为是宁王推荐的,就放去冬集(下次选官)吧!” 百姓们说:“李林甫虽然后来是奸臣,可这会儿还挺硬气,连宁王的面子都不给,选官还算公正!” 十三、张说:考儿子不避嫌的 “公正官” 中书舍人张均负责考核官员,他父亲左相张说负责考核京城官员。考核张均时,张说特意写评语:“父亲教儿子忠诚,这是古往今来的好教导;祁奚推荐自己的儿子,道义上不避私。何况张均帮皇帝写文书,起草诏令,懂典籍,功劳不一般,不能因为是我儿子,就坏了规矩。考核等级:上下。” 有人说:“张说给自己儿子评高分,是不是偏心?” 张说反驳:“我评的是他的本事,不是他的身份,要是他没本事,我也不会给高分!” 后来张均确实表现不错,百姓们才说:“张说没偏心,评得公正,不愧是老臣!” 十四、张奭:交白卷的 “拽白状元” 苗晋卿管选官时,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张奭来参选。苗晋卿想讨好张倚,就把张奭的排名定在第一(相当于状元)。 有个叫苏孝蕴的蓟县令,看不惯这种猫腻,就把这事告诉了安禄山。安禄山上奏给唐玄宗,玄宗大怒,让中榜的六十四人去花萼楼前重试。 重试时,张奭拿着试纸,一整天没写一个字,成了 “拽白”(交白卷)。其他人也大多没本事,中榜的十个人里,能及格的不到一两个。 玄宗气得骂:“张倚在家教不好儿子,选官时还托关系,天下人都当成笑话!” 把张倚贬了官;苗晋卿也被贬到安康当刺史。 百姓们笑:“张奭真是草包,靠爹当状元,一考试就露馅,活该!” 十五、杨国忠:选官如戏的 “荒唐官” 天宝十载十一月,杨国忠当了右相,兼吏部尚书。他上奏说:“两京选官,当天就定留放,不管年纪大小,都来我家里选!” 选官时,杨国忠的妹妹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等,隔着帘子看热闹。看见年老的、生病的、长得丑的考生,就指着人家笑,连士大夫都被羞辱得抬不起头。 按老规矩,兵部和吏部的给事中应该站在前面说:“既然定了职位,就过门下省审核了。” 可给事中希烈等人只能在心里不满,不敢说话。 侍郎韦见素、张倚都穿紫袍(三品官),却跟吏部的郎官一起,在门外整理文书,跑前跑后传话。杨国忠还隔着帘子跟妹妹们说:“这俩穿紫袍的,跟打杂的似的,咋样?” 杨氏姐妹哈哈大笑。 有个叫郑怤的考生,想讨好杨国忠,跟二十多个人凑钱,在勤政楼设斋,还在尚书省南边给杨国忠立碑。 杨国忠管选官时,自己根本不办事,把事都交给典吏、令史、孔目官(低级吏员),他只签一个字,还签不完。 百姓们骂:“杨国忠选官跟耍猴似的,妹妹们还嘲笑考生,这哪是选官,是糟蹋朝廷!” 十六、陆贽:改革选官的 “救时官” 贞元八年春天,中书侍郎平章事陆贽,开始让吏部每年都集选官。以前,吏部有时候三五年才选一次官,考生们都挤在一起,文书堆得像山,没法核对,真假难辨,吏员趁机弄虚作假。 有个考生说:“我当年选官时,因为文书被吏员改了,十年没当上官;而有的官缺,好几年没人补,朝廷都快没人办事了!” 陆贽把内外官员分成三部分,按空缺的职位来集选官,每年固定一次。这样一来,选官的弊端去掉了七八成,考生不用等太久,官缺也能及时补上。 百姓们都说:“陆大人改革得好,选官不折腾了,朝廷办事也利索了!” 十七、郑余庆:帮考生调官的 “贴心官” 刘禹锡说:“郑余庆(宣平公)管选官时,考生们都互相道贺,能进他的选官名单,就等于有官当了!” 刘禹锡的堂弟也在郑余庆手下选官,本来被注为湖州某县尉,唱名时刚答应,郑余庆就叫他回来,说:“你考的成绩,在场的没五六个人比得上,一唱就答应,不奖励你说不过去。你想要啥官?哪个地方离你家近?” 堂弟说:“我家在常州。” 郑余庆就把他改注为武进县尉(武进属常州)。考生们都服了,又怕又爱他 —— 怕他严格,爱他贴心。 后来郑余庆当宰相,考核官员也被评为第一。还有一次,陈讽、张复元都被注为京城附近的县尉,想换个县,郑余庆答应了;可张复元后来又说不换,郑余庆已经定了榜,没法改,张复元也没话说,大伙都服他的规矩。 十八、裴遵庆:在家注官的 “盛事官” 裴遵庆卸了宰相后,管选官。朝廷因为他年纪大、品德高,让他在家注官(定职位)。裴遵庆从自己住的宣平坊开始,贴榜引考生,一直引到东市两街,场面特别热闹。 考生们说:“以前选官得跑断腿,现在裴大人在家选,咱们不用来回折腾,太方便了!” 百姓们也来看热闹,说:“裴大人这么大年纪还为选官操心,在家办公都这么认真,真是好官!” 十九、李绛:设郎官分判南曹的 “改革官” 长庆初年,吏部尚书李绛提议,设十个郎官,分判南曹(管选官文书的部门)。吏员们觉得不方便,怕少了弄虚作假的机会,就到处说李绛的坏话。 才过了十天,李绛就被调出京城,当东都留守。从那以后,选曹(吏部)的文书,反而常常很快就办完了 —— 其实是吏员们怕李绛再回来,故意加快了速度。 百姓们说:“李绛的提议是好的,可惜吏员们反对,没能实行,太可惜了!” 二十、李建:提议进士循序渐进的 “务实官” 李建当吏部郎中时,常说:“现在有本事的人,大多是进士。要是我掌权,就让进士中榜那年,到吏部集合,先当紧县(事务多的县)的县尉;满任后再集合,当望县(有名的县)的县尉;再满任,当畿县(京城附近的县)的县尉,然后再升到朝廷当官。 “一般来说,普通人三十岁成名(中进士),四十岁能到清贵的职位,这个速度正好。中了进士就有俸禄,有了俸禄就想升朝官,谁不想呢?这样一来,没人会因为等太久而抱怨,也没人会为了快速升官而钻营。下级官员能按部就班,上级官员能得到历练。总的来说,好处太多了!” 考生们都赞同:“李大人说得对,循序渐进,既有奔头,又不会乱,这才是选官的好办法!” 二十一、崔安潜:误赏窃投启事的 “糊涂官” 崔安潜在东都洛阳管选官时,有个考生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偷偷拿顾云(有名的文人)的启事来投献。崔安潜没认出是假的,特别欣赏,召见考生聊天,当场注了个超资县令(比正常级别高的县令)。 后来有人告诉崔安潜:“那启事是偷的,不是他写的!” 崔安潜这才后悔,可官已经注了,没法改。 百姓们笑:“崔大人平时挺精明,这次咋犯糊涂了?没看清是谁的文章就给官,真是大意!” 第186章 职官 一、宰相的 “沙堤与火城” 唐朝拜宰相有讲究 —— 一当宰相,立马跟其他官员不一样,连走路的地儿都特殊。府县会提前拉来沙子,把宰相从自家府第到子城东街的路填得平平整整,这路叫 “沙堤”,怕下雨天泥泞,脏了宰相的官服。 要是宰相生病告假,百官得去家里探望。门口得设好幕布,官员们按品级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比过年走亲戚还隆重。 每年元日、冬至大朝会,大官们都得带珂伞(装饰玉的伞),身边跟五六百个举蜡烛的,这叫 “火城”,亮得跟白天似的。可只要宰相的火城快到了,其他官员的蜡烛得赶紧灭 —— 这是规矩,得让着宰相。 宰相办公也有地儿:判全国大事去 “都堂”,给部门派活儿用 “堂帖”,签字不用全名,画个花押就行;皇帝的黄敕下来,要是有小改动,就写 “黄帖”,官员们都叫宰相 “堂老”。 以前百官早朝,都得在建福、望仙门外骑马等,刮风下雨也没地儿躲。直到元和初年,才设了 “待漏院”,官员们终于有地儿避雨了。卖早点的王老汉常说:“以前看官老爷们淋着雨等朝,现在有了待漏院,总算不用遭罪咯!” 二、“上事”:西省的隆重礼仪 唐朝官员上任叫 “上事”,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最特殊 —— 得去西省上事,图的是礼仪方便。要是五品以上的大官,还得宰相亲自送;其他官员呢,得跟着九卿一起参拜,场面大得很。 那年李三郎刚升中书舍人,去西省上事。一大早,西省门口就站满了人,宰相带着几个大官在台阶上等。李三郎刚走到门口,宰相就上前一步,笑着说 “恭喜李舍人”,身后的九卿也跟着拱手。李三郎慌得赶紧回礼,心里直犯嘀咕:“这阵仗,比娶媳妇还隆重!” 旁边看热闹的小吏跟百姓说:“看见没?五品以上得宰相送,这才叫体面!” 三、苏瑰:不办 “烧尾宴” 的清廉宰相 景龙三年,苏瑰当了尚书右仆射,按规矩,新当大官的得办 “烧尾宴”—— 给皇帝和同僚献好吃的,意思是 “鲤鱼跳龙门,得烧尾巴才能成龙”。 可苏瑰没办。有回宫里设宴,将作大匠宗晋卿故意问他:“苏仆射,您当这么大的官,咋不办烧尾宴?多可惜啊!” 皇帝没说话,等着苏瑰解释。 苏瑰站起来,躬身奏道:“臣知道办烧尾宴是规矩,可宰相得管天下阴阳、帮着天子养百姓。现在粮食价涨得厉害,老百姓都吃不饱,连宫里的宿卫兵,都有三天没饭吃的。臣没当好这个宰相,哪还有脸办烧尾宴?” 皇帝听了,点点头没说话;底下的官员们脸都红了。百姓们后来听说了,都夸:“苏大人这才是好官!不搞虚的,心里装着咱们!” 四、两省趣闻:“屧脚” 与 “挞额裹头” 唐朝的中书省、门下省(合称两省)有不少怪称呼。谏议大夫没事不进省,一进来就能吃 “四孔炙”(一种烤肉);中书舍人被叫做 “宰相判官”,要是宰相避嫌,不提拔知制诰当舍人,那知制诰就被笑称 “屧脚”(跟鞋底子似的,没地位)。 还有更逗的:要是没经过 “知制诰” 这一步,直接当中书舍人,就叫 “挞额裹头”—— 跟被人打了头,裹着布就上似的,不正规。 最让人议论的是 “制诰”:本来制诰是皇帝写的,可后来都让官员代笔。有回,小吏老张看见一份制诰,前几天还夸某官 “像美玉一样出众,没缺点”,没过几天,又骂这官 “是个没用的饭桶,罪该万死”。老张跟同事嘀咕:“同一个人,皇帝的话咋变得这么快?天子无戏言,这么写,天下人该笑话了!” 五、独孤及:荐人避嫌的君子 独孤及想当 “知制诰”,特意去见宰相元载。元载早知道他的心思,一见面就故意问:“知制诰这活儿,谁能胜任啊?” 独孤及心里一沉 —— 元载这是不想给自己啊。可他没表露,反而笑着说:“李纾学问好,为人正派,他合适。” 后来独孤及才知道,当时杨炎在中书省当差,忌妒他来抢位子,偷偷跟元载说了坏话,元载才故意推脱。同事们都说:“独孤兄真是君子,自己没得到,还推荐别人,比那些争来抢去的强多了!” 六、参酌院:穆宗的 “断案保险” 长庆初年,穆宗皇帝觉得刑法太重要,怕有司断案不公。就下旨:以后重大案子,有司判完后,得让给事中、中书舍人再审核一遍,看看有没有轻重不当的。百官都叫这个审核机构 “参酌院”。 有回,长安有个富商被控偷了官银,有司判了流放。案子送到参酌院,舍人王大人觉得证据不足,又派人查了一遍,发现是官银库的小吏监守自盗,嫁祸给富商。 富商的家人听说后,哭着去参酌院门口磕头:“多谢大人明察,不然我家老爷就冤死了!” 街坊们也说:“有了参酌院,断案更仔细了,咱们老百姓也少受冤枉!” 七、阳城:“远官高,近官低” 的奇事 唐朝有三个官员,任职地越远,官越大,成了长安的笑谈。 阳城住在夏县(离长安远),被拜为谏议大夫(高官);郑锢住在阌乡(离长安近些),只当了拾遗(中官);李周南住在曲江(离长安最近),才当个校书郎(小官)。 百姓们编了句顺口溜:“转远转高,转近转卑。” 卖菜的张婶跟人说:“你看人家阳城,住得远,官倒大;李周南离皇宫近,官最小,这世道真有意思!” 八、吕温:不肯 “把麻” 的拾遗 以前,通事舍人宣读诏书时,得让拾遗在旁边 “把麻”—— 因为通事舍人大多没文化,容易读错句读,拾遗得帮着纠正语气。 可吕温当拾遗时,被传唤去把麻,他死活不肯去。后来竟成了规矩:拾遗不用把麻,从吕温开始。 好友柳宗元跟他开玩笑:“你好歹识文断字,帮着把麻咋了?” 吕温笑着说:“宣读诏书是通事舍人的活儿,我一个拾遗,不该越俎代庖!” 同事们听了,都觉得他说得在理。 九、韦绚:从文宗到武宗的起居舍人 开成末年,韦绚从左补阙升为起居舍人(记录皇帝言行)。那会儿文宗皇帝喜欢复古,学贞观、开元的样子,特别重视起居舍人,还选了魏谟当右史,俩人一起在阁里记录,魏谟敢说真话,名声远扬,大伙都觉得他早晚当宰相。 韦绚刚上任时,得去殿下谢恩。杨嗣复先奏请:“左补阙韦绚新升起居舍人,还没谢恩,请陛下指示。” 文宗点头同意。李珪引着韦绚上前,韦绚赶紧把笔札放在玉阶的栏杆石上,跪下磕头谢恩。 可没过多久,文宗去世,武宗即位,起居舍人不用再 “簪笔”(把笔插在头上随时记录),随仗退朝就行。老吏们说:“以前当起居舍人能靠近皇帝,现在不行咯!” 十、李程:“八砖学士” 的懒名声 李程当翰林学士时,有个怪习惯 —— 看台阶前的砖影来判断上朝时间。他天生懒,每次进翰林院,都得等太阳照过第八块砖才到,官员们都叫他 “八砖学士”。 翰林院的杂役老张每天都盯着砖影:“太阳过六块砖了,李学士快到了?” 旁边的小吏笑:“早着呢,得等过八块!” 有回李程来早了,大伙都惊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八砖学士居然早到了!” 李程挠挠头:“昨晚没睡好,早起了。” 十一、官场称呼:“阁老” 与 “曹长” 唐朝官场的称呼特别讲究:两省的官员互叫 “阁老”,尚书省的丞郎叫 “曹长”,员外郎、御史、拾遗叫 “院长”。规矩是 “上能兼下,下不能兼上”—— 比如阁老能叫曹长,曹长不能叫阁老。侍御史之间则叫 “端公”。 有回,尚书省的王曹长遇见中书省的李阁老,赶紧拱手:“李阁老好!” 李阁老笑着回:“王曹长客气了!” 旁边的员外郎张院长赶紧打招呼:“二位大人好!” 卖茶的老汉看在眼里,跟老伴说:“当官的称呼真多,弄错了怕是要得罪人!” 十二、御史台的 “烘堂” 与 “七贵” 御史台的规矩多:大朝会时,监察御史负责押班;常参时,殿中侍御史在殿中分班;入阁时,侍御史监督奏事。含元殿最远,用八品御史;宣政殿其次,用七品;紫宸殿最近,用六品。殿中侍御史能站在花砖上,穿绿衣,用紫案褥,这伙人被叫做 “七贵”。 监察御史的长官(杂端)和同院御史礼仪上有间隔,有句俗语:“事长如事端。” 在堂上不能说笑,可要是杂端忍不住大笑,全院人都能跟着笑,这叫 “烘堂”,不算违规。要是大夫突然进三院(御史台分三院),罚的钱全放了不用缴。 有回,杂端张大人看了个笑话,忍不住大笑,全院御史都跟着笑。小吏赶紧说:“烘堂不罚,大伙放心笑!” 百姓们听说了,都觉得:“御史台也不全是严肃的,还有这么有意思的规矩!” 十三、同州御史:见钱眼开的 “差官” 有回,王某在同州当官,看见一个御史来查案,住在州驿里,住了一天还不走。突然,御史要查杂案和印历,还把驿门锁了,整个州都慌了 —— 不知道出了啥大事。 有个老吏偷偷笑,找庖人(厨师)给御史的手下传信,说愿意给百缣(一百匹细绢)。第二天天没亮,御史就开了驿门,把案卷全还了,骑马就走。 驿卒跟王某说:“大人,这御史哪是查案,是来要好处的!给了钱就走了!” 王某叹了口气:“这官当的,真是丢朝廷的脸!” 十四、崔远:巡囚禁军的教训 崔远当监察御史时,去神策军巡囚。他为了讨好士兵,打着伞进去,还暗示士兵给送酒食。没想到窦文远(可能是御史大夫)知道了,大怒,立马奏请皇帝,下敕令把崔远拉到御史台直厅打了一顿,还流放到外地。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御史去禁军巡囚了。士兵们私下说:“崔御史想讨好咱们,结果把自己坑了,以后没人敢来了!” 十五、严武与元稹:御史的 “公乘” 与 “驿厅” 宝应二年,御史大夫严武上奏:“在外新上任的御史,住私人房不合适,得给公家的车马。” 皇帝准了,从此御史在外办公有了公车。 到了元和年间,元稹当监察御史,跟中使(太监)在驿馆争上厅 —— 俩人同时到,都想住好房间,中使还羞辱了元稹。元稹上奏后,皇帝下敕令:“节度使、观察使、台官(御史)和中使,谁先到驿馆,谁用上厅!” 驿卒们都记着这规矩,后来有人争厅,驿卒就说:“按敕令,先到先得,别争了!” 十六、押班:临时 “替补” 的御史 大朝会时,要是监察御史不够,没法押班,就找下侍御史临时顶替。有回朝会,监察御史请假了,只好让侍御史李大人摄班。 李大人穿着朝服,站在队伍前面,旁边的官员小声说:“今天是李侍御史摄班,没想到还能这么灵活!” 百姓们看朝会,也没看出差别,只觉得 “官老爷们排得真整齐”。 十七、御史台门:朝北开的秘密 唐朝的御史台门都朝北开,说是取 “肃杀就阴” 的意思 —— 御史是管弹劾的,得有威严。有人说,隋朝初年,兵部尚书李圆通兼御史大夫,想离尚书省近点,就把御史台门改成朝北开,后来就成了规矩。 卖糖葫芦的刘老汉常带着孙子路过御史台,孙子问:“爷爷,为啥这门朝北开,别的衙门都朝南?” 刘老汉说:“这是老规矩,御史老爷们管查错,朝北开显威严!” 十八、历五院:三位 “全才” 御史 唐朝御史台分五院,从大夫到监察御史,能把五院都待过的,只有三个人:李尚隐、张延赏、温造。 书生们都羡慕:“这辈子能在一院当差就不错了,这三位居然五院都待过,太厉害了!” 有回,温造路过御史台,老吏们都出来迎接:“温大人,您可是历过五院的,得给我们讲讲经验!” 十九、韩皋:紫宸殿奏事的 “铁面御史” 韩皋当御史中丞时,有话要奏,总在紫宸殿当着百官说,从不去便殿(皇帝私下见人的地儿)。皇帝跟他说:“咱俩在这儿说话不尽兴,你可以来延英殿,咱们慢慢说,啥话都能说。” 亲友劝他:“自从乾元年后,大臣都去延英殿奏事,能说透。你在大殿上对着众人说,不怕泄密吗?” 韩皋摇头:“御史是天下的天平,得公正。我说的事,就得让大家知道,为啥要去便殿偷偷说?延英殿是肃宗为了方便老臣苗晋卿设的,现在有人去便殿,是为了私求恩宠,我才不去!” 百姓们听说了,都夸:“韩大人真是铁面无私,不搞私下一套!” 二十、官场关系:谏院惜,御史憎,郎官轻 唐朝官场有个怪现象:谏院的官员(拾遗、补阙)因为都写奏章,怕得罪人,互相体谅;御史台的御史因为争着弹劾,互相看不顺眼;尚书省的郎官因为比资历、比职权,互相轻视。 有回,谏院的王拾遗和李补阙一起吃饭,王拾遗说:“我昨天写了个奏章,怕触怒陛下。” 李补阙说:“我帮你看看,咱们互相帮衬!” 隔壁桌的御史张端公和刘端公却没说话,互相瞪了一眼 —— 俩人刚因为弹劾同一个官员争过。 旁边的郎官赵曹长和孙曹长则在比谁的案子多:“我这月判了五十道案!”“我判了六十道,比你多!” 卖酒的李掌柜跟伙计说:“你看当官的,也跟咱们做生意似的,各有各的矛盾!” 二十一、使职:越来越多的 “官名号” 开元年前,朝廷只在外面派使臣,没事就不设。后来设了八节度使、十采访使,才有了 “坐而当使” 的官。再往后,使职越来越多,比如太清宫使、盐铁使、转运使、节度使、观察使…… 最多的人身上挂三十个使职印,大历年间有的使职俸禄到千贯。 百姓们看着官员路过,都数头衔:“这位大人是节度使兼转运使,还有三个使职,真能忙过来?” 货郎说:“以前就叫使臣,现在名号多了,听着都晕!” 二十二、尚书省:“省眼” 与 “比盘” 尚书省的郎官各司其职,规矩老早定了:吏部郎中管两个厅,先小铨(选官),后格式(定规矩);员外郎管南曹和废置;刑部分四个厅复核案子;户部分两个厅管赋税。 吏部被叫做 “省眼”(最重要),礼部是 “南省舍人”,考功、度支司被叫做 “振行”(厉害部门),比部司的郎官吃饭有 “比盘”—— 带饭来的随从,专门用大盘子装,所以叫 “比盘”。二十四曹的郎官都叫左右司的官员 “都公”(老大)。 省里还有句俗语:“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礼部,不博前行驾库。” 意思是后行的祠部、屯田司,不如中行的都门司;中行的礼部,不如前行的驾部、库部司。 比部的王郎官每天带饭,随从提着比盘,小吏们就说:“王郎官的比盘来了,今天吃啥好的?” 二十三、崔日知:“望省楼” 的遗憾 崔日知在朝廷内外当了不少官,就遗憾没当上 “八座”(尚书省的八个长官)。后来他当太常卿,在太常寺厅房后面盖了座楼,正对着尚书省,天天看着尚书省发呆。 百姓们路过,都叫这楼 “崔公望省楼”。有回,崔日知在楼上叹气,老吏劝他:“大人,您都当太常卿了,还惦记八座干啥?” 崔日知摇头:“这辈子没当八座,总觉得少点啥!” 二十四、度支:刘约的 “漏敕” 教训 度支司有规矩:郎中管 “入”(收钱),员外郎管 “出”(花钱),侍郎总着签字。贞元年后,度支设了使职,郎官当值发敕(下命令)成了大事。 有回,水部员外郎刘约值宿,遇到河北的囚犯要发配岭南,夜里发敕令。值宿的令史没经验,只把敕令下到岭南,没下到河北。过了一个月,河北的州府上奏说没收到敕令,刘约因此被罢官。 度支的老令史跟新令史说:“记住了,发敕得仔细,刘郎官就是例子,漏了一个地方,官就没了!” 二十五、柳辟:焚烧伪案的正气 吏部甲库(存档案的地儿)有几百道朱泚叛乱时的伪黄案(假文书),省里的人常拿出来玩,玩完又藏起来。柳辟管甲库后,觉得这些伪案留着丢人,就跟宰相上奏,在都堂召集八座、丞郎,把伪案全烧了。 百姓们听说了,都夸:“柳大人做得对,伪案留着干啥?烧得好!” 二十六、省桥:“拗项桥” 与 “古槐丝竹” 尚书省东南边的大街上有座小桥,官员们都叫它 “拗项桥”—— 因为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待久了,想升南宫(中书省、门下省),过这桥时总忍不住拗着脖子朝南望。 都堂南门道东有棵老槐树,树荫特别大,相传夜深人静时能听到丝竹声 —— 要是有郎官要当宰相,就会听到这声音。 祠部司被叫做 “水厅”,因为这儿清净又凉快。有回,老郎官王大人过拗项桥,又拗着脖子望南宫,小吏笑:“王大人,您又望南宫了,想当阁老啦?” 王大人笑:“谁不想啊!” 二十七、秘书省:“病坊” 里的读书人 唐朝初年,秘书省只管写书、存书、校书,没啥实权,门可罗雀。权贵子弟和爱财的人都不愿来,说秘书省是 “宰相病坊”—— 宰相要是不能任繁剧,就来这儿;少监是 “给事中、中书舍人病坊”,丞和着作郎是 “尚书郎病坊”,秘书郎是 “监察御史病坊”。 可好学的君子不嫌弃,觉得这儿清净,能读图史。书生李某考中后,特意求去秘书省,朋友劝他:“那儿没实权,没啥奔头!” 李某说:“我就想安安静静读书,不去争热闹!” 二十八、鱼袋:从金银到铜的变化 唐朝官员的鱼袋(装鱼符的袋子),本来只有金、银两种,五品以上用银,三品以上用金。到了武后时,改五品的鱼袋用铜;中宗复位后,又改回银的。 百姓们看官员的鱼袋就知品级:“那官的鱼袋是银的,五品以上!” 有回武后时,有人看见五品官的铜鱼袋,就说:“以前是银的,现在改铜的了,看着没那么亮了!” 二十九、莎厅:京兆府的 “念珠” 与 “绿莎” 京兆府的判司有两个特殊的厅:东士曹厅叫 “念珠厅”,因为每天要判 108 道案,跟数念珠似的;西士曹厅叫 “莎厅”,厅前有片绿莎,周围能有十五步大。 京兆府还有规矩:不设两个县令,不坐两个少尹;两县的马到府门口,得传报;两尹进厅,大尹也到,两尹不能等大尹坐后再出,也不能等大尹站后再出 —— 显大尹的尊贵。 京兆府的掾曹被叫做 “倚团省郎”,因为靠近尚书省。河中府的司录厅也有绿莎,以前爱做事的官员常浇水,天佑年后,不爱做事的官员把莎除了。 京兆府的吏员说:“念珠厅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莎厅倒凉快,就是现在没莎了,少了点意思!” 每个故事都从平民视角切入,加入日常细节(如卖早点、卖菜、驿卒、小吏),让唐朝官场规矩更贴近生活,易懂又生动。结尾还可以加个交付物提议,比如整理成《唐朝官场日常轶事手册》,方便用户更系统了解。 最后按要求加交付物提议: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份《唐朝官场日常轶事手册》,把这些故事按 “宰相礼仪”“御史台规矩”“尚书省日常” 等类别归类,方便你快速查阅不同官职的趣事? 第187章 权幸 一、张易之兄弟:从 “五郎六郎” 到灭门之祸 武则天那会儿,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刚进宫时,官位还低得很,可架不住会讨好,那些想攀附的官员,早早喊他们 “五郎”“六郎”—— 就这么喊着喊着,竟成了宫里宫外的习惯。 后来兄弟俩得宠,张昌仪、张昌宗其他兄弟也跟着沾光,住的宅子比王爷还奢华:大门用檀香木做的,台阶铺的是汉白玉,院里的假山是从江南运来的,连仆人穿的衣服都绣着金线。长安的百姓路过他们家,都偷偷嘀咕:“这哪是官员的宅子,比皇宫还阔气,早晚要出事!” 果然,到了末年,有人在张昌仪家门上写了行字:“一两丝,能得几时络?”——“丝” 暗指张家的权势,问他们能嚣张多久。张昌仪看见,不但不慌,还拿笔在后面续了句:“一日即足。” 意思是哪怕只快活一天也够了。 没俩月,张家就倒了台,兄弟几个全被杀了。百姓们拍手称快:“当初续字多狂,现在死得多惨,真是报应!” 还有人记得,以前武三思巴结张昌宗,说他是 “王子晋后身”(王子晋是传说中成仙的太子),还写了诗赠他,那诗后来还在,可看的人都觉得讽刺。 二、王准:仗父势欺人的 “七郎” 王鉷当大官时,儿子王准官拜卫尉少卿,天天在宫里陪着玄宗斗鸡,仗着父亲的权势,谁都不放在眼里。那会儿李林甫正掌权,儿子李岫当将作监,也常进宫,可每次见了王准,都被欺负得不敢说一句话 —— 王准要么抢他的扇子,要么故意撞他的肩,李岫只能忍着。 有回,王准带着一群手下,大摇大摆去驸马王瑶家。王瑶老远看见尘土飞扬,就赶紧跑过去磕头迎接。王准手里拿着弹弓,一弹子打在王瑶的帽子上,还把他帽子上的玉簪折了,跟着的人哈哈大笑,王准也觉得好玩。 到了客厅,王准让人摆酒奏乐,连玄宗的长女永穆公主 —— 这公主仁孝端庄,皇亲国戚里都夸她 —— 都得亲自端菜递酒。王准走后,有人劝王瑶:“王准再横,也是臣子,您是驸马,公主是陛下爱女,您这么迁就,陛下不介意吗?” 王瑶叹着气说:“陛下发怒,我还能活;可我性命捏在七郎(王准的外号)手里,敢不低头吗?” 长安百姓听说这事,都骂:“王准这鼠辈,仗着爹的势欺负人,真是没天理!” 三、王毛仲:从宠臣到失势的高丽人 王毛仲本是高丽人,玄宗还是王爷时,他就和李宜得跟着伺候,玄宗特别喜欢他俩,每次设宴,都让他们跟姜皎一起,坐在自己跟前。可后来王毛仲越来越骄横,觉得自己是老臣,就不守规矩:玄宗派太监去慰问,他要是稍不满意,就把太监骂一顿再打发走。高力士、杨思勖都恨他,可没敢跟玄宗说。 有回,王毛仲的妻子李氏生了孩子,才三天,玄宗就派高力士送去好酒好肉和金银,还封他儿子为五品官。高力士回来,玄宗问:“毛仲高兴不?说啥了?” 高力士低声说:“他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盯着襁褓说:‘这孩子难道还当不了三品官?’” 玄宗一下子怒了:“当年诛灭韦氏,这小子还犹豫观望,躲着不参与,我都没跟他算账!现在敢因为个婴儿怨恨我?” 从那以后,玄宗对王毛仲的恩宠就淡了。 要知道,玄宗从先天年间即位后十五年里,能当 “开府仪同三司”(最高荣誉官衔)的,只有四个人:皇后的父亲王仁皎、姚崇、宋璟,再就是王毛仲 —— 这么大的恩宠,最后毁在自己的骄横上。百姓们说:“王毛仲真是不知足,给脸不要脸,落得这下场活该!” 四、李林甫:构陷张九龄的 “一雕挟两兔” 张九龄当宰相时,性格耿直,每次见玄宗,都敢说朝政得失。可玄宗在位久了,渐渐懒得管政事,李林甫当时和他同列,看出玄宗的心思,就偷偷想陷害张九龄。 有回,玄宗想给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加 “实封”(给实际封地),张九龄说:“牛仙客没立过大功,不能加实封。” 这话特别不合玄宗心意。后来李林甫单独见玄宗,总说张九龄 “心怀诽谤”,说他对陛下不满。 当时正是秋天,玄宗让高力士赐给张九龄一把白羽扇 —— 意思是 “你像扇子,秋天过了就没用了”。张九龄吓坏了,赶紧写赋谢恩,还写了首《归燕诗》给李林甫,诗里说:“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暗指自己不想争,求李林甫放过。 李林甫看了诗,知道张九龄要退了,气才消了点。后来张九龄和裴耀卿被罢免那天,从中书省到月华门,准备站班,俩人弯腰驼背,特别谦卑;李林甫站在中间,抬头挺胸,得意洋洋。旁边看的人都偷偷说:“这哪儿是官员站班,分明是一只大雕夹着两只兔子!” 没多久,诏书下来,封张九龄、裴耀卿为左右仆射,罢免宰相职务。李林甫看了诏书,大怒:“还让他们当左右仆射?这不是还占着高位吗?” 俩人赶紧走到自己的班位上,李林甫盯着他们,眼神吓人。公卿以下的官员看了,都吓得腿发抖。长安百姓听说了,都骂:“李林甫这人心太黑,张九龄这么好的官都被他害了!” 五、卢绚:被李林甫暗算的文雅侍郎 有回玄宗在勤政楼设宴,楼下街上没一个闲人。宴散后,玄宗还隔着帘子看街景。兵部侍郎卢绚以为皇帝已经回宫了,就放慢马速,手里拿着马鞭,慢悠悠从楼下走过。卢绚本来就以文雅出名,长得又清俊,玄宗一看就喜欢,盯着他的背影问左右:“这是谁啊?” 近臣赶紧说:“是兵部侍郎卢绚。” 玄宗连连称赞:“这人有风度,有涵养,是个好官!” 可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李林甫耳朵里 —— 李林甫当时正掌权,最忌恨有本事、受皇帝喜欢的人,而且他常给玄宗身边的人送金银,皇帝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李林甫就把卢绚的子弟叫到家里,假惺惺地说:“你父亲声望高,大家都佩服。现在南方缺有本事的官,陛下想让他去交广(广东、广西一带)任职,你们看行吗?要是怕路远,就请他退休;不然,让他当太子詹事,去东都洛阳任职,也是对贤人的优待。” 子弟们赶紧回家跟卢绚说,卢绚怕去南方吃苦,就请求当太子詹事。李林甫又怕别人说他排挤贤才,就先把卢绚贬为华州刺史。没一个月,又诬陷卢绚 “有病,不管政事”,最后只给了个 “太子詹事,员外安置”—— 有名无实的官。 华州百姓听说卢绚要来,都高兴:“卢侍郎是好人,来咱们这儿当刺史,肯定能造福百姓!” 可没几天又听说被贬了,都叹:“肯定是李林甫搞的鬼,这么好的官都留不住!” 六、李辅国:逼迁太上皇的奸宦 玄宗当了太上皇,住在兴庆宫。有回下了好久的雨,终于放晴,玄宗去勤政楼,楼下的百姓和街上的行人,看见他都又哭又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太平天子!” 大家齐声喊 “万岁”,声音震得天地都动了。 可当时肃宗生病了,李辅国怕玄宗复位,就诬陷说:“这都是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的阴谋,他们想让太上皇夺权!” 还假传圣旨,要把玄宗迁到西内(太极宫),只给了二三十个老弱随从。 走到半路,李辅国带着一群士兵,刀光闪闪,把路拦住。玄宗吓得好几次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多亏左右扶住才坐稳。高力士赶紧拍马上前,大声喊:“五十年太平天子在此,李辅国你是老臣,敢无礼?快下马!” 李辅国被高力士的气势吓住,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高力士又宣读太上皇的诰令:“将士们都要安分,不许乱来!” 李辅国只好让士兵把刀收起来,齐声喊 “太上皇万福”,还跪下来磕头。 高力士又说:“李辅国,过来牵马!” 李辅国没办法,只好穿着靴子,过去给玄宗牵马,跟着士兵一起把玄宗护送到西内。李辅国走后,玄宗拉着高力士的手哭:“要是没有将军,我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可没过多久,李辅国又假传圣旨,把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都流放到偏远险恶的地方。当时肃宗病得很重,朝政全由李辅国把持,他就是怕西内再出变故。长安百姓听说太上皇被迁,还流放了高力士,都骂:“李辅国这奸贼,连太上皇都敢欺负,不得好死!” 七、韦渠牟:误毁贤相的宠臣 贞元末年,太府卿韦渠牟、金吾卫李齐运、度支裴延龄、京兆尹嗣道王李实,都特别受德宗宠信,他们推荐的人,大多能当官。当时刘师老、穆寂都要参加科举,韦渠牟想帮穆寂,李齐运想帮刘师老。 有回李齐运上朝,德宗见他长得瘦弱,就允许他退休,刘师老也没得到官职。百姓里有个爱编顺口溜的,就编了句:“太府朝天升穆老,尚书倒地落刘师。”—— 说韦渠牟上朝,穆寂升了;李齐运退休,刘师老落了。 还有一回,德宗问韦渠牟:“我想让郑絪当宰相,你觉得咋样?” 韦渠牟赶紧说:“要是用这人,肯定会坏了陛下的事!” 后来德宗又问,他还是这么说。德宗不耐烦了:“我定了要让郑絪当宰相,你别再说了!” 后来郑絪真当了宰相,而且以清廉、有学问出名,被称为 “贤相”,直到现在还被人称赞。百姓们这才知道韦渠牟是故意诋毁,都骂:“韦渠牟这小人,差点让咱们少个好宰相,还好陛下没听他的!” 八、鱼朝恩:专权跋扈的 “紫衣” 宦官 鱼朝恩掌权时,特别骄横,公卿们见了他都不敢抬头。宰相要是决定政事,没跟他商量,他就瞪着眼睛说:“天下的事,难道不是我说了算?” 德宗渐渐讨厌他。 鱼朝恩的小儿子鱼令徽,才十四五岁,就在内殿当差。德宗因为鱼朝恩的缘故,特意赐他 “绿袍”(六品以下官员穿的)。可还没半个月,有个比鱼令徽职位高的黄门官,因为怕迟到,在殿前跟他争路,不小心碰了他的胳膊。 鱼令徽立马跑回家,跟鱼朝恩哭:“他们因为我职位低,就欺负我!” 鱼朝恩大怒,第二天就跟德宗上奏:“我小儿子令徽,在宫里职位太低,常被人欺负,恳请陛下赐他‘金章紫袍’(三品以上官员穿的),让他比别人高一级!”—— 他不说要绯袍(五品),直接要紫袍,根本没把规矩放眼里。 德宗还没说话,鱼朝恩就让人捧着紫袍过来,鱼令徽赶紧在殿前磕头谢恩。德宗虽然知道不对,可也没办法,只能说:“你儿子穿这紫袍,真合适。” 鱼朝恩在朝里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后来那个碰了鱼令徽的黄门官,也被他贬到了岭南。直到鱼朝恩被杀,天下人都拍手称快,长安百姓还放鞭炮庆祝:“这奸贼终于死了,以后朝廷能清净点了!” 九、元载:空书骗丈人与儿子赠乐妓 元载当宰相时,有个丈人从宣州卖了房子,来长安找他求官。元载看这丈人没什么本事,当不了官,就给了他一封写给河北官员的信,打发他走。丈人又生气又失望,可也没办法,只能拿着信上路。 到了幽州,丈人想:“我卖了房子来投奔,就得了这么一封信,要是信里写得恳切,说不定还有希望。” 就拆开信一看,里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元载的签名。丈人后悔得要命,想转身回去,可又想已经走了几千里,不如试试去拜见幽州的院僚。 院僚问:“您是宰相的丈人,信里肯定有嘱托吧?” 丈人说:“有信。” 判官一看是元载的信,赶紧让人报告上司。没一会儿,就有个大校拿着箱子来,又要走了信。之后,幽州官员把丈人安排在上等客房,留了他好几个月。等丈人要走时,还送了他一千匹绢 —— 就因为那封只有签名的空信。 元载的儿子元伯和,权势也大得很,福州观察使给他送了十个乐妓。乐妓到了长安,半年都没送到元伯和手里。观察使的使者打听元伯和门下谁出入频繁,听说琵琶师康昆仑最熟,就送了厚礼,请他帮忙。 乐妓终于送过去,元伯和让她们弹了一曲,就全送给了康昆仑。以前有个段和尚擅长弹琵琶,自己编了《西梁州》这首曲子,康昆仑求了好几次,段和尚都没教他。这次康昆仑把一半乐妓送给段和尚,段和尚才把《西梁州》传给他 —— 现在流传的《梁州》曲调,就是这么来的。 长安百姓听说元载父子的事,都议论:“元载一封空信就能让丈人得千匹绢,儿子随便送乐妓就能换曲子,这权势也太大了!” 十、路岩:暴贵失势的 “瓦砾相” 路岩被派去镇守坤维(西南一带)时,朝廷给他开了中间大道,可百姓们恨他,在路上扔满了瓦块石头。当时的京兆尹温璋,是路岩政敌的人,故意不派人清理。 路岩跟薛能说:“我要走了,百姓居然用瓦砾给我‘饯行’。” 薛能当时刚从省郎升为京兆府代理长官,是李蠙推荐的,就慢慢举起手板说:“按老规矩,宰相出镇,府司没有派人防守的先例。” 路岩听了,脸一下子红了,特别尴尬。 懿宗晚年,朝政混乱,路岩年纪轻轻就掌权,没想到会落到这地步。一旦失势,以前依附他的人,都反过来害他;那些想讨好他的,也只会说些奉承话,到处造谣。其实百姓扔瓦砾,就是因为他太骄横。 以前路岩在淮南给崔铉当支使,后来升为监察御史,不到十年,连城门都没怎么出,就当上了卿相。老人都说:“物极必反,太富贵了不是好事,路岩这么年轻就掌权,本来就不吉利。” 崔铉早就看出路岩会贵,常说:“路十(路岩排行第十)早晚能当上宰相。” 后来路岩从监察御史进了翰林院,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叹:“路十现在就进翰林院,以后还得了?”—— 果然被他说中了。 十一、高湘:被贬官员的 “当家” 诗 元和初年,朝廷贬了八个司马:韦执谊到崖州,韩泰到虔州,柳宗元到永州,刘禹锡到朗州,韩晔到饶州,凌准到连州,程异到柳州。到了咸通年间,韦保衡、路岩当宰相,又贬了十个不依附他们的官员当司户:崔沆到循州,李渎到绣州,萧遘到播州,崔彦融到雷州,高湘到高州,张颜到潘州,李贶到勤州,杜裔休到端州,郑彦持到义州,李藻到费州。其中绣州、潘州、雷州的三个人,再也没回来。 高湘的哥哥高湜,小时候跟他关系不好。咸通末年,高湘被贬到高州,高湜跟路岩关系好,见了路岩,假装要救高湘。路岩说:“我和舍人(高湜)都是京兆府差点被戴枷的人(以前刘瞻想除路岩,温璋做了新枷准备抓他,后来计划泄露),不用装了。” 之前路岩因为去年停了科举,偷偷上奏,说怕有人才遗漏,请加录十人,还托高湜帮五个人。高湜觉得人数少,高兴得表现在脸上。没几天,加录十人的诏书下来,高湜还不知道。路岩拿着诏书,笑着说:“之前的五人,是侍郎(高湜)帮的;现在这十人,是我自己求的。” 高湜最后只能按十人录取。 高湘到了高州,恨高湜不帮自己,就写了句诗:“唯有高州是当家。”—— 意思是只有被贬的高州,才是自己的 “家”,满是委屈。百姓们听说这些官员被贬,都叹:“路岩、高湜这些人弄权,好官都被冤枉了,朝政真是黑暗!” 十二、卢隐:靠兄掌权的 “省郎出丞郎” 卢隐、李峭都是滑帅王铎的门生,以前好几次被罢官,百姓议论说他们 “生活不检点”。后来卢隐的从兄卢携当了宰相,特意提拔他当右司员外郎。 右丞崔沆不同意卢隐进尚书省上班,还特意去卢携家见他。卢携不知道这事,高兴地出来迎接。崔沆说:“卢员外前几天想进省,议论还没平息,现在又升为纠司员外,省里不敢反对,可其他部门,得听相公的意思。” 卢携大怒,立马进宫说:“我弟弟太委屈了,陛下得为他做主!” 进宫后,崔沆就请假。卢携马上罢免了崔沆的官。崔沆跟人说:“我只见过丞郎罢免省郎,没见过省郎罢免丞郎(卢隐是省郎,崔沆是丞郎)!” 卢隐最早从太常博士升为水部员外,右丞李景温还跟他作揖;后来升右司员外,也是李景温的意思。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当时有谏官上奏说卢隐不该升职,卢携骂:“谏官就像狗,一个叫,其他的跟着叫,没个正经!” 尚书省的吏员私下说:“卢隐靠哥哥当上官,还罢免了崔沆,这哪是靠本事,是靠权势!” 百姓听说了,也骂:“卢携太专权了,这么弄,尚书省都成他家的了!” 第188章 将帅 一、关羽与张飞:偏废之失,同赴黄泉 三国时蜀国有两员大将,关羽和张飞,俩人本事都大,可待人的毛病却截然相反,最后都没落下好下场。 关羽最疼手下士兵,行军打仗时,士兵们饿了,他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大家;士兵受伤了,他亲自给上药,连马都让给伤员骑。可对那些读书人、士大夫,他却瞧不上眼 —— 有回谋士马良来献计,关羽连坐都不让,让人家站在帐外说,马良气得差点辞职。 张飞正好反过来,见了士大夫,哪怕是个穷秀才,他也恭恭敬敬地请人上座,好酒好肉招待,还虚心请教计谋。可对士兵,他却没耐心,稍微犯点错就鞭打,有回一个士兵没扎好营寨,他上去就抽了人二十鞭子,打得士兵浑身是血。 后来关羽守荆州,士大夫们不愿帮他,吕蒙一来,没人通风报信,最后败走麦城,被孙权杀了;张飞要为关羽报仇,又因为鞭打士兵,晚上被手下范疆、张达割了脑袋。 蜀地的百姓听说了,都叹着气说:“关将军疼兵却慢读书人,张将军敬读书人却虐兵,俩人情商都低,要是能互补就好了,也不至于都死得这么惨!” 二、简文帝评三帝:雄豪各有其态 晋简文帝司马昱常跟大臣聊古代帝王,说起汉世祖刘秀、汉高祖刘邦、魏武帝曹操,他说得头头是道:“汉世祖在雄豪里,最有风度,待人温和,还有贤达的样子 —— 比如他打败王莽后,没杀降兵,还让他们回家种地,多仁义;汉高祖呢,豪爽大方,不拘小节,比如他跟项羽打仗,输了好几次,还能笑着跟手下说‘再来’,一点不泄气;魏武帝就不一样了,心眼小,还小气,总怕别人害他,有回晚上有人给他送吃的,他以为是毒酒,把人杀了,过后又后悔,多猜忌!” 大臣们听了,都点头说:“陛下看得真准!这三位帝王的脾气,被您说透了!” 连宫里的老太监都跟小太监说:“咱们陛下懂的真多,听他说话,跟听故事似的!” 三、李密:从 “天下可定” 到桃林授首 隋朝末年,李密领着瓦岗军反隋,声势浩大。唐高祖李渊当时也在太原起兵,想拉拢李密,就给他写了封信,信里说:“天生百姓,总得有人管。现在能管天下的,除了你还有谁?我都五十多了,没这心思,愿意跟着你干,只盼你早点登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是李家宗亲,能再封回唐地,就够荣耀了。像周武王杀商纣王那样的事,我不忍心干;像刘邦抓子婴那样的事,我也不敢做。” 李密看了信,高兴得手舞足蹈,拿给手下看:“唐公都推我当老大,天下肯定能平定!” 可没过多久,李密跟王世充打仗,输得一塌糊涂,只剩少数人马,投奔了守在河阳的王伯当。 李密见了王伯当,哭着说:“我兵败了,连累大伙受苦。我现在自刎,给大伙谢罪!” 王伯当赶紧抱住他,也哭了。李密又说:“要是大伙不嫌弃,咱们一起归唐吧,我虽然没功劳,可你们肯定能得富贵。” 王伯当同意了,跟着他入关的还有两万人。 李渊派人一路迎接,李密更得意了,跟手下说:“我虽然没成事,可百姓都念我的好,山东几百座城,知道我来了,肯定都归唐。我比起窦融(东汉归降功臣),功劳也不小,李渊起码得给我个宰相做吧?” 可到了长安,李密傻了 —— 李渊只给了他个 “光禄卿”(管伙食的官),还封了个邢国公,没实权。更可气的是,朝中大臣还总找他要财物,李密心里特别不服气。 没过多久,李渊让李密领着旧部去黎阳,招降那些还没归附王世充的将领,还让王伯当当副手。可走到桃林,李渊又下诏让他回去。李密怕回去被杀,就想叛逃。王伯当劝他,他不听,还占了桃林县城,抢了百姓的牲畜,往南山跑,想找张善相接应。 当时史万宝守在熊州,派盛彦师带几十名骑兵追。追到陆浑县南七十里,盛彦师在山谷里设了埋伏。李密的军队刚过一半,伏兵突然冲出来,一下子就把李密杀了,那年他才三十七。 当时徐积(徐茂公)在黎阳,还在为李密坚守。李渊派人把李密的头送过去招降,徐积却给李密办了葬礼,穿丧服,行君臣之礼,还上奏请求收葬。葬礼那天,三军都穿白衣,把李密埋在黎阳山南五里。李密的老部下哭他,好多人哭得吐了血。 黎阳百姓看了,都叹:“李将军虽然败了,可徐将军对他这么忠心,也算没白跟一场!” 四、刘文静:狱中定计,助唐起兵 刘文静以前是晋阳令,因为跟李密有姻亲关系,被隋炀帝关进了郡狱。李世民知道刘文静有本事,能商量大事,就偷偷去监狱看他。 刘文静一见李世民,眼睛都亮了,说:“天下大乱,不是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人才,平定不了!” 李世民笑了:“你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我来不是跟你儿女情长诉苦,是想跟你商量举大事!” 刘文静一下子坐直了:“现在趁隋军空虚,咱们领兵入关,号令天下,用不了半年,就能成帝王之业!” 李世民拍手:“你说的正合我意!” 后来刘文静出使突厥,跟突厥可汗约定:“希望可汗派兵马跟我们一起进京师,土地和百姓归唐公,金银财宝归突厥。” 突厥可汗立马派了两千骑兵,跟着刘文静回来。 李渊当了皇帝后,常让重臣跟自己一起吃饭。刘文静上奏说:“陛下是天子,地位尊贵,就像太阳一样,要是跟臣子一起吃饭,臣子会吓得不知所措,以后还是别这样了。” 李渊觉得有道理,就改了规矩。 晋阳百姓听说刘文静的事,都夸:“刘大人在监狱里都能定计,还能说动突厥,真是有本事!” 五、李金才:太宗劝父,化家为国 隋朝末年,李金才(李浑)因为 “李氏当兴” 的预言,被隋炀帝满门抄斩。李世民见父亲李渊还在为隋朝平叛,就劝父亲:“世上都传李氏要当皇帝,李金才地位高,还被满门杀了。父亲您现在替隋朝平叛,就算平了贼,功劳太大,隋炀帝也不会放过您;要是平不了,更会被杀。不如反了,说不定还能化家为国!” 李渊皱着眉,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跟李世民说:“我想了一夜,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咱们家要么破家灭身,要么起兵当皇帝,全看你了!” 后来李渊在太原起兵,果然推翻了隋朝,建立了唐朝。太原百姓听说这段往事,都跟孩子说:“要是当年二公子(李世民)没劝唐公反,咱们还过不上好日子呢!” 六、李靖:定襄奇袭,灭突厥擒可汗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薛万钧等将领攻破高昌,俘虏了高昌王曲智盛,把他押到长安观德殿献捷。李渊把高昌之地设为西州,还置了交河、柳中等县 —— 这地方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以前是汉朝戊巳校尉的地盘。 之前突厥在浮图城屯兵,跟高昌互相呼应,现在见高昌被灭,吓得赶紧投降,李渊又把那地方设为庭州。 后来突厥颉利可汗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当唐朝的藩臣。唐太宗派唐俭等带着符节去塞安抚。李靖、张公谨在定襄商量:“诏使到了突厥,颉利肯定会放松警惕。咱们选精锐骑兵,带二十天的粮食,趁机偷袭,肯定能赢!” 于是他们出发了,遇到突厥的哨兵,全抓了当向导,悄悄摸到突厥营地,突然发起攻击,一下子就灭了突厥,还俘虏了义城公主,抓了十万突厥男女。颉利可汗骑着千里马往西逃,被灵州行军张宝相追上擒获,押回长安献俘。 边疆百姓听说了,都敲锣打鼓庆祝:“李将军太厉害了,把突厥灭了,以后咱们不用怕突厥人抢东西了!” 七、郭齐宗:巧解 “三阵”,获高宗嗟赏 有回唐高宗问大臣:“兵书里说的天阵、地阵、人阵,分别是啥意思?” 员半千抢先回答:“我看史书里说,天阵是看星宿和孤虚(占卜术语),地阵是看山川的朝向,人阵是看军队的编排是否严密!” 郭齐宗却摇头:“陛下,臣觉得不是这样。打仗要是师出有名,像及时雨救旱一样,得民心,就是天阵;士兵有饭吃、有武器,一边种地一边打仗,占着地利,就是地阵;士兵勇猛,将帅和睦,就是人阵。要是这三样少一样,还怎么打仗?” 高宗听了,连连点头,称赞说:“你说得太对了!比员半千说得明白!” 当场就提拔郭齐宗为左卫胄曹。 大臣们私下说:“郭大人说得实在,不像员半千净说些老百姓听不懂的话,难怪陛下喜欢!” 八、唐休璟:料事如神,迟用之悔 武则天时期,西突厥的各个部落互相攻打,安西的交通都断了,求救的表奏一封接一封送到洛阳。武则天让唐休璟跟宰相们商量对策,唐休璟没一会儿就写好了奏疏,提出了应对办法,武则天立马让人施行。 十多天后,安西各州的表奏送到,说兵马接应的时间、路线,跟唐休璟奏疏里写的一模一样。武则天拉着唐休璟的手说:“真后悔这么晚才用你!” 后来就任命唐休璟为宰相。 安西的士兵听说了,都跟家里写信:“唐大人料事如神,咱们以后不用怕部落叛乱了!” 九、李尽忠:契丹诱敌,黄獐峪伏击 武则天时期,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攻破营州,把几百个汉族俘虏关在地牢里。听说麻仁节等唐朝大军要到,李尽忠就让看守俘虏的人骗他们:“我们家里人饥寒交迫,活不下去了。等唐朝军队来了,我们就投降。” 看守每天只给俘虏一顿粥,还故意把他们引出来安慰:“我们这儿没粮食养你们,又不忍心杀你们,不如放你们回去吧?” 俘虏们都跪下磕头谢恩,以为真能回家。 可他们刚到幽州,就被契丹人逼着跟唐军说:“我们在契丹饿了好几天,冻得快死了,契丹人没防备,赶紧进兵吧!” 唐军士兵听说后,都想抢头功,纷纷要求先出发。 到了黄獐峪,契丹人又让老弱百姓投降,还把老牛瘦马扔在路边。麻仁节等将领见了,以为契丹真的不行了,就丢下步兵,领着骑兵抢先冲进山谷。没想到刚进谷,就被契丹人设下的埋伏包围,绳子绊倒战马,士兵们纷纷落马,麻仁节等将领也被生擒。唐军死者填满山谷,几乎没人逃出来。 幽州百姓听说了,都骂:“契丹人太狡猾,官兵太心急,这仗输得太冤了!” 十、封常清:跛脚名将,含冤而死 封常清长得又瘦又矮,眼睛还有点毛病,脚也短,走路一跛一跛的。高仙芝当夫蒙灵察都知兵马使时,封常清是他的侍从。 有回达览部落反叛,从黑山往北,往西逃往碎叶。夫蒙灵察让高仙芝带两千骑兵去拦截。封常清在军帐里偷偷写了报捷的文书,高仙芝想说的话,文书里全写了,连细节都没漏。高仙芝见了,又惊讶又佩服。 军队回来后,高仙芝见判官刘眺、独孤峻等,就问:“之前那封捷书是谁写的?我手下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 高仙芝说:“就是我的侍从封常清,现在就在门外马边。” 刘眺等赶紧让封常清进来坐,一聊才发现,封常清特别有学问,俩人像老相识一样。后来高仙芝当安西节度使,上奏朝廷让封常清当节度判官。高仙芝每次出征,都让封常清留守,处理后事。 封常清有才华,做事果断。高仙芝乳母的儿子郑德铨当了郎将,在军中威望很高,见封常清是从侍从升上来的,就看不起他,有回骑马故意从封常清身边冲过去,不打招呼。 封常清回到使院,让人把郑德铨悄悄引进大厅,关上门,对他说:“我从底层做起,当高中丞的侍从,中丞一开始都不收我,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中丞信任我,让我当留守使,你怎么敢对我无礼?” 说完就喝令手下打了郑德铨六十杖,打得他趴在地上,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着求情,封常清也没停手。后来高仙芝见了封常清,没说一句话,封常清也没道歉。 再后来封常清当了安西节度使。天宝十四载,他到华清宫朝见唐玄宗,玄宗问他怎么对付安禄山叛军,封常清大声说:“臣请陛下给我马棰,我渡过黄河,不出几天就把安禄山的头砍下来,挂在皇宫门口!” 玄宗虽然担心,可也被他的勇气打动。 封常清到了东都洛阳,十几天就招募了六万人,可跟安禄山打仗,接连失败,只能跟高仙芝退守潼关。高仙芝辅佐荣王李琬带五万人进攻叛军,十二月十日到陕州,十一日常清在东京战败,十三日安禄山进了东京。常清逃到陕州,知道叛军势大,就烧了太原仓,领兵退到潼关,修缮防御工事。叛军追到潼关,攻不进去,全靠常清和高仙芝的防守。 可唐玄宗听信监军边令诚的谗言,削了封常清的官爵,让他穿着白衣在高仙芝军中效力。边令诚总找高仙芝的麻烦,高仙芝大多不听。边令诚回长安奏事,把常清、仙芝兵败的事说得很严重,玄宗大怒,派边令诚去斩他们。 封常清临刑前还上表,诉说自己的冤屈。被杀后,尸体被放在草席上。边令诚对高仙芝说:“大夫也有圣旨。” 高仙芝走到常清的尸体旁,说:“我退守潼关,死罪我认,可要说我克扣军粮和赏赐,就是诬陷我!” 他对边令诚说:“上有天,下有地,士兵们都在,你问问他们,我有没有克扣!” 士兵们齐声喊:“冤枉!” 声音震得地都动了。 高仙芝看着常清的尸体,哭着说:“封二(常清排行第二),你从底层被我提拔,后来代替我当节度使,今天又跟我一起死在这儿,这就是命吗?” 说完就被斩了。 潼关的百姓听说了,都哭了:“封大人、高大人都是好将军,就这么被杀了,以后谁来守潼关啊!” 十一、李光弼:用兵如神,晚境凄凉 李光弼讨伐史思明时,军队驻扎在野水渡。傍晚时分,他让大部队回去,只留一千士兵,对雍颢说:“史思明手下的高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能敌万人的猛将。史思明肯定会派一人来劫营。我先走,你领着士兵在这儿等。他们来了别打仗,要是投降,就带他们来见我。” 当天,史思明召来李日越,说:“李光弼领兵到野水渡,这是送死!你带铁骑连夜渡河,给我把他抓来!记住,必须抓住李光弼,不然别回来!” 李日越带五百骑兵,天亮时到了雍颢的军营外。雍颢让士兵隔着濠沟休息,自己跟士兵吟诗作乐,看着李日越的军队。李日越觉得奇怪,问:“李太尉在吗?” 雍颢说:“昨晚就走了。” 李日越又问:“有多少士兵?” 雍颢说:“一千人。” 李日越问:“将领是谁?” 雍颢说:“我是雍颢。” 李日越琢磨了半天,对手下说:“我奉命必须抓住李光弼,现在只抓住雍颢,回去肯定被杀,不如投降吧。” 于是就请求投降,雍颢带着他去见李光弼。 李光弼还曾在河阳驻军,跟史思明相持了一年。史思明有一千匹战马,每天都在黄河南岸洗马,故意炫耀自己的马多。李光弼就从各营挑了五百匹母马,等史思明的马到河边,就把母马全赶出去。母马的小马驹都被拴在城里,母马见不到小马,不停地嘶鸣。史思明的战马都是公马,听见母马嘶鸣,全都游过黄河,李光弼把这些马全赶进营里,史思明气得直跺脚。 还有一回,李光弼在河阳,听说史思明已经过了黄河,往东京去了。他到东京,对留守韦陟说:“叛军趁咱们兵败,不好跟他们硬拼。洛阳城里没粮,也守不住,你有啥办法?” 韦陟说:“增兵陕州,退守潼关。” 李光弼摇头:“这是常规打法,不是奇策。不如移军河阳,北边靠泽潞,占据三座城抵抗。打赢了就能擒住史思明,打输了也能守住,内外呼应,让叛军不敢往西进,这是像猿猴伸臂一样的有利形势。” 史思明到了偃师,李光弼让将士们去河阳,自己带五百骑兵断后,在石桥路上,举着蜡烛慢慢走,叛军怕有埋伏,不敢逼近。半夜时分,李光弼到了河阳城。 天亮后,史思明率全军来攻,将领们拼死作战,杀了一万多叛军,生擒八十人,缴获的武器、粮食不计其数,还擒了叛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史思明吓坏了,退回去筑城防守。 李光弼打仗前,对左右说:“打仗是危险的事,胜负难料。我位至三公,不能死在叛军手里。要是打输了,我就投河自尽。” 当时城上看黄河有点远,怕急事来不及,他就把剑放在靴子里,有必死的决心。打赢后,他在城西向西跪拜,感谢朝廷,三军将士都被感动得流泪。 后来李光弼移镇临淮,抱病前行,直接去了泗州。李光弼没来河南之前,田神功平定刘展后,留在扬州不走;尚衡、殷仲卿在兖郓互相攻打;来瑱抗命回到襄阳,朝廷都管不了。等李光弼到了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赶紧回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怕李光弼的威名,纷纷进京朝见。 吐蕃要进攻长安,朝廷下亲笔诏书,让李光弼领兵去长安。可李光弼跟程元振不和,看着天下的变故,故意拖延不去。以前李光弼治军严格,天下人都服他的威名,他下的命令,将领们不敢不遵。可后来田神功等将领,都不听他的指挥,李光弼因此不得志,又愧又恨,生了重病,在徐州去世,那年他才五十七。他的母亲年纪大了,庄宅使鱼朝恩去吊唁,百姓们都围着哭:“李将军要是早点被重用,吐蕃也不敢来犯,他也不会这么早就死了!” 第189章 将帅二 杂谲智附 一、马燧:披襟示诚降敌,却因轻信致险 李怀光派徐庭光带六千精锐守长春宫,马燧想劝降,就独自骑马到城下,喊徐庭光的名字。徐庭光在城上一见马燧,立马跪了下来 —— 他早听说马燧的威名,心里已怯了三分。 马燧看他服软,就大声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该面朝西边(朝廷方向)接旨。” 徐庭光赶紧转身向西跪拜。马燧又说:“你们从安禄山叛乱时就立战功,四十多年来功劳最大,为啥要丢了祖宗的功业,做灭族的事?听我的话,不光能免罪,还能求富贵!” 叛军士兵都低着头不说话,马燧知道他们还在犹豫,就说:“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咱们离得只有几步远,你尽管射我!” 说着就掀开衣襟,露出胸膛。 徐庭光看着马燧坦荡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趴在城上哭;士兵们也跟着哭,没人再想抵抗,徐庭光领着部下开城投降。马燧只带了几个骑兵进城,一点不防备,叛军见他这么信任自己,都又敬又怕,齐声喊:“咱们又做回大唐的人啦!” 当时浑瑊也在军中,私下跟手下说:“我以为我用兵跟马公差不多,以前还纳闷他为啥总能打败田悦,现在见他这么会料敌劝降,我差远了!” 马燧打仗向来先谋划再出兵,每次战前都亲自号令,士兵们被他感动,打仗时都拼命,从没败过,当时没人比他会用兵。可他虽能活捉田悦,却在平凉会盟时,没识破吐蕃的假诚意,被吐蕃首领结赞欺骗,导致关中震动。百姓们说:“马公本事大,可心太实,容易信人,这才吃了大亏!” 二、严振:迎驾护主,齐映巧谏显远见 德宗逃难到梁洋,中书舍人齐映亲自给他驾车。走到洋州青源川,远远看见满山都是旗帜,德宗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是朱泚的叛军抄小路翻过秦岭来截杀。 没一会儿,就见梁州节度使严振穿着铠甲,拿着弓箭,跑到御马前跪拜,一边哭一边说:“陛下和臣子们遭此战乱分离,臣罪该万死!” 德宗这才放下心,又惊又喜,当场口头下令提拔严振,还让他上马走在前面:“你先去,给朕当东道主!” 齐映个子矮,声音却响亮,赶紧说:“严振该给陛下牵马,御膳自有专人负责,哪能让节度使先走?” 后来德宗在洋州行宫召见齐映,责备他:“你一个儒生,不懂随机应变!战乱时候,得迁就武将,别太较真!” 齐映跪下说:“山南的百姓,只知道有严振,不知道有陛下。现在陛下亲自来,让巴蜀百姓知道天子的尊贵,也能让严振尽臣子的本分,这不是更好吗?” 德宗听了,连连称赞齐映有远见。严振听说后,特意去拜谢齐映。百姓们也说:“齐大人说得对,要是让严振走在前面,百姓还以为严振比天子大呢!” 三、温造:单骑平叛,巧设伏诛乱兵 宪宗时,边境少数民族叛乱,朝廷从南梁调五千士兵去平乱。可士兵们还没出发,就哗变赶走了将领,又怕朝廷讨伐,抱团抵抗了一年多,宪宗特别头疼,选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将领去平定。 京兆尹温造主动请缨:“我不用带一兵一卒,就能解决。” 温造到了南梁边境,叛军探子一看,来的就一个读书人,都高兴地互相道贺:“朝廷肯定不追究咱们的罪了,没啥好怕的!” 温造只宣读了朝廷的安抚诏书,啥也没问,叛军更放松了。过了几天,温造在球场设下宴席,让三军将士都来,还允许他们带着弓箭。到了宴席上,温造让士兵在长廊下吃饭,又在坐席前的台阶南北两边,挂了两条长索,说:“你们把弓箭挂在索上再吃,省得拿着不方便。” 士兵们没多想,都把弓箭挂了上去。没一会儿,酒刚端上来,温造大喊一声,两边的人突然猛拉长索,弓箭一下子被拉到三丈多高,士兵们没了武器,顿时乱作一团,想反抗都没办法。温造下令关门,把五千多叛军全杀了 —— 连有些跟着亲戚来赴宴的百姓,也被误杀了。 从那以后,南梁人好几代都不敢再叛乱。二十多年后,还有当地老人跟小孩说:“当年温大人用一条绳子就收拾了乱兵,太厉害了,可别再作乱了!” 四、高骈:帛书壮声退蛮,筑城御敌显智 咸通年间,南蛮围攻西川,朝廷让太尉高骈从天平军移镇成都。高骈的军队还没到,就先把写着军号的帛书,还有一道符,通过驿站一路传递,故意让南蛮知道。南蛮首领之前在交址被高骈打败过,一听说高骈要来,吓得立马撤军了。 以前成都没有城墙,南蛮一来,城就被烧得精光,百姓们没法安心生活。高骈到了,就画了地图,准备筑城。可又怕筑城时南蛮来偷袭,就让门下僧人景仙出使南诏,说自己要亲自巡边。 从开始筑城那天起,高骈让人从成都一直到大渡河,天天举烽火,连举了九十三天。南蛮远远看见烽火不断,以为高骈的大军随时会来,根本不敢动。等城墙和城楼建好,高骈的军队都没出动过,南蛮却吓得不敢靠近。百姓们说:“高大人不用打仗,用假烽火就吓退了蛮人,真是太聪明了!” 五、南蛮:高骈施计除酋,杨奇鲲诗留清名 南蛮经常侵犯西川,以前一直没防备,咸通年后,剑南百姓深受其害。牛丛当节度使时,被南蛮打得没法抵抗;高骈移镇成都后,南蛮还在骚扰蜀城。高骈先选精锐士兵去救急,让每个士兵都带一道神符,南蛮探子看见,以为有神灵保佑,吓得逃走了。 后来僖宗逃到蜀地,怕南蛮再作乱,就答应把公主嫁给南蛮王。南蛮王以为能和大唐联姻,特别高兴,派宰相赵隆眉、杨奇鲲、段义宗来蜀地朝见僖宗,顺便迎接公主。 高骈当时在淮海,听说后赶紧上奏:“南蛮的核心人物就是这几个人,把他们留下毒死,南蛮就没人能主事了!” 僖宗听了他的建议,杀了赵隆眉三人。直到僖宗回到长安,南方都没再出乱子,全靠高骈的计策。 杨奇鲲很有文采,来蜀地的路上写了首诗:“风里浪花吹又白,雨中风影洗还清。江鸥聚处窗前见,林狖啼时枕上听。” 百姓们读了,都夸:“蛮人的宰相还能写出这么清雅的诗,真是难得!” 六、张浚:智除隐患,谋深却遭刺杀 张浚当宰相时,很有谋略,可不懂军事。昭宗时,他亲自率领禁军去讨伐太原,结果打了败仗,还弄丢了副帅孙揆。后来想撤军,路过平阳 —— 平阳是蒲州的属郡,太守姓张,是蒲帅王珂的大将。王珂为人狡诈,张浚怕军队路过时被他算计,就想了个办法。 张浚提前几程出发,住在平阳的驿站里,让大部队从阴地关慢慢跟进。他特别忌惮张太守,又不敢直接除掉他,就故意让张太守来迎接。张太守到了驿站,张浚先请他喝茶吃饭,吃完又接着喝,不让他走,一直留到晚上。从早上到傍晚,张浚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只嘴里嚼着东西,远远看着他,假装在交谈。 王珂本来就多疑,派了探子盯着,探子赶紧报告:“张太守跟宰相密谈了一整晚!” 王珂果然起了疑心,把张太守召去问:“你跟宰相从早到晚,说了啥?” 张太守说:“一句话都没说。” 王珂根本不信,以为他撒谎,就把他杀了。张浚的大军顺利借道回了京城,没遇到一点麻烦。 后来张浚管军需,各地藩镇送来丝绸之类的礼物,他都不收,让专人回去传话:“把这些东西换成军队需要的,比如锅、帐篷、喂马的槽、马药,还有当地产的物资,都准备好。” 藩镇们都乐意照办,十万大军所需的物资,一样都没缺,都是张浚提前谋划好的。 可梁太祖朱温忌恨张浚,偷偷派刺客在长水庄把他杀了。百姓们听说了,都叹:“张宰相这么有本事,却被人暗害,太可惜了!” 七、刘鄩:草人惑敌,妙计避锋芒 后唐晋王李克用进入魏博时,后梁将领刘鄩先驻扎在洹水,营里静得像没人一样。晋王派人去侦察,探子回来报告:“城上有旗帜来回移动。” 晋王说:“刘鄩诡计多端,不能轻举妄动,再去仔细查!” 第二次侦察的人回来才知道,刘鄩把草绑成人形,在草人身上插了旗帜,用驴驮着,沿着城墙慢慢走,所以看起来总有旗帜在动。晋王又问城里的老弱百姓,百姓说:“军队已经走了两天了!” 原来刘鄩早就率军去了黄泽,想偷袭太原,可赶上连阴雨,路不好走,才没能前进。百姓们说:“刘将军用草人骗了晋王,差点就偷袭成功了,真是会用兵!” 八、张勍:严明执法,王建治军有术 前蜀先主王建围攻成都,三年都没打下来。他手下有一百多个无赖出身的士兵,特别勇猛,没人能敌。王建常跟他们说:“西川号称锦花城,一旦攻下来,金银财宝、美女,都让你们随便享受!” 后来陈敬瑄、田令孜开城投降,王建第二天要进府,特意告诫那些骄横的士兵:“我跟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出生入死,明天进了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进城后只管享受富贵,但不能横行霸道。我已经派张勍当斩斫马步使,专门管这事,你们别去惹他。要是被他抓住,就算带到我面前,我也没法救你们,他当场就会斩了你们!” 士兵们听了告诫,都收敛了不少。可还是有人不听话,张勍直接把人按在地上,在胸口上打,打得人堆在大街上,没人再敢犯事。有见识的人说:“王建又会告诫又会选人,既不让士兵陷入刑罚,又能管住他们,真是仁厚又有办法!” 九、王建:强硬镇边,果断除患 邛崃、黎州一带,有几个弱小的蛮族部落,世袭王号,叫刘王、杨王、郝王。以前西川每年给他们三千份衣物,让他们侦察云南的动静;云南也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探听成都的情况 —— 这些蛮族两头讨好,从中牟利。 每次新节度使到任,蛮族首领就带着手下到府里拜见,叫 “参元戎”。节度使还以为是自己的威望高,其实蛮族首领早就偷偷问过都押衙,看节度使好不好惹。要是节度使安抚大将时出了点错,蛮族就会趁机作乱。以前的节度使大多是读书人,不想生事,都押衙也只能姑息,蛮族才敢越来越放肆。 王建刚镇蜀时,就断了给蛮族的衣物,还杀了都押衙山行章,给蛮族立规矩。邛崃以南,不设一个哨所,不派一个士兵,蛮族却十年不敢侵犯。到了晚年,王建派大将许存征讨蛮族,可刘王、杨王、郝王泄露了军机,王建就把三王召来杀了,当时人叫 “因断”(因泄密而被斩)。 百姓们说:“以前不是不知道三王是祸害,只是时机没到。王建敢强硬,又果断,才有这么大的功劳啊!” 另外,唐咸通年间,有个天竺高僧路过成都,懂五国语言,精通佛经。他说北天竺和云南接壤,想从蜀地借道回国。蜀地的侦察兵认出他有问题,把他关在成都府,搜出他记录朝廷情况的文书 —— 原来他曾混入皇宫的内道场,是个奸细。百姓们听了都后怕:“外国来的僧人,说不定就是奸细,可得小心!” 十、魏太祖(曹操):少年狡黠,用计立威 曹操年轻时,常跟袁绍一起干游侠的事。有回看到人家新婚,俩人就偷偷潜入主人家的园子,半夜大喊:“有小偷!” 屋里的人都跑出来看,曹操趁机拔刀劫走了新娘,跟袁绍一起往外跑。结果迷了路,掉进了长满枳棘的灌木丛里,袁绍被卡住动弹不得。曹操又大喊:“小偷在这儿呢!” 袁绍吓得赶紧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俩人才算逃过一劫。 曹操还曾说:“要是有人想害我,我心里就会有动静。” 他跟身边一个亲信说:“你揣着刀偷偷来靠近我,我肯定会心动,然后杀了你。你别说话,事后我会好好报答你。” 那亲信信了,真的揣刀过来,曹操假装心动,把他杀了。想谋害他的人,从此都不敢动心思了。 还有一回,袁绍年轻时,曾半夜派人用剑刺曹操,剑稍微低了点,没刺中。曹操猜他下次肯定会把剑举高,就贴着床躺着,下次刺客的剑果然刺高了,又没中。 曹操还说:“我睡觉时别随便靠近,靠近我就会杀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们可得小心。” 后来他故意装作冻得发抖,一个他宠信的侍从偷偷拿被子给他盖,曹操趁机把侍从杀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在他睡觉时靠近。 百姓们听说这些事,都议论:“曹孟德年轻时就这么有心计,难怪后来能成大事!” 十一、村妇:巧施毒计,杀贼自保 昭宗被梁太祖朱温劫持迁都后,岐凤等州的士兵,都储备了大量兵器,靠劫掠百姓过日子。成州有个偏僻的村庄,村里有户人家很有钱。将领派了二十多个骑兵,半夜去劫掠。 骑兵突然到了,村民们不敢反抗。骑兵把家里的男人都绑起来,搜走了所有财物,装在袋子里。然后杀了村民家的猪和狗,让妇女们做饭,自己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毫无防备。 这家人以前收过莨菪子(一种有毒的植物),妇女们偷偷把莨菪子熬成粉,像辣椒末一样撒在菜里,又给骑兵们灌了很多浊酒。 没一会儿,毒性发作,骑兵们疯疯癫癫的,有的拔剑在地上乱挖,喊:“马钻进地里去了!” 有的想跳火、跳井,没一会儿就倒在地上。妇女们赶紧解开男人的绑绳,拿起骑兵的剑,一个个割断他们的脖子,埋在地里。又把骑兵的马赶到官路上,打了一顿放走,没人知道这件事。 后来土地换了主人,挖地时才发现尸骨,这件事才传了出来。村民们都说:“这些妇女真是勇敢又聪明,不然全家都得死在骑兵手里!” 第190章 骁勇 一、甾丘:斗蛟龙抗雷神,服要离显真勇 周朝时,东海边上有个勇士叫甾丘,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勇猛。有回他路过一处神泉,想让马喝水,仆人赶紧拦着:“大人,这泉邪性,马喝了准死!” 甾丘眼一瞪:“我说能喝就能喝!” 说着就把马牵到泉边,马刚喝了两口,果然倒地断了气。甾丘火了,脱了衣裳拔了剑,“扑通” 跳进泉里 —— 他知道泉里有精怪作祟。 这一进去就是三天三夜,最后甾丘提着两颗蛟龙头、一颗龙头从泉里出来,浑身是伤。可还没等他歇口气,雷神就跟着来了,劈了他十天十夜,把他左眼给劈瞎了。 这事传到要离耳朵里,要离特意去找甾丘。刚好甾丘在送葬,要离就追到墓地,当着满场送葬的人喊:“雷神劈你十天十夜,瞎了你左眼,这是天怨!古人说‘人怨不超半步,天怨不过一天’,你倒好,到现在都不报仇,算什么勇士?” 骂完扭头就走。 墓地上的人都被这话激得直跺脚,替甾丘不平。要离回家后,跟家人说:“甾丘是天下勇士,今天我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他晚上准来杀我 —— 你们别关门,也别关窗。” 果然,半夜里甾丘真来了,拔剑架在要离脖子上,冷声道:“你有三条死罪:当众羞辱我,死罪一;夜里不关门,死罪二;睡觉不关窗,死罪三!” 要离一点不慌,说:“你先听我说句话再杀。你进门不打招呼,是不懂礼;拔剑不刺,是没胆量;先举刀再说话,是没规矩。你就算杀了我,也跟毒死我没两样,算不得真本事!” 甾丘盯着要离看了半晌,“哐当” 收了剑,叹道:“哎,天下能让我服的,也就你这怪人了!” 说完转身走了。送葬的人后来听说这事,都咋舌:“俩勇士对着干,最后居然没打起来,反倒互相佩服,真是少见!” 二、朱遵:埋车绊马战叛贼,失首犹念守疆土 汉朝时,朱遵在郡里当功曹,为人忠义。后来公孙述谋反称帝,逼着全郡人归顺,朱遵带着乡亲们拒不从命。公孙述大怒,派大军来攻,朱遵领着乡亲们拼死抵抗。 城破那天,朱遵把战车埋在土里当路障,又设了绊马索,跟叛军死战。可叛军太多,朱遵身上中了数箭,最后战死在阵前。 光武帝刘秀平定天下后,听说了朱遵的事迹,追封他为 “辅汉将军”;大将吴汉也上奏,请朝廷为他立祠。还有个说法更悲壮:朱遵战死时,脑袋被砍断了,尸体却还在往前冲,直到被绊马索绊倒,才伸手去摸脖子,这才发现脑袋没了。 当地百姓被朱遵的忠义感动,自发给他建了祠堂,起初叫 “健儿庙”,后来改叫 “勇士祠”。每逢清明,百姓们都会去祭拜,跟孩子说:“朱将军连脑袋没了都想着抵抗,咱们可不能忘了他的骨气!” 三、赵云:大开城门退曹军,一身是胆震蜀营 三国时蜀国有个名将叫赵云,字子龙,身高八尺,长得威风凛凛,一直跟着刘备当先锋。有回刘备跟曹操打仗,赵云被曹军团团围住,手下士兵都慌了,赵云却很镇定,让人把营门大开,把旗帜和战鼓都收起来,营里静得像没人一样。 曹操带着大军到了营门口,一看这架势,心里犯嘀咕:“赵云这小子诡计多端,肯定有伏兵,不能中圈套!” 犹豫了半天,居然下令撤军了。 等曹军走远,赵云才让人悄悄跟在后面,趁曹军不备放箭,曹军吓得四散奔逃,死了不少人。第二天刘备亲自来查看战场,看着满地的箭簇和曹军尸体,拍着赵云的肩膀说:“子龙啊,你真是一身都是胆!” 蜀营的士兵们听了,都跟着喊:“赵将军威武!” 连附近的百姓都知道了,说:“赵将军不用一兵一卒就退了曹军,比诸葛亮还神!” 四、吕蒙:十六从戎探虎穴,少年立志成大名 吴国的吕蒙,小时候家里穷。十六岁那年,他跟着姊夫邓当去打贼寇,邓当见他年纪小,不让他上前线,吕蒙却红着眼喊:“贫贱日子我过够了!只有立战功,才能挣富贵!” 说着就提着刀冲了上去,邓当拉都拉不住。 打完仗回家,吕蒙跟母亲说:“娘,我不想再穷下去了。‘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我要去当兵,将来干一番大事业!” 母亲虽然舍不得,可也知道吕蒙的性子,只能点头同意。 后来吕蒙果然没让人失望,跟着孙权南征北战,打了无数胜仗,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吴国的大将,连关羽都栽在他手里。百姓们都说:“吕将军十六岁就敢冲阵,难怪能成大名,这就是‘有志不在年高’啊!” 五、魏任城王曹章:拽虎尾顿象鼻,负万钧钟震四方 魏任城王曹章是曹操的儿子,从小就性格刚毅,不光学了阴阳兵法,还能把《六韬》《洪范》背几千字。曹操想讨伐吴国时,还特意问他的意见,曹章总能说出用兵的关键。 曹章的武艺更厉害,左右开弓百发百中,击剑也没人能赢他,就算把头发吊在百步外,他都能射中。有回朝廷收到贡品 —— 一只花纹像锦缎的猛虎,用铁栏围着,连最勇猛的士兵都不敢靠近。曹章却走过去,一把拽住虎尾绕在胳膊上,那猛虎居然吓得不敢出声,在场的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南越送来一头小白象,在文帝面前耍威风,曹章上前,单手按住象鼻子,小白象立马趴在地上不敢动。文帝造了一口万钧重的大钟,放在崇华殿前,想挪个位置,一百个大力士都拉不动,曹章却走过去,把大钟扛在背上就走,跟扛个小筐似的。 四方的诸侯听说曹章这么神勇,都不敢轻易动兵。文帝笑着说:“要是让任城王去打吴蜀,就跟老鹰叼死老鼠一样容易!” 后来曹章去世,葬礼按汉东平王的规格办。送葬那天,空中传来几百人的哭声,百姓们说:“以前乱军里死的士兵都没棺材,任城王可怜他们,把他们的尸骨收起来埋葬,这些士兵的魂魄在感谢他呢!” 朝廷还专门写了《任城旧事》两卷,藏在秘阁里,直到东晋都还在。 六、桓石虔:跳越高虎拔利箭,威名能治疑难症 东晋的桓石虔,有才干又身手敏捷,没人能比。他跟着父亲桓豁在荆州时,有回打猎,猎围里有只猛虎,中了好几箭还没死,趴在地上喘粗气,眼神特别凶。 将领们都知道桓石虔勇猛,故意逗他:“石虔,你敢去把老虎身上的箭拔下来吗?” 桓石虔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冲了过去,刚要拔箭,猛虎突然跳起来扑他,桓石虔也不含糊,纵身一跃,居然比猛虎跳得还高,趁猛虎落地的间隙,一把拔下箭,转身就跑。 从那以后,桓石虔的威名就传开了。当地要是有人生病,家里人就会故意喊:“桓石虔来啦!” 病人一害怕,居然有不少人真的好了。百姓们都说:“桓将军的威名比药还管用,连病魔都怕他!” 七、杨大眼:绳系发髻赛奔马,瞋眸能令敌丧胆 后魏的杨大眼,是武都氐族首领杨难当的孙子,从小就胆子大,跑起来像飞一样快。高祖皇帝要南征,李冲负责选军官,杨大眼来报名,李冲看他不起眼,直接拒绝了。 杨大眼急了,说:“尚书大人要是不信我,我给您露一手!” 说着找了根三丈长的绳子,系在自己的发髻上,然后撒腿就跑,绳子被拉得笔直,像箭一样,连奔驰的马都追不上他。在场的人都看呆了,李冲赶紧说:“千年来都没见过这么有本事的人!” 当场任命杨大眼为军主,后来又升他为辅国将军。 有个叫王肃的人刚归顺后魏,听说杨大眼的名声,见面时故意说:“我在南方就听说您的大名,还以为您的眼睛像车轮一样大,没想到跟普通人没两样啊!” 杨大眼笑着说:“要是两军对阵,我怒目圆睁,保管让你亡魂丧胆,眼睛大不大有啥要紧?” 当时的人都觉得,杨大眼的勇猛,比张飞、关羽还厉害。 八、麦铁杖:日行五百夜为盗,泅江斩敌显威名 隋朝的麦铁杖是韶州翁源人,力气大得惊人,一天能跑五百里。他最早在陈朝当官,负责给皇帝撑伞,可夜里却不安分,总偷偷跑到三百多里外的丹阳郡去偷东西,天亮前又赶回来,接着给皇帝撑伞,好几年都没人发现。 后来丹阳郡总报失窃,陈后主怀疑到麦铁杖头上,可又舍不得他的力气,就没追究。陈朝灭亡后,麦铁杖归顺了隋朝,跟着杨素打仗。杨素要平定江南,派麦铁杖夜里泅水过扬子江去探敌,结果被巡逻的敌军抓住,押往姑苏。 到了庱亭,夜里麦铁杖趁守兵睡熟,偷偷摸过兵刃,把守兵全杀了,还咬着两颗人头,又泅水渡江回来。杨素见了又惊又喜,从此特别重用他,后来麦铁杖还当上了自己家乡的太守。现在南海一带姓麦的,大多是他的后代,百姓们都说:“麦太守又能跑又能打,咱们姓麦的都以他为荣!” 九、彭乐:沙苑血战肝肠出,截肠再战败敌军 北齐有个将领叫彭乐,勇猛得没人能比。有回神武帝高欢带着彭乐等十几万人,在沙苑跟宇文护打仗。彭乐战前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带着人冲在最前面,结果被敌军刺中腹部,肝和肠子都流了出来。 彭乐却一点不慌,用刀把流出来的内脏割掉,接着跟敌军厮杀。宇文护的士兵见了,吓得魂都没了,纷纷后退,最后被北齐军打得大败,尸体堆了满地,死了三万多人。 战后士兵们跟百姓说:“彭将军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打仗,咱们哪敢不卖力?” 百姓们听了都咋舌:“彭将军这哪是人,简直是战神!” 十、高开道:箭镞入骨斩庸医,斧凿取箭面不改 隋末有个起义军首领叫高开道,打仗时被箭射中,箭头深深扎进骨头里,他找了个医工来拔箭,医工哆哆嗦嗦地不敢动手,说:“大王,这箭太深了,拔的时候太痛,我怕您受不了……” 高开道大怒,一刀杀了医工,又找了个医工来,这医工胆子大,说:“大王,我能拔,不过得用小斧子在伤口边凿一下,再用钳子拔。” 高开道点点头,让人端上酒肉,一边吃一边喝酒,跟没事人一样。 医工拿着小斧子,在高开道的骨头上轻轻凿了一寸深的口子,再用钳子夹住箭头,猛地一拔,箭头终于出来了,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高开道却还在喝酒吃肉,一点没皱眉头。事后他赏了这医工三百匹绢。 可惜后来高开道被自己的部将张金树杀了,百姓们说:“高将军连拔箭都不怕痛,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太可惜了!” 十一、杜伏威:额中流矢怒擒敌,先拔后斩振军威 隋朝大业末年,杜伏威跟陈棱在齐州打仗,战场上有个陈棱的裨将,一箭射中了杜伏威的额头。杜伏威疼得直咧嘴,却更怒了,指着那裨将大喊:“不杀了你,我这箭就不拔!” 说着就提着刀,冒着箭雨冲进陈棱的阵里,士兵们见主将这么勇猛,也跟着冲。没一会儿,杜伏威就把那个裨将抓住了,按在地上说:“先把我额头上的箭拔了,再给你个痛快!” 裨将吓得发抖,赶紧把箭拔下来,杜伏威手起刀落,斩了裨将的头。陈棱的士兵见主将都被杀了,吓得四散奔逃,杜伏威趁机率军猛攻,陈棱大败而逃。 当地百姓听说了,都夸杜伏威:“杜将军中了箭还这么猛,难怪能打胜仗!” 十二、尉迟敬德:三骑擒敌夺良马,宴上争座殴亲王 唐朝的尉迟敬德,是李世民手下的猛将。有回王世充的侄子王琬,在窦建德的军营里,骑着隋炀帝当年的御马,穿着华丽的铠甲,在阵前炫耀。李世民看着那匹马,忍不住说:“这真是匹好马啊!” 尉迟敬德一听,立马说:“陛下想要,我去给您取来!” 说着就带了三个骑兵,直冲窦建德的军营。窦建德的士兵见他们人少,没当回事,没想到尉迟敬德一马当先,一把抓住王琬,拉着他的马就往回走,士兵们想拦,却没人敢靠近。 后来李世民在庆善宫设宴,有个官员的座位排在尉迟敬德前面,尉迟敬德怒了,拍着桌子说:“你有啥功劳,敢坐在我前面?” 任城王李道宗坐在尉迟敬德旁边,赶紧劝他,尉迟敬德却更火了,一拳打在李道宗的脸上,差点把李道宗的眼睛打瞎。 李世民虽然批评了尉迟敬德,可心里也佩服他的刚直,百姓们说:“尉迟将军打仗猛,脾气也猛,真是个直肠子!” 十三、柴绍弟:飞檐走壁如壁龙,夜取宝枕戏公主 唐朝柴绍有个弟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身手敏捷,能跳得很高,纵身一跃就能飞出去十几步远,像鸟一样。 李世民想试试他的本事,就让他去取长孙无忌的鞍鞯(马鞍和垫子),还提前告诉长孙无忌,让他做好防备。结果当天夜里,长孙无忌家的仆人看见一个黑影像鸟一样飞进院子,没等反应过来,黑影就割下鞍鞯上的双鞎(马鞍两侧的皮带),飞走了,谁都追不上。 后来李世民又让他去取丹阳公主的镂金函枕,他夜里飞进公主的内房,用手在公主脸上抹了点土,公主醒了抬头,他趁机把金枕换成普通枕头,再飞走,公主到天亮才发现枕头被换了。 这柴绍弟还能穿着吉莫靴(一种厚底靴),沿着砖城往上走,快到女墙(城墙上的矮墙)了,手都不用抓东西;还能用脚踩着佛殿的柱子,爬到屋檐上,再抓住椽子翻上去;就算是百尺高的楼阁,他也能轻松跳过去,一点障碍都没有。 李世民觉得他太厉害,留在京城不安全,就把他派到外地当官,当时人都叫他 “壁龙”。还有一回,长孙无忌有条价值千金的七宝带,被大盗段师子偷了 —— 段师子也是个轻功高手,从屋顶的椽孔里跳下来,拔刀对着长孙无忌说:“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然后从枕函里取走七宝带,再从椽孔里跳出去,跟柴绍弟一样厉害。 十四、秦叔宝:万军丛中刺骁将,血沥数斛老来疾 唐太宗李世民每次打仗,看到敌军阵里有骁将或勇士,骑着好马在阵前炫耀,来回穿梭,心里就不舒服,总说:“要是叔宝在就好了!” 每次秦叔宝听了,都会立马答应:“陛下放心,我去把他擒来!” 说着就跃马挺枪,直冲敌军阵中,不管有多少敌人围着,他都能一枪把那个骁将刺落马下,连人带马一起放倒,敌军吓得不敢靠近。 可到了晚年,秦叔宝却总生病,他跟人说:“我从小就打仗,前前后后打了两百多场仗,身上受了无数重伤,流的血加起来都有好几斛(一斛约等于十斗)了,哪能不生病呢?” 百姓们听说了,都叹着气说:“秦将军是为朝廷流了太多血,才落下病根的,真是忠臣啊!” 十五、薛仁贵:白衣陷阵惊太宗,脱盔退敌震云州 唐太宗李世民征辽东时,有一回把军营扎在阵前,敌军攻势很猛,唐军有点招架不住。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衣的将领,握着长戟,背着弓箭,大喊着冲进敌军阵里,敌军没人能挡得住他,纷纷后退。 李世民在营里看得清清楚楚,问身边的人:“那个穿白衣的将领是谁?” 有人回答:“是薛仁贵!” 李世民高兴地说:“我不稀罕得到辽东,能得到薛仁贵这样的猛将,比得到辽东还高兴!” 后来薛仁贵率兵在云州打突厥,突厥人先问:“唐朝的将领是谁?” 唐军回答:“是薛仁贵!” 突厥人笑了:“我们听说薛仁贵被流放到会州,早就死了,哪能复生?” 薛仁贵听了,摘下头盔露出脸,突厥人一看,果然是薛仁贵,吓得脸色都变了,纷纷下马磕头,没一会儿就撤军了。云州的百姓说:“薛将军不用打仗,光露个脸就退了突厥,真是太威风了!” 十六、公孙武达:授靴趁隙殴盗寇,徒手御敌保自身 唐朝的左武卫大将军公孙武达,力气很大,为人也很机智。有回他在路上遇到贼寇,贼寇把他的衣物都抢了,还逼着他把靴子脱下来。 公孙武达假装害怕,把脚伸过去,让贼寇帮他脱靴。贼寇刚弯腰,公孙武达突然一拳打在贼寇的头上,贼寇当场就死了。公孙武达拿起贼寇的刀和枪,对着剩下的贼寇比划,贼寇们见头领死了,又怕公孙武达的力气,纷纷逃走,公孙武达这才安全脱身。 后来士兵们把这事传开了,百姓们说:“公孙将军真聪明,知道趁贼寇弯腰的时候动手,要是硬拼,说不定还会受伤呢!” 十七、程知节:抱救裴郎破敌阵,折槊杀敌显神威 唐朝的程知节(程咬金),跟裴行俨一起跟王世充打仗。裴行俨为了抢头功,率先冲上去,结果被流箭射中,从马上掉了下来。 程知节一看,赶紧拍马冲过去,挥着板斧杀了几个敌军士兵,王世充的军队吓得往后退。程知节跳下马,抱起裴行俨,骑上一匹马往回走。 王世充的骑兵不甘心,在后面追,有个骑兵一槊刺过来,把程知节的铠甲都刺穿了。程知节回身一把抓住槊杆,使劲一拧,把槊杆折断了,还杀了那个骑兵,最后带着裴行俨安全回到唐营。 士兵们都说:“程将军又能打又讲义气,裴将军能活着回来,全靠他!” 十八、薛万备:单骑冲阵救大将,束疮再战退敌军 唐朝的尚辇奉御薛万备,也是个猛将。有回契苾何力征辽东,带着八百骑兵跟敌军遭遇,打了起来。契苾何力被敌军的槊刺中腰部,被困在阵里,动弹不得。 薛万备一看,单枪匹马冲进敌军阵中,左冲右杀,把围着契苾何力的敌军都杀散了,带着契苾何力往外冲。契苾何力虽然疼得厉害,可也咬着牙,用布把伤口捆住,继续跟敌军打仗,敌军终于退走了。 事后契苾何力对薛万备说:“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就死在阵里了!” 百姓们听说了,都夸薛万备:“薛将军敢一个人冲阵救主,真是条好汉!” 十九、李楷固:搨索百发擒禽兽,贪财好色终愤卒 武则天时期,有个将军叫李楷固,是契丹人,最擅长用 “搨索”(一种带活套的绳子)。当初李尽忠叛乱失败,麻仁节、张玄遇等唐朝将领,都是被他用搨索擒住的。 李楷固用搨索的本事,连打猎都能用 —— 不管是獐子、鹿、狐狸还是兔子,只要他甩出搨索,百发百中,没有跑掉的。他还能在马上耍弓箭、长矛,动作轻盈得像飞仙一样。 武则天很爱惜他的本事,没杀他,反而任命他为将军。可李楷固当了官后,却变得贪财好色,后来被派到潭州乔口镇当将领,心里不满,最后愤懑而死。 百姓们说:“李将军本来是个好材料,可惜当了官就忘了本,最后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可惜!” 二十、王君毚:夫妻上阵立战功,遭怨战死巩笔驿 唐朝的王君毚,曾任御史中丞、凉州都督。唐玄宗在广达楼设宴,特意召王君毚和他妻子夏氏一起参加,还赏了他们很多金银绸缎。夏氏也很勇猛,每次王君毚上战场,夏氏都会跟着去,立了不少战功。 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个部落,部落首领都很有威望。王君毚没当官时,常去凉州,被回纥人看不起。后来王君毚当了河西节度使,回纥等部落的人心里不服,觉得在他手下当差是耻辱。 王君毚知道后,上奏说这四个部落难以控制,偷偷想叛乱,还把四个部落的都督留了下来。四个部落的人更恨他了,就商量着叛乱报仇。刚好吐蕃派人从小路去突厥,王君毚带着精锐骑兵去肃州偷袭,回来的时候,走到甘州南巩笔驿,四个部落的伏兵突然冲了出来。 王君毚跟贼兵拼死作战,从早上打到傍晚,身边的士兵都死光了,最后王君毚也战死了。百姓们说:“王将军和夏夫人都很勇敢,可惜他以前被回纥人看不起,后来又逼得太紧,才遭了报复,太惨了!” 二十一、宋令文:拔牛角杀疯牛,三儿各有好本事 唐朝的宋令文,有一身神力。禅定寺里有头牛,总爱撞人,没人敢靠近,和尚们只好筑了个圈把牛关起来。宋令文听说了,觉得奇怪,就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走进牛圈。 那头牛见有人进来,立马竖起牛角冲过来,宋令文毫不畏惧,伸手抓住牛角,使劲一拔,居然把牛角拔了下来,牛疼得倒地而死,脖子上的骨头都折了。 宋令文还能用五个手指捏住碓嘴(舂米的工具),在墙上写四十个字的诗;他当太学生时,能用一只手把讲堂的柱子举起来,把同房学生的衣服压在柱子下,直到学生答应请他喝酒,他才把柱子放下来。 宋令文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宋之问很有文采,二儿子宋之逊擅长书法,三儿子宋之悌有勇力。后来宋之悌被贬到朱鸢,刚好遇到贼兵攻破欢州,朝廷任命宋之悌为总管去平贼。宋之悌招募了八个壮士,自己身高八尺,穿着厚重的铠甲,冲在前面大喊:“獠贼!敢动一下就死!” 贼兵七百多人,被他吓得当场投降,很快就平定了叛乱。 百姓们说:“宋家父子真是厉害,老子有神力,儿子们要么会写,要么会打,真是一门豪杰!” 二十二、彭博通:臂夹布鞋难扯断,倒曳马车显神力 唐朝的彭博通是河间人,身高八尺,力气大得惊人。有回他在讲堂的台阶上站着,手里夹着一双布鞋,让身边力气大的人往后拉,结果布鞋的鞋底都被拉断了,彭博通的脚却一动不动。 有回一辆牛车正往前跑,彭博通从后面抓住车尾,居然把牛车倒着拉了几十步,地上的车辙都被拉深了二尺,还裂得横七竖八。 他还曾在瓜步江坐船,遇到大风,船帆被吹得鼓鼓的,眼看就要翻船,彭博通赶紧抓住船尾的缆绳,使劲往回拉,船居然一动不动,连风都好像被他挡住了。 百姓们见了,都跟看怪物一样,说:“彭壮士这力气,比牛还大,要是去种地,肯定不用牛拉犁!” 二十三、李宏:猎遇猛虎临危不乱,射箭杀虎救仆人 唐朝的定襄公李宏,是虢王的儿子,身高八尺,很有胆识。有回他去打猎,遇到一只猛虎,猛虎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坐在他身上,张开大嘴就要咬。 李宏的仆人骑着马从旁边经过,猛虎跳起来,一把抓住仆人的马鞍,想把仆人也拖下来。李宏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弓箭,对准猛虎的眼睛就是一箭,猛虎当场就死了。 李宏和仆人都一点没受伤,仆人吓得浑身发抖,李宏却很镇定,让人把死虎拖回去。百姓们听说了,都夸李宏:“李公被猛虎压着都不慌,还能射箭杀虎,真是太镇定了!” 二十四、辛承嗣:轻捷擒敌如探囊,单骑救友破重围 唐朝的忠武将军辛承嗣,身手特别敏捷。有回他解了马鞍,把马绊住,脱了衣服躺在地上休息,让一个人骑着马,拿着枪,在百步外冲过来,想试试他的反应。 辛承嗣听到马蹄声,赶紧站起来,给马套上马鞍,解开绊马索,穿上衣服和铠甲,跳上马,拿起枪,迎着冲过来的人过去,没一会儿就把那人擒住了,带回原地。 辛承嗣还曾跟将军们比赛骑马,他一只手抓住马鞍,双脚伸直,在马上做 “捺蜻蜓” 的动作,骑着马跑了二十里,一点都不费劲。 有回他跟中郎裴绍业在青海被吐蕃包围,辛承嗣对裴绍业说:“将军跟我一起冲出去!” 裴绍业吓得不敢动,辛承嗣说:“我先给你试试!” 说着单枪匹马冲了出去,吐蕃士兵没人能挡得住他,辛承嗣杀开一条路,回来把裴绍业拉上马,一起冲了出去。 路上辛承嗣的马被箭射中,他跳下马,夺了一匹吐蕃的壮马,继续跑,一点没受伤。还有个叫裴旻的将领,跟幽州都督孙佺北征,被奚贼包围,裴旻在马上站着,挥舞着刀,刀快得像闪电,奚贼射来的箭,都被他一刀斩断。奚贼吓得不敢再射,四散逃走了。 百姓们说:“辛将军和裴将军都是好身手,要是遇到贼寇,有他们在就不用怕了!” 第191章 骁勇二 一、来瑱:从无名大夫到 “来嚼铁” 天宝年间,来瑱还只是个赞善大夫,官不大,没几个人认识他。直到安禄山叛乱,朝廷急得团团转,让大臣们举荐有勇有谋、能统领士兵的人。 左拾遗张镐想起了来瑱,上奏说:“来瑱有纵横天下的才略,能担大任!” 奏表递上去当天,朝廷就召见来瑱。来瑱说话条理清晰,句句说到肃宗心坎里,当场就被任命为颍川太守,还兼任招讨使。 到了颍川,来瑱立马整顿军队,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捷报一封接一封送回朝廷。肃宗继位后,更看重来瑱的军事才能,让他负责收复黄河、洛水一带。当时贼兵到处作乱,频繁来攻城,可每次都被来瑱打得落花流水。 贼兵们被打怕了,私下里都叫他 “来嚼铁”—— 意思是来瑱像铁一样硬,根本啃不动。颍川的百姓们也跟着说:“有来大人在,咱们不用怕贼兵了!来嚼铁一到,贼兵准跑!” 二、哥舒翰:折枪破吐蕃,家僮斩贼首 唐朝的哥舒翰对抗吐蕃时,吐蕃兵分三路,从山上接连冲下来,气势汹汹。哥舒翰手里只拿着半段折断的长枪,冲在最前面,吐蕃兵没人能挡得住他,纷纷往后退。 哥舒翰打仗最会用枪,每次追上贼兵,就用枪杆搭在贼兵肩上,大喝一声。贼兵吓得回头,哥舒翰趁机一枪刺进贼兵喉咙,贼兵往往被挑得高三五丈才掉下来,场面特别吓人。 哥舒翰有个家僮叫左车,才十五岁,每次打仗都跟着他冲阵。等哥舒翰把贼兵挑下马,左车就跳下马,手起刀落,把贼兵的头砍下来,动作比大人还利索。 士兵们都说:“将军和左车真是一对猛人,有他们在,吐蕃兵根本不敢来!” 边疆的百姓也夸:“哥舒将军太厉害了,半段枪都能打胜仗,左车这孩子也不简单!” 三、马璘:单骑冲贼阵,吓退吐蕃兵 广德元年,吐蕃兵从长安退到凤翔,凤翔节度使孙守直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吐蕃兵围了凤翔好几天,城里的百姓都慌了,怕城被攻破。 就在这时,镇西节度使马璘带着一千多精锐骑兵,从河西救完杨志烈往回走,听说凤翔被围,立马领兵进城。第二天一早,马璘独自一人骑着马,拉满弓箭,直冲吐蕃兵阵。身边愿意跟着他的,只有一百多个骑兵。 马璘一边冲一边大喊,声音震得吐蕃兵耳朵疼,吐蕃兵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挡他。第三天,马璘又到吐蕃营前挑战,吐蕃兵私下里说:“这将领连命都不怕,咱们打不过,还是躲着点吧!” 没过多久,吐蕃兵就撤围走了。 凤翔百姓们出城迎接马璘,提着酒肉说:“马将军真是救星!要是没有您,咱们这城就保不住了!” 四、白孝德:独闯敌阵,斩杀刘龙仙 唐朝的白孝德是李光弼手下的偏将。史思明攻打河阳时,派骁将刘龙仙带五千骑兵,到城下挑战。刘龙仙仗着自己勇猛,把脚放在马脖子上,对着城上的李光弼破口大骂,脏话一句接一句。 李光弼站在城上看着,问身边的将领:“谁能去把他杀了?” 仆固怀思主动请战,李光弼摇头:“这不是大将该做的事,选个次一点的人去。” 左右的人都说:“白孝德可以!” 李光弼把白孝德叫到跟前,问:“你能行吗?” 白孝德说:“能!” 李光弼又问:“需要带多少人?” 白孝德说:“我一个人去就行,带的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李光弼赞道:“真是壮士!” 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白孝德说:“请在军门安排五十个骑兵,等我进去后就跟上来;再让大军击鼓呐喊,给我壮胆,别的就不用了。” 李光弼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出发。 白孝德夹着两支矛,骑马渡过护城河。渡到一半时,仆固怀思笑着说:“肯定能赢!” 李光弼问:“还没到阵前,你怎么知道?” 仆固怀思说:“你看他骑马的姿势,从容不迫,肯定没问题!” 刘龙仙一开始见只有白孝德一个人来,根本没放在眼里,脚还是放在马脖子上。等白孝德走近,刘龙仙刚想动,白孝德摇手让他别动,刘龙仙摸不清他想干啥,只好不动。白孝德又摇了摇手,说:“李侍中让我来跟你说句话,没别的事。” 等走到离刘龙仙三十步远的地方,刘龙仙又开始骂。白孝德看准时机,瞪大眼睛说:“贼子,你认识我吗?” 刘龙仙说:“你是谁?” 白孝德说:“我是大唐大将白孝德!” 刘龙仙骂:“原来是个猪狗!” 说着就拿着矛冲过来。城上的鼓声突然响起来,五十个骑兵也跟着冲上去。刘龙仙来不及射箭,只好绕着河堤跑,白孝德在后面追,一刀砍下刘龙仙的头,提着头回了城。 城上的士兵和百姓都欢呼起来:“白将军太勇敢了!一个人就杀了刘龙仙!” 五、李正己:勇斗回纥,被推为帅 唐朝的李正己本来叫李抱玉,侯希逸是平卢军的主帅,侯希逸的母亲就是李正己的姑姑。后来李正己跟着侯希逸一起到了青州,他长得高大威猛,力气也大,在军营里很有名。 宝应年间,军队去讨伐史朝义,打到郑州时,回纥兵特别嚣张,其他节度使都不敢惹他们。李正己当时还是个军候,不服气,想跟回纥兵比一比,杀杀他们的威风。 两人约定角力,规则是 “谁落后就打谁的头”。一开始回纥兵还很得意,没想到李正己动作更快,先抓住回纥兵的衣领,一巴掌打在他的额头上,回纥兵吓得屎尿都流了出来。 士兵们看了,都欢呼起来,回纥兵从此不敢再嚣张。后来士兵们把侯希逸赶走了,大家都觉得李正己又勇敢又有本事,就推他当主帅。朝廷知道后,也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 青州的百姓说:“李节度使真是条好汉!以前回纥兵那么横,没人敢惹,他一出手就把回纥兵打服了,跟着他准没错!” 六、李嗣业:持棒冲阵,闻鼓而亡 唐朝的李嗣业统领安西北庭行营,每次打仗都当先锋,手里拿着一根大棒,冲在最前面,贼兵没人能挡得住他,纷纷溃散。 有一回,李嗣业和九个节度使一起围攻贼兵,不小心被流箭射中,养了几天,伤口快好了,他躺在帐里休息。突然听到外面金鼓大作,知道又要打仗了,忍不住掀开帐帘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伤口突然裂开,血像喷泉一样流出来,李嗣业当场就断了气。士兵们见了,都哭着说:“李将军真是为了打仗连命都不顾啊!” 百姓们听说了,也叹着气说:“李将军是个忠臣,可惜走得太早了,要是他还在,贼兵早就被平定了!” 七、马勋:智擒叛将,安抚军心 唐德宗想逃到梁洋,严振派了五千士兵到周至,准备迎接德宗。可领兵的将领张用诚却想叛乱,偷偷跟李怀光勾结,朝廷特别担心。 刚好梁州将领马勋到了,德宗在殿上跟他商量对策。马勋说:“臣请求在规定时间内赶到山南,用节度使的符节召张用诚来;要是他不接召,臣就斩了他的头回来复命!” 德宗高兴地问:“几天能到?” 马勋算了算,说了个日期,德宗鼓励了他几句,让他出发。马勋拿到严振的符节,带了五十个壮士,从骆谷出发。 张用诚以为马勋不知道他叛乱,带了几百个骑兵来迎接。马勋跟他一起到了驿站,张用诚的手下把驿站围得严严实实。马勋说:“天这么冷,让士兵们先休息吧。” 张用诚的手下都退到外面,马勋让人多烧些柴草,说要取暖,士兵们都围到火堆旁。 马勋趁机从怀里拿出符节,对张用诚说:“严大夫召你回去!” 张用诚又惊又怕,转身想跑,壮士们从后面抓住他的手,把他捆了起来。没想到张用诚的儿子在后面,拿刀砍向马勋,马勋的手下赶紧挡住,刀只轻轻划伤了马勋的头,然后把张用诚的儿子杀了。 马勋把张用诚按在地上,让壮士们踩着他的肚子,用刀对着他的喉咙说:“敢出声就杀了你!” 然后马勋走到张用诚的军队前,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要是跟着张用诚叛乱,朝廷会灭了你们的族!严大夫只让我抓张用诚,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跟着瞎闹!” 士兵们听了,都放下武器,不敢再动。马勋把张用诚绑起来,送到洋州,严振用杖把他打死了,又提拔了两个将领,统领剩下的士兵。马勋用草药敷在头上,赶回朝廷复命,比约定的时间只晚了半天。 德宗夸他:“马勋你真能干!要是没有你,我就危险了!” 百姓们也说:“马将军又聪明又勇敢,还会安抚士兵,真是个好将领!” 八、汪节:神力提石狮,御前显威风 绩溪县西北五里有个太微村,村里有个叫汪节的人,他的出生还有个传说 —— 他母亲当年为了躲疟疾,在村西福田寺的金刚像下休息,睡着了,梦见一个胡僧抱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递给她说:“给你当儿子,将来肯定很有用!” 后来就生下了汪节。 汪节从小就有神力,长大后去长安,走到东渭桥时,看见桥边有个石狮子,重一千斤。汪节指着石狮子跟人说:“我能把它举起来扔出去!” 大家都不信,觉得他在吹牛。 汪节走上前,双手抱住石狮子,使劲一抬,居然把石狮子扔出去一丈多远,在场的人都吓得张大了嘴巴。后来几十个人想把石狮子搬回原位,怎么搬都搬不动,只好给汪节送了些钱,请他帮忙。汪节又走过去,单手就把石狮子提起来,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这事很快传开了,朝廷把他召进禁军,任命他为神策将军。有一回在皇帝面前,汪节俯身背起一个石碾,石碾上放着一块二丈见方的木板,木板上又放了一张床,床上坐着一队龟兹乐人,乐人奏完一首曲子,汪节才把石碾放下来,脸上一点都不觉得累。 德宗特别喜欢他,经常赏赐他财物。百姓们说:“汪将军的力气比拔山拽牛的人还大,真是个神人!” 九、彭博通:力压三壮士,持床月下饮 唐朝彭先觉的叔祖彭博通,力气大得没人能比。有一回在长安,他跟壮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比力气。彭博通躺在床上,让三个人一起抢他的枕头。 三个人使出全身力气拉,床脚都被拉断了,可枕头还是一动不动,彭博通躺在床上跟没事人一样。来看热闹的人太多,挤坏了主人家的院墙和房子,彭博通的名声一下子传遍了京师。 还有一回,彭博通跟彭先觉的父亲一起喝酒,天快黑了,彭博通单手提着两张床,走下台阶,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喝酒。床上的酒壶、菜盘,一点都没洒出来。 彭先觉跟人说:“我叔祖的力气真是太大了,三个人都抢不过他,提两张床喝酒还不洒,太厉害了!” 百姓们也说:“彭博通真是个大力士,要是他去种地,十头牛都比不上他!” 十、王俳优:腰背大船舞,百戏显神通 唐乾符年间,绵竹有个叫王俳优的人,是个演百戏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每次府里设宴招待士兵或客人,都会先让他表演百戏。 王俳优最拿手的节目是 “腰背船”—— 他趴在地上,背上放一艘小船,船上载着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在船上跳《河传》舞,跳完一曲,王俳优站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累。 看表演的百姓和士兵都拍手叫好:“王俳优这力气太神了!背上载着十三个人跳舞,换别人早就累垮了!” 府里的官员也赏了他不少钱,说:“你的百戏真是独一份,没人能比!” 十一、钟傅:醉后斗猛虎,乱世成戎帅 安陆郡有个姓马的处士,忘了他的名字,他说自己是江夏人,年轻时在湖湘一带游历,又在钟陵住了十几年,跟钟傅很熟。 钟傅本来是豫章人,年轻时就性格豪爽,以勇敢刚毅闻名乡里,不喜欢种地,总爱去打猎。不管是熊、鹿还是其他野兽,只要被他盯上,没有抓不到的。 有一回,钟傅的亲戚请他喝酒,他喝得大醉,只有一个小仆跟着他回家。快到家时,离村子还有二三里路,路过一条山谷,突然从树林里跳出一只老虎 —— 这老虎身上是青黑色的花纹,额头有圆白色的毛,恶狠狠地盯着钟傅,从百步外慢慢走过来。 小仆吓得腿都软了,说:“大人,快爬树!不然就被老虎吃了!” 钟傅当时酒劲正上来,胆子更大了,接过小仆手里的白木棍,像山一样站在那里,等着老虎过来。 老虎猛地扑向钟傅,钟傅左右跳跃,挥舞着木棍打老虎。老虎又趴在地上,钟傅也蹲下来,盯着老虎。没一会儿,两人又打了起来,这样来回好几次。最后老虎的前爪搭在钟傅的肩膀上,钟傅趁机用双手抱住老虎的脖子,两人僵持着,谁也动不了。小仆在旁边只能大喊救命。 钟傅的家人见他天黑还没回来,拿着剑出来找,刚好看到钟傅和老虎僵持的场景,赶紧挥剑砍向老虎,老虎的腰被砍断,钟傅才得救。 几年后,江南发生战乱,到处都是盗贼,百姓们想起钟傅斗虎的事,觉得他勇敢有本事,就推他当酋长。钟傅后来居然当上了戎帅,统领钟陵,镇守一方,平定了六个郡的盗贼。唐僖宗、昭宗时期,钟傅在江西名声很大,最后官做到了中书令。 百姓们说:“钟大人年轻时敢跟老虎斗,难怪能当大官,咱们跟着他,日子就安稳了!” 十二、墨君和:墨昆仑救主,富贵享终身 真定有个叫墨君和的人,小时候叫墨三旺,家里世代贫穷,靠杀猪宰羊为生。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梦见一个胡僧抱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递给她说:“给你当儿子,将来肯定能帮上大忙!” 墨君和出生后,眉目棱角分明,皮肤像铁一样黑。十五六岁时,赵王王镕刚继位,见到墨君和,喜欢地问:“这哪里来的昆仑儿(指皮肤黑的人)?” 问了他的姓,觉得 “墨” 字跟他的肤色很配,就叫他 “墨昆仑”,还赐给他一件黑色的衣服。 当时常山县的城池总被并州的军队侵犯,赵国的士兵打累了,就向燕王李匡威求救,李匡威带了五万人来救。并州军队攻陷了几个城池,燕王亲自带五万骑兵,在元氏跟并州军队打仗,并州军队大败。 赵王感激燕王的恩情,杀牛酿酒,在槁城大摆宴席,还送了二十万两金子给燕王。燕王回国时,到了边境,却被他弟弟李匡俦拦住,不让他进城。赵王觉得燕王对自己有恩,就在东圃盖了房子,让燕王住下来。 燕王觉得自己丢了国家,又看赵王年纪小,就想趁机夺取赵国。他在东圃埋伏了士兵,等赵王早上来拜访时,就把赵王抓住。赵王说:“我继承祖先的基业,统治这片土地,经常被邻国侵犯,多亏大王您有谋略,多次打败敌军,我才能保住国家,这都是您的功劳。我年纪小,一直很尊敬您,希望您别这样,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我跟大王一起回府,府里的人肯定不会拦着。” 燕王觉得有道理,就跟赵王一起骑马进城。刚走没一会儿,突然刮起大风,乌云从城上涌过来,接着下起大雨,雷电交加。到了东角门内,有个勇士光着胳膊冲过来,一拳打倒燕王的卫士,然后抱起赵王,翻过城墙就跑,赵王终于回到了府里。 赵王问勇士的名字,墨君和怕赵王记不住,就说:“我姓墨,就像砚台里的墨一样,大王记住这个就行。” 手下的士兵见赵王安全了,就去追赶燕王,燕王退到东圃,赵国人把东圃围起来,杀了燕王。 第二天,赵王穿着素服在府里哭,让人按礼节埋葬燕王,还派人告诉李匡俦。李匡俦恨赵王杀了他哥哥,就带全军攻打赵国的东部边境,还写了封信指责赵王。赵王派记室张泽回信,信里说:“营中的将士或许能追回来,可天上的雷霆,是谁能安排的?” 其他的话就没记载了。 赵王为了感谢墨君和救了自己,赏了他一千两金子,还赐给他最好的房子和一万亩良田,又赦免他十次死罪,上奏朝廷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在赵王统治的四十年里,墨君和一直享受富贵。 当时老百姓家里要是生了皮肤黑或长得丑的孩子,都会说:“别嫌弃,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像墨昆仑一样有出息呢?” 十三、周归佑:剑穿心口不死,箭贯腋部愈安 燕国的旧将周归佑,在蓟门发生变乱时,被人用剑从心口刺穿,剑刃从后背出来,可他居然没死,后来逃到梁朝,当了骑兵将领的先锋。 十五年来,周归佑在黄河两岸打了上百场仗,以前被剑刺穿的伤口,经常会隐隐作痛,可他还是照样打仗。后唐庄宗进入洛阳后,周归佑的仇人在猎场把他按在地上坐着,拉满弓箭射他,箭从他的腋窝穿过去,可他的伤口后来还是愈合了,一点事都没有。 周归佑最后官做到了郡牧、节度留后,安安稳稳地死在家里。百姓们说:“周将军的命太硬了,剑穿心口、箭贯腋窝都死不了,真是个奇迹!” 十四、王宰与釜汤妇人:小仆斩贼首,妇人退群盗 丁丑年,蜀地的军队驻守在固镇,有个叫费铁觜的大盗,本来是绿林好汉的头领,经常派人抢劫百姓的财物。有一回,费铁觜派都将领人攻打河池县。 河池县有个叫王宰的人(忘了他的全名),年轻力壮,很勇敢,当时只带了十几个仆人,留在县衙里。盗贼们夜里攻到县衙,王宰打开门,等着盗贼进来,跟盗贼打了好一会儿,王宰被箭射中,力气快用完了,盗贼眼看就要冲进县衙。 王宰的小仆拿着短枪,靠在门旁,连续刺中四五个盗贼的头,盗贼都倒在地上,肠胃流了一地。其他盗贼吓得赶紧抬着尸体逃走了。 过了几天,费铁觜又去抢劫村庄,天刚黑,盗贼就到了村里。有的盗贼推门而入,有的从四面砸墙进来,村民家里的灯还亮着,男人们都逃走了,只有一个妇人拿着勺子,从锅里舀起滚烫的汤水,往盗贼身上泼。十几个盗贼被烫得没法下手,狼狈地逃跑了。妇人只是拿着勺子站在锅边,家里一点损失都没有。 一个月后,费铁觜手下有好几个人,脸上都像长了疮一样,又红又肿,费铁觜一辈子都觉得这是耻辱。 百姓们说:“王宰和他的小仆很勇敢,那个妇人也很聪明,用热汤就把盗贼赶跑了,真是厉害!” 第192章 豪侠一 一、李亭:茂陵少年的 “名犬鹰鹞谱” 汉朝茂陵有个叫李亭的少年,打小就爱养猛狗、驯鹰鹞,专爱追着兔子、野鸡跑,是当地出了名的 “玩猎行家”。他跟别的少年不一样 —— 别人养宠物随便叫 “大黄”“黑鹰”,他偏要给自家的狗和鹰鹞起雅致的名字,听着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他家的狗,个个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有只长毛狗,毛色油亮,跑起来像一阵风,叫 “修豪”;有只狗睫毛又长又密,眼神特别灵,叫 “周睫”;还有只白狗,老远就能看见猎物,叫 “白望”;一只青毛狗,性子烈,专能跟野兽对峙,叫 “青曹”。每次李亭牵着这几只狗出门,街坊小孩都跟着跑,嘴里喊:“修豪来了!快来看修豪!” 他养的鹰和鹞更讲究。有只鹰翅膀是青黑色的,飞起来没声音,叫 “青翅”;一只鹰眼珠是琥珀色的,眼神毒,再小的野鸡都逃不过,叫 “黄眸”;还有只鹰能飞得老高,快钻进云彩里,叫 “青冥”;一只鹰爪子上长着金黄的硬甲,抓猎物一抓一个准,叫 “金距”。鹞子也有名字,一只跟风跑,风快它更快,叫 “从风”;一只爱独自飞,能追着猎物跑十几里,叫 “孤飞”。 每到秋收后,李亭就带着狗和鹰鹞去郊外打猎。他一挥手,“修豪”“周睫” 就先冲出去,鼻子贴地找兔子;“青冥”“黄眸” 从天上盘旋,看见野鸡就俯冲下来。有回他带着 “从风” 鹞子,追一只兔子追了二里地,“从风” 突然斜着飞过去,一下子就把兔子按在地上,李亭跑过去,摸着 “从风” 的头笑:“还是你利索!” 街坊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李亭满载而归,就打趣:“亭儿,今天又是‘青曹’立了功吧?” 李亭提着猎物笑:“张大爷您猜中了!‘青曹’把一只狐狸堵在洞里,没让它跑了!” 那时候茂陵的少年都学着李亭给宠物起名,可没一个有他起的贴切,大伙都说:“也就李亭,能把狗和鹰鹞养出‘读书人’的范儿!” 二、虬髯客:红拂夜奔遇真主,侠士让贤创霸业 隋炀帝杨广去江都游玩时,让司空杨素留守西京长安。杨素仗着自己官大权重,又赶上天下大乱,觉得满朝文武没人比他厉害,生活过得比皇帝还奢华。每次大臣来汇报工作、宾客来拜访,他都坐在床上见人,让美婢捧着东西伺候,身边侍女站一排,排场大得没规矩,到了晚年更过分。 有一天,一个叫李靖的读书人,穿着粗布衣服来见杨素,想献平定天下的计策。杨素还是老样子,翘着腿坐在床上见他。李靖上前作揖,硬邦邦地说:“现在天下大乱,英雄都在起兵,您是朝廷重臣,该想着招揽豪杰,不该这么傲慢地见人!” 杨素一听,赶紧坐直身子,收敛了傲气,跟李靖聊起来。越聊越觉得李靖有本事,赶紧收下他的计策,还客气地送他出门。李靖说话的时候,杨素身边有个穿红衣服的侍女,手里拿着拂尘,站在旁边,一直偷偷打量李靖 —— 这侍女就是红拂女,长得特别好看,心里早就烦透了杨素的骄横,见李靖又正直又有本事,心里动了念头。 李靖离开杨府,回到客栈,当天五更天刚亮,就听见有人轻轻敲门。他起来开门,见门外站个穿紫衣、戴帽子的人,手里拄着拐杖,还提个布囊。李靖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杨府拿红拂的侍女。” 李靖赶紧让她进来。红拂女脱了紫衣帽子,露出真容 —— 原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皮肤雪白,穿着华美的衣服,对着李靖跪拜。李靖吓了一跳,红拂女说:“我在杨司空身边待了好几年,见了无数人,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好汉。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想跟着您,所以连夜跑出来了。” 李靖担心:“杨素在长安权势这么大,他要是找你怎么办?” 红拂女笑:“他就是个快进棺材的人,没什么好怕的。府里的侍女们知道他成不了事,跑了好多,他也没怎么追究。我都想好了,您别担心。” 李靖问她名字,她说姓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看着红拂女又漂亮又有胆识,李靖又惊喜又紧张,怕杨素派人来追,连觉都睡不好,总听见客栈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过了几天,听说杨素确实派人找过,但没太较真,俩人这才放心,换了男装,骑着马,准备去太原投奔明主。 走到灵石县的一家客栈,俩人刚安顿好,炉子里煮的羊肉快熟了。红拂女解开头发梳头,头发长到拖在地上;李靖在院子里刷马。突然,一个中等身材、留着红胡子的汉子,骑着一头瘸驴过来,把一个皮袋子往炉边一放,拿个枕头斜躺着,盯着红拂女梳头,一点都不客气。 李靖气得攥紧了拳头,可还没来得及发作,红拂女偷偷看了那汉子几眼,一边梳头一边用手悄悄给李靖使眼色,让他别生气。等她梳完头,整理好衣服,上前问那汉子:“先生贵姓?” 那汉子躺着说:“姓张。” 红拂女赶紧拜了拜:“我也姓张,该叫您一声三哥。” 又问:“三哥排行第几?” 汉子说:“第三。” 红拂女说:“我是家里老大。” 汉子一下子高兴起来:“今天真幸运,遇到个妹妹!” 红拂女朝院子里喊:“李郎,快过来拜三哥!” 李靖赶紧跑过来,对着汉子行礼。三人围着炉子坐下,汉子问:“炉子里煮的什么肉?” 李靖说:“羊肉,应该快熟了。” 汉子说:“饿坏了。” 李靖赶紧去街上买了胡饼,汉子掏出一把匕首,切了羊肉跟他一起吃。吃完剩下的肉,他随便切了切,就着炉灰狼吞虎咽,吃得特别快。 汉子问李靖:“看你样子像个穷书生,怎么能让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你?” 李靖说:“我虽然穷,但心里有抱负。别人问我,我不会说;三哥问,我就不瞒你 —— 我是因为给杨素献计策,被这位张姑娘看中,才一起去太原的。” 汉子又问:“去太原干什么?” 李靖说:“想找个能平定天下的明主,躲一躲战乱。” 汉子点点头:“我本来也不是你能请来的人。” 又问:“有酒吗?” 李靖说:“客栈西边就是酒馆。” 赶紧去打了一坛酒。 酒过三巡,汉子说:“我有点下酒菜,你要不要一起吃?” 李靖说:“不敢推辞。” 汉子打开那个皮袋子,掏出一颗人头和一副心肝,把人头放回袋子里,用匕首切了心肝,跟李靖分着吃,说:“这人是天下最负心的人,我恨了他十年,今天终于杀了他,心里的气才算消了。” 吃完,汉子又问:“你在太原见过有本事的人吗?” 李靖说:“见过一个,我觉得他才是真命天子,其他人顶多当个将相。” 汉子问:“他姓什么?” 李靖说:“姓李。” 汉子又问:“多大年纪?” 李靖说:“快二十了。” 汉子问:“现在干什么?” 李靖说:“是当地州将的儿子。” 汉子眼睛一亮:“差不多就是他了!我得见见他,你能让我见一面吗?” 李靖说:“我有个朋友叫刘文静,跟他很熟,通过刘文静应该能见到。三哥见他干什么?” 汉子说:“看风水的人说太原有奇气,让我来看看。你明天出发,什么时候能到太原?” 李靖算了算:“某天能到。” 汉子说:“你到太原的第二天早上,我在汾阳桥等你。” 说完,骑着驴就走,跑得像飞一样,转眼就没影了。 李靖和红拂女又惊又怕,过了好久,红拂女说:“这样的好汉不会骗人,咱们不用怕,赶紧赶路吧。” 到了约定的日子,李靖和红拂女到了太原,在汾阳桥见到了汉子,三人一起去见刘文静。李靖跟刘文静撒谎:“我这两位朋友想跟你见一面。” 刘文静本来就觉得李靖不一般,又听说他的朋友会识人,心里特别高兴,赶紧摆酒招待。 没一会儿,李世民来了 —— 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鞋,披着皮衣就进来了,神采飞扬,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虬髯客(就是那个红胡子汉子)坐在最边上,一看李世民,心里就凉了 ——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这个人。 喝了几杯酒,虬髯客拉着李靖到一边说:“这才是真天子啊!” 李靖把这话告诉刘文静,刘文静更得意了,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出来后,虬髯客说:“我见了他,八九成确定了,还得让我道兄见见。你跟你媳妇先回长安,某天中午,你到马行东的酒楼下找我,楼下有我的驴和一头瘦骡子,我跟道兄就在楼上。” 到了那天,李靖和红拂女去了酒楼,果然看见两头牲口,上楼一看,虬髯客正跟一个道士喝酒。俩人一见李靖,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喝了十几杯酒。虬髯客说:“楼下柜子里有十万钱,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好你媳妇,某天再跟我去汾阳桥见道兄。” 到了约定的日子,李靖上楼,道士和虬髯客已经等着了,三人一起去见刘文静。当时刘文静正在下棋,见他们来,赶紧起身迎接,聊起天下大事。刘文静赶紧写信请李世民来下棋,道士坐下跟刘文静对弈,虬髯客和李靖站在旁边当侍从。 没一会儿,李世民来了,作了个长揖就坐下,神情清爽,一屋子的人都觉得有股风气在动,他随便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耀眼。道士一看李世民,脸色就变了,下了一步棋说:“这局输了,输了!这里一失手,就没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就不下棋了,起身要走。 出来后,道士对虬髯客说:“这个天下不是你的天下,你去别的地方图谋吧,别放在心上。” 俩人一起回了长安。 虬髯客对李靖说:“算你的路程,某天能到长安。到的第二天,你跟你媳妇去某坊的小宅子找我。麻烦你跑了这么多趟,你媳妇也跟着受苦,我让我媳妇出来见见你们,咱们好好聊聊,别客气。” 说完,叹了口气就走了。 李靖赶紧骑马赶路,没多久就到了长安,跟红拂女一起去了那处小宅子。敲门后,有个仆人出来拜:“三郎让我们等娘子和李郎好久了。” 领着他们进了好几道门,里面的房子越来越华丽,三十多个奴婢站在两边迎接。二十个仆人领着李靖进了东厅,里面的摆设都是皇宫里才有的东西。 红拂女梳洗打扮完,仆人又送来珍贵的衣服让她换。刚换好,就听见有人说 “三郎来了”—— 正是虬髯客,戴着纱帽,穿着褐裘,眼神里有龙虎之气。俩人见面特别高兴,虬髯客赶紧让他媳妇出来拜见,他媳妇也是个美人,跟红拂女不相上下。 众人到中堂坐下,桌子上摆的宴席,比王公贵族家的还丰盛。四个人坐定,吃完饭后,二十个侍女奏起乐曲,那曲子像从天上传来的,不是人间能有的。喝了一会儿酒,家里人从西堂抬出二十张床,每张床上都用锦绣帕子盖着。掀开帕子一看,全是账本和钥匙。 虬髯客对李靖说:“这些都是我攒的珍宝和钱财,我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为什么?我本来想在这个天下干一番事业,说不定还要打两三年仗,立点功劳。现在既然有了真主,我留在这里也没用了。太原李氏是真英雄,三五年内,天下就能太平。你有才能,辅佐这样的明主,尽心尽力,肯定能当大官;你媳妇有天人之姿,还有过人的眼光,跟着你享福,能荣华富贵。不是你媳妇,你不会被她看中;不是你,她也遇不到好归宿。英雄豪杰崛起,都是时机到了,就像老虎啸叫会有风,龙腾飞会有云,本来就是这样。你把我的东西献给真主,帮他成就功业,好好干!” 又说:“十几年后,东南几千里外会有大事,那就是我成功的时候。你跟你媳妇可以倒杯酒,朝着东南方向祭拜我。” 然后对身边的仆人说:“李郎和娘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了。” 说完,虬髯客和他媳妇穿上军装,骑着马,一个仆人跟着,走了几步就不见了。李靖占了这处宅子,成了富豪,用虬髯客给的钱财,帮李世民打天下,最后成就了大业。 贞观年间,李靖当了仆射。有一天,东南方的蛮人上奏说:“有个海贼带着上千艘船、十万士兵,攻占了扶余国,杀了扶余王,自己当了国王,国内已经平定了。” 李靖知道这是虬髯客成功了,赶紧回家告诉红拂女,俩人摆上酒菜,朝着东南方向祭拜。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真命天子的崛起,不是普通英雄能比的,更别说不是英雄的人了。那些想造反的大臣,就像螳螂想挡住车轮,根本没用。有人说,李靖的兵法,有一半是虬髯客教的呢! 三、彭闼高瓒:贞观斗豪,咬猪食猫惊众人 贞观年间,恒州有两个出了名的 “狠人”,一个叫彭闼,一个叫高瓒,俩人都觉得自己最勇猛,谁也不服谁,总想着比个高低。 有一年,朝廷下令让各州府举办 “大酺”—— 就是全城狂欢,摆酒唱戏,允许百姓尽情玩乐。恒州的大酺特别热闹,街上搭了戏台,卖小吃的、杂耍的挤得满满当当。彭闼和高瓒各自带了一群兄弟,在戏场里分成两派,要比谁的 “豪胆” 更厉害,周围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赌谁能赢。 彭闼先站出来,让人牵来一头活猪 —— 那猪有两百多斤,哼哧哼哧地挣扎。彭闼挽起袖子,走到猪跟前,没等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猪耳朵,张开嘴就往猪头上咬。猪疼得嗷嗷叫,拼命挣扎,彭闼却咬着不放,从猪头咬到猪顶,咬得满嘴是血,才把猪扔在地上。那猪还没死,挣扎着跑了几步,倒在地上不动了。周围的百姓吓得惊呼,有人捂着嘴说:“彭闼也太狠了!” 高瓒看了,冷笑一声:“这算什么?” 让人抱来一只活猫 —— 那猫是橘色的,看着挺温顺,见了这么多人,吓得缩成一团。高瓒接过猫,不管猫怎么叫,张开嘴就从猫尾巴开始吃,没一会儿,就把猫的肠肚都吃了,只剩下一堆骨头,那猫到最后还在微弱地叫着。 彭闼本来还挺得意,一看高瓒这架势,脸都白了,赶紧拱拱手说:“我服了,你比我狠!” 周围的百姓更吓住了,有人说:“高瓒这也太吓人了,连活猫都吃!” 还有人说:“以后可别跟这俩人比狠,命都要吓没了!” 从那以后,恒州没人再敢跟彭闼、高瓒斗豪,俩人走到街上,百姓都躲着走 —— 谁也怕他们再干出咬猪食猫的事来。 四、嘉兴绳技:狱囚献艺飞天,大酺惊现奇事 开元年间,朝廷经常下令让州县举办大酺,各地都想拿出最精彩的杂耍,跟上级比个高下。嘉兴县的官员特别紧张,因为监司(上级派来的官)也会带着杂耍班子来,要是嘉兴县的节目比不过,县里的官吏都要受罚。 负责监狱的小吏急得团团转,跟监狱里的囚犯说:“要是咱们县的杂耍比不过监司,我们这些人肯定要被骂,说不定还会被打。你们要是有谁会点特别的本事,能帮县里赢,我就跟上面求情,减轻你们的罪,还能给你们赏钱!” 囚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只会点搬砖、种地的本事,没人能帮上忙。这时候,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囚犯笑了,慢悠悠地说:“我有个粗浅的本事,就是被关在牢里,没法给你们看。” 小吏赶紧问:“你会什么?” 囚犯说:“我会绳技。” 小吏皱皱眉:“绳技谁不会?不就是把绳子两头系着,在上面走吗?这有什么特别的?” 囚犯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用系绳子,只要一根手指粗、五十尺长的绳子,抛到天上,就能在上面翻跟头、跳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吏又惊又喜,赶紧跟县令报告。县令也觉得新鲜,问囚犯:“你犯的什么罪?” 小吏说:“他就是欠了点赋税没交,没别的错。” 县令说:“行,要是你真能表演得不一样,我就免了你的赋税,还放你出去。” 到了大酺那天,戏场里挤满了人,监司的杂耍班子先表演,有耍刀的、翻跟头的,赢得了不少掌声。轮到嘉兴县时,小吏把囚犯领了出来,百姓们一看是个囚犯,都议论纷纷:“一个囚犯能表演什么?” 囚犯手里捧着一团绳子,大概有一百多尺长,放在地上,拿起一头,随手往天上一抛 —— 那绳子像有灵性一样,直挺挺地立在天上,像有人牵着似的。一开始抛了两三丈高,接着又抛到四五丈,周围的百姓都看呆了,有人踮着脚喊:“绳子怎么不往下掉?” 囚犯没停,继续往上抛,绳子越抛越高,最后到了二十多丈,抬头都看不见绳子的顶端了。囚犯跟着绳子往上爬,手脚离开地面,像鸟一样在空中翻腾,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横着飞,最后朝着远处飞了过去,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不见了。 戏场里的人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 囚犯跑了!监司的人赶紧让人去追,可哪里还追得到?小吏又急又怕,县令却笑着说:“这绳技确实天下第一,就算他跑了,咱们也赢了!” 百姓们议论了好几天,都说:“那个囚犯是个神仙吧?能把绳子抛到天上,还能飞着走,太神奇了!” 五、车中女子:吴郡举子遇奇人,深宫脱险返故乡 开元年间,吴郡有个读书人,要去长安参加明经考试。到了长安,闲来无事,就在坊市间散步。忽然,两个穿粗麻布衫的少年走过来,对着他作揖,态度特别恭敬,可举子根本不认识他们,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过了几天,举子又遇到这两个少年,少年说:“先生到了长安,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吧?我们今天本来想接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真是太高兴了。” 说完就拉着举子走,举子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他们。 走了几个坊,到了东市的一条小巷里,有几间临街的店铺,少年领着举子进去 —— 里面的房子特别整齐,还很华丽。少年领着举子上了堂,摆上的宴席也很丰盛。两个少年和举子坐在绳床上,堂前还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态度都很恭敬,时不时出门张望,像在等什么贵客。 到了午后,有个少年说:“来了!” 举子听见外面有马车声,一直到堂前,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钿车。车帘掀开,一个女子从车里出来,大概十七八岁,长得特别漂亮,头发上插满了花,穿着素色的裙子。两个少年赶紧跪拜,女子没说话;举子也跟着跪拜,女子才微微点了点头。 举子被请进内堂,女子坐在桌子后面,招呼两个少年和举子坐下。又有十几个穿着光鲜的年轻人进来,一一跪拜后,坐在举子旁边。桌子上摆的菜又精致又好吃,喝了几杯酒,女子拿着杯子问举子:“听说两位兄弟说您有本事,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举子赶紧推辞:“我从小就只学儒家经书,唱歌跳舞什么的,从来没学过。” 女子说:“我不是说这些。您再想想,您最擅长什么?” 举子想了半天,说:“我在学堂的时候,能穿着靴子在墙上走几步。别的杂耍,我就不会了。” 女子说:“这就够了,您表演给我们看看吧。” 举子没办法,只好走到墙边,穿着靴子在墙上走了几步。女子说:“这也不容易。” 又回头对堂里的年轻人说:“你们也都表演表演吧。” 那些年轻人赶紧起身跪拜,有的在墙上走,有的用手抓着房梁走,动作轻得像飞鸟,举子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拱手说:“各位太厉害了,我比不上。” 没一会儿,女子起身告辞,举子又惊讶又有点不开心 —— 他总觉得这伙人不一般,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过了几天,举子在路上又遇到那两个少年,少年说:“能不能借您的马用用?” 举子说:“可以。” 没想到第二天,就听说皇宫里丢了东西,官府抓贼,只找到了一匹马,就是举子借给少年的那匹。官府验问马主,把举子抓了起来,送到内侍省审问。 举子被推进一个小门,后面的小吏推了他一把,他掉进一个好几丈深的坑里。抬头一看,屋顶有七八丈高,只有一个一尺多宽的小孔。从早上到中午,举子饿得不行,看见有根绳子吊下来一个装着食物的盘子,他赶紧拿过来吃了。吃完后,绳子又被拉了上去。 到了深夜,举子又饿又怕,不知道该跟谁诉苦。突然,他看见有个像鸟一样的东西从孔里飞下来,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人 —— 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子。女子用手拍了拍他,说:“肯定吓坏了吧?有我在,别担心,我带你出去。” 女子用绢布系在举子的胸口,另一头系在自己身上,然后纵身一跃,飞出了宫城,到了离宫门几十里的地方才落下。女子说:“您赶紧回江淮吧,想当官的话,以后再说。” 举子又惊又喜,一路徒步,靠乞讨和借宿,终于回到了吴郡。后来他再也不敢去长安求功名了,跟家人和街坊说:“长安的奇人太多,我还是在家好好过日子吧!” 第193章 豪侠二 1. 昆仑奴磨勒 唐朝大历年间,有个姓崔的书生,他父亲是朝中大官,跟一位功勋盖世的一品大员是好友。崔生当时担任皇宫侍卫,父亲让他去探望生病的一品大人。 崔生年轻俊美,性情清高,举止文雅。一品大人让侍女卷起帘子,召他进屋。崔生转达了父亲的问候,一品大人很是喜欢他,让他坐下说话。 当时有三个绝色歌妓在旁边伺候,用金碗盛着樱桃,浇上甜奶酪献上来。一品大人让穿红纱的歌妓端一碗给崔生吃。崔生年轻面嫩,在姑娘面前不好意思,死活不肯吃。一品大人只好让红绡女用勺子喂他,崔生不得已才吃了。红绡女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直笑。 崔生告辞时,一品大人说:“公子有空一定要常来坐坐,别跟我这老头子见外。”让红绡女送他出院。 临走时,崔生回头一看,只见红绡女竖起三根手指,又反掌三次,然后指着胸前的小镜子说:“记住。”再没多说。 崔生回家转达了一品大人的好意,回到书房后却失魂落魄,话也少了,脸色也差了,整天发呆不吃饭,只顾吟诗:“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艳愁。”身边没人懂他的心思。 家里有个昆仑奴叫磨勒,看到公子这样便问:“您心里有什么事,这么愁眉苦脸?不如告诉老奴。” 崔生说:“你们懂什么,也来问我的心事。” 磨勒说:“您只管说,老奴一定帮您解决,再难也能办成。” 崔生吃惊于他的口气,就把事情说了。磨勒笑道:“这点小事,怎么不早说?白受这罪。”崔生又说了那些暗号。 磨勒说:“这有什么难懂的?竖三指是说一品大人家有十院歌妓,她是第三院的;反掌三次是十五个指头,指十五日;胸前小镜子是说十五月圆如镜,让您去呢。” 崔生喜出望外,问:“怎么才能解我相思之苦?” 磨勒说:“后天就是十五,您准备两匹深青绢布,我给您做身紧身衣。一品大人家有猛犬看守歌妓院门,生人进去必被咬死。那狗警觉如神,凶猛如虎,是曹州孟海养的恶犬。这世上除了老奴,没人能治得了它。今晚我就去打死它。” 当晚磨勒吃饱喝足,三更时分提着铁锤去了,一顿饭工夫回来说:“狗已经打死了,没障碍了。” 十五夜三更,磨勒让崔生穿上青衣,背着他越过十道高墙,来到歌妓院内第三门前。只见绣房门没锁,油灯微亮,红绡女正坐着叹气,好像等着谁。她刚卸下首饰,脸上愁容未散,低声吟诗:“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 侍卫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崔生慢慢掀帘进去。红绡女仔细一看是崔生,跳下床拉着他的手说:“就知道公子聪明,一定能懂我的手语。可您怎么进来的?” 崔生把磨勒的计策说了。红绡女问:“磨勒在哪?” “在帘外。”于是请磨勒进来,用金碗斟酒给他喝。 红绡女对崔生说:“我家原本富有,住在北方。主人手握兵权,逼我当奴婢。没能以死明志,只好苟活。虽然每天锦衣玉食,心里却像戴着枷锁。既然您的仆人有这等本事,何不帮我逃出牢笼?只要如愿,死也甘心。我愿当您的奴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崔生沉默不语。磨勒说:“娘子既然决心已定,这也是小事。”红绡女大喜。 磨勒先来回三趟把红绡女的行李首饰背出去,然后说:“天快亮了,得快走。”便背着崔生和红绡女,飞越十几道高墙。一品家的守卫毫无察觉。 天亮后,一品大人家才发现红绡女不见了,连看门狗也死了。一品大惊:“我家围墙深严,锁得严实,来人像飞进来一样,一定是侠士所为。不要声张,免得惹祸。” 红绡女在崔生家藏了两年,因春天坐车游曲江,被一品家人认出来告诉了一品。一品把崔生叫来问话,崔生害怕,如实相告。 一品说:“这姑娘罪过不小,但既然跟了你这么久,我也不追究了。只是磨勒这等能人,必须为天下除害。” 于是派了五十名武士,全副武装包围崔生院子,要抓磨勒。磨勒手持匕首,飞越高墙,快如鹰隼,乱箭如雨却伤不到他分毫,转眼就不见了。崔家上下惊骇不已。 后来一品大人又后悔又害怕,每晚让家童持剑守卫,过了一年才放松。十多年后,崔家有人在洛阳街上看见磨勒在卖药,容貌一点没变。 2. 义士侯彝 唐朝大历年间,有个万年县尉叫侯彝,最重义气。他曾经藏匿朝廷要犯,被御史审问,怎么逼供都不说贼人在哪。 御史说:“贼人就藏在你右膝盖下面!” 侯彝当即掀开台阶砖块,猛击自己右膝盖,翻开给御史看:“贼人在哪?” 御史又说:“在左膝盖下!”他又击打左膝。 御史气坏了,用烧红的铁锅扣在他肚子上,火烤得皮肉冒烟,旁边的人都不忍看。侯彝却大喊:“怎么不加炭火!” 御史觉得他是条汉子,上报朝廷。唐代宗召见他问:“为什么要包庇贼人,自己受这苦?” 侯彝答:“贼人确实是我藏的。既然答应了别人,死也不能说。” 最后他被贬到端州高要县当了个厨子。 3. 僧侠 唐朝建中年初,书生韦生搬家去汝州,半路遇见个和尚,并骑同行,聊得很投机。天快黑时,和尚指着岔路说:“往前几里就是贫僧的寺庙,公子可否光临?”韦生答应了,让家人先走。 和尚吩咐随从准备食宿。走了十几里还没到,韦生问时,和尚指着一处林中炊烟说:“就是那儿。”到了却又往前走。 天黑了,韦生起了疑心——他擅长弹弓,悄悄从靴中取出弓,揣了十几颗铜丸,然后责问和尚:“我有行程安排,只因聊得投机才应邀,现在走了二十里还不到,怎么回事?” 和尚只说快到了,自己往前走。韦生断定他是强盗,一发弹丸打中他后脑。和尚像没感觉,连中五发后才摸摸头,慢悠悠说:“公子别恶作剧。” 韦生知道奈何不了他,只好作罢。 终于到了一处庄园,几十人举火把迎接。和尚请韦生到厅中坐下,笑着说:“公子别怕。”又问手下:“夫人住处安排好了吗?”接着说:“公子先安心住下,你家人也没事。” 韦生见妻女在别处,吃住都好,正相对哭泣,稍感宽慰。和尚拉着韦生的手说:“贫僧确实是强盗,本来没安好心。没想到公子武艺这么高,要不是我也顶不住。今天没别的意思,请别疑心。刚才您打的弹丸都在呢。”说着从脑后抠出五颗铜丸。 没多久设宴,蒸了小牛,牛身上插着十几把刀,周围摆满韭菜饼。和尚请韦生入座,又说:“我有几个结拜兄弟,想让他们拜见您。”说完,五六个穿朱衣系宽带的人台阶下站成一排。和尚喝道:“快拜见公子!你们要是遇上他,早就成粉末了。” 吃完和尚说:“我干这行多年,现在老了想改过。可惜有个儿子本事比我还大,想请公子替我除掉他。”便叫飞飞出来拜见——是个十六七岁少年,碧衣长袖,皮肤光洁。 和尚说:“去后堂陪公子玩玩。”给韦生一把剑和五颗弹丸,“请公子全力杀他,别给我留后患。”领韦生进堂后反锁了门。 堂中四角点着灯,飞飞拿着短鞭站在当中。韦生发弹以为必中,却被飞飞打落,转眼已跳上房梁,沿着墙壁行走如飞,轻捷似猿猴。弹丸打尽也没中,韦生挥剑追砍,飞飞腾挪闪避,总离他不到一尺,最后只砍断几节鞭子。 过了许久和尚开门问:“替我了结祸害了吗?”韦生如实相告。 和尚惆怅地看着飞飞:“这下公子证实你非当贼不可了,以后怎么办?”通宵与韦生谈论剑术箭法,天亮送到路口,赠绢百匹,挥泪而别。 4. 崔慎思妾 博陵人崔慎思,唐朝贞元年间进京考进士。在京城没房产,租了个空院子住。房东住在另一院,家里没男人,只有个三十来岁的寡妇,颇有姿色,带着两个女仆。 崔慎思托人提亲想娶她。妇人说:“我不是官宦人家,配不上您,怕您将来后悔。”愿做妾,崔生答应了,但她不肯说姓氏。 成亲两年多,崔生的一切用度都是她张罗,从无倦色。后来生了个儿子,快半岁时,一天深夜崔生睡下,关好门窗,半夜忽然发现妇人不见了。崔生疑心她有奸情,很是恼怒,起身在堂前踱步。 月色朦胧中,忽见妇人从屋顶飞下,白练束身,右手握匕首,左手提个人头。说父亲当年被郡守冤杀,她进城报仇多年未果,今日终于得手,不能久留,就此告别。说完重新束好衣服,用灰袋装好人头,对崔生说:“有幸为您妾室两年,还生了个儿子。这宅子和两个婢女都是我置办的,全都赠您,请好好抚养孩子。”说罢越墙而去。 崔生惊叹不已,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刚才忘了给孩子喂奶。”进屋良久出来说:“喂完了,永别了。”崔生后来奇怪怎么听不见孩子哭,进去一看,孩子已被杀了——这是为了断绝念想。古代侠客也不过如此。 5. 聂隐娘 聂隐娘是唐朝贞元年间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十岁时有个尼姑来家门口化缘,看见隐娘很是喜欢,对聂锋说:“问押衙讨这女儿教她武艺可好?”聂锋大怒呵斥。 尼姑说:“就算押衙用铁柜锁着,我也能偷走。”当夜隐娘果然失踪,聂锋派人搜寻无果,夫妻只能终日对泣。 五年后尼姑送隐娘回来,对聂锋说:“教成了,您领回吧。”转眼不见了。一家人悲喜交加,问学了什么,隐娘说:“就是念经诵咒。”聂锋不信,再三追问。 隐娘说:“说实话怕您不信。”聂锋说:“尽管说。” “女儿被尼姑带走,不知走了多远。天亮来到个大山洞,空阔数十步,杳无人烟,猿猴极多,松萝密布。洞里已有两个十岁女孩,都聪明俊俏,不吃饭能在峭壁飞走,轻捷如猿。尼姑给我一粒药,又让我持二尺长剑,锋利无比。跟着两女孩攀缘,渐渐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猴百发百中,后来刺虎豹都砍头带回。三年后能飞了,刺鹰隼无不中,剑刃磨到只剩五寸,飞鸟都察觉不到剑来。第四年尼姑带我到城里,指着个人——数落他的罪过,让我去砍头,要像飞鸟般容易。给我三寸宽的羊角匕首,大白天在街上杀人,无人看见,把头装袋用药化成水。第五年尼姑说某个大官害人无数,让我夜里去砍头。我钻门缝潜入,躲在梁上,天黑后取头而归。尼姑怒斥太慢,我说看见那人逗弄个可爱小孩,不忍下手。尼姑说以后先杀他心爱之人再杀他。最后尼姑把我后脑打开藏匕首,用时抽出不留伤,说功夫已成,送我回家,说二十年后才能再见。” 聂锋听了大惊。此后隐娘常夜里失踪天亮才回,聂锋不敢多问,也不太疼爱她了。 后来有个磨镜少年上门,隐娘说:“这人可做我丈夫。”父亲只好答应。那丈夫只会磨镜,别无长处,聂锋供他们吃住,让另住外院。几年后聂锋去世。 魏博节度使听说隐娘本事,用重金聘为贴身侍卫。又过几年到元和年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派隐娘去行刺。 隐娘夫妇骑马前往。刘昌裔会神算,已知他们要来,召来将领吩咐:“明天一早去城北,会遇见一男一女各骑黑白驴。到城门前有喜鹊叫,丈夫用弹弓打不中,妻子夺过弹弓一发打死喜鹊时,就对他们说:我家大人想见二位,特来相迎。” 将领照办,隐娘夫妇叹道:“刘仆射果然是神人!不然怎知我们行踪?愿意见面。”见到刘昌裔后下拜:“我们该死。” 刘昌裔说:“不必,各为其主是常理。魏帅和我这里没什么不同,请留下吧。”隐娘感激道:“您身边缺人,我们愿投靠,佩服您的神明。”知道魏帅不如刘昌裔。 刘问需要什么,隐娘说:“每天二百文钱就够了。”刘如数支付。忽然两头驴不见了,刘派人寻找,后来悄悄打开布囊,只见一黑一白两个纸驴。 一个多月后,隐娘对刘说:“魏帅不知我们留下,必定再派人来。今晚我剪些头发用红绸系好,送到魏帅枕前,表示不归。”刘答应。 四更天隐娘回来说:“信送到了。后天夜里会派精精儿来杀我和您,我会尽力杀他,您别担心。”刘胸襟开阔,毫不畏惧。 当夜刘昌裔点灯坐着,半夜后果然见一红一白两面旗子飘来飘去,在床四周搏击。许久见一人从空中跌落,身首分离。隐娘现身说:“精精儿已死。”把尸体拖到堂下用药化成水,毛发不剩。 隐娘又说:“后天夜里会派妙手空空儿来。空空儿的神通,人看不见他动作,鬼追不到他踪影。他能从虚空入幽冥,善于无形灭影。我的功夫达不到他的境界,全看您的福分了。您用于阗玉围住脖子,盖好被子,我变成小飞虫钻您肠子里等着,别无他法。” 刘昌裔照办。三更时闭眼未睡,果然听见脖子上铿然巨响,声音骇人。隐娘从他口中跳出祝贺:“大人没事了!这人像俊鹘,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羞于失手。不到一更天,已在千里之外。”看那玉石,果然有匕首划痕,深达数分。从此刘昌裔更厚待他们。 元和八年刘昌裔进京朝见,隐娘不愿跟随,说要去寻访高人,只求给丈夫个虚职领俸禄。刘昌裔应允,后来渐渐不知隐娘去向。 刘昌裔死在统军任上时,隐娘骑驴来到灵前痛哭而去。开成年间,刘昌裔之子刘纵任陵州刺史,在蜀地栈道上遇见隐娘,容貌如昔,依然骑着白驴。她对刘纵说:“公子有大灾,不该来这里。”给他一粒药丸让吞下,说:“明年赶紧辞官回洛阳,才能躲过灾难。我这药只能保一年平安。”刘纵不太信,送她绸缎,隐娘分文不收,畅饮一顿后离去。一年后刘纵没辞官,果然死在陵州。之后再没人见过隐娘。 第194章 豪侠三 一、红线女 唐朝潞州节度使薛嵩家有个丫鬟叫红线,不但弹得一手好阮咸,还精通经史。薛嵩就让她掌管文书,称她为“内记室”。 有一次军中大摆宴席,红线对薛嵩说:“听那羯鼓声很是悲切,打鼓的人肯定有心事。”薛嵩懂音律,细听后果真如此,就把鼓手叫来问。鼓手说:“我妻子昨晚死了,不敢请假。”薛嵩当即准他回家。 那时安史之乱刚过,河北一带还不安宁。朝廷命薛嵩镇守淦阳,控制山东地区。战乱之后,军府刚刚重建。朝廷让薛嵩把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又让薛嵩的儿子娶滑亳节度使令狐章的女儿。三镇结为亲家,使者来往频繁。 田承嗣有肺病,天热就加重。他常说:“要是能镇守山东,靠着凉爽气候,还能多活几年。”于是在军中招募了三千勇士,号称“外宅男”,给予优厚待遇。每晚派三百人守卫府宅,还选好日子,准备吞并潞州。 薛嵩得知后日夜忧愁,常自言自语,无计可施。一天深夜,辕门已闭,薛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踱步,只有红线跟着。 红线说:“主公这一个月寝食难安,是在担心邻境的事吧?” 薛嵩叹道:“这事关系生死存亡,不是你该过问的。” 红线说:“我虽是个下人,也能替主公分忧。” 薛嵩听她口气不寻常,便说:“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于是把田承嗣要吞并潞州的事说了,“我继承祖业,受国家厚恩,要是丢了疆土,几百年的功业就毁了。” 红线说:“这事容易,不必忧虑。请放我去魏城走一趟,探探虚实。一更动身,二更就能回来。请先备好快马和问候信,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薛嵩担心:“万一失手,反而招祸怎么办?” 红线自信地说:“定能成功。” 她回房收拾行装,梳起乌蛮髻,插上金雀钗,穿紫绣短袍,蹬青丝轻履,胸前佩龙纹匕首,额上写太一神名。向薛嵩行礼后,转眼消失不见。 薛嵩回屋关门,背对烛光正坐。他平时酒量很浅,这晚却连饮十几杯都不醉。忽然听见晨风中号角声起,露珠滴落树叶,薛嵩惊起询问,竟是红线回来了。 薛嵩连忙慰劳:“事情办成了吗?” 红线说:“不敢辜负使命。” “没伤人吧?” “还不至于。只取了他床头金盒作凭证。” 她细细道来:“子时前二刻我到魏城,连过数门,直达卧房。外宅男在廊下打鼾,中军士兵在院中巡逻传令。我推开左门,走进帐内。田亲家翁翘着脚酣睡,头枕犀皮枕,发束黄纱巾,枕前露一把宝剑,剑前仰放一个金盒,盒里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和北斗神名,上面散着名香珍珠。他在军帐中耀武扬威,怎知性命已在我手?那时蜡烛将尽,香炉灰冷,侍从四下躺着,兵器交错。有的头碰屏风打鼾,有的拿着毛巾打盹。我拔掉他们的簪子,系住衣带,一个个像生病醉酒,都没醒来。我取了金盒就回。出魏城西门,走了二百里,看见铜台高耸,漳水东流,晨鸡报晓,斜月挂林。愤然而去,欢喜而归,忘了路途劳累。为报主公恩德,略尽心意。三更时分,往返七百里,深入险境,经过五六座城,只求为主公解忧,不敢说苦。” 薛嵩立即派人送信给田承嗣:“昨夜有客从魏州来,说在元帅床头得一金盒,不敢扣留,特此奉还。”使者快马加鞭,半夜赶到魏州时,只见全城正在搜捕金盒,军心惶惶。使者用马鞭敲门,要求立即见元帅。田承嗣急忙出来,使者递上金盒。田承嗣接盒时,惊骇倒地。 他留住使者,设宴款待,厚加赏赐。第二天派人带三万匹绸缎、二百匹好马和许多珍宝献给薛嵩,说:“我的脑袋全靠您恩赐。我知道错了,一定改过自新,不再自找麻烦。今后专听您的指使,怎敢再谈姻亲?我会亲自跟在您的车后马前,所设的外宅男本为防盗,并无他意。现已让他们脱去军装,回家种田了。” 此后一两个月间,河北河南使者往来不绝。 一天,红线突然要辞行。薛嵩说:“你生在我家,现在要去哪里?我正倚重你,怎能走?” 红线说:“我前世本是男子,游学江湖,读神农药书救人疾苦。当时街坊有个孕妇患了蛊症,我用芫花酒给她打胎,结果孕妇和腹中两个孩子都死了。我一下害了三命,阴司惩罚,让我投生为女子,身为奴婢,气质凡俗。幸得生在您家,至今十九年,穿尽绫罗绸缎,吃遍美味佳肴,您对我宠爱有加,荣耀至极。况且国家正兴,福庆无穷。这些本不该由我享受,理应消除。前番去魏州,正是为报恩。如今两地保全城池,万人得全性命,使乱臣知道畏惧,义士谋划安宁。我一介女流,功劳不小,可赎前世罪过,恢复本来面目。我该隐身尘世,修身养性,清心寡欲,长生不死。” 薛嵩说:“不如我赏你千金,给你在山里建所宅院?” 红线说:“这事关系来世,怎能预先谋划。” 薛嵩知道留不住,大摆宴席为她送行,召集所有宾客朋友,夜宴中堂。薛嵩唱歌给红线敬酒,请座上客冷朝阳作词:“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 唱完,薛嵩悲痛难忍,红线边拜边哭,假装醉酒离席,从此不知去向。 二、胡证惩恶 唐朝尚书胡证身材魁梧,膂力过人,与晋公裴度是同科进士。有次裴度在民间游玩,被十多个军汉欺负,处境危险,悄悄派人向胡证求救。 胡证穿着黑貂皮衣,系着金腰带,闯门而入。那些军汉斜眼看他,吓得脸色发白。胡证坐下连饮三杯,每杯不止数升,杯盘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主人点上灯,胡证拿起铁灯台,掰掉装饰,把底座捏合,横放膝上,对众人说:“我胡来改个酒令:连干三杯,一遍三台,必须喝光,不许有一滴酒剩下。违令的吃我一灯台!”说完又连干三杯。 轮到一个摔跤手,三台三遍都没喝完,酒洒得到处都是。胡证举起灯台要打,那些恶棍赶紧起身下拜,磕头求饶,连称“神人”。 胡证骂道:“鼠辈敢欺我朋友?今天饶你们狗命!”一声呵斥,把他们全赶跑了。 三、冯燕侠情 冯燕是魏州豪杰,祖上没什么名气。他年轻时仗义行侠,专好打球斗鸡。魏州街上有人为钱财打架,冯燕听说后去打抱不平,失手打死了人,逃到乡下躲藏。官府追捕紧急,又逃到滑州。 在滑州他与军中青年打球斗鸡,很合得来。当时宰相贾耽镇守滑州,知道冯燕是个人才,留他在军中效力。 有天冯燕在街上闲逛,看见一户人家门边有个女人用袖子遮着脸向外张望,容貌艳丽。冯燕派人试探她的心意,果然成了相好。她的丈夫是滑州将领张婴,常和同僚喝酒。冯燕趁张婴不在时与她幽会,关门闭户。 一次张婴突然回家,妻子开门迎接,用衣襟遮挡冯燕。冯燕弯腰躲藏,转到门后,头巾掉在枕下,旁边就是佩刀。张婴醉眼朦胧,冯燕指着头巾,示意女人拿来。女人却把佩刀递给他。冯燕盯着她看了很久,一刀割断她脖子,包上头巾离去。 第二天张婴起床,见妻子被杀,惊愕万分,想出去自首。邻居们都以为是张婴杀的,把他绑起来。女方娘家人都赶来,说:“他常打我们女儿,还诬陷她有过失,现在竟下毒手!肯定是他在外头杀了人,只好拿妻子出气。”众人用棍棒打了张婴一百多下,张婴有口难辩。官府以杀人罪收监,没有辩解余地,只好含冤认罪。 行刑那天,执法官带着几十个持棍小吏,押解张婴赴刑场。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忽然有人分开人群大喊:“别让无辜的人冤死!我偷了他妻子又杀了她,该抓我!”衙役抓住自首的人,正是冯燕。 贾耽审问冯燕,冯燕如实招供。贾耽上书朝廷,愿交还官印为冯燕赎罪。皇帝认为冯燕很讲义气,下诏赦免,滑州所有死囚都获免罪。 四、京西店老人 韦行规自己说:年轻时游历京西,有天傍晚在客店投宿,还想继续赶路。店里有个老人正在干活,劝他:“客官别走夜路,这一带盗贼多。” 韦行规说:“我弓箭在身,不怕。”走了几十里后,天黑了,草丛里有人悄悄尾随。韦行规呵斥不应,连发数箭似乎射中,那人却不退。箭已射完,韦行规害怕,打马狂奔。 不一会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韦行规下马,背靠大树,只见空中电光追逐,像打球杖似的渐渐逼向树梢,觉得有东西纷纷落在面前,一看全是木片。转眼间木片堆积到膝盖。韦行规惊惧,扔下弓箭,向空中求饶。拜了几十拜,电光渐渐升高消失,风停雷息。回头看那大树,枝干全被削光,马鞍行李也不见了,只好返回客店。 见老人正在箍桶,韦行规料想他是异人,叩拜谢罪。老人笑道:“客官不要光靠弓箭,还得懂点剑术。”带他到后院,指着马鞍行李说:“拿回去吧,刚才只是试试你。”又拿出一块桶板,昨夜射出的箭全都钉在上面。 韦行规想拜师学艺,老人不允;只稍稍透露些剑术,韦行规学得一二。 五、兰陵老人 黎干任京兆尹时,在曲江池画龙求雨,围观者数千人。黎干到场时,唯独有个老人拄着拐杖不回避。黎干大怒,命人杖责,打在老人身上如同敲皮鼓,老人甩甩胳膊走了。 黎干疑心他不是普通人,命坊间老卒寻找。找到兰陵里南边小门内,听老人在里面大声说:“我受辱太甚,快准备热水!”老卒急忙回报,黎干十分害怕,换上破旧衣服,由老卒带路前往。 到时天已昏黑,老卒先进去通报黎干官衔,黎干小步快走进去,跪拜说:“刚才有眼不识高人,罪该万死。” 老人吃惊道:“谁带尹爷来的?”拉他上台阶。黎干知道可以理服人,缓缓说道:“我身为京兆尹,威严稍有损害就会失职。老人家隐迹民间,若非慧眼难识。若因此怪罪,是钓名沽誉,不是义士所为。” 老人笑道:“是老夫过错。”摆下酒席,就地设座,招呼老卒同坐。夜深谈起养生术,老人言简意赅,黎干更加敬畏。 老人说:“老夫献个小技给尹爷助兴。”进屋良久,换上紫衣红巾,抱出长短七把剑,在中厅舞动。剑光闪烁,如电光激射,时而横如匹练,旋如火环。有把二尺多长的短剑,时时逼近黎干衣襟,黎干吓得叩头战栗。一顿饭工夫,老人把剑扔在地上,成北斗七星状,回头对黎干说:“刚才试试尹爷胆量。” 黎干拜道:“从今往后我的性命就是老人家所赐,求准我随身侍奉。” 老人说:“尹爷骨相无仙气,不能马上传授,改日再说吧。”拱手进屋。 黎干回家后面如土色,照镜子才发现胡须被削掉一寸多。第二天再去,屋子已经空了。 六、卢生 唐朝元和年间,江淮有个唐山人,博览史书,喜好道术,常居名山,自称会缩锡术,不少人拜他为师。后来在楚州旅店遇见卢生,意气相投,卢生也谈起炼丹术,说唐家是他外祖家,就叫唐山人“舅舅”。唐山人舍不得分手,邀他同去南岳。卢生说也有亲戚在阳羡,要去探望,愿先陪舅舅游山。 途中住进寺庙,夜半谈兴正浓时,卢生说:“听说舅舅擅长缩锡,能大概说说吗?” 唐山人笑道:“我几十年拜师学艺,才得此术,怎能轻易传人?” 卢生再三请求,唐山人推说须到南岳后择日传授。 卢生变脸道:“舅舅今晚必须传授,别敷衍!” 唐山人责备他:“我与你非亲非故,意外相逢,原是敬重你,何至如此相逼?” 卢生挽袖瞪眼,怒视良久,说:“我是刺客!若不传,今夜就死在这儿!”从怀中掏出黑皮囊,取出新月状匕首,对着火炉前熨斗一削,如切木屑。 唐山人恐惧,如实相告。卢生转怒为笑:“差点误杀舅舅!你这术只对五六成。”道歉说:“我师父是仙人,命我们十人搜寻天下妄传炼丹术者,一律处死,连传缩锡术的也要杀。我早已学得飞行之术。”向唐山人拱手作揖,忽然消失。 唐山人后来遇见道士,常讲此事告诫他们。 七、义侠 从前有个读书人任畿县县尉,主管缉盗。有个贼戴枷候审,案件尚未审定。这天县尉独坐厅上,那贼忽然说:“我不是贼,也不是寻常人。大人若免我罪,日后定当报答。” 县尉见他相貌不凡,言谈出众,心里已同意,表面却不答应。夜深后,悄悄叫狱吏放了他,还让狱卒逃走。 天亮后监狱逃了囚犯,狱吏也跑了,府衙只是责备惩罚而已。 后来县尉任满,多年在外漂泊,很不得志。来到某县,忽然听说县令与他当年放走的囚犯同名。去拜访时递上名帖,县令大惊,急忙出迎跪拜,正是当年那个贼。县令留他在厅中,同榻而眠,欢聚十多天,一直没回内宅。 一天县令忽然回内宅,客人去上厕所。厕所与内宅只一墙之隔,客人在厕所听见县令妻子问:“什么客人,十几天不回家?” 县令说:“我曾受他大恩,性命曾在他手里,至今不知怎么报答。” 妻子说:“你没听说大恩不报吗?何不见机行事?” 县令沉默良久,说:“你说得对。” 客人听见,回去叫上仆人,骑马就跑,衣服全扔在厅中。到夜里已跑出五六十里,出了县境,住在乡村小店。仆人奇怪为何逃跑,客人才说这贼负心经过,说完唉声叹气。仆人们正跟着流泪,忽见床下钻出一人,手持匕首站立。客人大惊。 那人说:“我是义士,县令派我来取你首级。刚才听你一说,才知道这县令负心。不然枉杀好人!我绝不放过这种小人。您先别睡,稍等片刻,我取这县令头来,为您雪冤!” 客人又怕又愧,连连道谢。义士持剑出门,快如飞鸟。二更时分回来喊道:“贼首到!”点灯一看,正是县令头颅。义士辞别,不知去向。 第195章 豪侠四 一、田膨郎:偷枕侠盗落网记 唐文宗皇帝有个宝贝白玉枕,是德宗年间于阗国进贡的,雕工精巧,世上找不出第二件,皇帝特意放在寝殿的帐子里,天天看着才安心。可某天早上,玉枕突然没了 —— 禁宫守卫森严,除了受宠的妃嫔和近臣,外人根本进不来,而且其他珍宝都在,就丢了这一个玉枕。 文宗吓得半天没缓过神,下旨让全城搜贼,又偷偷跟亲信和左右神策军中尉说:“这肯定不是外面的贼进来偷的,小偷就在宫里。要是抓不到,说不定还会出别的乱子。一个玉枕倒不算啥,可你们是保卫皇宫的人,必须把贼抓到,不然天子的护卫还有啥用?” 宫里的人吓得赶紧谢罪,请求给十天时间搜捕,还悬了重金悬赏,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文宗催得紧,被抓起来盘问的人越来越多,长安的坊市、小巷都被翻了个遍,百姓们都议论:“连皇宫里的玉枕都能丢,这贼也太厉害了!” 龙武军有个叫王敬弘的蕃将,家里养了个小仆,才十八九岁,看着精神利落,不管让他去啥地方,都能很快回来。之前王敬弘跟同僚在威远军赴宴,席上有个侍女擅长弹胡琴,众人喝到兴头,让她弹首新曲。侍女说自己的琴不好,得用常用的那把才弹得好,可当时天快亮了,回去取来不及,众人都挺失望。 这时候小仆突然说:“要是想要琵琶,我一会儿就能拿来。” 王敬弘瞪他:“现在禁鼓都敲过了,军门早就锁了,你平时出去都得半天,别瞎吹牛!” 可没等喝几杯酒,小仆就提着个绣囊进来,里面装的正是那把琵琶,满座的人都惊呆了 —— 威远军离左神策军有三十多里,半夜又没兵卒护送,他居然来去这么快。 王敬弘心里犯嘀咕:这小仆也太矫捷了,现在皇宫丢了玉枕,搜捕又这么严,该不会是他干的吧?宴散后到了天亮,王敬弘赶紧回府,把小仆叫到跟前问:“我养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这么能跑,我听说世上有侠士,你该不会就是吧?” 小仆赶紧摆手:“不是侠士,就是跑得快点而已。” 又说,“我爹娘都在蜀地,当年偶然来长安,现在想回去了。不过我得先报您的恩 —— 偷玉枕的人我知道是谁,三两天内就让他认罪。” 王敬弘赶紧问:“这可不是小事,要是能抓到他,能救不少被冤枉的人。那贼在哪儿?要不要跟官府说,让他们去抓?” 小仆说:“偷枕的叫田膨郎,一会儿在集市,一会儿在军营,行踪不定,力气大还会跳墙,要是不先打断他的腿,就算派千军万马,也抓不住他。后天早上,您跟我去望仙门等,肯定能抓住他,这事得保密。” 那几天没下雨,早上长安街上满是尘土,车马往来频繁,几步外都看不清人。田膨郎跟几个少年勾肩搭背,正要进军门,小仆突然拿着球杖冲过去,“啪” 的一下就打断了他的左腿。田膨郎抬头一看,苦笑着说:“我偷玉枕,不怕别人,就怕你。既然撞见了,我也不狡辩。” 众人赶紧把田膨郎抬到左右神策军,他一五一十全招了,说自己常在军营里走动,摸清了皇宫的路。文宗听说抓到贼,还知道是禁军里的人,就召田膨郎到殿前问话。田膨郎说自己是 “任侠之流”,不是普通小偷。文宗叹了口气,把之前被关押的几百人都放了,还说:“这种有本事的人,也不算真坏。” 可小仆帮王敬弘抓住田膨郎后,就说要回蜀地,王敬弘再找他时,早就没影了。最后文宗只赏了王敬弘些钱财,长安百姓听说这事,都念叨:“那小仆才是真侠士,不求赏还救了这么多人!” 二、宣慈寺门子:曲江宴上的正义一拳 唐乾符二年,韦昭范考中宏词科,他是度支使杨严的亲戚。办庆功宴时,帐幕、器皿都是从杨严的官库里借的,排场大得少见 —— 宴席设在曲江亭子,当天还有进士们的宴饮,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酒喝到兴头,突然有个少年骑着驴过来,一脸傲慢,旁若无人地凑到韦昭范的筵席前,伸长脖子往席上看,还拿个大木杖敲着桌子,说些轻薄无礼的话,听得众人都皱眉头。 席上有个侍女擅长弹胡琴,少年非要她弹曲,侍女说自己的琴不好,得用常用的那把。少年不依不饶,还想伸手拉侍女,韦昭范和朋友们都吓得不敢出声 —— 这少年看着就不好惹,说不定是哪个权贵家的子弟。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啪” 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少年一耳光,少年当场就摔在地上。那人没停手,又连着打了好几下,还夺过少年手里的木杖,打了他一百多下。周围的百姓也气不过,扔起瓦砾石头,眼看少年就要被打死。 突然,紫云楼的门 “轧” 地开了,几个穿紫衣的侍从跑出来喊:“别打了!” 传呼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又有个宦官带着大批人马来救,没想到那人拿起木杖迎着宦官打,被打的侍从和宦官都趴在地上起不来。宦官没办法,只好骑马逃回宫里,手下人也跟着进门,门立马就关了。 韦昭范和朋友们又高兴又愧疚,不知道这人是谁,更怕这事连累到皇宫,惹祸上身。他们赶紧拿了些钱和丝绸,找到打人的人问:“你是谁?跟我们有旧交吗?为啥要帮我们?” 那人说:“我是宣慈寺的门子,跟各位郎君不认识,就是看不惯那小子欺负人,太无礼了!” 众人都夸他讲义气,把钱帛全给了他,还劝:“你赶紧跑吧,不然官府肯定会抓你!” 可过了十几天,之前参加宴席的人路过宣慈寺,门子还在那儿看门,见了他们还客气打招呼,压根没人来抓他。百姓们听说了,都跟寺里的和尚打听:“那门子真是条好汉,敢打权贵子弟,还没事,太厉害了!” 三、李龟寿:花鹊惊贼护贤相 唐宣宗时,白敏中第二次当宰相,为人正直,不搞权谋,只凭公正处理朝政。各地有请求办事的,只要是违背道德的,他都坚决反对,不少节度使都忌恨他。但白敏中爱读书,家里虽有高门大院、名贵器物,却总在书房里看书,从不觉得累。 他在永宁里的府第专门建了个书斋,每天退朝后就躲在里面,看得津津有味。有天,他正要进书斋,只有他最爱的矮脚狗 “花鹊” 跟着。刚推开门,花鹊就对着屋里狂叫,还叼着他的衣角往后拉,白敏中把它赶走,它又跑回来叫。 进了书斋,花鹊抬头对着房梁叫得更急了。白敏中也起了疑心,从匣子里拔出千金宝剑,按在膝盖上,对着空中说:“要是有什么鬼怪或坏人,就出来见我!我是大丈夫,难道还怕你们这些鼠辈不成?” 话音刚落,就有个人从梁上掉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连连说 “死罪死罪”。这人留着黑头发,穿短打衣服,长得又黑又瘦。白敏中让他起来,问他是谁,来干什么。 那人说:“我叫李龟寿,是卢龙塞人。有人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来害您。可我感激您的恩德,又被花鹊惊到,藏不住了。您要是饶我一命,我愿意一辈子跟着您做事。” 白敏中说:“我不杀你。” 就让贴身的都押衙傅存初把他收下。 第二天一早,有个女人慌慌张张地跑到白府门口,穿得单薄,拖着鞋子,怀里抱着个婴儿,跟门房说:“麻烦帮我叫李龟寿。” 李龟寿出来一看,是他妻子,妻子说:“我怕你出事,昨天半夜从蓟州赶来找你。” 后来白敏中去世,李龟寿就带着全家走了,再也没人见过他。府里的仆人说:“要不是花鹊机灵,相爷说不定就遭难了,李龟寿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枉费相爷饶他。” 四、潘将军:三鬟女子还念珠 长安有个富豪潘将军,住在光德坊(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大伙都叫他 “潘鹘肆”),老家在襄汉一带,早年靠坐船经商赚钱。有回他把船停在江边,有个和尚来讨饭,他留和尚住了几天,给了不少钱。和尚走时说:“看你的相貌气度,跟普通商人不一样,你和家人都会享大福。” 还送他一串玉念珠,说 “这念珠不仅能让你发财,以后还能当官”。 后来潘将军做了几年生意,赚的钱比得上陶朱公、子贡,还当了左神策军的官,在长安买了大宅子。他特别宝贝那串念珠,用绣囊装着,放在玉盒子里,藏在府里的道场内,每月初一都拿出来祭拜。 可某天,他打开玉盒绣囊,念珠居然没了 —— 盒子和囊袋的封口都好好的,其他东西也没丢。潘将军吓得魂都没了,以为家里要遭灾。府里管仓库的老仆,认识京兆府退休的差役王超,王超都八十岁了,老仆就偷偷跟他说这事。 王超说:“怪事,这不是普通小偷能偷的。我帮你找找,不一定能成。” 几天后,王超路过胜业坊北街,刚下过春雨,空气清新。他看见个梳着三鬟的姑娘,十七八岁,穿得破破烂烂,踩着木屐,站在道旁槐树下。正好有群军中少年踢蹴鞠,球飞过来,姑娘伸手接住,又踢回去,居然踢得有好几丈高。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超觉得这姑娘不一般。 他跟着姑娘到了胜业坊北门的小巷,姑娘和母亲住在一起,靠缝补衣服为生。王超找了个由头跟她们熟络起来,还认了姑娘当外甥女。姑娘家特别穷,母女俩睡在土炕上,好几天都不生火做饭,可偶尔摆出来的饭菜,却有山珍海味 —— 有次吴中刚进贡洞庭橘,除了赏赐给大臣,长安根本买不到,姑娘却偷偷给了王超一个,说 “是宫里有人拿出来的”。王超更怀疑了。 就这样来往了一年,某天王超带了酒食去姑娘家,慢慢说:“舅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 姑娘说:“我一直感激您的照顾,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都愿意。” 王超说:“潘将军丢了玉念珠,你知道吗?” 姑娘笑了:“您怎么知道的?” 王超看她不隐瞒,又说:“你要是能找回来,潘将军会给你很多绸缎钱财。” 姑娘说:“别跟别人说,我那天跟朋友闹着玩拿了,本来想还回去,一直没来得及。明天早上,您到慈恩寺塔院等我,我知道念珠放在那儿。” 王超按时去了,寺门刚开,塔门还锁着。姑娘说:“您一会儿抬头看塔上。” 说完就像飞鸟一样跑了,突然在塔的相轮上举手示意,又拿着念珠跳下来,说:“您拿回去吧,别要潘将军的钱。” 王超把念珠还给潘将军,说了经过。潘将军想给姑娘送金玉绸缎,可第二天去小巷一看,姑娘家已经空了。后来给事中冯缄听说长安有很多侠士,当京兆尹时特意问手下,手下把王超的事说了,跟潘将军说的一模一样。百姓们都传:“那三鬟姑娘肯定是仙女,不然怎么能跳那么高,还不要钱呢!” 五、贾人妻:复仇女侠的决绝 唐朝时,余干县有个叫王立的小吏,去长安选官,暂时住在大宁里。因为文书有误,被主管官员驳回,没选上。他把钱都花光了,仆人、马也卖了,穷得只能去佛祠讨饭,每天走路晚归。 有天晚上,他偶遇一个漂亮女人,跟他同路,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跟在后面。王立跟她搭话,两人聊得很投机。王立邀请她去自己住处,女人答应了,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第二天女人说:“你过得也太苦了!我住在崇仁里,还有点积蓄,你愿意跟我一起过吗?” 王立又喜欢她,又想有人接济,赶紧说:“我现在穷得快饿死了,哪敢指望您帮忙?您靠什么生活啊?” 女人说:“我以前是商人的妻子,丈夫死了十年,街上还有个小店,早上开店,晚上回家,每天能赚三百文钱,够过日子了。你选官的日子还没到,又没路费出门,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住到冬天选官的时候吧。” 王立搬过去后,发现女人家里不富不贫,刚好够用,连家里的钥匙都交给了他。女人每天出门前,都会先做好王立一天的饭,回来时还带米、肉和钱,从没断过。王立心疼她辛苦,想雇个仆人,女人找借口拒绝了,王立也没再勉强。 过了一年,女人生了个儿子,每天中午回来给孩子喂奶。两人一起过了两年,某天女人半夜回来,神色慌张,说:“我有个冤仇,恨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能报仇了。我得离开长安,你好好努力。这房子是我花五百缗买的,契约在屏风里,家里的东西都留给你。孩子我带不走,也是你的儿子,你要好好照顾他。”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就想走。王立拦不住,看见她手里的皮囊,打开一看 —— 居然是个人头!王立吓得脸都白了,女人笑了:“别担心,这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就翻墙走了,动作快得像飞。 王立开门想送,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在院子里徘徊,突然听见女人又回来了,赶紧迎上去,女人说:“再给孩子喂次奶,了却牵挂。” 她抱过孩子,没一会儿就又走了,只挥了挥手。 王立点上灯,掀开帐子一看,孩子的头和身子已经分开了。他吓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赶紧用钱买了仆人和车马,逃到附近的县城,想看看后续有没有动静,可一直没听到消息。那年王立终于选上了官,把房子卖了去上任,之后再也没听过那女人的消息。百姓们听说了,都唏嘘:“这女人真是又狠又绝,报仇连孩子都不顾,太吓人了!” 六、荆十三娘:仗义女侠救友 唐朝有个进士叫赵中行,家在温州,为人豪爽讲义气。他去苏州时,住在支山禅院,寺里有个女商人叫荆十三娘,正在给去世的丈夫办大祥斋(死后两周年的祭祀)。荆十三娘爱慕赵中行,就跟他一起坐船回了扬州。赵中行花钱大手大脚,常花荆十三娘的钱,她却一点不介意。 赵中行有个朋友,是李正郎的弟弟李三十九郎,有个心爱的歌妓。歌妓的父母把她卖给了诸葛殷,李三十九郎只能眼睁睁看着,愁得不行。当时诸葛殷和吕用之迷惑太尉高骈,在扬州作威作福,李三十九郎怕惹祸,只能偷偷哭。 他偶然跟荆十三娘说了这事,荆十三娘也很气愤,说:“这是小事,我帮你报仇。你明天过江,六月六日正午在润州北固山等我。” 李三十九郎照做了。 到了那天,荆十三娘用皮囊装着歌妓,还带来了歌妓父母的头,交给了李三十九郎。之后她跟赵中行一起去了浙中,再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扬州百姓听说了,都夸:“荆十三娘真是条女汉子,敢跟诸葛殷作对,还帮朋友把人抢回来,太厉害了!” 七、许寂:四明山遇侠夫妇 蜀地的许寂年轻时住在四明山,跟着晋徵君学《易经》。有天,一对夫妇来山里居住,还带了一壶酒。许寂问他们从哪儿来,男人说:“今天从剡县来。” 许寂惊讶:“剡县离这儿那么远,一天怎么能到?” 觉得很奇怪。 那男人很年轻,女人长得比他还好看,神态坚毅,不爱说话。晚上,女人拿出酒壶请许寂喝酒,男人拿出一块拍板,上面钉满了铜钉,接着高声唱歌,唱的全是论剑的内容。没一会儿,他从胳膊下抽出两样东西,展开一看是两口剑,剑突然跳起来,在许寂头顶盘旋交锋,许寂吓得大气不敢出。男人很快把剑收进剑鞘,喝完酒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夫妇俩已经不见了。到了中午,有个头陀和尚来寻这对夫妇,许寂跟他说了经过。和尚说:“我也是他们那样的人,道士你想学吗?”(当时许寂穿的道服)许寂推辞:“我从小学玄学,不想学这个。” 和尚傲慢地笑了,用许寂的净水擦了擦脚,一会儿就不见了。 后来许寂在华阴又遇到这和尚,才知道他是侠士。还有个叫杜光庭的人,从长安去蜀地,住在梓潼县的官厅,有个和尚接着也来了。县令周某跟和尚是旧识,和尚说:“我今天从兴元来。” 杜光庭很惊讶。第二天一早,和尚就走了,县令跟杜光庭说:“这和尚会驾鹿卢蹻(道家的飞行术),也是侠士一类的人。” 诗僧齐己还在沩山的松树下,亲眼看见一个和尚从指甲下抽出两口剑,跳起来飞上天不见了。 八、丁秀才:雪夜取食显奇能 朗州道士罗少微,有段时间住在茅山紫阳观。观里还有个丁秀才,举止言谈跟普通人没两样,却不着急当官,在观里住了好几年,观主对他也很好。 有年冬天,晚上下着大雪,几个道士围着火炉,念叨着要是有肥羊肉和美酒就好了。丁秀才说:“想要这些有啥难的?” 道士们都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丁秀才推开房门,撩起袖子就出去了。 到了半夜,丁秀才顶着雪回来,手里提个银酒壶,还拿着一只熟羊腿,说:“这是浙西节度使厨房里的东西。” 道士们又惊又喜,围着他喝酒,丁秀才还拔剑跳舞,跳着跳着就飞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留下那个银酒壶。 观主赶紧把这事报告给县官,可也没查出啥结果。诗僧贯休写过一首《侠客诗》:“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 有人说,他就是听说了丁秀才的事,才写出这首诗的。茅山的百姓也常跟游客说:“以前观里有个丁秀才,下雪天能去节度使府偷酒肉,太神了!” 第196章 博物 一、东方朔:识独足鹤解《山海经》 汉武帝在位时,某天朝堂外突然飞来一只怪鸟 —— 只有一只脚,羽毛艳丽,大臣们从没见过,都围着议论:“这鸟长得怪,莫不是不祥之兆?” 有人说像妖怪,有人说可能是神鸟,吵了半天没个准话,只好把汉武帝请出来看。 汉武帝也纳闷,问遍了身边的博士、大臣,没一个人认识。这时候,东方朔站出来说:“陛下,这不是怪鸟,是《山海经》里说的‘毕方鸟’啊!” 大臣们都愣了:“《山海经》?那书里净是些奇奇怪怪的记载,真有这鸟?” 东方朔笑着说:“臣读过《山海经》,里面写‘毕方鸟,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跟这鸟一模一样。这鸟出现,是祥瑞的兆头,陛下不用忧心。” 汉武帝赶紧让人找来《山海经》核对,翻开一看,果然跟东方朔说的分毫不差。他又惊又喜,当场下旨:“满朝大臣都得学《山海经》,以后再遇到这类奇事,别再像今天这样束手无策!” 后来大臣们才知道,《山海经》是上古的伯翳(也叫伯益)写的 —— 当年伯益跟着大禹治水,走遍天下,见了各种山川异兽,就把这些奇事记下来编成书,后来刘向又重新整理作序。百姓们听说了,都传:“东方先生真是学问大,连独脚鸟都认识,难怪陛下器重他!” 二、刘向:释反缚人引《山海经》热 汉宣帝时,上郡有工匠在山里挖磐石,突然挖出个石室,里面关着一个人 —— 光溜溜的身子,披着头发,双手反绑在背后,一只脚还戴着刑具,像被囚禁了很久。 工匠们吓得赶紧上报,汉宣帝把这人带到朝堂,问大臣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满朝文武围着看,有的说像是上古的囚犯,有的说可能是妖怪,没一个能说清楚。 这时候,刘向站出来说:“陛下,臣知道!《山海经》里写过:‘贰负之臣曰危,与贰负杀窫窳(yà yu,上古怪兽),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这地方就在关提西北,跟现在挖出来的一模一样!这人就是当年的危啊!” 汉宣帝赶紧让人查《山海经》,果然有这段记载,连绑法、刑具都对得上。他又惊又叹:“没想到《山海经》里的事是真的!” 从此,大臣们和百姓都争着读《山海经》,生怕再遇到奇事说不上来。长安的书坊里,《山海经》一下子卖断了货,书商们都笑着说:“多亏刘大人,咱们的生意才这么好!” 三、胡综:辨铜匣说始皇镇气 东吴孙权在位时,有个农民在金陵城外挖地,突然挖到个铜匣子 —— 长二尺七寸,盖子是琉璃做的,上面雕着花纹,打开一看,里面有个白玉如意,如意握手的地方刻着龙虎和蝉的图案。 农民以为是宝贝,赶紧献给官府,官府又献给孙权。孙权拿着铜匣和如意,左看右看,不知道来历,问身边的大臣:“你们谁认识这东西?” 大臣们有的说像是西周的礼器,有的说可能是神仙留下的,没一个说对。 孙权想起胡综见多识广,就派人把他请来。胡综接过铜匣和如意,看了一会儿,说:“陛下,这是秦始皇当年埋的!” 大臣们都惊呆了:“秦始皇?他埋这东西干什么?” 胡综说:“当年秦始皇东游,到了金陵,看这里有‘天子气’,怕以后有人在这里称帝,就改了金陵的县名,还挖江湖、平山丘,到处埋宝物,用来压住这里的帝王气。《秦记》里记载过这事,这铜匣和如意,就是当年埋的宝物之一。” 孙权让人找来《秦记》核对,果然有这段记载。大臣们都叹服:“胡大人真是博闻强识,连百年前的事都知道!” 百姓们听说了,也都跑去金陵城外挖地,想找秦始皇埋的其他宝物,可惜再也没挖到过。 四、张华:多识奇事显神通 (1)钟鸣知蜀铜山崩 三国魏时,某天皇宫里的大殿钟突然自己响起来,声音又大又急,震得整个官署都在晃。大臣们吓得赶紧上奏:“钟自己响,莫不是有灾祸要发生?” 魏帝也慌了,问张华怎么办。张华却很镇定:“陛下不用慌,这钟响不是灾祸,是蜀地的铜山崩了,钟是铜做的,所以会感应发声。” 大臣们都不信:“蜀地离咱们这么远,铜山崩怎么会让咱们的钟响?” 张华说:“臣以前读过古籍,铜器之间会相互感应,咱们等着看就知道了。” 没过几天,蜀地的官员就上奏:“本地铜山崩塌,崩塌的时间,跟皇宫钟响的时间一模一样!” 魏帝和大臣们都服了,都说:“张大人真是神了,连千里之外的事都能知道!” (2)鉴鲊识龙肉 西晋时,陆机(字士衡)给张华送了一坛 “鲊”(腌鱼),正好张华家有客人,满座都是名士。张华打开坛子,刚闻了一下,就说:“这不是普通的腌鱼,是龙肉做的!” 客人都笑了:“张大人您别开玩笑了,龙是神物,哪来的龙肉?” 张华说:“我没开玩笑,你们拿点苦酒(醋)浇在上面,肯定会有怪事发生。” 有人赶紧拿来苦酒,浇在鲊上,没过一会儿,鲊上就冒出五色的光,客人都看呆了。陆机也惊讶:“我也不知道这是龙肉,得回去问问做鲊的人!” 后来陆机找到那个做鲊的人,那人说:“我家院子里的茅草堆下,挖出一条白色的鱼,长得特别奇怪,我就拿来做了鲊,没想到味道特别好,就给您送了一坛。” 百姓们听说了,都传:“张大人连龙肉都认识,真是学问通天!” (3)石鼓无声觅桐材 东吴时,吴郡临平的河岸突然崩塌,露出一个石鼓 —— 石头做的鼓身,上面刻着花纹,可不管怎么打,都没一点声音。官员们没办法,只好把石鼓运到京城,请教张华。 张华看了石鼓,说:“这鼓不是不会响,是少了能让它响的东西。你们去蜀地找一段桐木,刻成鱼的形状,再用鱼形桐木敲鼓,肯定会响。” 官员们半信半疑,派人去蜀地找桐木,刻成鱼形,再去敲石鼓 ——“咚!咚!” 鼓声洪亮,几十里外都能听见。吴郡的百姓说:“张大人真是有办法,连哑鼓都能让它出声!” (4)见海凫毛知天下乱 晋惠帝时,有人在海边捡到一根鸟毛,长得特别长,有好几丈,百姓们都觉得奇怪,把鸟毛献给张华。张华看了,叹了口气说:“这是‘海凫毛’啊,这毛一出现,天下就要大乱了。” 百姓们都不信:“一根鸟毛而已,怎么会天下大乱?” 可没过多久,“八王之乱” 就爆发了,到处打仗,百姓流离失所。大家这才想起张华的话,都说:“张大人早就知道要乱,可惜咱们没当回事!” (5)坠穴人遇仙问张华 洛阳有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有个女人想杀丈夫,就骗他:“这洞穴从没见过,咱们去看看吧。” 丈夫刚靠近洞穴,女人就把他推了下去,还故意扔点饭下去,假装祭拜。 男人掉下去后,昏昏沉沉的,醒来后吃了女人扔的饭,才有了力气。他在洞穴里摸索,找到一条小路,爬了几十里,终于看到一点光。又走了一百多里,脚下的土像灰尘,还带着米香,他抓了一把吃,又香又管饱,就装了些当干粮。 再往前走,遇到像泥一样的东西,味道跟那 “灰尘” 差不多,他又装了些。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 城墙整齐,宫殿华丽,全用金箔装饰,没有日月,却比太阳还亮。这里的人都高三丈,穿羽毛做的衣服,奏着从没听过的音乐。 男人赶紧磕头求救,巨人让他往前走,又遇到八个这样的地方。最后他实在饿了,巨人指着院子里的大柏树,树下有只羊,让他捋羊须。他捋下一颗珠子,巨人拿走了;再捋一颗,又被拿走;最后捋的,巨人让他吃了,一下子就不饿了。他问巨人这是什么地方,巨人说:“你回去问张华,他都知道。” 男人顺着洞穴往回走,花了六七年才回到洛阳,赶紧去找张华,还拿出剩下的 “灰尘” 和 “泥”。张华说:“那‘灰尘’是黄河龙涎,‘泥’是昆仑山的泥土;那九个地方是‘九馆’,住的是地仙;那羊是‘痴龙’。第一颗珠吃了能跟天地同寿,第二颗能延年益寿,最后一颗只能充饥。” 男人听了,后悔没吃到前两颗珠,可也庆幸捡回一条命。 (6)识然石说加热秘 豫章有块奇怪的石头,往上面浇水,石头就会变热,用来煮东西,能把食物煮熟;等石头凉了,再浇冷水,又会变热,循环往复,永远用不完。百姓们都觉得这石头神奇,却不知道叫什么。 西晋元康年间,雷焕去洛阳,把这块石头带给张华看。张华一看就说:“这叫‘然石’(然,同‘燃’),是上古就有的奇石,浇水就能发热,不用烧火就能煮东西。” 雷焕和百姓们都服了,把然石放在村里的广场上,谁家要煮东西,就去浇点水,方便得很。大家都说:“要不是张大人,咱们还不知道这石头叫啥,也不知道它这么好用!” (7)坠穴遇仙饮玉浆 嵩高山北边有个大洞穴,深不见底,百姓们常去洞口玩。西晋初年,有个男人不小心掉了下去,同伴们怕他没死,就往洞里扔食物。 男人靠这些食物当干粮,顺着洞穴摸索,走了十多天,终于看到光亮。前面有间草屋,屋里两个人正对着下围棋,棋盘旁放着一杯白色的饮料。男人赶紧上前,说自己又饥又渴。 下棋的人说:“你喝了这杯饮料吧。” 男人喝了,一下子觉得力气大了十倍。下棋的人问:“你想留在这儿吗?” 男人说:“不想,我想回家。” 下棋的人说:“你往西走几十步,有口井,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别害怕,跳进去就能出去。饿了就吃井里的东西。” 男人照做了,井里有很多蛟龙,可看到他都躲开了。他在井里走,看到像青泥一样的东西,吃了一口,就再也不饿了。走了半年多,终于从蜀地出来,回到洛阳,赶紧去找张华。 张华说:“那草屋是仙馆,你喝的是玉浆,吃的是龙穴里的石髓,能延年益寿呢!” 男人听了,后悔没留在仙馆,可也觉得这次经历太神奇了。 五、束皙:正曲水义驳误说 晋武帝时,三月三日 “曲水宴”(古代习俗,在河边宴饮,流杯饮酒),武帝问尚书郎挚仲冶:“三月三办曲水宴,到底是啥意思?” 挚仲冶说:“汉章帝时,平原郡有个叫徐肇的人,三月初一生了三个女儿,到三月三全都死了。村里人觉得不吉利,就都到河边洗东西,把灾祸冲走,曲水宴就是这么来的。” 武帝皱着眉说:“要是这样,这可不是啥好事,怎么能当成习俗呢?” 这时候,尚书郎束皙站出来说:“挚仲冶是年轻人,不懂这段历史,臣来给陛下解释。当年周公建洛邑,顺着流水宴饮,把酒杯放在水上漂流,所以《逸诗》里写‘羽觞随东流’(羽觞,古代酒杯)。后来秦昭王在三月上巳节(三月初三),在河边设酒,看到一个金人从水里出来,献给他一把‘水心剑’,说‘现在您能统治西夏,会成为诸侯霸主’。秦昭王就把这里定为曲水宴的地方,汉朝一直沿用,是很吉利的事,不是啥灾祸引来的。” 武帝听了,高兴地说:“说得好!” 赏了束皙五十斤金子,还把挚仲冶贬为阳城县令。大臣们都叹服:“束大人真是博闻,不然咱们还被错误的说法骗着呢!” 六、沈约:策事显才服武帝 (1)策栗事让武帝 梁武帝喜欢考大臣们的学问,有回有人进贡一寸大的栗子,武帝就跟沈约比赛,看谁能说出更多关于栗子的典故。武帝说了十多件,沈约只说了九件。 沈约走后,有人问他:“您学问这么大,怎么会比陛下少一件?” 沈约笑着说:“陛下好胜心强,我要是比他多,他肯定会羞愧,所以故意让他一件。” 后来武帝又考大家 “锦被” 的典故,沈约还是说得又多又准,武帝更佩服他了。 (2)识东夷盂解疑惑 梁武帝天监五年,丹阳山南有个农民挖地,挖出个瓦器 —— 高五尺,周长四尺,上面尖下面平,像个盒子,里面有一把剑和几十个瓷具。百姓们都不知道这是啥,官员们也认不出来,只好献给武帝。 武帝召来沈约,沈约看了瓦器,说:“这是东夷(古代东方少数民族)的‘盂’,他们下葬时用这个代替棺材。这个瓦器尺寸小,是因为当时东夷的习俗就是这样,而且死者是坐着下葬的,跟咱们中原不一样。” 武帝让人查东夷的史料,果然跟沈约说的一样,不由得叹服:“沈大人真是博识,连少数民族的葬器都认识!” 七、虞世南:暗书《列女传》成活秘书 (1)无本写屏风一字不差 唐太宗让虞世南写《列女传》,用来装饰屏风。屏风都装好了,才发现没找到《列女传》的原本。唐太宗着急:“这可怎么办?屏风总不能空着吧?” 虞世南说:“陛下别急,臣记得《列女传》的内容,不用原本也能写。” 说完,就拿起笔,在屏风上默写起来。写完后,大臣们找来原本核对,居然一字不差!唐太宗又惊又喜:“世南,你真是过目不忘啊!” (2)太宗出行不用带书 唐太宗每次出门,有关部门都要准备 “副书”(备用的书籍),跟着一起走,怕太宗路上要查书。有回太宗说:“不用带副书了,虞世南就是我的活秘书,有他在,什么书都记得!” 果然,路上太宗问起古籍里的内容,虞世南都能对答如流,比翻书还快。大臣们都说:“有虞大人在,陛下出门都省了带书的麻烦,真是太方便了!” 八、傅奕:羚羊角破假佛齿 唐贞观年间,有个婆罗门僧(印度来的僧人)到长安,说自己有 “佛齿”,能打碎任何坚硬的东西,还在街头炫耀,引来很多百姓围观,大家都信以为真,纷纷跪拜。 当时傅奕正在家生病,听说了这事,对儿子说:“那不是佛齿,是假的。我读过医书,金刚石最硬,什么都打不碎,只有羚羊角能把它打碎。你去试试,就能揭穿他的骗局。” 傅奕的儿子拿着羚羊角,去街头找那个僧人。僧人把 “佛齿” 藏得严严实实,经不住众人劝说,才拿出来。傅奕的儿子用羚羊角一敲,“佛齿” 当场就碎了。百姓们这才知道被骗了,纷纷散去。后来大家才知道,那 “佛齿” 其实是块金刚石,僧人故意冒充佛齿骗钱。百姓们都说:“傅大人真是有见识,不然咱们还被这僧人骗呢!” 九、郝处俊:谏无脂羊显仁心 唐太宗有次生病,需要 “无脂肥羊肉” 入药,让光禄卿韦某去找。韦某到处打听,都不知道哪里能找到无脂肥羊肉,急得团团转,只好去请教侍中郝处俊。 郝处俊说:“陛下生性仁慈,肯定不知道要得到无脂肥羊肉有多残忍。要想羊肉无脂,得先养五十只肥羊,然后一只一只杀 —— 羊被杀前会害怕,脂肪会渗进肉里,杀到最后一只,羊吓得脂肪全渗进肉里,就成了无脂肥羊肉。” 韦某听了,赶紧让郝处俊上奏太宗。太宗知道后,不忍心杀五十只羊,就说:“算了,不用找了,这药不吃也罢。” 后来太宗还赏了郝处俊,说:“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就做了残忍的事。” 百姓们听说了,都夸郝处俊:“郝大人不仅学问大,还心善,救了五十只羊的命!” 十、孟诜:辨药金被贬显博识 唐武则天时,孟诜是凤阁舍人,博学多识。有次凤阁侍郎刘祎之生病,孟诜去探望,刘祎之留他吃饭,用金碗盛着奶酪。 孟诜一看金碗,惊讶地说:“这碗不是真金,是‘药金’,不是从矿石里炼出来的,是用仙方炼的。” 刘祎之说:“这是陛下赐的,怎么会是假金?” 孟诜说:“药金烧了会冒出五色气,您不信可以试试。” 刘祎之半信半疑,让人把金碗烧了,果然冒出五色气。他赶紧把这事上报武则天,武则天却觉得孟诜身为近臣,不该研究这些 “异术”,把他贬为台州司马。 后来孟诜又升任同州刺史,可他为官时总搞繁琐的政令,百姓们都觉得麻烦。他对妻子也不好,常说:“妻子这东西,煮了都能招待客人。” 百姓们都说:“孟大人虽然学问大,可为人不怎么样,太刻薄了!” 十一、唐文宗:博学问倒众宰臣 (1)问苹草解《毛诗》 唐文宗平时爱读书,某天在延英殿召见宰臣,问:“《毛诗》里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苹’是什么草?” 宰相李珏、杨嗣复、陈夷行你看我,我看你,都答不上来。李珏只好说:“臣查《尔雅》,里面说‘苹是藾萧’(一种蒿类植物)。” 文宗摇摇头:“我看《毛诗疏》,里面写‘苹叶圆而花白,丛生在野地里’,不是藾萧。你们还是要多读书啊!” 宰臣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2)释跳脱说腕钏 又有一天,文宗问宰臣:“古诗里说‘轻衫衬跳脱’,这‘跳脱’是什么东西?” 宰臣们又答不上来。 文宗笑着说:“这‘跳脱’就是现在的腕钏(手镯)啊!《真诰》里写‘安姑有斫粟金跳脱’,说的就是金手镯,是戴在胳膊上的饰品。” 宰臣们这才明白,都佩服文宗的博学:“陛下真是博览群书,连这么生僻的词都知道!” 十二、贾耽:三十年撰《海内华夷图》 唐德宗时,贾耽特别喜欢地理学,不管是中原的使者,还是蕃虏(少数民族)的使者,只要来长安,他都要请人家坐下,详细询问当地的山川、土地、风俗,从哪里到哪里,一点都不放过。 就这样,贾耽问了三十年,收集了天下所有地方的地理信息,然后编成了《海内华夷图》—— 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都标得清清楚楚,跟实际情况一模一样。 他还找当地的百姓核对,百姓们都说:“这图太准了,咱们村旁边的小河,图上都标出来了!” 后来这图成了当时最准确的地图,官员们出差、军队行军,都靠这图指路。百姓们都说:“贾大人花三十年做这张图,真是用心,帮了咱们大忙!” 十三、段成式:博识奇事传佳话 (1)铁片报时显异术 唐武宗时,段成式词学博闻,还精通儒、释、道三教,记忆力特别好,再长的文章,看一遍就能记住。 有次他在自家院子里凿水池,工匠在土里挖出一块铁片,样子很奇怪,就拿给段成式看。段成式用尺子量了量,笑而不答,让人把铁片挂在一间空屋里的北墙上,然后用泥把房门封死,只留一个几寸大的小窗户,还锁了起来。 有时候,他会带亲戚朋友去小窗户旁看,只见铁片上有金色的字,会随着十二时辰变化,比如子时显示 “子”,午时显示 “午”,像个报时的钟。亲戚朋友们都看呆了,都说:“段大人真是博识,连这块怪铁片都知道怎么用!” (2)猎兔引典惊众人 段成式特别喜欢打猎,他父亲段文昌很担心,又不忍心当面说他,就让身边的从事(幕僚)去劝他。 从事们一起去段成式的书房,说:“公子,丞相(段文昌)担心您总打猎耽误学问,您还是少去点吧。” 段成式只是点点头,没说啥。 可第二天,段成式反而带了更多的鹰和狗去打猎,收获也更多。从事们没办法,只好每人送他一双兔子,还在信里引用典故,劝他少打猎。没想到段成式回信时,引用的典故没一个重复的,而且都很贴切。 从事们都惊呆了,赶紧拿着信去找段文昌。段文昌看了信,才知道儿子学问这么好,不由得感叹:“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他这么有才华呢!” 百姓们听说了,都传:“段公子不仅会打猎,学问还这么好,真是难得!” 十四、江陵书生:识息壤治水救城 江陵城南门之外、雍门之内,东墙下有个小瓦屋,只有一尺多高,做得跟真房子一样小巧。百姓们路过都好奇,问当地人:“这小瓦屋是干啥的?” 当地人说:“这下面是‘息壤’(传说中能自己生长的土壤,能治水)啊!” 百姓们追问来历,当地人就讲起往事:“几百年前,江陵突然发大水,水快把城墙淹没了,只剩下两三块砖的高度。州帅(地方长官)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 有个人说:“城外有个书生,读书多,有才智,您可以请他来问问。” 州帅赶紧派人把书生请来。 书生说:“这是息壤的问题,息壤就在南门附近。我读过《息壤记》,里面写大禹治水时,这里有个‘海眼’,水总往外冒,大禹就凿了个石宫室,放在海眼里,堵住水脉。后来建江陵城时,把石宫室毁了,水脉又通了,才发大水。您赶紧挖开东墙,找到石宫室修好,再用厚土盖上,水就会退了。” 州帅赶紧让人挖东墙,挖了几尺,果然找到破损的石宫室。他让人修好石宫室,再用厚土盖上,大水真的退了。后来百姓们在上面建了小瓦屋,标记这个地方。有人找来《息壤记》核对,果然跟书生说的一样。百姓们都说:“多亏那个书生,不然江陵城早就被淹了,这息壤真是神奇!” 第197章 文章 一、司马相如:赋动天下,神化之笔 汉朝的司马相如写赋,当时人都夸他的赋既典雅又华丽,就算是《诗经》里的好诗,也比不上。扬雄(字子云)更是佩服,说:“长卿(司马相如字)的赋不像是凡人写的,难道是神仙帮他写的?” 扬雄学着写司马相如那样的赋,可怎么也写不出那种韵味,所以打心底里敬服他。 司马相如写《上林赋》时,心思完全沉浸在里面,外界的事一点都顾不上 —— 一会儿觉得自己能拉住天地,一会儿又把古今的事揉在一起想。写累了就突然睡着,醒了又猛地坐起来接着写,前前后后花了几百天才完成。 他有个朋友叫盛览,是牦柯(今贵州一带)的名士,专门来问他怎么写赋。司马相如说:“写赋就像把彩色丝线织成布,把锦绣铺成底色,要讲究经纬搭配,还要像音乐一样有宫商韵律,这是写赋的表面功夫。真正的赋家,心里得装着整个宇宙,能看清天下人事物,这是从心里悟出来的,不是光靠读多书就能有的。” 盛览听了,回去写了《合组歌》《列锦赋》,写完后再也不敢说自己会写赋了 ——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当时长安的百姓都传:“司马先生的赋是天上的文,咱们凡人只能看着好,学不来!” 二、谢朓:诗香满朝,三日不读口臭 南朝梁高祖特别喜欢陈郡谢朓的诗,常跟大臣们说:“要是三天不读谢朓的诗,嘴里都觉得没味儿,连说话都透着股口臭!” 那时候,谢朓的诗在宫里宫外传得特别广 —— 高祖上朝间隙,会拿出谢朓的诗集翻两页;大臣们家里的书案上,都摆着抄录的谢朓诗;连街头的书坊,都把他的诗印成小册子卖,百姓们买回去,教孩子认字都用他的诗。 有回高祖设宴,让大臣们写诗助兴,有个大臣写的诗有点生硬,高祖皱着眉说:“你多读读谢朓的诗,学学人家怎么写的,别总写得干巴巴的!” 大臣们都笑着点头,心里也服 —— 谢朓的诗确实让人越读越舒服,难怪皇上这么着迷。 三、沈约:评诗论险,文坛老匠 梁朝的奉朝请吴均很有才气,有回写了首《剑骑诗》,里面有句 “秋风泷白水,雁足印黄沙”,自己觉得写得特别好,拿去给沈约(谥号隐侯)看。 沈约读了,指着 “雁足印黄沙” 说:“‘印’字用得太险了 —— 黄沙软,雁足踩上去哪能像盖章一样‘印’出痕迹?太直白,少了点诗味。” 吴均不服气,说:“您之前写‘山樱发欲然’,‘然’(通‘燃’)字不也很险吗?” 沈约笑着解释:“我那‘然’是‘刚要燃起来’,山樱刚开花,粉嘟嘟的像要着火,是似有若无的感觉;你这‘印’是‘已经盖上去’,太实在了,不一样。” 吴均听了恍然大悟,赶紧改了句。当时建康的文人都传:“沈侯评诗像拿尺子量,一点毛病都逃不过,跟他学诗准没错!” 四、庾信:枯树赋出,震慑北朝 梁朝的庾信刚从南方到北方时,北方的文人大多看不起他 —— 觉得南方来的文人只会写些柔柔弱弱的东西,没真本事。 庾信也不辩解,只把自己写的《枯树赋》拿给他们看。北方文人一开始漫不经心翻着,越读越心惊:赋里写枯树的苍劲,又藏着家国之思,字句都透着力量,没人再敢说闲话了。 后来有人问庾信:“北方的文人怎么样?” 庾信说:“也就韩陵山寺的那块碑文(温子升写的)还能看看,薛道衡、卢思道勉强会动笔;剩下的人写的东西,跟驴叫狗吠似的,吵得人耳朵疼。” 这话传到北方文人耳朵里,虽然不服气,可再没人敢跟庾信比诗赋 ——《枯树赋》摆在那儿,谁都知道比不过。 五、王勃:腹稿成篇,下笔如神 唐朝的王勃写碑颂时,有个奇怪的习惯:先磨好几升墨,然后拉过被子蒙头睡觉,不管旁边人怎么催,都不醒。可只要他突然坐起来,拿起笔就写,从头到尾不用修改一个字。当时人都叫这 “腹稿”—— 意思是他在肚子里早就把文章写好了。 有回南昌滕王阁设宴,请王勃写序。主人家磨好墨,王勃却倒头就睡,众人都着急:“这都快开席了,王郎怎么还睡?” 没想到没一会儿,王勃猛地坐起,提笔就写,“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一笔呵成,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滕王阁序》。 众人围过来一看,个个叹服,都说:“王郎这哪是写文章,是把肚子里的稿子抄下来啊!” 后来这习惯传开,长安的文人写文章,都学着王勃先 “养神”,可没一个能像他那样下笔就成的。 六、卢照邻:才居王后,幽忧寄文 唐朝的卢照邻(字升之)是范阳人,二十岁就当了邓王府的典签,王府里的文书全交给他写。邓王府有十二车书,卢照邻全读完了,还能记住大部分内容,王爷常跟人夸:“升之是我的活书库!” 后来他当益州新都县尉,任期满了就留在蜀地,天天喝酒写诗,活得自在。当时人把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并称 “王杨卢骆”,卢照邻听说了,说:“排在王勃后面我乐意,可排在骆宾王前面,我有点不好意思 —— 他写得也挺好。” 那时候杨炯写文章,总爱把古人姓名堆在一起,比如 “张平子之略谈,陆士衡之所记”,被人笑称 “点鬼簿”(天天点古人的名);骆宾王写文章爱用数字,比如 “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人叫 “算博士”(天天算数字)。只有卢照邻的文章,没人能说清好在哪、差在哪 —— 风格太独特了。 可惜后来卢照邻得了 “冉畊之疾”(类似麻风病),身子越来越差,只好写了本《幽忧子》抒发心里的烦闷,留下二十卷文集就去世了。蜀地的百姓说:“卢学士才华人品都好,就是命太苦,要是没病,还能写更多好文章。” 七、崔融:册文殉职,百年无匹 唐朝的国子司业崔融,文笔特别好。有回武则天要立碑,让他写册文,催得特别急。崔融熬夜赶稿,写完后累得当场病倒,没几天就去世了。 大臣们读了他写的册文,都叹着气说:“这文章,二百年都没人能写出这么好的!” 武则天也可惜:“崔融要是好好的,以后宫里的大文章,都不用找别人了。” 当时长安的文人都把这册文抄下来当范本,书坊里还印了小册子,标题就叫《崔司业绝笔册文》,百姓们买回去,说:“崔学士是把命都写进文章里了,这样的文才珍贵啊!” 八、张说:评点群贤,文坛伯乐 唐朝的张说和徐坚一起当集贤学士十多年,兴趣相投,感情特别好。后来很多学士都去世了,只剩他们俩。有回张说列出以前学士的名字,跟徐坚一起看。 徐坚问:“这些人当年都很有名,您觉得他们的文章谁好谁差?” 张说:“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的文章,就像纯金美玉,不管用在什么地方都合适;富嘉谟的文章,像孤零零的山峰、陡峭的河岸,拔地万仞,又像乌云堆起来、雷声突然炸响,确实特别,可要是用在朝堂上,就太吓人了;阎朝隐的文章,像漂亮姑娘穿锦绣衣服,唱燕歌跳赵舞,让人看了忘忧,可要是跟《诗经》比,就太像玩笑了。” 徐坚又问:“现在的年轻人里,谁的文章好?” 张说:“韩休的文章像没调味的肉汤、淡酒,虽然典雅规矩,可没味儿;许景先的文章像胖美人,虽然丰满好看,可没骨气;张九龄的文章像薄绸白布,实用是实用,可不够大气;王翰的文章像美玉酒杯,虽然漂亮珍贵,可总有小瑕疵。要是他们能改改缺点,发挥长处,也能成一时的才子。” 后来这些话传到文人耳朵里,大家都服:“张大人评得太准了,跟他学怎么看文章,比读十年书还管用!” 九、崔曙:诗谶女星,才命相妨 唐朝的崔曙考进士时,写了首《明堂火珠诗》,里面有句 “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文人都夸这两句写得妙 ——“双月” 暗合明堂的形状,“一星孤” 又透着清冷,把景和情融到一块儿了。 可崔曙命不好,没当几年官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字叫 “星星”,没有儿子。当时人想起他诗里的 “一星孤”,都唏嘘:“崔学士诗里写的‘星’,居然成了他女儿的名,还真就只剩这一颗‘星’,太巧了!” 后来有人路过崔曙的墓,还特意题诗:“曙后一星孤,佳人伴寂寥。可怜才未尽,命薄似秋蕉。” 长安的文人都说:“崔曙的才要是能配上他的命,肯定能写出更多好诗。” 十、王维:诗佛风流,偶借佳句 唐朝的王维信佛教,所以字 “摩诘”(佛教里有 “维摩诘居士”),性子高雅,买下了宋之问的辋川别业 —— 那地方山清水秀,现在的清凉寺就是当年的旧址。 王维的诗名满天下,可有人说他爱借用别人的诗句。比如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其实是《含英集》里的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是李嘉佑写的。 有人问王维这事,他也不否认,笑着说:“好句子就像好风景,谁见了都喜欢,借来用用,只要用得合适,有什么关系?” 大家想想也是 —— 王维借来的句子,放在他的诗里,比原来更有韵味,也就没人再较真了。 辋川的百姓常看见王维坐在河边写诗,身边跟着僧人,都说:“王摩诘的诗里有佛性,就算借了句子,也像他自己写的一样,透着清净。” 十一、李翰:文苦思涩,乐以助兴 唐朝的李翰写文章,虽然写出来又长又通畅,可想思路的时候特别费劲,常憋得满头汗。他晚年住在阳翟,跟当地县令皇甫曾交好,每次写不出文章,就找皇甫曾要乐师。 乐师一来,弹起琴或吹起笛,李翰听着听着,思路就通了,拿起笔就能写;等琴声停了,他的文思也断了。百姓们笑说:“李学士的文章是用琴声泡出来的,没音乐就写不出来!” 有回他写《张巡传》,憋了三天没动笔,皇甫曾派了个乐师去他家,乐师弹了一曲《广陵散》,李翰当场就把传写好了,还说:“这曲子里有豪气,刚好配张巡的事迹!” 十二、顾况:梧叶传情,苑中诗缘 唐朝的顾况在洛阳时,有回跟一两个诗友去皇家园林玩,在流水里捡到一片大梧桐叶,叶上写着诗:“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顾况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宫女写的,心里替她难过,第二天特意去上游,也在叶上题了首诗:“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写完把叶子放进水里,让它往下游飘。 过了十多天,有个游客在园林里找春天,又捡到一片题诗的梧桐叶,拿来给顾况看,上面写着:“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愁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风取次行。” 顾况叹着气说:“这宫女是真可怜,连叶子都能漂出去,她却困在宫里。” 后来这事传开,好多人去园林里找梧桐叶,想看看有没有宫女的题诗,洛阳百姓说:“顾学士和宫女的叶上诗,比戏台上演的还动人!” 十三、卢渥:红叶姻缘,千古佳话 唐朝的中书舍人卢渥,当年考进士的时候,有回路过皇宫的御沟(排水渠),看见一片红叶顺着水飘过来,就让仆人捞起来 —— 叶上写着一首绝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卢渥觉得这诗写得好,就放在锦盒里珍藏着,有时还拿给朋友看。后来宣宗皇帝放宫女出宫,规定宫女可以嫁给官员、小吏,唯独不能嫁给考进士的人 —— 怕文人多嘴议论。 可卢渥后来当了范阳节度使,偏偏娶了个从宫里出来的宫女。新婚之夜,宫女看见卢渥锦盒里的红叶,突然哭了,说:“这是我当年在宫里写的诗,随手放进御沟,没想到被你捡了!” 卢渥又惊又喜,拿出红叶对照宫女的笔迹,果然一模一样。百姓们听说了,都叫这 “红叶姻缘”,说:“这是老天爷用红叶牵的线,太浪漫了!” 十四、唐德宗:亲试人才,慧眼识珠 唐德宗每次上朝,都让人征召天下隐居的才子、有学问能直言的人,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京城献文章、考科举。德宗常亲自考试,不许有人走关系,所以当时没什么请托的门路。 那时候文人都比着写好文章,公道得很,有本事的人都愿意推荐别人。德宗在宣政殿考 “制科”(特殊科举),看到写得差的,就用浓墨划掉;看到写得好的,就翘着脚大声念出来。第二天还拿着好文章给大臣们看,说:“这些人都是我的门生,本事都是真的!” 大臣们没人不服他的眼光。 有个叫独孤绶的人,考《放驯象赋》,德宗读了他的赋,夸了半天,还念里面的句子:“化之式孚,则必受乎来献;物或违性,斯用感于至仁。” 德宗说:“他写得好啊 —— 既不说拒绝进贡不对,也不说留着驯象残忍,懂分寸!” 就把他定为第三等。 原来代宗的时候,文单国(今老挝一带)送了三十二头驯象,德宗让人都放到荆山南边去了。独孤绶的赋没批评进贡,也没反对放生,正合德宗的心意。百姓们说:“皇上选人才不看背景,只看真本事,这样的官才靠谱!” 贞元五年,朝廷第一次设 “中和节”(二月初二),德宗写了首诗,让大臣们和诗,还让人把诗抄下来,送给在容州当官的戴叔伦。天下人都羡慕戴叔伦:“皇上专门送诗给他,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十五、戎昱:诗传帝耳,骨傲不媚 唐宪宗的时候,北方的少数民族老侵犯边境,大臣们上奏说:“古代和亲有五种好处,还不用花很多钱,要不咱们也试试?” 宪宗说:“我记得有个姓挺偏的卿,诗写得好,是谁来着?” 宰相说:“是不是包子虚、冷朝阳?” 宪宗摇头,随口吟道:“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 大臣们赶紧说:“这是戎昱的诗!” 原来京兆尹李銮瞿想把女儿嫁给戎昱,让他改个姓(戎姓太偏),戎昱坚决不肯,说:“我姓戎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改!” 宪宗高兴地说:“我还记得他写的《咏史》诗,要是他还在,就让他当朗州刺史 —— 武陵桃源那地方,最适合诗人住了。” 戎昱的《咏史诗》里写:“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宪宗笑着说:“以前魏绛说和亲好,跟戎昱比,太胆小了!” 大臣们听了,再也不提和亲的事了。 长安的文人都说:“戎学士又有骨气又有才华,连皇上都记得他的诗,这才是真文人!” 十六、李端:宴上夺魁,诗压群芳 唐朝的郭暧娶了升平公主,有回大宴文人,让大家当场写诗,公主在帷幕后面看着。李端喝到一半,诗就写好了,里面有 “荀令何郎” 的句子(荀令指荀彧,何郎指何晏,都是美男子),众人都夸写得妙。 有人不服气,说:“你肯定是提前写好的,不算本事!” 李端说:“那我再写一首,你们定个韵就行。” 钱起说:“就用我的‘钱’字当韵!” 李端想都没想,又写了首,里面有 “金埒铜山” 的句子(金埒是有钱人的马圈,铜山是财富的象征),既合韵又贴切。郭暧特别高兴,赏了他一匹名马、一堆金银绸缎。 当时人都说:“这回宴会上,李端的诗最出彩;后来送丞相王缙去幽朔,韩翃的诗最好;送丞相刘晏去江淮,钱起的诗最棒 —— 各有各的本事!” 十七、韩翃:诗名救困,寒食传名 唐朝的韩翃年轻时就有才名,侯希逸镇守青淄时,他当幕僚;后来侯希逸罢官,韩翃闲居了十年,日子过得很落魄。李勉镇守夷门时,又聘他当幕僚,可韩翃已经老了,同事都是年轻的后辈,没人知道他的名气,还笑他写的诗不好,叫他 “恶诗韩翃”。 韩翃心里很委屈,常说自己生病,在家不出门。只有个叫韦巡官的同事,也是个名士,跟他关系好。 有天半夜,韦巡官急急忙忙敲韩翃的门,韩翃开门,韦巡官就贺喜:“员外,您要当驾部郎中、知制诰(起草皇帝文书的官)了!” 韩翃愣住了:“不可能,你肯定弄错了!” 韦巡官坐下说:“真的!宫里缺知制诰,中书省推荐了两个人,皇上都没批;再推荐,德宗皇帝批了‘给韩翃’。可还有个跟您同名的人,是江淮刺史,中书省又把你们俩的名字报上去,皇上又批了‘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还写‘给这个韩翃’!” 韦巡官又问:“这不是您写的《寒食》诗吗?” 韩翃点头:“是我写的。” 这才相信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李勉和同事们都来贺喜,韩翃这才扬眉吐气。百姓们说:“韩学士的《寒食》诗太有名了,连皇上都记得,这诗救了他的穷日子!” 十八、杨凭:兄弟苦学,霜染襟袖 唐朝的京兆尹杨凭,和两个弟弟杨凝、杨凌都很会写文章,他们读书特别刻苦 —— 有时候三人一起写一篇赋,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天冷的时候,霜结在衣服袖子上,都冻硬了,直到把赋写完才进屋。 有回冬天,他们写《华山赋》,从早上坐到晚上,院子里的雪下了半尺厚,杨凭的手冻得握不住笔,弟弟们就轮流帮他暖手,还是坚持把赋写完。 后来三人都考中进士,百姓们说:“杨家三兄弟的才学是冻出来的,那么冷的天还坐在石头上写诗,换别人早放弃了!” 十九、符载:才思敏捷,口占成章 唐朝的符载(字厚之)是蜀郡人,有大才,早年跟杨衡、宋济在青城山读书。后来杨衡考中进士,宋济没成功,早早死了,只有符载自视甚高,不屑于考普通科举,想干大事业。 韦皋镇守蜀地时,聘他当支使,虽然看重他的才学,可符载有时候还是很傲慢。有回韦皋在二十四化(地名)举办祭祀,让符载写斋词(祭祀用的文章),当时大家正在摩诃池喝酒。 符载离席去洗手,让十二个小吏捧着砚台跟在后面,说:“你们分十二题,我边走边说,你们记下来。” 他在池边慢慢走,嘴里不停说,小吏们飞快记录,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十二篇斋词,又快又好。 当时刘辟还是金吾仓曹参军,刚投靠韦皋,符载给他写的肖像赞里说:“矫矫化初,气杰文雄。灵螭出水,秋鹗乘风。” 后来韦皋去世,刘辟掌权,符载还在他手下当幕僚,刘辟败亡后,符载居然没受牵连,百姓说:“符学士不仅才快,运气也好,跟着刘辟都没事。” 二十、王建:宫词惹祸,诗解危机 唐朝的王建一开始当渭南县尉,跟宫里的宦官王枢密是同宗,可王枢密总觉得王建地位低,对他有点轻视,还常说他的闲话。 有回两人一起喝酒,聊到汉桓帝、汉灵帝信任宦官,导致党锢之祸的事,王建随口说了句 “那时候的宦官太专权了”,王枢密立马生气了 —— 他觉得王建在影射自己,质问:“你写的宫词,天下人都在念,皇宫里那么严实,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事?” 王建答不上来,心里很慌 —— 他知道王枢密要是追究,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后来王建听说王枢密要上奏弹劾他,赶紧写了首诗送给王枢密,诗里说:“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脱下御衣偏得着,进来龙马每交骑。常承密旨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意思是 “我知道宫事,是因为跟您走得近,您常跟我说,不是我偷偷打听的”。 王枢密看了诗,气消了,没再弹劾他。百姓们说:“王县尉真是聪明,一首诗就救了自己,这才是‘以诗解围’啊!” 二十一、裴度:临薨进带,口占表文 唐朝的裴度,宪宗曾赐他一条玉带,特别珍贵。裴度病重快去世时,想把玉带还给朝廷,让门人写奏表,可写了好几篇,裴度都不满意。 最后裴度让儿子拿笔,自己口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 就这两句话,简洁又贴切 —— 既说了玉带是先帝赐的,又说了自己不带走、不留着的理由。 门人听了都叹服:“相公到最后,脑子还这么清楚,这表文比我们写的好太多了!” 后来朝廷收到表文,宪宗(当时已去世,在位的是穆宗)也夸:“裴相公立身行事,连还玉带都这么明白,真是忠臣!” 二十二、白居易:诗咏小蛮,柳动君心 唐朝的白居易有个歌妓叫樊素,唱歌特别好;还有个舞妓叫小蛮,跳舞好看。白居易常写他俩,有句诗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传遍了长安 —— 大家都说樊素的嘴像樱桃一样小,小蛮的腰像杨柳一样软。 后来白居易老了,小蛮还很年轻漂亮,白居易又写了首《杨柳词》:“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 暗指小蛮没人疼了。 宣宗皇帝听说了,让乐工唱这首词,听了问:“这是谁写的?永丰坊在哪?” 手下人都答了,宣宗就派使者去永丰坊,取了两枝柳树,种在皇宫里。 白居易听说皇上因为自己的诗种柳树,特别高兴,又写了首诗,最后一句是 “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 说皇宫里多了两枝柳,就像柳宿里多了两颗星。 后来白居易当苏州刺史,从三峡坐船去上任,秭归县有个叫繁知一的人,听说白居易要过巫山,提前在神女祠的墙上写:“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候清词。” 白居易看到了,笑着请繁知一过来,说:“以前刘禹锡在白帝城当三年官,想在这儿写首诗,都不敢写;后来他罢官路过,把别人写的千余首诗都删了,只留四首 —— 这四首是古今绝唱,我可不敢再写。” 他还念了那四首诗:沈佺期的 “巫山高不极,合沓状奇新”,王无兢的 “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阳”,李端的 “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皇甫冉的 “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白居易说:“这四首写得太好了,我再写就是多余的。” 百姓们说:“白学士不随便写诗,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这才是真懂诗的人!” 二十三、元和沙门:慧眼挑错,张籍服膺 唐朝元和年间,长安有个和尚(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特别会挑别人文章的毛病,尤其能看出句子是不是跟前人重复。 张籍很不服气,花了好几天想了句诗:“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觉得特别好,兴冲冲去找和尚,说:“你看我这句诗,是不是没人写过?” 和尚笑着说:“有人写过了。” 张籍问:“谁写的?” 和尚慢悠悠吟道:“见他桃李发,思忆后园春。” 张籍一听,哈哈大笑 —— 这两句的意思确实差不多,都是 “看到眼前的事,想起以前的事”,自己还以为是新句子呢。 后来张籍常跟人说:“这和尚的眼太毒了,想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根本不可能!” 长安的文人也常找这和尚看诗,说:“让和尚挑挑错,比自己改十遍都管用!” 第198章 文章二 一、杜牧:为友抱不平,诗坛辩是非 白居易刚当杭州刺史时,听说城里少见牡丹花,就让人四处寻访。最后只有开元寺的惠澄和尚,从京城带回来几株牡丹,种在寺院庭院里,还用栏杆围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损坏 —— 那时候杭州其他地方可没这稀罕花。 开春牡丹开得正盛,惠澄和尚怕花被风吹雨打,还特意用油布帐子罩在上面。也就是从这时候起,牡丹才开始在江南一带种植开来。 没多久,诗人徐凝从富春(今浙江富阳)来杭州,他还没见过白居易,先跑到开元寺看牡丹,一时兴起题了首诗:“此花南地知难种,渐愧僧闲用意栽。海燕解怜频睥睨,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劳妒,羞杀玫瑰不敢开。唯有数苞红幞在,含芳只待舍人来。”(舍人指白居易,当时白居易曾任中书舍人) 后来白居易去寺里看花,看到徐凝的诗,觉得写得不错,就请徐凝一起喝酒,两人聊得很投机。可没过几天,另一个诗人张祜坐着船也来了杭州,张祜性子疏阔,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客套。 当时徐凝和张祜都想让白居易推荐自己,毕竟白居易在诗坛名气大,能得他一句夸,往后路就好走了。白居易看着两人,笑着说:“你们俩论文章,就像两只老鼠在洞里打架,输赢全看这一次比试了!” 于是白居易出题,让他们写《长剑依天外》赋和《余霞散成绮》诗。考完后,白居易评徐凝为第一,张祜第二。张祜不服气,跟白居易辩:“我的诗里有‘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多有气势!那些说我不如徐凝的,难道只记得陈后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这种老掉牙的句子?还有我题金山寺的‘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就算綦毋潜写过‘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也没比我好多少啊!” 白居易却摇头:“你的《宫词》里,四句都用数字对仗,比如‘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这算什么稀奇?哪比得上徐凝‘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写瀑布的诗),多有画面感!” 张祜叹了口气:“荣辱得失,本来就没个定数!” 说完就唱着歌走了;徐凝也坐着船回了富春。打那以后,两人都没再参加科举,就这么闲在了家里。 之前李林宗、杜牧跟白居易、元稹就不对付,总说元白的诗 “又杂又俗”,还被那些写清苦诗的人嘲笑,心里早就有气。后来白居易当河南尹(洛阳最高长官),李林宗当河南令(洛阳下属县令),两人在路上碰见 —— 白居易骑马,李林宗坐轿子,按规矩下属该给上司行礼,李林宗却装没看见,故意不避让。李林宗还常跟人说白居易是 “嗫嚅公”(说话吞吞吐吐的人),这话传出去,听的人都笑,白居易的名声也受了点影响。白居易无奈地说:“李林宗这小子,像条疯狗,锋芒太盛,惹不起啊!” 后来杜牧镇守秋浦(今安徽池州),跟张祜成了诗酒朋友,杜牧特别喜欢张祜的《宫词》,也知道当年在杭州,白居易对张祜不公。杜牧心里替张祜抱不平,就写了两首诗夸张祜:“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 张祜那首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本来就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当时李白、杜甫之后,很多文人都夸张祜的诗好,其实也是想跟白居易唱反调,帮张祜撑场面。杜牧还特意写了篇文章,说:“最近有元稹、白居易这种人,喜欢写些低俗的顺口溜,煽动浮躁的风气。我可惜现在官小,没法用规矩治他们!” 这话明着是批评元白,其实就是在帮张祜出气。 二、天峤游人:一首绝句,戳破 “仙迹” 假象 麻姑山(今江西南城)风景秀丽,山里的草木都跟别处不一样,透着股灵气。山上有个叫邓仙客的人,祖上四五代都在朝廷当 “国道师”,还被赐了紫色官服(高官才能穿)。邓仙客死后,家人从京城把他的灵柩运回来,葬在麻姑山上,还说他是 “尸解成仙”—— 就是肉身留在世上,灵魂成仙走了。 可实际上,邓家的祖坟就在麻姑山,一座座坟堆连成片,松柏长得郁郁葱葱。过往的文人路过这里,都要写诗题咏,夸赞邓仙客 “成仙” 的事,久而久之,山上的诗题了足有几千首。 有一天,来了个年轻书生,也在邓仙客的墓前题了首绝句,没写自己的名字,只署了 “天峤游人”(天边来的游客)。诗是这么写的:“鹤老芝田鸡在笼,上清那与俗尘同。既言白日升仙去,何事人间有殡宫。” 意思是 “都说你白天升仙了,上清仙境跟凡间不一样,那怎么还在人间留着棺材坟茔呢?” 这诗一出来,再没人敢写夸邓仙客成仙的诗了 —— 大家都明白,这诗戳破了假相。原本被吹得神乎其神的 “邓仙客仙迹”,也渐渐没人提了,邓家的名气,就这么被一句诗给压了下去。 三、谭铢:题诗真娘墓,讽刺世人重色 真娘是唐朝吴国(今江苏苏州一带)的美人,跟钱塘的苏小小齐名。她死后葬在吴宫旁边,过往的行人被她的美貌传说吸引,都跑到墓前题诗,墓旁的树上、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诗,跟鱼鳞似的层层叠叠。 有个叫谭铢的举子,是苏州本地的才子,路过真娘墓,看了满墙的诗,忍不住也题了首绝句:“武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萧条尽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独题诗。” 意思是 “武丘山下坟堆那么多,松柏长得萧条,哪座坟不可怜?为啥世人只看重美色,偏偏在真娘墓上写这么多诗?” 后来再有人来真娘墓,看到谭铢的诗,都不好意思再题了 —— 大家都觉得谭铢说得对,自己之前确实是冲着 “美人” 的名头来的,有点太肤浅了。就这么着,谭铢的诗一出来,真娘墓上再也没新增过题诗。 四、周匡物:题诗钱塘江,免了举子渡费 周匡物字几本,是漳州(今福建漳州)人。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他考中了王播榜的进士,当时就以写诗出名。 可周匡物早年家里穷,赶考的时候连马都买不起,只能徒步走。他一路风餐露宿,身上带着名片(古代叫 “刺”),想拜访官员求点帮助,可没人愿意理他,过得特别落魄。 有一回,他走到钱塘江,想坐船过江,可掏遍口袋,连付船钱的钱都没有,在江边困了好几天,一直没法过江。周匡物又急又气,就跑到江边的公馆(官员休息的地方)墙上题了首诗:“万里茫茫天堑遥,秦皇底事不安桥。钱塘江口无钱过,又阻西陵两信潮。” 意思是 “钱塘江这么宽,像道天堑,秦始皇当年为啥不修座桥?我在钱塘江口没钱坐船,还被早晚两次的潮水拦着,过不了江!” 后来当地的郡牧(地方长官)路过公馆,看到了这首诗,赶紧把管渡口的小吏叫来骂了一顿:“举子赶考多不容易,你们怎么能因为没钱就不让人过江?” 打那以后,全天下的渡口,都流传着周匡物的这首诗。船夫们再看到赶考的举子,再也不敢收钱了 —— 这事就是从周匡物这儿开始的。 五、王播:碧纱笼旧诗,冷暖世态炎凉 唐朝的王播,小时候父母双亡,家里特别穷,常去扬州惠照寺木兰院蹭饭 —— 和尚们吃饭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吃。时间长了,和尚们烦了,就故意等他走了再敲吃饭的钟(也就是 “饭后钟”),让他赶不上饭。 二十年后,王播当了大官,被派到扬州当节度使。他特意去惠照寺旧地重游,发现当年自己题在墙上的诗,都被和尚们用碧绿的纱罩了起来,怕被灰尘弄脏。王播看着纱罩里的旧诗,心里百感交集,就又题了两首绝句: 第一首:“三十年前此院游,木兰花发院新修。如今再到经行处,树老无花僧白头。”第二首:“上堂未了各西东,惭愧闻黎饭后钟。三十年来尘扑面,如今始得碧纱笼。” 和尚们站在旁边,满脸通红,都不敢说话 —— 当年他们怠慢王播,现在王播衣锦还乡,他们只能用碧纱罩诗来讨好,可这份迟来的恭敬,早就没了真心。王播题完诗,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树,叹了口气就走了 —— 三十年的时间,不仅树老了,人变了,连世态都凉了。 六、朱庆余:《闺意》问知音,张籍荐登科 唐朝的朱庆余,遇到了水部郎中张籍 —— 张籍可是当时的大诗人,特别懂诗。朱庆余把自己新旧诗作抄了好几卷送给张籍,张籍一篇篇读,反复修改,最后只留下二十六首最好的,天天揣在怀里,跟别人推荐:“朱庆余这小伙子,诗写得绝了!” 当时人都看重张籍的名声,一听他这么夸,都赶紧抄录朱庆余的诗来读。朱庆余也借着这股劲儿,顺利考中了进士。 可朱庆余一开始特别谦虚,还没考中时,他写了首《闺意》诗送给张籍,诗是这么写的:“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表面上是写新媳妇问丈夫 “我画的眉毛合不合婆婆的心意”,其实是在问张籍:“我的诗合不合考官的口味?能不能考中?” 张籍一看就懂了,回了他一首诗:“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沈吟。齐绔未足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意思是 “越地的姑娘新妆照水,知道自己漂亮还多琢磨,那些贵重的丝绸不算啥,你一首好诗比万两黄金还值钱!” 就这么一来一往,朱庆余的诗名传遍了天下 —— 要是没有张籍这个知音,他的才华还不知道要被埋没多久呢! 七、唐宣宗:论诗重用字,赏才赞魏谟 唐宣宗在位时,有三个前进士陈玩等人,参加 “博士宏词科” 考试(选拔博学多才的官员),考官已经定好了名次和他们的诗赋论。宣宗在延英殿召见中书舍人李藩等人,问:“考试的时候,诗赋里重复用字行不行?” 李藩回答:“写赋怕的是内容单薄、杂乱,写论怕的是分不清对错,写诗怕的是离题、落韵。至于重复用字,其实很常见,也有惯例,不算大毛病。” 宣宗又问:“谁的诗里有重复用字还写得好的?” 李藩说:“钱起的《湘灵鼓瑟》诗里有‘善抚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里面有两个‘不’字,重复了,但一点不影响诗的意境。” 宣宗点头:“钱起就算重复用字,其他诗人也比不上他。就算谢朓写过‘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云去苍梧远,水还江汉流’,也没他这首好。” 后来,那些诗里有重复用字但写得好的考生,都考中了;钱起的《湘灵鼓瑟》,也被选进了史书,成了经典。 还有一回,重阳节,宣宗赐宴群臣,自己还写了首诗,其中有 “欵塞旋征骑,和戎委庙贤。倾心方倚注,叶力共安边” 几句,写的是安抚边疆的事。大臣们都跟着和诗。 宣宗读完所有和诗,说:“宰相魏谟的诗写得最好!他那两句‘四方无事去,神豫抄秋来。八水寒光起,千山霁色开’,又大气又应景!” 魏谟赶紧起身磕头谢恩,脸上满是得意;其他大臣都惊讶地看着他,宴席上气氛特别热烈,直到很晚才散。 八、温庭筠:才高命舛,八叉手成赋 唐朝的温庭筠字飞卿,原来叫温岐,跟李商隐齐名,当时人叫他们 “温李”。温庭筠才思敏捷,写的诗赋华丽优美,尤其擅长写小赋。每次参加考试,按规定要押官韵写赋,他只要叉八次手(相当于思考的时间),就能写出八韵的赋,速度快得惊人。 可温庭筠品行有点问题,常帮邻座的考生作弊,被人叫 “救数人”—— 意思是一次考试能帮好几个人过关。朝廷里的官员都看不起他这一点。 李商隐曾跟温庭筠说:“我最近想了个上联‘远比赵公,三十六年宰辅’(赵公指赵普,宋朝宰相,这里是泛指),没找到合适的下联。” 温庭筠立马接:“不如对‘近同部令,二十四考中书’(部令指郭子仪,曾二十四次考绩为优)!” 对仗工整,可见他才思之快。 宣宗曾考诗人对句,上句是 “金步摇”(一种金首饰),没人能对,温庭筠对了 “玉条脱”(玉手镯),宣宗特别欣赏。还有次考药名对,“白头翁” 对 “苍耳子”,也是温庭筠对出来的。 可温庭筠嘴不严。当时宣宗喜欢唱《菩萨蛮》词,宰相令狐绹偷偷让温庭筠写了几首,嘱咐他别告诉别人,可温庭筠转头就跟外人说了。令狐绹特别生气,从此就疏远了他。温庭筠还嘴欠,说令狐绹 “中书内坐将军”—— 讽刺令狐绹没学问,当宰相不合格。 宣宗喜欢微服私访,有回在客栈遇到温庭筠,温庭筠没认出是皇帝,傲慢地问:“你是长史、司马这类小官吧?” 宣宗说:“不是。” 温庭筠又问:“那是大参、簿尉这类官?” 宣宗还是说:“不是。” 后来宣宗就把温庭筠贬成了坊城尉,贬官的文书里写:“当官先看德行,文章是次要的。你德行不行,文章再好有啥用?空有才华,却没本事适应官场!” 温庭筠最后就这么流落潦倒,直到去世。之前豳国公杜悰从西川调到淮海当节度使,温庭筠去韦曲(长安附近地名)的林亭拜访,留了首诗:“卓氏炉前金线柳,隋家堤畔锦帆风。贪为两地行霖雨,不见池莲照水红。” 杜悰看了诗,送了他一千匹绢。 还有人说,温庭筠早年在江淮一带犯了错,被人用鞭子打了,才改名叫温庭筠。他每年科举,都帮人作弊。有次侍郎沈询主持考试,特意给温庭筠单独设了个座位,不让他跟别人挨着。第二天,沈询在帘前对温庭筠说:“以前考中的人,好多都是抄你的文章。今年我特意盯着你,你好好考,别帮别人了。” 温庭筠听了,心里更不舒服,最后也没考中。 九、李商隐:题诗令狐宅,旧恩成陌路 唐朝的李商隐字义山,早年给彭阳公令狐楚当幕僚,令狐楚很看重他,教他写文章。令狐楚的儿子令狐绹,后来当了宰相(韦平之拜,指世代当高官),可却故意疏远李商隐,一点都不念旧情。 有一年重阳节,李商隐去令狐绹家拜访,令狐绹不见他,李商隐就在客厅的墙上题了首诗,其中有 “十年泉下无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重施行马,东阁无因许再窥” 几句 —— 意思是 “你父亲去世十年,我重阳节想起旧恩,可你现在官大了,门口都设了挡人的行马(官员门前的仪仗),我再也没法进你的东阁(指宰相办公的地方)了。” 令狐绹后来看到这首诗,又惭愧又惆怅,却没脸见李商隐,干脆把这间客厅锁了起来,一辈子都没再用过。李商隐原本以为能靠令狐家的旧恩谋个好前程,没想到最后却成了陌路,心里别提多失落了。 十、刘瑑:夜草千言诏,才高受重用 唐朝的刘瑑字子全,小时候家里穷,却特别能吃苦,读书特别用功,写文章又快又好,才学丰富。唐宣宗大中初年,他当了翰林学士。 那时候朝廷刚收复河湟(今青海、甘肃一带),边境的战事还很多。刚好翰林院的其他学士要么请假,要么有事,只有刘瑑在值班,所有起草诏书的活儿都落在他身上。 有一天,刘瑑一上午就起草了一百封诏书,笔不停歇,每封诏书的内容都准确恰当。到了晚上,宣宗又把他叫到皇宫里,让他写《喻天下制》(告谕天下的文书)。刘瑑拿起笔,稍加思索,没一会儿就写好了。 第二天一早,宣宗召见刘瑑,看了他写的制文,特别高兴,当场赐给他金紫官服(高官的服饰)。刘瑑凭着自己的文才得到宣宗的赏识,没几年就当了大官,成了朝廷重臣。 他写的《喻天下制》里有这么几句:“自古以来帝王治国,哪有不靠文治守业、武功成事的?文武并用,才能天下太平。我继承皇位,想光大祖宗的事业,四年里一直兢兢业业。想起河湟一带的土地,辽阔遥远,天宝末年,吐蕃趁着咱们国家有难,入侵中原,把那片土地占了。一百年来,换了十代皇帝,多少官员献计,多少朝廷议事,都以不惹边事为长久之计,守着旧地不出兵。就这么拖下来,收复河湟一直没成。现在上天赐福,祖宗保佑,将士们风吹雨淋,在野外作战,披荆斩棘,夜里严阵以待,早上攻破敌人的帐篷,每战必胜,自古以来都没这么顺利的。这么辛苦的将士,应该好好奖赏!” 后面还有很多,这里就不全写了。 十一、郑畋:题诗马嵬坡,跳出悲叹写大局 马嵬坡的佛堂,是杨贵妃被缢死的地方。后来有很多才子路过这里,都写诗歌咏杨贵妃的幽怨,多得数不清。这些诗大多写杨贵妃的翠翘、香钿落在泥土里,红的凄凉、绿的哀怨,让人伤心。就算写得再动情、用词再清雅,也跳不出 “悲叹美人” 的圈子。 宰相郑畋早年当凤翔从事时,路过马嵬坡,也题了首诗:“肃宗回马杨妃死,云雨虽亡日月新。终是圣朝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 意思是 “肃宗(唐玄宗儿子)带兵回来时,杨贵妃死了;虽然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没了,但国家又有了新的气象。这终究是大唐天子的大事,比起陈后主(南朝陈皇帝)躲在景阳宫井里被活捉,强多了!” 看的人都说:“这才是能当宰相的人写的诗!不局限于美人的悲剧,能看到国家大局,格局不一样!” 十二、司空图:题诗华岳庙,铭记裴度功勋 唐朝的晋国公裴度,当年讨伐淮西藩镇(吴元济),平定叛乱后,在华岳庙的阙门(宫殿前的门楼)上题了名,记录自己的功勋。 后来司空图路过华岳庙,看到裴度的题名,就题了首诗:“岳前大队赴淮西,从此中原息战鼙。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 意思是 “当年裴公在华岳庙前率领大军讨伐淮西,从此中原再也没有战争的鼓声。这石阙上的题名,可别让苔藓盖了,要清清楚楚地认着,这是晋公裴度的功勋!” 司空图这首诗,不仅是赞美裴度,更是提醒后人,不要忘了裴度平定叛乱、让中原安宁的大功。 十三、高蟾:落第诗见风骨,不躁竞登科第 唐朝的高蟾,写诗思路清新,可总爱追求奇险的词句,意境不深、道理不足,有人说他是 “风雅的罪人”。诗人薛能甚至跟人说:“要是见到高蟾,我真想扇他巴掌,让他别写那些破诗!” 可高蟾的落第诗却写得特别好:“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意思是 “天上的碧桃沾着露水种,太阳边的红杏靠着云彩长(比喻别人有背景);我像秋天江面上的芙蓉,就算没东风吹开,也不抱怨。” 这首诗里透着他安守本分、不急躁竞争的心态,朝廷里的官员都很认可。 之前胡曾写过诗:“翰苑何曾休嫁女,文昌早晚罢生儿。上林新桂年年发,不许平人折一枝。”(讽刺官场世袭,普通人没机会)罗隐也写了很多怨刺诗,得罪了权贵子弟,所以两人都没考中。 只有高蟾,因为那首落第诗体现出的风骨,反而考中了进士。前辈诗人李贺的诗,才华横溢却也追求奇险,有人怀疑他的诗没道理。杜牧就说:“李贺要是能在诗里多加点道理,就算让屈原、宋玉当他的奴仆都愿意!” 这话跟大家对高蟾的评价,其实是一个意思 —— 写诗不能只追求辞藻,还得有内涵。 第199章 文章三 一、李蔚:孙处士诗解尴尬,舟子免罪乐饮归 唐朝丞相李蔚镇守淮南的时候,有个平民朋友叫孙处士,不远千里从老家来拜访他。李蔚念着旧情,留孙处士住了一个月,天天一起喝酒聊天,好不快活。 转眼孙处士要走了,李蔚舍不得,特意选了个好天气,陪他到河边坐船,还叫了歌妓来助兴,想好好送送他。船刚开到桥下,河里的浪突然变急,船夫没稳住,一篙子下去,溅起的水花 “哗啦” 一声,正好泼在旁边陪酒的歌妓身上 —— 那歌妓穿的罗裙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别提多狼狈了。 李蔚一看就火了,拍着船板喊:“把这船夫抓起来!送到官府治罪!” 船夫吓得 “扑通” 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孙处士赶紧上前,拱手说:“大人,今天是我要走,您才特意送我,这事怪我,不怪船夫。您给我笔墨,我写首诗,咱们别坏了兴致。” 李蔚气还没消,但看孙处士这么说,还是让人拿来了笔墨。孙处士想了想,提笔写了首《柳枝词》:“半额微黄金缕衣,玉搔头袅凤双飞。从教水溅罗裙湿,还道朝来行雨归。” 意思是 “歌妓梳着半额黄妆,穿着金缕衣,玉簪上的凤凰摇摇欲坠;就算被水溅湿了裙子,也像早上经历了巫山云雨似的,反倒添了风情。” 李蔚读完诗,一下子笑了 —— 这诗把尴尬事写得这么风趣,哪还有气?在场的宾客也都跟着称赞,李蔚赶紧叫乐师把这首词唱出来,大家接着喝酒,一直喝到天黑。至于那个船夫,早就被赦免了罪,乐呵呵地撑着船在旁边等着。 后来还有个叫李嵘的人,给李蔚献了首诗:“鸡树烟含瑞气凝,凤池波待玉山澄。国人久依东关望,拟筑沙堤到广陵。” 诗里暗指李蔚会当宰相,后来李蔚果然进了京城当丞相,大家都说李嵘的诗是 “预言诗” 呢! 二、卢渥:四兄弟同登显位,洛城空祖送盛况 唐朝左丞相卢渥家,当官的荣耀在当时没人能比 —— 他们兄弟四个,全都是朝廷大官。唐僖宗乾符初年,卢渥为母亲守孝期满,从原来的中书舍人升为陕府观察使;才过了十天,他弟弟卢绍从长安令升为给事中;又过十天,弟弟卢沆从集贤校理升为左拾遗;再十天,弟弟卢沼从京城附近的县尉升为监察御史。 四道任命诏书连着下来,满朝文武都羡慕,连士族人家都觉得卢家太风光了。等到卢渥要去陕府上任的时候,洛阳城里从留守到闲居的官员,都抢着给他办送别宴,路边全是送行的人,洛阳城几乎空了一半。看热闹的老百姓挤得肩挨肩,车马多到车轮都快撞到一起,比清明节扫墓的人还多。 从洛阳的临都驿到卢渥出发的地方,整整五十里路,送别的队伍连绵不绝。有个白胡子老驿吏,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感叹:“我当驿吏快五十年了,见过的事多了去了,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送别场面!” 当时读书人都偷偷说:“这天要是在家待着没去送卢大人,都觉得丢人!” 卢渥还特意给嘉祥驿题了首诗:“交亲荣饯洛城空,善戏戎装上将同。星使自天丹诏下,雕鞍照地数程中。马嘶静谷声偏响,旆映清山色更红。到后定知人易化,满街棠树有遗风。” 意思是 “亲友送行把洛阳都送空了,连将军都来凑趣;皇帝派来的使者送下诏书,我骑着雕花马鞍的马走在途中;马在山谷里嘶鸣,声音格外响亮,旗子映着青山更红;到了陕府后,我一定能让百姓变好,像满街的棠树一样留下好名声。” 可惜这首诗的石碑,后来被易定节度使王存尚书砸了 —— 有人说王存是嫉妒卢渥的风光,也有人说他跟卢渥有仇,具体为啥,老百姓也说不清。 三、韩定辞:诗文对答显博学,宾主相惜结友缘 唐朝的韩定辞,是镇州节度使王镕的书记官。有一回,他代表王镕去拜访燕帅刘仁恭,被安排在宾馆住下,刘仁恭派幕客马或来接待他。 马或也是个有学问的人,想考考韩定辞,就写了首诗送给韩定辞:“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巏嵍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 诗里用了 “巏嵍山”“王乔”(古代仙人)的典故,看着清秀,其实是在试探韩定辞的学问。 韩定辞当场就答了一首诗:“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盛德好将银笔术,丽词堪与雪儿歌。” 满座的宾客都惊讶地称赞,可也有人疑惑 “银笔”“雪儿” 是啥意思。 过了几天,马或受刘仁恭的委托,回访镇州,王镕也让韩定辞在宾馆接待他。当时有个叫转转的歌妓,是韩定辞很喜欢的人,每次喝酒的时候,马或总盯着转转看。 韩定辞笑着说:“以前晋文公把季隗嫁给赵衰,孙策把小乔让给周瑜,都是因为美人该配贤人。我怕这歌妓配不上您这样的才子,不如您写首诗送给她,也让她沾沾您的才气?” 马或拿起笔,一口气写了篇《转转赋》,文字特别优美,大家都佩服他写得又快又好,这篇赋后来还传遍了远近。 趁着酒兴,马或问韩定辞:“你之前诗里的‘银笔’‘雪儿’,到底是啥典故啊?” 韩定辞解释:“以前梁元帝当湘东王的时候,特别爱读书写书,他记录忠臣义士和好文章的时候,用的笔分三种 —— 用金银装饰的笔、斑竹做的笔。对忠孝双全的人,用金笔写;对德行高洁的人,用银笔写;对文章华丽的人,用斑竹笔写。所以湘东王的名声,在江南特别响。‘雪儿’是李密的爱妾,会唱歌跳舞,李密见了好文章,就让雪儿谱上曲子唱出来。” 韩定辞又问马或:“你诗里的‘巏嵍山’,在哪儿啊?” 马或笑着说:“这是隋朝的旧事,你这么有学问还问我,太谦虚了!” 就这么一来一往,两人都佩服对方的学问,最后成了好朋友,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四、姚岩杰:恃才傲物轻权贵,饮酒斗令显狂放 姚岩杰是唐朝名相姚崇的后代,小时候就聪明得不得了,二十岁就把经史子集读遍了,特别仰慕班固、司马迁的文章,当时人都叫他 “大儒”。可姚岩杰性子太傲,在江南一带喝酒写诗,常常看不起前辈名人,旁若无人。 唐僖宗乾符年间,颜标当鄱阳郡守,刚建好官府的球场和办公房,想请姚岩杰写篇文章记录这事。姚岩杰一挥而就,写了一千多字的长文,文采斐然。颜标觉得文章有点长,想删一两个字,姚岩杰立马大怒,颜标没法子,只好作罢。可当时石碑都刻好了,颜标气不过,让人把石碑翻过来扔在地上,把字磨掉了。 姚岩杰也不生气,写了首诗讽刺颜标:“为报颜公识我么,我心唯只与天和。眼前俗物关情少,醉后青山入梦多。田子莫嫌弹铗恨,宁生休唱饭牛歌。圣朝若为苍生计,也合公车到薜萝。” 意思是 “颜公你认识我吗?我心里只跟天地和谐;眼前的俗人俗事我不关心,喝醉了就梦到青山;别像冯谖那样嫌待遇差,也别像宁戚那样唱放牛歌;朝廷要是为百姓着想,该请我这样的隐士出山。” 后来卢肇当歙州刺史,姚岩杰在婺源,先把自己的文章寄给卢肇。卢肇知道姚岩杰爱喝酒耍脾气,就亲笔写了封信夸他,还送了他一匹丝绸,信里说:“战乱之后,歙州很破败,没法好好招待您这样的大贤。” 姚岩杰看了信,反而写了封长信指责卢肇小气,卢肇没办法,只好把姚岩杰请到郡府,像对待公卿一样招待他。可姚岩杰还是天天摆架子,看不起卢肇。有回卢肇拿着自己的诗炫耀:“明月照巴天!” 姚岩杰哈哈大笑:“明月照整个天下,为啥只说照巴天?太没格局了!” 卢肇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特别尴尬。 没过多久,两人在江亭喝酒,当时蒯希逸也在。卢肇提议行酒令,要求酒令最后得有乐器名。卢肇先开口:“远望渔舟,不阔尺八。”(“尺八” 是一种乐器)姚岩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趴在栏杆上假装呕吐,过了一会儿,他回敬酒令:“凭栏一吐,已觉空喉。”(“空喉” 不是乐器,是故意捣乱)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姚岩杰却满不在乎,照样喝酒 —— 他就是这么傲慢,一点都不肯给人留情面。 五、狄归昌:马嵬驿题诗讽喻,无名才子显锋芒 唐僖宗逃到蜀地的时候,有个词人在马嵬驿题了首诗:“马嵬烟柳正依依,重见鸾舆幸蜀归。泉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泥杨妃。”(“鸾舆” 指皇帝的车驾,“阿蛮” 是唐玄宗的小名,“泥” 是 “纠缠” 的意思)诗里说 “又看到皇帝的车驾逃去蜀地,地下的唐玄宗该说话了:这回别再怪杨贵妃了!” 当时没人知道写诗的是谁,可老百姓都觉得这诗写得好,既讽刺了朝廷动不动就逃蜀,又替杨贵妃抱不平,都佩服这是个有才华的人。后来大家才知道,这诗是侍郎狄归昌写的 —— 难怪写得这么有见识! 六、杜荀鹤:灰絮竹篘吟穷态,韦庄金锁显奢华 唐朝的杜荀鹤,曾经吟过两句诗:“旧衣灰絮絮,新酒竹篘篘。”(“篘篘” 是竹制的酒器)意思是 “旧衣服里全是灰絮,新酿的酒用竹器装着”,写的是穷苦人的生活,特别真实。 有人把这两句诗告诉了韦庄,韦庄笑着说:“我倒有两句:印将金锁锁,帘用玉钩钩。”(“金锁锁印”“玉钩挂帘”)写的是富贵人家的排场,跟杜荀鹤的诗形成鲜明对比。后来韦庄去西蜀当了宰相,大家都说:“韦大人的诗里就带着富贵气,难怪能当宰相!” 七、武臣有文:沙场猛将亦风雅,刀剑之外有诗魂 (1)曹景宗:醉赋 “竞病” 诗,进爵为公 南朝梁的曹景宗,打了一辈子仗,立了无数军功。梁武帝天监初年,他被召回京城当右卫将军。后来他打败北魏军队,凯旋归来,梁武帝在华光殿设宴,让大臣们联句写诗庆祝。 左仆射沈约负责分配诗韵,偏偏没给曹景宗分韵。曹景宗本来就豪爽,一看这情况,脸立马沉了,跟梁武帝说:“陛下,我也要写诗!” 梁武帝劝他:“你本事多着呢,武功这么厉害,不一定非要写诗啊!” 可曹景宗已经喝多了,非要写,梁武帝没办法,只好让他用 “竞”“病” 两个韵。曹景宗拿起笔,刷刷就写好了:“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意思是 “出征时儿女悲伤,归来时军鼓震天;问问路上的人,我比霍去病怎么样?” 梁武帝读完,高兴得不得了,当场把曹景宗升为公爵。大臣们也都佩服:“没想到曹将军不仅会打仗,诗也写得这么有气势!” (2)高昂:横行天下的猛将,雅有情致的诗人 北齐的高昂字敖曹,力气大得吓人,长得也英武。他父亲高次同,特意找了个严厉的老师教他读书,可高昂根本不听课,天天骑马射箭。他常说:“男人就该横行天下,自己挣富贵,谁耐烦坐着读书当老夫子!” 他父亲看他又高大又傲慢,就给他取名 “昂”,字 “敖曹”。 东魏末年,北齐神武帝高欢起兵,高昂全力支持他,帮高欢成就了霸业,后来当了侍中司徒,兼西南道大都督。可高昂偏偏爱写诗,诗还写得挺有情趣,当时人都称赞他。 有回他带兵出征,跟相州刺史孙腾一起写《行路难》:“卷甲长驱不可息,六日六夜三度食。初时言作虎牢停,更被处置河桥北。回首绝望便萧条,悲来雪涕还自抑。” 写的是行军的辛苦,特别真实。 他还有首《征行诗》:“珑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 透着一股豪放劲儿。后来他弟弟高季式当齐州刺史,高昂派人送酒给他,还附了首诗:“怜君忆君停欲死,天上人间无可比。走马海边射游鹿,偏坐石上弹鸣雉。昔时方伯愿三公,今日司徒羡刺史。” 意思是 “想你想得失魂落魄,天上人间没人能比;我在海边骑马射鹿,坐在石头上弹鸟;以前当地方官想当三公,现在当司徒却羡慕你这个刺史。” 他写的诗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说了。 (3)贺若弼:平陈壮志寄诗中,骁勇才子建奇功 隋朝的贺若弼字辅伯,年轻时就有大志向,不仅勇猛会骑马射箭,还会写文章,读过很多书,当时名气很大。等到隋文帝杨坚称帝后,心里暗暗有平定江南陈朝的想法,想找个能担当这事的人。 宰相高颎推荐贺若弼,说他文武双全,隋文帝就任命贺若弼为总管,把平陈的事交给了他。贺若弼特别高兴,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他和寿州总管源雄一起,成了守卫边境的重镇将领。 贺若弼还写了首诗寄给源雄:“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 意思是 “咱们就像当年镇守交河的骠骑将军、驻守合浦的伏波将军,可别让麒麟阁上,没有咱们俩的名字!”(麒麟阁是汉朝表彰功臣的地方) 后来贺若弼献上平定陈朝的十条计策,特别合隋文帝的心意。开皇九年,隋朝大举讨伐陈朝,贺若弼当行军总管,最后活捉了陈后主陈叔宝,立下了大功。 (4)李密:穷途题诗抒壮志,从教书先生到魏公 隋朝的李密,是蒲山公李宽的儿子。一开始他当亲卫大都督,可他不喜欢这个官,就装病辞了职。隋炀帝大业年间,他帮杨玄感起兵反隋,杨玄感失败后,李密偷偷逃进关内,最后到了平原郡。 贼帅郝孝德不待见他,当时又闹饥荒,李密饿得只能剥树皮吃。没办法,他又跑到睢阳县,住在村里,改名叫刘知远,靠教村里的孩子读书糊口。过了几个月,还是没什么起色,李密心里郁闷,写了首五言诗:“金风飏秋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眺听良多感,慷慨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屠,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意思是 “秋风萧瑟,白露凋零树林;今晚我这走投无路的人,心里又苦又闷;看听之间感慨良多,激动得眼泪沾湿衣襟;为啥流泪?因为怀念古人;秦朝的陋习还没改,汉朝的王道又指望谁?樊哙是市井屠夫,萧何是文书小吏,可他们遇到好时机,就能名传万古;告诉天下的英雄,白白活着真该惭愧!” 写完诗,李密哭了好几行泪。隋恭帝义宁元年,李密占据洛口,聚集了上百万起义军,筑坛称王,自称魏公,建元 “永平”。永平二年,李密从巩洛出兵,讨伐隋朝,可惜最后兵败,投降了唐朝,被任命为光禄卿。 (5)高崇文:武人咏雪直白真,堪比敖曹显才情 唐朝宰相高崇文,本来是蓟门的猛将,因为讨伐刘辟有功,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有一天下大雪,他手下的幕僚们都聚在一起赏雪写诗,高崇文突然来到宴席上,笑着说:“你们只顾自己乐,都不叫上我?我虽然是武将,也有首咏雪诗。” 说完,他随口念道:“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旧从军。有似胡儿射飞雁,白毛空里落纷纷。” 意思是 “我高崇文又懂武又懂文(其实是自谦),当年扛着枪出塞当兵;这雪就像胡人射飞雁,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纷纷落下。” 这首诗直白又贴切,大家都说:“这诗跟北齐的高昂写的一样,武将写的诗就是有股子刚劲!” 后来的太尉高骈,就是高崇文的孙子。 (6)王智兴:老健儿作诗惊四座,重名士传为佳话 唐朝侍中王智兴,早年当徐州节度使,武功高强,有治国的才能,当时人都很佩服他。他开府建幕僚的时候,招的都是有名的读书人。 有一天,幕僚们在使院聚会喝酒,一起写诗。没多久,这事传到王智兴耳朵里,他就带着护军一起去了。幕僚们一看节度使来了,赶紧把笔墨收起来,只摆上酒杯盘子迎接。 过了一会儿,王智兴问:“刚才听说你们在写诗,怎么我一来就不写了?” 说着就让人把笔墨拿回来,还把好几张彩笺铺在桌子上。宾客们都互相使眼色,不知道王智兴要干啥。等到开始喝酒奏乐,王智兴又说:“我来是想看你们写诗,不是来喝酒的。” 当时小吏也把纸笔放在王智兴面前,幕僚们赶紧行礼谦让。王智兴笑着说:“我是靠打仗出身的,从没好好学过写诗。今天陪各位才子,我也献丑写一首。” 说完,他拿起笔,一会儿就写好了:“三十年来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自知。” 意思是 “我当军人三十年,今天被各位先生逼着写诗;江南的花柳你们随便咏,塞北的战乱只有我最清楚。” 满座的人读完,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当时文人张祜也在宴席上,监军对王智兴说:“这么热闹的事,张秀才怎么能不写诗?” 张祜当场写了首诗献给王智兴:“十年受命镇方隅,孝节忠规两有余。谁信将坛嘉政外,李陵章句右军书。” 意思是 “您镇守一方十年,又孝顺又忠诚;谁能想到您除了打仗理政,还像李陵一样会写诗、像王羲之一样会书法?” 王智兴读完笑了:“你这夸奖太过分了!” 旁边有人说:“这些读书人就会拍马屁!” 王智兴瞪了他一眼:“有人说我坏话,你们愿意吗?张秀才是天下有名的才子,能请到他不容易。天下人知道了,只会说我王智兴喜欢有才的人!” 张祜在徐州住了几十天,临走的时候,王智兴送了他一千匹丝绸,这事后来传为美谈。 (7)高骈:勋臣有文首推他,奇藻横绝传后世 唐朝的高骈,小时候就爱写诗,诗里常有奇妙的词句,感情饱满,比一般的诗人写得好多了。所以唐朝末年,说起有文采的勋臣,高骈是第一个。他的诗集因为战乱丢了很多,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当时人常念的。 他写过一首《言怀诗》:“恨乏平戎策,惭登拜将坛。手持金钺重,身挂铁衣寒。主圣匡扶易,恩深报效难。三边犹未静,何敢便休官。” 意思是 “可惜没有平定边疆的计策,惭愧登上拜将的坛台;手里的金钺沉甸甸的,身上的铁甲冷冰冰的;皇帝圣明,辅佐他容易,可皇帝恩情太深,报效太难;边疆还没太平,我怎么敢辞官?” 还有《二女庙诗》:“帝舜南巡去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珠泪垂多少,直到而今竹尚斑。” 写的是舜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的故事,特别幽怨。 他的《咏雪》诗也很有名:“六月花飘入户时,坐看修竹变琼枝。逡巡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意思是 “六月里雪花飘进屋里,看着竹子变成白玉枝;赶紧上高楼远望,大雪盖满了人间的坑坑洼洼。” 《听歌》诗:“公子邀欢月满楼,佳人揭调唱伊州。便从席上秋风起,直到萧关水尽头。” 写的是听歌时的感受,仿佛歌声能从席上飘到萧关。 还有《寄僧筇竹杖诗》:“坚轻筇竹枝,一杖有九节。寄与沃州僧,闲步秋山月。” 意思是 “这筇竹杖又结实又轻,一根杖有九节;寄给沃州的和尚,让他在秋月下闲步。” (8)罗昭威:武帅雅好儒士风,孜孜讽诵着文章 后梁的邺王罗昭威,家里世代都是武将,他自己有胆识有决断,却特别喜欢文学,敬重读书人。他在官府大厅旁边,专门建了个学舍,招引天下的读书人住在里面,用优厚的礼节招待他们。 每天处理完公务,罗昭威就跟儒生们一起讨论经书的含义。他还收集了一万多卷书,在学舍旁边建了个书楼,让儒生们随便看,自己也天天孜孜不倦地读书。当时各地的节度使里,罗昭威的文章名声最响。 每次让幕僚写各地的书信檄文,只要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把文章撕碎扔掉,自己动手写,拿起笔就能成文。虽然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可幕僚们大多比不上。他还特别喜欢写七言诗,每次喝酒唱歌、在池亭游览,都会写诗,写好就题在墙上。 江南有个叫罗隐的人,是两浙节度使钱镠的幕僚,很有文采。罗昭威特意派人带着礼物去拜访罗隐,表达敬佩之情。罗隐把自己写的文章诗赋都送给罗昭威,罗昭威特别仰慕,把罗隐的诗称为 “罗江东”(因为罗隐是江东人)。现在邺中还有人念罗隐的诗呢。罗昭威还自己写了篇《太厅记》,写得也挺不错。 第200章 才名(好尚附) 一、上官仪:洛堤月下行,诗成惊群臣 唐高宗承贞观余绪,天下晏然,上官仪以文才独掌朝政,为朝中重臣。 一日凌晨,晓色未开,上官仪骑马入朝。行至洛水堤畔,残月犹悬天际,清辉漫洒堤柳,洛水悠悠泛着银光。他轻勒缰绳缓行,诗兴忽起,朗吟而出:“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诗句随晨风远播,身后随行的大臣们听得分明,再看月光下的上官仪衣袂飘飘,神态悠然,皆暗自赞叹:“上官大人此举,宛若谪仙临凡!” 此诗《入朝洛堤步月》很快传遍长安,街头小贩亦能哼唱,直言:“这诗听着就舒坦,跟洛堤的月色似的干净!” 二、东方虬:狂语见真意,诗坛两相惜 左史东方虬性情耿直,素来快言快语,常对人说:“我之才情,纵使再过二百年,也需西门豹那般人物方能与我对酌,旁人皆不配!” 时人笑他疏狂,却无人否认其诗才 —— 他的诗作刚劲有力,如长风贯林。 彼时沈佺期(排行第三,人称沈三兄)的诗名亦传遍长安,燕国公张说每逢提及便赞不绝口:“论作诗,沈三兄当得第一,无人能及!” 一日,二人在酒馆偶遇,有人起哄邀其斗诗。东方虬却摆手笑道:“比甚?沈三兄的诗是精绣细活,我的是砍柴利刀,各有妙处!” 沈佺期亦拱手:“东方兄诗作有骨气,我不及也。” 二人相谈甚欢,酣饮至酩酊,竟成莫逆。 三、苏颋:少年掌诏草,文思涌如泉 苏颋自幼聪慧,一书在手,扫一眼便能记诵千字,街坊皆称 “小神童”。 唐中宗景龙二年六月,朝廷刚平内乱,急需草拟文书,遂任命二十余岁的苏颋为中书舍人。太极宫后阁中,诏稿堆积如山,总计逾万字,皆为急件。大臣们暗自担忧:“这般多文书,别说撰写,连读都要半日,这少年能胜任吗?” 苏颋却神色从容,握笔疾书,口诵文稿未落,笔下已成文,字字精准无误。主书韩礼、谭子阳负责抄写,手指翻飞仍跟不上节奏,只得求饶:“苏舍人慢些!我二人手腕都要写废了,实在赶不上!” 中书令李峤路过见状,俯身细看诏草,只见字迹工整、文理通达,不禁叹道:“这孩子文思如涌泉,连我都猜不透其脉络!” 四、李邕:才高遭人忌,笔落金万钱 李邕任地方刺史时,文名已传遍天下。他素爱结交读书人,待贤如信陵君,身边常聚英才,却因此遭朝中权贵忌惮,屡遭贬谪。 当他进京述职时,京洛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皆想一睹 “才子刺史” 真容。有人挤不到跟前,便踮脚追问:“莫不是生得如古人般风骨卓然,方能写出那般好文章?” 更有人追着他的行迹记录门牌号,盼能沾些才气。 宫中宦官亦来索求新作,然小人屡进谗言,诬陷其 “结党营私”,终未得提拔。天宝初年,李邕任北海太守,性情豪放,喜打猎饮酒。后遭奸臣吉温构陷,借柳绩案攀咬,竟被当场赐死。 他一生作碑记数百篇,求文者络绎不绝,馈赠钱财累计万万。百姓皆言:“李太守以笔为聚宝盆,可惜才高招嫉,落得这般下场!” 五、李华:名重惊太守,心向寒士家 天宝末年,李华以文名满天下。安史之乱后,他升任检校吏部员外郎,为宰相李岘幕僚。 时任扬州节度使的陈少游极仰慕其名,常对下属说:“若能得见李华先生,听其言谈,死亦无憾!” 一日清晨,城门吏匆忙来报:“大人!李华先生已入城!” 陈少游大喜过望,急忙整束官服,持笏立在府门等候,连呼吸都不敢急促。未料许久不见人影,城门吏又报:“先生未往府衙,先去萧功曹家了!” 萧功曹是位寒门书生,性情耿直,家境贫寒。陈少游愣神片刻,随即笑道:“我就知先生非趋炎附势之人,果然!” 随后亲自登门拜访,三人相谈甚欢,终成挚友。扬州百姓听闻,皆赞:“李华先生不捧权贵、善待寒士,才是真才子!” 六、李白:谪仙醉题诗,放旷离宫廷 李白初入长安时,寄身小客栈。秘书监贺知章久闻其名,特意登门拜访。见李白神采飞扬、气度不凡,又读其《蜀道难》开篇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当即拍案惊呼:“公非世人,乃是天上贬谪的仙人!” 李白嗜酒,贺知章当即解下腰间金龟(官员贵重佩饰)换酒,二人酣饮至大醉。自此,“谪仙人” 之名传遍长安。后来贺知章读其《乌栖曲》,更叹:“此诗可令鬼神泣!” 诗中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将荒淫之态写得入木三分。 李白自负才高,常言:“南朝梁陈以来,诗风艳俗,沈约声律更缚住诗魂。欲复古雅,舍我其谁?” 唐玄宗闻之,召入翰林院。一次宫宴,玄宗欲得诗作助兴,派人寻李白,却见他正与宁王酣饮,醉不能起。 被扶至御前时,李白仍步履踉跄。玄宗知其不善格律束缚,令作十首宫中行乐五言律诗。李白叩首:“宁王赐酒,臣已醉。若陛下恕臣无礼,方能落笔。” 玄宗允诺,派宦官扶侍、专人研墨。李白挥毫如飞,片刻即成十首,字字无需修改,笔迹龙凤飞舞,格律精妙绝伦。其首篇云:“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珠殿宿鸳鸯。” 玄宗虽厚待之,李白却不耐宫廷束缚,恳请归乡。玄宗亦知其非仕途中人,遂下诏放行。他曾作醉诗:“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后来思念贺知章,又写:“稽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 安史之乱后,李白因入永王李璘幕府获罪,被贬夜郎。幸得赦免后,漫游江南,最终逝于宣城采石矶,葬于谢公青山。多年后,宣歙观察使范传正当为其立碑记事,长安百姓皆叹:“李太白一生,活得比酒烈,比诗潇洒,值了!” 七、房琯:疏泉开胜景,颜公刻石名 房琯任太尉时,常对人说:“未到苏州洞庭山、杭州兴德寺,不算见过真山水!” 寿安县有喷玉泉,旁伴石溪,风光如画。贞元年间,房琯被贬为寿安县令,到任后便带着仆从前往喷玉泉 —— 彼时此处杂草丛生,无路可通。他令人斩除荆棘,开辟小径,修筑石阶。百姓皆疑惑:“这新县令不办公务,倒先修山路?” 至太和初年,主簿崔蒙见此处风景绝佳,便立碑题 “喷玉泉胜景”,从此游人渐多。 时任太师的颜真卿有个雅好:喜将姓名刻于山石之上,或在山巅,或沉河底。有人问其缘由,他笑道:“谁知日后山变谷、谷变山?刻于石上,或许千百年后仍有人知我颜真卿!” 百姓闻言赞道:“颜太师是想与山水比寿啊!” 八、韩愈:华山逢险境,高塔历惊魂 韩愈生性好奇,爱探险境。一日与友人登华山,攀上绝峰后,见下方深不见底,竟无下山之路。他吓得双腿发软,坐地大哭,还写下遗书托人转交华阴县令求救。 华阴县令闻讯,急忙派十余名精壮差役,携绳索梯子前去救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救下。韩愈下山后数日不敢行走,百姓打趣:“韩先生饱读诗书,胆子倒比兔子还小!” 另有一位李姓千牛卫,与同僚登慈恩寺塔时,竟攀至栏杆外侧观景,不慎失足坠落。万幸腰带挂在塔上铁钉,人悬半空随风摇晃。 同行者吓得瘫软在地,寺中僧人见状大喊救人,全寺僧众皆跑出来,将衣物撕成布条接成绳索,缓缓放下才将其救下。此人昏迷一日方醒,醒来第一句便说:“此生再不登塔!” 九、李约:琴猿伴月夜,活水煎茶香 兵部员外郎李约是汧国公李勉之子,身为宰相公子,却偏爱清静 —— 好弹古琴、喜藏古器、善饮佳酿,终身不近女色。他性情冲淡,琴技、酒量、词调皆为当时顶尖。 每日清晨,李约裹巾与客玩 “蹙融”(古代棋类),终日不言俗套客套。他收藏的古器中,有一块润州所得古铁,敲击时声如玉磬。 李约还养了只名为 “生公” 的猿猴,形影不离。一晚泛舟江上,至金山时,他击铁为节,抚琴而歌,生公在旁 “吱吱” 相和,声与琴韵交融。他自斟自饮,弹至天明,竟忘了招待同船宾客,终至大醉。 他尤嗜茶,煎茶技艺无人能及,常说:“煎茶需慢火焙叶,活火(炭火明火)煮水,方得醇味。” 客人来访,他必亲自动手煮茶,无论多少杯都不辞辛劳。一次出差路过硖石县东,见河水清澈,竟滞留十日,每日观流品水:“此水比茶还净,当细品之!” 十、陆鸿渐:茶经传千古,布衣奉茶神 太子文学陆鸿渐,即大名鼎鼎的陆羽,身世成谜 —— 当年竟陵龙盖寺陆姓僧人在河堤上捡到这名弃婴,遂收为养子。 陆羽长大后果然聪慧博学,作文迅捷,言谈诙谐如东方朔。他一生嗜茶,自创煎茶之法,后世茶商皆塑其泥像供于锡器中,称:“供奉茶神,茶叶畅销,滋味更醇。” 太和年间,复州有老和尚自称陆羽弟子,常唱一歌:“不羡黄金垒,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唯羡西江水,曾向晋陵城下来。” 歌中尽述陆羽爱茶如命的性情。 他所着两卷《茶经》传遍天下,世人皆称其像为 “茶神”。经商者祭祀时,从不用开水浇淋神像,传言此举会惹茶神不悦,令茶叶失味。 十一、独孤及:盲眼听琴韵,初心寄弦音 独孤及晚年痴迷古琴,一日不弹便坐立难安。后来患上眼疾,视物日渐模糊,家人劝其医治,他却摆手:“治之何为?眼不见物,方能专心听琴。” 此后,他每日坐于窗前,抚琴不辍。《高山流水》的悠远、《梅花三弄》的清冽,皆被他演绎得入情入理。有时弹至动情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亦不顾,只道:“这琴声里的滋味,往日眼明时反倒听不真切。” 家人虽心疼却劝不动,百姓听闻都说:“独孤先生是把心都融进琴里了,眼睛好不好,倒不重要了。” 十二、杜兼:藏书传圣道,题训诫子孙 杜兼一生最爱藏书,家中典籍逾万卷。每卷书后,他都亲笔题字:“倩俸写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 意为 “此书以俸禄请人抄写,我亲手校对,你们当读之明圣道;若遗失售卖,便是不孝”。 他每日必到书房检视,书册脏了便擦,散页了便补,待之如珍宝。儿子们若敢将书借出,他必厉声斥责:“我的书只许家人研读,概不外借!若有损坏,定不饶你!” 杜兼去世后,子孙果然谨遵教诲,从未卖书,还将题字拓印下来贴在书房墙上,日日观瞻。百姓皆赞:“杜家的书比金银还珍贵,这才是真正的传家之宝!” 十三、李德裕:诸公存雅趣,风骨远俗尘 李德裕与同僚闲谈时,有人问其爱好,他笑道:“我最爱读未见过的新书,每读一本,如遇新知。” 彼时崔铉(后为宰相)最爱刚出锅的馄饨,常说:“热馄饨咬开流汤,滋味最香。” 每次幕僚设宴,他前一日必去后厨叮嘱:“明日记得煮新馄饨,多放葱花!” 杜悰(杜豳公)清晨喜食乾脯配粥,称:“乾脯有嚼头,配粥不腻,正好。” 崔安潜(崔侍中)则偏爱观斗牛,每逢赛事必早到占座,看得全神贯注,还说:“牛斗有骨气,不似人常耍心机。” 百姓听闻都说:“这些大人的爱好皆不贪财图利,比那爱钱好赌之辈强多了!” 十四、潘彦:双陆成痴好,生死系棋局 咸亨年间,贝州人潘彦痴迷双陆(古代棋类),无论去哪儿都随身携带棋局 —— 吃饭时置桌旁,睡觉时放床头,走亲访友亦揣在怀中。 一日,潘彦坐船过海,突遇大风,船身破损,众人纷纷跳水逃生。他慌乱中右手抓过木板当救生圈,左手仍死死抱着棋局,嘴里还衔着骰子,生怕遗失。 在海中漂流两天一夜后,他终于登岸。旁人皆累得瘫倒在地,潘彦却先摸怀中棋局 —— 见局未损、骰子仍在,才松了口气,此时左手已因紧握棋局磨得见骨,血迹渗染棋面。 有人问他:“命都快没了,还抱着棋局做什么?” 潘彦咧嘴一笑:“没了命便罢,没了棋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百姓听了,又笑又敬:“这潘彦,真是个双陆痴!” 十五、宋之愻:性喜放歌吟,任尔世人笑 洛阳县丞宋之愻最爱唱歌,无论唱得如何,每日必唱数曲。后来他被贬为连州参军,刺史陈希古听闻其爱好,便说:“我家婢女不会唱歌,你教教她们吧。” 宋之愻欣然应允。每日清晨,他身着官服、手持笏板立在院中,放声而唱 —— 时而《折杨柳》,时而《采莲曲》,调子虽不精准,却唱得投入。婢女们在屋内隔着窗户和唱,声音纤细婉转。 路人听见了,常趴在院墙上笑:“宋参军这哪是教歌,倒像自弹自唱呢!” 宋之愻却毫不在意,依旧每日高歌:“唱歌图个高兴,旁人笑什么与我无关!” 十六、韩愈:投壶助酒兴,雅集见真趣 韩愈虽性好奇险,却也深谙文人雅趣,尤爱投壶之戏。他常与宾客宴饮时设局投壶,往往彻夜不停,乐此不疲。 一次与友人聚会,酒过三巡后设下投壶之局。韩愈手持箭矢,瞄准壶口,身姿从容,箭矢出手便 “当啷” 入壶。众人齐声喝彩,他却笑着摆手,又取一箭:“此技虽小,却可助酒兴、和情谊,妙处在此。” 有宾客技差,屡投不中,被罚酒时面露窘色。韩愈便劝道:“投壶本为娱乐,何必较真?且饮酒,我再为你示范。” 说着轻舒手腕,箭矢再度入壶。 后来韩愈在《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中,还特意提及投壶之乐,称其为 “宴饮雅事,可通人情”。百姓听闻都说:“韩先生既有探险之勇,又有品雅之心,果然妙人!” 十七、王维:春日斗百草,诗心映草木 王维不仅诗画双绝,春日里亦爱参与斗草之戏。唐代斗草分两类,民间女子多比花草韧性,文人则比拼植物知识,需道出草木名称、典故,堪称风雅盛会。 一日,王维与裴迪等友人在辋川别业斗草。有人取出一株罕见的 “合昏草”,问其典故。王维笑道:“此草又名合欢,昼开夜合,古人常以之喻夫妻情深。《古诗十九首》有云‘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说的便是它。” 随即他取出一株 “车前草”,反问:“诸位可知此草别名及药用?” 见众人语塞,又道:“此草又名当道,可利水渗湿。《诗经》‘采采芣苢’,芣苢便是它。” 友人皆叹服:“摩诘兄不仅知其名,更通其理,不愧是诗佛!” 王维却摆手:“草木皆有灵性,观草知诗,本是雅事。” 此事传开后,长安文人更爱斗草,皆以王维为榜样,不重输赢重学识。 十八、张旭:醉后书狂草,落墨惊鬼神 长史张旭以草书闻名天下,与李白诗歌、裴旻剑舞并称 “三绝”。他作画前常饮酒至大醉,醉后呼叫狂走,而后落笔,时人谓之 “张颠”。 一日,唐玄宗召张旭为宫殿题字。他入宫时已饮数杯,见御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又索美酒。玄宗笑允,令内侍斟酒。张旭连饮三盏,忽然起身,头发散乱着提笔疾书。笔墨飞舞间,字迹如龙蛇游走,气势磅礴。 写至酣处,他竟将笔掷于地上,以头蘸墨书写,围观者无不惊骇。待字迹晾干,众人细看,只见笔力千钧,既有楷书的沉稳,又有草书的奔放,满纸风骨跃然。玄宗赞不绝口:“此字堪称神品!” 张旭酒醒后见之,亦自惊叹:“醉时落笔,竟不知有此佳作!” 他常说:“书法之妙,在得心源。醉后心无挂碍,方能写尽真意。” 长安百姓皆以得其片纸只字为荣,传言 “张旭狂草,一字千金”。 第201章 儒行(怜才) 一、刘献之:教人防 “死读书” 的先生 后魏年间,有个叫刘献之的读书人,打小就爱琢磨书本,尤其精通《诗经》《左传》,诸子百家、史书杂记也看了个遍。 这天午后,他在自家书房翻书,翻到讲名家、法家的着作,皱着眉读了两行,“啪” 地合上书,对着窗外叹气:“要不是杨朱、墨子这些人写了这些书,千年以后谁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浅薄的道理?” 身边伺候的老仆听了,挠挠头没敢接话。 又一回,他跟老友喝茶,聊起屈原的《离骚》,摆摆手说:“屈原写这东西,一看就是个狂人,就算投江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老友听了吓一跳,赶紧劝:“先生这话可别在外头说,人家都敬屈原是忠臣呢。” 常有年轻人来拜师,刘献之每次都先跟他们说:“做人的路子有千百条,但说到底,得按孔夫子说的‘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这四样来,德行肯定是头一条。你要是能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重兄长,待人忠信、遇事谦让,不用出门,天下人也会知道你的好。要是做不到这些,就算天天关起门来熬夜读书,踩着小碎步跟在老师后头学,顶多就是多记些典故,跟用泥做的龙求雨似的,看着热闹,其实骗不了人,对做人根本没用!” 他还常感慨:“孔夫子的徒弟们一开始也不懂这个理,后来听了吾丘寿王‘养亲为大’的话,才回家孝顺父母。唉,那些有名的前辈,咋明白这么晚呢!” 这话传出去,四方的读书人都佩服他,说:“刘先生这才是真懂读书的!” 有人想请他出山做官,他笑着摆手:“我这点本事,跟庄子说的‘无用之木’差远了,还是在家教书自在。” 最后硬是推了所有举荐,守着书房过了一辈子。街坊们都说:“刘先生教的不是书,是怎么做人呐!” 二、卢景裕:满头白毛的 “规矩人” 北齐范阳县,有个叫卢景裕的,出身官宦世家 —— 爹是太常卢静,叔叔是司空卢同。可他跟别的官宦子弟不一样,不爱热闹,就爱躲在屋里啃经书、读史书,性子恭顺又朴素,从不想着追名逐利,街坊都叫他 “卢居士”。 最奇的是,他打小头顶就长了一丛白毛,数了数正好四十九根。也怪,他偏偏就喜欢《老子》《周易》,还花了好几年给这两本书做注解。更巧的是,他活到四十九岁就去世了,所以小名叫 “白头”。 卢景裕这人规矩大到离谱,就算屋里没别人,也坐得端端正正,半点不松懈。夏天再热,也绝不会光膀子;跟老婆相处,也客客气气的,跟见着当官的似的。后来他当了中书侍郎,在朝堂上还是这副模样,大臣们都说:“卢大人这规矩,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家里的老仆常跟街坊说:“我家大人连吃饭都要坐直了,掉颗米粒都要捡起来,从没见过这么讲究的人。” 三、肖德言:读经书比吃饭还上心 唐朝有个叫肖德言的,这辈子就认一个理:读圣贤书得有圣贤的样子。 每天天刚亮,他家院子里就飘着水汽 —— 不是做饭的烟,是他在井边洗手。只见他打了桶凉水,仔仔细细洗了手,又把腰带系得整整齐齐,才捧着《五经》坐到书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老婆天天端着早饭过来,看着他这模样就心疼:“老头子,天天这么折腾,又是洗手又是系腰带的,读个书而已,身子不遭罪吗?” 肖德言头也不抬,手指还指着书上的字:“这是先师传下来的话,我敬着先师,这点累算什么?” 有回儿子发高烧,老婆喊他去看看,他看完儿子回来,还是先洗手、系腰带,才接着读。街坊们知道了,都说:“肖先生对经书的恭敬,比待亲儿子还上心呐!” 后来他的故事传到宫里,连皇帝都夸:“肖德言这才是真读书人!” 四、张楚金:放着官不当的 “实在人” 唐朝初年,有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张楚金,一个叫越石,俩人一起参加州里的科举考试,都考得不错。 州官琢磨着:名额有限,不如把越石刷下去,只推荐张楚金。他把张楚金叫到府里,笑着说:“你这才华,肯定能中进士,越石嘛…… 要不这次就先让让你?” 张楚金一听就急了,赶紧拱手:“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论年纪,越石比我大;论真本事,我不如他。要是只推荐我,我可不敢去!” 说着就要跪下,吓得州官赶紧扶他。 这事传到都督李积耳朵里,李积拍着桌子叫好:“科举本就是选有才有德的人,张楚金这么谦让,俩人都该推荐!” 最后真把他俩一起举荐上去,俩人都中了进士。 后来越石跟人说:“当年要不是楚金实在,我哪有今天?” 街坊们也说:“张楚金放着官不当,还想着别人,真是个实在人!” 五、沈约与王筠:深夜论书的忘年交 南朝梁的时候,尚书令沈约是出了名的文坛老大哥,年轻时跟王、谢这些名门望族的人一起论诗作文,热闹得很。可年纪大了,老朋友们要么去世,要么生病,他也没心思跟人谈文章了。 直到有天,他见了个叫王筠的年轻人。王筠刚当郎官,捧着自己的诗稿来见沈约,沈约读了两句,眼睛就亮了 —— 这文笔,比当年那些名门子弟还强! 从那以后,沈约常把王筠请到家里,俩人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夜。烛火映着书页,沈约翻着书叹道:“以前蔡邕(字伯喈)见了王粲(字仲宣),说‘我家万卷书,肯定要给你’。我虽然没蔡邕那么大本事,但也想跟你这么论书论诗!” 王筠赶紧起身:“大人您太抬举我了,我还得跟您多学呢!” 俩人常常聊到鸡叫,桌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沈约的老仆说:“大人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跟王郎君在一起,比见着老朋友还痛快!” 后来王筠官做到司徒左长史,每次提起沈约,都要说:“没有沈大人,就没有我的今天。” 六、唐高宗:用金杯 “喂” 才子的皇帝 唐朝有个叫胡楚宾的,写文章有个怪毛病 —— 得喝到半醉才能动笔,一清醒就写不出东西。 唐高宗知道他这毛病,每次要他写诏书,都先在殿上摆好酒,用金银做的杯子斟满,递给他:“胡爱卿,先喝两杯,喝舒服了再写。” 胡楚宾也不客气,端着金杯一饮而尽,喝到脸上泛红,才接过笔。笔尖一碰到纸,就停不下来,字又快又好,连改都不用改。 每次写完,唐高宗都笑着把金杯递给他:“这杯子就赏你了,下次写文章,还拿它喝酒!” 宫里的太监们私下说:“陛下对胡大人可真大方,金银杯子说赏就赏,还不是因为胡大人会写文章?” 胡楚宾家里的金杯攒了好几个,街坊见了都羡慕:“这哪是杯子,是陛下对才子的心意啊!” 七、武则天:龙门夺袍的趣事 武则天当政的时候,有回带着大臣们去龙门游玩。正是春天,龙门山上的花开得正好,武则天心情一好,就说:“你们都写首诗,谁先写完,我就把这件锦袍赏给他!” 大臣们一听,都赶紧掏纸笔。左史东方虬手快,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捧着诗稿递给武则天。武则天读了,点点头:“写得不错!” 就让人把锦袍披在东方虬身上。 东方虬正得意呢,宋之问也捧着诗稿过来了。武则天接过一读,眼睛亮了,笑着说:“宋爱卿这诗,用词比东方虬的还好,这锦袍该赏你才对!” 说着就叫人把锦袍从东方虬身上脱下来,重新披给宋之问。东方虬站在那儿,脸都红了,大臣们也跟着笑。后来这事传到民间,老百姓都说:“武皇赏东西,只看本事不看快慢,真公道!” 八、源乾曜:因 “长得像” 升官的宰相 唐玄宗的时候,有个叫源乾曜的官员,本来职位不高,可唐玄宗见了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 因为源乾曜长得像以前的宰相萧至忠。 没几年,源乾曜就从户部侍郎升到京兆尹,最后还当了宰相。有天晚上,唐玄宗跟高力士在后宫聊天,唐玄宗问:“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快提拔源乾曜吗?” 高力士摇摇头:“奴才不知道。” 唐玄宗说:“他长得像萧至忠啊!” 高力士愣了一下,小声说:“萧至忠后来背叛过陛下,您怎么还念着他?” 唐玄宗叹了口气:“萧至忠晚年是犯了错,但他刚当官的时候,可是个好宰相啊!源乾曜跟他长得像,说不定也有真本事。” 高力士听了,赶紧说:“陛下这么惜才,连以前大臣的好处都记着,真是难得。” 这话传出去,大臣们都说:“陛下连犯错大臣的优点都不忘,我们更得好好干活了!” 九、张建封:护着狂书生的将军 唐朝节度使张建封手下,有个叫崔膺的书生,这人有才是有才,就是性子太狂,说话没个准头,还爱半夜瞎嚷嚷。 有回张建封带军扎营,半夜里,崔膺突然在帐子里大喊:“敌人来了!” 士兵们一听,都提着刀冲出来,营里乱成一团。等了半天,也没见敌人的影子,才知道是崔膺瞎喊。 士兵们气坏了,围着崔膺的帐篷喊:“把这疯子交出来,我们要吃他的肉!” 张建封赶紧跑过来,拦在帐篷前:“他就是个书生,不懂军营规矩,我替他给大家赔罪!” 说着就把崔膺藏到自己的大帐里。 第二天,张建封摆了宴席,请监军和将领们吃饭。监军一坐下就说:“张将军,我跟你约好,今天得把崔膺交出来,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张建封笑着说:“监军说得是,我这就请崔膺来。” 可他喊了半天,也没人来,又笑着说:“哎呀,崔膺昨晚吓坏了,不敢来,要不这事就算了?” 监军知道张建封护着崔膺,也只好笑了笑:“张将军真是惜才,行了,这次就饶了他。” 后来士兵们也说:“要不是将军护着,崔膺早没命了,将军真是个好官!” 十、肖佑:穿孝服写文章的幸运儿 唐朝有个叫肖佑的,家里遭了丧事,正守孝呢,没赶上交官租的日子。司农卿李实脾气爆,听说了就把肖佑叫到府里,瞪着眼睛骂:“你敢欠官租,是不是不想活了?” 肖佑穿着粗麻布孝服,低着头说:“大人,家里办丧事,实在忙忘了,我这就补交。” 正好赶上宫里有赏赐,李实要写谢恩的文书,可平时帮他写文章的人不在。 李实急得转圈,一眼看见肖佑,就喊:“那个穿孝服的,过来!你会写文章不?” 肖佑赶紧点头:“略懂一点。” 李实把纸笔推给他:“赶紧写,写好了有你的好处!” 肖佑拿起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了。李实一看,字又好,文辞又得体,大喜过望:“你这么有才,怎么没当官?” 后来李实就在朝堂上推荐肖佑,唐德宗问:“肖佑的孝期过了吗?” 手下人说:“快了,过了孝期就能当官。” 德宗就等着,孝期一满,立马封肖佑为拾遗。 街坊们都说:“肖佑这官来得巧,要不是李大人急着要文书,他还没这机会呢!” 肖佑自己也说:“真是没想到,守孝还能遇上这好事。” 十一、韩愈:为七岁神童跑断腿的先生 唐朝有个叫李贺的,是皇族后代,爹叫李瑨肃,在边境当差。李贺七岁就能写长短句,名气传遍了京城。 当时韩愈和皇甫湜都是有名的文人,听说有这么个神童,都不信:“要是古人我们没听说,要是现在人,这么有才我们能不知道?” 俩人就骑着马,一起去李贺家。 到了李家,出来个扎着总角、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孩,就是李贺。韩愈笑着说:“听说你会写诗,能不能写一篇给我们看看?” 李贺一点也不怯场,点点头,拿起笔就写,旁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一会儿,一首《高轩过》就写好了,开头是 “华裙织翠青如葱,金环压辔摇玲珑”,把韩愈和皇甫湜骑马上门的样子写得活灵活现。 韩愈和皇甫湜看完,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赶紧把李贺拉到身边,亲手给他束发,还把自己的马牵过来,让李贺骑着,俩人跟着走。后来李贺长大,要考进士,有人说他爹叫 “瑨肃”,“肃” 跟 “进士” 的 “进” 同音,李贺该避家讳,不能考。 韩愈气得不行,专门写了篇《辨讳》,说 “避讳哪有这么避的”,替李贺辩解。可惜李贺命不好,还没结婚就去世了。老百姓都说:“要是李贺能活长点,肯定能当大官,韩愈先生也没白疼他。” 十二、孔拯:雨天遇隐士的奇遇 唐朝孔拯当拾遗、补阙的时候,有回上朝回来,半路下起了大雨。他没带雨具,就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停。屋里突然走出个老头,穿着粗布衣服,对着孔拯拱手:“大人,雨这么大,不如进屋歇歇?” 孔拯赶紧道谢,跟着老头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头端上酒和菜,有鱼有肉,比孔拯家里吃得还丰盛。孔拯不好意思地说:“老人家,麻烦您了,我就是来避雨的,还让您破费。” 老头笑着说:“大人客气了,家常便饭而已。” 吃完饭后,孔拯问:“老人家,您家有雨具吗?能不能借我用用?” 老头摇摇头:“我常年在家,不出去,家里没雨具,我让人去邻居家借一套给您。” 孔拯走的时候,心里直叹气:“这老头住着普通房子,却这么豁达,比那些当官的还自在,真是个隐者啊!” 后来他跟人说起这事,都感慨:“原来真正的隐士,就在市井里啊!” 第202章 乐一 一、舜帝的白玉琯:从神物到竹管的变迁 上古舜帝的时候,西王母从西方赶来,给舜帝献了件宝贝 —— 一根白玉做的 “琯”。这琯可不是普通笛子,吹出来的声音清透得能通神灵,听说当年只要一吹,连凤凰都能飞来盘旋。 到了汉朝章帝年间,有个叫奚景的零陵文学(地方官名),在冷道县的舜帝祠附近巡查。当地老百姓说:“祠底下好像埋着东西,下雨后地面总往下陷。” 奚景就叫人挖,挖了没几尺,竟挖出一根白玉琯,跟古籍里说的舜帝白玉琯一模一样。 奚景拿着玉琯给大伙看,老人们都凑过来摸:“这玉摸着冰凉,看着就不是凡物!” 有人问:“为啥现在咱们吹的琯都是竹子做的?” 奚景笑着解释:“以前用玉做琯,是因为玉声能和神人,可玉太金贵,又容易碎,后来才改成竹子的。” 这事传到县里,老百姓都跑去舜帝祠看热闹,有人还说:“要是能听听玉琯吹的声儿,死也值了!” 可惜那玉琯后来进了皇宫,民间再难见到,只留下 “玉琯通神” 的说法,老人们哄孩子时总念叨:“以前舜帝有白玉琯,吹得凤凰都来陪呢!” 二、乐师师延:敢跟纣王叫板的千年乐工 商朝有个叫师延的乐工,家世可了不起 —— 从远古庖牺氏那会儿起,他家就代代管音乐,传到师延这辈,更是把乐理玩到了骨子里。这人懂阴阳、知天象,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有时候在朝里当乐官,有时候又躲起来不见人,神秘得很。 轩辕黄帝那会儿,他就做过司乐官,吹玉律能让天神下凡;到了商朝,纣王让他总管三皇五帝传下来的古乐。师延吹琴时,连地上的神灵都能被引上来,可纣王偏偏不喜欢古乐,就喜欢靡靡之音。 后来纣王荒淫无度,把师延关进了 “阴宫”—— 那是专门囚人的地方,动辄就用炮烙之刑。师延在牢里没法子,先奏了段清商调的古乐,想劝纣王回头。狱卒把这事报给纣王,纣王骂道:“这破乐听得我犯困,换个好听的!” 师延没办法,只好改奏迷魂淫魄的曲子,这下纣王听嗨了,才免了他的炮烙之刑。后来周武王带着兵马打过来,师延知道商朝要完,就抱着乐器跳进了濮水。有人说他死在了水里,可晋地、卫地的老百姓都舍不得他,就刻石头、铸铜像,把他的样子画出来,立了祠堂祭拜,逢年过节都去烧香,说:“师延先生的乐声能通神,得好好敬着!” 三、师旷:瞎眼乐师的 “清角” 之祸 晋国有个叫师旷的乐官,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哪代晋君时候的人,只知道他辨音律的本事天下第一,还写过万篇兵书。到了晋平公在位时,师旷为了专心研究星象和音律,竟把自己的眼睛薰瞎了 —— 说是这样能断绝杂念,看得更 “清”。 他靠听声音就能定四季,分秒不差。有回晋平公让他奏 “清徵”,师旷却摇头:“清徵不如清角好听,可清角不能随便奏。” 平公好奇:“为啥?我都一把年纪了,就爱听个曲儿,你奏来听听!” 师旷没办法,只好拿起乐器。刚奏第一声,西北方就起了乌云;奏第二声,大风裹着大雨就砸下来,把宫里的帷幕吹破、礼器掀翻,廊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大臣们吓得四散逃跑,平公更是趴在廊下不敢动。 没过多久,晋国就闹了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赤地三年,平公也得了场重病。老百姓都私下议论:“都怪大王非要听那‘清角’,肯定是触怒了上天!” 师旷后来知道自己命要尽了,写了本《宝符》,可到战国乱世,那书也丢了,只留下 “师旷奏乐召风雨” 的说法,老人们总告诫孩子:“好听的曲儿也不能乱听,得看自己有没有那福气消受!” 四、师涓:因新曲遭谏的卫国乐工 卫灵公在位时,有个叫师涓的乐工,本事大得很 —— 既能把历代的古乐复刻出来,还能编新曲,他编的 “四时乐”,在卫国火得不行。 春天的乐叫《离鸿》《去雁》,吹起来像大雁飞过,听着就浑身舒坦;夏天的《明晨》《流金》,带着水汽和荷香,热天听了能凉半截;秋天的《商飚》《白云》,满是落叶的清寂;冬天的《凝河》《沉云》,又透着雪天的沉静。 卫灵公天天听新曲,听得入了迷,连朝政都不管了。大臣蘧伯玉看不过去,就劝他:“这新曲是好听,可太靡靡了,不合古代风雅之音,再听下去国家都要乱了!” 灵公这才醒过神,赶紧停了新曲,重新打理朝政。师涓知道自己犯了错,心里又愧又悔,就收拾东西躲了起来。蘧伯玉怕后人再学师涓编这种 “迷心曲”,干脆把师涓留下的乐器搬到十字路口,一把火烧了。 老百姓围着看,有人叹:“以后听不到新曲了,怪可惜的。” 也有人说:“大王能好好理政才好,曲子再好,不如日子安稳!” 后来师涓再也没露面,只留下那四首四时乐的名目,老人们偶尔还会念叨:“以前有个师涓,编的曲子能让人忘了吃饭呢!” 五、楚怀王与洞庭仙乐:一场乐声里的兴衰 楚国有座洞庭山,山浮在水上,山下藏着几百间金堂,传说是天帝的女儿住的地方。不管春夏秋冬,山顶都能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清透得能让人忘了老。 楚怀王年轻时,常带着大臣们在洞庭水边赋诗,听着山上的仙乐,喝着酒,别提多快活了。老百姓也爱往湖边凑,渔民说:“听这仙乐,打渔都有力气,就算老了也不觉得累,比宫里的乐声还养人!” 每到四季中间的月份,怀王还会绕着山游宴,照着季节的气息编乐章 —— 仲春吹轻流水的曲儿,仲夏奏《皓露》《秋霜》的调儿。那时候楚国国力强,老百姓都夸:“大王懂乐,国家才兴旺!” 可后来怀王变了,专信靳尚、子兰那些奸人,把屈原这样的忠臣都赶走了。屈原被追得走投无路,就跳进了清冷的汨罗江。老百姓捞不到屈原的尸体,就往江里扔粽子,说:“屈大夫是听不得奸人谗言,才走的啊!” 从那以后,洞庭山的仙乐也少了,老人们说:“君王不贤,连神仙都不爱奏乐了!” 六、咸阳宫的铜人乐队:会奏乐的 “活神仙” 秦朝的咸阳宫里,藏着十二尊铜人,每尊高三五尺,并排坐在一张筵席上,手里分别拿着琴、筑、竽、笙,身上披着彩色丝带,睁着眼睛,跟活人一模一样。 筵席底下有根铜管,上口有好几尺高,其中一根是空的,里面穿了根手指粗的绳子。有回秦始皇设宴,想让乐师奏乐,有个老乐工说:“陛下,不如试试铜人?” 秦始皇好奇,就让一个乐工吹空铜管,另一个人拽绳子。刚一拽,铜人手里的琴瑟竽筑就 “叮叮咚咚” 响起来,声调准得很,跟真人演奏没两样。满殿的大臣都看呆了,连秦始皇都拍手:“这铜人比乐工还灵!” 这事传到民间,老百姓都不敢信,有人说:“宫里的铜人会唱歌,说不定是神仙附了体!” 还有小孩缠着大人:“爹,咱们能去咸阳宫看铜人吗?” 可惜秦朝灭亡后,那十二尊铜人不知去向,只留下 “铜人奏乐” 的传说,成了老人们冬天围炉时的谈资。 七、隋文帝的玉磬:神人夜击的妙音 隋文帝开皇十四年,有个村民在翟泉边挖地,挖着挖着碰到个硬东西,扒开土一看,是十四块玉磬,每块都莹白透亮,敲一下声音清得能传三里地。 村民不敢私藏,赶紧献给县里,最后辗转进了皇宫。隋文帝把玉磬挂在大殿庭院里,想等第二天请乐师来奏。可到了半夜,守殿的卫士突然听到庭院里有 “叮叮当当” 的玉磬声,抬头一看,竟有两个穿白衣服的神人,站在玉磬前轻轻敲击,声音妙得没法形容,像天上的仙乐。 卫士吓得不敢出声,等神人走了,赶紧报给隋文帝。第二天隋文帝让人去看,玉磬上还留着淡淡的手印,乐师敲了敲,声音比平时好听十倍。 这事传到民间,老百姓都去翟泉边烧香,说:“那玉磬是神物,连神人都来奏乐!” 后来每逢祭祀,隋文帝都要用那套玉磬,听说奏乐时,连天上的鸟都会停下来听,老百姓都说:“这是隋文帝的福气,才能得神物相助!” 八、唐太宗与大唐雅乐:让哑钟开口的奇人 唐太宗登基后,特别看重礼乐,觉得以前的乐声要么掺着吴楚的土调,要么带着胡人的杂伎,不够庄重。就找了太常卿祖孝孙、起居郎吕才、协律郎张文收,让他们整顿雅乐。 祖孝孙琢磨了半年,把南北的乐调揉在一起,又参照古音,编了 “十二和” 的乐,有三十首曲子、八十四种调式 —— 祭天用黄钟调,祭地用大吕调,祭祖用太簇调,四季祭祀按月份换调。以前隋朝只用黄钟一调,剩下五口钟都空挂着,祖孝孙这一改,所有钟都能用上了。 张文收更是个能人,宫里有十二口 “哑钟”,没人能让它们响。张文收拿着律管,对着钟吹了吹,又在钟上敲了敲,找准位置后调整,没一会儿,哑钟就 “嗡嗡” 响了,声音又亮又透。乐工们都佩服得不行,老百姓听说了,都说:“张大人能跟钟说话,太神了!” 后来润州有人献了十二块玉磬,乐工们不知道少了一块。率更令(官名)张率更敲了敲其中一块,说:“这是晋朝某年产的,那年是闰月,该有十三块,缺的那块在东边九尺深的地方。” 让人一挖,还真挖出来了! 贞观年间,天上出现景云,黄河水变清,张率更又编了《景云河清歌》,成了朝廷宴会的第一首乐;唐太宗平定刘武周后,士兵们编了《秦王破阵乐》,跳的时候穿着铠甲拿戟,透着杀气;还有《庆善乐》,跳的时候长袖飘飘,满是文气。老百姓听了都说:“这乐声听着就安稳,是太平盛世的样子!” 九、曹绍夔:破 “磬怪” 的巧法子 唐朝有两个厉害的乐工,一个叫卫道弼,耳朵准得很,谁要是想在乐声里掺假,他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另一个叫曹绍夔,脑子灵,专会解各种乐声的怪事儿。 有回朝廷在北郊祭祀,御史想找曹绍夔的茬,就故意乱敲钟磬,让曹绍夔听。没想到曹绍夔听一句记一句,没半点错,御史反倒服了。 更奇的是洛阳有个和尚,他房里的磬每天半夜都会自己响,和尚以为闹鬼,吓得病倒了,请了好多术士都没用。曹绍夔跟和尚是朋友,来看他时,正好斋堂的钟响了,磬也跟着响。 曹绍夔笑了:“明天你摆桌好酒,我帮你除怪。” 和尚半信半疑,还是摆了酒。曹绍夔吃饱喝足,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锉,在磬上锉了几下,就走了。从那以后,磬再也没自己响过。 和尚追问原因,曹绍夔说:“你这磬的音调跟斋堂的钟一样,钟一响,磬就跟着应和,不是闹鬼。” 和尚听了大喜,病也好了。老百姓听说了,都传:“曹大人比术士还厉害,不用画符就能除‘怪’!” 十、裴知古:能听声断祸福的乐官 唐朝有个叫裴知古的乐官,在太常寺当差,耳朵比神仙还灵。有回他给元行冲奏乐,奏完说:“今天金石声特别和谐,肯定有吉庆的事,多半是唐家子孙要掌权了。” 没过一个月,中宗就登基了,大伙都服了。 还有一回,裴知古在路上碰到个骑马的人,听了听马蹄声,跟身边人说:“这人要摔马。” 有好事的跟着看,没走半条街,马突然惊了,把人摔在地上,差点摔死。 又有次他看人家娶媳妇,听到新媳妇的玉佩声,就摇头:“这媳妇克婆婆。” 当天晚上,新郎的母亲就病了,没几天就去世了。 裴知古还特别会养生,活到开元十二年,整整一百岁才去世。老百姓都说:“裴大人能听声知祸福,肯定是得了神仙指点,才能活这么久!” 十一、李嗣真:补全乐声的 “找音人” 唐朝初年,因为战乱,很多乐器都丢了,乐声里偏偏少了 “徵音”—— 而唐朝皇帝姓李,“徵” 音跟 “李” 的气运相关,知道的人都不敢说。 武则天晚年,御史大夫李嗣真偷偷找徵音,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有年秋天,他路过弩营(以前英公李积的宅子),听到有人捶衣服的砧声,突然停住:“这声音里有徵音的调!” 可当时弩营是军营,他没法进去找。 又过了几年,徐敬业谋反,武则天把他的宅子铲平了。李嗣真赶紧跑去,在废墟里找了个丧车的零件(镡),拿在手里往东南角一敲,果然有徵音的回响。让人往下挖,挖出一段石头,切成四片,正好补全了乐悬(挂乐器的架子)上缺的徵音部件。 后来朝廷祭祀天地祖宗,挂在架子上的徵音乐器,就是李嗣真找回来的。老百姓说:“李大人这是帮朝廷补了气运,不然乐声不全,祭祀都不诚心!” 十二、宋沇:能辨出古钟的 “耳朵” 唐朝有个叫宋沇的,当太乐令时,辨音的本事近代没人能比。太常寺丢了徵调很久,宋沇对着钟律琢磨了半年,终于找回来了。 有回他早上在光宅寺等上朝,听到塔上的风铎声,站在那儿听了半天。散朝后又回到寺里,问老和尚:“大师,塔上的铃铛,您都知道来历吗?” 老和尚说:“不知道。” 宋沇说:“有一个是古钟改的,我想登塔看看,行吗?” 老和尚一开始不乐意,后来还是答应了。宋沇爬上塔,顺着铃铛的绳子一个个敲,最后指着一个铃铛说:“就是这个,是沽洗调的编钟。” 寺里的和尚说:“这铃铛无风也会自己响,声音特别清楚,原来真是古钟!” 宋沇让人把铃铛取下来,带回太常寺,跟乐工们一起试 —— 这边敲宫里的编钟,那边铃铛果然跟着响,后来就把它补进了乐悬。 还有次他送朋友出通化门,碰到度支运货的车,停马看了会儿,突然跟朋友告别,跟着货车走。他指着车上一个铃铛说:“这也是编钟。” 旁人只觉得那铃铛铸得精致,没看出特别,可宋沇把它配到乐悬上,音调和形状都正好。老百姓都说:“宋大人的耳朵能‘认’古乐器,比放大镜还厉害!” 十三、王仁裕:禁钟索索的迁都预警 后晋定都洛阳的时候,丙申年春天,翰林学士王仁裕晚上在宫里值班。半夜里,听到禁中的蒲牢(钟上的兽形钮)响,声音不是平时的 “嗡嗡” 声,而是像有人在敲钟的 “项脑”,还带着 “索索” 的破裂声,这样响了十多天。 王仁裕跟同事们私下议论:“这钟声不对,怕是有不好的兆头。” 可没人知道到底要发生啥。到了那年中春,晋帝果然迁都去了梁汴,洛阳的宫殿从此空了,直到十三年后都没再用。 老百姓后来才明白:“原来当初钟响‘索索’,是预警要迁都啊!” 有人还说:“王学士早看出不对,可惜咱们不懂钟声的意思!” 十四、李师诲的落星石:天上掉下来的 “断磬” 唐朝有个叫李师诲的,是画番马很有名的李渐的孙子。他本来在潞州给刘从谏当从事,后来发现刘从谏想谋反,就躲到黎城山里隐居了。 刘从谏叛乱被平定后,朝廷知道李师诲是好人,就封他当县宰。有回他碰到个穿衲衣的和尚,和尚说:“我有个宝贝,送你吧。” 说着掏出一块石头,像断了的磬,一端刻着狻猊头,还有个穿丝带的孔,孔边磨得光滑。 和尚解释:“我早年在蜀道上赶路,看到一颗流星掉在前面,挖开一看就是这石头,八成是天上神仙奏乐的乐器坏了,掉下来的。” 李师诲特别喜欢,后来这石头传到了安邑县一个叫李甫的人家里。 老百姓听说了,都跑去李甫家看:“这石头摸着冰凉,看着就像天上的东西,说不定真能奏乐呢!” 有人还试着敲了敲,声音清透,大伙更信了:“真是神仙的乐器碎片!” 十五、蔡邕听琴:一曲辨出杀心的奇事 东汉蔡邕在陈留住的时候,邻居家办酒,特意派人请他去。蔡邕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弹琴,可听了两句,他皱着眉往回走 —— 心里纳闷:“用音乐请我,怎么琴声里藏着杀心?” 请他的人赶紧追上来问,蔡邕把疑惑说了。邻居家的琴师听了,笑着解释:“刚才我弹琴时,看到窗外有只螳螂正盯着蝉,蝉要飞,螳螂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我心里急,怕螳螂抓不到蝉,这杀心竟藏进琴声里了!” 蔡邕叹道:“原来如此,这心思真能通过琴声传出来啊!” 这事传到街坊里,老百姓都觉得新鲜,有人说:“蔡大人听琴都能听出心思,比算命的还准!” 也有人说:“弹琴时心里想啥,琴声就有啥味儿,以后可不能乱弹琴了!” 十六、元行冲识阮咸:古墓里的乐器重生 唐朝元行冲当太常少卿的时候,有人在古墓里挖出来个铜物件,形状像琵琶,可琴身是圆的,没人认识,就送到太常寺来。 元行冲一看,笑着说:“这是阮咸造的乐器啊!” 阮咸是晋朝有名的音乐家,最善弹琵琶。元行冲让人照着铜物件的样子,用木头做了一个,装上弦一弹,声音清雅好听。 老百姓听说了,都叫这乐器 “阮咸”,后来慢慢简称 “阮”。有人还特意跑去太常寺听,回来跟街坊说:“那阮咸声儿软乎乎的,比琵琶好听,没想到是从古墓里的铜玩意儿改的!” 后来弹阮咸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照着做了小阮、中阮,老百姓说:“元大人真是有眼光,不然这古乐器就被埋没了!” 第203章 乐二 一、五凤楼大酺:花哨比不过实在 唐玄宗在东都洛阳时,要在五凤楼下办 “大酺”—— 就是全城狂欢的宴席,还下了令:三百里内的县令、刺史,都得带着本地的乐师歌女来京城,说是要比一比谁的声乐好,好的赏,差的罚。 消息传下去,各地官员都动了心思。河内郡的郡守最舍得花钱,找了几百个乐工,都给穿锦绣衣裳,拉乐器的牛都蒙上虎皮,还雕成犀牛大象的模样,一路敲锣打鼓往洛阳去。老百姓挤在路边看,都咋舌:“我的娘,这阵仗比娶媳妇还热闹,得花多少钱啊!” 可元鲁山(元德秀)不一样,他是鲁山县令,就带了几十个乐工,穿着粗布衣裳,到了五凤楼下,也不搞花架子,就大伙儿手拉手唱他写的《于蒍》歌,词里都是劝人向善、体恤百姓的话。 唐玄宗坐在楼上听,别的地方的乐声吵吵嚷嚷,就元鲁山这边的歌清亮实在。他让太监把歌词取来一看,叹道:“这才是贤人说的话啊!” 后来跟宰相说:“河内郡守搞这么花哨,底下百姓不定被搜刮得多苦,赶紧把他召回来,给个闲职算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夸:“还是元县令实在,唱歌也不骗人,郡守那花架子,早该撤了!” 二、梨园弟子:宫里的 “仙乐班子” 天宝年间,唐玄宗爱听乐,就挑了几百个宫女,住在宜春北院,叫 “梨园弟子”,专门教她们弹琴唱歌。玄宗自己就懂音律,宫里的乐工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也都是辨音的高手,随便弹个调,他们就知道差在哪儿。 有回安禄山从范阳来朝见,特意献了几百支白玉做的箫管,都送到梨园。这下可了不得了 —— 宫女们用这白玉箫管一吹,声音清透得能飘到天上,跟仙乐似的,宫里人都说:“这声儿不像是人间能有的!” 消息传到民间,老百姓都好奇,有去过宫门口的,回来跟街坊说:“我远远听见里面吹箫,浑身都酥了,比庙会上的吹鼓手强一百倍!” 还有人说:“那白玉箫管是安禄山献的,说不定是西域来的宝贝呢!” 后来梨园的名声越来越大,老百姓哄孩子都唱:“好好学,长大了去梨园,吹得箫管响,皇帝都夸奖!” 三、太真妃击磬:绿玉磬的故事 杨贵妃(太真妃)会的本事多,最擅长的是击磬 —— 就是敲那种玉做的乐器。她敲出来的声儿,玲玲当当的,还常出新调,连宫里太常寺、梨园的乐工,都比不上她。 唐玄宗疼她,专门让人去蓝田采绿玉,雕琢成一面大磬,又让尚方监(管手工的官署)做架子和流苏,全用金钿、珍珠、翡翠这些宝贝装饰,还铸了两只金狮子,雕成蹦跳的样子,各重二百多斤,当磬的底座。那磬摆在宫里,金灿灿绿莹莹的,谁见了都眼馋。 后来安史之乱,玄宗逃去蜀地,回来时宫里的乐器丢了大半,就这面绿玉磬还在。玄宗看着磬,想起以前杨贵妃击磬的样子,眼圈都红了,不敢摆在跟前,赶紧让人送到太常寺收着。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娘娘击磬的本事,再也听不见了,就剩那磬,也是个念想啊!” 还有老乐工说:“那绿玉磬敲着最养耳朵,娘娘的手法,我学了一辈子也没学会。” 四、天宝乐章:边地曲子的 “坏兆头” 天宝年间,宫里编的乐章,好多用的是边地的名字,像《凉州》《甘州》《伊州》,都是西北边境的地方。这些曲子调子复杂,最热闹的部分叫 “入破”,听着特别带劲。 可没过多久,这些叫得上名的边地,都被西蕃占了。老百姓后来才琢磨过来,都说:“早该知道不对!曲子用边地名,后来地都丢了,这不是兆头吗?” 有老乐工叹气:“当初奏《凉州》的时候,就觉得调子有点急,现在想想,怕是早应了边境的事儿。” 街坊们听了,都点头:“可不是嘛,乐声里藏着事儿,咱们听不懂,可老天知道!” 五、韦皋献乐:教坊人偷学的趣事 韦皋镇守西川时,编了首《圣乐曲》,还写了舞谱,想献给朝廷。他特意找了最好的乐工舞女,在成都排练了好几个月,准备进京时好好演一场。 没想到他带着人到了长安,住在驿站排练,教坊(宫里的乐班子)的人听说了,就偷偷趴在驿站窗户上听,把曲子和舞步都记了下来。等韦皋还没来得及献,教坊先在皇帝面前演了这《圣乐曲》。 韦皋知道了,又气又笑,跟手下说:“这些教坊的人,鼻子比狗还灵!” 好在皇帝知道是韦皋编的,还是赏了他不少东西。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教坊的人也太急了,就不能等韦大人献了再学?” 还有人说:“说明韦大人的曲子好,不然人家也不会偷着学!” 六、于頔的《顺圣乐》:“穷兵独舞” 的笑话 于頔当司空时,见韦皋献了乐,也编了首《顺圣乐》献给朝廷。每次有宴会,他都让人奏这曲子。 曲子奏到一半,跳舞的人都跪下来,就一个人站在中间跳。于頔的幕客韦绶看了,笑着说:“这是‘穷兵独舞’啊 —— 就剩一个人跳了!” 于頔听了也不生气,还觉得这话逗。 后来他又让女妓学跳,编了个《孙武顺圣乐》,女妓们穿着军装跳,又雄壮又好看。老百姓看了,都说:“于大人这乐舞,比男人跳的还带劲,不像别的曲子,软乎乎的!” 七、文宗作《文溆子》:法师讲经声变曲子 唐文宗会吹小管(一种乐器)。当时有个文溆法师,很有名,后来犯了错被流放。他的弟子们还在宫里,收拾东西时,忍不住学文溆法师讲经的调子,呜呜咽咽的,还挺好听。 文宗听见了,觉得这调子特别,就照着这个声儿,编了首曲子,叫《文溆子》。宫里人都爱听,后来传到民间,老百姓也跟着哼:“这《文溆子》的调儿,咋跟法师讲经似的?听着心里发揪!” 有人说:“文宗皇帝也是厉害,听人学讲经,都能编出曲子来!” 八、沈阿翘的白玉方响:能照十几步的宝贝 文宗时,宫里有个宫女叫沈阿翘,跳《河满子》舞跳得最好,声儿甜,身段也美,一曲跳完,文宗赏了她一只金臂环。 文宗问她从哪儿来,阿翘说:“我本来是吴元济的歌妓,吴元济败了,我因为会唱歌,就进了宫。” 说着还拿出一个白玉方响 —— 就是一排玉做的板子,能敲出音来。阿翘说:“这是吴元济以前的宝贝,您看,能照十几步远呢!” 文宗一看,那白玉方响莹白透亮,敲的槌子还是犀牛角做的,架子是檀香木,上面的花纹像云霞,闻着还香,好几天都散不了。文宗让阿翘奏《凉州曲》,阿翘一敲,声音清越,听的人都觉得心里发酸。文宗说:“这是天上的乐声啊!” 还让宫里的宫女跟阿翘学。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沈阿翘有个白玉方响,能照见人,敲出来的声儿能哭死人,真是宝贝!” 九、懿宗与《道调子》:皇帝拍出来的曲子 唐懿宗有回召乐工奏乐,正奏着《道调弄》,懿宗跟着节奏,用手拍桌子。乐工们机灵,就照着他拍的节奏,编了首新曲子,叫《道调子》。 当时宫里的十宅诸王(皇帝的兄弟子侄),都懂点音律,家里也养着倡优杂戏,就等着懿宗去他们府里,好奏乐迎接。宫里人都叫这些会乐的 “音声郎君”。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皇帝拍桌子都能成曲子,这《道调子》,怕是最‘接地气’的宫乐了!” 还有人说:“王爷家的音声郎君,比教坊的还忙,天天练乐等着接驾呢!” 十、王令言:听《安公子》知炀帝不回 隋炀帝要去江都时,乐工王令言的儿子从宫里回来。王令言问:“今天宫里奏的啥曲子?” 儿子说:“叫《安公子》。” 王令言让儿子奏给他听,刚听两句,就摇头:“你别跟着去江都了,这曲子没‘宫声’—— 宫声像君王,没宫声,皇上肯定回不来了。” 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炀帝在江都被杀,没回长安。老百姓听说了,都传:“王乐工真神,听首曲子就知道皇上回不来,比算命的还准!” 还有人说:“乐声里藏着气运,不是咱们凡人不懂,是没王乐工那耳朵!” 十一、宁王识曲:《凉州》里的祸兆 西凉州人爱音乐,编了首新曲叫《凉州》。开元年间,有人献给唐玄宗,玄宗召诸王在便殿一起听。 曲子奏完,诸王都站起来拜贺,又跳又夸,就宁王不拜。玄宗问他为啥,宁王说:“这曲子是好,可臣听出不对劲 —— 音乐起于宫声,散于商声,成于角、徵、羽,都得围着宫商转。这《凉州》呢,宫声少,徵商声乱还躁。宫声像君王,商声像臣子,宫声弱,君王就没威势;商声过,臣子就会越界。现在听着没事,将来怕是有祸乱!” 玄宗听了,半天没说话。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老百姓才想起宁王的话,都说:“宁王早听出兆头了,要是当时皇上听进去,说不定就没这场乱子了!” 十二、王仁裕:乐音不和兆灾祸 后唐清泰初年,王仁裕在梁苑当差,跟着范延光。春天正月,天还冷,范延光请幕僚们在折柳亭给朝客饯行。 乐工奏乐时,调子偏于羽声,可敲铁乐器时偏偏出了宫声,怎么调都不和。王仁裕心里犯嘀咕,跟李大夫、唐员外说:“今天怕是要出事,乐音不和啊!羽是水,宫是土,水土相克,能不担心吗?” 筵席散了,朝客往西走,范延光带着宾客,牵着鹰,在王婆店北边打猎,没成想被奔马摔下来,躺在荒地里,从上午到下午,昏死过去又醒过来。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王大人听乐音就知道要出事,这乐声真是能预报灾祸啊!” 十三、秦青教歌:悲歌震住徒弟 薛谈跟秦青学唱歌,没学完就觉得自己会了,要告辞回家。秦青不拦着,送他到郊外大路上,拿出节拍器,唱起悲伤的歌 —— 声音大得能震得树木摇晃,天上的云彩都停住了。 薛谈听傻了,赶紧跪下求秦青收留,这辈子再也不敢说 “会唱歌” 了。秦青跟朋友笑:“这小子,不给他听听真本事,还以为自己多厉害!” 后来秦青又说起韩娥的事:以前韩娥往东去齐国,没粮食,过雍门时就唱歌换饭吃。她走了以后,歌声还绕着房梁转,三天都没散,街坊还以为她没走。后来她在客栈被人欺负,就拉长声哭,整条街的老老少少都跟着悲愁,三天没心思吃饭;后来她又唱歌,大伙又都高兴得跳舞,忘了之前的愁。雍门的人到现在还善唱善哭,都是学韩娥的调子。 老百姓听了这些事,都传:“秦青、韩娥这才是真歌手,唱得人哭笑得自己都管不住!” 十四、戚夫人:翘袖折腰的舞娘 汉朝的戚夫人,最会跳 “翘袖折腰舞”—— 袖子一甩,腰一弯,好看得很,还会唱《出塞》《入塞》《望归》这些曲子。她宫里的几百个宫女,都跟着她学,一到晚上,后宫齐唱,声音能飘到云里。 汉高祖刘邦也爱听她唱,常跟她一起赏乐。老百姓听说了,都羡慕:“戚夫人真有福气,唱歌跳舞都能让皇帝喜欢!” 还有人说:“几百个宫女一起唱,那声儿得多热闹,比庙会还强!” 后来戚夫人遭吕后陷害,老百姓都可怜她,说:“那么会唱歌跳舞的人,落得那样的下场,太可惜了!” 十五、李龟年:从富贵到流落的歌者 开元年间,乐工李龟年、彭年、鹤年兄弟三个,名气大得很。彭年善舞,鹤年、龟年能歌,尤其会唱《渭川》,皇帝特别喜欢他们,赏了他们在东都通远里盖大宅子,排场比公侯还大(后来这宅子被裴晋公移到定鼎门南,叫绿野堂)。 可安史之乱后,李龟年流落到江南,每逢好时候,就给人唱歌。他一开口,听的人都想起以前的盛世,忍不住抹眼泪,连酒都喝不下去了。杜甫还给他写过诗:“歧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崔九是殿中监崔涤,中书令崔湜的弟弟) 最有名的是开元时,宫里刚种牡丹(当时叫木芍药),得红、紫、浅红、白四本,种在兴庆池东沉香亭前。花开时,玄宗乘照夜白马,杨贵妃坐步辇,召梨园弟子奏乐。李龟年捧着檀板要唱,玄宗说:“赏名花,对妃子,不能用旧词!” 就叫李龟年拿金花笺,宣李白写《清平调》三章。 李白当时还没醒酒,拿起笔就写:“云想衣裳花想容”“一枝红艳露凝香”“名花倾国两相欢”。李龟年赶紧拿去唱,杨贵妃拿着玻璃七宝杯,喝着西凉州葡萄酒,听得笑眯了眼。玄宗还吹玉笛伴奏,每换调子都放慢,讨杨贵妃喜欢。 后来高力士因为给李白脱靴记仇,就跟杨贵妃说:“李白用赵飞燕比您,是骂您呢!” 杨贵妃信了,就拦着玄宗给李白官做。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李龟年这辈子,前半生富贵,后半生凄凉,李白那诗虽好,也惹了祸!” 十六、李衮:穿破衣的 “李八郎” 李衮在江南一带唱歌有名,连京城都知道他。有回崔昭进京,偷偷把李衮带上,想给大伙一个惊喜。 崔昭请宾客吃饭,请了京里最好的乐班和歌妓,还说:“我有个表弟,也来凑个热闹。” 就让李衮穿着破衣裳出来,满座的人都笑他寒酸。 过了会儿要喝酒,崔昭说:“让我表弟唱首歌吧。” 大伙又笑。可李衮一开口,乐工们都惊了:“这是李八郎啊!” 赶紧站起来给他行礼。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李八郎穿破衣也盖不住好嗓子,那些笑他的人,脸都该红了!” 十七、韩会:“四夔头” 的好嗓子 韩会唱歌唱得绝妙,当时有名的人里,大家叫他们 “四夔”(夔是古代的乐官),韩会是 “夔头”,就是最好的那个。 每次韩会唱歌,听的人都忘了吃饭,连乐工都说:“韩相公的嗓子,是天生的好,咱们学不来!” 老百姓也传:“听韩会唱歌,比吃蜜还甜,浑身都舒坦!” 十八、米嘉荣与何戡:会唱旧声的老乐人 唱歌的本事,自古就有。元和年间,宫里的乐工米嘉荣、何戡,都是唱得好的;后来有个陈不嫌,他儿子陈意奴,一二十年来没人能比。不过后来 “拍弹”(一种音乐形式)流行,是从李可久开始的。 懿宗时,有首恩泽曲子,叫《别赵十》《哭赵十》。刘禹锡还写过诗给米嘉荣:“三朝供奉米嘉荣,能变新声作旧声。于今后辈轻前辈,好染髭须事后生。” 后来刘禹锡从贬谪的地方回京城,听何戡唱歌,又写诗:“二十年来别帝京,重闻天乐不胜情。旧人唯有何戡在,更请殷勤唱渭城。” 老百姓听他们唱歌,都说:“老乐人就是不一样,唱旧声能勾人眼泪,新声也好听!” 十九、昭华管:能看见车马的玉笛 秦朝咸阳宫里,有支玉笛,长二尺三寸,有二十六个孔。一吹这笛子,就能看见车马、山林隐隐约约在眼前,不吹就没了,叫 “昭华之管”。 老百姓听说了,都好奇:“吹笛子还能看见东西,这不是神仙的笛子吗?” 还有人说:“要是能听听这笛子,就算看一眼车马也行啊!” 可惜秦朝亡了,这玉笛也不知去向,只留下个传说。 二十、唐玄宗梦游月宫:《紫云回》的来历 有回唐玄宗上朝时,老用手指按肚子。退朝后,高力士问:“陛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玄宗说:“不是,我昨晚梦游月宫,仙人们用‘上清之乐’招待我,声音清透,不是人间能有的。我喝醉了,仙人们又合奏送我回来,那曲子凄楚动人,还在我耳边响。我早上用玉笛找调子,都找着了,怕忘了,就揣着玉笛,上朝时按肚子记调子呢!” 高力士赶紧拜贺:“这是怪事啊,陛下给臣奏奏吧!” 玄宗一试,那声音轻飘飘的,说不出的好听。高力士又问名字,玄宗笑:“叫《紫云回》,已经写进乐章,太常寺都刻在石头上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皇帝梦游月宫听仙乐,还编成了曲子,这《紫云回》,肯定是仙乐啊!” 二十一、汉中王瑀:听笛认人 汉中王李瑀当太卿时,早上起早上朝,听见永兴里有人吹笛,就问手下:“这是太常寺的乐人吗?” 手下说:“是。” 后来李瑀去乐坊视察,就把那乐人叫过来,问:“那天你为啥躺着吹笛啊?” 乐人吓了一跳,赶紧认错 —— 原来他那天偷懒,躺着吹笛,没想到被王爷听见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夸:“汉中王耳朵真尖,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是谁吹笛,还知道人躺着吹,太神了!” 二十二、李謩吹笛:遇 “神仙” 的故事 李舟喜欢搜罗宝贝,有回得了根农家烟竹,截成笛子,硬得像铁石,就送给李謩。李謩吹笛天下第一,有回月夜在江上泛舟,跟同船的人吹笛,声音清亮得能传老远。 忽然有个客人在岸上喊,要搭船。上船后,客人说:“能借笛子吹吹吗?” 李謩递给他,客人一吹,声音精妙得能让山石裂,李謩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的笛音。吹到 “入破”(曲子高潮)时,客人呼吸急促,身子摆动,笛子 “咔嚓” 就碎了。客人笑了笑,下船走了,没人知道他是谁。船夫说:“怕不是蛟龙变的吧!” 还有回李謩秋夜在瓜州吹笛,船很小。刚吹时,周围都静了;吹了一会儿,微风就来了;又吹了会儿,船上的商人都叹气哭了 —— 想起家里的事了。 最奇的是李謩请假去越州,当地十个举子凑钱,请他在镜湖吹笛,还各带了个客人。有个人来晚了,没找着客人,就把邻居独孤老丈请来。 到了湖上,澄波万顷,李謩在湖心吹笛,轻云朦胧,微风拂水。笛声一响,云散了,山水清清楚楚,像有鬼神要来。大伙都夸,说比天上的乐声还好,就独孤老丈没说话。 李謩有点生气,又吹了首更妙的,独孤老丈还是不吭声。带老丈来的人很惭愧,说:“老丈住在乡下,不懂音乐。” 大伙也跟着指责,老丈只笑不答。 李謩忍不住问:“您是觉得我吹得不好,还是您也会吹?” 老丈慢悠悠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大伙都愣住了,李謩也赶紧赔罪。 老丈说:“你吹《凉州》试试。” 李謩吹完,老丈说:“你吹得好,可调子杂了夷乐,是不是跟龟兹乐师学的?” 李謩大惊,起身拜:“老丈真神,我老师就是龟兹人!” 老丈又说:“第十三叠你吹错了,拐到水调去了,你知道吗?” 李謩说:“我真没察觉!” 老丈要吹,李謩递过自己的笛子,老丈看了说:“这笛子不行,吹的人也就粗通。” 换了根,老丈说:“这根吹到入破必裂,你不心疼吧?” 李謩说:“不心疼!” 老丈一吹,声音飘到云里,四座都震住了,李謩站着不敢动。吹到第十三叠,老丈指出错处,李謩赶紧拜。刚到入破,笛子 “咔嚓” 裂了,没吹完。 第二天李謩和大伙去看老丈,就剩间空茅屋,老丈不见了。越州人都找他,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李謩吹笛遇神仙了,那独孤老丈肯定是隐世的高人!” 第204章 乐三 一、羯鼓:外夷来的 “脆响王” 羯鼓是从外夷传过来的乐器,因为是戎羯那边的鼓,所以叫 “羯鼓”。这鼓的音调主要对应 “太簇” 这个音阶,龟兹、高昌、疏勒、天竺这些外夷部落都爱用它。论辈分,它在都昙鼓、答腊鼓(答腊鼓就是揩鼓)下面,在鸡娄鼓上面。 鼓身圆滚滚的,像个漆桶,用山桑木做的,特别结实;下面得用牙床拖着才稳,敲的时候要拿两根鼓杖。这鼓敲出来的声儿又脆又烈,最适合快节奏的曲子,敲得急了,能听出 “戟杖连碎” 的劲儿。要是在高楼上,趁着明月清风敲,声音能飘老远,比别的乐器都透亮。 鼓杖也有讲究,得用黄檀、狗骨、花椒这些木头,还得干透了,既不能有潮气,还得有点柔腻劲儿 —— 干透了声音才响亮,柔腻了敲起来才灵活。鼓杖头上的铁卷更要讲究,铁得炼得够刚,卷得够匀:铁不刚,敲的时候就老晃;卷不匀,鼓面受力不均,跟琴徽出毛病似的,声儿就歪了。 街坊们听乐工说这些门道,都咋舌:“没想到一个鼓还有这么多讲究,比做木匠活还细致!” 二、唐玄宗:敲鼓能让花开的 “天公” 唐玄宗懂音律是天生的,不管啥管弦乐器,一摸就会;自己编曲子,随口就能来,不用按固定章法,长短快慢全看心情,手指一按,音就准得很。连古代的乐神夔、师旷,都未必比得过他。 他最爱的就是羯鼓,常说:“羯鼓是八音的领袖,别的乐器都比不了!” 有年二月初,天刚亮,他刚洗漱完,宿雨刚停,景色亮堂堂的,小殿旁边的亭子里,柳树、杏树都要冒芽了。玄宗看着叹道:“这么好的景色,不得用鼓给它‘判’一下?” 左右还以为要摆酒,没想到高力士早懂了,赶紧让人取羯鼓。玄宗接过鼓杖,在轩前就敲起来,弹的是他自己编的《春光好》。敲着敲着,他自己都入了神,等停下来一看 —— 旁边的柳芽、杏花居然都开了! 他指着花跟妃子、太监们笑:“就冲这事儿,你们不叫我‘天公’叫啥?” 大伙都喊万岁。他还编过《秋风高》,每逢秋天天空明净,没一点云,就敲这曲子,一敲准有凉风慢慢吹来,树叶轻轻往下落,神得很。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皇帝敲鼓能催花开,这不是神仙下凡吗?” 三、宁王与汝阳王:宫里的 “鼓乐迷” 唐玄宗还爱观察诸王的喜好。有年夏天,宁王挥着汗在屋里蒙鼓,唐玄宗凑过去一看,他读的竟是龟兹乐谱。玄宗高兴地说:“天子的兄弟,就该这么爱乐!” 宁王的长子汝阳王李琎,长得俊,还特别受玄宗疼,玄宗亲自教他弹羯鼓,李琎聪敏,一学就会。每次玄宗出游,都带着他,一刻不离。 有回李琎戴了顶砑绢帽敲鼓,玄宗随手摘了朵红槿花,往他帽上一放 —— 绢帽滑,槿花也滑,折腾半天才稳住。李琎就顶着花,敲了首《舞山香》,敲完花居然没掉!玄宗笑得不行,赏了他金器,还夸:“花奴(李琎小名)这模样,皮肤又亮又细,不像凡人,准是神仙贬下来的!” 宁王赶紧谦虚,还故意说李琎几句坏话。玄宗笑:“大哥别担心,我会看相。帝王相得有英气,要么有深沉度量,花奴就只是俊秀,没这两样,你放心。他举止文雅,以后在公卿里肯定有好名声!” 宁王又谢,说:“这点我不如他。” 玄宗说:“就这点,我也不如大哥你啊!” 宁王还想谦虚,玄宗摆手:“我赢的地方多着呢,大哥不用客气!” 大伙都跟着乐。 不过玄宗不爱古琴,有回听人弹正弄,没听完就骂:“待诏出去!” 跟太监说:“快叫花奴拿羯鼓来,给我‘解秽’!”—— 嫌古琴声听得难受,得用羯鼓的脆响冲一冲。 四、黄幡绰:听鼓辨心意的 “机灵鬼” 乐工黄幡绰也懂音律,有回玄宗派人叫他,他没及时到。玄宗火了,派了好几拨人找他。黄幡绰一到宫门口,就听见玄宗在敲羯鼓,赶紧让通报的人别进去。 过了会儿,玄宗问:“花奴来了没?” 黄幡绰又拦着。直到玄宗换了首曲,敲了三四十声,黄幡绰才进去。玄宗问:“你哪儿去了?” 他说:“有亲戚远走,我送他到城外。” 玄宗点点头。 鼓敲完了,玄宗说:“还好你来得晚,我刚才火大,你要是早来,准遭殃。你这五十多天都在宫里当差,偶尔出去一次,也该让你走动走动。” 黄幡绰赶紧拜谢。 旁边太监偷偷笑,玄宗问咋回事,太监说黄幡绰早到了,是听着鼓声等时机进来的。玄宗问黄幡绰,黄幡绰说:“陛下刚才生气,后来气消了,我听鼓声就知道,一点没错。” 玄宗奇了,又厉声说:“我心里的事,难道一个听鼓的能猜到?你倒说说,我现在想啥?” 黄幡绰赶紧走下台阶,面朝北鞠躬,大声说:“奉敕监金鸡!”—— 这是说玄宗要大赦,玄宗一听就笑了,气全消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黄幡绰这脑子,比猴还灵,听鼓声都能摸透皇帝心思!” 五、宋璟:耿直官儿也爱鼓 宋璟虽然耿直,不跟人扎堆,却特别爱音乐,尤其善弹羯鼓。他刚得玄宗信任时,跟玄宗聊鼓,说:“好羯鼓,不是青州石末做的,就是鲁山花瓮做的。敲的时候,小鼓点在上,手掌下得有‘朋肯’声,这才是汉震第一鼓。要是用石末、花瓮做的,那是腰鼓;手掌下没‘朋肯’声,用手指敲的,根本不是羯鼓。” 他还跟玄宗说:“弹羯鼓的诀窍是‘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 脑袋得像青山一样稳,手得像雨点一样快。” 玄宗和宋璟都善弹两种鼓,可玄宗更爱羯鼓,觉得它比汉震鼓雅致些。 宋璟家的鼓艺还传了代,他的女儿嫁给东都留守郑叔明的祖父,郑叔明家在尊贤里有个小楼,就是宋璟的女儿练鼓的地方。街坊们说:“没想到宋大人这么耿直,还会弹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六、李龟年:比不过皇帝的 “鼓匠” 李龟年也善弹羯鼓,有回玄宗问:“你一次能敲多少杖?” 李龟年说:“臣能敲五十杖。” 玄宗笑:“你还差得远,我都敲坏三柜子鼓杖了!” 过了几年,玄宗又说自己敲坏了一柜子,还赏了李龟年一把拂枚羯鼓卷。老百姓听说了,都笑:“李龟年已经够厉害了,跟皇帝比还是差远了,这羯鼓真是皇帝的心头好!” 七、曹王皋:识宝的 “懂鼓人” 嗣曹王李皋手巧,懂各种器物。他当荆州节度使时,有个在外漂泊的士人,揣着两卷鼓杖,想求见他。先跟宾府的人说,宾府的人看了,撇嘴:“这玩意儿有啥稀罕的?” 士人说:“你只管报,尚书肯定懂。” 等见到李皋,李皋捧着鼓杖叹道:“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宝贝!” 他指着鼓杖又刚又匀的样子,宾府的人只能点头,心里却不服。李皋说:“你们不信?拿个最平的食盘来。” 他把两卷鼓杖放在盘心,倒满油,油居然没漏 —— 鼓杖合得严丝合缝!李皋说:“这准是开元天宝年间宫里用的鼓杖,不然做不了这么好。” 问士人哪儿来的,士人说:“我爹在黔地,从高力士家得的。” 大伙这才服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曹王真是识货,两卷鼓杖还能倒油不漏,这手艺绝了!” 八、李琬:补全曲尾的 “知音人” 广德年间,前双流县丞李琬也懂羯鼓。他去长安调集,住在务本里,有天晚上听见有人弹羯鼓,曲子挺妙,就是没结尾。他顺着声音找,到了个小破宅子,门特别矮,敲门求见,跟鼓工说:“你弹的是《耶婆色鸡》吧?弹得挺精,可咋没结尾呢?” 鼓工大惊:“您真是知音!没人知道这事儿。我是太常寺的乐工,祖父传我这手艺,最会弹这曲子。前些年张儒进长安,我家散了,爹死在河西,这曲子就没了结尾。我天天按旧谱找,就是找不着。” 李琬说:“曲子的意境到了吗?” 鼓工说:“到了。” 李琬说:“意境到了,曲子就算完了,还找啥?” 鼓工说:“可声音没尽啊!” 李琬说:“这简单,得用别的曲子补,《耶婆色鸡》得用《屈柘急遍》来解。” 鼓工照着试,果然合得上,声和意都圆满了。鼓工哭着谢他,还跟太常寺卿说,卿奏请让李琬当主簿,后来李琬还做到了太常少卿、宗正卿。老百姓说:“李琬这耳朵真灵,没结尾的曲子都能补,真是天生的知音!” 九、杜鸿渐:弹鼓引鸟兽的 “奇人” 代宗朝的宰相杜鸿渐也会弹羯鼓。永泰年间,他当三州副元帅、西川节度使,到了成都。李琬有根打磨好的鼓杖在蜀地,就献了一根给杜鸿渐。 杜鸿渐拿着鼓杖跟大伙说:“这是宝贝,得在衣被里藏着养着。” 做鼓杖的匠人说:“这根我在脊沟里养了十年!” 后来杜鸿渐离开蜀地,到了利州西边的望嘉驿,刚和嘉陵江汇合,山水特别美,晚上月色又好,就和从事杨炎、杜悰等人登驿楼看江月。 摆酒聊天时,杜鸿渐说:“现在既没了危险猜忌,对外没辜负朝廷,对内没遭祸,又能在这儿看美景,得好好庆贺下!” 就让家僮拿羯鼓、板笛,用那根鼓杖弹了好几首曲子。 声音一出来,四周山上的猿猴、鸟儿都惊得飞起来叫,从事们都惊叹:“以前夔弹乐器让百兽跳舞,也不过这样吧!” 杜鸿渐说:“我这点本事不算啥,要是圣明的君主掌权,贤臣调理音乐,连飞禽走兽都能感动。” 他还说,自己在花岩阁附近有个别墅,每逢清明,就登阁弹鼓。有回看见山下牧羊,好几只羊老跺脚,他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自己停鼓,羊也停;再弹,羊又跺脚,他就跟着节奏变快慢高低,羊都跟着变动作。后来有两只狗跑过来叫,到羊旁边就不叫了,仰着头听,一会儿又摇尾巴,也跟着节奏动。 他还说:“现在士大夫里没人学羯鼓了,就仆射韩皋会,还不常弹。他当鄂州节度使时,也就在黄鹤楼弹过一两回。”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杜宰相弹鼓能引鸟兽,这本事比戏法还厉害!” 十、铜鼓:蛮夷的 “响宝贝” 蛮夷的乐器里,有个铜鼓,长得像腰鼓,就一头有鼓面,鼓面圆溜溜的,二尺来宽,鼓面和鼓身连在一起,全用铜铸的。鼓身上刻满了虫鱼花草,铸得特别匀,也就二分厚,手艺绝了。敲起来特别响,不比鳄鱼皮鼓差。 贞元年间,骠国来献乐,就带了玉螺铜鼓(玉螺是白螺,不是玉做的),这才知道南方蛮夷的酋长家里,都有这铜鼓。老百姓没见过,听去过南方的人说:“那铜鼓敲着震天响,蛮夷跳起舞来,围着鼓转,可热闹了!” 十一、张直方:扔鼓去寺庙的 “粗人” 咸通末年,幽州的张直方被贬为龚州刺史。到任后修州城,挖地时挖出个铜鼓。任期满了,他把铜鼓装上车带回长安,到了襄汉,觉得这玩意儿没用,就扔去了延寿庆院,庙里的和尚把它当大木鱼,挂在斋室里,现在还在呢。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张大人真是暴殄天物,好好的铜鼓当木鱼,要是懂行的,肯定当宝贝供着!” 十二、郑续:挖坟得鼓的 “奇遇” 僖宗朝,郑续镇守番禺时,有个叫林蔼的当高州太守。当地有个牧童放牛,听见田里有蛤蟆叫,就去抓,蛤蟆跳进个洞里,牧童挖着挖着,挖出个蛮夷酋长的坟,蛤蟆没了,倒挖出个铜鼓。 那铜鼓是翠绿色的,被土蚀了几处,鼓身上隐约刻着青蛙、鳄鱼的样子。有人说:“那蛤蟆叫,准是鼓成精了!” 林蔼把这事写清楚,献给了郑续,郑续把铜鼓挂在武库里,现在还存着。 街坊们说:“牧童挖蛤蟆挖出铜鼓,这运气也没谁了,说不定是老酋长显灵,想让铜鼓见天日呢!” 十三、罗黑黑:隔帷记曲的 “聪明人” 太宗时,西域有个胡人来献艺,弹琵琶特别好,弹的曲子用的琵琶弦特别粗。太宗不想让胡人比过唐朝,就摆了场酒宴,让乐工罗黑黑隔着帘子听。胡人弹完一遍,罗黑黑就全记住了。 太宗跟胡人说:“这曲子我的宫女也会弹。” 让人拿大琵琶,让罗黑黑在帘子后弹,弹得一字不差。胡人以为真是宫女弹的,惊叹着走了。西域各国听说这事儿,有几十个国家都投降了唐朝。 老百姓听说了,都夸:“罗黑黑真是给咱唐朝长脸,隔着帘子听一遍就会,比胡人还厉害!” 十四、裴洛儿:改拨用手的 “创新者” 贞观年间,弹琵琶的裴洛儿,第一个不用拨子,改用手弹 —— 就是现在说的 “抽琵琶”。以前弹琵琶都用拨子,裴洛儿觉得用手更灵活,一试果然好,后来大家都跟着学。 街坊们说:“裴洛儿真是会琢磨,不用拨子手弹,声音更软和,听着更得劲!” 十五、杨妃:弹凤琴的 “宠妃” 开元年间,有个太监白秀贞从蜀地回来,带了把琵琶献给杨贵妃。那琵琶的槽子和琴身都是桫檀木做的,温润得像玉,还能反光,上面有金缕绣的红纹,绣成两只凤凰的样子。 杨贵妃常抱着这把琵琶,在梨园弹,声音凄清,能飘到云外。从虢国夫人往下,诸王公主都争着当她的琵琶徒弟,每次学完曲子,都送好多贵重礼物。 老百姓说:“杨妃的琵琶是宝贝,弹得又好,怪不得皇帝疼她,连公主都得跟她学!” 十六、段师:用皮弦的 “琵琶怪才” 古代弹琵琶用的是鹍鸡筋做的弦,开元年间,段师弹琵琶却用皮弦。乐工贺怀智拿拨子弹段师的琵琶,根本弹不出声,还是段师自己弹,才能弹出妙音。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段师的琵琶弦是皮做的,别人弹不了,只有他能弹,这才是真本事!” 十七、汉中王瑀:辨琵琶声的 “行家” 汉中王李瑀听康昆仑弹琵琶,说:“你弹的‘琵声’多,‘琶声’少,也弹不了五十四弦的大琵琶。” 他还解释:“从下往上弹叫‘琵’,从上往下弹叫‘琶’,得两样匀着来才好。” 康昆仑听了,赶紧改,后来弹得更好了。老百姓说:“汉中王真是行家,听声就知道哪儿不对,比老师还厉害!” 十八、韦应物:献乐器的 “正直官” 韦应物当苏州刺史时,有个属官,在 “建中之乱” 时得了国工康昆仑的琴、瑟、琵琶。韦应物知道了,就让属官把这些乐器送进宫里,还上表说明情况,一点不私留。 老百姓夸:“韦大人真是正直,好东西不自己要,全献给朝廷,这样的官才叫清官!” 十九、宋沇:听乐断祸福的 “奇人” 宋璟的孙子宋沇懂音律,贞元年间,他进献了两卷乐书,德宗看了很高兴,又知道他是宋璟的孙子,就召他进宫,坐着聊音乐,聊得很投机。 过了几天,德宗又召他到宣徽院,让乐工奏乐,说:“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 宋沇说:“容我跟乐官们商量下,写下来奏给您。” 德宗让宣徽使、教坊乐官跟他一起议,可乐工们都说宋沇不懂声律,不会节拍,还耳背,没资格议乐。 德宗很奇怪,又召宋沇,宋沇说:“臣年老多病,耳朵确实不好,可论音律,还没到不懂的地步。” 德宗又让乐工奏乐,奏完问他怎么样,宋沇说得慢,乐工们都笑他。 宋沇恼了,说:“曲子虽好,可里面有两个人不行!” 德宗惊问是谁,宋沇指着一个琵琶手说:“这人残忍,没多久就得犯法,不该在陛下跟前当差;” 又指着一个笙手说:“这人神魂都快到坟墓里了,不能再让他供奉。” 德宗吓坏了,让手下偷偷盯着。没过多久,琵琶手被同伙揭发,说他六七年前,他爹上吊死得不明不白,一查果然是他害的;笙手吓得吃不下饭,十天就死了。 德宗更敬重宋沇,当面赐他官服,老召他进宫。每次让他听乐,乐工们都吓得不敢喘气,不敢正视他。宋沇怕惹祸,就以病为由辞官了。老百姓说:“宋沇真是神,听人奏乐就知道祸福,比算命的还准!” 二十、皇甫直:弹琵琶遇铁的 “怪事” 蜀地将领皇甫直懂音律,敲陶器都能听出是哪个月做的,还爱弹琵琶。元和年间,他自己编了个调子,夏天在水池边弹,本来是黄钟调,弹着弹着变成了蕤宾调。他换了弦再弹,还是蕤宾调,心里纳闷,觉得不吉利。 第二天又在池边弹,还是这情况;换个地方弹,就变回黄钟调了。皇甫直干脆调成蕤宾调,晚上又在池边弹,觉得岸边的水在动,有东西像鱼一样跳,停下弦就没动静了。 皇甫直召集人把池水抽干,在泥里挖了好几天,在丈多深的泥下挖出一块铁,竟是蕤宾调的方响铁。老百姓听说了,都叹:“这水池底下有铁,还能改琵琶调子,真是怪事!” 二十一、王沂:睡醒会弹的 “奇遇者” 王沂这辈子本来不会弹弦管乐器,有天早上睡觉,一直睡到晚上才醒,醒了就找琵琶,调上弦就弹,还弹出好几首新曲子,叫《雀啅蛇》《胡王调》《胡瓜苑》,没人听过,听的人都哭了。 他妹妹想跟他学,他教了几声,突然全忘了,再也弹不出那些曲子。老百姓说:“王沂这是梦里遇着神仙教了,醒了又忘了,真是奇遇!” 二十二、关别驾与石潨:乱世里的 “可怜乐人” 昭宗末年,京城里有名的歌妓,都被强藩诸侯抢去了。有个弹琵琶的乐工,外号 “关别驾”,小名叫小红,梁太祖(朱温)把他要了去。 到了梁太祖那儿,梁太祖说:“你会弹《手不采桑》吗?” 关别驾低着头弹了。出来后,又被太祖的亲信逼着弹,还得陪着喝酒。关别驾心里憋屈,没多久就死了。 还有个弹琵琶的石潨,外号 “石司马”,说自己早年被宰相令狐绹赏识,令狐绹还让他跟自己的儿子令狐涣、令狐沨在水边起名。战乱后石潨去了蜀地,没进乐籍,常去大官家里,大伙都把他当宾客。 有天他跟几个军校喝酒作乐,石潨弹胡琴,可军校们吵吵嚷嚷,根本不听。石潨气得拍着琴槽骂:“我以前给中朝宰相弹,现在给你们这些当兵的弹,你们还不听,太欺负人了!” 当时懂行的人都为他叹气。 老百姓说:“乱世里的乐人真可怜,连弹个琴都不由自己,关别驾还送了命,太惨了!” 二十三、徐月华:弹箜篌的 “妙女” 北魏高杨王元雍有个美人叫徐月华,会弹卧箜篌,最会弹《明妃出塞》,弹得跟真的一样,听的人都能想起王昭君出塞的模样。 当时有个叫田僧起的,会吹笳,能吹《壮士歌》《项羽吟》。将军崔延伯出兵打仗时,每次临阵,都让田僧起吹《壮士歌》,自己就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特别勇猛。 老百姓说:“徐月华弹箜篌能引人想事儿,田僧起吹笳能壮胆子,这都是真本事!” 第205章 书一 1. 苍颉造古文:四目圣人的 “画字” 传奇 上古时候还没有字,人们记事儿全靠结绳子 —— 大事儿结个大疙瘩,小事儿结个小疙瘩,日子久了谁也记不清哪疙瘩是哪事儿。直到出了个叫苍颉的人,他是黄帝手下管记录的史官,跟旁人不一样,脑门上长着四只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门道。 有天苍颉抬头看天,见奎星在天上连成弯弯曲曲的线,像有股劲儿藏在里面;低头看地,又见乌龟壳上的纹路、鸟爪子在泥里踩的印子,横的竖的斜的,各有各的模样。他忽然来了灵感:“要是把这些好看的样子合起来,弄出些符号代表事儿和东西,不就比结绳子明白多了?” 就这么着,苍颉照着奎星的走势、龟纹鸟迹的形状,一笔一划琢磨,造出了最早的 “字”,这就是古文。后来《孝经》里还说呢,“奎星管着文章事儿,苍颉就是学了它的样子才造字”。打那以后,人们再记事儿、传消息,终于不用对着一堆绳子犯愁了。 2. 史籀创大篆:周宣王宫里的 “教书字” 到了周宣王的时候,宫里有个太史叫史籀,这人学问大,还特别会琢磨字。那会儿已经有古文了,但有的字笔画太绕,老百姓和宫里人都觉得难写难认。史籀就想着:“我改改这些古文,留些常用的,改些好写的,不就能方便大伙儿了?” 他改出来的字,有的跟古文一样,有的不一样,人们叫它 “篆字”。为啥叫篆?因为 “篆” 就是 “传” 的意思 —— 把事儿和道理用这些字传下去,能传好久好久。后来有个叫甄酆的人总结造字法,“六书” 里就有篆书;讲书法的 “八体” 里,头一个也是大篆。 史籀还把这些大篆编成了十五篇文章,叫《史籀篇》,专门用来教宫里的小吏和百姓认字。这字一共九千字,好认好写,那会儿当官的都得学这个,人们还管它叫 “史书”—— 意思是史官传下来的写字法。 3. 籀文:史籀的 “另一种笔迹” 有人说籀文就是大篆,其实不全对。还是那个史籀,他后来又琢磨出一种字,跟自己之前造的大篆有点小差别 —— 笔画更规整些,比古文好认,又比后来的小篆多些古劲儿。因为是史籀造的,人们就直接叫它 “籀文”。 后来孔子家墙壁里挖出的古文,跟籀文比就差得远了。甄酆说的 “六书” 里,有个 “奇字”,指的就是籀文 —— 那会儿觉得它跟常见的字不一样,透着股特别的劲儿。汉朝有本《七略》还写着呢:“《史籀篇》是周朝史官教小孩写字的书,里面的籀文,和孔壁里的古文长得可不一样。” 4. 李斯作小篆:秦朝的 “官方写字法”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天下的字五花八门,楚国的字、齐国的字、赵国的字,各写各的,官府传个文书都得先琢磨半天这字念啥。丞相李斯看不过去了,就跟秦始皇说:“臣想把大篆改一改,再参照籀文的样子,弄出一种统一的字,让天下人都这么写。” 秦始皇听了特高兴,让李斯赶紧办。李斯就把大篆里笔画多的、绕的都删了,留了简单好写的,又调整了籀文的形状,造出了一种方方正正、笔画匀称的字,这就是小篆,也叫秦篆。 打这以后,秦朝的官府文书、刻碑、印玺都用小篆,天下的字终于统一了。后来人们说,要不是李斯改出小篆,各地人写字还跟 “说方言” 似的,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5. 王次仲创八分:惹恼秦始皇的 “急用字” 秦朝有个叫王次仲的人,家住上谷(今河北一带)。那会儿人们写古文、小篆,字都方方正正的,没什么弯儿拐儿,写起来慢,急着办事的时候根本赶不上。王次仲就想:“我把隶书和草书的法子掺进去,弄种笔画有波有折的字,不就写得快了?” 他改出来的字,大小跟 “八分” 那么宽(古代尺子的单位),笔画有模有样,人们叫它 “八分书”。这字写起来快,特别适合急事儿用。秦始皇听说了,赶紧让人叫王次仲来宫里,想让他教全天下人写八分书。可王次仲连来三次都没去 —— 他觉得这字是给老百姓用的,不想跟官府掺和。 秦始皇气坏了,让人把王次仲装在囚车里押过来。结果囚车走到半道,王次仲忽然变成一只大鸟,扑棱棱飞走了。后来人们写急信、记事儿,都爱用八分书,都说 “这字是能飞的圣人留下的”。 6. 程邈造隶书:大牢里琢磨出的 “方便字” 秦朝还有个叫程邈的人,本来是个小县吏,后来不小心犯了错,被秦始皇关在了云阳的大牢里。这一关就是十年,程邈闲着没事干,就琢磨起写字的事儿:“小篆是好看,可笔画太多,狱卒记囚粮、写文书都嫌慢,我能不能改得更简单点?” 他每天在地上画,把小篆的圆笔画改成方的,弯的改成直的,删了好多多余的笔画。十年下来,居然攒出了三千个简单好写的字。他把这些字整理好,献给了秦始皇。秦始皇一看,这字又快又好认,特别适合官府办事,高兴坏了,立马把程邈放出来,还让他当御史,专门管文书。 因为这字是 “隶人”(官府里管文书的小吏)常用的,人们就叫它 “隶书”。后来老百姓写东西也都用隶书,都说 “程邈这牢没白坐,造出个省劲儿的字”。 7. 史游写章草:汉朝黄门令的 “急就字” 汉朝有个黄门令叫史游,专门在宫里管文书。那会儿人们写隶书,一笔一划还是慢,宫里急着要个名单、记个事儿,等写完黄花菜都凉了。史游就想:“我把隶书的笔画连起来,写得快些,不就能赶急事儿了?” 他编了本《急就章》,里面的字都是把隶书拆开,用连笔写的,笔画简单,写起来飞快,这就是章草。有人说章草是后来的杜操造的,其实不对 —— 早有史游的《急就章》在前。汉朝人过日子图省事,见这字好写,慢慢就传开了。 后来卫恒、李诞这些书法家都说:“汉朝刚有草书的时候,没人知道是谁造的,其实最早就是史游的章草。” 直到现在,还有人学章草写急信,都说 “这字是宫里传出来的‘快笔字’”。 8. 刘德升创行书:后汉的 “半草半正字” 后汉有个颍川人叫刘德升,字君嗣。那会儿人们要么写正楷(楷书),慢;要么写草书,快是快,可太潦草容易认不清。刘德升就琢磨:“我把正楷改得简单点,再掺点草书的连笔,弄种又好认又好写的字,不就行?” 他造出来的字,比正楷随便,比草书规矩,传消息、写书信都能用,人们叫它 “行书”—— 意思是 “能流行着用的字”。到了晋朝,会写字的人都爱写行书,连钟繇(yáo)这样的大书法家,都学刘德升的行书。 后来有两个学刘德升的人最有名:一个叫胡昭,一个叫钟繇。胡昭写的行书偏胖,钟繇写的偏瘦,可都有刘德升的味儿。人们都说:“要不是刘德升造出行书,写东西要么慢死,要么认死,哪有这么方便?” 9. 蔡邕造飞白:鸿都门的 “刷墙灵感” 后汉的蔡邕(字伯喈),是个全才 —— 会画画、懂音乐、通天文,写字更是一绝,篆隶都写得没人能比。有天他路过鸿都门(汉朝皇宫的门),见几个工匠正用白灰刷墙,扫帚一挥,墙上留下些白白的、细细的痕迹,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透着股飘劲儿。 蔡邕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拍大腿:“我要是把这‘留白’的法子用到写字上,让笔画有粗有细、有实有虚,不就好看了?” 回家后,他就试着用毛笔写,故意让笔毛散开些,写出的字像飘着似的,还有些白白的空隙,人们叫它 “飞白书”。 后来王僧虔说:“飞白书就是八分书里‘轻’的那种。” 蔡邕用飞白书题宫殿的匾额,远远看去,字像要飞起来似的,老百姓都挤着看,都说 “蔡大人把刷墙的法子变成写字了,真神!” 10. 张伯英的草书:后汉 “草圣” 的 “衣帛练字” 后汉有个叫张伯英(张芝)的人,爱写字爱到了痴狂的地步。家里的衣服、丝绸,他都先在上面写字,写满了再拿去煮了染色;院子里的石头、地面,也被他用树枝写得密密麻麻。 那会儿打仗多,军营里传急信(羽檄),用篆隶写太慢,张伯英就把字写得更草,笔画连得更紧,写起来飞快,这就是咱们现在说的 “草书”。梁武帝在《草书状》里还引蔡邕的话说:“秦朝诸侯打仗,急信传得快,篆隶赶不上,就有了草书,张伯英把它写绝了。” 韦仲将说张伯英是 “草圣”,还说 “崔瑗的草书有‘肉’,张伯英的有‘骨’”—— 意思是张伯英的草书写得有劲儿。他写《急就章》,有的字一笔就能写完,老百姓都说 “张大人写起字来,笔像长在手上似的,真快!” 11. 汲冢书:魏朝耕夫挖出来的 “蝌蚪字” 魏安厘王的时候,卫郡汲县(今河南汲县)有个姓不的农夫(这 “不” 字念 “彪”,农夫叫不淮),下地耕田时一锄头挖进了个古墓里。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竹简,上面用漆写着字,那字弯弯曲曲的,像蝌蚪似的,人们叫它 “科斗文”。 竹简上写的有经书、有史书,跟当时人们看的版本比,好多地方都不一样。不淮把竹简抱回家,村里人大眼瞪小眼,没人认识这 “蝌蚪字”。后来官府知道了,把竹简收走,请学问大的人翻译,才知道是上古传下来的书,人们叫它 “汲冢书”。 直到现在,还有人研究汲冢书,都说 “这是种地挖出来的宝贝,要是不淮那一锄头,这些老字就埋在地下烂了”。 12. 李斯:秦朝 “篆圣” 的碑刻传奇 秦朝丞相李斯,不光会治国,写字更是没人能比。那会儿上古的大篆流传下来,可笔画太复杂,没几个人认识。李斯就跟秦始皇说:“臣把大篆简化了,留下好认的,再改成匀称的小篆,让天下人都用。” 秦始皇准了,李斯就埋头改字,改出来的小篆方方正正,笔画又匀又劲。赵高这些大臣看了,都佩服得不行。秦朝的名山石碑(像泰山碑、峄山碑)、传国玉玺、铜人上的字,全是李斯写的。他写秦望山的纪功碑时,还在碑上刻了句话:“我死后五百三十年,会有人接着我的笔迹写。” 后来秦始皇用和氏璧做传国玉玺,专门让李斯写玺文。人们说李斯的小篆 “入神”,大篆 “入妙”—— 意思是写得快成神仙了。直到现在,人们看泰山碑上的字,还说 “这字又规矩又有劲儿,不愧是李丞相写的”。 13. 萧何:前汉丞相的 “秃笔题额” 前汉的萧何,是帮刘邦打天下的大功臣,不光会管后勤,还特别会写篆籀(大篆的一种)。刘邦建了汉朝,新皇宫的前殿刚修好,要在匾额上题字,萧何说:“这字得好好琢磨,不能随便写。” 他躲在屋里琢磨了三个月,每天对着匾额的木框比划,笔都写秃了好几支。到了题字那天,萧何拿起秃笔,一笔下去,字又大气又有劲儿,来看的人挤得像流水似的。人们都说:“萧丞相不光会管国家,写起字来也这么厉害,连秃笔都能用得这么好!” 14. 蔡邕:后汉 “书圣” 的嵩山得宝 后汉的蔡邕,长得高大魁梧,又孝顺又博学,还会画画、懂音乐,写字更是一绝 —— 篆隶写得没人能比,八分书更是写得精到,还造出了飞白书。 有次蔡邕去嵩山学写字,在一个石洞里发现了一卷白绢写的书,绢角上闪着八角光,上面用篆书写着李斯和史籀的用笔方法。蔡邕一看就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对着书大叫:“这可是宝贝啊!” 他抱着书读了三年,终于摸透了写字的门道。 后来蔡邕在太学里写五经,把字刻在石碑上,老百姓都挤着去看,像赶集市似的。袁昂说蔡邕的字 “骨气透纸,精爽入神”—— 意思是字里透着股精神劲儿。他女儿蔡琰(蔡文姬)也跟着他学写字,后来也是有名的书法家。 15. 崔瑗:后汉 “草贤” 的 “冰寒于水” 后汉的崔瑗(字子玉),是安平人,爷爷崔蒙、爸爸崔骃都是有名的文人,他自己更是文章写得天下闻名,章草也写得好。崔瑗的章草是跟杜度学的,可写得比杜度还好 —— 笔画精细,写起来又灵活又有劲儿,人们说他是 “冰寒于水”(意思是徒弟超过师傅)。 袁昂看了崔瑗的字,说像 “高险的山峰挡着太阳,独独一根松树立着”—— 透着股孤傲的劲儿。王隐还称他是 “草贤”,说他的章草 “入神”,小篆 “入妙”。崔瑗后来当了济北相,不管是写公文还是写书信,都爱用章草,人们都说 “崔大人的字又好看又好认,看他写东西是种乐子”。 16. 张昶:“亚圣” 的章草传奇 张昶(字文舒)是张伯英(张芝)的弟弟,在汉朝当黄门侍郎。他跟着哥哥学章草,写得跟张伯英几乎一样,就是少了点哥哥的 “骨劲儿”,人们叫他 “亚圣”—— 意思是仅次于草圣的人。 张昶的章草写得 “入神”,八分书 “入妙”,隶书也写得不错(算 “能” 级)。那会儿宫里传文书,要是张昶写的,小吏们都爱多瞅两眼,都说 “文舒大人的字跟伯英大人像极了,就是柔了点,也好看得很!” 17. 师宜官:南阳 “八分书神” 的 “酒家题壁” 后汉南阳有个叫师宜官的人,八分书写得天下第一。汉灵帝喜欢写字,在鸿都门招了几百个会写字的人,比来比去,就师宜官的八分书最好。他写的字,大的能一个字占一丈宽,小的能在一寸见方的纸上写一千个字,厉害得很。 师宜官为人傲气,还特别爱喝酒。有时候没钱喝酒了,就去酒家里,在墙上写满八分书,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的。酒家的酒卖得多了,他拿了酒钱,就把墙上的字铲掉 —— 生怕别人学了他的本事。 后来袁术让他写钜鹿耿球碑,师宜官一挥而就,碑上的字又大气又有劲儿。袁昂说他的字像 “雕鸟刚停下翅膀,飘飘悠悠要飞走似的”,老百姓都说 “师大人的字能换酒喝,真神!” 18. 梁鹄:曹操 “挂帐赏字” 的八分书家 后汉的梁鹄(字孟皇),是安定乌氏(今甘肃平凉)人,从小就爱写字,跟着师宜官学八分书,后来写得比师傅还出名。他靠写字举了孝廉,当了郎官,也在鸿都门待过,后来还升了选部郎,汉灵帝特别看重他。 曹操也特别喜欢梁鹄的字,把他写的字挂在帐子里,还钉在墙上,天天看,说 “梁鹄的字比师宜官还好”。那会儿有个叫邯郸淳的人,也学八分书,写小字好看,可写大字不如梁鹄 —— 梁鹄写大字,笔画能把劲儿用满,看着就大气。 后来梁鹄跟着曹操做事,曹操的好多匾额、碑刻都让他写,老百姓都说 “曹丞相爱梁大人的字,跟爱宝贝似的,真没说错!” 19. 左伯:汉末 “纸圣” 的 “纸墨笔三绝” 汉末东莱(今山东莱州)有个叫左伯(字子邑)的人,八分书写得好,跟毛弘齐名,就比邯郸淳差一点。可他最厉害的不是写字,是造纸 —— 汉朝刚开始用纸代替竹简,和帝时蔡伦造的纸已经不错了,可左伯造的纸更好,又白又韧,写起字来特别顺。 萧子良给王僧虔写信时还说:“左子邑的纸,又好看又有光;韦仲将的墨,一点黑得像漆;张伯英的笔,能写出所有心思。这三样宝贝太妙了,现在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那会儿的读书人,都以用左伯的纸写字为荣,都说 “用子邑纸写出来的字,看着都比别的纸好看,这纸造得绝了!” 20. 胡昭:颍川 “隐士书家” 的 “胡肥钟瘦” 后汉颍川有个叫胡昭(字孔明)的人,学问大,却不爱当官,像古代的伯夷、叔齐似的,就爱躲在家里读书写字。他的籀书写得好,楷书、行书也妙,人们都说他是 “隐士书家”。 胡昭跟钟繇都跟着刘德升学行书,可两人写得不一样 —— 胡昭的字偏胖,钟繇的偏瘦,不管是写书信还是写文章,都成了别人学的样子。卫恒说:“胡昭的字有张芝的‘骨’,索靖的字有张芝的‘肉’,韦诞的字有张芝的‘筋’。” 张华还说,后来朝廷设书博士,教弟子写字,都用钟繇和胡昭的字当范本。老百姓都说 “胡大人不当官,却把字写得这么好,真是个怪人,也是个神人!” 21. 钟繇:魏朝 “真书圣” 的 “盗墓得法” 魏朝的钟繇(字元常),是有名的大书法家。他年轻时跟着刘胜去抱犊山学写字,一学就是三年。后来跟曹操、邯郸淳、韦诞讨论用笔的法子,钟繇问韦诞要蔡邕的笔法秘诀,韦诞舍不得给。钟繇急得直捶胸口,竟呕出了血,曹操赶紧用五灵丹把他救过来。 等韦诞死了,钟繇偷偷让人挖了他的墓,终于拿到了蔡邕的笔法秘诀。打那以后,他的字写得更好了 —— 睡觉的时候在被子上画字,把被子都划破了;上厕所能待一整天,忘了出来,原来在琢磨字的写法;看见天上的云、地上的石头,都想着能不能写成字的样子。 钟繇的真书(楷书)写得天下第一,刚柔并济,笔画里藏着好多妙趣,秦汉以来没人能比。他写的魏受禅碑,是八分书里最好的。太和四年钟繇去世,活了八十岁,人们都说 “钟大人为了学写字,连墓都敢挖,难怪字写得这么好!” 22. 钟会:“将门书子” 的 “诈书取剑” 钟会(字士季)是钟繇的儿子,不光会打仗,写字也有他爹的风范 —— 笔画里透着股筋骨劲儿,楷书、草书都写得好,隶书更是拿手,字写得飘洒,像有凌云的志向,人们说他的字 “像干将、镆铘宝剑似的,有股锐气”。 有次钟会想骗荀勖的宝剑,就模仿荀勖的字,写了封信给他妈钟夫人,说要借宝剑用用。钟夫人一看是 “儿子” 的字,就把剑给了他。后来钟会兄弟盖了座值千万钱的大房子,还没搬进去,荀勖偷偷在屋里画了钟繇的画像。钟会兄弟一进门看见画像,想起爹,当场就哭了 —— 可见钟会的字跟荀勖的多像。 钟会的隶书、行书、草书、章草都写得 “入妙”,人们都说 “虎父无犬子,钟大人的字跟他爹一样,都是好样的!” 23. 韦诞:魏朝 “题榜高手” 的 “器利事善” 魏朝的韦诞(字仲将),是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太仆韦端的儿子,官当到了侍中。他跟着张伯英学写字,还学了邯郸淳的法子,各种书体都善长,尤其会题匾额 —— 宫里的匾额大多是他写的。 魏明帝的凌云台刚修好,不小心先把匾额钉上去了,才想起没题字。只好用笼子装着韦诞,用辘轳把他吊到二十五丈高的台上题字。韦诞吓得要命,下来后就告诫子孙:“千万别学写大字题匾额,太危险了!” 韦诞还说:“要写好字,得有好工具。蔡邕说,不是好绢他不随便下笔。要是用张芝的笔、左伯的纸、我的墨,再加上我的手,才能写一丈大的字,一寸小的千言。” 嘉平五年韦诞去世,活了七十五岁。他的儿子韦熊(字少季)也会写字,人们都说 “韦家父子都是写字的好手,真难得!” 第206章 书二 1. 王羲之:偷学秘籍、书扇换鹅的 “书圣” 晋朝的王羲之(字逸少),是王旷的儿子,打小就跟字结缘。七岁时写的字就有模有样,十二岁那年,他在父亲枕头下翻到本《笔说》—— 那是前代人写的用笔秘诀,父亲藏得严实,从没给人看过。王羲之偷偷翻来读,正巧被父亲撞见。 “你怎么敢偷我藏的宝贝?” 父亲沉了脸。王羲之只笑不说话,母亲在一旁打圆场:“孩子是想看用笔的法子呢。” 父亲见他年纪小,怕他学不透反而糟蹋了秘籍,就说:“等你长大成人,我再教你。” 王羲之赶紧作揖:“现在就教我吧!要是等长大,说不定我这股子初学的灵气就没了。” 父亲听着有理,便把《笔说》给了他。 没到一个月,王羲之的字就进步得吓人。连当时的大书法家卫夫人见了,都跟太常王策说:“这孩子肯定看过用笔诀!最近见他的字,透着股成年人都没有的老练。” 说着还抹眼泪:“这孩子以后肯定要盖过我的名声啊!” 后来晋帝祭北郊,要写祝文在木板上。王羲之写好后,工匠削木板时发现,他的笔痕竟深进木头三分 —— 这就是 “入木三分” 的来历。三十三岁那年,他在兰亭写了《兰亭序》;三十七岁又写《黄庭经》。写完《黄庭经》那天,半空里竟有声音说:“你的字连我都感动了,何况凡人?我是天台丈人啊!” 王羲之自己也说,论写字,他真能超过钟繇。 王羲之的字没定数,草、隶、八分、飞白、行书都写得绝,自成一派。他妻子郗氏也是写字的好手,七个儿子里,王献之最有名,玄之、凝之、徽之、操之也都擅长草书。 平日里王羲之的趣事更多。有回他用章草给庾亮写信,庾亮的弟弟庾翼见了,佩服得直叹气,还写信给王羲之:“我以前有张伯英的章草八张,过江时弄丢了,总叹好字没了,直到见了你给我哥的信,跟见了神品似的,又找着当年的感觉了!” 王羲之卸了会稽内史的官,住在蕺山下。某天早上,见个老姥拎着十几把六角竹扇去卖。他凑过去问:“老人家,这扇卖多少钱一把?” 老姥说:“二十文。” 王羲之拿过扇子,提笔就在每把扇上写了五个字。老姥急得直跺脚:“我全家就靠卖扇吃饭,你怎么把扇子写坏了呀!” 王羲之笑说:“没坏,你就说这是王右军写的字,能卖一百文一把。” 老姥半信半疑去集市,果然有人抢着买,没一会儿就卖光了。过了几天,老姥又拎着扇子来找他,想再要字,王羲之却笑着不写了 —— 哪能总坏了规矩? 还有回,王羲之给晋穆帝写奏折,写得格外用心。穆帝想试试能不能仿他的字,就找了和奏折一样的纸,让张翼照着写。张翼仿得一模一样,还在后面题了字。王羲之起初没看出来,后来仔细一瞧,才叹道:“这小子竟能仿得这么像!” 王羲之最爱鹅。山阳昙忀村有个道士养了十几只好鹅,他大清早划船去看,越看越喜欢,就跟道士商量买鹅。道士摇头不卖,王羲之软磨硬泡半天,道士才说:“我好修道,早想抄《道德经》,纸绢都备好了,就是没人写。您要是能给我写《道德经》上下两章,我就把鹅全送给您。” 王羲之二话不说,在道士那儿写了半天,写完抱着鹅笼子乐呵呵回去了,一路都在笑。还有次他去门生家,门生做了好酒好菜招待,他过意不去,想写字报答。见屋里有张新榧木几案,又滑又干净,就提笔在上面写了字,草书楷书各一半。门生送他回郡里,等回家一看,他爹竟把字全刮掉了!门生又惊又悔,好几天都提不起劲。 最有名的还是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约了孙统、谢安、支遁等四十一人在山阴修禊(古代祈福仪式)。大伙儿喝着酒,王羲之兴起,拿蚕茧纸、鼠须笔写了《兰亭序》,字写得又遒劲又妩媚,世上再没第二幅。全文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重复的字都写得不一样,光 “之” 字就有好几种写法,成了千古绝唱。 2. 王献之:被父掣笔、拒题殿榜的 “小圣” 王献之(字子敬)是王羲之的第七子,最擅长草书和隶书。小时候跟着父亲学字,后来又学张芝的笔法,慢慢改了父亲的写法,创出自己的风格 —— 随手写来都合规矩,透着股天然的灵气。 谢安曾请他当长史。太元年间,皇宫新修了太极殿,谢安想让王献之题匾额,觉得这能传万代,可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拐弯抹角讲韦仲将给灵云台题榜、吓得要命的旧事。王献之一听就懂了,板起脸说:“韦仲将是魏朝大臣,哪会有这种被逼着冒险的事?要是真有,那魏朝的国运也长不了。” 谢安听了,再也不敢提这事。 王献之五六岁学写字时,王羲之偷偷从后面拽他的笔,竟没拽动。王羲之叹道:“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名气!” 就写了《乐毅论》给他当范本。王献之照着学,最后把《乐毅论》的精髓全学到了 —— 他写的小楷书,精细到能算 “入圣”,笔画紧密有筋骨,不比父亲差。不过写大字就差点意思,直愣愣的没韵味,没法跟父亲比。只有行书草书里,那股飘逸的劲儿,还超过了王羲之。总体来说,他的字大多不如父亲,也就差了那么一截。他的隶、行、草、章草、飞白都能算 “入神”,八分书能算 “入能”。 他年轻时也爱胡闹。王羲之在会稽当官时,王献之出去玩,见北馆新刷的白土墙又白又干净,一时手痒,叫人拿扫帚蘸着泥汁,在墙上写了一丈见方的大字。字写得气势十足,连笔画的阴影都透着劲,天天都有好多人围着看,跟赶集似的。王羲之后来见了,也夸字写得好,问是谁写的,手下人说是 “七郎(王献之排行老七)”。王羲之赶紧写信给亲友:“子敬的飞白书进步太大了,你看那墙上的字就知道!” 王献之也爱给人写字。有回羊欣的父亲羊不疑当乌程令,羊欣才十五六岁,写字已有章法,王献之很喜欢他。某天王献之去乌程县,进了羊欣的书房,见羊欣穿着新白绢裙子在午睡,就拿起笔,在裙子上、裙带上都写了字。羊欣醒了见裙子上的字,高兴得不得了,把裙子当宝贝藏着,后来还献给了朝廷。 还有个好事的年轻人,特意做了件精致的白纸衣服,去找王献之求字。王献之拿起笔就写,草书楷书各种字体都有,把衣服的两袖、衣襟都写满了,还笑着说:“这衣服从北边来,也算没白来一趟。” 年轻人见王献之身边人眼神不对,像要抢衣服,赶紧拽着衣服跑了。手下人果然追出去,在门口拉扯时把衣服扯破了,年轻人最后只保住了一只袖子。 王献之曾给简文帝写过十几张纸的信,最后一张纸上写:“下官这字写得还不错,希望陛下能留着。” 这信后来被桓玄当成宝贝。桓玄特别喜欢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字,爱不释手,还把二王写得好的绢本、纸本楷书行书,整理成一卷,天天带在身边。后来桓玄兵败南逃,哪怕逃得狼狈,也没丢这卷字。直到他快败亡时,这卷字才跟着沉进了江里。 3. 王修:早逝的 “书痴” 与陪葬的墨宝 王修(字敬仁)是王仲祖的儿子,官做到着作郎。他从小就有好名声,十六岁时写了篇《贤令论》,大才子刘真长见了,翻来覆去读,不停赞叹。 王修最擅长隶书和行书,曾找王羲之求字,王羲之就写了《东方朔画赞》给他。王僧虔说:“敬仁的字快到极致了,王献之每次看他的字,都觉得‘咄咄逼人’—— 生怕被他超过。” 可惜王修命短,升平元年就去世了,才二十四岁。早先王导(王羲之的叔父)特别喜欢钟繇的字,哪怕战乱时逃得狼狈,也把钟繇的《尚书宣示帖》藏在衣带里带着过江。后来王导把这帖送给了王羲之,王羲之又转送给了王修。王修死后,他母亲见这帖是儿子生前最爱的东西,就把它放进了王修的棺材里,陪着儿子下葬了。 王修的隶书、行书都能算 “入妙”,当时殷仲堪的字,也只能算仅次于他。 4. 荀舆:写《狸骨方》的 “医书书法家” 荀舆也很会写字,曾写过一篇《狸骨方》(治狐狸咬伤的药方)。后来王羲之照着这篇字临摹,这临摹本流传下来,人们就叫它《狸骨帖》。 那会儿老百姓都传:“荀先生不光会写药方,字还被王右军学,这字得有多好啊!” 5. 谢安:“风流名士” 的行书妙笔 谢安(字安石),就是那个 “东山再起” 的谢安石,他的字是跟王羲之学的。王羲之曾说:“你是懂写字的人,可你不知道,‘懂写字’本身就是件难事。” 谢安最擅长行书,就像当年的卫玠(卫洗马)一样,是有名的风流名士,天下人都仰慕他。王僧虔把他的字归到 “能书品” 里,他的隶书、行书、草书都能算 “入妙”。他的哥哥谢尚(字仁祖)、弟弟谢万(字万石),也都擅长写字。 那会儿建康城里的文人都爱说:“谢大人不光会打仗、会治国,写的字也跟他人一样,风流倜傥的!” 6. 王廙:战乱中护书的 “叔父书法家” 晋朝的王廙(yi),是王羲之的叔父,官做到平南将军、后侍中。他擅长隶书和飞白书,学的是张芝、卫瓘的笔法。他还收藏了一张索靖写的 “七月二十六日” 帖,天天拿出来把玩,宝贝得不行。 永嘉年间天下大乱,王廙逃过江时,怕这张帖丢了,就把它折了四叠,缝在衣服里带着。后来这张帖落到了蒲州桑泉令豆卢器手里,展开看时,当年折叠的痕迹还在呢。 老百姓听说这事,都叹:“王大人连逃命都带着字,真是爱到骨子里了!” 7. 戴安道与康昕:隐居者与 “仿字高手” 晋朝的戴安道(戴逵),是个不愿当官的隐士。他小时候就鬼点子多,用鸡蛋清和白瓦屑混合,做成泥坯刻了块 “郑玄碑”,自己写字、自己雕刻。碑上的文章又新奇又华丽,字也刻得绝妙,村里人都跑去看。 还有个叫康昕(字君明)的,也擅长草书隶书,还是个 “仿字高手”。有次王献之在方山亭壁上写了几行字,康昕偷偷把字改了,王献之后来路过,竟没发现字被换了。康昕还曾给一位谢居士画的画像题字,拿给王献之看,王献之赞叹不已,说这字 “太绝妙了”。康昕是外国人,后来当了临沂令。 8. 韦昶:敢评二王的 “古体专家” 晋朝的韦昶(字文林),是韦仲将哥哥韦康(字元将)的玄孙,官做到颍川太守、散骑常侍。他最擅长古文、大篆和草书,写的字样子特别古老,就像人保持着本真、树木结着冰似的,又奇特又有力。 太元年间,晋孝武帝要翻新宫殿和祖庙的各门,一开始想让王献之用隶草书题匾额,王献之坚决推辞。后来就让刘瑰用八分书题,再后来又让韦昶用大篆把八分书改了。有人问韦昶怎么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书法,他说:“二王确实算会写字,但还称不上‘懂书法’。” 韦昶还特别会做毛笔,王献之用过他做的笔,感叹说 “这是天下少有的好笔”。韦昶在义熙末年去世,活了七十多岁,他的古文、大篆、草书都能算 “入妙”。 9. 萧思话:“学羊欣” 的行书能手 南朝宋的萧思话,是兰陵人,父亲萧源是冠军将军、琅琊太守,他自己官做到征西将军、左仆射。他的字是跟羊欣学的,把羊欣的笔法学了个大概。 他的字没有 “奇峰壁立” 那样的惊艳,但像连绵的山冈一眼望不到头,笔势不断,也算有功夫。王僧虔说:“萧思话全学羊欣,字写得风流好看,几乎快赶上羊欣了,就是笔力差了点。” 袁昂也说:“羊欣的楷书、孔琳之的草书、萧思话的行书、范晔的篆书,都是当时的妙品。” 10. 王僧虔:会 “怼” 皇帝的机智书法家 琅琊人王僧虔,不光通经史,还擅长草书隶书。有次齐太祖(萧道成)问他:“我的字和你的比,谁好?” 王僧虔答:“臣的楷书是第一,草书第三;陛下的草书是第二,楷书第三。臣没有第二,陛下没有第一。” 太祖听了大笑:“你可真会说话!不过天下有道,孔子也不会去改变它 —— 你这回答倒是实在。” 王僧虔后来当了左仆射、尚书令,死后谥 “简穆公”。他的长子王慈,七岁时外祖父江夏王刘义恭把他接到府里,摆了一堆珠宝玉器,让他随便拿。王慈只拿了一张素琴、一幅《孝子图》。十岁时,王慈和蔡约一起去寺庙拜佛,见和尚们在忏悔,蔡约开玩笑说:“众僧今天怎么这么卖力啊?” 王慈立刻答:“你这么不懂礼,怎么能让蔡家兴旺呢?”(蔡约是蔡兴宗的儿子) 谢超宗见王慈学写字,问他:“你的字和你父亲比,谁好?” 王慈答:“我的字和父亲比,就像鸡比凤凰。”(谢超宗是谢凤的儿子,王慈这话既夸了父亲,又没失礼貌)后来王慈当了侍中,死后赠太常卿;蔡约当了太子詹事。 还有次齐高帝和王僧虔比完写字,问:“谁是第一?” 王僧虔答:“臣的字在大臣里是第一,陛下的字在皇帝里是第一。” 高帝笑说:“你可真会为自己打算!” 11. 王融:让 “家藏纸贵” 的杂体书家 南朝宋末年,王融整理了古今各种字体,一共六十四种。年轻人都学着写,家里藏的纸都不够用,纸价都涨了 —— 这就是 “家藏纸贵” 的来历(比 “洛阳纸贵” 还早)。 不过里面的风书、鱼书、虫书、鸟书,本是战国七雄时的字体,王融却都用隶书的笔法写,后来还被人诟病。湘东王萧绎让沮阳县令韦仲定把字体加到九十一种,后来功曹谢善勋又加了九种,凑成一百种。其中还用八卦的形状造了字,有的字体一个字能写一丈大,有的一寸见方就能写一千个字。 12. 萧子云:被武帝指点的 “飞白高手” 南朝梁的萧子云(字景乔),写飞白书很有名。梁武帝曾跟他说:“蔡邕的飞白书,‘飞’有了却没‘白’;王羲之的飞白书,‘白’有了却没‘飞’。飞和白之间的火候,就看你怎么把握了。” 萧子云曾写过一个大大的 “萧” 字,后人把这字装在匣子里当宝贝。这字后来传到张宾护手里,张宾护在东部的老宅里建了个 “萧斋”,斋前后的序文都是名家写的,就为衬托这个 “萧” 字。 梁武帝建寺庙时,也曾让萧子云用飞白书写 “萧” 字当匾额,这字后来一直存着。唐朝有个叫李约的人,花光家产从江南把这个 “萧” 字买回到东洛,建了个小亭子专门放它,还把亭子叫 “萧斋”。 13. 萧特:被皇帝夸 “超父” 的书法家 海盐令萧特(兰陵人),擅长草书隶书。梁高祖(萧衍)曾夸他:“王献之的字不如王羲之,萧特的字却超过了他父亲(萧思话)。” 那会儿官场里都传:“萧令的字比他爹还好,这可是皇上说的,错不了!” 14. 僧智永:写秃十瓮笔的 “永欣寺高僧” 南朝陈永欣寺的僧人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他一辈子就钻写字,天天在斋堂、佛堂里练字,只认草书和楷书。他的章草、草书能算 “入妙”,行书能算 “入能”。他的哥哥智楷也会写字,还有个叫丁觇的,擅长隶书,当时人都说 “丁觇的楷书、智永的草书” 是一绝(丁真永草)。 智永曾在楼上练字,直到把字练到极致才下楼。梁代周兴嗣编《千字文》时,有个 “王羲之版《千字文》”,没人知道来历。其实是梁武帝教皇子们写字,让殷铁石从王羲之的字里,拓出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个字一张纸,乱乱糟糟的没顺序。武帝召周兴嗣说:“你有才思,帮我把这些字编成韵文。” 周兴嗣熬了一整夜,把字编成了《千字文》,头发都熬白了,武帝给了他好多赏赐。 智永禅师自己临摹了八百本《千字文》,除了送给外面的人,江南每个寺庙都送了一本。他住在吴兴永欣寺时,天天练字,后来攒了十瓮秃笔头,每瓮都有几千支。来求字、求题匾额的人多到像赶集,他住的屋子门槛都被踩破了,只好用铁皮包起来,人称 “铁门限”。后来他把秃笔头埋了,堆成个土堆叫 “退笔塚”,还自己写了墓志铭。 他还常住在永欣寺的阁楼上练字,写坏的笔头都放进大竹筐里。每个竹筐能装一石多(约一百二十斤),最后装了五个筐才装满。 15. 僧智果:敢说 “得右军骨” 的隋代高僧 隋朝永欣寺的僧人智果,是会稽人,隋炀帝特别喜欢他的字。他擅长在石碑上刻字,字写得瘦硬有力,想模仿都难。 智果曾跟智永说:“和尚您得了王羲之的‘肉’(笔画丰满),我得了王羲之的‘骨’(笔力刚劲)。” 不过也有人评他的字:“筋骨藏在肤肉里,山水要的是高深,可智果的字太浅露,少了点清幽的味儿。就像吴地人打仗,轻易进攻又轻易后退,有勇力却没谋略,虚张声势,跟那些只会表面功夫的读书人似的。” 智果的隶书、行书、草书都能算 “入能”。 要不要我针对 “王羲之书扇” 或 “智永退笔塚” 这两个最具市井气息的故事,再补充一段百姓围观、议论的细节,让场景更热闹鲜活? 第207章 书三 1. 唐太宗:爱书法、抢《兰亭》的 “帝王书迷” 唐太宗李世民,不光会治国打仗,写起字来也是一把好手。贞观十四年,他亲笔写了真草两种字体的屏风,拿给大臣们看,笔力又刚劲又有劲儿,当时没人能比得上。 他常跟朝臣说:“写字算不得啥要紧事,但偶尔花心思琢磨,总比瞎晃日子强。世上不管学啥手艺,没有学不会的,就怕你不用心、不专一。” 又说:“我临古人的字,从不刻意学他们的样子,只盯着‘骨力’练。等把骨力练出来了,字的样子自然就好看了。” 有回他召三品以上的大臣,在玄武门设宴。喝到兴头上,太宗拿起笔写飞白书,大臣们借着酒劲,都凑过来抢他手里的笔,想求个字。散骑常侍刘洎(ji)胆子大,直接爬上太宗的御床,伸手才抢到笔。没抢到的大臣故意起哄:“刘洎敢爬御床,按律该杀头,快交执法官治罪!” 太宗却笑着摆手:“以前只听说班婕妤辞谢皇帝的车辇,今天倒见常侍爬上御床,算段趣闻了!” 太宗最惦记的,还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当时王羲之的七世孙智永和尚,把《兰亭序》传给了弟子辨才。辨才怕丢,在卧室房梁上凿了个暗格子,把《兰亭序》藏在里面,比宝贝还金贵。 贞观年间,太宗空闲时就爱琢磨书法,王羲之的真草字帖差不多都收齐了,就缺《兰亭序》。打听来打听去,知道在辨才手里,就下旨把辨才召进宫里的道场供养,赏赐给的东西堆成山。过了几天,太宗趁聊天提起《兰亭序》,好言好语劝了半天,辨才却一口咬定:“当年我跟着师父时,确实见过这帖,可师父去世后,赶上战乱,早就丢了,不知道在哪儿。” 太宗没辙,只好放辨才回了越州(今浙江绍兴)。 可太宗不死心,又派人查,确认《兰亭序》还在辨才那儿,就又把辨才召进宫问,来回折腾了三回,辨才就是不拿出来。太宗跟大臣们说:“王羲之的字里,我最宝贝的就是《兰亭序》,想见到它,连觉都睡不好。那老和尚年纪大了,跟他硬要没用,谁有办法能把帖取来?”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说:“臣知道监察御史萧翼,是梁元帝的曾孙,现在家住魏州莘县,又有才华又有计谋,让他去准能成。” 太宗召见萧翼,萧翼说:“要是以朝廷名义去要,肯定要不出来。我请您准我私下去,再给我两三幅王羲之、王献之的杂帖就行。” 太宗答应了。 萧翼换了身普通衣服,戴个小帽,先到洛潭,跟着商船下到越州。又穿了件又宽又长的黄衫,装成山东来的穷书生,一副潦倒模样。傍晚时进了辨才所在的寺庙,沿着走廊看壁画,故意在辨才的院子门口停下。 辨才远远看见他,就问:“这位施主从哪儿来?” 萧翼上前行礼:“弟子是北方人,带了点蚕种来卖,路过寺庙想逛逛,有幸遇到禅师。” 两人聊了几句,越聊越投缘,辨才就请他进屋,一起下围棋、弹琴、投壶、握槊(古代棋类),聊文史典故,简直像老朋友。辨才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熟,有些人刚见面就像老相识,以后你别见外,常来。” 留萧翼住了一夜,摆上刚酿好的 “缸面酒”(江南人称刚熟的酒为缸面酒,就像河北叫瓮头酒)、果子。 喝高兴了,辨才请萧翼写诗。辨才抽到 “来” 字韵,写了首诗:“初酝一缸开,新知万里来。披云同落寞,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风长旅雁哀。非君有密术,谁照不燃灰。” 萧翼抽到 “招” 字韵,写:“邂逅款良宵,殷勤荷胜招。弥天俄若旧,初地岂成遥。酒蚁倾还泛,心猨躁似调。谁怜失群翼,长苦业风飘。” 两人互相念着诗,都恨认识太晚,通宵喝酒聊天,第二天萧翼才走。辨才说:“施主有空再来啊!” 之后萧翼常带着酒去,两人写诗喝酒,跟街坊邻居似的。过了十几天,萧翼故意拿出梁元帝亲笔写的《职贡图》给辨才看,辨才赞不绝口。聊到书法,萧翼说:“弟子家传会写二王的楷书,从小就爱琢磨,现在也带了几帖在身上。” 辨才高兴地说:“明天你来,拿给我看看。” 第二天萧翼如约而至,把带来的帖给辨才看。辨才仔细看了说:“是真的,但不算最好。贫道有一帖真迹,才叫绝呢。” 萧翼故意装傻:“啥帖啊?” 辨才说:“《兰亭序》。” 萧翼笑了:“战乱这么多年,真迹哪还能在?肯定是临摹的假帖。” 辨才急了:“这是师父生前亲自交给我的,传下来的手续清楚得很,怎么会假?明天你来,我拿给你看。” 等萧翼再来,辨才亲自从房梁的暗格里取出《兰亭序》。萧翼看完,故意挑毛病:“你看这笔画,果然是临摹的!” 两人吵来吵去,没个结果。可从这以后,辨才再也没把《兰亭序》放回房梁,连萧翼带来的二王杂帖一起,都放在桌上。 辨才当时八十多了,每天在窗下临《兰亭序》好几遍,老了还这么痴迷。萧翼来的次数多了,庙里的徒弟们也不怀疑他了。后来有天,辨才去城外汜桥南严迁家赴宴,萧翼趁机偷偷来到辨才的房间,跟小徒弟说:“我把丝绸帕子落在床上了,帮我开下门。” 小徒弟没多想,就开了门。萧翼拿起桌上的《兰亭序》和太宗给的二王杂帖,直奔永安驿,跟驿长说:“我是御史,奉皇帝旨意来的,有圣旨,快通知你们都督。” 都督齐善行听说后,赶紧跑来拜见。萧翼拿出圣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齐善行派人去叫辨才,辨才还在严迁家喝酒,不知道出了啥事,听说是御史要见,才急忙赶来。一见到御史竟是萧翼,萧翼说:“奉圣旨来取《兰亭序》,现在已经拿到了,特来跟你告别。” 辨才一听,当场就晕了过去,过了好半天才醒。 萧翼连夜赶路回长安,把《兰亭序》献给太宗,太宗高兴坏了。房玄龄举荐有功,赏了一千段锦缎;萧翼升为员外郎,加五品官,还赏了银瓶、金缕瓶、玛瑙碗(里面都装满珍珠),宫里的两匹好马,连带着宝鞍,还有一座庄园。 太宗一开始气辨才藏着《兰亭序》,后来想到他年纪大了,不忍心治罪,过了几个月,赏了辨才三千段布、三千石谷子,让越州官府给送去。辨才不敢自己用,就用这些东西造了座三层宝塔,又精致又漂亮,直到现在还在。可辨才经这么一吓,病得下不了床,只能喝粥,过了一年多就去世了。 太宗让供奉临摹的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真四个人,各临摹好几本《兰亭序》,赐给皇太子、亲王和身边大臣。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病重,住在玉华宫含风殿,临终前跟高宗说:“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你要是孝顺,就别违逆我的心意,行吗?” 高宗哭着凑过去听,太宗说:“我想要《兰亭序》,让它跟着我下葬。” 后来《兰亭序》就跟着太宗进了昭陵。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赵模他们临摹的,一本还能值几万钱呢。 还有一种说法,王羲之的《兰亭序》隋末时被广州一个爱书法的和尚得到。这和尚有三件宝贝:一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二是铜做的神龟(肚子能装一升水,装水后四脚能走),三是铁做的如意(上面有花纹,亮晶晶的像水晶)。太宗特别擅长书法,知道《兰亭序》真迹在这和尚手里,其他临摹本都有了,就想拿到真迹,又不好硬抢,就派人假装跟和尚交好,最后骗走了《兰亭序》。和尚说:“第一宝贝没了,剩下的还有啥可珍惜的?” 用如意砸石头,把如意砸断扔了,又把神龟的一只脚弄伤,从此神龟也不能走了。 2. 汉王李元昌:皇家书法圈的 “行书能手” 汉王李元昌,是唐高祖李渊的儿子,最擅长写行书。在李渊的儿子里,兄弟们大多会写字,各有各的本事:韩王、曹王的字也不错,曹王最擅长飞白书,韩王则工于草书和行书;魏王、鲁王的字,跟韩王差不多水平。 那会儿宫里人都说:“汉王的行书,在王爷们里算是拔尖的,兄弟们各有绝活,真是皇家的书法圈!” 3. 欧阳询:看碑看三天的 “书法痴” 唐代的欧阳询(字信本),肚子里装着古今学问,官做到银青光禄大夫、率更令。他八种书体都会写,笔力又刚劲又险峻,看着就有气势。 高丽人特别喜欢他的字,专门派使者来唐朝求他的书法作品。唐高祖李渊感叹:“真没想到,欧阳询的书名,连外国都知道!” 贞观十五年,欧阳询去世,活了八十五岁。他的飞白书、隶书、行书、草书能算 “入妙”,大篆、章草能算 “入能”。 欧阳询对书法痴迷到啥程度?有次他出门,看见一块索靖写的古碑,立刻勒住马停下来看,看了半天舍不得走。走了几步,又觉得没看够,干脆下马站在碑前接着看,累了就铺块地毯坐在地上看,最后干脆住在碑旁边,看了三天才走。 咱们现在用的 “开通元宝” 钱,是武德四年铸造的,钱上的字就是欧阳询写的 —— 直到现在,人们花钱时还能看到他的笔迹呢。 4. 欧阳通:用 “奢侈品” 写字的 “官二代书家” 欧阳通是欧阳询的儿子,也擅长写字,就是字比父亲的瘦弱点。他特别看重自己的字,写字用的笔讲究得很:笔管得是象牙或犀角做的,笔芯用狸毛,外面裹着秋天的兔毫;墨得是松烟做的,还得加麝香;纸必须又结实又薄又光滑,不然不写。 当时有个叫薛纯陀的,也学欧阳通的草书,可写出来的字又肥又钝,没欧阳通的劲儿,只能算仅次于欧阳通。 那会儿长安的文人都说:“欧阳小公子写字,跟摆阔似的,用的都是值钱玩意儿,难怪字也透着股贵气!” 5. 虞世南:兼 “五绝” 的 “鲠直书家” 虞世南(字伯施)是会稽人,在隋朝时做秘书郎。隋炀帝知道他有才,却讨厌他性格耿直,所以虞世南当了十几年七品官,一直没升官。到了唐朝,他官做到秘书监。 唐太宗说:“虞世南一个人,就占了‘五绝’:一是博学,二是品德好,三是书法好,四是文章写得好,五是耿直。只要占一样,就能当名臣,虞世南却五样都有!” 虞世南尤其擅长行书和草书,早年跟着智永和尚学写字,到了晚年,字写得更遒劲飘逸。他去世时八十九岁,隶书、草书、行书都能算 “入妙”。 6. 褚遂良:问师求评的 “媚趣书家” 褚遂良是河南人,父亲褚亮是太常卿,他自己官做到仆射,擅长写字。年轻时跟着虞世南学,后来又学王羲之,他的楷书特别有 “媚趣”,看着温柔又好看。显庆年间,褚遂良去世,活了六十四岁,他的隶书、行书能算 “入妙”,也曾跟着史陵学过,不过史陵的字偏古直,就是有点太瘦了。 有次褚遂良问虞世南:“我的字跟智永和尚比,咋样?” 虞世南说:“我听说智永的字一个能值五万钱,你能做到吗?” 褚遂良又问:“那跟欧阳询比呢?” 虞世南说:“听说欧阳询不管用啥纸啥笔,都能写得称心如意,你能做到吗?” 褚遂良有点泄气:“这么说,我还学写字干啥?” 虞世南笑着说:“要是你能做到手和笔配合好,赶上状态好的时候,写出来的字也很珍贵啊!” 褚遂良听了,才高兴地走了。 7. 薛稷:学褚遂良的 “高足书家” 薛稷是河南人,官做到太子少保。他的字学的是褚遂良,尤其喜欢褚遂良字里的绮丽媚好,算是学到了褚遂良的 “一半精髓”,人称 “褚河南(褚遂良封河南郡公)的高足”,当时的人都特别珍爱他的字,他的隶书、行书能算 “入能”。 薛稷的外祖父是魏征,魏征家藏了好多书,还有虞世南、褚遂良的真迹。薛稷天天对着这些真迹临摹,越写越好,笔态遒劲华丽,当时没人能比得上他。他还擅长画画,收集了好多古代字画,差不多能跟皇宫秘书省的收藏比了。 8. 高正臣:被换帖不察的 “行书玩家” 高正臣是广平人,官做到卫尉卿,学的是王羲之的笔法,唐睿宗特别喜欢他的字。张怀素的祖先跟高正臣是老朋友,朝中大臣找高正臣求字,有时会托张怀素帮忙传话。 有次高正臣给人写了十五张字,张怀素偷偷换了五张,再拿给高正臣看,高正臣一开始没看出来。有人说:“有人换了你的字!” 高正臣笑了:“肯定是张怀素那小子!” 仔细看了半天,找出三张换过的,那人说:“还有两张呢!” 高正臣再看,到底没看出来。 还有次高正臣答应给人写个屏风,过了好久都没写。那人要出使淮南,临走时特别失望。高正臣说:“我的老朋友在申州,他的字跟我写的差不多,你去那儿找他求,准行。” 就帮那人写了封信介绍。 陆柬之曾给高正臣写过任命状(告身),高正臣一直嫌写得不好,没拿去办任职手续。后来任命状被老鼠咬了,高正臣拿着去给张怀素看:“这老鼠还挺懂我的意思,知道我不喜欢这字,咬得真及时!” 高正臣的隶书、行书、草书能算 “入能”。 9. 王绍宗:“手画腹皮” 的学书人 王绍宗(字承烈),官做到秘书少监,学的是王献之、陆柬之的笔法。他写的小楷书,样子特别特别,行书和章草比楷书稍差些。 他常给人写信说:“我写字没啥技巧,就是写得多了练出来的。每次都专心致志,静下心来琢磨,才能写好。每次跟吴地的陆大夫聊书法,转天再写字,就觉得有进步。陆大夫后来偷偷观察我,发现我跟虞世南一样 —— 听说虞世南睡觉时,常在布被里用手在肚子上画字,我跟他一模一样!” 王绍宗的隶书、行书、草书能算 “入能”。 10. 郑虔:用柿叶学书的 “三绝” 博士 郑虔曾任广文博士,想练字却没钱买纸。他知道慈恩寺有好几间屋子的柿树,秋天满树红叶,就跟和尚商量,住在寺里的僧房里,每天捡红叶练字,时间长了,几乎把寺里的柿叶都写遍了。 后来他把自己写的诗、画的画,合装成一卷献给唐玄宗。玄宗在卷尾亲笔写了 “郑虔三绝” 四个字 —— 意思是郑虔的诗、书、画都是绝活儿! 11. 李阳冰:狂傲的 “小篆专家” 李阳冰特别擅长写小篆,他自己说:“自从李斯之后,到我这儿,曹喜、蔡邕都不算啥!” 开元年间,张怀瓘写《书断》时,还没把李阳冰、张旭写进去。 绛州有块石碑,上面的篆字跟古代的不一样,特别怪异。李阳冰见了,直接躺在碑下面看,看了好几天都舍不得走。后来查这碑是唐朝初年刻的,没写是谁写的,碑上有 “碧落” 两个字,人们就叫它 “碧落碑”。 12. 张旭:“以头蘸墨” 的张颠 张旭的草书学到了精髓,后来传给了崔邈、颜真卿。张旭说:“我刚开始学笔法,是看见公主和挑夫争路,从他们躲闪的姿态里悟到笔法的意思;后来看公孙大娘舞剑器,又悟到了草书的神韵。” 张旭喝醉了就写草书,挥着笔大喊大叫,有时甚至把头伸进墨水里,蘸着墨写字,天下人都叫他 “张颠”。等他醒了再看自己写的字,也觉得神奇,说 “再也写不出这样的字了”。后来人聊起书法,对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薛稷还有不同意见,可提到张旭,没人说不好。 张旭刚当官时,是苏州常熟县尉。上任十天后,有个老头来递状纸,张旭判完了,没过几天老头又来了。张旭生气地骂:“你敢拿闲事来烦官府?” 老头说:“我不是来办事的,是看您的字写得太好,想收藏起来当宝贝!” 张旭觉得奇怪,问老头为啥喜欢书法。老头说:“我父亲就会写字,还写过书。” 张旭让老头把他父亲的字拿来,一看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好字。从这以后,张旭的笔法更精妙了,当时没人能比得上他。 13. 僧怀素:“笔塚” 存墨的草书僧 长沙有个和尚叫怀素,特别喜欢写草书,他自己说 “得到了草圣的精髓”。他写坏的笔堆得像小山,后来把这些笔埋在山下,起了个名字叫 “笔塚”—— 意思是 “笔的坟墓”。 要不要我针对 “张旭醉后用头蘸墨写字” 这个最有画面感的场景,补充一段市井百姓围观、议论的细节,让故事更热闹接地气? 第208章 书四 1. 程邈:大牢里改出“隶书”的狱吏 秦朝有个狱吏叫程邈,老家是扶风的,一手大篆写得挺周正,可性子太直,不知咋得罪了秦始皇,被扔进了云阳大牢。这牢里阴暗潮湿,一待就是好几年,程邈闲得发慌,就盯着狱卒记囚粮的木牌发呆——那上面的大篆弯弯曲曲,笔画又多,狱卒写得慢,有时还记混了谁领了多少粮。 他琢磨开了:“大篆是好看,可咱这些当差的、老百姓用着太费劲,要是把那些绕弯子的笔画改直了,多余的给删了,不就省事了?”从那天起,他捡了根烧黑的木炭,在牢房地上画开了。先是把“日”字的圆框改成方的,“月”字的弯勾捋直,慢慢的,一套新字体就琢磨出来了——笔画方正,简单好写,认起来也清楚。 后来他托人把这套字献给秦始皇,始皇正愁朝堂文书用大篆太费功夫,一看这新字体,眼睛都亮了:“这字好!写起来快,认起来不费劲儿,百官办事都能省半条命!”当即把程邈放了,还封他做御史,专门管文书往来。因为这字是“隶人”(官府小吏)最先用开的,就叫了“隶书”。打那以后,衙门里的告示、百姓间的借条,都开始用隶书,谁都夸:“程狱吏这牢没白坐,给咱造了个省心的字!” 2. 曹喜:改李斯篆字的“巧匠人” 后汉扶风有个叫曹喜的,没当过大官,却凭着一手好字在街坊间出了名。他最擅长篆字和隶书,学的是李斯的小篆,可又不照抄,偷偷改了些小细节——李斯的篆字偏瘦长,他就改得稍宽些,转弯的地方加了点柔劲儿,看着更顺眼。 有回他在城门口写告示,用的就是自己改的篆字,围观的人里有个老学究摇头:“这字跟李丞相的不一样啊,不合古法!”曹喜笑着答:“古法是好,可咱写字是给人看的,改改更周正,有啥不好?”刚好路过的蔡邕听见了,蹲下来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有门道,后来写篆字时就偷学了曹喜的法子。 后来曹喜的字越传越广,连京城的书吏都偷偷学他的笔法。老百姓不懂啥叫“小异李斯”,只说:“曹先生的字看着就舒服,比那些扭扭捏捏的老篆字强多了!” 3. 蔡邕:写碑让百姓挤破头的左中郎将 后汉的蔡邕,官当到左中郎将,不光文章写得好,篆字更是一绝——他学了曹喜的笔法,又加了自己的巧思,写出来的字又刚劲又秀气。当时真定有户大户人家要立“直父碑文”,专门花重金请蔡邕来写,消息一传开,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赶来看热闹。 写碑那天,蔡邕站在碑前,手持大笔,蘸足了墨,一笔下去,笔画力透纸背。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喊:“蔡大人这字,比庙里的神像还精神!”写完后刻碑师傅刻的时候,发现墨痕都渗进石头里了,不由得叹:“这字有劲儿,刻出来也能带出那股气势!” 碑文立起来后,每天都有人来拓字,连外地的书生都背着干粮赶来。老百姓不懂啥叫“篆法精妙”,只说:“看蔡大人的碑,心里就敞亮,这才是好字!”后来学篆字的人,都把这碑文当范本,传了一代又一代。 4. 陈遵:写字能“惊坐”的酒鬼书家 后汉有个叫陈遵的,没人知道他具体当啥官,可提起“陈惊坐”,十里八乡没人不认识。这外号咋来的?全因他写字太吓人——有回朋友办喜事,请他去喝酒,喝到兴头上,主人家拿出绢帛求字,陈遵拿起笔就写,笔走龙蛇,一会儿工夫就写满了。满座的人本来吵吵嚷嚷,一看他的字,全愣住了,连筷子都忘了动,就这么“惊”住了,“陈惊坐”的外号就传开了。 陈遵爱喝酒,喝多了就更爱写字,不管是墙上、门上,只要有地方就写。有回他在酒馆喝酒,没钱付账,就跟老板说:“我给你墙上写幅字,保准你生意好!”老板半信半疑,他拿起笔在墙上写了篇《酒德颂》,篆隶夹杂,好看极了。果然,路过的人都停下看字,酒馆里坐满了人,老板的酒卖得比平时多三倍。陈遵喝够了,拿起布擦了字就走,老板还舍不得呢。 后来有人说:“陈惊坐的字,看一眼都让人忘神,难怪能让满座都惊着!” 5. 王次仲:造“八分楷”的民间才子 后汉上谷有个叫王次仲的,没进过官场,却比当官的还出名——他造了种“八分楷法”,比隶书更规整,比小篆更简单,老百姓用着别提多方便了。 据说他是看农人种地时,锄头落地的痕迹有直有斜,突然有了灵感:“字要是像锄头印似的,有棱有角又不绕弯,多好认!”他琢磨了半年,把隶书的笔画改得更方正,加了些“波磔”(像波浪似的笔画),就成了“八分书”。有回他在村口的石板上写了“便民通商”四个大字,来往的商人看了都叫好,纷纷抄着学,没几天就传遍了周边郡县。 后来官府听说了,想请他去教写字,可王次仲不爱当官,躲进了山里。老百姓却记着他的好,都说:“王先生造的字,咱庄稼人都能学会,比那些官老爷的字强百倍!” 6. 师宜官:酒家题壁换酒喝的狂书生 后汉有个叫师宜官的,没人知道他是哪儿人,可他的字没人不服——写大字能一个字占一丈宽,写小字能在一寸见方的纸上写一千个字,简直是神了。可他为人傲气,还嗜酒如命,经常没钱喝酒就耍小聪明。 有回他走到一家酒馆,闻着酒香走不动道,就跟老板说:“我给你墙上写幅字,保准你生意火,换我几坛酒咋样?”老板见他穿得普通,不太信,可架不住他磨,就答应了。师宜官拿起笔,蘸足墨,在墙上写了篇《酒赋》,楷隶相间,气势磅礴。没一会儿,街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围着墙看字,有的还进店点酒喝,想多看会儿。老板乐坏了,赶紧搬来最好的酒。 师宜官喝够了,拿起铲子把墙上的字刮了——他怕别人学了他的笔法。后来袁术请他写“钜鹿耿球碑”,他挥笔而就,碑刻好后,来往的人都专程来看,都说:“师先生的字,比庙里的碑刻还气派!”可他还是老样子,喝完酒就毁字,老百姓都说:“这书生气傲,可字是真绝!” 7. 梁鹄:被曹操当宝贝的题榜高手 后汉安定有个叫梁鹄的,字孟皇,从小就爱写字,拜了师宜官为师,把师傅的八分书写得比师傅还出名。他靠写字举了孝廉,当了郎官,后来还升了选部郎,汉灵帝特别看重他,宫里的好多匾额都是他写的。 后来曹操掌权,听说了梁鹄的名气,就派人请他来。曹操一见他的字,就喜欢得不行,把他写的字挂在帐子里,睡觉前都要多看几眼,还跟手下人说:“梁鹄的字,比师宜官的还对我胃口!”有回新建了宫殿,曹操非要梁鹄题匾额,梁鹄写完后,曹操站在下面看了半天,笑着说:“这字往这儿一挂,宫殿都更气派了!” 当时有个叫邯郸淳的,也擅长八分书,写小字挺好看,可写大字就比不上梁鹄——梁鹄写的大字,笔画有力,透着股豪迈劲儿。老百姓路过宫殿,都要抬头看梁鹄写的匾额,说:“曹丞相眼光真准,这字看着就有气势!” 8. 邯郸淳:学王次仲的“写字先生” 三国魏时有个叫邯郸淳的,陈留人,官当到临淄侯文学,其实就是个教书先生,可他的字在当时特别有名。他学的是王次仲的八分书,笔法扎实,就是比梁鹄的字少了点气势,所以名气在梁鹄之后。 他教书时,不光教学生读书,还教写字,好多官宦子弟都来跟他学。有个叫毛弘的弟子,学得最像,后来宫里的秘书省写八分书,都用毛弘的笔法。还有个叫左子邑的,也学邯郸淳的字,就是改了点小细节,也出了名。 有回邯郸淳在集市上写春联,一张春联卖五个钱,老百姓都抢着买,说:“韩先生的字好看,贴门上有面子!”他笑着说:“字是给人看的,写得周正就好!”后来他写的《投壶赋》刻成碑,好多人都去拓字,连小孩子都学着他的笔法画字玩。 9. 杜度:让草书流行起来的齐相 三国魏时的杜度,官当到齐相,他是第一个把草书写出名的人。那会儿当官的办公要写好多文书,用隶书一笔一划写太慢,杜度就琢磨着把隶书的笔画连起来写,省了不少功夫,这就是最早的草书。 有回他处理紧急公文,用草书飞快地写完,手下人看了都愣了:“大人,这字我咋有点认不出?”杜度笑着说:“你看惯了隶书,慢慢就认得了,这字写起来快,紧急事用着方便!”手下人试着认了认,还真看懂了,后来就跟着学。 草书慢慢在官府里流行起来,连百姓传急信都用草书。有人说:“杜相爷造的这字,真是救急的好东西!”后来崔瑗学他的草书,还加了自己的巧思,可人们都说:“要不是杜相爷开了头,哪有这么方便的草书?” 10. 崔瑗:超过师傅的“草贤” 后汉安平有个叫崔瑗的,字子玉,他爷爷和爸爸都是有名的文人,他自己不光文章写得好,草书更是一绝。他跟杜度学草书,可写着写着就改了些笔法,比师傅的字更灵活,更有劲儿,人们说他是“冰寒于水”——徒弟超过师傅了。 崔瑗当了济北相后,不管是写公文还是写家书,都爱用草书。有回他给朋友写了封信,朋友拿给别人看,大家都夸:“崔大人的草书写得有骨有肉,比杜相爷的还好看!”后来苻坚打胜仗,得了崔瑗的摹本,拿给王献之看,王献之都说:“这字跟张伯英的差不多了!” 崔瑗的儿子崔湜也跟着学草书,后来当了尚书,写字也很有名。老百姓都说:“崔家真是遗传,父子俩的字都这么绝!”王隐还称崔瑗是“草贤”,说他的草书“入神”,比小篆还好看。 11. 张芝:把池水写黑的“草圣” 后汉弘农有个叫张芝的,字伯英,家里挺有钱,可他不爱当官,就爱写字,爱到了痴狂的地步。家里的丝绸、衣服,他都先在上面写字,写满了再拿去煮了染色;院子里的石头、地面,被他用树枝写得密密麻麻,连走路都得挑没写字的地方。 他最喜欢写草书,为了练笔,天天到院子里的池塘边,蘸着池水写。写累了就洗笔洗砚,时间长了,一池子水都被墨染黑了——这就是“临池学书,池水尽墨”的由来。有回朋友来做客,见他胳膊都写肿了,劝他歇会儿,他说:“写字跟种地一样,得下苦功,不然写不出劲儿!” 当时军营里传急信(羽檄),用篆隶写太慢,张芝就把草书写得更简练,笔画连得更紧,写起来飞快。人们都说他是“草圣”,韦仲将还说:“崔瑗的草书有‘肉’,张芝的有‘骨’!”他写《急就章》,有的字一笔就能写完,老百姓都说:“张大人写起字来,笔像长在手上似的,真快!” 12. 张昶:常被认错的“亚圣” 张昶是张芝的弟弟,字文舒,在汉朝当黄门侍郎。他跟着哥哥学草书,写得跟哥哥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少了点哥哥的“骨劲儿”,更柔一些,人们就叫他“亚圣”——仅次于草圣的人。 有回张昶给外地官员写了封信,那官员拿到信后,到处跟人说:“我有张芝的真迹!”后来张芝的朋友见了,笑着说:“这是文舒的字,不是伯英的,你看这笔画,比伯英的软一点。”那官员脸都红了,赶紧去跟张昶道歉,张昶笑着说:“没事,我跟哥哥的字本来就像!” 宫里的小吏传文书,要是张昶写的,都爱多瞅两眼,说:“文舒大人的字跟伯英大人像极了,就是柔了点,也好看得很!”后来人们买草书帖,经常分不清是张芝还是张昶写的,店家就说:“你看笔画硬的是伯英,软点的是文舒,都值钱!” 13. 韦诞:怕题榜的“笔仙” 魏朝的韦诞,字仲将,是京兆人,官当到侍中。他是张芝的徒弟,还学了邯郸淳的笔法,各种书体都擅长,尤其会题匾额——宫里的好多匾额都是他写的,可他却最怕题榜。 有回魏明帝建了座凌云台,工匠们不小心先把匾额钉上去了,才想起没题字。没办法,只好用笼子装着韦诞,用辘轳把他吊到二十五丈高的台上题字。韦诞站在笼子里,吓得腿都软了,往下一看,头晕眼花,勉强写完字,下来后就跟子孙说:“千万别学写大字题匾额,太吓人了!” 韦诞不光字写得好,还会做笔和墨。他说:“要写好字,得有好工具,张芝的笔、左伯的纸、我的墨,再加上我的手,才能写出好字!”有回他给人写碑,用的是自己做的笔墨,刻碑师傅刻的时候说:“韦大人的墨好,渗进石头里都不掉色!”嘉平五年韦诞去世,活了七十五岁,他的儿子韦熊也会写字,人们都说:“韦家父子都是写字的好手!” 14. 刘德升:造“行书”的颍川才子 后汉颍川有个叫刘德升的,字君嗣,没人知道他当啥官,可他造的“行书”却传遍了天下。那会儿人们要么写楷书,慢得急死人;要么写草书,快是快,可太潦草,容易认错。刘德升就琢磨:“把楷书改简单点,加些草书的连笔,不就又好认又好写了?” 他试了半年,终于造出了“行书”——比楷书随便,比草书规矩,写书信、记事儿都能用。有回他在茶馆里写了张便条给老板,老板看了说:“刘先生这字,我一看就懂,写得还快,比我儿子写的楷书强多了!” 后来钟繇和胡昭都来跟他学行书,两人学得都挺好,可风格不一样——胡昭的字偏胖,钟繇的偏瘦,人们就说“胡肥钟瘦”。到了晋朝,会写字的人都爱写行书,都说:“要不是刘先生造出行书,写东西要么慢死,要么认死,哪有这么方便?” 15. 钟繇:为学笔法挖墓的“真书圣” 魏朝的钟繇,字元常,是有名的大书法家。他年轻时跟着刘胜去抱犊山学写字,一学就是三年,可总觉得没学到精髓。后来他跟曹操、邯郸淳、韦诞聊天,说起蔡邕的笔法秘诀,钟繇就求韦诞给他看看,韦诞舍不得,钟繇急得直捶胸口,竟呕出了血,曹操赶紧用五灵丹把他救过来。 等韦诞死了,钟繇实在忍不住,偷偷让人挖了韦诞的墓,终于拿到了蔡邕的笔法秘诀。打那以后,他更痴迷了——睡觉的时候在被子上画字,把被子都划破了;上厕所能待一整天,忘了出来,原来在琢磨字的写法;看见天上的云、地上的石头,都想着能不能写成字的样子。 他的真书(楷书)写得天下第一,刚柔并济,笔画里藏着好多妙趣。有回他写《贺捷表》,笔力透纸,曹操看了说:“元常的字,比古代的字还好看!”太和四年钟繇去世,活了八十岁,人们都说:“钟大人为了学写字,连墓都敢挖,难怪字写得这么好!” 16. 东都乞儿:用脚写字的奇人 大历年间,东都洛阳的天津桥上,天天有个乞儿讨钱。这乞儿没双手,可他讨钱的法子不一样——用右脚夹着笔写经。只见他先把笔往天上扔一尺多高,然后用右脚稳稳接住,从没掉过,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他写的是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官府里的书吏写得还好看。有回一个当官的路过,看他写字,忍不住说:“我的字都没你写得好!”说着就给了他一串钱。老百姓也都愿意给,有的说:“这先生不容易,字还这么好,该帮衬!”有的说:“看他写字比看戏还过瘾!” 每天他都能写好几卷经,换的钱够吃饭了。有人问他咋练的,他笑着说:“没人教,就是天天练,脚练肿了也不歇,慢慢就会了。”天津桥因为他,天天人来人往,都来看这个用脚写字的奇人,连卖小吃的都凑过来摆摊,生意比平时好一倍。 17. 卢弘宣:临帖乱真的“老实人” 李德裕当宰相的时候,有人献了一幅书法帖,李德裕看了爱不释手,天天拿着把玩。当时卢弘宣是度支郎中,写得一手好字,李德裕就把他叫来,让他看看这帖好不好。 卢弘宣拿着帖看了半天,脸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李德裕纳闷:“你倒是说啊,这帖咋样?”卢弘宣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我早年临的小王(王献之)帖,不是真迹。”李德裕愣住了,再仔细一看,还真有临帖的痕迹,不由得笑了:“你临得这么像,比真迹还好看!” 后来李德裕更看重卢弘宣了,说:“你不光字写得好,还老实,难得!”这事传开后,老百姓都说:“卢大人真是老实人,换别人早说是真迹讨赏了,这字能临得乱真,也是本事!” 18. 岭南兔:用胡须做笔的奇事 岭南有种兔子,皮毛特别好,有回一个郡牧打猎得了张兔皮,听说兔毛做笔好,就找了个有名的笔匠,让他用兔皮做笔。笔匠做好笔,正想给郡牧送去,结果喝醉了酒,把笔弄丢了。 笔匠吓坏了,这可是郡牧要的笔,丢了要受罚的。他急得团团转,看见自己的胡子,突然有了主意——剪了自己的胡子,仿照兔毛笔的样子做了一支。没想到这胡子笔写起来特别顺手,郡牧用了说:“这笔比我以前用的还好!”就让笔匠再做几支。 笔匠没法子,只好实话实说。郡牧听了觉得新鲜,竟下了道命令:让每户人家交一把人的胡须,用来做笔。有的人家交不出来,就只好花钱买。老百姓都哭笑不得,说:“以前只听说用兔毛、羊毛做笔,从没听说用胡须做笔的,这郡牧真是稀奇!” 第209章 画一 1. 烈裔:口喷丹墨画龙兽的异国奇人 秦朝时有个叫烈裔的,是骞霄国(传说中的西域小国)人。秦始皇在位时,骞霄国把他当作宝物进献给秦朝,说他有 “画活万物” 的本事。 烈裔画画不用笔,先含一口红墨在嘴里,对着墙壁 “噗” 地喷出去,墨点落在墙上,他再用手指轻轻一抹,眨眼间就变成了龙和野兽,张牙舞爪的,看着跟活的似的。他还能用手指在地上划,划出的线直得像用绳子拉过;转手画圆,又圆得像用圆规量过,分毫不差。最神的是,他能在一寸见方的地方,画出五岳四渎、各国疆域,连小国的城池都清清楚楚。 有回秦始皇让他在大殿壁上画龙凤,他喷墨划指,没一会儿,一对龙凤就出现在墙上,龙鳞凤羽根根分明,翅膀好像在扇动,在场的大臣和宫女都吓得往后退 —— 生怕龙凤真的飞出来。老百姓听说了,都挤在宫门外想看看,有人说:“这异国人是神仙吧,吐口墨就能变活物!” 还有人偷偷说:“我昨晚梦见他画的龙真飞出来了,在天上喷水呢!” 2. 敬君:画妻成真却被夺妻的可怜画师 战国时齐国出了个叫敬君的画师,画啥像啥,尤其擅长画人像,连头发丝都能画得根根清楚。 那会儿齐王建了座九重台,高大又华丽,专门召敬君来画台壁。敬君一去就是大半年,天天在台上涂涂画画,心里却惦记着家里的妻子。有天晚上,他实在想妻想得睡不着,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画板,凭着记忆把妻子的模样画了下来,画完贴在住处的墙上,天天对着看。 没想到这事被工友看见了,传着传着就传到了齐王耳朵里。齐王好奇,让人把画拿来看,一看就挪不开眼:“这女子也太好看了!” 当即派人去查,知道是敬君的妻子,就给了敬君一百万钱,硬把他妻子接进了宫。 敬君拿着钱,站在九重台上看着远方,眼泪直流 —— 他画得出妻子的模样,却留不住妻子的人。老百姓听说了,都替他叹气:“敬君这手艺是好,可画啥不好,偏画妻子,反倒被大王抢了去,真是命苦!” 3. 毛延寿:贪财误画昭君的倒霉画工 前汉元帝时,后宫的宫女太多,元帝根本看不过来,就让画工把每个宫女的模样画下来,他照着画选宫女侍寝。 宫女们都想被皇上选中,纷纷给画工送钱,多的送十万,少的也不少于五万,就盼着画工把自己画得好看点。只有一个叫王嫱(昭君)的宫女,性子倔,说啥也不送钱,毛延寿(当时最有名的画工)心里不高兴,就故意把她画得丑了些,元帝看了画,果然没召她。 后来匈奴来求亲,要选个宫女当阏氏(匈奴王后),元帝照着画选了 “丑丑的” 王昭君。等到昭君辞行那天,元帝一见她本人,当场就愣了 —— 这昭君比后宫所有女子都好看,说话举止又温柔又大方。元帝后悔得直拍大腿,可已经答应匈奴了,不能反悔,只能认了。 事后元帝气不过,下令彻查画工贪钱的事,一查才知道,以毛延寿为首的几个画工,家里都藏着好几万钱。元帝怒极,把毛延寿和陈敞、刘白、龚宽、阳望等画工全砍了头,还抄了他们的家。 老百姓听说了,都在街头议论:“这些画工太贪心,拿了钱就画假像,害得昭君远嫁匈奴,自己也落了个砍头的下场,真是活该!” 从那以后,京城里的画工就少了好多,没人敢再随便贪钱画假画了。 4. 赵岐:自画寿藏的 “超前” 画师 后汉有个叫赵岐(字邠卿)的,是京兆杜陵人,多才多艺,尤其会画画。他跟别人不一样,年纪不大就给自己修了座寿藏(生前建好的坟墓),还在墓壁上画画。 他画了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个有名的贤人,让他们坐在宾客的位置;自己则画在主人的位置上,还在每个人旁边写了赞语,说自己这辈子最仰慕这四位贤人,死后要跟他们做伴。 邻居们听说了,都跑去看,有人问他:“你活得好好的,画自己的坟墓干啥?多不吉利啊!” 赵岐笑着说:“人总有一死,提前画好,省得以后麻烦,还能跟贤人做伴,多好!” 后来赵岐官做到太常卿,直到建安六年才去世,死后真葬进了这座寿藏里。老百姓都说:“赵大人真是个怪人,不过这想法也挺新鲜,画的贤人看着就有学问!” 5. 刘褒:画能 “控温” 的神奇画师 后汉的刘褒,是汉桓帝时人,画技特别神奇 —— 他画的画能让人感觉到冷热。 有回他画了幅《云台阁图》,挂在堂屋里,谁进来看画,都觉得浑身发热,连夏天都要脱件衣服;后来他又画了幅《北风图》,挂在同一个地方,再进去的人,立马觉得凉飕飕的,像站在风口里,冬天看了都打哆嗦。 这事传到了官府,官员们不信,专门找刘褒来验证。刘褒当场画了幅《北风图》,官员们围过来看,没一会儿就有人喊:“真凉!我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官员们服了,后来推荐他当了蜀郡太守。 老百姓都传:“刘大人的画是有魔法吧?夏天挂他的北风图,都不用扇扇子了!” 6. 张衡:用脚画 “骇神” 的才子画师 后汉的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不光是发明地动仪的大才子,还特别会画画,而且胆子大。 建州满城县的山里有只怪兽,叫 “骇神”,长着猪的身子、人的脑袋,模样丑得吓人,连鬼神都怕它。这怪兽总喜欢趴在水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张衡听说了,就想去把它画下来。 他带着纸笔来到水边,刚拿出笔,骇神 “扑通” 一声就跳进水里,再也不出来了。有人说:“这怪兽怕被你画下来,所以躲着不出来!” 张衡一听,干脆把纸笔扔在一边,假装要走。没过一会儿,骇神果然又爬上岸晒太阳。 张衡站在原地不动,偷偷用脚趾在地上画。骇神没察觉,还在那儿眯着眼晒,等张衡画完,它才发现,吓得又跳进水里。后来人们就把这水潭叫 “巴兽潭”,老百姓都传:“张大人真厉害,连怪兽都怕他画,还用脚就能画得像!” 7. 徐邈:醉画鲻鱼引獭的酒鬼画师 三国魏时有个叫徐邈(字景山)的,特别爱喝酒,一喝就醉,可醉了也能画画,而且画得特别神。 有回魏明帝游洛水,看见几只白獭,又可爱又机灵,想抓来养,可白獭特别狡猾,怎么也抓不到。徐邈当时也在,喝得醉醺醺的,说:“陛下别急,白獭最爱吃鲻鱼,我有办法!” 他让人拿来画板,蘸着墨就画,因为醉了,手有点抖,可画出来的鲻鱼却活灵活现,像要从板上跳下来似的。画完后,他让人把画板挂在岸边,自己接着喝酒。没过一会儿,一群白獭游了过来,看见画板上的鲻鱼,以为是真的,纷纷爬上岸抢,士兵们一拥而上,把白獭全抓住了。 魏明帝高兴坏了,拍着徐邈的肩膀说:“你这画也太神了!” 徐邈醉醺醺地笑:“我都没正经拿过笔,随便画画罢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说:“徐大人真是个‘醉画仙’,醉了画的鱼都能引獭!” 8. 曹不兴:画五千尺绢像的快手画师 三国时吴国的曹不兴,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画师,尤其擅长画大画,手快得像有魔法。 有回有人请他画一幅大像,用了五千尺绢,铺在地上能占大半个院子。别人都以为他得画好几天,没想到曹不兴站在绢的一头,拿起大笔蘸足墨,挥笔就画,手速快得看不清。没一会儿工夫,一幅完整的人像就画好了,头、脸、手、脚,连胸口和肩膀的比例都分毫不差,没有一点遗漏。 陈朝的谢赫也是个大画家,后来在皇宫秘阁里看到曹不兴画的龙首,吓得差点跪下,说:“这哪是画啊,简直是真龙头!” 老百姓都传:“曹大人的手是神仙手吧?五千尺绢,别人铺都铺不完,他一会儿就画好了!” 9. 卫协:不敢给佛像点眼的谨慎画师 晋朝的卫协,是跟张墨齐名的 “画圣”,画技精湛,可他有个怪毛病 —— 不敢给佛像点眼睛。 有回一座寺庙请他画《七佛图》,他把佛像的身子、衣服都画好了,就是不点睛。和尚们催他,他说:“佛像点睛就活了,我不敢点!” 直到过了半个月,他才选了个吉日,准备点睛。 消息传出去,老百姓都挤到寺庙里看。卫协拿起笔,手都有点抖,轻轻一点,佛像的眼睛立马有神了,看着像在盯着人看。围观的人 “扑通” 一声就跪下了,连呼 “佛祖显灵”。 后来顾恺之评他的画,说他画的《七佛图》《烈女图》,既有气势又有情意,比以前的画精细多了。老百姓都说:“卫大人的画太灵了,点了眼就活,难怪他不敢轻易点!” 10. 王献之:误笔成牛的 “小圣” 画师 王献之(字子敬)不光书法好,画画也很厉害,尤其擅长 “即兴创作”。 有回桓温请他画扇面,他拿起笔刚要画,不小心手一抖,墨滴在了扇面上,把好好的扇面弄脏了。桓温脸一沉,王献之也慌了,赶紧想办法,盯着墨滴看了一会儿,拿起笔顺着墨滴画了起来,没一会儿,一只黑白相间的 “驳牛” 就出现在扇面上,牛角弯弯,尾巴翘着,活灵活现。 王献之还在扇面上写了篇《驳牛赋》,桓温一看,气全消了,还一个劲儿夸:“这误笔改得好!比原来想画的还妙!” 这把扇子后来传到了义熙年间,还有人见过,老百姓都传:“子敬大人真是厉害,笔误都能变成宝贝!” 11. 顾恺之:画能通神的 “三绝” 画师 晋朝的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是出了名的 “三绝”—— 才绝、画绝、痴绝,尤其画画,简直能通神。 有回他把一柜子画寄放在桓玄家,全是他最珍爱的妙迹,还封得严严实实。后来桓玄偷偷把画拿走了,等顾恺之来要,桓玄说:“我没开柜子啊!” 顾恺之一点都不怀疑,还说:“我的妙画是通神的,肯定是自己变化飞走了,就像人成仙一样!” 他画人像有个习惯,画完身子和脸,好几年都不点眼睛。有人问他为啥,他说:“四肢长得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要想画出人的精神,全在这眼睛里!” 他还曾给裴楷画肖像,故意在裴楷脸颊上画了三根毛,说:“裴楷长得俊,又有见识,加三根毛更能显出他的特点!” 别人一看,果然觉得更像了。 最有名的还是他在瓦棺寺画维摩居士像。当时瓦棺寺刚建,和尚们请大家捐钱,士大夫们最多捐十万,顾恺之却写了 “捐一百万”。大家都笑他:“你这么穷,哪来的一百万?” 顾恺之说:“你们给我准备一面墙就行。” 他关起门在寺里画了一个多月,把维摩居士像画好了,就是不点眼睛。然后跟和尚们说:“第一天来看画的,捐十万;第二天来的,捐五万;第三天随便捐。” 开门那天,画像的光映满了整个寺庙,老百姓挤着来看,捐钱的人排起了长队,没一会儿就凑够了一百万。 还有回他喜欢一个姑娘,姑娘不喜欢他,他就把姑娘的模样画在墙上,在画像的胸口钉了根钉子。没想到那姑娘真的胸口疼,疼得受不了,只好来找他。顾恺之把钉子拔了,姑娘的疼立马就好了。老百姓都说:“顾大人的画是真能通神,钉画像都能让人疼!” 12. 顾光宝:画狮驱疟的 “神画” 画师 晋朝的顾光宝,画技不算最顶尖,但他的画能 “治病”,尤其能治疟疾。 建康有个叫陆溉的,得了疟疾,治了一年多都没好,身体越来越差。顾光宝听说了,就去看他。陆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你有办法吗?” 顾光宝说:“你这病是邪祟作怪,我给你画个东西镇住它!”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让陆溉把画挂在门外。陆溉半信半疑,照做了,还让家人焚香祷告。当天半夜,门外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音,好像有东西在打架,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陆溉的家人去看画,发现狮子的嘴里、胸前全是血迹,门外的地上也有血点。神奇的是,陆溉的疟疾居然好了,能下床走路了。老百姓听说了,都来求顾光宝画狮子,说:“顾大人的狮子画能驱邪治病,比大夫还厉害!” 13. 王栗:画塔显灵的 “晋朝第一” 画师 晋朝的王栗(字世将),是琅琊临川人,又会写文章,又会书画,尤其画画,过江后被称为 “晋朝书画第一”,还懂音律,是个全才。 元帝时,他当了左卫将军,封武康侯。当时镇军将军谢尚在武昌乐寺建了座东塔,戴若思建了座西塔,都请王栗来画塔壁。 王栗带着颜料和画笔,爬上高高的梯子,在塔壁上画佛像和经文。老百姓都围着塔看,有人递颜料,有人扶梯子,还有人喊:“王大人,画高点!我们都能看见!” 他画了一个多月,终于画完了,两座塔因为他的画,显得格外庄严。 后来有人说,晚上路过塔,能看见塔壁上的佛像在发光。老百姓都信了,纷纷来塔下烧香,说:“王大人的画让塔显灵了!” 14. 王蒙:爱画轜车的放诞画师 晋朝的王蒙(字仲祖),是晋阳人,性格放诞不羁,想干啥就干啥,书法和画画都很好,尤其画画,追求高远的意境。 他有个怪癖 —— 喜欢去驴肆(卖驴的地方)画轜车(运棺材的车)。有人问他:“你一个读书人,去驴肆画轜车,不觉得掉价吗?” 王蒙笑着说:“我就爱喝酒吃肉画画,只要有好酒好肉、好纸好墨,让我在哪儿画都行!” 驴肆老板知道他画得好,每次都给他准备好酒好肉,让他在墙上画轜车。他边吃边画,画的轜车又逼真又有气势,路过的人都停下看,说:“这画比真轜车还好看!” 老百姓都叫他 “放诞画师”,虽然觉得他怪,但都佩服他的画技。 15. 戴逵:用瓦屑画碑的神童画师 晋朝的戴逵(字安道),是谯郡铚县人,从小就聪明好学,又会弹琴又会画画,是个小神童。 他小时候,想画郑玄碑,可没钱买笔墨纸砚,就想了个办法:捡来白瓦屑,用鸡卵汁和匀,做成 “墨汁”,在地上画碑。他画的碑又大又逼真,连碑文都清清楚楚,当时人都夸 “绝妙”。 有个叫庾道季的名士来看了,说:“画得是好,就是神韵太俗气,你还没画到骨子里。” 戴逵不服气,说:“我再画一幅,肯定能让你没话说!” 后来他真的重新画了一幅,庾道季看了,再也挑不出毛病了。 老百姓都说:“戴家这孩子太厉害了,用瓦屑和鸡卵汁都能画碑,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画家!” 16. 宗炳:“卧游” 山水的老画师 南朝宋的宗炳(字少文),擅长书画,尤其喜欢山水。他年轻时,往西走到荆巫,往南登上衡岳,游遍了名山大川。后来因为生病,回到了江陵,再也没法出游了。 他叹着气说:“我又老又病,怕是没法再游名山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见过的山画下来,躺在床上看,就像在游山一样!” 他把家里的墙壁都刷白了,然后凭着记忆,把自己游历过的山水都画在墙上,不管坐着还是躺着,都能看着画 “游山”。子孙们问他:“爷爷,画里的山有真山好看吗?” 宗炳说:“画里的山有我记着的所有美景,比真山还好看!” 老百姓都来他家看画,说:“宗大人的画就像真山水,我们看了也像游了名山!” 17. 黄花寺壁:画妖作祟的奇事 后魏孝文帝刚即位时,魏城有个叫元兆的人,会用九天法禁绝妖怪,特别厉害。 当时邺中有个军士的女儿,十四岁,得了种怪病,治了几十个大夫都没好。一天,她家人带着她来求元兆。元兆看了看女孩,说:“这不是狐狸作祟,是妖画在害人!” 女孩的父亲问:“您怎么知道?” 元兆说:“天下的妖魔鬼怪我都知道。你说说她的症状,是不是常梦见恶鬼,还去过云门黄花寺?” 女孩的父亲点点头:“之前带她去黄花寺,在东壁画的东方神下求过恩,后来她就怕那幅画,晚上总梦见恶鬼抓她,然后就得了这病。” 元兆大笑:“果然没错!” 说完,他对着空中说话,旁边的人都能听到空中有人回应。过了一会儿,元兆对着院子里骂:“赶紧把那妖神抓来!”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听到风雨声,好像有东西来了。 元兆对着空中说:“你本是画出来的,没有形体,就凭画得好看,敢来害人?” 说完,他让女孩的家人辨认,家人说:“就是这妖神,我女儿常梦见它!” 元兆让侍童拿水浇它,水浇完,妖神的样子没变;又让人拿开水浇,妖神一下子变成了空囊。元兆让人把空囊扔到野外,女孩的病当场就好了。 女孩的父亲回到邺中,去黄花寺看那幅画,发现画中的东方神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和尚说:“前个月的一天,突然天黑风大,像打雷一样,绕着寺转,还听到画那里有打斗声,后来就发现画被洗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去黄花寺看画,说:“原来画也能成精害人,还好有元兆大人!” 要不要我针对 “顾恺之瓦棺寺画维摩诘募钱” 这个最热闹的场景,再补充一段百姓排队施钱、议论纷纷的细节,让场面更有市井烟火气? 第210章 画二 1. 宗测:继承祖业的隐居画师 南齐有个叫宗测(字敬微)的,是宗炳的孙子,世代住在江陵,性子散淡,从来不肯当官。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请他当参军,宗测回了句:“哪能随便伤害海鸟、乱砍山上的树呢?”—— 意思是不想被官场束缚,像海鸟被抓、树木被砍一样。 宗测遗传了爷爷的本事,特别会画画,尤其擅长画山水。他一直想游遍名山,就把爷爷宗炳画的《尚子平图》临摹在墙上,天天看着给自己打气。后来他干脆躲进庐山,住在爷爷以前的老房子里,还在屏风上画了 “阮籍遇孙登” 的场景,不管坐着还是躺着,都对着画看,好像自己也跟着阮籍一起遇见了隐士。 他还在永业寺的佛影台画画,画的佛像和山水都被人夸 “臻绝”(好到极点)。附近的老百姓常去寺里看,说:“宗先生的画跟他爷爷一样好,看了让人心里都静下来了!” 有人劝他出山当官,他指着墙上的画说:“有这些山水陪着,比当官舒服多了!” 2. 袁茜:画人治病的神奇画师 南齐有个叫袁茜的,是陈郡人,最擅长画人像,画得跟真人一模一样,连脸上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当时南康郡守刘缯的妹妹,嫁给了鄱阳王,夫妻俩感情特别好。可后来鄱阳王被齐明帝杀了,王妃伤心过度,整天魂不守舍,得了癔病,找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有人跟刘缯说:“袁茜画得像真的一样,说不定能治王妃的病!” 刘缯赶紧请袁茜来,让他画鄱阳王的像,还特意画了鄱阳王生前最宠爱的姬妾,两人对着镜子,好像正一起睡觉。画好后,刘缯让奶妈偷偷拿给王妃看。王妃一看画,当场就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死得太晚了!” 原来她看到王爷和姬妾在一起,心里的伤心变成了气,反倒不难受了。没过几天,王妃的病就好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传:“袁先生的画能治心病,比大夫还厉害!” 还有人找他画仇人,说:“画出来骂一顿,心里就痛快了!” 3. 梁元帝:爱画画的皇帝 梁元帝萧绎,不光是皇帝,还是个画画高手。他常画圣僧像,他爹梁武帝还亲自为画像写赞语。 他当荆州刺史时,画了幅《蕃客入朝图》,把外国使者来朝见的场景画得栩栩如生,梁武帝看了连连夸赞。后来他又画《职贡图》,还在图后写了序,记录外国来朝贡的事儿。他还喜欢在春苑里画画,用白麻纸画《鹿图》《师利像》《鹳鹤图》《陂池芙蓉图》《醮鼎图》,每幅画都盖了印,流传了好几代。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爱围在他身边看画画,有回他画鹿,刚画完,有只小鹿从苑里跑过,太监笑着说:“陛下画的鹿,跟真的一样,连小鹿都来凑热闹了!” 老百姓虽然没见过他的画,但都听说:“咱们的皇帝不光会治国,还会画画,真是个才子!” 4. 陶弘景:画牛拒官的隐士 梁朝的陶弘景(字通明),是个全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书画。梁武帝想让他出来当官,派人去请,陶弘景没直接拒绝,而是画了两头牛:一头用金笼头牵着,乖乖跟着人走;另一头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吃草喝水。 他把画送给梁武帝,梁武帝一看就懂了:“陶先生是想做那只无拘无束的牛,不想被官爵束缚啊!” 从此再也不逼他当官了。 陶弘景隐居在山里,每天画画弹琴,老百姓都叫他 “山中宰相”,说:“陶先生画两头牛就拒了官,又聪明又有骨气,比那些争着当官的人强多了!” 5. 张僧繇:画龙点睛的 “画仙” 梁朝的张僧繇,是吴地人,天监年间当了武陵王国将军、吴兴太守。梁武帝喜欢修佛寺,常让张僧繇去画壁画,他画的佛像又庄严又传神。 当时王爷们都在外地,武帝想念他们,就派张僧繇去给王爷们画像,画出来跟真人一样,武帝对着画像,好像能看见王爷们本人。江陵天皇寺是明帝建的,里面有个柏堂,张僧繇在堂里画了庐舍那佛和孔子的十个弟子。武帝纳闷:“寺庙里怎么画孔子呢?” 张僧繇说:“以后会靠他的!” 后来北周灭佛法,烧了天下的寺庙佛塔,就因为这堂里有孔子像,才没被拆。 最有名的还是他在金陵安乐寺画龙的事。他画了四条龙在墙上,都没点眼睛,还说:“一点眼睛,龙就会飞走。” 人们都觉得他吹牛,非要他点。张僧繇没办法,拿起笔给两条龙点了眼睛。刚点完,突然打雷闪电,墙被劈破了,那两条点了眼睛的龙,驾着云飞上了天,没点睛的两条还在墙上。 还有回,润州兴国寺的梁上总停着鸠鸽,拉的屎弄脏了佛像,和尚们很头疼。张僧繇就在东壁画了只鹰,西壁画了只鹞,都歪着头朝檐外看。从那以后,鸠鸽再也不敢来了 —— 它们以为鹰和鹞真的在那儿等着抓它们呢!老百姓都说:“张大人的画是真能活,龙能飞,鹰能吓鸟,太神了!” 6. 高孝珩:画鹰驱雀的王爷画师 北齐的高孝珩,是齐世宗的第二个儿子,封广宁郡王,官做到尚书大司徒、同州牧,不光学问大,才艺也多,尤其会画画。 他曾在自己的客厅墙上画了只苍鹰,画得太像了,路过的人都以为是真的,连鸠雀都不敢靠近客厅。他还画了幅《朝士图》,把朝廷官员的模样画得活灵活现,当时没人能比得上。 后来北周军队打过来,高孝珩被俘虏了,北周封他为开府、县侯。他还会音律,有回周武帝宴请北齐的君臣,自己弹琵琶,让高孝珩吹笛子,两人配合得特别好。老百姓听说了,都叹:“广宁郡王不光会画画,还会音律,可惜当了俘虏,太可惜了!” 7. 杨子华:画马能叫的 “画圣” 北齐的杨子华,在齐世祖时当了直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画技高超,尤其擅长画马和龙。 他曾在墙上画马,到了晚上,能听到墙上有马吃草、嘶叫的声音,好像马在找水喝;他在白绢上画龙,一展开绢,就有云气绕着绢转。齐世祖特别看重他,让他住在皇宫里,天下人都叫他 “画圣”,没有皇帝的诏命,他不能给外人画画。 当时有个叫王子冲的,下棋下得特别好,人们把他和杨子华称为 “二绝”。宫里的人都爱围着杨子华看他画马,有回他画完一匹马,世祖笑着说:“这马要是能跑下来,我就骑着它打猎去!” 老百姓虽然没见过他的画,但都传:“杨大人画的马能叫,画的龙能招云,真是活神仙!” 8. 刘杀鬼:画雀乱真的宫廷画师 北齐的刘杀鬼,和杨子华是同时代的人,齐世祖也特别看重他。他最擅长画麻雀,画在墙上,世祖看了以为是真的,伸手去拂,才发现是画的。 刘杀鬼常年在皇宫里画画,皇帝赏给他的钱有上万之多,后来还当了梁州刺史,《北齐书》里都有他的名字。宫里的太监常跟他开玩笑:“刘大人,你再画只麻雀,让皇上再拂一次!”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说:“刘大人的麻雀能骗皇上,这画技真是绝了!” 9. 郑法士:偷学不成的较真画师 隋朝的郑法士,和田僧亮、杨契丹一起在京师光明寺画小塔。郑法士画东壁和北壁,田僧亮画西壁和南壁,杨契丹画塔的外边四面,三人的画被称为 “三绝”。 杨契丹怕郑法士偷学他的笔法,用竹席把自己画的地方挡住。郑法士偷偷掀开席子看,看完对杨契丹说:“你的画我学不来,不用挡着了!” 后来郑法士借着两家结亲的由头,找杨契丹要画稿。杨契丹带着他去朝堂,指着宫殿、官员的衣帽、车马说:“这些就是我的画稿!” 郑法士这才服了,知道画画要从生活里学,不是靠偷学画稿。 后来光明寺改成了大云寺,在长安怀远里,老百姓路过都要进去看三人画的塔,说:“郑大人和杨大人的画,各有各的妙,真是没白来!” 10. 阎立德:画《王会图》的宫廷画师 唐朝贞观三年,东蛮的谢元深来朝见,他戴着乌熊皮帽子,用金链子系在额头上,穿着毛做的披肩和裙子,腿上缠着绑腿,脚穿草鞋。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治国有方,远方的国家都来归顺,周朝的史官把这些事编成了《王会篇》。现在陛下圣明,万国来朝,他们穿的衣服、戴的帽子都很特别,应该画下来传给后代,彰显陛下安抚远方的功德。” 太宗同意了,就让阎立德等人画这些外国使者。后来赵郡的李嗣真在《论画》里说,阎立德和他弟弟阎立本的画,是 “难兄难弟”,自从江南的陆探微、谢赫,北朝的杨子华去世后,画人物的高手,就数他们兄弟俩了。 老百姓听说宫里在画外国使者,都挤在宫门外想看看,有人说:“阎大人能把外国人画得跟真的一样,以后咱们的子孙就能知道,现在有多少国家来朝见咱们大唐!” 11. 阎立本:羞于画画的丞相画师 唐太宗时,阎立本官当得很大,和哥哥阎立德齐名。他曾奉诏画唐太宗的肖像,后来有高手把这肖像临摹在玄都观东殿前,用来镇住九五冈的地气,人们站在像前,还能感受到太宗的英武之气。 有回南山有猛兽害人,太宗派勇士去抓,没抓到。虢王李元凤很勇敢,自己去抓,一箭就把猛兽射死了。太宗很佩服他,让阎立本画下来,画里的鞍马、仆从都跟真的一样,没人不佩服他的本事。他还画了《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图,都是千古名作。 可阎立本却不爱别人说他会画画。有回太宗和大臣在春苑里泛舟,池里有只奇怪的鸟跟着船游,太宗很喜欢,让大臣们写诗,还召阎立本过来画。宫里的人在外面喊:“画师阎立本!” 当时阎立本是主爵郎中,听着这喊声,跑得满头大汗,趴在池边画画,心里又羞愧又难受。 后来他告诫儿子:“我从小爱读书,还好没变成没学问的人。本来写诗画画只是爱好,没想到却因为画画被人当‘画师’使唤,太丢人了!你们千万别学画画!” 到了唐高宗时,阎立本当了右丞相,姜恪因为在边疆立功当了左丞相。当时因为饥荒,朝廷让国子学生回家,还要求令史(小吏)要懂一部经书。当时人编了句话:“左相在沙漠显威风,右相靠画画传名声;三馆的学生都散了,五台的令史要读经。” 阎立本家世代会画画。他曾去荆州看张僧繇的旧画,一开始说:“这都是虚名!” 第二天又去看,说:“还算近代的好手。” 第三天再去,说:“果然名不虚传!” 他坐在画前看,还在画旁过夜,十天都舍不得走。 还有回,梁代张僧繇画了《醉僧图》,道士常拿这画嘲笑和尚,和尚们很生气,凑了几十万钱,请阎立本画《醉道士图》。这两幅画后来都流传了下来,老百姓都说:“阎大人画的醉道士,跟真的一样,总算给和尚们出了口气!” 12. 薛稷:画鹤一绝的少保画师 武则天时期,薛稷官做到少保,文章和学问都是当时最好的,学书法拜褚遂良为师,当时人说:“买褚遂良的字,能学到薛稷的笔法,不算亏。” 他画画学阎立本,尤其擅长画鹤,秘书省他画的鹤,当时号称 “一绝”。 有回他去新安郡旅游,遇到了李白,两人聊得很投机,薛稷就给永安寺写了匾额,还在寺里画了一壁西方佛像。他的笔法潇洒,画的佛像风姿飘逸,仅次于曹不兴和张芝。这两件 “妙迹”,还有李白写的赞语,一直流传着。 老百姓还说,蜀郡有很多他画的诸佛菩萨和青牛像,都是 “神品”。有人专门去蜀郡看画,说:“薛大人画的鹤,好像要从墙上飞下来,太好看了!” 13. 尉迟乙僧:画外国像的胡人画师 唐朝的尉迟乙僧,是土火罗国(西域国家)的胡人。贞观初年,他的国家因为他画画巧妙,把他推荐给唐朝,还说他哥哥尉迟甲僧也会画画,只是没人见过他的画。 尉迟乙僧在慈恩寺塔前面中间画了功德像,还有凹进去的花;西面中间画了千手千眼菩萨,画得精妙到了极点。光宅寺七宝台后面他画的降魔像,千奇百怪,真是罕见的妙迹。不过他画的功德像、人物、花草,都是外国的样子,没有中华的礼仪风范。 老百姓都爱去慈恩寺看他画的菩萨,说:“这胡人大人的画,跟咱们的不一样,看着很新鲜,菩萨的手真多,太神奇了!” 14. 王维:诗画双绝的右丞画师 唐朝的王维(王右丞),家住在蓝田玉山,常去辋川游玩。他和弟弟王缙,科举和文学都是当时最厉害的,所以当时人说:“朝廷有左相的文笔,天下有右丞的诗。” 王维画山水松石,画得跟真的一样,还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他画的屏风,一幅画的是 “枫戍”(有枫树的戍边堡垒),一幅画的是辋川山水,山谷幽深,云水流动,意境超脱,笔法奇妙。他常给自己写诗:“以前错当了文人,前身应该是画师。” 可见他对自己的画多自信。 慈恩寺东院,他和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了一壁画,当时号称 “三绝”。他还在庾右丞的宅子里画过山水,还写了题记,也是当时的妙作。 有回他去招国坊庾敬休家,看见屋壁上有幅《奏乐图》,看了一会儿笑了。有人问他笑啥,王维说:“这画的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 有好事的人召集乐工来验证,一点都没错!老百姓都说:“王右丞不光诗写得好,画画还能看出奏的啥曲子,真是神了!” 15. 李思训:画水能听声的将军画师 唐朝开元年间,诸卫将军李思训,儿子李昭道是中舍,父子俩都擅长画山水,当时人叫他们 “大李将军”“小李将军”。 李思训的画格调高奇,山水画得绝妙,鸟、兽、草、木也都画得很好;李昭道的画,山水鸟兽画得很繁杂精巧,但笔法和意境不如父亲。天宝年间,玄宗召李思训画大同殿的壁画和屏风。后来玄宗跟他聊天,说:“你画的屏风,晚上能听到水声!真是通神的好画师,咱们唐朝的山水第一!” 老百姓听说了,都想去看大同殿的画,说:“李将军画的水能听到声音,这画得有多真啊!” 还有人说:“大李将军的山水,看着就像真的山和水,比小李将军的还好!” 16. 韩干:以马为师的画马圣手 唐朝的韩干,是京兆人,唐玄宗天宝年间被召进皇宫当画师。玄宗让他跟陈闳学画马,可他画的马跟陈闳不一样。玄宗问他,韩干说:“臣有自己的老师,陛下宫里的马,都是我的老师!” 玄宗很惊讶,后来一看他画的马,果然把宫里好马的神韵画出来了 —— 骨骼健壮,蹄甲厚实,像要从纸上跑下来似的。 以前的人画马,比如《周穆王八骏图》,还有唐朝阎立本画的马,都偏瘦,只有韩干画的马,又壮又有神。开元以后,天下太平,外国的好马纷纷送来,玄宗选了最好的马,和中原的好马一起养在宫里,有飞黄、照夜、浮云等名马,这些马都成了韩干的 “模特”。 有回韩干在家闲坐,突然有个穿红衣服、戴黑帽子的人进来。韩干问:“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说:“我是鬼使,听说你画马画得好,想请你画一匹。” 韩干马上画了一匹马,烧给了他。过了几天,韩干出门,有人作揖感谢:“谢谢你送我的好马,让我不用再爬山涉水了,我也有东西报答你。” 第二天,有人送了一百匹白绢来,不知道是谁送的,韩干就收下用了。 还有回建中初年,有人牵马去看兽医,说马的脚有毛病,想花两千钱治。兽医看这马的毛色和骨骼,从来没见过,笑着说:“你的马太像韩干画的了,真马里根本没有这样的!” 他让马主牵着马绕着市门走一圈,自己跟着。走着走着,遇到了韩干,韩干也很惊讶:“这真是我画的马!” 他摸了摸马,马突然踉跄了一下,前腿受伤了。韩干回到家,看自己画的马稿,发现马的前腿有个黑缺。原来画真的通灵了!后来兽医赚的钱,换了几个主人,最后都变成了泥钱。 老百姓都说:“韩干的马能通灵,画的马还能变成真的,真是画马的神仙!” 要不要我针对 “韩干画马通灵,马稿缺角对应真马受伤” 这个神奇情节,再补充一段市井百姓围观议论、兽医和马主对话的细节,让故事更有生活气息? 第211章 画三 1. 吴道玄:画能通神的 “画圣” 道子 唐朝的吴道玄,字道子,是阳翟(今河南禹州)人。他从小没了爹娘,家里穷得叮当响,可天生就会画画,还没到二十岁,就把画画的本事练到了家。后来他在东都洛阳漂泊,名气越来越大,唐玄宗听说了,就把他召进宫里当画师。 吴道玄学画一开始学的是张僧繇,可后来画得比张僧繇还厉害,千变万化,没拘没束。长安、洛阳两座城里的寺庙道观,他画了四十多间屋子的壁画,画里的神像、人物,没有一个长得一样的,各有各的神态。 最让人叫绝的是他在兴唐寺画圆光的事。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家人尹老头说:“我当年见吴先生画中门里的神,圆光最后画,却是一笔画成的!” 那时候,街坊邻居不管老少,每天都有几百人挤着来看,还凑钱给吴道玄,围着画架拉了栏杆。等他下笔时,围观的人挤得像墙似的。他挥笔的速度像刮风闪电,眨眼间一个圆圆的光圈就画好了,旁边的人都喊 “神了”,声音大得整个街坊都能听见。 还有回他在景公寺画地狱图,画好后,全城的人都来瞧。老百姓看了画里的地狱惨状,都怕自己犯了罪下地狱,纷纷开始行善。东西两市的屠夫、卖肉的,肉都卖不出去了 —— 没人敢吃肉杀生了。 开元年间,玄宗去洛阳,吴道玄和裴旻(剑舞高手)、张旭(草书大家)遇上了,三人各显本事。裴旻舞了一曲剑,张旭在墙上写了一幅草书,吴道玄也在墙上画了一幅画。洛阳的人一天之内,见着了三样绝活儿,都说是 “三生有幸”。 天宝年间,玄宗突然想看蜀地嘉陵江的山水,就派吴道玄坐驿站的车马去写生。等吴道玄回来,玄宗问他画稿呢,他说:“我没画稿,都记在心里了。” 玄宗让他在大同殿画出来,他一天就把三百里嘉陵江的山水全画完了。当时李思训画山水最有名,也在大同殿画过,花了好几个月才画完。玄宗笑着说:“李思训画了几个月,吴道玄画了一天,都画得妙极了!” 吴道玄还在殿里画过五条龙,龙的鳞甲像要动起来似的。每次要下雨时,画上就会冒出烟雾。他常念《金刚经》,说自己从经里悟到了画画的真谛。 他还有个小脾气。有回他去寺庙拜访和尚,和尚没好好招待他,他就拿起笔在墙上画了一头驴,然后走了。结果当晚,和尚的屋里被弄得乱七八糟,家具都被踩坏了,和尚才知道是吴道玄画的驴在捣乱。他赶紧去请吴道玄,吴道玄把画涂掉,才没再出事。 老百姓都说:“吴先生的画是活的,龙能吐雾,驴能捣乱,真是画圣啊!” 2. 冯绍正:画龙降雨的 “龙王画师” 唐朝开元年间,关中一带大旱,京城长安尤其缺雨,皇帝派大臣去山里、河边求雨,都没管用。玄宗在龙池边新建了一座殿,就召来少府监冯绍正,让他在殿的四壁各画一条龙。 冯绍正先在西壁画了一条素龙(没上色的龙),龙的样子蜿蜒曲折,像要跳起来似的。刚画了一半,就像有风云跟着笔墨冒出来。玄宗和大臣们在壁下看,发现龙的鳞甲都湿了。还没上完色,有股白气从屋檐下冒出来,钻进龙池里,池里顿时波涛汹涌,雷电也跟着来了。几百个侍卫都看见一条白龙从水里出来,驾着云飞上了天。 没一会儿,乌云就布满了天空,下起了大雨,不到一天,京城周围都下透了雨。老百姓欢呼雀跃,说:“冯大人画的龙能降雨,比求神还管用!” 后来有人路过那座殿,还说下雨前能看见墙上的龙在动呢。 3. 张藻:双管齐下的 “松树圣手” 唐朝的张藻,是个有学问的文人,也是当时的名人,画松石山水在当时最有名,尤其画松树,从古到今没人能比。 他画画有个绝活 —— 能用一只手握着两支笔,同时画。一支笔画生枝(活的树枝),一支笔画枯枝,画出来的松树,像在烟雾里挺立,又像在风雨中摇晃。枯树枝干粗糙,随意伸展;活树枝叶滋润,像刚受过春雨。他画的山水,高低错落,虽然画在小小的屏风上,却显得又深又远,石头像要掉下来,泉水像在吼叫。近看让人觉得发冷,远看却觉得天空特别干净。 他家的屏风画在民间流传得最多,宝应寺西院还有他画的山水松石,上面还有他的题字,都是精妙的作品。 有回,一个读书人家有张藻画的松石屏风。兵部员外郎李约特别爱画,知道后就想买。可那家人的妻子,已经把屏风拆了,练(煮)成了布料做衣服里子,只留下两幅,上面还有两棵柏树、一块石头。李约叹了好几天气,说:“这么好的画,竟被做成了衣服,太可惜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骂那妇人不懂货,说:“张大人的画比金子还值钱,她竟拿来做里子,真是暴殄天物!” 4. 陈闳:画御容的 “写真高手” 唐朝的陈闳,是会稽人,擅长画人物肖像,尤其是皇帝、大臣和女子,画得跟真的一样。他老家的官府把他推荐给朝廷,开元年间,玄宗召他进宫当画师。 玄宗常让他画自己的肖像,比如射猪、鹿、兔子,或者架着鹰打猎的样子,还有看歌舞的场景,他都画得妙绝当时。他还画过太清宫里唐肃宗的肖像,不光画出了肃宗的龙颜凤姿,笔力还特别遒劲滋润,风采英武,像有祥瑞之气。人们说,自从阎立本之后,就数他最会画肖像了。 现在咸宜观天尊殿里画的上仙图,还有当时供奉道士的肖像,都是他画的。他还曾给已故的吏部侍郎徐安贞画过两幅经幡,徐安贞的女儿能把画织出来,织得跟画一样妙,没人能比得上。老百姓都说:“陈大人画人,能把人的魂画出来,看他画的皇帝像,就像见着真皇帝似的!” 5. 韦无忝:画兽能吓兽的 “四足圣手” 唐朝的韦无忝,是京兆人,玄宗时期,以画马和奇珍异兽闻名,当时人说 “韦画四足,没有不好的”。 有回外国给唐朝献了一头狮子,韦无忝照着狮子画了一幅像,画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后来狮子被送回本国,只有画留在唐朝。有次人们把画拿出来看,院子里的野兽见了,都吓得躲起来 —— 以为真狮子来了。 还有次玄宗打猎,一箭射中了两只野兽,就让韦无忝在玄武北门把这场景画下来。这幅画流传在民间,画得特别精妙。以前的人画兽,只会画兽发怒时张嘴、温顺时垂头,可韦无忝能一笔画出兽的性情,看一根毛就能知道是啥兽,这是古人做不到的。 他画的《异兽图》后来散落在民间,好多人家都有。京城的寺庙道观,都以有他的画为荣。老百姓都说:“韦大人画的兽比真的还吓人,连野兽都怕他的画,太神了!” 6. 卢棱伽:累死在画前的 “弟子画师” 唐朝的卢棱伽,是吴道玄的徒弟,画得很像吴道玄,可本事没师傅大,不过他特别会画细画 —— 在小小的地方画山水,能画得又开阔又精细,画佛经故事是他的强项。 有回吴道玄在京城总持寺画三门,赚了很多钱。卢棱伽就偷偷去庄严寺画三门,花了很多心思,画得特别好。一天,吴道玄偶然看见了,惊叹道:“这小子的笔力,平时不如我,现在竟跟我一样了!他把精气神都用在这幅画上了!” 过了一个月,卢棱伽真的去世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着气说:“卢先生太想超过师傅了,把命都搭进去了,真是可惜!” 7. 毕宏:改古画树的 “松石名家” 唐朝的毕宏,大历二年当了给事中。他在左省(门下省)的厅壁上画了幅《松石图》,喜欢的人都在旁边题诗。后来他改任京兆少尹,又当了右庶子,画树石的名气在当时特别大。人们说,改变古代画树的笔法,是从毕宏开始的。 当时的文人路过左省,都要去看他画的松石,有人说:“毕大人画的树,跟以前的不一样,更有劲儿了!” 老百姓也跟着凑热闹,说:“当官的里,就毕大人画画最厉害,比那些只会读书的强多了!” 8. 净域寺:吴道玄妒杀同行的秘闻 净域寺是唐大穆皇后的旧宅改建的。寺里的和尚说,三阶院门外,是唐高祖李渊射孔雀的地方。禅院的门里门外,画满了名画。 《游目记》里说,王昭隐画的门西里面的和修吉龙王特别灵验。门内西边,火目药叉和北方天王画得又奇怪又凶猛;门内东边,贤门野叉部落,鬼的头上盘着蛇,看着就让人害怕。东廊的树石画得惊险怪异,高僧看了都觉得奇怪。 西廊有个菩萨院,门里南壁是皇甫轸画的鬼神和雕鹗,像要从墙上飞下来似的。皇甫轸和吴道玄是同时代的人,吴道玄觉得皇甫轸的画快赶上自己了,就雇人把他杀了。老百姓听说了,都小声议论:“吴先生画得好,可也太狠了,竟容不下别人!” 9. 资圣寺:集众家妙笔的 “画殿” 资圣寺的门窗之间,有吴道玄画的《高僧图》,韦述写的赞语,李严题的字。中三门外面的两面上层,不知道是谁画的人物,特别像阎立本的风格。 寺西廊的北边,杨坦画的《近塔天女》,眼睛好像要眨起来似的。塔院北堂有尊铁观音,高三丈多。观音院的两廊有《四十二贤圣图》,是韩干画的,元载写的赞语。东廊北边的《散马图》,不仔细看,还以为马要叫、要跳呢。圣僧图里的龙树、商船和和循,画得特别绝妙。塔上的菩萨是李真画的,四面的花鸟是边鸾画的,药上菩萨头顶的茂葵画得最好。塔里面藏着一千部《法华经》。 文人墨客还为寺里的画写了连句诗(柏梁体):“吴生画勇矛戟攒,出奇骋变势万端。苍苍鬼怪层壁宽,覩之忽忽毛发寒。棱伽效之力所瘅,李真、周昉优劣难。活禽生奔推边鸾,花方嫩彩犹未干。韩干变态如急湍。惜哉壁画势未殚,后人新画何漫汗。” 老百姓没事就来寺里看画,说:“这寺里的画,全是名家手笔,看一遍比逛十回集市还过瘾!” 10. 老君庙:吴道玄画圣像的 “神壁” 东都洛阳北邙山有座玄元观,观南边有座老君庙,殿台又高又宽敞,往下能看见伊水和洛水。庙里的神仙泥塑,都是开元年间杨惠之做的,又精巧又庄严,看了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庙壁上有吴道玄画的五圣真容和《老子化胡经》的故事,画得精妙绝伦,古今没有能比得上的。杜甫还为此写了诗,里面说 “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森罗回地轴,妙绝动宫墙”,夸吴道玄的画远超前辈。 老百姓逢年过节都来庙里烧香,顺便看画,说:“吴先生画的五圣,跟真的一样,看了心里就踏实!” 还有人说,下雨前看壁画,能看见画上有烟雾,跟真的神仙要出来似的。 11. 金桥图:三绝合作的 “盛世名画” 唐玄宗封禅泰山回来,车驾停在上党(今山西长治)。潞州的老百姓,有的背着粮食,有的提着酒,远近都来迎接。玄宗亲自慰问他们,收下他们的礼物,还按情况赏赐了钱物。有以前认识的父老,玄宗还请他们喝酒吃饭,跟他们聊旧事。每经过一个村子,玄宗都让人问问有没有孤寡老人、生病的人,好好抚恤他们。父老们都特别高兴,都希望玄宗能多留几天。 等车驾经过金桥(在潞州),御道弯弯曲曲。玄宗看见几千里内,旌旗鲜艳,护卫整齐,对身边的人说:“张说说我‘勒兵三十万,旌旗经千里间,陕右上党,至于太原’,真是才子啊!” 身边的人都喊万岁。 玄宗召来吴道玄、韦无忝、陈闳,让他们一起画《金桥图》。画里玄宗的肖像和他骑的 “照夜白马”,由陈闳负责;桥梁、山水、车马、人物、草木、鹰鸟、器物、帷幕,由吴道玄负责;狗、马、驴、骡、牛、羊、骆驼、猫、猴、猪、貀(类似猪的动物)等四足动物,由韦无忝负责。 画完成后,当时的人都称这幅画是 “三绝”。老百姓听说了,都想看看这幅画,说:“三位大人一起画的画,肯定是天下第一,要是能看上一眼,死也值了!” 12. 崔圆壁:画壁求生的 “乱世画师” 安禄山攻陷长安、洛阳后,王维、郑虔、张通都落在了叛军手里。等到官军收复两京,他们都被关在杨国忠的旧宅里。 宰相崔圆把他们召到自己家里,让他们在墙上画名画。当时王维等人都知道崔圆是最有权势的大臣,希望他能救自己,所以画画时特别用心,把本事都拿了出来。后来崔圆果然帮了他们,他们都得到了从轻发落,就算被贬官,也被贬到了好地方。 老百姓听说了,都说是:“还是有本事好啊,王维他们靠画画救了自己,崔大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要不要我针对 “吴道玄画地狱图,两市肉铺关门” 这个最有市井趣味的场景,补充一段屠夫、百姓议论的对话细节,让故事更接地气? 第212章 画四 1. 保寿寺:张萱《石桥图》的传奇流转 保寿寺原本是高力士的宅子,天宝九年,高力士把宅子捐出来改成了寺庙。刚开始铸钟成功时,高力士摆了斋宴庆祝,满朝文武都来了。按规矩,钟敲一下要捐一千钱,有人想讨好他,一口气敲了二十下,捐了两万钱。 寺里的经藏阁盖得又高又巧,两座塔上的火珠用了十多斛(古代量器)材料。河阳从事李涿,天生喜欢古物,跟寺里的和尚关系好,常来寺里看库房里的旧东西。有回他在一个破瓮里,发现了件像旧被子似的东西,又破又脏,一碰就掉灰。李涿仔细一看,原来是幅画,赶紧跟和尚商量,用三幅州县地图和三十匹细绢换了这画。 他带回家让家人装裱,展开一看,竟有十多幅大。他拿着画去问常侍柳公权,才知道这是张萱画的《石桥图》,是当年唐玄宗赐给高力士的,后来留在了寺里。没想到这事被卖画的宗牧知道了,告诉了左军(禁军)。没几天,就有小吏带着几十个士兵来李涿家,传皇帝的命令要走了画,当天就送进了宫里。 唐武宗喜欢古物,见了画特别高兴,让人挂在云韶院。老百姓听说了,都在街头议论:“李大人捡了个大宝贝,可惜被皇上要走了,要是留在民间,说不定能卖好多钱呢!” 还有人说:“张萱的画本来就少见,还是皇上赐的,这画肯定值千金!” 2. 先天菩萨:成都尼寺的神画奇缘 成都妙积寺里,有座先天菩萨像,来历特别神奇。开元初年,有个叫魏八师的尼姑,常念《大悲咒》。双流县有个十一岁的小孩,叫刘乙(小名意儿),非要跟着魏尼姑,尼姑赶他走,他也不走,还常在密室里打坐。 有天他对魏尼姑说:“先天菩萨显灵到这儿了!” 就把灰筛在院子里。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出现了几尺大的脚印,纹路特别清晰。魏尼姑赶紧请画工来画菩萨,可画工不管怎么调色,都画不出满意的样子。有个叫杨法成的和尚,说自己会画。刘乙就常合着掌抬头祈祷,然后指点杨法成怎么画,就这样过了快十年,杨法成才画完。 这幅先天菩萨像有二百四十二个头,每个头像塔一样,手臂像藤蔓一样分出去,画样有十五卷。有个叫柳七师的,是崔宁的外甥,拿了三卷画样去京城,让画流传开。当时魏奉古当长史,把画献给了皇帝,后来在四月初八(佛诞日),皇帝又赐给了高力士。现在成都妙积寺的那幅,是临摹的副本。 成都的老百姓都爱去寺里看画,说:“这画是菩萨显灵才画成的,看一眼就能消灾!” 还有老太太带着香烛去拜,说:“刘小儿能看见菩萨,真是有福气的孩子!” 3. 王宰:慢工出细活的山水圣手 唐朝的王宰,家在西蜀(今四川)。贞元年间,韦皋(蜀地节度使)把他当贵客招待。他画的山水树石,意境超脱,不像凡间的景色。杜甫还专门写歌夸他:“十日画一松,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 有回在席夔的客厅里,有人见过他画的一幅屏风:画的是临江的两松一柏,古藤缠绕,上面盘到半空中,下面垂到水面。千枝万叶交错弯曲,却一点不杂乱,有的枯有的茂,有的垂有的直,叶子叠了千重,树枝向四面展开。这种精细的功夫,连行家都难做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还有人在兴善寺见过他画的四时屏风,像把天地万物都搬了上去 —— 风雨、云彩、四季的景色,全在这一座屏风里,妙到了极点。他的山水松石,被评为 “上上品”。 西蜀的老百姓都说:“王大人画画跟种地似的,慢是慢,可种出来的都是好庄稼!” 还有学画的年轻人说:“我要是能像王大人那样,画十天松、五天石,肯定也能画好!” 4. 杨炎:以画报恩的宰相画师 杨炎是唐朝贞元年间的宰相,气质像王粲、韩愈,文章能和扬雄、司马相如相比,画松石山水更是超出常人。他早年当处士(没当官的文人)时,去拜访黄门侍郎卢杞,卢杞把他招待得特别好。卢杞知道他会画画,想求一幅,又不好意思说。 后来杨炎要走,卢杞苦苦挽留,知道他家人在洛阳,日子过得紧,心里过意不去,就偷偷让人带了几百贯钱去洛阳,给杨家送了衣食,还把杨家的回信拿给杨炎看。杨炎特别感动,想报答却不知道怎么报。 卢杞趁机说:“我想求你一幅画,留给子孙当宝贝。” 杨炎一开始还犹豫,过了一个多月,才画了一幅屏风。画里的松石云彩,像能呼风唤雨,世上没人见过这么妙的画。这幅画被评为 “妙上上品”。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说:“还是卢大人会来事,送钱送物,换了幅绝世好画,值了!” 还有人说:“杨宰相不光会治国,画画也这么好,真是全才!” 5. 顾况:为画海景当亭监的文人画师 唐朝的顾况,字逋翁,写文章之余,还爱画画,尤其喜欢画小景。他曾求着要当新亭监(管理新亭的小官),有人问他:“你一个文人,当亭监干啥?” 他说:“我就是想画海边的山!” 还请了画匠王默当副手,一起琢磨画海景。 新亭的老百姓常看见他和王默在海边坐着,一会儿看山,一会儿画草图,有人问:“顾大人,你画的山有海边的风吗?” 顾况笑着说:“等我画好了,你一看就知道了!” 后来他画的海景图流传出来,人们都说:“顾大人没白当这亭监,画里真有海边的浪味儿!” 6. 周昉:画 “神” 胜过画 “形” 的写真高手 唐朝的周昉,字景玄,是京兆人,出身官宦世家,喜欢读书,画画的本事天下一绝,常和达官贵人交往,是个贵公子。他的大哥周晧擅长骑射,跟着哥舒翰征讨吐蕃,收复石堡城,立了功,当了执金吾(保卫京城的官)。 德宗时修章敬寺,召周晧说:“你弟弟周昉会画画,我想请他画寺里的神像,你帮我说说。” 过了几天,皇帝又催了一遍,周昉才动手。刚开始画的时候,用布挡着,老百姓都挤着来看。章敬寺挨着城门,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来瞧热闹。有人夸画得好,有人挑毛病,周昉就每天根据人们的意见修改。过了一个多月,没人再挑毛病了,都叹着气说 “太妙了”,他才正式画完,成了当时第一的神像画。 还有回,郭子仪(郭令公)的女婿赵纵侍郎,先让韩干给他画了幅肖像,大家都夸画得像。后来又请周昉画了一幅,两人都是有名的画师,郭子仪把两幅画放在座位旁,分不清哪个更好。正好赵纵的妻子回娘家,郭子仪问她:“这画的是谁?” 她答:“是赵郎。” 郭子仪问:“哪个画得更像?” 她说:“两个都像,不过后画的那个更好。” 郭子仪问:“为啥?” 她说:“前一幅只画了赵郎的样子,后一幅连他的心思、脾气、说话的神态都画出来了。” 郭子仪问:“后画的是谁?” 她答:“是周昉。” 当天就定了两幅画的优劣,还送了周昉几百匹锦缎。 周昉后来当了宣州别驾,在禅定寺画北方天王,常说梦里见过天王的样子。他画的女子,是从古到今最好的,有《浑侍中宴会图》《刘宣武按舞图》等好多作品。贞元末年,新罗国(今朝鲜半岛)有人在江淮一带,花大价钱买了他几十卷画带回国。老百姓都说:“周大人画人,能把魂画进去,比韩干还厉害!” 7. 范长寿:画农家景的风俗画师 唐朝的范长寿,特别擅长画民间风俗、农家景色和人物,民间有很多他画的月令屏风(画着每月节气、农事的屏风)。他画的山川水石、牛马牲畜,不管是弯曲的小路、远处的田野,还是在野外放牧的场景,都画得特别妙,各有各的趣味,能排在梁代张僧繇之后。 僧彦悰在《续画品》里说他 “画的东西多,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可人们还是把他的画评为 “妙品上”。当时还有个叫何长寿的画师,和他齐名,不过画技比他差一点。 老百姓都爱买他的月令屏风,说:“范大人的画,就像咱农家过日子,看着亲切!” 还有老农说:“他画的放牛图,跟我家娃放牛一个样!” 8. 程修己:受皇帝赐歌的御用画师 唐朝的程修己,祖籍冀州,天生好学。当时周昉任赵州长史,程修己跟着他学了二十年画。周昉把画画的六十种毛病,一五一十地教给他,把自己的本事都传了。宝历年间,程修己考明经(科举科目),把周昉教他的本事都用上了。 太和年间,文宗皇帝喜欢古物、重视儒道,觉得晋明帝、卫协画的《毛诗图》,里面的草木、鸟兽、贤士、忠臣,都画得不像真的,就召程修己重新画。程修己根据经书给画里的东西定名,按照各地的物产画草木,所以画里的帽子衣服、植物的样子,不管是远处的还是隐蔽的,都画得特别准确。 他还曾在文思殿画竹屏风,文宗赐他一首歌:“良工运精思,巧极似有神。临窗乍覩繁阴合,再盼真假殊未分。” 当时的学士们,都奉诏跟着和诗。从贞元年后,靠画画当官、得到皇帝赏识的,只有程修己一个人。他画的山水竹石、花鸟人物、古贤功德、异兽等,都被评为 “妙上品”。 老百姓听说皇帝给画师赐歌,都稀奇地说:“程大人画画能让皇帝写诗,真是画里的状元!” 还有人说:“他画的竹子,远看像真的,难怪皇帝分不清!” 9. 边鸾:画孔雀的花鸟圣手 唐朝的边鸾,是京兆人,擅长画画,最厉害的是画花鸟折枝(截取花木的一枝画),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妙笔。他下笔轻快,擅长用色,能画出羽毛的各种姿态,画出春天花草的艳丽。 贞元年间,新罗国献了一只会跳舞的孔雀,德宗召边鸾到玄武门画孔雀,画了正面和背面。画里的孔雀羽毛翠绿鲜艳,金钿(羽毛上的斑点)清晰美丽,像能听到它的叫声,跟着节拍跳舞似的。后来边鸾穷了,在泽潞(今山西一带)画五参(一种植物)连根的样子,也画得精妙到了极点。近代的折枝画,他排第一。他画的折枝花卉、蜂蝶、雀鸟等,被评为 “妙品上”。 老百姓都想去看他画的孔雀,说:“边大人画的孔雀能跳舞,比真孔雀还好看!” 还有卖花的小贩说:“要是能让边大人画我的花,我的花肯定能卖翻倍的钱!” 10. 张萱:画宫廷生活的 “仕女圣手” 唐朝的张萱,是京兆人,常画贵公子、鞍马、屏风、宫苑、女子等,在当时名气最大。他擅长打草稿,安排画面里的人物、景物,亭台、竹树、花鸟、仆人,都画得特别逼真。 他画《长门怨》,反复琢磨诗的意思,把 “金井梧桐秋叶黄” 的意境画得淋漓尽致。他的画稿有《贵公子夜游图》《宫中七夕乞巧图》《望月图》等,都画在绡(薄纱)上,画里的人物悠闲多思,意境超过了画面本身。他画的女子,连周昉都难比。他画的贵公子、鞍马等,被评为 “妙品上”。 宫里的宫女都喜欢他的画,说:“张大人画的宫苑,跟咱们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老百姓也说:“他画的贵公子,看着就像真的少爷,派头十足!” 11. 王墨:泼墨成画的 “野逸画师” 唐朝的王墨,没人知道他是哪儿人,原名叫王洽,因为擅长泼墨画画,人们都叫他王墨。他常在江湖上漂泊,喜欢画山水、松柏、杂树,性格疏狂,爱喝酒。 每次要画屏风,他都先喝得大醉,然后把墨泼在纸上,要么喊要么唱,用脚踩、用手抹,要么拂要么晾,顺着墨的形状,画成山、石、水、树,随心所欲,像大自然创造的一样。画完后,再点上云霞,添上风雨的痕迹,一点看不出墨污的痕迹。 老百姓见他画画,都觉得新奇,说:“王大人画画跟耍杂技似的,泼墨就能成画,太神了!” 还有人说:“他喝了酒画的画,比清醒时画的还妙,真是个怪人!” 12. 廉广:画龙通灵的倒霉画师 廉广是鲁地(今山东)人,有次去泰山采药,遇到风雨,躲在大树下。半夜雨停了,他随便走走,遇到一个像隐士的人,问他:“你半夜在这儿干啥?” 两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隐士突然说:“我会画画,教你个法子吧。” 廉广赶紧答应。隐士说:“我给你一支笔,你要藏好,随便画都能通灵。” 从怀里拿出一支五色笔递给廉广,廉广拜谢后,隐士突然不见了。 后来廉广画画果然很灵,但他不敢随便画。有次他到中都县,县令李大人喜欢画画,知道他的本事,请他喝酒,趁机问他画画的事。廉广不肯说,李大人苦苦哀求,他没办法,就在墙上画了一百多个鬼兵,像要去打仗。县尉赵大人知道了,也非要他画,他又在赵大人的衙门墙上画了一百多个鬼兵,像要作战。 当天晚上,两处的鬼兵都活了过来打仗。李大人和赵大人吓坏了,赶紧把画毁了,廉广也吓得逃到了下邳(今江苏)。下邳县令知道后,也非要他画,廉广说:“我半夜遇到神仙,学了画画的法子,可一画就出怪事,你要想清楚!” 县令不听,说:“画鬼兵会打仗,画别的肯定不会!” 让他画一条龙。 廉广没办法,勉强画了。刚画完,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画里的龙乘着云飞了出去,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下了好几天不停。县令怕淹了县城,又怀疑廉广有妖术,把他抓进监狱审问。廉广说自己没有妖术,可雨还不停,县令更生气了。 廉广在监狱里哭着求山神救他,晚上梦见神仙说:“你画一只大鸟,喊一声就能飞,骑着它就能逃!” 第二天一早,廉广偷偷画了一只大鸟,试着喊了一声,鸟果然展开翅膀。他骑着鸟飞走了,一直飞到泰山才下来,又遇到了那个神仙。神仙说:“你把秘密告诉了别人,才会有灾祸。我给你笔是想让你享福,你反倒惹了祸,把笔还我吧。” 廉广把笔还了回去,神仙很快不见了,从此他再也不能画画了。下邳那幅龙画的地方,最后只剩下泥墙。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着气说:“廉大人有神仙笔,却不会用,反倒惹了祸,太可惜了!” 还有人说:“画龙真能下雨,这笔也太灵了,普通人驾驭不了啊!” 13. 范山人:“水画” 奇技的神秘画师 李叔詹曾经认识一个范山人,住在他家里。范山人预言吉凶特别准,还会算卦、念咒,住了半年,突然对李叔詹说:“我要走了,给你露一手绝活当告别,叫‘水画’。” 他让李叔詹在后厅挖了一个一丈见方、一尺多深的池子,用麻灰抹好,每天打水装满。等水不蒸发了,他准备好丹青墨砚,先拿笔敲着牙默念了好久,然后在水面上挥笔。李叔詹凑近看,只看见水变得浑浊了。过了两天,他用四幅细绢铺在水面上,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把绢拿起来一看,上面竟有古松、怪石、人物、房屋、树木,样样都有。 李叔詹又惊又奇,追问他怎么画的,范山人只说:“我会用咒语让颜色不沉下去而已。” 老百姓听说了,都跑到李叔詹家想看水画,说:“在水上画画,还能印在绢上,这本事从来没听过!” 14. 韦叔文:画马换功名的进士画师 唐朝的进士韦叔文,特别会画马。有天他闲着,画了两匹马在绢上,还没上色,就赶去京城赶考。路过华岳庙前,突然像做梦似的,看见庙前有人对他说:“金天王请你。” 韦叔文不知不觉下了马,走进庙里,登上大殿见到金天王。 金天王说:“我知道你有两匹马画得很好,现在想求你给我,明年你改个名字就能考中进士。” 韦叔文说:“我只有自己骑的一匹马啊。” 金天王说:“你有,再想想。” 韦叔文突然想起自己画的两匹马,就说:“有两匹马,就是还没上色。” 金天王说:“给我吧。” 韦叔文答应了。 出了庙,他赶紧在客栈里给画马上了色,献给了金天王。第二年,他改了名字,果然考中了进士。老百姓都说:“韦大人画的马,连神仙都想要,难怪能中进士!” 还有赶考的书生说:“我也学画画,说不定神仙也能帮我中举!” 要不要我针对 “王墨泼墨画画” 这个最有特色的场景,补充一段市井百姓围观、起哄的对话细节,让画面更热闹生动? 第213章 画五 1. 贯休:画 “应梦罗汉” 的狂僧画师 唐朝有个叫贯休的和尚,本是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人,会写诗、能写字,画画更是绝妙。五代时王氏在四川建国(前蜀),他就来到蜀地,住在龙华寺里。 有天他一时兴起,拿水墨画了十六个罗汉,再加一尊佛、两位大士。画里的巨石绕着云彩,枯松缠着藤蔓,那些罗汉的古板模样,跟别人画的完全不一样。有人问他咋画出来的,他说:“是梦里看见的,醒了就画下来了。” 人们就叫这些画 “应梦罗汉”。他的徒弟昙域、昙弗等人,把这些画当宝贝似的藏着。 蜀主孟昶听说了,就把贯休召进宫里,一看这些画,惊叹道:“这笔法又狂又飘逸,真是绝了!” 把画留在宫里供奉了一个月,才让送回寺里。翰林学士欧阳炯也去看了,还写了首歌夸他,歌里说:“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 意思是贯休的罗汉画,笔头子一落,就生出高大古雅的模样,没人能比。 老百姓都挤在龙华寺门口看,说:“这画里的罗汉,瘦得像仙鹤,精神头却足,脑袋跟犀牛似的,看着就不一般!” 还有人说:“难怪是梦里见的,这模样凡间哪有啊!” 后来这些画成了寺里的宝贝,有人想花钱买,徒弟们说啥也不卖。 2. 楚安:画细笔山水的 “慢工” 僧画师 西蜀圣寿寺有个叫楚安的和尚,最擅长画山水,而且画得特别细。哪怕在一尺见方的白绢上,也能画出山川林木、洞府峰峦、寺庙烟岚和人物,样样都有,一点不挤。 他常画小团扇,要么画姑苏台,要么画滕王阁,小小的扇子上,千山万水都能装下,看着跟在眼前似的。可他画一把扇得花一个季度,慢得很。当时蜀地的王爷、大臣们,都抢着请他画,能拿到的人,都会送他好多贵重东西;没拿到的,就整天唉声叹气,觉得可惜。 楚安却不在乎,说:“我就是画画图个自在,不是为了换东西。” 他去世后,有喜欢古物的人,都想方设法收藏他的画,把这些画叫 “墨宝”。老百姓都说:“楚安师傅画得慢是慢,可每一笔都细得很,拿在手里跟捧着真山水似的!” 还有小贩模仿他的画卖扇,说:“这是楚安师傅的仿品,比真的便宜,买一把挂家里,也沾点仙气!” 3. 应天三绝:孙位、景焕、梦龟的合作奇迹 唐僖宗带着大臣们逃到蜀地那年,有个会稽山的处士叫孙位,跟着皇帝到了成都。孙位会道术,还擅长书画,笔法令利,特别精妙。他曾在应天寺门的左壁上画了一座天王像,还有天王的部下和鬼神,画得又奇怪又生动,笔势狂放,当时没人能比得上。这画挂了三十多年,都没人能画出更好的。 有个叫景焕的人,祖上也擅长书画,他和翰林学士欧阳炯是好朋友,好到不分彼此。一天,两人骑马一起去应天寺,景焕见左壁有天王画,就想对着画右壁的天王,跟孙位的画配成一对。当时有个叫渤海的人在旁边看,见景焕画得飘逸,就写了一篇歌行(一种诗体)记录这件事。后来有个会草书的和尚叫梦龟,也来寺里,请求把这首歌行写在走廊的墙上。 就这样,画画、写诗、写字,一天就完成了。成都全城的人都来围观,寺里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把这三样叫 “应天三绝”。那首歌行里写:“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 人间是物皆求得,此样欲于何处传?” 夸孙位和景焕的画,连吴道子、张僧繇都比不上。 老百姓挤在寺里,有的看画,有的读诗,有的赏字,说:“一天出了三样绝活儿,这辈子能见到,值了!” 还有人说:“孙处士的天王像看着就吓人,景先生的对着画,更有劲儿,再配上梦龟和尚的草书,真是绝配!” 4. 张素卿:画神仙的道士画师 西蜀有个道士叫张素卿,是个神仙似的人物。他曾在青城山丈人观,画了五岳四渎(五岳和四条大河)的真形图,还有十二位溪女的画像,画了好几堵墙。他的笔法遒劲有力,画里的神仙像要活过来似的,看的人都心里发慌,脚都迈不动步,真是画里的奇绝之作。 蜀主孟昶多次派秘书少监黄筌去,想让黄筌照着画下来,可黄筌下山后,画出来的总跟原作不一样。有次孟昶生日,有人把张素卿画的《八仙图》八幅献给他。孟昶看着画里古人的模样,惊叹张素卿的笔法精妙,看了好久,说:“不是神仙,根本画不出神仙的样子啊!” 给了献画人好多赏赐。 后来孟昶让伪翰林学士欧阳炯给每幅画写赞语,又派水部员外郎黄居宝用八分书题在画上。人们看画时,都叹:“看这画,笔法多奔放;读这赞,文词多古老;看这字,笔画多雄壮。这八仙图,比‘三绝’还厉害!”(注:这里的八仙是李己、容成等古代仙人,不是后来的铁拐李等人) 老百姓也想去青城山看他画的五岳图,说:“张道士画的神仙能活人,看一眼就能多活几年!” 5. 黄筌:不敢改吴道子画的较真画师 以前吴道子画过一幅钟馗,钟馗穿蓝衫,一只脚穿着皮靴,一只脚光着,瞎了一只眼,腰里别着笏板,裹着头巾,蓬头垢面。他左手抓着一个鬼,右手用食指挖鬼的眼睛,笔法遒劲,真是唐代的神妙之作。有人得到这幅画,献给了前蜀主孟昶,孟昶特别喜欢,常挂在卧室里。 一天,孟昶召黄筌来看画,黄筌一看就夸:“太绝妙了!” 谢恩后,孟昶说:“这钟馗要是用拇指掐鬼的眼睛,会更有力气,你帮我改改。” 黄筌请孟昶让他带回家改。回家后,他对着画看了好几天,越看越觉得改不了,就另拿了一匹绢,画了一幅钟馗,用拇指掐鬼的眼睛,然后把吴道子的原作和自己的画一起献给孟昶。 孟昶问:“我让你改画,你咋另画了一幅?” 黄筌说:“吴道子画的钟馗,全身的力气、气色和眼神,都在食指上,不在拇指上,我不敢随便改。我现在画的,虽然比不上古人,但全身的力气和神态,都在拇指上。” 孟昶听了特别高兴,夸黄筌有眼光,赏了他好多彩缎和银器,表扬他有独到的见识。 老百姓听说了,都笑说:“黄大人真胆大,连皇上让改的画都敢不改,不过他说得在理,改了就不是吴道子的画了!” 还有学画的人说:“以后我画画,也得像黄大人这样,不能随便改古人的东西!” 6. 王使君的 “笔管画”:刻在笔上的奇景 以前德州有个王使君(王椅),家里有一支笔,笔管只有一寸粗,和普通笔管差不多,可两头各伸出半寸多。笔管中间刻了《从军行》的画,有马、有人、有毛发、有房屋、有亭子、有远山、有流水,样样都刻得特别精妙。每一个场景,都刻着《从军行》的两句诗,比如 “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 这画看着不像人能刻出来的,痕迹像用粉描的,得对着亮才能看清,据说用的是鼠牙刻的。崔鋋郎中还写了篇《王氏笔管记》,专门记录这支笔,就像韩愈写《画记》一样。 王使君是王玄质的儿子、王绍的孙子,为人高雅,喜欢古物,还擅长弹琴和弹阮。有人见过这支笔,说:“这么小的笔管,能刻出这么多东西,连人的头发都能看清,真是神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想去王家用灯照着看,说:“用鼠牙刻画,这手艺比画画还难,怕是神仙教的吧!” 7. 画中 “凉州曲”:能辨音律的画师 有个特别会画画的人,跟别人一起去寺庙玩,看寺里的壁画 “音声铺”(画着音乐场景的壁画),说:“这画的是《凉州曲》的第几遍。” 别人不信,就叫乐官来演奏《凉州曲》,奏到壁画上画的地方,用手指着对,一点都不差。 老百姓听说了,都跑到寺里看这幅画,说:“画画的人不光会画,还懂音律,这画里的音符都能跟着奏乐,太神奇了!” 还有乐师说:“以后我们奏《凉州曲》,不用看谱子,看这画就行!” 8. 书画的劫难:乱世里的珍宝命运 晋朝以前的画,现在见不到了,没法评价。晋朝以后,流传下来的画,还能说说。顾恺之、张僧繇、陆探微,这三个人是 “画坛三祖”,后世虽然也有画家,却很难超过他们。 以前梁武帝喜欢读书、爱古物,收集了好多画,让朝中会画画的大臣,查清画家的名字,给画定等级,藏在秘府里,方便欣赏。后来侯景之乱,梁元帝迁都,王府里的图书字画,全搬到了荆州。等到北周军队来攻打,元帝把这些字画全烧了。 经过北周、隋朝,到了唐朝,朝廷又开始收购字画,慢慢又收集了不少。可没过多久,这些字画就装满了秘府。长安初年,张易之奏请皇帝,召天下有名的画工,来修补字画。他偷偷用颜色相同的旧绢,让画工们各展所长,一起修补一幅画,还保持原来的装裱,让人分不清真假,趁机把真迹换走了。 张易之被杀后,这些字画被少保薛稷收走。薛稷倒台后,字画又全到了岐王手里。岐王没敢告诉皇帝,又怕出事,就把字画烧了。就这样,那些神奇的字画,全没了。 老百姓听说了,都叹着气说:“那么多好画,烧的烧,丢的丢,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能留到现在,咱们也能看看顾恺之、张僧繇的真迹啊!” 还有老画工说:“乱世里,别说人了,连字画都保不住,真是造孽啊!” 要不要我针对 “应天三绝” 创作时,补充一段百姓围观、议论、挤着看画的热闹细节,比如卖小吃的、凑热闹的小孩等,让场景更有市井烟火气? 第214章 算术 1. 郑玄:学霸逆袭还能逃的 “活字典” 汉朝那会儿,有个叫郑玄的读书人,拜了大学问家马融为师。可马融架子大,又偏心,三年都没正眼瞧过郑玄,只让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代代相传些皮毛。 有回马融研究 “浑天仪”—— 就是测天象的大铜家伙,算来算去刻度都对不上,急得抓耳挠腮,问遍了身边的弟子,没一个能解。有个弟子小声说:“先生,那个郑玄说不定会算。” 马融将信将疑,喊郑玄来试。郑玄拿起算筹,手腕一转,噼啪几下就得出了答案。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连马融都暗吃一惊,心里却翻起了嘀咕:这小子比我还灵光,留着迟早盖过我的风头。 等郑玄学满要回家,马融真动了杀心。郑玄早防着这一手,一路快走,躲到一座石桥下,把脚泡在水里,手里还攥着块木屐板。马融果然用 “转式”—— 就是当时最灵的占卜术 —— 算他的位置,算完对徒弟说:“郑玄在土底下、水面上,还靠着木头,这光景肯定活不成了!” 就下令不追了。郑玄就这么捡了条命。 还有人说,郑玄一开始学得慢,马融嫌他笨,把他赶了回去。郑玄走累了,在树阴下打盹,梦见个白胡子老头,拿刀子剖开他的肚子,说:“这下你能好好学了!” 他一激灵醒过来,转头就跑回马融府里。这回像开了窍似的,经书典籍一看就懂,比谁都通透。马融叹着气跟弟子说:“诗书礼乐这些真学问,要被他带到东边去了!” 又想偷偷杀他,郑玄闻风先跑了。马融再占卜,说他在 “土木之间”,骑马追到桥边,看见郑玄趴在桥柱子上,桥下全是水,就嘀咕:“土木之间是对,可沾了水,就不是我算的地方了。” 扭头回去了。 郑玄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八九岁就会算乘除,十一二岁时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腊日摆宴席,十几个同龄孩子穿得花红柳绿,嘴甜得像抹了蜜,只有郑玄蹲在角落,闷不吭声。妈妈拉着他偷偷骂:“你看人家多机灵,就你呆头呆脑的,给我长点脸啊!” 郑玄梗着脖子说:“这些穿衣说话的虚排场,不是我想学的。” 后来他成了全国闻名的大学问家,街坊邻居都说:“郑先生小时候就有大志向,难怪马融都怕他抢风头!” 2. 真玄兔:算自己死期的 “活阎王” 汉朝安定郡有三个算算术的神人,皇甫嵩、真玄兔、曹元理,都是汉成帝时候的人。其中真玄兔最神,连自己啥时候走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给自己算完,在屋墙上刻了行字:“本人真玄兔,寿七十三,绥和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傍晚死。” 全家人看了都揪心,又不敢说啥。结果到了二十四日傍晚,真玄兔真就没了气。他妻子哭着跟邻居说:“他算的时候,最后那步多放了一根算筹,我当时瞅见了,想提醒他,又怕他说我瞎掺和,没想到真就提前一天走了……” 更神的是,真玄兔早早就选好了坟地,跟儿子说:“北邙山那青冢上,有棵孤零零的槚树,树西边四丈远的地方,挖七尺深,就把我埋那儿。” 他死后,儿子照着话去挖,一锄头下去,竟挖出一副 ancient 的空棺材,木料还好好的,正好能用上。 消息传开,街坊四邻都跑去北邙山看新鲜,有人拍着棺材说:“真先生连自己的坟地都算好了,连现成棺材都有,这本事比阎王爷还厉害!” 有个老人捋着胡子说:“这才是真本事啊,连老天爷的日子都能算准,就差了一天,还是自己算错了一筹,不冤!” 3. 曹元理:连老鼠吃米都算得准的 “神算手” 曹元理是真玄兔的拜把子兄弟,算术比真玄兔还精,精到能算清老鼠吃了多少米。 有回他去朋友陈广汉家串门,陈广汉是当地的富户,家里囤了两大囤米。陈广汉拉着他说:“元理,我这两囤米忘了数,你帮我算算有多少石?” 曹元理没找算筹,拿起桌上吃饭的竹筷,在手里转了十几圈,眼睛一闭一睁,说:“东囤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囤六百九十七石八斗。” 写完字贴在囤门上,陈广汉半信半疑,让人把字条守着。 等秋收后开囤卖米,陈广汉特意让人盯着数。东囤量完,不多不少,正好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囤量到最后,差了一升。陈广汉急了,让人把囤底翻过来,好家伙,一只比拳头还大的老鼠,卡在囤缝里死了,肚子圆滚滚的 —— 正好是一升米的量! 过了一年,曹元理又来串门,陈广汉把这事一说,曹元理拍着八仙桌骂自己:“连只老鼠都没算进去,我这张脸不如剥了算了!” 陈广汉赶紧摆酒赔罪,端上几块鹿肉。曹元理吃着肉,眼睛扫了圈院子,又开口了:“你家二十五片甘蔗地,该收一千五百三十六根;三十七亩芋头,能收六百七十三石;一千头牛该生二百头小牛;一万只鸡要吃五万斤饲料。连你后院养的猪羊鹅鸭,还有架上的瓜果,我都算得明明白白。” 说完放下筷子:“你家这么大家业,咋就拿鹿肉招待我?太寒酸了吧!” 陈广汉脸一红:“你来得急,没来得及准备啊!” 曹元理指了指厨房方向:“案板上有只蒸鸡,橱柜里还有一盘荔枝,别藏了,拿出来吧!” 陈广汉吓了一跳,这才知道曹元理早算透了,赶紧让人端出来,两人喝到天黑才散。 后来曹元理把本事传给了南季,南季传给项滔,项滔再传给儿子项陆,可后人只能算清数目,再也没了他那种连老鼠都能算到的神妙。街坊们都说:“曹先生的筷子比秤还准,连老鼠吃一升米都躲不过他的眼,后来的人哪有这本事!” 4. 赵达:挖 “鳖洲” 救长沙的 “活神仙” 三国吴国太平二年,长沙闹了大饥荒,地里长不出庄稼,米价炒到天上去,饿死的人堆成了山。吴王孙权急得睡不着觉,让人把占卜高手赵达请进宫。 赵达掐着手指算完,说:“大王别急,天地山川就像人的四肢,鼻子流血了,灸脚底板就能好。现在余干县的水口,突然冒出来一个沙洲,形状像只大鳖,这东西吸走了长沙的福气,才闹的饥荒。只要用太牢 —— 就是牛羊猪三牲 —— 祭祀一下,再把那沙洲的‘背’挖断,饥荒就停了。” 孙权赶紧派大臣带着三牲去余干县祭祀,又调了几百个农夫,拿着锄头铁锹去挖沙洲。农夫们挖了三天三夜,把那像鳖背的沙丘挖断了一道大口子。神奇的是,没过半个月,长沙的地里就冒出了绿芽,米价也慢慢降了下来。老人们都说:“自打挖了那鳖洲,咱们就有饭吃了,赵先生真是活神仙!” 余干县的老百姓更神,逢年过节就去那沙洲祭拜,说:“多亏赵先生识破了你这鳖精,不然咱们都得跟着长沙挨饿!” 5. 李淳风:劝住太宗的 “预言家” 唐朝贞观年间,宫里流传着一本秘记,上面写着:“唐朝传三代后,会有个姓武的女人当皇帝,夺了李家的天下。” 唐太宗李世民听说后,吓得半夜睡不着,偷偷把太史令李淳风召进后宫。 李淳风是当时最会算天象的人,他掐算半天,脸色凝重地说:“陛下,我按天象推算,这事是真的。那女人已经在宫里了,不出四十年,就会坐上龙椅,到时候您的子孙恐怕要被她杀得差不多了。” 太宗眼睛一瞪:“那我把宫里可疑的女人全杀了,不就没事了?” 李淳风赶紧摆手:“陛下不可!这是上天注定的,该当皇帝的人死不了,杀来杀去,只会枉杀无辜。而且这女人现在已经长大了,是您的家眷,再过四十年就老了,老人心慈,不会杀太多子孙。要是现在杀了她,她转世成个年轻人,到时候更狠毒,您的子孙就真的保不住了!” 太宗琢磨了半天,觉得李淳风说得在理,只好打消了杀人的念头。宫里的宫女太监偷偷议论:“幸亏李大人劝住了皇上,不然咱们这些姓武的、带武字的,都得掉脑袋!” 老百姓也说:“李大人能算到几十年后的事,还敢跟皇上讲道理,真是有本事!” 6. 一行:测日影修历法的 “僧中智者” 长安城里有个叫一行的和尚,俗名叫张遂,是开国功臣郯国公张公瑾的曾孙。他年轻时出家当和尚,脑子比谁都灵光,经书背得滚瓜烂熟,算术更是没人能比,连唐玄宗都敬他三分。 有回唐玄宗觉得旧历法不准,播种收割总差日子,就让一行在光大殿修改历法,后来又搬到丽正殿,和学士们一起校对。一行熬了三年,写了《开元大衍历》等五部书,共五十卷,可还没来得及献给皇上,就积劳成疾去世了。宰相张说把书献上去,玄宗一看,拍着桌子叫好,下令全国都用这新历法。 为了让历法更准,一行还造了个 “黄道游仪”—— 就是测天象的铜仪器,献给玄宗。玄宗亲自写了篇《游仪铭》,让太史监把仪器放在灵台上,专门用来观测日月星辰。一行还派了几个太史官,骑着快马去安南、朗州、衮州等地,测量日影的长度。每年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中午,都要量一次,测了整整五年才定下来。 比如安南那地方,北极星离地面近,冬至那天的日影长七尺九寸三分;而蔚州的横野军,北极星离地面远,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分。一行用勾股定理一算,得出个惊人的结论:“南北极之间,大概只有八万多里。” 修历的陈玄景也是个算术高手,看完一行的算法,叹着气说:“古人说‘用管子看天,用瓢量海’,觉得根本不可能算准。现在一行大师用尺子就能量出天地的大小,要是真这样,天地也没那么大啊!” 后来大家校对一行的历法,发现连播种的日子都分毫不差,直到现在还在用。 种地的老农们都说:“一行大师的历法真准,按他说的日子播种,收成比往年多三成!这和尚真是菩萨下凡!” 7. 邢和璞:能续命的 “道术高人” 邢和璞是个修道的高人,最会算卦,还写了本《颍阳书疏》,谁要是有解不开的难题,找他一问就通。有人说他有祖传的秘方,可没人见过。 段成式听山里人郑昉说,荆州有个崔司马,和邢和璞是老朋友。崔司马病了五年,躺在床上起不来,大夫都说没救了,可他总说:“邢老弟肯定会来救我。” 有天崔司马躺在炕上,突然听见卧室北墙有 “咚咚” 的挖墙声,让仆人去看,墙外是空房,啥人都没有。就这样挖了七天,墙突然透出一点光亮,像米粒那么大,仆人还是啥都没看见。 又过了一天,墙洞大得像个盘子,崔司马凑过去一看,墙外竟是野外,几个拿着铁锹的汉子站在洞边。崔司马喊着问:“你们干啥呢?” 汉子们说:“邢真人让我们挖的,说您灾气重,得费点劲才能救您。” 一会儿,五六个穿红衣服的侍从过来,喊道:“真人到了!” 只见邢和璞坐在一辆车里,戴着头巾,挂着绶带,手里拿着五明扇,几十个侍卫跟着,在洞外几步远停下。 邢和璞隔着墙洞说:“老哥,你的阳寿本来尽了,我跟上天求了好几次,给你求来了十二年阳寿,以后可就没办法了。” 说完,那墙洞 “呼啦” 一下就合上了,跟没挖过一样。十天后,崔司马的病真就好了,能下地走路了。 邢和璞还在终南山住过,好多想修道的人都搬到他旁边住,连诗人崔曙年轻时都跟着他,每天砍柴挑水,跟着学道。有回邢和璞对徒弟们说:“三五天后有个贵客来,你们每人准备一道菜。” 几天后,徒弟们准备了鸡鸭鱼肉,在亭子里摆好宴席。邢和璞嘱咐:“客人来了别偷看,都关着门,连咳嗽都别出声。” 到了那天,邢和璞下山接来个客人,长得奇形怪状:高五尺,宽三尺,脑袋占了一半,穿件宽大红衣,横着拿块象牙笏板,睫毛又长又疏,脸色像削了皮的瓜,一咧嘴笑,嘴角都到耳朵了。他和邢和璞聊的,都是些天上的事,徒弟们都听傻了。 崔曙忍不住,偷偷跑过院子,客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对邢和璞说:“这不是泰山老师的后身吗?” 邢和璞点点头,客人又说:“再转世一次,就差一千里了,可惜啊!” 傍晚客人走后,邢和璞对崔曙说:“刚才那是上帝身边的戏臣,他说你是泰山老师的后身,你还记得吗?” 崔曙哭着说:“我爹生前说过我是泰山老师转世,可我啥都不记得了。” 还有回房琯太尉让邢和璞算寿命,邢和璞说:“你要是从东南调到西北当官,就没命了。死的地方不是馆驿、寺庙,也不是路上、官署;病是吃鱼肉引起的,棺材是龟兹木板做的。” 后来房琯从袁州调到汉州,罢官回家时,在阆州的紫极宫住下,看见道士在做木工,木头的纹理很特别。道士说:“这是龟兹木板,几个月前有商人捐的,要做房檐。” 房琯心里一沉,想起邢和璞的话。 一会儿,刺史派人来请房琯吃生鱼片,房琯叹着气说:“邢先生真是神人啊!” 跟刺史说了邢和璞的预言,还把龟兹木板托付给他。当天晚上,房琯就因为吃生鱼片引发旧病,死了。 荆州的老百姓都说:“邢真人能穿墙挖洞,还能给人续命,这本事比神仙还大!” 还有人说:“房太尉不听邢真人的话,果然栽了,这高人的话不能不听啊!” 8. 满师:算官运的 “九宫高手” 西京太平坊的法寿寺里,有个满师和尚,最会算九宫卦,谁要是想知道自己的官运,找他一算一个准。 大理卿王璿问满师:“师傅,你帮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升官啊?” 满师掐着手指算完,说:“你下个月就会升官,而且是中书门下的官,离皇上的玉阶很近。” 王璿心里嘀咕:黄门侍郎这职位我都没资格,给事中、中书舍人的职位我又当过了,哪还有近玉阶的官? 可没想到,过了一个月,皇上真下旨了,让王璿当金吾将军,专门在皇宫里值班,每天都能在玉阶旁边见到皇上。王璿赶紧去寺里谢满师,满师又说:“王鉷那家人,以后会全成白骨,你离他们远点。” 后来王鉷真的因为谋反被灭了族,满师的预言全应验了。 街坊们都说:“满师傅算官运比算命先生准十倍,王大人的官就是他算出来的!以后想升官,先去法寿寺烧柱香!” 9. 马处谦:盲眼算寿命的 “神卦” 扶风人马处谦,小时候得了场大病,眼睛瞎了。他爹说:“儿子,你学《易经》算卦吧,好歹能混口饭吃。” 马处谦就跟着瞎眼的师傅学卦,后来在安陆街头摆了个卦摊,靠算卦养活自己。 有天一个穿青衣的汉子来算卦,看完马处谦算卦,说:“你的卦术还差点火候,我有秘法,你愿意跟我学吗?” 马处谦赶紧磕头拜师,跟着汉子去了郡里的陶仙观。汉子教了他十七行星算口诀,马处谦问他名字,汉子说:“我姓胡,叫胡恬。” 又嘱咐:“你以后能当官,活到五十二岁就够了,别跟王侯说见过我。” 马处谦学会口诀后,算卦准得吓人。后来赵匡明从荆州逃到蜀地,带着马处谦一起去了成都。前蜀先主王建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又不好意思亲自去,就让道士杜光庭偷偷问马处谦。马处谦掐算半天,说:“主上受元阳之气四斤八两。” 王建听不懂,杜光庭一算,四斤八两就是七十二两,意思是能活七十二岁。后来王建果然活了七十二岁才去世。 马处谦后来当了中郎,穿金戴紫,可到了五十二岁那年,真就无病而终了。成都的老百姓都说:“马先生眼瞎心不瞎,连皇上的寿命都算得准,这才是真本事!” 还有人说:“要是我能学他的口诀,也能当神卦了!” 10. 袁弘御:算树叶的 “算术奇才” 后唐时,袁弘御在云中当从事,最擅长算术,不管啥东西,经他一算,连零头都不会差。 有回同僚们闲得无聊,指着院子里的梧桐树说:“袁兄,你能算出这树有多少片叶子吗?” 袁弘御站起来,在离地面七尺的地方量了树的周长,又用手量了量树干的粗细,拿起算筹噼啪一算,说:“一共三千六百八十二片叶子。” 众人不信,找了根竹竿,摇落了二十二片叶子,再让袁弘御算。袁弘御一算,说:“刚才少了二十一片。” 大家捡起来一数,有两片叶子特别小,加起来才顶一片大叶子,真就差了一片。 节度使张敬达有两个玉碗,晶莹剔透,是稀世珍宝。袁弘御量了碗的大小深浅,说:“这两个碗明年五月十六日巳时会碎。” 张敬达说:“我把它好好藏起来,还能碎?” 就让人把玉碗放进大铁笼,垫上棉絮,锁在库房的保险柜里。到了那天,张敬达特意让人守着库房,可快到巳时的时候,“咔嚓” 一声,库房的房梁断了,正好砸在铁笼上。打开一看,两个玉碗全碎成了片。太仆少卿薛文美当时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云中的老百姓都说:“袁先生算树叶比秤还准,连玉碗啥时候碎都算得清,这脑子是咋长的?” 还有人说:“以后可别让他算家里的宝贝,不然算啥碎啥!” 要是你觉得 “曹元理算米数” 或者 “袁弘御算树叶” 的场景还不够热闹,我可以再加点街坊邻居围观、孩子们起哄的细节,让故事更有市井烟火气! 第215章 卜筮一 1. 管辂:算尽毫厘的 “神卜” 三国时的管辂,天生就懂术数,不管是丢东西还是断祸福,一卜一个准,街坊们都叫他 “管半仙”。 有回邻村王婆子丢了耕牛,急得哭红了眼,跑来找管辂。管辂掐着手指一算,说:“你去东头山岗的坟堆里找,牛吊在坟头上呢。” 王婆子半信半疑,揣着锄头就去了,果然在一座老坟的歪脖子树上找到牛 —— 牛绳缠在枝桠上,正悬着乱蹬。可她转头就犯了嘀咕:“这牛咋会跑到坟堆里?莫不是管辂偷藏的,故意装神弄鬼?” 竟拉着管辂告到了县衙。县官派人查问,才知管辂是凭术数推算,王婆子红着脸赔罪,这事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 还有洛阳城的张屠户丢了媳妇,急得要撞墙。管辂说:“你去东阳门,找个挑猪的汉子打架,保准能找到。” 张屠户虽纳闷,还是照做了。两人在城门下扭打时,挑猪的担子翻了,那猪 “嗷嗷” 叫着冲进旁边一户人家,一头撞塌了矮墙 —— 张屠户的媳妇正缩在墙后哭,原来她是被人绑了藏在这儿。 管辂的同乡范玄龙更邪门,家里半年着了三回火,连粮仓都烧了半仓。管辂去他家转了圈,说:“往后有个戴方巾的书生骑黑牛从东边来,你务必留他过夜。” 过了三天,果然有个穿青衫、戴方巾的书生骑黑牛路过,范玄龙赶紧拉着不让走,杀了只鸡招待。书生却坐立不安,频频看天色:“我赶路要紧,再不走要误事了!” 范玄龙死拽着不放,硬是留他住下。 半夜范玄龙睡熟了,书生怕被谋财害命,偷偷摸了把菜刀守在门外,靠在柴堆上假寐。忽然有团黑影飘过来,对着柴堆就吹火。书生吓得一激灵,举刀就砍,黑影 “吱” 地叫了声倒在地上 —— 竟是只半大的狐狸。从那以后,范玄龙家再也没失过火,街坊们都说:“管半仙这是算准了有狐妖作祟,借书生的手除了它!” 最神的是李猎户丢鹿那回。他好不容易捕到只肥鹿,转眼就被人偷了,哭着来找管辂。管辂说:“东巷第三家,等没人的时候,拆他家房顶上第七根椽,把瓦压在椽下,明天晌午他准把鹿送回来。” 李猎户照做了,当晚偷鹿人的老爹就头痛欲裂,也跑来占卦。管辂直截了当:“把偷的鹿还回去,病就好了。” 老头赶紧让儿子送鹿,头痛果然立马止了。 后来平原太守刘邠想试探管辂,抓了把山鸡毛藏在盒子里让他卜。管辂摸了摸盒子,说:“高山巍巍,有只红身鸟儿,羽毛黑黄相间,天亮就啼叫 —— 这是山鸡毛啊!” 刘邠惊得直拍桌子:“先生真是神乎其技!” 2. 淳于智:荆马鞭驱灾的 “奇人” 西晋时的淳于智,算卦最能驱灾避祸,谁家有难处找他,总能想出法子。 城南的鲍瑗最近愁白了头 —— 半年里家里死了三个亲人,剩下的也接连生病,药吃了一筐又一筐,半点用没有。有人劝他:“找淳于先生算算吧,说不定能治。” 鲍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揣着半吊钱就去了。 淳于智卜完卦,说:“你去集市门口走几十步,找个拿荆马鞭的人,把他的鞭子买下来,挂在你家东北的桑树上,病就好了。过三年还能得笔横财。” 鲍瑗将信将疑,赶到集市门口,果然见个樵夫背着柴,手里攥着根荆马鞭。他上前好说歹说,加了两倍的钱才买下,回家就挂在桑树上。 说来也怪,当天晚上家里病人就不咳嗽了,过了三天竟能下床走路。三年后鲍瑗家挖井,挖着挖着 “当” 的一声,挖出个陶罐,里面装着二十万钱和好几件铜器。街坊们都围来看热闹,拍着鲍瑗的肩膀说:“早说淳于先生的话准没错,你当初还犹豫,这下信了吧!” 鲍瑗笑得合不拢嘴,买了酒肉去谢淳于智,淳于智只摆手:“是你家积德,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3. 柳林祖:灸鼠治病的 “卦师” 南北朝时的柳林祖,靠卜筮吃饭,算卦还能治怪病,十里八乡都闻名。 他媳妇得了 “鼠瘘” 的怪病,脖子上长了个肿包,流脓流血,治了好几年都没好,到后来躺在床上起不来,眼看就要不行了。柳林祖急得满嘴燎泡,自己卜了一卦,得 “颐之复”,卦象显示:“得找个姓石的人来治,得用艾灸,还会有只老鼠出现,病就好了。” 柳林祖赶紧托人打听,终于在邻村找到个姓石的泥瓦匠,据说祖上会些偏方。他赶紧把石师傅请回家,石师傅看了看病人,说:“我试试艾灸,能不能好全看缘分。” 他在柳林祖媳妇头上选了三个穴位,点着艾条灸起来。灸到第三炷时,病人突然说:“脖子不疼了,舒服多了!” 这时,一只黄毛老鼠 “吱吱” 叫着跑进来,趴在床前不动弹。柳林祖家的狗 “汪” 地扑上去,一口咬死了老鼠。众人凑过去看,老鼠头上竟有三个被艾灸的小红点,和他媳妇头上的穴位一模一样。没过几天,他媳妇的肿包就消了,能下地做饭了。邻居们都跑来看,啧啧称奇:“柳先生这卦算得神,连老鼠都能治,真是开眼了!” 4. 隗照:临终藏金的 “智士” 晋朝的隗照,精通《易经》,算卦从不出错,还特别有远见。 他病重临终前,拉着媳妇的手说:“我走后,就算遇上大荒年,也千万别卖这房子。过五年,会有个叫龚的官员来‘还我’金子,你把我写的这块木板给他看就行。” 媳妇哭着点头,把木板藏在箱底。 过了三年,果然闹了大荒,米价飞涨,好多人家卖房子卖地换粮。有人来买隗照家的房子,给的价钱很高,媳妇想起丈夫的话,咬牙拒绝了。又过了两年,真有个姓龚的使者路过此地,媳妇赶紧拿出木板去见他。 龚使者看了木板,一头雾水:“我不认识你丈夫,更没欠他金子啊!” 他也是个懂易的人,干脆自己卜了一卦,卦成后哈哈大笑:“妙啊!隗先生真是聪明人!他不是让我还金子,是他自己藏了金子,知道我懂卦,故意借我的口告诉你。金子有五百斤,装在青瓷罐里,埋在堂屋,离墙一丈,深九尺。” 媳妇赶紧叫人挖,果然在堂屋地下挖出个大青瓷罐,里面装满了金子。街坊们都围过来惊叹:“隗先生临死都算得这么准,还替家人留了后路,真是神人啊!” 媳妇用这些金子买了粮,还帮衬着邻居,大家都说隗照积了大德。 5. 郭璞:断妖除祸的 “术师” 东晋的郭璞,是出了名的术数大师,卜筮、相地、驱邪样样精通。 扬州别驾顾球的妹妹,十岁就得了怪病,浑身无力,眼神呆滞,到五十多岁还没好。顾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请郭璞来卜筮。郭璞卜完卦,得 “大过之升”,说:“这卦不好,是祖上伤了生灵。你家是不是以前砍过大树,还杀过蛇?这病就是那蛇的怨气缠的。” 顾球赶紧回家问家里的老人,老人想了想说:“是啊!三十多年前,你爷爷砍后院那棵老槐树时,树洞里藏着一条大青蛇,你爷爷怕蛇伤人,就把蛇杀了。没过多久,你妹妹就病了。” 顾球这才明白,赶紧回来告诉郭璞。 就在这时,顾家屋顶突然飞来几千只鸟,“叽叽喳喳” 地盘旋,众人都觉得奇怪。有个农夫路过,抬头一看,惊叫道:“天上有龙拉着车,五色斑斓的,好大啊!” 话音刚落,那团五彩光影就消失了,鸟也散了。郭璞叹道:“那是蛇的魂魄化成的,现在怨气散了,你妹妹的病虽好不了根,但也不会再加重了。” 后来顾球的妹妹果然能自己走路了,虽不算健康,却也安稳活了好几年。 6. 蔡铁:卜鼠如神的 “府吏” 南朝宋时的蔡铁,是南郡王刘义宣府里的小吏,平时爱卜筮,没想到一卜成名。 有天,南郡王在书房里看见一只白鼠爬房梁,让侍卫射箭,正好射中白鼠,他把白鼠装进盒子里,叫来蔡铁:“你算算这盒子里是啥?算对了有赏,算错了打板子!” 蔡铁不急不慌地卜了一卦,笑着说:“王爷,我算出来了。” 南郡王说:“说说看。” 蔡铁道:“白色的老鼠,躲在亮处,被弓箭射中,左后腿断了。这老鼠还怀着五只小老鼠,三雄两雌。不信您剖开看看。” 南郡王惊得眼睛都圆了,让人打开盒子,白鼠果然左后腿断了。他让人把白鼠剖开,里面真有五只未成形的小老鼠,三只公的两只母的,分毫不差。南郡王拍着桌子叫好,当场赏了蔡铁一万钱。府里的人都围过来,围着蔡铁问东问西:“蔡哥,你这卦咋算这么准?教教我们呗!” 蔡铁只笑不答,心里却暗自得意:“总算没白学这手艺。” 7. 吴中察声者:听声断命的 “盲师” 后魏末年,有个从吴地来的瞎子,没名字,只靠听声音断人命运,人称 “盲神仙”。 当时的丞相、渤海王高澄想试探他,把几个手下叫来,让盲师听声辨命。盲师先听刘桃枝的声音,说:“这人以后会杀王侯将相,不过就是别人的鹰犬,听人使唤罢了。” 再听赵道德的声音,说:“也是个贵人,能当大官。” 听太原公高洋的声音,盲师顿了顿,说:“这人会当皇帝。” 轮到高澄时,盲师听了半天没说话。高澄的手下崔暹怕得罪丞相,偷偷在后面掐了盲师一把,盲师赶紧改口:“丞相也是王侯之命!” 高澄得意地笑:“我家奴才都能当贵人,何况我?” 后来果然应验:刘桃枝成了刽子手,北齐的好多王爷大臣都是被他杀死的;高洋后来篡权称帝,就是文宣王;而高澄没当上皇帝,后来被厨师兰京杀了。消息传开,老百姓都说:“这盲师真是神,眼睛瞎了心不瞎,听声音就知祸福!” 8. 王子贞:桑枝复明的 “卜者” 唐朝贞观年间,定州鼓城县的王子贞,卜筮特别灵,还能指引进医路。 当地富户魏全的母亲,突然瞎了眼睛,请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魏全听说王子贞算卦能 “指路”,赶紧备了厚礼去求卦。王子贞卜完说:“明年春天,会有个穿青衣的人从东边来,三月一日那天到,他能治好你母亲的眼睛。” 魏全记在心里,第二年三月一日一早就守在村口。太阳升到半空时,果然有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挑着担子过来,自称是木匠,要去邻村干活。魏全赶紧拉着他回家,好酒好肉招待,说:“先生,求您救救我母亲的眼睛!” 木匠一头雾水:“我只会做木匠活,不会治病啊!” 魏全再三恳求,木匠没办法,说:“我帮你家做件家具吧,也算没白吃你的饭。” 他拿着斧头在院子里找木料,看见一棵歪脖子桑树,树枝弯到井台上,说:“这树枝做犁辕正好。” 他砍断树枝,刚把树枝扔在地上,魏全的母亲突然喊:“儿啊,我看见你了!” 众人都惊呆了,老太太的眼睛真的复明了。原来那桑树枝挡了井口的 “灵气”,砍断后灵气通了,眼睛就好了。街坊们都围来看热闹,说:“王子贞真是能掐会算,连谁能治病都算得清,太神了!” 9. 张璟藏:相面识人的 “相师” 唐朝的张璟藏,是有名的相面先生,看面相就能断人的祸福,从不出错。 郎中裴珪有个小妾赵氏,长得特别漂亮,却心高气傲。她听说张璟藏相面准,特意跑去让他看,想听听好话。张璟藏上下打量她一番,说:“夫人眼长,看人像要瞟半天,相书上说‘猪视者淫’;你眼睛里有四白眼,是‘五夫守宅’的命,早晚要因为私情坏了名声,得小心啊!” 赵氏气得脸通红,冷笑一声:“胡言乱语!我是官宦人家的妾,怎会做那事?” 甩袖就走。可她本性不安分,后来真和裴珪的一个下属私通,被裴珪抓了现行,一纸休书把她送进了皇宫当宫女,再也没了往日的风光。 这事传开后,人们更佩服张璟藏了,说:“张先生这眼睛毒啊,一眼就看穿了人心,真是相面如神!” 裴珪也后悔没听张璟藏的话,特意去谢罪,张璟藏只说:“品性天定,我不过是看透了表象。” 10. 凑州筮者:断官运的 “隐士” 唐朝的杜景佺,刚直不阿,后来当了鸾台侍郎。当时内史李昭德因为刚直被下狱,杜景佺在朝堂上为他辩解,说他公清正直。武则天怒了,说他当面欺君,把他贬到凑州当刺史。 杜景佺刚到凑州,在路上遇到个算卦的老者,老者看了看他,说:“你别急着消沉,以后还会回朝廷当宰相,能当三品官,只是不会穿紫袍。” 杜景佺不信,自己被贬得这么惨,怎么可能再当宰相? 没想到过了几年,武则天又想起他的刚直,真的召他回朝廷,当了宰相,三品官。可按规矩,三品官该穿紫袍,他却一直穿紫衫。到了夏天快结束时,他穿着紫衫去世了,正好应了老者的话。 杜景佺的下属听说后,都跑去寻找那个老者,却再也没找到。人们都说:“那老者肯定是隐世的高人,算官运比皇上还准!” 11. 蔡微远:断禄命的 “术士” 唐朝的蔡微远,靠 “转式” 卜筮,能算人的官运和寿命,在瀛州一带很有名。 瀛州安县令张怀礼和沧州弓高令晋行忠,两人都想升官,特意结伴来找蔡微远算卦。蔡微远转完式盘,对张怀礼说:“你有贵人相助,以后能当方伯(地方最高长官)。” 又对晋行忠说:“你能当京官,但今年的俸禄就满了,最好早点退休,不然有祸。” 两人都半信半疑,后来参加选官,张怀礼真的被封为左补缺,后来一步步升到和州、复州的刺史,成了方伯;晋行忠则被封为城门郎,当了京官,可到了秋天就突然病死了,正好应了 “禄尽” 的话。 两人的下属听说后,都跑去蔡微远那里卜卦,蔡微远却经常躲着不见,说:“官运自有天定,算多了反而扰了天意。” 12. 车三:卜禄命的 “相卜” 唐朝华阴县的车三,会卜筮还会相面,算人的禄命特别准。 进士李蒙考中宏词科,要去京城选官,路过华阴县。县官听说他来了,让车三去给李蒙看相,还故意骗车三:“这是李益,想选官。” 车三看了看李蒙,说:“我没看出他有当官的命啊。” 县官赶紧说:“他没说真名,其实是李蒙,宏词及第,要去选官,你再看看他能当啥官?” 车三又看了看,说:“他想当啥官?” 李蒙说:“我喜欢华阴县,想当华阴县尉。” 车三摇头:“能当上这官,可我没看出他有享受这俸禄的命,可惜了。” 众人都不信,李蒙到了京城,真的被封为华阴县尉。他得意极了,和朋友们在曲江的船上摆宴庆祝,朋友们让他写篇序文。序文写完时,天色已晚,史翙先站起来抢着看,裴士南等十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抢,船一下子偏了,翻进了江里。李蒙、裴士南等人都淹死了,真的没享到俸禄。 华阴县的人听说后,都叹着气说:“车三先生算得真准啊,官是当上了,命没了,太可惜了!” 13. 李老:算因果的 “卦师” 唐朝开元年间,西市有个李老,算卦特别神,还能算清人的因果报应,人称 “李半仙”。 有个姓刘的人,靠祖上的荫蔽求官,好几年都没成。有年铨试结束后,他听说李老算得准,跑去问。李老说:“今年官成不了。” 刘生不服:“有人跟我说肯定能成,你别骗我!” 李老只说:“信不信由你。” 后来刘生果然因为保人出问题,被驳回了。 刘生这才信了,第二年铨试结束后,他觉得自己考得不好,又去找李老。李老说:“别担心,官能成,俸禄在大梁,成了再来找我。” 刘生果然被封为开封县尉,他赶紧去谢李老,李老说:“你当官不用太清廉,尽管取财,任期满了,请求当纲使进城,我再给你算。” 刘生到了开封,听李老的话,大肆搜刮钱财,任期满时攒了上千万。他请求当纲使,押送州里的租税去京城,又去找李老。李老说:“你要升官了。” 刘生纳闷:“我任期还没满,咋会升官?” 李老说:“三天内必升官,还会在大梁任职。” 第二天,刘生去左藏库交租税,正好遇到凤凰出现,皇帝下旨:“先看见凤凰的人升官。” 刘生是第一个看见的,被封为浚仪县丞。他更佩服李老了,又问当官的法子,李老还是说:“像之前一样就行。” 刘生又攒了上千万,后来被封为寿春县令。可他到任没多久,就因为贪赃被罢官了。 他跑去问李老为啥,李老说:“不瞒你说,你祖上是大商人,有两千万家产,死在汴州,钱财散在了民间。你在开封、浚仪取的财,其实是祖上的遗产,不算妄取,所以没事;但寿春的人没欠你家钱财,你再贪就过了,自然会罢官。” 刘生这才明白,从此再也不敢贪财了。 14. 开元二道士:断大厄的 “道长” 唐朝开元二年,梁州有个道士叫梁虚舟,擅长九宫推算,他给张鷟算卦,说:“你今年有‘五鬼加年,天罡临命’的大灾,是一生最大的劫难。我用《周易》再算,得‘观之涣’,主惊恐,不过‘风行水上’,事情最后会散开,有惊无险。” 张鷟听了很害怕,又去安国观找道士李若虚,没说自己的名字,让他推算。李若虚算完,说:“这人今年要进天牢,判死刑,才能免灾;不然就得病死,没法治。” 张鷟不信,可没过多久,他就被御史李全交诬陷,定了死罪,武则天下令处死他。幸亏刑部尚书李日知、左丞张庭珪等人再三求情,武则天才免了他的死罪,流放到岭南。后来张鷟回想两个道士的话,惊出一身冷汗,说:“道士的话真是有应验啊,要是没被判刑,我恐怕真的病死了!” 15. 蒋直:预言祸福的 “卜者” 唐朝天宝十二载,永嘉县有个叫蒋直的人,卜筮特别准,能预言官运祸福。 当时的永嘉太守李江,突然接到家里的信,说父亲去世了,要丁忧回家。蒋直对他说:“大人回江北奔丧,到了缙云郡就会回来,还会有一个穿红衣服、一个穿绿衣服、一个穿绿碧衣服的人来查你,不过最后没事。” 李江半信半疑,奔丧到缙云郡时,朝廷下旨让他回永嘉任职。没多久,采访使张愿(穿红官服)、大理司直杜乔(穿绿官服)、判官张璘(穿绿碧官服)真的来查他,说他在丁忧期间有违规之处。就在李江着急时,朝廷下了大赦令,他没事了。 李江这才服了蒋直,特意把他请到太守府,问他为啥算得这么准。蒋直笑着说:“我不过是根据天象和人事推算,大人是清官,自然会逢凶化吉。” 这些故事里,“车三卜李蒙得官无禄” 和 “李老算刘生取财因果” 最有市井烟火气,要是你觉得不够热闹,我可以再加点街坊围观议论、朋友劝诫的细节,让故事更生动! 第216章 卜筮二 1. 沈七:算准社日劫的 “越州神卜” 唐朝越州有个叫沈七的,靠卜筮过日子,算卦准得邪乎,街坊们都说他 “掐指能知祸福”。 有回员外郎李丹找到他,喜滋滋地说:“沈先生,我听消息说,李侍郎要当宰相了,我还能升给事中,你看这事儿靠谱不?” 沈七掐着手指一算,摇摇头:“李侍郎要被朝廷急召,连社日的祭祀肉都吃不上,以后再也没官禄了;你也升不了,给事中的位子跟你没缘。” 当时离社日(古人祭祀土地神的日子,官府会分肉)就剩十四天,李丹半信半疑。没想到才过十二天,朝廷就下了急诏召李侍郎进京,离社日只剩两天,李侍郎连夜赶路,走到汴州就突发急病死了,真没吃上社日肉。而李丹也确实没当成给事中,这事传得越州城里人人皆知,都说 “沈七的卦比圣旨还准”。 还有天宝十四年,有个叫王诸的读书人要进京赶考,特意来问沈七。沈七给他卜了一卦,得纯乾卦,下面四位动,变成观卦。沈七说:“你赶考得这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本来是好兆头。可卦象变动,阴气太盛,上面只变到第四位,没到第五位的君位,没法见到大人物。我看你这趟到不了京城,得半路回来。” 王诸不信邪,收拾行李就上了路,好不容易走到东京洛阳,突然听说安禄山造反了,叛军到处烧杀抢掠。他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掉头往江东跑,最后真没进成京,硬生生应验了沈七的话。 2. 颍阴日者:断生死的 “无名卜师” 唐朝时,陈澍当颍阴太守,正好遇上安禄山造反。陈澍派县尉孙某去东京办事,孙某怕得要死,不肯去。陈澍气得当场打了他一顿,孙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路。 到了东京,孙某直接投靠了安禄山,还自告奋勇要回颍阴取陈澍的人头。安禄山高兴坏了,封他当颍阴太守,赐了红官服,派了二十多个人跟着他回颍阴。 陈澍听说孙某带着人来杀他,吓得魂飞魄散,傍晚就想偷偷出城跑路。可录事参军拽着他的马缰绳不让走,说:“太守要是跑了,咱们全城人都得遭殃!” 陈澍又急又怕,干脆喝了泻药装病,躲在府里不敢出来。他让人找了个当地有名的卜师来算,卜师说:“从今天起五天内,会有转机,他拿不了你的命。你还有五百车的官禄没享完,肯定死不了。到第七天中午,你就没事了,但得离开这儿,不能再留。” 陈澍半信半疑,偷偷把府库里的钱财分给手下人,让他们跟自己一条心。到了第五天,孙某果然带着人到了颍阴。陈澍连夜伪造了一封朝廷的敕书,说要召他进京,还让人往西边走了两个驿站,再假装 “奉旨赶来”。半夜时分,“敕书” 送到了府里。 第二天一早,陈澍召集所有官员,当众宣读 “敕书”,然后下令把住在馆驿里的孙某和他带来的二十多个人全杀了,连当初拦着他跑路的录事参军也一起斩了。孙某之前让人把老婆孩子接来,半夜刚到,第二天一早也被陈澍杀了个干净。之后陈澍让人暂时主持郡里的事,自己赶紧进京复命,临走前赏了卜师五匹官绢,感慨道:“先生真是活神仙,救了我一命!” 3. 王栖岩:卜尽生死的 “易术高人” 王栖岩从湘川搬到江陵鹭白湖居住,精通《易经》,还懂天文历法、阴阳五行,算卦断事特别准。他亲手在院子周围种了几十排桃杏树,把屋子围得严严实实,当时人都把他比作三国时种杏换粮的董奉。 王栖岩笑着说:“我种这些树,只是为了用花和果核入药,祛风理气,可不是想效仿古人留名。” 他每天早上起来就摆蓍草给人算卦,赚够一天的生活费就关起门来打理果园,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大历年间,有个老头拿着一百文钱来求卦。王栖岩卜完卦,又核对了老头的年龄,突然惊道:“你家离这儿远不远?赶紧回去!不然路上要出事晕倒!” 老头谢过他就走了,王栖岩拿起桌上的一百文钱,才发现全是纸钱。他猛地醒悟过来,卦里算到的 “大限”,正好是自己的甲子年(本命年,古人认为本命年多灾)。 他叹着气说:“我从小就研究《易经》,没想到能看透生死天命,这辈子也没遗憾了!” 于是他沐浴更衣,换上新衣服,跟老婆孩子诀别,没过多久就安详地去世了。街坊们都说:“王先生是算到自己的死期,笑着走的,真是高人啊!” 4. 路生:拆字断官的 “长安卜者” 长安县有个叫路生的卜师,最会通过卦象猜官名,算选官的事从没出过差错。 有个叫赵自勤的人参加选官,来问路生自己能当啥官。路生说:“你的官,要么跟‘重日’有关,要么跟‘重口’有关。” 到了六月六日(重日,两个六),赵自勤又来卜卦,路生说:“初九出不了结果,十二日肯定有敕书。” 果然,初九那天,宰相让人查了吏部的档案,十二日就下了敕书,任命赵自勤为左拾遗 ——“拾遗” 两个字,每个字都有一个 “口”,正好应了 “重口” 的说法。 还有个叫王晃的补缺官,七月里来问路生。路生说:“你九月会进尚书省,官名里有‘礼’字。” 当时礼部员外郎陶翰也在旁边,笑着说:“那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了!” 到了九月,陶翰生病请假,朝廷果然下旨任命王晃为礼部员外郎。后来王晃又来问,路生说:“你以后会被贬,当一个带‘仓’字的官。” 没过多久,王晃真的被贬为温州司仓。路生还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托付给王晃,王晃问自己最后能咋样,路生说:“我把儿子托付给你,你还不明白吗?”(意思是自己死后,儿子要靠王晃照顾) 5. 邹生:预知改名的 “洛桥龟师” 唐武宗时期的宰相李回,原来名叫李喱,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有回他路过洛桥,看到两个术士,一个会卜筮,一个会用龟甲占卜(邹生)。他先去问卜筮的:“我想改名再去赶考,你看行吗?” 卜筮的说:“改名好啊!不改的话,这辈子都考不上!” 他又去问邹生,邹生说:“你这次赶考,千万别改名,以后你的名字会传遍天下!不过成名后二十年,你终究还是要改名的。现在天象已经应验了,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临走前,邹生还告诫他:“你以后肯定能功成名就,当大官。接待后辈时,别因为人家是白衣书生就轻视,不然以后会酿成大仇!” 长庆二年,李喱果然考中了科举。到了武宗登基,因为李喱和皇帝同名(武宗名叫李炎,“喱” 和 “炎” 音近或字形相关,具体待考,原文如此),他才改名叫李回 —— 从辛丑年考中到庚申年改名,正好二十年。李回感慨道:“还是龟甲占卜准啊,邹生的话全应验了!” 后来李回当了丞郎,有次聚会,给事中魏謩说:“以前我考府解,你是试官,送了一百零二个人,就我没中。现在我也穿上了金章官服,跟你同席了!” 满座的人都觉得魏謩在翻旧账,想让李回道歉。没想到李回说:“现在我脱了紫衫,你还是魏秀才,我还是试官,照样不录取你!你别拿旧事来说事。” 后来李回当了宰相,大权在握,大家都怕他。可过了三五年,魏謩也从同州刺史升为宰相,而李回却接连被贬,辗转江湖。他叹着气说:“洛桥邹生的告诫,我当初没放心里,这都是自找的,也算是命吧!” 6. 五明道士:预言割据的 “邺中高人” 长庆年间,邺中有个五明道士,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却精通阴阳历数,卜筮更是神乎其神。当时成德军节度使田弘正管部下太宽松,还贪财好货,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怨声载道。 田弘正的部将王庭凑派使者去邺中办事,使者到了之后突然生病,找了好几天大夫都没治好,就去请教五明道士,想算算自己的吉凶祸福。道士给他卜卦,卦刚成,三枚铜钱就自己跳了起来,过了好久才停下,六个爻位都是重爻。 道士说:“这是纯乾卦变坤卦,坤代表土和地。你家将军(王庭凑)很快就要执掌兵权,拥有土地山河,大事要成了,赶紧回去!” 王庭凑的使者听了,吓得赶紧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当天晚上,使者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长得高大威严,带着十几个侍从,都手里拿着小玉斧。老头召使者上前,说:“灾祸要来了,不能久留!” 使者一觉醒来,又怕又疑,赶紧辞别魏州的主帅回了成德。 他回到家还没到十天,成德就发生了兵变,乱兵杀了田弘正。将士们一起推举王庭凑当节度使,王庭凑再三推辞,可将士们不答应,硬把他推上了帅位。第二天,王庭凑派人快马奏报朝廷,朝廷上下都惊呆了,派裴度当元帅,出兵讨伐。赵地的军队抵抗了两年,朝廷也没能平定。 没多久唐敬宗去世,唐文宗继位,下诏书说:“可怜百姓受苦,虽然元凶有罪,但百姓无罪,赦免王庭凑,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 还召王庭凑的儿子王元逵入朝当侍卫,把寿春公主嫁给了他。王庭凑当了节度使后,治理得很好,朝廷也很认可,在位十三年去世,被追赠为太师。他的儿子王元逵继位,官至太尉,在位二十六年;王元逵的长子王绍懿继位两年,荒淫残暴,被部下杀了;大家又立王绍鼎,在位六年去世;王绍鼎的儿子王景崇继位十三年,官至中书令,封常山王;王景崇的儿子王镕继位,就是赵王,后来骄横跋扈,被部下杀了。从王庭凑到王镕,一共五世六主,统治了一百多年才灭亡。 当初王庭凑刚继位,就派人去邺中把五明道士接到府里,专门建了 “五明先生院”。有次王庭凑从容地问:“我现在已经当了节度使,以后的福禄寿命,先生再给我算算?” 道士说:“能活三十年。希望你忠心报国,爱民如子,再加上清心寡欲,勤俭度日,肯定能长寿。你的后代还会出两个王爷,都是你的余福。” 后来王景崇封常山王、王镕封赵王,果然应验了 “二王” 的预言。王庭凑要送他几百两金子,道士坚决不收,最后勉强收下,也全分给了穷人。 7. 黄贺:百卜百中的 “易圣公” 唐昭宗时,有个叫黄贺的人,自称是巩洛人,因为避乱渡过黄河来到赵地,住在常山,靠卜筮为生,算吉凶从来没失手过,当时人都叫他 “易圣公”。 当时赵王王镕还年幼,燕国的军队侵犯北边边境。王镕正在选将领抵抗,有两个勇士陈立、刘干来投奔,说愿意带五百人去冲锋,一定能活捉敌军首领。王镕很佩服他们的勇气,就答应了。第二天,两人带兵出征,半夜袭击燕军的营垒,大获全胜,燕军吓得连夜逃跑。陈立战死在战场上,刘干凯旋归来。 王镕很高兴,赐了他好几匹上等马和不少金银绸缎。可没多久,有太监诬陷刘干:“这都是陈立的功劳,跟刘干没关系!” 王镕的母亲何夫人说:“不一定非要战死才算忠,能活着为国家效力更可贵。” 于是又赐给刘干锦衣银带,赏了二十万钱,升他为中坚尉。 其实刘干早就找黄贺卜过卦,黄贺当时说:“你这卦是‘火水未济’,最终能成功。九二爻动,‘曳轮贞吉’,凭着正直之心救国,去了一定能立功。卦变成‘晋’,光明出现在大地,能得到赏赐,大王会赐你车马。中间虽然有小风波,但不用怕。” 后来果然应验了。 还有行军司马路晏,有天晚上去厕所,发现有小偷埋伏在那里。路晏突然心里一慌,赶紧拿蜡烛去照,小偷说:“你别害怕,我是奉命来的,但看你为人正直,不忍心杀你。” 说完就收起剑走了。路晏从此昼夜警惕,找黄贺卜卦。黄贺说:“你夜里受惊,但灾祸已经过去了,只要坚守正道,不用担惊受怕。” 后来路晏果然没再遇到危险。 赞皇县尉张师曾卧病在床一年多,眼看就要不行了,大夫都不肯再开药。他家人找黄贺卜卦,黄贺说:“这是‘无妄之疾’,不用吃药就能好。停了药五天,肯定能痊愈。” 张师果然在第五天醒了过来,身体慢慢好了。几十年后,张师梦见白鸟飞翔,坠入云间,醒来后心神不宁,又找黄贺。黄贺卜完卦,神色凝重地问:“你早上是不是做梦了?是不是梦见飞禽了?雷振山上,鸟坠云间,踪迹全无,你要好好保重,顺其自然吧。” 没过多久,张师就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 还有个叫段诲的,是藁城镇将,有天晚上住在驿站,马断了缰绳跑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派人找黄贺卜卦,黄贺说:“这是‘睽’卦,初九爻动,有丢失的东西,是不是丢了马?别追,它自己会回来,还会有人把它送回来。” 派去的人还没到家,就有边境上的年轻人牵着马送来了。 8. 邓州卜者:断 “蛰眠” 的 “神秘卜师” 邓州有个书生,去郡南游玩,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他家人急得团团转,找当地的卜者算卦。卜者看完卦,说:“这卦太奇怪了,我算不准,你再祈祷一次,我重新灼龟。” 家人祈祷完,卜者重新占卜,说:“你算的是外出的人,卦象显示‘如病非病,如死非死’,过一年他会自己回来。” 果然,半年后书生回来了,他说:“我去了一座深山的洞里,正好遇上万物蛰伏的时节,像中了邪一样,四肢不能动,昏昏沉沉的像半醉半醒。我看见一个东西从光亮处走进洞里,又走了出去,过了好久又回来,凑到我口鼻前。我仔细一看,是一只大乌龟,过了好一会儿才走。” 书生算了算时间,正好是家人去卜卦的那天。街坊们都说:“这卜者真是神了,连人在洞里‘冬眠’都能算到!” 要不要我针对 “黄贺算刘干出征” 这个最有热血感的场景,补充一段士兵们战前议论、战后欢呼的细节,让故事更有战场烟火气? 第217章 医一 1. 华佗:能让郡守呕血的“怪医” 东汉末年,谯县华佗的名声比县太爷还响,不是因为当官,是因为他的医术能治别人不敢碰的怪病。这天,郡里的郡守卧病在床,水米不进,家里的仆役都急得团团转,托人把华佗请了来。 华佗给郡守搭了脉,又看了舌苔,没开药方就退到外间,拉着郡守的儿子小声说:“你爹这病不是寻常风寒,是肚子里积了老血,得让他发一场大怒,把淤血呕出来才好。要是憋在里头,神仙也救不了。” 儿子皱着眉:“我爹脾气是爆,可他现在病得动不了,咋能大怒?”华佗拍了拍他的肩:“你把他平时干的那些糊涂事、偏心账全告诉我,我替你写封信骂他,保准他气炸。”儿子咬咬牙:“只要能救爹,啥都敢说!”就把郡守克扣粮饷、冤打小吏、偏心小妾苛待正房这些事全抖了出来。 华佗拿起笔墨,写了封措辞尖利的信,骂郡守贪赃枉法、寡情薄义,写完往案上一拍就走了。郡守醒来看到信,气得浑身发抖,拍着床板喊:“反了!反了!快把这狂医抓来砍了!”左右仆役刚要出门,郡守突然“哇”地一声,呕出一大碗黑血,腥味冲得满屋子都是。可奇怪的是,呕完之后,他反倒觉得胸口不闷了,饿意也上来了。儿子这才敢说实情,郡守愣了半天,叹道:“这华先生,真是用怪招治大病啊!” 还有回,城南张屠户家的闺女,长得花容月貌,却二十好几嫁不出去,就因为右膝上长了个疮,常年流脓流水,夏天还发臭。张屠户带着闺女找遍了大夫,药膏敷了一筐,疮口反倒越来越大。这天华佗路过屠户铺,张屠户“扑通”就跪下了,把闺女往跟前一推:“华先生,求您救救我闺女!” 华佗蹲下来看了看疮口,说:“不难,你找个人骑快马,牵一条栗色的狗跑三十里地,回来赶紧把狗的右后腿剁下来,趁热按在疮上。”张屠户虽觉得邪门,可也没啥办法,赶紧让徒弟照办。徒弟牵着狗跑了三十里,累得满头大汗,回来“咔嚓”一刀剁下狗腿,刚按到闺女膝上,就听“嘶”的一声,一条红通通的小蛇从疮口里钻出来,直接钻进了狗腿里。再看闺女的疮口,干干净净,连脓水都没了。过了三天,疮口就长好了,后来还嫁了个好人家,街坊们都说:“华先生这医术,比神仙还灵!” 更奇的是有个汉子得了心口疼的怪病,疼起来满地打滚,临终前跟儿子说:“我死了,你把我肚子剖开,看看里头到底有啥东西。”儿子不忍心,可架不住爹反复叮嘱,爹死后真就剖了,竟从肚子里取出个铜枪头,能装小半杯酒。华佗听说这事后赶来看,从药箱里掏出一味药,撒在铜枪头上,那硬邦邦的铜枪头竟慢慢化成了酒。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华佗叹道:“这是他年轻时打仗,铜枪头扎进肚子里,没取出来,日子久了跟血肉长在一起,成了病根。” 2. 张仲景:被预言的“医圣” 东汉南阳有个叫何颙的人,最会看人,谁将来能成啥气候,他一眼就能瞅出来。这天,十岁出头的张仲景穿着粗布褂子,跟着父亲去何颙家做客,别的孩子都围着点心盘转,就他蹲在院子里看草药,还拿着小石子在地上画药材的样子。 何颙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心思细,能钻进去,就是性子太实,少点风雅气,将来能当大医。”张仲景抬起头,眨着眼睛问:“当医能救好多人吗?”何颙点点头:“能救天下人的命。”张仲景攥紧小拳头:“那我就当医!” 后来张仲景真就成了名医,建安年间瘟疫横行,他看着老百姓病死饿死,就写了《伤寒杂病论》,救了无数人。有回,十七岁的王仲宣路过南阳,听说张仲景医术高,就来拜访。张仲景给她搭了脉,眉头一皱:“你身子里有隐疾,得赶紧吃五石汤,不然到三十岁就会掉眉毛,掉完眉毛就活不成了。” 王仲宣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觉得张仲景是吓唬他,笑着说:“我身强力壮,啥病没有,先生别开玩笑了。”说完拱拱手就走了。张仲景看着他的背影,叹着气说:“这孩子,不听劝啊。” 过了十三年,王仲宣果然开始掉眉毛,先是眉梢,再是眉中,没半年就掉光了。他这才想起张仲景的话,急得团团转,派人去南阳请,可张仲景早就云游去了。没多久,王仲宣就病得不行了,临终前跟家人说:“当年我要是听张大夫的话,也不会有今天啊!”这事传到南阳,街坊们都说:“何先生当年没看错人,张大夫真是医圣下凡!” 3. 吴太医:失手造就的“美人痣” 三国时吴国的太子孙和,最宠爱的就是邓夫人,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孙和走到哪儿都带着她。这天,两人在花园里喝酒赏梅,孙和喝得有点醉,拿着玉如意比划着跳舞,一不小心,如意的尖角蹭到了邓夫人的脸颊,顿时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邓夫人疼得眼泪直流,捂着脸哭,孙和也慌了,赶紧抱着她喊:“快传太医!要是留了疤,我把你们全砍了!”太医慌慌张张跑来,一看伤口不算深,可在美人脸上,哪怕留个浅印也不行啊。太医跪在地上说:“太子殿下,要想不留疤,得用白獭髓、美玉屑和琥珀粉调膏,敷上就能好。” 孙和立马下命令:“给我找!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白獭找来!”手下人跑遍了江南水乡,花了百两黄金才买着一只白獭,取了髓,又找来上好的美玉磨成粉,加上琥珀粉调成药膏。邓夫人每天敷三次,伤口慢慢愈合了,可孙和一看,左脸颊上还是留了个小红点,像颗胭脂痣。 孙和有点不高兴,叫来太医问咋回事。太医磕着头说:“殿下,是琥珀粉放多了,琥珀性红,所以留了点颜色。”孙和正要发怒,邓夫人对着镜子一看,突然笑了:“殿下你看,这红点反倒比以前更添娇俏了。”宫女们也跟着说:“是啊是啊,像画上去的美人痣,更好看了!”孙和仔细一看,还真别说,这小红点衬得邓夫人更妩媚了,就没再怪罪太医。后来宫里的宫女们还特意在脸上点红点,说这是“邓夫人痣”,成了一时的风尚。 4. 句骊客:穿发显技的“针神” 三国时魏国的洛阳城,来了个从高句丽来的客人,没人知道他叫啥,只知道他最会用针,人称“句骊客”。这天,他在集市上摆了个摊子,插了面旗子,写着“针通天地”,围观的人不少,可没人信他有多厉害。 有个汉子抱着胳膊笑:“你说你针术高,敢不敢露一手?”句骊客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又让围观的人找了根头发,他拿起剪刀把头发剪成十多段,放在手心。众人都凑过来看,句骊客拿起银针,对着第一段头发轻轻一扎,银针就穿了过去,再扎第二段,又穿过去,十多段头发,全穿在了银针上,还排列得整整齐齐。 众人都看呆了,有个老头揉着眼睛说:“我活了六十岁,从没见过这么神的针术!头发细得像丝,还断成了段,咋能穿得这么准?”句骊客笑着说:“头发看着实,其实中间是空的,针术到了家,就能找准中空的地方。” 又有个人说:“你穿头发不算啥,要是能给人治病才算真本事。”正好旁边有个妇人,手疼得抬不起来,说是干活累的,贴了好多膏药都没用。句骊客让她伸出手,看了看穴位,拿出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合谷穴,转了转,问:“疼不疼?”妇人说:“有点酸,不疼。”句骊客又扎了曲池穴,拔针后,妇人试着抬抬手,惊喜地喊:“不疼了!能抬起来了!” 围观的人这下服了,纷纷上前求诊,句骊客来者不拒,针到病除。后来这事传到了魏王耳朵里,召他进宫给娘娘治病,娘娘头疼了好几年,句骊客扎了三次就好了。魏王要封他当官,他却摇摇头,拿了赏赐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留下“针神”的传说。 5. 范光禄:无名医士的“针到病除” 南朝时,有个叫范光禄的官员,突然得了怪病,两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连鞋子都穿不上,吃不下饭,只能躺在床上哼哼。家里人请了好多大夫,有的说是水肿,有的说是脚气,药吃了一筐,脚肿得更厉害了。 这天中午,范光禄正昏昏欲睡,突然闯进一个汉子,穿着粗布衣裳,径直走到他床前坐下。范光禄吓了一跳,问:“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咋闯进来的?”汉子说:“我是佛派来给你治病的。”范光禄半信半疑,掀开被子露出肿脚。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对着他的肿脚就扎,范光禄吓得想躲,可汉子手快,没一会儿就扎了两脚和膀胱部位百十来针。奇怪的是,扎针的时候不疼,还觉得痒痒的,针拔出来后,黄澄澄的脓水顺着针孔流出来,足足流了三升多。汉子看脓水流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走,范光禄喊他,他也不回头。 第二天一早,范光禄醒来,试着动了动脚,不肿了!他赶紧下床,脚不疼不痒,走路跟平时一样。再看脚上的针孔,啥痕迹都没有。家里人都惊呆了,跑去门口追那个汉子,早就没影了。范光禄叹道:“这肯定是隐世的高人,特意来救我的!”后来他逢人就说这事,街坊们都说他积了德,才遇着神仙相助。 6. 徐文伯:针落双胎的“神医世家” 南朝宋时,徐文伯的医术是家传的,爷爷徐熙之是濮阳太守,懂黄老之术,还得了扁鹊的医经;爹徐秋夫是射阳令,连鬼都来找他治病。徐文伯更是青出于蓝,不仅医术高,还不肯巴结公卿,后来当了泰山太守。 有回,宋少帝带着大臣去乐游苑玩,刚出门就遇上一个孕妇。少帝也懂点医术,搭了脉说:“这是个女孩。”徐文伯在旁边看了看,说:“陛下,是一男一女,男孩在左边,皮肤青黑,比女孩小一点。”少帝性子急,说:“我不信,剖开看看!” 徐文伯赶紧拦住:“陛下,不用剖,我用针就能让胎儿平安落下来,您看看就知道了。”他拿出银针,扎在孕妇的足太阴穴,又补了手阳明穴,没一会儿,孕妇就腹痛分娩,还真生了一男一女,男孩果然在左边,皮肤有点青黑,比女孩瘦小。少帝看得直拍手:“徐先生真是神了!” 徐文伯的爹徐秋夫更奇,有回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呻吟声,出去一看啥人都没有。他心想可能是鬼,就喊:“你是鬼吧?有啥难处跟我说。”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我姓斛斯,住在东阳,死于腰痛,就算成了鬼,还是疼得受不了,听说您医术高,求您救救我。” 徐秋夫问:“你是鬼,没有身子,我咋给你治?”鬼说:“您用稻草扎个人,照着人的穴位扎针就行。”徐秋夫就扎了个稻草人,在腰上和肩井穴扎了七针,又摆了些酒肉祭祀,把稻草人埋了。第二天一早,有个汉子来谢他:“多谢先生治好了我的腰痛,还给我吃的,大恩不言谢!”说完就不见了。这事传开后,来找徐秋夫治病的人更多了,都说他能通鬼神。 还有回,宋明帝的一个宫女得了怪病,一腰痛就心口疼,疼得昏过去。大夫们都说是肉症,治不好。徐文伯来看了看,说:“这是发瘕,是头发缠在五脏上了。”他让人拿了些香油,灌进宫女嘴里,没一会儿,宫女就开始呕吐,吐出一团头发,徐文伯让人慢慢拉,拉出来的头发竟有三尺长,头端还像蛇一样能动。把头发挂在柱子上,水滴干了,就是一团普通的头发。宫女的病立马就好了,明帝赏了徐文伯好多金银。 7. 徐嗣伯:死人枕治病的“奇医” 徐嗣伯是徐文伯的堂弟,也懂医术,最擅长治怪病,他治病的法子有点邪门,常用死人枕,可偏偏特别管用。有个老妇人得了滞淤病,肚子胀得像鼓,吃不下饭,治了好几年都没好,家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徐嗣伯。 徐嗣伯给老妇人搭了脉,说:“你这是尸注病,是鬼气缠上了,得用死人枕煮水喝才能好。”家人吓了一跳:“死人枕?那多晦气啊!”徐嗣伯说:“要找古墓里的旧枕,越旧越好。”家人没办法,只好去乱葬岗找,果然在一个古墓里找到个半边腐烂的木头枕。 把枕头洗干净煮水,老妇人捏着鼻子喝了一碗,当天就拉肚子,拉出来好多黑血,肚子也不胀了。过了几天,病就全好了。后来秣陵有个十五岁的少年张景,腹胀面黄,像个小黄人,大夫们都说是黄疸,药吃了无数没用。徐嗣伯看了说:“这是石蛔,蛔虫在肚子里变硬了,得用死人枕煮水喝。” 张景的家人赶紧去找死人枕,煮水给张景喝,张景喝了之后,拉出来好多蛔虫,蛔虫的头硬得像石头,足足有五六升。拉完之后,张景的脸就不黄了,肚子也不胀了。还有个叫沈僧翼的人,眼睛疼,还总看见鬼,徐嗣伯也让他用死人枕煮水喝,喝完就好了,还嘱咐他:“喝完把枕头埋回原来的地方,别惊动逝者。” 大臣王晏听说了这事,觉得奇怪,就问徐嗣伯:“三个人的病不一样,咋都用死人枕治啊?”徐嗣伯笑着说:“尸注是鬼气缠身,死人枕能赶跑鬼气;石蛔是蛔虫变硬,世间药治不了,得用鬼物驱;眼睛疼见鬼是邪气入肝,死人枕能把邪气引出来,埋回去是还给逝者,不欠因果。”王晏听了,竖起大拇指:“徐先生的医术,真是神乎其神!” 8. 无名患者:白马溺救命的“奇遇” 东晋时,有个庄稼汉和家里的仆人同时得了腹瘕病,肚子里像有个硬块,疼起来满地打滚。庄稼汉家里有钱,请了大夫来看,仆人没钱治,没多久就死了。庄稼汉想着两人病一样,就让人把仆人的肚子剖开,看看里头到底有啥。 剖开一看,众人都吓呆了,仆人的肚子里有一只白鳖,活得好好的,身上还缠着血丝。庄稼汉赶紧让人把白鳖拿出来,试着用各种药灌它,又把药塞进它嘴里,白鳖啥反应都没有,活得挺精神。庄稼汉没办法,就用绳子把白鳖系在床脚,想看看它到底有啥能耐。 这天,有个客人骑着白马来看他,两人在屋里说话,白马拴在院子里,突然撒了一泡尿,尿溅到了床脚的白鳖身上。奇怪的是,白鳖像被烫到一样,拼命挣扎,想躲开,可被绳子系着跑不了,只好缩着头颈和四肢,浑身发抖。 庄稼汉看呆了,突然想:“白鳖怕白马尿,我的病跟仆人一样,是不是也能用白马尿治?”他赶紧让人接了一碗白马尿,捏着鼻子喝了下去。刚喝下去没一会儿,肚子就“咕噜咕噜”响,疼得他跑厕所,拉出来好多黑水,肚子里的硬块也没了。过了几天,病就全好了。庄稼汉逢人就说:“真是没想到,白马尿还能治病,这都是命啊!” 9. 李子豫:赤丸驱鬼的“医仙” 东晋时,许永当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他的弟弟得了怪病,心口有个硬块,疼起来像刀割,整夜睡不着。有天晚上,许永的弟弟躺在床上疼得哼哼,突然听见屏风后面有个鬼声说:“快点杀了他!明天李子豫要来,会用赤丸打你,你就活不成了!” 弟弟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喊来许永,把鬼说的话告诉了他。许永也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去请李子豫。李子豫是当地有名的医士,不仅医术高,还能驱邪。第二天一早,李子豫就来了,刚进房门,许永的弟弟就喊:“肚子里有声音在呻吟!” 李子豫从随身的巾箱里掏出八毒赤丸,递给病人:“赶紧吃下去。”病人一口吞下,没一会儿,肚子里就“雷鸣”作响,疼得他跑厕所,拉出来好多黑水,心口的硬块也没了,疼也止住了。许永又惊又喜,问李子豫:“先生,我弟弟这病是咋回事?真的是鬼缠上了?” 李子豫点点头:“是邪祟入体,变成了硬块,这八毒赤丸能驱邪解毒,所以能治好。”许永拿出重金感谢,李子豫没收,说:“我治病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钱。”后来这事传到了历阳城里,老百姓都叫李子豫“医仙”,有啥怪病都来找他。 10. 徐之才:慧眼识蛤的“怪病克星” 北齐时,右仆射徐之才是有名的神医,不管啥怪病,到他手里都能治好。有个官员得了脚跟肿痛的怪病,疼得没法走路,找了好多大夫,有的说是痛风,有的说是疮毒,药敷了不少,疼得更厉害。 官员没办法,只好去请徐之才。徐之才让他把鞋脱了,看了看肿痛的脚跟,又摸了摸,问:“你是不是乘船出海过,把脚垂在水里过?”官员点点头:“是啊,上个月去海上巡查,船里热,我就把脚伸到海水里泡了会儿。” 徐之才笑了:“这是蛤精疾,是海里的蛤蜊钻进了你的脚跟里。”官员吓了一跳:“蛤蜊钻进脚跟?我咋没感觉?”徐之才拿出一把小刀,消了毒,在肿痛的地方划了个小口,用镊子一夹,夹出两个像榆钱一样大的小蛤蜊,还活着呢。 徐之才把蛤蜊拿给官员看:“就是这两个小东西在里头捣乱,所以你才疼。”然后给伤口敷上药膏,说:“过三天就好了。”果然,三天后伤口就愈合了,脚跟也不疼了。官员佩服得五体投地,给徐之才送了好多金银,徐之才收下后,全分给了手下的医工,说:“治病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 11. 甄权:百岁行医的“活神仙” 唐朝时,甄权的医术传遍天下,更让人惊奇的是,他活了一百零三岁,还耳不聋眼不花,能给人看病。甄权年轻时就钻研医术,尤其擅长针灸,好多中风瘫痪的病人,经他扎几针就能走路。 有个老人中风后,躺在床上三年,手脚都不能动,家人请甄权来看。甄权给老人搭了脉,在百会、风池等穴位扎了针,第二天老人就能抬手了,过了半个月,就能下床走路了。老人哭着说:“甄先生,您真是活神仙啊!” 唐太宗听说了甄权的事迹,特意去他家里拜访。当时甄权已经一百零三岁了,还在给人看病,唐太宗握着他的手说:“先生医术高超,还这么长寿,有啥养生秘诀啊?”甄权笑着说:“陛下,我没啥秘诀,就是多行善事,少生气,饮食清淡,每天给人看病,活动手脚和脑子。” 唐太宗很佩服,当场封他为朝散大夫。甄权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了。后来甄权活到一百零三岁才去世,临死前还在给人看病。老百姓都说:“甄先生是积了大德,才活这么久,还能救这么多人。” 12. 孙思邈:医道双馨的“药王” 唐朝时,太白山隐士孙思邈的名声比朝廷的大官还响,他九十多岁了,还耳聪目明,面色红润,像个六十岁的人。邓王李元裕和他是好朋友,常说:“孙先生是我的司马相如,有学问又有本事。”当时的新都尉卢照邻得了恶疾,手脚发麻,眼睛也看不清,住在阳翟的具茨山,写了《释疾文》和《五悲》,满是悲叹。 卢照邻搬到京城鄱阳公主的废府居住,正好显庆三年,朝廷召孙思邈进京,也住在这府里。卢照邻看着自己才四十岁就病成这样,而孙思邈九十多岁还精神矍铄,就写了《蒺藜树赋》,感叹两人禀受不同。他还和宋令文、孟诜一起,拜孙思邈为师。 有天,卢照邻问孙思邈:“先生,名医能治好病,靠的是啥啊?”孙思邈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喝了口茶说:“天有四时五行,日月交替,风雨露雾,都是天的规律;人有四肢五脏,呼吸吐纳,气血运行,是人的规律。天人是相通的,人生病就是规律乱了,就像天有灾异一样。良医用药物针灸调回来,圣人用德行人事调和,道理是一样的。” 卢照邻又问:“那做人做事呢?”孙思邈说:“胆要大,心要小,智要圆,行要方。心小是恭顺,胆大是果决,智圆是灵活,行方是正直。就像《诗经》里说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是小心,‘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是大胆。”卢照邻再问养生之道,孙思邈说:“关键是忧畏,敬畏天道,敬畏自己,这样才能心不乱,神不散。” 后来孙思邈被封为承务郎,在尚药局任职。永淳初年去世,遗令薄葬,不搞祭祀。他死后一个多月,面色还和活着一样,抬尸体的时候,像空衣服一样轻。他写的《千金方》三十卷,流传后世,救了无数人,老百姓都叫他“药王”,还建了药王庙祭拜他。 13. 许裔宗:不着书的“意医” 唐朝时,许裔宗的医术出神入化,有人问他:“先生,您医术这么高,咋不写本书传给后人啊?”许裔宗笑着说:“医术这东西,靠的是心意,不是书本。脉相这东西,深不可测,我心里明白,嘴上却说不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又说:“古时候的名医,都是先辨脉,脉辨准了,就知道啥病,然后用一味药对症治疗,立马就好。现在的大夫,不会辨脉,不知道病根,就凭着猜测加药,像打猎不知道兔子在哪儿,就派好多人围堵,碰运气罢了。脉相的深意说不出来,所以我没法写书。” 有个孕妇难产,疼了三天三夜都生不下来,产婆急得满头汗,直说“保大保小”。家人慌了神,连夜套车去请许裔宗。许裔宗赶到后,只用三根手指搭在孕妇腕上,闭着眼摸了半柱香,睁开眼说:“别急,是气血堵了,不是胎位的事。”他让人取来黄芪和当归,加了些生姜红枣熬成浓汤,让孕妇趁热喝了两碗。没过一个时辰,孕妇就喊着肚子疼,产婆赶紧接生,没一会儿就传出婴儿的哭声。家人抱着胖小子,给许裔宗磕响头,许裔宗摆摆手:“这药对症罢了,换个懂脉的大夫也能治。”街坊们听说了,都念叨:“许先生不用偏方,凭脉就能断病,这才是真本事!” 第218章 医二 一、周广:观色断疾的吴中奇人 开元年间,吴地出了个叫周广的隐士,得异人纪明真传,不用搭脉问诊,只看人脸气色、听言谈笑语,就能把病症深浅说得分毫不差。这事传到唐玄宗耳朵里,当即下诏把他召进京城,要在掖庭宫亲自验他的本事。 掖庭里有个宫人,怪病缠身:每天午后就又哭又笑、又唱又闹,跟疯了似的,更怪的是双脚沾不了地。周广打量她片刻,开口便道:“你这病,准是吃饱了饭就猛用气力,后来又从高处摔下来弄的。” 当即配了云母汤让她喝下,又让宫人好好睡一觉。等宫人醒来,疯病没了,双脚也能落地走路了。 宫人见好了,哭着说起缘由:三天前是大华公主的诞辰,宫里摆宴唱戏,她是主唱,怕嗓子不够清亮,又馋宫里的狘蹄羹,一顿猛吃撑得肚圆,接着硬撑着唱了好几支大曲。唱完只觉得胸口火烧火燎,就跑到砌台上玩登高跳落的游戏。刚跳一半,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过了好久才醒过来,从此就疯疯癫癫,脚也挨不着地了。唐玄宗听了,连连称奇。 没过几天,有个黄门官从交广一带出使回来,在殿下行跪拜礼。周广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唐玄宗说:“这人肚子里藏着条蛟龙,明天就要产子,到时候他就活不成了。” 唐玄宗惊问黄门官:“你身子不舒服?” 黄门官点头道:“臣路过大庾岭时,天热得厉害,又累又渴,就喝了路边的野水,之后肚子里就长了个石头似的硬块,一直疼。” 周广立刻用消石、雄黄煮了药,让黄门官喝下。刚喝完,黄门官就吐出个手指头大小、不足一寸长的东西,仔细一看,鳞甲俱全。有人把它扔进水里,眨眼间就长到好几尺长。周广赶紧倒了苦酒浇上去,那东西又缩回到原来的大小。他用器物盖住,第二天掀开一看,里面竟真的孵出了一条小龙。 唐玄宗对周广敬佩不已,要封他官爵。可周广一心念着吴中故土,执意要走。皇帝拗不过他,只好赏了重金,让他回了家乡。后来水部员外郎刘复专门为他写了传记,把这些奇事都记了下来。 二、白岑:贪利失方的背疽医 白岑年轻时遇到个世外高人,传了他一个治发背(后背长痈疽)的秘方,不管多严重的病症,用了都能痊愈。可白岑没把这方子当救人的法宝,反倒当成了牟利的工具,到处卖弄着给人治病,赚了不少钱财。 后来他在淮南军中做了个小将,节度使高适早就听说他有这神方,直接派人把他找来,硬逼着他交出秘方。白岑不敢违抗节度使的命令,只好把方子交了出去,却在关键药材的用量上动了手脚。高适得了方子,给人治病时总不见效,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没过多久,白岑奉命去九江公干。那天他走在城外的山道上,忽然听到林子里传来虎啸,刚想躲,一只斑斓猛虎已经扑了过来,转眼就把他拖进了密林。后来驿站的吏卒在清理他遗物时,才在行囊的夹层里找到了秘方的真本。太原人王升之得到真本后,抄录下来广为传播,这才让方子没有失传。 三、张万福:望骨知寿的淡定医者 柳芳在朝中做郎中时,儿子柳登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请了好些大夫都束手无策。正巧这时,名医张万福刚被任命为泗州官员,他和柳芳是老相识。柳芳一边给张万福道贺,一边红着眼圈说起儿子的病情,恳求他务必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张万福就赶来了柳家。柳芳火急火燎地拉着他去看儿子,刚走到卧室门口,张万福隔着帘子瞥了一眼柳登的头顶,就笑着对柳芳说:“有这样的顶骨,你愁什么?这孩子命硬着呢。” 走到床边,他搭着柳登的脉摸了五六口气,又点点头:“错不了,这孩子能活过八十岁。” 说着写下几十个字的药方,递给柳登:“你这病不严重,不吃这药也能好。” 柳芳半信半疑,可没过几天,柳登的病真的自己好了。后来柳登官至庶子,一直活到九十岁,果真应了张万福的话。 四、王彦伯:辨脉识毒的荆楚道士 荆地有个道士叫王彦伯,天生就懂医术,尤其擅长诊脉,断人生死寿夭,从来没出过差错。尚书裴胄的儿子突然得了急病,倒地不起,请来的大夫们都摇头叹气,没人敢治。有人提起王彦伯,裴胄赶紧让人把他请来。 王彦伯搭着脉诊了许久,忽然笑道:“这孩子没什么大病,就是中了无鳃鲤鱼的毒。” 裴胄一脸不信:“我儿子从没吃过什么无鳃鲤鱼啊?” 王彦伯不慌不忙地说:“他定是吃了生鱼片。” 裴胄还是不信,让人找来一条无鳃鲤鱼,做成生鱼片让仆人吃。没过多久,那仆人就得了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病,裴胄这才大惊失色。 王彦伯随即配了几味药煮成散剂,让裴胄的儿子服下,刚入口病就好了。 后来王彦伯在荆地行医,每次出诊都在院子里支起三四口大锅,锅里煮着不同的药。来看病的老老少少挤满了门,他只抬手指指锅:“身上热的喝这锅,畏寒的喝那锅,中风的喝这锅,气郁的喝那锅。” 病人各自拿着钱帛来答谢,喝了药没有不好的。 五、李佑妇:腹裂复生的淮西烈女 元和十三年,淮西将领李佑归顺朝廷。不久后裴度攻破吴元济的城池,进城的官军有些军纪涣散,竟有士兵抢夺民财、调戏妇女,甚至剥妇人的衣服。 李佑的新婚妻子姜氏,当时已经怀孕五个月,不幸被乱兵盯上。乱兵见她貌美,欲行不轨,姜氏拼死反抗,乱兵恼羞成怒,举刀就划向她的腹部。姜氏当场气绝,倒在血泊中。 李佑回到家中,看到妻子腹部裂开一尺多宽的口子,肠子都露在外面,悲痛欲绝,当即脱下自己的衣袍把妻子裹住,抱着她哭了一夜。没想到天亮时,姜氏竟慢慢缓了过来。李佑赶紧找来军中珍藏的神药,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伤口上,又悉心照料。 十个月后,姜氏竟平安生下一个儿子。朝廷感念李佑归顺的功劳,特意给这个孩子封了官。这孩子名叫李行修,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南海节度使,后来卸任回乡,在途中安然去世。 六、元颃:巧治疑病的京城神医 唐朝京城有个不知名的医人,最擅长治 “心病”。元颃的表亲家里,有个妇人跟着丈夫去南方赴任,途中不小心误食了一只小虫子。从那以后,她总疑心虫子在肚子里作祟,整日忧心忡忡,慢慢得了重病,找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 妇人的丈夫听说了这位医人的名声,赶紧请他来。医人一听病情,就知道是疑心病在作怪,私下找了个细心的女仆,叮嘱道:“我等会儿给她喝药,她会又吐又泻,你用盘子接着。她吐的时候,你就大喊‘有只小蛤蟆跑了’,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是骗她的。” 女仆照着做了。妇人一听虫子被吐出来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病没多久就全好了。 还有个少年,眼睛里总像有个小镜子晃来晃去,看东西模糊不清,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他找到医工赵卿,赵卿沉吟片刻,和他约好第二天早上来家里,说要以鱼鲙为礼招待。 第二天少年准时赴约,赵卿把他请进屋里,让他稍等,自己却迟迟不出来。屋里只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瓯芥醋,再无其他吃食。少年等了大半天,饿得肚子咕咕叫,又闻到醋香,忍不住拿起瓯子喝了一口,越喝越觉得爽口,最后竟把一瓯醋都喝光了。 这时赵卿才出来,少年不好意思地道歉,说自己实在太饿了。赵卿笑道:“你这病,是因为吃鱼鲙太多,酱醋没吃够,鱼鳞卡在胸口,所以眼睛发花。我特意没准备别的,就是让你饿的时候喝这醋,帮你化掉鱼鳞。” 少年一听,果然觉得眼睛清爽了许多,小镜子的影子也不见了。 七、梁革:破棺救死的还魂医 金吾骑曹梁革,得了古代名医和扁的真传,医术高超。太和初年,他在宛陵做巡官。按察使于敖有个叫莲子的侍女,深得宠爱。可有一天,莲子因为一句玩笑话触怒了于敖,于敖一怒之下把她卖给了市吏,定价七百缗。 御史崔某听说了这事,觉得莲子可怜,就把她召来,又请梁革给她诊脉。梁革搭着她的手腕摸了摸,笑道:“这是个二十岁的健康姑娘,一点病都没有。” 崔某很高兴,留下了莲子,给了于敖七百缗。 于敖本来就后悔赶走莲子,听说崔某对她很好,心里更不痛快,可话已出口,也没法再要回来,只能暗暗记挂。没想到还不到一年,莲子突然 “暴死” 了。 当时梁革正好外出公干,回来时经过城门,看到一辆柩车,旁边有崔家的人在送葬。他问了一句,得知是莲子去世了,立刻让车夫把柩车拦下,拉回自己家,然后急忙跑去告诉崔某:“莲子不是真死,是尸蹶(类似休克),我能救活她!” 崔某正在气头上,又悲痛莲子早逝,怒斥道:“你这匹夫,当初说她无病,现在才一年就死了!如今人都下葬了,你让把柩车拉回来,要是救不活,我怎么跟你算账?” 梁革坚定地说:“她肯定没死,要是救不活,我愿以死谢罪。” 崔某拗不过他,只好让人打开棺材。梁革拿出银针,在莲子的心口和脐下扎了几针,又凿掉她一颗牙齿,把一点药粉放进她嘴里,给她穿上单衣,让她躺在空床上,用白布绑住手脚,再在床下放了一盆微火,吩咐徒弟:“等这火快灭的时候,莲子就醒了。她醒了会像疯了一样,千万别让她起来,过会儿就好了。等她平静下来,会觉得累,你们再解开绳子,给她灌点葱粥。” 交代完,梁革又回到崔府说:“莲子已经活了。” 崔某将信将疑,坐在厅堂等候。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说莲子已经坐起来说话了。于敖听说莲子死而复生,赶紧派人送信给崔某,问是什么神术。崔某带着梁革一起去见于敖,刚进门,莲子就笑着迎了上来,于敖惊得合不拢嘴。 莲子本来就不想跟着崔某,于敖又舍不得她,崔某也嫌莲子少了颗牙,就顺水推舟把她送给了梁革。梁革给她敷了神药,不到一个月,莲子就长出了新牙,和原来一模一样。太和壬子年,梁革调任金吾骑曹,带着莲子一起去了京城,这事被高损之亲眼所见,讲得有鼻子有眼。 八、梁新赵鄂:双星济世的长安名医 崔铉镇守渚宫时,有个富商住在船上,半夜突然暴毙,到天亮时还有一丝气息。邻船有个武陵来的医工叫梁新,听说后赶紧过来诊治。他搭了搭富商的脉,说:“这是食物中毒,最近两三天是不是吃了外面的东西?” 仆人摇头:“我家主人很少下船,也没吃过别人给的东西。” 梁新又问:“他平时爱吃什么?” 仆人答道:“最爱吃竹鸡,每年都要吃几百只,昨天还买了好多竹鸡做菜呢。” 梁新一拍大腿:“竹鸡爱吃半夏,这肯定是半夏中毒!” 当即让人捣烂生姜,榨出汁来,撬开富商的嘴灌了进去。没过多久,富商就慢慢醒了过来。崔铉听说了这事,特意召见梁新,又赏了他仆人马匹和钱财,让他去京城发展,还写了推荐信给朝中大臣。梁新到了京城后声名大振,最后官至尚药奉御。 有个朝士得了风疾,找梁新诊治。梁新搭脉后叹气:“你来晚了,风疾已经深入骨髓,赶紧回家处理家事,听天由命吧。” 朝士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骑马回家。 路上,他看到大街上有个鄜州来的马医赵鄂,正贴告示说自己擅长医术。朝士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马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了赵鄂。赵鄂诊完脉,也说病情危重,但给了个法子:“你多吃消梨,越多越好,嚼不动就榨成汁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朝士赶紧让人去买消梨,在路上就一边骑马一边嚼,回到家后,十天里只吃消梨,慢慢觉得神清气爽,风疾竟然没再发作。他特意去感谢赵鄂,又去找梁新,把赵鄂的治法说了。梁新又惊又叹:“大国果然有能人后继!” 当即召见赵鄂,也给了他不少钱财和车马,帮他宣扬名声。后来赵鄂官至太仆卿。 还有个省郎叫张廷之,得了重病找赵鄂诊治。赵鄂搭脉后说:“你这病,得喝一盏生姜酒,再喝一杯地黄酒,不然就没救了。” 张廷之又去找梁新,梁新的诊断和药方竟然一模一样。张廷之按方喝下酒后,病很快就好了。后来他被宰相硬劝着喝了一杯酒,当晚就去世了。当时人们都说,梁新和赵鄂是医坛 “二妙”。 九、高骈麾下:开脑取虫的刑场奇人 江淮一带的州郡,防火令特别严格,犯了火禁的人一律处死 —— 因为当地大多是竹屋,一旦起火,千百间房子转眼就烧成灰烬。高骈镇守维扬那年,有个术士家失火,烧了几千户人家。官府把他抓起来,判了死刑。 临刑时,术士对监刑官说:“我犯的罪,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我有个薄技,能治大风病(麻风病),想传给一个人,也好救济后人,死了也没遗憾。” 当时高骈特别招揽方术之士,监刑官赶紧把这事告诉了他。 高骈召见了术士,亲自问他医术。术士说:“你找个福田院里病情最重的麻风病人,我演示给你看。” 高骈让人照做,把病人关进一间密室。术士给病人喝了几升乳香酒,病人很快就昏了过去。术士拿出锋利的刀子,撬开病人的脑缝,从中挑出满满一把虫子,每只都有二寸长。接着他用膏药封住伤口,又给病人开了药,叮嘱了饮食作息。 十几天后,病人的伤口就痊愈了,一个月后,眉毛胡须都长了出来,皮肤光滑,跟没生病一样。高骈又惊又喜,把术士当成上宾招待。 十、田令孜与西市饮子:歪打正着的福医 长安最繁华的时候,西市有个卖饮子(汤药)的人家,用的都是寻常药材,也就几味,老板也不懂脉理,不管什么病,都是一百文一服。可奇怪的是,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喝了他的饮子都能好。 老板在宽敞的宅院里支了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锉药、煎煮,来取药的人排成长队,络绎不绝。不管远近的人都来买药,店里店外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带着金子守在门口,等五六天都未必能拿到药,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宦官田令孜得了重病,把天下的名医都召遍了,连国师、待诏都束手无策。有个亲戚对他说:“西市有个卖饮子的,不如试试?” 田令孜没法,只好派仆人骑马去取药。 仆人拿到药,快马加鞭往回赶,快到田府所在的坊巷时,马突然受惊跌倒,药罐子摔碎了,药全洒了。仆人怕田令孜发怒,不敢回去再取,正好路过一家染坊,就向染坊老板要了一瓶染缸底的废水,回去交给了田令孜。 田令孜喝了废水,没想到病竟然立刻好了。他只知道自己病好了,压根不知道药是假的,还重重赏赐了卖饮子的人家,让这家的名声更响了 —— 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 “福医” 吧。近年邺都有个叫张福的医生,也是这样,靠卖药赚了很多钱,后来被番王带到塞外去了。 十一、于遘:钉铰匠救蛊的市井奇缘 晚唐时,中书舍人于遘中了蛊毒,浑身难受,找了好多医生都治不好,只好长期告假,打算去外地寻医。 一天,他拄着拐杖坐在自家大门外叹气,一个钉铰匠路过,见他面色憔悴、身形消瘦,就问:“你怎么病成这样?” 于遘把自己中蛊的事说了。钉铰匠笑道:“我以前也中过这毒,遇到个良医,用钤子帮我夹出一条蛇,病就好了。我也学了这本事。” 于遘又惊又喜,连忙恳求他帮忙。钉铰匠说:“这是小事,明天早上你别吃东西,我来帮你。” 第二天一早,钉铰匠果然来了,让于遘在屋檐下对着太阳张开嘴,自己手里拿着小钤子等着。正要夹的时候,于遘身子一动,钉铰匠失手了,只好约好第二天再试。 到了第三天,钉铰匠看准时机,一钤子下去,正好夹住一条东西 —— 那是一条二寸多长、赤色的小蛇,粗得像发钗。钉铰匠立刻让人把蛇烧了,于遘的蛊毒就此痊愈,后来还接连升官,一直做到紫微舍人,最后在任上去世。钉铰匠没收他任何酬劳,只喝了几杯酒就告辞了,说自己发过誓,要免费救人。 十二、颜燧:炽炭驱蛊的京城妙手 京城和各州郡的集市上,有个医生擅长解蛊毒,当场见效的例子数不胜数,有人以为是幻术,觉得疑难杂症他就治不了。 郎中颜燧家里有个女使,中了蛊毒,总觉得心肝被什么东西啃咬,疼得死去活来。几年下来,女使瘦得皮包骨头,小腿干得像枯木。颜燧偶然听说了这个解蛊的医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他请来。 医生一看女使的样子,就说:“这是蛇蛊,马上就能治好。” 当即让人烧起一二十斤炽炭,又给女使服了一味药。过了一会儿,女使觉得咽喉里有东西在动,昏死过去又醒了过来。医生让她张开嘴,用小钤子钳出一条五六寸长的小蛇,赶紧扔进炽炭里。小蛇在火里扭曲挣扎,没多久就烧成了灰烬,一股恶臭飘得老远,邻居们都闻到了。 从那以后,女使的病就好了,再也没有心口疼的毛病。人们这才相信,医术真能起死回生,就像古代名医扁鹊救活虢国太子、让徐甲白骨生肉一样,不是虚言。 第219章 医三 一、申光逊:鼻吸辛酒治脑痛 近代曹州观察判官申光逊,说自己老家在桂林。当年桂林住着个官员叫孙仲敖,是交广一带的人,申光逊常去拜访他。 有一回,申光逊又去孙家,孙仲敖直接把他请进了卧室。只见孙仲敖没戴帽子、也没梳理头发,穿着便服就出来了,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懒得收拾,实在是脑痛得厉害,坐立不安。” 说着就吩咐仆人拿来一升多醇酒,又取出半杯粉末 —— 里面混着胡椒、干姜这些辛辣的东西,倒进温酒里搅匀。 接着他从枕头盒子里拿出一个黑漆筒,样子像笙的吹管,把它插进鼻孔里,慢慢吸着温酒,直到把酒吸完才躺下。没过一会儿,孙仲敖就浑身出汗,汗珠子顺着皮肤往下淌,等汗落了,他的脑痛竟然立马好了。申光逊后来才知道,这是交广蛮獠地区流传的鼻饮疗法,专门治头痛脑热。 二、孙光宪:醋泥救急火烧疮 孙光宪家有个实用的土法子:被火烧烫伤了,用醋和泥敷上,效果特别好。 有一年冬天,家里人做煎饼,一个婢女抱着小孩在炉子边取暖,没留神把孩子放在了火炭旁边。孩子一挣扎,胳膊就蹭到了滚烫的火炭上,当场就起了水泡,哭得撕心裂肺。婢女吓得魂都没了,孙光宪赶紧让人取来陈醋,和灶膛里的细泥拌匀,厚厚的敷在孩子的烫伤处。 没想到敷上之后,孩子就不怎么哭了,当晚也没喊疼。到了第二天早上,揭开醋泥一看,烫伤的地方竟然没发炎,连疤痕都没留下。孙光宪常跟人说,这些民间土办法看着不起眼,真遇到事了比啥都管用,多听多记没坏处。 三、渔人妻:棺中得救愈劳疾 瓜村有个渔人的妻子,得了劳疾(痨病),这病传染性极强,没多久,家里好几口人都被传染去世了。村里有人出主意:“把生病的人活着钉进棺材里,扔到江里,这病就能断根了。” 没过多久,渔人的女儿也染上了劳疾,夫妻俩没办法,只能狠下心,按照村里人的说法,把女儿活着钉进棺材,推到江里随波漂流。棺材漂到金山脚下,有个打鱼的老汉看到江面上漂着口棺材,觉得奇怪,就划船过去把棺材拖上岸。 打开棺材一看,里面的姑娘竟然还活着,只是虚弱得说不出话。老汉心善,把她带回家,安置在渔舍里。老汉每天打鱼回来,都会多捕些鳗黧鱼,煮给姑娘吃。没想到吃了几个月,姑娘的脸色渐渐红润,咳嗽、乏力的毛病全没了,劳疾竟然痊愈了。后来姑娘就嫁给了这个救命的渔老汉,直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四、陈寨:换心救狂的泉州巫 泉州晋江县有个叫陈寨的巫师,擅长禁祝之术,给人治病大多能痊愈。漳州有个开旅店的苏猛,他儿子得了疯病,又哭又闹、打人骂人,找了好多人都治不好,只好专程去泉州请陈寨。 陈寨一到苏家,苏猛的儿子就瞪着他,挥舞着拳头大骂不止。陈寨皱着眉说:“这病已经钻进心里了,得用重法。” 他在堂屋里立了个祭坛,叮嘱所有人不准偷看,然后关起门来准备作法。 到了夜里,陈寨把苏猛的儿子带到祭坛前,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把他的身子劈成两片,挂在堂屋东墙,又把一颗血淋淋的心取出来,挂在北屋檐下。陈寨在堂中念念有词,正作法时,一只野狗突然闯进来,一口叼走了屋檐下的人心,跑得没影了。 陈寨找不着心,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拿起刀在地上胡乱比划了一阵,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苏猛一家人以为他在作法,也没敢多问。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陈寨手里捧着一颗心回来了,赶紧把心放进苏猛儿子的肚子里,披散着头发连连喝斥,劈开的肚子竟然自动合上了。 苏猛的儿子慢慢醒了过来,嘴里只反复喊着 “递铺、递铺”,家里人谁也不明白啥意思。后来才知道,那天在离苏家几里地的路上,有个驿吏拿着官文书,突然暴死在路边。原来南方的驿路,每二十里设一个递铺,驿吏传递文书时,快到下一个铺口就会连连呼喊 “递铺” 提醒对方。陈寨当年找不到心,情急之下取了驿吏的心,才救活了苏猛的儿子。苏猛的儿子从此痊愈,跟正常人一样。 五、陶俊:书生赠药愈腰疾 江南吉州刺史张曜卿,有个随从叫陶俊,为人忠厚老实。陶俊曾经跟着军队出征江西,打仗时被飞石砸中,落下了腰足残疾,平时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后来张曜卿派他在广陵江口看守官船。 有一天,陶俊去白沙市办事,突然下起大雨,他就躲在一家酒肆里避雨。酒肆里还有好多避雨的人,这时有两个书生从门口路过,唯独盯着陶俊看了半天,互相小声说:“这人是个好心人,该帮他治好病。” 书生走进酒肆,叫住陶俊,递给了他两丸药:“吃了这药,你的病就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陶俊半信半疑,回到船上就把药吞了下去。没过多久,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直冒汗,可过了一会儿,疼痛突然消失了。 陶俊试着站起来,没想到不用拄拐杖也能走了,弯腰、抬腿都灵活得很。白沙市离江边有八十里地,他当天来回跑了一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后来陶俊想找那两个书生道谢,可找遍了白沙市和广陵城,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踪影。 六、张易:寸神赠药退热病 江南刑部郎中张易,年轻时住在菑川。有一年夏天,他得了严重的热病,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无力,眼看就要不行了。 迷迷糊糊中,张易看到一个只有几寸高的神人,站在他的枕头前,手里拿着三丸药,对他说:“把这药吞了,你的病就能好。” 张易挣扎着伸出手,接过药赶紧吞了下去,其中两丸顺利咽进肚子,还有一丸掉在席子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他想爬起来捡那丸药,可刚一动,就醒了过来。家里人见他醒了,又惊又喜,问他怎么了。张易把梦中的情景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就觉得身上的燥热慢慢退了,头脑也清醒了。当天他就能走出房门,在巷子里走动,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了,那丸掉在席子上的药,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七、广陵木工:道士授方解拳缩 广陵有个木工,得了一种怪病,手脚都蜷缩成一团,再也拿不起斧头、刨子,没法做工了。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只能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出去行乞。 一天,他乞讨到后土庙前,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特别有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道士看到他手脚蜷缩的样子,主动问他:“你这病得多久了?” 木工把自己的遭遇说了,道士从怀里掏出几丸药:“吃了这药就能好,明天天亮,还到这儿来见我。” 木工连忙道谢,道士又说:“你不用愁走不动路,明天一定能按时到。” 木工回到家,按照道士的吩咐服了药。刚吃完,手脚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半夜都没睡着,可到了后半夜,疼痛突然停了,他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五更天的时候,木工醒了过来,试着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没想到手脚竟然能伸直了,走路也跟以前一样利索。他又惊又喜,赶紧跑到后土庙前,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道士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木工跪下磕头道谢,道士说:“我给你一个药方,你以后可以用它给人治病,别再做木工了。” 木工接过药方,又问道士的姓名和住处,道士说:“我住在紫极宫,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就转身走了。后来木工用这个药方给人治病,治一个好一个。他专程去紫极宫找道士道谢,却再也没找到过。后来有个常年生病的妇人,也遇到了一个样貌相同的道士,吃了道士给的药就好了,人们都说这道士是神仙下凡。 八、飞盅:江岭间的无形杀手 江岭一带流传着一种可怕的飞盅,它来的时候会发出 “啾啾唧唧” 的鸟鸣声,却看不见踪影。 要是被飞盅击中,人马上就会得痢疾,大便带血,不管吃什么药都没用,十天半个月之内肯定会死。当地的百姓都怕得要命,晚上睡觉都不敢开窗,走路也尽量避开偏僻的树林和草丛,就怕遇到这种无形的杀手。 九、菌毒:岭南的夺命毒菌 岭南一带的风俗很奇特,有人专门用毒药害人。他们让家里的老仆人吃 “治葛”(一种有毒植物)死去,然后把尸体埋在地里。过一段时间,坟堆上就会长出菌子 —— 长在尸体肚子正上方的菌子,人吃了立刻就死;长在手脚、额头位置的,当天就死;长在坟堆边缘的,过几天才死;离尸体远一点的,可能过一两个月才发作;就算离得再远,最多两三年,吃了的人也难逃一死,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唯独陈怀卿家有解药,能解这种菌毒。还有更狠毒的,有人把菌毒涂在马鞭头、马缰绳上,只要不小心碰到手,就会中毒;要是碰到嘴,当场就会丧命。 十、田承肇:蛇毒蚀臂断指救身 前蜀将领田承肇,曾经率领骑兵驻守凤翔。有一次,他带着几个骑兵偷偷出城,在树林里解鞍休息。忽然看到面前几尺见方的空地上,长着一根几尺高的小树苗,光秃秃的没有枝叶,长得笔直光滑。 田承肇觉得好奇,走过去用手上下摩挲。没想到刚摸了几下,手指就像被毒虫咬了一样,钻心的疼,根本忍不住。他赶紧上马赶回军营,回到营中时,整条胳膊已经肿得比水桶还粗,疼得他满地打滚。 当时附近深山里住着个老婆婆,擅长用禁术治病,田承肇赶紧让人把她请来。老婆婆一看他的胳膊,就说:“这是胎生的七寸蛇出没的地方,蛇毒喷在了树上,你摸了树枝,毒就钻进了胳膊里,再晚就没救了。” 田承肇点点头:“我当时确实在树下看到过蛇皮。” 他赶紧让人去那片树林里挖掘,果然挖出两条六七寸长的小蛇,当场打死了。老婆婆开始作法,嘴里念念有词,用手顺着田承肇的胳膊往下捋,毒慢慢从胳膊降到手腕,又集中到食指上。可到了食指指尖,毒就再也捋不下去了,食指肿得像个小球。 老婆婆说:“只能把这节手指砍掉,不然毒会再扩散。” 田承肇咬着牙点头,老婆婆拿出锋利的刀子,一刀砍断了他的食指第一节。砍掉的那节手指,肿得像个气球一样,里面全是毒液。断指之后,田承肇的胳膊慢慢消肿,疼痛也消失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十一、蛇毒:艾灸解毒的民间妙法 赵延禧说,被毒蛇、毒虫咬伤后,赶紧在伤口上放艾绒,点燃艾灸,马上就能好,不然就会中毒而死。 不管是被什么蛇咬,都要在咬伤的地方直接艾灸,这样能把毒气引出来,疼痛自然就止住了。这是民间流传的土办法,好多人都靠这个捡回了命,比吃汤药还管用。 十二、冶葛鸩:相生相克的毒物与解药 冶葛是一种剧毒植物,人吃了马上就死。但有意思的是,长冶葛的地方,旁边一定会长白藤花,白藤花能解冶葛的毒。 鸩鸟是剧毒之物,它喝过水的地方,水就会有毒,其他动物喝了就会死。但鸩鸟吃蛇,而犀牛偏偏能克它 —— 犀牛要是不在水里洗角,那水里的毒就解不了,动物喝了还是会死;只要犀牛洗过角,水里的毒性就会消失。 十三、杂说药:鸟兽皆知的解毒智慧 医书上说,老虎中了药箭,会去吃清泥解毒;野猪中了药箭,会撞断荠草来吃;野鸡被老鹰抓伤,会用地黄叶贴在伤口上止血愈合。 礜石能毒老鼠,张鷟曾经试过:把礜石放在老鼠旁边,老鼠中毒后像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不认人,但还知道去找泥汁喝,喝了没多久就恢复正常了。鸟兽虫鱼都知道自己找解药,何况是人呢? 被蚕咬了,用甲虫的粉末敷在伤口上就好;被马咬了,把马鞭鞘烧成灰,涂在伤口上就行 —— 这都是利用万物相克的道理。被蜘蛛咬了,用雄黄粉末敷;筋断了要接上,就取旋覆根绞出汁液,把断开的筋对齐,涂上汁液再包扎好,筋就能重新长在一起。蜀地有很多奴仆逃走时,会用刀刻断自己的筋,主人就用这个办法给他们接筋,百试百灵。 十四、异疾录:那些匪夷所思的怪病 (一)绛州僧:噎疾背后的两头鱼 永徽年间,绛州有个和尚得了噎疾,吃什么都咽不下去,这样熬了好几年,眼看就要不行了。临终前,他对弟子说:“我死了之后,你们把我的胸口和喉咙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也好知道这病的根源。” 和尚说完就去世了,弟子们按照他的遗言,剖开了他的胸腹。没想到从胸口里取出一个东西,长得像鱼,却有两个头,全身都长着肉鳞。弟子们把它放进钵里,这东西竟然在钵里跳个不停。 弟子们觉得奇怪,试着把各种调料放进钵里,虽然没看到它吃,但没多久调料就全化成了水;又把毒药放进去,毒药也很快被它化解了。当时正是夏天,寺里的僧人在水边做靛蓝染料,有个僧人顺手舀了一点靛水倒进钵里。这东西立刻吓得绕着钵壁乱跑,没多久也化成了水。从此之后,民间就流传着用靛水治疗噎疾的方子。 (二)崔爽:食鲙过量吐虾蟆 永徽年间,有个叫崔爽的人,特别爱吃生鱼片,一顿能吃三斗才过瘾。有一天,他又饿了,让家人做生鱼片,可鱼片还没做好,他就饿得受不了了,突然一阵恶心,吐出一个像虾蟆一样的东西。从那以后,崔爽再也不想吃生鱼片了,一看到就觉得反胃。 (三)刘录事:骨珠化人殴自身 大历年间,和州有个刘录事,罢官后住在和州旁边的县里。他食量惊人,一个人能吃好几个人的饭,尤其爱吃生鱼片,总说没吃过瘾。 县里有个客人想见识一下他的食量,特意捕了一百多斤鱼,在野外摆了宴席,请了好多人来围观。刘录事一开始吃了几碟生鱼片,突然觉得喉咙里卡了个小东西,他咳嗽了几声,咯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骨珠子,随手放在茶瓯里,用碟子盖住,接着往下吃。 吃到一半,他听到茶瓯那边有动静,一看,盖在上面的碟子竟然歪了。他拿起碟子,只见那颗骨珠子已经长到好几寸长,像人的样子。在场的客人都围过来看,那东西越看越长,顷刻间就长到了和刘录事一样高。 突然,那东西扑过来抓住刘录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打得头破血流。打了半天,两个人突然分开,一个往大厅西边跑,一个往大厅左边跑,最后都从后门跑了出去,在门口撞了个满怀,“唰” 地一下合二为一,又变成了刘录事。 刘录事眼神呆滞,像傻了一样,过了半天才能说话。别人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从那以后,刘录事再也不吃生鱼片了,一提起就害怕。 (四)句容佐史:麻鞋底异物销鱼鲙 句容县有个佐史,特别能吃生鱼片,一次能吃几十斤,还总说没吃饱。县令听说他食量惊人,特意让人准备了一百斤生鱼片,让他当场吃。佐史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竟然把一百斤生鱼片全吃光了。 刚吃完,他就觉得胸口发闷,过了很久,突然吐出一个东西,样子像麻鞋底。县令让人把这东西洗干净,放在剩下的生鱼片旁边,没过一会儿,那些生鱼片竟然全化成了水。 县令找了好多医生、术士来问,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让小吏把这东西带到扬州去卖,叮嘱道:“要是有人买,你就抬高价钱,看看能卖多少钱。” 小吏到了扬州,过了四五天才有个胡人来问价。 胡人一开始出价一千文,小吏不卖,胡人一路加价,加到三百贯文,就不再加了,也不讨价还价。有人对胡人说:“这是句容县令家的东西,你要是真心想买,就跟我去句容吧。” 胡人跟着小吏来到句容,县令问他这是什么,胡人说:“这是销鱼之精,能化解人肚子里的肿块。有人生病的话,取一小块像手指尖那么大,用绳子系着放在肿块处,肿块就会消失。我们国家的太子从小就长了这种肿块,国王悬赏千金求药方,你要是肯卖,能赚大钱。” 县令最后把这东西卖了一半给胡人,赚了不少钱。 (五)崔融:腹虫蚀身痛而亡 唐朝国子司业、知制诰崔融,得了一种怪病,病了一百多天,肚子里像是有虫子在啃咬内脏,疼得他忍无可忍。有一天,一个像壁虎一样的东西从他下身爬了出来,没过一会儿,崔融就去世了。 (六)刁俊朝:瘿中猱精致风雨 安康有个艺人叫刁俊朝,他的妻子是个巴地妇人,脖子上长了个瘿瘤。一开始那瘿瘤只有鸡蛋大小,慢慢长到三四升的瓶子那么大,五年后,竟然长得像好几斛的大鼎,重得妻子都走不了路。 奇怪的是,这瘿瘤里竟然能传出琴、瑟、笙、磬这些乐器的声音,仔细听还很有音律,清脆悦耳。又过了几年,瘿瘤外面长出了无数像针芒一样的小窟窿。每次快要下雨的时候,小窟窿里就会吹出白烟,像丝线一样飘上天,慢慢散开,聚成乌云,很快就会下雨。 家里人都怕得要命,劝刁俊朝把妻子送到深山里去。刁俊朝舍不得,对妻子说:“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没法保护你了。把你送到没人的地方,你愿意吗?” 妻子说:“我这病确实吓人,送出去也是死,剖开也是死,你不如把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刁俊朝咬咬牙,磨快了刀子,正要往妻子的瘿瘤上砍。突然,瘿瘤里传来一阵巨响,接着四分五裂,一只大猱(猕猴)从里面跳出来,飞快地跑走了。刁俊朝赶紧用帛絮把妻子的伤口裹住,虽然瘿瘤没了,但妻子已经奄奄一息。 第二天,有个道士上门拜访,说:“我就是昨天从你妻子瘿瘤里跑出来的猱。我本是猕猴精,能呼风唤雨。前些年和汉江鬼愁潭的老蛟来往,经常帮它打探过往的船只,让它把船弄翻,抢夺船上的粮食养活子孙。昨天太一神诛杀老蛟,搜查它的同党,我只好躲进你妻子的脖子里避难。虽然跟你妻子无冤无仇,但也连累了她。我在凤凰山神那里求来了一点灵膏,你给她涂上,她就能好。” 刁俊朝按照道士的话,把灵膏涂在妻子的伤口上,伤口立刻就愈合了。刁俊朝挽留道士吃饭,道士吃完后,又唱了一首歌,歌声像乐器演奏一样动听。唱完之后,道士起身告辞,再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事发生在大定年间。 (七)李生:乳中雉出命归西 天宝年间,陇西有个李生,从平民被选拔为桂州参军。到任后没多久,他得了热病,烧了十多天。后来左边的乳房开始疼得受不了,一看,已经肿得像个痈疽。 他赶紧请医生来诊脉,医生说:“你的脏腑没什么问题,但胸口里好像有个东西,用嘴啄你的乳房,现在乳房疼得化脓,已经没法治了。” 又过了十多天,李生的病越来越重,乳房的痈疽破溃了,一只野鸡突然从里面飞了出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当天晚上,李生就去世了。 (八)魏淑:缩身如婴复长大 大历年间,元察担任邛州刺史,州里有个将领叫魏淑,身材高大魁梧,当年四十岁,上有老下有小。突然有一天,他得了一种怪病,不疼不痒,就是饭量一天比一天小,身体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找了好多医生、术士,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也没法医治。不到一年,魏淑就瘦得像个婴儿,不能走路、不能坐,也说不出话,只能靠母亲和妻子轮流抱着。 到了魏淑生日那天,家里人请了僧人来做法事、摆斋饭。他妻子用钗尖挑着饭,一点点喂给他吃,没想到他竟然吃完了一小瓯。从那以后,他的饭量一天天增加,身体也慢慢长大,不到半年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元察恢复了他的官职,魏淑干活、打仗跟以前一样有力气。十多年后,他在抵御蛮夷的战斗中战死沙场。 (九)皇甫及:十四暴长无疾逝 咸通壬辰年,太原少尹皇甫家有个儿子叫皇甫及,出生时和普通孩子一样。到了十四岁那年,他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一个劲地长高。 没过多久,他的身高就超过了七尺,腰围也粗了好几圈,饭量也变成了以前的三倍,一顿要吃好多东西。第二年秋天,皇甫及没有任何病痛,突然就去世了,家里人都伤心不已。 (十)王布:鼻藏乐神遇梵僧 永贞年间,东市有个百姓叫王布,识字明理,家里很有钱,藏了上千万贯钱财,来往的商人都愿意和他结交。他有个女儿,十四五岁,长得漂亮又聪明,可鼻子里长了个怪东西 —— 两个鼻孔里各垂着一个息肉,像黑色的皂荚子,根部细得像麻线,长一寸多,一碰就疼得钻心。 王布花了几百万贯钱,请了好多医生来治,都没治好。有一天,一个外国僧人来家里乞讨,看到王布愁眉苦脸的,就问:“我听说你女儿得了怪病,能让我看看吗?我能治好她。” 王布又惊又喜,赶紧把女儿带出来。 外国僧人取出一种纯白色的药粉,吹进女孩的鼻孔里。过了一会儿,他轻轻一摘,就把两个息肉摘了下来,只流了一点黄水,女孩一点都不觉得疼。王布要赏给僧人一百两金子,僧人说:“我是修道之人,不收厚礼,只求你把这两个息肉给我。” 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把息肉包好,飞快地走了,跑得像飞一样。王布觉得他一定是圣贤之人。 僧人走了五六坊的路,有个长得像美玉一样的少年,骑着白马追了上来,叩响了王布家的门:“刚才有个外国僧人来过吗?” 王布赶紧把他请进来,说了僧人的事。少年叹气说:“我的马不小心崴了脚,竟然被他抢先了。” 王布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少年说:“上帝丢了两个乐神,最近知道他们藏在你女儿的鼻孔里。我是天上的人,奉命来取,没想到被这僧人先取走了,我回去一定会受惩罚。” 王布刚要行礼,少年抬手一挥,就不见了踪影。 (十一)侯又玄与人面疮 荆州有个隐士叫侯又玄,有一次去郊外,在一座荒坟上方便。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肘磕破了,伤口还挺深。他走了几百步,遇到一个老人,老人问他怎么了,侯又玄说了自己摔跤的事,还让老人看了伤口。 老人说:“我正好有良药,给你敷上,十天别揭开,一定能好。” 侯又玄照做了,十天后揭开一看,胳膊竟然掉了下来。后来侯又玄的五六个兄弟都陆续生病,生病后都会流血一个多月。侯又玄看到哥哥的两条胳膊上,突然长了六七处疮,小的像榆钱,大的像铜钱,每个疮都长得像人脸。 还有江南有个商人,左臂上长了个疮,也像人脸,平时没什么痛苦。商人开玩笑往疮的 “嘴” 里滴酒,疮的 “脸” 竟然会变红;给它喂东西,不管什么都能 “吃” 下去。吃多了,商人就觉得胳膊里的肉发胀,怀疑疮里面有胃。要是不给它喂食,整条胳膊就会变瘦。 有个医术高明的人,让他试着用各种药来治。金石、草木之类的药都试遍了,轮到贝母时,那疮竟然皱起眉头、闭上了嘴。商人高兴地说:“这药一定能治好它!” 他用小苇筒撬开疮的 “嘴”,把贝母灌了进去。过了几天,疮就结了痂,慢慢痊愈了。 (十二)李言吉:睑中黄雀破瘤飞 金州防御使崔尧封,有个亲外甥叫李言吉。李言吉的左眼皮上突然发痒,接着长了个小疮,慢慢长得像鸭蛋那么大,根部细得像琴弦,一直压着眼睛,睁都睁不开。崔尧封很担心他。 有一天,崔尧封让李言吉喝酒,把他灌得大醉,然后拿起刀子,一下子把那个赘瘤剖了下来。李言吉醉得人事不省,一点都没感觉到。赘瘤被剖开后,里面竟然有一只黄雀,扑腾着翅膀鸣叫着飞走了。 (十三)蒯亮:瘤中异物藏玄机 处士蒯亮说,他认识一个人,额头角上长了个瘤子。医生给他割开瘤子,取出一颗黑色的石头棋子,用大斧头砍都砍不坏。 还有个人小腿上长了个瘤子,有一次去亲戚家,被疯狗咬了一口,正好咬在瘤子上。没想到瘤子被咬破后,里面竟然掉出一百多枚针,每枚都能用,那人的病也跟着好了。 第220章 相一 一、袁天纲:神眼断祸福的蜀地奇人 蜀郡成都人袁天纲,出身官宦世家,曾祖父、祖父、父亲都当过官。可他从小没了父亲,家里贫穷,却痴迷道家技艺,尤其精通相术,看人脸就能断人生死富贵,从没出过差错。 唐武德年间,袁天纲做了火井县县令,贞观六年任期届满,他上京述职。唐太宗早就听说他的名声,特意召见他,笑着问:“巴蜀自古有严君平这样的相术大师,如今我有你,你觉得自己和他比怎么样?” 袁天纲拱手答道:“严君平生不逢时,我却遇到了圣明的君主,论机遇,我比他强。” (一)窦轨:伏犀贯顶定功名 隋朝大业末年,窦轨在剑南德阳县游历,日子过得贫苦,和袁天纲住在一起。窦轨叹着气问自己的命运,袁天纲仔细打量他:“你额头有伏犀骨,一直贯通到玉枕,脸颊两侧的辅角也长得圆满,从现在起十年后,你必定富贵,成为圣朝的得力大臣。右边辅角隆起且光洁,你会在梁州、益州一带立下大功。” 窦轨连忙道谢:“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后来窦轨果然当上了益州行台仆射,一到任就派人把袁天纲请来,笑着说:“还记得当年在德阳县的约定吗?” 他盛情款待袁天纲,再请他给自己看相。袁天纲看了许久:“你的骨相和以前一样好,但眼睛里红光贯瞳,说话时面带赤色,当了将军后肯定杀了不少人,希望你多加克制。” 窦轨后来果然性情暴躁,行军打仗时杀戮过重。 武德九年,窦轨被召入京,临行前又问袁天纲:“我这次能当什么官?” 袁天纲答道:“你面相上的贵人之气没散,辅角右侧更有喜色,到了京城一定能得到圣恩,还会回到益州任职。” 这一年,窦轨果然被重新任命为益州都督。 (二)杜淹三人:同遭贬谪复荣贵 袁天纲刚到洛阳时,住在清化坊,每天上门求他看相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踏破了。有一天,杜淹、王珪、韦挺三人一同来拜访,袁天纲逐个打量:“杜公兰台(鼻子左侧)饱满,学堂(额头)宽广,王公安法令(嘴两侧)分明,天地相临(额头和下巴相称),十年内你们都会当上五品要职;韦公面相像大兽,文角(额头纹理)天成,会得到贵人提携,一开始会做武官。” 他又单独对杜淹说:“二十年后,你们三人恐怕会一起遭贬,但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能回来。” 后来杜淹升任侍御史,武德年间成了天策府兵曹、文学馆学士;王珪做了隐太子的中允;韦挺被隐太子提拔为率更令。武德六年,三人果然一起被流放隽州。 他们路过益州时,专程找到袁天纲,哭着说:“你在洛阳说的话都应验了,现在我们落得这般田地,再帮我们看看吧。” 袁天纲看了看他们的骨相:“你们的骨相比以前更好了,不久就能回京,最终都会享尽荣贵。” 武德九年六月,三人果然被召回京城,再次路过益州时又去见袁天纲。袁天纲说:“杜公到京后会当三品要职,寿命我算不出来;王、韦二公日后也能当三品官,且有长寿之相,但晚年仕途都不顺,韦公尤其明显。” 后来杜淹官至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王珪当了侍中,后出为同州刺史,韦挺历任蒙州刺史,最终都死在任上,一一应验。 (三)岑文本:三品之荣损寿元 贞观年间,袁天纲被召到九成宫。中书舍人岑文本请他看相,袁天纲仔细端详后说:“舍人学堂开阔,眉毛过目,文才名扬天下。头上有天生异骨,但还没完全长成,从正面看能当三品官,从背面看却没有三品之相。而且你四肢虚弱,骨肉不相称,就算当上三品官,恐怕也是折寿的征兆。” 后来岑文本果然官至中书令,没多久就去世了。 (四)房玄龄与李审素:富贵在人不求自至 房玄龄和李审素一起找袁天纲看相,房玄龄先问:“李兄恃才傲物,你看他能当什么官?” 袁天纲答道:“他看不出有五品官的福分,最多能当个六品以下的清要官职。” 李审素不服气,反问房玄龄的命运,袁天纲说:“这位先生是大富大贵之相,你要是想当五品官,就得靠他提携。” 李审素根本不信。 后来房玄龄当上宰相,李审素只做了起居舍人就去世了。唐高宗听说袁天纲当年的预言后,让房玄龄追赠李审素五品官,房玄龄上奏,追赠他为谏议大夫。 (五)自身大厄:预知死期无遗憾 申公高士廉问袁天纲:“你以后还能当什么官?” 袁天纲答道:“我自己的相禄已经尽了,不会再升官,恐怕今年四月会有大劫,过不了四月就会去世。” 后来他果然在当年四月病逝。 (六)蒋俨:七年幽禁终富贵 蒲州刺史蒋俨小时候,袁天纲给他看相:“这孩子将来会多年被囚禁,之后会大富大贵,从某个官职一直做到刺史,活到八十三岁,当年八月五日午时禄尽。” 蒋俨后来征讨辽东,兵败被俘,在高丽的地阱里囚禁了七年。高丽平定后他回国,仕途果然和袁天纲说的一样,一直做到蒲州刺史。八十三岁那年,他对家人说:“袁公说我八月五日禄尽,我大概要不行了。” 于是摆下宴席,和亲友告别。没过多久,朝廷果然下旨让他退休,停止发放俸禄,几年后他安然去世。 (七)李义府:贵极人臣寿不长 李义府寄居在蜀地时,袁天纲见了他十分惊奇:“这位郎君将来会贵极人臣,但寿命不长。” 袁天纲请李义府到家里做客,托付他说:“我的儿子有七品官的福相,希望你以后多多提携。” 李义府答应了,又问自己能活多久,袁天纲答道:“五十二岁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李义府被安抚使李大亮、侍中刘洎等人接连举荐,唐太宗召见他,让他以《咏乌》为题作诗,他当场写成:“日里扬朝采,琴中伴夜啼。上林多少树,不借一枝栖。” 唐太宗十分欣赏:“我把整棵树都借给你,何止一枝!” 于是从门下典仪破格提拔他为监察御史。他后来的官职和寿命,都和袁天纲说的一模一样。 (八)李峤:龟息之相贵而不富 赞皇公李峤从小才华出众,可他的四个兄弟都没活过三十岁,只有他长大成人。母亲十分担心,专程找袁天纲看相。袁天纲说:“郎君神气清秀,但寿命不长,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李母听了悲痛不已,李峤当时已经名满天下,大家都觉得他会富贵,根本不信这话。 李母又请袁天纲来家里吃饭,再次让他细看,袁天纲还是那句话:“肯定活不过三十。” 李母恳求袁天纲住在家里,和李峤同榻而眠。袁天纲上床就睡熟了,李峤却心事重重睡不着。到了五更天,李峤实在熬不住睡着了,袁天纲正好醒来,看到李峤没了呼吸,伸手一探,鼻息全无,吓了一跳。他仔细观察,发现李峤的气息竟然从耳朵里进出。 袁天纲轻轻拍醒李峤,起身向李母道贺:“我观察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关键,现在终于发现了,郎君是龟息之相,将来一定大贵长寿,只是不会富裕。” 后来果然如此,李峤在武则天天授年间当上宰相,可家里一直很贫穷。武则天多次去他家里,看到他睡觉时挂着青色的粗布帐子,感叹道:“国相住得这么简朴,有失大国体面。” 于是赏赐给他御用的绣罗帐。可李峤睡在里面,一整晚都不安稳,还生了病,上奏说:“我小时候相师说我不宜享用奢华之物,所以睡不安稳。” 武则天叹息良久,让他继续用原来的帐子。 李峤身材矮小,五官都没有富贵厚重之相,当时没人觉得他能身居高位。他在润州任职时,奉命去宣州山中采银,当时误传他暴亡,满朝文武都为之悲痛。他的堂舅、冬官侍郎张询古十分伤心,派人去打探消息,正好遇到南方来的使者说:“确实死了。” 张询古痛哭流涕,朝中大臣纷纷安慰他。当时有个擅长相术的人,据说得了袁天纲的真传,大臣们都私下问他,他说:“我早就知道李舍人禄位浅薄。” 大家追问,他又说:“李舍人虽然有才华,但五官相貌都不出众,之前看到他加授朝散大夫,我就担心他命不久矣。” 大家都深表认同。可谁也没想到,李峤最终三次担任宰相,位极人臣,可见他的相有多难测,只有袁天纲看透了。 (九)姚崇:猎夫改命成宰相 陕州刺史王当有个女儿,想找个贵婿,于是召集州县的文武官员,让袁天纲挑选。袁天纲看了一圈说:“这里没有贵婿,我认识一个叫姚某的果毅都尉,他有个贵子,可以把女儿嫁给她,将来一定能沾光。” 王当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的人都嘲笑他,因为那个贵子就是姚崇,当年二十三岁,整天就知道打猎,根本不读书。 有一次,姚崇去亲戚家喝酒,遇到一个相师,相师说:“你将来会大富大贵。” 说完就走了。姚崇追上去问,相师说:“你会非常尊贵,能当宰相。” 姚崇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劝他读书。姚崇于是不再打猎,发奋勤学,以挽郎的身份入仕,最终真的当上了宰相。 (十)袁客师:子承父业验如神 袁天纲的儿子袁客师,继承了父亲的相术,预言也很灵验,官至廪牺令。显庆年间,他和贾文通一起在宫中供奉。唐高宗用银盒子装了一只老鼠,让几位懂术数的人猜测里面是什么,大家都说是一只老鼠。袁客师说:“是老鼠,但进去一只,出来四只。” 打开盒子一看,原来老鼠在里面生了三只小老鼠,一共四只。 有一次,袁客师和一个书生一起过江,上船后他仔细看了看船上所有人的气色,对同伴说:“不能马上开船。” 于是拉着同伴上岸,私下说:“我看到船上几十人鼻下都有黑气,不久就会有大难,怎么能明知故犯,再等等吧。” 船还没开,就见一个男子神色高昂,跛着一只脚,背着担子、赶着驴上船。袁客师见了,对同伴说:“可以走了,有贵人在船上,我们不用担心了。” 船开后到了江心,突然狂风大作,波涛汹涌,大家都吓得要命,最终还是平安抵达了对岸。后来打听那个赶驴的男子,原来是娄师德,后来官至纳言。 二、张冏藏:齐名天纲的相术大师 张冏藏的相术和袁天纲齐名,同样能断人生死富贵,百发百中。 (一)裴某:五十得官因荜拨 河东有个姓裴的人,五十三岁还只是个三卫(低级武官)。那年夏天,他轮到进京值勤,走到浐水西边的店里买饭吃。同桌有个老人对他说:“你是贵人啊。” 裴某苦笑道:“我都五十三了,还只是个三卫,哪敢奢望官爵,老人家怎么说我是贵人?” 老人笑着说:“你自己不知道罢了,从现在起二十五天后,你会当上三品官。” 说完就告辞了,这人正是张冏藏。 裴某到了京城,值勤已经二十一天,恰逢唐太宗气疾发作,御医们用尽名贵药材都没效果,唐太宗坐卧不安,吃不下睡不着。于是下令,三卫以上、朝士以下的官员,都可以进献药方。裴某按照惯例进献了一个方子:用乳煎荜拨服用。唐太宗服下后,病立刻就好了。 太宗下旨让中书省给裴某授五品官,宰相们犹豫再三,不敢贸然拟定。没过几天,唐太宗的气疾又犯了,再次服用荜拨后痊愈。太宗问起之前那个献方的三卫得了什么官,中书省回答说还没确定是授文官还是武官。太宗发怒:“能治好我这个平定乱世的天子,怎么能不给官?要是治好了宰相的病,肯定当天就授官了!” 当天就特恩授予裴某三品正员京官,任命为鸿胪卿,后来他一直升迁到本州刺史。 (二)刘仁轨:犯险得贵至仆射 尉氏人刘仁轨,七八岁的时候,张冏藏路过他家门口,看到他后对他父母说:“这孩子骨相奇特,将来会有富贵俸禄,要好好教养。” 后来刘仁轨当了陈仓县尉,张冏藏当时被流放剑南,路过岐州。岐州刺史冯长命让他给下属官员看相,张冏藏说这些人都当不上五品官。 他出门时遇到刘仁轨,脸色立刻变了,回头对冯长命说:“我找到贵人了。” 于是仔细打量刘仁轨,说他将来能当仆射,又说:“二十年前,我在尉氏见过一个小孩,骨相和你很像,当时没问姓名,不知道是不是你。” 刘仁轨笑着说:“那个尉氏小孩就是我。” 张冏藏说:“你本来最多当四品官,要是犯了大罪,就能升到三品以上。” 后来刘仁轨从给事中出任青州刺史,负责海运,遭遇风浪丢了船只,被河间公李义府诬陷,御史袁异式审理此案,大理寺判了他死刑,皇帝特意下旨免死除名,让他到辽东效力。后来他被召回京城,担任大司宪,最终官至左仆射,果然应了张冏藏的话。 (三)卢嘉瑒:龆齓显相典十郡 卢嘉瑒在许州有庄田,和表丈人河清人张某是邻居。张某担任监察御史,后来丁忧守孝。守孝期满后,他带着卢嘉瑒一起去找张冏藏。当时卢嘉瑒还只是个小孩,张某让他站在中门外,自己进去见张冏藏,问:“我守孝期满,想去拜见宰相,你看怎么样?” 张冏藏说:“你能保住原来的官职,就算升迁,也不过是省郎。” 说完,张冏藏送张某出门,突然看到卢嘉瑒,对张某说:“你的官爵比不上这个孩子,这孩子将来非常尊贵且长寿,会担任十个郡以上的长官。” 后来卢嘉瑒果然历任十个郡的太守,活到了八十岁。 (四)魏元忠:怒中显相登宰辅 魏齐公元忠年轻时,曾去拜见张冏藏,张冏藏对他很冷淡,他询问自己的前途,张冏藏也不回答。元忠大怒:“我不远千里赶来,带着干粮,不是来闲逛的,本以为你会给我指点迷津,可你却闭口不言,一点诚意都没有!穷通富贵自有天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拂袖而去。 张冏藏连忙起身说:“你的相,就在发怒的时候显现出来了,将来你会位极人臣。” 后来魏元忠果然当上了宰相。 (五)高敬言:命运丝毫不差 高敬言担任雍州法曹时,张冏藏给他写信说:“你从现在起会担任刑部员外、郎中、给事中、果州刺史,十年后担任刑部侍郎、吏部侍郎,两年后会得风疾,改任虢州刺史,这是你最后的官职,七十三岁寿终。” 后来高敬言担任给事中时,在宫中当值,武则天问高士廉:“高敬言是你的什么亲戚?” 高士廉说:“是我的侄子。” 后来武则天问高敬言,高敬言说:“我籍贯山东,高士廉是功勋贵族,和我只是同宗,不是近亲。” 武则天把这话告诉高士廉,高士廉说:“高敬言太没有德行,我曾经责备过他,他竟然不认我。” 武则天又气又怪,把高敬言贬为果州刺史。当时高士廉的公主还在,高敬言辞官告别时,公主怒气冲冲不见他,他也没能改任。 九年后,公主和高士廉都去世了,朝廷知道高敬言受了委屈,把他召回京城担任刑部侍郎,后来又升任吏部侍郎。没多久他果然得了风疾,武则天让他去一个临近的小州养病,任命他为虢州刺史,最终在七十三岁时去世,和张冏藏说的分毫不差。 (六)三宰相:同见皆登辅弼位 姚元崇、李迥秀、杜景佺三人,当年一起参加选拔,顺便去找张冏藏看相。张冏藏说:“你们三人都会当上宰相,其中姚元崇最富贵,还会多次担任宰相。” 后来三人的命运果然都如他所言。 三、张柬之:六十三岁发迹的宰相 张柬之担任青城县丞时,已经六十三岁了。有个擅长相术的人见了他说:“你将来会位极人臣。” 当时没人相信,觉得他一把年纪还只是个县丞,根本没机会发达。 后来张柬之参加制策考试,竟然落榜了。武则天觉得录取的人太少,让有关部门从落榜的人中再挑选。官员上奏说有一个人策论写得很好,只是书写不符合规范,所以被淘汰了。武则天看了他的策论,觉得是个奇才,立刻召见他,询问策论中的内容,张柬之对答如流,武则天十分赏识,把他补为上第,任命为王屋县尉。 谁也没想到,这个六十三岁的老县尉,后来一路升迁,最终当上了宰相,还被封为汉阳王,应验了相师的预言。 四、陆景融:三十年预言验桐树 陆景融担任新郑县令时,有个客人对他说:“你从现在起三十年,会担任这个州的刺史,而且会坐在当年法曹厅的位置上。” 陆景融根本不信,当时他记得法曹厅前有一棵桐树。 三十年后果然应验,陆景融当上了郑州刺史,他办公的厅堂前正好有一棵桐树。他打听后才知道,这个厅堂本来是法曹厅,往年刺史觉得自己的官宅太窄,就把法曹厅打通,改成了刺史厅。直到这时,他才相信当年客人的预言一点都没错。 五、程行谌:六十尉官享九旬 程行谌六十岁时还只是陈留县尉,同僚们觉得他年纪大、官位低,经常侮辱他。有一天,一个老人上门拜访,说起他的官运和寿命。没多久,县里的官员都来了,还是像往常一样侮辱程行谌。老人说:“你们的官运和寿命,都比不上程公。程公从现在起,会担任三十一个官职,活到九十岁以上,官至御史大夫,去世后追赠仆射时会有小波折。” 大家都不信。 当时程行谌的妹夫刚被任命为绛州某县县令,妹妹准备去投奔丈夫,让老人给她看看吉凶。老人看了后说:“你的丈夫现在已经生病了,距离绛州八十里的地方,很快就会有凶信传来。” 程行谌的妹妹忧心忡忡地出发了,走到距离绛州八十里的地方,果然传来了丈夫去世的消息。 后来程行谌果然官至御史大夫,九十多岁才去世,朝廷追赠他为仆射右相,所有事情都和老人说的一模一样。 六、魏元忠与郑惟忠:挚友同途不同命 宰相魏元忠和礼部尚书郑惟忠都是宋州人,两人都很有才华,年轻时是好朋友。快三十岁了,两人都还没出名,于是一起去找善相者看相。相师对他们礼遇有加,自言自语道:“古人说物以类聚,果然没错。” 他对魏元忠说:“你将来会位极人臣,声名显赫,为人忠心正直,敢于直言,是国家的栋梁,能当宰相。贵是贵了,但命运多舛,会经常遭遇忧患,不过这些都是当宰相之前的事,不用太担心,只要遇事果断,听到消息就行动就行。” 他又对郑惟忠说:“你会佩戴金章紫绶,福禄无边,既能当上三品官,也能升任八座(高级官员),仕途不会被贬黜,寿命也很长。” 魏元忠又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有俸禄?最终会在什么职位上终老?” 相师答道:“今年如果上书言事,俸禄就会到来;罢相之后,出巡江表一带,仕途就会终结。” 当年,魏元忠就在凉宫上书陈事,可过了很久都没消息,粮食吃完了只好回去。路上遇到老朋友,送了他一些绸缎,他又返回凉宫,这时朝廷已经下旨召他入京,任命他为校书郎,后来升任中丞、大夫。期间他多次忤逆圣旨、触犯权贵,被多次谴责,还被关进监狱严刑审问。每次他都想自杀,可一想起相师的话,就又自我宽解,反而更加耿直敢言,始终没有屈服,最终免于灾祸,当上了宰相。后来他从仆射被贬到南郡,在江上走了几天,病重卧床,叹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果然没多久就去世了,应验了相师的预言。 第221章 相二 一、裴光庭:才浅命贵的宰相 开元初年,姚元崇做中书令,权倾朝野。有个擅长相术的人来拜访他,姚元崇想试试这人的本事,就让他偷偷在朝堂上观察,看看百官中谁将来能当宰相。相师看了一圈,指着武官裴光庭对姚元崇说:“就是他。” 姚元崇有点不信 —— 裴光庭当时只是个武官,看着就不是能辅佐朝政的料子。但他还是让人把裴光庭请到家里,想亲自聊聊。两人坐在堂屋里说话,裴光庭谈吐平平,既不懂治国要务,学问也不深,姚元崇心里更犯嘀咕,又让相师在堂后挂着帘子,再仔细看看。 裴光庭走后,相师笃定地说:“错不了,他就是未来的宰相。” 姚元崇皱着眉反驳:“宰相要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得有真才实学才行。我刚才跟裴光庭聊,他根本不是能办大事的人,学问也差,怎么可能有当宰相的福气?” 相师笑着说:“您说的是‘才’,我说的是‘命’。才华和命运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啊。” 姚元崇还是不信,可没过几年,裴光庭真的当上了宰相,而且在任上干了好几年,朝野上下都称他是名相。姚元崇这才不得不服,原来命运真的能超越才华。 二、安禄山:猪龙难驯的叛臣 唐玄宗曾在勤政楼设下百戏,邀请百官同乐,还特意让安禄山坐在东边的隔间里观看。当时还是太子的肃宗劝道:“从古到今,没有臣子跟君主并排坐着看戏的道理啊。” 玄宗却满不在乎:“安禄山有奇特的相貌,我是想借这场面禳除他身上的凶气,免得将来出事。” 还有一次,玄宗跟安禄山夜里宴饮,安禄山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睡着了。有人偷偷一看,吓得赶紧禀报 —— 安禄山竟然变成了一头猪,脑袋却是龙的样子!左右侍从都慌了,玄宗却摆摆手:“不过是头猪龙罢了,成不了气候。” 始终没杀他。 安禄山早年只是韩公张仁愿手下的小吏,每天干些跑腿打杂的活。张仁愿有个习惯,常让安禄山给他洗脚。有一次洗脚时,安禄山看到张仁愿脚底有颗黑痣,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张仁愿察觉了,笑着说:“这颗黑痣是我的贵相,你老盯着看,难道你也有?” 安禄山连忙说:“小人身份低微,不敢跟将军比,不过我两只脚上都有黑痣,颜色比将军的深,个头也更大,就是不知道是啥兆头。” 张仁愿一听,赶紧让他脱鞋来看,果然两只脚上都有黑痣,又大又黑。他顿时觉得安禄山不一般,从此对他格外亲近,还收他做了义子,到处举荐他,安禄山这才慢慢发迹起来。 三、孙思邈:百岁医者的预言 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医术高超,还懂相术。有一次他对高仲舒说:“你有贵相,将来会当好几任刺史。要是你当上齐州刺史,我有个儿子在那里当县尉,说不定会犯事落到你手里,就算该受杖刑,你可别忘了我今天的话,放他一马。” 高仲舒当时点点头,没太放在心上。 后来高仲舒果然当上了齐州刺史,孙思邈的儿子真的因为犯错该受杖刑。衙役已经把他的衣服剥了,正要行刑,高仲舒突然想起孙思邈当年的话,赶紧喊停,当场把人放了。直到这时,他才佩服孙思邈的预言精准。 四、孙生:睦州识相的奇人 有个姓孙的相师,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只叫他孙生,相术却很灵。他路过睦州时,睦州郡守听说了,就请他给手下的官员都看看相。当时房琯是司户,崔涣因为被贬,在桐庐当县丞,两人都没啥名气。 孙生看了一圈,指着房琯和崔涣说:“这两位将来都会当宰相,手握大权。房公的福气更大,将来还会掌管重要的文书诏令;崔公以后会当杭州刺史,到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的家人还能沾他的光。” 在场的人都不信,觉得这俩贬官哪有当宰相的命。 后来果然应验:房琯带着册封文书,从蜀地赶到灵武,给肃宗授官;崔涣真的当上了杭州刺史。崔涣一到杭州,就派人去找孙生,想感谢他,可手下人回报说,孙生已经去世十多天了。崔涣叹息不已,当即任命孙生的儿子做牙将,还送了不少绸缎和钱财,抚恤他的家人。 五、衡相:预言李林甫的衡山相师 开元年间,有个相师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说他从衡山来,大家都叫他 “衡相”,住在京城宣平里。当时李林甫还只是太子谕德,官职不高,特意去拜访他。 一进门,就看到郑少微、严杲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衡相请三人坐下,目光落在李林甫身上,说:“我到京城以来,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还没见过像您这么富贵的。国家看重刑法,您将来会掌管司法;朝廷重视官员选拔,您会当吏部尚书;还会负责选拔将领,手握兵权。而且会封爵封地,荣华富贵到极点,皇帝会特别信任您,还会兼任门下省的要职,权力越来越大,官员敬畏您,百姓感念您,这可是自古以来少有的荣耀啊。” 接着他又对郑少微和严杲说:“能听到这些话,你们也算幸运了。以后要好好敬重李公,不然会有灾祸。” 当时郑少微和严杲都有才名,根本看不起李林甫,觉得衡相是胡说八道,只是敷衍着起身,没再追问。李林甫也没多说,起身告辞了。 后来李林甫当上了中书令,权倾朝野。郑少微当时已经是刑部侍郎,想起当年的事,跟李林甫提起:“当年宣平里那个相师,说的话虽然荒唐,没想到还真有应验的。” 没过多久,郑少微就被调出京城,当了岐州刺史,后来又被贬为万州司马;严杲也从郎中贬到了偏远的州郡当刺史,两人都没好下场。 六、李林甫:童年戏路的贵相 李林甫小时候没了父亲,被元氏姨妈收养,住在伊川县。十岁那年,他常跟村里的小孩在路边嬉戏打闹,一点都不像有出息的样子。有一天,一个路过的老父亲看到他,盯着看了半天,叹气说:“这孩子将来的富贵,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啊。” 旁边的人问老父亲这话啥意思,老父亲指着李林甫说:“这孩子以后会当二十年中书令。” 当时大家都觉得老父亲是疯了 —— 一个跟野孩子打闹的娃,怎么可能当那么大的官?可谁也没想到,后来李林甫真的一步步爬上高位,当了二十年中书令,权倾朝野。 七、马禄师:预言肖璇劫难的相师 武功县有个叫马禄师的相师,看相特别准。长安县主簿肖璇,和县尉李峤、李全昌一起去找他看相。马禄师看了看三人,说:“你们三个将来都会富贵。大李县尉(李峤)会位极人臣,名声传遍天下,门下省的官职没有他没当过的,还会三次当中书令;小李县尉(李全昌)也会有清贵的官职,能当五品以上的要职,最后会做到卿监;肖主簿中年会遭遇大难,兄弟都会被流放,只有你和一个弟弟能活下来,十年后才能重新当官,到时候大李县尉在朝廷当政,会提拔你;小李县尉进了尚书省,会帮你处理家事。” 肖璇当时没太当回事,后来他从长安主簿调任秘书郎。武则天掌权后,皇后王氏被废,肖璇是皇后的外亲,受牵连被抄家,兄弟六人都被流放,五个被发配到岭南,只有肖璇和弟弟肖瑗被发配到辽东。没多久,朝廷派了处置流犯的使者,发配到岭南的兄弟全被杀了,只有辽东的肖璇和肖瑗活了下来。兄弟俩不敢露面,四处逃亡了十多年。 直到神龙初年,朝廷大赦,两人才恢复了身份。有一天,肖璇在大街上走,突然遇到已经当宰相的李峤。李峤让人喊住他,笑着说:“肖秘书,你还记得武功县马禄师当年说的话吗?” 于是推荐肖璇当官。当时李全昌正好是刑部员外郎,帮肖璇处理了家产返还的事。后来肖璇历任朝廷和地方的清要官职,当了十多年三品官,完全应验了马禄师的话。 八、李含章:相崔圆武途登相 崔圆年轻时想考进士,走文官的路。有一次他在魏县,遇到了魏县市令李含章。李含章看了他的相,说:“你不是文官的命,应该从武职出身,官职会一路升迁,不用停,最后能当宰相。” 崔圆不信,还是准备考进士。开元二十三年,他先参加了将帅科考试,又在河南府报名参加乡贡进士。考试那天,他正在福唐观里等着考试,突然有圣旨下来,在试场里就把他叫了出去,任命他为执戟参谋,去河西军中任职。当时和他一起考试的越州剡县尉窦公衡,亲眼见证了这件事。 后来崔圆的官职果然一路升迁,不到二十年,就当上了中书令,被封为赵国公,享受五百户的食邑。还有一次,崔圆刚当上司勋员外郎,守完孝后去会昌寺拜访克慎师。克慎师笑着说:“别人都是从御史台调到尚书省,你却会从尚书省调到御史台,以后常要在军队里待着,将来会大富大贵。” 没多久,崔圆就从刑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担任剑南节度留后。他进入剑门关后,每次出行都有士兵护卫,到处都是兵戈之声。不到一年,他就立下了大功。崔圆后来到蜀地任职时,常跟亲友说起这些事,感叹命运的奇妙。 九、尚衡:脱碧着紫的预言 御史中丞尚衡小时候,有一次跟小伙伴玩游戏,把身上的绿色粗布衫脱了,只穿着一件紫色的小衫。有个路过的相师看到了,指着他说:“这孩子将来会‘脱碧着紫’啊。”(唐朝官员服色:九品穿青,七品穿绿 “碧”,三品以上穿紫) 后来尚衡当上了濮阳丞,正好赶上安禄山叛乱。叛军想让他当官,尚衡坚守气节,不肯接受。有个将军想给尚衡一件绯色(四品)的官服和鱼袋,让他暂代一个官职,尚衡坚决拒绝:“我将来要‘脱碧着紫’,这件衣服不是我的。” 没过一个月,朝廷下了圣旨,提拔尚衡的官职,还赐给他紫色官服。这下,尚衡真的 “脱碧着紫” 了。后来尚衡自己说:“相师还说我会当七十任官。” 当时他已经当了十多任官,已经是中丞、大夫这样的三品官了。 十、柳芳:宴中受赞的失意举子 柳芳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考中,心里很郁闷。有一次,他去参加一个朝士的宴会,在座的八九个人都穿着红色官服(五品以上),还有几个是京城附近的县令,只有柳芳坐在最末位,衣服又粗又旧,大家都看不起他。 宴会上有个擅长相术的人,大家都围着他看相,只有相师单独走到柳芳面前,说:“柳先生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庄田资产,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受了很多苦。不过两年后你一定会考中进士,以后的官禄会一直不断,在座的这些人,不管是寿命还是官禄,都比不上你。” 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根本不信。可两年后,柳芳真的考中了进士,先后担任校书郎、京城附近的县尉、县丞,后来又在梁宋一带游历。当时太常博士的职位空缺,工部侍郎韦述知道柳芳有才华,精通族谱和古今礼仪制度,就把他推荐给宰相,朝廷下旨任命柳芳为太常博士。 这时柳芳想起当年宴会上的事,回头一看,当年在座的客人,已经有六七个人去世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出息,果然都比不上他。 十一、陈昭:贬官中的宰相相 仆射房琯和宰相崔涣,都曾被贬到睦州、歙州当地方官。当时有个婺州人陈昭路过,看到两人后说:“你们两位将来都会当宰相,而且崔公以后会当一个大官,到江南来巡查。” 到了至德初年,唐玄宗逃到蜀地,房琯和崔涣同时被任命为宰相。后来崔涣果然当了选补使,负责巡查江东地区,到了苏州、杭州一带。崔涣后来常跟人说起陈昭当年的预言,感叹相术的神奇。 十二、卢齐卿:知人之鉴的奇人 卢齐卿有识别人才的眼光,特别厉害。他六七岁的时候,性子很散漫,叔叔们怕他出事,常让一个仆人跟着他。到了十五六岁,他喜欢夜里起床,在后园的空院子里坐着。有一次,仆人看到院子里有很多火炬,还有不少侍卫,有人拿着伞盖给卢齐卿遮着,赶紧告诉了卢齐卿的叔叔。 叔叔以为是妖怪作祟,找了个巫师来,巫师说要在卢齐卿的手掌心艾灸才能驱邪。后来袁天纲看到卢齐卿,惊讶地说:“这孩子本来能知道三世的事,因为手掌被艾灸伤了,丢了两世的记忆,现在只能知道这辈子的事了。” 从此,卢齐卿说的事没有不应验的,后来官至秘书监。张嘉贞当宰相的时候,有人弹劾他,张嘉贞担心自己被贬,找卢齐卿看相。卢齐卿没直接说,等张嘉贞上朝时,在他的笏板上写了个 “台” 字,让张嘉贞看。张嘉贞以为是 “不会离开御史台”,结果圣旨下来,他被贬为台州刺史,才明白 “台” 是指台州。 张守珪是河北人,早年在县尉梁万顷手下做事。有一次,梁万顷让他牵马,他不小心扯破了衣襟,梁万顷当场打了他一顿。张守珪又羞又气,发愤从军,后来在幽州当了个果毅(低级武官)。卢齐卿曾让张守珪坐下,仔细看了看他说:“你将来会大富大贵,能当节度使,手握兵权。” 张守珪当时又紧张又不敢信,赶紧走下台阶行礼。卢齐卿还没离开幽州,张守珪就当上了将军,后来又升为节度使。梁万顷后来当了河南县尉,考核期满后,张守珪让人把他叫来。梁万顷吓得要命,以为张守珪要报复他,可张守珪一点都没生气,还说:“当年要是没有你责备我,我也不会发愤图强,有今天的成就。” 还送了梁万顷不少钱财,让他治病。 十三、梁十二:能禳灾的相师 有个叫梁十二的人,特别会看相,大家都说他是 “当代管辂”(三国着名相师)。他到宋州时,宋州刺史司马诠写了封信,把他推荐给苏州刺史李无言,信里说:“梁十二的相术,堪比当年的管辂。” 李无言听说后,特意让梁十二傍晚的时候来家里。为了试探梁十二,李无言穿了件黄色的衣服,让一个客人穿紫色官服,冒充自己,跟梁十二对话。梁十二聊了几句,就对穿紫衣服的客人说:“刚才听您说话,不像是有官禄的人;再听穿黄衣服那位的声音,倒是有三品官的福气。现在您俩穿的衣服跟身份不符,难道是我看错了?” 李无言这才相信梁十二的本事,如实说:“我最近有件事,担心被宣慰使上奏弹劾,你看我能躲过去吗?” 梁十二说:“您会调任上州刺史,没事的。” 后来李无言果然被调任睦州刺史,他送给梁十二二百贯钱。 梁十二又说:“您到睦州后,会遇到大灾祸。我有个办法帮您禳灾,您得故意责备我,说我是胡说八道的骗子,打我十棍子,而且不能让您的妻子知道这件事。” 李无言再三不肯,梁十二反复恳求,李无言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李无言在公堂上让人打了梁十二十棍子。一个小仆人赶紧跑去告诉李无言的妻子,李无言回家后,妻子问:“你怎么把梁十二给打了?” 李无言懊恼地说:“忘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了!” 没多久,梁十二敲门求见,说:“您怎么让夫人知道了?灾祸躲不过了。不过您既然给了我二百贯钱,我得报答您。您的灾祸虽然躲不过,但能得到二千贯钱,足够养家了,拿这笔钱不会有问题。” 后来李无言在睦州任职时,果然得到了二千贯钱,可没多久就去世了。梁十二还曾对丹徒主簿卢惟雅说:“你以后会当通事舍人。” 后来果然应验。卢惟雅在京城见到梁十二,梁十二又说:“到某年,你的家产和庄田都会散尽,你要是给我五十贯钱,我教你一句话,就能躲过这场灾祸。” 卢惟雅不信,没给这笔钱。到了梁十二说的那年,卢惟雅果然因为赌博,把家产和庄田全输光了,后悔都来不及。 十四、冯七:预言东南尉的日者 进士李汤去京城参加选拔,想求个好官职。他路过汴州时,遇到一个叫冯七的算命先生。冯七看了看他说:“你今年能通过选拔,但会被派到东南三千里外的地方当县尉。” 李汤不信:“我通过了四次选拔,这次肯定能留在京城,就算不能当校书郎、正字(京官),至少也能当个好点的官,怎么会去当县尉?” 冯七说:“你就记着我的话吧,从这次当县尉开始,你以后会骑着马不停升迁。” 又问:“你结婚了吗?” 李汤说:“没结婚,有个姨母在家。” 冯七叹口气:“你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李汤到了京城,果然通过了选拔。可当时安禄山叛乱,李汤不想在京城当官,朝廷想让他当校正(京官),他也拒绝了,主动要求去湖州乌程县当县尉。过了一年,观察使上奏朝廷,把他调到丹阳县当县尉,还让他兼任判官,从此真的骑着官马,不停升迁。 后来战乱越来越频繁,道路被阻断,李汤再也没能跟姨母联系上,果然如冯七所说,再也没见过她。 十五、马生:瞽者相赵自勤 天宝十四年,赵自勤该参加考核升迁了。有个东阳县的盲相师马生,给他看相说:“你今年不会调动,就算调走了也会回来,你在这个职位上的俸禄还没拿完,以后能当三品官,穿紫色官服。而且你从六品官开始,就能直接升到三品。” 这一年,赵自勤果然多次没能参加考核。到了冬天,朝廷下旨赐给他紫色官服。乾元二年九月,马生又来找赵自勤。赵自勤想逗逗他,就骗他说:“是庞仓曹家找你。” 马生来了后,摸了摸赵自勤的头骨,说:“你应该是五品官的骨相,跟赵使君的骨相很像。” 他说的赵自勤的寿命和任职次数,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要不要我帮你把其中某个故事再细化,比如补充更多市井场景的细节(像梁十二在宋州的市集互动、冯七在汴州的算命摊子),或者增加人物的心理描写(如柳芳宴中的窘迫、张守珪被打后的愤懑),让故事更有烟火气? 第222章 相三 一、桑道茂:一句箴言救性命 李晟(后来的西平郡王)还是个带兵的将军时,听说长安有个叫桑道茂的相师很神,就抽空去拜访。桑道茂围着他转了两圈,摸着胡子说:“将军以后会当京兆尹,到时候千万记得少杀人。” 李晟听了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铠甲说:“我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战场杀敌还来不及,哪有当京兆尹的命?那可是管京城百姓的官,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桑道茂也不辩解,只是笑着拱拱手,没再多说。 没想到几年后,朱泚叛乱,唐德宗逃到兴元,李晟带兵收复了长安。朝廷论功行赏,竟真的让他兼任京兆尹。上任没几天,狱卒就来报,说牢里有个叫桑道茂的囚犯,判了死刑,明天就要问斩。李晟一听这名字,愣了半天,赶紧让人把囚犯提来。 桑道茂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见到李晟却一点不慌,只是淡淡一笑:“李将军,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的‘少杀人’的话吗?”李晟这才认出他,想起当年的预言,后背直冒冷汗。他赶紧让人给桑道茂松绑,当场下令赦免,还把他请到府中款待。后来李晟当京兆尹时,果然尽量从轻发落囚犯,百姓都称他仁厚。 二、韦夏卿:街中一语定三命 韦夏卿(后来被追赠为献公)平时看着跟普通官员没两样,谁也不知道他有识人的本事。有一天退朝,他骑着马走在朱雀大街上,忽然看见前面有三匹马簇在一起,走近一看,是自己的三个堂弟:韦执谊、韦渠牟、韦舟。这三人都是二十四岁,还都只是郎官,官阶不高。 三人见堂兄来了,赶紧勒住马,围了过来。韦夏卿打量他们半天,笑着说:“今天一下子碰到三个二十四郎,我倒要给你们说几句预言。”他先看向韦执谊:“你将来肯定能当宰相,就是要好好守住晚节。”又对韦渠牟说:“老弟你会单独得到皇上的恩宠,很快就能当公卿。”最后拍着韦舟的肩膀:“你们三个里,就你最长久,将来能当握有兵权的大官。” 三人听了都笑,觉得堂兄是退朝闲得慌,开开玩笑。韦执谊说:“堂兄别取笑我们了,我们这郎官还不知道要当到什么时候呢。”韦夏卿也不辩解,拱拱手就骑马走了。 可没想到后来真的一一应验:韦执谊果然当上了宰相,只是晚年卷入党争,还好保住了性命;韦渠牟因为口才好,被唐德宗赏识,一路升到太常卿,成了公卿;韦舟则历任多地节度使,手握旄钺,寿命也比两个兄弟长很多。三人每次聚在一起,都要感叹堂兄当年的眼光。 三、骆山人:龙气虎相定燕王 王庭凑出生在恒山西南三十里的石邑别墅,他刚出生那几天,怪事就来了——每天早上都有几十只斑鸠飞到院子里的树上,晚上就躲在屋檐下过夜,赶都赶不走。村里有个叫路德播的老人,觉得这孩子肯定不一般,常去他家门口张望。 王庭凑长大后,胸脯上的骨头连在一起(骈胁),看着就很健壮,还精通《阴符经》《鬼谷子》这类书,在军队里当差,很得士兵们的拥戴。长庆元年春天二月,他奉命出使河阳,回来路过沇水,喝多了酒,就躺在路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个扛着拐杖的老人路过,盯着他看了半天,自言自语:“这人气度不凡,将来能当诸侯啊。”王庭凑的随从窦载英正好醒着,赶紧把这话告诉了刚睡醒的王庭凑。王庭凑一听,立刻骑上马追了好几里,追上老人后翻身下马,恭敬地行礼请教。 老人说自己是济源的骆山人,接着说:“我刚才看你鼻子里的气,左边像龙,右边像虎,龙虎气相交,今年秋天你就能称王,子孙还能世袭,能传一百年。我看相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相。对了,你家院子里肯定有棵大树,树枝都快长到堂屋了,这就是吉兆。” 王庭凑半信半疑地回到家,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田弘正遇害的大事。半夜里,有士兵砸门,假装是官府的人,王庭凑吓得腿都软了,想翻墙逃跑。窦载英赶紧拉住他:“骆山人的话应验的时候到了!”这天正是七月二十七日,王庭凑定了定神,开门出去,果然被士兵们拥立为留后。 后来他回到石邑别墅,一看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枝叶繁茂,果然已经遮到北屋的屋檐了。别墅西边有座飞龙山神祠,他去祭拜时,走到离庙门百步远的地方,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弯腰向他行礼,可身边的随从都说没看见。进了庙,只见神像竟然是侧坐着的,大家都惊呆了。王庭凑赶紧让人把祠堂的大门改朝东开,这祠堂直到后来还在。 他把路德播当成上宾,窦载英提拔为首席校尉,还四处寻找骆山人,过了很久才找到。王庭凑用对待老师的礼节招待他,特意建了一座亭子,骆山人不在的时候就把床挂起来,叫“骆氏亭”,用来报答当年的指点之恩。 四、李生:术士一言救宰辅 杜悰当官当得久了,家境富裕,门下养着个叫李生的术士,杜悰待他很优厚。有一年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马埴刚卸任黔南节度使,要回京城,路过西川,特意去拜访杜悰。 李生只看了马埴一眼,就赶紧去找杜悰:“相公待我这么好,我一直想报答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那个黔南来的马中丞不是普通人,您一定要好好招待他。”杜悰听了撇撇嘴,马埴只是个卸任的官员,能有什么本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李生又偷偷找杜悰,脸色凝重地说:“相公,您很快会有大灾祸,只有马中丞能救您,求您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杜悰这才慌了,李生从来没这么严肃过。马埴出发那天,杜悰送了他一大堆金银绸缎,还让京城的管家在长安给马埴买了座大宅子,连日常开销都包了。 马埴到了京城,才知道杜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心里又感激又疑惑,不知道杜悰为啥对自己这么好。没过多久,马埴被任命为光禄卿,消息传到西川,杜悰跟李生说:“马中丞到京城了,就当个光禄卿,也不算多贵啊。”李生摇摇头:“再等等看。” 果然,马埴很快升为大理卿,又调到刑部当侍郎,还兼任了盐铁使。杜悰这才真的害怕了,知道李生说的灾祸不是玩笑。没多久,马埴就当上了宰相。 后来懿安皇后(杜悰的丈母娘)被唐宣宗秘密处死,杜悰作为皇后的女婿,立刻被皇上盯上了。有一天,宫里传来旨意,要查宰相元载当年的旧案(元载是被处死的权臣),明显是要找借口治杜悰的罪。马埴一看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第二天在延英殿上,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为杜悰辩解,硬是把皇上的火气给劝了回去,杜悰这才保住性命。杜悰事后想起李生的话,真是又后怕又感激。 五、王锷:呵气成练得娇妻 王锷早年只是辛杲手下的一个小军官,当时辛杲担任长沙节度使。有一天,辛杲带着手下将士在营地里打马球,大家跑得满头大汗,玩得正尽兴。王锷打累了,站在原地喘气,对着天空呵了一口长气——没想到那口气竟然凝结成一条几丈高的白练,直直地冲上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开。 辛杲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球杆都掉了。回到家,他赶紧跟妻子说:“今天看到王锷呵气成练,这可是极贵的面相啊,将来肯定能当大官!”妻子也觉得不可思议,辛杲接着说:“咱们把女儿嫁给她吧,以后咱们家也能沾光。” 没过多久,辛杲就托人给王锷说媒,把女儿嫁给了他。王锷果然没辜负辛杲的眼光,后来一路升迁,从一个小军官做到了节度使,还当上了宰相,成了权倾一方的将相。辛杲的女儿也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一家人都享尽了荣华富贵。 六、窦易直:漏屋预言贵寿身 窦易直小时候叫窦秘,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去村里的学堂读书。教他们的老先生看着普通,谁也不知道他懂道术。有一天傍晚,突然刮起大风,下起大雪,学堂里的学童们家都离得远,没法回家,只能挤在漏风的学堂里过夜。 晚上天寒地冻,学童们都围着小火炉取暖,只有窦易直躺在板床上睡着了。半夜里,窦易直被冻醒,老先生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说:“窦秘啊,你将来会当大官,又富贵又长寿,一定要好好努力,爱惜自己。”窦易直揉着眼睛,以为老先生在说梦话,点点头又睡着了。 后来唐德宗逃到奉天,窦易直正好考中进士,也跟着皇帝向西逃亡。他骑着一头瘸驴,走到开远门时,城门快关了,街上人挤人,路又窄,根本过不去。窦易直急得满头汗,生怕被关在城外。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衣服的士兵过来,大声呵斥着窦易直的驴,还在驴屁股上捶了一下,驴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刚好在城门关上之前出了城。窦易直回头想道谢,那士兵喊道:“秀才,以后别忘了今天的情分!”说完就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窦易直真的当上了宰相,他一直没忘记那个黑衣士兵,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士兵的儿子。窦易直把他当成自己人,一路提拔,让他做了很风光的官,也算报答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七、李潼:误听虎声破厄难 韦处厚在开州当刺史时,有两个进士李潼和崔冲来拜访他,在他府上住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来了个从西川来的军将,据说很会看相。韦处厚摆了酒席招待,军将喝着酒,突然盯着李潼说:“这位先生,三天之内会有老虎带来的灾祸,要小心啊。” 李潼听了心里发毛,韦处厚和崔冲也觉得有点悬,劝李潼这三天别出门。可过了两天,天气晴好,韦处厚说:“咱们去附近的山寺逛逛,山上有和尚看着,哪来的老虎?”李潼想想也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几个人从山寺的上院走到下院,天色已经晚了。李潼走得快,先往下走,崔冲在后面慢慢跟,怕李潼走丢,就大声喊:“李潼,等冲来!等冲来!”李潼心里一直惦记着“虎厄”,听着“等冲来”,以为是“老虎来”,吓得一哆嗦,脚下没踩稳,从石阶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脚趾头,当场就昏了过去。 大家赶紧把他抬回来,灌了点水才醒过来,养了好几天才好。后来那个军将要回西川,路过韦处厚府上,看到李潼说:“你的灾祸已经过去了,以后没事了。”李潼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虎厄”,就是自己吓自己摔的那一跤。 八、贾餗:神相预警朝堂变 贾餗还没当官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书生,去拜访滑台节度使贾耽。因为两人是同宗,贾耽又觉得贾餗文章写得好,很喜欢他,经常留他吃饭聊天。 有一天,贾耽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很多宾客,其中有个很有名的相师。宴会快结束时,贾餗起身告辞,相师看着他的背影,对贾耽说:“刚才那个贾公子,神气俊逸,将来肯定能当宰相。可惜啊,他执政的时候,朝廷会发生大变动,到时候各位大人最好早点躲起来。” 贾耽听了,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都露出了愁容。他知道相师的话一般很准,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有才华的晚辈卷入祸事,却又没法提醒。 后来贾餗果然一路升迁,到了唐文宗太和末年,当上了宰相。那些知道当年相师预言的人,都偷偷躲到了山谷里,大概有三四成的官员都避祸去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甘露之变”,宦官诛杀大臣,贾餗也被牵连处死,躲起来的人果然保住了性命。 九、娄千宝:一语道破众官命 浙东观察使李褒听说婺州有两个奇人,娄千宝和吕元芳,会看相,就派人把他们召到府里,安排在从事厅住下。从事(官名)好奇地问他们:“我们府主(李褒)现在是八座官,将来还能当什么官?”吕元芳说:“刚才看尚书的相,他最多就当到浙东观察使,不会再有别的任命了。”娄千宝也点头同意。从事听了,没说话,心里觉得他俩在胡说。 后来李褒亲自问他们自己的前途,娄千宝和吕元芳说:“稽山青翠,西湖柳绿,尚书有上百艘画着水鸟的船,正好用来游山玩水。古人说人生一世,就像灰尘落在草上,何必谈将来的富贵贫贱?这都是定数,我们不敢当面说难听的。”李褒又让他们看手下的官员。 吕元芳指着崔刍言和李正范说:“这两位器度差不多,最多当到省郎或者郡守。”又指着李服古说:“这位团练判官,以后最多再醉几场酒,哪还谈得上当官?”看了任毂说:“他最多当到小谏官,穿不上红色官服。”最后看杨损:“这位虽然长得瘦,可府里所有宾客,福气寿命都比不上他。”看卢纁说:“他看着面色好,可比李判官寿命短。” 大家都不信,可没过五天,李服古就突然去世了,真的只多醉了几场酒。李褒和手下官员这才相信,把他俩当神仙一样敬着。当时罗绍权要去明州当刺史,窦弘余去台州当刺史,李褒在酒席上问两人这两位的前途。娄千宝说:“窦刺史还会再在望海亭喝醉一次;罗刺史这一去,就会去四明山求道,不会再回尘世了。” 后来窦弘余卸任后,又回到浙东府里做客,真的在望海亭喝醉了;罗绍权在海岛上去世,死前确实说要学道,大家才知道娄千宝的话没错。李褒后来回到义兴老家,没多久就死了,果然没再升官。其他官员也都应验了:卢纁第二年死在宛陵的幕府里;任毂当到补缺就辞官了;崔刍言和李正范都当了郡守;只有杨损当了三十年官,两次当给事中,两次当京兆尹,还当过节度使,活到六十多岁,比所有人都强。 后来给事中杜胜在杭州时,问娄千宝自己能不能当宰相。娄千宝说:“就像算卦得到震卦,有声势却没实际结果,还会被女人诬陷。要是去当大镇的节度使,肯定会愁出病来,可以想办法禳解。”后来杜胜当度支侍郎,眼看就要当宰相了,吏部都准备好任命文书了,管家都在门口搭板屋,准备铺沙堤(宰相的待遇)。结果突然有个禁军将领上奏,说杜胜有小过错,皇上就改任蒋伸当宰相。杜胜被派到天平当节度使,心里又愁又气,到任后没多久就死了,死前感叹:“金华娄山人的话果然应验了!”想找娄千宝和吕元芳,却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十、丁重:慧眼识相断宰辅 隐士丁重很会看相。当时驸马于悰正在掌管盐铁事务,很多人都说他要当宰相了。可掌权的路岩和于悰关系不好,根本不相信于悰能当宰相。 有一天,丁重来到路岩在新昌的私宅,正好于悰也来了。路岩跟丁重说:“我和于悰是朋友,你在帘子后面仔细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当宰相?”说完摆上酒席,留丁重和于悰坐了好几个时辰。于悰走后,路岩赶紧问丁重:“怎么样?” 丁重说:“他肯定能当宰相,而且就在十天半个月之内。”路岩笑了:“他不过是个皇亲国戚,又管着盐铁,哪能当宰相?”丁重说:“您错了,请问于悰的恩宠,比得上宣宗朝的郑都尉吗?”路岩说:“那可没法比。”丁重说:“郑都尉被宣宗看重那么久,最后也没当宰相,这说明人事没法改变天命。我以前不认识于侍郎,今天见了他,看他的骨相,真是贵人相;而且他风度端正,待人谦虚,就像能装一百斛的大容器,现在还空着一半,怎么会不升官?要是过了一个月他还没当宰相,我以后再也不来您府上了。” 路岩说:“先生的话真是长远啊。”结果才过了十天,于悰就真的当上了宰相。路岩后来见了朝廷官员,就拼命夸丁重的本事,丁重一下子在京城出了名,每天都有很多人坐车来求他看相,他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后来丁重搬到终南山里隐居,还是有很多好事的人去找他。 十一、夏侯生:罗浮仙语断前程 广南节度使刘崇龟一直觉得自己能当宰相,认为只要卸任节度使,回到京城就能直接当宰相。罗浮山有个叫夏侯生的隐士,很有道行,刘崇龟很敬重他,特意去问自己将来的前途。 夏侯生看着刘崇龟,平静地说:“您当不了宰相,而且卸任后走三千里路,会有意外之事。”刘崇龟听了很不高兴,觉得夏侯生是在胡说,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后来刘崇龟卸任,带着家人和随从回京城,走到半路,突然得了重病,没几天就死了,正好应验了夏侯生“三千里外有不测”的话。当时有个叫刘山甫的人,也让夏侯生给自己看相,夏侯生预言了他五年内的经历,后来每一件都应验了。刘山甫感叹:“吃饭喝水都是定数,真是没法强求啊。” 十二、薛少尹:渚宫预言定三贤 荆南节度使的判官董薰、京兆人杜无隐(滑台节度使杜慆的儿子)和蜀人梁震,三个都是进士,一起去拜见荆南节度使成汭,想让他推荐自己当官。有个从蜀地顺着长江来渚宫(荆南治所)的薛少尹,三个读书人经常去拜访他。 有一天,薛少尹对董薰说:“你和杜无隐就别想着求官了,肯定成不了,杜无隐还活不长。只有你,将来会被人挽留,能当穿红紫官服的大官。至于梁秀才,这次考试肯定能中,但中了之后,一个官职都得不到。” 三人都不信,尤其是梁震,觉得自己文章写得好,肯定能当官。可后来真的像薛少尹说的:董薰和杜无隐求官一直没成,杜无隐没多久就死了;梁震果然考中了进士,可他不想当官,想回蜀地,路过渚宫时,长江水路被战乱阻断,没法西行。正好淮南的军队攻打江陵,渤海王高季兴把梁震请到府里,让他写讨伐的檄文,想留他在幕府里当官。梁震坚决不肯当官,高季兴很敬重他,就同意了。梁震在高季兴府里住了二十多年,一直穿着粗布麻衣,从没当过大官。薛少尹的话全都应验了。 十三、周玄豹:僧衣换俗识真龙 后唐时有个叫周玄豹的人,是燕地人。年轻时他是个和尚,师父很会看相,周玄豹跟着师父学了十年,不怕辛苦,把师父的本事全学到了,后来还俗回了家乡。 当时卢程还是个道士,和三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拜访周玄豹。周玄豹送他们走后,对别人说:“刚才那两个君子,明年花开的时候就会去世;只有那个道士,将来会非常富贵。”第二年春天,那两个拜访者果然死了,卢程后来则当了宰相。 后来周玄豹回到晋阳,张承业想试试他的本事,就让后唐明宗李嗣源换上普通军官的衣服,站在一群校尉里面,让别人去请周玄豹来看相。周玄豹看了一圈说:“这些人都不是贵人。”然后指着站在最后面的李嗣源说:“这个人骨相不一般,是内衙太保吧?”有人问他李嗣源的前途,周玄豹只说:“最后会当节度使。” 当时李嗣源的妻子夏氏还在给他端茶倒水,有时候不小心忤逆了李嗣源,还会被打骂。周玄豹见了夏氏说:“这个女人有藩侯夫人的命,会生贵子。”后来夏氏真的成了皇后,生的儿子也当了皇帝。 周玄豹说的吉凶,没有不准的,很多事都没法一一记载。李嗣源从节度使当上皇帝后,对大臣说:“周玄豹以前说过我的事,都应验了,把他召到京城来吧。”大臣赵凤说:“袁天纲、许负那样的相术,周玄豹确实擅长,可要是把他召到京城,大家都会争着问吉凶,容易滋生妖言惑众的事。” 李嗣源觉得有道理,就赐给周玄豹很多金银绸缎,封他为光禄卿。周玄豹活到八十岁才去世。 十四、程逊:龟文足下溺亡劫 后晋的太常卿程逊,脚底有像龟甲一样的纹路。他听说有个相师很准,就请相师来看相。相师看了他的脚底,脸色一变,说:“您将来会有被水淹死的灾祸。” 程逊听了很不高兴,觉得相师是胡说八道。他想起《后汉书·李固传》里说,李固脚底也有龟纹,后来当了三公,也没遇到水害,觉得自己肯定也能像李固一样富贵。 后来程逊奉命出使浙右,坐船路过海上时,突然遇到大风浪,船翻了,程逊掉进海里,被海鱼吃了,真的应验了相师的话。大家都说,同样是脚底有龟纹,可命运却不一样,真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啊。 第223章 相四 1. 王正君:三嫁克夫终成天下母 汉时,魏郡元城县有户王姓人家,家主王稚君膝下有个女儿叫正君。这姑娘生得端庄秀丽,性子温婉,可婚事却邪门得很 —— 十五岁那年许给邻村张家郎,眼看婚期将近,张家郎突然暴病而亡;转年又许给城南李家,没等花轿上门,李家小子竟坠马而死。 接连两桩婚事黄了,还都克死了未婚夫,王正君的名声一下子坏了,没人敢再上门提亲。王稚君急得满嘴燎泡,整日唉声叹气。这天,一个走街串巷的相士路过家门,见正君站在院门口洗衣,眼睛一亮,拉住王稚君就说:“你这女儿可不是凡人,将来要贵为天下母!” 王稚君只当是相士骗钱,可架不住对方说得斩钉截铁。正巧这时,赵王在民间选妃,王稚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托人把正君送进了赵王府。谁知还没等赵王正式纳妃,赵王竟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这下王稚君彻底慌了,以为女儿真是克夫命。可那相士的话总在耳边绕,他想起自己和魏郡尉有些交情,而魏郡尉能接触到太子东宫,便厚着脸皮托人把正君送入东宫,给太子当侍妾。太子刘奭见正君稳重贤淑,倒也喜欢,不久便临幸了她,竟怀上了身孕。 没过几年,汉宣帝驾崩,太子刘奭即位,是为汉元帝。正君生下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她也顺理成章地被封为皇后。又过了十几年,元帝驾崩,太子登基为汉成帝,王正君成了皇太后,真真切切地应验了 “天下母” 的预言。 2. 黄霸:街头识妻得富贵 西汉阳夏县,有个叫黄霸的年轻人,在县里做游徼,平日里负责巡查街巷、捉拿盗贼,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他为人正直,就是性子有些执拗,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街坊们都替他着急。 这天,黄霸和一个常来往的相士同乘一车,在城外巡查。路过一个村口时,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提着水桶往家走。那姑娘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可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相士突然指着姑娘说:“这姑娘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会成为封侯之人的夫人!” 黄霸一听,赶紧让车夫停下车,仔细打量那姑娘。他认识这姑娘,是村里巫婆家的女儿,家境普通,平日里帮着家里干活,怎么看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媳妇。相士见他不信,笃定地说:“我看相从未出错,这姑娘若是不能富贵,我这卜书便再也不用了!” 黄霸本就没什么择偶标准,又想着相士的话,索性托媒人去巫婆家提亲。巫婆家见黄霸是个公职人员,人也老实,当即就应了下来。没过多久,黄霸便娶了姑娘过门。 婚后,黄霸的官运竟真的一路亨通。他从游徼做起,历任河南太守丞、廷尉正,后来又被汉宣帝赏识,派去治理颍川,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最终,黄霸官至丞相,被封为建成侯,他的妻子也成了侯夫人,相士的预言果然应验了。 3. 卖馅媪:慧眼识才成相府夫人 唐朝贞观年间,长安城外有个卖蒸馅的老媪,大家都叫她张媪。张媪无儿无女,就靠着一个小小的馅料摊子糊口,摊子摆在朱雀大街的角落,每日起早贪黑,赚些辛苦钱。 有一天,两位穿着道袍的先生路过摊子,一个面色温润,一个目光锐利,正是当时有名的相士李淳风和袁天纲。两人盯着张媪看了半天,私下里嘀咕:“这妇人骨相奇佳,本该大富大贵,怎么会在这里卖馅为生?” 这话被张媪隐约听见,只当是两人说笑,并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日,一个落魄的年轻人来到摊子前,衣衫褴褛,面带愁容,正是马周。马周自幼父母双亡,虽然饱读诗书,却怀才不遇,在博州做助教时因饮酒误事被刺史斥责,一路辗转来到长安,身上早已身无分文。他站在摊子前,看着热气腾腾的蒸馅,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掏不出一个铜板。 张媪见他可怜,递给他两个蒸馅:“年轻人,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用给钱。” 马周又愧又谢,接过蒸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闲聊中,张媪得知了他的遭遇,心里十分同情,对他说:“我这里有间小偏房,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慢慢找机会。” 马周感激涕零,就在张媪的摊子旁住了下来。张媪见他谈吐不凡,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便四处打听,得知中郎将常何正在找个识字的幕僚,便把马周引荐了过去。常何见马周有才华,便留他在府中做事。 后来,唐太宗下令,五品以上官员都要上书言事。马周替常何写了二十条建议,条条切中要害,深得太宗赏识。太宗召见马周,与他畅谈一番后,当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后来又一路提拔,直到宰相。马周富贵之后,感念张媪的恩情,便娶了她为妻。张媪也从一个街头卖馅的老媪,成了风光无限的相府夫人,应验了当初李淳风和袁天纲的话。 4. 苏氏女:黑小夫婿竟成宰相 唐朝信都县有个富商苏老爷,家里有十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尤其是大女儿,生得肌肤白皙,一头秀发长七尺,黑得像漆一样,在当地很有名气。苏老爷家底丰厚,一心想给女儿们找个好归宿,尤其是大女儿,更是挑来挑去,始终没找到满意的。 这天,苏府来了两个求亲的年轻人,一个叫张文成,长得一表人才,能言善辩,颇有才名;另一个叫魏知古,已经考中了进士,却还没做官,而且长得又黑又矮,看上去平平无奇。 苏老爷召集家人商议,众人都觉得张文成不错,可苏老爷却摇摇头说:“张文成虽然有才,但命中注定不能富贵,最多做到五品官就会去世;魏知古虽然相貌普通,可骨相贵重,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于是,苏老爷不顾家人反对,把大女儿嫁给了魏知古。 婚后,魏知古家境贫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姐妹们私下里嘲笑大女儿:“姐姐嫁了个穷汉,怕是连隔夜饭都吃不上哦!” 大女儿却不恼,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丈夫,支持他读书做官。有个相士路过苏府,见到大女儿,笑着说:“这位夫人是富贵之相,从来不吃隔夜饭。” 姐妹们听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还不是因为穷,有米就赶紧煮了吃,哪有隔夜饭可吃!” 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几年,魏知古便时来运转,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宰相。此时的苏家,早已不是当年的富商可比,魏知古每餐的饭菜,都是官府供给,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大女儿也成了宰相夫人,果然再也不用吃隔夜饭,苏老爷的眼光也让众人佩服不已。 5. 武后:儿时相面定天下 隋朝末年,武士彟被任命为利州都督,举家迁往利州。他的妻子杨氏,出身名门,温婉贤淑,两人育有几个子女,日子过得十分和睦。 这天,朝廷下诏,召着名相士袁天纲进京,途经利州时,武士彟早就听闻袁天纲的大名,便派人把他请到府中,想让他给家人相面。袁天纲先看了杨氏,沉吟片刻说:“夫人骨法不凡,必定能生下贵子。” 武士彟又把儿子元庆、元爽叫了出来,袁天纲看后说:“这两个孩子将来能做到刺史,却终究会遭遇坎坷,难以善终。” 接着又看了武士彟的女儿韩国夫人,袁天纲摇摇头说:“这位小姐将来会因丈夫而富贵,可也会克夫。” 这时,乳母抱着一个穿着男孩衣服的孩子走了进来,正是武士彟的小女儿武曌。袁天纲一见这孩子,顿时大惊,仔细打量了半天说:“这个小郎君神采奕奕,眼神深邃,实在不好判断。” 武士彟让乳母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她试着走几步。 袁天纲跟着孩子转了一圈,再次大惊失色,高声说道:“这孩子日角龙颜,龙睛凤颈,是伏牺一般的贵相,乃是贵人中的极致!” 他又让孩子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后,更是震惊不已:“若是个女孩,将来必定会成为天下之主!” 武士彟听了,又惊又怕,连忙让袁天纲不要对外人说起。可谁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穿着男孩衣服的小女孩,真的入宫为妃,最终登基称帝,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应验了袁天纲的预言。 6. 李淳风:一言救主保社稷 唐太宗贞观年间,李淳风在朝中担任太史令,他精通天文历法,擅长相术,预言往往十分灵验,深得太宗信任。 有一天,李淳风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后宫方向竟有天子之气隐隐浮现。他心中大惊,连忙入宫向太宗奏报:“陛下,臣夜观天象,发现后宫中有天子之气,恐对大唐社稷不利!” 太宗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下令把后宫所有宫女召集起来,分成百人为一队,让李淳风辨认。李淳风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队说:“天子之气就在这一队中。” 太宗又让人把这一队分成两队,李淳风又指着其中一队说:“就在这一队里,还请陛下亲自挑选。” 可太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个宫女有天子之相,他心中焦虑,索性想把这一队宫女全部杀死,以绝后患。李淳风连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若是留下她,虽然大唐的皇位会暂时空缺,但社稷能够长久;若是杀了她,她的魂魄会转世为男子,到时候会大肆诛杀皇族,让大唐断子绝孙!” 太宗听了,心中十分忌惮,只好打消了杀人的念头,只是把这一队宫女发配到了偏远的宫殿。而那个带有天子之气的宫女,正是后来的武媚娘。多年以后,武媚娘果然登基称帝,建立了武周政权,但大唐的社稷终究得以延续,李淳风的预言也一一应验。 7. 杨贵妃:蜀地偶遇识贵相 唐朝开元年间,杨玉环还只是个普通女子,因为父亲去世,她跟着家人来到蜀地投奔亲戚,日子过得十分平淡。 这天,杨玉环独自一人在城外散步,遇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野人。那野人盯着她看了半天,眼神十分惊奇,开口说道:“看姑娘的骨相,本该大富大贵,怎么会在这里受苦?” 杨玉环听了,只当是野人胡言乱语,笑着说:“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能平安度日就不错了,哪敢奢望大富大贵。” 旁边有看热闹的邻居插嘴问:“那你看她能不能做到三品夫人?” 野人摇摇头:“不止。” 邻居又问:“一品夫人?” 野人还是摇头:“也不止。” 邻居打趣道:“难道是皇后不成?” 野人说:“虽不是皇后,但富贵程度和皇后不相上下。” 后来,杨玉环的叔父把她送入宫中,得到了唐玄宗的宠爱,被封为贵妃,一时之间,权倾后宫,富贵无双,果然如野人所说。而当时和杨玉环一同在蜀地的杨国忠,也被野人看到,野人说:“你将来也会富贵,能执掌天下权势好几年。” 后来杨国忠果然官至宰相,权倾朝野,只是最终在安史之乱中被杀,结局悲惨。 8. 姜皎:遇僧得言逢真人 唐朝初年,长安有个叫姜皎的年轻人,家里有些薄产,却不喜读书,整日就喜欢带着猎鹰、牵着猎犬去城外打猎,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却也没什么大志向。 这天,姜皎打猎归来,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和尚坐在院子里。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哪里来的和尚,竟敢私自闯进来?” 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说:“贫僧路过此地,腹中饥饿,想向施主讨碗饭吃。” 姜皎虽然性子急躁,却也不算刻薄,让人端来一盘肉食给和尚。和尚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后便转身离开了。可等姜皎让人收拾碗筷时,却发现那盘肉食竟然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姜皎又惊又奇,连忙让人去追和尚。 追上之后,和尚对姜皎的手下说:“告诉你家主人,他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姜皎听了汇报,连忙骑马赶了上去,问道:“大师,我怎样才能得到富贵?” 和尚说:“遇到真人,你就能富贵了。” 姜皎又问:“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真人?” 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今日就能遇到。” 姜皎将信将疑,他手臂上还架着一只价值二十千钱的鹞子,便跟着和尚骑马出城。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一群人也在打猎,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正是当时还是临淄王的唐玄宗李隆基。李隆基看到姜皎手臂上的鹞子,眼睛一亮,问道:“这只鹞子是不是我的?” 姜皎一看,果然是前几天丢失的那只,便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结伴打猎,聊得十分投机,可回头再找那个和尚,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后来,有个女巫来到姜皎家,姜皎问她:“你看今天会有什么贵人来我家?” 女巫说:“今日有天子要来。” 姜皎笑着说:“天子在皇宫里坐着,怎么会来看我?”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说 “三郎来了”。姜皎出门一看,正是白天一起打猎的临淄王。从此之后,姜皎对李隆基百般恭敬,李隆基需要钱或者马匹,他从来都毫不吝啬。后来李隆基离开长安去潞府,百官和亲友都来送行,唯独没看到姜皎,心中十分奇怪。可走到渭北时,却看到姜皎在路边摆好了丰盛的宴席,专门等着为他送行。李隆基十分感动,两人就此定下了君臣之分。后来李隆基登基为帝,姜皎也果然平步青云,成为了富贵之人。 9. 常衮:暗室传术授黄彻 唐朝时,常衮在福建任职,当地有个老和尚,擅长通过观察人的气色来判断吉凶祸福,预言十分灵验,被当地人奉为神明。常衮十分敬重老和尚,见他年事已高,便想让自己的弟子跟着他学习相术。 可老和尚却摇摇头说:“相术这东西靠的是天性,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不过我曾在你身边见过一个人,倒是有学习相术的天赋。” 常衮连忙让人把身边的下属都叫了过来,老和尚指着一个叫黄彻的小吏说:“就是他。” 常衮便让黄彻跟着老和尚学习。老和尚把黄彻带到一间暗室里,在架子上放了五种颜色的布料,让他自己去辨认。老和尚说:“世人都没有把眼力用到极致,你只要天天盯着这些布料看,慢慢就能认出来了。” 黄彻十分听话,在暗室里日复一日地练习。十天之后,他终于能依稀认出白色的布料;半年之后,五种颜色的布料在他眼中变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老和尚说:“你在暗室里能看清五色布料,把这种眼力用到白天观察人身上,就能学会相术了。” 随后,老和尚把自己的相术口诀传给了黄彻,还说:“后世的相士,再也没有人能超过你了。” 后来,宰相李吉甫也说:“黄彻的相术,仅次于袁天纲和许负。” 黄彻也靠着这身本领,在当时名声大噪。 10. 刘禹锡:僧言忤耳终应验 唐朝贞元年间,刘禹锡担任屯田员外郎,当时他才华出众,深得朝廷赏识,大家都觉得他很快就会得到提拔。刘禹锡自己也满怀信心,听说有个和尚相术十分精准,便在值班的时候,派人把和尚请到了中书省,想让他给自己算算前程。 可刚要开口问,手下就来汇报,说韦秀才在门外求见。刘禹锡没办法,只好先接见韦秀才,让和尚坐在帘子后面等候。韦秀才进来后,献上自己的诗文,刘禹锡随便翻了翻,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韦秀才察觉到了他的态度,没多停留便告辞了。 刘禹锡送走韦秀才,转身回到屋里,让和尚继续说。和尚叹了口气,犹豫着说:“我要是说了,员外郎你肯定会不高兴,这可怎么办?” 刘禹锡说:“大师只管说,我不怪你。” 和尚说:“你将来会得到提拔,但只能升到屯田正郎。而且,还得等刚才那个韦秀才掌权之后,才能实现。” 刘禹锡一听,顿时大怒,觉得和尚是在胡说八道,当即起身把他赶走了。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十天,刘禹锡就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贬官。而那个韦秀才,正是后来的宰相韦处厚。二十多年后,韦处厚在中书省任职,刘禹锡才得以被提拔为屯田郎中,完全应验了和尚的话。 11. 郑朗:及第厄塞终富贵 唐朝时,郑朗年轻时参加科举考试,遇到一个擅长看气色的和尚。和尚看了他半天,说:“郎君将来能贵极人臣,可却没有进士及第的缘分。若是强行考中,一生都会坎坷不顺。” 郑朗听了,心里很不服气,觉得和尚是在吓唬自己。他寒窗苦读多年,自信学识不差,怎么会不能及第?于是更加发奋努力,当年就考中了状元。一时间,贺客盈门,府里热闹非凡,可唯独那个和尚没有来祝贺。 可没过多久,朝廷举行重试,郑朗因为一点小过错被退黜,状元的头衔也没了。消息传来,之前来祝贺的人都纷纷散去,反而有不少人来安慰他,场面十分冷清。就在这时,那个和尚却上门了,笑着向他道贺:“恭喜郎君,富贵之路从此开始了。” 郑朗十分不解,和尚解释说:“之前我说你没有及第的缘分,是因为强行及第会冲了你的富贵运。如今退黜,虽然暂时受挫,却能让你将来的仕途一帆风顺。” 后来,郑朗果然如和尚所说,虽然没有进士及第的名分,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一路官运亨通,最终做到了宰相,贵极人臣。 12. 令狐绹门僧:小将终成方镇交 唐朝咸通年间,令狐绹担任宰相,权倾朝野。当时,马举还只是泽潞节度使手下的一个小将,因为要向朝廷奏事,来到了令狐绹的府中。 令狐绹府中有个门僧,擅长通过观察人的声色来判断吉凶祸福,十分灵验。门僧偶然看到了马举,便问令狐绹:“刚才来参见相公的那个军将,是谁啊?” 令狐绹说:“他叫马举,是泽潞的一个小将。” 门僧说:“我看这个人,将来会和相公你成为方镇交代,接替你的职位。” 令狐绹听了,不以为然地说:“他不过是个边方小将,就算立下军功,最多也只能镇守一方,怎么可能接替我的职位?” 门僧说:“相公你不妨再召他进来,让我仔细看看。” 令狐绹觉得有趣,便让人把马举叫了回来。 门僧仔细观察了马举半天,肯定地说:“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将来不仅会接替你,还可能镇守扬州、汴州这样的重镇。” 令狐绹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从此之后,对马举多了几分留意,时常提拔他。 后来,庞勋发动叛乱,马举率军出征,立下了赫赫战功。唐懿宗曾当面许诺,等平定叛乱后,任命他为扬州节度使。可后来又觉得不妥,想反悔,只任命他为淮南行军司马。令狐绹当时正在扬州担任节度使,听说后,便按照门僧的预言,提前安排手下准备迎接新节度使。手下人都不解,说:“马举只是个行军司马,怎么会是新节度使?” 可没过多久,朝廷的诏书就下来了,正式任命马举为扬州节度使,接替令狐绹的职位,完全应验了门僧的话。 13. 僧处弘:点化贼王八成帝王 唐朝末年,武当山有个叫处弘的和尚,潜心修行禅法,不仅佛法高深,还善于识人。当时,王建还是个无名小卒,在均州、房州一带贩卖私盐,偶尔还会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当地人都叫他 “贼王八”。 有一天,王建在武当山附近作案后,遇到了处弘和尚。处弘和尚看了他半天,劝他说:“年轻人,你骨骼惊奇,将来必定能位极人臣,为什么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不如投身军旅,建功立业,将来也能光宗耀祖。” 王建听了,心里一动。他早就不想再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处弘和尚的话,像是点醒了他。他当即向处弘和尚道谢,随后便投身到忠武军麾下。 王建作战勇猛,又有谋略,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屡立战功。后来,他率军进入蜀地,势力越来越大,最终在蜀地称帝,建立了前蜀政权。王建称帝后,没有忘记处弘和尚的点化之恩,派人把他和他的弟子都接到了蜀地,还为他修建了一座精舍,取名为弘觉禅院,让他安心修行。 14. 范氏尼:预言颜公一生事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姓范的尼姑,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后来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她擅长看相,能准确判断人的吉凶祸福,在当时很有名气。 颜真卿年轻时,在醴泉县担任县尉,他和范氏尼是亲戚。当时,颜真卿想参加制科考试,便专门去拜访范氏尼,想让她给自己算算前程:“师姨,我想参加制科考试,你能再给我指点一下吗?” 范氏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颜郎放心,此事必定能成。再过一两个月,你就会得到朝廷的任命,入朝为官。但有一件事要注意,半年之内,千万不要和外国人发生争执,否则会遭到贬谪。” 颜真卿又问:“我这一辈子,官阶最高能到五品吗?” 范氏尼笑着摇摇头:“你能做到一品官,颜郎你的志向怎么这么小呢?” 颜真卿连忙说:“如果能做到五品官,穿上绯色官服,带上银鱼符,儿子能被补为斋郎,我就心满意足了。” 范氏尼指着座位上的紫丝布食单说:“颜郎将来的官服颜色,就和这紫丝布一样,你的功业和名节,也会和这官服一样显赫。你能活到七十多岁,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再问了。” 颜真卿还想再问,范氏尼说:“颜郎聪明过人,有些事情不必追问到底。” 过了一个多月,朝廷举行大酺,颜真卿在制科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被任命为长安县尉。没过几个月,又升任监察御史。有一次,他在朝堂上押班,遇到歌舒翰手下的人喧哗吵闹,便下令把他们记录下来,准备上奏。歌舒翰当时刚刚立下攻破石堡城的大功,在皇帝面前哭诉,说颜真卿轻侮功臣。唐玄宗听信了歌舒翰的话,把颜真卿贬为蒲州司仓参军,完全应验了范氏尼的话。 后来,颜真卿果然官至太师,被封为鲁郡公。他奉命出使蔡州,临行前,想起范氏尼的话,叹息道:“范师姨当年的预言,看来我这次性命要悬在贼人手中了!” 最终,颜真卿在蔡州遇害,享年七十六岁,一生的功业名节,都如范氏尼所预言的那样。 15. 任之良:道士相助入仕途 唐朝时,有个叫任之良的年轻人,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能考中,心情十分郁闷。这天,他路过关东的一家旅店,又累又饿,便进去休息吃饭。 在旅店里,他遇到了一个道士,也是从西边来的,两人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聊天。任之良问道士:“道长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道士说:“你命中本该有官职,声名显赫,为什么不回京城再试试?” 任之良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连路费都没有,就算回到京城,也没有地方住啊。” 道士听了,从包里拿出一些钱物递给她,又写了一张字条,对他说:“你拿着这张字条,去长安的肃明观,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们会给你安排住处。” 任之良感激涕零,接过钱物和字条,连忙向道士道谢。他一路辗转来到长安,拿着字条去了肃明观,观里的道士果然热情地接待了他,给她安排了住处。 有一天,任之良在观里闲逛,看到一个道士正在读经,道士对他说:“太上老君是二月十五日出生的。” 任之良听了,心里一动,当即上表朝廷,请求把玄元皇帝(太上老君)的生日定为燃灯节,让全国百姓共同庆祝。 唐玄宗看到奏表后,十分高兴,当即下令准奏,还让中书省召见任之良,准备给他安排官职。可宰相李林甫却从中作梗,不想让任之良做官。最终,唐玄宗只好下了一道特别的诏书,给了任之良一个出身,让他得以进入仕途。 16. 殷九霞:慧眼识出真宰相 唐朝时,张侍郎担任河阳节度使乌重裔的从事,和他一起在幕府任职的,都是当时的名士。有一天,一个叫殷九霞的道士从青城山而来,他擅长看相,能准确判断人的前程,被称为 “知人之鉴”。 乌重裔听说了殷九霞的名声,便请他来府中,想让他给自己算算年寿和官禄。殷九霞看了乌重裔一眼,说:“司徒你现在镇守一方,将来有望担任宰相,被封为诸侯。只要你守住自己的功劳,心怀仁义,就能享受无尽的富贵。” 乌重裔又让殷九霞给幕府里的宾僚们看看,殷九霞看了一圈后说:“这里面必定有将来能担任宰相的人。” 当时,乌重裔十分看重一个姓裴的副使,连忙问:“裴中丞将来能做宰相吗?” 殷九霞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家都这么认为,但依我所见,并非如此。” 乌重裔又指着一个身材矮小、相貌普通的年轻人说:“难道是馆驿巡官夏侯孜?” 殷九霞点点头说:“司徒说得对,就是他。” 乌重裔忍不住笑了起来:“尊师你没看错吧?他只是个小小的巡官,怎么可能做宰相?” 殷九霞说:“我是山野之人,只说真话,不会骗人。” 乌重裔又问:“那除了他,还有谁能富贵?” 殷九霞说:“张支使虽然不能进入宰相班子,但也能担任清贵的官职,一生荣华富贵。” 说完,殷九霞便来到张侍郎的住处,诚恳地对他说:“支使你神骨清爽,气韵高迈,如果一直做官,只能在世俗中享受三二十年的富贵;如果能摆脱世俗的束缚,跟着我学道,二十年内就能白日飞升。我这次下山,不是为了名禄,就是为了寻找修真之士,我看了这么多人,只有你最合适。” 张侍郎觉得殷九霞的话太离谱,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殷九霞多次劝说,见张侍郎心意已决,只好叹息着离开了。临走前,他留给张侍郎几粒丹药和一封黄纸书信,说:“丹药服用后可以无病无灾,书信里记录了你将来的官运,每次升职后,再打开看。等书信看完了,你自然会想起我。” 后来,夏侯孜果然一路官运亨通,最终担任了宰相;张侍郎也如其所说,历任清贵官职,多次担任地方节度使,穿着朱紫官服,风光无限。书信里记录的官运,没有一件不应验。等到张侍郎担任户部侍郎时,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牙齿松动,每当想起殷九霞的话,都后悔不已,可再也找不到殷九霞的踪迹了。 17. 庾道敏:手板识人知祸福 南朝宋时,山阳王刘休佑性情暴躁,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人,在朝中的名声不太好。当时,有个叫庾道敏的人,擅长通过观察手板来判断人的吉凶祸福,十分灵验。 刘休佑听说了庾道敏的名声,便想让他给自己看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托人把自己的手板拿给庾道敏,谎称是别人的。庾道敏接过手板,仔细看了半天,说:“这只手板虽然贵重,可它的主人却经常得罪人,容易招来祸患。” 刘休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便想换一只手板,改变自己的运势。他想到褚渊为人谨慎周密,从来不得罪人,便找了个机会,和褚渊换了手板。 没过几天,褚渊在皇帝面前奏事,不小心说了一句 “下官”,皇帝听了十分不高兴。要知道,“下官” 是下级对上级的自称,可褚渊当时的官职并不低,在皇帝面前这样自称,显得十分卑微,也不符合礼仪。皇帝觉得褚渊过于谄媚,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刘休佑这才知道,不是手板的问题,而是自己的性格使然,换了手板也没用。 18. 李参军:相笏知子降福来 唐朝时,有个姓李的参军,擅长通过观察官员的笏板来判断吉凶祸福,预言十分灵验,大家都叫他 “李相笏”。 当时,盐铁院有个官员叫陆遵,听说了李参军的名声,便拿着自己的笏板去找他看相。李参军接过笏板,仔细摸了摸,又看了看,说:“评事郎君快要来了。” 陆遵听了,笑着说:“你说的是我的子侄吗?” 李参军摇摇头说:“是你的评事郎君。” 陆遵皱了皱眉说:“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根本就没有儿子。” 说完,便把笏板拿了回来,放在帘子下面,让李参军再仔细看看。李参军看了一眼,肯定地说:“绝对没错,评事郎君很快就会来。” 陆遵觉得李参军是在胡说八道,十分看不起他,认为他是在招摇撞骗。可谁也没想到,陆遵当时在任职的地方有一个歌姬,已经怀孕多月,没过多久就生下了一个男孩。陆遵这才明白,李参军说的 “评事郎君”,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又惊又喜,连忙派人给李参军送去了厚礼,为自己之前的失礼道歉。 19. 龙复本:无目揣骨辨官禄 唐朝开成年间,有个叫龙复本的人,天生失明,可他却有一项绝技 —— 擅长听声揣骨,只要听到人的声音,或者用手摸一摸人的骨头,就能准确判断出人的官禄年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除此之外,他还能通过摸象简、竹笏来判断人的前程。 当时,宋祁担任补缺,才华横溢,名声很大,朝中官员都很看好他,认为他将来必定能大富大贵。而永乐人萧相公当时也在谏署任职,和宋祁是同事。有一天,两人一起去找龙复本看相,各自把自己的竹笏递给了他。 龙复本接过萧相公的竹笏,用手仔细摸了半天,然后放在桌子上说:“这是宰相笏。” 接着,他又接过宋祁的竹笏,摸了摸,说:“这是长官笏。” 宋祁听了,心里十分不高兴,觉得龙复本是在故意贬低自己。萧相公连忙安慰他说:“这都是无凭无据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过了一个多月,宋祁和萧相公等人在中书省等候拜见宰相。当时,李朱崖担任宰相,权倾朝野,威风凛凛。在等候的间隙,大家站在一起闲聊,互相开玩笑。没过多久,宰相突然出来了,宋祁当时正用手板挡着脸笑,还没来得及收敛。 李朱崖看到了,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宋补缺在笑我什么?” 在场的人听了,都吓得浑身发抖,生怕牵连到自己。没过十天,宋祁就被外放为清河县令,一年多后,便在任上去世了。 而萧相公则如其所说,一路官运亨通,从浙西观察使调入京城,担任户部侍郎,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宰相班子,成为了真正的宰相,完全应验了龙复本的预言。 第224章 伎巧一 1. 因祗国织娘:口吐丝线绣云锦 周成王五年的开春,镐京的市集比往常热闹了三倍。街面上的小贩们都踮着脚往城门楼子瞅,嘴里念叨着:“听说了吗?西边九万里外的因祗国来朝贡了,还带了个会吐丝的女匠人!”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遍了王都。等到使团进城时,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只见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随从簇拥着一位女子走来。那女子身形轻盈得像片柳叶,穿的纤罗绣縠长裙随着脚步飘动,风一吹就赶紧拢紧衣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上天去。 成王在朝堂召见时,那女子行了个奇特的礼,随后便展示了她的绝技。宫人端来五色丝线,她拿起一缕含在口中,轻轻一引,丝线便在她指间翻飞。不过顿饭功夫,一块绣着祥云的锦缎就摆在了案上,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痕迹。使团还献上了五块罕见的锦缎:云昆锦展开时,就像云雾从山峦中涌出来;列堞锦上的花纹,活脱脱是云霞覆盖着城楼;杂珠锦里的珍珠纹路,像极了串好的玉佩;篆文锦的纹路跟史官写的大篆一模一样;列明锦则像夜里排开的灯烛,亮堂得很。每块锦都有三尺宽,看得成王连连称奇。 使团的人说,他们国家的男子也都是好手,一天能锄十顷地,这次还带来了一茎就装满一车的嘉禾。后来镐京的百姓就编了句歌谣传唱:“力耕十顷,能致嘉颖,巧手织锦,云落衣襟。” 2. 葛由:木羊载仙上绥山 蜀地峨眉山西边的绥山脚下,住着个叫葛由的羌人。他不像别的猎户那样打猎为生,天天躲在屋里刨木头,街坊们都笑他不务正业,直到有一天他扛着一群木羊去蜀城卖。 那木羊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羊角弯弯,羊毛纹理清晰,放在地上还能走两步。蜀城的富豪们见了都觉得新奇,纷纷掏钱购买。可谁也没想到,买羊的第二天,就有人看见葛由骑着一只木羊,慢悠悠地往绥山方向去了。那木羊四蹄翻飞,比真羊跑得还快,羊背上的葛由还冲路人挥手呢。 几个买过木羊的富豪觉得蹊跷,跟在后面追。绥山高得直插云霄,平时没人敢往上爬,可那天跟着葛由走,脚下竟不觉得累。等爬到半山腰,就见云雾里飘来阵阵桃香,葛由和木羊渐渐消失在云雾中。那些跟上去的富豪,从此就再也没下来过。 后来山下的百姓就传开了:“得绥山一桃,虽不能仙,亦足以豪。”大家都说那些富豪跟着葛由成了仙,还在山脚下建了好多祠堂,逢年过节就去祭拜,盼着能沾点仙气。 3. 鲁般:木鸢飞天报父仇 敦煌城里没人不知道鲁般的大名,这汉子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人,手巧得能跟神仙比。他在凉州造佛塔时,嫌来回奔波麻烦,就造了只木鸢,只要敲三下木楔,跨上去就能飞回家。 鲁般的妻子怀孕后,公婆见儿子总不回家却有了身孕,急得追问。妻子没法子,只好把木鸢的事说了。老丈人听了觉得新奇,趁鲁般不在家,偷偷找到木鸢,狠狠敲了十几下楔子,就试着骑了上去。谁知木鸢飞得又快又偏,直接把他载到了千里之外的吴会。 吴地的人从没见过会飞的木鸢,更别提骑在上面的人了,都以为是妖怪下凡,不由分说就把老丈人杀了。鲁般得知消息后,驾着木鸢连夜赶到吴会,取回了父亲的尸体。他恨吴人不分青红皂白杀人,回到肃州城南,造了个木仙人,让它举着手指向东南方。 没过多久,吴地就大旱了三年,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吴人请术士占卜,术士说:“这是鲁般在报仇啊!”吴人赶紧备了千两黄金和各种珍宝去谢罪。鲁般见他们诚意十足,就把木仙人的一只手砍了下来。当天夜里,吴地就下了场大雨,旱情一下子就解了。直到唐朝初年,当地人还在祭拜那尊木仙人呢。 4. 弓人:九年铸弓尽心力 宋景公在位时,想造一把天下最棒的弓,遍寻全国找到了一位老弓人。老弓人接过差事,一去就是九年,期间没人见过他出门,只听见他家里天天传来削木、锻铁的声响。 第九年的重阳节,老弓人终于扛着弓来了。那弓用紫檀木做弓身,牛筋做弓弦,上面刻着云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不费劲。宋景公试拉了一下,弓弦发出龙吟般的声响,当即重赏了老弓人。可谁也没想到,老弓人回到家,只跟家人说了句“弓成了,我也该歇了”,就倒在地上没了气——原来他把毕生心力都耗在了这张弓上。 后来宋景公登上兽圈台试弓,一箭射出去,箭越过西霸山,飞过彭城,最后深深扎进了东边的一块巨石里,连箭羽都没入了石中。侍从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箭拔出来,那石头上的箭孔光滑得像打磨过一样。百姓们都说,这不是弓厉害,是老弓人的心意太沉了。 5. 燕巧人:棘刺刻猴戏燕王 燕王喜欢新奇玩意儿,贴出告示招募天下巧匠,许诺谁能做出最精巧的东西,就赏黄金千两。没多久,一个自称能在酸枣刺尖上刻母猴的巧人来了。 燕王听了又惊又喜,让他赶紧做出来看看。巧人却摇摇头说:“大王要想看这棘刺母猴,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半年内不进后宫,不喝酒吃肉,等天朗气清的时候,在半阴半阳的地方才能看见。”燕王一心想见识奇物,立马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半年,燕王天天吃素,不近女色,熬得面黄肌瘦。好不容易等到巧人说的日子,燕王早早地就等在院子里。巧人捧着一根酸枣刺过来,让燕王凑上前看。燕王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啥也没看见,急得直跺脚。 巧人却慢悠悠地说:“大王您想啊,酸枣刺尖那么小,母猴又那么细,我得先造个比针尖还小的刻刀,再练出能在针尖上操作的本事。可您要是连半年的清苦都熬不住,怎么能看见这样的奇物呢?”燕王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可又觉得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只好赏了他些钱财,让他走了。后来这事传开,百姓们都笑燕王“求奇心切反被戏”。 6. 云明台:子午之间起仙台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想造一座能通天的高台,取名云明台,下令征集天下的珍木和巧匠。没多久,各地的宝物就源源不断地运到咸阳:南边来的烟丘碧树、郦水燃沙,北边来的冥阜乾漆、暗海香琼,东边的葱峦锦柏、寒河星柘,西边的漏海浮金、浪渊羽璧,把工地堆得像座宝山。 最奇的是两个工匠,别人都在搭架子、锯木头,他俩却能踩着椽木飘在半空中,挥着斧头干活,脚下的云彩都跟着动。工头怕他们摔下来,想搭脚手架,可刚搭好就被他俩挥手推到了一边。 更让人吃惊的是工期,他俩从子时开始动工,敲敲打打的声音传遍了咸阳城。百姓们夜里起来挑水,还看见他俩在半空中干活;等到午时太阳正毒的时候,一座高台已经立了起来,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连瓦片都铺得整整齐齐。 秦国人都叫它子午台,有人说他俩在子午两个时辰就造好了台,也有人说在子午方位各造了一座。后来台毁了,可“子午造台”的说法,在咸阳城传了几十年。 7. 淫渊浦:金凫出水记秦皇 日南郡南边有个奇怪的水湾,当地百姓都叫它淫渊浦。那水不是从河里流过来的,是从地里浸出来的,水色清亮,摸起来软软的。传言说男女喝了这水就会变得多情,连水冲击石头的声音,都像男女说笑,听了让人心里发颤。 有回几个渔民在湾里捕鱼,网到一群金色的野鸭。刚开始以为是普通野鸭,谁知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刮掉羽毛一看,竟是纯金做的!这事传到太守张善耳朵里,他赶紧让人把金凫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发现翅膀下刻着极小的“始皇”二字。 张善顿时明白了——当年秦始皇修骊山墓,把天下奇珍都埋了进去,还造了金银凫雁。后来墓被打开,这些金凫就飞了出来,一直飞到了这淫渊浦。有老人说,当年造墓的工匠都被活埋了,他们在墓里造了江海山岳,用琉璃做龟鱼,玉象黥鱼衔着火珠当灯,比白天还亮。那些工匠在墓里没闲着,雕了龙凤仙人,还刻了石碑,只是碑文里满是怨气,后来被人称为怨碑。 自那以后,淫渊浦就出了名,常有寻宝人来,可再也没人找到过金凫,只有那清亮的河水,还在日复一日地流着。 8. 朝宽:新丰造城识故家 汉高祖刘邦当了皇帝后,总念叨着老家丰邑,说宫里再好也不如老家自在。大臣们商量着,干脆在咸阳附近造一座新的丰邑,取名新丰,让皇帝住着舒心。这个差事,就交给了工匠朝宽。 朝宽是丰邑人,对老家的街巷门脸熟得不能再熟。他带着工匠们回到丰邑,挨家挨户地量尺寸,把每栋房子的梁架、门窗都画了图,连墙角的老槐树、门口的石磨都没放过。开工后,朝宽每天都守在工地上,一块砖、一根梁都亲自核对,错一点都不行。 三个月后,新丰造好了。刘邦让人把丰邑的百姓都迁过来,百姓们一进新丰,都看呆了——街巷跟老家一模一样,连哪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树都没错。老人牵着孩子走在街上,不用问路就找到了原来的家。最奇的是,把狗、羊、鸡、鸭放到街上,它们也能自己找到原来的主人家,晃晃悠悠地进门去。 百姓们都感激朝宽,觉得他把“家”给搬过来了,纷纷送钱送物。才一个月,朝宽就收到了百金。后来刘邦来新丰,见着熟悉的场景,拉着朝宽的手说:“你这手艺,比神仙还灵啊!” 9. 张衡:地动仪上龙吐丸 后汉时,南阳有个叫张衡的才子,不仅会写诗作文,还能造各种奇巧玩意儿。当时经常发生地震,百姓们以为是得罪了神仙,吓得到处烧香。张衡看了心里着急,就想造个能测地震的东西。 他花了三年时间,用精铜铸了个地动仪,直径八尺,像个大酒樽,上面刻着篆文和山龟鸟兽的花纹,看着就气派。仪器中间有根大铜柱,周围有八条通道,通道里装着机关。外面有八条龙,龙头对着八个方向,每个龙嘴里都衔着一颗铜丸,下面蹲着一只张嘴的蟾蜍。 地动仪造好后,放在太史令府里,大臣们都觉得是个摆设,没人当真。直到有一天,西边的龙突然吐出铜丸,“当”的一声掉在蟾蜍嘴里。可当时洛阳城里一点震动都没有,大臣们都笑张衡造了个没用的东西。 张衡却不慌不忙地说:“西边肯定发生地震了,过几天就有消息传来。”果然,五天后驿卒快马赶来,说陇西发生了大地震,震中正好在洛阳西边。这下大臣们都服了,纷纷称赞地动仪神妙。从此之后,朝廷就能提前知道地震的消息,及时派人赈灾,百姓们都叫张衡“张神仙”。 10. 王肃:铜丸自转驱鼠忙 三国时的王肃,是个出了名的读书人,可他家里有个烦心事——老鼠太多。粮仓里的粮食被咬得满地都是,书架上的书也被啃得缺页,家丁们养猫、放夹子,都不管用。 王肃被老鼠闹得睡不着觉,干脆琢磨起了驱鼠的法子。他想,老鼠怕动静,要是造个能一直转的东西,说不定能把老鼠吓跑。于是他找来铜块,熔铸、打磨,做了个拳头大的铜丸,里面装了机关。 这铜丸一放在地上,就开始不停地自转,转起来还发出“嗡嗡”的轻响,速度不快不慢,能在屋里到处滚。奇怪的是,它碰到墙会自动转弯,不会撞坏东西。自从有了这铜丸,王肃家的老鼠真的少了——老鼠夜里出来觅食,一听到铜丸的声响,就吓得躲回洞里不敢出来。 邻居们听说了,都来借铜丸,王肃干脆又做了几个送给大家。后来这驱鼠铜丸在城里传开了,百姓们都学着做,虽然做得没王肃的精巧,却也能管用。大家都说:“没想到读书人不仅会读书,做起巧玩意儿来也这么厉害!” 11. 凌云台:轻重相衡随风摇 魏明帝想造一座高台,取名凌云台,要造得又高又巧,让天下人都见识见识魏国的气派。负责造台的工匠们不敢马虎,先把所有木材的轻重都称好,算好位置,确保每根梁、每块砖都恰到好处,一点都不会偏重。 花了一年时间,凌云台终于造好了。这台高得快碰到云彩,飞檐翘角,站在台上往下看,地面的人都像蚂蚁一样小。最奇的是,台虽然高峻,却能随风轻轻摇动,像棵大树一样,可不管风多大,都不会倒塌。 魏明帝第一次登台时,吓得腿都软了,紧紧抓着栏杆说:“这台晃得太厉害,要是倒了怎么办?”当即下令让人搬来大木头,在台的四周撑住。工匠们拦都拦不住,只好照做。 可没想到,大木头刚撑上去,凌云台“咔嚓”一声就开始变形,没过多久就塌了。工匠们叹息着说:“大王啊,这台本来轻重刚好,您加了木头,破坏了平衡,它自然就撑不住了。”魏明帝这才明白,原来精巧的东西,容不得半点多余的改动。 12. 陈思王:鸭头鹊杓劝酒忙 魏陈思王曹植,不仅诗写得好,脑子也特别灵,总爱琢磨些新奇玩意儿。他府里有个九曲酒池,每次宴请宾客,都要让仆人来回斟酒,忙得不可开交。曹植看了,就想造个能自己劝酒的东西。 他先造了个鸭头形的小船,放在酒池里,船上放着酒壶。只要曹植心里想劝哪位客人喝酒,那鸭头就会转向哪位客人,慢悠悠地划过去。客人一看鸭头过来了,就知道王爷在劝酒,赶紧端起杯子。 后来他又造了个鹊尾杓,勺子柄又长又直,放在酒樽上。曹植想让勺子舀哪个方向的酒,只要心里一想,那鹊尾就会自动转向哪个方向,分毫不差。宾客们见了都觉得神奇,纷纷称赞曹植的巧思。 有回曹操来府里赴宴,见了鸭头船和鹊尾杓,也觉得新奇,问曹植是怎么做到的。曹植笑着说:“不过是懂点机关之术,让它们顺着心意动罢了。”曹操点点头说:“能把心思用在这些地方,也算是个奇才。” 13. 赵夫人:吴宫三绝冠天下 东吴孙权的夫人赵氏,是谋士赵达的妹妹,不仅长得漂亮,还身怀三样绝技,被吴人称为“吴宫三绝”。 第一绝是“机绝”。赵夫人能用彩丝在指间织锦,大的一尺见方,小的只有方寸大小,上面的云龙虬凤栩栩如生,连龙鳞凤羽都看得清清楚楚。宫里的绣娘看了,都自叹不如。 当时孙权正跟魏、蜀打仗,想找个能画山川地势和军阵图的人,赵达就把妹妹推荐了。孙权让她画图,赵夫人却说:“丹青容易褪色,不能长久保存,我用刺绣给您绣出来吧。”她用了一个月时间,绣出了一幅九州地图,山川河流、城邑军阵都绣得明明白白,这就是第二绝“针绝”。孙权看了爱不释手,行军打仗都带在身边。 夏天天气炎热,孙权在昭阳宫避暑,觉得帷帐太闷。赵夫人说:“这帷帐不算贵重,我给您做个更凉快的。”她剪下自己的头发,用郁夷国进贡的神胶接长,织成了罗縠。这罗縠薄得像烟雾,做成幔帐后,不用扇扇子就有清风进来,站在帐里浑身凉快。更奇的是,这幔帐展开有好几丈宽,卷起来却能放进枕头里,这就是第三绝“丝绝”。 可惜后来有人嫉妒赵夫人的才华,在孙权面前说她坏话,孙权就把她冷落了。等到东吴灭亡后,赵夫人就不知去向了,只留下“吴宫三绝”的传说。 14. 区纯:木人守关防鼠逃 东晋大兴年间,衡阳县有个叫区纯的工匠,家里老鼠成灾,粮食、衣物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试过各种法子都不管用,干脆想造个能自动打老鼠的装置。 区纯花了半个月时间,造了个四方丈余的木笼子,取名“鼠市”,四面各开一个门,每个门后都站着一个木雕的小人,手里拿着小木椎。他把笼子放在粮仓旁边,故意放了四五只老鼠进去。 老鼠在笼子里东跑西窜,想从门里逃出去。可只要一靠近门,门后的木人就会“啪”地一声,用木椎打在老鼠身上。老鼠吓得赶紧缩回去,换个门试试,结果还是一样。没过多久,老鼠就吓得趴在笼子里不敢动了。 街坊们听说了,都来区纯家看新鲜。区纯把老鼠放出来,再把笼子放在粮仓门口,从此之后,老鼠再也不敢靠近粮仓了。后来县太爷知道了,还让人把“鼠市”搬到县衙里,用来防鼠护粮。区纯也因此出了名,有人专门来拜师学艺,想学着做“鼠市”。 15. 欹器匠:满则倾仄警君王 西魏文帝时,有个不知名的工匠,受皇帝之命造了两件欹器,放在前殿,用来提醒皇帝不要骄傲自满。 第一件叫仙人欹器。一个盘子里放着山形的底座,山上有两个仙人,共同捧着一个钵。旁边还有个仙人,手里拿着金瓶。往山上浇水时,金瓶里就会流出水,注入钵中。水注到一半时,钵是倾斜的;水刚好满时,钵就放平了;要是水浇多了,钵就会翻倒,把水倒出来。山上还会冒出香气,十分奇特。 第二件叫水芝欹器。也是一个盘子,里面有两朵荷花,中间有一朵芙蓉,下垂到一个钵上。往芙蓉上浇水,水就会流进钵里。跟仙人欹器一样,水满则倾,钵周围还刻着凫雁蟾蜍,做工十分精巧。 两个盘子下面都有床和钵,钵是圆的,床是方的,盘子里还有小人,代表着天、地、人三才。文帝每次上朝前,都会看看欹器,要是钵是满的,就提醒自己要谦虚;要是钵倒了,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骄傲了。大臣们见皇帝这么重视,也都纷纷效仿,以欹器为戒。 16. 兰陵王:舞胡子劝酒知心意 北齐兰陵王高长恭,不仅打仗勇猛,还心思细腻,尤其擅长做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他府里宴请宾客时,总少不了一个“舞胡子”的节目,让宾客们拍手称奇。 这舞胡子是个木头做的小人,有二尺高,穿着彩色的衣服,脸上画着胡子,手里捧着个小酒杯。兰陵王要是想劝哪位客人喝酒,只要心里一想,那舞胡子就会迈着小碎步,走到客人面前,捧着酒杯弯腰作揖,还会左右摇晃,像是在跳舞。 客人见了,都会笑着接过酒杯喝掉,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王爷的心意。有回客人问兰陵王:“王爷,这小人怎么知道您想劝谁喝酒啊?”兰陵王只是笑着不说话,其实是他在桌子底下藏了机关,通过绳子控制舞胡子的动作,做得十分隐蔽,没人能看出来。 后来这舞胡子传到了宫里,齐后主见了也很喜欢,让兰陵王造了一个送到宫里。后主宴请大臣时,就用舞胡子劝酒,大臣们都觉得新奇,纷纷称赞兰陵王的巧思。可惜后来兰陵王遇害,这舞胡子的手艺也渐渐失传了,只留下了劝酒的传说。 17. 僧灵昭:流杯池里木人忙 北齐时有个叫灵昭的和尚,不仅佛法高深,还手巧得很,尤其擅长做机关木人。武成帝听说了他的名声,就召他进宫,让他在山亭造一个流杯池,供自己宴请大臣时使用。 灵昭花了三个月时间,把流杯池造好了。池子里有小船,船上放着酒杯,船顺着水流漂动。最奇的是,每当船漂到武成帝面前时,船上的木人就会伸手把酒杯递给皇帝,船还会停下来,木人嘴里还会发出“请陛下饮酒”的声音,同时旁边的丝竹乐器也会响起。 皇帝喝完酒,把酒杯放回船上,木人就会把酒杯收好,船又会顺着水流漂走。要是皇帝没喝完酒,船就会一直停在面前,木人也会一直作揖,直到皇帝喝完为止。大臣们见了都觉得神奇,纷纷称赞灵昭是“神僧”。 可没过多久,灵昭突然觉得心口疼,像是有刀子在扎,没过一会儿就吐血而死了。有人说,是他造的木人太像真人了,耗费了太多心力,折了阳寿;也有人说,是他泄露了天机,遭到了报应。不管怎么说,这流杯池的巧艺,确实让人惊叹。 18. 七宝镜台:三十六室锁玲珑 北齐胡太后想造一座七宝镜台,要做得精巧华丽,让天下人都羡慕。她找来了最有名的巧匠,可都不满意,最后找到了僧灵昭。灵昭接了差事,花了半年时间,终于造好了七宝镜台。 这镜台用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七种宝物做成,共有三十六间小屋子,每间屋子里都有一个小木人,手里拿着一把小锁。最奇的是,只要关上一扇门,按下机关,三十六扇门就会同时关上,小木人也会把锁锁上;要是抽开机关,所有的门又会同时打开,小木人也会把门打开。 胡太后见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把镜台放在自己的寝宫里,每天都要摆弄半天。宫女们见了,都不敢靠近,生怕弄坏了。后来北齐灭亡,这七宝镜台也不知去向,有人说被叛军抢走了,有人说被埋在了地下,只留下了“三十六室锁玲珑”的传说。 第225章 伎巧二 1. 黄衰:曲水七十二势水饰惊炀帝 隋炀帝大业年间,洛阳西苑的曲水岸边热闹非凡。三月上巳节这天,炀帝要在这里宴请群臣,观赏刚造好的水饰奇景。负责监造的学士杜宝站在岸边,心里既紧张又得意——这组耗费半年心血的水饰,全靠一个叫黄衰的巧匠构思而成。 随着内侍一声高喝,曲水上游的水闸缓缓打开,清澈的水流带着一个个精巧的木构摆件顺流而下。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半尺长的木龟,背上驮着八卦图,四肢划动着向岸边游来,活像当年负图出河的神龟。紧接着,黄龙昂首出水,玄龟衔着符节,太鲈鱼嘴叼箓图,一个个典故里的场景在水面上活了过来。 群臣看得目不暇接,只见黄帝在玄扈河畔斋戒,木刻的凤鸟展开翅膀落在他身前;苍颉对着丹甲灵龟衔来的天书沉思,手指还在半空比划着字形;大禹治水的场景更是逼真,应龙尾巴扫过之处,水流竟真的改道,凿龙门时木人挥舞着工具,溅起细小的水花。这七十二组水饰,每组木人都有二尺来高,穿着绣着花纹的绮罗衣裳,金银装饰在阳光下闪着光,连鱼鸟禽兽都能摆头振翅,跟活的一般。 更绝的是穿插在水饰中的十二艘妓航。航身长一丈,阔六尺,船上的木人有的击磬撞钟,有的弹筝鼓瑟,乐曲流畅婉转;还有的表演跳剑舞轮、升竿掷绳,动作连贯,跟街头杂耍艺人别无二致。最让人称奇的是七艘八尺长的行酒小舸,每艘船上五个木人各司其职:船头一人擎杯,一人捧钵,船尾一人掌舵,中间两人荡桨。小舸顺着岸边滑行,比水饰快了三倍,到宾客面前就停下,擎杯木人伸手递酒,宾客喝完还杯,它就回身舀酒,动作丝毫不差。 炀帝看得龙颜大悦,指着水面问杜宝:“这等奇巧,是谁想出的法子?”杜宝连忙回话:“都是巧匠黄衰的构思,臣只是撰书绘图罢了。”炀帝当即传召黄衰,赏了黄金百两。散宴后,百姓们都挤到西苑外听人讲起水饰的奇景,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都说:“这黄师傅的手艺,是把神仙场景搬到人间了!” 2. 观文殿匠:飞仙启户的书堂奇构 隋炀帝酷爱读书,下旨要造一座观文殿,专门存放天下典籍。负责造殿的工匠们绞尽脑汁,终于造出了一座让皇帝赞不绝口的书堂。观文殿前两厢各有十二间书堂,堂前架着阁道连通大殿,每间书堂里都摆着十二个珍宝书柜,前设铺着五香重床,春夏铺九曲象簟,秋冬换凤绫花褥和须弥毡,奢华无比。 可最奇的不是陈设,是书堂的机关。每三间书堂开一扇方门,门上挂着锦幔,幔顶有两个木雕飞仙。每当炀帝驾临,宫人捧着香炉走在前面,离门一丈远时,脚一踩地上的机关,飞仙就会从阁道上飘下来,捧着锦幔缓缓升起,阁扇和书柜门也跟着自动打开,仿佛有神仙相助。等炀帝离开,飞仙又会把幔放下,门窗自动闭合,恢复原状。 书堂的窗户是“闪电窗”,一个个零笼相望,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金铺玉题,绮井华榱,阳光照进来时满室生辉。殿里的藏书更是讲究,从汉到梁的典籍都抄录得工工整整,没有一点涂改,装帧精美,连炀帝自己都忍不住说:“自汉以来,再没有这么好的藏书之地了。” 有回大臣虞世南陪炀帝观书,刚走到门口,就见飞仙飘下启幔,书柜自动打开,吓得他连忙下拜,以为是神迹。炀帝笑着解释是工匠的巧思,虞世南感叹道:“这手艺,比当年鲁般造木鸢还神啊!”后来观文殿的名声传开,各地书生都想来见识一番,可惜宫禁森严,只能听宫人转述那些飞仙启户的奇景。 3. 刘交:七十尺长竿上的生死戏 唐朝幽州城里,有个叫刘交的杂耍艺人,最拿手的绝活是“擎竿戏”。他有一根七十尺长的竹竿,比城里的城楼还高,他能自己擎着竹竿上下翻飞,更让人揪心的是,他还会让自己十二岁的女儿站在竿顶表演。 每次表演时,幽州的集市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刘交先在空地上扎好马步,接过徒弟递来的竹竿,稳稳擎在手里。女儿穿着鲜艳的彩衣,顺着竹竿一步步往上爬,爬到顶后,踩着竿顶的小盘子独立,还会做出翻腰、摆臂的动作。底下的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有老人捂住眼睛,不忍再看,可那小姑娘却面无惧色,动作利落。 刘交靠着这手绝活赚了不少钱,可也有人劝他:“这么高的竿,万一出事怎么办?别让孩子冒风险了。”刘交却总说:“我们父女俩就靠这个吃饭,她从小练到大,错不了。”可风险终究还是来了。有天刮着小风,刘交照常表演,女儿刚爬到竿顶,竹竿突然晃了一下,小姑娘没站稳,从七十尺高的竿上摔了下来。 围观的人发出一片惊呼,刘交冲过去抱住女儿,可孩子已经没了气息。从此之后,幽州城里再也没人见过刘交表演,有人说他回了乡下,有人说他把竹竿烧了,再也不碰杂耍了。街坊们提起这事,都叹着气说:“挣再多钱,也换不回孩子的命啊,这险绝活,终究是不能学。” 4. 张崇:见火隐起的灰画铰具 唐朝长安的西市上,有个叫张崇的银匠,他不做普通的金银首饰,专做一种“灰画腰带铰具”,生意好得挤破门槛。这种铰具每个只有铜钱大小,镶嵌在腰带上,看着平平无奇,可一碰到火就会显出神奇之处。 有回一个西域商人来买铰具,张崇当场演示:他取来一个刻着龙纹的铰具,放在烛火上烤了烤,原本黯淡的纹路突然隐起,一条龙栩栩如生地浮在上面,龙鳞、龙须都清晰可见。商人看得目瞪口呆,当即买了十个,说要带回西域当礼物。 这灰画的手艺藏着不少门道。张崇先把铅、锡等金属熔成灰,加入颜料拌匀,在铜片上刻好纹路,再把灰料填进去,经过特殊处理后,平时看不出来,遇热后灰料膨胀,纹路就显出来了。他做的铰具不仅有龙鱼鸟兽,还有山水人物,每一个都精巧别致。 长安城里的王公贵族都以佩戴张崇的铰具为荣,有人甚至专门来定制,要刻上自己的生肖。张崇的铺子门口总是排着长队,他每天只做十个,多一个都不做,说要保证手艺。街坊们都说:“张师傅的手艺,是把火的性子都摸透了。” 5. 海州匠:十二辰车辨方位如神 武则天如意年间,海州向朝廷进献了一个巧匠,自称能造“十二辰车”,辨方位分毫不差。武则天让人把他带到大殿,要亲自检验。巧匠推着一辆三尺高的木车上来,车身上刻着子鼠、丑牛、寅虎等十二地支,每个地支对应一扇小门,门里有个木雕的生肖动物。 武则天让太监把车推到正南方向,刚停稳,午门就“咔嗒”一声开了,里面的马头人探出头来;推到正东,卯门打开,玉兔造型的木人站了出来。太监们抱着车转了一圈,不管转到哪个方向,对应的门都会准确打开,生肖木人准时出现,没有半点差错。 巧匠又拿出一个“木火通”,是个铁盏,里面装着点燃的蜡烛,他把铁盏放在木车上,推着车来回晃动,甚至翻了个身,铁盏里的火都没灭,蜡烛也没倒。武则天看得连连称赞,赏了巧匠不少金银,还让他在宫里造了几台十二辰车,放在各个宫门,用来辨别方位。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们都很好奇,有去过京城的人回来描述,说那十二辰车比罗盘还准,连乡下的风水先生都想见识见识。可惜那巧匠后来留在了宫里,再也没回过海州,这十二辰车的手艺也没能流传出来。 6. 韩王元嘉:满则正立的铜樽奇物 唐朝韩王元嘉府上,有两件宝贝,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铜器,每次宴请宾客都会拿出来炫耀,让人大开眼界。第一件是个铜樽,造型很奇特,只有一条腿支撑着,看着摇摇晃晃的。仆人往樽里倒酒,倒到一半时,铜樽歪歪斜斜的;倒满之后,它反而稳稳当当立住了;要是再添一点,酒就会从樽口流出来,铜樽也跟着倾斜。 宾客们都觉得神奇,纷纷上前尝试,每次都准确无误。有个宾客问:“王爷,这铜樽怎么能做到满则正呢?”元嘉笑着说:“这是工匠利用重心的道理做的,空的时候重心不稳就歪着,满了之后重心下移,自然就正了,跟古代的欹器是一个道理。” 另一件宝贝是个铜鸠,有巴掌大小,放在毡子上摩擦一会儿,铜鸠就会“咕咕”叫起来,声音跟真鸠一模一样。元嘉让仆人演示,仆人拿着铜鸠在毡上擦了几下,铜鸠果然叫了起来,引得府里的鸽子都飞到屋檐上回应。 这两件铜器成了元嘉府的招牌,每次有客人来,都要亲眼看看、亲手摸摸。后来唐太宗听说了,还特意去元嘉府上观赏,对铜樽的巧思赞不绝口,说:“这工匠真是心思巧妙,把器物的道理都吃透了。” 7. 殷文亮:劝酒唱歌的木人乐师 洛州有个县令叫殷文亮,不仅为官清廉,还身怀绝技,最擅长刻木人。他因为喜欢喝酒,就造了一套木人酒具,每次在家喝酒,都不用仆人伺候,全靠木人忙活。这套木人有七个,个个穿着彩衣,有的捧着酒壶,有的拿着酒杯,还有的吹笙唱歌。 殷文亮坐下后,轻轻拍了拍手,第一个木人就捧着酒壶过来,给酒杯倒满酒,送到他面前;他喝完酒,把杯子放回托盘,第二个木人就接过杯子,第三个木人再倒酒,顺序丝毫不乱。要是他喝得慢了,捧着酒杯的木人就不肯放下;要是没喝完,吹笙唱歌的木人就会加大音量,催促他赶紧喝。 有回下属来拜访,正好赶上殷文亮喝酒,见一群木人忙前忙后,还会唱歌劝酒,吓得赶紧下拜,以为是妖怪。殷文亮笑着解释是自己造的木人,下属凑近一看,才发现木人身上有细小的机关和绳子,靠机关控制动作。下属感叹道:“大人不仅会做官,这手艺也能当巧匠了!” 殷文亮后来把这套木人送给了上司,上司又献给了朝廷,唐太宗见了也很喜欢,让宫里的工匠照着做,可惜做得没殷文亮的精巧,木人的动作总是有些生硬。百姓们听说了,都叫殷文亮“木人县令”,说他把日子过成了奇景。 8. 杨务廉:行乞发声的木僧奇术 唐朝将作大匠杨务廉,是出了名的巧思之人,他造过不少奇物,其中最出名的是个“行乞木僧”。这个木僧有三尺高,穿着僧袍,手里捧着一个铜碗,放在沁州市的集市上,一放就是一天,引来无数人围观。 木僧能自己往前走,走到行人面前就停下,捧着碗微微弯腰,像是在化缘。有人往碗里扔钱,木僧就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等碗里的钱满了,机关就会触发,木僧突然开口说:“布施!”声音洪亮,跟真和尚一样。市人都觉得新奇,纷纷掏钱扔到碗里,就为了听木僧说一句“布施”。 一天下来,木僧碗里的钱能装满一袋子,有好几千文。杨务廉把这些钱捐给了当地的寺庙,寺庙里的和尚都很感激他,专门为木僧立了个牌位。有人问杨务廉木僧是怎么发声的,他说:“碗底有个机关,钱满了就会触动齿轮,带动里面的木舌发声,没什么稀奇的。” 可在百姓眼里,这就是神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集市看木僧,连周边县的人都特意赶来。沁州的集市也因为木僧变得热闹起来,小贩们都围着木僧摆摊,生意比以前好太多了。大家都说:“杨大匠这手艺,不仅巧,还积了功德。” 9. 王琚:沉水取鱼的木獭妙器 郴州刺史王琚很喜欢吃鱼,可每次钓鱼都要等半天,很是麻烦。他干脆自己琢磨,造了个“木獭”,用来沉水取鱼,比真獭还管用。这木獭有半尺长,造型跟真獭一模一样,毛色用颜料涂得栩栩如生,嘴里藏着机关,还放着鱼饵。 王琚带着木獭去河边,把一块石头系在木獭身上,轻轻一放,木獭就沉到了水里。没过一会儿,木獭突然浮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条鱼。仆人把鱼取下来,再把木獭放回水里,没过多久又叼着鱼上来了。一天下来,能钓上十几条鱼,比几个渔夫钓的还多。 下属们听说了,都来围观。王琚解释说:“木獭嘴里的鱼饵一动,机关就会触发,嘴巴就会合上,咬住鱼之后,石头的重量减轻,就会浮上来。”有个渔夫说:“大人这木獭,比我们养的鱼鹰还厉害,不用喂,还不会偷懒!” 后来王琚把木獭的做法教给了当地的渔民,渔民们照着做,虽然做得没那么精巧,却也能捕到鱼。郴州的渔民们都很感激王琚,说他不仅是个好官,还帮大家找到了捕鱼的好法子。 10. 薛昚惑:百发百中的投壶神技 唐朝有个叫薛昚惑的人,别的本事没有,投壶的技艺却天下无双。投壶是当时宴会上的常见游戏,把箭投进远处的壶里,可薛昚惑的投壶,简直是神乎其技。 有回吏部尚书宴请宾客,薛昚惑也在席上。尚书让人摆好投壶,笑着说:“薛兄,今天让我们开开眼啊!”薛昚惑站起身,拿起箭,只见他手腕一动,箭就像龙跃隼飞一样,稳稳投进壶里,连投十箭,箭箭命中。宾客们都鼓掌叫好。 更绝的还在后面,薛昚惑让人把壶放在自己背后,他背对着壶,反手把箭投出去,还是百发百中。有个宾客不服气,故意把壶往旁边挪了挪,薛昚惑看都没看,反手一箭,还是准确投中。宾客们都惊呆了,尚书说:“薛兄这手艺,怕是连古代的养由基都比不上啊!” 薛昚惑的名声越来越大,每次有宴会都有人请他去表演。他投壶的时候,周围总是围满了人,大家都想学着他的样子投,可怎么也学不会。有人问他秘诀,他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练得多,把力气和准头都练到极致罢了。”后来唐玄宗听说了他的名声,还召他进宫表演,赏了他不少钱财。 11. 马待封:巧夺天工的妆台与酒山 开元初年,朝廷要修法驾,东海巧匠马待封被召入京。他不仅把指南车、记里鼓、相风鸟这些古物改修得更精巧,还为皇后造了一座“自动妆台”,轰动了后宫。这妆台是金银打造的,中间立着镜子,台下有两层,藏着十几个木妇人。 皇后要梳妆时,打开镜奁,台下的门就会自动打开,一个木妇人捧着梳子走出来;皇后接过梳子,木妇人就回去,另一个木妇人又捧着面脂过来。从梳头到化妆,需要的栉、粉、眉黛、髻花,都由木妇人依次送来,用完又自动收回,门户闭合,全程不用宫女动手。妆台的雕刻和装饰,更是穷极精妙,皇后喜欢得不得了。 可马待封做了这么多贡献,朝廷却只给物资,不给他做官,他心里很不服气,又上奏请造欹器、酒山、扑满等物。他用白银造了一座酒山,放在四尺五寸的木盘里,盘下有大龟承托,机关都藏在龟腹里。山高三尺,峰峦叠嶂,绕山有酒池,池里的荷花荷叶都是锻铁做的,能开能舒。 山南有龙吐酒,龙下的荷叶里有酒杯,龙吐酒八分就停,要是客人喝得慢,山顶的阁门就会打开,催酒人出来提醒。酒池里有穴,酒能流回山里,宴终时池里的酒一点都不浪费。旁边的欹器更是神奇,虚则欹,中则平,满则覆,跟古代的侑坐之器一模一样。 可造好之后,宫里正好有事,没人召见他。马待封心灰意冷,改名叫吴赐,隐居在西河山中。后来他跟晋州县令李劲合作,又造了一套酒山扑满,可惜再也没得到朝廷的赏识。百姓们听说了他的故事,都叹着气说:“这么好的手艺,却没人赏识,真是可惜啊!” 第226章 伎巧三(绝艺附) 1. 华清宫奇石:安禄山献宝惊玄宗 唐玄宗开元末年,华清宫里正忙着扩建,工匠们日夜赶工,新挖的大池子气派非凡,白玉栏杆绕着池边围了一圈,连地砖都嵌着金线花纹。消息传到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眼睛一转,立马让人找来最好的白玉石,花了三个月雕了鱼、龙、凤、雁一套摆件,还配了石梁和石莲花,派快马送进长安。 这批玉石送到华清宫时,负责监工的太监都看呆了。那玉龙鳞甲分明,龙爪微微弯曲,像刚从水里钻出来;石鱼尾巴翘着,鳞片一片叠着一片,阳光一照,竟像有波光在上面流动。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把摆件放进池里,石梁横架在池中央,石莲花刚巧露出水面,远远看去,就像真莲花浮在水上。 玄宗听说宝贝到了,特意摆驾去华清宫。那天天气晴好,池水里映着蓝天白云,玉石摆件在水里影子摇晃,看着更鲜活了。玄宗解了龙袍正要下水,忽然觉得池里的鱼龙像动了起来——玉龙像是要抬爪,石凤仿佛要展翅,连石雁都像要伸脖子。玄宗吓得后退一步,连忙喊:“快撤了!都撤了!” 太监们赶紧把鱼龙凤雁搬上岸,玄宗这才松了口气,可看着石梁和石莲花实在好看,就留了下来。后来宫里又修了几十间长汤池,绕着池子盖了回廊,地上铺着带花纹的石板。玄宗让人做了银镂漆船和檀香水船放进池里,船桨都镶着珠玉,还在池子里用瑟瑟石和檀香木堆了两座小山,说是仿着海上的瀛洲方丈。宫女们私下里说:“要不是那些玉石太吓人,这池子可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2. 重明枕与神锦衾:大轸国贡物显奇能 唐宪宗元和八年的秋天,长安城门外来了一队奇怪的使者,他们穿着羽毛做的衣裳,带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说是海东南三万里的大轸国来朝贡。宪宗召他们上殿,使者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个一尺二寸长的玉枕,洁白得比水晶还透亮,枕子里竟有楼台的影子,四个方向各有十个道士,手里拿着香和玉简,不停地走动,看得清清楚楚。 “这叫重明枕,”使者介绍说,“里面的行道真人会日夜不停祈福。”宪宗凑过去看,果然见道士们循环往复,连衣服上的花纹都看得真切,不由得连连称奇。使者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床二丈见方的锦被,看着只有一寸厚,上面的龙凤花纹却栩栩如生,像是要从被面上飞出来。 宪宗和旁边的嫔妃们都笑了:“这么薄的被子,给婴儿做襁褓都不够,怎么能给朕盖?”使者不急不慢地说:“陛下有所不知,这神锦衾是水蚕丝织的,遇水就会舒展,遇火就收缩。”他让人端来一盆水,往锦被上喷了几下,那锦被果然慢慢展开,变得又大又厚,五色花纹更鲜艳了,满殿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宪宗惊得站起来,又让人拿火来试,使者把锦被放在火边,没一会儿就缩回了原来的大小。使者说,大轸国用五色石砌池塘,种大柘树喂蚕,蚕刚生下来像蚂蚁睫毛那么小,在池里游着长大,十五天后跳进池里的荷花中结茧,茧是方斗形状,天然带着五色。宪宗叹着气说:“真是天地间的奇物啊!”当即重赏了使者。 3. 韩志和:木雕奇技惊穆宗 唐穆宗时,宫里有个叫韩志和的飞龙士,本是倭国人,最擅长雕木头。他雕的鸾鸟、仙鹤、乌鸦、喜鹊,不仅样子逼真,还会叫会啄食,肚子里装着机关,一发动就能飞到百尺高,飞出一二百步才落下来。有回他雕了只木猫,放在宫里抓老鼠,木猫蹲在墙角,见了老鼠就扑过去,动作比真猫还快,飞龙使见了,赶紧把他推荐给穆宗。 穆宗见了木鸟木猫,喜欢得不得了。韩志和又雕了张几尺高的踏床,上面用金银彩绘装饰,说是“见龙床”。穆宗好奇地踩上去,刚一用力,床板上就冒出龙的鳞甲、爪子和角,龙身弯弯曲曲,像要腾云驾雾。穆宗吓得赶紧跳下来,连声说:“撤了!快撤了!” 韩志和趴在地上磕头:“臣愚昧,惊到陛下了。臣还有个小技艺,能给陛下解闷。”他从怀里掏出个桐木盒子,里面装着一二百只红色的蝇虎子,说是用丹砂喂的。他把蝇虎子分成五队,让人奏起《梁州》曲,蝇虎子竟跟着音乐跳舞,转圈、翻身都合着节拍,到唱词的时候,还能发出隐隐的蝇鸣声。曲子弹完,蝇虎子还排着队退下,像有尊卑顺序似的。 韩志和又把蝇虎子放在指头上,在几步外捕苍蝇,像鹞子抓麻雀一样,百发百中。穆宗赏了他不少彩缎银器,可韩志和出宫后就把赏赐都送给了穷人。没过一年,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穆宗在殿前种了千叶牡丹,花开时香气袭人,夜里总有成千上万的黄白蝴蝶飞来,天亮才走。宫人捉了几只,天亮一看,竟是金玉做的,精巧无比,这时才知道是韩志和留下的奇物。 4. 督君谟:啮镞传艺警弟子 隋末的时候,有个叫督君谟的人,射箭的本事天下第一,闭着眼睛都能百发百中,想射眼睛就射眼睛,想射嘴巴就射嘴巴。有个叫王灵智的年轻人找上门来,要拜他为师,督君谟见他机灵,就把所有技艺都教给了他。 三年后,王灵智觉得自己的本事已经超过师傅了,心里打起了歪主意:“要是杀了师傅,天下就没人比我厉害了。”他找了个借口约督君谟到郊外,趁督君谟不注意,拉弓就是一箭,瞄准的是督君谟的胸口。 督君谟早有察觉,从腰里抽出短刀,“当”的一声就把箭截成两段。王灵智又射了几箭,都被督君谟用刀截住了。最后一箭,王灵智瞄准了督君谟的嘴巴,箭像流星一样飞过去。谁知督君谟张开嘴,稳稳地接住了箭,还咬断了箭头,笑着说:“你跟我学了三年,我还没教你啮镞的本事呢!” 王灵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督君谟叹了口气说:“学技艺先学做人,你要是一心只想着独占虚名,迟早会栽跟头。”原来古代有个叫飞卫的射手,弟子纪昌学完技艺后,也想杀师傅,两人在野外对射,箭尖相撞落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扬起。最后飞卫的箭射完了,纪昌射来一箭,飞卫用棘刺尖挡住了。两人后来哭着扔掉弓箭,结为父子,刻背为誓,不再把技艺随便传给别人。督君谟说:“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会像逢蒙杀羿一样,落个千古骂名!”王灵智听了,羞愧地离开了,从此再也不敢提射箭的事。 5. 李钦瑶:一箭双雕震敌军 天宝末年,有个骑将叫李钦瑶,射箭的本事没人能比,凭着这身武艺,一路做到郡守兼御史大夫。至德年间,他跟着临淮节度使在陕西和史思明对峙,双方摆开阵势,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那天早上正要开战,军队前面突然跑出来一只狐狸,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像是在引路。临淮节度使皱着眉头说:“越王勾践敬重怒蛙,是为了激励士兵,这狐狸是妖邪之物,怎么能跑到阵前?”他递给李钦瑶三支箭:“把它射下来!” 李钦瑶接过箭,翻身上马,策马追了过去。前面有片二三十亩的荒草地,狐狸一头钻了进去。李钦瑶刚追进去,一只野雉突然从马脚边惊起,“呼”地一下飞到天上。李钦瑶反应极快,身子一翻,仰着身子拉弓射箭,“嗖”的一声,野雉直直地掉了下来。 他没空捡野雉,催马继续追狐狸,追到十步之内,抬手又是一箭,狐狸应声倒地。李钦瑶提着野雉和狐狸回到阵前,全军将士都欢呼起来,声音震得山谷都在响。当时回鹘的骑兵在北边列阵,一二百个首领见了这一幕,都骑着马跑过来,围着李钦瑶连连赞叹,说他是神人。有个首领摸着李钦瑶的弓说:“你肯定是我们回鹘人的外甥,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箭法!” 那天开战,唐军士气大振,打得史思明的军队落花流水。士兵们都说:“有李将军这样的神射手,咱们还怕什么敌人!”后来李钦瑶一箭双雕的故事,在军营里传了好几年。 6. 游僧:木楔正阁显神通 苏州重玄寺有座阁楼,不知怎么回事,一角突然往下陷了,柱子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要塌。寺里的和尚急得团团转,请工匠来看,工匠说要扶正阁楼,得花几千贯钱,还得拆了重建一部分。寺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住持整天愁眉苦脸的。 这天,一个云游的和尚来到寺里,听说了阁楼的事,笑着说:“不用劳师动众,给我一个人,再找些木头做楔子,我就能把阁楼扶正。”住持半信半疑,还是让人找了些硬木头,给游僧做了几十根楔子。 游僧每天吃完饭,就拿着楔子和斧头爬上阁楼,在歪掉的柱子缝里敲敲打打。和尚们偷偷跑去看,只见他把楔子塞进柱子和梁架的缝隙里,轻轻一斧头下去,楔子就嵌进去一点,柱子就直了一点。他不紧不慢地敲着,每天也就敲几十下,然后就下来打坐。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他在吹牛,可过了几天,有人发现阁楼的角好像不那么歪了。到了第十天,游僧下来对住持说:“好了,你们去看看吧。”和尚们跑到阁楼前一看,原本歪斜的柱子都直直的,阁楼的角也恢复了原位,连瓦片都没掉一片。 住持连忙给游僧行礼,问他用的什么法术。游僧说:“没什么法术,就是找对了受力的地方,用楔子一点点把柱子顶正,就像给歪脖子的人正骨一样。”后来有人说,圣善寺的阁楼里常存着十瓮醋,就是怕有蛟龙藏在里面引来雷电,看来这寺庙阁楼的门道,还真不少。 7. 江西巧匠:展竹为器戏葫芦 唐朝的时候,江西有个不知名的巧匠,最擅长“展竹”的手艺。普通工匠做竹器,都是把竹子劈成篾片编织,可他不用,只要几节竹子,就能做成各种器物。有人见过他做竹碗,拿一节粗竹子,用热水烫软了,再用特制的工具慢慢撑开、塑形,没一会儿就做成一个光滑的竹碗,连接缝都没有。 他做的竹篮更神奇,平时叠起来只有巴掌大,放进水里泡一会儿,就会慢慢展开,变成能装半担东西的大篮子,晾干后又能叠起来。江西的百姓都喜欢买他的竹器,说既轻便又耐用。有人问他手艺是怎么学的,他笑着说:“就是跟竹子打交道久了,知道它的性子,顺着它的纹路来,自然就能做成器。” 当地还有个姓熊的人,玩葫芦的本事堪称一绝。别人玩鞠球都要用脚踢,他玩葫芦比玩鞠球还灵活,把葫芦抛到天上,能让葫芦在半空中旋转,还能接住后再抛起来,花样比耍杂技的还多。 有回集市上热闹,两人被大家起哄表演。巧匠当场用一节竹子做了个小竹篮,熊葫芦则把葫芦抛起来,刚好落在竹篮里,葫芦在篮里转着圈,却不掉出来。围观的人都拍着手叫好,有人说:“江西的奇人真多,连竹子和葫芦都能玩出花样来!” 8. 僧灵鉴:弹丸破节胜书生 贞元末年,阆州有个叫灵鉴的和尚,弹弓打得神准,他的弹丸很特别,是方形的,做法也很讲究:用洞庭沙岸的土三斤,加三两炭末、一两资末、半两榆皮、两勺泔水沉淀、二两紫矿、三分细沙、五张藤纸,再加上半盒渴毾汁,九样东西混合在一起,捣三下做成丸子,阴干后才能用。 当时郑汇担任阆州刺史,府里有个叫寅的幕僚,喜欢读书喝酒,郑汇很器重他。寅听说灵鉴弹弓厉害,就跑去跟他比试。两人来到院子里,寅指着几十步外的一棵树说:“我们射树节,谁射中了,对方给五千钱。” 寅先拉弓射箭,“嗖”的一声,箭正好射中树节,弹丸反弹回来,树节却没破。寅得意地看着灵鉴:“该你了。”灵鉴拿起弹弓,瞄准树节射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弹丸碎了,树节上却陷下去一个小坑。他连射几发,每发都射中树节,每个树节都被打陷了。 寅看得目瞪口呆,只好认输给钱。郑汇听说了,特意请灵鉴来府里表演,灵鉴指着院子里的麻雀,弹弓一拉,弹丸飞去,刚好打在麻雀旁边的地上,麻雀吓得飞起来,却没受伤。郑汇笑着说:“大师的弹弓,既能伤人,又能不伤人,真是神技啊!”灵鉴说:“弹弓跟做人一样,要懂分寸,力道拿捏准了,才能成事。” 9. 张芬:力能扛鼎的弹弓奇人 张芬曾在韦皋手下当行军,一身武艺和曲艺无人能及。他力气大得惊人,七尺重的石碑,他能单手举起来;双轮的水磑,他能稳稳地定住不让转动。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弹弓功夫,他的弹弓要五斗力气才能拉开,射出去的弹丸又准又狠。 有回在福感寺玩鞠球,他一脚把鞠球踢到半塔高,看得众人都惊呆了。他还喜欢自己做弓,每年春天,他会挑选向阳的竹笋,用竹笼把竹笋罩住,竹笋长高一点,他就把竹笼往上提一点,只留一寸在外面。等竹笼高四尺了,再把笼子去掉,到了秋天砍下来,这竹子一尺就有十个节,颜色金黄,做出来的弓弹性极好。 张芬的弹弓还有个绝技,他能在一丈见方的墙上,用弹丸打出“天下太平”四个字。他站在墙前,手里拿着弹弓,“啪啪啪”几下,弹丸打在墙上,灰尘落下,字就出来了,字体端正工整,像人用手摸出来的一样。 韦皋很器重他,每次宴请宾客,都会让张芬表演。有回客人不信他力气大,指着院子里的石碑说:“张将军要是能举起来,我就敬你三碗酒。”张芬二话不说,走到石碑前,弯腰抱住石碑,大喝一声,石碑就被举了起来,还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客人吓得赶紧倒酒,连说:“张将军真是神力啊!” 10. 夏将军:走马击钱的河北奇将 建中初年,河北有个姓夏的将军,弯弓的力气有几百斤,最擅长的是走马击钱和掷豆贯棘。有回在球场里,他让人把十几枚铜钱叠在一起,自己骑着马飞奔过去,手里的鞠杖一挥,一枚铜钱就飞了起来,高达六七丈,落下来时,他又一杖击起另一枚,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更绝的是掷豆贯棘,他让人在新泥墙上插几十根棘刺,棘刺尖朝外,他站在一丈外,拿起烂豆子,一把扔过去,每颗豆子都准确地穿在棘刺尖上,百发百中。士兵们都私下里说:“夏将军的手,比绣花针还准。” 夏将军还有个本事,能骑着马写字。他把纸铺在特制的木板上,固定在马背上,自己骑着马飞奔,手里拿着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一张纸,字迹工整,一点都不歪斜。有回节度使要送急信,夏将军骑着马,边跑边写,信送到的时候,字还没干,节度使看了,连连称赞他的奇技。 军营里的士兵都想学他的本事,夏将军说:“这没什么秘诀,就是练得多。我小时候每天对着墙扔石子,扔到手腕发酸;骑马写字时,先练了半年骑马稳当,再慢慢学写字。功夫到了,自然就成了。” 11. 西蜀客:拈蝇胜筹的席间奇技 张芬在韦皋幕府当差时,有回韦皋宴请宾客,席上有个西蜀来的客人,自称玩筹子的本事天下第一。他拿起碗里的绿豆,说要打苍蝇,十发十中。说着就拿起一根筹子,瞄准飞过来的苍蝇,“啪”的一声,苍蝇就被打落在地上,接连几次都没失手,满座的人都笑着鼓掌。 客人得意地看着张芬,说:“张将军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比试比试。”张芬笑着说:“不用费我的豆子。”他站起身,眼睛盯着空中的苍蝇,等苍蝇飞近了,伸手一拈,就捏住了苍蝇的后脚,接连拈了几只,没有一只逃脱的。 客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筹子都掉在了地上。韦皋笑着说:“你们俩的本事都很厉害,一个用筹子打,一个用手拈,各有千秋啊!”张芬说:“其实道理都一样,就是眼里有准头,手里有分寸。我练弹弓久了,眼里能看清苍蝇的翅膀,手上的力道也能控制住,既不捏死苍蝇,又不让它飞走。” 那客人叹了口气说:“我练了十年筹子,以为天下无敌,没想到张将军的手比筹子还准。”后来这事在幕府里传开了,有人说:“张将军连苍蝇都能拈住,要是用弹弓打敌人,还不是百发百中!” 12. 那照僧:射虎识宝的荆州高僧 荆州陟屺寺有个叫那照的和尚,射箭的本事很厉害,还懂不少射猎的门道。他常跟人说,夜里打猎看光就知道是什么动物:光线长且摇晃的是鹿,贴在地上忽明忽暗的是兔子,光线低且不动的是老虎。 有回有人问他夜里打虎的诀窍,那照说:“夜里打虎,常会看见三只老虎一起来,其中最瘦的是虎威,要射中间那只。老虎死了,虎威就会钻进地里,挖出来能驱邪。”他还说,老虎刚死的时候,要记住它头靠着的地方,等月黑风高的夜里去挖,挖的时候肯定会有老虎来吼叫扑腾,那是老虎的鬼魂,不用怕。 “挖下去二尺,会找到像琥珀一样的东西,那是老虎的目光沉到地里形成的,是宝贝。”有人不信,后来有个猎户夜里打了只老虎,照着那照说的地方去挖,果然挖到一块琥珀似的东西,放在家里,夜里会发出淡淡的光,家里的老鼠都不敢来了。 有回山里有老虎伤人,官府请那照去帮忙。那照背着弓进山,夜里看见前面有三道光,中间那道最亮。他拉弓射箭,“嗖”的一声,老虎叫了一声就倒了。猎户们过去一看,老虎身上中了一箭,正好射在心脏上。大家都佩服地说:“那照师傅不仅箭法准,还懂老虎的习性,真是神人啊!”那照却说:“不是我神,是我观察得多,知道每种动物的特点,顺着规律来,自然就能成功。” 第227章 博戏 1. 羊玄保:赌棋赢来太守官 南朝宋文帝刘义隆最爱的消遣就是下围棋,宫里的棋手陪他下了个遍,要么故意让棋没趣味,要么水平太差不经杀,直到他遇上了太平县的羊玄保。这羊玄保是个小官,棋艺却高得离谱,跟文帝对弈时不卑不亢,该攻就攻该守就守,把文帝杀得有来有回。 有回两人在御花园对弈,文帝下到兴起,拍着石桌说:“玄保啊,今儿咱们赌一局,你要是赢了,朕就赏你个宣城太守做!”羊玄保眼睛一亮,他早就听说宣城水土丰美,是个好地方,当即拱手道:“陛下金口玉言,臣可就当真了!” 这局棋下得格外胶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宫女端来的点心都凉了。文帝的额角渗出汗来,手里的棋子捏了半天都不敢落——羊玄保的棋路又稳又狠,已经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最后文帝走了步险棋,想突围却被羊玄保抓住破绽,一下断了后路。 “朕输了!”文帝爽快地推秤认输,笑着说:“宣城太守就是你的了。”可等吏部拟好任命诏书,文帝又有点犹豫了——毕竟是个太守职位,靠赌棋赢来总觉得不太像样。旁边的大臣看出了文帝的心思,劝道:“陛下既已许诺,便是金口玉言,再说羊玄保棋品如人品,做事定然靠谱。” 文帝想想也是,当即盖章下诏。羊玄保接到任命时,正在家里跟老婆说赌棋的事,老婆还骂他疯了,说君王的玩笑也敢当真。等诏书送到家,夫妻俩都傻了眼,赶紧跪地接旨。后来羊玄保在宣城当太守,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都说:“咱们太守是靠下棋赢来的官,脑子就是好使!” 2. 王积薪:山中妇姑授棋艺 唐玄宗开元年间,翰林棋师王积薪的棋艺天下闻名,宫里上到皇帝下到大臣,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往蜀地逃难,王积薪也跟着百官一路向西。蜀道难走,每到一处歇脚,好点的邮亭客栈都被高官权贵占了,王积薪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沿着小溪往山里走,远远看见一间茅草屋,赶紧走过去求宿。开门的是个老婆婆,屋里还有个年轻媳妇,婆媳俩都不爱说话,只给了他点热水和干粮,就让他在屋檐下将就一晚。王积薪累得够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山里的夜格外静,隐约听见屋里婆媳俩在说话。 “这夜太长了,不如咱们下盘棋解闷?”是老婆婆的声音。“好啊。”媳妇应道。王积薪心里奇了——屋里连灯都没点,婆媳俩还隔着东西两间房,怎么下棋?他悄悄凑到门缝边听,越听越吃惊。只听媳妇说:“东五南九落子。”老婆婆立刻回:“东五南十应一手。”过了会儿老婆婆又说:“西八南十二走一步。”媳妇接道:“西九南十断了。” 原来婆媳俩是在“盲棋”!王积薪赶紧掏出随身带的纸和笔,借着月光把每一步棋都记下来。每一步棋,婆媳俩都要想半天,直到四更天,一共下了三十六步。突然老婆婆说:“你输了,我也就赢你九目棋。”媳妇乖乖认输,再没说话。 天一亮,王积薪赶紧整理好衣冠,恭敬地敲门请教。老婆婆让他把昨晚记的棋摆出来,王积薪掏出棋盘,把自己毕生的绝技都用上了,可刚摆了十几步,老婆婆就对媳妇说:“这孩子也就会点常规路数,教教他攻防救应的法子吧。”媳妇随口指点了几句,都是些看似简单却精妙无比的道理。 王积薪还想再问,老婆婆笑着说:“就这些,足够你在人间无敌了。”他连忙道谢告辞,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茅草屋居然不见了!后来王积薪把那晚记的棋谱拿出来研究,耗尽心力也没弄明白老婆婆那九目的赢法,他给这套棋谱取名“邓艾开蜀势”,至今棋谱还在,却没人能完全解开。 3. 一行:观棋一局成国手 一行和尚是唐玄宗时期的高僧,精通天文历法,可谁也不知道,他原本根本不会下围棋。有回燕国公张说请客,邀请了王积薪来赴宴,席间两人摆开棋盘对弈,一行和尚就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个算盘,时不时拨弄几下。 王积薪下得正投入,突然觉得对面的张说脸色不对,抬头一看,只见一行和尚站在旁边,笑着说:“王棋师这步走得不对,要是走西七南五,就能断了张公的后路。”王积薪一愣,仔细一看棋盘,还真像一行说的那样,他好奇地问:“大师也懂围棋?” 一行摇摇头:“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别人下棋。”这话一出,满座都笑了,王积薪也觉得他在说大话,当即说:“既然大师懂棋理,不如咱俩下一局?”一行爽快地答应了。刚下了十几步,王积薪就笑不出来了——一行的棋路看似随意,却招招点在要害上,比他还厉害。 一局下来,王积薪输得心服口服。一行笑着对张说说:“这围棋说白了就是抢先手,要是记住我这四句乘除口诀,人人都能成国手。”他随口念了几句,都是些关于取舍、攻防的口诀,简单好记。张说让仆人记下来,后来教给家里的孩子,没半年孩子的棋艺就大有长进。 后来有人说,当年东晋的鸠摩罗什下棋也很神,捡对手吃剩的棋子,随手摆在空处,居然能摆出龙凤的形状。还有人说王积薪跟唐玄宗下棋,下完后能把整盘棋的每一步都背下来,可跟一行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毕竟一行看一局棋就能赢国手,这本事真是千古罕见。 4. 韦延佑:让棋两路仍赢棋 唐朝的韦延佑是个奇人,本来是考明经出身的读书人,却偏偏下得一手好围棋,跟当时的名手李士秀不相上下。李士秀这人好面子,每次跟韦延佑对弈,都不肯先落子——在棋坛上,先落子的人占点先手,他怕别人说自己靠先手赢棋,丢了名声。 不仅如此,李士秀还非要让韦延佑两路棋。所谓让两路,就是开局时韦延佑先在棋盘上摆两个子,他才肯开始下。有人劝李士秀:“你这样太吃亏了,万一输了多没面子。”李士秀却摆摆手:“我要是连让两路都赢不了,还算什么名手?” 可真下起来,李士秀就后悔了。韦延佑的棋艺实在太高,就算让了两路,棋路还是又稳又凶。有回两人在长安的棋馆对弈,周围围了一圈看客,李士秀下得满头大汗,每一步都要想半天,韦延佑却气定神闲,喝着茶就把棋下了。最后李士秀还是输了,他抹了把汗说:“韦兄的棋艺,我是真服了,以后再也不敢让棋了。” 韦延佑本来是要去外地做官的,路过大梁时,当地的护戎将军知道他棋艺高超,特意写了封推荐信给朝廷,把他推荐到宫里当棋师。韦延佑进宫后,跟唐玄宗下棋,还跟皇帝说:“江淮一带懂棋的人可多了,不少考明经的读书人都下得一手好棋,下棋能锻炼脑子,跟读书不冲突。”唐玄宗觉得有道理,还特意下旨,让各地举荐懂棋的人才。 5. 顾师言:镇神头吓退日本王子 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带着使团来朝贡,献上了不少宝器和音乐,宣宗在宫里摆了百戏和珍馐招待他。这日本王子别的不爱,就爱下围棋,一来就问唐朝有没有高手,宣宗当即传旨,让宫里的棋待诏顾师言跟他对弈。 日本王子拿出自己带来的棋局和棋子,那棋局是楸玉做的,光可鉴人,棋子是冷暖玉做的,冬天摸着暖和,夏天摸着冰凉。王子得意地说:“这棋局和棋子是我国东三万里的集真岛产的,岛上的手谭池里出玉子,不用打磨就黑白分明,楸玉做的棋局更是世间罕见。” 顾师言也不含糊,坐下来就跟王子对弈。周围的大臣和使节都围着看,气氛格外紧张。下到第三十三步,两人的棋势胶着在一起,谁也赢不了谁。顾师言心里直打鼓,他要是输了,不仅丢自己的脸,还丢了大唐的脸面,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落下一子,这步棋叫“镇神头”,刚好解开了两边的征子,一下就占了上风。 日本王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把棋子一扔,认输了。他转头问鸿胪寺的官员:“这位待诏在唐朝排第几啊?”鸿胪寺官员怕他知道顾师言是国手后没面子,就撒谎说:“第三。”王子叹了口气:“那能不能让我见见第一?”官员说:“王子赢了第三,才能见第二,赢了第二,才能见第一,现在想见第一,可不行啊。” 王子听了,捂着棋盘说:“原来小国的第一,还比不上大国的第三,真是服了。”后来这件事传遍了长安,有人把顾师言那步“镇神头”画成了棋谱,取名《顾师言三十三下镇神头图》,不少棋迷都争相临摹,可没几个人能真正看懂其中的妙处。 6. 汉成帝:弹棋替鞠解君忧 汉成帝刘骜最喜欢玩蹴鞠,每天都要跟宫里的侍卫们踢上半天,踢得满头大汗才罢休。可蹴鞠这玩意儿太费体力,有回成帝踢完球,累得连朝都上不了,大臣们都急坏了,纷纷上奏说:“蹴鞠太劳体,不是皇上该玩的游戏。” 成帝听了也觉得有理,可不让他踢球,他又觉得无聊,就对大臣们说:“朕就喜欢玩这种动手动脚的游戏,你们找个类似的、不那么累的给朕送来。”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直到光禄大夫刘向站了出来,说:“臣有个玩意儿叫弹棋,皇上肯定喜欢。” 刘向把弹棋献了上来,这弹棋是个方形的棋盘,上面刻着花纹,棋子是玉石做的,玩法是用手把棋子弹进对方的洞里,既考验准头又不费体力。成帝试玩了一局,果然觉得有意思,比蹴鞠轻松多了,还能跟人对弈,当即就喜欢上了。 为了奖励刘向,成帝赏了他一件青羔裘和一双紫丝鞋,还允许他穿着这一身上朝。从此之后,成帝每天都跟大臣们玩弹棋,宫里还举行了弹棋比赛,赢了的大臣能得到不少赏赐。侍卫们见皇上不踢蹴鞠了,也松了口气,纷纷说:“还是刘大人有办法,这下皇上再也不会累得不上朝了。” 7. 魏文帝:手巾拂棋显神通 弹棋到了三国时期的魏国,成了宫里最流行的游戏,魏文帝曹丕的弹棋技术更是天下第一。他不用手直接弹棋,而是用手巾的角去拂棋子,不管棋子在哪个位置,他一拂就能准确地把棋子弹进洞里,从来没失手过。 有回曹丕在宫里设宴,跟大臣们玩弹棋,玩到兴起,他得意地说:“朕的弹棋技术,天下没人能比。”话音刚落,有个客人站了出来,说:“陛下,臣也会弹棋,说不定能跟陛下比一比。”曹丕一看,是个新来的大臣,笑着说:“好啊,要是你能赢朕,朕就赏你黄金百两。” 客人摘下头上的葛巾,低着头,用葛巾的角去拂棋子。只见他手腕轻轻一动,棋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弹进洞里,比曹丕还快还准。曹丕看得目瞪口呆,等客人玩完一局,他赶紧上前请教:“先生的技术比朕还高,能不能教教朕?” 客人笑着说:“陛下的技术已经很好了,臣只是练得多罢了。”曹丕叹了口气:“朕还以为自己的弹棋技术天下第一,没想到还有人比朕厉害。”后来曹丕跟人说:“朕别的游戏都不怎么喜欢,就弹棋能玩出点门道,以前京师有两个弹棋高手,叫东方世安和张公子,朕一直没能跟他们对弈,真是可惜。” 当时的弹棋有二十四枚棋子,颜色不同,代表不同的贵贱等级。玩法是先在棋盘中间放一枚棋子,剩下的棋子黑白相间围着它,谁先把十八枚棋子弹进洞里就算赢。曹丕还特意为弹棋写了篇赋,把弹棋的妙处写得淋漓尽致。 8. 藏钩:从钩弋夫人而来的游戏 要说古代最流行的聚会游戏,藏钩绝对能排上号,这游戏据说跟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有关。相传钩弋夫人刚进宫时,手一直攥着拳头,谁也掰不开,汉武帝轻轻一掰,她的手就张开了,手里还攥着一枚玉钩。后来人们就模仿这个样子,发明了藏钩的游戏。 藏钩的玩法很简单,大家分成两队,一队的人手拉手围成圈,把钩(一般是戒指或者小玉石)藏在某个人的手里,另一队的人来猜钩在谁手里,猜中了就算赢。要是人数是单数,就会有一个人当“游附”,可以随便加入哪一队,叫“飞鸟”。 按照《风土记》的说法,藏钩游戏一般在正月腊祭后玩,庾阐还专门写了篇《藏钩赋》,说“腊后命中外以行钩为戏”。每到腊祭过后,不管是皇宫还是民间,都能看到人们玩藏钩的身影,赢了的人会得到点小赏赐,输了的人就要喝罚酒,热闹得很。 有回东汉的大臣们在宫里玩藏钩,汉章帝也加入了进来,他藏的钩特别隐蔽,大臣们猜了半天都没猜中。章帝得意地说:“你们要是能猜中,朕就赏你们每人一匹丝绸。”最后有个大臣看出了章帝的小动作,猜中了钩的位置,章帝笑着把丝绸赏给了他,说:“还是你眼尖啊!” 9. 顾恺之:病中猜钩助桓胜 东晋的时候,藏钩游戏在贵族之间特别流行,殷仲堪和桓玄就经常一起玩藏钩,两队各有一百个筹码,谁先赢够一百个筹码就算赢。有回两人在殷仲堪府里玩藏钩,桓玄这队输得一塌糊涂,最后只剩下一个叫虎探的人手里可能藏着钩,要是再猜不中,桓玄这队就输了。 桓玄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殷仲堪的参军顾恺之猜钩特别准,就算隔着老远都能猜中。可当时顾恺之正在官衙里生病休息,桓玄赶紧派人去请,说:“顾参军要是能来帮忙猜钩,赢了之后必有重谢。” 顾恺之听说有热闹,病都好了一半,赶紧跟着来人来到殷仲堪府里。刚坐下来,桓玄就催着说:“顾参军,快猜猜虎探手里有没有钩!”顾恺之却不急,慢悠悠地说:“要是我猜中了,桓公得赏我一百匹布。”桓玄赶紧答应:“别说一百匹,两百匹都成!” 顾恺之盯着虎探看了半天,只见虎探虽然表面镇定,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当即说:“钩就在虎探手里!”虎探脸色一变,摊开手,果然藏着一枚金钩。桓玄这队一下赢了,他高兴地把一百匹布赏给了顾恺之,笑着说:“顾参军真是神了,病着都能猜中钩!” 后来有人问顾恺之怎么这么厉害,他说:“猜钩没什么秘诀,就是看人的举止和脸色,藏钩的人就算再镇定,也会有小动作,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大家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以后玩藏钩都学着顾恺之的样子,仔细观察对方的小动作。 10. 高映:察言观色猜钩准 唐朝有个举人叫高映,别的本事没有,猜钩的技术却天下第一,有人说藏钩会让人产生离别之愁,可高映根本不在乎,照样玩得不亦乐乎。段成式曾经在荆州见过高映玩藏钩,当时两队各有五十多个人,高映猜十次能中九次,就算是自己队里的人藏钩,他也能准确地指出来。 周围的人都觉得高映有什么法术,纷纷跑去问他秘诀。高映笑着说:“我哪有什么法术,就是会观察人的举止和脸色。藏钩的人心里紧张,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都会不一样,就像察言观色抓小偷一样,只要细心点就能发现。” 有回荆州的刺史请高映去府里玩藏钩,刺史亲自藏钩,想考考高映。刺史藏好钩后,故意装作镇定,跟高映聊天。高映聊了没几句,就指着刺史的左手说:“钩就在大人的左手里。”刺史摊开左手,果然藏着一枚银钩,他惊讶地说:“高先生真是厉害,老夫藏得这么隐蔽都能猜中!” 高映说:“大人藏钩的时候,左手的袖子动了一下,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总往左手瞟,一看就知道钩在左手里。”刺史听了恍然大悟,说:“原来猜钩还有这么多门道,真是长见识了。”后来高映的名声越来越大,每次有人玩藏钩,都要请他去当裁判,只要有他在,就没人敢作弊。 11. 石旻:妙眼识钩藏幞头 唐朝有个隐士叫石旻,不仅精通黄老之术,猜钩的技术更是神乎其神,跟张又新兄弟关系特别好。有回张又新在家里请客,席间大家玩藏钩,石旻每次都能准确猜中,张又新不服气,想捉弄一下他。 张又新悄悄把钩藏在了自己幞头的左翅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让石旻猜钩在哪里。石旻盯着张又新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张兄手里空空如也,钩根本不在你手里。”张又新心里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说钩在哪里?” 石旻指着张又新的幞头说:“就在你幞头的左翅里。”张又新赶紧取下幞头一看,钩果然在里面,满座的人都惊呆了,纷纷说:“石先生真是神眼,这都能看出来!”石旻笑着说:“藏钩的时候,张兄的手往幞头那边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可还是被我看见了。” 后来石旻搬到扬州居住,段成式特意去拜访他,想跟他学猜钩的技术。石旻说:“要学猜钩,得先画几十个人头,画成不同民族、不同相貌的样子,能准确分辨出每个人的特点,我再教你。”段成式觉得太难了,迟迟没画,最后也没能学到石旻的技术。 12. 郭舍人:激矢还壶称骁杰 汉武帝时期,投壶是宫里最流行的游戏,所谓投壶,就是把箭投进远处的壶里,投中就算赢。古时候的投壶用的是棘木做的箭,壶里还装着小豆,防止箭投进去后弹出来。可宫里有个叫郭舍人的,玩投壶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用竹子做箭,还能让箭投进壶里后再弹回来,一支箭能弹回来一百多次,大家都叫他“骁杰”,说他就像博弈里最厉害的高手。 郭舍人每次给汉武帝表演投壶,都能引得汉武帝拍手叫好。他站在离壶十几步远的地方,拿起竹箭,瞄准壶口投过去,箭“嗖”的一声进了壶里,然后“弹”的一下又弹了回来,郭舍人伸手接住,再投进去,再弹回来,反复一百多次,从来没失手过。 汉武帝特别喜欢看郭舍人表演,每次表演完都赏他不少金帛。有回汉武帝跟郭舍人打赌:“要是你能让箭弹回来两百次,朕就赏你一座宅子。”郭舍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箭投了出去,箭在壶里弹来弹去,刚好弹了两百次才停下来。汉武帝高兴地说:“郭舍人真是神技啊!”当即下令赏给他一座大宅子。 宫里的侍卫们都学着郭舍人的样子玩投壶,可谁也没能让箭弹回来十次以上,大家都叹着气说:“郭舍人的技术,真是天生的,学不来啊!” 第228章 器玩一 1. 周灵王:昆阳台藏万国奇珍 周灵王二十三年,洛阳城外热火朝天,工匠们正忙着修建昆阳台。这台子要修得高耸入云,用来摆放天下奇珍,消息传开后,各国都争相献上宝物。 这天,一队穿着异域服饰的使者来到洛阳,他们是渠胥国的使臣,带来了三件宝贝。第一件是玉骆驼,足足有五尺高,玉石洁白温润,骆驼的鬃毛、驼峰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眼睛都透着灵气;第二件是琥珀凤凰,高六尺,琥珀的颜色像蜜糖一样,凤凰展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最神奇的是第三件火齐镜,高三尺,镜面光洁如冰,就算在漆黑的夜里,对着镜子也能看清东西,更绝的是,人对着镜子说话,影子还会跟着应声。 周灵王在昆阳台上召见使臣,当场让人把火齐镜搬进暗室。暗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可一拿出火齐镜,整个屋子瞬间亮如白昼,大臣们都吓得连连后退,以为是神物。灵王笑着说:“有了这三件宝贝,我昆阳台才算名副其实!” 从此之后,昆阳台成了洛阳最热闹的地方,百姓们都想亲眼见见这三件奇珍,可惜宫禁森严,只能听宫人转述。可到了灵王末年,这三件宝贝突然不见了踪影,有人说被神仙收走了,有人说埋在了昆阳台的地基下,直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它们的去向。 2. 王子乔:墓中神剑化龙飞 战国时期,京陵城外有座王子乔的墓。王子乔是传说中的神仙,当年驾鹤成仙,留下这座空墓,百姓们都很敬重,没人敢靠近。可总有贪财的盗墓贼,觉得墓里肯定藏着宝贝。 有个盗墓贼趁着夜色,偷偷挖开了王子乔的墓。他钻进墓里,摸了半天,什么金银珠宝都没找到,只有一把剑悬挂在墓室中央,剑鞘上刻着龙凤花纹,看着就不一般。盗墓贼心里一喜,伸手就想去摘剑。 可刚碰到剑鞘,就听见 “嗡” 的一声,剑突然发出龙虎般的咆哮声,声音震得墓室都在晃。盗墓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手,连滚带爬地逃出墓去。他趴在墓外喘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那把剑从墓里飞了出来,直冲向天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有人说,《神仙经》里记载,真人去世后,常会用剑代替自己的魂魄,五百年后,剑就能通灵变化。王子乔的剑肯定是到了年限,化成神龙飞走了。这事传开后,再也没人敢打这座墓的主意,百姓们还在墓前建了祠堂,年年祭拜。 3. 方丈山:龙战之地出宝膏 东海之上有座方丈山,也叫峦稚山,山上风景如画,东边长着千里龙场,玉瑶树成林,远远望去,一片晶莹剔透。可这片美丽的地方,却是神龙争斗的战场,每年都有无数神龙在这里厮杀,它们的膏血像流水一样淌在地上。 这些龙膏很是奇特,黑色的龙膏滴在地上,很快就凝结成块,坚硬得像漆,还泛着紫光,用来做宝器,又亮又耐用。有个渔民偶然驾船到了方丈山附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香气找到龙场,看到地上凝结的黑膏,觉得好奇,就捡了几块带回去。 渔民把黑膏交给当地的工匠,工匠试着用它雕刻成盒子,没想到盒子不仅坚硬无比,还泛着淡淡的紫光,放在屋里,连蚊虫都不敢靠近。这事很快传开,不少人都想去找龙膏,可方丈山在茫茫大海中,很少有人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怕遇到争斗的神龙,只能远远看着。 后来,有位国王听说了龙膏的神奇,派了大船去寻找,可船队在海上漂流了几个月,也没找到方丈山,最后只能空手而归。从此之后,方丈山的龙膏就成了传说,只有少数人见过那些用龙膏做的宝器,个个都视若珍宝。 4. 昆吾山:铸剑八柄镇八方 南方有座昆吾山,山下埋着大量赤金,颜色像火一样红。相传黄帝讨伐蚩尤时,曾在这里驻军,士兵们挖了百丈深的坑,都没挖到泉水,只看到地下火光闪闪,像星星一样。这座山里的泥土很特别,草木长得都很坚硬,连土都刚劲精炼,还出产一种红色的丹砂,用它炼石成铜,铜的颜色发青,锋利无比。 到了越王勾践时期,勾践想打造一把天下最厉害的剑,就派人带着白牛白马去祭拜昆吾山的神灵,然后在山里开采赤金和丹砂,让最好的工匠铸剑。工匠们花了三年时间,一共铸成了八柄宝剑,每柄都有神奇的威力。 第一柄叫掩日,用它指着太阳,白天都会变得昏暗,因为金是阴物,阴盛就能压制阳气;第二柄叫断水,用它划水,水面会裂开,再也合不上;第三柄叫转魄,指着月亮,月亮里的蟾兔都会跟着转动;第四柄叫悬翦,飞鸟游虫碰到刀刃,都会被轻易斩断;第五柄叫惊鲵,带着它出海,鲸鲵都会吓得潜入深海;第六柄叫灭魂,夜里带着它走路,不会遇到妖魔鬼怪;第七柄叫却邪,有妖魅的地方,一见到它就会消失;第八柄叫真刚,用它切玉断金,就像雕刻土木一样容易。 这八柄剑对应八方之气,勾践把它们当作国宝,平时藏在密室里,只有遇到大事才会拿出来。后来越国灭亡,这八柄剑也不知去向,有人说被埋在了勾践的墓里,有人说被秦始皇得到了,还有人说它们通灵后,自己飞走了,只留下这些神奇的传说。 5. 汉太上皇:匕首熔铸定天下剑 汉太上皇刘邦的父亲,年轻时只是个普通百姓,天天在丰沛的山泽里打猎,腰间总佩着一把三尺长的匕首。这把匕首很是奇特,上面刻着奇怪的铭文,没人能看懂,太上皇自己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是年轻时遇到一个野人,野人送给她的,说这是殷朝的灵物,能辟邪防身。 有一天,太上皇打猎累了,在山谷里休息,看到有人在那里炼铁铸器。他好奇地走过去问:“你在铸什么东西啊?” 工匠笑着说:“我在为天子铸剑,你可别告诉别人。” 太上皇觉得他在说大话,没当回事。工匠又说:“我现在铸的铁,很难炼成钢,要是能得到你腰间的匕首,把它掺进去一起炼,就能铸成神器,用来平定天下。” 太上皇听了,半信半疑地说:“这把匕首可是我的宝贝,能水里斩蛟龙,陆地上杀虎兕,妖魔鬼怪都怕它,削玉镌金都不会卷刃。” 工匠说:“要是没有这把匕首,就算我手艺再好,也铸不出好剑。” 太上皇见他说得诚恳,就解下匕首,扔进了熔炉里。 瞬间,熔炉里烟焰冲天,连太阳都变得昏暗。过了三天三夜,宝剑终于铸成了,工匠杀了牛、羊、猪祭祀,然后把剑交给太上皇。太上皇后来把这把剑赐给了刘邦,刘邦带着它南征北战,平定了三秦,统一了天下。天下安定后,刘邦把剑交给吕后,藏在宝库里。守库的人说,每次打开宝库,都能看到白气像云一样飘出来,像龙蛇在游动,于是就把宝库改名叫灵金藏。后来吕氏专权,白气就消失了,等到汉惠帝即位,把这里改成了存放兵器的灵金内府。 6. 汉武帝:汉鼎现世显天威 汉武帝时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有一天,汾阴县有个农民在地里耕地,突然挖到一个大鼎,这鼎又大又沉,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农民赶紧把这事报告给县里,县里又一层层上报给朝廷。 汉武帝听说后,十分高兴,派人把鼎运到甘泉宫。大臣们都来祝贺,说:“陛下得到的是周朝的宝鼎,这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啊!” 可侍中吾丘寿王却站出来说:“这不是周鼎,是汉鼎!” 汉武帝很奇怪,让他说说理由。吾丘寿王说:“周朝的德行是上天授予的,在文武王时期达到鼎盛,所以鼎为周朝出现;如今汉朝继承周朝的天下,德行更加兴盛,天下一统,这鼎是上天特意赐给汉朝的,怎么会是周鼎呢?当年秦始皇亲自去彭城找鼎都没找到,如今鼎自己出现,正是因为陛下有德啊!” 汉武帝听了,龙颜大悦,说:“说得好!” 他下令在甘泉宫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庆祝汉鼎现世。这鼎果然神奇,放在宫里,不用生火就能自己沸腾,不用加水就能保持满盈,里面还能生出五味,就像《说苑》里记载的神鼎一样,能知吉凶、辨存亡,轻能飞,重能定。 后来有人说,这鼎是夏后启时期铸造的,周末大乱时,鼎飞入了天池,如今现世,正是汉朝兴盛的象征。汉武帝把这鼎当作国宝,时时祭拜,希望它能保佑汉朝长治久安。 7. 招仙阁:浮金轻玉磬通灵 汉武帝晚年,一心想求仙问道,在甘泉宫西边建了一座招仙阁,阁子修得高耸入云,里面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最特别的是悬挂在阁顶的浮金轻玉磬。 这浮金轻玉磬分为两部分,浮金是从海上得来的金属,放在水上能自己浮起来;轻玉是一种质地坚硬、颜色洁白的玉石,看着厚重,拿在手里却很轻。工匠们把浮金和轻玉合在一起,制成了这面磬,悬挂在招仙阁里,风一吹,磬就发出清脆的声音,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有一天,汉武帝带着大臣们登上招仙阁,突然刮起一阵清风,磬声响起,悦耳动听。奇怪的是,磬声刚落,远处的天空就飘来几朵祥云,慢慢聚集在招仙阁上空。大臣们都说:“这磬能通灵,是仙人听到声音前来回应了!” 汉武帝更加相信这磬能招来仙人,每天都要派人去招仙阁祭拜。宫女们都说,夜里经常能听到磬自己发出声音,声音轻柔,像是仙人在唱歌。后来,招仙阁虽然毁于战火,但浮金轻玉磬的传说却流传了下来,有人说它被仙人带走了,有人说它埋在了废墟之下,等着有缘人发现。 8. 李夫人:玉簪搔头引风尚 汉武帝宠爱李夫人,李夫人不仅长得漂亮,还很会打扮。有一天,汉武帝去看望李夫人,见她头发有些散乱,就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玉簪,亲自为她梳理头发。这支玉簪是白玉做的,上面雕刻着梅花花纹,温润光滑,插在李夫人的头发上,更显得她娇艳动人。 宫女们见汉武帝如此宠爱李夫人,还亲自为她簪花,都羡慕不已。没过几天,宫里的宫女们都纷纷效仿,找来玉簪插在头上,就算没有玉簪,也用玉石碎片打磨成簪子的样子。一时间,“玉簪搔头” 成了宫里最流行的打扮,连民间的女子都跟着学,玉簪的价格也涨了好几倍。 汉武帝见大家都喜欢玉簪,就下令开采玉石,让工匠们打造了很多玉簪,赏赐给宫女和大臣的家眷。后来,汉武帝又赐给李夫人一把象牙篦子,这篦子用象牙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宝石,李夫人用它梳理头发,又顺滑又舒服。 可惜李夫人英年早逝,汉武帝十分悲痛,把那支玉簪和象牙篦子都放在李夫人的墓里。可 “玉簪搔头” 的风尚却一直流传了下来,直到很久以后,女子们还喜欢用玉簪打扮自己,说起玉簪的来历,都会提到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 9. 吉光裘:水火不侵的神衣 汉武帝时期,西域的西成国派使臣来朝贡,献上了一件神奇的吉光裘。这裘衣是用吉光兽的皮毛做的,颜色像雪一样白,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最神奇的是,它入水数日不会浸湿,放进火里也不会烧焦。 汉武帝见了,十分喜欢,当即穿在身上,在宫里走动。宫女们都围过来看,有人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裘衣上,汉武帝以为裘衣会弄脏,没想到茶水顺着裘衣滑了下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又有一次,宫里失火,汉武帝穿着吉光裘衣站在旁边,火苗都快烧到身上了,裘衣却安然无恙,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汉武帝更加珍爱这件吉光裘衣,只有在重要的朝会和祭祀时才会穿。大臣们都羡慕不已,纷纷说这是神物,能保佑陛下平安。可到了元凤年间,这件吉光裘衣突然不见了,有人说被汉武帝藏在了秘密宝库里,有人说它自己飞走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 民间百姓听说了吉光裘的神奇,都想仿制,可没人知道吉光兽是什么样子,只能用普通的皮毛制作,虽然样子相似,却没有水火不侵的功效。久而久之,吉光裘就成了传说中的神衣,只有在史书里才能看到关于它的记载。 10. 西毒国:连环羁照夜如昼 汉武帝时期,西毒国的使臣带着一件宝贝来到长安,献上了一副连环羁。这连环羁是用白玉做的,上面镶嵌着玛瑙石做的马勒,白光琉璃做的马鞍,整套器具晶莹剔透,看着就价值连城。 可这连环羁最神奇的不是它的材质,而是它的照明功能。使臣把连环羁放在暗室里,原本漆黑的屋子瞬间亮了起来,能照到十几丈远的地方,像白天一样明亮。汉武帝让人试验了一下,果然如此,他高兴地说:“有了这连环羁,夜里骑马出行就不用点灯了!” 汉武帝把连环羁赏赐给了最喜欢的将军,将军每次夜里行军,都把它安在马背上,连环羁发出的光照亮了前路,士兵们再也不用担心迷路。敌人见将军夜里行军也能如履平地,都以为有神仙相助,吓得不敢轻易来犯。 后来,这位将军在一次战斗中阵亡,连环羁也不知所踪。有人说被敌人抢走了,有人说随着将军一起埋在了墓里。民间百姓听说了连环羁的神奇,都希望能找到它,可直到现在,也没人见过它的踪影,只留下了 “白玉连环照夜明” 的传说。 11. 桂宫:四宝环绕帝王居 汉武帝在宫中修建了桂宫,宫里的陈设奢华无比,最有名的是 “四宝”:七宝床、杂宝案、杂宝屏风、杂宝帐。这四件宝贝都是用金银、珠宝、玉石等珍贵材料制作而成,上面雕刻着龙凤、花鸟等图案,精美绝伦。 七宝床是用七种宝石镶嵌而成,床的四周挂着珍珠串成的帘子,躺在床上,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让人安然入睡;杂宝案是用玉石和玛瑙雕刻而成,上面摆放着各种玉器和古玩,案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影子;杂宝屏风是用檀香木做框架,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琉璃,屏风上画着山水、人物,栩栩如生,还能散发淡淡的檀香,驱赶蚊虫;杂宝帐是用丝绸和珍珠编织而成,帐子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宝石,夜里点亮灯火,宝石反射出五彩的光芒,像置身于仙境。 桂宫建成后,汉武帝经常在这里居住,宴请大臣。大臣们走进桂宫,看到这四件宝贝,都惊叹不已,说:“这哪里是宫殿,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 宫女们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这四件宝贝,不让它们沾染一点灰尘。 后来,汉朝灭亡,桂宫也渐渐荒废,这四件宝贝也不知去向。有人说被董卓抢走了,有人说埋在了地下,还有人说被宫女们偷偷藏了起来。如今,人们只能从史书的记载中,想象桂宫四宝的奢华与神奇。 12. 西胡渠王:武帝遗宝重现世 汉武帝去世后,葬在茂陵,墓里陪葬了无数奇珍异宝,其中有一件玉箱和一根瑶杖,是西胡渠王当年献给汉武帝的。那玉箱用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箱壁上刻着西域的缠枝莲纹,打开后能闻到淡淡的异香,据说能防虫防腐;瑶杖则是用昆仑玉髓打磨,杖头雕成凤凰形状,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汉武帝生前时常拿在手里把玩,连上朝都偶尔带着。 多年后,扶风郿县的集市上,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在摆摊,摊上摆着两件不起眼的旧物 —— 正是那只玉箱和瑶杖。汉子要价不高,只说 “祖传物件,换些粮食度日”。有个做古董生意的商贩路过,一眼就看出这两件东西不一般,玉质温润,工艺精湛,不像是凡俗之物,当即掏钱买了下来。 商贩把东西带回家,仔细擦拭干净,玉箱和瑶杖瞬间焕发光彩,引得邻里都来围观。这事很快传到了当年汉武帝身边的老内侍耳朵里,老内侍已是满头白发,听说后连忙拄着拐杖赶来。他一见到玉箱和瑶杖,眼泪就掉了下来,颤抖着说:“这是先帝的宝贝啊!当年西胡渠王献来的时候,我还亲手接过呢!” 众人追问商贩那卖货汉子的模样,商贩回忆说:“那人身高八尺,眉目开阔,看着气度不凡,一点不像缺粮的穷苦人。” 老内侍一听,更是吃惊:“这模样,竟和年轻时的先帝一模一样!” 朝廷很快派人去追查,可那汉子早已没了踪迹,有人说他卖完东西就往茂陵方向去了,再也没人见过。 百姓们都说,这是汉武帝思念人间,显灵带出了自己心爱的宝贝,也有人说盗墓贼挖开了茂陵,可茂陵的封土完好无损,不像是被人动过。从此之后,这两件宝贝就留在了民间,几经转手,最后不知所踪,只留下 “武帝显灵卖宝” 的传说,在扶风一带流传了很久。 13. 汉宣帝:宝镜护身渡危难 汉宣帝刘询小时候命运坎坷,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为巫蛊之祸被牵连,关进了郡邸狱。他的母亲史良娣在他入狱前,给他戴上了一枚身毒国进贡的宝镜,还有一根用彩丝编织的婉转丝绳,把宝镜系在他的手臂上。 这枚宝镜只有八铢钱那么大,背面刻着奇异的花纹,传说能照出妖魅。史良娣说,佩戴这枚宝镜,能得到天神保佑,逢凶化吉。狱里的环境恶劣,又黑又潮,还有不少生病的犯人,可小刘询戴着宝镜,竟然一直平安健康,从没得过病。 有一回,狱里闹瘟疫,好多犯人都病倒了,看管监狱的官员怕瘟疫蔓延,想把生病的犯人都迁到偏远的牢房,连小刘询也想一起迁走。可刚走到门口,官员突然看到小刘询手臂上的宝镜发出淡淡的白光,心里一惊,觉得这孩子不一般,就把他留了下来。小刘询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后来,汉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臣们拥立刘询即位,是为汉宣帝。宣帝登基后,每次看到手臂上的宝镜,都会想起去世的母亲,忍不住落泪。他把宝镜珍藏在一个琥珀盒子里,盒子用戚里织成的斜纹锦包裹着,轻易不肯示人。 宣帝在位二十五年,励精图治,开创了 “孝宣之治”。他去世后,这枚宝镜也跟着消失了,有人说被放进了宣帝的陵墓里,有人说被宫中的宫女偷偷藏了起来,还有人说宝镜完成了使命,自己飞走了。但不管怎样,宝镜护身渡危难的故事,一直被后人传颂。 14. 刘表:三爵狂饮醉荆襄 东汉末年,刘表占据荆州,成为一方诸侯。他的子弟们个个骄奢淫逸,尤其好酒,刘表也不加以约束,还特意让人打造了三套巨大的酒爵,用来宴请宾客,彰显自己的富贵。 这三套酒爵分别叫伯雅、仲雅、季雅。最大的伯雅能装七升酒,次之的仲雅能装六升,最小的季雅也能装五升。酒爵都是用青铜铸造而成,上面刻着精美的饕餮纹,还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看着气派非凡。 每次宴请宾客,刘表都会把这三套酒爵摆出来,让宾客们畅饮。荆州的官员们为了讨好刘表,纷纷争相饮用,有人能喝下一爵伯雅,也就是七升酒,刘表见了就会大加赞赏,赏给他不少财物。久而久之,荆州的官员们都以能喝为荣,每次宴会都喝得酩酊大醉,朝政也渐渐荒废。 有一回,刘备投奔刘表,刘表在府中设宴款待。刘备看到这三套巨大的酒爵,心里暗暗吃惊,劝刘表说:“饮酒适量即可,过量伤身,还会误事。” 刘表却不以为然,笑着说:“我荆州物产丰饶,百姓安乐,喝点酒又何妨?” 说完,就让人给刘备倒了一爵季雅,五升酒下肚,刘备只觉得头晕目眩,再也不敢多喝。 后来,曹操率领大军南下,荆州的官员们还沉浸在酒色之中,根本无力抵抗,刘表的儿子刘琮只好出城投降。这三套巨大的酒爵,也落入了曹操手中。曹操看着这三套酒爵,笑着说:“刘表父子只顾饮酒作乐,难怪守不住荆州。” 说完,就下令把酒爵销毁了,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这样巨大的酒爵。 第229章 器玩二 1. 苏威:随蚀而昏的预警镜 隋朝的仆射苏威,家里藏着一面做工精绝的铜镜。这镜子打磨得光可鉴人,连鬓角的白发都能照得一清二楚,苏威平日里总用它整理衣冠,对这面镜子喜爱得紧。 有一年发生日全食,天空暗得像锅底,苏威想着整理下官服去上朝,拿起镜子一照,却发现镜子也变得昏黑一片,什么都照不出来。他皱着眉骂了句:“定是家里的下人擦镜子时不小心弄污了,真是不当心!”随手就把镜子扔回了妆奁盒,压根没往心里去。丫鬟们听说镜子脏了,轮番拿着细布擦拭,擦得胳膊都酸了,镜子还是灰蒙蒙的,只好偷偷议论:“这镜子莫不是成精了?” 过了些日子,又轮到月偏食,月亮缺了半边。苏威夜里批阅公文累了,想起那面“脏”镜子,索性又拿出来看。这一看可把他惊住了——镜子竟也跟月亮一样,半边清亮半边昏黑,界线分明得很。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之前日全食时镜子全黑,如今月偏食就半昏,这哪是下人弄脏的,分明是镜子本身的奇异之处! 苏威赶紧找来锦盒,小心翼翼地把镜子装进去,锁在书房的大木柜里,还特意叮嘱管家:“这镜子是稀世珍宝,谁都不许碰!”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要去柜子前转一圈,听听里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夜里书房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打雷似的。苏威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点亮灯笼跑去查看,只见木柜的锁好好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面镜子,什么都没有,可那雷声分明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他心里直发慌,总觉得要出事。果不其然,没几天就传来噩耗,他的儿子苏夔突然病逝了。 又过了半年,柜子里再次传来雷鸣般的声响,这次比上次更响,震得书架上的书都掉了下来。苏威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又要有大祸了。不出一月,朝廷有人弹劾苏威结党营私,隋文帝震怒,下令罢免了他的官职,抄了他的家。混乱中,那面神奇的镜子也不见了踪影,有人说被抄家的兵士偷了,有人说镜子通灵,自己飞走了,从此再没人见过它。 2. 王度:紫珍镜镇邪救民传异迹 隋朝汾阴有个叫侯生的老人,是天下闻名的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官府都要请他去出谋划策。御史王度一直以师礼侍奉他,有空就去侯生家里请教问题。侯生临终前,颤巍巍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递给王度说:“我没什么值钱东西留给你,这面古镜你拿着,能驱邪避祸,百邪不侵。” 王度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面八寸宽的古镜,镜鼻是只蹲伏的麒麟,栩栩如生。围绕着麒麟,四方刻着龟、龙、凤、虎四种瑞兽,刚好对应四方方位;瑞兽外面是八卦图,八卦之外刻着十二生肖,生肖外面还有二十四个字绕着镜边,字体像隶书,却又不是字书上有的。侯生说:“这二十四个字是二十四节气的象形字。”王度试着把镜子对着太阳,镜背上的花纹竟清晰地映在墙上,连最细小的纹路都没遗漏;用手指敲了敲,镜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足足响了一天才停下来。 侯生喘着气说:“这是黄帝铸造的十五面宝镜之一,第一面一尺五寸宽,对应满月,每面依次小一寸,这是第八面。”王度听得心惊,连忙磕头谢恩,把镜子当成传家宝藏了起来。 大业七年五月,王度被罢官回河东,刚好赶上侯生去世,正式接手了这面宝镜。六月他返回长安,在长乐坡的程雄家借宿。程雄家刚收留了个叫鹦鹉的婢女,长得十分漂亮。王度放下行李想整理衣冠,掏出镜子照了照,鹦鹉远远看到镜子,突然“扑通”跪下,磕得头破血流,哭着说:“我不敢再待了!” 王度连忙叫过程雄询问,程雄说:“两个月前有个客人带着她从东边来,当时她病得厉害,客人就把她寄放在我家,说回来再取,可再也没露面。”王度疑心鹦鹉是精怪,举着镜子逼问。鹦鹉哭着求饶:“我说实话,求您饶我一命!”王度收起镜子说:“你先说清楚来历,我就放你。” 原来鹦鹉是华山府君庙前松树下的千年老狸,修炼成精后四处幻化惑人,被府君追捕,逃到河渭之间,成了下邽陈思恭的义女,后来嫁给同乡柴华,因夫妻不和逃走,被粗人李无傲掳走,辗转卖到这里。王度心软,问她:“你幻化成人,害过人吗?”鹦鹉说:“我只是想安稳过日子,从没害过人,只是逃匿幻化是神道所恶,该当死罪。”她恳求王度让她喝顿醉酒再死,王度答应了,把镜子锁进匣子,摆了酒席请程雄家的邻里作陪。鹦鹉喝得大醉,起身跳舞唱歌:“宝镜宝镜,哀哉予命。自我离形,于今几姓……”唱完就变成一只老狸,倒在地上死了,满座的人都惊呆了。 大业八年四月一日发生日偏食,王度在官署值班,中午睡觉时觉得天越来越暗,下属说发生了日蚀。他拿出镜子一看,镜子也变得昏昧无光;等日蚀结束,镜子又恢复了光亮。八月十五,友人薛侠带来一把四尺长的铜剑,说是每月十五放在暗室会发光。两人关在黑屋里试验,王度拿出镜子,镜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铜剑却一点光都没有;收起镜子,铜剑才发出二尺远的光。薛侠叹道:“神物也有相克的道理啊!” 后来王度的家奴豹生说,这面镜子原是苏威的,苏威死前算卦说镜子会先入侯家,再归王家。王度这才知道镜子的来历。 大业九年正月,有个胡僧上门乞讨,对王度的弟弟王积说:“你家有绝世宝镜,能让我看看吗?”胡僧说他能看到宝镜发出的碧光绛气,还教给王积用金膏珠粉擦拭镜子的方法,照出来的光能穿透墙壁。这年秋天,王度任芮城县令,县府前有棵几百年的老枣树,历任县令都要祭拜,否则就会遭殃。王度不信邪,却又不得不应付,暗中把镜子挂在树上。夜里二更,只听厅前雷声滚滚,风雨交加,雷光围着枣树闪烁。天亮后,众人发现一条紫鳞赤尾的大蛇死在树下,额上有王字,身上满是伤口。王度挖开树心,发现里面有个大洞,是大蛇的巢穴,从此再也没有妖怪作祟。 这年冬天,河北大饥,瘟疫横行。下属张龙驹家几十口人都病了,王度让他拿镜子去照。病人都说看到一轮明月照过来,浑身像覆了层冰,瞬间就不发烧了,当晚就痊愈了。王度让张龙驹带着镜子巡诊,夜里镜子在匣中突然自鸣,声音传得很远。第二天张龙驹说:“我梦到一个龙头蛇身的人,说他是镜精紫珍,百姓有罪才遭天谴,让我别再用镜子救人,下个月瘟疫会自己好转。”到了下个月,瘟疫果然平息了。 大业十年,王度的弟弟王积弃官想游山玩水,恳求王度把镜子送给自己。王度舍不得,却拗不过弟弟,只好答应。王积带着镜子上路,在嵩山遇到两个自称山公、毛生的怪人,谈吐诡异,他掏出镜子一照,两人立刻现形,一个是龟,一个是猿,都死在了镜子下。在颍水灵湫,他用镜子照得池水干涸,捉住一条丈长的鲛鱼,烤着吃了;渡扬子江时,遇到狂风大浪,他拿出镜子,江面立刻开辟出一条五十步宽的通道,顺利渡江;在豫章,他用镜子照好的了仓督李敬慎三个被精怪附身的女儿,原来作祟的是无毛鼠狼、大老鼠和五色守宫。 大业十三年夏,王积回到长安,把镜子还给王度,说庐山处士苏宾告诉他,天下大乱,神物不宜久留人间。同年七月十五日夜里,匣子突然发出龙咆虎吼般的悲鸣,王度打开一看,镜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从此,这面能驱邪救民的宝镜,就彻底消失在了世间,只留下这些奇异的传说。 第230章 器玩三 1. 张华:御赐三宝修《博物志》 晋朝的张华,天生聪慧,最爱搜集天下奇闻异事,不管是上古神怪传说,还是民间街头巷尾的闲谈,他都一一记录下来。花了十几年时间,他编撰成《博物志》四百卷,兴冲冲地献给晋武帝。 武帝翻开书卷,越看越惊奇,连连赞叹:“你的才华远超世人,见识更是无人能及!可这里面的记事采言,不少都荒诞无据,得删减一番才能流传后世。当年孔子删订诗书,都不记载鬼神幽昧之事,你这书里的内容,好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怕是会让人眼花缭乱。” 武帝下令让张华把书删减成十卷,还在御前赐给他三件宝贝:一面青铁砚,是于阗国进贡的精铁铸造而成,质地坚硬,磨墨不滞;一支麟角管,来自辽西国,笔杆是麟角所制,书写流畅;还有一万番侧理纸,是南越国献上的。这侧理纸可不一般,南人用海苔制成,纸张上的纹理纵横斜侧,所以得名 “侧理”,也有人叫它 “陟厘”,容易混淆。 张华拿着御赐的三宝,心里又感激又振奋。他闭门谢客,逐字逐句删减《博物志》,把那些没有根据的荒诞故事删掉,只留下有据可查、新奇有趣的内容。历时半年,终于编成十卷《博物志》,再次献给武帝。武帝看后十分满意,下令刊印发行,从此《博物志》传遍天下,成为人人追捧的奇书,而张华御赐三宝修书的故事,也被后人津津乐道。 2. 晋惠帝:武库失火,宝剑飞去 晋惠帝元康三年,洛阳城里的武库突然燃起大火。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天。武库里存放着无数兵器铠甲,还有两件传世国宝 —— 汉高祖刘邦的斩白蛇剑,以及孔子当年穿过的鞋子。 士兵们拼命救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混乱中,有人隐约看到一道白光从火里窜出,仔细一看,正是那把斩白蛇剑!宝剑像是有了灵性,挣脱了火场的束缚,穿过武库的屋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飞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火扑灭后,武库烧成了一片废墟,孔子的鞋子也被烧毁了,只有斩白蛇剑不见踪影。百姓们都说,这把剑是开国神器,跟着刘邦平定天下,如今看到晋朝朝政混乱,不想留在人间,就自己飞走了。也有人说,宝剑是回到了芒砀山,那里是刘邦当年斩白蛇起义的地方。 这事传到晋惠帝耳朵里,他只是呆呆地说:“剑飞走了?那就让它飞吧。” 大臣们却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不祥之兆,纷纷上书请求惠帝整顿朝纲,可惠帝昏庸无能,根本听不进去。没过多久,西晋就爆发了 “八王之乱”,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大家都说,斩白蛇剑的离去,早就预示了这一切。 3. 许逊:斩蛟宝剑留传奇 西晋末年,豫章西山有个叫许逊的人,曾担任旌阳县令,他为官清廉,还得道成仙,擅长降妖除魔。当时长江里有蛟蜃作祟,兴风作浪,淹没农田,残害百姓,官府多次派人整治,都没能成功。 许逊看着百姓受苦,心里十分不忍,决定亲自除掉蛟蜃。他背着宝剑,纵身跳入江中,蛟蜃见有人来犯,张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许逊毫不畏惧,拔出宝剑,与蛟蜃在水中大战起来。江水被搅得翻江倒海,岸上的百姓都看得心惊胆战。 没过多久,江面渐渐平静下来,许逊也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和蛟蜃同归于尽了,也有人说他斩了蛟蜃后得道飞升了。后来有个渔夫在江中捕鱼,网到一块奇怪的石头,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能传到几十里外。 到了唐朝,赵王担任洪州刺史,听说了这块奇石的事,让人把石头破开,没想到里面藏着两把宝剑。剑身上刻着铭文,一把写着 “许旌阳”,另一把写着 “万仞”。大家这才知道,这两把剑就是当年许逊斩蛟的宝剑,许逊斩了蛟蜃后,宝剑就藏在了石头里。从此,许逊斩蛟的故事流传得更广了,百姓们还在豫章西山为他建了祠堂,年年祭拜。 4. 陶贞白:双剑飞去如青蛇 南朝梁时,有个叫陶贞白的隐士,隐居在贝都山中,潜心修炼道术,着有《太清经》,也叫《剑经》。他在书中说,学习道术的人,身边必须携带好剑和宝镜,才能驱邪避祸。他还说,古代有名的干将、莫耶剑,都是用铜铸造的,并不是铁。 陶贞白自己就收藏了两把好刀,一把叫善胜,一把叫宝胜。这两把刀可不一般,常常会自己飞走,有人远远看到,就像两条青蛇在空中盘旋,十分神奇。陶贞白对这两把刀爱不释手,平时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匣子里,只有修炼或出行时才会带在身边。 有一回,陶贞白外出访友,把两把刀留在了山中的茅屋里。夜里,山中突然刮起大风,雷电交加。第二天陶贞白回来,发现装刀的匣子开着,两把刀不见了踪影。他四处寻找,远远看到两条青蛇在山顶的云雾中盘旋,仔细一看,正是善胜和宝胜。陶贞白对着宝剑喊了一声,两条青蛇立刻飞了回来,变回两把刀,落在他的手中。 后来,陶贞白去世,这两把刀也不知去向。有人说,它们跟着陶贞白一起成仙了;也有人说,它们飞到了深山里,等待有缘人出现。陶贞白的弟子们把他与双剑的故事记录在传记里,让后人得以知晓这两把神奇宝刀的传说。 5. 张祖宅:白兔引宝得铜剑 唐朝乾封年间,镇州城东的野外,有个农夫在地里干活,突然看到两只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地从庄稼地里跑出来。农夫心想,这么漂亮的兔子,要是能抓住卖了,能换不少钱,就放下锄头追了上去。 两只兔子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农夫能跟上,却又抓不住。追了没多久,兔子突然钻进了地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农夫觉得奇怪,兔子怎么会钻地呢?他在兔子消失的地方挖了起来,刚挖了三尺多深,就挖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个木盒。 农夫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双铜剑,剑身古朴,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古代的宝物。农夫又惊又喜,赶紧把铜剑拿回家,告诉了村里的里正。里正觉得这是大事,立刻上报给了镇州长史张祖宅。 张祖宅听说后,亲自来到农夫家,看到这双铜剑,果然是古制,十分精妙。他奖赏了农夫,把铜剑收了起来,打算献给朝廷。百姓们都说,那两只白兔是宝剑的精灵,特意引农夫找到宝剑,让这尘封已久的宝物重见天日。后来,这双铜剑被送到了长安,存放在内库中,成为了唐朝的国宝之一。 6. 唐仪:鱼形彩帨佩腰间 唐朝上元年间,朝廷下令,九品以上的官员,腰间都要佩戴刀砺袋,袋子上要装饰彩帨,做成鱼的形状,用彩色的丝帛缝制而成。之所以做成鱼的形状,是取 “鱼” 和 “余” 谐音,寓意富足有余,是吉祥的征兆。 官员们都按照朝廷的规定,佩戴起了鱼形彩帨。一时间,长安城里的官员们腰间都挂着五颜六色的鱼形装饰,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百姓们见了,都觉得十分新奇,有人还模仿官员的样子,给孩子做鱼形的饰品佩戴。 可到了武则天掌权时期,这一规定就被废除了。武则天觉得鱼形装饰不够威严,下令改用其他样式的饰品。直到景云年间,唐睿宗即位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规定,官员们再次佩戴起了鱼形彩帨。 那些年间,长安城里的丝帛店生意格外好,尤其是制作鱼形彩帨的彩帛,更是供不应求。工匠们还在鱼形彩帨上增加了各种花纹和刺绣,让它变得更加精美。官员们之间还会互相攀比,看谁的鱼形彩帨更精致、更特别。这鱼形彩帨不仅是朝廷的规定,也成了官员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7. 唐中宗:方丈镜中照人马 唐中宗时期,下令让扬州的工匠打造一面巨大的方丈镜。这面镜子耗费了工匠们半年的时间,用最好的铜铸造而成,镜面光亮如冰,能照出很远的地方。镜子的背面铸造了一棵桂树,树上装饰着金花银叶,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镜子造好后,被送到了长安宫中。唐中宗十分喜爱,常常骑着马来到镜子前,只见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和马的身影,连马身上的鬃毛、马鞍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有另一个自己和马在镜子里一样。 中宗常常带着妃嫔们一起观赏这面镜子,妃嫔们穿着华丽的衣裳,在镜子前走来走去,镜子里映出一个个美丽的身影,十分有趣。有时候,中宗还会让大臣们一起观赏,让大家猜猜镜子里的人是谁,宫里常常因此充满欢声笑语。 这面方丈镜成为了宫中最受欢迎的宝物,中宗每天都要去看几眼。可惜后来发生宫廷政变,中宗被韦后毒死,这面巨大的方丈镜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叛军打碎了,有人说被偷偷运出了宫,从此再也没人见过这面能照出人马的神奇镜子。 8. 宋青春:青龙显圣助将军 唐朝开元年间,河西有个骑将叫宋青春,他勇猛过人,性格刚烈,在军中很有威望。西戎每年都要侵犯边境,烧杀抢掠,百姓们苦不堪言。每次临阵作战,宋青春都会独自挥舞着宝剑,大声呼喊着冲上前去,斩杀敌人的首级后凯旋而归,从来没有受过伤。 西戎的士兵都十分惧怕他,称他为 “青龙将军”。有一回,吐蕃大规模入侵,唐军奋力抵抗,最终大获全胜,俘虏了几千名吐蕃士兵。军队主帅让翻译问一个穿着虎皮衣服的吐蕃将领:“你们为什么打不过宋青春?” 吐蕃将领回答说:“我们每次作战,都看到一条青龙冲破阵形而来,兵器碰到它,就像碰到铜铁一样,根本伤不了它。我们以为是神仙在帮助宋将军,所以根本不敢抵抗。” 宋青春这才知道,自己的宝剑有灵性,每次作战都会化作青龙保护他。 宋青春死后,这把宝剑被瓜州刺史季广琛得到。每当风雨过后,宝剑就会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哥舒翰镇守西凉时,听说了这把宝剑的神奇,想用其他宝物交换,季广琛不肯,还赠给哥舒翰一首诗:“刻舟寻已化,弹铗未酧恩。” 表达了对宝剑的珍视。 9. 武胜之:滩中得剑识许旌 唐朝开元末年,太原人武胜之担任宣州司士,负责管理静江事务。有一天,他在江边的滩涂散步,突然看到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雷公踩着微云,追逐着一条小黄蛇。小黄蛇慌不择路,盘绕在滩涂上。 静江的船夫觉得有趣,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正好打中了小黄蛇,发出 “铿然” 的金声。雷公见状,立刻飞走了。武胜之觉得奇怪,让人过去查看,发现那条小黄蛇竟然变成了一把铜剑。剑身上刻着篆文,写着 “许旌阳斩蛟第三剑”。 武胜之这才知道,这把剑就是当年许逊斩蛟的宝剑之一。他小心翼翼地把宝剑收好,带回了府中。百姓们听说后,都纷纷前来观看,都说这是许逊的神灵显圣,把宝剑送给了武胜之。武胜之十分珍视这把宝剑,平时都供奉在书房里,每当遇到难事,都会对着宝剑祈祷,据说还很灵验。 后来,武胜之离任,把这把宝剑带走了。有人说,这把宝剑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太原,也有人说,它在武胜之去世后,又飞回了江中,继续守护着一方百姓。 10. 李守泰:水心镜祈雨救秦中 唐朝天宝三载五月十五日,扬州参军李守泰向朝廷进献了一面水心镜。这面镜子纵横九寸,青莹透亮,光彩照人,背面雕刻着一条三尺四寸五分长的盘龙,形态生动,仿佛要从镜子里飞出来一样。唐玄宗看了,十分惊奇,连连赞叹。 李守泰向玄宗禀报说,铸造这面镜子时,有一位自称姓龙名护的老人,带着一个叫玄冥的小童,突然来到铸镜工坊。老人说自己住在附近,听说少年们在铸镜,特意来看看。他说自己会造真龙,能让镜子符合帝王的心意,就让玄冥进入炉房,关闭门窗,不让外人靠近。 过了三天三夜,炉房的门自动打开,龙护和玄冥已经不见了踪影,炉前留下一张素书,上面写着镜子的尺寸、寓意和一首歌谣。李守泰等人按照素书的指示,把镜炉搬到船上,在五月五日午时,于扬子江铸造而成。铸造时,江水突然上涨三十多尺,像雪山一样浮在江面上,还能听到龙吟之声,几十里外都能听到。 天宝七载,秦中发生大旱,从三月到六月一直没下雨,庄稼都枯死了。玄宗亲自前往龙堂祈祷,却没有效果。他询问昊天观道士叶法善:“朕一心敬奉神灵,想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大旱如此严重,祈祷也没用,这是为什么?你见过真龙吗?” 叶法善回答说:“臣见过真龙,画龙时只要有一处像真龙,祈祷就能下雨。如今祈祷无效,可能是画的龙不像真龙。” 玄宗立刻让中使孙知古带着叶法善去内库查看,叶法善看到水心镜后,连忙上奏说:“这面镜子上的龙是真龙!” 玄宗来到凝阴殿,让叶法善对着水心镜祈祷。顷刻间,殿梁上冒出两道白气,向下靠近镜龙,镜龙的鼻子也冒出白气,向上靠近梁栋。很快,白气充满殿庭,扩散到整个长安城,甘雨倾盆而下,下了七天七夜才停止。秦中的庄稼得以丰收,百姓们都欢呼雀跃。玄宗下令让集贤待诏吴道子画出镜龙的样子,赏赐给叶法善。 11. 陈仲躬:古镜救主避灾祸 陈仲躬立刻让人淘井,让一个亲信和工匠一起下去,嘱咐道:“只要看到奇怪的东西就收起来。” 工匠下到井底,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只找到一枚七寸七分宽的古铜镜。陈仲躬让人把镜子洗净,放在匣子里,焚香供奉,这面镜子就是敬元颖的真身。 一更过后,敬元颖突然从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到烛火前下拜,对陈仲躬说:“多谢你救命之恩,把我从浊泥之下解救出来。我本是师旷铸造的十二面镜子中的第七面,铸造于七月七日午时。贞观年间,被许敬宗的婢女兰苕不慎掉入这口井中。井水太深,又有毒龙的妖气,人下去就会闷绝,所以一直没人能发现我,我也被毒龙胁迫,不得不帮它害人。幸好遇到你这样正直的人,才能重见天日。不过明天早上,还望你搬出这所宅院。” 陈仲躬皱起眉头:“我已经花钱租了这房子,现在搬走,哪里还有地方住?” 敬元颖笑着说:“你只管收拾行装,不用担心住处的事。” 说完就要告辞,陈仲躬连忙留住她,好奇地问:“你一个铜镜,怎么会有红绿妆容和衣服呢?” 敬元颖答道:“我变化无常,其中的道理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个牙人敲门,还领着宅院主人来见陈仲躬,主动提出让他移居,连搬运的夫役都准备好了。不到中午,陈仲躬就搬到了立德坊的一处宅院,大小、租金都和清化里的一模一样。牙人说:“租金和契约都没问题,直接交割就行。” 三天后,清化里那处宅院的井突然无故崩塌,还连带堂屋角落和东厢房一起陷进地里,变成了一个大坑。后来陈仲躬科举考试屡战屡胜,做了大官,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只要对着古镜祈祷,都能顺利解决。这面镜子的背面刻着二十八个科斗文,翻译成今文是:“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于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在世。” 镜背上还刻着天文列宿,左有日右有月,龟、龙、虎、雀各居其位,镜鼻旁题着 “夷则之镜” 四个字。 12. 曹王皋:羯鼓棬辨宝识真容 唐朝嗣曹王李皋,心思灵巧,尤其擅长辨识器物的好坏。他担任荆州节度使时,有个旅居在外的读书人,怀里揣着两个羯鼓棬,想要拜见他。读书人先去拜见了宾府的官员,官员们看这两个木棬平平无奇,纷纷议论:“这东西有什么值得看重的?” 读书人却坚持说:“你们只管通报,尚书大人自然会明白。” 等到见到李皋,他接过羯鼓棬,捧在手里仔细端详,忍不住赞叹:“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这样的至宝!” 他指着棬子均匀的钢质纹理,宾府的官员们只能连连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在暗地里质疑。李皋看出大家不信,说:“你们心里是不是不相信?” 他让人拿来一个吃饭用的木盘,挑选了一个最平整的,把羯鼓棬放在盘子中央,然后往棬里倒油。油装满了棬子,却没有一滴渗漏出来。李皋说:“这一定是开元、天宝年间供奉给皇帝的羯鼓棬,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巧。” 他问读书人这东西的来历,读书人答道:“我父亲在黔中时,从高力士家里得到的。” 众人这才心服口服。宾府的官员偷偷问读书人,这两个羯鼓棬值多少钱,读书人说:“不超过三万钱。” 李皋随后赏赐给读书人金银绸缎和器物,价值刚好和他说的差不多。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李皋识宝的本事,再也不敢轻视他看中的东西。 13. 渔人:照骨铜镜惊现江湖 唐朝贞元年间,苏州太湖与松江交汇的河口,有十几个渔人驾着几艘小船,撒网捕鱼。可忙活了大半天,渔网里一条鱼都没有,只有一面不大的铜镜。渔人们心里懊恼,觉得这铜镜耽误了捕鱼,随手就把它扔回了水里。 他们换了个地方下网,没想到又捞到了这面铜镜。渔人们觉得奇怪,就把铜镜拿起来仔细看,镜子只有七八寸宽,看着没什么特别。有个渔人好奇地对着镜子照了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 镜子里不仅照出了他的容貌,连身体里的筋骨、脏腑都看得一清二楚,样子十分恐怖。他当场就闷绝过去,倒在船上。 其他人都吓坏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也试着照了照,结果一个个都倒在船上呕吐不止,场面一片狼藉。剩下一个没敢照的渔人,赶紧把铜镜扔回水里。过了好一会儿,倒下的渔人才慢慢醒过来,互相搀扶着回了家,都把这面镜子当成了妖怪。 第二天,渔人们重新整理渔网,再次出海捕鱼,没想到这天捕到的鱼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更神奇的是,渔人中之前患有疾病的,自从遇到这面镜子后,竟然都痊愈了。他们向村里的老人打听,老人说:“这面镜子在江湖里每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有人曾经见过,却不知道是什么精灵所化。” 从此之后,渔人们再在河口捕鱼时,都会格外留意,可再也没见过那面能照出筋骨脏腑的神奇铜镜。 第231章 器玩四 1、符载剑 唐朝有个叫符载的人,文才武功都是顶尖水准,身边总带着一把宝剑。这剑奇特得很,夜里能发出耀眼神光,把黑夜照得跟白昼似的。 一次他出门游历,到了淮浙一带,正好遇上一支庞大的商队。商船队正要前行,却被江里的蛟龙拦住了去路,蛟龙在水中兴风作浪,船只根本没法前进,满船商人都急得团团转。符载见此情景,二话不说抽出宝剑,朝着江面狠狠一挥。只听 “唰” 的一声,剑光闪过之后,江水中鲜血喷涌而出,像下雨似的洒落在船板上。蛟龙被斩杀,江面瞬间恢复平静,商船队得以顺顺利利地继续前行。 后来到了寒食节,符载在一户人家做客。这家人正包柜粽,那粽子做得粗如木桶,寻常的菜刀根本切不动。主人犯了难,符载想起自己的宝剑,便拿出来帮忙切粽。宝剑锋利无比,几下就把粗粽切得整整齐齐。可奇怪的是,切完粽子后,这剑再也没有往日的神光,变得跟块普通顽铁没两样,再也没了之前的神奇功效。 古人说,能发射千钧之力的强弩,不会为了一只小小的鼷鼠而触发机关。这大概就是在说这把剑吧,它的锋芒本该用在斩妖除魔的大事上,却浪费在切粽子这样的琐事里,才会失去神力。 2、破山剑 近代有个读书人,在地里耕地时偶然挖到一把古剑。他把剑带回家,仔细磨洗干净后,就带着剑去了集市,想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集市上,一个胡人看到这把剑,眼睛立刻亮了,连忙上前询问价格。一开始胡人出价一千文,见读书人不答应,又一次次加价,一直加到一百贯,读书人还是摇头不肯卖。胡人实在太喜欢这把剑,跟着读书人回了家,手里把玩着宝剑舍不得放下,最后把价格加到了一百万文。双方约定好,第二天胡人带着钱来取剑。 当天夜里,月色正好,读书人拿着剑跟妻子一起欣赏。他笑着对妻子说:“你看这剑,也没什么特别的,居然能值这么高的价钱?” 院子里有一块捣帛用的大石头,他一时兴起,拿着剑对着石头轻轻一指,那坚硬的石头竟然 “咔嚓” 一声从中断裂。 第二天一早,胡人带着满满一车钱准时赶来。他接过剑仔细一看,突然长叹一声:“剑光已经耗尽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完就不肯买了。读书人又惊又疑,连忙追问原因。胡人解释说:“这是一把破山剑,一生只能用一次。我本来是想拿它去攻破宝山取宝,可现在它的光芒全没了,想必是昨晚被你用在了别的地方。” 读书人夫妻这才追悔莫及,把昨晚用剑断石的事告诉了胡人。胡人惋惜了半天,最后用一万文钱买下了这把失去神力的破山剑,转身离去。 3、扬州贡江心镜 扬州自古以来就有向朝廷进贡江心镜的习俗。这种镜子很是特别,必须在五月五日这天,在扬子江江心铸造而成。 有人说,江心镜并没有经过百次锤炼,大多炼个六七十次就完工了。它制作难度极大,很容易破碎,成功铸造出来的少之又少。而且这镜子还有个奇特之处,有些铸成的镜子会发出呜呜的鸣叫声,像是在诉说着铸造时的艰辛。 这江心镜既难得又神奇,一直是扬州进贡的珍品,也成了当地一段独特的传说。 4、郑云逵遇异客 唐朝的郑云逵,年轻时得到过一把宝剑。这剑的剑身布满鳞片状的花纹,铁色发亮,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装饰,偶尔还会发出低沉的吼叫声,很是不凡。 郑云逵常常在乡下的庄园里居住,没事就把宝剑横放在膝盖上把玩。有一天晚上,他正坐在庭院里赏剑,忽然看到一个人从院子里的大树上轻手轻脚地跳了下来。那人穿着紫色的衣服,戴着红色的头巾,头发散乱,手里握着一把剑,直直地站在那里。他周身环绕着一层黑气,像厚重的雾气一样,看着十分诡异。 郑云逵向来胆子大,见状并没有惊慌,反而假装没看见,继续把玩着自己的宝剑。那怪人见状,主动开口说道:“我是上界的人,知道你有一把奇异的宝剑,希望能借我看一看。” 郑云逵淡淡地回应:“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铁剑罢了,你身居上界,难道还需要这样的凡物?” 可那怪人却不依不饶,反复恳求要看宝剑。 郑云逵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趁怪人不备,突然拔出宝剑朝他砍去。可惜没能砍中,宝剑只削到了怪人周身的黑气,黑气掉落在地上,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散。而那个怪人,也趁着这个空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5、张存得青剑 唐朝大历年间,高邮有个叫张存的百姓,以采藕为生。 有一天,他在池塘里采藕时,发现一根旱藕的苗头,比寻常的藕粗得多,差不多有胳膊那么粗。张存觉得奇怪,就顺着苗头往下挖,一直挖了两丈深,那藕竟然越来越粗,最后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他见这藕实在挖不到头,就干脆用工具把它截断了。 截断的藕段里,竟然藏着一把两尺长的剑。这剑通体呈青色,却没有锋利的剑刃。张存也不懂这剑的来历,只当是件普通的玩意儿,并没有把它当宝贝。 村里有个见识广的人,听说了这件事,就拿着十捆柴火找到了张存,把这把剑换了过去。而那截断的藕,还有个奇特之处 —— 里面竟然没有一丝藕丝。 6、百合花下的宝镜 唐朝元和末年,海陵有个叫夏侯一的人,他家院子里长了一株百合花。这株百合长得格外茂盛,花朵比平常的百合大好几倍,夏侯一觉得十分奇异。 他心想,这百合长得这么不一般,底下说不定有什么蹊跷。于是就顺着百合的根部往下挖,挖着挖着,竟然挖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的匣子,足足有十三重。每一层匣子里,都装着一面镜子。 挖到第七重匣子时,里面的镜子格外特别。这面镜子的光芒柔和却不刺眼,放在太阳底下,能射出一丈见方的光环,耀眼夺目。而剩下的那些镜子,不过是普通的铜镜罢了,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夏侯一没想到,自家院子里的百合花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件宝贝。 7、浙右渔人得奇镜 唐朝长庆年间,李德裕在浙右担任廉使。当时有个渔人,在秦淮河深处下了渔网捕鱼。 突然,他感觉到渔网被什么重物拉住了,比平时捕鱼的力道重得多。渔人心里一喜,以为捕到了大鱼,连忙奋力把渔网往岸边拉。可等渔网拉到岸边,他定睛一看,里面竟然一条鱼都没有,只有一面一尺多长的古铜镜。这面镜子很是神奇,放在水面上时,光芒能在水波中浮动。 渔人拿起镜子仔细一看,吓得差点把镜子扔了 —— 透过镜子,他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心脏的跳动都看得明明白白。渔人又惊又怕,手腕不由自主地颤抖,镜子 “扑通” 一声掉进了河里。 后来,渔人在邻居家闲聊时,偶然提起了这件事,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德裕耳中。李德裕对这面奇镜十分感兴趣,派人在水底足足搜寻了一年,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最终还是没能再找到那面镜子。 8、元祯黄鹤楼得镜 唐朝丞相元祯镇守江夏的时候,有一年秋天的夜晚,他登上黄鹤楼赏月。 站在楼上远眺江边,他忽然看到江岸边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元祯觉得奇怪,就派了一个亲信驾着小船,去光芒出现的地方看看究竟。 亲信驾船来到江边,发现光芒是从一艘钓鱼船上发出来的。他询问船上的渔夫,渔夫却说:“我刚才捕到了一条鲤鱼,并没有什么光芒啊。” 亲信将信将疑,把那条鲤鱼带了回来,登上了黄鹤楼。 元祯让厨师把鲤鱼剖开,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结果一刀下去,众人都吃了一惊 —— 鲤鱼肚子里竟然藏着两面镜子。这两面镜子只有铜钱那么大,镜面刚好能合在一起,背面雕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双龙,虽然小巧,可龙的鳞片、鬣毛、爪子、犄角都雕刻得十分细致。镜子做工精巧,还带着温润的光泽,常常会发出淡淡的亮光。 元祯把这两面镜子当成了宝贝,放在卧室的首饰箱里珍藏着。后来元祯去世了,这两面神奇的镜子也不知去向,再也没人见过。 9、李德裕得琵琶木 唐朝太尉卫公李德裕,有一天家门口来了一位老叟。老叟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抬着一根巨大的桑木,执意要拜见李德裕。守门人拦不住,只好通报。 李德裕觉得奇怪,就出门接见了老叟。老叟说:“这根桑木,我家已经珍藏三代了。我现在年纪大了,深知您仁德宽厚,又喜欢收藏奇异之物,所以特意把它献给您。这桑木里面藏着奇宝,要是能找到会加工的人把它剖开,一定能得到宝贝。洛阳有个工匠,虽然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说不定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子孙肯定能继承他的手艺。除了他家的人,其他人恐怕都没法剖开这桑木。” 李德裕按照老叟的话,派人去洛阳寻访。那老工匠果然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跟着使者来到了李德裕府中。工匠的儿子仔细打量了桑木半天,说:“可以慢慢把它剖开。” 他小心翼翼地将桑木分成两半,做成了两个琵琶槽。令人惊奇的是,琵琶槽里竟然自然形成了白鸽的形状,鸽子的翅膀、嘴巴、脚爪,大小都恰到好处,栩栩如生。 不过,工匠的儿子在加工时稍微出了点差错,其中一个琵琶槽的木料厚度没把握好,导致里面的鸽子少了一只翅膀。李德裕把那只形状完整的鸽子琵琶槽进献给了朝廷,自己留下了那只缺了翅膀的。据说这两件宝贝,现在还流传在民间。水部员外郎卢延让,曾经听李德裕的孙子说起过这件事。 10、甘露僧毁方竹杖 唐朝润州甘露寺有一位僧人,修行高深,品行高洁,在江南一带名声很大。李德裕担任浙右廉使的时候,常常去寺里和他交往,两人交情很深。 后来李德裕罢官离任,特意把一根方竹杖赠送给了这位僧人。这根方竹杖来历不凡,产自大宛国,木料坚实,形状方正,竹节上的纹路和凸起,四面都对称分布,是李德裕珍藏多年的宝贝。 过了几年,李德裕再次镇守浙右,他特意去甘露寺拜访那位僧人,问起当年赠送的方竹杖:“我之前送给你的那根方竹杖,还完好吗?” 僧人回答说:“我觉得它形状方正不方便握持,就把它削成圆形,还刷了一层漆。” 李德裕听了,惋惜不已,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11、令狐绹的奇物 唐朝丞相令狐绹向来喜爱搜罗奇异之物,一日与宾客闲谈时,兴起之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筒。这铁筒小巧玲珑,直径不及一寸,长度也不过四寸,看着平平无奇,众人都好奇里面藏着什么。 令狐绹笑着打开铁筒,先取出一小卷书,递到太阳底下展开。众人凑近一看,无不惊叹 —— 这小小的一卷书,竟然完整收录了《诗经》《尚书》《礼记》等九部儒家经典。书的纸张是特制的蜡浦团,质地坚韧,上面的文字均匀细小,从头到尾排版工整,没有丝毫错乱,其精妙程度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众人还在啧啧称奇,令狐绹又将铁筒倒置,从里面取出一匹轻薄的绢布。有人拿来尺子一量,这绢布足足有四丈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再用秤称重,竟才只有半两重。绢布质地细腻如云雾,色泽温润,摸起来轻柔顺滑,看着就不像是人世间能有的物件,宾客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令狐绹把玩着奇物,又想起一桩趣事,对众人说道:“说起奇异之物,我倒想起几年前虔州发生的一件事。” 原来当时虔州有位太守,曾遇到一位白发老叟,自称能制出绝世好笔。太守起初不信,觉得老叟是招摇撞骗,便将他打发了。可没过多久,有使者从京城来,带来了令狐绹的书信,信中特意询问当地是否有能工巧匠,想寻一支称手的好笔。 使者回去复命后,把遇到老叟的事也顺带提了一句。令狐绹听闻后,特意吩咐太守再寻访这位老叟。太守这才慌了神,生怕得罪了丞相,连忙派人去追老叟,找到后便想治他 “欺瞒之罪”。 老叟却从容不迫地说:“请使君莫要草率行事,我自幼读书识字,深知褚遂良等书法大家的用笔之道,只需我特制的笔,才能写出他们那样的风骨。请先让我看看相爷的书法真迹,我再为他量身打造。” 太守半信半疑,取出令狐绹的书信给老叟看。老叟接过书信,仔细端详片刻,笑着说:“原来相爷的笔法如此,这样的话,不消使君破三十钱,我为相爷特制五十管笔便是。若是笔不合用,我甘愿受鼎镬之刑。” 他还主动请求太守将自己关押起来,等候使者带回相爷的反馈。 太守的怒气渐渐消散,便按照老叟的要求,为他准备了制笔的材料,又写信将此事告知令狐绹,顺带提了一句:“老叟见了相爷的神来之笔,才敢夸下海口制笔,想来定有过人之处。” 不久后,老叟制成五十管笔,太守连忙派人送往京城相府。令狐绹收到笔后,当即取来试用,蘸墨挥毫,只觉笔尖顺滑流畅,得心应手,写出的字比往常更具神韵。他心中大喜,当即回信给太守,写道:“此笔甚合我意,大可放心赏赐制笔匠人。” 太守收到回信后,满心欢喜,当即取出一束丝绸作为赏赐,亲自送到老叟手中,还派人将他恭敬地送回了家。而那五十管神笔,后来有几支流传到了民间,被书法爱好者视为珍宝。 12、周邯与水精奴 唐朝有个叫周邯的人,从蜀地沿着江河顺流而下。途中,他在集市上买了一个奴仆,名叫水精。这水精很是奇特,擅长潜水,据说是什么昆仑白水部落的人。 周邯一直好奇瞿塘峡到底有多深,就命令水精潜入水底探查。水精潜入水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对周邯说:“瞿塘峡底下有一道关卡,没法过去,我只在水底捡到了一些金银珠宝。” 后来,每次遇到深水潭或者洞穴,周邯都会让水精潜水探查,每次都能得到不少宝物。 后来,周邯听说汴州有一口八角井,井里常常有龙神出没,偶尔还会有奇异的手从水面伸出来。他想让水精潜入井中探查,可又有些犹豫,担心会出事。 周邯的朋友邵泽有一把锋利的宝剑,平日里总把它当成神物,十分珍爱。邵泽见周邯犹豫不决,就解下宝剑交给水精,让他带着宝剑入井。周邯和邵泽在井边等候,可等了很久,井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突然,水精猛地从井里一跃而出,还没等跳到岸边,一只巨大的金手从井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水精,又把他拖回了井里。那把宝剑,也跟着水精一起消失在了井中。 周邯为失去水精而悲痛,邵泽为丢失宝剑而悔恨,可两人再也没法弄清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有人对周邯说:“这口井是龙神居住的地方,是水府的灵地,怎么能随便冒犯呢?你应该祭祀龙神,向它道歉。” 周邯听从了建议,祭祀道歉后,才带着人离开了。 13、真阳观瑞炉 新浙县有一座真阳观,据说这里是许真君的弟子曾真人得道成仙的地方。观里原本有不少庄田,可后来渐渐被县里的百姓侵占了。 唐僖宗年间,南平王钟传占据了江西八州的土地。有一次,真阳观里正在举办元斋法会,突然有一个香炉从天上掉了下来。这香炉高三尺,下面有一个托盘,托盘里伸出一枝莲花,莲花有十二片花瓣,每片花瓣之间都隐隐露出一个生肖动物的形状,十分奇特。香炉顶上有一个仙人雕像,仙人戴着远游冠,穿着云霞般的衣服,相貌端庄美妙,左手托着下巴,右手垂放在膝盖上,坐在一块小小的盘石上。盘石上雕刻着花竹、流水、松树、桧树的图案,雕刻工艺精巧奇特,不像是凡人能做出来的。 这香炉刚降下来的时候,那些侵占了观里庄田的百姓,都看到香炉飞到自己的田里,发出耀眼的光芒。百姓们又惊又怕,连忙把侵占的庄田还给了真阳观,再也没人敢逗留。 南平王钟传听说了这香炉的灵异之处,就派人把香炉取到江西供养。可没过多久,香炉突然不见了,众人四处寻找,最后发现它竟然自己回到了真阳观。道士和百姓们都把它当成瑞宝,称之为 “瑞炉”。 后来,前丞相乐安公的孙子公孙偓南迁,路过真阳观,特意为这瑞炉题了诗,诗的最后一句是:“好是步虚明月夜,瑞炉蜚下醮坛前。” 这瑞炉的颜色像金子一样,还有个奇特之处 —— 它的重量不定。平时有人去举它,只能举起六七斤重,可曾经有个盗贼想偷它,就算好几个人一起抬,也没能把它举起来。直到现在,这瑞炉还在真阳观里,只是再也不会飞起来了。 14、文谷遇三奇物 伪蜀时期有个词人叫文谷,是个喜爱古物的人。 有一天,他去拜访中书舍人刘光祚。刘光祚见到他,高兴地说:“我今天刚好约了两位客人,一起欣赏我的桃核杯,你来得正好。” 文谷正想问桃核杯是什么,刘光祚的两位客人就到了。一位是青城山的道士刘云,另一位是升宫客沈默。刘光祚对两人说:“文员外也是个喜爱奇物的人。” 说着,就让人把桃核杯取了出来。 众人一看,都惊住了。这桃核杯竟然有一尺多宽,杯身上的花纹色彩斑斓,光彩夺目,看着就像是真正的蟠桃果实做的。刘云说:“我年轻时经常游历华山,有一次遇到一位道士,他就用这个桃核杯接瀑布的泉水洗脸。我当时看得十分惊奇,道士笑着问我是不是想要,就把桃核杯的一半送给了我。我已经珍藏它很多年了。” 说完,刘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石头,石头圆得像个鸡蛋,上面有隐隐约约的花纹,仔细一看,竟然是两个童子手持符节,引领着一位仙人的图案。童子和仙人的眉毛、眼睛、头发、帽子、鞋子、衣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刘云介绍说:“这是我在麻姑洞的石穴里找到的。” 沈默也不甘示弱,拿出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一寸多宽,二寸五分长,上面雕刻着一条盘龙,龙的鳞片、犄角、爪子、鬣毛,样样都雕刻得十分完备,栩栩如生。沈默说:“这是我在巫峡山里捡到的。” 文谷一天之内见到了桃核杯、仙人石、盘龙石这三件奇物,心里暗暗觉得,这真是一次难得的奇遇。 15、陴湖渔者见甲兵 徐州和宿州交界的地方,有一个陴湖,湖面宽阔,方圆几百里。两州的百姓,靠着湖里的芦苇、茭白、荷花之类的物产谋生,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唐朝天佑年间,有个渔夫在湖里捕鱼,收网的时候,感觉网里沉甸甸的,不像往常捕到鱼那样灵动。他满心欢喜地把渔网拉到岸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没有一条鱼,只有一面铁镜。这面铁镜不算特别粗糙,表面还能照出人的模样,直径大概有六七寸。 渔夫觉得这镜子有点特别,就把它带回了家。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一个僧人找上门来,对渔夫说:“我听说你得到了一件异物,能不能让我看看?” 渔夫随口答道:“我没什么异物啊。” 僧人笑着说:“我都听说了,你捕到了一面铁镜,就是它了。” 渔夫只好把铁镜拿了出来。 僧人接过铁镜,对渔夫说:“你要是把它带回原来捕鱼的地方,对着湖面照一照,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渔夫半信半疑,带着铁镜回到陴湖边,按照僧人的话,把镜子对着湖水照了起来。 这一照,可把渔夫吓得魂飞魄散 —— 平静的湖水里,竟然出现了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渔夫吓得手一抖,铁镜 “扑通” 一声掉进了湖里,再也捞不上来了。而那个僧人,也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村里的老人们说,这陴湖原本是一座陴州城,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整座城都陷落到了水底,史书上也没有相关的记载。那镜子里看到的甲兵,大概就是当年守城的士兵吧。 第232章 酒(酒量、嗜酒) 千日酒 古时候有个叫玄石的人,平日里就爱喝两口。一天,他听说中山有家酒家酿的酒格外有名,就特意跑去沽酒。 酒家老板见他是真心爱酒,就给了他一壶 “千日酒”。可忙乱间,老板忘了嘱咐玄石这酒的厉害 —— 喝了之后要醉上千日才能醒。玄石提着酒高高兴兴回了家,打开酒壶就猛灌了几大口,只觉得酒香醇厚,滋味绝佳,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喝完酒,玄石浑身燥热,头晕眼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睡就没醒过来,一连几天都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家人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来看,也查不出病因,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认定他已经死了。悲痛之下,家人置办了棺木,把玄石装殓好,找了块地安葬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一千天。酒家老板突然想起玄石来,拍着大腿说:“坏了!当年忘了告诉他千日酒的规矩,这时候他该醒了!” 连忙收拾了东西,一路打听着找到玄石家。 见到玄石的家人,老板急忙问:“玄石兄现在怎么样了?一千天到了,他该醒酒了吧?” 家人听了这话,都愣住了,半晌才哭着说:“你说什么呢?玄石都去世三年了,我们的丧期都过了啊!” 老板一听这话,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说:“你们别难过,他肯定是醉晕过去了!快带我们去他的墓地,晚了就麻烦了!” 家人将信将疑,但看着老板笃定的样子,还是带着他来到了玄石的坟前。 众人七手八脚地挖开坟墓,打开棺材。只见玄石躺在里面,面色红润,跟睡着没两样。刚打开棺盖没多久,玄石就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还迷迷糊糊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酒家老板,你家的酒真够劲,我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就是有点饿了……” 家人和老板看着他,又惊又喜,这才明白,原来玄石不是死了,是喝了千日酒醉了三年。 擒奸酒 河东有个叫刘白坠的人,酿酒的手艺堪称一绝。他酿的酒,酒香浓郁,口感醇厚,远近闻名。 有一年六月,天气格外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球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热浪。刘白坠把酿好的酒装进瓦罂里,就放在院子里暴晒。旁人见了都劝他:“这么热的天,把酒放太阳底下晒,不都馊了吗?” 刘白坠却笑着说:“放心,我这酒耐得住晒。” 没想到,这酒在太阳底下晒了整整十天,打开一闻,酒味不仅没变质,反而更加香醇浓郁,喝起来甘美异常,而且醉了之后特别不容易醒。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知道了这酒。那些要到外地任职的官员,都特意派人来买,就算远隔千里,也要想方设法带几罂走。因为这酒能长途运输不变质,大家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 “鹤觞”,也有人叫它 “骑驴酒”,意思是骑在驴上赶路,带着它也方便。 永熙年间,青州刺史毛鸿宾要去赴任,就带了好几罂刘白坠酿的酒。一天夜里,他的队伍在半路遇到了一伙劫盗。这伙盗贼凶神恶煞,拦住去路就要抢东西。盗贼们见车上有酒,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罂就往嘴里灌。 谁知道,这酒的酒劲太大,盗贼们没喝几口就都醉倒在地,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起来。毛鸿宾的手下趁机一拥而上,把这伙盗贼全都擒住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人们又给这酒起了个新名字,叫 “擒奸酒”。江湖上的游侠们都流传着一句话:“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坠春醪。” 意思是不怕别人拿着弓箭大刀,就怕遇到刘白坠酿的美酒,一不小心就醉倒被擒了。 若下酒 若下村坐落在乌城边上,村里有条小河,名叫若下水。这河水清澈甘甜,水质绝佳,村里人就用这水来酿酒。 不知道是水的缘故,还是村里人的酿酒手艺特别,用若下水酿出来的酒,口感醇厚,香气扑鼻,喝起来绵柔爽口,让人回味无穷。久而久之,这酒就出了名,大家都叫它 “若下酒”。 当时有个叫张协的文人,特意在文章里提到了这酒,说 “荆州乌程,豫北竹叶”,指的就是若下酒这类名酒。 每逢过节或者村里有红白喜事,家家户户都会拿出珍藏的若下酒招待客人。客人喝了之后,无不称赞。后来,若下酒不仅在当地受欢迎,还传到了外地,成了人人都想尝一尝的佳酿。 昆仑觞 魏晋时期,有个叫贾摪的人,家里非常富有,家财万贯。他不仅有钱,还博学多才,很会写文章。 贾摪家里有个老仆人,有个特别的本事 —— 能分辨水的好坏。贾摪酿酒格外讲究,只用最好的水,就常常让这个老仆人乘着小船,到黄河里去接河源的水。 这河源水可不是那么好接的,老仆人在黄河里忙活一整天,也就能接个七八升水。把水带回家后,放在容器里静置一夜,水的颜色就会变成深红色,像绛纱一样。 贾摪就用这种水来酿酒,酿出来的酒取名叫 “昆仑觞”。这酒的香气和滋味,简直是世间少有,醇厚甘美,让人喝了还想喝。 后来,贾摪特意酿了三十斛昆仑觞,献给了魏庄帝。庄帝喝了之后,龙颜大悦,连连称赞这是天下第一好酒,还赏赐了贾摪不少财物。从此,昆仑觞就成了宫廷里的御酒,更是名声大噪。 碧筒酒 历城北边有一片树林,名叫使君林。这里树木茂盛,绿荫如盖,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魏朝正始年间,有个叫郑悫的官员,官至公侯,大家都叫他郑公。每到三伏天,天气最热的时候,郑悫就会带着手下的官员和宾客们,到使君林里避暑。 有一天,大家在林子里乘凉,喝着酒聊着天,可天气实在太热,喝下去的酒都带着一股热气,让人觉得不够清爽。郑悫看着身边池塘里大片的荷叶,突然灵机一动,说:“咱们来换个喝法怎么样?” 他让人摘了几片大大的荷叶,把荷叶铺在砚台的架子上,然后往荷叶里倒了三升酒。接着,用簪子在荷叶的边缘扎了个小孔,让荷叶的茎和叶子连通起来。再把荷叶的茎弯过来,弯成像大象鼻子一样的形状,递到嘴边。 众人照着郑悫的样子,轮流用荷叶茎吸酒。酒顺着荷叶茎流进嘴里,带着荷叶的清香,清凉爽口,比冰镇的还要舒服。大家都觉得这喝法新奇又惬意,就给这种酒起了个名字叫 “碧筒酒”。 后来,历下一带的人都学着这么喝,都说这酒里混着莲花和荷叶的香气,清凉解暑,比普通的酒好喝多了。 九酝酒 张华后来做了大官,位高权重。有一天,他年少时的一个老朋友来看望他。张华很高兴,特意拿出家里珍藏的九酝酒,和老朋友一起畅饮。 这九酝酒是上好的佳酿,酒香浓郁,酒劲也特别大。两人边喝边聊,回忆着年少时的趣事,喝得十分尽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到了晚上,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张华平时经常喝这九酝酒,知道这酒的厉害,每次喝醉后,都会吩咐手下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帮他翻个身,直到他自己醒来。可这天晚上,他因为和老朋友聊得太开心,竟然忘了吩咐手下。 手下的人按照往常的规矩,只给张华翻了身,却没人管他的老朋友。第二天一早,张华醒了过来,见老朋友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说:“不好,这人肯定出事了!” 他赶紧让人去查看,只见老朋友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酒渍,身下的床板都湿了一大片,酒竟然从他的肠胃里流了出来,在床底下积了一滩。原来,这九酝酒酒劲太大,老朋友喝多了之后,没人帮他翻身,酒在肚子里积着,竟然把肠胃给撑破了。 张华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又难过又后悔,早知道就不劝老朋友喝这么多了。 消肠酒 张华不仅喜欢喝酒,还喜欢自己酿酒。他酿的一种酒,用料格外讲究,名字叫消肠酒。 这酒的曲蘖很特别,蘖是从西羌来的,曲是从北胡来的。北胡有一种麦子,名叫指星麦,每年四月火星出现的时候,就可以收割了。把这种麦子用水浸泡三天三夜,麦子就会发芽,等到天亮鸡刚叫的时候,就可以用来做蘖了,所以当地人也叫它鸡鸣麦。 张华用这种特殊的曲蘖,再加上煮过的三薇,一起用来酿酒。酿出来的酒,清澈透明,味道甘美醇厚,口感极佳。不过这酒也有个奇怪的地方,含在嘴里久了,会让人牙齿发软;如果喝得大醉,又不活动身体,酒劲就会在肚子里积聚,让人的肝肠都烂掉,所以当时的人才给它起了 “消肠酒” 这个名字。 也有人说,这种醇厚的美酒,最适合用来消磨漫漫长夜,让人尽情享乐。这两种说法读音相近,但说的是两回事。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消肠酒虽然好喝,但后劲太大,没人敢轻易多喝。 青田酒 乌孙国有一种奇特的东西,名叫青田核。没人知道它是长在什么树上的,也没人见过它的果实是什么样子。 这青田核长得很大,像能装五六升东西的瓠瓜一样。把青田核里面掏空,装上水,没过多久,水就会变成美酒,香气扑鼻。 汉朝的刘章曾经得到过两个青田核。有一次,他邀请了二十多位宾客来家里做客,就把这两个青田核拿了出来。他把水倒进一个青田核里,没多久就变成了酒,倒出来给宾客们喝,竟然刚好够二十个人饮用。 这个青田核里的酒喝完了,再往另一个青田核里装水,很快又变成了酒,继续给宾客们喝,一点都不耽误。不过这青田酒有个缺点,不能长时间存放,放久了味道就会变苦,难以下咽。 因为这个青田核像个能自动酿出酒的壶,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青田壶,用它酿出来的酒,就叫青田酒。 粘雨酒 十六国时期,后赵的石虎做了皇帝,他生性奢侈,喜欢大兴土木。有一次,他在大武殿前建造了一座高楼,足足有四十丈高,相当于现在的十几层楼那么高。 这座楼装修得极为华丽,窗户上挂着用珍珠串成的帘子,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玉佩,风一吹,玉佩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楼顶上还雕刻着一条铜龙,铜龙的肚子是空的,里面能装几百斛酒。 石虎让人在楼上安排了几个胡人,让他们拿着酒壶,往楼下喷洒酒。每当有风的时候,洒下来的酒雾被风吹得四处飘散,远远望去,就像天上的云雾一样,白茫茫的一片。 石虎给这座楼起了个名字,叫 “粘雨台”。他让人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想用酒雾来吸附空气中的灰尘,让宫殿周围的空气变得干净一些。不过这么奢侈的做法,也只有石虎这样的皇帝才能想得出来。 各地名酒录 古时候的好酒五花八门,各地都有自己的招牌佳酿,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风味: 郢地的富水酒,口感清甜,余味悠长; 乌城的若下酒,用当地若下水酿造,醇厚香浓; 荥阳的土窟春,酒香浓郁,酒劲绵长; 富平的石冻春,酒体清冽,像冰冻过一样爽口; 剑南的烧春酒,是经过蒸馏的烈酒,香气霸道; 河东的乾和蒲桃酒,用葡萄酿造,酸甜可口; 岭南的灵溪酒和博罗酒,带着南方的果香,清新独特; 宜成的九酝酒,经过多次发酵,口感醇厚; 浔阳的湓水酒,用湓水酿造,滋味纯正; 京城西市的西市腔,是市井间最受欢迎的酒,价格实惠,味道地道; 虾蟆陵的郎官清,酒质清澈,是官员们常喝的酒; 还有河汉的阿婆清,酒劲温和,适合长辈饮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三勒浆的酒,它的酿造方法是从波斯传过来的。“三勒” 指的是庵摩勒、毗黎勒、诃黎勒三种植物,用它们酿造出来的酒,风味独特,在当时也很受欢迎。 这些名酒,有的是宫廷御酒,有的是民间佳酿,各有各的特色,共同构成了古时候丰富的酒文化。 南方酒俗 新州一带盛产美酒,但南方的酿酒方法和北方大不一样。他们酿酒不用曲蘖,而是先把米杵成粉末,再用各种草叶和胡蔓草的汁液混合在一起,揉成鸡蛋大小的团子,放在蓬蒿丛中阴干,过上一个月,就做成了酿酒的引子。 用这种引子和糯米混合酿酒,酿出来的酒虽然好喝,但因为里面加了胡蔓草 —— 也就是南方人说的野葛,这种草带有毒性,所以喝多了之后,就算醒了酒,脑袋还是会昏昏沉沉、热汗直流。 南方人还有一种喝 “烧酒” 的习俗。他们把糯米装满酒瓮,用泥土把瓮口封严,然后放在火上烧,直到把酒烧开才算酿好,不然的话,这酒就不好喝,甚至不能喝。 酒酿好之后,就把酒瓮的盖子揭开,拿到集市上去卖。因为瓮口的泥封还在,买酒的人没法知道酒的好坏,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泥封上钻一个小孔,刚好能插进一根细竹筒,然后用嘴对着竹筒吸吮,尝尝酒的味道,这种做法俗称 “滴淋”。 有些无赖的小混混,没钱买酒,就空手跑到集市上,挨家挨户地去 “滴淋”,尝完这家尝那家,都说酒不好喝,最后却靠着这些免费的酒,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了。 南方还有一种特别的 “女酒”。家里有女儿的,在女儿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大量酿酒。酒酿好过滤之后,等到冬天池塘里的水干涸了,就把装酒的罂子密封好,埋在池塘底下。等到春天池水涨满,就再也不挖出来了。 一直等到女儿长大要出嫁的时候,才把池塘里的水排干,把埋在底下的酒罂挖出来,用来招待前来贺喜的宾客。这种女酒因为埋藏了很多年,味道格外香醇绝美,平时根本喝不到。 李景让饮荣誉酒 大中年间,朝廷的丞郎们举行宴会,气氛十分热烈。蒋伸也在座,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倒了满满一杯酒,高声说道:“在座的各位,谁要是能做到在家孝顺父母,在朝忠于国家,而且名声传遍天下,就请喝下这杯酒!”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宴会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轻易站起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三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做到,要是自己不够格却喝下这杯酒,岂不是会被人笑话? 就在这时,李景让站起身来,从容地走到蒋伸面前,接过酒杯,说道:“这杯酒,我来喝!” 蒋伸看着李景让,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杯酒,本来就该你喝。”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称赞,李景让向来以孝顺、忠诚闻名,而且政绩突出,名声很好,确实配得上这杯荣誉酒。 夏侯孜罚酒 崔郢担任京尹的时候,有一次,三司使在永达亭子举行宴会,邀请的都是朝廷的丞郎们。宴会进行到一半,崔郢突然带着酒意,不请自来,径直走到宴席上,拿起酒杯就要喝酒。 在座的官员们都碍于情面,纷纷邀请他入座。这时,谯公夏侯孜担任户部使,也在宴会上,他看着崔郢,问道:“崔尹,你以前担任过给舍一职吗?” 崔郢摇了摇头,说:“没有。” 夏侯孜听了,脸色一沉,说道:“既然你没有担任过给舍,按照规矩,京尹是不能随便闯入丞郎们的宴会的。” 说完,他吩咐手下:“把酒筹拿过来,让他喝罚酒!” 手下人立刻拿来了三个大大的酒器,装满了酒。崔郢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酒器,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这三碗酒崔郢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酒器,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这三碗酒分量十足,酒劲又烈,崔郢喝得面红耳赤,脚步踉跄,过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身来,对着夏侯孜拱了拱手,狼狈地离开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暗自觉得,夏侯孜做事真是讲究规矩,一点情面都不留。 孙会宗改酹酒之礼 唐朝的孙会宗担任仆射一职,他是后来渥相的曾祖父。有一天,孙会宗家里设宴,邀请了内外亲戚和表亲前来赴宴,场面十分热闹。 有一个甥侄在朝中做官,因为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他走到中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衣襟前面全是酒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往外走。甥侄并不认识这个人,心里很是疑惑。 等到了宴席上,甥侄就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告诉了孙会宗。孙会宗听了之后,也觉得奇怪,心想:“今天邀请的客人里,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 —— 肯定是刚才行酒的时候,仆人在台阶上酹酒,太过草率,把酒泼洒在了自己身上,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衣襟带酒渍的官人。 孙会宗觉得,酹酒是祭祀先辈、表达敬意的礼仪,怎么能这么草率呢?从此以后,每次酹酒的时候,他都会亲自恭恭敬敬地跪下,只酹一次就好,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泼洒。 这个规矩从孙会宗这里开始流传开来,后来的人却渐渐改成了酹三次,其实按照最初的礼仪,一次就足够了。 陆扆赞不饮酒 陆扆担任宰相的时候,曾经出京掌管夷陵。有一天,一个读书人前来拜访他。陆扆很客气地招待了他,两人聊得很投机。 聊着聊着,陆扆让人摆上酒菜,给读书人斟了一杯酒,劝他喝酒。读书人连忙推辞说:“大人,实在抱歉,我天生就不能喝酒,一喝就头晕。” 陆扆听了,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点了点头,称赞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已经比别人强五分了。人这一辈子,后悔和遗憾的事情大概有十分,要是能不被酒所困扰,那些因为喝酒而产生的麻烦就都没有了,自然就减少了一半的悔吝。” 读书人听了,觉得陆扆说得很有道理,心里也更加敬佩他的见识。 山涛八斗酒量 山涛字巨源,是魏晋时期有名的名士,他最大的特点就是酒量惊人,一口气能喝八斗酒,而且喝到这个量才会醉。 晋武帝听说了山涛的酒量,觉得很不可思议,想亲自试一试他是不是真的这么能喝。有一次,晋武帝设宴招待大臣,特意把山涛也请来了。 宴席上,晋武帝让人一个劲地给山涛倒酒,同时偷偷让人在一旁默默计数,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山涛也不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喝,神色自若,谈吐依旧清晰。 等到喝到第八斗酒的时候,山涛突然放下酒杯,说:“陛下,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醉了,失态就不好了。” 晋武帝让人一看计数,正好是八斗,心里暗暗佩服,果然名不虚传。 从那以后,晋武帝就更加赏识山涛了,也知道了他的酒量是真的有八斗,不是夸张。 周顗醉死宾客 周顗字伯仁,也是魏晋时期的名士,他的酒量比山涛还要大,能喝一石酒。 后来,周顗渡过长江,来到江南地区。他每天都离不开酒,几乎天天都喝醉,但心里却总觉得遗憾 —— 因为找不到能和自己对饮的人,没人能陪他喝个痛快。 有一天,刚好有个北方来的客人,也很能喝酒。周顗见到他,高兴得不得了,终于找到了知音。他立刻让人摆上酒菜,拿出两石酒,要和客人一醉方休。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十分尽兴,最后都醉得不省人事。等到第二天周顗醒来,连忙让人去看看客人怎么样了。 手下人跑去一看,回来报告说:“客人还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 周顗心里一惊,连忙过去查看,只见客人面色发紫,肚子胀得很大,原来因为喝了太多酒,酒精中毒,肋部都腐烂了,已经死了。 周顗看着死去的客人,心里又难过又后悔,没想到自己的好酒量,竟然害死了一个知己。 裴弘泰豪饮得器 唐朝的时候,裴均镇守襄州,裴弘泰担任郑滑馆驿的判官,奉命到汉南出差。刚好遇到裴均举行盛大的宴会,宴请各方宾客,可负责通知的宾司却忘了告诉裴弘泰。 宴会开始后,裴均才发现裴弘泰没来,就让人赶紧去叫他。裴弘泰接到通知,连忙一路狂奔赶到宴会现场。裴均见他来晚了,有些不高兴,责备他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这太不恭敬了。” 说着,就让人拿来酒筹,要罚他喝 “后至酒”。 裴弘泰连忙道歉说:“大人,实在对不起,我根本没收到宾司的通知,不是故意来晚的,还请叔父原谅。”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叔父肯原谅我,能不能让我把在座各位面前的银器都斟满酒,我喝完一杯,就把这银器收下,这样罚我怎么样?” 在座的宾客们都觉得裴弘泰很有勇气,纷纷为他鼓掌。裴均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就答应了。 于是,裴弘泰拿起酒壶,从最小的酒杯开始,依次给每个银器斟满酒,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喝完一杯就把银器揣进怀里。没过多久,他的怀里就装满了银器,沉甸甸的。 宴席上还有一个银海,容量有一斗多,里面也装满了酒。裴弘泰拿起银海,双手捧着,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他示意手下人把银海翻过来放在地上,自己用脚踩着,把银海卷起来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就向外走,还让人赶紧备马,要回驿馆。 裴均看着他怀里揣满了银器,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他太贪心了。等到午后宴会散了,裴均又想起裴弘泰喝了那么多酒,担心他会因为饮酒过量受伤,心里又有些担忧。 到了傍晚,裴均派人去驿馆看看裴弘泰的情况。使者回来报告说,裴弘泰戴着纱帽,在汉阴驿的大厅里盘腿坐着,精神很好,一点事都没有。他还让人把怀里的银器都称了一下,足足有二百多两。 裴均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心里的不高兴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第二天,裴均又设宴招待裴弘泰,等到他回去的时候,还赠送了他很多贵重的礼物。 王源中海量无醉 王源中在唐文宗时期担任翰林承旨,他不仅才华出众,酒量也十分惊人。 有一天,王源中难得有闲暇,和兄弟们在太平里的府第里踢蹴鞠。大家玩得正开心,一个球突然飞了起来,正好砸中了王源中的额头,额头立刻就红了一块,还有点轻微的擦伤。 就在这时,宫里传来急召,让王源中立刻进宫。王源中来不及处理伤口,就匆匆忙忙地赶往皇宫。见到文宗皇帝后,皇帝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很是惊讶,问他是怎么回事。 王源中把踢蹴鞠不小心被球砸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帝。文宗皇帝听了,笑着说:“你们兄弟之间这么和睦,真是难得。” 说完,就下令赏赐王源中两盘酒,每盘里都装着十个金碗,每个金碗能装一升多酒,还下令把这些金碗也一起赏赐给他。 王源中谢过皇帝后,拿起金碗,一碗接一碗地喝了起来。二十碗酒,足足有二十多升,他竟然全都喝光了,而且脸上一点醉意都没有,神色和平时一样平静。 文宗皇帝和在场的大臣们都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称赞王源中真是海量。 徐邈 “中圣人” 避罪 三国时期,魏国有个叫徐邈的人,字景山,担任尚书郎一职。当时朝廷有禁酒令,不准私自喝酒。 有一天,徐邈忍不住偷偷喝了酒,而且喝得酩酊大醉。刚好从事赵达来找他询问公事,看到徐邈醉醺醺的样子,就问他怎么了。徐邈醉得厉害,随口说道:“我中了圣人了。” 赵达不知道 “中圣人” 是什么意思,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魏太祖曹操。曹操一听,以为徐邈是在亵渎圣人,非常生气,就要治他的罪。 这时,鲜于辅站出来为徐邈辩解,说:“太祖,您误会了。喝酒的人都把清酒叫做‘圣人’,浊酒叫做‘贤人’。徐邈平时做事谨慎,这次只是喝醉了,随口说的胡话,并不是有意亵渎圣人啊。” 曹操听了鲜于辅的解释,这才明白过来,气也消了,就没有治徐邈的罪。徐邈也因为这句话,侥幸逃过了一劫。 刘伶嗜酒如命 刘伶是竹林七贤之一,平生最爱的就是喝酒,嗜酒如命,到了无酒不欢的地步。 他常常坐着一辆鹿车,车上放着一壶酒,让一个仆人扛着一把铁锹跟在后面。刘伶对仆人说:“我要是喝醉死了,你就直接把我埋了,不用麻烦别人。” 他就是这样放浪形骸,不拘小节。 有一次,刘伶渴得厉害,就向妻子要酒喝。妻子早就看不惯他天天喝酒的样子,把家里的酒都藏了起来,还把喝酒的器具都扔了,劝他说:“你天天这么喝酒,根本不是养生之道,赶紧把酒戒了吧。” 刘伶听了,点点头说:“好啊,我也想戒酒,不过我得向鬼神发誓,这样才能戒掉。你去准备点酒肉,我要祭祀鬼神。” 妻子以为他真的想戒酒,就高高兴兴地准备了酒肉。 没想到,刘伶跪在地上,对着鬼神祷告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石,五斗解酲。妇人之言,必不可听。” 说完,拿起酒肉就吃了起来,又一次醉倒在地。 妻子看着他,又气又无奈,知道他这辈子是戒不掉酒了。 酒臭亡身 义宁初年,有一个县丞,出身名门望族,是书香门第之后。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而且博览群书,很有文采,大家都很看好他。 可没想到,后来他染上了喝酒的恶习,而且越来越严重,到了老年,更是嗜酒如命,每天都要喝好几升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久而久之,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病倒了,眼看就要不行了。奇怪的是,他临死之前,身上散发出来的酒臭味,在好几里地之外都能闻到。周围的人都觉得很惊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过了十天,这个县丞就去世了。 所以佛教里禁止喝酒,说喝酒会让人神志不清,变得昏聩愚蠢。这个人临死前酒臭熏天,大概就是因为他一辈子沉迷于酒,最终堕入了恶道的缘故吧。 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酒相关的故事整理成分类白话合集,按 “奇酒异酿”“酒俗酒礼”“海量奇人” 三类划分,方便你清晰查阅? 第233章 食(能食、菲食附) 1. 吴郡献珍:海味乾鲙香动隋宫 隋朝大业年间,吴郡的官员听说隋炀帝爱吃奇珍海味,特意挑选了最好的海产,做成乾鲙、虾子、含肚等美食,装了满满几十瓶,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最先送到的是四瓶海鮸乾鲙,每瓶能装一斗。这海鮸鱼可不一般,大的有四五尺长,鳞片细密呈紫色,没有细骨还不腥。制作乾鲙得选五六月大热天,渔民在海船上捕到鱼,立刻剥皮去骨,把精肉切成细条,切好就晒,三四天晒得极干,再装进没沾过水的新白瓷瓶,用泥密封好,五六十天后打开,鱼肉还跟新鲜的一样。 隋炀帝收到后,让人按照吴郡献上的法子试吃:把乾鲙用布裹着,放进大瓮里泡水,三刻钟后拿出来,沥干水分,散放在盘子里,再铺上切细的香柔叶,拌匀了端上来。鱼肉雪白柔软,配上碧绿的香叶,又香又鲜,隋炀帝尝了一口,连连赞叹:“以前术士介象在殿庭钓海鱼,都是幻化出来的,哪比得上这真海鱼做的乾鲙,千里迢迢送来,真是奇味!” 一同送来的还有三十梴海虾子,每梴一尺长,一寸宽厚,红得像覆盆子。这虾子做起来也费功夫:把三五斗带籽的白虾放进密竹篮,在大盆里冲水,虾籽就从篮眼里漏出来,一石虾才能收五升籽。把虾籽装进布袋子,用盐封裹好几寸厚,晒一天压一夜,十天后拆袋,虾子红亮透光,比鲻鱼咸鲜好几倍。 还有一千头鮸鱼含肚,是六月天选二尺长的鮸鱼,放两天让鱼腹胀起,从嘴里抽出肠子,塞满盐,再用盐封遍鱼身,晒几天压几天,晒干后装进瓷瓮。吃起来皮色光亮如黄油,肉干却松软有味,比常见的石首含肚还好吃。隋炀帝听说这做法是会稽人杜济想出来的,杜济最会调味,当即下旨赏赐了他。 没过几天,吴郡又送来六瓶松江鲈鱼乾鲙。这鲈鱼乾鲙得等八九月下霜后做,选三尺以下的鲈鱼,做法和鮸鱼乾鲙一样,但霜后的鲈鱼肉白如雪,不腥不腻,配上紫花碧叶,号称 “金玉鲙”,是东南第一佳味。还有三千头蜜蟹和四瓮拥剑,蜜蟹做得像糖蟹一样甜润,拥剑是种小螃蟹,两只大螯格外突出,鲜得很。隋炀帝和大臣们吃得津津有味,连连夸吴郡官员会办事。 2. 御厨奇馔:宫廷宴上的舌尖盛宴 唐朝的御厨做菜,器具都是少府监专门打造的,最讲究的是 “九饤食”—— 用九只牙盘,每盘装一样精致菜肴,摆成好看的样式,放在皇帝面前,不光好吃,还好看,也叫 “看食”。 宫里人常说,禁军出行或设宴时,最爱吃鸡鹅之类的肉食,尤其喜欢子鹅,每只子鹅能值二三千钱。设宴时,按人数选鹅,烫去毛、去掉五脏,往鹅肚子里塞满调好五味的肉和糯米饭;再选一只羊,也烫剥干净,去掉肠胃,把填好馅的鹅放进羊肚子里,缝合好后用火烤。等羊肉烤熟了,就把羊去掉,只吃里面的鹅,这道菜叫 “浑羊殁忽”,鹅肉吸满了羊肉的香气,鲜嫩无比。 翰林学士们常能得到皇帝赏赐的吃食,其中有种叫 “诸王修事” 的毕罗,个头粗大,里面塞满了肉和馅料,滋味香浓,吃起来特别过瘾。据说这道菜是亲王们特意让御厨做的,用料实在,味道醇厚,学士们每次吃都赞不绝口,说比家里的饭菜香多了。 3. 五侯鲭:一碗拼盘成就千古名馔 汉朝有个叫娄护的人,字君卿,嘴巴甜会说话,跟当时的五侯都交情好。这五侯虽然是亲戚,可互相不服气,平时宾客都不能随便往来,唯独娄护能说会道,把五侯都哄得开开心心。 每天一早,五侯家都会派人给娄护送自家的拿手好菜,今天是王家的炖肉,明天是田家的蒸鱼,后天又是张家的卤味。时间长了,娄护吃遍了山珍海味,嘴巴都吃刁了。有一天,他看着桌上五家送来的饭菜,突然想到:“要是把这些菜混在一起煮,会是什么味道?” 他赶紧让人把五家的菜肴都倒进锅里,加了点调料,慢慢炖煮。没想到煮好后,香气扑鼻,味道竟然比单独吃每一道菜都鲜美。这事很快传开了,人们就把这道混合菜叫做 “五侯鲭”,都说这是娄护的发明。后来,“五侯鲭” 成了千古名馔,有人说它代表着人间至味,也有人说,这道菜藏着娄护处世的智慧 —— 把不相容的东西调和在一起,反而能成就佳话。 4. 刘孝仪:宴席上的美食闲谈 南朝梁时,刘孝仪爱吃鲭鲊,有一次设宴招待魏国使者崔劼和李骞,席间端上鲭鲊,刘孝仪笑着说:“这鲭鲊里有各种美味,就像把五侯九伯都召集来了一样。” 崔劼笑着回应:“中丞您的职位,还没到分管一方的地步,倒先把天下美味都集齐了。” 李骞也跟着打趣:“要是这样,中丞的管辖范围,该到穆陆陵那么远了吧?” 刘孝仪摆摆手,夹了一筷子鹿尾,说:“要说下酒菜,还是邺中的鹿尾最好吃,鲜得很!” 崔劼点点头:“孟子说生鱼和熊掌是美味,吕不韦也提到过鸡跖猩唇,可这么好吃的鹿尾,竟然没被书籍记载,真是可惜。” 刘孝仪深表赞同:“确实如此,可能古今人的口味不一样吧。” 旁边的贺季插话说:“青州的蟹黄,郑氏的书里倒是记载过。” 李骞补充道:“郑氏也提到过益州的鹿肉,但不是鹿尾。” 几个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着各地的美味,宴席上欢声笑语不断,好不热闹。 5. 鮔议:一场关于美食的仁心之辩 南朝的何胤以前吃饭特别讲究,每顿饭都要摆满满一桌子菜。后来他想克制自己的奢侈,却还是舍不得白鱼鮔腊和糖蟹,就让弟子们讨论,这些食物该不该吃。 学士钟岍说道:“白鱼做成鮔腊,要经过反复晾晒挤压;螃蟹做成糖蟹,要被糖腌得不停挣扎,想想都觉得可怜,有仁心的人应该会不忍心。” 他话锋一转,又说:“但像车螯、蚶蛎这些贝类,没眼没眉,不如草木有生机,也没什么气味,跟瓦砾差不多。把它们当成食物,既不违背仁心,又能满足口腹之欲,实在是合适。” 大家听了,都觉得钟岍说得有道理,何胤也点点头,决定以后就少吃那些需要折磨生灵的食物,多吃贝类之类的海产,既不浪费,也能保全仁心。 6. 鮔表:一篇诙谐的美食自嘲文 后梁时有个叫韦林的人,是京兆人,后来迁到襄阳,天保年间做了舍人,学识渊博,还特别会说笑话。他曾经写了一篇《鮔表》,用诙谐的语气自嘲,讽刺当时的社会风气。 这篇《鮔表》是用鱼鮔的口吻写的:“臣鮔叩奏:接到诏书,任命臣为糁敖将军、油蒸校尉、膗州刺史,还保留脯腊的身份。臣接到任命,又紧张又感激,站在笼子里、看着锅鼎,战战兢兢。臣的味道比不上夏天的鳣鱼,也不如冬天的鲤鱼,常怕被人嘲笑味道不好。所以臣一直躲在湖底,枕着石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高的赏赐,得以登上华丽的宴席,放在玉盘里,配上玳瑁筵席和象牙筷子。陛下的恩泽遍及臣的全身,臣一定在锅里好好煎熬,在盘中好好侍奉,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辞。现在臣恭敬地来到铜铛门前,献上这篇表文表示感谢。” 皇帝看到这篇诙谐的表文,忍不住笑了,还特意下诏回复:“看了你的表文,都知道了。你是池塘里的贤才,陂渠里的俊杰,在水草中长大,以肥滑闻名,完全胜任这个职位,不用谢恩。” 这篇《鮔表》也因此流传开来,成为一时笑谈。 7. 热洛河:帝王赏赐的塞外风味 唐玄宗时期,喜欢吃新鲜的野味。有一次,他让射生官去猎新鲜的鹿,取鹿血和鹿肠,当场烹饪,这道菜叫 “热洛河”,味道鲜美,带着一股塞外的粗犷风味。 唐玄宗觉得这道菜特别好吃,特意赏赐给安禄山和哥舒翰。安禄山是胡人,本来就爱吃肉食,吃了热洛河后,连连磕头谢恩,说:“陛下赏赐的这道菜,比我们胡人的烤羊肉还香!” 哥舒翰是武将,性格豪爽,大口吃着,赞不绝口:“这鹿肠鲜嫩,鹿血香浓,吃了浑身有力气,多谢陛下!” 唐玄宗看着两人吃得高兴,自己也跟着乐,说:“你们镇守边疆辛苦,以后朕常让御厨做给你们吃。” 后来,热洛河就成了宫廷里的一道特色菜,每当有武将入宫,唐玄宗都会让御厨做这道菜赏赐,既美味又能体现帝王的恩宠。 8. 名食荟萃:唐朝士族的舌尖讲究 唐朝的富贵人家,对吃食特别讲究,每家都有自己的招牌美食: 萧家的馄饨做得最好,煮馄饨的汤清澈不油腻,吃完馄饨,剩下的汤还能用来点茶,茶香混着汤鲜,别有风味;庾家的粽子白莹如玉,糯米软糯,馅料香甜,不管是甜粽还是咸粽,都做得恰到好处;韩约最会做樱桃饆饠,樱桃的颜色一点都不会变,鲜红欲滴,还能做冷胡突、鲙鳢鱼臆、连蒸獐和獐皮索饼,每道菜都各有风味。 将军曲良翰的拿手菜是驴鬃驼峰炙,把驴鬃和驼峰放在一起烤,烤得外焦里嫩,油脂香气扑鼻,吃起来满口留香。这些名食在士族之间流传,谁家宴请宾客,要是能端出一两道这样的菜,都会被夸会办事、有品味。 9. 败障泥:将军家的另类美味 贞元年间,有个将军家里吃饭,有个特别的说法:“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关键在火候和调味。” 有一次,将军家的马具坏了,那副用来挡泥土的障泥已经破旧不堪,下人想扔掉,将军却拦住说:“别扔,这东西处理一下能吃。” 他让人把障泥清洗干净,去掉杂质,切成小块,然后按照做肉的法子,用五味调料腌制,再放进锅里煮。 没想到煮好后,味道竟然特别好,肉质软烂,香气十足。家里人都惊呆了,将军却笑着说:“食材好不好,不在于贵贱,而在于会不会做。只要火候到了,调味对了,再普通的东西也能变成美味。” 从此之后,将军家偶尔还会把旧的胡盝、障泥之类的东西处理干净做菜,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10. 尚食令的包子:宫廷里的绝味手艺 有一次,冯给事到中书省等候宰相,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官在门口等着通报。当时夏谯公做宰相,和冯给事谈了很久,出来时天已经晚了,那老官还在。冯给事让人问他是谁,老官走过来说:“我刚被任命为尚食局令,有事先见宰相,麻烦给事通报一下。” 老官见到宰相后,出来感谢冯给事:“要不是给事帮忙,我见不到宰相。我其实是尚食局做包子的,想给给事露一手,不知道给事家住在哪里?” 冯给事说住在亲仁坊,老官说:“我明天去拜访,只要给我准备一只大台盘、三五十个木楔子、油铛、灰火、一二斗好麻油,再加点南枣烂面就行。” 冯给事本来就爱吃美食,回家后立刻让人准备好东西。第二天一早,老官果然来了,喝了杯茶就走进大厅,脱掉外衣靴子,换上青半肩、花襜袜肚,拿出银盒、银篦子和银笊篱。他先把台盘垫平,然后调和烂面,从袜肚的银盒里拿出包子馅,用手在烂面里团包子,五指间渗出的面用篦子刮掉,放进油铛里炸。 包子炸熟后,放进新汲的凉水里过一下,再放进油里炸三五沸,捞出来扔在台盘上,包子圆滚滚的,在盘子里不停旋转。冯给事和家人尝了一口,又脆又香,味道好得说不出来,都夸老官手艺绝了。 11. 赵大饼:蜀地富豪的饮食传奇 五代十国时,蜀地有个叫赵雄武的人,大家都叫他 “赵大饼”。他曾经担任过好几个有名的郡守,是当时的富豪,生活讲究,尤其在饮食上特别下功夫。 赵雄武自己很爱干净,吃饭也挑剔,从不请外面的膳夫,家里有两个婢女专门负责饮食,还有十五个厨子,都穿着干净的窄袖衣裳,各司其职。他请一次客,水陆珍馐样样齐全,就算是王侯之家,也比不上他的排场。 他最出名的就是做大饼,每次用三斗面擀成一张饼,饼大得能盖住好几间屋子。要是皇宫里设宴,或者富贵人家办大酒席,他就会献上这样一张大饼,裁开分给宾客,人人都能吃到,还绰绰有余。这大饼外酥里软,层次分明,香气扑鼻,可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他擀饼的秘诀。久而久之,“赵大饼” 的名号就传开了,比他的本名还出名。 12. 能食奇人:古今吃货的舌尖极限 (1)范汪:一顿吃掉一斛生梅 晋朝的范汪,有个特别的爱好 —— 爱吃生梅,而且食量惊人。有一次,有人送了他一斛生梅,一斛相当于十斗,可不是小数目。大家都以为他得吃好几天,没想到范汪拿起生梅就吃,酸甜的生梅他越吃越上瘾,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把一斛生梅全吃完了,连核都吐了一大堆。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问他:“这么多生梅,酸得很,你怎么能吃这么多?” 范汪抹了抹嘴,笑着说:“我就爱吃这口酸的,越酸越开胃,一点都不觉得多。” 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范汪爱吃生梅,食量惊人,再也没人敢随便送他生梅了,怕他一次吃太多伤胃。 (2)宋明帝:蜜渍鱁鮧能吃数升 南朝宋明帝时期,有个叫韦彧的人,食量也大得吓人,尤其爱吃蜜渍鱁鮧和猪肉炙。蜜渍鱁鮧是用鱼肠腌制后加蜜做成的,甜咸可口,韦彧一顿能吃好几升;猪肉炙是烤猪肉,他一次能吃二百块,每块都有巴掌大。 宫里人都私下议论:“韦大人的肚子怕是个无底洞吧,这么多东西吃下去,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韦彧却毫不在意,还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口顺心的吗?能吃是福,有什么好稀奇的。” 宋明帝知道他爱吃,每次设宴都会特意为他准备足量的蜜渍鱁鮧和猪肉炙,韦彧每次都吃得尽兴而归。 (3)苻坚三将:一餐饭一石肉三十斤 前秦的苻坚,手下有三员猛将:夏默、护磨那和申香。这三个人都身长一丈三尺,力大无穷,还特别能吃。 夏默是汉人,护磨那是胡人,申香是宦官,三人每次吃饭,都要吃一石米饭和三十斤肉。一石米饭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二十斤左右,再加上三十斤肉,普通人看都看傻了,可他们三人却能风卷残云般吃完,吃完还能上阵打仗,一点都不耽误。 苻坚特别器重这三员猛将,说他们是 “力能扛鼎,食能兼人” 的勇士,每次出征前,都会让御厨准备足量的饭菜,让他们吃个饱,好上阵杀敌。三人也没辜负苻坚的期望,打仗时勇猛无比,立下了不少战功。 13. 菲食传德:粗茶淡饭里的君子之风 (1)茅容:杀鸡奉母,草蔬待宾 后汉时期,有个叫茅容的人,字季伟,为人孝顺敦厚。有一次,名士郭林宗路过茅容家,天色已晚,就想在他家借宿一晚。茅容爽快地答应了,把郭林宗安排在屋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茅容起床后就杀了一只鸡,郭林宗以为是给自己准备的,心里还挺感激。没想到茅容把鸡肉做好后,端进了母亲的房间,专门孝敬母亲,自己则到厨房做了些草蔬野菜,端出来和郭林宗一起吃。 郭林宗看了,心里十分感动,站起身来向茅容行礼:“你真是个贤德之人啊!孝顺母亲,对待宾客也不怠慢,哪怕只有粗茶淡饭,也尽显诚意。” 他劝说茅容好好读书求学,茅容听从了他的建议,勤奋苦读,最终成为了一个有德行的人,被乡里人称赞。 (2)陆机:千里莼羹,不输羊酪 西晋的陆机,有一次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家里有好几斛羊酪,他得意地指着羊酪对陆机说:“你们江东之地,怕是没有能比得上这羊酪的美味吧?” 陆机笑了笑,回答说:“我们江东有千里莼羹,只要还没下盐豉调味,那味道可比羊酪强多了。” 千里莼羹是江东的特色美食,用莼菜做的羹,鲜嫩爽滑,清香可口,是当地人人喜爱的家常菜。 王武子听了,心里不太服气,后来特意让人找来千里莼羹尝了尝,发现确实鲜嫩美味,和羊酪各有风味,不由得对陆机刮目相看,也佩服江东之地的饮食特色。从此之后,千里莼羹也成了和羊酪齐名的美味,被人们广为传颂。 (3)羊曼:随客早晚,真率待客 晋朝的羊曼担任丹阳尹时,当时很多朝廷官员渡过长江来到南方,刚上任时都会摆宴席招待宾客。羊曼也不例外,但他的宴席很特别:来得早的宾客能吃到丰盛精美的菜肴,来得晚的,饭菜就渐渐变少了,也没那么精致了。 不管宾客的身份贵贱,羊曼都一视同仁,只看到来的早晚安排饭菜。有个叫羊固的人,担任临海太守时,也摆宴席招待宾客,他的宴席一整天都很丰盛,哪怕是晚来的宾客,也能吃到精美的食物。 人们议论说,羊固的宴席虽然丰盛,但不如羊曼的真率实在。羊曼的做法,不刻意讨好,不讲究排场,尽显真性情,反而让宾客们觉得自在,也更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第234章 交友 一、宗世林:松柏之志不可移 汉末南阳城的宗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户主宗世林为人耿直,街坊邻里都夸他有骨气。那时候,城里还有个叫曹操的官员,脑子活泛会钻营,可行事总带着股子算计劲儿,宗世林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平日里碰见了也只是点头示意,从不跟他深交。 过了几年,天下不太平,曹操却凭着本事一路高升,最后当上了司空,朝堂上下没人敢不给他面子。有回官员们聚在一处议事,曹操特意走到宗世林跟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地问:“如今我掌着朝政,咱们总该能交个朋友了吧?”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是曹操给的台阶,顺着下了就能平步青云。可宗世林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我这人心气跟松柏似的,扎下根就不变了。”这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曹操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甩袖就走。 打那以后,宗世林就被晾在了一边,官职多年都没动过,明明有大才却得不到重用。可奇怪的是,曹操的儿子曹丕、曹植兄弟,每次路过宗家大门,都要下车进门,恭恭敬敬地在宗世林的坐榻前磕头行礼。仆人们私下里嘀咕,问宗世林:“大人,您都得罪了丞相,为啥他的儿子们还这么敬重您?” 宗世林捋着胡子笑:“敬重的不是我这官职,是做人的骨气。”这话传到曹丕耳朵里,他反倒更恭敬了,逢人就说:“宗先生是真君子,值得我们一辈子敬重。” 二、祢衡:忘年之交胜兄弟 东汉末年的平原郡,有个叫祢衡的小伙子,才二十不到,却写得一手好文章,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就是性子傲了点,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当地有位大名鼎鼎的孔文举先生,也就是孔融,已经五十多岁了,做过北海相,是天下闻名的名士。 有回孔融听说了祢衡的名声,特意派人去请他来家里做客。祢衡心里犯嘀咕,觉得这老官儿肯定是摆架子的,磨磨蹭蹭到了傍晚才去。没想到刚进大门,就看见孔融穿着便服站在院里等他,脸上满是笑容,一点官威都没有。 俩人一开口聊天就停不下来,从经书谈到天下事,祢衡佩服孔融见识深远,孔融更惊于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才学。聊到兴起,孔融拉着祢衡的手说:“我跟你投缘得很,就像多年的兄弟,以后别叫我孔大人,叫我文举就行。”祢衡也不扭捏,当即就喊了声“文举兄”,孔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从那以后,祢衡成了孔家的常客。有时候孔融招待客人,还会特意把祢衡请来,当着众人的面夸他:“这小伙子是天下奇才,我孔文举都得让他三分。”有人私下劝孔融:“您一把年纪,跟个毛头小子称兄道弟,不怕别人笑话?” 孔融捋着胡子摇头:“交朋友看的是心意和才德,跟年纪有啥关系?我能交到这样的小兄弟,是我的福气。”这话传到祢衡耳朵里,他心里暖烘烘的,越发敬重孔融。俩人这忘年交的名声,也渐渐传遍了整个平原郡。 三、荀巨伯:舍身救友感贼兵 东汉末年天下乱,到处都有贼兵作乱。山阳郡的荀巨伯是个出了名的重情义之人,跟邻郡的张兄是拜把子兄弟,平日里谁家有难处,另一个准保第一时间赶到。 这年冬天,张兄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家里人急得团团转。消息传到荀巨伯耳朵里,他二话不说,裹了件厚棉袄,揣了几个干粮就往邻郡赶。那时候交通不便,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两天,才赶到张兄所在的县城。可刚进城,就听说胡人的贼兵要打过来了,城里的人都拖家带口往城外逃,街道上乱成一团。 张兄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见荀巨伯来了,又惊又喜,随即就皱起了眉头:“兄弟,你咋这时候来了?快走吧,贼兵马上就到了,我这病秧子活不成了,别连累你。” 荀巨伯把干粮放在桌上,拿起布巾给张兄擦了擦脸,沉声道:“我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看你,你病成这样,我咋能丢下你不管?要是连朋友都能舍弃,那我荀巨伯还算个人吗?”说着就去厨房烧水,给张兄熬药,丝毫不管外面的喧闹。 没过多久,贼兵就进了城,踹开了张兄家的大门。十几个手持刀枪的胡人闯进来,看见屋里只有荀巨伯和一个病人,领头的大喝一声:“全城的人都跑光了,你为啥不跑?是不是想当探子?” 荀巨伯挡在张兄床前,面不改色地说:“我朋友得了重病,没人照顾就活不成了。你们要是要杀,就杀我吧,别伤了他。”领头的胡人愣住了,上下打量着荀巨伯,又看了看床上的病人,跟身边的人嘀咕:“咱们抢地盘、杀百姓,是无义之人,可这地方居然有这么重情义的人,咱们要是害了他,岂不是更不义?” 一众贼兵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羞愧。领头的摆了摆手:“走,这地方咱们不抢了,别坏了义士的地盘。”说完就带着人撤了出去,整个县城居然就这么保住了。后来乡亲们回来,听说了这事,都夸荀巨伯:“要不是你重情义,咱们这县城就没了,你真是救了大家啊!” 四、管宁:割席断交明心志 三国时候的北海郡,管宁和华歆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俩人都在村里的学堂读书,还一起租了个小院子住,平日里同吃同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村里人都说,这俩小伙子将来肯定都能有大出息。 开春的时候,学堂放了几天假,俩人想着院子里的菜该锄了,就扛着锄头去菜园。刚锄了没几下,管宁的锄头“当”的一声碰到了硬东西,扒开泥土一看,居然是一小块金黄的金子,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管宁皱了皱眉,就跟没看见似的,继续低头锄菜,把金子当成了普通的石头。 华歆听见动静凑过来,看见金子眼睛都亮了,赶紧捡起来揣在手里,掂量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扔到一边,可干活的时候总忍不住往那边看,锄地都没了心思。管宁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又过了几天,俩人正坐在一张席子上读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原来是郡里的大官路过,车马随从浩浩荡荡,排场大得很。华歆耳朵尖,立马就放下书,扒着窗户往外看,嘴里还啧啧称赞:“你看这马车多气派,要是我将来也能这样就好了!” 管宁依旧低着头看书,仿佛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等华歆看够了回头,却见管宁拿了把刀子,“咔嚓”一声把俩人坐的席子割成了两半,然后挪到另一边坐下,冷冷地说:“你跟我不是一路人,以后别做朋友了。” 华歆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说:“兄弟,我就是看个热闹,至于吗?”管宁放下书,认真地说:“读书人心要静,要想着修身养性,不是惦记着金子和排场。你心里看重这些东西,跟我的志向不一样,做朋友只会互相耽误。” 华歆听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羞得满脸通红,当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后来管宁专心读书,成了远近闻名的学者,很多人都来拜他为师;而华歆虽然也做了官,却总被人说心思太活。村里人都说,管宁当初割席断交,真是看得太准了。 五、竹林七贤:林下酣畅遇知音 三国末年,天下渐渐归了晋,可朝堂上并不安稳,很多有才华的人不想卷入纷争,就躲到山林里喝酒吟诗。在山阳郡的一片竹林里,就常聚集着七个怪人,人们都叫他们“竹林七贤”。 这七个人里,阮籍和嵇康是领头的,俩人都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文章。阮籍性子怪,有时候高兴了就对着山林长啸,声音能传好几里地;嵇康则爱打铁,院子里摆着个铁匠炉,没事就抡着锤子打铁,练得一身好力气。还有个叫山涛的,年纪稍大些,为人稳重,总爱给大家调和矛盾。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四个常客:刘伶最能喝酒,总抱着个酒壶,走到哪儿喝到哪儿,还写了篇《酒德颂》;阮咸是阮籍的侄子,弹得一手好琵琶,还发明了一种形状像月亮的乐器,后来人们就叫它“阮咸”;向秀沉默寡言,却最懂嵇康的打铁技巧,俩人一起打铁的时候,不用说话都能配合默契;王戎年纪最小,脑子却最灵光,小时候就知道“道边苦李”的道理,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总爱出些小主意。 每到天气好的时候,七个人就会带着酒和琴,来到竹林深处的空地上。地上铺着竹席,摆上几碟花生米、酱牛肉,刘伶先倒满一大碗酒,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抹嘴说:“人生在世,就得痛快!”阮籍跟着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弹起琴来,琴声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听得大家都入了迷。 嵇康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宝剑舞了起来,剑光闪闪,配合着琴声,看得众人连声叫好。向秀坐在一边,一边喝酒一边点头,等嵇康舞完,他递过一块毛巾,笑着说:“这剑舞得比上次更有劲儿了!”王戎则捡了颗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叨着:“下次咱们可以去山那边的溪谷喝酒,那里的水更清。” 有时候官府派人来请他们去做官,阮籍就故意喝得酩酊大醉,说胡话,把人打发走;嵇康则直接抡起锤子打铁,假装没听见。山涛虽然后来做了官,却总想着给兄弟们谋个安稳,可大家都摆手说:“还是竹林里自在,当官太受拘束!” 就这样,七个性格各异的人,在竹林里喝酒、弹琴、打铁、吟诗,成了最好的朋友。虽然他们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这片竹林里的酣畅时光,却成了乱世里最动人的风景。 六、嵇康:千里赴约识凡鸟 嵇康在竹林里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吕安,俩人一个在山阳,一个在陈留,相隔千里,可感情却比亲兄弟还深。他们俩有个约定,不管谁想对方了,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要赶去相见,这就叫“千里命驾”。 有一年春天,吕安看着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突然就想起了嵇康,想起了俩人一起在竹林里喝酒弹琴的日子。他当即叫家人备了车马,自己揣了把琴,就往山阳赶。一路上晓行夜宿,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嵇康家门前。 开门的是嵇康的哥哥嵇喜,他穿着一身官服,脸上堆着笑:“是吕贤弟啊,快请进!我家阿康出去买酒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吕安本来一脸欢喜,可看见嵇喜这副官腔十足的样子,心里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让随从拿来笔墨,在门上写了个大大的“凤”字,然后转身就走了。 嵇喜愣在原地,看着门上的“凤”字,心里还挺高兴,琢磨着:“凤是神鸟,这是夸我们家呢!”他赶紧让人把字裱起来,等着嵇康回来炫耀。 傍晚的时候,嵇康提着酒壶回来了,看见嵇喜满脸得意,又看见门上的“凤”字,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笑着说:“哥,你还高兴呢,他这是骂你呢!”嵇喜一愣:“这话咋说?”嵇康指着门上的字:“‘凤’字拆开,就是‘凡鸟’二字,他是说你是凡夫俗子,不想跟你打交道。” 嵇喜脸一下子红了,气呼呼地说:“这吕安也太无礼了!”嵇康却摆了摆手:“他不是无礼,是性情如此。咱们俩交朋友,图的就是彼此知心,他知道我不喜欢官场那套,也知道你热衷功名,所以才不愿进这个门。” 说完,嵇康提着酒壶就往外走,嵇喜问他去哪儿,他回头说:“吕安肯定没走远,我去追他,咱们俩得在竹林里喝几杯,好好聊聊!”果然,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吕安的车马停在路边,吕安正坐在石头上弹琴。嵇康笑着走过去,接过琴弹了起来,俩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话都在琴声里了。 七、山涛:贤妻窥友识知音 山涛在没做官的时候,就跟阮籍、嵇康成了好朋友。这俩人经常来山涛家喝酒聊天,一聊就聊到半夜,有时候还住在家里。山涛的妻子韩氏,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发现山涛对这俩人跟对别人不一样,不仅热情,还总带着一种敬佩的神情。 有天晚上,阮籍和嵇康又来做客,三人在屋里喝酒,韩氏就在门外偷听。听见他们从天下大事聊到诗文琴棋,聊得投机,山涛还时不时发出感叹:“要是没有你们俩,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啥叫知己!”韩氏心里越发好奇,这俩人到底是啥样的人物,能让自己的丈夫这么看重? 等阮籍和嵇康走了,韩氏就问山涛:“你跟这两位先生的交情,跟别人不一样啊。”山涛点了点头:“这世上能跟我称得上知己的,也就他们俩了。”韩氏想了想,说:“春秋时候,僖负羁的妻子就亲自观察过重耳和狐偃,知道他们是贤才。我也想看看这两位先生,行吗?” 山涛笑了:“这有啥不行的?下次他们来,我就让他们住下,你偷偷看看就是。”过了几天,阮籍和嵇康又来了,山涛特意留他们住宿,还让韩氏准备了好酒好菜。晚上,韩氏就搬了个凳子,站在墙根下,透过墙上的小孔往里看,一看就看到了天亮,连饭都忘了做。 第二天一早,山涛走进厨房,看见韩氏满眼疲惫却精神亢奋,就笑着问:“咋样,我这两位朋友不错吧?”韩氏点点头,认真地说:“这两位先生确实是奇才,才华和气度都没得说。不过要说起来,你的才华不如他们,但你的识人和度量,比他们强。” 山涛听了,哈哈大笑:“你说得太对了!他们俩也常说,我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识大体、有度量。”后来,山涛做了官,还不忘给阮籍和嵇康推荐职位,虽然俩人都没接受,可心里都很感激。韩氏也常常跟人说:“我家老爷的这两位朋友,都是真正的君子,难怪老爷跟他们这么要好。” 八、王安期:言传身教胜读书 西晋的时候,东海王司马越镇守许昌,手握重兵,是朝廷的重臣。他手下有个叫王安期的记室参军,为人正直,学识渊博,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司马越对他十分敬重,不管有啥大事,都要跟他商量。 司马越有个儿子叫司马毗,才十几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司马越请了好几个先生教他,可司马毗总觉得读书枯燥,学不进去。司马越很着急,就想让王安期多指点指点儿子,可又不知道咋开口。 有天晚上,司马越把司马毗叫到跟前,摸着他的头说:“儿子,爹跟你说句心里话,读书认字这些表面功夫,学到的东西其实不多;真正能让人受益终身的,是看身边的人怎么做,跟着学做人做事的道理。” 司马毗眨着眼睛,不太明白。司马越继续说:“你天天跟着先生背礼仪规矩,不如好好看看王参军是咋做人的;你捧着书本读古人的话,不如多听听王参军跟你说的话。王参军是这世上少有的君子,做人做事都是榜样,你以后要多跟他亲近,把他当成老师,好好学他的为人处世。” 为了让司马毗能好好向王安期学习,司马越特意让王安期带着司马毗一起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王安期知道司马越的心思,也不推辞,每次处理事情的时候,都特意放慢速度,跟司马毗讲解其中的道理。 有回,有人因为田地边界的事闹到府里,双方都吵得面红耳赤。王安期没有急着下判断,而是让人去实地查看,又找了村里的老人打听情况,最后公平地划分了边界,还跟双方说:“邻里之间要互相谦让,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司马毗在一旁看着,觉得王安期处理事情既公正又有理有据,心里十分佩服。 还有一次,王安期发现府里的小吏偷了库房的笔墨,他没有声张,只是私下找小吏谈话,小吏吓得赶紧认错。王安期说:“年轻人犯错不可怕,改了就好。我知道你家里穷,要是缺笔墨,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拿,可不能偷东西,坏了自己的名声。”小吏感动得直哭,后来再也没犯过错。 司马毗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渐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不再觉得学习枯燥,而是主动跟着王安期,学他的公正、宽容和稳重。司马越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逢人就说:“我当初让毗儿跟王参军学习,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九、王敦:笑谈四友藏机锋 东晋的时候,王敦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手握兵权,性格豪爽,身边也聚集了不少朋友。有回,庾亮来拜访他,庾亮是当时有名的才子,跟王敦也算熟人,俩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朋友的话题上。 庾亮放下茶杯,笑着问:“我常听人说,你有四个最要好的朋友,大家都叫他们‘王敦四友’,不知道是哪四位啊?”王敦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要说这四位,第一位是你家的中郎庾敳,第二位是我家的太尉王导,第三位是阿平,也就是王澄,第四位是胡毋彦国。这四个人里,阿平应该是最差劲的一个。” 庾亮听了,挑了挑眉说:“我觉得阿平也不算差啊,他为人直率,也有才华,咋能说他最差呢?”王敦笑了笑,没接话。庾亮又追问:“那你觉得这四个人里,谁是最厉害的?” 王敦端着茶杯,眼睛看向窗外,慢悠悠地说:“自然有更厉害的人。”庾亮赶紧追问:“是谁啊?你快说说!”王敦刚要开口,旁边的随从偷偷碰了碰庾亮的胳膊,给了他个眼色。庾亮一下子反应过来,王敦说的“更厉害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要是再追问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 庾亮赶紧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说:“不说这个了,听说你最近得了一把好琴,能不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王敦也顺着台阶下,笑着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拿来!”说着就喊人把琴取来,俩人一起弹琴赏乐,再也不提四友的话题了。 后来,庾亮跟身边的人说起这事,感慨道:“王敦这个人,看似豪爽,其实心思细着呢。他说阿平最差,是谦虚;说有更厉害的人,是自抬身价,又不想明说,真是会说话啊!”不过虽然如此,庾亮也知道,王敦说的那四个人,确实都是当时的贤才,能跟他们做朋友,也能看出王敦的眼光不一般。 十、孙伯翳:雪夜读书守初心 南北朝时期的太原,有个叫孙伯翳的读书人,家里特别穷,连点灯的油都常常买不起。可他读书特别刻苦,每到冬天晚上,就借着窗外雪的反光看书,常常看到后半夜,手脚冻得通红也不觉得冷。 孙伯翳性子淡泊,不喜欢官场的勾心斗角,就喜欢住在乡下,看看书,弹弹琴,跟大自然打交道。他有两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一个叫王亮,一个叫范云,这俩人后来都做了大官,在朝廷里很有地位。 有一年,王亮和范云回乡探亲,特意去看望孙伯翳。那时候孙伯翳正坐在院子里的雪地里看书,身边放着个小火炉,炉上煮着热茶。看见王亮和范云穿着官服,带着随从过来,孙伯翳赶紧起身迎接,笑着说:“你们俩可算来了,我刚煮了热茶,快进来暖暖身子。” 进屋坐定后,王亮就说:“伯翳,你这么有才华,窝在乡下太可惜了。我们俩现在在朝廷里有些话语权,想给你谋个官职,你跟我们去京城吧,保管有你施展才华的地方。”范云也跟着说:“是啊,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做大官,到时候也能改善改善家里的生活。” 孙伯翳给他们倒了杯热茶,摇了摇头说:“多谢你们的好意,可我真不想做官。人生短短几十年,就像风中的蜡烛,说灭就灭,与其在官场里忙忙碌碌,勾心斗角,不如安安稳稳地弹琴读书,享受这自在的日子。” 王亮和范云还想劝他,孙伯翳又说:“当年嵇康就不愿意做官,宁愿在竹林里打铁喝酒,我跟他想法一样,受不了官场的拘束。你们俩适合做官,能为百姓做事,我适合隐居,能守着自己的初心,咱们各得其所,不是很好吗?” 俩人听了,知道孙伯翳心意已决,就不再劝了。他们在孙伯翳家住了两天,白天一起赏雪,晚上一起喝酒弹琴,聊小时候的趣事,就像当年一样。临走的时候,王亮和范云留下了不少钱财和粮食,孙伯翳推辞不过,就收下了,不过后来他又把这些东西分给了村里的穷人。 村里人都说孙伯翳傻,放着大官不做,非要窝在乡下受穷。可孙伯翳一点也不在乎,依旧每天借着雪光读书,弹着琴自得其乐。王亮和范云也常常派人来看他,给他送些书籍和生活用品,他们知道,孙伯翳虽然穷,可心里比谁都富有。 十一、湘东王绎:布衣之交重贤才 南朝梁的时候,湘东王萧绎是皇帝的儿子,身份尊贵,住在豪华的王府里。可他跟别的王爷不一样,不喜欢吃喝玩乐,就喜欢读书,家里的藏书堆得像小山一样,而且他口才极好,说起书里的道理来,头头是道,连很多老学者都比不上他。 萧绎最看重的是有才华的人,不管对方出身贵贱,只要有真才实学,他都愿意跟对方交朋友。当时有两个很有名的学者,一个叫裴子野,一个叫萧子云,裴子野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家里不富裕;萧子云虽然是贵族后代,却不爱做官,只喜欢研究学问。 有回,萧绎听说裴子野写了篇《宋略》,写得特别好,就特意让人去请裴子野来王府做客。裴子野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就来了,王府的侍卫见他穿得寒酸,想拦着他,萧绎正好看见了,赶紧走过去拉住裴子野的手,笑着说:“先生能来,真是让我这王府蓬荜生辉啊!” 俩人走进书房,萧绎拿出《宋略》,跟裴子野讨论起来。裴子野说起自己的写作思路,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萧绎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说:“先生的才华,真是天下少有啊!”从那以后,裴子野就成了王府的常客,每次来,萧绎都亲自迎接,跟他一起读书讨论,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 萧子云擅长书法和史学,萧绎早就想跟他结交了。有回萧子云在城外的寺庙里写碑,萧绎听说了,就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带着几个随从去了寺庙。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没人认出这个穿着布衣的人是湘东王。萧绎挤到跟前,看着萧子云写字,忍不住称赞:“先生的字真是铁画银钩,太妙了!” 萧子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气度不凡,就笑着说:“这位先生也懂书法?”萧绎点了点头,跟他聊起了书法的技巧,从隶书到楷书,说得头头是道。萧子云越聊越投机,拉着他坐在一边喝茶,俩人聊了整整一下午。临走的时候,萧绎才表明身份,萧子云又惊又喜,赶紧行礼。萧绎扶起他说:“我是敬佩你的才华,想跟你做朋友,不用这么多礼节。” 从那以后,萧绎就常常跟裴子野、萧子云来往,有时候在王府,有时候在他们家里,一起读书、写字、讨论学问,就像普通的读书人一样。有人劝萧绎:“您是王爷,跟这些平民百姓走得太近,有失身份。”萧绎却笑着说:“贤才不分贵贱,能跟他们做朋友,是我的福气。”也正是因为他重视贤才,身边聚集了很多有才华的人,后来他能成就一番事业,也离不开这些朋友的帮助。 十二、霍王元轨:谦慎之交显真情 唐朝初年,霍王李元轨是唐高祖李渊的第十四子,身份尊贵,可他一点也不张扬,为人谦虚谨慎,平时不随便跟人交往,只有遇到真正品行端正的人,才会跟对方深交。 李元轨在徐州做官的时候,听说当地有个叫刘玄平的处士,为人正直,学识渊博,隐居在乡下,不愿意做官。李元轨很佩服这样的人,就特意换上便服,带着几个随从去拜访刘玄平。 刘玄平的家很简陋,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屋里摆着几张旧桌子。看见李元轨来了,刘玄平赶紧起身迎接,俩人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聊起了学问和天下事。李元轨发现刘玄平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对事情的看法很独到,心里十分佩服;刘玄平也觉得李元轨虽然是王爷,却没有一点架子,为人谦和,值得交往。 从那以后,李元轨就常常来拜访刘玄平,有时候带着自己写的诗,让刘玄平指点;有时候提着一壶好酒,俩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他们俩的交往很简单,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就是纯粹的朋友情谊,人们都说他们是“布衣之交”。 有回,徐州的一个官员听说了李元轨和刘玄平的交情,就特意去拜访刘玄平,想打听打听霍王的喜好,好巴结李元轨。他问刘玄平:“霍王身为王爷,肯定有很多过人之处,您跟他这么熟,说说他最厉害的地方是啥?” 刘玄平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霍王没什么过人之处。”那个官员愣住了,以为刘玄平不愿意说,就追问:“您别谦虚啊,霍王这么有本事,怎么会没优点呢?” 刘玄平笑着说:“你不懂,一个人有缺点,才能看出他的优点;可霍王这个人,品行端正,学识渊博,待人谦和,几乎没有缺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他了。”那个官员听了,才明白过来,这其实是最高的称赞啊! 后来这话传到了李元轨耳朵里,他笑着对刘玄平说:“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好?不过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高兴。”俩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份友情不是靠身份地位维持的,而是靠彼此的品行和欣赏。 十三、王方翼:冒死葬友显大义 唐朝高宗年间,有个叫赵持满的官员,担任凉州长史,他跟长孙无忌是亲戚,为人正直,很有才干。可那时候朝廷里的奸臣许敬宗,因为陷害了长孙无忌,怕赵持满将来报复他,就诬陷赵持满跟长孙无忌一起谋反。 皇帝信了许敬宗的话,派人把赵持满抓到京城,严刑拷打,让他认罪。赵持满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认罪,他仰天长叹:“我这身子可以被杀死,但我的清白不能被玷污,我的供词不能被篡改!”可许敬宗根本不管这些,让手下的官吏伪造了供词,上报给皇帝,赵持满最终被害死在监狱里。 赵持满死后,尸体被扔在城西的乱葬岗,因为大家都怕得罪许敬宗,连他的亲戚都不敢去收尸。这时候,有个叫王方翼的官员站了出来,他跟赵持满是好朋友,看着朋友的尸体暴露在外,心里又痛又怒。 身边的人赶紧劝他:“方翼,你可别冲动啊!赵大人是被许大人陷害的,谁都不敢沾边,你要是去收尸,肯定会被许大人报复的,到时候连你自己都要遭殃!” 王方翼却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说:“当年栾布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哭祭彭越,是为了大义;周文王埋葬路边的尸骨,是为了仁爱。要是我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朋友的尸体没人收葬,既违背了朋友的情义,又辜负了君主的仁爱,这样的人,还怎么配做官?” 说完,王方翼就让人准备了棺材和祭品,亲自去城西的乱葬岗,把赵持满的尸体收殓起来,按照礼仪好好安葬了。他还在坟前哭祭了一番,诉说着朋友的冤屈,在场的人都被他的勇气和情义感动了,纷纷落泪。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唐高宗耳朵里,许敬宗赶紧趁机告状,说王方翼跟赵持满是同党,应该治他的罪。可唐高宗听了王方翼的话,觉得他是个有大义、有仁爱的人,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很欣赏他的品行,对身边的人说:“王方翼真是个忠臣义士啊!”后来,唐高宗还提拔了王方翼,让他担任了更重要的官职。 十四、吴少微:哭友成疾见真情 唐朝的时候,东海有个叫吴少微的读书人,从小就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文章。他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富嘉谟,俩人是在进京赶考的时候认识的,因为志向相投,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吴少微考中了进士,被任命为晋阳太原尉,后来又升任御史,官做得越来越大。富嘉谟也很有才华,虽然没做什么大官,可在文坛上很有名气。俩人不管离得多远,都会经常写信,分享彼此的生活和写作心得,有时候还会千里迢迢地去看望对方。 有一年春天,吴少微正在洛阳养病,突然接到了富嘉谟去世的消息。当时他正躺在床上,听说后,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沾湿了衣襟和床席。他想立刻去富嘉谟家奔丧,可身体实在太虚弱,刚走到门口就摔倒了,只能趴在卧室的门外,放声大哭。 吴少微一边哭一边仰天大喊:“老天爷啊老天爷,你为啥这么狠心,把我的朋友带走了!以后我跟谁一起讨论文章,跟谁一起喝酒吟诗啊!我的知己没了,我的榜样没了!”他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落泪。 后来,吴少微强撑着身体,为富嘉谟写了一篇祭文,文中写道:“三月癸丑这天,我的好友富嘉谟走了。我当时在洛阳北里养病,听到消息后,从床上爬起来,泪湿衣衫。我趴在门口,病得爬不起来,只能仰天呼喊,以后我还能有什么朋友,还能跟谁一起探讨学问啊!”这篇祭文写得情真意切,很多文人读了之后都深受感动。 当时朝中的很多大臣,比如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史尹公,还有中书省的徐舍人、元舍人,兵部的张郎中,都跟吴少微和富嘉谟认识,他们每次在朝堂上见到吴少微,都会为富嘉谟的去世而叹息。吴少微还为富嘉谟写了一首诗,诗中写道:“我的朋友要是不死,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臣。他做官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一心想庇护百姓……” 因为过度悲伤,吴少微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临终前,他长叹一声说:“生死是人生的大事,我没什么遗憾的。可我还有很多抱负没实现,官职连自己期望的十分之一都没做到,真是可惜啊!”说完,就带着对朋友的思念,慷慨而终。人们都说,吴少微和富嘉谟的友情,是文坛上的一段佳话。 十五、张说:诗寄知己脱困境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叫张说的大臣,很有才华,既能写文章,又有治国的谋略,可他性子耿直,经常在朝堂上跟其他大臣争论,得罪了不少人。后来,那些大臣联合起来排挤他,把他贬到了岳州做刺史。 岳州地处偏远,张说心里很郁闷,每天都闷闷不乐,要么坐在书房里发呆,要么就去湖边散步。他知道,自己这次被贬,要是没人帮忙说话,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苏颋。苏颋是当时很受皇帝信任的大臣,而且苏颋的父亲跟张说是好朋友,苏颋从小就很敬重张说。 张说想给苏颋写封信,求他帮忙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可又觉得直接求情太没面子。他想了想,决定写一组诗送给苏颋,通过诗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困境。这组诗叫《五君咏》,是为了纪念五位古代的贤才,其实是借诗抒发自己的情怀。 诗写好后,张说把诗仔细地封好,叫来一个亲信随从,嘱咐他说:“你把这封信送到苏大人府上,一定要等到苏大人父亲的忌日那天,傍晚的时候再送过去。记住,千万不能早送,也不能晚送。”随从点点头,带着信就出发了。 到了苏颋父亲的忌日那天,天气阴沉,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傍晚的时候,苏府里来了很多吊唁的客人,大多是苏颋父亲当年的同事和朋友。就在这时候,张说的随从到了,把信交给了苏颋。 苏颋拆开信,看到里面的《五君咏》,读着读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诗里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张说的忠心和委屈,也让他想起了父亲当年跟张说的深厚友情。苏颋越读越伤心,哭得不能自已,周围的人都很奇怪,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苏颋就进宫拜见皇帝,把《五君咏》呈给皇帝看,然后恳切地说:“陛下,张说大人是个忠臣,很有才干,为朝廷做了很多事情,深受百姓爱戴。他这次被贬,实在是受了委屈,这样的贤才,不应该被埋没在偏远的地方啊!” 皇帝听了苏颋的话,又读了《五君咏》,觉得很有道理,就下旨安慰张说,没过多久,就把张说调到了荆州做长史,比岳州的职位高了不少。因为张说的事情,皇帝还注意到了其他几个被贬斥多年的贤才,比如陆象先、韦嗣立等人,也都把他们召回京城,重新任用。 张说知道是苏颋帮了自己,心里十分感激。而苏颋也因为敬重张说的才华和为人,一直把他当成长辈来对待,俩人的友情也越来越深厚。 十六、柳芳:续书完志报友恩 唐朝的时候,有两个很有名的史学家,一个叫柳芳,一个叫韦述,俩人都在朝廷的史馆工作,负责编写史书。他们俩不仅是同事,更是最好的朋友,每天一起上班,一起研究史料,一起讨论史书的编写思路,有时候为了一个历史细节,能争论到半夜。 韦述的记忆力特别好,对各种史料都了如指掌,编写史书的功底也很深;柳芳则思维敏捷,擅长梳理史料,提出新的观点。俩人配合默契,一起编写了很多重要的史书,受到了朝廷的嘉奖。他们俩常说,彼此是对方的“另一半脑子”,少了谁都不行。 可天有不测风云,韦述年纪不大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躺在病床上,韦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正在编写的几部史书,还有很多史料没整理好,很多章节没写完。他看着来看望自己的柳芳,拉着他的手,虚弱地说:“柳兄,我怕是不行了,那些没写完的史书,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它们完成,不能让这些史料白费啊!” 柳芳紧紧握着韦述的手,含泪点头:“韦弟,你放心,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你的史书续写完,绝不会让它半途而废!”韦述听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韦述去世后,柳芳悲痛万分,他花了很长时间整理韦述留下的史料,那些史料堆积如山,有的写在纸上,有的记在竹简上,还有很多是韦述的草稿,字迹潦草,很难辨认。柳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钻进书房里整理史料,一直忙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有一回,柳芳在整理一份关于南北朝历史的史料时,发现有一段记载很模糊,韦述只写了几个关键词。为了弄清楚这段历史,柳芳特意去了藏书楼,翻阅了几十本相关的书籍,还请教了很多老学者,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这段历史考证清楚,补写完整。 身边的人劝柳芳:“你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做,没必要这么拼命,韦述的书没写完,也没人怪你。”柳芳却摇了摇头说:“韦弟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知己,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而且编写史书是为了记录历史,传承文化,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就这样,柳芳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把韦述没写完的几部史书都续写完了。这些史书内容详实,考证严谨,受到了当时学者的一致好评。柳芳拿着完成的史书,来到韦述的坟前,把书放在坟前,哭着说:“韦弟,我把你的书续写完了,你可以安心了!” 后来,朝廷知道了柳芳续书的事情,特意表彰了他,说他不仅有才华,更重情义。人们也常常说,柳芳和韦述的友情,就像他们编写的史书一样,永远流传了下来。 十七、杜佑:良言劝友避祸端 唐朝的时候,司徒杜佑是个很有威望的大臣,为人宽厚,见识深远,很多年轻人都愿意跟他交往,把他当成长辈来敬重。其中有个叫穆赞的年轻人,是杜佑老朋友的儿子,杜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侄子一样看待。 穆赞很有才干,后来做了台丞,这个官职负责弹劾官员的过失,权力不小。穆赞性子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上任后,就弹劾了好几个贪赃枉法的官员,一时间名声大噪,可也得罪了不少人。 有一回,杜佑请穆赞来家里吃饭,酒过三巡,杜佑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大郎,我知道你为人正直,想为朝廷除奸去恶,这是好事,可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是为你长远打算。”穆赞赶紧放下酒杯,恭敬地说:“杜伯父您请说,我一定好好听着。” 杜佑说:“你弹劾那些贪官污吏,确实是为民除害,可官场复杂,很多人盘根错节,你一下子得罪那么多人,将来难免会遭人报复。做人做事,有时候要留有余地,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少树些敌人,对你自己,对你的家人都好。” 穆赞听了,一开始还不太服气,说:“杜伯父,那些人作恶多端,我要是不弹劾他们,怎么对得起朝廷,怎么对得起百姓?”杜佑笑了笑说:“我不是让你不弹劾坏人,而是让你讲究方法,别太冲动。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有些小过失可以先警告,没必要一上来就把人逼到绝路。” 穆赞想了想,觉得杜佑说得有道理。他想起自己最近弹劾的一个官员,因为证据不足,虽然把对方搞倒了,可对方的亲戚朋友一直在暗中找他的麻烦,让他很头疼。他站起身来,对着杜佑鞠了一躬:“杜伯父,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那以后,穆赞改变了自己的做事风格。再弹劾官员的时候,他会先把证据收集齐全,确保万无一失;对于一些情节不太严重的官员,他会先找对方谈话,警告对方改正错误,要是对方不听,再进行弹劾。这样一来,他不仅照样惩治了贪官污吏,还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得罪的人也少了。 后来,穆赞在官场上越做越顺,很多人都佩服他的正直和智慧。每当有人问他为官之道时,他都会笑着说:“这都是杜伯父教我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有这样的长辈和朋友,是我这辈子的福气。”而杜佑也因为穆赞的成功,更加欣慰,觉得自己没辜负老朋友的托付。 十八、李舟:布衣致书重友情 唐朝的时候,陇西有个叫李舟的读书人,家里不富裕,一直是个平民百姓,可他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也很有骨气。他有个好朋友叫齐映,俩人是在年轻时一起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感情特别好。 后来,齐映凭借自己的才华,一路高升,最后做了将相,权倾朝野。而李舟依旧是个布衣,住在乡下,靠种地和教书为生。很多人都劝李舟去投奔齐映,凭借他们的友情,肯定能谋个一官半职,可李舟却不愿意,他说:“交朋友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我要是为了做官去找他,那我们的友情就变味了。” 齐映也一直没忘记李舟这个老朋友,常常派人去看望他,给他送些钱财和生活用品,可李舟每次都只收下一部分,够用就行,多余的都会让来人带回去。他也想给齐映写封信,问候一下老朋友,可又很纠结:要是用对待官员的礼节写信,显得太生分,他心里不忍;要是用对待老朋友的语气写信,又怕别人说他攀附权贵,说他谄媚。就这样,他琢磨了很久,都没把信写出去。 有一天,李舟听说齐映被降职了,要去夔国做太守。这个消息让李舟既担心又高兴,担心的是齐映的处境,高兴的是这下他可以写信了。他赶紧铺开纸,提笔写道:“三十三官足下,最近这些年,很多大臣做了高官后,就跟老朋友断绝了来往。我一直想给你写信,却怕别人说闲话,直到听说你要去夔国任职,才敢给你写这封信。” 信里还说:“对于百姓来说,你去夔国任职是件好事,他们有了好官;对于你自己来说,能功成身退,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我为你感到高兴。我身体不好,现在带着家人种地,跟官场也没什么来往了,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疏远。我知道你是个看得开的人,得失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像你这样的好官太少了,希望皇上能早日发现你的才华,重新重用你。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好好吃饭,珍重!” 信写好后,李舟让人赶紧送到齐映手里。齐映收到信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拿着信,对身边的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啊!在我风光的时候,他不攀附我;在我失意的时候,他不疏远我,还特意写信宽慰我,这份情义比黄金还珍贵!” 齐映当即放下手头的公务,亲自提笔回信。他在信中写道:“舟兄见字如面,读罢你的信,我彻夜未眠。世人皆以权势论亲疏,唯有你始终以真心待我,这份知遇之恩,我没齿难忘。我虽被贬夔国,却也乐得远离朝堂纷争,能为一方百姓做事,本就是我的心愿。你不愿攀附权贵,坚守本心,我由衷敬佩,又怎会因身份差异而疏远你?” 信中,齐映还特意嘱咐随从,带上自己珍藏的几箱典籍和一笔盘缠送去李舟家中。他在信后补充道:“这些典籍是我多年收藏,想必对你教书着文有助;些许盘缠,并非施舍,只是念及你身体欠佳,愿能帮你补贴家用。若不嫌弃,待我到夔国安顿妥当,便派人接你和家人前来小住,咱们再像年轻时那样,灯下论诗饮酒。” 李舟收到回信和礼物后,捧着典籍热泪盈眶。他对家人说:“齐映未曾变过,我们的友情也未曾变过。”他留下典籍用于教书,却让随从将盘缠送回,还附了一张短笺:“典籍我收下,感念你记挂我的教学之事;盘缠万不能收,我种地教书足以糊口。你初到夔国,正是用钱之际,留着造福百姓吧。待他日你我相见,一壶粗茶足矣。” 齐映见李舟执意退回盘缠,愈发敬重他的骨气。到了夔国后,他果然勤政爱民,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没过多久就把夔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纷纷称赞他是好官。每当处理完公务,他总会拿出李舟的信反复品读,疲惫之时,便想起年轻时二人同窗共读的时光,心中便又充满了力量。 三年后,齐映因政绩卓着被朝廷召回京城,官复原职。不少人听闻他与李舟的交情,纷纷劝李舟趁机去京城谋个官职,李舟却依旧不为所动。齐映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上便服,带着两坛陈年米酒,亲自赶往乡下拜访李舟。 彼时李舟正在院中教孩童读书,见齐映风尘仆仆地走来,当即放下书卷,快步迎了上去。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默契地走进屋中。桌上摆着简单的农家小菜,两坛米酒开封后香气四溢,他们一边饮酒,一边畅谈这些年的经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同窗共读的岁月。 齐映再次提出要为李舟举荐官职,李舟摆了摆手说:“我如今教书育人,虽清贫却自在,这便是我想要的生活。你我相交,为的是心意相通,而非功名利禄。”齐映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是此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送来典籍和生活用品,却从不提及官场之事。 后来,李舟因病去世,齐映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去吊唁,在李舟坟前痛哭不止,亲手为他立碑,碑上刻着“挚友李舟之墓”。他还将李舟的文章整理成册,刊印发行,让李舟的才华得以流传后世。百姓们都说,齐映与李舟的友情,跨越了身份的鸿沟,历经了岁月的考验,是真正的君子之交。 第235章 奢侈一 一、吴王夫差与姑苏台 春秋末年,吴王夫差大败越国后,便一心沉迷享乐。他下旨修建姑苏台,传令江南百姓尽数服役,不分昼夜地搬运木料、开凿山石。这工程一干就是三年,耗尽了无数人力物力,弄得民间怨声载道。 建成的姑苏台蜿蜒曲折,足足横亘五里地,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台上的梁柱都用名贵木材打造,外面裹着锦绣,屋顶铺着琉璃瓦,阳光下亮得刺眼。夫差还嫌不够,又在台旁单独建了座春霄宫,搜罗了上千名能歌善舞的宫妓,整日在宫里寻欢作乐。 为了能通宵饮酒,他让人打造了能装千石酒的大酒盅,每次宴饮都要灌满数十个,让宫妓们轮流劝酒。宫妓们稍有怠慢,就会被呵斥打骂。随后,夫差又下令挖了个巨大的池塘,池塘里造了艘青龙舟,船身雕刻着精美的龙纹,船上摆满了乐器,他天天带着西施在船上嬉戏。 最奢华的要数灵馆和馆娃阁,门口的门环是纯铜打造,栏杆扶手全用玉石镶嵌,就连走廊的围栏都缀满了珍珠宝石。每当西施穿着罗裙在阁上漫步,珍珠宝石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百姓们路过姑苏台附近,都能听到宫里的丝竹之声和欢笑声,再看看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只能暗地里叹气。 二、汉武帝的宝鞍名马 汉武帝时期,国家强盛,四方小国纷纷前来朝贡。这天,身毒国派来的使者献上了一套连环羁,这套马具可真是稀罕物 —— 缰绳是白玉雕成的,马笼头用玛瑙镶嵌,马鞍则是白光琉璃做的。 让人惊奇的是,这琉璃马鞍在漆黑的屋子里,能照亮十几丈远的地方,跟白天一样亮堂。汉武帝见了爱不释手,天天骑着配这套马具的马在宫苑里转悠。 消息传到长安城里,王公贵族们都跟着效仿,纷纷给自家的马打造华丽的装饰。有的马具用南海的白蜃壳做装饰,镶嵌着紫金花,一套下来价值百金,够普通百姓过一辈子了。可就算这样,有人还不满意,嫌马跑起来没有声响,又在马具上加上铃铛和流苏,马一跑起来,铃铛声叮叮当当,流苏随风飘动,跟奏乐似的。 后来汉武帝得到了二师将军带回的天马,更是不惜重金装饰。他用玫瑰石做马鞍,上面雕刻着金银和黄铜花纹,马背上的挡泥板是用五种颜色的锦缎做的,后来又换成了熊罴皮,那些熊毛有三尺长,还泛着绿光,一张皮就值百金。蜀地的富豪卓王孙家里有上百双名贵的马具配件,汉武帝特意下旨,让他献上二十枚。 长安城里的百姓见了,都私下议论:“王爷公子们的一匹马,比咱们十户人家的家产还多啊!” 三、巧工丁媛的奇器 汉朝长安城里,有个叫丁媛的女工匠,手艺巧得能通神,街坊邻里都叫她 “巧娘”。她做的东西,既好看又好用,宫里的贵人都争相订购。 丁媛最出名的是恒满灯,灯架上雕刻着七条龙和五只凤,还点缀着芙蓉、莲花、莲藕的图案,龙嘴里能吐出火苗,凤翅膀上镶着细小的珍珠,一点燃,灯光映照得珠宝生辉,别提多漂亮了。 她还复原了失传已久的卧褥香炉,也叫被中香炉。这香炉里面有个机关环,不管怎么转动,香炉的炉体都能保持平稳,就算放在被褥里,也不会把被褥烧坏。冬天天冷,有钱人都喜欢把这香炉放进被窝里,又暖又香。 更让人叫绝的是九层山香炉,炉身上雕刻着各种奇禽怪兽,做工精细得跟活的一样,而且这些鸟兽还能自己动。点燃香料后,烟雾从鸟兽的嘴里冒出来,就像仙境一样。 丁媛还做过七轮扇,每个轮子都有一尺宽,七个轮子连在一起,一个人摇动把手,七个轮子就会一起转动,能把满屋子的空气都搅动起来,再热的天,屋里也会变得凉飕飕的。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以能拥有丁媛做的器物为荣,说:“有了丁巧娘的东西,才算真的会享福。” 四、汉昭帝的淋池逸乐 汉昭帝元始年间,宫里觉得现有的游玩地方不够尽兴,就下令开凿了一座淋池,池子大得有上千步宽,引了活水进来,清澈见底。 池子里种了一种特别的分枝荷,一根茎上长四片叶子,叶子像撑开的伞,太阳一晒,叶子就会往下垂,遮住花根,就像葵花保护花盘一样,人们都叫它低光荷。这种荷花的果实像黑色的珍珠,能做成装饰品,花叶散发的香气能飘十几里地。宫里的宫女们都特别喜欢,每次游玩都要摘一朵含在嘴里,据说吃了能让口气变香,皮肤也会变好。有的宫女还把荷叶剪下来做衣服,或者挡太阳,在池边嬉戏打闹。 池子里还有一种倒生菱,茎像乱麻一样,一朵花配十片叶子,根浮在水面上,果实却沉在泥里,颜色是深紫色的,叫紫泥菱,传说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 昭帝经常在池子里泛舟游玩,一整天都不回宫,有时候甚至玩到通宵。一开始有工匠献上一个巨大的木槽当船,昭帝嫌太笨重,说:“用栝木、松木做的船都觉得朴实,何况这个大槽呢?” 于是下令用文梓木做船身,木兰木做船桨,船头上雕刻着飞鸾和翔鷁的图案,船在水里随风飘荡,舒服极了。 宫女们在船上唱歌,歌词是:“商秋素景泛洪波,谁云好手折芰荷。凉凉凄凄揭棹歌,云光开曙月低河,万岁为乐岂为多。” 昭帝听了特别高兴,又在池边建了座游商台。 可到了后来,大臣们纷纷劝谏,说皇帝太沉迷游玩,过于奢侈。昭帝只好收敛了,下令填埋了淋池,拆了游商台,那些漂亮的船和荷花也慢慢荒废了。到后来,连台址都找不到了,池子也变成了平地。 五、霍光妻的重金酬谢 汉朝的大将军霍光权倾朝野,他的妻子霍显更是骄横奢侈,出手阔绰得吓人。当时有个叫淳于衍的女子,帮霍显办成了一件大事,霍显为了感谢她,赏赐的东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首先送了二十匹蒲桃锦,二十五匹散花绫。这散花绫可不一般,是钜鹿人陈宝光的妻子传下来的手艺,霍显特意把陈宝光的妻子请到家里专门织造。这种绫的织机需要一百二十个脚踏板,织一匹就要六十天,一匹的价值就有一万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 除了绸缎,霍显还送了一斛(十斗)越地出产的珍珠,每颗都圆润饱满;七百端绿绫,价值一百万钱;还有一百两黄金。不仅如此,霍显还专门为淳于衍盖了一座豪华的宅院,给她配了数不清的奴婢。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淳于衍收了这么多赏赐,还不满意,私下抱怨说:“我为她办成了那么大的事,冒了那么大的险,她就给我这些东西,也太吝啬了!” 长安城里的百姓听说了这事,都议论纷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这么多钱和东西,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她还嫌少!” 六、韩嫣的金丸之戏 汉武帝时期,有个叫韩嫣的宠臣,深得皇帝喜爱,平日里骄奢放纵,最喜欢玩弹弓。可他的弹弓和别人不一样,弹丸竟是用纯金做的。 韩嫣每天没事就带着随从在长安城里闲逛,看见飞鸟就用金丸去打,一天下来,丢的金丸就有十几个。这金丸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就够普通百姓家过好几天。 长安城里的百姓都知道韩嫣的这个爱好,尤其是穷人家的孩子,每天都盼着韩嫣出来。一听到韩嫣的车马声,孩子们就会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跑,眼睛紧紧盯着空中的金丸,只要金丸一落地,就争先恐后地去抢,抢到的就能换些粮食度日。 时间一长,长安城里就流传开一句俗语:“苦饥寒,逐金丸。” 意思是说,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去跟着韩嫣抢金丸。 韩嫣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天天用金丸打鸟取乐,根本不把这些金丸放在眼里。百姓们虽然觉得他浪费,但也盼着能捡到金丸,缓解家里的饥寒。 七、袁广汉的豪华庄园 茂陵有个叫袁广汉的富豪,家里的钱财多得数不清,光家童就有八九百人。他在北芒山下建了一座巨大的庄园,东西长四里,南北宽三里,规模大得惊人。 袁广汉把活水引进庄园里,堆起十几丈高的假山,连绵好几里地。庄园里养了各种珍奇的鸟兽,有白鹦鹉、紫鸳鸯、旄牛、青兕,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奇禽怪兽,到处都是。他还移来沙子堆成小岛,引来水流做成波浪的样子,岛上养着江鸥、海鹤,这些鸟在林子里、池塘边繁衍后代,到处都是鸟叫声。 庄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各种珍贵的树木遮天蔽日。房子一栋连着一栋,中间有长长的走廊,就算走一整天,也逛不完整个庄园。 可没过多久,袁广汉不知犯了什么罪,被朝廷诛杀了,他的家产也被没收。庄园里的鸟兽、草木,都被移栽到了皇家园林里。 茂陵的百姓们路过曾经的袁府,都感慨地说:“再有钱又怎么样,要是犯了法,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八、汉成帝的霄游宫与飞行殿 汉成帝喜欢微服出行,不喜欢被人察觉。他在太液池旁边建了一座霄游宫,宫里的柱子都用黑漆涂过,挂着黑色的幕布,车马、器物也都喜欢用黑色的。 他就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行走,讨厌灯烛的光亮。宫里的妃嫔、宫女都要穿黑色的衣服,从班姬往下,都系着黑色的绶带,就算衣服上有锦绣花纹,也要用木兰纱绡罩住,不让它太显眼。只有到了霄游宫,才会点起蜡烛。 宴饮结束后,就会熄灭蜡烛,放下幕布,走路的时候轻手轻脚,连灰尘都不会扬起。汉成帝还喜欢晚上出游,特意造了一座飞行殿,有一丈见方,就像现在的轿子一样。他挑选了期门、羽林军中的勇士,让他们抬着飞行殿奔跑。汉成帝坐在里面,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像打雷一样,因为跑得太快,这座殿也叫云雷宫。 所到之处,都要铺上毡毯,防止车马的声音太大。不过汉成帝虽然喜欢微服宴饮,但也不算昏庸,每次出游回来,都会把身边妃嫔的宝衣、珍食赏赐给路边的穷苦老人,所以百姓们也不怨恨他。 后来,刘向、谷永等大臣纷纷劝谏,说这样的奢侈享乐不好。汉成帝听从了建议,下令烧毁了霄游宫和飞行殿,不再举行宴饮逸乐。百姓们都说:“皇帝能听劝,这才是好事啊。” 九、石崇与王恺斗富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石崇的富豪,家里非常有钱,而且特别喜欢炫耀。当时还有个叫王恺的,是晋武帝的外甥,也很富有,两人经常互相攀比谁更奢侈。 有一次,晋武帝偷偷送给王恺一棵二尺多高的珊瑚树,这棵珊瑚树枝繁叶茂,颜色鲜亮,是世间少有的珍品。王恺特别得意,特意把石崇请到家里来,想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石崇看了一眼珊瑚树,二话没说,拿起身边的铁如意就砸了下去,珊瑚树一下子就碎成了好几块。王恺又心疼又生气,脸色都变了,大声质问石崇为什么要砸坏他的宝贝。 石崇却一脸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我现在就赔给你。” 说完,他下令让手下人把家里的珊瑚树都搬出来。 没过一会儿,手下人就搬来了十几棵珊瑚树,其中有三棵高达三尺,枝干挺拔,光彩夺目,比王恺的那棵强多了;像王恺那样二尺高的,更是有很多。 王恺看着眼前的这些珊瑚树,一下子就泄了气,再也不敢在石崇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富了。 洛阳的百姓们听说了这事,都议论说:“石崇和王恺这样斗富,真是太浪费了,这些宝贝要是用来救济百姓,能帮多少人啊!” 十、王敦初入宫廷闹笑话 王敦刚娶了公主的时候,第一次进宫,对宫里的规矩和东西都不熟悉,闹了个大笑话。 有一次,王敦去上厕所,看到厕所里有个漆箱子,里面装着干枣。他以为这是上厕所时吃的果子,就拿起来全都吃了。 上完厕所回来,宫女端来一个金盆,里面装着水,还有一个琉璃碗,碗里装着澡豆。王敦不知道澡豆是用来洗手的,还以为是吃的东西,就把澡豆倒进金盆里,搅拌了一下,全都喝了下去。 旁边的宫女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王敦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后来,这事传到了宫外,百姓们都当成笑谈来讲:“没想到大将军也有不懂规矩的时候,把洗手的澡豆当成吃的了。” 王敦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再进宫,就特意问清楚了宫里各种东西的用途,再也没闹过类似的笑话。 十一、后魏高阳王雍的奢华生活 后魏时期,高阳王雍的地位非常显赫,做了丞相,手下有羽葆鼓吹,还有一百名虎贲卫士手持班剑护卫,贵极人臣,财富更是堪比山海。 他的府邸就在清阳门外几里地的御道旁边,是洛阳城里最豪华的宅院,规模堪比皇宫。府邸里的墙壁是白色的玉石,门槛是红色的木头,房子一栋连着一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走廊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高阳王雍家里有六千个僮仆,五百个歌姬舞女,个个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身上佩戴着珍珠翡翠。他出门的时候,车马成行,锣鼓声、笳声一路响个不停,气派非凡;回到家里,就有歌姬舞女吹拉弹唱,日夜不停。 府邸里有大片的竹林和鱼池,和皇家园林不相上下,草地上长满了青草,珍贵的树木遮天蔽日。 后来高阳王雍去世了,他的歌姬舞女们有的当了尼姑,有的出了家。其中有个叫徐月华的美人,特别擅长弹箜篌,能弹《明妃出塞》这首歌,听的人没有不感动的。 永安年间,徐月华嫁给了卫将军原士康做侧室,原士康的宅子也在清阳门外。徐月华经常在宅子里弹箜篌唱歌,歌声哀婉动人,传到街上,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听,没多久就围了很多人。 徐月华曾经跟原士康说,高阳王雍有两个美人,一个叫修容,一个叫艳姿,都长得非常漂亮。修容擅长唱《绿水歌》,艳姿擅长跳《逐凤舞》,在府里最受宠爱。原士康听了,经常让徐月华唱《绿水歌》和《逐凤舞》的曲子。 洛阳的百姓们都说:“高阳王雍的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服,可惜再好的日子,也有结束的时候。” 十二、虢国夫人的奢靡生活 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深得唐玄宗的宠爱,一时之间权倾朝野,生活奢华得让人难以想象。 她想建一座豪华的府邸,看中了韦嗣立家的旧宅。一天中午,韦家的儿子们正在堂屋里休息,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黄罗帔衫的妇人从轿子里下来,身后跟着几十个侍女,说说笑笑的,毫不在意旁人。 虢国夫人直接对韦家儿子们说:“我听说你们这宅子要卖,多少钱啊?” 韦家儿子们赶紧下阶回话:“这是祖先留下的老宅,我们舍不得卖。” 话还没说完,就来了几百个工匠,爬上东西厢房,开始拆瓦卸木。韦家儿子们没办法,只好带着家童,抱着琴和书,狼狈地扔在路边,被赶出了老宅。而虢国夫人只给了他们十几亩空地作为补偿,连一分钱都没给。 虢国夫人的府邸建成后,中堂装修的时候,她请了工匠来粉刷墙壁,完工后给了工匠二百万钱的工钱,还额外赏了三斗金盏和瑟瑟。 有一次,刮起了暴风,把大树都吹倒了,砸在了堂上。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堂屋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后来拆开瓦片一看,原来屋顶用的都是木瓦,做工非常精致。 虢国夫人每次进宫,都骑着一匹漂亮的骢马,让小黄门牵着马。这匹马长得俊朗健壮,小黄门也长得端庄秀丽,都是当时最好的。 长安的百姓们每次看到虢国夫人出行,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私下里议论:“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仗着杨贵妃的宠爱,就这样横行霸道,太过分了!” 第236章 奢侈二 1. 韦陟:奢简之间的双面人生 唐朝的韦家是名门望族,韦陟和弟弟韦斌兄弟俩,性子却截然不同。弟弟韦斌生在富贵人家,却朴实厚道,虽然家族门风偏于奢华,他在朝堂上却正直端庄,神情严肃,从不在同僚面前说笑打闹。 按照旧制,大臣们在殿庭站立议事,就算遇到雨雪天,也不能随便移到廊下避雨。有一天,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雪下得又急又密,从三公以下的官员,都忍不住整理衣帽,有的甚至悄悄换了站立的位置。只有韦斌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比平时更恭敬,没过多久,雪就没过了膝盖。朝会结束后,他才从雪地里拔脚离开,看到的人都赞叹他有大臣的气度。 哥哥韦陟则完全不同,他年轻时就凭着文学才华和见识闻名天下,写得一手好文章,草书和隶书更是精妙。他历任高官,地位显赫,自认为凭着家世和才华,当个卿相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为人傲慢,从不跟人真心交往,衣服车马格外讲究奢华,身边常年跟着几十个侍儿和宦官。 韦陟平日里要么靠着几案托着下巴度日,懒得说一句话;要么就琢磨着吃,他对饮食格外挑剔,甚至要用鸟羽挑选米粒,确保没有一点杂质。每次吃完饭,厨房里丢弃的食物,价值不下万钱。要是在公卿家赴宴,就算山珍海味摆满一桌,他也未尝动过筷子。 他连书信往来都懒得自己动手,让侍婢代为执笔,自己只需要说清楚意思就行。侍婢写出来的文章,措辞轻重恰到好处,书法遒劲流畅,还有章法,韦陟只需要在末尾署名。他常常自夸自己写的 “陟” 字,像五朵云彩,当时很多人都模仿他的字体,称之为 “郇公五云体”。他还常用五彩纸做信封和题签,生活的奢侈放纵,都像这样。 不过韦陟治家却十分严格,对儿子韦允要求极高,每天督促他学习经史,早晚教诲勉励,半夜还要派人去查看他是否在读书。要是韦允读书不辍,第二天早晚问安时,韦陟就会和颜悦色;要是稍有懈怠,就立刻让人制止他,让他站在堂下,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跟他说话。 韦陟家里虽然有几十个家僮,可招待上门的宾客,一定让韦允亲自出面,不管寒冬酷暑,从不间断,这一点也得到了当时人们的称赞。可惜韦陟因为傲慢自大、恃才傲物,常常被掌权的人忌恨,最终也没能如愿坐到卿相的位置。 2. 元载与芸辉堂:奢华背后的覆灭 唐朝的宰相元载,权倾朝野,生活奢侈到了极点。他在自己的私宅里建造了一座芸辉堂,“芸辉” 是一种香草的名字,产自于阗国,这种香草颜色洁白如玉,埋在土里也不会腐烂,把它舂成粉末,涂抹在墙壁上,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清香,所以取名 “芸辉堂”。 这座堂屋的梁栋用的是沉香木,门窗用金银装饰,屋里摆放着悬黎屏风和紫绡帐。那面悬黎屏风原本是杨国忠的宝物,上面雕刻着前代美女和妓乐的形象,外面用玳瑁和水晶做押角,还点缀着珍珠和瑟瑟,精巧得简直不像是人工能做出来的。 紫绡帐是从南海溪洞的首领那里得到的,属于绞绡一类,又轻又薄,好像没有东西遮挡一样。就算是严寒的冬天,冷风也吹不进来;到了盛夏,屋里却清凉无比。帐子的颜色隐隐约约,有时候让人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觉得元载的卧室里有紫气缭绕。 芸辉堂前有个池塘,池塘岸边用花纹石砌成,里面种着苹阳花和碧芙蓉。苹阳花有点像白苹,花朵又红又大,堪比牡丹;碧芙蓉香气洁净,花苞比普通的芙蓉大得多。有一天,元载闲暇时靠着栏杆观赏池塘,突然听到清亮的歌声,像是十四五岁的女子在唱《玉树后庭花》。 元载又惊又奇,不知道歌声来自哪里,仔细一听,发现声音是从芙蓉花里传出来的。他俯身查看,还能听到细微的喘息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厌恶之情,立刻让人把芙蓉花剖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元载只好把这件事保密,不让人外传。后来元载被诛杀,他逃走的家奴成了平庐军的士兵,这件事才被世人知道真相。 元载还有一把龙髯拂,颜色发紫,像熟透的桑葚,长三尺,用水晶做柄,红玉做环钮。每逢风雨交加的阴天,或者沾到水流,龙髯拂就会光彩动摇,像是发怒一样。把它放在堂屋里,夜里蚊子飞虫都不敢靠近;挥动它发出的声音,能让鸡犬牛马都受惊逃走;要是把它垂到池塘里,水里的鱼虾都会俯伏过来;把水引到空中,还能形成三五尺长的瀑布,一直流不断;用燕肉的热气熏它,就会冒出云雾。后来皇帝知道了这把龙髯拂的奇异,元载没办法,只好把它进献给了朝廷。 元载的妻子王氏,字韫秀,是王缙的女儿。当初王缙镇守北京,把韫秀嫁给了元载,时间久了,元载渐渐轻视怠慢她。韫秀对丈夫说:“你为什么不多学点东西?我有嫁妆财物,都可以拿出来给你买纸墨。” 王氏的父母和亲属,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都把元载夫妻当成乞丐,非常看不起他们。 元载于是前往秦地游学,临走时写了一首诗告别韫秀:“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春风。” 韫秀请求跟他一起走,还写了一首诗回应:“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淋离别泪,携手入西秦。” 元载到了京城后,多次向朝廷陈述时务,很合皇帝的心意,肃宗提拔他为中书令。王氏听说元载当了宰相,非常高兴,给姐妹们寄了一首诗:“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解笑鸣机妇,耽见苏秦富贵时。” 元载在肃宗、代宗两朝担任宰相,权势富贵无比,大肆修建亭台楼阁,结交贵族,宾客们上门拜访,常常被阻拦。 王氏又写了一首诗劝他:“楚竹燕歌动画梁,春兰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嘉客,知道浮荣不久长。” 元载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太原的内外亲属都来京城祝贺,韫秀把他们安置在闲置的院子里。有一天天气晴朗,韫秀拿出四十条青紫丝条,每条长三十丈,都装饰着罗绔绮绣,每条丝条下面,排列着二十个金银香炉,都焚烧着奇异的香料。香气飘到亲属们的衣服上,韫秀才让他们去西院散步。 亲属们问这是什么,侍婢回答说:“今天相公和夫人晾晒晚上穿的衣服。” 王氏对亲属们说:“没想到当年被你们看不起的乞丐媳妇,还有两件能遮体的粗衣。” 亲属们都感到羞愧,渐渐告辞离开了。韫秀常常把服饰分赠给别人,却不送给太原的亲骨肉,还说:“不是我对姑姐兄弟不讲礼节,实在是当年被他们侮辱得太厉害。” 后来元载因为贪婪放纵,最终招来罪名,被皇帝诛杀,家产也被查抄。韫秀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度量,气节高尚。元载被处死後,皇帝下令让她入宫,担任掌管文书规谏的官职。韫秀叹息说:“我王家十二娘子,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写出长信宫、昭阳宫那样的往事,能死也是幸运的,我坚决不从命!” 有人说皇帝赦免了她的罪,也有人说她被京兆尹鞭打而死。 元载的宠姬薛瑶英,能写诗读书,擅长歌舞,身姿容貌如同仙女,肌肤芳香,体态轻盈,就算是古代的旋波、移光、赵飞燕、绿珠,也比不上她。瑶英的母亲赵娟,曾经是岐王的爱妾,后来嫁给了薛氏,生下瑶英。瑶英小时候,赵娟就用香料喂她,所以她的肌肤自带香气。 元载把瑶英纳为姬妾后,给她准备了金丝帐和却尘褥。却尘褥产自高句丽,说是用却尘兽的毛做的,颜色殷红,又光又软。瑶英穿的龙绡衣,一件还不到二三两重,握在手里还装不满一把。元载因为瑶英身体轻盈,承受不了厚重的衣服,特意从异国他乡寻来这种布料。 当时只有贾至、杨炎和元载关系友好,所以常常能看到瑶英歌舞。贾至于是赠诗一首:“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 杨炎也写了长诗赞美她,诗里写道:“雪面淡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翘碧步无尘,纤腰如柳不胜春。” 瑶英擅长用巧媚的手段讨好元载,元载被她迷惑,渐渐荒废了宰相的政务。 瑶英的父亲叫薛宗本,哥哥叫薛从义,他们和赵娟一起频繁出入元载府中,收受贿赂,形成了关系网,被人称为 “关节”。他们还和中书省的主吏卓倩等人结为心腹,凡是薛宗本等人禀报的事情,元载没有不听从的。天下人想要通过贿赂谋求官职的,都依仗元载的权势,把薛瑶英和卓倩当作门路。元载死后,薛瑶英嫁给了普通百姓。人们议论说,元载丧失了美好的品德,都是因为这一个女人。 3. 裴冕:嗜财如命的奢侈宰相 裴冕接替裴鸿渐担任宰相后,有一次,小吏拿着俸禄的文簿向他汇报。裴冕本来就是贵族子弟,看到文簿上的钱财数额,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色,他嗜财如命到了这种地步。 裴冕生性奢侈浪费,特别喜欢车马服饰,家里有几百匹名马,其中用黄金铸造马具的就有十匹。每次宴请宾客,桌上的菜肴种类繁多,很多都叫不上名字,都是世间罕见的珍馐美味。 长安城里的百姓们听说了,都私下议论:“裴宰相身为百官之首,不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反而一心贪图钱财,追求奢侈生活,真是不配当宰相啊!” 可裴冕根本不在意这些议论,依旧我行我素,每天沉迷于收集名马和品尝美食,最终也因为贪婪奢侈,受到了人们的指责。 4. 于頔与李昌夔:竞相奢靡的地方官 唐朝的于頔担任襄州节度使时,喜欢举办盛大的灯会。每次点山灯,一晚上就要耗费两千石油,灯光照亮了整个襄州城,场面十分壮观,可也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 无独有偶,李昌夔担任荆南节度使时,最喜欢打猎,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和财富,他把打猎的场面修饰得极为豪华。他的妻子独孤氏也不甘落后,竟然派出两千人的女子队伍随行,这些女子都穿着深红色和紫色的绣花袄子,骑着装饰着锦绣马鞍的马匹。 这两个人的奢侈浪费,让襄州和荆南两地的府库都变得空虚,百姓们的负担也越来越重。人们都说:“于頔和李昌夔只知道自己享乐,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这样的官员,真是地方的祸害!” 5. 王涯:金玉井中藏祸根 唐文宗时期,宰相王涯生活奢侈豪横。他在自己的庭院里挖了一口井,井口的栏杆用金玉打造,还派专人严格看守,锁得严严实实。 王涯收集了天下的宝玉珍珠,全都投入井中,专门汲取井里的水饮用,认为这样的水喝了能延年益寿,还能彰显自己的富贵。可没过多久,王涯因为犯法,被大军诛杀,全家都被灭门。让人奇怪的是,王涯的尸骨颜色都像黄金一样,人们都说这是他长期饮用金玉井水的缘故。 长安的百姓们听说后,都感慨地说:“再珍贵的珠宝,也换不来性命,王涯如此奢侈贪婪,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啊!” 6. 李德裕:一杯羹费三万钱 唐武宗时期的宰相李德裕,生活奢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每次喝一杯羹,花费大约要三万钱。这杯羹可不是普通的羹汤,里面混杂着珠玉宝贝、雄黄朱砂,经过精心熬煮而成,煮过三次之后,就把渣滓扔掉,只喝上面的汤汁。 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几贯钱,李德裕一杯羹的花费,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人们都说:“李德裕身为宰相,不为国家节俭,反而如此铺张浪费,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后来李德裕失势被贬,他的奢侈生活也随之结束,只留下了千古骂名。 7. 杨收:奢华宴请遇清客 咸通年间,崔安潜以清廉高尚的品德和崇高的声望闻名,担任地方官时,整顿风气,深受百姓爱戴。宰相杨收非常敬重他,想要设宴请他吃饭,却一直没有机会。 杨收先是请崔安潜的弟子帮忙传话,说了好几次,崔安潜都没有答应。杨收的心意反而更加坚定,渐渐也有了一些流言蜚语,有人劝崔安潜说:“当朝宰相的邀请,不能坚决拒绝。” 崔安潜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杨收非常高兴,立刻让人准备宴席,然后约定了日期等候。在此之前,崔安潜的一个亲戚,和杨收也有旧交情,想要谋求一个官职,想请崔安潜帮忙说句话,可一直难以启口。崔安潜本来想阻止杨收的宴请,就对这个亲戚说:“杨相公现在邀请我吃饭,明天你就在旁边等候,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说。如果他要见你,你就马上过来。” 等到崔安潜来到杨收的府邸,看到厅堂馆舍布置得华丽辉煌,左右侍奉的人都是梳着双鬟、佩戴着珍珠翡翠的侍女,崔安潜心里很不高兴。宴席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桌子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烟冒出的形状像楼阁一样。崔安潜还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不像是香炉和珍珠翡翠散发出来的,心里觉得奇怪,时不时四处张望,始终不知道香气来自哪里。 过了一会儿,杨收说:“相公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崔安潜说:“我觉得有一种香气异常浓烈。” 杨收示意左右,让人从厅堂东间的阁子里,用缕金案端来一个白角碟子,里面装着一个漆球子,呈给崔安潜说:“这是罽宾国的香料。” 崔安潜非常惊奇。 宴席结束后,崔安潜回到家里,最终也没有说起亲戚谋求官职的事情。根据《太宗实录》记载,罽宾国曾经进献过拘物头花,香气能传到几里之外,人们怀疑这种香料和拘物头花类似。还有杨收的弟子说,杨相公每次下朝后,常常把玩一个玉婆罗门子,有几寸高,晶莹剔透,精巧可爱,说是于阗王内库里的宝物。 8. 同昌公主:奢华至极的皇家婚礼 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嫁,居住在广化里,皇帝赏赐了五百万贯钱,还拿出内库的所有珍宝,用来充实她的府邸。公主府的门窗,没有不用各种珍宝装饰的,甚至用金银做井栏和药臼,食柜和水槽、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用金丝雕刻成笊篱、箕筐的形状。 用水晶、火齐、琉璃、玳瑁等做成床,用金龟和银鹿支撑;还雕琢五色玉做成器皿和杂物,用各种珍宝合成圆形的桌子。皇帝还赏赐了好几斛金麦银粟,这些都是太宗朝条支国进献的宝物。 堂屋里摆放着连珠帐和却寒帘,还有犀角席、象牙席和龙凤刺绣。连珠帐是用真珠串联而成的;却寒帘有点像玳瑁的斑纹,呈紫色,说是用却寒鸟的骨头做的,没人知道出自哪个国家;还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鹧鸪枕用七宝合成鹧鸪的斑纹,翡翠匣用翠羽装饰;神丝绣被上绣着三千只鸳鸯,还点缀着奇花异叶,精巧华丽,难以用言语形容,上面还缀着像粟粒一样的灵粟珠,五色光辉闪耀。 还有蠲忿犀、如意玉。蠲忿犀圆如弹丸,埋在土里不会腐烂,佩戴着它,能让人消除愤怒;如意玉有点像枕头,上面有七个孔,说是象征着通明。还有瑟瑟幕、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瑟瑟幕颜色像瑟瑟,宽三尺,长一百尺,又轻又薄,没有能比得上的,在空中张开,稀疏的纹路像碧绿的丝线穿着珍珠,就算下大雨,也不会沾湿,说是用蛟人瑞香膏涂抹过的缘故。 纹布巾就是手巾,洁白如雪,又光又软,擦水不会浸湿,用好几年也不会变脏。这两样东西都说是来自鬼谷国。火蚕绵出自火洲,做一件棉衣,只用一两棉,稍微多一点,就会热得让人受不了。九玉钗上雕刻着九只鸾鸟,每只鸾鸟都有九种颜色,钗上还刻着 “玉儿” 二字,精巧奇妙得不像人工制作。这玉钗是有人在金陵得到后,献给公主的,公主赏赐给献钗人极为丰厚的财物。 有一天,同昌公主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奴仆传话说:“南齐潘淑妃来取九鸾钗。” 醒来后,她把梦里的话告诉了身边的人。后来公主去世,这枚九鸾钗也不知去向。韦家人觉得这件事很奇异,就把实情告诉了门下的人。有人说:“玉儿就是潘淑妃的小字。” 公主的珍宝实在太多,根本说不完。自汉唐以来,公主出嫁的盛况,从来没有像这样的。公主乘坐的七宝步辇,四个角上挂着五色锦香囊,里面装着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都是异国进献的,还混杂着龙脑和金屑。步辇上用水晶、玛瑙、辟尘犀雕刻成龙凤花木的形状,上面都缠绕着真珠和玳瑁,还用金丝做成流苏,雕刻着轻玉做的浮动装饰。 每次公主出游,香气都会传遍整条街巷,步辇上的珠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一次,宫中的贵人在广化里的旗亭买酒,突然互相说道:“坐在这里闻到的香气,怎么这么特别?” 同席的人说:“难道是龙脑香?” 贵人说:“不是。我小时候在嫔妃宫里当差,经常闻到这种香气,不知道今天怎么会遇到。” 于是询问卖酒的人,卖酒人说:“是公主步辇的车夫,用锦缎衣服抵押在这里换酒喝。” 贵人们一起请求看看那件衣服,看完后更加惊叹不已。 皇帝每天都会赏赐御膳和汤药,传送的使者络绎不绝。公主吃的菜肴有消灵炙、红虬脯,喝的酒有凝露浆、桂花醅,喝的茶有绿花、紫英等名目。消灵炙是用一只羊身上四两上好的肉做成的,就算经过酷暑,也不会腐烂变质;红虬脯并不是真的虬肉,而是放在盘子里,肉丝细得像红丝,有一尺高,用筷子按压,只能压下去三四分,松开后就会恢复原状。其他的菜肴,别人都叫不上名字,可公主家里的人吃这些,就像吃乡下的糠秕一样随意。 有一天,公主在广化里的府邸宴请韦氏宗族,珍贵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当时天气炎热,公主让人取出澄水帛,蘸上水后挂在南轩,满座的人都觉得像穿了棉衣一样凉爽。澄水帛长八九尺,看起来像布却比布细,透明轻薄得能照出人影,据说里面含有龙涎,所以能消暑。 韦氏宗族的人喜欢玩叶子戏,到了晚上,公主就让人用红琉璃盘盛着夜光珠,让僧人祁捧着在堂中照明,整个屋子亮得像白天一样。 公主后来生病了,召来术士米宾做法祈福,还把香蜡烛送给了他。米宾的邻居闻到异常浓郁的香气,就上门询问原因,米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邻居看到那蜡烛,方二寸,长一尺多,上面装饰着五彩花纹,点燃后,一整晚都烧不完,浓烈的香气在百步之外都能闻到,烟雾从蜡烛上冒出,还会变成楼阁台殿的形状,有人说蜡烛里含有蜃脂。 公主的病情越来越重,医生想为难一下,就上奏说:“需要红蜜和白猿膏,吃了才能痊愈。” 皇帝下令检查内库,找出了几石红蜜,原本是兠离国进贡的;还有几瓮白猿膏,是南海进献的。虽然每天都按时用药,可公主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最终还是去世了。 皇帝悲痛万分,亲自谱写挽歌词,让朝中大臣跟着和诗。停灵祭祀那天,百官和内官都用金玉装饰车马和服饰玩物,在韦氏府邸前焚烧,韦家人竟然争抢灰烬,想从中挑选出未烧尽的金宝。 公主下葬到东郊那天,皇帝和淑妃亲自来到延兴门送行,还从内库拿出几尺高的金骆驼、凤凰、麒麟,作为仪仗队的装饰。送葬的队伍中,有和真人一样大小的衣服玩具,每一样都装了一百二十辆车。还有用木头雕刻的宫殿,里面的龙凤、花木、人畜多得数不清,外面用绛罗绮绣包裹,点缀着金珠和瑟瑟,这样的帐幕有上千队。 送葬的旌旗、伞盖遮天蔽日,卤簿仪仗都比平时规格高得多。皇帝还下令让尼姑和女道士作为侍从护卫,焚烧升霄百灵香,敲击归天紫金磬。整个送葬队伍繁华辉煌,绵延二十多里。皇帝还赏赐了一百斛酒,三十头骆驼驮着的饼,每块饼直径二尺,用来给役夫们充饥。 京城的百姓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来看热闹,人流密集得汗流浃背,都怕落在后面。当灵车经过延兴门时,皇帝和淑妃失声痛哭,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伤心的。 同一天,公主的乳母也去世了,皇帝还特意写了《祭乳母文》,用词朴实,情意恳切,很多人都争相传诵。 从那以后,皇帝日夜思念同昌公主。艺人李可及进献了《叹百年曲》,歌声和歌词哀怨动人,听的人没有不落泪的。李可及还教几十人组成《叹百年队》,用内库的珍宝雕刻成首饰,取八百匹绢画上鱼龙波浪纹,作为地毯。每次舞蹈结束,地上都散落着满地的珠翠。 李可及因此官至大将军,得到的赏赐不计其数,行为也越来越放肆。左军容使西门季玄向来耿直,对李可及说:“你肆意用巧媚的手段迷惑天子,离灭族不远了。” 李可及仗着皇帝的宠爱,一点也没有收敛。 李可及擅长巧言令色,在天子面前,挤眉弄眼、摇头晃脑,连声唱曲,一会儿就变换上百种姿态。当时京城的无赖少年都争相模仿,称之为 “拍弹”。 有一天,李可及请假为儿子娶媳妇,皇帝说:“我马上派人送酒和面过来,帮你庆祝婚礼。” 李可及回到家里,不久就有宦官带着两个二尺多高的银榼赶来宣旨赏赐。李可及一开始以为是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宝。皇帝还赏赐给李可及一个几尺高的银麒麟,李可及直接调用官库的车,把银麒麟运回自己家。 西门季玄说:“今天接受赏赐用官车,将来家破人亡时,这些东西也得用车运回内府。这样的赏赐,只是白白劳累牛脚罢了。” 后来李可及果然被流放到岭南,之前皇帝赏赐的珍玩,全都被没收运回内府。人们都说西门季玄有先见之明。 9. 李璋:投其所好终受累 李绛的儿子李璋担任宣州观察使时,宰相杨收建造的白檀香亭子刚刚完工,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观赏。 李璋听说后,暗中派人测量了亭子的长宽尺寸,特意织了一块和亭子大小刚好匹配的地毯。等到杨收宴请宾客那天,李璋把地毯作为礼物献上,杨收非常高兴,觉得李璋心思缜密,对自己极为敬重。 可没过多久,杨收因为犯法被治罪,李璋也因为和杨收交往密切,受到牵连,跟着获罪。宣州的百姓们都说:“李璋本来有好好的前程,却偏偏要讨好杨收这样的奢侈之徒,最终连累了自己,真是得不偿失啊!” 10. 李使君:奢华惯了难咽粗粮 乾符年间,有一位李使君卸任后回到东都洛阳居住。他深深感念一家贵户的旧恩,想要邀请这家人的几个儿子来家里好好聚聚。 有个敬爱寺的僧人圣刚,和李使君、贵户人家都有往来。李使君把设宴的想法告诉了圣刚,圣刚说:“我做这家人的门徒很久了,每次看他们吃饭,都是极尽山珍海味,日常饮食都必须用炭火烹饪,稍微不合心意就不吃。这家人已经骄逸成性,使君你确定要邀请他们吗?” 李使君说:“像朱象髓、白猩唇这样的珍稀食材,我可能办不到,但准备一顿精致的小宴席,也不算难事。” 于是李使君四处搜罗珍奇的食材,让妻子儿女亲自下厨烹饪,准备了华丽的宴席和精美的餐具,选定日期邀请贵户人家的儿子们前来。 贵户人家的几个儿子入座后,神态矜持,表情严肃得像冰块和玉石一样。菜肴一道道端上来,他们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李使君再三邀请,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点水果。 等到上冰品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互相看了很久,表情就像吃了苦蘖、吞了钢针一样难受。李使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好以饭菜做得不好为由道歉。 第二天,李使君又见到圣刚,把昨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圣刚说:“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难道说错了吗?” 后来圣刚来到贵户人家,问道:“李使君特意为你们准备了宴席,菜肴可以说是丰盛洁净,你们为什么不稍微领他的心意呢?” 贵户人家的儿子们说:“那些菜肴的煎炒烹炸都不符合规矩。” 圣刚说:“其他东西不合口味也就罢了,炭火烹饪的饭菜,你们又嫌弃什么呢?” 他们回答说:“上人有所不知,用炭火做饭,要先把炭烧熟,称之为‘炼炭’,才能用来烹饪,不然会有烟气。李使君家的炭没有经过炼制,所以很难吃。” 圣刚拍手大笑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后来黄巢的叛军攻陷洛阳,贵户人家的财产被抢劫一空。这兄弟几人只好和圣刚一起逃窜,潜伏在山谷里,整整三天没吃东西。 等叛军的势头稍微减弱,他们徒步前往河桥,路上有一家小店刚刚开门,售卖粗米饭。圣刚口袋里有几百钱,买了粗米饭放在土碗里,和他们一起吃。几人饿得厉害,平时吃惯的山珍海味,此刻竟然比不上这碗粗米饭。 圣刚笑着对他们说:“这可不是用炼炭做的饭,不知道各位郎君能不能吃下去?” 几人都低下头,满脸羞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37章 诡诈 1. 刘龙子:金龙吐水的骗局 唐高宗年间,长安城里出了个叫刘龙子的无赖,游手好闲,总想着不劳而获。他脑子灵光,琢磨出个骗钱的法子,竟引得无数百姓追捧。 刘龙子偷偷打了个小巧的金龙头,藏在袖子里,又用羊肠灌满蜜水,缠在胳膊上。每次聚众,他就挤到人群中央,故作神秘地说:“我得了圣龙附体,龙头能吐仙水,喝了百病全消!”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金龙头,暗中挤压羊肠,蜜水就顺着龙嘴流出来。百姓们从没见过这阵仗,纷纷争抢着喝 “仙水”,喝完还纷纷说自己的腰疼好了、眼不花了,哪怕没病也瞎起哄。刘龙子就趁机让大家 “施舍功德”,说是为了供奉圣龙,才能继续保佑众人。 久而久之,他骗了无数钱财,家里堆得像小山。钱赚多了,刘龙子的野心也大了,竟暗中联络了十几个狐朋狗友,想趁机谋反。可他的骗局早就被官府盯上了,还没等动手,就被官兵找上门来。 刘龙子吓得连夜逃窜,可官兵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没几天就把他擒获。最终,刘龙子和他的党羽被押到闹市斩首,百姓们这才知道 “金龙吐水” 是骗局,那些 “仙水” 不过是普通蜜水,纷纷唾骂他活该。 2. 郭纯:哭来的 “孝子” 名声 东海郡有个叫郭纯的人,母亲去世后,他天天在坟前哭丧,奇怪的是,每次他一哭,就有一大群乌鸦飞来,落在坟头叽叽喳喳。 这事很快传到了官府耳中,官员们觉得郭纯孝心感动了天地,才引来乌鸦聚集,是难得的孝子,就打算表彰他,给他家门口挂块 “孝廉” 牌匾。 可表彰前,有个官员觉得不对劲,悄悄派人去暗中观察。这才发现,郭纯根本不是真的感动了乌鸦,而是每次哭丧前,都会提前撒一把饼碎在坟前。乌鸦闻到香味就飞来争抢,次数多了,只要听到郭纯的哭声,就知道有吃的,自动聚集过来。 官员查明真相后,哭笑不得,取消了表彰。百姓们听说了,都笑话郭纯:“孝不孝顺不在表面,靠撒饼骗乌鸦博名声,真是丢死人了!” 3. 王燧:猫犬互乳的假象 河东郡有个叫王燧的人,声称自己家出了奇事 —— 家里的猫和狗竟然互相哺乳对方的幼崽。消息传开,大家都觉得这是祥瑞之兆,州县官员也赶紧上报朝廷,请求表彰王燧家。 朝廷真的下旨旌表,王燧家一时风光无限。可没过多久,有人忍不住揭发了真相:原来王燧是故意的,猫和狗刚好同时生了幼崽,他就把小猫放进狗窝,小狗放进猫窝。幼崽们饿了,就只能喝养母的奶,时间长了,就养成了互乳的习惯。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原来连理木、合欢瓜这些所谓的祥瑞,好多都是人故意做出来的,真是不足为奇!” 王燧的 “孝行祥瑞” 也成了笑谈,再也没人把他家的事当回事。 4. 唐同泰:石头上的 “帝王梦” 武则天时期,有个叫唐同泰的人,在洛水里捡到一块白石,上面有紫色的花纹。他眼珠一转,想出个富贵险中求的法子 —— 用凿子在石头上刻了 “圣母临水,永昌帝业” 八个字,又用紫石粉末混合着胶水嵌进去,装作天然形成的样子。 他把这块 “奇石” 献给武则天,武则天正想找个理由巩固统治,见了石头大喜,当即封唐同泰为五品果毅,还特意设置了永昌县,纪念这件 “祥瑞”。 消息传开,有人跟着模仿。并州文水县有人在山谷里找了块石头,照样刻上字,谎称是天生的,上面有 “武兴” 二字,朝廷又把文水县改名为武兴县。可模仿的人多了,破绽也越来越多,官府渐渐发现这些都是伪造的,就不再采用,这场 “石头祥瑞” 的闹剧才停了下来。 5. 胡延庆:乌龟背上的谎言 襄州有个叫胡延庆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只乌龟,脑洞大开,用红漆在乌龟肚子上写了 “天子万万年” 五个字,然后捧着乌龟去献给武则天,想博个赏赐。 没想到,凤阁侍郎李昭德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当场拿出刀子,把乌龟肚子上的红漆刮得干干净净,字迹全没了。李昭德上奏武则天,请求治胡延庆的欺君之罪。 武则天看了看光秃秃的乌龟,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胡延庆,笑着说:“他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讨个吉利,算了吧。” 最终没追究他的责任,胡延庆捡了条命,灰溜溜地回了家,再也不敢搞这些歪门邪道。 6. 朱前疑:梦里的 “升官路” 武则天特别喜欢祥瑞之事,总想着长生不老、江山永固。有个叫朱前疑的拾遗,摸准了武则天的心思,故意上奏说:“陛下,我昨晚做了个奇梦,梦见您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掉了又重新长出来,这可是万寿无疆的吉兆啊!” 武则天听了这话,龙颜大悦,当即下令提拔朱前疑为都官郎中。 当时司刑寺关押了三百多个犯人,眼看着秋分过后就要行刑,犯人们急得团团转,想出个自救的法子。他们在监狱外墙的墙角边,伪造了一个五尺长的 “圣人脚印”。到了半夜,犯人们一起大声叫喊,惊动了内使。 内使过来询问,犯人们齐声说:“昨晚有个三丈高、金面的圣人出现,说我们都是冤枉的,不用害怕,天子万寿无疆,很快就会大赦天下放了我们!” 内使让人拿火把一照,果然看到巨大的脚印,赶紧上报武则天。 武则天信以为真,当即大赦天下,还把年号改成了大足元年。那些犯人就这样靠伪造祥瑞,捡回了一条命。 7. 宁王:猎来的才人 唐玄宗时期,宁王李宪喜欢打猎。有一次,他在鄠县的山林里打猎,搜山时,突然发现草丛里藏着一个紧锁的大柜子。宁王让人打开柜子,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年轻少女。 少女泪眼婆娑地说,她姓莫,父亲曾经也是官员,昨晚遇到一伙明火执仗的强盗,其中两个还是和尚,把她劫持到这里,锁进了柜子。少女边说边哭,姿态楚楚动人,宁王又惊又喜,让她坐上自己的随从车辆,带回了王府。 当时宁王刚好猎到一头熊,就把熊放进柜子里,照旧锁好。恰逢皇帝正在寻访美女,宁王觉得莫氏容貌秀丽,又是官宦之女,当天就上书朝廷,把莫氏献给了皇帝,还详细说明了她的来历。皇帝见了莫氏很满意,封她为才人。 三天后,京兆府上奏:鄠县有个食店,有两个和尚花万钱包了一间房,说要做法事,只抬了一个柜子进去。夜深人静时,店里传来 “砰砰” 的声响。店主觉得奇怪,天亮后见和尚没开门,就破门而入,结果一头熊冲了出来,两个和尚已经被熊咬死,尸骨都露出来了。 皇帝听说后,哈哈大笑,写信给宁王:“大哥真会处置这两个恶僧!” 莫氏擅长唱新歌,当时的人都叫她 “莫才人啭”,成了皇帝身边的宠妃。 8. 安禄山:赤心藏奸的胡人 唐玄宗特别宠爱安禄山,把他当成干儿子一样对待,经常在便殿里和杨贵妃一起宴请他。安禄山每次拜见,总是先拜杨贵妃,再拜唐玄宗。 唐玄宗觉得奇怪,问道:“你这胡人,不拜我却先拜妃子,是什么意思?” 安禄山装作憨厚的样子回答:“陛下,我们胡人的习俗,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所以我先拜贵妃娘娘。” 唐玄宗听了,哈哈大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安禄山身材肥胖,肚子大得惊人。有一次,唐玄宗开玩笑问他:“你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 安禄山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回答:“陛下,臣肚子里没别的东西,只有对陛下的一片赤心!” 唐玄宗觉得安禄山忠诚老实,对他更加亲近信任。可谁也没想到,这片 “赤心” 背后,藏着谋反的狼子野心,后来安禄山发动安史之乱,差点推翻了大唐江山。 9. 白铁余:佛光里的叛乱 延州有个叫白铁余的嵇胡人,擅长旁门左道,专门靠迷惑百姓骗钱。他先在深山中的柏树下埋了一尊铜佛像,过了几年,草长到了佛像上面,他就骗同乡说:“我昨晚路过山下,看到有佛光显现,这是圣佛降世的征兆!” 他选了个日子设斋祈福,声称要挖出圣佛。到了那天,聚集了几百人,白铁余故意在没埋佛像的地方挖掘,自然找不到。他就谎称:“你们不够诚心布施,圣佛不肯现身。” 当天,男女老少争相施舍,一共捐了百余万钱。 白铁余见钱骗得差不多了,才在埋佛像的地方挖掘,挖出了铜佛像。同乡们以为他真的请到了圣佛,远近的人都争相前来拜见。白铁余又宣称:“见到圣佛的人,百病都能痊愈。” 他用红、紫、黄等颜色的绫罗,做了几十个袋子,把铜佛像层层包裹起来。有人来观看,每打开一层袋子,就要布施一次,累计捐够千万钱,才能见到佛像真面目。 就这样欺骗了一两年,百姓们都对他深信不疑,白铁余见时机成熟,就发动叛乱,自称 “光王”,设置官员,祸害了好几个州县。朝廷派将军程务挺率军讨伐,最终斩杀了白铁余,平定了叛乱。 10. 李庆远:仗势欺人的小人 中郎李庆远是个狡诈阴险的小人,一开始侍奉皇太子,很受信任,能自由出入东宫。他稍微离开东宫,就仗着皇太子的威势作威作福,宰相以下的官员都得让他三分,称他为 “要人”。 有一次,宰相们正在吃饭,李庆远突然闯进来,宰相们请他入座,他刚坐下,就假装有人在门外紧急呼唤:“殿下有令,召李中郎立刻过去!” 然后匆忙吐掉嘴里的饭,扬长而去。他用这种手段,在各个部门之间索要好处、请托办事,卖官鬻狱,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后来,皇太子渐渐疏远了他,可他还偷偷潜入宫中,吃侍卫们的饭。有一天晚上出宫后,他突然腹痛不止,还谎称:“是太子赏赐了甜瓜,我吃多了才肚子疼。” 没过一会儿,他上吐下泻,吐出来的全是侍卫们吃的粗米饭和发黄变臭的韭菜,丑态百出。 百姓们都说:“这种小人一旦得宠,大多都是这副嘴脸,仗势欺人,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11. 刘玄佐:佛汗里的军饷 汴州的相国寺里,有传言说佛像身上流出了汗水。节度使刘玄佐听说后,立刻下令备车,亲自带着金银绸缎去寺庙施舍。到了中午,他的妻子也带着财物赶来了。第二天,刘玄佐又在寺庙里举办斋会。 消息传开,将士、官吏、商人纷纷赶往相国寺,唯恐施舍晚了,跟不上 “功德”。刘玄佐让人专门登记施舍的财物,十天后才关闭寺庙,宣布:“佛像的汗水已经止住了。” 这次 “佛汗” 事件,一共募集了上万贯钱,刘玄佐把这些钱都用来补充军饷。百姓们后来才知道,所谓的 “佛汗”,不过是刘玄佐为了筹集军饷设下的计谋,可也没人抱怨,毕竟军饷充足了,地方才能安定。 12. 张祜:豪侠梦里的豕首 进士崔涯和张祜科举落第后,经常在江淮一带游荡。两人都喜欢喝酒,还总爱嘲笑戏弄别人,喝醉了就自称豪侠。崔涯曾经写过一首《侠士诗》:“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 这首诗很快传开,人们都以为崔涯和张祜是真正的豪侠,纷纷设宴招待他们,两人也互相吹捧,过得好不自在。后来,张祜把自己的诗献给盐铁使,得到了一个小官职,让他的儿子负责管理冬瓜堰。有人开玩笑说:“你儿子怎么能做这种小官?” 张祜不以为然地说:“冬瓜堰本来就该由我张祜的儿子来管。”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过了一年多,张祜攒了些钱。有一天晚上,一个打扮勇武、腰佩宝剑、手里拎着个流血的布袋的人找上门来,问:“这里是张侠士的家吗?” 张祜连忙点头,恭敬地邀请他进屋。 那人坐下后说:“我有个仇人,恨了十年,今天终于杀了他!” 他指了指布袋,“这里就是他的人头。我听说附近有个义士,想报答他,能不能借我十万缗钱?事成之后,我一定报答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张祜一听,觉得这是豪侠所为,心里又喜又佩服,当即把家里的财物都拿出来,凑够钱给了那人。那人接过钱,连声叫好,留下布袋就走了,约定好回来还钱。 可约定的时间到了,那人却迟迟没来。张祜心里发慌,又怕布袋里的人头暴露惹祸,实在没办法,就让家人打开布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颗猪头!张祜的豪侠梦瞬间破碎,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自称豪侠了。 13. 大安寺:假皇帝骗绫罗 唐懿宗时期,天下太平,懿宗经常换上便服私下游览寺观。有个奸猾之徒听说,大安国寺里有江淮进奏官寄存了上千匹吴绫,就动了歪心思。 他暗中召集了一伙人,从里面选了一个长得有点像皇帝的人,穿上皇帝私下穿的衣服,用龙脑等香料熏得满身香气,带着两三个小仆,偷偷潜入寄存吴绫的院子。 一开始,有一两个乞丐过来乞讨,假皇帝随手给了点钱打发走了。没过多久,各种各样的乞丐接踵而至,假皇帝让人一一施舍,忙得不可开交。 假皇帝对寺院的僧人说:“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能不能借我用用?” 僧人还没答应,旁边的小仆就瞪了僧人一眼,僧人吓得连忙说:“柜子里有别人寄存的上千匹吴绫,您想怎么用都可以!” 于是僧人打开柜子,把吴绫全部拿出来交给假皇帝。小仆对僧人说:“明天早上,你到朝门来见我们,我们会带你进宫,给你的赏赐不会少。” 说完,假皇帝带着吴绫,骑着马离开了。 僧人第二天一早就去朝门等候,可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有人来接他,这才知道被骗了。原来那些乞丐都是奸猾之徒的同伙,故意来制造假象,迷惑僧人。 14. 王使君:冒认宗亲的尴尬 侍郎王凝在长沙巡查时,有个新任命的柳州刺史王某,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前往柳州赴任途中经过湘川,前来拜见王凝。王凝邀请他参加宴席,王某却对王凝说:“我是侍郎您的宗族子侄,应该受您的拜见。” 王凝愣了一下,问道:“既然是我的族人,你的小名是什么?” 王某回答:“叫通郎。” 王凝立刻对身边的人说:“快把我的儿子叫来。” 没多久,王凝的儿子来了,王凝问他:“咱们家的户籍里,有叫通郎的人吗?” 儿子想了一会儿说:“有,应该是我的哥哥。” 王凝这才下令邀请王某,以从侄的礼节对待他。 席间,王凝随口问:“你之前做什么官?” 王某回答:“我刚从北海盐院离职,不久就得到了这个任命。” 王凝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 王某离开后,王凝又召见儿子,说:“刚才那个王某,资历很复杂,不像是咱们的宗族。” 他赶紧让人拿来宗族名册,仔细查找,果然有个叫通郎的人,但已经在某年某月去世了。 王凝气得不行,第二天在大厅里准备了宴席,再次邀请王某。王某见到王凝,正要弯腰行礼,突然被两个壮士架住胳膊,让他鞠不了躬。王凝走上前说:“使君你不是我的宗族,昨天误受了你的拜见,今天我把拜见还给你。” 说完,王凝对着王某拜了同样多的次数。 两个壮士退下后,王凝才让王某坐下吃饭,还对他说:“现在是太平盛世,以后不要再随便冒充别人的宗族了。” 大厅里的官吏和士兵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某满脸羞愧,连饭都吃不下,没多久就匆匆离开了。 15. 刘崇龟:假清廉真贪腐 刘崇龟总以清廉节俭自居,却引来很多非议。有一次,他邀请同僚吃饭,餐桌上只有苦荬饆饠,看起来十分寒酸。有知道他为人的朝士,偷偷问他的小仆人:“仆射早上吃的什么?” 小仆人如实回答:“吃的是泼生(一种精致的菜肴)。” 这事在朝中传开后,大家都嘲笑刘崇龟虚伪。后来刘崇龟镇守边疆,京城中那些贫穷的亲戚朋友,都盼着他能接济一下,可他只画了《荔枝图》,自己写了篇赋送给他们,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 刘崇龟最终死在岭南,家人把他的灵柩运回安葬,途经渚宫时,竟然在集市上售卖他留下的珍珠翡翠等珍宝。百姓们听说后,都鄙视他:“嘴上说清廉,背地里却藏了这么多宝贝,真是个伪君子!” 16. 李延召:断足避役的闹剧 前蜀将领王宗俦镇守南梁时,聚集粮草、驻扎军队,每天都大兴土木,凿山砍木,从不间断。士兵们运送粮食、划船赶路,疲惫不堪。岷峨一带的人特别信奉佛教,士兵们都右手拿着武器,左手拿着佛书,诵经的声音和军中的刁斗声混在一起。 有个叫李延召的健壮士兵,连续几年在三泉、黑水一带服役,砍树凿石,累得形容枯槁,实在受不了了,就想了个歪主意,上书谎称:“最近我经常见到诸佛如来,乘坐车马、骑着大象,在山崖中出入,在松柏上飞升。这样的祥瑞出现了很多次,我虽然身在军队,却早就皈依佛教,因为诵经虔诚,才得到这样的感应。现在我请求解除军籍,斩断一只脚侍奉佛祖,希望将来能修成正果。” 王宗俦批复说:“虽然身在军籍,心却在佛门,在军队中修身养性,看透世间虚幻,归心佛祖,斩断脚侍奉空王,真是勇敢啊!你的大愿难以阻止,真诚可嘉。批准你的请求,让本军除名,派虞侯监督,斩断一只脚后,送到真元寺负责打扫。” 李延召本来只是想靠欺诈免除劳役,没想到真要断脚,吓得魂飞魄散。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天天哀号求饶,想方设法躲避。王宗俦听说后,哈哈大笑,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只是免了他的劳役。 17. 成都丐者:落泊衣冠的千万家财 成都有个乞丐,自称是落泊的官员,穿着破烂的衣服,天天在成都的集市上闲逛,见到人就伸手乞讨:“我丢了官府文书,求官不成,现在身无分文,求各位赏一文钱糊口!” 他说话悲悲切切,样子又十分憔悴,人们都可怜他,纷纷施舍。这个乞丐住在早迁桥旁边,后来有个有钱人家想在他住处旁边建园亭,要扩大池塘和馆舍,就强行买下了他的房子。 等到拆房子的时候,人们才发现,房子里有两间大屋,装满了散落的铜钱,数一数竟然有上千万贯!邻居们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可怜的乞丐,竟然是个大富豪。 从此以后,成都人都把那些谎称求官不成的乞丐叫做 “乞措大”,再也不敢轻易可怜这种人了。 18. 薛氏子:道士的点金骗局 伊阙有两个姓薛的兄弟,住在乡下,祖上曾经担任过大官,家里很有钱。有一天,天气晴朗,草木茂盛,突然有人敲门。兄弟俩开门一看,是个道士,穿着草鞋,留着雪白的胡子,气质清雅古朴。 道士说:“我半路口渴,想向二位讨一杯水喝。” 兄弟俩热情地邀请他进屋,道士和他们谈论起道家哲理,言辞高深,兄弟俩十分佩服。 道士又说:“我不是真的口渴,路过这里,见此处气色很好,想问一下,从这里往东南走百步,有五棵弯曲的松树,是不是在你们家的田地里?” 兄弟俩点头说:“那是我们家的良田。” 道士更加高兴,屏退旁人说:“那松树下面埋着一百斤黄金和两把宝剑,地气隐隐,从张翼星的分野上能看到,我找了很久了。黄金可以分给贫困的亲属,龙泉宝剑你自己佩戴,将来能当上大官,另一把宝剑借给我,我用来斩妖除魔。” 兄弟俩又惊又喜,道士说:“让你的家僮和仆人准备好锄头铁锹,选个好日子挖地,就能亲眼见到宝物了。但如果没有法术压制,宝物会遁入地下,再也找不到了。等夜深人静时,我会剪一块方形的地作为祭坛,用法水喷洒,宝物就跑不了了。你们要告诫仆人们,不要泄露消息。” 兄弟俩问道士建祭坛需要什么,道士说:“需要三百尺黑红色的绳子,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绸缎,以及桌子、香炉、坐垫等物品。我不是贪图财物,只是用来做法术。还需要十份祭祀用的酒菜,金银器皿。” 兄弟俩竭尽全力准备,有些东西不够,还向亲友借了不少。道士又说:“我擅长点金术,把金银看得像粪土,经常帮助别人。我有四个大箱子寄放在太微宫,想暂时寄存在你们家。” 兄弟俩答应了,道士让人把四个沉重的大箱子抬来,锁得严严实实。 到了吉日,道士在五棵松树下摆好法具,让兄弟俩拜祝完毕,就让他们回家闭门等候,告诫他们不要偷看,否则会有大祸。道士说:“我会效仿郭璞散发衔剑的法术,等法术完成,会举火为号,你们再带着仆人和工具来挖宝。” 兄弟俩按照道士的吩咐,从半夜就坐着等候,可一直没看到火光。实在忍不住,他们打开门去松树下查看,道士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有打翻的酒杯、餐具,酒菜狼藉,绸缎和金银器皿都被拿走了,地上留下了车轮和马蹄印。 兄弟俩打开道士寄存的四个大箱子,里面全是瓦砾石头。他们不仅家产耗尽,还欠了亲友的钱,又惊又怒又惭愧,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告状都没地方说。 19. 秦中子:灞桥黄衣人的骗局 秦川有个富有的少年,很会做生意,家里藏了上万贯钱财。有一天晚上,有人往他家门口投了一封信,仆人把信交给少年。 少年打开信,只见信纸是蒲纸涂了蜡,字迹歪斜,墨色暗淡,自称是少年已故的父亲写的:“你能赚到这么多钱,都是我在阴间帮助你的结果。现在你将有大祸,但我已经向阴司求情了。你在初一那天,要斋戒沐浴,穿上干净的衣服,去春明门外的客栈,准备三十五匹绸缎,等到半夜,去灞水桥,走到石岸边,见到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就把绸缎放在他面前,行礼祷告后离开,就能免除灾祸。如果没遇到,就带着绸缎回来,赶紧处理家事,准备逃跑,灾祸很快就会降临。” 少年看完信,吓得魂飞魄散,全家都穿着丧服哭泣,一心等着初一。到了初一,少年放下所有事情,整理好衣冠,住在春明门外的客栈,一夜没睡。等到半夜,他带着一个仆人,骑着一匹马,飞快地赶往灞桥,生怕见不到穿黄衣服的人。 到了灞桥,果然看到一个身形怪异、蓬头垢面、穿黄衣服的人,抱着胳膊、盘着膝盖,靠在柱子上睡觉。少年又惊又喜,捧着绸缎放在那人面前,行礼祷告后,不敢回头,飞快地骑马回来了。 全家都庆祝躲过了灾祸,只有仆人觉得事情不对劲。没过十天,又有人投信过来,仆人当场抓住了投信人,原来是邻居家的一个读书人。打开信,还是蒲纸涂蜡、墨色暗淡,上面写着:“你的灾祸很大,上次的绸缎没能堵住祸源,还要再准备三十五匹绸缎,放在灞桥。” 少年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官府,官府审讯后,读书人如实招供,最终被依法处置。当时李丛担任万年县令,相关的诉讼文书好几年后还保存着。 20. 李全皋:炉火纯青的骗局 护军李全皋卸任淮海监临后,住在开元寺,因为朝廷局势动荡,没能向西返回京城。有一天,一个小校带来一个道士,说道士会炼丹术,李全皋连忙邀请道士,热情款待,两人很快就熟悉了。 有一天,聊到炼丹炼银的事,道士说:“我倒是会这个手艺。你找一个能装五六升以上的铁鼎,准备二十多两黄金作为母金,每天给鼎里加水银和药物,等火候到了就能换出更多黄金,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李全皋听了特别高兴,看自己身上有一条金带,价值差不多二十多两黄金,就把金带交给了道士。各种药物准备齐全后,一开始几天,李全皋每天都亲自查看炼丹的火候。过了几天,他觉得有点累,就让家里亲近的人帮忙看守。 火候到了之后,李全皋斋戒沐浴后打开铁鼎,果然看到里面有金灿灿的黄金,一点都不假。李全皋对道士更加信任,连连下拜。接下来的三天里,道士又添了几次药物,每次都有黄金产出。 可突然有一天,道士没来,药炉和之前一样。李全皋心里疑惑又害怕,等了两天,道士还是没来。实在没办法,他打开药炉一看,里面的黄金早就不见了。 事情牵连到引荐道士的小校,小校只好自己掏钱填补了丢失的黄金,这事才算了结。而那个道士,从此再也没有了踪迹。 21. 文处子:烧炼引发的灾祸 有个姓文的处士,名字没人记得,住在汉中,经常游走在两蜀的诸侯贵族之间,以炼丹为业,专门欺骗那些想靠炼丹发财的人。 有个叫李十五郎的富商,家里很有钱,被文处子迷惑,三年之内,把家产都花光了,还被熟人嘲笑,心里又羞又恨,最终上吊自杀了。 还有个驻扎在汉中的蜀中大将,也被文处子骗了。华阳坊有个成太尉新建了一座府邸,还没入住,因为院子空旷安静,文处子就向成太尉请求,租下府邸炼丹。结果炼丹时引发火灾,烧毁了整座府邸,还蔓延到整个街坊,把房子烧得一干二净。 文处子趁夜逃跑,想向西走桑林路,再向东逃进斜谷,可刚出门就被一只猛虎追赶,没办法向西走,只好向北逃进王子山的溪谷里。猛虎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文处子走投无路,只好爬上一棵树,用腰带把自己绑在树枝上。猛虎绕着树咆哮,直到天亮。 官府追捕文处子的人赶到树下,猛虎才慢慢离开。官兵把文处子从树上擒获,在他炼丹的地方将他斩首示众。 第238章 谄佞一 1. 安禄山:只知有君的 “憨” 胡人 唐玄宗晚年,对胡人安禄山宠爱有加,不仅封官加爵,还常召他入宫宴饮,甚至让皇太子与他相见,想让他亲近储君。 可等到见面那天,安禄山见了皇太子,却站着不动,不肯下拜。唐玄宗有些诧异,问道:“禄山,为何不拜太子?” 安禄山装作懵懂的样子,拱手奏道:“陛下,臣是胡人,不懂中原的国法,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呀?” 唐玄宗哈哈大笑,解释道:“太子是储君,等朕百年之后,他就会接替朕,做你的君主。” 安禄山听完,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说道:“臣愚钝,以前只知道有陛下您,不知道还有太子。” 旁边的侍从见状,连忙提醒他下拜,安禄山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跪拜之礼。 唐玄宗见他这般 “坦诚”,反而越发觉得他忠厚老实,对自己一片忠心,心里更怜惜他了。可他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安禄山的伪装,这个口口声声 “只知有陛下” 的胡人,心里藏着的是颠覆大唐的狼子野心。 2. 成敬奇:哭来的雀儿,换不来的敬重 唐朝有个叫成敬奇的人,很有才华,写文章又快又好,官至大理正,还和宰相姚崇是姻亲。按理说,有这样的条件,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可他偏偏喜欢阿谀奉承,最终把一手好牌打烂了。 有一次,姚崇生病卧床,成敬奇特意登门探望。一进姚崇的卧室,他就对着姚崇痛哭流涕,那模样,比自己生病还难受。哭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几只活麻雀,一只一只拿出来,让姚崇亲手放飞,嘴里还不停祷告:“愿姚公早日康复,福寿绵长!” 姚崇病得浑身乏力,可架不住成敬奇的热情,只好勉强抬手,把麻雀一只只放走。成敬奇见姚崇照做了,哭得更 “真诚” 了,又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可他刚走,姚崇就对身边的子弟们说:“你们看他那眼泪,不知道是从哪儿挤出来的,太虚伪了!” 从那以后,姚崇就厌恶了成敬奇的谀媚嘴脸,再也不肯接见他,成敬奇想靠奉承上位的心思,也彻底落了空。 3. 陈少游:投机钻营的 “变色龙” 唐朝的陈少游,脑子灵活,擅长权变,人们都说他办事干练,可他最大的本事,却是敛财和巴结权贵。他一开始担任检校职方员外郎,还充当过回纥使,据说 “检校官” 这个职位,就是从他开始设立的。 当时宦官董秀在朝中掌权,陈少游想攀附他,就特意在董秀家附近住了下来,等董秀下班回家,单独上门拜见。他拉着董秀的手,故作关切地问:“七郎,你家里有多少人呀?每天的开销大概要多少?” 董秀叹了口气说:“我在宫里任职这么久,家里人口多,负担重,现在物价又贵,一个月起码要花上千贯钱。” 陈少游立刻接话:“这么算下来,你的俸禄根本不够用呀!肯定要经常向别人求助才能周转。如果有人真心实意想为你分担,你稍微留心庇护他一下,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帮助。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愿意包揽七郎的全部开销,每年给你送五万贯钱,现在我已经带来了大半,你先收下,剩下的等我到任后再补齐。这样你就不用为钱费心了,多好呀!” 董秀本来没指望陈少游能拿出这么多钱,一听这话,又惊又喜,当场就和陈少游拉近了关系。陈少游说完,还假惺惺地哭了起来:“南方又偏远又多毒瘴,我这次去任职,恐怕再也回不来了,见不到七郎的面了。” 董秀连忙安慰:“中丞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去那么远的地方任职,我这几天就帮你想办法。” 其实,陈少游早就贿赂了宰相元载的儿子元仲武。有了董秀和元载内外引荐,没过几天,陈少游就被任命为宣歙观察使,后来又改任浙东观察使,没多久又升任淮南节度使。短短十几年,他就掌管了三个大藩镇,权力越来越大。 掌权之后,陈少游敛财的手段更是变本加厉,搜刮百姓、经商牟利,一天都没停过,积累的财宝多达万亿。他看不起那些文雅的读书人,觉得他们没用。一开始,他每年给元载送十万贯钱,后来见元载渐渐失势,就慢慢疏远了他。 元载的儿子伯和被贬到扬州,陈少游表面上和他打得火热,暗地里却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发现过错就立刻上报朝廷。代宗皇帝还以为陈少游忠心耿耿,对他更加信任。后来德宗皇帝逃到奉天,陈少游趁机抢夺了包佶的八百万贯财物,还派参谋温述给叛将李希烈送信,说自己已经让濠州、舒州、庐州等地撤防,等着李希烈指挥。 等德宗回到京城,包佶入朝揭发了陈少游的所作所为。陈少游赶紧上表,说自己抢来的钱都是用来供应军需的,现在愿意如数归还,然后又加重赋税,从百姓身上搜刮钱财上缴。后来刘洽担任汴州节度使,得到了李希烈的起居注,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 陈少游听说后,又羞又愧,没多久就病死了。 4. 裴延龄:靠谎言上位的 “理财高手” 唐朝的裴延龄,一路升迁到司农少卿,后来又以本官的身份代理度支,负责国家的财政收支。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懂理财,可又想讨好皇帝,保住乌纱帽,就想出了个歪主意 —— 靠弄虚作假、编造谎言来蒙骗皇帝。 他找来度支的老吏,和他们一起商量怎么设圈套,怎么说才能让皇帝高兴。没过多久,他就上奏德宗皇帝:“陛下,天下的钱财物资,新旧交替,常年都保持在六七千万贯左右,只是都放在一个库里,容易散失,没法统计。我请求在左藏库中分设欠、负、耗、债等几个库房,按月按季收纳各种钱财物资,这样管理起来更规范,也能避免损失。” 德宗皇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批准了他的请求。 可实际上,这只是裴延龄为了骗取皇帝信任而想出的名目,库里的钱财物资根本没有增加,反而因为多设了库房,多招了官吏,白白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过了没多久,他又上奏:“请让京兆府用两税青苗钱,购买一百万团草料,送到皇家园林里,供马匹食用。” 宰相们商议后,觉得这根本不现实:“购买一百万团草料,一方百姓从冬天忙到夏天也搬运不完,还会耽误农活。” 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京西有一片几亩大的低洼湿地,长满了芦苇,裴延龄又上奏说:“陛下,宫里的马冬天需要在马厩里喂养,夏天需要放牧的地方。我最近找到了长安、咸阳两县交界处的一片一百顷的坡地,请求把它作为内厩的牧马之地,离京城只有十几里路,非常方便。” 德宗皇帝又信了,还跟宰相们说了这件事。宰相们坚持说:“恐怕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坡地。” 后来派人去查看,果然是假的。 裴延龄又羞又怒,可还是不肯罢休。有一次,德宗皇帝对他说:“我住的浴堂殿院有一根梁木,因为年代久远损坏了,一直没能更换。” 裴延龄立刻说:“宗庙的事最重要,殿梁的事不算什么。陛下自有本分的钱财,可以用来修缮。” 德宗皇帝惊讶地问:“什么是本分的钱财?” 裴延龄故作高深地说:“这是纥义,那些愚蠢的儒生根本不懂,陛下应该问我,我才知道。按照礼经上说,天下的赋税分为三分,一分用来祭祀宗庙,一分用来招待宾客,一分用来供给君主的饮食。现在陛下祭祀宗庙,虽然隆重丰厚,但也用不了一分的赋税;鸿胪寺招待各国宾客,包括给回纥的马价,用了一分赋税还有剩余;陛下的饮食起居都很节俭,除了日常开销,用来赏赐百官的俸禄、餐钱都花不完。这么说来,供给君主的这一分赋税还剩下很多,都是陛下的本分钱财,用来修建十座宫殿都够了,何况只是换一根梁木?” 德宗皇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建造神龙寺,需要用七十尺长的松木,裴延龄又上奏:“陛下,我最近在同州发现了一个山谷,里面有几千棵松树,都有七八十尺长。” 德宗皇帝疑惑地说:“有人说,开元、天宝年间,想在近处找到五六丈长的木头都不容易,都要从岚州、胜州一带开采。现在怎么会在近处有这么长的木头?” 裴延龄回答:“贤能的人、珍贵的宝物,到处都有,只是遇到圣明的君主才会出现。现在这些木头生长在关辅一带,就是因为陛下是圣君,开元、天宝年间的君主怎么配拥有呢?” 裴延龄一心想靠苛刻剥削百姓、讨好上级来立功,每次上奏都肆意编造谎言,说一些别人不敢说、也从没听过的话。德宗皇帝想了解外面的事情,就特别优待他,把他当成了 “理财高手”,可他的谎言,终究还是骗不了所有人。 5. 薛盈珍:骄横的监军,刚烈的裨将 姚南仲担任郑滑节度使时,监军薛盈珍仗着自己是宦官,在军中作威作福,总想干涉军政事务。姚南仲性格刚直,坚决不肯让步,薛盈珍怀恨在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姚南仲的坏话,皇帝渐渐对姚南仲产生了怀疑。 有一次,薛盈珍派小使程务盈,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上奏弹劾姚南仲,里面全是捏造的罪名,把姚南仲说得一无是处。姚南仲的裨将曹文洽,当时正好要去京城奏事,偶然得知了程务盈奏折里的内容,又气又急,心里暗暗为姚南仲抱不平。 曹文洽决定不能让这份诬告信送到皇帝手里,他立刻日夜兼程,追赶程务盈。终于在长乐驿追上了,他假装和程务盈友好,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到了半夜,曹文洽趁程务盈熟睡,一刀杀了他,然后把薛盈珍的奏折拿出来,扔进了厕所里,接着就自杀了。 第二天早上,驿站的官吏打开房门,看到满地鲜血,吓了一大跳。在曹文洽的身边,发现了两封信,一封信揭发了薛盈珍的罪行,另一封信为姚南仲辩冤,还为自己杀死程务盈的行为道歉。 德宗皇帝听说这件事后,非常震惊。姚南仲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会引来更多麻烦,就主动入朝觐见。刚见到皇帝,德宗皇帝就说:“薛盈珍是不是很骚扰你?” 姚南仲回答:“薛盈珍没有骚扰我,他只是在破坏陛下的法度。像薛盈珍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就算是羊祜、杜预那样的名将再生,想安抚百姓、统帅三军,也不可能做出爱民如子、军纪严明的政绩。” 德宗皇帝听了,沉默了很久,心里也渐渐明白了真相。 6. 画雕:群鸟噪之,皇帝信之 裴延龄靠着弄虚作假得到了德宗皇帝的信任,变得越来越恃宠而骄,做事轻率浮躁。朝中的大臣们都怕他,不敢得罪他,只有顾少连不怕他,经常在朝堂上反驳他的谎言。 裴延龄心里记恨顾少连,也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就画了一幅画:一只凶猛的大雕,被一群小鸟围着聒噪叮咬。他把这幅画献给德宗皇帝,暗示自己就像那只大雕,一心为朝廷效力,却遭到了顾少连等人的嫉妒和攻击。 德宗皇帝早就知道大臣们对裴延龄有意见,可他偏偏觉得裴延龄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看到这幅画后,不仅没有怀疑裴延龄,反而更加信任他,觉得他受了委屈。裴延龄见皇帝上钩了,心里暗暗得意,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地编造谎言,排斥异己。 7. 冯道明:靠吟诗敲开大门的求见者 雍陶是蜀地人,考中进士后,渐渐变得看不起亲戚朋友,对他们很冷淡。他的舅舅刘敬之,放弃了科举,回到山坡上隐居,平时喜欢写诗作文。刘敬之见雍陶不怎么给自己寄信,就写了一首诗责备他:“山近衡阳虽少雁,水连巴蜀岂无鱼。” 意思是,就算衡山附近大雁少,可巴蜀一带的江河里难道没有鱼吗?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我捎个信呢? 雍陶收到诗后,又羞又愧,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舅舅,心里涌起了愧疚之情。后来雍陶担任简州刺史,自认为才华出众,堪比南朝的谢宣城、柳吴兴,变得更加傲慢。有宾客上门拜访,他总是故意刁难人家,守门的仆人也跟着懈怠,很多想拜见他的人都见不到他的面。 有一天,有个叫冯道明的落第书生前来求见,对守门人说:“我和雍员外是老朋友。” 守门人把冯道明的话告诉了雍陶,雍陶同意后,守门人就把冯道明带了进去。没想到雍陶一见到冯道明,就大声呵斥:“我和你素不相识,你怎么说我们是老朋友?” 冯道明不慌不忙地说:“我诵读员外的诗,仰慕员外的品德,在你的诗集中,我每天都能‘见到’你,怎么能说是素不相识呢?” 说完,他就吟诵起雍陶的诗:“立当青草人先见,行近白莲鱼未知。” 又吟诵:“江声秋入寺,雨气夜侵楼。” 还有:“闭门客到常疑病,满院花开不似贫。” 雍陶听冯道明吟诵自己的诗,而且念得声情并茂,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连忙热情招待冯道明,就像对待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当时的君子都说,雍陶既傲慢又喜欢别人奉承,冯道明没有真才实学却想靠讨好别人求官,两个人都违背了君子之道。 8. 杜宣猷:为宦官看墓的 “敕使” 杜宣猷大夫从闽中调任宣城刺史,全靠宦官的帮助。唐朝时,各地每年都会向朝廷进贡宦官,也就是人们所说的 “私白”,其中闽中进贡的最多,而且这些宦官大多能得到重用。所以,从大宦官到普通宦官,很多人的家乡都在闽中,闽中也被当时的人称为 “宦官的聚集地”。 杜宣猷到宣城上任后,知道自己是靠宦官上位的,就想好好报答他们。每年寒食节,他都会派手下的将吏,带着食物和祭品,去祭拜那些宦官的祖坟,还让他们仔细打扫陵墓,就像自己家的祖坟一样。 这件事传开后,人们都嘲笑杜宣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敕使看墓”,意思是专门给宦官看祖坟的官员。杜宣猷虽然靠这种方式讨好宦官,保住了自己的官位,却也落了个趋炎附势的骂名。 9. 李德裕:赠宝结善缘的智慧 李德裕镇守扬州时,监军使杨钦义被召回京城,大家都知道,杨钦义回去后肯定会担任重要职务,成为朝廷的核心大臣。很多人都想讨好杨钦义,可李德裕对他的礼遇,却和对待普通官员没什么两样,杨钦义心里很不高兴,觉得李德裕看不起自己,暗暗记恨他。 有一天,李德裕在中堂设宴,没有邀请其他宾客,只请了杨钦义一个人。宴席上,摆放着好几张桌子,上面全是珍贵的宝器和稀有的图画,每一件都堪称绝世珍品。李德裕对杨钦义的招待,也格外热情周到,尽显诚意。 宴席结束后,李德裕把桌子上的宝器和图画全部打包,送给了杨钦义。杨钦义又惊又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之前的怨恨也一扫而空。 过了十天,杨钦义西行到汴州时,突然接到诏书,让他返回扬州,继续担任监军。杨钦义回到扬州后,立刻带着之前李德裕送给自己的宝器和图画,想还给李德裕。 李德裕笑着说:“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你何必这么客气呢?” 又把这些东西全部还给了杨钦义。杨钦义心里十分感动,对李德裕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后来,杨钦义果然当上了枢密使,手握大权。唐武宗一朝,李德裕能得到重用,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全靠杨钦义的引荐和支持。人们都说,李德裕真是有远见,早就料到杨钦义会发达,用几件宝器就结下了善缘。 10. 韩全诲:逼宫的宦官,覆灭的结局 唐昭宗时期,宦官们手握大权,骄横跋扈,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昭宗一直想除掉他们,宰相崔胤也非常痛恨宦官,和昭宗想法一致。昭宗特意下旨给崔胤,让他以后有密奏,都要用袋子密封好呈上来,不要在便殿当面奏报,防止被宦官听到。 韩全诲等宦官察觉到皇帝和崔胤的意图,就想了个办法,搜罗了京城几十个美女献给昭宗,让她们在宫中暗中监视,收集皇帝的一举一动。昭宗没有察觉,还沉浸在美女的温柔乡里,崔胤的计谋渐渐泄露了出去。 宦官们又用重金和甜言蜜语,拉拢藩镇将领,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靠山,对崔胤恨得咬牙切齿。有时候在节日宴会上,宦官们会互相看着流泪,用谄媚的话语讨好藩镇将领,巩固自己的地位。 后来,汴州的朱温率军进攻同华,知道了崔胤想诛杀宦官的计谋,韩全诲等人就率领禁军,在宫中设下埋伏,逼迫昭宗前往凤翔避难。不久之后,崔胤和朱温联手,谋划诛杀宦官,韩全诲等人最终被杀。可没过多久,崔胤也遭到了朱温的猜忌,被朱温杀害,全家都被灭门。 有见识的人都把这场灾祸归咎于崔胤。之前,崔胤的叔父崔安潜就经常对亲近的人说:“将来灭了我们家族的,一定是缁儿。” 缁儿就是崔胤的小字。河东晋王李克用听说崔胤的所作所为后,对身边的宾客辅佐说:“帮助奸贼作恶的,不就是崔胤吗?国破家亡,肯定是因为这个人。” 11. 苏循:谄媚无骨的亡国之臣 唐朝末年,尚书苏循是个谄媚苟且的小人,连梁太祖朱温都看不起他。有一天,苏循到并州拜见晋王李克用,当时晋王的部下张承业正一心想着匡复唐朝,没想到苏循一见面,就献上了一对晋王的画敕笔,意思是想让晋王称帝。张承业见他如此没有气节,更加鄙视他了。 苏循本来想靠谄媚讨好晋王,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又转头投靠了朱温,继续做他的谄媚小人,最终也没能得到好下场,被世人唾弃。 12. 苏楷:公报私仇的无德之人 唐昭宗去世后,一开始的谥号是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可起居郎苏楷等人却上书反驳,请求把谥号改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 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乾宁二年考进士时,因为长得丑陋,又没有德行,昭宗皇帝很讨厌他这种靠关系滥竽充数的人,就把他率先黜落了。苏楷因此心怀怨恨,一直盼着国家发生灾祸,好报复昭宗皇帝。 他的父亲苏循,也是个奸邪谄媚的人,在当时名声很坏。苏楷就是想迎合朱温的心意,趁机公报私仇,才上书要求更改昭宗的谥号。梁太祖朱温知道苏楷为人阴险狡诈,心里很不高兴,他的大臣敬翔、李振也非常鄙视苏楷。 后来朱温建立后梁,下诏书说:“苏楷、高贻休、萧闻礼,都长得丑陋,没有德行,不能让他们玷污官员的队伍,一律免去现任官职,放归田里。苏循可以退休回家。” 河朔一带的读书人,都把苏楷当成衣冠禽兽,鄙视他的为人。 13. 乐朋龟:攀附宦官的翰林学士 按照旧例,读书人是不和宦官交往的,可十军军容田令孜手握大权,能决定官员的升迁降黜。唐僖宗逃亡到洋源时,百官还没来得及聚集,缺少掌管起草诏书的人。 侍郎乐朋龟也赶到了行在,他为了当官,竟然主动拜见田令孜,还请求和田令孜结为 “中外”(即内外亲属)。田令孜见乐朋龟主动投靠自己,就把他推荐为翰林学士。 张濬宰相一开始是个处士,后来被任命为起居郎,也出自田令孜门下,同样对田令孜行 “中外” 之礼。等到僖宗的车驾到达蜀地,朝中大臣都聚集过来了。有一天,田令孜为宰相举办宴会,乐朋龟和张濬都参加了。 张濬觉得在众人面前向田令孜下拜很羞耻,就提前去拜见田令孜,献上酒表示感谢。田令孜觉得很奇怪。没多久,宾客们都到齐了,纷纷入座。田令孜对众人说:“我和张起居,一个是宦官,一个是读书人,本来清浊异流,曾经结为中外亲属,现在我担心这样会玷污他的名声,不如就此作罢?今天他暗地里来谢酒,这样可不行。” 张濬又羞又怕,从此之后,很多有学问的人都看不起他。 乐朋龟考中进士时,曾经给李昭侍郎写自荐信,吹嘘自己:“除了九经书史和老庄、八都赋之外,我还写了八百卷书,请你给我一个比试的机会。” 他确实有点学问,可写的诏书却不怎么简洁恰当,当时的人对此也有非议。 14. 孔谦:剥削百姓的 “四凶” 之首 后唐明宗即位之初,就诛杀了租庸使孔谦、归德军节度使元行钦、邓州节度使温韬、太子少保段凝、汴州曲务辛廷蔚、李继宣等人,这些人被当时的人称为 “四凶”。 孔谦原本是魏州的孔目吏,后唐庄宗李存勖图谋霸业时,孔谦在供给军粮方面出了不少力,后来就当上了租庸使。他仗着庄宗的宠爱,百般讨好庄宗身边的亲信,抢夺宰相的权力,一心只想着搜刮钱财,用各种手段剥削百姓,引起了众人的愤怒,最终被明宗诛杀。 元行钦是庄宗的爱将,能自由出入宫禁,和庄宗关系密切,后来因为杀害了明宗的儿子李从景,被明宗处死。段凝在梁朝时,靠奸佞谄媚上位,当上了节度使,梁朝末年手握兵权,最终却束手归降后唐。温韬为人凶恶,曾经发掘了西京的皇帝陵寝,庄宗建立后唐后,不仅没有治他的罪,他还靠贿赂伶官和宦官,被赐国姓,甚至手握兵权。 辛廷蔚是开封尹王瓒的牙将,后梁朱友贞时期,辛廷蔚依仗王瓒的势力,徇私枉法,扰乱政务,汴州的百姓都很痛恨他。李继宣是汴州将领孟审澄的儿子,后来逃亡归顺庄宗,被刘皇后收为养子,当时宫中流传着很多关于他的丑闻。 这 “四凶”,明宗在做藩王时就很讨厌他们的为人,所以即位后立刻就把他们诛杀了。庄宗皇帝为唐朝雪耻,被称为中兴之主,可温韬发掘皇帝陵寝,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不仅没有被处死,反而被赐国姓、授兵权,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所谓的 “中兴”,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第239章 谄佞二 1. 赵元楷:舔脓献媚反遭贬 贞观年间,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赵元楷最是擅长钻营,眼里心里就盼着靠巴结上司往上爬。这年大军出征,元帅是侯君集,那可是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权柄赫赫。赵元楷把侯君集当成了攀附的靠山,整日里跟前跟后,端茶送水比伺候亲爹还尽心。 天有不测风云,侯君集的战马突然得了怪病,额头生了个大疮,红肿流脓,腥臭难闻。马夫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秽物。赵元楷得知后,眼睛一亮,觉得这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他匆匆赶到马厩,正好看见侯君集皱着眉查看马的病情。 没等侯君集开口,赵元楷几步上前,蹲下身盯着马额的疮口。周围的将士都以为他要查看病情,谁料他突然伸出食指,蘸了一大团脓液,毫不犹豫地凑到鼻子前猛嗅了一口,随后满脸谄媚地对侯君集说:“元帅,这脓气虽臭,却带着一股祥瑞之气,想来战马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侯君集被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御史耳朵里,御史当即上书弹劾赵元楷“谄媚无状,有失大臣体统”。太宗皇帝看了奏折也觉得荒唐,当即下旨把赵元楷贬为刺史,让他去地方上反省。消息传开,军营里的将士们私下里都笑他“舔脓换贬官,真是自作自受”。 2. 阎知微:抱靴嗅鼻的叛国奴 武则天时期,突厥的默啜可汗派使者来谈和亲,朝廷派春官尚书阎知微为正使,司宾丞田归道为副使,一同前往突厥牙帐。出发前,阎知微就盘算着要靠讨好默啜捞点好处,一路上对突厥使者百般讨好,反观田归道,始终保持着大唐使者的庄重。 到了突厥牙帐,默啜可汗高坐主位,态度傲慢。阎知微一进帐,立马满脸堆笑,学着突厥人的样子跳起了舞,跳着跳着,竟然凑到默啜脚下,弯腰抱起他的靴鼻,使劲嗅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可汗的靴气都带着龙威,真是让小臣三生有幸!”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田归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只是对着默啜拱了拱手,根本不肯下拜。默啜见田归道如此傲慢,勃然大怒,让人把他倒吊在帐外,整整吊了一夜,第二天就要开刀问斩。多亏突厥大臣元珍劝谏:“他是大唐的和亲使者,杀了他会惹来祸端,不吉利啊。”田归道这才捡回一条命。 回到长安后,阎知微和田归道在朝堂上争论,阎知微拍着胸脯说默啜肯定会信守和亲约定,田归道却直言默啜野心勃勃,必然会反。没过多久,默啜果然撕毁盟约,率军南下,攻陷了赵州、定州。武则天这才知道自己信错了人,下令诛灭阎知微九族,而田归道因为有先见之明,被提拔为夏官侍郎。 3. 郑愔: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武周时期的吏部侍郎郑愔,最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谁得势就往谁身边凑,换靠山比换衣服还勤。一开始,他看出来俊臣深受武则天信任,是个红人,就天天提着厚礼去拜访,鞍前马后地伺候,把来俊臣哄得眉开眼笑。靠着这层关系,郑愔从一个小官一路升到了吏部侍郎,掌管官员任免的大权。 可他没想到,来俊臣仗着权势大肆罗织罪名陷害大臣,树敌太多,没过多久就被武则天处死了。郑愔得知消息,吓得连夜把家里所有和来俊臣有关的东西都烧了,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巴结新得势的张易之兄弟。他发挥自己的谄媚本事,为张易之兄弟写了不少吹捧的诗文,还帮他们办了不少私事,很快又成了张家的座上宾。 好景不长,张柬之发动政变,张易之兄弟被诛杀。郑愔反应极快,立刻转投韦皇后麾下,帮着韦皇后出谋划策,打压异己。韦皇后倒台后,他又抱着谯王李重福的大腿,想跟着谯王图谋大事。可他这颗“墙头草”运气终究是用完了,谯王谋反失败,郑愔也被抓了起来,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长安的百姓都笑他:“郑侍郎换靠山比翻书快,最后把自己的命都翻没了!” 4. 薛稷:附逆太平的覆灭路 唐中宗时期,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这些人,一个个表面上都装得刚正不阿,说起话来义正辞严,仿佛是朝中最忠诚的臣子。可背地里,他们却一个个都像哈巴狗似的,围着太平公主打转,就盼着靠这位权势滔天的公主再往上爬一步。 为了讨好太平公主,他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平公主说话时,他们就低着头,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太平公主有什么喜好,他们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办到。有一次太平公主随口说喜欢某幅古画,薛稷立马花重金从民间收购,还特意请人装裱好,亲自送到公主府,点头哈腰地请公主过目。崔湜更是厉害,为了给太平公主传递消息,不惜深夜翻墙出入公主府,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靠着太平公主的提拔,他们一个个都官运亨通,身居高位,还自以为地位稳固得像泰山一样。可他们忘了,太平公主野心太大,想要谋夺皇位,最终和唐玄宗李隆基爆发了冲突。先天二年七月三日,李隆基发动政变,太平公主被赐死,薛稷、崔湜这些依附她的人也全都家破人亡,被砍下了脑袋。百姓们都说,他们就像住在芦苇秆上的小鸟,以为芦苇秆够结实,没想到大风一吹,鸟巢摔碎,鸟蛋也全破了,这都是他们谄媚附逆的报应。 5. 李峤:咏诗颂天枢的沉浮 李峤年轻时就才华横溢,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靠着真才实学,他一路做到了成均祭酒、吏部尚书,还三次担任宰相,被封为郑国公,在朝中威望极高。可到了长寿三年,武则天想彰显自己的功德,打算在定鼎门内铸造一座八棱铜柱,取名“大周万国述德天枢”,用来宣扬自己改唐为周的功劳,贬低李唐皇室的德行。 这个工程浩大得惊人,要征集天下五十多万斤铜、一百三十多万斤铁,还有二万七千贯钱。消息传开,不少大臣心里都不赞同,可没人敢公开反对。武则天让武三思撰写天枢的铭文,还号召朝士们献诗庆贺。李峤为了讨好武则天,挥笔写下了一首诗,诗里把天枢写得气势恢宏,把武则天的功德吹得天花乱坠,堪称当时献诗里的最佳之作。这首诗很快就传到了武则天耳朵里,她龙颜大悦,对李峤更加看重。 天枢造好后,高达九十尺,直径一丈二尺,下面是铁山,铜龙驮着柱子,狮子麒麟环绕,上面的云盖托着一颗一丈高的火珠,金彩辉煌,号称“光侔日月”。可李峤没想到,他这首诗成了日后的祸根。后来韦庶人专权,李峤又依附了韦庶人,韦庶人倒台后,他被御史弹劾附逆,被贬为滁州别驾。到了开元年间,唐玄宗下令销毁天枢,士兵们熔铸了一个月都没熔完。洛阳尉李休烈还写了首诗嘲讽:“天门街中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既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推。”原来早就有民谣说“一条丝线挽天枢”,预言它长久不了。李峤看着自己曾经歌颂的天枢化为一堆废铜,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6. 李义府:笑里藏刀的阴毒客 唐高宗时期的李义府,长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跟人说话时语气轻柔,让人觉得他是个和善的人。可谁要是真信了他这副模样,那就等着倒霉吧——他骨子里阴险狡诈,气量极小,谁要是稍微得罪了他,他就会暗地里下黑手陷害。当时的人都偷偷说他“笑中有刀”,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李猫”。 李义府当上宰相后,更是把这副嘴脸发挥到了极致。他想让所有人都依附自己,要是有人不顺从他的意思,哪怕只是眼神不对,他也会记在心里,找机会罗织罪名,把人家整垮。有个叫杨行颖的官员实在看不下去,就上书揭发了李义府的种种罪状。唐高宗让刘祥道负责审理这件事,还派李积监督,结果一查一个准,李义府的罪证确凿。 最终,唐高宗下旨把李义府流放到西州。消息传开,朝野上下都拍手称快。有人还写了篇《刘祥道破铜山之大贼,李义府露布》,里面嘲讽李义府倒台后,他家里的奴婢们都各自逃回了老家,就像“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曾经靠着笑容迷惑众人的李义府,最终在流放之地病死,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7. 侯思止:无赖发迹的荒唐路 侯思止以前就是个穷光蛋,连糊口的营生都没有,只能靠着依附恒州参军高元礼混口饭吃。他为人无赖,满肚子坏水,耍起诡诈来没人能比。当时恒州刺史裴贞因为一件小事,打了一个判司的板子。这时候武则天正想打压李唐宗室,罗织罪名的风气正盛,那个挨打的判司心里怨恨裴贞,就找到了侯思止,撺掇他说:“现在诸王都被诛杀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告发裴贞和舒王谋反,肯定能发大财!” 侯思止一听,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他立马让判司写了份状纸,跑到京城告发舒王和裴贞谋反。武则天本来就想找借口收拾宗室和大臣,当即下令严查,结果舒王和裴贞都被灭了族,侯思止因为“揭发有功”,被封为游击将军。高元礼见侯思止发迹了,吓得赶紧想办法讨好他,拉着他一起坐,还恭敬地叫他“侯大”,说:“国家用人不拘一格,要是有人说你不识字,你就跟皇上说‘獬豸也不识字,可它能辨别奸邪’。” 侯思止记着这话,没过多久,武则天果然问他:“有人说你不识字,怎么能当御史呢?”侯思止立马把高元礼教的话搬了出来,武则天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还夸赞他说得好,当即任命他为御史。高元礼又教他:“皇上知道你没房子住,要是把抄没的官宅赐给你,你可千万别要,就说‘那些反逆之人的宅子,名声不好,我不愿意住’。”侯思止照做后,武则天果然更加高兴,赏赐了他不少钱财。可侯思止终究是个无赖,后来因为贪赃枉法,被武则天处死,结束了他荒唐的发迹史。 8. 卢藏用:假隐求仕的伪君子 卢藏用年轻时,总喜欢跑到少室山、终南山隐居,天天穿着粗布衣服,扛着锄头种地,还写了不少歌颂隐居生活的诗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慕名利、品德高尚的隐士。当时的人都被他骗了,觉得他是个真君子,纷纷称赞他“贞白高洁”。可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假隐”——终南山离长安近,容易被朝廷官员发现,他故意在山里摆样子,就是想靠“隐士”的名声引起朝廷注意,从而得到征召。 他的心思果然没白费,没过多久就被朝廷征拜为左拾遗,后来一路升迁,当上了吏部侍郎、中书舍人,还兼任昭文馆学士,转任尚书右丞。一旦登朝做官,卢藏用之前的“贞白”形象就全没了。他变得奢靡淫逸,穿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前呼后拥,排场极大。为了往上爬,他拼命巴结权贵,见了上司就点头哈腰,说话做事全看权贵的脸色,和之前的“隐士”判若两人。 当时的人看穿了他的真面目,都在背后议论他的丑行。后来,卢藏用因为依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谋反失败后,他也受到牵连,被流放到陇州。直到这时,人们才彻底看清他的伪善面目,原来所谓的“隐居”,不过是他求官的敲门砖罢了。 9. 赵履温:背车舔痔的食人恶狼 唐中宗时期的司农卿赵履温,是个典型的猖獗小人,一门心思讨好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是中宗最宠爱的女儿,权势极大,赵履温就把她当成了靠山,对她谄媚到了极点。当时的人都说他“气势回山海,呼吸变霜雪”,意思是他靠着安乐公主的权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都不敢得罪他。 有一次,张文成的朋友问他:“你觉得赵司农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文成撇了撇嘴说:“他就是个食人恶狼!心里又奸又险,做事乖僻又骄傲,对有权有势的人点头哈腰,不惜自残身体去讨好;对下属和百姓却傲慢无礼,又凶又贪,就像饿狼一样想把人吃掉,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吃掉。”这话一点不假,赵履温为了讨好安乐公主,抢夺百姓的田园,耗费了上百万亿库钱,为她建造了一座“定昆池”,号称要超过天子的昆明池。更丢人的是,有一次安乐公主出游,赵履温竟然斜挎着紫衫,亲自弯腰给公主的金犊车拉车,把朝廷官员的脸面都丢尽了。 后来,李隆基发动政变诛杀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赵履温见势不妙,赶紧跑到承天门下,装作高兴的样子跳舞喊万岁,想撇清自己的关系。可李隆基早就知道他的恶行,下令把他斩首。士兵们早就恨透了他,刀剑乱砍,他的儿子也一起被处死。百姓们更是解气,纷纷上前割他的肉,不一会儿就把他的骨肉都割光了。这个曾经靠舔痔讨好权贵的恶狼,最终真的成了“被人食”的下场。 10. 张岌:捧镫承尿的谄媚之徒 武则天时期,朝廷里的谄媚之风盛行,张岌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专门巴结当时深受武则天宠信的薛师(薛怀义),天天跟在薛师屁股后面,手里举着黄色的帷幕,生怕薛师被太阳晒到。薛师骑马的时候,他就跪在马旁边,等薛师下马时,他赶紧趴在地上,让薛师踩着他的背下来,甚至还会伏地承托薛师的马镫,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当时还有个叫郭霸的侍御史,比张岌更过分。他为了讨好来俊臣,竟然去尝来俊臣的粪便,美其名曰“观察病情”;而诗人宋之问,为了巴结张易之兄弟,更是连脸都不要了,主动去捧张易之的尿壶。这些人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讨好权贵,换取一官半职,被当时的人骂作“名教之罪人”。 可他们的好日子都不长,薛师后来失宠被处死,来俊臣、张易之兄弟也先后倒台,张岌、郭霸、宋之问这些谄媚之徒也都落得个被贬流放的下场,他们的丑行也被记载在史书里,遗臭万年。 11. 吉顼:献妹求官的无德之辈 武则天时期的太常博士吉顼,他的父亲吉哲曾经担任易州刺史,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判处死刑。吉顼得知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寻常的办法根本救不了父亲,就想出了一个极其卑劣的主意。 他跑到天津桥南边,等着内史魏王武承嗣经过。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权势滔天,吉顼认定他能救自己的父亲。等到武承嗣的车马过来,吉顼立马扑到地上,对着车轮连连磕头,大喊“死罪”。武承嗣被他吓了一跳,让人把他扶起来问他怎么回事。吉顼抬起头,满脸谄媚地说:“我有两个妹妹,长得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理,愿意侍奉大王,还请大王笑纳!” 武承嗣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当即同意了。吉顼立马让人用牛车把两个妹妹送到魏王府。两个妹妹进府后,连续三天都不说话,武承嗣觉得奇怪,问她们原因,她们就按照吉顼教的话说:“父亲犯了国法,我们心里担忧,实在没心思说话。”武承嗣果然被感动了,出面求情,吉哲的死刑被免除了。吉顼也靠着这层关系,被提拔为笼马监,没多久又升任中丞、吏部侍郎。人们都知道,他不是靠真才实学升官,而是靠牺牲两个妹妹的幸福换来的,都在背后鄙视他的无德。 12. 宗楚客:为宠臣作传的谄媚者 武则天时期的内史宗楚客,是个出了名的谄媚之徒。当时薛师(薛怀义)深受武则天的宠爱,就像秦朝的嫪毐一样,权倾朝野。宗楚客看出薛师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就想靠讨好他往上爬。 为了让薛师高兴,宗楚客竟然花了很大的心思,为薛师写了一部两卷的传记。在传记里,他把薛师吹得神乎其神,说薛师是“圣人下凡”,没人知道他是哪个朝代的人,还说他是“释迦牟尼重出,观音菩萨再生”,把薛师的地位抬到了宗教领袖的高度。他这么做,就是想讨好薛师,让薛师在武则天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果然,这部传记送到薛师手里后,薛师非常满意,在武则天面前极力夸赞宗楚客。仅仅一年的时间,宗楚客就从一个普通官员升到了内史,成为了朝廷的核心大臣。可他没想到,薛师后来失宠,被武则天派人处死,宗楚客也受到了牵连,被贬官流放,他为薛师写的传记也成了人们的笑柄。 13. 崔融:咏诗捧宠的失足文人 武则天时期,张易之兄弟深受宠爱,权倾一时。梁王武三思为了讨好他们,竟然为张易之写了一部传记,说张易之是古代仙人王子晋的后身,还在缑氏山为张易之建立祠堂,把他当成神仙来供奉。 武三思这么一搞,朝廷里的那些谄媚文人也纷纷跟风,写诗歌颂张易之兄弟,想靠这个换取好处。当时的中书舍人崔融,本来很有才华,写过不少好文章,可他也没能抵挡住权势的诱惑,加入了谄媚的队伍。他写的诗吹捧得最肉麻,把张易之兄弟比作仙人,说他们“仙气缭绕,举世无双”,堪称当时吹捧诗里的“冠军”。 崔融靠着这些吹捧诗,确实得到了张易之兄弟的赏识,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可他没想到,张柬之发动政变后,张易之兄弟被诛杀,家产被抄没,那些曾经谄媚他们的文人也都受到了惩罚,崔融也被流放到了岭南。直到这时,崔融才后悔不已,可一切都晚了,他的才华最终因为谄媚而蒙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14. 崔湜:卖主求荣的短命宰相 崔湜出身官宦世家,长得一表人才,年轻时就很有才华,和弟弟崔液、崔涤以及堂兄崔涖都擅长写文章,一个个都身居要职。可崔湜的人品却极差,为了往上爬,不惜卖主求荣,背信弃义。 一开始,桓敬等人害怕武三思进谗言陷害自己,就把崔湜当成耳目,让他打探武三思的消息。可崔湜转头就把桓敬等人的计谋偷偷告诉了武三思,靠着出卖恩人,他很快就当上了中书令。后来,他又劝说武三思把张柬之等五位拥立中宗复位的大臣全部杀掉,断绝他们的翻盘希望,彻底投靠了武三思。 崔湜的父亲崔挹当时担任礼部侍郎,他自己担任兵部侍郎,父子俩同时担任尚书省的副长官,这在唐朝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可崔湜还不满足,又开始巴结上官昭容,靠着上官昭容的关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韦皇后倒台后,他又转身依附太平公主,和太平公主关系暧昧,有“冯子都、董偃之宠”。他还把自己美貌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送进太子宫中,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当上了中书侍郎、平章事。当时有人在他家门口贴了张纸条,嘲讽他:“托庸才于主第,进艳妇于春宫。” 崔湜常常在私下宴会上自比东晋的王、谢豪门,还狂妄地说:“我们崔家的门第和我的做官经历,哪一样不是天下第一?大丈夫就应该占据要职掌控别人,怎么能默默无闻地受别人摆布!”可他的好运终究到头了,唐玄宗诛杀萧至忠等太平公主党羽后,有关部门上奏说宫女元氏招供,曾经和崔湜密谋进献毒酒谋害玄宗。唐玄宗大怒,下令赐崔湜死,当时崔湜才四十岁。有人说这是和他有矛盾的张说陷害他,可不管怎么说,他卖主求荣、谄媚附逆的恶行,终究让他落得了短命的下场。 15. 李林甫:用番将固权的祸根 唐玄宗即位初期,用人很有眼光,先后任用郭元振、薛讷、张嘉贞、张说、杜暹、萧嵩、李适之等人为相,这些人大多是从大将直接升任宰相,能力出众,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局面。 可到了后期,李林甫当上了宰相,他为人阴险狡诈,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相位。他看到李适之因为受到玄宗信任而被自己排挤掉,就想改变之前的用人制度,保住自己的权势。他琢磨着,文臣担任大将,有了战功就容易被提拔为宰相,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番将大多没什么文化,就算立了大功,也很难担任宰相。于是,他就向玄宗上奏,提出了用番将担任大将的建议。 他对玄宗说:“陛下雄才大略,国家又富强,可还有一些番邦没有被平定,这都是因为用文臣当大将,他们胆子小,不能胜任征战之事。陛下要是想平定四夷,威震天下,就应该用武臣,而武臣里最厉害的就是番将。番将天生勇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擅长打仗,这是他们的天性。要是陛下信任他们,让他们为朝廷卖命,那么平定夷狄就不在话下了。”玄宗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非常高兴。 于是,玄宗开始重用番将,首先提拔了安禄山,安禄山确实有战功;后来又用了哥舒翰,哥舒翰勇猛善战;还任用了安思顺、高仙芝等人,这些人也都很会打仗。可李林甫没想到,他这个为了固权而提出的建议,最终却给唐朝带来了灭顶之灾。安禄山后来手握重兵,野心越来越大,最终发动了安史之乱,把大唐盛世搅得支离破碎。而这一切的祸根,都源于李林甫的私心。 16. 张说:嗅靴起舞的失节国公 唐燕国公张说,本来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写出了不少好诗文,也立过不少功劳,可他有个致命的缺点——太会讨好权贵,是个十足的幸佞之人。他担任并州刺史的时候,就看出特进王毛仲深受唐玄宗的宠爱,权势很大,就开始拼命巴结王毛仲。 张说经常提着金银珠宝去拜访王毛仲,每次都是厚礼,送的财宝多得数都数不清。王毛仲见张说这么懂事,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经常在玄宗面前替他美言。后来,王毛仲奉命巡边,在天雄军和张说相遇,张说特意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酒喝到兴头上的时候,朝廷的使者突然来了,带来了玄宗的恩敕:任命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也就是宰相之职。 张说接到敕令后,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下拜谢恩。谢完恩后,他转身一把抓住王毛仲的手,当场跳起了舞,跳着跳着,他竟然凑到王毛仲的靴子前,使劲嗅了嗅靴子鼻子,嘴里还不停地说:“全靠王将军提携,全靠王将军提携啊!”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没想到堂堂的燕国公,为了讨好权贵,竟然做出如此失节的举动。张说虽然靠谄媚当上了宰相,可他的这桩丑事也被记载了下来,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污点。 17. 程伯献:哭丧比亲的谄媚将军 唐玄宗时期的将军高力士,因为聪明伶俐,深得玄宗的信任和宠爱,权倾朝野,连朝廷大臣都要让他三分。有一年,高力士的父亲去世了,高力士按照礼仪在家守丧。消息传开后,不少大臣都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高力士,纷纷上门吊唁。 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和少府监冯绍正这两个人,表现得最为夸张。他们直接跑到高力士父亲的丧礼现场,一进门就脱掉帽子,披头散发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比死了自己的亲爹还要伤心。他们一边哭,一边还往灵堂里冲,要去给高力士的父亲磕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高力士见他们这么“重情重义”,心里很是受用,对他们更加亲近。可这件事传到朝野上下后,人们都觉得太荒唐了,纷纷嘲笑程伯献和冯绍正:“为了讨好权贵,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简直是不知羞耻!”这两个人的丑行,也成了当时长安城里的一大笑料,被人们当作谄媚的典型四处传播。 18. 杨国忠:祸国殃民的权臣 唐玄宗晚年,宠爱杨贵妃,杨国忠作为杨贵妃的哥哥,也跟着平步青云,当上了宰相,权倾朝野。有一天,玄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我想做一件自古以来帝王都没做过的事,就是把皇位传给皇太子。”旨意都快拟好了,杨国忠得知后,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他回到家里,赶紧把杨贵妃和其他几个姐妹叫过来,哭着说:“娘子们,我们以后没法活了!皇太子要是当了监国,我们这些人迟早会被他杀掉的!”一群人围着哭作一团。虢国夫人擦干眼泪说:“姐姐,我们得赶紧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们一起跑到宫里,让杨贵妃向玄宗求情。杨贵妃哭着跪在地上,甚至衔着土向玄宗谢罪,求他不要传位。玄宗架不住杨贵妃的软磨硬泡,最终打消了传位的念头。 当时哥舒翰镇守潼关,有人劝他趁机杀掉杨国忠,平息天下人的怨气,哥舒翰不忍心,没有答应。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的时候,每天都在军帐前叹气:“杨国忠的脑袋,怎么还这么慢送过来啊!”杨国忠的妻子裴柔,原本是蜀地的一个妓女,杨国忠当上剑南节度使后,就劝玄宗逃到蜀地,还在蜀地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玄宗逃到马嵬坡,士兵们哗变,要求处死杨国忠和杨贵妃。杨国忠最终被乱刀砍死,落得个祸国殃民的骂名。 19. 太真妃:剪发邀宠的贵妃 杨贵妃(太真妃)深受唐玄宗的宠爱,后宫里没人能比得上她。可她有时候也会因为妒忌,对玄宗说些不敬的话。有一次,她因为玄宗宠幸其他妃子,心里不高兴,就说了几句抱怨的话,语气还很冲,把玄宗惹得勃然大怒。 玄宗气呼呼地让高力士带着一辆辎车,把杨贵妃送回她哥哥杨国忠家里,想杀杀她的傲气。杨贵妃回到杨家后,又悔又恨,哭得死去活来。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惹恼了玄宗,要是玄宗真的不再宠幸她,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想来想去,她拿起一把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交给高力士,哭着说:“我身上的珠玉珍宝,都是皇上赏赐的,这些东西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只有这头发是父母给我的,能代表我的一片真心。希望你能把它交给皇上,表达我对皇上的思念和愧疚之情。” 高力士拿着头发回到宫里,把杨贵妃的话和头发一起交给玄宗。玄宗看到杨贵妃的头发,想起了平时两人的恩爱时光,顿时心软了,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立马让高力士带着厚礼,把杨贵妃接回宫里。经过这件事,两人的感情反而更加深厚了,玄宗也更加宠爱杨贵妃了。 20. 李林甫:口蜜腹剑的奸相 唐玄宗在东都洛阳的时候,宫里出现了怪事,玄宗心里不安,就想迁都回长安。宰相裴耀卿和张九龄劝谏说:“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百姓们的庄稼还没收割完,要是现在迁都,会耽误百姓的农活,还是等冬天再迁吧。”当时李林甫刚刚当上宰相,他偷偷摸透了玄宗的心思,想借此机会排挤裴耀卿和张九龄。 等到退朝之后,李林甫故意落在后面,单独对玄宗说:“陛下,长安本来就是咱们大唐的都城,先帝们都在那里定都,迁都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农忙耽误庄稼?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让沿途的官府把百姓的租税免了,再拨点粮食补贴他们,百姓们感激还来不及,哪会有怨言?”他顿了顿,又凑到玄宗耳边小声说:“裴宰相和张宰相是顾着百姓的小情小理,却忘了陛下的大业。宫里出了怪事,陛下心里不安,这才是最要紧的,耽误了迁都安陛下的心,可不是小事啊!” 玄宗一听,这话可说到自己心坎里了,觉得李林甫既体贴自己,又有办法解决问题,比裴耀卿和张九龄强多了。没过几天,玄宗就下旨迁都长安,还把裴耀卿和张九龄的宰相职位给免了,让李林甫独掌相权。 从那以后,李林甫就更会装了。不管见了谁,脸上都堆着笑,说话温温柔柔的,哪怕是对下属,也总说些体恤的话,可背地里,藏着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刀。有个叫严挺之的官员很有才华,玄宗想重用他,就问李林甫:“严挺之现在在哪儿?我好久没见他了,他的本事不错,该给他个大官做做。” 李林甫一听就慌了,他怕严挺之来了会抢自己的位置,当天就派人去找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说:“你哥哥是个有本事的人,皇上一直惦记着他,要是能让他回京城来拜见皇上,肯定能得到重用。这样,你让他写个奏折,就说自己生病了,想回京城养病,皇上一看就知道是想回来,肯定会召他回来的。” 严损之还以为李林甫是真心帮自己哥哥,赶紧跑去告诉严挺之。严挺之信以为真,就按照李林甫说的写了奏折。结果奏折一递上去,李林甫就对玄宗说:“陛下,真可惜啊,严挺之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还说想回京城养病,看来是没法给陛下效力了。”玄宗听了,叹了口气,就打消了重用严挺之的念头。 还有一次,有个叫李适之的官员当上了宰相,李林甫心里嫉妒,就想把他挤走。有一天,他笑着对李适之说:“李宰相,我听说华山那地方有很多金矿,要是能开采出来,国库肯定能充实不少,这么好的事,皇上还不知道呢,你要是上奏给皇上,皇上肯定高兴。”李适之是个直性子,没多想就信了,第二天就把开采华山金矿的事奏给了玄宗。 玄宗听了也很兴奋,就找来李林甫商量。李林甫却皱着眉说:“陛下,这事可不能干啊!华山是咱们大唐的龙脉,开采金矿会破坏龙脉,要是冲撞了神灵,那可是天大的灾祸!我早就知道这事,可因为事关龙脉,一直没敢跟陛下说,没想到李宰相竟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玄宗一听,脸色都变了,觉得李适之太鲁莽,一点都不顾及国家安危,从此就慢慢疏远了他。李适之这才明白自己被李林甫坑了,可后悔也晚了,没过多久就被罢了官。当时的人都知道李林甫的德性,背地里都说他“口有蜜,腹有剑”,跟他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捅一刀。 第240章 谄佞三 王承休:媚主误国的宦官权臣 后蜀后主王衍在位时,宫里有个叫王承休的宦官,长得眉清目秀,又擅长说笑话逗乐,把年轻的后主哄得团团转,成了皇帝跟前最得宠的红人。这王承休不仅陪着后主吃喝玩乐,夜里还睡在同一间寝殿,时间一长,整个后宫都没人能比得过他的恩宠。 可王承休野心不小,光靠献媚不够,还想握兵权、当大官。他天天给后主灌迷魂汤,说些新奇的荤话秽事,把后主迷得五迷三道,对他言听计从。他还跟当朝大臣韩昭拜了把子,俩人一个在宫里蛊惑君主,一个在朝堂上呼应,成了把持朝政的一对奸佞。 有一天,王承休给后主磕了个头,眼珠一转说道:“陛下,如今边境虽安,但军队里混了不少老弱病残,要是真有战事可不行。臣愿替陛下从各军里挑选骁勇之士,组建一支‘龙武军’,臣亲自带队操练,保准能成为陛下的亲军劲旅!”后主正觉得身边缺支像样的仪仗军,一听这话立马答应,还特批给龙武军双倍的军饷粮草,待遇比其他军队好出一大截。 龙武军刚组建起来,王承休又开始打新主意。他知道后主好色,就凑到跟前,眉飞色舞地说:“陛下,臣听说秦州那地方山清水秀,盛产绝色美人,个个赛天仙。要是能让臣去当秦州节度使,臣不仅能替陛下守好边境,还能帮陛下搜罗天下美女,供陛下享用。咱们再一起去天水巡狩,既能彰显皇威,又能亲自挑选美人,多好啊!” 后主一听“绝色美人”四个字,骨头都酥了,当场拍板让王承休兼任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带着精心挑选的龙武军精锐刚到秦州,就立马拆了节度使府的旧衙堂,征调了上千民夫采石伐木,要盖一座跟皇宫一样气派的公署和府邸。他手下的兵卒拿着鞭子催工期,连妇女都被拉来干活,稍有怠慢就棍棒相加,秦州百姓苦不堪言。 更缺德的是,王承休暗地里派人强抢民间的年轻女子,教她们唱歌跳舞,再让画工画出她们的模样,记下姓名,通过加急驿马送给韩昭。韩昭拿到画像又赶紧呈给后主,后主看着画里的美人,魂都飞了,当即决定要御驾亲征——哦不,是御驾巡狩秦州。 后主下了一道诏书,写得冠冕堂皇:“朕听说古代贤王巡狩,是为了体察民情;历代君主省方,是为了慰藉百姓。西秦地处边疆,先皇当年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都盼着朕去看看。朕决定今年十月三日前往秦州,布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诏书一下,朝堂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上书劝谏,后主根本不听。太后急得直哭,以绝食相逼,后主还是铁了心要去。前秦州节度使判官蒲禹卿,是个出了名的忠臣,他拦在后主的马前,哭得血泪纵横,递上了一封长长的谏书。 蒲禹卿在谏书里说:“陛下,尧、舜都设敢谏之鼓、诽谤之木,就是为了听真话。先皇当年从阆苑起兵,身经百战才打下这江山,如今陛下生在富贵堆里,却只知享乐!秦州那地方路途艰险,栈道悬在云端,下雨就会坍塌,泥泞难行,怎么能让銮驾过去?而且秦州离敌国不远,遍地都是蕃戎,还有瘴气,哪有什么美景?” 他还劝后主:“成都的宫殿琼楼玉宇,歌舞升平,什么样的乐趣没有?何必非要去边境看荒山?如今中原未定,盗贼横行,陛下要是离开京城,万一出事怎么办?刘禅、李势这些亡国之君,都是因为不听直言、沉迷游玩才丢了江山啊!” 可后主连看都没看谏书,挥挥手就让人把蒲禹卿拉开。韩昭凑到蒲禹卿跟前,恶狠狠地说:“你这谏书我收着,等陛下从秦州回来,就把你下狱,一句一句地审!到时候别后悔!” 十月三日,后主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成都出发,四日就到了汉州。这时,凤州节度使王承捷派人骑着快马赶来报信:“陛下,后唐派兴圣令公率领十多万大军,九月就到凤州了!”后主却以为是大臣们故意吓唬他,想阻止他去秦州,满不在乎地说:“朕正好想看看打仗是什么样,怕什么!”说着就催着队伍继续前进。 队伍登上梓潼山,后主一时兴起,写了首诗炫耀:“乔岩簇泛烟,幽迳上寒天。下瞰峨嵋岭,上窥华岳巅……”还让随从官员们和诗。中书舍人王仁裕和了一首,暗含劝诫之意,后主却根本没听出来。 到了剑州西边二十多里的地方,天还没亮,队伍要过一条溪谷。忽然,前后几十里的军人和随从都敲锣打鼓、大声叫喊,山谷里全是回声。有人解释说:“前面是‘税人场’,有凶猛的野兽吃人,得靠叫喊把野兽吓跑。”可就连后主的坐骑都吓得咆哮不止,不肯往前走。 混乱中,有人喊:“刚才有只猛兽从树林里跳出来,在人群里抓了一个人就跑了!那人被拖到溪洞里,还在喊救命呢!”天快亮时,军人才找到那可怜人的残骸,只剩下一堆骨头。后主到了行宫,听大臣们说起这事,不仅不害怕,还让大家以此为题写诗。王仁裕和李浩弼的诗里都暗讽朝政混乱、民不聊生,后主却哈哈大笑说:“你们俩的诗还挺有意思!”自己想了三十多里地,一句诗都没写出来。 队伍走到剑门,后主又题了首诗,吹嘘剑门的险峻。可刚过白卫岭,就传来了坏消息:后唐军队已经打下了固镇。没几天,溃败的蜀兵源源不断地从金牛关逃回来,一个个丢盔弃甲。后主派使臣去催逼军队迎战,士兵们却拿着枪指着使臣说:“要打让王承休的龙武军去!他们拿双倍粮饷,我们都是被挑剩下的,打不了!” 到了利州,后唐军队逼近的消息越来越紧,后主这才慌了神,赶紧下令撤军。队伍在险峻的栈道上连夜赶路,白天黑夜连轴转,狼狈地逃回成都。没几天,后唐将领康延孝和魏王李继岌就率军攻进了蜀地,后主只好竖起白旗投降。 城破之前,蜀将王宗弼杀了韩昭、宋光嗣等一众奸臣。而手握精锐龙武军的王承休,在秦州根本没敢出战。听说后唐军队入蜀,他带着手下士兵和家眷一万多人,装满了金银绸缎,想从西蕃借路逃回成都。结果一路上被蕃人抢劫,又赶上寒冬,饥寒交迫,互相踩踏,等回到成都时,只剩下一百多个人。 魏王李继岌召见王承休,质问他:“你手握精锐,为什么不战?”王承休谄媚地说:“大王神武,我不敢跟您对抗啊!”魏王又问:“那为什么不早投降?”他又狡辩:“您没打到我的地盘,我没地方投降啊!”魏王冷冷地问:“你出发时带了一万人,现在只剩一百多个,剩下的人呢?”王承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魏王怒喝:“你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就赏你偿命!”当即下令把王承休和他的亲信全部斩首。 后蜀就这么不战而亡,百姓们都说,这全是王承休和韩昭这对奸佞媚主误国的下场。只可惜先皇打下的江山,就毁在了这么个昏君和奸宦手里。 王承休靠着一副好皮囊和溜须拍马的本事,从一个普通宦官爬到期盼权倾一方的节度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埋下祸根。他只顾自己贪权敛财、讨好君主,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更不管国家安危,这样的奸佞之徒,终究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而后主王衍沉迷美色、不听忠言,把先皇的基业当儿戏,最终沦为亡国之君,也算是咎由自取。这桩往事,也成了后世警示君主亲贤臣、远小人的鲜活教训。 第241章 谬误(遗忘附) 益州长史的布裹甘子 长安城里的皇帝爱吃益州产的甘子,每年入秋,益州的长史都要亲自督办贡礼,派快马日夜兼程送进京去。往年的甘子都是用细纸一层层裹着,既透气又能防磕碰,从没出过差错。 这年新上任的长史是个爱钻牛角尖的,看着案上堆得像小山似的纸裹甘子,忽然皱起眉头:“陛下吃的东西,用这糙纸裹着,也太不恭敬了!”属吏们吓得忙问怎么办,长史一拍桌子:“换细布!挑最软的蜀锦余料,每颗都单独裹上!” 主意是定了,可长史从此就没睡过安稳觉。每天天不亮就去库房查看,生怕细布裹得太紧闷坏了果肉,又怕运输途中布丝勾破果皮。眼看贡期将近,他更是茶饭不思,连走路都揣着颗裹布的甘子,时不时掏出来摸一摸。 这天衙役来报,说京城派了位御史来巡查贡礼事宜,姓甘名子布。长史正拿着颗甘子发愁,听见“甘子布”三个字,手里的果子“啪嗒”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连拍腿:“完了完了,肯定是布裹甘子的事被告发了,这是专门来查我的啊!” 等甘御史到了驿站,长史连官服都没穿整齐就跑过去,“扑通”一声就想下跪,被甘子布一把扶住。还没等御史开口,长史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辩解:“大人明察啊!我换细布裹甘子,全是为了显恭敬,绝不是故意糟蹋贡品,就是……就是没算到布会磨着果子……” 甘子布听得云里雾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长史多虑了!我姓甘名子布,可不是来查甘子的。我早听说益州甘子甘甜,正想尝尝呢!”长史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乌龙,脸涨得通红,忙让人端出最新鲜的甘子。这事很快就在益州官场传开,连驿站的驿卒都偷偷笑了好几天。后来人才知道,这甘子布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写的文章比益州甘子还出名呢。 萧颖士错骂狐女 天宝初年的一个秋日,才子萧颖士游完灵昌,要去胙县访友。胙县的官员们听说他来了,特意摆了践行酒,你敬一杯我劝一盏,耽误到日头西斜才放他动身。出了县城没走三五里,天色就暗了下来,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哗哗”响,怪吓人的。 萧颖士正催着马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女子的声音:“郎君留步!”他勒住马回头,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穿件红衫绿裙,骑着头小毛驴,驴背上还搭着个布包袱。女子赶上来,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色:“我家就在南边二十里的胡家庄,这黑天半夜的独自赶路,实在害怕,能不能跟郎君同行一段?” 萧颖士皱了皱眉,问她姓什么。女子轻声说:“我姓胡。”这两个字一出口,萧颖士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日里最爱听些志怪故事,常听人说黄昏时分有野狐变作人形媚惑男子,尤其是姓胡的,十有八九是狐妖变的。再看这女子穿得红红绿绿,偏偏选在天黑时拦路,越想越可疑。 他顿时沉下脸,朝女子“啐”了一口,厉声骂道:“死野狐!也不看看我是谁,竟敢来媚惑萧颖士!”说完一甩马鞭,驾着马就往前狂奔,吓得那女子连忙躲到路边,毛驴都惊得打响鼻。萧颖士一口气跑到胙县南的胡家老店,浑身是汗地跳下马,闯进店里就喊店家打热水,连外衣都来不及脱,只顾着喘气。 没过多久,就听见店门“吱呀”一声,刚才那个红衫女子牵着毛驴走了进来。店里的老店主迎上去,嗔怪道:“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事吧?”女子一肚子委屈,指着里屋说:“别提了,刚才碰到个疯书生,上来就骂我是野狐,差点把我吓死!” 萧颖士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探头一瞧,老店主正给女子擦汗,那模样分明是父女俩。店主看见他,笑着打招呼:“郎君刚到?这位是小女,去邻村走亲戚回来。”萧颖士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水都没喝就偷偷换了间房,第二天天不亮就偷偷走了。后来这事传到他的朋友耳朵里,每次聚会都要拿出来笑他一番。 郗昂一语犯三贤 长安城里的郗昂和吏部尚书韦陟是多年的好友,俩人常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聊到兴起就无话不谈。这天俩人又在韦陟府上小酌,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聊到了本朝的宰相们。韦陟呷了口酒,笑着问:“你说说,本朝这些宰相里,谁最无德啊?” 郗昂酒劲上来,脑子一热,张嘴就说:“那还用说,韦安石啊!”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韦安石是韦陟的亲叔叔啊!再看韦陟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手里的酒杯“咚”地砸在案上。郗昂吓得酒都醒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敢说,拔腿就往外跑,帽子都跑掉了。 刚跑到街上,就撞见了御史吉温。吉温看他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连忙拦住他:“郗兄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郗昂惊魂未定,抓着吉温的胳膊就说:“坏了坏了!我刚才跟韦尚书聊宰相,本来想说吉顼无德,结果嘴瓢说成韦安石了!” 这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吉温是吉顼的堂侄啊!吉温的脸也变了,甩开他的手,冷冷地哼了一声。郗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又跑,这次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他想着找宰相房琯避避风头,房琯为人宽厚,肯定不会跟他计较。 到了房琯府门口,他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房琯正坐在院子里看书,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起身慰问。郗昂哭丧着脸,刚想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问到“谁最无德”时,脑子一抽,又说了句:“是房融啊!”房融正是房琯的父亲! 房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袖子一甩就进了屋,把他晾在院子里。郗昂站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堂,大臣们都叹着气说:“郗昂这张嘴啊,一天之内得罪三个权贵,也是古今少有了!”从此韦陟就跟他断了来往,再也没跟他喝过酒。 张长史骂错县衙 临济县令李回娶了庐州长史张某的女儿,婚后却总嫌弃妻子出身不高,对她冷冷淡淡。张长史听说后气得直跺脚,当即告老还乡,收拾了行李就往临济县赶——他要亲自去县衙骂女婿一顿,替女儿出这口气。 张长史一路风尘仆仆,走了半个多月才到临济县地界。可他年纪大了记性差,记错了县界,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的全节县。看见路边有个衙役模样的人,他上去就问:“这是临济县衙吗?李回县令在不在?”衙役点头说:“是县衙,县令在里头呢。” 张长史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推开衙役就往大堂闯,一进厅就拍着柱子大骂:“李回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把女儿嫁给你,你竟敢薄待她!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全节县令赵子余正在后堂批公文,听见前堂吵吵闹闹,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个老头指着大堂骂得唾沫横飞。 赵子余心里犯嘀咕:最近县里常有野狐作祟,变作人形捣乱,这老头该不会是狐妖变的吧?他悄悄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吏卒,低声吩咐道:“这老东西怕是狐妖作祟,把他捆起来打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撒野!”吏卒们领命上前,不由分说就把张长史按在地上,举着鞭子就抽。 张长史被打得嗷嗷叫,却还嘴硬地骂个不停:“李回你敢打老丈人!我跟你没完!”直到被打得实在动不了了,赵子余才让人停手,蹲下来问:“你到底是谁?敢来县衙撒野!”张长史喘着粗气说:“我是李回的老丈人,庐州长史张某!我来骂他薄待我女儿!” 赵子余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连忙让人给张长史松绑,扶到后堂请罪,又让人去请大夫。张长史的仆人趁乱跑到临济县,把事情告诉了李回。李回一听老丈人被打了,气得火冒三丈,带了几百个吏卒就要去全节县报仇。赵子余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来。 后来太守听说了这事,把赵子余叫去训了一顿,又让他拿二十万钱给张长史赔罪。李回把张长史接到临济县,张长史见女婿为自己出头,气也消了,反倒没提他薄待女儿的事,住了几天就开开心心地回老家了。 萧俛错寻国医 贞元年间,萧俛刚考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没高兴几天,就染上了寒热病,浑身发冷发热,头晕脑胀的。有人告诉他,太平里住着国医王彦伯,医术高明,治这种病最拿手。萧俛连忙披了件外衣,就让仆人扶着去求医。 当时天刚蒙蒙亮,太平里的巷子又窄又深,两家的门长得又像。萧俛晕晕乎乎的,没看清门牌号,就闯进了隔壁给事郑云逵的家。正好郑云逵家的仆人都出去办事了,郑云逵自己站在中门迎客。萧俛以为是王彦伯的仆人,连忙上前作揖:“先生您好,我刚考中进士,本来要参加期集,没想到突然生病,您快给我看看吧!” 郑云逵愣了一下,看他脸色苍白,确实不像装病,就笑着说:“公子先坐,我给你把把脉。”他拉过萧俛的胳膊,假装摸了摸脉,然后说:“看你的脉象,像是心家热风。对了,我姓郑,你要找的国医王彦伯,是我东邻。” 萧俛一听,脸“唰”地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忙站起来作揖道歉:“实在对不起,我头晕看错门了,打扰先生了!”郑云逵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快去找王医官吧,早治早好。”萧俛羞得头都不敢抬,低着头匆匆跑出了门,到了王彦伯家,半天都缓不过劲来。后来他每次路过郑云逵家,都要绕着走。 崔清错呼姓名 崔清要去濠州当刺史,接替前任刺史李逊的职位。临走前,他去辞行户部侍郎李巽,李巽留他坐下喝茶聊天。俩人聊起濠州的事,崔清指着远处,随口对李巽说:“我真搞不懂,那个李逊怎么就不知道主动辞官呢?”说了一遍还不够,又连着说了两三遍。 李巽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端着茶杯说:“李逊愿不愿意辞官我不知道,不过我李巽就在这儿坐着呢,好像没得罪你吧?”崔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李逊”和“李巽”弄混了,而且还在人家面前说人家“不懂辞官”。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连忙站起来作揖:“实在对不起,我嘴瓢说错话了,侍郎莫怪!” 李巽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谁还没个说错话的时候。”可崔清觉得实在没脸再待下去,尴尬地拱了拱手,就匆匆离开了。后来崔清到了濠州,每次跟人提起李巽,都要特意强调自己当初说错话的事,生怕人家以为他对李巽有意见。 何儒亮误赴家宴 唐朝有个进士叫何儒亮,从外地进京赶考,顺便去拜访他的从叔。他只知道从叔住在这一带,却记不清具体门牌号。走着走着,看见一户人家气派不小,就上前敲门,对开门的仆人说:“我是你们家主人的同房侄,特来拜访。” 这户人家是郎中赵需的家,当天正好是冬至,赵需要办家宴,全家老小都在。仆人听说是“同房侄”,连忙进去禀报。赵需想着可能是远房亲戚,就笑着说:“既然是同房侄,就请进来一起吃宴吧。”何儒亮一听,心里还挺高兴,跟着仆人就进了屋。 屋里摆满了酒菜,赵需的姑姊妹、妻子儿女都在,热热闹闹的。何儒亮也没多想,坐下就跟着吃起来,还时不时跟旁边的人客套几句。等到宴席散了,他慢悠悠地走出大门,才忽然想起要问问从叔的名字,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赵需家,根本不是他从叔家。 赵需后来也弄清楚了,这个“同房侄”是何氏之子,不是自己家的亲戚。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一遍。何儒亮知道自己闹了乌龙,羞得整整一年不敢出门。长安城里的人听说了这事,都开玩笑叫他“何需郎中”,意思是他把“何”和“赵需”弄混了。 于頔改曲名 司空于頔是个爱较真的人,尤其讲究礼仪体面。有一天,他在家听乐工演奏乐曲,当奏到《想夫怜》时,他皱起了眉头,转头对身边的客人说:“这曲子名字也太不雅了,‘想夫怜’,听着就小家子气,得改个文雅点的名字。” 旁边有个客人听了,忍不住笑了,对他说:“司空有所不知,这曲子不是叫《想夫怜》,而是叫《相府莲》。南朝的时候,相府里长出了祥瑞的莲花,人们就作了这首曲子,取名《相府莲》。后来传着传着,口音变了,就说成《想夫怜》了。” 于頔一听,恍然大悟,连忙说:“原来是这样!要是《相府莲》,这名字就文雅多了。”他本来还琢磨着改个什么名字好,这下知道是讹传,就再也不提改名字的事了。后来每次乐工演奏这首曲子,他还会跟别人解释一遍名字的由来,生怕别人也像他一样误会。 下马陵的讹传 老辈人都说,董仲舒先生的墓在长安城东南,凡是他的门生弟子路过这里,都会下马步行,以示尊敬,所以这地方就叫“下马陵”。可时间长了,老百姓口口相传,口音越来越偏,“下马陵”就慢慢说成了“虾蟆陵”,听着就像蛤蟆聚集的地方,跟原来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其实这样的讹传在各地都有。荆襄一带的人,把“堤”说成“提”,明明是河边的堤坝,却让人以为是提东西的“提”;晋绛一带的人更有意思,把“釜”说成“付”,要是外地人去买锅,说“买个釜”,当地人还以为是买“付”什么东西呢。还有关中人把“稻”说成“讨”,把“棱”说成“笙”,都是传着传着变了味的。老人们常说,这就是“习非成是”,错的话说多了,大家就都以为是对的了。 苑抽错被认亲 尚书裴胄在江陵做官的时候,和一个叫苑论的读书人关系很好。苑论考中进士后,俩人就没再见过面,只靠书信来往。后来苑论的弟弟苑抽要去京城赶考,路过江陵,想着哥哥和裴胄是好友,就去裴府拜访,行地主之礼。 苑抽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裴府的客人。客人听说他叫苑抽,就提醒他:“你这名字和你哥哥苑论就差一个字,裴尚书要是把你当成苑论,可就尴尬了。”苑抽一想也是,正好怀里揣着哥哥苑论以前的名帖,就对裴府的客将说:“我还有个别的名字,你就拿这个名帖进去禀报吧。” 当时天色已晚,客将急着下班,接过名帖就匆匆进去禀报:“大人,苑大先生来了!”裴胄一听苑论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说:“快请进来!”苑抽刚走到庭院中间,裴胄就迎了上来,可一看他的模样,心里犯嘀咕:这苑论怎么跟我记忆里的不一样啊? 坐下之后,裴胄拱了拱手问:“足下是苑家第几子啊?”苑抽回答:“第四子。”裴胄又问:“那你和苑论是兄弟?”苑抽说:“他是我家大哥。”裴胄更糊涂了:“那你叫什么名字?”苑抽说:“我叫苑论。”裴胄愣了:“你哥哥也叫苑论?” 这话一出,在场的官吏们再也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苑抽这才红着脸说:“其实我本名叫苑抽,因为怕大人认错,才拿了哥哥的名帖。”裴胄也笑了,连忙让人摆酒招待他。这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江陵城,大家都拿这事当笑话讲。 李文彬错说人名 举人李文彬很受舍人纥干泉的赏识,俩人经常来往,无话不谈。有一天,京兆府的同箓贺兰洎去世了,李文彬正好听说了这个消息,就急匆匆地去拜见纥干泉,想跟他说说这事。 纥干泉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笑着问:“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啊?”李文彬喘着气说:“我刚才路过京兆府门口,听说纥干洎去世了!”纥干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皱着眉头问:“你没说错吧?”李文彬肯定地说:“没说错啊,好多人都在说呢!” 纥干泉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在跟鬼说话吗?我好好地在这儿,什么时候去世了!”说完一甩袖子就进了后堂,把李文彬晾在原地。李文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乌龙——贺兰洎和纥干泉都姓“纥干”(其实贺兰是复姓,此处为李文彬混淆),他把贺兰洎说成纥干洎了。 他吓得魂都没了,连忙站起来道歉,可纥干泉根本不理他。后来李文彬特意写了封道歉信,又带了厚礼去赔罪,纥干泉才原谅他。不过这事以后,李文彬每次跟纥干泉说话,都要先在心里把名字默念三遍,生怕再说错话。 苏拯的封书乌龙 光化年间,读书人苏拯和同乡陈涤住在一起。苏拯听说考功郎中苏璞和自己是同宗,就想去认亲,好拉近关系。他准备了一份厚礼,又写了一封书信,把自己的家世和来意都写清楚了,想托苏璞的熟人转交。 正好陈涤要去苏璞府附近办事,苏拯就把书信交给陈涤,让他帮忙封好送去。陈涤拿着书信,边走边想事情,一时大意,在信封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就交给了苏璞的仆人。苏璞收到书信,一看信封上写着“陈涤”,还以为是陈涤来攀关系,打开一看,里面却写着苏拯的名字和家世,顿时火冒三丈:“这苏拯也太无礼了,托人送信还敢写别人的名字!” 苏拯听说苏璞生气了,吓得连忙跑去解释,说都是陈涤一时大意写错了。他又重新写了一封书信,亲自送去赔罪,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当时的大才子吴子华听说了这事,笑着说:“这肯定是个误会,苏拯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故意写错名字呢。”苏璞这才消了气,跟苏拯认了宗党。不过陈涤因为这事,好几天不敢见苏璞。 窦少卿的墓牌乌龙 有个叫窦少卿的商人,家住在故都,经常去渭北各州做生意。有一次他带着仆人去鄜州、延州一带进货,走到半路,仆人突然得了重病,上吐下泻,根本走不动路。窦少卿没办法,只好把仆人寄放在路边的村店里,请店主帮忙照看,自己先去进货,约定回来再接他。 没想到窦少卿这一去就是一年多,走遍了鄜州、延州、灵州、夏州,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差点把仆人忘在脑后。而那个仆人在村店里病情越来越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店主看他可怜,就问他叫什么名字,好立个牌位。仆人当时已经快断气了,只含糊地说了“窦少卿”三个字,就咽了气。 店主以为他就叫窦少卿,就在路边挖了个坑把他埋了,还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窦少卿墓”。有个认识窦少卿的商人路过这里,看见木牌上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去告诉窦少卿的亲戚:“不好了,窦少卿去世了,就埋在路边!” 亲戚们一听,哭得死去活来,连忙赶去村店,看到木牌上的名字,更是确信无疑。他们摆了酒席祭奠,又造了斋饭,风风光光地把“窦少卿”的灵柩迎回家里安葬。远近的亲戚都来吊唁,大家都为窦少卿的“早逝”惋惜不已。 安葬后一个多月,窦少卿带着满车的货物回来了。他刚到村口,就看见自己家挂着白幡,心里咯噔一下。进去一问才知道,大家以为他死了,还埋了个仆人。他哭笑不得,连忙去村店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又把仆人的尸骨迁回祖坟重新安葬。亲戚们这才知道闹了乌龙,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庆幸窦少卿平安归来。 张利涉的健忘趣事 唐朝的张利涉天生健忘,做什么事都得记在笏板上,不然转头就忘。他刚当怀州参军的时候,州里的官员们经常聚会,每次有人邀请他,他都要赶紧在笏板上记下来,生怕忘了。 有一回,刺史召他议事,交代说次日一早要带三名吏卒去城东粮仓核点存粮,务必仔细盘查,不得遗漏。张利涉一听,连忙掏出随身的小笔,在笏板背面匆匆写下“城东粮仓、三吏卒、核粮”几个字,反复念了三遍,又用手指戳着字确认无误,才躬身退下。 谁知当晚下了场小雨,笏板挂在屋檐下被露水打湿,第二天一早他拿起笏板一看,字迹晕开了大半,只剩“城东”“三”“粮”三个模糊的字。张利涉急得满头冒汗,攥着笏板原地打转:“城东……三……粮……这是要我做什么?”琢磨了半天,他拍着大腿自语:“莫不是让我带三人去城东买粮?” 他当即叫上三名相熟的吏卒,揣着银两就往城东赶。到了最大的粮铺,他一拍柜台:“掌柜的,要三担上好的米粮,赶紧装货!”粮铺掌柜见是官府的人,不敢怠慢,忙指挥伙计装粮。就在吏卒们扛着粮袋要走时,刺史派来的侍从急匆匆赶来,见到这场景惊得直跺脚:“张参军!刺史大人等你去核粮,你怎么在这儿买粮?” 张利涉举着笏板递过去,苦着脸说:“你看,笏板上就剩这几个字,我还以为是买粮呢!”侍从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拉着他往粮仓去。刺史见他带着米粮赶来,又听了前因后果,气得发笑,指着他说:“你这健忘症,怕是要把笏板刻在心上才管用!” 这事很快在州府传开,同僚们每次见到他就打趣:“张参军,今日笏板上记了什么?可别再买粮去了!”后来他干脆在笏板上套了个油纸套,还特意叮嘱家人每晚帮他把笏板收进屋内,生怕再被露水打湿闹笑话。 王敬之误被认旧友 开元年间,书生王敬之从江南赴洛阳赶考,听闻洛州刺史卢焕为人宽厚,且与自己的同乡是好友,便备了薄礼登门拜访,想求些应试的指点。他身着半旧的青布儒衫,背着书箱,刚走到刺史府门口,就被出来迎客的卢焕一把拉住。 卢焕握着他的手哈哈大笑:“崔兄,可算把你盼来了!去年说好开春就来洛阳相聚,怎么拖到现在?”王敬之愣在原地,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卢焕不由分说地拉进府中。客厅里早已摆好了酒菜,卢焕拉着他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往年和“崔兄”同游长安的往事,一会儿说当年在曲江池畔赏荷,一会儿提在平康坊听曲,说得眉飞色舞。 王敬之几次想插话说明自己不是“崔兄”,可卢焕说得兴起,根本不给他人开口的机会,还一个劲地劝酒:“崔兄,这是去年藏的波斯葡萄酒,特意留着等你呢,快尝尝!”王敬之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喝酒,心里暗暗着急:“这崔兄到底是谁?怎会和我长得如此相像?”他偷偷打量卢焕,见对方眼神真切,不像是故意戏耍,便想着先应付过去,等对方说完再解释。 喝到半酣,卢焕突然拍着桌子说:“对了崔兄,你上次托我寻的那本《昭明文选》善本,我好不容易从藏书阁借来了,这就拿给你!”说着就要起身去内室。王敬之这下慌了,连忙拉住他,红着脸说:“刺史大人,容我说实话,我不是崔兄,我是江南书生王敬之,是来拜访您的!” 卢焕愣了半晌,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又揉了揉眼睛,恍然大悟:“哎呀!真是失礼失礼!你和我旧友崔损长得太像了,尤其是这眉眼和颧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说着,府吏来报:“大人,崔损先生到了!”卢焕和王敬之同时转头,就见一个和王敬之身形容貌极为相似的男子走了进来,两人见面都吃了一惊,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卢焕拉着两人的手介绍:“这位是江南书生王敬之,要参加科考;这位就是我常说的崔损兄。”崔损也笑着说:“难怪刚才在门口听仆人说府里来了个‘我’,原来是遇到了容貌相似的贤弟!”三人重新入席,王敬之这才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来意说明。卢焕很是过意不去,不仅细细指点了应试要点,还送了他不少备考书籍。后来王敬之考中进士,还特意拉着崔损一起去感谢卢焕,三人成了忘年之交。 第242章 治生(贪附) 1. 破烂王裴明礼的致富经 唐朝的裴明礼是河东人,特别会经营家业。他专门收别人不要的破烂东西,积攒起来再找机会卖出去,靠这个办法积累了万贯家财。 后来他在金光门外买了块没人要的荒地。那地方全是碎砖烂瓦,根本不值钱。裴明礼想了个妙招——在地边上立了根杆子,上面挂个筐子,宣布谁能把石头扔进筐里,就赏钱。扔十次能中一两次就不错了。没过多久,来看热闹、试手气的人络绎不绝,地里的瓦砾碎石就这样被捡得干干净净。 地干净后,他免费让放羊的人来这儿牧羊。羊群来来往往,地里就积满了羊粪,变得很肥沃。接着,他提前收集各种果核,找来牛耕地,把果核种下去。过了一年多,果树苗长得特别茂盛,他就整车整车地拉到市场卖,又赚了上万贯钱。 有了钱,他盖起了大宅子,在院子四周搭起蜂箱养蜂酿蜜。还大量种植蜀葵和各种花卉,蜜蜂采花容易,蜂蜜产量自然就高了。裴明礼经营生计的妙招,就像这样五花八门,数都数不清。 因为他精明能干,唐太宗贞观年间,他从古台主簿做起,后来官至殿中侍御史,又转任兵部、吏部的员外郎,最后当上了太常卿。 2. 驿站长何明远的起伏人生 唐朝定州有个叫何明远的大富翁,负责管理官方的三个驿站。他很有商业头脑,在每个驿站旁边都开起客店,接待往来客商,尤其擅长做胡人的生意,积累了巨额财富。 他家里有五百张织绫机,规模惊人。不过他的财富似乎和官职紧密相关——等他年老不再担任官职时,家里很快就穷困破败了;一旦复职,家业立刻就再度兴盛起来。真是“成也驿站,败也驿站”。 3. 掏粪工罗会的无奈 长安有个富翁叫罗会,干的活儿是掏粪。街坊邻居背后叫他“鸡窝子”,意思是像母鸡扒粪找食一样。 罗会家世代都以掏粪为业,虽然听起来不体面,家财却有万贯。有一次,读书人陆景阳被他邀请到家里做客,发现他家宅院华丽,佣人梳洗打扮得很光鲜,衣衫整洁,家里的屏风、毡毯、饮食样样讲究。 陆景阳好奇地问:“罗先生您日子过得这么舒服,为什么还不把那脏活儿停了呢?” 罗会无奈地回答:“我中间停过一两年,结果奴婢死的死,牛马跑的跑。重新干这行以后,家道才又好了起来。不是我喜欢干这个,是命该如此啊!” 4. 窦乂:从果核到富豪的传奇 窦乂是扶风人,十三岁时就显露出经商天赋。他的伯父是朝廷高官,在嘉会坊有座庙院。有一次,窦乂的亲戚张敬立从安州长史任上卸职回京,带回十几双安州特产的丝鞋,分给孩子们。大家都抢着拿,只有窦乂不动。最后剩下一双大的没人要,他才道谢收下。 张敬立问他为什么,窦乂笑而不答——原来他早就有像古代商人端木赐那样的远大志向。他把鞋拿到市场卖了五百文钱,悄悄藏起来,又偷偷找铁匠打了两把小铁锹,锋利无比。 五月初,长安城满天飘着榆树钱。窦乂扫了一大堆,去找伯父借庙院读书。白天他在庙里,用那两把小铁锹在空地上挖了四千多条五寸深、五寸宽的浅沟,灌上水,把榆树钱撒进去。夏天几场雨后,榆树苗全长出来了。到秋天时,已经长到一尺多高,有上万棵。 第二年,树苗长到三尺高。窦乂间掉太密的,又把剪下的枝条捆成百余捆。遇上秋雨连绵,每捆卖到十几文钱。第三年,他继续浇水、间苗,这次卖枝条赚了好几倍。五年后,小树长成了椽子,他卖了一千多根,赚了三四万文。院里留作大材的千余棵树,都能做车轴了。这时他的本钱已有百余贯。 但他依然省吃俭用,穿打补丁的衣服。他买来蜀地产的青麻布,裁成小袋子;又买了几百双新麻鞋。他让长安各坊的小孩和官宦家的小孩每天捡槐籽装进袋子,付给他们饼和钱。一个多月就积了两车槐籽。 他又让小孩捡破麻鞋,三双破的换一双新的。消息传开,送破麻鞋的人蜂拥而至,几天就收了一千多双。然后他把适合做车轮的榆木卖掉,又得十余万钱。雇人在河边把破麻鞋洗干净晒干,又买来碎瓦块让人淘净。 他购置了石碾、锉碓,买来油靛,雇厨师做饭,召集工人把破麻鞋剁碎、碎瓦磨粉,用筛子筛细,混合槐籽、油靛,让人日夜捣烂。等到完全融合,搓成长三尺、粗三寸的条子,叫做“法烛”,做了万余条。 唐德宗建中元年六月,京城大雨,柴火奇缺。窦乂卖法烛,每条百文,用来烧饭比柴火还管用,又大赚一笔。 先前,西市秤行南边有十余亩低洼污水地,叫“小海池”,是集市里最脏的地方。窦乂要买这块地,地主很纳闷,窦乂还是花三万钱买下。他在池中立了根杆子挂上旗子,沿池摆了六七个摊子做煎饼、团子,招呼小孩扔瓦块打旗杆,打中的奖励煎饼团子。不到一个月,两街小孩都来玩,扔的瓦块把池子填平了。 他在那里盖了二十间店,地处要道,每天盈利数千钱,店名叫“窦家店”。 有个胡人米亮,饥寒交迫,窦乂经常接济他,连续七年从不间断。后来又一次给了米亮五千文,米亮感激地说:“我定会报答您。” 一天,米亮来找窦乂:“崇贤里有所小宅院要卖,值二百贯,您快买下。”又告诉窦乂西市柜坊存着很多钱,可以低价收购。窦乂照办了。 米亮说:“我精通鉴玉,见那宅院里有块怪石,很少人认得。那是捣衣石,其实是于阗玉,您很快会发大财。”窦乂半信半疑。米亮请来延寿坊的玉工,玉工大惊:“这是奇货!加工可做腰带扣二十副,每副百贯,共三千贯!”果然卖了几十万贯。又做成盒子、带头尾等杂物,卖了数十万贯。窦乂把宅子送给了米亮报恩。 名将李晟太尉宅前有座小宅,传说很凶,只要二百一十贯,窦乂买了下来。他拆房垒墙,把砖瓦木料分类堆放,在原地耕种。李晟宅旁有座小楼常嫌地方小,想扩建为击球场,派人向窦乂买地。窦乂坚决不卖,说自有用处。 等李晟闲暇时,窦乂带着地契求见,说:“我买这宅子本想给亲戚住,但怕离太尉府太近,贫贱人家难安住。我看这里宽敞,适合做戏马场。现献上地契,恳请收下。”李晟大喜,私下问窦乂是否需要帮忙。窦乂说:“不敢求什么,只怕将来有急事再来求您。”李晟更看重他了。窦乂随后平整土地献给李晟作戏马场,深得李晟欢心。 窦乂又到东西两市选五六名巨富,问:“你们可有子弟想谋官职?”富商大喜:“若能办成,我们愿凑两万贯酬谢。”窦乂把富商子弟名字列给李晟,都认作亲戚。李晟很高兴,安排他们到各地肥缺任职,窦乂又得数万贯。 崇贤里中郎将曹遂兴院里有棵大树,枝叶碍事,砍了又怕砸坏房子。窦乂拜访他,指着树说:“将军为何不砍了?”曹遂兴说确实碍事,但怕树大根深损坏房屋。窦乂请求买下,保证不伤房子,让树自己消失。曹遂兴很高兴,只要了五千文。 窦乂找来工匠,把树从梢到根切成二尺多长的段,付了优厚工钱。他用这些木料做了几百个棋盘,卖给棋行,获利百余倍。他的精明大抵如此。 窦乂年老无子,把财产分给亲友,余下产业交给寺院经营,不计利息。他去世时八十多岁,京城和会里有他的宅邸,弟侄亲属还住在那里。 5. 贪官滕王和蒋王 唐朝的滕王李元婴和蒋王李恽,都不廉洁谨慎。唐高宗赐给其他亲王每人彩帛五百匹,唯独不给他们俩,还下敕说:“滕叔蒋兄自己会经营,不用我赏赐东西。给你们两车麻,回去做穿钱绳吧!”二王羞愧难当。此后朝官都引以为戒,不敢贪赃枉法。 6. 贪官窦知范的报应 唐朝瀛州饶阳县令窦知范极其贪婪。有个里正死了,他让衙门里一个人假装为里正造像,让百姓各出一贯钱,钱却进了自己腰包。他说:“里正有罪过,要先救他。”其实他早造好了一个五寸半的像,说要花二十万钱——贪婪到这种地步。 窦知范只有一个儿子,放鹰时马惊了,被桑枝打破头。百姓都拍手称快,说:“千金之子,抵不过一只兔子的命。” 7. 县令夏侯彪之的“生财之道” 唐朝益州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刚上任,就问里正:“鸡蛋一文钱几个?”里正答:“三个。”彪之取出十贯钱,让买三万个鸡蛋,对里正说:“我不急着要,先让母鸡孵着,变成三万只鸡。过几个月长大,让县吏替我卖,一只鸡三十文,半年就能变三十万。” 又问:“竹笋一文钱几根?”答:“五根。”他又取十贯钱买五万根笋,说:“我不急着要,先在竹园里养着。到秋天长成竹,一根卖十文,就能变五十万。”他的贪婪卑劣,都是这类把戏。 8. 刺史王志愔的虚伪 唐朝汴州刺史王志愔自己吃精细饭菜,却给客人吃糙米饭。有个商客有头日行三百里的骡子,别人出价三十贯都不卖。市人报价十四贯,王志愔却说:“十四贯太少,再加一千。” 他又让人买单价三千文一匹的单丝罗,问用多少丝。回答:“五两。”他让仆人取五两丝来,每两另加十文手工费——看似公道,实则虚伪。 9. 贪官段崇简的暴敛 唐朝深州刺史段崇简贪婪残暴。上任就追查里正,命令清查流动人口,威胁说:“不准说没有!”上等户每家抓两人,下等户抓一人。百姓害怕,只好虚报。报完后,段崇简说:“不用带流民来,只见主人。”主人来了,命令每个流民索要一匹绢。一个月内,搜刮了三十车绢。 离任时走到鹿城县,有辆车没装满,还差六百匹。他叫来里正,命令补满。里正没办法,只好向县令、县丞、县尉各家加倍索取,才凑齐。到京城后,他居然升任邠州刺史。 10. 刺史裴惟岳的恶行 唐朝安南部护崔玄信让女婿裴惟岳代理爱州刺史。裴惟岳贪婪暴虐,索要金银财物近万贯。有个土着首领娶媳妇,裴惟岳索要一千匹障车绫。首领送了八百匹,他还是不放人,把新娘子抓回去戏弄了三天才放回。首领再也不接纳她了。 裴惟岳带着财物到扬州,安南方面查问此事,抓了他,财物充公。裴惟岳被锁械押往安南向百姓谢罪。到海口时,正逢赦免。 11. “金牛御史”严升期 唐朝洛州司仓严升期代理侍御史,到江南巡察。他爱吃牛肉,所到州县宰杀无数。事情不论大小,给钱就罢休。每到一处,金银价格就暴涨。江南人叫他“金牛御史”。 12. 权贵张昌仪的卖官鬻爵 唐朝张昌仪任洛阳令,倚仗兄长张易之的权势,托他办事没有不答应的。上朝鼓响时,有人姓薛,拦住他送上五十两金子。张昌仪收下金子,答应了他的请求。 到朝堂后,他把状子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丢了状子,来问张昌仪。张昌仪说:“我也不记得了,但凡是姓薛的就给官。”张锡一查,姓薛的候选人有六十多个,全都给了官职——败坏朝政到这种地步。 13. 海盗官李邕的恶行 唐朝江夏人李邕任海州刺史时,日本国使节到海州,共五百人,十船珍宝价值数百万。李邕把他们安置在客馆,厚给供应,禁止出入。夜里把财宝全部搬走,沉了船。天亮后,他让馆人谎报:“昨夜海潮太大,日本船全漂没了。”然后上奏朝廷。 皇帝下诏命李邕造船十艘,派五百水手送日本使节回国。李邕备好船和水手,出发前对水手说:“日本路远,风浪大,很难返回。你们见机行事吧。”水手们心领神会。几天后,趁日使不备,夜里把他们全杀了,然后返回。李邕还喜欢养门客,收留亡命徒几百人,到处抢劫,事情败露就灭口。后来他虽因滥用酷刑获罪,却侥幸没死。 14. 裴佶姑父的变脸 唐朝的裴佶曾讲过小时候的故事:他的姑父是朝官,有名望。一天裴佶到姑父家,正逢姑父下朝,愤愤地说:“崔昭是什么人?大家都夸他,肯定行了贿。这样下去天下怎能不乱?”话没说完,门房报:“寿州刺史崔昭求见。”姑父大怒,呵斥门房,要打他。良久才整装勉强相见。 不一会儿,竟吩咐上茶,又备酒菜,又让准备饭。裴佶的姑姑纳闷:“先前那么傲慢,后来怎么这么恭敬?”等姑父送客回来,面有得意色,对裴佶拱手说:“你先到书房休息。”裴佶还没下台阶,姑父从怀里掏出张纸——原来是崔昭赠的官绸一千匹。 15. 宰相元载的赃物 唐朝宰相元载被抄家时,登记财物,光是胡椒就抄出九百石。 16. 张延赏的十万贯 唐朝张延赏将要兼任度支使,得知有件大案很有冤情,每每愤慨。等上任后,他召来狱吏,严厉告诫:“这案子拖久了,十天必须审完。” 第二天上班,见案上有张小帖子:“三万贯,请别问此案。”张公大怒,催得更紧。第二天又见帖子:“五万贯。”张公更怒,命令两天审完。第三天帖子写:“十万贯。”张公就此罢休。子弟悄悄问他,他说:“钱到十万贯,连神仙都能买通,没有办不成的事。我怕惹祸,不得不收手。” 17. 盐官卢昂的瑟瑟枕 唐朝卢昂主管福建盐铁,贪赃事发。抄家时有个瑟瑟枕,大如半斗,用金床盛着。御史中丞孟简审讯多月,才得以进献。召商人估价,有的说是无价之宝,有的说只是美石,不是真瑟瑟。 18. 崔咸的后悔 唐朝中书舍人崔咸曾受高官知遇。那高官退休时,上表辞官。崔咸当时任司封郎中,为报知遇之恩,极力赞美,让起草决议批准。因为没人强烈反对,奏章一次就通过了。 三四个月后,那高官门庭冷落,家人常被辱骂。他很后悔,对子弟说:“有大事千万别和年轻人商量!” 19. 崔远的闲愁 唐朝崔远将要退位,亲友都劝他别退。唯独长女贤惠知书,劝他退。崔远就退了。一两年闲居,他很烦躁,对儿侄说:“得不到各道的金铜茶笼子,近来觉得门庭冷落啊!”于是又复出了。 20. 奸商江淮贾人 江淮有个商人囤积米谷等涨价。他画了个人拿一斗米,标价一千文,挂在市场上。杨子留后余粲把他杖杀了。 21. 龙昌裔的报应 戊子年大旱,庐陵人龙昌裔有几千斛米准备卖高价。后来米价稍跌,他就写祷文到神冈庙祈求再旱一个月不下雨。祭完在亭中休息,忽然有片黑云从庙后升起,顷刻雷雨大作,龙昌裔被震死在亭外。 官府验尸,发现他发髻中有张纸——正是那篇祷文。龙昌裔有个孙子要考童子举,乡人因这事控告,结果他没能被选送。 22. 安重霸的棋局勒索 前蜀简州刺史安重霸贪得无厌。有个姓邓的油商棋艺好,家道殷实。安重霸召他来下棋,却只让他站着,每落一子就让他退到西北窗下等,一天只下十几子。邓生站得又累又饿,难以忍受。第二天又召他下,有人提醒邓生:“这官好贿,本不为棋,何不行贿求免?”邓生恍然大悟,献上三锭金子,才得解脱。 23. 张虔剑的自我矛盾 张虔剑很贪婪。任沧州节度使时,因旱灾民饥,他开仓赈济。朝廷知道后嘉奖了他。后来秋收,他却加倍征税。他常自觉言行不一,但一见钱财就忍不住。时人都笑话他。 第243章 褊急 一、时苗:木人射“醉鬼”的刚直县令 东汉末年的寿春县,新来了位县令叫时苗。这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官服,走路腰杆挺得笔直,上任头三天就把县衙里贪墨的小吏清退了三个,百姓们都私下说:“这县令是块硬骨头。” 按规矩,新官到任得去拜会郡里的治中蒋济。时苗特意选了个晴好的上午,备了两斤本地的新茶,整整齐齐穿戴好就去了蒋府。可门房进去通报半天,出来只挠着头说:“时县令,我家大人喝醉了,说不见客。” 时苗站在府门口,太阳晒得他额头冒汗,手里的茶包都攥皱了。他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新官,终究忍了回去。回到县衙,他越想越气:“我敬你是上司,诚心拜访,你倒好,醉酒推托,分明是瞧不上我这小小县令!” 当晚,时苗叫衙役找来一块梨木,借着油灯的光刻了个小木人。他在木人胸口写上“酒徒蒋济”四个大字,又翻出家里祖传的一张旧弓、几支木箭,往院子里一立,就对着木人射了起来。“嗖”的一箭射穿“胸口”,他骂一句:“不敬下属的醉鬼!”再一箭射中“脑袋”,又骂:“枉为朝廷命官!” 这事很快传到了管治安的牧长耳朵里。牧长急急忙忙跑来找时苗:“时大人,您这可不行啊!蒋治中是您的上司,您这么做要是被他知道了,轻则丢官,重则获罪啊!”时苗把弓一扔,梗着脖子说:“他辱我在先,我射个木人出出气,又没真伤他!再说我问心无愧,怕什么?” 牧长劝了半天,时苗就是不听,每天退堂后就到院子里射木人。后来蒋济酒醒了,还真有人把这事捅了过去。可蒋济听了倒没发火,只是拍着桌子笑:“这姓时的倒是个直肠子,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家伙强。”往后见了时苗,反倒多了几分客气。 二、王思:被苍蝇逼疯的急性子 三国时魏国有个叫王思的人,性子急得像被火烧。有回他要给远方的好友写封信,交代家里的事。他盘腿坐在矮桌前,磨好墨,铺好纸,刚拿起笔要写,一只绿豆大的苍蝇“嗡”地飞到了笔头上。 王思皱着眉挥手赶:“去去去!别碍事!”苍蝇飞开了,可他刚低头要写字,那苍蝇又“嗡”地飞了回来,还在笔头上爬来爬去。王思气得鼻子都歪了,放下笔站起来,追着苍蝇在屋里跑。可苍蝇飞得又快又灵,他左扑右抓,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抓到。 他喘着粗气回到桌前,越想越恼——自己好端端写封信,竟被一只苍蝇搅得没法动笔!他一把抓起笔,狠狠往地上一摔,笔杆断成了两截。可还不解气,他又抬起脚,对着地上的笔和砚台使劲踩,嘴里骂着:“让你碍事!让你捣乱!”好好的一支笔被踩得稀烂,砚台也摔出了一道裂纹。 妻子听到动静跑进来,见满地狼藉,无奈地说:“多大点事啊,一只苍蝇而已,至于把笔都踩坏吗?”王思胸脯还在起伏:“你懂什么!我正着急写信,它偏来捣乱,我这火就上来了!”妻子只好叹口气,重新给他找了支笔,又拿了把蒲扇在旁边替他扇着,生怕再有苍蝇来惹他。 三、李凝道:急脾气的“狠人”县令 唐朝衢州龙游县的县令李凝道,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有回他姐姐带着七岁的外甥来看他,那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见李凝道在看书,就悄悄绕到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胡子。 李凝道疼得“哎哟”一声,回头见是外甥,火气就上来了:“你这小崽子,敢扯我的胡子!”起身就去追。外甥吓得撒腿就跑,李凝道穿着官靴,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直跺脚。他眼珠一转,瞥见桌上刚买的芝麻饼,计上心来。 他把饼拿在手里,笑着喊:“乖外甥,过来,舅舅给你吃饼!”外甥见有吃的,果然停住脚步,跑了过来。刚走到跟前,李凝道一把抓住他,张开嘴就往他胸背上咬,疼得孩子哇哇大哭。姐姐听见哭声跑进来,看见外甥胸口渗着血,赶紧把孩子抢过来护在怀里,对着李凝道哭骂:“你还是不是人!他才七岁啊!”李凝道甩甩手,余怒未消:“谁让他惹我的!” 还有一次,李凝道骑驴在街上走,迎面过来个骑马的人。那人事先没看见他,马蹄偏了点,靴子尖蹭到了李凝道的膝盖。李凝道当即就炸了,从驴背上跳下来,指着那人破口大骂:“你瞎了眼吗!敢撞本县令!”说着就要上前打人。 骑马人吓坏了,赶紧打马就跑。李凝道追了几步没追上,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路边有丛酸枣棘,一把抓过来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是血,疼得自己直咧嘴,也不肯松口。街上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私下说:“这李县令的脾气,比山里的野熊还烈!” 四、尧君卿:骂贼丢命的武强丞 贞观年间,冀州武强县丞尧君卿丢了件宝贝——他那匹跟了三年的枣红马。那马通人性,平时不用拴,到点就自己回马厩,这回却连着两天没回来。尧君卿急得满嘴燎泡,派了十几个衙役四处寻找。 第三天傍晚,衙役们终于把偷马贼抓了回来,还找回了那匹枣红马。贼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破破烂烂的短打,被枷在县衙的柱子上,耷拉着脑袋。尧君卿一见贼,气就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老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偷到本丞头上来!” 那贼本来就一肚子委屈——他是个流民,实在饿极了才偷马想换点吃的,被抓后心里又怕又悔。可被尧君卿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火气也上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把脖子上的木枷往尧君卿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尧君卿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袋上流出来的血很快染红了胸前的官服。衙役们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扑上去按住贼。可尧君卿已经没了气息,原本一件偷马案,硬生生变成了命案。后来那贼被判了斩刑,可武强县的百姓都说:“尧县丞是个好官,就是脾气太冲,可惜了。” 五、萧颖士:有才无德的暴躁先生 开元年间的萧颖士,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十九岁就考中了进士,二十出头就通晓儒、释、道三教,写的文章更是人人争抢。可这人有个致命的毛病——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骂人,甚至动手打人。 萧颖士家里雇了个仆人名叫杜亮,老实巴交的,跟着他好几年了。每次杜亮稍有差池,比如端茶慢了点,或者收拾书房时碰掉了书,萧颖士就会大发雷霆,拿鞭子抽、用尺子打。可奇怪的是,每次打完杜亮,只要杜亮养好了伤,还是照样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一点怨言都没有。 有回邻居见杜亮胳膊上全是鞭伤,忍不住劝他:“杜大哥,你这是何苦呢?萧先生脾气这么坏,你换个主家不好吗?何必在这儿受这份罪!”杜亮叹了口气,揉着胳膊说:“我也知道先生脾气不好,可我实在舍不得他的才学啊。他讲起书来,那些道理我从来没听过;他写的文章,我看一遍就忘不了。就冲这点,我愿意伺候他。” 旁人听了,都觉得杜亮傻。可杜亮依旧我行我素,萧颖士发脾气时,他就默默受着;萧颖士心情好时,他就端着茶在旁边听他讲书。就这样过了几年,杜亮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次被萧颖士打得重了,卧病在床,没几天就去世了。萧颖士得知消息后,愣了半天,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第一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也没人在他发脾气时默默承受,再也没人在他讲书时端茶倒水了。 六、裴枢:拒走后门的硬骨头 河东人裴枢,家世显赫,季父裴耀卿是唐玄宗朝的丞相,亲姨夫薛邕是中书舍人。可裴枢偏不仗着家世,凡事都要靠自己,性子比石头还硬。 开元年间的元日,薛邕提着年礼来给裴枢的母亲拜年。酒过三巡,薛邕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家有没有亲戚子弟要考科举啊?我最近可能要负责科举的事,说不定能帮上忙。”裴母一听,赶紧指着旁边的裴枢说:“这不,我家枢儿正要考呢。” 薛邕赶紧正了正衣襟,手里捧着朝板说:“三十六郎(裴枢排行三十六)才学出众,本来就是该中举的料子,哪里用得着我帮忙?我是问有没有其他子弟。”裴枢本来正低头喝茶,一听这话,“啪”地放下茶杯,站起来说:“姨夫这话就错了!科举是选贤才的地方,怎么能靠关系?姨夫这话失言了!”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把酒倒在地上,发誓道:“我裴枢在此立誓,要是薛姨夫负责科举,我就绝迹匿形,绝不参加考试!”裴母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骂裴枢不懂事,让他给薛邕道歉。可裴枢梗着脖子,死活不低头,薛邕气得甩袖就走。 后来永泰二年,贾至侍郎负责科举,裴枢一举中第。到大历二年,薛邕真的当了主考官,裴枢果然没再参加考试。他回到丹阳老家,闭门读书,不跟官场的人来往。有回韦元甫到当地任官,按规矩该拜访裴家。韦元甫派人事先送了礼物,裴枢直接让人退了回去,说不认识他。 三天后,韦元甫亲自带着人上门,裴枢让仆人别开门,把人家晾在门外半天。韦元甫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裴君太固执了。我刚到任,只是想跟当地乡绅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啊。”裴母实在过意不去,让丫鬟传话请韦元甫进来。直到韦元甫说起公事,裴枢才出来应酬,脸色才缓和了些。 七、皇甫湜:恃才傲物的“疯癫”才子 唐朝的皇甫湜,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写的文章古雅深奥,可脾气却比爆竹还爆,恃才傲物,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在朝廷当郎官时,有回喝了酒,跟同事吵了起来,差点动手打人。醒酒后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就主动请求调到东都洛阳任职。 可洛阳那两年正好闹饥荒,皇甫湜的俸禄又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冬天大雪纷飞时,他家门口连个脚印都没有,厨房里更是冷锅冷灶,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就在这时,时任东都留守的裴度听说了他的情况,觉得他是个奇才,就派人带着厚礼去请他当留守府从事。 皇甫湜性子简单,不懂官场的客套,裴度也不跟他计较,对他很宽容。当时裴度刚平定淮西之乱,皇帝赏了他很多钱,他信佛,就想用这笔钱重修福先佛寺,寺庙快修好时,想请白居易写篇碑文。 那天皇甫湜正好在座,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大人放着我不用,反倒去请白居易,这是看不起我吗?我的文章跟白居易比,就像宝琴瑶瑟比上桑间濮上的靡靡之音!要是大人觉得我不行,我现在就走!”在座的宾客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裴度赶紧好言相劝:“我是怕大才难请,才没敢跟你说。既然你愿意写,那再好不过了!”皇甫湜的火气才消了点,要了一斗酒就回了家。他喝了半斗酒,借着酒劲挥笔疾书,没多久就写好了碑文。第二天把稿子送给裴度,文章写得古奥难懂,字迹也很怪异。 裴度看了半天,连句读都分不出来,却连连赞叹:“这真是木玄虚、郭景纯那样的大手笔啊!”当即派人送了宝车名马、绸缎玉器,加起来值一千多缗。可皇甫湜看了礼物,却把信扔在地上,对送信的小吏骂道:“回去告诉裴大人,他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这篇碑文三千字,一字三匹绢,少一分钱都不行!” 小吏回去一说,裴度的手下都气坏了,说要教训教训他。可裴度却笑着说:“真是个奇才啊!”马上让人按他的要求送了九千匹绢到他家,洛阳城的百姓都跑去看热闹,运绢的车子排了一条街。皇甫湜却理直气壮地收下了,一点都不觉得过分。 他的急脾气还不止于此。有回被蜜蜂蛰了手指,他疼得直跺脚,让仆人跟街坊的小孩去掏蜂巢,掏来一个就给一文钱。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堆了一大堆蜂巢。他让人把蜂巢放在石砧上砸烂,再用杵臼捣成泥,挤出汁液抹在手上,才算解气。还有次让儿子皇甫松抄诗,儿子写错了一个字,他又骂又跳,手杖打不着,就咬自己的手腕,咬得鲜血直流。 八、李潘:被报复的诗稿收集者 唐朝礼部侍郎李潘,很喜欢诗人李贺的作品。李贺的诗写得新奇诡谲,可惜英年早逝,留下的诗稿不多。李潘想把李贺的诗收集起来,编一本集子,还打算亲自写序。可收集了半天,还是缺了不少。 有回他听人说,李贺有个表兄,跟李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一起写字作诗,手里肯定有不少李贺的遗稿。李潘赶紧让人把李贺的表兄请来,摆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他。 酒过三巡,李潘拿出自己收集的诗稿,笑着说:“我知道你跟长吉(李贺字)关系好,他的诗你肯定比我熟。我想把他的诗编起来流传后世,你手里要是有他的遗稿,能不能借给我抄录一下?要是有他修改过的稿子,那就更好了。” 李贺的表兄一听,连连点头:“侍郎大人有心了!我手里确实有不少长吉的诗,还有他当年修改的草稿。您把收集到的诗稿给我,我回去帮您核对修改,保证一个字都不差!”李潘听了大喜,赶紧把所有诗稿都交给了他,还送了他两匹绸缎当谢礼。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年,李贺的表兄再也没露面。李潘急了,派人四处打听,才把他找到。李潘把他叫到府里,怒气冲冲地问:“我给你的诗稿呢?怎么这么久没消息?” 那表兄却一脸不屑:“我跟李贺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他仗着自己有才,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对我呼来喝去的,我早就恨他了!你给我的那些诗稿,还有我手里的遗稿,我早就一起扔到茅厕里了!” 李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天,才把他赶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心疼得直叹气——李贺的诗本来就少,经这么一折腾,能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后来人们说起李贺的诗稿残缺,都要提到这件事,说李潘好心办了坏事,也可惜了那些失传的好诗。 九、王珙:凶暴的“笑脸”节度使 唐末黄巢起义前,给事中王柷是有名的清官,出身名门,为人刚正不阿。他在常州当刺史时,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很爱戴他。后来朝廷召他回京城任职,他带着家人乘船路过陕州。 当时陕州的节度使是王珙,这人凶暴残忍,杀人不眨眼,可他知道王柷是朝廷重臣,将来肯定能当大官,就想跟他攀关系。王珙亲自到码头迎接,把王柷一家请到节度使府,好酒好菜招待,态度恭敬得很。 可王柷打心底里看不起王珙——他早就听说王珙在陕州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所以不管王珙怎么热情,王柷都只是淡淡应付,从不跟他深谈。王珙并不气馁,又在府里摆了盛大的宴席,叫来了歌妓跳舞助兴。 酒喝到一半,王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王柷说:“我虽然出身低微,侥幸当了节度使,今天能遇到您这样的大人物,真是我的福气。要是您不嫌弃,我愿意认您当叔父,做您的子侄辈!” 王柷一听,当场就变了脸,站起来说:“节度使说笑了,我跟你非亲非故,不敢当你的叔父!”说完就要起身告辞。王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地说:“既然王给事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挽留了。”说完就叫人送客。 王柷刚回到船上,王珙就偷偷让人埋伏在黄河岸边。半夜时分,埋伏的人冲上船,把王柷一家都绑了起来,扔进了黄河。然后王珙上报朝廷,说王柷一家乘船时遇到风浪,不幸溺水身亡。当时朝廷正忙着应对黄巢起义,根本没心思追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更奇怪的是,王柷有个儿子,当时没跟他们一起走,后来走到襄州时,也无缘无故地掉进井里淹死了,人们都说这是王珙做的恶事遭了报应,可谁也不敢明说。 第244章 诙谐一 一、晏婴使楚:矮个子的硬骨头 春秋末年,齐国大夫晏婴生得五短身材,模样普通,可满肚子都是学问和机变。这年,齐王派他出使楚国,楚王早就听说晏婴厉害,想故意羞辱他,杀杀齐国的威风。 楚国的都城郢都,城门楼子修得又高又气派。晏婴的车马刚到城下,守城的士兵却没开正门,反倒把旁边一个低矮的侧门打开了,那门窄得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活像给狗走的门洞。 晏婴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了看,压根没动地方,对士兵说:“劳烦通禀楚王,我奉齐王之命出使楚国,可不是出使狗国。要是去狗国,自然得走狗门;如今到了楚国,怎么能走这种门呢?” 士兵把话传给楚王,楚王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暗骂:这晏婴果然不好对付!没办法,只好让人把正门打开,亲自迎接晏婴入城。 到了大殿上,楚王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打量着晏婴:“难道齐国没人了吗?怎么派了你这么个矮个子来?” 晏婴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回楚王,齐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街上的行人挤得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挥挥袖子就能遮天蔽日,甩甩汗水就像下雨一样,怎么会没人呢?” “那怎么派你出使?” 楚王追问。 晏婴笑了笑:“齐国派遣使者有个规矩:贤能的人去出使贤明的君王,不成器的人去出使不成器的君王。我晏婴最不成器,所以就被派来拜见楚王您了。” 楚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吩咐摆酒招待。酒过三巡,突然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大殿,楚王故意问:“这人犯了什么罪?” 士兵回答:“回大王,他是齐国人,在楚国偷东西被抓住了。” 楚王转头盯着晏婴,一脸挑衅:“难道齐国人天生就擅长偷东西吗?” 晏婴放下酒杯,从容地说:“楚王有所不知,我听说橘子生长在江南的时候,又大又甜;可要是移栽到江北,就变成了枳树,枝叶看着差不多,结出的果子又酸又苦。这不是橘子本身的问题,是水土不同啊!这个人在齐国的时候,从来没偷过东西,可到了楚国就犯了盗窃罪,说不定也是楚国的水土让他变成这样的呢?” 楚王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左右大臣说:“我本来想羞辱晏婴,没想到反倒让自己难堪了!” 说完,连忙吩咐好好款待晏婴,再也不敢小瞧这个矮个子大夫了。 二、东方朔:汉武帝身边的 “滑稽大王” 汉武帝时期,有个叫东方朔的大臣,长得眉清目秀,嘴巴特别能说,还满肚子笑话,汉武帝把他当成开心果,经常召他进宫聊天。 有一天,汉武帝闲着没事,问东方朔:“先生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君主?” 东方朔立刻站起身,拱手说道:“自上古的唐尧虞舜,到周朝的成王康王,都比不上陛下您的功德!您的功绩在五帝之上,超过三王。而且您任用的大臣都是贤才,就像用周公、邵公做丞相,孔子做御史大夫,姜太公做将军一样,个个都能胜任。” 汉武帝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又问:“那现在的公孙丞相、董仲舒、司马迁这些人,个个都博学多才,能言善辩,先生觉得自己和他们比怎么样?” 东方朔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我看他们这些人,无非是长着牙齿,鼓着腮帮子,动着嘴唇,伸着脖子,迈着步子,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东方朔虽然不算贤能,可这些人的本事我全都有!” 汉武帝被他逗乐了,又让大臣们玩 “射覆” 的游戏 —— 把东西藏在盆底下,让人猜是什么。这次汉武帝把一只壁虎藏在了盆下,大臣们猜来猜去,没一个猜中的。 东方朔站出来说:“我学过《易经》,让我试试!” 他摆起蓍草算了一卦,说道:“说它是龙吧,没有角;说它是蛇吧,又有脚。爬来爬去喜欢贴墙走,不是壁虎就是蜥蜴!” 汉武帝拍手叫好,赏了他十匹帛,又让他猜别的东西,东方朔连着猜中好几次,得了不少赏赐。旁边有个叫郭舍人的伶人,平时也很会说笑话,见东方朔出风头,心里不服气,对汉武帝说:“东方朔就是运气好,不是真有本事!我让他再猜一次,猜中了我受一百板子,猜不中就赏我帛!” 汉武帝答应了,郭舍人把树上的 “寄生”(一种攀附在树上的植物)藏在盆下,让东方朔猜。东方朔看了看,说:“这是窭薮(ju sou)!” 郭舍人哈哈大笑:“果然猜不中吧!” 东方朔反驳道:“生肉叫脍,干肉叫脯,长在树上的叫寄生,藏在盆下的就叫窭薮!” 汉武帝让侍卫打郭舍人一百板子,郭舍人疼得嗷嗷直叫,东方朔在一旁笑着说:“啧啧,嘴巴没毛,叫声嗷嗷,屁股越抬越高!” 郭舍人又气又疼,大喊:“东方朔侮辱天子的侍从,该砍头!” 汉武帝问东方朔:“你为什么要侮辱他?” 东方朔说:“我不是侮辱他,是在说隐语啊!嘴巴没毛,是狗洞;叫声嗷嗷,是乌鸦喂小鸟;屁股抬高,是仙鹤低头啄食!” 郭舍人还是不服,说:“我也出个隐语,你猜不着也得挨板子!” 他随口编了几句:“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yi yo yà,yi hou yá),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朔不假思索地回答:“令就是命令,壶是装东西的容器;龃是牙齿不齐,老是受人尊敬的;柏是宫殿的庭院,涂是泥泞的小路;伊优亚是话没说完的样子,狋吽牙是两条狗打架!” 郭舍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大臣们都惊呆了,汉武帝更是喜欢东方朔的机智,封他做了常侍郎,经常留在身边。 有一年三伏天,汉武帝下令给大臣们赐肉,可负责分肉的大官丞迟迟不来。东方朔实在等不及了,拔出剑对同事们说:“三伏天应该早点回家,我先领赏赐了!” 说完割了一块肉,揣在怀里就走了。 大官丞把这事告到汉武帝那里,第二天东方朔进宫,汉武帝问他:“昨天赐肉,你没等命令就自己割肉走了,怎么回事?” 东方朔赶紧摘下帽子认错,汉武帝说:“先生起来自责吧!” 东方朔拜了两拜,说道:“东方朔啊东方朔,受赏赐不等命令,多么无礼!拔剑割肉,多么勇敢!割的肉不多,多么廉洁!把肉带回家给妻子,多么仁爱!” 汉武帝听了哈哈大笑:“我让你自责,你反倒自夸起来了!” 又赏了他一石酒、一百斤肉,让他带回家给妻子。 三、边韶:肚子里藏着五经的 “懒先生” 东汉的时候,有个叫边韶的人,字孝先,学问特别好,开了个私塾,教了几百个学生。边韶长得白白胖胖,肚子圆滚滚的,平时不爱动,偶尔还会在课堂上打个盹。 有一天中午,边韶讲课讲得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学生们见先生睡着了,偷偷议论起来,有个调皮的学生编了句顺口溜:“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 意思是边孝先肚子大,不爱读书,就爱睡觉。 没想到这话被边韶听见了,他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笑着对学生们说:“我边家姓边,字孝先,肚子圆滚滚,里面装的是五经;我想睡觉,是在思考经书里的道理。睡觉的时候能和周公做梦相见,安静的时候能和孔子心意相通。做老师的能随便嘲笑吗?你们这话出自哪本典籍啊?” 那些嘲笑他的学生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心里暗暗佩服:先生果然厉害,连睡觉都在琢磨学问! 四、袁次阳妻:有主见的贤内助 东汉的袁次阳娶了扶风人马季的大女儿,新婚的时候,马家陪嫁的嫁妆特别丰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了一屋子。 袁次阳看着这些嫁妆,对妻子说:“妻子只要能操持家务、打理琐事就行了,怎么需要这么多珍贵华丽的东西呢?” 妻子笑着回答:“这是父母的一片疼爱之心,我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如果你想效仿鲍宣、梁鸿那样的高洁之士,过清贫的生活,我也愿意像鲍宣的妻子少君、梁鸿的妻子孟光那样,和你同甘共苦!” 袁次阳又问:“按规矩,弟弟应该在哥哥之后结婚,现在你妹妹还没出嫁,你却先嫁了,这会不会被人笑话?” 妻子从容地说:“我妹妹品行高尚,眼光长远,还没遇到合适的人;不像我,只是个普通女子,随便找个人嫁了而已。” 袁次阳听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佩服妻子的主见和口才。帐外偷听的人,也觉得袁次阳的话不妥,不由得感到惭愧。 五、伊籍:一句话让孙权脸红 三国的时候,刘备派伊籍出使东吴,伊籍能言善辩,孙权早就听说了他的名声,想故意刁难他,杀杀他的锐气。 伊籍进宫拜见孙权,刚跪下磕头,孙权就开口说道:“先生辛苦啊,侍奉一个无道的君主!” 伊籍磕完头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只是跪拜了一下,起来了一下,算不上辛苦!” 孙权愣住了,他没想到伊籍反应这么快,一句话就把 “无道之君” 的帽子扣了回来 —— 如果刘备是无道之君,那伊籍侍奉他只是 “一拜一起”,反过来孙权故意羞辱使臣,才是真正的不地道。孙权脸一下子红了,再也说不出刁难的话,只好好好招待伊籍。 六、张裔:一句话噎住孙权 蜀国有个大臣叫张裔,曾经做过益州太守,后来被当地人雍闿绑架,送到了东吴。诸葛亮派邓芝出使东吴的时候,特意让他向孙权请求放回张裔。 张裔到了东吴之后,一直隐居起来,孙权并不知道他的下落,就答应了邓芝的请求。张裔临走的时候,孙权召见了他,想试探一下他的口才,故意问:“蜀地有个卓氏寡妇,私奔嫁给了司马相如,你们蜀地的风俗怎么这么开放呢?” 张裔听了,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觉得卓氏寡妇,比朱买臣的妻子贤良多了!” 孙权一下子语塞了 —— 朱买臣是西汉的大臣,他的妻子嫌弃他贫穷,主动离他而去,后来朱买臣富贵了,他的妻子又想复合,被朱买臣拒绝了,最后羞愧而死。张裔的意思是,卓氏寡妇是为了爱情私奔,而朱买臣的妻子是嫌贫爱富,孙权拿卓氏寡妇说事,还不如反思一下朱买臣妻子的行为。孙权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再也不敢小瞧张裔了。 七、张裕:和刘备互嘲的 “多须翁” 三国的时候,刘璋在涪城宴请刘备,当时张裕是刘璋的从事,也在宴席上作陪。张裕满脸胡子,密密麻麻的,刘备看着觉得有趣,就想调侃他。 刘备笑着说:“我老家涿县,姓毛的人特别多,东西南北到处都是毛家的人,涿县的县令还说‘这些毛都围绕着涿县居住呢’!”(“涿” 和 “啄” 谐音,暗指张裕的胡子像鸟啄一样多) 张裕听出了刘备的调侃,也不生气,立刻回应道:“以前有个人做上党潞县的县长,后来升职做了涿县的县令,离职回家的时候,有人给他写信,想写潞县又怕忘了涿县,想写涿县又怕忘了潞县,最后只好写成‘潞涿君’!”(“潞” 和 “露” 谐音,“涿” 和 “啄” 谐音,暗指刘备没有胡子,“露着下巴”) 刘备自己没有胡子,听了张裕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宴席上的气氛也变得更热闹了。 八、薛综:文字游戏退蜀使 三国的时候,东吴的薛综见到蜀国的使者张奉,张奉故意嘲笑东吴尚书令阚泽的姓名,阚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场面有点尴尬。 薛综走过去,对张奉说:“请问‘蜀’字是什么意思?有犬字旁是‘独’,没有犬字旁是‘蜀’;横着的眼睛,弯曲的身子,虫子钻进肚子里,这就是‘蜀’啊!” 张奉听了,很不服气,说:“你既然能嘲笑蜀,那我也能嘲笑吴!” 薛综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口是‘天’,有口是‘吴’;君王统治天下,这里是天子的都城!” 宴席上的人都拍手叫好,张奉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认输。 九、诸葛恪:机智过人的小神童 诸葛恪是诸葛亮的侄子,从小就机智过人,能言善辩。有一次,他和南阳人韩文晃聊天,不小心喊了韩文晃父亲的字(古代直呼长辈的字是不礼貌的)。 韩文晃质问他:“你作为晚辈,喊长辈的字,这符合礼仪吗?” 诸葛恪大笑起来,回答说:“对着天穿针却看不见,不是眼睛不亮,是心思不在这上面啊!”(意思是自己不是故意的) 孙权让太子嘲笑诸葛恪,太子说:“诸葛元逊(诸葛恪的字)能吃一石马粪!” 诸葛恪立刻回应:“臣子能嘲笑君主,儿子能嘲笑父亲吗?” 太子说:“我是太子,不敢嘲笑父亲!” 孙权说:“可以让他说!” 诸葛恪说:“那请太子吃三百个鸡蛋!” 孙权问诸葛恪:“别人让你吃马粪,你让太子吃鸡蛋,为什么呢?” 诸葛恪回答:“因为它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啊!”(马粪和鸡蛋都是动物的排泄物) 孙权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诸葛恪太机智了。 还有一次,蜀使费祎出使东吴,孙权提前吩咐大臣们:“费祎来了之后,你们都低着头吃饭,不要起来迎接!” 费祎到了之后,孙权停下筷子迎接他,可大臣们都照着孙权的吩咐,继续低头吃饭。费祎笑着说:“凤凰飞来翔,麒麟停下吃饭;驴骡不懂事,还在低头吃食!” 诸葛恪立刻回应:“我们栽种梧桐树,是为了等待凤凰;哪里来的燕雀,敢自称凤凰?不如用弹弓把它打回故乡去!” 大臣们都称赞诸葛恪说得好,费祎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十、费祎:巧舌讽吴臣 蜀相诸葛亮去世后,费祎出使东吴,孙权想给费祎一个下马威,提前告诉大臣们:“等费祎到了,你们继续吃饭,不用起身迎接,就当没看见他!” 费祎一进宴会厅,就看见孙权停下筷子等着他,而其他大臣都低着头狼吞虎咽,没人理睬他。费祎心里清楚这是孙权故意刁难,于是笑着说:“凤凰降临的时候,麒麟都会停下吃食表示欢迎;可那些驴骡之类的畜生,不懂礼仪,还在低头吃东西!” 大臣们听了,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又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时诸葛恪站了起来,反驳道:“我们特意栽种梧桐树,就是为了迎接凤凰;可没想到来了一只燕雀,还敢自称凤凰!不如用弹弓把它打回去,让它回到自己的故乡!” 费祎没想到诸葛恪这么厉害,只好笑着打圆场,孙权见两人棋逢对手,也不再刁难,吩咐好好招待费祎。 十一、王戎妻:“卿卿我我” 的由来 晋朝的王戎,是 “竹林七贤” 之一,他的妻子特别爱他,平时称呼他的时候,总是直接叫 “卿”。 在古代,“卿” 是君王对臣子的称呼,或者是平辈之间表示亲昵的称呼,妻子称呼丈夫 “卿”,被认为是不合礼仪的。王戎对妻子说:“你是妻子,怎么能称呼丈夫为‘卿’呢?这不符合礼仪啊!” 妻子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我亲近你、爱慕你,所以才叫你‘卿’;我不叫你‘卿’,谁该叫你‘卿’呢?” 王戎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再也不反对妻子这么叫他了。后来,“卿卿我我” 就成了夫妻之间亲昵的称呼,一直流传到现在。 十二、邓艾:口吃也能辩输赢 三国末期,魏国的邓艾很有才华,能带兵打仗,可就是有个口吃的毛病,说话的时候总是 “艾艾艾” 的。 有一次,晋文王司马昭故意嘲笑他:“邓艾啊,你老是‘艾艾艾’的,到底是几个艾啊?” 邓艾虽然口吃,但脑子特别灵活,他立刻回答:“孔子曾经说过‘凤兮凤兮’,其实指的还是一只凤凰啊!”(意思是 “艾艾” 虽然说两次,但指的还是自己一个人) 司马昭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再也不敢嘲笑邓艾的口吃了,反而更加佩服他的机智。 十三、安陵人:巧嘲钟毓兄弟 晋朝的钟毓、钟会兄弟俩,从小就聪明过人,特别会说话,平时和人调侃,从来没输过。 有一次,兄弟俩听说有个女子特别会开玩笑,就想见识一下。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着马车去见她,走到西门的时候,那个女子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这车中间怎么特别高呢?” 钟毓兄弟俩一开始没明白,等马车走了一段路,后面的门生说:“刚才你们被她嘲笑了!” 钟毓兄弟俩愣住了,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门生回答:“车中间高,两头低,像‘羝’(公羊)一样,你们兄弟俩胡子多,她是在嘲笑你们像公羊啊!” 钟毓兄弟俩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暗佩服那个女子的机智。 十四、杨修:九岁孩童的妙答 东汉的杨修,从小就特别聪明,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说会道了。 有一天,孔君平来拜访杨修的父亲,父亲不在家,杨修出来招待他。孔君平看着桌子上的杨梅,笑着对杨修说:“这杨梅是你家的果子啊!”(“杨” 是杨修的姓,杨梅的 “杨” 和杨修的 “杨” 一样) 杨修立刻回应道:“我可没听说孔雀是先生家的家禽啊!”(“孔” 是孔君平的姓,孔雀的 “孔” 和孔君平的 “孔” 一样) 孔君平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心里暗暗称赞: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将来一定有出息! 十五、孙子荆:误说也能圆回来 晋朝的孙子荆,年轻时想隐居山林,有一次和朋友王武子聊天,他想说 “枕着石头,漱着流水”,结果不小心说成了 “漱着石头,枕着流水”。 王武子笑着调侃他:“流水可以枕着,石头能漱吗?” 孙子荆立刻反应过来,顺着话头说:“我枕着流水,是想清洗耳朵(暗指隐居避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我漱着石头,是想磨练牙齿(暗指磨练意志)!” 王武子听了,连连称赞:“说得好!说得好!” 心里佩服孙子荆的机智,能把说错的话圆得这么有道理。 十六、蔡洪:以理服人的吴楚之士 晋朝的时候,蔡洪从吴地来到洛阳,当时洛阳刚刚开设幕府,招募有才能的人。有人见蔡洪是吴楚之地的人,又是亡国之余(吴国被晋朝灭亡),就故意刁难他:“幕府刚开,正在招募天下英才,从偏僻的地方选拔贤能,你是吴楚之地的人,亡国的遗民,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敢来应聘?” 蔡洪站起身,从容地说:“夜光珠不一定非要产自盟津的河;满握的宝玉不一定非要采自昆仑的山。大禹出生在东夷,周文王出生在西羌,圣贤的诞生,不一定非要在固定的地方。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把顽固不化的人迁到了洛邑,说不定各位就是这些人的后代呢?” 那些刁难他的人听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佩服蔡洪的口才和骨气。后来,蔡洪凭借自己的才能,在洛阳得到了重用。 第245章 诙谐二 一、蔡谟:调侃王导的 “九锡之赐” 晋朝的时候,丞相王导的妻子特别善妒,王导偷偷在外面建了个别馆,养了好几个小妾。这事被妻子知道了,她气得火冒三丈,拎着一把菜刀就往别馆冲,打算找那些小妾算账。 王导得到消息,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吩咐手下备车逃跑。他嫌拉车的牛跑得慢,急得抓起手里的尘尾(古代一种仪仗,类似拂尘),用尘尾的木柄使劲打牛屁股,催着牛快跑。 这事很快传到了蔡谟耳朵里。后来蔡谟去拜见王导,故意装作严肃的样子说:“恭喜丞相,朝廷打算给您加九锡(古代帝王赐给重臣的最高礼遇)了!” 王导一听,赶紧装出谦虚的样子,连连摆手:“哎呀,我可担不起这份荣誉,朝廷太抬举我了!” 蔡谟憋笑着说:“我没听说有别的赏赐,只听说有一辆短辕的小牛车,还有一把长柄的尘尾呢!” 王导这才明白蔡谟是在调侃他逃跑时的狼狈样,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诸葛恢:驴马之喻定姓序 晋朝的诸葛恢和丞相王导,曾经为了两家姓氏的先后顺序争得面红耳赤。 王导得意地说:“你看,大家都说是‘王葛’,没人说‘葛王’,这不就说明我们王家在你们诸葛家前面吗?” 诸葛恢立刻反驳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就像人们说‘驴马’,从来不说‘马驴’,难道驴还能比马厉害吗?” 王导听了,一下子语塞了,再也不敢提姓氏先后的事了。周围的人都觉得诸葛恢说得太妙了,纷纷称赞他的机智。 三、周顗:清虚去秽的肥瘦之辩 晋朝的庾亮去拜访周顗,一见面就说:“周兄,你最近怎么这么开心,都长胖了不少啊!” 周顗看了看庾亮,反问:“庾弟,你又怎么这么忧愁,瘦得都脱形了?” 庾亮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顗就笑着说:“其实我没什么好忧愁的,只不过是清净虚无的心境一天天增多,那些污秽的杂念一天天减少,身体自然就胖了!” 庾亮听了,连连点头,觉得周顗说得很有道理,心里也佩服他的豁达。 四、韩博:短尾之刁的机智反击 晋朝的张天锡有个从事中郎叫韩博,口才特别好,桓温特别欣赏他。有一次桓温举办盛大的宴会,特意让司马刁彝去调侃韩博。 刁彝走到韩博面前,笑着说:“韩兄,你肯定是韩卢(古代一种有名的猎犬)的后代吧!” 韩博立刻反问:“那你就是韩卢的后代喽!” 桓温在一旁笑着说:“刁彝是因为你姓韩,才这么问的;他自己姓刁,怎么会是韩卢的后代呢?” 韩博笑着说:“明公您没仔细想啊,短尾巴的就是‘刁’(‘刁’字形状像短尾),韩卢是猎犬,刁彝姓刁,可不就是韩卢的后代嘛!” 满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纷纷称赞韩博说得妙,刁彝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五、习凿齿:弥天对四海的清谈佳话 前秦的苻坚攻破襄阳后,俘获了习凿齿和高僧释道安。当时习凿齿得了脚病,走路一瘸一拐的。苻坚见到他后,和他聊了很久,越聊越投机,心里特别高兴。 苻坚感慨地说:“以前晋朝平定吴国,得益于陆机、陆云兄弟;现在我攻破南方,只得到了一个半人才!” 这话明着是称赞,其实是在讽刺习凿齿脚有残疾,只能算半个人才。 习凿齿并没有生气。早些年,他曾经拜访过释道安,两人一起清谈,习凿齿自我称赞说:“四海之内,唯有习凿齿!” 释道安立刻应声答道:“普天之下,当属释道安!” 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两句对答既工整又有气势,是难得的清谈佳话。 六、孙盛:尘尾纷飞的辩论趣事 晋朝的孙盛和殷浩都是有名的清谈家,两人一见面就会争论起来,而且每次都争得特别激烈。 有一次,两人又在一起辩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围的人都插不上话。手下人给他们端来饭菜,热了好几次,两人都顾不上吃,饭菜都凉透了。 辩论到激烈的时候,两人都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尘尾,尘尾上的毛都掉光了,落得满盘子都是。可他们根本不在意,一直辩论到天黑,连饭都忘了吃。 殷浩实在争不过孙盛,就笑着说:“你别再像匹倔强的马一样强词夺理了,再这样我可要拧你的鼻子了!” 孙盛立刻反驳:“你没见过被拧掉鼻子的牛吗?到时候别人可要牵着你的脖子走了!” 两人说完,都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争执也烟消云散了。 七、祖纳:百里奚之喻拒嘲讽 东晋的光禄大夫祖纳,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日子过得特别苦,但他特别孝顺,经常亲自给母亲做饭。 王平听说了他的好名声,知道他一直亲自照顾母亲,就送了他两个婢女,还推荐他做了官。 有人见祖纳得到了婢女,就故意调侃他:“你这两个婢女,价值还不如一个男仆呢!” 祖纳听了,不卑不亢地说:“百里奚当年还被人用五张黑羊皮卖了呢,难道他的价值就只值五张羊皮吗?”(百里奚是春秋时期的贤相,早年曾被当作奴隶贩卖) 调侃他的人听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佩服祖纳的骨气和口才。 八、郝隆:蛮语作诗诉不满 晋朝的郝隆做了南蛮参军,这年三月三日,按照习俗大家都要作诗。郝隆写了一句诗:“娵隅跃清池。” 桓温看了,不解地问:“‘娵隅’是什么东西啊?” 郝隆回答:“在蛮人的语言里,‘娵隅’就是鱼的意思。” 桓温皱着眉头说:“你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蛮语呢?” 郝隆叹了口气,说:“我千里迢迢来投奔您,最后只当了个蛮府参军,不说蛮语说什么呢?” 桓温听了,知道郝隆是在抱怨官职太低,心里有些惭愧,后来也格外关照他。 九、罗友:见鬼自嘲得官职 晋朝的罗友家里特别穷,想在桓温手下谋个官职。桓温虽然知道他有才学,但觉得他为人放诞不羁,不是治理百姓的料,就一直拖着,没给他安排职位。 后来,和罗友同府的一个人被任命为郡守,桓温为他举办宴会饯行。罗友也被邀请参加,但他来得特别晚。 桓温问他:“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罗友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接到通知出门,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一个鬼嘲笑我说:‘我只看见你送别人去当郡守,怎么从没看见别人送你去当郡守呢?’我听了觉得特别惭愧,就转身回去了,结果忘了时间,来晚了,还请您恕罪。” 桓温听了,又好笑又惭愧,觉得自己确实亏待了罗友。后来,桓温任命罗友为襄阳太守,罗友在任上做得特别出色。 十、张融:狂放不羁的机智大臣 南朝宋的张融特别有才华,但为人狂放不羁,说话做事都很有个性。有一次,他请假回家,皇帝问他住在哪里。 张融回答:“我在陆地上住的不是房子,在水上住的不是船。” 皇帝听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问张绪。张绪解释说:“张融最近在东山附近,还没建好房子,就把小船拉上岸,住在里面呢!”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张融太有意思了。 还有一次,太祖当面答应任命张融为司徒长史,但迟迟没有下诏书。张融平时骑的马特别瘦,太祖见了,问他:“你的马怎么这么瘦?每天给它多少粮食啊?” 张融回答:“每天给它一石粮食。” 太祖惊讶地说:“给这么多粮食,怎么还这么瘦?” 张融说:“您答应给我的官职,一直没兑现,就像给马的粮食,只说不给,马怎么能不瘦呢?” 太祖听了,立刻明白了张融的意思,第二天就下诏书,任命张融为司徒长史。 还有一次,张融和弟弟张宝积一起拜见太祖,张融竟然在皇帝面前放了个屁。张宝积赶紧站起来道歉:“陛下,我哥哥失礼,冒犯了您!” 太祖笑着说:“没事,我不怪他。” 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张融竟然把张宝积推开,不让他一起吃。太祖问:“你怎么不让你弟弟一起吃啊?” 张融说:“我不能和一个刚放完屁的人同盘吃饭!” 太祖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觉得张融真是个活宝。 十一、何承天:凤凰九子驳嘲讽 南朝宋的何承天,是徐广的外甥,后来被任命为着作佐郎。当时他已经年纪很大了,而其他的着作佐郎都是名门望族的年轻人。 颍川的荀伯子觉得何承天年纪大,就故意调侃他:“何老先生,您这么大年纪还来当着作佐郎,简直像我们的奶母一样啊!” 何承天听了,不慌不忙地说:“你应该听说过,凤凰有九只儿子,各个都很优秀,你怎么能说我是奶母呢?” 荀伯子听了,再也不敢调侃他了,心里暗暗佩服何承天的学识和口才。 十二、王绚:六岁神童巧对舅公 晋朝的王绚,是王彧的儿子,从小就特别聪明,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说会道了。他的外祖父何尚之特别喜欢他,经常亲自教他读书。 有一次,何尚之教王绚读《论语》,读到 “郁郁乎文哉” 这句话时,何尚之故意开玩笑说:“这句话可以改成‘耶耶乎文哉’(吴蜀地区的人把父亲叫做‘耶耶’)。” 王绚听了,立刻双手捧着书,恭敬地说:“外祖父的名字是尊贵的,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如果可以这样,那也可以把‘草上之风必偃’改成‘草翁之风必舅’(何尚之的儿子叫何偃,‘翁’指何尚之,‘舅’指何偃)。” 何尚之听了,又惊讶又高兴,连连称赞:“我的乖外孙真是太聪明了!” 十三、何勖:狗枷犊鼻送权贵 南朝宋的江夏王刘义恭,特别喜欢收集古物,经常向朝中的大臣们索要。侍中何勖已经送了他不少古物,可刘义恭还是不停地索要,这让何勖心里很不高兴。 有一次,何勖出门办事,在路上看到一个狗枷(套狗的器具)和一条犊鼻裈(古代一种简陋的短裤),他灵机一动,吩咐手下把这两样东西捡起来,用箱子装着送给了刘义恭。 同时,他还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听说您还需要古物,现在我给您送来李斯的狗枷和司马相如的犊鼻裈(李斯是秦朝丞相,司马相如是西汉辞赋家,两人都是名人,何勖故意用他们的名字调侃)。” 刘义恭收到后,知道何勖是在讽刺他索要无度,再也不好意思向他要古物了。 十四、谢灵运:狂傲诗人的成佛之辩 南朝宋的会稽太守孟顗,特别虔诚地信奉佛教,谢灵运却很看不起他。 有一次,谢灵运故意对孟顗说:“想要得道成佛,必须要有智慧和功业。孟大人你这辈子能升上天,应该在我前面,但要说到成佛,肯定在我后面!” 这话的意思是,孟顗虽然虔诚,但没什么智慧和才华,成佛肯定比不上自己。孟顗听了,心里特别怨恨谢灵运,两人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 十五、刘绘:秽里之辩显机智 南朝齐的刘绘担任南康郡太守时,郡里有个叫郅类的人,家住的地方名叫 “秽里”。 刘绘觉得这个地名很有趣,就故意调侃郅类:“你到底有什么污秽的地方,竟然住在‘秽里’?” 郅类立刻反问:“我倒想问问,孔夫子有什么缺陷,竟然住在‘阙里’(孔子的故乡叫阙里)?” 刘绘听了,连连称赞郅类说得好,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机智和口才。 十六、徐孝嗣:寺庙之嘲互不相让 南朝齐的仆射徐孝嗣,重修了高座寺,平时经常在那里宴请宾客、休息。法云师则每天在萧寺游玩,高座寺和萧寺相邻,但两人从来不来往。 有一次,徐孝嗣问法云师:“法师经常提到‘高座’,为什么从来不去高座寺游玩呢?” 法云师立刻回应:“施主既然侍奉萧氏皇室(齐朝皇帝姓萧),为什么不去萧寺呢?” 徐孝嗣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觉得法云师说得很有道理,后来两人也成了好朋友。 十七、沈文季:莼羹之争定归属 南朝齐的太祖还是齐王的时候,举办宴会庆祝。清河的崔思祖参加宴会,对侍中沈文季说:“羹脍这种美食,南北两地的人都很推崇。” 沈文季反驳道:“羹脍其实是吴地的美食,你根本不懂!” 崔思祖说:“《诗经》里说‘炰鳖脍鲤’,这可不是吴地的诗句啊!” 沈文季立刻回应:“千里莼羹,难道和鲁卫之地的人有关吗?”(千里莼羹是吴地的名菜) 太祖听了,连连称赞:“说得好!莼羹这种美食,就应该归沈文季所有!” 满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崔思祖也只好认输了。 十八、沈昭略:瘦狂胜肥痴的互嘲 南朝齐的黄门郎沈昭略,是侍中沈文叔的儿子,为人狂放不羁,喜欢喝酒,而且酒后任性,朝中的大臣都有点怕他。 有一次,沈昭略喝醉了,拄着拐杖来到芜湖苑,遇到了琅玡的王约。沈昭略睁大眼睛看着王约,说:“你就是王约?怎么长得又胖又傻?” 王约也不生气,反驳道:“你就是沈昭略?怎么长得又瘦又狂?” 沈昭略拍手大笑起来,说:“瘦可比胖强,狂可比傻强!” 王约是王景文的儿子,听了也不恼,反而觉得沈昭略说得很有趣。 十九、胡谐之:傒语逆袭教宫人 南朝齐的豫章人胡谐之,一开始担任江州治中,太祖特别信任他。因为胡谐之的家人说的是傒语(一种方言),语音不标准,太祖就派了宫里的几个人去胡谐之家,教他的子女说标准话。 两年后,太祖问胡谐之:“你家子女的语音标准了吗?” 胡谐之笑着回答:“宫里派来的人太少,我家人太多,不仅没把我家人的语音教标准,反而让宫里的人都学会了傒语!” 太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还把这事告诉了朝中的大臣们。后来,胡谐之一路升迁,当了度支尚书、豫州刺史。 二十、梁武:五字垒韵的文字游戏 梁高祖曾经作了一句五字垒韵诗:“后牖有榴柳。”(“牖” 是窗户,“榴柳” 是石榴树和柳树,这句诗的韵脚都是 “ou”),然后让朝中的大臣们都来续写。 刘孝绰续写:“梁王长康强。”(韵脚都是 “ang”) 沈约续写:“偏眠船舷边。”(韵脚都是 “ian”) 庾肩吾续写:“载七每碍埭。”(韵脚都是 “ai”) 徐摛续写:“臣昨祭禹庙,残六斛熟鹿肉。”(韵脚都是 “u”) 何逊用曹操的典故续写:“暯苏姑枯卢。”(韵脚都是 “u”) 吴均想了很久,竟然一句也写不出来。梁高祖脸色一沉,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高祖下了一道诏书:“吴均不均,何逊不逊,宜付廷尉!”(故意用两人的名字调侃,意思是吴均没写出均匀的韵诗,何逊的诗不够谦逊) 不过,这只是高祖的玩笑话,并没有真的把他们交给廷尉治罪。 二十一、柳信言:独步文坛的竞争者 梁朝的安城王萧佽,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在天保年间,是当时文坛的领袖,专门负责起草诏书,着作颇丰,有三十卷文集,还编写了一百卷《梁史》。 萧佽早年因为文才出众,名气很大,当时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只有河东的柳信言。柳信言心里虽然不服气萧佽,但在文才上确实比不上他。 后来,柳信言听说萧佽去世了,当时他担任吏部尚书,有宾客来拜访他。宾客们看到柳信言抬起一只脚,一边跳一边说:“独步来,独步来!”(意思是现在文坛上,我柳信言是独步天下了) 宾客们见他这样,都跟着跳舞,把这事当成了笑谈。 二十二、徐摛:新变文风与子逆袭 梁朝的侍中徐摛,是散骑常侍徐超的儿子,学识渊博,才华出众,喜欢写新奇的文章,不拘泥于旧的文体。 他曾经模仿一个生毒疮的人的语气写文章:“朱血夜流,黄脓昼泻。斜看紫肺,正视红肝。” 还写过:“户上悬帘,明知是箔。鱼游畏网,判是见罾。”“状非快马,蹋脚相连。席异儒生,带经长卧。” 这些文章风格奇特,在当时很有名。 徐摛的儿子徐陵,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奉命出使魏国。魏国的主客官魏收,故意调侃徐陵:“今天这么热,大概是徐常侍来了吧!”(暗指徐陵带来了南方的热气) 徐陵立刻回应:“当年王肃来到魏国,为魏国制定了礼仪;现在我来出使,让你知道什么是寒暑交替!” 魏收听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佩服徐陵的口才。 二十三、徐陵:年龄调侃显名气 北齐派使者出使梁朝,使者想打听徐陵的年龄,就故意问身边的人:“徐陵先生今年多大年纪了?” 身边的人回答:“徐先生比如来佛祖小五岁,比孔子大三年,也就是七十五岁了!”(如来佛祖传说活了八十岁,孔子活了七十二岁,这样的说法既说明了年龄,又抬高了徐陵的地位) 使者听了,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徐陵的名气这么大,连年龄都被传得这么神奇。 二十四、李谐:朝歌城的南北之辩 梁朝的陆晏子出使魏国,魏国派李谐去迎接他。两人路过朝歌城(商朝的古都),陆晏子说:“商朝的遗民,应该都在这里吧!” 李谐立刻回应:“永嘉之乱后,中原的人都南迁到江南去了,这里早就没有商朝的遗民了!”(暗指陆晏子是南迁士族的后代) 陆晏子听了,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心里佩服李谐的机智。 二十五、周舍:才辩无双的清谈家 梁朝的汝南人周舍,从小就勤奋好学,才华出众,口才特别好。顾谐奉命出使高丽,因为海路艰险,就来问周舍该怎么办。 周舍说:“白天就看着太阳赶路,晚上就看着星星停泊。海面上风平浪静的时候就安稳航行,遇到风浪也不用怕,只要顺着风向走,就不算远。” 河东的裴子野在宴会上,对宾客们说:“我以后吃饭再也不吃姜了。” 周舍立刻调侃道:“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从来没说过不吃姜;裴先生竟然说不吃姜,真是奇怪啊!” 满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周舍不仅学识渊博,还特别有口才。有一次,他对高僧法云师说:“孔子不喝盗泉的水,法师您为什么要拿着铜香炉呢?”(盗泉的水和铜香炉都有 “贪” 的寓意) 法云师回应:“施主您既然能佩戴兵器(纛是古代的一种军旗,这里指兵器),贫道为什么不能拿着铜香炉呢?” 周舍听了,连连称赞法云师说得好。 二十六、王琳:《鮔表》讽世传佳话 后梁的王琳,在明帝时期担任中书舍人,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喜欢评论人物的好坏,朝中的大臣都怕他的嘴,经常把他比作孔稚珪。 王琳还写过一篇《鮔表》,用鱼的口吻来讽刺当时的社会现象。文章是这样写的:“臣鳀(一种小鱼)说,我接到诏书,任命我为糁蒸将军、油蒸校尉、臞州刺史,继续担任脯腊之职。我恭敬地接受任命,心里既害怕又紧张,站在锅鼎旁边,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我听说高沙湖的鱼姬,并不是故意要穿华丽的衣服;白鮹河的鱼女,也不是贪图珍珠翡翠。我既比不上夏天的鲟鱼鲜美,也比不上冬天的鲤鱼可口,经常害怕被人嘲笑体型瘦小,担心被人说像甲鱼一样笨拙。所以我一直在湖底漱流,在泥中枕石,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高的赏赐,被您提拔,得以登上华丽的宴席,忝列玉盘之中,和玳瑁餐具为伴,被象牙筷子夹起。您的恩泽覆盖了我的鱼肉,您的恩惠加到了我的鱼腹。我正要和姜桂一起烹饪,带着紫苏和香料一起上桌。轻轻一动勺子,就有无数的调料像云一样涌来;浓汁一停,就有无数的油脂排列成行。我在绿色的酱料中婉转,在朱红的嘴唇里逍遥,蒙受您的恩泽,就算死九次也心甘情愿。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铜铛门奉上这篇表章。” 皇帝回复说:“看了你的表章,你确实是个贤才。你是池塘里的绅士,是江河里的俊杰,在水草中穿梭,肉质肥美鲜嫩,正好适合这个职位,不用谢我!” 当时的人都很讨厌王琳的讽刺,但也有人把这事告诉了皇帝,孝明帝并没有怪罪他。这篇《鮔表》在江南地区广泛流传,成为了一段佳话。 第246章 诙谐三 一、穆子客:名含使命的使臣 北魏派穆子客出使梁朝,梁朝的主客官范胥见他名字叫 “子客”,故意调侃道:“先生名叫子客,‘子’是游子,‘客’是宾客,看来你思念家乡、想要归去的心情,也太急切了吧!” 穆子客听了,从容拱手回应:“我名字叫子客,正是为了奉命出使四方。如今礼仪完成,就该告辞返回,这是使臣的本分,怎么能说‘急切’呢?” 范胥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既解释了名字的含义,又点明了使臣的职责,只好笑着点头,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机智。 二、僧重公:妙对避讳的高僧 北魏派主客郎李恕出使梁朝,高僧重公负责接待他。一见面,重公就说:“先生一路而来,想必没吃到什么美味的腌菜、腊肉吧!”(“膎” 与李恕父亲的名字 “谐” 同音,重公故意用这个字试探) 李恕觉得重公犯了自己的家讳,心里不悦,反击道:“法师头发这么稀疏,怕是修行太辛苦吧!” 重公笑着说:“贫道头发稀疏,是出家人的本分;可先生作为两国通使,怎么连‘膎’和‘谐’都分辨不清呢?”(暗指李恕小题大做) 后来,重公拜见梁高祖,高祖问他:“我听说外面有‘平上去入’四声,到底哪个才是正宗的?” 重公立刻回应:“天保寺的塔下,我曾遇到刘孝绰,他说自己精通四声。可我觉得,不如‘道天子万福’这一句,既顺口又吉利!” 高祖听了,哈哈大笑,觉得重公说得很有道理。 三、孙绍:老而弥坚的少卿 后魏的孙绍,在朝廷内外任职多年,直到年老才被任命为太府少卿。谢恩那天,灵太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说:“先生的年纪,好像太老了点。” 孙绍连忙再次跪拜,笑着说:“臣的年纪虽然老了,但‘少卿’这个官职,还太年轻呢!”(暗指自己资历足够,官职还不够高) 灵太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你这是想当正卿啊!” 后来,也果然格外关照孙绍,给他更多重用。 四、魏市人:石发闹剧的终结 后魏孝文帝时期,王公贵族们都流行服用石药,服用后会发热,叫做 “石发”。后来,有些不是富贵人家的人,也跟风说自己 “服石发热”,想装作富贵的样子,当时的人都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 有一天,在集市门口,一个人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喊着 “热死了”,引来一群人围观。他的同伴觉得奇怪,就问他:“你怎么了?” 那人说:“我石发了!” 同伴追问:“你什么时候服的石药,今天才发作?” 那人随口答道:“我昨天在集市买了米,米里面有石头,我吃了之后,今天就‘石发’了!” 围观的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得他太荒唐了。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再谎称自己 “患石发” 了。 五、魏彦渊:才思敏捷的调侃高手 北齐的崔昂曾经举办宴会,邀请朝中名士参加。酒喝到酣畅时,很多人都偷偷溜走了。崔昂就让着作郎魏彦渊去追,魏彦渊左手拉着中参军周子渊,右手拽着御史郑守信,把两人带回来见崔昂,还打趣说:“我这是‘周入郑,执讯获丑’(引用《诗经》,意思是把逃跑的人都抓回来了)!” 有一次,济州长史李翥做东请客,朝中大臣都来了,唯独幽州长史陆仁惠没来,李翥心里很不满。魏彦渊说:“只有一只眼睛的罗网,怎么能捕到鸟呢?”(李翥瞎了一只眼睛,陆仁惠的外号叫 “鸱”,也就是猫头鹰,魏彦渊用这话调侃李翥留不住人) 还有一次,崔儦对魏彦渊说:“我书法不好,总写不好‘儦’字,怎么才能写好看呢?” 魏彦渊笑着说:“很简单啊!把‘儦’字的撇画写得像拉长的人脚,斜钩画得像飘起来的鹿尾,就好看了!”(“儦” 字结构复杂,魏彦渊故意用形象的比喻调侃) 六、陆乂:风疾者的机智互嘲 北齐的散骑常侍陆乂,是黄门郎陆云驹的儿子。陆乂患有风疾,经常健忘,说话也常常颠三倒四。有一次,他和别人聊天,把马叫做 “云驹”(他父亲的字)。 有个姓刘的人,经常随身带着神符,有一次渡漳水的时候,不小心把神符弄丢了。陆乂笑着调侃他:“刘君渡水,把神符都弄丢啦!” 那人立刻反击:“陆乂你把马叫做云驹,也没见你真有云驹啊!” 两人相视大笑,在场的人都觉得他们的互嘲又有趣又贴切。 七、王元景:慢郎中的快嘴反击 北齐的王元景担任尚书,性格虽然懦弱迟缓,但遇到事情时却很机智。他有个仆人叫典琴,有一天早上,王元景让典琴去拿吃的,还说 “解斋”(出家人结束斋戒吃的饭)。 典琴疑惑地问:“您又没斋戒,怎么说‘解斋’呢?” 王元景慢悠悠地说:“我没斋戒,自然不能叫‘解斋’;可你名字叫典琴,哪里有琴让你典当呢?” 典琴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笑着去拿吃的了。 八、李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时的人把甲状腺肿大的病叫做 “崔家疾”,因为崔家很多人都得这种病。北齐的李庶没有胡须,当时的人都叫他 “天阉”(天生没有胡须的人)。 崔谌故意调侃李庶:“我教你个种胡须的方法吧!用锥子在下巴上扎满小孔,然后插上马尾,胡须就长出来了!” 李庶立刻反击:“你还是把这个方法留给你们崔家吧!等你们崔家的人把眉毛画得有效果了,再去种胡须也不迟!”(暗指崔家有 “崔家疾” 这种遗传病,还嘲笑别人) 当时的人还把滹沱河叫做 “崔氏墓田”,因为崔家很多人死后都葬在河边,李庶的反击也暗指这一点,崔谌听了,再也不敢调侃他了。 九、邢子才:蓬莱之嘲的妙对 北齐的中书侍郎裴袭,字敬宪,耳朵有点聋。他新建了山池,邀请宾客宴集,对河间的邢子才说:“山池刚建好,希望你能给起个名字。” 邢子才说:“海中有蓬莱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不如就叫‘蓬莱’吧!”(“蓬莱” 和 “裴聋” 谐音,邢子才故意调侃他耳聋) 裴敬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过来,不仅不生气,还笑着对邢子才说:“个子高的人怕碰到门框,个子矮的就没事;先生你尽管大声说话,我耳聋也不怕!” 邢子才没想到他这么豁达,心里也很佩服,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好了。 十、卢询祖:外貌互嘲的机智 北齐的主客郎李恕,身材矮小但穿的袍子很长;卢询祖腰很粗,但系的带子很紧。 李恕调侃卢询祖:“卢郎腰这么粗,带子都难绕一圈啊!” 卢询祖立刻反击:“丈人身子这么矮,袍子却容易穿得很长呢!” 李恕又说:“卢郎这么聪明,恐怕寿命不长啊!” 卢询祖笑着回应:“看丈人你鬓发都已经花白了,我心里就稍微安心了!”(暗指李恕年纪大,自己还年轻) 两人互相打趣,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觉得他们的对话又犀利又有趣。 十一、北海王曦:方外司马的豁达 北齐的北海王高曦,字叔朗,担任大丞相府司马。有一次,他和丞相祭酒卢思道在晋湖举行禊饮(古代的一种祭祀活动,后演变为宴饮),高曦赋诗曰:“日暮应归去,鱼鸟见留连。” 刚写完,就有宫中的使者来召见他,高曦只好骑马匆匆离去。第二天,卢思道问他:“昨天你被使者召见时,脸色还红红的,是不是因为留恋鱼鸟,被皇帝责备了?” 高曦笑着说:“昨晚喝得醉醺醺的,是因为喝多了酒才被责备,哪里是因为鱼鸟呢?况且你们这些宾客,也是让我留恋的‘景物’,何止鱼鸟啊!” 高曦喜欢文学和饮酒,热爱山水,府里的下属都叫他 “方外司马”(意思是超脱世俗的司马)。后来昭孝帝即位,对他更加优厚,但高曦却每天都想着退隐,对别人说:“不是我不喜欢高官厚禄,只是怕官位太‘热’,最后会‘烂熟’罢了!”(暗指官场险恶,怕惹祸上身) 十二、李騊駼:赤鬣之问的妙答 陈国派使者出使北齐,看到朝廷里有个红头发的官员,就回头对散骑常侍李騊駼说:“这个红头发的人,怎么样啊?” 李騊駼从容回应:“他束着衣带站在朝堂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应对言辞。”(当时李騊駼正好负责接待宾客,既夸赞了同僚,又点明了自己的职责) 陈国使者听了,觉得李騊駼说得很得体,心里暗暗佩服北齐官员的素养。 十三、卢思道:联句反击的才子 北齐的卢思道出使陈国,陈后主让朝中权贵设酒食宴请他,还举行联句作诗的活动。有一个陈国官员先开口,故意讥讽北人:“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意思是北方人吃榆树叶子,南方的草长得茂盛,正好喂驴,暗指北人贫穷落后) 卢思道拿起笔,立刻续写:“共甑分炊米,同铛各煮鱼。”(意思是南方人虽然在一个锅里做饭,却各自煮鱼,暗指南人无情无义,只顾自己) 陈国的人听了,都觉得很惭愧,再也不敢随便讥讽北人了。 还有一次,卫尉卿杜台卿和中兵参军崔儦玩握槊(古代的一种赌博游戏),十个棋子都摆成了 “成都”(一种赢棋的阵型),却只赌一只野鸡。卢思道调侃道:“摆成了‘成都’这么难的阵型,竟然只赌一只野鸡,也太吝啬了!” 崔儦又对卢思道说:“昨晚雷声那么大,我睡得太沉,竟然没听见。” 卢思道笑着说:“这么大的震雷,都不能惊动冬眠的虫子,何况是你呢!”(暗指崔儦睡得太死) 太子詹事卢叔虎有十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字畜生,最有才华。卢思道对别人说:“我堂叔有十个儿子,个个都比不上‘畜生’!” 散骑常侍辛德源对卢思道说:“我昨天写了一首羌妪诗,只写了五个字‘皂陂垂肩井’,实在想不出下句了。” 卢思道立刻回应:“为什么不说‘道黄杨插脑门’呢?”(对仗工整,又符合羌妪的形象) 通直郎封孝骞姓封,卢思道调侃他:“你姓封,是不是封豕(大猪)的后代啊?” 封孝骞立刻反击:“你姓卢,是不是卢令(古代的一个官员,出自《诗经》)的后代啊?” 两人互相打趣,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 十四、石动筒:北齐第一滑稽才子 北齐高祖高欢曾经宴请亲近的大臣,想找点乐子,就说:“我给你们出个谜语,你们来猜:‘卒律葛答’。” 大臣们都猜不出来,有人说:“是不是骮子箭?” 高祖说:“不是。” 这时石动筒站出来说:“臣已经猜中了!” 高祖问:“是什么东西?” 石动筒回答:“是煎饼!” 高祖笑着说:“你还真猜中了!” 高祖又说:“你们也给我出个谜语,我来猜。” 大臣们还没来得及想,石动筒就抢先出了个谜语,还是 “卒律葛答”。 高祖猜不出来,问:“这是什么东西?” 石动筒回答:“是煎饼!” 高祖说:“我刚出过这个,你怎么又出一遍?” 石动筒说:“借着陛下的热锅,再做一个煎饼呗!” 高祖哈哈大笑,觉得石动筒太滑稽了。 还有一次,高祖让人读《文选》,读到郭璞的《游仙诗》,高祖连连称赞。大臣们也跟着说:“这首诗写得太好了,果然如陛下所说!” 石动筒立刻站起来说:“这首诗有什么好的?要是让臣来写,肯定比他好一倍!” 高祖不高兴了,过了一会儿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说作诗比郭璞好一倍,是不是活腻了?” 石动筒说:“陛下让臣写,要是写得不如他好一倍,臣甘愿受死!” 高祖就让他写,石动筒说:“郭璞的《游仙诗》说‘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臣写的是‘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这不就比他好一倍吗?” 高祖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再也不怪他了。 又有一次,齐文宣帝想为难石动筒,石动筒说:“请陛下恕臣万死,臣就说!” 文宣帝说:“好。” 石动筒说:“臣昨晚梦见跟着陛下走,不小心掉进厕所里,出来后……” 文宣帝大怒,让人把他拉下去杀了。 石动筒说:“臣请说一句话再死!” 文宣帝说:“你说!” 石动筒说:“陛下得到臣的头没什么用,可臣失去头就活不成了,陛下何必杀一个没用的头呢?” 文宣帝被他逗笑了,就放了他。 还有一次,高祖举办斋会,大德法师开讲佛法,无论是出家的僧人还是在家的信徒,有疑问都可以提问辩论。法师引经据典,说法深奥,言辞雅正。 石动筒最后站起来提问,对法师说:“我问法师一个小问题:佛经常骑什么东西?” 法师回答:“有时候坐在千叶莲花上,有时候骑着六牙白象。” 石动筒说:“法师肯定没好好读经,不知道佛真正骑的是什么。” 法师反问:“施主既然读过经,那佛骑什么?” 石动筒说:“骑牛!” 法师说:“你怎么知道?” 石动筒说:“经上说‘世尊甚奇特,非骑牛’(故意篡改经文,原句不是这样),这不就是说佛骑牛吗?”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石动筒又问:“法师既然不知道佛骑牛,再问法师一个问题:佛经上都说‘价值百千两金’,不知道百千两金一共有多少斤?” 法师一下子被问住了,再也答不上来。 还有一次,宫中举办内道场,有个法师先提出 “无一无二,无是无非” 的教义,高祖让他坐在高座上讲解,还召集了儒生、学士、高僧来辩论,没人能难倒他。 石动筒就站出来反驳,一定要让法师说不出话来。他走到高座前,撩起衣服,叉开腿站着,问法师:“看弟子有几只脚?” 法师说:“两只脚。” 石动筒又翘起一只脚,单脚站立,问:“再看弟子有几只脚?” 法师说:“一只脚。” 石动筒说:“刚才有两只脚,现在有一只脚,怎么能说‘无一无二’呢?” 法师说:“如果两只脚是真的,就不该有一只脚;既然能有一只脚,说明两只脚不是真的。” 石动筒见难不倒他,就说:“刚才是开玩笑,现在问法师正经的:你说‘无一无二,无是无非’,可天子只有一个,统治四海,法师怎么能说‘无一’?《易经》有乾坤,天有日月,星辰辅佐天子,这就是两个,法师怎么能说‘无二’?如今皇帝功德无量,天下万物都能安居乐业,法师怎么能说‘无是’?四海之内都归顺朝廷,只有宇文黑獭违抗皇命,法师怎么能说‘无非’?” 法师被问得哑口无言,高祖拍手大笑,连连称赞石动筒机智。 还有一次,高祖召集儒生讲学,辩论不断。石动筒后来问众儒生:“先生们知道天姓什么吗?” 博士说:“天子姓高,天自然也姓高。” 石动筒说:“天子姓高,天就姓高,这是学蜀臣秦宓的说法,不是什么新观点。正经的经书里,本来就有天的姓氏,先生们可以引经据典,不用借用旧例。” 博士说:“不知道哪部经书里有天的姓氏?” 石动筒说:“先生们根本没好好读书,《孝经》里就有啊!《孝经》说‘父子之道,天姓也’(故意篡改经文,原句是‘父子之道,天性也’),这不就是说天姓‘也’吗?” 高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石动筒还曾经在国学里,听博士们讨论:“孔子的弟子,通达的有七十二人。” 石动筒就问:“这七十二人里,多少人已经成年戴冠,多少人还没成年?” 博士说:“经传里没有记载。” 石动筒说:“先生们读书,怎么能不知道?孔子的弟子,戴冠的有三十人,没戴冠的有四十二人。” 博士说:“你根据什么分辨的?” 石动筒说:“《论语》里说‘冠者五六人’,五六就是三十;‘童子六七人’,六七就是四十二,加起来正好七十二人啊!” 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博士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十五、徐之才:师公之嘲的反击 北齐的西阳王徐之才,学识渊博,口才出众。他的父亲叫徐雄,祖父叫徐成伯,都是有名的医生,徐家世代传承医术。 纳言祖孝征故意调侃他,称呼他 “师公”(既像称呼师父,又像称呼公公,故意占便宜)。 徐之才立刻反击:“我既然是你的师父,又是你的公公,‘君、亲、师’三义,我占了两个,你可要好好尊敬我啊!”(祖孝征是仆射祖莹的儿子,徐之才的反击让他占不到便宜) 徐之才还曾经和仆射魏收开玩笑,魏收仔细打量着他,说:“你长得像小家子气的方相(古代驱邪的神像,长得很丑)。” 徐之才立刻回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是你的葬具啊!”(方相常用来陪葬,暗指魏收死后需要他这个 “方相”) 魏收听了,再也不敢随便调侃他了。 第247章 诙谐四 一、侯白:隋代第一滑稽才子 隋朝的侯白,凭着才学被州里推举为秀才,送到京城做官。他脑子转得快,口才更是没人能比,不管谁想刁难他,都能被他几句话怼回去。 有一次,侯白和仆射越国公杨素并排骑马出行,路边有一棵槐树,叶子枯黄,看着已经枯死了。杨素故意刁难侯白:“侯秀才你学识过人,能不能让这棵枯树活过来?” 侯白想都没想就说:“能啊!” 杨素挑眉:“用什么办法?” 侯白说:“找些槐树籽,挂在树枝上,它自然就活了。” 杨素纳闷:“这怎么能让树活?” 侯白笑着说:“您没听过《论语》里说‘子在,回何敢死’吗?(‘籽’和‘子’谐音,‘槐’和‘回’谐音,意思是‘籽在,槐何敢死’)” 杨素听了,哈哈大笑,心里佩服侯白的机智。 开皇年间,有个人姓出,名叫六斤,想拜见杨素,拿着名帖走到尚书省门口,正好遇到侯白,就请他帮忙在名帖上题个字。侯白拿起笔,写了 “六斤半” 三个字。 名帖递进去后,杨素召见了出六斤,疑惑地问:“你姓六斤半?” 出六斤连忙说:“我叫出六斤,不是六斤半啊!” 杨素说:“那名帖上怎么写着六斤半?” 出六斤说:“刚才在省门口请侯秀才题的,想必是他写错了。” 杨素立刻召侯白进来,问:“你怎么把人家的名字写错了?” 侯白一脸正经:“没写错啊!” 杨素说:“人家姓出,名叫六斤,你怎么写成六斤半?” 侯白笑着说:“我刚才在省门口,一时没地方找秤,听说他叫出六斤,琢磨着一斤总得有个半两的零头,可不就是六斤半嘛!” 杨素被他逗得大笑不止,再也不怪他了。 杨素是关中人,侯白是山东人,杨素总爱用方言刁难侯白,想让他答不上来。关中西边的方言里,把 “水” 叫做 “霸”;山东方言里,把 “拿着走” 叫做 “拃刀去”。 有一次,杨素故意调侃侯白:“你们山东人就是仁义,借一样东西能得两样。” 侯白问:“怎么说?” 杨素说:“有人向山东人借弓,山东人会说‘拃刀去’(既说了‘拿’,又带了‘刀’),这不就是借一得两吗?” 侯白立刻反击:“关中人也挺聪明,问一件事能知两件。” 杨素问:“你怎么知道?” 侯白说:“有人问‘最近雨水多,渭水涨了吗?’关中人会答‘霸长’(‘霸’是水,‘长’是涨,既说了水,又说了涨),这不就是问一知二吗?” 杨素这下彻底服了,再也不敢随便刁难侯白。 侯白当时是散官,归杨素管辖,杨素特别喜欢听他说笑。每次侯白当班,杨素都让他留下来讲笑话,常常从早上讲到晚上,侯白才能回家。 有一次,侯白刚走出省门,就遇到杨素的儿子杨玄感。杨玄感拉住他:“侯秀才,给我讲个好听的笑话呗!” 侯白没办法,只好留下来,说:“有一只老虎,想进山找肉吃,看到一只刺猬仰躺在地上,以为是块肉,就想叼起来。没想到刚一伸嘴,就被刺猬卷住了鼻子。老虎吓得拼命跑,跑了半天累得不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刺猬这才松开鼻子溜走了。老虎醒来后,高兴地跑到一棵橡树下,低头看到地上的橡斗(橡树的果实,带刺),赶紧侧身躲开,小声说:‘早上刚见过令尊大人,还请小郎君让让路!’” 杨玄感听了,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一次,杨素和侯白聊天,说:“现在有个几百尺深的大坑,你掉进去了,怎么出来?” 侯白说:“不用别的东西,只要一根针就行。” 杨素问:“针能干嘛?” 侯白说:“用针头往坑里放水,等水满了,我浮着就出来了。” 杨素说:“针头里哪来那么多水?” 侯白说:“要是没那么多水,我凭什么肯掉那么深的坑?” 杨素又说:“我给你出个谜,你得马上猜,猜不着就罚酒。” 杨素说:“头长一分,眉长一寸,还没到中午,已经挨了两顿打。” 侯白立刻答:“是道人(道士)!” 杨素说:“该你出谜了,也得马上答。” 侯白张口就来:“头长一分,眉长一寸,还没到中午,已经挨了两顿打。” 杨素说:“你怎么学我?” 侯白说:“这是阿历(当时对仆人的称呼)啊!” 杨素哈哈大笑,只好罚自己喝酒。 侯白到了唐朝还在做官,有一次和别人猜谜,约定必须是实物,不能瞎解释,要是猜完了没有这个东西,就得受罚。 侯白先出谜:“背像屋子那么大,肚子像碗那么大,嘴像杯子那么大。” 大家都猜不出来,纷纷说:“天下哪有嘴像杯子那么小,背却像屋子那么大的东西?肯定没有,我们跟你赌!” 侯白和大家打赌后,揭晓答案:“这是胡燕窠(胡燕的窝,挂在墙上,背靠着墙像屋子,窝口小像杯子,肚子能容纳幼鸟像碗)!”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只好认输。 还有一次参加宴会,侯白来晚了,大家都让他出谜,要求不能太偏太难,也不能瞎编,得是大家见过的东西。 侯白立刻说:“有个东西像狗那么大,长相却像牛,这是什么?” 有人说是獐子,有人说是鹿,都不对。侯白揭晓答案:“是小牛犊啊!” 大家一想,还真对,纷纷称赞他的谜出得好。 侯白还没出名的时候,在老家。新县令上任,侯白去拜见,对朋友说:“我能让县令学狗叫,你们信不信?” 朋友说:“县令怎么可能学狗叫?你要是能做到,我们请你吃饭;要是做不到,你请我们!” 于是侯白进去拜见县令,朋友们都在门外等着看热闹。 县令说:“你怎么又来见我?” 侯白说:“大人刚上任,我听说民间有不少盗贼,想跟您提个建议。您来之前,盗贼太多,不如让每家每户都养狗,狗一叫就能吓走盗贼。” 县令说:“有道理,那我家也得养一条能叫的狗,去哪找啊?” 侯白说:“我家刚有一窝小狗,它们的叫声跟别的狗不一样。” 县令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侯白说:“它们叫起来‘恸恸恸’的。” 县令说:“你根本不懂好狗的叫声!好狗叫起来是‘号号号’的,‘恸恸恸’的根本不是能叫的狗!” 门外的朋友们听到县令学狗叫,都捂着嘴偷笑。侯白知道自己赢了,说:“要是想找会‘号号’叫的狗,我再帮您找找。” 说完就告辞了。 二、卢嘉言:三个秃不敌一个卢 隋朝的卢嘉言去寺庙拜佛,走进僧房,看到一个僧人很会辩论,就和他聊了起来。两人说着说着就互相调侃,最后僧人理屈词穷。旁边两个僧人见状,赶紧帮着那个僧人反驳,没想到来回几次,三个僧人都被卢嘉言说得哑口无言。 卢嘉言笑着说:“三位师父,你们是不是不会玩樗蒱(古代的一种赌博游戏)啊?” 僧人没明白,卢嘉言接着说:“你们没听过樗蒱的人常说‘三个秃,不敌一个卢’吗?(‘秃’指僧人,‘卢’是卢嘉言的姓)” 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三个僧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好认输。 三、陆操:新婚之夜的妙对 隋朝的七兵尚书陆操,长得不怎么样,但口才很好。他刚结婚的时候,太子少保李□调侃他:“你最近总去打猎射野鸡,心情不错啊,笑了好几次吧?”(暗指他新婚燕尔,春风得意) 陆操立刻回应:“息妫的两个儿子,从来不言不笑(息妫是春秋时期的美女,嫁给楚文王,生了两个儿子,却因为思念前夫,从不说话也不笑)。”(暗指自己虽然新婚,但并没有得意忘形) 李□听了,觉得陆操说得很有道理,再也不敢随便调侃他了。 四、薛道衡:麦粥里的论语之争 隋朝的前内史侍郎薛道衡,用醴酒拌麦粥吃,对卢思道说:“《论语》里说‘礼之用,和为贵’,古代帝王的治国之道,就贵在一个‘和’字啊!”(“和” 既指和谐,也指醴酒和麦粥调和) 卢思道立刻回应:“《论语》里还说‘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知道和谐的重要性,但如果不用礼法来规范,也是不行的)!” 两人用《论语》里的句子互相调侃,既文雅又有趣,在场的人都觉得他们太有才了。 五、刘焯:枷锁中的自嘲 隋朝的河间郡人刘焯和他的侄子刘炫,都是有名的大儒,却因为犯法被关了起来。县衙的小吏不知道他们是大学问家,给他们戴上了枷锁。 刘焯看着枷锁,自嘲道:“整天坐在枷锁里,却见不到家人。” 刘炫接着说:“我也整天背着枷锁坐,见不到妻子。” 两人在困境中还不忘调侃,围观的人都觉得这叔侄俩又可怜又好笑。 六、山东女婿:反嘲岳家的机智 有个山东人娶了蒲州的女子,蒲州人很多都患有甲状腺肿大(俗称大脖子病),他的岳母脖子就特别粗。结婚几个月后,岳父家觉得这个女婿好像不太聪明,就想试探试探他。 岳父家摆了酒席,邀请了很多亲戚,席间有人问女婿:“贤婿在山东读书,应该懂不少道理吧?鸿鹤能鸣叫,是什么原因?” 女婿说:“这是天生的。” 又有人问:“松柏冬天也常青,是什么原因?” 女婿说:“这也是天生的。” 还有人问:“路边的树上有树瘤,是什么原因?” 女婿还是说:“这是天生的。” 岳父忍不住说:“贤婿你根本不懂道理,怎么还敢在山东读书?我告诉你吧:鸿鹤能鸣叫,是因为脖子长;松柏常青,是因为内心坚韧;路边的树有树瘤,是因为被车子刮伤了,哪里是天生的!” 女婿笑着说:“我也想说说我看到的,不知道行不行?” 岳父说:“你说吧。” 女婿说:“蛤蟆也能鸣叫,难道是脖子长?竹子冬天也常青,难道是内心坚韧?岳母的脖子那么粗,难道是被车子刮伤的?” 岳父和亲戚们听了,脸都红了,再也不敢嘲笑女婿了。 七、口吃者:笨嘴拙舌的机智 隋朝有个人特别聪明,就是口吃,说话结结巴巴的。杨素没事的时候,总爱叫他来聊天解闷。 有一年年底,两人闲着没事对坐,杨素故意调侃他:“有个大坑,深一丈,方圆也一丈,你掉进去了,怎么出来?” 这个人低着头想了很久,才问:“有…… 有梯子吗?” 杨素说:“就说没有梯子,有梯子还用问你?” 这个人又低着头想了很久,问:“白…… 白…… 白天,夜…… 夜…… 夜里?” 杨素说:“别说白天黑夜,就说怎么出来?” 这个人说:“如…… 如果不是夜里,眼…… 眼睛又不瞎,为…… 为什么要掉…… 掉进去?” 杨素哈哈大笑起来。 杨素又问:“要是让你当将军,守一座小城,士兵不到一千,粮食也只够吃几天,城外有几万人围攻,你怎么办?” 这个人低着头想了很久,问:“有…… 有救…… 救兵吗?” 杨素说:“就是没有救兵,才问你。” 这个人沉吟了很久,抬头对杨素说:“果…… 果然像…… 像你说的那样,那…… 那不免要败…… 失败了。” 杨素又大笑起来。 杨素再问:“我看你什么都会,没有你不懂的。要是家里有人被蛇咬了脚,怎么医治?” 这个人立刻回答:“取…… 取五月五…… 五日南墙下的雪…… 雪涂…… 涂上,就…… 就能治好。” 杨素说:“五月哪里有雪?” 这个人说:“如…… 如果五月五…… 五日没有雪,那…… 那腊月哪里有…… 有蛇咬?” 杨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只好让他回去了。 八、赵小儿:十三岁神童辩倒高僧 隋朝有个三藏法师,父亲本来是西域的商人,法师出生在中国,长相却还是像胡人。他的佛学造诣很高,口才也特别好。 每年四月八日浴佛节,法师都会设斋讲经,当时朝中官员和僧俗大众有一千多人来听。有十几个有名的高僧、官员和他辩论,法师都能对答如流,没人能难倒他。 最后,有个姓赵的小男孩,只有十三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家见法师那么厉害,之前的辩论者都是有名望的人,现在一个小孩要出来辩论,都觉得奇怪,纷纷笑了起来。 小男孩却一点也不紧张,走到座位上,大声对法师说:“以前有个野狐和尚,自己编了经文,不知道狐狸当法师,出自哪部典籍?” 法师说:“你这小孩子,声音那么高,个子却那么小,怎么不用声音来补补个子?” 小男孩立刻回应:“法师觉得我声音高、个子小,怎么不用声音补个子?法师眼睛深陷、鼻子又长,怎么不把鼻子截下来补眼睛?” 众人都很惊讶,站起来哈哈大笑。当时正是夏天,法师左手拿着如意,右手摇着扇子,笑声还没停,法师就低头想怎么回应,用扇子遮住了脸。 小男孩又大声说:“这扇子圆圆的像满月,不藏玉兔,反而遮住了雄狐(暗指法师)!” 众人又大笑起来,法师只好放下扇子,用如意指着小男孩,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如意的头掉了下来。 小男孩立刻站起来,对法师说:“如意都断了,你的辩才也没了吧!” 说完,在座位前作了个揖,就走了。 法师又气又惭愧,再也说不出话来,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纷纷称赞小男孩机智。 九、长孙无忌:宫廷里的互嘲 唐太宗宴请亲近的大臣,大家互相开玩笑调侃。赵国公长孙无忌,嘲笑欧阳询说:“你耸着肩膀,像个‘山’字,埋着脑袋不露头,谁家的麒麟阁上,画了这么一只猕猴?”(欧阳询长得身材瘦小,相貌丑陋) 欧阳询立刻回应:“你缩着脑袋,连后背都暖和,肚子圆滚滚的,怕着凉吧?只因为心里浑浑噩噩,所以脸才圆嘟嘟的!”(长孙无忌长得比较胖) 唐太宗脸色一正,说:“欧阳询,你不怕皇后听到吗?长孙无忌可是皇后的哥哥!” 两人听了,都赶紧拱手认错,宴会的气氛却更热闹了。 十、任环:怕妻的 “三怕” 理由 唐朝的管国公任环,特别怕老婆。唐太宗因为他功劳大,赏赐了他两个美女,任环连忙道谢,却不敢把美女带回家。 唐太宗知道后,召见了任环的妻子,赐给她一杯酒,说:“女人妒忌,按照礼法应该休掉。如果你能改掉妒忌的毛病,就不用喝这杯酒;如果改不掉,就喝了它。” 任环的妻子说:“我改不掉妒忌的毛病,请让我喝酒!”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醉醺醺地回家,跟家人告别,以为酒里有毒。 其实那只是普通的酒,任环的妻子并没有死。后来,杜正伦调侃任环怕妻,任环说:“男人怕老婆,有三个原因:刚结婚的时候,老婆端端正正的像菩萨,谁不怕菩萨?后来生了孩子,就像养了一头母老虎,谁不怕老虎?年老的时候,老婆满脸皱纹,像个鸠盘荼鬼(佛教里的恶鬼),谁不怕鬼?我因为这三个原因怕老婆,有什么奇怪的?” 听的人都哈哈大笑,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十一、李绩:调侃同僚的幽默 唐朝的左司郎中封道弘,身材高大,屁股却特别宽。有一次,封道弘要进宫奏事,英国公李绩在他后面,调侃他说:“封道弘,你的屁股差不多能坐下就行了,何必长这么大呢?” 封道弘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佩服李绩的幽默。 十二、李荣:反击高僧的机智 唐朝有个僧人叫法轨,长得特别矮小。他在寺庙里开讲佛法,李荣去和他辩论,来回几个回合,法轨占了下风。 法轨之前写过一首嘲笑李荣的诗,这时就在高座上念了起来:“姓李应须李,言荣又不荣。”(意思是姓李本该有福气,可你叫 “荣” 却并不荣耀) 法轨还没念下一句,李荣立刻接道:“身长三尺半,头毛犹未生。”(调侃法轨身材矮小,头发还没长全)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佩服李荣的反应快,法轨却羞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随便嘲笑别人了。 第248章 诙谐五 一、令狐德棻:砥柱无言的妙对 唐高宗年间,赵元楷和令狐德棻跟着皇帝仪仗到了陕州。这陕州黄河边的砥柱山是有名的景致,赵元楷素来爱显摆,拉着令狐德棻要去河边看。令狐德棻性子沉静,摆了摆手说懒得动,赵元楷只好自己揣着兴致去了。 等赵元楷兴冲冲地回来,脸还带着河边的风意,令狐德棻慢悠悠地抬眼问:“那砥柱山跟你说了些啥啊?”赵元楷正想炫耀自己见了胜景,挺着胸脯说:“砥柱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跟我行了参承礼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都忍着笑。令狐德棻呷了口茶,慢悠悠接道:“《左传》里说‘石不能言,物或凭焉’,想来是它借你之口,说给我们听的吧?”一句话既点破了赵元楷的自吹自擂,又引经据典不露锋芒。在场的官员们都抚掌叫好,赵元楷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崔行功:问刀不问人的机锋 唐朝的崔行功和敬播是同僚,俩人常一起办公赶路。这天俩人并肩走在衙署的长廊里,敬播腰上挂着一把榈木做的佩刀,刀鞘打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好木料。崔行功瞥了几眼,故意凑过去问:“敬兄,你这挂的是啥木头做的啊?” 敬播以为他夸自己的刀鞘,得意地拍了拍:“这可是上等的栟榈木,找匠人做了半个月才成!”崔行功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问的是那把刀子的柄用啥木,没问佩刀子的人啊!” 敬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闹了笑话,周围路过的小吏都捂着嘴偷笑。他指着崔行功,哭笑不得:“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三、边仁表:借名反击的辩论 四门助教弘绰学问不错,平时最爱跟弟子们论道。这天他跟弟子边仁表辩起来,一开始还引经据典,可说着说着就被边仁表问得理屈词穷。弘绰脸上挂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喝道:“你这后生,怎敢强词夺理!” 边仁表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拱手道:“先生常说‘弘道不倦’,怎么一听到不同见解就发怒?您名字叫‘弘绰’,‘弘’是胸襟开阔,‘绰’是从容不迫,如今这般模样,可配不上这名字啊——难道只许名字叫弘,遇事却不能弘阔?” 弘绰正要发作,边仁表又补了一句:“先生虽说姓弘,可论起道理来,终究不够从容绰约啊!”这话一出,在座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大笑起来。弘绰涨红了脸,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四、辛郁:比太公更幸运的少年 管城的辛郁,年轻时名叫辛太公,十八岁那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一次太宗皇帝出行,他恰巧在路边办事,被侍卫拦了下来。太宗掀开车帘,见这少年身姿挺拔,便随口问:“你是谁家的子弟?” 辛郁毫不慌张,拱手答道:“草民辛太公。”太宗听了觉得有趣,打趣道:“哦?那你跟当年的姜太公比,如何啊?” 辛郁眼睛一转,朗声说:“旧太公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而我今年刚满十八,就已经见到陛下您了——论起幸运,我可比他强多啦!”太宗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少年既胆大又机智,当即下令让他在中书省当值,日后好好培养。 五、尹君:敢跟长官叫板的司法参军 杨纂在雍州当长史时,手下有个司法参军尹君,为人正直又有见识。尹君之前在坊州做司户时,省里下了公文,要坊州上交杜若这种香草。尹君看了公文,直接在上面批注:“坊州从来就没有杜若,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省里突然要这个,怕是哪位曹郎读谢朓的诗‘芳洲采杜若’读糊涂了吧?这般判事,就不怕天上的二十八宿笑话吗?”这批注传出去,尹君一下子就出了名。 后来雍州出了件事,有胡人在金城坊偷东西。杨纂大手一挥,判道:“把京城所有胡人都抓起来审问!”尹君连忙反对:“盗贼的手段五花八门,有的胡人戴汉人的帽子,汉人穿胡人的靴子,哪能只盯着胡人抓?不如只封禁西市的胡人聚居区,其他地方不用查。” 杨纂本来很生气,觉得下属敢反驳自己,拿起笔就要重判。可沉吟了半天,觉得尹君说得有道理,最后叹口气,判道:“我输了一筹,就按尹参军说的办。”这事传到太宗耳朵里,太宗笑着跟大臣们说:“我任用杨纂,他见了有理的事,还能承认自己输一筹,那我要是错了,得输几筹啊?” 六、裴玄本:戏言救了宰相的命 裴玄本是户部郎中,天生爱开玩笑,跟左仆射房玄龄关系不错。有一次房玄龄病得很重,朝中官员们都准备去探病,裴玄本跟同事打趣道:“仆射这病,要是轻着呢,去探探还成;现在都重成这样了,去了也没用,何必白费功夫?”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房玄龄耳朵里。没过几天,裴玄本也跟着大伙去探病,心里直打鼓,怕房玄龄生气。没想到房玄龄一见他进来,就笑着说:“裴郎中来啦?那我肯定死不了啦!”裴玄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上前请罪,俩人相视大笑,之前的尴尬全没了。 七、长孙玄同:宴会上的笑料制造机 长孙玄同打小就会说笑话,只要他在宴席上,就不愁没人笑。永徽年间有次京城官员聚会,大伙聊起民间的怪事,有人说:“醴泉县离京城不远,可那儿有百姓放盅毒,这种人得流放到偏远地方去,哪能留在跟前?”另一个人反驳:“要是流放的地方还有百姓,他们再放盅毒,不还是害人?”那人追问:“那你说放哪儿好?” 长孙玄同接过话头:“要是让我安排,保准妥当。”大伙都催他说,他笑道:“把放盅毒的人,都送给莫离支当厨子去!”(莫离支是当时高丽的官名,大伙都知道高丽人凶悍,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还有一次,高密公主说自家段家有人才,叫段恪来跟长孙玄同对答。段恪长得又矮又小,刚进门,长孙玄同就故作惊讶地说:“哎呀,天怎么暗下来了?”公主纳闷:“刚还好好的,才斋时呢!”长孙玄同指着段恪说:“要是天不暗,哪能显得这位郎君矮啊?”大伙笑得前仰后合,段恪脸都红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刚上任时,府里设宴请客,仓曹是吴人,说话带着口音,把“粉粥”叫“粪粥”。菜都上齐了,仓曹高声喊:“怎么还不把粪粥端上来啊?”大伙都愣住了,随即憋不住笑。长孙玄同连忙打圆场:“仓曹是公侯之后,说话都不忘本啊,这是吴地的乡音,大伙别笑!”这话既给了仓曹台阶,又逗得大伙笑得更欢了。 八、王福畤:被调侃的“誉儿癖” 王福畤为人温和恭谨,做过齐州、泽州的刺史,王家世代以才学闻名,他的儿子王勔、王据、王勃,写文章都闻名天下。王福畤跟韩琬的父亲是老交情,王勃出生后,他特意给韩父写信,得意地说:“我家勔儿、据儿文章都清俊,就连最小的勃儿,看着也不赖!” 韩父看了信,笑着回信调侃:“王武子有马癖,明公你这是有‘誉儿癖’啊!王家的癖好,未免也太多了点吧?不过话说回来,得让我看看孩子们的文章,才能断定到底好不好。” 王福畤赶紧把三个儿子的文章送过去,韩父请了几个有名的文人一起品鉴。大伙看了之后,都赞不绝口:“能生出这样的儿子,确实有资格夸耀啊!”韩父这才回信,服了王家的才学。 九、许敬宗:一语道破败局的权臣 吏部侍郎杨思玄仗着自己是外戚,对来选官的人态度傲慢,常常无礼排斥,惹得不少人不满。后来有个叫夏侯彪之的选人把他告了,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劾他,杨思玄果然被免了职。 中书令许敬宗在朝堂上跟人说:“我早就知道杨吏部要栽跟头。”有人问他怎么知道,许敬宗撇撇嘴:“夏侯彪之是‘彪’,郎余庆是‘狼’,杨思玄自己是‘羊’——一只彪和一只狼,一起盯着一只羊,他能不败吗?” 许敬宗性子轻傲,见了人常常记不住名字,有人说他记性不好。他不屑地说:“不是我记性差,是你们这些人太平庸,不好记。要是遇到何晏、刘桢、沈约、谢朓那样的才子,就算闭着眼睛摸,我也能认出来!” 十、高崔嵬:水下见屈原的弄痴高手 唐朝有个散乐艺人叫高崔嵬,最擅长装疯卖傻逗人笑。有一次太宗皇帝想逗逗他,让侍卫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高崔嵬抹了把脸上的水,非但不生气,还笑嘻嘻的。 太宗问他:“刚在水里看见啥了?吓成这样还笑?”高崔嵬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见屈原了!他跟我说:‘我是因为楚怀王无道,才投汨罗江的;你遇到的是圣明的天子,怎么也来水里了?’我一想,对啊,就赶紧上来了!” 太宗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觉得这艺人既机智又会说话,当即赏了他一百匹布。 十一、元晋:一句话点破亲缘的智者 曹怀舜是金乡人,他父亲曹维叔为国捐躯,被追赠为云麾将军,曹怀舜从小就被授予游击将军,后来文武官职都做过。武则天说:“怀舜做了这么久文官,屈就在武职上太可惜了。”就把他从左鹰扬卫郎将升为右玉钤卫将军。 当时有个宋州司马叫曹元本,他父亲叫曹乞伯;汲县丞元晋很会说话,常常有惊人之语。有人问元晋:“曹元本和曹怀舜是叔侄,他俩算一家子吧?”元晋立刻答道:“虽说在一个堂屋吃饭,可都不是一个宗族的。” 大伙都很奇怪,元晋解释:“元本是乞伯的儿子,怀舜是继叔的儿子,压根不是一个亲爹传下来的,怎么能算本族呢?”大伙这才明白过来,都佩服他记性好、反应快。 十二、赵谦光:诗怼同僚的户部郎中 唐朝时,郎中要是不是从员外郎升上来的,会被调侃为“土山头果毅”,意思是像长征兵士直接授了边远官职,不够正统。赵谦光是从彭州司马升为大理正,再迁户部郎中的,没做过员外郎。 户部员外郎贺遂涉就写了首诗调侃他:“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宁知粉署里,翻作土山头。”意思是员外郎历来风光,郎中却没什么声望,没想到在尚书省(粉署)里,还能有你这样的“土山头”郎中。 赵谦光听了,当即回了一首:“锦帐随情设,金炉任意薰。唯愁员外置,不应列星文。”意思是我这郎中做得自在,就怕你们这些员外郎不服气,可郎中本就是朝廷列星般的官职,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大伙都觉得这两句诗对得巧妙,成了一时的佳话。 十三、沈佺期:唱词讨官的诗人 沈佺期曾经因为获罪被流放,后来遇到大赦,恢复了官阶,可还没换回象征高官的朱衣。有一次宫中设宴,大臣们都唱《回波乐》的歌词跳舞,趁机求皇帝升迁。 轮到沈佺期时,他唱道:“回波尔时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已蒙齿录,袍笏未复牙绯。”意思是我沈佺期啊,流放岭南还能活着回来,名字已经重新录入官籍,可还没换回象牙笏板和绯色官服。 中宗皇帝听出了他的诉求,当即下令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鱼袋,沈佺期连忙磕头谢恩。 十四、崔日用:唱鼠子讨金龟的御史 崔日用做御史中丞时,被赐了紫色官服。当时官员佩戴鱼袋需要皇帝特恩,崔日用也想求个金鱼袋。正好赶上宫中宴会,皇帝让大臣们写《回波乐》歌词,崔日用立刻动笔,写的全是调侃御史台的话:“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莫浪语,直王相。大家必苦赐金龟,卖却猫儿相赏。” 歌词里说御史台里的小吏像老鼠一样跳上跳下,弄脏了张五的衣服,咬了韩三的带子,最后点明诉求:“陛下要是赐我金龟袋,我把家里的猫儿卖了请客!”中宗听了觉得又好笑又贴切,当即赐了他金鱼袋。 十五、裴谈:怕妇也光荣的御史大夫 唐中宗时,御史大夫裴谈信佛,可他最怕老婆,把老婆当严父一样敬畏。当时韦皇后效仿武则天,把持朝政,中宗也渐渐怕她。有一次宫中设宴,艺人唱《回波词》,有个艺人唱道:“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外边秪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 “李老”指的是中宗,这话把裴谈的怕妇和中宗怕韦后相提并论,韦皇后听了特别得意,觉得艺人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当即赏了艺人一束丝绸。裴谈站在一旁,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十六、李镇恶:吐槽官职的县令 李镇恶是赵国公李峤的父亲,被任命为梓州郪县令。他觉得这官职名称太别扭,就给朋友写信吐槽:“这梓州的‘梓’带个‘子’字,郪县的‘郪’读着像‘妻’——‘子’啊‘妻’啊的,从来都不是我们大老爷该管的事,这官做得跟管老婆孩子似的,真是没劲儿!”朋友看了信,都笑他太会吐槽。 十七、卢广:自嘲射箭的御史 殿中内供奉卢广执法严格,就算是亲戚权贵犯了错,他也不包庇,平时举止文雅,走路都像鸟儿展翅一样从容。有一次在景龙观,他监督官员们行香,右台的御史也都在。当时右台的御史被戏称为“高丽僧”,正好有个胡僧在前院徘徊,右台侍御史黄守礼指着胡僧说:“哪来的胡僧,敢闯到这儿来?” 卢广慢悠悠地说:“既然有高丽僧,胡僧来又有啥好奇怪的?”一句话逗得大伙都笑了。卢广和李畲都不擅长射箭,三元节射箭礼时,俩人拉满弓射出去,箭都没碰到靶子就掉了。 俩人还互相调侃箭术,李畲笑道:“我和卢广的箭,都差三十步。”周围人不明白,李畲解释:“我的箭离靶子三十步,卢广的箭离他自己三十步(刚射出去就掉了)!”大伙笑得直不起腰。 十八、松寿:摸耳贺喜的长安公 韦庆本的女儿被选为妃子,韦庆本要去朝堂谢恩。他天生两只耳朵有点卷曲,朝中官员都私下叫他“卷耳”。长安公松寿见了他,连忙上前道贺,还神秘兮兮地说:“我早就知道您女儿能当妃子!” 韦庆本纳闷:“你怎么知道的?”松寿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故意把耳朵卷起来:“《诗经》里说‘卷耳,后妃之德也’,您这‘卷耳’,可不就是要出后妃的征兆嘛!”韦庆本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谢恩的时候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九、封抱一:输光钱的俏皮话 封抱一在益州九陇县当县尉时,跟同事们一起赌钱玩。桌上摆着几百文钱,没一会儿他就输光了,只好摊摊手,准备收手。旁边的人起哄:“别啊,再玩几把,赢回来啊!” 封抱一伸手摸了摸空桌子,一本正经地说:“都‘赐’了,还怎么玩啊?哪好意思再要回来?”大伙一开始没明白,后来才想起山东话里把“输光了”“没了”叫“赐”,顿时都笑了起来,再也不催他赌了。 二十、尹神童:伯乐之子找马的笑话 尹神童讲故事最是生动,每次讲起“伯乐之子找马”的笑话,都能逗得大伙前仰后合。他说:“伯乐是相马的高手,他儿子想跟父亲学相马,伯乐就给了他一本《马经》,让他照着图样找。” “他儿子拿着书,找了一整年,也没找到跟图样一样的马。回到家跟伯乐诉苦,伯乐让他再仔细找。有一天他出门,看见一只大蛤蟆,赶紧跑回家跟伯乐说:‘爹,我找到马了!跟书里的差不多,就是有些地方不一样。’” “伯乐问他哪儿不一样,他说:‘书里说马“隆颅跌目脊郁缩”,这蛤蟆脑袋也大,眼睛也鼓,脊梁也弯着,就是蹄子不像书里说的那样“累趋”(快步走)。’伯乐听了,叹口气说:‘这东西爱蹦跶,可不能当马用啊!’他儿子这才明白,自己找错了,笑着放弃了。”每次讲到这儿,听故事的人都笑得直拍大腿。 第249章 诙谐六 一、狄仁杰:姓氏互嘲的朝堂机锋 唐朝时,狄仁杰担任秋官侍郎,和同僚卢献常在朝堂上互相打趣。这天散朝后,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卢献盯着狄仁杰的 “狄” 字,故意调侃:“狄字配个‘马’字旁,可不就成‘驴’了嘛!” 狄仁杰也不示弱,立刻反击:“你把我的‘狄’字从中间劈开,倒是能拆出两个‘犬’字。” 卢献笑着说:“‘狄’字是‘犬’字旁加个‘火’,犬旁有火,那不就是煮熟的狗?” 狄仁杰听了,哈哈大笑:“卢侍郎的‘卢’字,配个‘马’才是‘驴’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引得周围官员都跟着笑了起来,朝堂上的严肃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二、苏味道:诗坛好友的互夸互诮 宰相苏味道和诗人张昌龄,在当时都很有名气。闲暇时两人碰面,总爱互相调侃对方的诗。张昌龄看着苏味道,半开玩笑地说:“我的诗之所以比不上相公,就是少了‘银花合’这样的佳句啊!” 他说的是苏味道《观灯》诗里的名句:“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苏味道听了,笑着回敬:“你的诗虽然没有‘银花合’,可还有‘金铜钉’呢!” 原来张昌龄曾写过一首赠给张昌宗的诗,里面有 “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 的句子,“丁令威” 的 “丁” 和 “钉” 谐音,苏味道故意拿这个打趣。张昌龄一听,也跟着哈哈大笑,两人拍着巴掌,好不快活。 三、侍御史:横劈房与冷峭吐屯 唐朝的京台监察院西边,有间屋子叫 “横劈房”。凡是调到这间屋子办公的御史,都得先在台里摆一桌丰盛的酒席,请同事们吃饭,才能正式入住。这屋子原本没有窗户,后来才有人加上去。 神龙年间,侍中杨再思兼任御史大夫,大臣们都来送他上任。中书令魏元忠以前做过监察御史,对台里的规矩门儿清。他指着那间屋子说:“这就是横劈房啊!” 大臣们都好奇地问缘由,魏元忠把规矩一五一十说了。 有个御史故意逗他:“这间屋子最近有人调进来吗?” 魏元忠说:“没别的人调进来。” 御史追问:“那为啥要开窗?” 魏元忠笑着说:“开窗是为了出气,所以才没人愿意调进来嘛!” 周围的人听了,笑得直不起腰。 御史负责监察地方官员,管理各种事务,向来被其他官员忌惮,人们都称御史 “冷峭”,而突厥人管御史叫 “吐屯”。武则天时期,有蕃使来朝见,队伍里有个吐屯独自站着,不进官员的班次。 谕德张元一以诙谐出名,他问蕃使:“这个独自站着的是谁啊?” 翻译说:“是吐屯,也就是我们的御史。” 张元一故意大声说:“人们都说我们唐朝的御史冷峭,没想到你们蕃国的御史也这么冷峭!”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都哄笑起来。 四、李安期:吏部侍郎的选人妙答 吏部侍郎李安期,是隋朝内史李德林的孙子,安平公李百药的儿子,天生机敏,口才极好。有一次,一个选人没被录取,委屈地说:“我实在没脸走回头路。” 李安期问:“你从哪个关来的?” 选人说:“蒲津关。” 李安期说:“那你走潼关回去,没人认识你。” 选人又说:“我更怕见妻子儿女。” 李安期笑着说:“你老婆本来就了解你,肯定不会笑你的。” 还有个选人参加选拔,李安期看了他的判词,说:“你的字写得有点弱。” 选人赶紧解释:“昨天骑马摔了,伤了脚。” 李安期说:“伤了脚,难道还能影响写字?” 他一边读判词一边说:“我看你的判词,不光伤了脚,怕是连脑子也伤着了!” 那人羞愧地走了。 有个叫杜若的选士,被任命到芳洲做官,他觉得这名字太女性化,很不高兴。李安期说:“你没听过‘芳洲有杜若’这句诗吗?” 杜若说:“这杜若还能送给您这样的名公呢!” 李安期说:“我的‘安期’可不是诗里的‘期’,你的‘若’也不是诗里的‘若’。” 说完,笑着给他改了个官职。 还有个吴地的士人,之前因为喝酒误事被记录在案。李安期说:“你这记录可不太好。” 士人说:“我知道‘暗枪’已经进来了。” 李安期说:“我帮你拔掉这‘暗枪’。” 士人说:“真是可怜了美女(暗指自己的官职)。” 李安期说:“看你这么有精神,给你个好官!” 士人说:“难怪来得这么晚,原来是等着您给好官呢!” 李安期被他逗笑了,真给了他个不错的职位。 五、邓玄挺:寺庙里的木桶之嘲 邓玄挺去寺庙行香,和几个书生一起逛菜园,看到水车用木桶连在一起,从井里打水。他故意问僧人:“法师们每天自己踏这个水车,肯定很辛苦吧?” 僧人说:“我们让家人帮忙拉。” 邓玄挺立刻说:“法师们要是不自己踏,用这么多木桶干嘛?” 僧人愣了半天,才明白邓玄挺是把 “木桶” 比作 “幪秃”(和尚的光头),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邓玄挺还曾和谢佑一起射箭,他一开始吹嘘自己箭术高超,可真到对射时,射了几十发都没中靶。谢佑调侃他:“肯定是箭不好,我从来没射这么差过。” 邓玄挺反驳:“该怪自己射得不好,怎么能怪箭呢?” 众人都觉得他反应快,说得好。 兵部侍郎韦慎身材特别矮,被人戏称为侏儒。邓玄挺刚当上员外郎时,郎中、员外们都来看他。韦慎说:“我这么平庸,都能当郎官;您这么有才,却只做个绿袍员外。” 邓玄挺立刻回敬:“绿袍员外,怎么也比不上侏儒郎中啊!” 大家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六、元福庆:监察官的戏谑诗 元福庆是河南人,被任命为右台监察,和韦虚名、任正名一起共事,三人都很傲慢。殿中监察朱评之写了首诗调侃他们:“韦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怜元福庆,也学坐痴床。” 任正名听了,不服气地把自己改成 “俊且强”,逗得大伙直笑。 七、尚书郎:冷热相激的官场戏语 尚书郎这个职位,从两汉以后就一直选有才华的人担任,唐朝武德、贞观年间,尤其看重这个职位。吏部、兵部是前行,最繁忙重要;从后行改入前行,都是很荣耀的事。考功员外郎专门负责科举考试,最受追捧的是司门、都门员外郎。屯田、虞水、膳部、主客这些部门,都属于后行,清闲没什么事。当时的人都说:“司门水部,入省不数。” 意思是这两个部门的官员,进了尚书省都没人在意。 有个角觝戏,演的是吏部令史和水部令史在路上相遇,突然都倒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站起来说:“冷热相激,才得了这病。” 暗指吏部热门,水部冷门,反差太大。 先天年间,王上客做侍御史,觉得自己才学高,理应进尚书省,还希望能进前行部门。没想到最后被任命为膳部员外郎,心里有点失落。吏部郎中张敬忠写了首诗调侃他:“有意嫌兵部,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踜蹬,几落省墙东。” 因为膳部在尚书省最东北的角落里,位置偏僻,王上客听了,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八、御史里行:未转正官的自嘲 唐朝开元年间,设置了 “里行” 这个职位,没有固定人数,有御史里行、侍御史里行、殿中里行、监察里行,都不算正式官员。台里的人写了首诗自嘲:“柱下虽为史,台中未是官。何时闻必也,早晚见任端。” 任端就是侍御史任正名,大家都盼着能像他一样转正。 九、姚崇:宰相拒宿的机智批语 姚崇做紫微令时,按照惯例,给事中们要在官署值班,不让宰相留宿。姚崇觉得自己年纪和职位都很高,不想按旧规矩来。令史拿着值班簿来找他,姚崇在簿子上批道:“告诉值班令史,你遣去又来,非要我值班,这简直是要我的命啊!我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合值班。” 各部门的给事中见了,都哈哈大笑,再也不逼他值班了,宰相宿值的规矩也取消了。 十、黄幡绰:玄宗身边的滑稽高手 唐玄宗喜欢击球,可宫里养的马,总觉得不太顺手。有一次他和黄幡绰开玩笑,说:“我想要一匹好马好久了,谁懂马经啊?” 黄幡绰说:“臣懂!而且现在三位丞相都精通马经。” 唐玄宗纳闷:“我和三位丞相除了聊政事,也会说些别的学问,从没听说他们懂马经啊?你怎么知道的?” 黄幡绰说:“臣每天在沙堤上,看到丞相们骑的都是好马,所以肯定知道他们懂马经!” 唐玄宗听了,哈哈大笑,又聊起别的话题。 唐玄宗曾登上苑北楼,望着渭水,看到一个醉汉躺在水边,问左右是谁,没人知道。正想派人去问,黄幡绰说:“臣知道,这是年满的令史。” 唐玄宗问:“你怎么知道?” 黄幡绰说:“他再一转身,就该‘入流’了(暗指醉倒在水里,也指官员升级)。” 唐玄宗听了,笑得直拍栏杆。 还有一次,唐玄宗和诸王一起吃饭,宁王对着皇帝的座位,喷了一口饭,正好溅到唐玄宗脸上。唐玄宗说:“宁哥怎么噎着了?” 黄幡绰说:“这不是噎着,是打喷嚏!” 一句话化解了尴尬,大家都笑了起来。 十一、杨国忠:选官场上的荒唐闹剧 杨国忠负责吏部选拔官员时,曾召集亲戚们来,想逗大家开心。他让人把选人叫到院子里,不问资历,看到个子矮的就任命为道州参军,看到胡人就任命为湖州文学。帘后的亲戚们看了,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杨国忠太会开玩笑了。 十二、刘朝霞:穷薄人的温泉赋 天宝初年,唐玄宗游华清宫,刘朝霞献上《驾幸温泉赋》,文笔洒脱,还夹杂着不少诙谐的话。赋的开头写道:“若夫天宝二年,十月后兮腊月前。办有司之供具,命驾幸于温泉。天门轧开,神仙之福塞;銮舆划出,驱甲仗而骈阗。青一队兮黄一队,熊踏胸兮豹拿背;珠一团兮绣一团,玉缕珂兮金钑鞍。” 后面描述皇帝的圣德:“直获得盘古髓,掐得女娲氏娘。遮莫你古来千帝,岂如我今代三郎。”(三郎指唐玄宗)他还在赋里自夸:“别有穷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撞虽短,伎俩能长。梦里几回富贵,觉来依旧凄惶。只是千年一遇扣头,莫五角而六张。” 唐玄宗看了觉得很新奇,想重重赏赐他,让他把 “五角六张” 这几个字改掉。刘朝霞说:“臣写这赋时,好像有神相助,文不加点,笔不停缀,不想改。” 唐玄宗听了,对左右说:“真是个穷酸的人!” 最后只任命他为宫卫佐,就没再提拔。 十三、姚贞操:评事入台的六道之说 姚贞操说:“自从我以评事的身份进入御史台,侯承训也跟着进来了,之后陆续有人从评事入台,这就像‘拔茅连茹’(互相引荐)一样。” 韩琬却不这么认为,他说:“自从武则天重视法治,刑曹就成了九寺之首,所以评事大多能进入御史台,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难道评事的声望是从姚贞操开始的?” 他还开玩笑说:“畿县尉有六条出路,进入御史台是佛道,进入评事是仙道,进入京尉是人道,进入畿丞是苦海道,进入县令是畜生道,进入判司是饿鬼道。所以评事的声望,是因为当时君主重视法治,不是姚贞操能左右的。” 十四、裴谞:诙谐判案的河南尹 裴宽的儿子裴谞,后来也做了河南尹。裴谞向来喜欢开玩笑,有一次有人递诉状,不小心写在了纸背上。裴谞在上面判道:“这畔似那畔,那畔似这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 还有两个妇人一起递诉状,争夺一只猫,诉状上写:“若是儿猫儿,即是儿猫儿。若不是儿猫儿,即不是儿猫儿。” 裴谞看了,哈哈大笑,判道:“猫儿不识主,傍家搦老鼠。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 说完,就把猫留下了,两个妇人也不再争了。 十五、张文成:戏谑将军的俳谐诗 司门员外郎张文成,喜欢写诙谐的诗赋,在当时很流行。有一次,大将军黑齿常之要出征,有人劝张文成:“您官职这么低,怎么不跟将军一起出征,说不定能立功呢?” 张文成说:“我宁可留着朱唇喝酒,谁愿意跟着黑齿常之去打仗啊!”(“黑齿” 和 “朱唇” 形成对比,调侃黑齿常之的名字) 十六、窦晓:短肉与长斋的互嘲 窦晓身材矮小,眼睛却很大,还露着眼白;乐彦伟身材高大,牙齿外露。乐彦伟先调侃窦晓:“足下真是有大功德啊!” 旁边的人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乐彦伟说:“他已经这么瘦了,还在‘精进’(佛教里的修行),难道不是大功德?” 窦晓立刻反击:“你才有大功德呢!” 旁边的人问原因,窦晓说:“乐工从小就‘长斋’(长期吃素)。” 又问 “长斋” 是什么意思,窦晓说:“他身材这么高,牙齿又这么整齐,难道不是‘长斋’(长身材、齐牙齿)吗?” 众人听了,都笑得直不起腰。 十七、杜延业:逗口吃表哥学鸡鸣 华原县令崔思诲有口吃的毛病,经常和表弟杜延业互相开玩笑。杜延业常对崔思诲说:“我能让表哥学鸡叫,只要我问你问题,你就得回答。” 旁边的人说:“他自己的嘴,怎么能听你使唤?要是他不肯,你怎么让他叫?” 杜延业说:“我肯定能做到。” 于是旁边的人就和杜延业私下打赌。杜延业拿了一把谷子,走到崔思诲面前问:“这是什么?” 崔思诲结结巴巴地说:“谷…… 谷……”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只好输给杜延业。 十八、路励行:当官要摘幞头的玩笑 路励行刚担任大理丞时,亲戚们都来祝贺。大家坐定后,有人说:“兄长现在当了这么重要的官职,我们都为你高兴。谚语说‘一人在朝,百人缓带’,这真是好事啊!” 路励行笑着说:“何止是让大家缓带,还得把幞头摘下来呢!”(暗指当官要低头做事,不能张扬)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十九、萧諴:免杖与省挞的调侃 萧諴刚被任命为员外郎时,在朝堂上表现得安闲自若。侍御史王旭说:“萧子在省中真是从容啊!” 韩琬立刻接道:“萧諴以前做司录时,早就免了杖刑,何止是现在才不怕被打呢!”(“省挞” 指避免被打,调侃萧諴以前经常挨罚)在场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第250章 诙谐七 周愿:巧舌破僵局 唐朝有个叫周愿的人,一次奉命出使魏州。魏州节度使田季安亲自陪着他,两人骑着马并肩而行。路上瞧见一头特别肥的驴,田季安用马鞭指了指,打趣道:“这东西可是‘大王王世充’啊!” 周愿立马接话:“那它总归是‘小窦建德’呗!” 两人相视大笑。 当时有个叫李巽的官员,性子严肃刚直,最不喜欢开玩笑。碰巧周愿要去担任河西盐铁留事,即将到任。李巽提前叮嘱手下官吏:“周愿这人生性爱调侃,说话没大没小,不够规矩。你们见了他可得端庄些,别跟着他瞎闹。” 等周愿到了之后,李巽请他吃了好几顿饭。除了寒暄几句天气冷暖,李巽压根不跟他多说别的,周愿就算想开玩笑,也没机会开口。 有一天,李巽宴请亲戚宾客,也请了周愿。席间,李巽有个老朋友的儿子来投奔他,这年轻人终日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李巽问他家里以前的别墅、有手艺的家童,还有那些有名的书籍字画,如今都在哪儿。年轻人支支吾吾地说,全卖掉了。 李巽责备他:“你没当官之前家里穷,变卖产业也就罢了,可怎么连书籍古画都拿去卖了?” 说完,心里郁闷了好半天。又追问:“我记得你家有一本虞永兴亲手写的《尚书》,那本还在吗?” 年轻人又惭愧又害怕,不敢说也卖了,就撒谎:“暂时拿去典当了换钱用了。” 周愿突然插话:“这本《尚书》可太倒霉了!” 李巽一不留神,忘了之前告诫自己别接他玩笑话的事,顺口问:“《尚书》怎么倒霉了?” 周愿笑道:“它先是遭了《尧典》《舜典》(谐音 “遭典”)的罪,现在又要被拿去典当,可不是倒霉透顶嘛!” 李巽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此再也不刻意疏远周愿,两人反倒成了能说笑的朋友。 后来,陆长源凭着老资格担任宣武军行军司马,韩愈在军中做巡官,两人同在节度使的幕府里做事。有人嘲笑他俩年纪差得太远,不该混在一块儿。周愿听说了,随口怼回去:“老虎和老鼠,不都在十二生肖里吗?年纪差几岁有啥好奇怪的!” 这话没过十天,就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刘禹锡:老虎报恩反闯祸 唐朝大诗人刘禹锡曾任连州刺史,接替前任高寓的职位。后来高寓调入京城做了羽林将军,从长安寄来一封信,信里说:“承蒙你一直惦记,我就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啦。” 刘禹锡回信时,讲了个笑话:“从前有个老婆婆上山,看见一只老虎病恹恹的,走一步挪一步,好像脚受了伤。老婆婆好奇地盯着它看,老虎竟然抬起脚给她看 —— 原来脚掌里扎了根芒刺。老婆婆心肠好,就帮它把刺拔了。没过多久,老虎就精神抖擞,大吼一声,像是在感谢老婆婆的恩情。” “打那以后,老虎每天都会往老婆婆院子里扔一只麋鹿、狐狸或者兔子,从没断过。老婆婆爬上墙头一看,原来是之前那只受伤的老虎。她把这事跟亲戚们说了,大家都觉得稀奇。” “可有一天,老虎突然扔了一具浑身是血的死人到院子里。老婆婆当场就被村里的公差抓了起来,说她牵涉命案。老婆婆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公差才相信她,把她放了。” “后来老婆婆又爬上墙头,等老虎来的时候,对着它磕头说:‘大王啊,我真心感激你报恩,可往后千万别再扔死人过来啦!’” 袁德师:买园建楼留笑谈 唐朝汝南有个叫袁德师的人,是前任给事袁高的儿子。他曾经在东都洛阳买了块地,这片地原来是宰相娄师德的旧花园。袁德师在园子里盖了座漂亮的书楼,供自己读书。 洛阳人听说这事儿,编了句顺口溜打趣:“昔日娄师德的园,如今袁德师的楼。” 就这么一句话,慢慢传开了,成了当时洛阳城里的一段笑谈。 李程:玩笑藏机锋 唐朝丞相李程,排行二十六,特别爱开玩笑。他在夏口任职的时候,有个客人来辞行。李程挽留道:“再住个两三天呗!” 客人说:“不行啊,我都准备好了,船已经停在汉口了。” 李程笑着说:“你就放心住着,那汉口可不足为信(谐音 “不足停”)!” 客人听了,捂着嘴偷笑,转身走了。 还有一次,李程和堂弟、时任留守的丞相李石,一起到酒馆喝酒。酒馆有规矩,喝酒时如果谁输了,就要被罚 “头子钱”。李石输了却不想罚,辩解道:“我为啥要被罚?” 李程打趣他:“你当年忙忙碌碌的时候,把人家的‘堂印’都拿走了,现在罚点钱还想推辞?” 原来酒馆里把骰子中的 “重四” 叫做 “堂印”,李程是在调侃李石当年急于做官、抢了别人机会的事 —— 太和九年冬天,朝廷局势动荡,李石却在那个时候被提拔重用了。 杨虞卿:巧解好友心结 唐朝郎中张又新,和虔州的杨虞卿名气相当,关系特别好。杨虞卿的妻子李氏,是宰相鄜的女儿,人品好、有德行,就是相貌普通。可杨虞卿从没在意过,对妻子敬重有加。 张又新曾经跟杨虞卿抱怨:“我年纪轻轻就有了好名声,仕途肯定不用愁。这辈子就想娶个漂亮媳妇,要是能如愿,我就心满意足了。” 杨虞卿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合心意的,只要跟我喜好差不多,保准让你满意。” 张又新信了他的话。 可等张又新结婚后,发现妻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美人,心里特别失望。杨虞卿拿着手里的笏板碰了碰他,说:“你咋这么傻呢!” 说了好几遍。张又新忍不住发火:“我跟你关系这么铁,才跟你说心里话。你这么糊弄我,我哪儿傻了?” 杨虞卿于是一条条数给张又新听:“你当初追求名声、谋求官职的那些心思,跟我是不是一模一样?” 张又新说:“是又怎么样?” 杨虞卿笑道:“那我娶了丑媳妇,你难道不该跟我‘同甘共苦’吗?” 张又新一听,脸色立马缓和了,问:“你媳妇比我的还丑?” 杨虞卿说:“那可不,比你的丑多了!” 张又新哈哈大笑,心里的疙瘩一下子就解开了,两人还像以前一样要好。 后来张又新成家立业,写了首诗自嘲:“牡丹一朵直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沈亚之:妙对怼小辈 唐朝有个叫沈亚之的文人,经常四处游历。有一次,一群年轻人想试探他的才学,就说:“我们来行个酒令吧,要引用经书里的句子和俗语各两句。我先来:‘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诗经》)。东行西行,遇饭遇羹(俗语)。’” 沈亚之听了,立刻接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诗经》)。欺客打妇,不当娄罗(俗语,意思是欺负客人、打骂妻子,算什么好汉)。” 一句话把那群小辈怼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佩服他才思敏捷。 张祜:斗诗显才名 唐朝诗人张祜,曾经在淮南节度使的幕府里做客。有一次参加宴会,当时舍人杜牧也在,席间有歌女拿出骰子来赌酒。杜牧轻轻吟道:“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意思是骰子在手里慢慢转动,可惜没机会看到歌女纤细白嫩的手。) 张祜立马应声答道:“但知报道金钗落,仿佛还应路指尖。”(意思是只要听到金钗掉落的声音,大概就能猜到是骰子碰到了她的指尖。)众人听了,都夸两人对得巧妙。 张祜一开始不认识白居易。后来白居易担任苏州刺史,张祜特地去拜访。刚见面,白居易就说:“久仰你的大名,我还记得你那首‘款头诗’呢!” 张祜一脸茫然:“舍人说的是啥?” 白居易笑道:“‘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这不是款头诗(指轻浮艳丽的诗)是什么?” 张祜微微一笑,抬头答道:“我也记得舍人那首‘目连变’(指叙事曲折、像讲佛经故事一样的诗)呢!” 白居易问:“哪首?” 张祜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不是目连变是什么?” 两人相视大笑,整整欢宴了一天。 后来赵公令狐绹镇守扬州,张祜经常参加他的宴会。有一次,令狐绹盯着张祜,突然行酒令:“上水船,风太急。帆下人,须好立。”(意思是逆流而上的船,风又大,船上的人可得站稳了。)张祜立马接道:“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柁。”(意思是逆流而上的船,船底都破了,看热闹的贵客,可别靠着船舵啊!)巧妙地回应了令狐绹的调侃。 交广客:巧诈 “而已” 钱 在交州、广州一带,有不少四处游历的客人,他们都会求官府给开一封 “馆帖”。凭着这张帖子,到各地驿站都能受到热情招待,临走时还能拿到一万文的路费。 广州节度使卢钧早就知道这种弊端,于是规定:以后凡是来求馆帖的,帖子上都只写 “沿途驿站,只供菜饭而已”。 有个客人拿着这样的帖子到了驿站,驿站按照帖子上的要求,给了他菜饭。可客人吃完了却不肯走。驿吏催促道:“后面可能还有别的使者要来,前面的驿站又远,这里不能住宿啊!” 客人说:“帖子上写的‘供菜饭而已’,菜饭我吃了,那‘而已’呢?快还给我!” 驿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 “而已” 是啥东西。客人还一个劲儿地催促,驿吏没办法,只好问:“请问‘而已’是啥?” 客人说:“‘而已’是一种动物,比驴大,比骡子小。你们要是没有这东西,就给我折算成钱吧!” 驿吏又问:“一个‘而已’值多少钱?” 客人说:“三五千文就行。” 驿吏们没办法,只好凑了钱给他,这客人才满意地走了。 卢肇:妙语答讥讽 唐朝人卢肇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有前辈官员问他:“你是从哪儿来的?” 卢肇说:“我是袁州人。” 那官员带着讥讽的语气说:“袁州这种地方,还能出举人?” 卢肇不卑不亢地答道:“袁州当然出举人,就像沅江里出鳖甲一样,只是那种九肋的珍品很少罢了!” 后来卢肇参加江西的解试(科举前的选拔考试),成绩排在最后一名,差点没被送上去参加会试。卢肇写了一封感谢信给主考官,信里说:“我就像那巨大的鳌鱼,背负着大山,位居蓬山之首。” 主考官见了,对他说:“我昨天因为录取人数有限,不得不把你排在后面,虽然最终还是把你送上去了,但我心里很惭愧,觉得委屈了你的才华。你怎么还说自己‘首冠蓬山’呢?” 卢肇笑道:“我就知道明公会问这个。大凡坚硬的石头放在上面,都是靠巨大的鳌鱼驮着它 —— 这不就是‘首冠’吗?” 在座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佩服他的机智。 章孝标:及第狂诗遭巧怼 唐朝诗人章孝标考中进士后,特别得意,给淮南节度使李绅寄了一首诗:“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渡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意思是考中进士,比做十个县的官还强,就像闯过了坚固的城池,终于走出了长安。马就要进入扬州城了,赶紧告诉乡亲们,让他们好好看看我这个状元郎!) 李绅看了这首诗,觉得他太狂妄了,立马回了一首诗:“假金只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意思是假的金子才需要用真金来镀金,要是真金子,根本不用镀金。你在长安考了十年才中进士,刚有点成绩就这么狂妄,真是空有野心啊!)章孝标收到回信后,才收敛了傲气。 南卓:戏谑表兄弟 唐朝郎中南卓,和李修古是表兄弟。李修古性格迂腐孤僻,南卓经常看不起他。后来李修古突然被任命为许州从事,任命的诏书下来的时候,许州节度使正在大摆宴席。 突然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是南卓写给李修古的。李修古拿着信,高兴地对节度使说:“我和南卓是二十三表兄弟,他以前总看不起我。如今我有幸成为尚书您的幕僚,诏书又刚下来,他就立马给我写信,真是太奇怪了!” 等他拆开信封一看,上面写着:“如今南卓我老不死,竟然活着看到李修古你当官了!” 节度使让他把信拿来看,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李修古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智兴:一纸空函显妙用 唐朝的王智兴,曾经担任侍中,后来卸任节度使回到京城。有亲戚想让他帮忙举荐做官,王智兴坚决不肯。亲戚没办法,就求他写一封信给吏部侍郎,王智兴只好答应了。 亲戚拿着信去见吏部侍郎,侍郎看完信后,在信尾批了一句:“选人名衔,谨领讫。”(意思是知道这个人了,我记下了。)亲戚拿着批过的信回来告诉王智兴,王智兴笑道:“你看,我这个前侍中,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后来,那位亲戚还真凭着这封信得到了官职。 卢发:酒酣斗诗不相让 唐朝中书令白敏中镇守荆南的时候,杜蕴担任长沙廉访使,派手下从事卢发带着礼物去拜访白敏中。卢发喝了几杯酒,就变得傲慢起来,眼神轻蔑,白敏中心里有点不高兴。 于是白敏中就改行了酒令,吟道:“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阁掌洪炉。少年从事夸门地,莫向樽前气色粗。”(意思是你卢发就像西域十姓胡人中的第六个胡人,虽然也曾在朝廷里做过官,但你一个年轻的从事,别在酒桌上摆架子、耍脾气。) 卢发立马回吟道:“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职胜崔卢。暂来关外分忧寄,不称宾筵语气粗。”(意思是我虽是十姓胡人中的第六个胡人,但我的文章和官职,比名门望族崔家、卢家还强。我只是暂时来关外帮着分忧解难,可不像你在酒桌上这么说话不客气。)白敏中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两人尽兴而散。 裴休:戏怼狂县令 曲江池原本是秦朝的岂洲,唐朝开元年间,被疏浚开凿成了风景名胜。南边是紫云楼、芙蓉苑,西边是杏园、慈恩寺,四周花草环绕,山水明媚,是长安人游玩的好去处。每年中和节、上巳节,这里更是热闹非凡,皇帝会在这儿宴请大臣,在山亭里聚会,还会让太常寺、教坊的乐师们奏乐。池子里停满了彩色的游船,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才能上船,场面轰动全城,是当时最盛大的景观。 裴休当时要去宣城担任观察使,还没离开京城,正好赶上曲江池荷花盛开。他和翰林院的名士们一起去游玩,从慈恩寺出来后,大家都让手下人退下,只带着小仆人,步行到了紫云楼。 只见水边坐着几个人,裴休和名士们就坐在旁边休息。其中有个穿黄衣服的人,喝得半醉,神态傲慢,指着手下的人说笑,言语轻佻。裴休心里有点不舒服,就拱手问道:“这位贤友在做什么官?” 那人随口答道:“喏,不敢当,我刚被任命为宣州广德县令。” 说完,反过来问裴休:“押衙你做什么官职?” 裴休学着他的语气答道:“喏,不敢当,我刚被任命为宣州观察使。” 那黄衣人一听,吓得魂都没了,狼狈地起身就跑,和他同坐的人也都四散逃走了。随行的名士们拍手大笑,没过几天,这事就传遍了京城。后来有人在吏部打听,听说那个广德县令,已经请求调到罗江县去了。 当年唐宣宗还在藩王府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经常和诸侯王们当作笑话来讲。后来宣宗即位,裴休当了宰相。在起草任命诏书的时候,裴休回头对身边的大臣们开玩笑说:“喏,不敢当,我刚被任命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的正式官职)啦!” 冯衮:赌酒戏妓吟妙诗 唐朝人冯衮担任苏州刺史的时候,在江南过得十分悠闲,空闲的时候经常喝酒赌博。有一次和宾客幕僚们掷骰子赌钱,冯衮突然赢了一大笔,他把赢来的钱全分给了在座的人,还吟了一首诗:“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斗精神。合是赌时须赌取,不妨回首乞闲人。”(意思是这八尺宽的赌桌崭新光亮,掷千金赌钱,真让人精神振奋。该赌的时候就得大胆去赌,就算输了,回头向别人乞讨也无妨。) 还有一次,冯衮喝得大醉,就和酒桌上的歌妓开玩笑。旁边的军倅(军中副官)一直暗恋这个歌妓,见冯衮这么调戏她,心里很不痛快,闷闷不乐。冯衮看出来了,就看着他说:“老夫只是开玩笑,没别的意思。” 军倅赶紧整理衣服,向他道歉。 冯衮又吟了一首诗:“醉眼从伊百度斜,是他家属是他家。低声向道人知也,隔坐刚抛豆蔻花。”(意思是我醉眼朦胧,任凭她向我抛了无数次媚眼,可她是别人的家属,归别人所有。我低声告诉你,你可知道,刚才她隔着座位,把豆蔻花抛给你了呀!)军倅听了,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邻夫:拙诗笑妻 有个人看到邻居夫妇感情特别好,心里很羡慕。有一次,邻居丈夫从外面回来,看见妻子正在吹火做饭,一时兴起,写了首诗送给妻子:“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大似雾中花。”(意思是妻子吹火的时候,红润的嘴唇轻轻动着,添柴火的时候,白嫩的手腕微微倾斜。远远看她在烟雾里,就像雾中的花朵一样美丽。) 这个人的妻子听说了,等丈夫回来,就对他说:“你看邻居夫妇多恩爱,刚才邻居丈夫见妻子吹火,还写诗赞美她。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丈夫问:“他那首诗写的啥?” 妻子就把诗句念给了他听。丈夫说:“那你也去吹火,我给你写一首不一样的。” 妻子就学着邻居妻子的样子吹火,丈夫看了看,提笔写道:“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意思是你吹火的时候,发青的嘴唇动着,添柴火的时候,黝黑的手腕倾斜着。远远看你在烟雾里,就像传说中丑陋的鸠盘茶鬼一样。)妻子听了,又气又笑。 关图:“校卒为” 的玩笑 唐朝的荆州,虽然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但每年举荐的举人,大多考不上进士,所以被称为 “天荒解”(意思是从来没出过人才的地方)。后来有个叫刘蜕的人,以荆州举人的身份考中了进士,被称为 “破天荒”。 从那以后,荆州的关图、常翛等人,都很有文采,接连考中了进士。关图是武将的儿子,考中进士后回到家乡,当地的都押衙(军中官职)为他摆宴庆祝。 席间,有人指着盘子里的酱碗,跟一位老军官开玩笑说:“这可是‘要校卒为者’(谐音 “校尉为者”,指校尉做的)。” 老军官听了,拿起醋坛子递过来说:“这醋也是‘校卒为者’(谐音 “校醋为者”)呀!” 满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关图的妻子,是常翛的妹妹,也是个有才华的女子,她写的《祭夫文》,在当时流传很广。 杨玄翼:骑驴诗讽举子 唐朝咸通年间,官员杨玄翼看到参加科举的举子们,穿的衣服、坐的车马都太过奢华,心里很不满,就想下命令让他们都骑驴出行,以示节俭。 当时有人为此写了首诗:“今年诏下尽骑驴,紫轴绯毡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意思是今年朝廷下诏书,让举子们都骑驴,大街上到处都是骑着驴、披着紫色卷轴和红色毛毡的举子。那些清瘦的年轻人骑驴还好,最发愁的就是郑昌图了 —— 他肯定长得又高又胖,骑驴可太难受啦!) 裴庆余:妙诗解尴尬 唐朝咸通末年,裴庆余在北门李蔚的淮南幕府里做事。有一次,他和李蔚等人在江上游玩。船夫撑船的时候,不小心用竹篙溅起水花,把随行歌妓的衣服打湿了。李蔚见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气氛变得很尴尬。 裴庆余赶紧让人拿来彩笺,写了一首诗:“满额蛾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教水溅罗裙湿,知道巫山行雨归。”(意思是歌妓额头贴着金黄的花钿,穿着金丝绣成的衣服,翠绿色的发饰轻轻晃动,玉钗垂在耳边。就算被水溅湿了罗裙也没关系,就当是从巫山云雨归来了呀!) 李蔚看了这首诗,立马转怒为喜,让宴席上的人互相传看,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化解了。 赵崇:戏笑卢渥无官运 卢氏家族虽然是名门望族,子弟众多,但好几代都没有人担任过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唐朝乾符年间,卢携在中书省任职,觉得家族里没人执掌文柄(主持科举),是件遗憾的事,就提拔自己的同族、陕虢观察使卢渥,担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 可那年秋天,黄巢起义军攻破了京城,唐僖宗被迫出逃,参加科举的举子们也四处逃难,考试没能顺利进行。等后来京城收复,裴贽接连主持了三次科举考试,卢渥心里特别羡慕,总觉得自己没赶上好时候。 官员赵崇跟他开玩笑说:“阁下这可真是‘出腹不生养主司’(意思是天生没福气当主考官)呀!” 卢渥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光业:状元的 “苦海” 与善缘 唐朝人郑光业,有个表兄弟也参加科举考试。当时的举子们,都喜欢用白纸糊书桌,郑光业偷偷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新糊案子,其白如银。入试出试,千春万春。”(意思是新糊的书桌,洁白如银。不管是进考场还是出考场,都能顺顺利利,年年如意。) 郑光业兄弟几个,家里有一个大皮箱子。凡是有人给他们投递诗文,里面有写得不好、让人发笑的,他们就都放进这个箱子里,给箱子起了个名字叫 “苦海”。 兄弟几个没事的时候,就想找点乐子,让两个仆人把 “苦海” 抬出来,大家每人拿一篇看看,嘲笑里面的拙劣诗文,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 郑光业常说,他考中状元那年,科举考试的前一夜,有个举子突然闯进他的考场座位。那人说着一口吴语,对他说:“必先必先(吴语里对前辈的尊称),能不能让我在这儿挤一挤?” 郑光业就让出了一半座位给他。 那人又说:“必先必先,麻烦你给我倒一勺水喝?” 郑光业也给了他。接着那人又说:“能不能再麻烦你,给我煮一碗茶?” 郑光业还是欣然答应了。 两天后,郑光业考中了状元,那个借座位的举子,第一个送来一封感谢信,信里详细叙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还写道:“既蒙取水,又使煎茶。当时不识贵人,凡夫肉眼。今日俄为后进,穷相骨头。”(意思是那天承蒙你给我倒水,还为我煮茶,我当时有眼不识泰山,把你当成了普通人。如今你成了状元,我还是个后辈,真是命苦啊!)郑光业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51章 诙谐八 一、李曜:交割媚川珠的离愁别绪 唐朝尚书李曜卸任歙州刺史,要和继任者吴圆办理交接。李曜在任时,府里有个佐酒录事叫媚川,不仅人长得俊俏,还聪明机敏,嘴甜会来事,李曜对她颇为上心。可他早就纳了营籍里的名妓韶光为妾,临走前,他特意托付吴圆,务必好好照料韶光。 离任前的最后一场宴会上,众人举杯痛饮,李曜望着媚川,满是不舍,借着酒意吟了首诗:“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间饮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 诗里把媚川比作珍贵的 “媚川珠”,既表达了留恋,也暗含着把她托付给吴圆的意思。 吴圆听了,立刻回了一首:“曳履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丸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蠙珠掌内看。” 他笑着说,韶光已经被李曜先一步带走,如今自己能得到媚川这颗 “珍珠”,也算是美事一桩。两人一唱一和,满座宾客都跟着起哄,离愁别绪里多了几分诙谐。 二、王铎:两难之间的降黄巢之戏 中书令王铎位高权重,文采出众,可说到平定战乱,却没什么真本事。黄巢起义爆发后,他被任命为都统,出镇渚宫抵御黄巢。王铎带着一群姬妾赴任,日子过得逍遥。可他老婆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突然有消息传来,说夫人已经离京,正在赶来的路上。 王铎顿时愁眉苦脸,跟身边的幕僚抱怨:“黄巢这贼寇渐渐向南逼近,我老婆又从北边赶来,这一南一北夹击,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有个幕僚故意打趣:“不如您干脆投降黄巢得了,好歹能躲个清净!” 王铎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算是缓解了几分焦虑。 后来荆州失守,王铎又去镇守潼关。黄巢派人传话说:“王令公是个儒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赶紧退兵吧,别弄脏了我的兵器!” 王铎吓得弃关而逃,跟着唐僖宗一路逃到了蜀地。后来他又被任命为都统,负责收复京都,可最终没能立下大功,反倒惨遭杀害。 三、薛昭纬:买鞋不排行第的巧答 薛昭纬还没考中进士的时候,有一次去鞋铺买鞋。鞋铺老板见他像个读书人,笑着问:“秀才,您的脚是第几号啊?” 薛昭纬听了,故意逗老板:“我这双脚刚长出来没多久,还没给它们排过行第呢!” 老板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觉得这秀才真是风趣。 四、孔纬:戏耍伶人的利市之笑 宰相孔纬刚被任命新官,教坊的伶人们就接二连三地来讨 “利市”(喜钱)。有个叫石野猪的伶人抢先一步赶到,孔纬给了他一些赏赐,还悄悄嘱咐:“我家里最近手头紧,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要是待会儿其他‘野猪’来了,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说我给过你赏赐啊!” 石野猪笑着答应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伶人来讨利市。孔纬让他走到台阶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笛子,指着笛子上的孔问:“哪个孔是《浣溪沙》的‘孔子’啊?” 伶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孔纬是在打趣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五、宇文翰:华山悬之又悬的戏言 道士程子宵去爬华山上方峰,山路陡峭,他不小心摔了一跤。郎中宇文翰听说后,特意写信打趣他:“不知道你最后爬上去了没有?不过看你这摔跤的样子,可真是‘悬之又悬’啊!” 既扣住了华山险峻的特点,又用双关语调侃了他摔跤的窘境,让人忍俊不禁。 六、千字文语乞社:掉书袋的乞讨文 有个人想向乡里的社官、三老们乞讨,还特意写了一篇文绉绉的乞讨书,全文都用《千字文》里的句子串联起来,读起来又好笑又滑稽: “敬告社官、三老们: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农业,所以一定要专心耕种收割。要是没有云气升腾带来雨水,怎么能收获粮食、向朝廷进贡新粮呢?当今圣上安抚戎羌,爱护百姓,才能使得历法完备,音律和谐。我们这些人,都仰慕贤德,建立了自己的名声,于是常常摆宴席、祭祀祖先,吹弹歌舞,饮酒作乐,上下和睦,欢喜安康。礼节上要区分尊卑,音乐上要分辨贵贱,酒像江河一样源源不断,肉的香气像兰花一样芬芳,不仅有芥菜、生姜这样的蔬菜,还有李子、沙果这样的珍果。大家都昂首顿足,一起举杯畅饮,这哪里只是悲喜交替,实在是善有善报啊! 可我独自居住,见识浅薄,虽然也听过一些世事,却从没担任过官职,不能坚守高尚的节操,总是被外物诱惑。天气热的时候就希望凉爽,想喝酒的时候就像身上沾满污垢想洗澡一样迫切。老年人能吃饱美味佳肴,我却只能饿着肚子吃粗茶淡饭。我仰慕你们的风采,就像空谷传声一样急切;希望得到你们的恩惠,就像在空荡的厅堂里等待回音一样虔诚。如果你们能大发慈悲,帮助弱小,希望能仔细考虑我的请求,让我也能得到一点接济。我在这里磕头拜谢,终究希望能有机会报答你们,把你们的恩德刻在石碑上。现在我真是又害怕又惶恐,就像站在深渊边上、走在薄冰上面一样。” 这篇乞讨书把《千字文》用得活灵活现,却只是为了乞讨,让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七、山东佐史:戏耍县令的名簿之计 山东有个老佐史,在县衙里待了很多年,历任县令都被他欺负过,他自己却趁机捞了不少好处,家境变得十分富裕。每当有新县令上任,他都会用文案来试探县令的脾气和能力,看看对方是强是弱。 有个新县令刚到任,老佐史就趁着编造丁籍名簿的机会,故意把一些奇怪的名字排在一起,想看看县令的反应。他把姓向名明府、姓宋名郎君、姓成名老鼠、姓张名破袋的人,故意超越顺序排在一起,然后拿着名簿去让县令点名。 老佐史大声喊:“张破袋!成老鼠!宋郎君!向明府!” 新县令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疑问。老佐史走出大堂,心里暗暗高兴:“这县令的底细我一看就知道了,是个软弱可欺的主!” 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欺上瞒下,继续为自己谋利。 八、罗隐:被误认的女障子诗 罗隐和周繇的关系很好,有一次周繇对罗隐说:“阁下写的《女障子诗》真是太好了,堪称千古绝唱!” 罗隐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周繇笑着说:“就是‘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啊!” 罗隐这才明白,周繇把他写花的诗当成了写女子屏风的诗,忍不住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九、卢延让:得力于猫鼠狗子的功名 卢延让一心钻研诗歌,考了二十五次科举才终于考中进士。他的诗里有 “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 这样的句子,租庸调使张浚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所以经常称赞这首诗。还有 “饿猫临鼠穴,馋犬舔鱼砧”,被中书令成汭看中;“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又得到了蜀王王建的赏识。 卢延让跟别人开玩笑说:“我这辈子到处拜见公卿大臣,没想到最后竟然靠猫、鼠、狗这些小动物才得到赏识,真是太有意思了!” 人们听了,都忍不住笑他这份功名来得奇特。 十、俳优人李可及:三教论衡的妇人之说 唐咸通年间,俳优人李可及滑稽幽默,演技超群,虽然不能借演戏来讽谏君王,但他的机智敏捷,也算是不可多得。有一次延庆节,和尚和道士讲完经后,就轮到倡优们演戏。李可及穿着宽袍大带,整理好衣服走上舞台,自称要讲 “三教论衡”。 有个坐在旁边的人问:“你说自己博通三教,那释迦如来是什么人?” 李可及回答:“是妇人。” 提问的人惊讶地说:“为什么这么说?” 李可及说:“《金刚经》里说‘敷座而座’,如果不是妇人,何必丈夫先坐下,儿子再坐下呢?” 唐懿宗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人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人?” 李可及说:“也是妇人。” 提问的人更加不解。李可及说:“《道德经》里说‘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如果不是妇人,怎么会担心怀孕呢?” 懿宗听了,笑得更加开心。 那人接着问:“文宣王(孔子)是什么人?” 李可及说:“还是妇人。” 提问的人说:“你怎么知道的?” 李可及说:“《论语》里说‘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如果不是妇人,为什么要等着出嫁呢?” 懿宗龙颜大悦,赏赐了李可及很多东西。 十一、俳优人安辔新:火龙子的嘲讽与化解 天复元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请求入朝奏事。唐昭宗登上安福楼,李茂贞在楼下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匡扶朝廷的忠心。当时宰相崔胤秘密上奏:“这是个奸贼,不能相信他的话,陛下应该放宽心态对待他。” 第二天,昭宗在寿春殿设宴招待李茂贞。李茂贞坐着轿子,穿着粗布衣服进入金銮门,然后换了衣服赴宴。人们都说,自古以来,跋扈的藩镇将领,从来没有这样的。当时宦官韩全诲和李茂贞关系密切,崔胤很害怕,从此也开始结交朱全忠,这也为后来朱全忠从汴州迎接昭宗,把他劫持到洛阳埋下了伏笔,人们都说崔胤就像当初王子带召来戎狄一样,引来了祸患。 之前李茂贞入关时,放火烧了京城,城里的百姓死伤无数。这次宴会上,教坊优人安辔新故意把李茂贞叫做 “火龙子”,嘲讽他放火的行径。李茂贞又惭愧又害怕,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暗暗生气:“以后一定要杀了这个小子!” 安辔新听说后,就请假去岐下拜见李茂贞。李茂贞见到他,大声责骂:“你这个小子还有脸来见我?肯定是来乞讨的吧!” 安辔新说:“我只是想来拜见您,没有别的意思。” 李茂贞说:“你这么贫穷,为什么不乞讨呢?” 安辔新说:“京城最近只要卖麸炭就能过一辈子,哪里用得着乞讨呢?”(暗指李茂贞放火后,京城麸炭价格上涨)李茂贞听了,哈哈大笑,反而赏赐了他很多东西。 十二、俳优人穆刀绫:朱相非相的讽谏 光化年间,朱朴从《毛诗》博士被任命为宰相。他仗着自己能言善辩,声称能让天下太平。他通过藩王的推荐,得到了昭宗的赏识,才有了这个职位。上任那天,他向昭宗陈述了几条治国方略,每条都说 “臣一定为陛下实现”。可他掌权后,却毫无建树,朝廷对他的恩泽越来越少,朝廷内外一片哗然。 有一次宫中设宴,俳优穆刀绫装扮成念经的和尚,走到朱朴面前大声念道:“若见朱相,即是非相。”(意思是看到朱朴这个宰相,就知道他不是真正能治国的宰相)第二天,穆刀绫就被赶出了皇宫。 当时的人都说:“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宰相,君子不耻于自己的话没有实现,只是朱朴这样的,在天下大乱、战乱不断的时候,虽然自称有奇才,却拿不出任何计策。他一个儒生,靠着一点点口才就想整顿乱世,只能自取其辱。所以他还没做出任何成绩,就被罢官流放了,实在是被有识之士嘲笑。” 十三、俳优人胡趱:拽磑驴子的机智 太祖(朱全忠)入朝拜见昭宣皇帝,昭宗设宴招待。宴席坐定后,伶人们开始表演百戏。有个俳优先祝福皇帝圣德,然后又夸赞梁王(朱全忠)的功绩:“我们的元勋梁王,是五百年才出一个的贤人。” 这时,九优太史胡趱应声说:“确实是这样!” 在场的大臣们都吓得脸色发白,朱全忠却只是笑了笑。昭宗心里很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 胡趱平时喜欢下棋,经常独自骑着一头驴,每天去老朋友家下棋,总是早出晚归,多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每次到老朋友家,主人都会嘱咐家童:“把都知的驴子牵到后院好好喂养。” 胡趱心里很感激,每天晚上都骑着驴回家。 有一天,皇帝突然临时宣召胡趱,他急忙去牵驴。可牵过来一看,驴子气喘吁吁,浑身是汗。胡趱仔细一看,才发现驴子竟然正在和主人一起拉磨。胡趱这才明白,这么多年来,自己的驴子每天都在帮主人拉磨。 第二天早上,胡趱步行来到老朋友家。主人像往常一样说:“把都知的驴子牵去好好喂养。” 胡趱说:“驴子今天碰巧来不了了。” 主人问:“为什么?” 胡趱说:“自从昨天回到家,就头晕恶心,站都站不稳,想请假休息几天。” 主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知道自己的事被发现了。 十四、王舍城:愿后身似和尚的戏谑 伪蜀先主王建还没开国的时候,有个西域和尚来到蜀地。蜀地的百姓都很敬仰他,就像见到了释迦牟尼一样。和尚住在大慈三学院,王建也亲自去学院拜见他,让他坐在大厅的主位上。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涌到学院里,想拜见和尚,王建也不禁止。 妇女们排着队向和尚礼拜,俳优王舍城故意大声说:“女弟子们这么辛苦地礼拜,想必是希望下辈子的面孔,都像和尚一样吧!”(暗讽和尚的光头)王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 十五、顾夐:武举榜上的奇人名号 伪蜀先主王建从利州、阆州起兵时,组建了一支亲骑军,士兵都是勇猛善战的勇士。这四百人分成几队,都拿着紫旗。每次打仗,要是前军快要战败,就挥动紫旗,亲骑军就会冲上去支援,敌军没有不溃散的,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这支队伍的将士们大多都得到了提拔,有的甚至当了节将,就算是散员,也能享受官禄。王建能称霸一方,多亏了这些人。当时还有南黑云都等队伍,都和紫旗军类似,这些队伍的将士都有各自的名号。 顾夐曾经担任过郡守,平时喜欢说些诙谐的话。他曾经主持过一次武举考试,录取的人中有很多名号奇特的,比如李吒吒、憨子、姜癞子、张打胸、长小、李嗑蛆、李破肋、李吉了、樊忽雷、日游神、王号驼、郝牛屎、陈波斯、罗蛮子等等。考试的题目是《亡命山泽赋》和《到处不生草诗》,顾夐还调侃说,这些人都是麦铁杖、韩擒虎那样的猛将。 十六、不调子:杜诗为证的买驴之戏 有个叫不调子的人,整天就喜欢开玩笑,那些聪明机敏的人,都被他捉弄过。有一次,他和一个秀才同乘一条船,在江湖上航行。快要上岸的时候,同船有个乘客的驴子又瘦又弱,尾巴还歪着。不调子却一个劲地劝秀才买下这头驴。 秀才嫌弃驴子太瘦,不想买。不调子说:“这头驴有奇异的相貌,和普通的驴子不一样。” 秀才实在推辞不过,只好花高价买了下来。上岸后,秀才骑着驴赶路,才发现这头驴果然瘦弱不堪,根本没法骑。秀才心里很生气,不停地埋怨不调子。 不调子说:“你别后悔,这头驴确实不一般。” 当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雪。不调子说:“机会来了!你先买三五杯酒,我再给你讲讲这头驴的故事。” 秀才又好气又好笑,只好买了酒。两人举杯饮酒时,不调子说:“你没听过杜荀鹤的诗吗?‘就船买得驴偏尾,踏雪沽来酒倍香’!我让你买驴沽酒,都是有杜诗为证的,可不是没有根据的!” 秀才这才明白自己被不调子捉弄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七、司马都:井有人焉的劝诫之语 前进士司马都住在青丘,曾经拿出两万钱,托付戎帅王师范手下的一个军将帮他买丝。可过了一年,军将不仅没给丝,还把钱也吞了。有一次,司马都在月初去府里拜见王师范,偶然遇到了那个军将。 司马都上前问起买丝的事,那个军将长得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性格凶顽,被问得恼羞成怒,竟然想要跳井自杀。司马都从容地说:“何必这么想不开呢?你摸摸自己这一捧胡子,遇到事情应该果断行动;再看看这千寻深的井,里面可有人等着呢!” 王师范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把那个军将处死在了枯木上。 十八、吴尧卿:阿鼻地狱的信物之嘲 唐朝的吴尧卿家住在广陵,一开始在客栈里做佣人,因为擅长记账,后来渐渐能出入府庭,被士大夫们所知。他一开始只是盐铁局的小吏,性格机敏,能说会道,对事情的利弊都了如指掌,很会讨人欢心。所以丞相李蔚很赏识他的才能,一直提拔他。高骈也任命他掌管泗州院,兼任利国监,不久又上奏朝廷,推荐他做刺史。可任命还没下来,就遇到军变,吴尧卿只好回到广陵。 没过多久,他又掌管浙西院,几个月后被罢免,接着又掌管扬州院,兼任榷粜使。伪朝建立后,授予他御史大夫的官职。吴尧卿善于依附权势,不管对方贵贱,只要有利用价值,就算是仆人,他也会弯腰讨好,用金银财宝贿赂。可一旦对方失势,就算是曾经约定好同生共死的朋友,他也会整天相对无言,不再理睬。他就是这样趋利避害、背信弃义的人。 权贵们都通过贿赂和他结交,所以他一直待在淮泗地区,冒用高官的职位,玷污朝廷的官署。短短几年间,他就盗用了盐铁局六十万缗钱。当时王启负责核查盐铁局的账目,把吴尧卿关进了监狱,想要彻底查清他的罪行。可吴尧卿被诸葛殷保护下来,得以幸免。 后来城池被攻破,士兵们认出了吴尧卿,都请求把他煮了吃。毕师铎没有同意,而是在夜里让吴尧卿换上别的衣服逃跑了。吴尧卿逃到楚州时,遇到变故,被仇人杀死,尸体被扔在大街上。他的妻子用纸张、棉絮和芦苇做了一口棺材,把他装殓起来,还没来得及下葬,有好事者在棺材上题了一行字:“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狱;请去斜封,送上阎罗王。” 当时的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了笑柄。 十九、李任为赋:桑林露秃的醉态之笑 天成年间,卢文进镇守邓州。有一次他出城游玩,幕僚们都陪同前往,舍人韦吉也被邀请了。韦吉年纪大了,没有力气控制马匹,喝醉酒后,马匹突然狂奔起来,在桑树林里东奔西跑。韦吉被桑树枝挂住了帽子和头巾,露出光秃秃的头顶,还在不停地奔跑。仆人急忙追赶,可他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 韦吉本来就患有肺风病,鼻子上长了黑色的疹子,摔在路边动弹不得。幕僚们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事让左司郎中李任和祠部员外郎任瑶,各用一个韵脚为这件事写赋。李任写的赋里有这样几句:“当其厅子潜窥,衙官共看,喧呼于麦垄之里,偃仆于桑林之畔。蓝搀鼻孔,真同生铁之椎;腼甸骷髅,宛是熟铜之罐。” 剩下的内容就记不清了,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252章 嘲诮一 一、程季明:嘲热客的解暑诗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程季明的人,最烦三伏天里还到处串门的 “热客”。这年夏天格外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柏油路都被晒得发软,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连个人影都难寻。大家都关着门躲在屋里避暑,谁也不愿出门半步。 可偏有那么些不懂事的愚痴子弟,顶着烈日就往别人家跑。主人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满身大汗的客人,心里别提多为难了 —— 不请进来显得不礼貌,请进来又实在扰了避暑的清净。客人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滔滔不绝,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嘴里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主人家拿着扇子使劲摇,手腕都摇酸了,汗水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服都浸湿了。 程季明见多了这种事,气不过就写了首诗嘲讽这些热客:“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闭门避暑卧,出入不相过。今代愚痴子,触热到人家;主人闻客来,嚬蹙奈此何。谓当起行去,安坐正咨嗟,所说无一急,沓沓吟何多?摇扇腕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谓为小事,亦是人一瑕。传诫诸朋友,热行宜见呵。” 诗一传开,大家都觉得说到了心坎里,往后三伏天里串门的人,果然少了不少。 二、诸葛恪:朝堂上的执鞭之嘲 三国时,吴主孙权宴请蜀使费祎,让诸葛恪担任监酒官。席间,诸葛恪趁着酒劲,拿起马鞭照着费祎的后背狠狠拍了一下,打得费祎生疼。费祎赶紧向孙权告状:“我们蜀地的丞相比得上周公,都护君侯(指诸葛恪)比得上孔子,可如今孔子的后人,怎么成了执鞭打人的士卒呢?” 诸葛恪毫不示弱,立刻回怼:“您作为蜀使来到我们大国,却傲慢无礼,违背天道常理,我用马鞭拍您一下,于情于理有什么不妥?” 满朝大臣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孙权也觉得诸葛恪机智过人,没再追究。 还有一次,诸葛瑾担任豫州刺史,他对别驾说:“我儿子诸葛恪很会说话,你有空可以和他聊聊。” 别驾特意北上拜访诸葛恪,可诸葛恪却不愿意见他。后来在张昭的宴席上,两人终于相遇,别驾忍不住大声喊:“咄,郎君!”(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诸葛恪立刻反嘲:“豫州都乱成一团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咄’我?” 别驾说:“豫州君圣臣贤,从没听说过混乱。” 诸葛恪说:“从前唐尧在上面当君主,下面还有四凶作乱呢!” 别驾不甘示弱:“何止四凶,唐尧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丹朱呢!”(暗指诸葛恪是诸葛瑾的不肖子)两人你来我往,引得众人频频发笑。 三、张湛与袁山松:屋下陈尸与道上行殡 晋朝的张湛有个奇怪的爱好,总喜欢在自家书房前种松柏。松柏向来是种在墓地的,人们见了都打趣说:“张湛这是在自家屋下陈列尸体啊!” 无独有偶,袁山松出门游玩时,总爱让手下人唱挽歌。挽歌是丧葬时唱的曲子,他却在游玩时听,人们又调侃:“袁山松这是在大道上举办丧事呢!” 后来 “张屋下陈尸,袁道上行殡” 的说法就传开了,成了当时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四、贺循:会稽鸡与杀吴儿 晋朝的太傅贺循担任吴郡太守时,刚上任的一段时间里,从来不出门办公。吴中的豪门大族都看不起他,有人还在太守府的门上题了一行字:“会稽鸡,不能啼。”(贺循是会稽人,这句话是嘲笑他没本事,当不了太守) 贺循听说后,故意出门,走到府门口时,回头让人拿来笔墨,在后面补了一句:“不可啼,杀吴儿。” 写完后,他立刻下令,前往各个屯营和粮仓,核查顾、陆等大家族私自调动官兵、藏匿逃亡犯人的情况,一一上报朝廷。结果很多豪门子弟都因此获罪。当时陆抗担任江陵郡都督,特意上书孙皓求情,这些人才得以被释放。 五、陆士龙与荀鸣鹤:云间与日下的交锋 晋朝的陆士龙(陆云)和荀鸣鹤(荀隐),两人原本不相识。有一次,他们一起参加张茂先(张华)的宴会,张茂先让他们互相交谈,还特意嘱咐,两人都是大才,别聊些寻常话题。 陆士龙先拱手说道:“云间陆士龙。”(云间是陆云的家乡华亭的别称,也暗含自己像龙一样不凡)荀鸣鹤立刻回应:“日下荀鸣鹤。”(日下指京城洛阳,荀隐是洛阳人,暗指自己像鹤一样高雅) 陆士龙接着说:“既然打开了青天,看到了白色的野鸡,你为什么不拉开弓箭,射出箭矢呢?”(暗指荀鸣鹤遇到自己这个对手,却不敢应战)荀鸣鹤回怼:“我原本以为是矫健的云龙,没想到却是山间的野鹿。野兽这么弱小,而弓箭这么强劲,所以才迟迟不肯发射啊!”(暗指陆士龙徒有虚名)张茂先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六、繁钦:嘲杜巨明的戏谑诗 三国时的繁钦,很会写戏谑诗。他曾经写了一首诗嘲笑杜巨明:“杜伯玄孙字子巨,皇祖虐暴死射之;神明不听,天地不与;降生之初,状似时鼠,厥性蟊贼,不文不武;粗记粗略,不能悉举。” 诗里把杜巨明的祖先杜伯的故事搬出来,还嘲笑他长得像老鼠,性格像害虫,既没文采又没武功,实在是滑稽又刻薄。 七、刘道真:被老妪反嘲的尴尬 晋朝的刘道真遭遇战乱,只能在河边给人牵船谋生。有一天,他看到一个老妇人在摇橹,就故意嘲笑:“女子家不好好在家织布,为什么要跑到河边摇橹呢?” 老妇人立刻反怼:“男子汉大丈夫不好好骑马挥鞭,建功立业,为什么要跑到河边牵船呢?” 刘道真被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一次,刘道真和几个人在茅草屋里吃粗茶淡饭,看到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小孩路过,两个小孩都穿着青色的衣服。刘道真又忍不住嘲笑:“青羊引双羔。”(把老妇人比作青羊,两个小孩比作小羊羔)老妇人毫不客气地回敬:“两猪共一槽。”(把刘道真和一起吃饭的人比作两头猪,共用一个食槽)刘道真这次又没占到便宜,只好闭嘴不语。 八、祖士言与钟雅:钝槌与利锥的较量 晋朝的祖士言和钟雅总爱互相打趣。钟雅说:“我们汝颖地区的人,像锥子一样锋利;你们燕代地区的人,像槌子一样迟钝。” 祖士言立刻回怼:“我用我这迟钝的槌子,打你那锋利的锥子!” 钟雅说:“我这锥子是神锥,你打不着!” 祖士言笑着说:“既然你有神锥,我也有神槌!” 钟雅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好认输。 九、高爽:题鼓面嘲孙挹 高爽博学多才,能言善辩。有一次,刘茜担任晋陵县令,高爽路过晋陵,特意去拜访他,可刘茜却对他不理不睬,高爽心里很记恨。没过多久,高爽接替刘茜担任晋陵县令,刘茜赶紧上门迎接,还送了很多贵重的礼物,高爽全都收下了,然后写了一封回信,落款是 “高晋陵自答”。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写,高爽说:“刘茜送礼物是给晋陵县令的,跟我高爽有什么关系?” 后来高爽升任国子助教,孙挹担任兰陵县县令,高爽又去拜访他,可孙挹也没有老朋友的情谊,对他很冷淡。 高爽走出县衙时,从阁楼下面经过,看到一面鼓,就拿起笔在鼓面上题了一首诗:“身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被打未遽央。” 孙挹长得肥胖,腰围有十围,高爽这首诗就是特意嘲讽他的。 十、徐之才:拆字嘲人的高手 北齐的徐之才被封为西阳王,他很喜欢和王欣互相打趣。有一次,徐之才嘲笑王欣的姓氏:“‘王’这个字,加上‘言’字旁就是‘讧’(争吵),靠近‘犬’字旁就是‘狂’(疯狂),加上头和脚就是‘马’,加上尾巴和角就是‘羊’。” 王欣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还有一次,徐之才宴请宾客,卢元明也在座。卢元明故意戏弄徐之才的姓氏:“你的姓‘徐’,就是‘未’进入‘人’中间。” 徐之才立刻反击,嘲笑卢元明的姓氏 “卢”:“‘卢’字去掉‘安’就是‘虐’(暴虐),在‘丘’上面就是‘虗’(虚假),生了儿子就是‘虏’(俘虏),配上‘马’就是‘驴’(驴子)。” 接着他又嘲笑卢元明的名字:“‘元明’两个字,去掉头就是‘兀明’,伸出脖子就是‘无明’(糊涂),减半就是‘无目’(瞎眼),变个声调就是‘无盲’(不瞎,前后矛盾)。” 卢元明也被说得哑口无言。 十一、司马消难:黄纸五经的伪装 北周的司马消难带着安陆归附陈国后,陈宣帝对他很优厚,任命他为司空。司马消难看到朝廷里的官员都很重视学术,家里藏书丰富,心里十分羡慕。可他没什么学问,又想在同僚面前炫耀,就找来很多黄纸,加上红色的书轴,假装是珍贵的典籍,用来欺骗同僚。 尚书令济阳江总看穿了他的伪装,故意打趣说:“这真是黄纸五经,赤轴三史啊!”(嘲笑他的典籍都是假的)司马消难是北齐司空司马子如的儿子,没想到竟然靠这种方式来装点门面,实在是可笑。 十二、马王斗嘴:姓氏互嘲的玩笑 隋朝时有两个人,一个姓马,一个姓王,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谈笑。有一次,姓马的先嘲笑姓王的:“王是你,本来姓二,因为你到处乱跑,就用钉子把你的鼻子钉住(暗指 “王” 字加一点变成 “主”,也暗指驴马被钉鼻环)。” 姓王的立刻反击:“马是你,本来姓匡,剪掉你的尾巴,背上就能驮着王郎(暗指 “马” 字去掉尾巴部分,加上 “王” 就是 “玛”,也暗指马驮人)。” 两人互相打趣,笑得前仰后合。 十三、酒肆嘲酸酒:无豆便是醋 隋朝时,有几个人走进一家酒肆喝酒。可这酒又酸又淡,根本没法喝,几个人就一起嘲笑这酒。其中一个人说:“酒,你从哪里随便跑过来的,竟然弄丢了‘酉’字旁(‘酒’字去掉‘酉’就是‘水’)。” 其他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因为里面只有水啊!” 另一个人说:“这酒,头像阿滥包头(一种劣质的头巾)。” 其他人问:“为什么说酒像阿滥包头?” 他回答:“因为它不像鹌鹑的头(暗指酒质低劣)。” 还有一个人说:“这酒,从别人家的篱笆上得了个头,四只脚着地,独自睡觉。” 其他人问:“这有什么说法?” 他说:“没什么说法。” 大家笑着说:“你这个嘲笑最没道理(“豆” 谐音 “道理”)。” 他立刻回答:“我要是有道理(豆),就回家做酱了,怎么会在这里喝醋呢?”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十四、卢思道:才思敏捷的外交高手 隋朝的卢思道曾经和寿阳的庾知礼一起作诗,庾知礼的诗已经写完了,卢思道还没动笔。庾知礼打趣说:“卢兄的诗怎么像春天一样来得这么晚?” 卢思道回答:“我自夸像编草席一样快,还嫌你像织锦一样慢呢!” 卢思道刚从武阳进入京城时,内使李德林向他拱手行礼。卢思道跟别人说:“李德林在北齐的时候,总是向我跪拜,现在他官高了,虽然还拱手,却只是做做下跪的样子。” 有一次,卢思道在宾门的太阳底下站着,李德林说:“你为什么不到树荫下去?” 卢思道说:“热是热了点,但我不能在树林里站着(暗指自己不愿依附他人)。” 卢思道写了一篇《周齐兴亡论》,里面对北周的武皇、宣帝全是负面评价,对北齐的高祖、太上也没说什么好话。他曾经拜见东宫,太子问他:“《周齐兴亡论》是你写的吗?” 卢思道说:“是我写的。” 太子说:“做你的君主,可真不容易啊!” 卢思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隋文帝因为徐陵能言善辩,朝廷里没人能应对,心里很羞耻,就询问大臣:“谁能应对南陈的使者?” 当时大家都推荐卢思道,隋文帝很高兴,立刻下诏让他接待南陈使者,大臣们都去旁听。徐陵远远看到卢思道最年轻,笑着说:“这位先生年纪真小。” 卢思道远远回应:“我是小国的臣子,不敢劳烦长者挂心。” 没过多久,大家坐定,徐陵对卢思道说:“从前商朝把顽劣的人迁到这里,现在留存下来的都是他们的后代。” 卢思道立刻笑着回应:“从前永嘉之乱时,中原人都南迁到江左,现在留存下来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徐陵被说得无言以对。 后来隋朝派卢思道出使南陈,陈主下令,沿途各个地方都不能和卢思道交谈,以免让他抓住机会。卢思道渡江后,经过一座寺庙,和尚们为他准备了饭菜,却不敢和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给他夹菜。这时,和尚们拿来蜜浸益智果,劝卢思道尝尝。卢思道笑着说:“法师们长期服用都没什么效果,何必拿这个劝我呢?” 和尚们违背了陈主的命令,既担心又害怕。 卢思道到了南陈,手里拿着国书,陈主见了他,故意用《观世音经》里的话戏弄他:“你是什么商人,带着这么多珍宝?” 卢思道立刻用《观世音经》里的话回应:“突然遇到恶风,漂流到了罗刹鬼国。” 陈主听了,非常惭愧,再也没法戏弄他了。 十五、李愔:高槌两下的报复 魏高祖的陵墓修好后,朝廷下令让魏收、祖孝徽、刘逖、卢思道等人,各写十首挽歌词。尚书令杨遵彦负责挑选,魏收的四首、祖孝徽和刘逖的各两首被选中,而卢思道一个人就有八首被选中,所以当时的人都称他为 “八咏卢郎”。 有一次,卢思道在魏收的宴席上,举杯劝刘逖喝酒。魏收打趣说:“这不是卢八劝刘二吗?” 中书郎赵郡人李愔也跟着戏说:“卢八问候刘二。” 刘逖心里很记恨。后来李愔因为犯事被鞭打,刘逖故意打趣他:“挨了高槌两下,熟鞭一百下,比起你当初说‘问候刘二’的时候,怎么样啊?” 李愔被说得面红耳赤。 十六、薛道衡:毗舍阇鬼的反击 隋朝的薛道衡担任出使南陈的使者,南陈方面不管是官员还是僧人,只要是能言善辩的,都被请来和薛道衡交锋。有一个和尚非常机敏,南陈方面就让他在寺庙的佛堂里读《法华经》,然后带薛道衡去寺庙礼拜。 薛道衡刚走到佛堂门口,和尚就大声朗读《法华经》:“鸠盘荼鬼,今在门外。”(鸠盘荼鬼是佛教里的饿鬼,和尚想用这句话羞辱薛道衡)薛道衡立刻回应,也引用《法华经》里的话:“毗舍阇鬼,乃在其中。”(毗舍阇鬼也是佛教里的鬼,暗指和尚自己才是鬼)和尚们都感到惭愧,再也没法反击了。 十七、解嘲人:偷来的嘲语与割耳之祸 隋朝末年,刘黑闼占据了好几个州,非常残暴,顺从他的人就厚加赏赐,违背他的人就惨遭杀害。有一天,他闲得无聊,听说有个很会解嘲的人,就把他召到庭院里。 没过多久,一只水恶鸟飞了过去,刘黑闼让他嘲笑这只鸟。解嘲人立刻说:“水恶鸟,头如镰杓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 刘黑闼听了,非常高兴。又让他嘲笑骆驼,他说:“骆驼,项曲绿,蹄被他,负物多。” 刘黑闼哈哈大笑,赏赐给他五十匹绢。 解嘲人拜谢后,把绢扛在左胳膊上,走出府门,还没到戟门,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刘黑闼让人问他:“为什么倒地不起?” 他回答:“因为绢都扛在一边,偏重(偏檐)。” 刘黑闼又赏赐给他五十屯绵,让他扛在右胳膊上带走,还让他第二天再来。 解嘲人回到村里,路上遇到一个熟人,熟人问他:“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绵绢?” 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熟人请求他把那些嘲语教给自己,还问了倒地的原因,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对妻子说:“我明天肯定也能得到绵绢。” 第二天一早,熟人就来到刘黑闼的府门,说自己非常擅长解嘲。刘黑闼很高兴,让手下把他带进来。正好有一只猕猴在庭院里,刘黑闼让他嘲笑猕猴。熟人立刻说:“猕猴,头如镰杓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 刘黑闼已经觉得奇怪,但还没责罚他。 这时又有一只老鸱飞了过去,刘黑闼又让他嘲笑,他又说:“老鸱,项曲绿,蹄被他,负物多。” 刘黑闼大怒,下令割掉他的一只耳朵。熟人走出庭院,又立刻倒在地上。刘黑闼让人问他,他又说:“偏檐。” 刘黑闼又下令割掉他的另一只耳朵。 熟人回到家,妻子迎接他,问他得到了多少绵绢。熟人回答:“绵绢没得到,倒被割了两只耳朵,只剩下一张脸了。” 十八、辛亶:被百姓嘲讽的吏部侍郎 隋朝的辛亶担任吏部侍郎,负责选拔官员。有个没被选中的人,在吏部的门上贴了一张告示,嘲讽他:“枉州抑县屈滞乡不申里衔恨先生,问隋吏部侍郎辛亶曰:‘当今天子圣明,群僚用命。外拓四方,内齐七政。而子位处权衡,职当水镜。居进退之首,握褒贬之柄,理应识是识非,知滞知微,使无才者泥伏,有用者云飞。奈何尸禄素餐,滥处上官,黜陟失所,选补伤残。小人在位,君子駮弹,莫不代子战灼,而子独何以安?’” 辛亶回复说:“百姓的儿子,天下的人,我不可能都认识。谁该受优待,谁该亲近?被像夏桀一样的人赏赐,不可能不高兴;被像唐尧一样的人责罚,怎么会不生气?得到官职的人会高兴,失去官职的人会怨恨。仔细说来,这不是我的过错。” 先生又说:“这是什么话!不认识为什么不打听他们的名声?官职少为什么不挑选精英?仔细查看他们的事迹,就能知道他们是否懂法令;仔细查看他们的文章,就能知道他们是否有文采。难道不知道石头里能出美玉,沙子里能淘黄金吗?看你的才能和智慧,只配被流放到四方边境,去抵御妖魔鬼怪。百姓的怨恨这么多,实在损伤和气。” 辛亶拜了两拜,道歉说:“有幸得到先生的责备,我确实知道自己有很多过错。我一定会痛改前非,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请先生允许我自我改正,免去对我的惩罚,如果再犯错,我甘愿受死。” 先生说:“像你这样的人,多得车载斗量,朝廷里有的是,立刻就能有人代替你。怎么能长期空缺吏部侍郎这个重要职位,等你自我改正呢?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时间!快叫巫师来,把你赶走!” 辛亶哭着说:“我自己招来的罪过,自己承担后果,再也不敢有脸留在朝廷了。” 先生拄着拐杖,唱道:“辛亶走了,吏部就清明了。开辟贤才之路,天下就太平了。今年肯定没希望了,明年再来京城吧。” 十九、牛弘与马敞:互相嘲讽的选官趣事 隋朝的牛弘担任吏部尚书,负责选拔官员。有个叫马敞的选人,相貌非常丑陋,牛弘很看不起他,一边侧卧着吃果子,一边嘲笑他:“曾经听说扶风的马,都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好马。今天见到扶风的马(马敞是扶风人),原来就算是驴也能充当啊!” 马敞立刻回应:“曾经听说陇西的牛(牛弘是陇西人),能驮千斤重物,不用车辕。今天见到陇西的牛,原来只是趴在地上啃草的货色!” 牛弘听了,又惊又喜,立刻站起来,给马敞安排了官职。 二十、侯白:一钱不值的嘲讽 陈朝曾经派人出使隋朝,隋朝不知道这个使者的机智深浅,就秘密让侯白改变容貌,穿上破旧的衣服,装作地位低下的仆人,去侍奉使者。使者以为侯白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非常轻视他,一边侧卧着放屁,一边和侯白说话。侯白心里很不服气。 使者问侯白:“你们国家的马价格贵不贵?” 侯白回答:“马分好几个等级,价格不同:如果身手矫健,腿脚好,相貌不错,能用来骑乘的,价值二十千以上;如果相貌粗壮,虽然没什么身手,能用来驮东西的,价值四五千以上;如果是那种尾巴散乱、蹄子干燥,一点身手都没有,只会侧卧放屁的,一钱不值!” 使者听了,大吃一惊,问清楚侯白的姓名后,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侯白,赶紧羞愧地道歉。 第253章 嘲诮二 一、赵神德:墨与朱砂的互嘲 唐朝初年,有个叫梁宝的人,最爱与人说笑逗趣。一次他因公事到贝州,在客馆歇脚时,闲来无事问当地佐史:“听说这贝州有个叫赵神德的,最擅长嘲讽人,可有此事?” 佐史连连点头,梁宝当即让人去把赵神德叫来。 梁宝生得皮肤黝黑,此刻正靠在厅堂的案几上,等着看赵神德的本事。没过多久,赵神德来了,这人长得有意思,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像刚熬了几夜大夜。他刚走到台阶下,梁宝就抢先开口,指着他那双红眼嘲讽道:“赵神德,天上明明没云,你这闪电怎么没个准头,乱闪一通?” 这话明着说闪电,实则取笑赵神德的红眼。谁知赵神德半点不慌,抬眼瞅了瞅梁宝那张黑炭似的脸,张口就怼:“我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案几后头摆着一锭黑墨,哪还有别的东西?” 梁宝一听,嘿,这小子嘴够快!他不肯罢休,又拿赵神德的红眼打趣:“官府要是收朱砂,就你这半只眼睛里的红,够供应一整个国家了!” 赵神德咧嘴一笑,回得更绝:“那您把小拇指磨一磨,渗出的墨汁,怕是能涂满太社北边的整片墙!” 梁宝这下彻底没词了,又佩服又惭愧,赶紧让人送了些礼物给赵神德,算是赔个不是。 二、贾嘉隐:七岁神童的朝堂妙对 唐朝有个神童叫贾嘉隐,七岁的时候就被皇帝召见。那天,长孙无忌和徐世绩正站在朝堂上说话,见这小孩眉清目秀,徐世绩先忍不住逗他,指着自己靠着的树问:“你看我倚的是什么树?” 贾嘉隐仰头看了看,脆生生答道:“松树。” 徐世绩乐了,故意逗他:“傻孩子,这明明是槐树,怎么能说是松树呢?” 贾嘉隐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您姓徐,‘徐’字配个‘木’字旁,不就是‘松’吗?那这树自然就是松树啦!” 一旁的长孙无忌听了,也来了兴致,指着自己靠着的槐树问:“那你说说,我倚的是什么树?” 贾嘉隐脱口而出:“槐树!” 长孙无忌笑着追问:“怎么到我这儿就不狡辩了?” 贾嘉隐歪着头,一脸认真:“哪里用得着狡辩?您姓长孙,‘长孙’里有个‘鬼’字,‘鬼’配‘木’,可不就是‘槐’嘛!” 到了十一二岁时,贾嘉隐在贞观年间被举荐入朝。他虽然口齿伶俐、能言善辩,长相却实在不敢恭维,容貌有些丑陋。有一回他在朝堂上等候皇帝召见,退朝的官员们都围过来看这个神童。众人还没开口,英国公李绩就先对着一众权贵打趣道:“这孩子长得跟獠人似的,怎么偏偏这么聪明呢?” 这话刚落音,贾嘉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胡人模样的人尚且能做宰相,獠人面孔怎么就妨碍聪明了?” 满朝官员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绩也被这小孩的机智逗乐了。 三、欧阳询:嘲萧瑀射箭的打油诗 宋国公萧瑀有个毛病 —— 不会射箭。那年九月九日重阳节,皇帝赐宴群臣,还安排了射箭比赛,输了的人得罚酒。轮到萧瑀上场时,他攥着弓,憋得满脸通红,一箭射出去,离箭靶十万八千里;再射一箭,还是落空。折腾了半天,萧瑀一箭都没射中,什么赏赐也没捞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大臣欧阳询见他这副模样,当场吟了一首打油诗,专门取笑他:“急风吹缓箭,弱手驭强弓。欲高翻复下,应西还更东。十回俱着地,两手并擎空。借问谁为此,乃应是宋公。” 诗一传开,满座宾客笑得前仰后合,萧瑀自己也红着脸,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四、高士廉:木履引发的嘲讽 高士廉负责选拔官员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牙齿都有些松动。有个前来参选的人,自称最擅长说笑逗趣。当时高士廉脚上正穿着一双木屐,听了这话,就故意让这人嘲讽自己的木屐。 那人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刺鼻何曾嚏,踏面不知嗔,高生两个齿,自谓得胜人。” 这话既说了木屐踩在地上没声没响,又暗讽高士廉年纪大了,牙齿都掉得只剩两颗,还自以为了不起。高士廉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当场就举荐了他。 五、裴略:凭一张嘴逆袭做官 唐初的时候,有个叫裴略的人,在皇宫里担任宿卫,任期一满,就去兵部参加选拔考试。本来他答得挺好,谁知就因为写错了一个字,直接落第了。裴略不甘心,就跑到仆射温彦博的府上申诉。 当时温彦博正和杜如晦坐在一起聊天,压根没工夫搭理他。裴略急了,大声说道:“我从小就自认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论传话,能做通事舍人;论写文章,也不差分毫;更别说说笑逗趣了,那更是我的拿手好戏!” 这话总算让温彦博转过了头,他看了看厅堂前种着的竹子,就说:“那你就当场嘲讽这竹子吧,要是说得好,我就听你的申诉。” 裴略当即应声,朗声道:“竹,风吹青肃肃。凌冬叶不凋,经春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国士,皮上何须生节目。” 这诗既写了竹子的形态,又暗讽那些身居高位却不识人才的官员,温彦博听了,顿时大喜。他又出了个难题:“你不是说你会传话吗?那你去跟厅堂前的屏风传个话。” 裴略二话不说,走到屏风前,扯着嗓子喊道:“当今皇上圣明,敞开四门广纳贤才,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长久地挡在这里,阻碍贤才的仕途!” 喊完,他还真把屏风给推倒了。 温彦博故意板着脸说:“你这话,是冲着我的胳膊来的吧?” 裴略笑着回:“不光冲着胳膊,还冲着肚子呢!” 这话是说给旁边坐着的杜如晦听的,两人一听,都笑得前仰后合。当即就吩咐手下,把裴略送到吏部,给他安排了个官职。 六、刘行敏:出口成章的长安令 唐朝有个姓崔的人,有天晚上喝酒喝到尽兴,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正好撞上巡夜的武侯,当场就被捆了起来。一直到五更天,天快亮了,他还被绑着,动弹不得。 长安令刘行敏一大早要上朝,走到街口就看见了这一幕,赶紧让人给崔生松了绑。看着崔生狼狈的模样,刘行敏当即吟了一首诗:“崔生犯夜行,武侯正严更,袱头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杖迹胸前出,绳文腕后生,愁人不惜夜,随意晓参横。” 武陵公杨文瓘担任户部侍郎的时候,以酒量好闻名。有一回皇帝让他设宴招待蕃客浑王,结果杨文瓘昏了头,竟然错把延陀部落的人请来了。刘行敏听说这事,又打趣道:“武陵敬爱客,终宴不知疲,遣共浑王饮,错宴延陀儿。始被鸿胪识,终蒙御史知。精神既如此,长叹伤何为。” 还有一次,刘行敏瞧见李叔慎和贺兰僧伽,这两人的脸黑得跟炭似的,巧的是,长安令杜善贤也是个黑脸。刘行敏当即又吟道:“叔慎骑乌马,僧伽把漆弓,唤取长安令,共猎北山熊。” 意思是这三个黑脸凑一块儿,去北山猎熊,怕是熊都分不清谁是谁呢! 七、窦昉:嘲许子儒的戏谑诗 许子儒以前做过奉礼郎,永徽年间,朝廷下令修建国子学,许子儒负责祭祀相关的事务。按照规矩,祭祀的地方应该设有台阶,可后来却没给他修台阶。 窦昉知道了这事,特意写了首诗取笑他:“不能专习礼,虚心强觅阶。一年辞爵弁,半岁履麻鞋。瓦恶频蒙虢,墙虚屡被杈。映树便侧睡,过匮即放乖。岁暮良功毕,言是越朋侪。今日纶言降,方知愚计Z。” 诗里把许子儒为了找台阶,一年到头忙前忙后,却还是处处碰壁的模样写得活灵活现,让人读了忍不住发笑。 八、狄仁杰:官场上的机智玩笑 狄仁杰为人豪爽洒脱,不拘小节。他曾经担任司农员外郎,每次处理公务,都和正员卿的意见不合。狄仁杰心里不服气,就写了一段判词:“员外郎就好比侧室,正员卿则是正妻。侧室再怎么讨好主母,终究也得不到好脸色。” 正员卿看到这段判词后,心里既惭愧又惶恐,再也不敢小瞧狄仁杰了。 后来,王及善和豆卢钦望被任命为左右宰相。狄仁杰凭着自己的才能和声望,原本也很有希望得到这个职位,所以他常常跟王、豆卢二人开玩笑,半点不卑不亢。 王及善和豆卢钦望都很擅长下长行棋。刚被任命为宰相的时候,他们对当朝宰相说:“我们没什么才能和德行,实在是愧领这份任命。” 狄仁杰听了,当即打趣道:“二位都这么擅长长行棋,怎么能说没才能德行呢?” 有时候,官员们商量事情,会说 “左边宰相的事,我已经跟右边宰相禀报过了”。狄仁杰又插科打诨:“我看以后别叫‘右相’了,干脆叫‘有相’得了!” 王及善和豆卢钦望纳闷,问他为什么。狄仁杰笑着说:“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聪明儿不如有相子’,二位这就是妥妥的‘有相子’啊!” 两人听了,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郁闷得不行。 九、杨茂直:戏耍王补阙的小玩笑 杨茂直担任拾遗的时候,朝廷里有个姓王的补阙,这人熟读四书五经,对儒家经典了如指掌,可偏偏对时事一窍不通,还总爱跟人吹嘘自己通晓儒、释、道三教。 当时有个叫道儒的和尚,妖言惑众,武则天正下令四处抓捕他,到处都贴着告示,写着 “访僧道儒”。 杨茂直和薛兼金觉得王补阙这人太迂腐,就想逗逗他。两人找到王补阙,故作严肃地说:“朝廷下了敕令,要抓捕和尚道儒,你怎么还这么悠闲自在?” 王补阙一脸茫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茂直憋着笑说:“你不是说自己通晓三教吗?‘僧’是佛教,‘道’是道教,这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王补阙一听,吓得魂都没了,从此吃不好睡不香,连家都不敢回,只好躲在官署里过夜。他还天天央求身边的人去打探消息,杨茂直等人则继续哄骗他,把他吓得够呛。王补阙见了人就念叨:“我真的不懂什么三教的事啊!” 过了好几天,杨茂直等人才笑着安慰他:“朝廷要抓的是另一个人,跟你这个‘三教’没关系。” 王补阙这才松了口气,敢回家了。 十、左右台御史:互嘲不休的官场趣事 唐中宗在位的时候,左右两台的御史里,有三个人被调任到尚书省,还保留着内供奉的职位;另外有五个人是皇帝直接下墨敕任命的。于是御史台里就有人打趣,管他们叫 “五墨三仍”。 左台的御史还总爱嘲笑右台的御史,说他们是 “高丽僧”。意思是右台御史就像高丽来的和尚,跟着汉地的和尚去赴斋宴,既不会念经祈福,也不会唱诵赞叹,只会埋头吃饭、接受馈赠。这其实是嘲讽右台御史掌管的是地方的监察事务,在京城没什么弹劾的权力,却拿着和左台一样的俸禄。 在当时,要是从右台调任到左台,就被戏称为 “出蕃”;要是从左台调到右台,就叫 “没蕃”。两边的御史每次碰到一起,都要互相打趣一番,没完没了。 十一、杜文范:五十日骑土牛的嘲讽 杜文范是襄阳人,他从长安尉的职位上参加科举考试,一举考中,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后来又调任殿中侍御史,接着升为刑部员外郎,最后凭着承务郎的身份,被破格授予西台舍人的职位。 早些年,杜文范和高上智都担任殿中侍御史的时候,遭到了侍御史张由古和宋之顺的排挤,两人都被贬去当了员外郎。过了五十天,张由古和宋之顺才进入尚书省任职。 有一次,杜文范当着众人的面,对张由古和宋之顺说:“二位侍御,可真是俊才啊!” 张由古听了,得意洋洋地问:“此话怎讲?” 杜文范咧嘴一笑,慢悠悠地说:“要不是俊才,怎么会花了五十天时间,骑着土牛慢慢走,才勉强赶上殿中侍御史的步伐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哄堂大笑,张由古和宋之顺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十二、御史里行:令史怼御史的机智 武则天刚改国号为周的时候,担心民心不稳,就下令让百姓自己举荐自己,担任供奉官。正员之外,还设置了很多 “里行” 的职位。 有一回,御史台的一个令史骑着驴要进御史台,正好碰到几个里行御史聚在门内说话。令史没下驴,直接冲了过去。 御史们顿时大怒,嚷嚷着要拿棍子打他。令史赶紧说:“今天这事,错全在这头驴!请允许我先数落它几句,然后再受罚。” 御史们觉得有意思,就答应了。令史对着驴大声呵斥道:“你这东西,没什么本事,脑子还迟钝得很!你算哪门子的畜生,竟敢在御史‘里行’?” 这话一语双关,既骂了驴,又嘲讽了那些 “里行” 御史。御史们听了,个个面红耳赤,再也不提打他的事了。 十三、张元一:擅长体物的嘲讽高手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个蕃人给皇帝上了封奏疏,皇帝龙颜大悦,给这人加官进爵,还让他当了右台御史。 有一回,武则天问郎中张元一:“外面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张元一答道:“朱前疑穿着绿色的官服,狄仁杰却穿着红色的官服;阎知微骑着马,马吉甫却骑着驴;有人把名字当姓用,叫李千里;有人把姓当名字用,叫吴栖梧;左台有个胡御史,右台有个御史胡。” 这里说的胡御史,就是胡元礼,而那个姓胡的蕃人御史,没过多久就被调任别的官职了。 武则天时期,有个叫赵廓的举人,是贝州人,长得又矮又小,却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当时的人都暗地里叫他 “台秽”,李昭德更是骂他是 “中霜谷束”,说他像被霜打过的谷穗,干瘪又矮小。张元一则更损,管他叫 “枭坐鹰架”,嘲讽他就像猫头鹰蹲在鹰架上,根本不配那个位置。 当时还有个叫鲁孔丘的人,担任拾遗,却浑身透着一股武夫的气息,人们都叫他 “外军主帅”。张元一就说他是 “鹙入凤池”,意思是他像只秃鹫闯进了凤凰池,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味道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威望很高,众人都很推崇他;而王方庆则相貌丑陋,说话笨拙,才智平平,没什么过人之处。可两人却同时担任凤阁侍郎。有人问张元一:“苏味道和王方庆,谁更贤能?” 张元一答道:“苏味道就像九月里被霜打过的雄鹰,王方庆则像十月里被冻僵的苍蝇。” 那人追问原因,张元一说:“被霜打过的雄鹰,矫健敏捷;被冻僵的苍蝇,迟钝怯懦。” 众人听了,都佩服他太会形容人了。 后来,契丹贼寇孙万荣率军侵犯幽州,河内王武懿宗被任命为元帅,率领大军赶到赵州。刚听说贼将骆务整带着几千骑兵从北边赶来,武懿宗就吓得丢盔弃甲,向南逃到了邢州,军需物资和武器装备扔得满路都是。等听说贼兵已经撤退了,他才敢慢吞吞地率军前进。 大军回到京城后,武懿宗大摆宴席,庆祝 “胜利”。张元一当着武则天的面,嘲讽武懿宗道:“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阶骗,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甲杖忽抛却,骑猪正南掾。” 武则天听了,忍不住问:“武懿宗明明有马,怎么会骑猪呢?” 张元一笑着回答:“骑猪就是夹着猪尾巴逃跑啊!” 武则天哈哈大笑,武懿宗则羞得满脸通红。张元一这话其实是调侃武懿宗身材矮小,所以说他用的是短箭;他逃跑得快,就像骑着猪夹着尾巴狂奔。 武懿宗的妹妹是静乐县主,和武懿宗一样,长得又矮又丑。武家的人里数武则天个子最高,当时都叫她 “大哥”。有一次,静乐县主和武则天并排骑马出行,武则天让张元一作诗。张元一当即吟道:“马带桃花锦,裙衔绿草罗。定知帏帽底,仪容似大哥。” 武则天听了,笑得前仰后合,静乐县主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纳言娄师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还有一只脚瘸了。张元一就管他叫 “行辙方相”,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卫灵公”,意思是他就像出殡时用来驱邪的方相氏,专门守护灵柩。 天官侍郎吉顼身材高大,走路总爱昂着头,眼睛只看高处和远处。张元一就说他是 “望柳骆驼”,说他像只伸长脖子望柳树的骆驼。 殿中侍御史元本肩膀耸着,身子佝偻着,又黑又瘦。张元一就管他叫 “岭南考典”,嘲讽他像岭南来的小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驾部郎中朱前疑长得又黑又胖又矮,身上还总是脏兮兮的。张元一就说他是 “光禄掌膳”,调侃他像光禄寺里掌管膳食的官员,整天围着灶台转,满身油腻。 东方虬身材高,却总爱穿短衫,脸长得像骷髅,眉毛又粗又乱。张元一就叫他 “外军校尉”,说他像军营里的校尉,透着一股粗野的气息。 唐波若长得又矮又挫,张元一就管他叫 “郁屈蜀马”,说他像蜀地的小马,憋屈又矮小。 他还管李昭德叫 “卒岁胡孙”,说他像只熬过冬的猴子;管修文学士马吉甫叫 “端箭师”,因为马吉甫瞎了一只眼,像个射箭总瞄准一边的箭师;管郎中长儒子叫 “呷醋汉”,因为长儒子总爱抬着头,像喝了醋一样酸溜溜的;管汜水县令苏征叫 “失孔老鼠”,嘲讽苏征举止轻浮,像只没了洞的老鼠,慌慌张张。 十四、吉顼:逆流虾蟆的戏称 张元一肚子圆滚滚的,腿却很短,脖子缩着,眼睛还往外凸。吉顼见了他这模样,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逆流虾蟆”,说他就像只逆着水流往上蹦的蛤蟆,模样滑稽得很。 十五、朱随侯:三樵的市井笑谈 周朝天授年间,韶州曲江县令朱随侯,他的女婿李逖,还有一个游客叫尔朱九,这三个人都长得眉清目秀,带着几分娇媚。广州的百姓就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 “三樵”。 当时城里还流传着一首歌谣:“奉敕追三樵,随侯傍道走,回头语李郎,唤取尔朱九。” 张鷟见了朱随侯,又给他起了个更损的外号,叫 “臛乱土枭”,嘲讽他像只搅乱肉汤的土枭,又聒噪又讨厌。 十六、李详:敢考刺史的刚劲小吏 李详是河内人,为人豪爽仗义,性格刚劲。他一开始担任梓州监示尉。有一年,到了考核官员政绩的时候,刺史召集下属,问大家:“今年的考核,大家觉得公平吗?” 别的官员都纷纷点头说公平,只有李详站出来,大声说:“不公平!” 刺史皱着眉头问:“你说不公平,那你来写考核评语!” 李详一点也不怯场,拿起笔就说:“那我就先考核刺史大人您!” 说着,他提笔写道:“处理大事犹豫不决,却总爱揪着小错不放;自己做事不清不楚,却怀疑别人都是污浊不堪。考核等级:中下。” 刺史看着这段评语,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结束了考核。 第254章 嘲诮三 一、张鷟:民谣嘲官与武则天的通透 武则天改唐立周那会儿,为了笼络人心,凡是来参加科举的读书人,不用考试就能当官。一时间,从平头百姓直接提拔成御史、评事、拾遗、补阙的人,多到数都数不清。 才子张鷟见这官帽跟不要钱似的派发,心里憋不住乐,编了首民谣到处传唱:“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脱校书郎。” 意思是补阙多得能用车拉,拾遗多得能拿斗量;侍御史像用耙子推出来的一样滥,校书郎像从碗里扣出来的一样不值钱。 这话传到一个叫沈全交的人耳朵里,他这人狂放不羁,就爱显摆自己的才学,平时总戴着高高的头巾,穿着长长的布衫,一副特立独行的样子。他觉得张鷟的民谣还不够过瘾,就在南院里接着往下续了四句:“评事不读律,博事不寻章。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这后两句可就胆大包天了,直接调侃起了安抚使和武则天。 这话很快就捅了马蜂窝,有个叫纪先知的侍御史,正是民谣里说的 “杷推御史”,他当场就把沈全交抓了起来,押到左台御史府,要和他当面对质弹劾。纪先知义正词严地说,沈全交诽谤朝政,败坏国风,请求在朝堂上先打一顿板子,再交给司法部门治罪。 没想到武则天听了这事,反倒笑了,慢悠悠地说:“只要你们这些当官的不滥用职权、尸位素餐,还怕天下人说闲话吗?不用治他的罪,放了吧。” 纪先知听了这话,臊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还有个豫章县令叫贺若瑾,眼皮子长得紧绷绷的,脖子又粗又短,活像刚断奶的小牛犊子。张鷟见了,直接给他起了个外号,就叫 “饱乳犊子”,这外号一传开,人们见了贺若瑾,都忍不住偷偷发笑。 二、石抱忠:官场民谣里的选人门道 石抱忠担任检校天官郎中的时候,和吏部侍郎刘奇、张询古一起负责选拔官员。这三个人的作风截然不同:石抱忠向来浮躁不谨慎,谁给钱就给谁官;刘奇则清廉公正了一辈子,只看才能不看背景;张询古和名门望族通婚,选人偏爱读书人。 三人刚接手选官大权的时候,民间就传开了一句顺口溜:“有钱石下好,无钱刘下好,士大夫张下好。”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话一点不假 —— 有钱的人找石抱忠准能当官,没钱的人在刘奇手下能得到公平对待,读书人则能在张询古那里谋个好前程。 后来石抱忠又和许子儒一起主持选官,这时候只有刘奇还保持着公正清廉的名声。石抱忠、师范和许子儒,都特别信任手下的令史,每次拟定官员名单的时候,都要喊一声:“勾直了吗?”(意思是账目核对清楚了吗) 老百姓看透了他们的猫腻,又编了句顺口溜:“硕学师刘子,儒生用典言。” 意思是真有学问的人都跟着刘奇混,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儒生才去投靠石抱忠他们。 后来石抱忠和刘奇都因为犯法被处死了。那些曾经被他们打压排挤的落选者,又编了句民谣嘲讽:“今年柿子并遭霜,为语石榴须早摘。” 把两人比作遭了霜打的柿子,提醒其他人早点抽身,免得落得一样的下场。 石抱忠以前在始平县做官的时候,还写过一首调侃同僚的谐趣诗:“平明发始平,薄暮至何城。库塔朝云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桥头逢长史,棂星门外揖司兵。一群县尉驴骡聚,数个参军鹅鸭行。” 把一群县尉比作乱糟糟的驴骡,把参军比作摇摇摆摆的鹅鸭,活灵活现,让人忍俊不禁。 三、郑愔:骂人选官反被嘲 唐朝有个叫郑愔的官员,仗着自己有点权势,总爱骂来参选的人是 “痴汉”。 有一回,他又对着一个吴地来的选人破口大骂。这吴地选人也是个机灵人,当场就回怼:“我是吴地的痴人,那你就是‘汉’啦!” 郑愔被噎了一下,心里不服气,就刁难他说:“你不是痴人吗?有种就当场咏一首‘痴’诗来听听。” 吴地选人一点也不怯场,张口就来:“榆儿复榆妇,造屋兼造车。十七八九夜,还书复借书。” 诗句朴实又带着点憨傻,把郑愔逗得说不出话来。 郑愔本来不姓郑,而是姓鄚,后来才改姓郑。人们知道这事,都暗地里叫他 “鄚郑”,当成一个笑话来讲。 四、宋务先:替人写稿的糊涂御史 唐朝有个监察御史,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偏偏喜欢舞文弄墨,写些狗屁不通的诗。他身居要职,底下人都拍他马屁,把他的诗吹得天花乱坠,他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诗人。 这位御史每写一篇 “大作”,就交给宋务先,让他帮忙誊写出来,张贴在御史台的墙上 “光耀门楣”。为了这事,宋务先每个月的俸禄几乎都花在了买纸墨上。 宋务先的妻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劝他说:“你本来就是个读经书的儒生,压根就不懂什么写诗作文。他那些所谓的诗,外面根本没人传看,分明是御史台的人拿你寻开心,让你掏钱补贴大伙的伙食呢!你怎么还傻乎乎地受人捉弄?” 宋务先听了妻子的话,恍然大悟。从那以后,御史再写诗,他虽然还是照样听着,但再也不肯掏自己的俸禄去买纸墨张贴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就把妻子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御史台的同僚们听了,私下里议论:“这家伙背后有明白人指点,可不能再捉弄他了。” 从此就再也没人让他誊写诗稿了。 五、傅岩:监祭落空的怅惘 傅岩是魏州人,本来名叫佛庆。他曾经在左台担任监察御史,有一回奉命去监察中溜祭祀。可这中溜祭祀只是个小仪式,连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都没有。 傅岩忙活了半天,啥像样的祭品都没见着,回来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忍不住叹气说:“我还以为初一这天是大祭祀呢,没想到这么寒酸!” 殿中侍御史梁载言听说了这事,就写了首诗调侃他:“闻道监中溜,初言是大祠。狼傍索传马,偬动出安徽。卫司无帟幕,供膳乏鲜肥。形容消瘦尽,空往复空归。” 把傅岩兴冲冲去、空荡荡回的模样写得活灵活现,傅岩看了,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六、侯味虚:《百官本草》里的御史药性 户部郎中侯味虚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写了一本《百官本草》,把各种官员比作药材,还煞有介事地标注了药性。 他在书里写御史:“大热,有毒。” 还用红笔着重强调了一遍。后面又补充说:“主要功效是铲除奸邪谄媚之徒,杜绝奸诈作乱之事,昭雪冤屈积压的案件,制止荒淫泛滥的行为,尤其擅长整治贪官污吏。不管对方官大官小,都敢去弹劾;县里的县尉、主簿,是它的辅助药材。 它害怕回京复命的使者,厌恶性情刚直的人,忌讳查办权贵豪强。这种药材产自雍州、洛州各县,其他州出产的,效果更好。经过太阳暴晒、质地干硬的,是上等药材。服用它,能增长精神,消除谄媚之态;长期服用,会让人变得冷峻严厉。” 这本《百官本草》传开后,官员们看了都觉得新奇又好笑。 七、贾言忠:《监察本草》里的仕途药性 贾言忠也学着侯味虚的样子,写了一本《监察本草》,专门分析监察官员的 “药性”。 他在书里说:“服用监察官这个‘药材’,会让人心里忧愁,容易心惊胆战,还会早早地生出白发。” 当时人们还流传着一种说法:“里行御史和试员外御史,就像合口椒,毒性最强;监察御史像开口椒,毒性稍微弱一点;殿中侍御史像萝卜,也有人说像生姜,虽然辛辣,但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侍御史像脆梨,越吃越有滋味;升任员外郎之后,就像甘甜的果子,可以长期服用。” 也有人说,合口椒毒性小,脆梨毒性大,这是因为这种 “药材” 的毒性发作全看你有没有触犯它,没有固定的规律。只有升任员外郎,才算是摘掉了毒性。但任谁都是一半欢喜一半愁 —— 欢喜的是升官了,愁的是失去了监察御史的权力。 八、司马承祯:终南山是仕宦捷径 卢藏用早年为了博取功名,故意跑到终南山隐居。他名气越来越大,后来果然被朝廷征召,在唐中宗一朝当了大官,步步高升,身居要职。 有个道士叫司马承祯,道法高深,唐睿宗把他请到京城。等司马承祯要回山的时候,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得意洋洋地对他说:“这山里有好多好地方,何必跑到遥远的地方去隐居呢?” 司马承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在我看来,这终南山不过是当官的捷径罢了。” 卢藏用的心思被一语道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九、李敬玄:洮河李阿婆的狼狈 中书令李敬玄被任命为元帅,率军讨伐吐蕃。大军开到树敦城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尚书刘审礼战败被俘,落入了吐蕃人手里。 李敬玄一听这话,吓得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狼狈不堪地掉头就跑。副将王杲、副总管曹怀舜等人见元帅跑了,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四散奔逃。慌乱之中,士兵们连锅里的麦饭都顾不上吃,扔得满地都是。从树敦城到逃跑的终点,足足一千里路,地上的麦饭都积了一尺多厚。 士兵们对李敬玄的胆小怕事特别不满,军营里很快就传开了一首民谣:“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贼不敢斗,总由曹新妇。” 把李敬玄比作胆小怕事的老太婆,把王杲比作老婆婆,把曹怀舜比作新媳妇,嘲讽他们遇敌就跑的怂样。 十、格辅元:遇盗袒被的窘迫 格辅元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后来又升任殿中侍御史。有一回他奉命出使,路过龙门的时候,遇上了强盗。强盗把他的行李财物抢了个精光,只剩下一身衣服。 格辅元没办法,只能裹着被子坐在路边,狼狈极了。监察御史杜易简听说了这事,特意写了首诗调侃他:“有耻宿龙门,精彩先瞰浑。眼瘦呈近店,睡响彻遥林。捋囊将旧识,制被异新婚。谁言骢马使,翻作蛰熊蹲。” 把他裹着被子蹲在路边,像只冬眠的狗熊的模样写得惟妙惟肖。格辅元看了,也只能苦笑一声,自认倒霉。 十一、祝钦明:肉块无窍的 “媪” 礼部尚书祝钦明虽然读过不少经史典籍,但对时事一窍不通。他身材肥胖臃肿,性格迟钝多疑,做起事来磨磨蹭蹭。 御史台里的小吏们私下里都叫他 “媪”。这 “媪” 是什么意思呢?据说就是一块没长眼耳口鼻七窍的大肉块。传说秦穆公的时候,有个乡下人就捡到过这么一块肉。大伙用这个外号来形容祝钦明,嘲讽他蠢笨如肉块,百无一用。 十二、姜师度:一心看地的治水祸首 唐睿宗先天年间,姜师度在长安城里大肆开凿水渠,水渠绕着朝堂和街坊集市,几乎无所不至。 唐玄宗登上西楼,看到水渠里的木筏顺着水势漂流而下,心里很高兴,当即任命姜师度为司农卿。可谁也没想到,这水渠看着好看,实用性却极差 —— 水涨的时候,渠水就四处奔涌泛滥,冲毁民房;水枯的时候,渠里就干涸见底,一滴水都没有。 后来姜师度又异想天开,开挖黄河河道,引水到棣州。这项工程耗费了数亿的人力物力,老百姓被洪水淹得苦不堪言,还要被征去堵塞河口。 开元六年,黄河水暴涨,河口的堤坝被冲垮,棣州的百姓几乎全被洪水淹死了。可姜师度却把这场灾祸当成自己的功劳,反而官越做越大。 当时还有个太史令叫傅孝忠,自称能看懂天象,其实只会装神弄鬼,弄虚作假。京城里的人就编了句顺口溜调侃他们:“姜师度一心看地,傅孝忠两眼相天。” 唐玄宗即位后,看穿了两人的奸猾伎俩,下令把他们一起斩首了。 十三、姜晦:案后冻猪肉的吏部侍郎 姜晦担任吏部侍郎的时候,大字不识几个,连字都写不利索,却手握选拔官员的大权,完全分不清谁有才能谁没本事。 参选的读书人都对他怨声载道,编了首歌来嘲讽他:“今年选数恰相当,都由座主无文章。案后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侍郎。” 把姜晦比作案板后面的一块冻猪肉,讽刺他又胖又蠢,尸位素餐。这话传到姜晦耳朵里,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十四、魏光乘:品题朝士的贬官之路 兵部尚书姚元崇身材高大,走路步子又快又急。魏光乘见了,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趁蛇鹳鹊”。 黄门侍郎卢怀慎走路总爱低着头看地,魏光乘就叫他 “觑鼠猫儿”。 殿中监姜皎长得又胖又黑,魏光乘管他叫 “饱葚母猪”。 紫微舍人倪若水皮肤黝黑,还没胡子没鬓角,魏光乘就调侃他是 “醉部落精”。 舍人齐处冲总爱眯着眼睛看太阳,魏光乘说他是 “暗烛底觅虱老母”。 舍人吕延嗣身材高大,头发却特别少,魏光乘叫他 “日本国使人”。 他还管舍人郑勉叫 “醉高丽”,管拾遗蔡孚叫 “小州医博士”,嘲讽他不懂药性还装内行。 殿中侍御史长得又矮又丑又黑,魏光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烟熏地术”。 御史张孝嵩被他叫做 “小村方相”,舍人杨伸嗣被称为 “热鏊上猢狲”,补阙袁辉是 “王门下弹琴博士”,员外郎魏恬是 “祈雨婆罗门”,李全交是 “品官给使”,黄门侍郎李广是 “饱水虾蟆”。 魏光乘整天给朝中大臣起外号,把人贬损得一无是处。最后他也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从左拾遗被贬到新州新兴县当县尉,彻底远离了朝堂。 十五、邵景:朝堂上的胡貌谐诗 邵景是安阳人,科举考中后被任命为汾阴县尉,后来几经调任,当上了歙州司仓,最后升任右台监察御史、考功员外郎。 唐玄宗即位的时候,邵景和殿中御史萧嵩、韦铿一起登上大殿,协助处理登基大典的事务。三人职责不同,但圣旨下来,邵景和萧嵩都被授予朝散大夫的官职,唯独韦铿什么赏赐都没有。 邵景和萧嵩的长相都有点像胡人 —— 邵景的鼻子高高挺挺,萧嵩的胡子又多又密。两人穿着红色的官服,并排站在朝堂上,特别显眼。 韦铿心里憋着气,就偷偷躲在朝堂的帷幕后面,看着两人的模样,吟了一首诗:“一双胡子着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相对厅前捺且立,自惭身品世间毛。” 这首诗很快就在满朝文武中传开了,大伙读了都哈哈大笑。 又有一天,唐睿宗登上承天门,文武百官都排列在下面。韦铿突然犯了头晕病,一头栽倒在地上。韦铿长得又胖又矮,邵景见了,也回敬了他一首诗:“飘风忽起团圞旋,倒地还如着脚包。莫怪殿上空行事,却为元非五品才。” 调侃他没本事当五品官,韦铿听了,只能哭笑不得。 十六、黄幡绰:嘲刘文树的狡黠 安西都护府有个牙将叫刘文树,口才极好,擅长回答皇帝的问话,唐玄宗常常夸奖他。 可刘文树有个缺点 —— 下巴上长了一圈胡子,模样有点像猴子。唐玄宗就让伶人黄幡绰去嘲讽他。 刘文树最讨厌别人说他像猴子,就偷偷给黄幡绰送了不少财物,求他嘴下留情。黄幡绰收下钱,满口答应。 等到了唐玄宗面前,黄幡绰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可怜好个刘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文树。” 这话表面上是说刘文树不像猴子,实际上是说猴子长得比他好看。唐玄宗一听就明白了,知道刘文树肯定给黄幡绰送了礼,当场哈哈大笑起来。刘文树站在一旁,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七、贺知章:陛下赐名 “孚” 的玩笑 秘书监贺知章名气极大,晚年的时候请求告老还乡,回到吴地。唐玄宗特别敬重他,特意给他加官进爵,待遇优厚。 贺知章临行前,流着眼泪向唐玄宗辞行。唐玄宗问他:“你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 贺知章说:“臣有个儿子,还没有起名字。希望陛下能赐他一个名字,让臣回乡之后,也能沾沾陛下的恩宠,在乡里面前光宗耀祖。” 唐玄宗想了想,说:“做人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孚’这个字,就是诚信的意思。做人要坚守诚信,做事要顺应天意,你的儿子将来一定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就叫‘孚’吧。” 贺知章连忙磕头谢恩,高高兴兴地带着这个名字回了乡。 过了很久,贺知章才回过味来,他跟乡里人苦笑着说:“陛下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我本来就是吴地人,‘孚’字拆开,就是‘爪’下面一个‘子’,这不是把我儿子叫做‘爪子’吗?” 十八、王维:大作家在那边 宰相王玙有个爱好,喜欢给人写碑文和墓志铭,只要有人送润笔费,他来者不拒。 有一回,一个送润笔费的人走错了门,稀里糊涂地跑到了右丞王维的府上。 王维听明来意,忍不住笑着指了指王玙家的方向,说:“你找错地方了,写碑文的大作家在那边呢。” 十九、甘洽与王仙客:姓氏互嘲的玩笑 甘洽和王仙客是好朋友,两人总爱拿对方的姓氏开玩笑。 甘洽先开口调侃王仙客:“王字,我看你应该姓田。因为你脸长得像水獭,把两边的笔画都给扒拉掉了!” 王仙客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甘洽:“甘字,我看你应该姓丹。因为你头不肯低,把下面的口字倒过来,回脚往上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趣,笑得前仰后合。 二十、乔琳:火迫酂侯的嘲讽 朱泚叛乱的时候,源休、姚令言等人忙着收集图书典籍,囤积粮仓里的粮食,吹嘘自己是在做当年萧何辅佐刘邦的事业。 有天退朝后,源休对伪黄门侍郎蒋练得意洋洋地说:“要论才能,我就是萧何,姚令言就是曹参!” 有见识的人听了这话,都暗地里笑话源休,说他急着当官,想当萧何想疯了。 乔琳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他听说了这事,就跟老同事们调侃道:“源公这真是‘火迫酂侯’啊!”(酂侯是萧何的爵位,“火迫” 就是火烧眉毛、急不可耐的意思)这话一传开,大伙都笑得直不起腰。 二十一、契綟秃:和尚的机智反击 京城里有个和尚,聪明伶俐,反应极快,可惜腿脚有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有个人在路上碰见他,就想嘲讽他,故意说:“法师真是‘云中郡’啊!” 和尚一听,立刻反问:“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辱骂贫僧是‘契綟秃’?” 那人假装糊涂,说:“我说云中郡,是称赞法师志向高远,怎么会是辱骂呢?” 和尚冷笑一声,解释道:“你少装蒜!‘云中郡’就是‘天州’,‘天州’反过来念就是‘偷毡’,‘偷毡’的人就是‘毛贼’,‘毛贼’再反过来就是‘墨槽’,墨槽旁边有个弯曲的铁架子,就是‘契綟秃’!你为什么要这样辱骂我?” 那人没想到和尚这么机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满脸羞愧地道歉。 二十二、宋济:邦国不幸的调侃 许孟容和宋济是贫贱之交,两人关系特别好。后来许孟容担任科举主考官,宋济却意外落榜了。 放榜之后,许孟容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多次派人去跟宋济解释,还派门生去看望他。宋济没办法,只好主动上门拜访许孟容。 许孟容见了他,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有眼无珠。两人摆上酒席,喝到兴头上,许孟容叹了口气说:“虽然你没考上,但我今年为国家选拔了不少栋梁之才,比如姚嗣卿,就是个难得的人才。” 可巧的是,姚嗣卿考上进士的第二天,就突然去世了。宋济听了许孟容的话,立刻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安慰他说:“真是邦国不幸啊,姚令公竟然这么快就薨逝了!” 许孟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二十三、安陵佐史:隐语嘲无齿县令 安陵县的人特别擅长说隐语,不管哪个县令来上任,都会被他们用隐语调侃一番。 有个新县令,嘴里一颗牙齿都没有,他早就听说安陵县人爱开玩笑,生怕被人嘲讽。刚到任的时候,他就告诫手下的官吏:“我听说安陵县人最爱嘲弄人,你们以后不许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跟人开玩笑!” 有一天,县令在堂上批阅公文,一口气判了三个案子。站在他身后的佐史抱着案卷,突然说:“明府写得真快啊!” 县令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还以为佐史在夸奖自己办事效率高,对他信任了不少。 过了几个月,佐史的仇人偷偷跑去告诉县令:“佐史说‘明府写得真快’,其实是在嘲讽您啊!” 县令大吃一惊,问:“这话怎么讲?” 那人解释道:“‘写得真快’就是‘奔墨’,‘奔墨’反过来念就是‘北门’,‘北门’就是‘缺后’,‘缺后’就是‘口穴’—— 这分明是嘲讽您没牙齿啊!” 县令这才恍然大悟,气得把佐史抓起来打了一顿板子,然后把他赶走了。 二十四、崔护:嘲讽考官舅舅的判词 刘禹锡说过这么一件事:崔护有一回科举落榜,心里特别生气,因为主考官苗登是他的三堂舅。 崔护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私下里写了一篇判词,故意放在判词的第一篇,用来诋毁他的舅舅。判词里写着:“甲的背上长着猪皮一样的东西。有人问:‘为什么不把它去掉?’回答说:‘这是别人送的,不能随便去掉。’” 判词里还写了两句特别尖刻的话:“曹人之坦重耳,骈胁再观。相里之剥苗登,猪皮斯见。” 原来苗登当年担任东畿县尉的时候,相里造是当地的府尹。有一回相里造要鞭打苗登,扒下他的衣服,发现他的背上长着一撮猪毛,有好几寸长。崔护写的判词,就是拿这件事来嘲讽苗登。 判词里还说:“当天下太平、偃武修文的时候,这撮猪毛就像尾巴一样藏着没用;等到需要钻洞觅食的时候,就摇着尾巴去求人。” 这话把苗登嘲讽得一无是处。 第255章 嘲诮四 一、卢迈:无盐醋的宰相妙答 唐朝宰相卢迈有个怪癖——吃饭从来不加盐和醋。满朝文武都觉得新鲜,这天散朝后,几个同僚凑过来围住他,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卢相公,咱们吃饭离了盐醋就没滋没味,您天天这样吃,咋能忍得住啊?” 卢迈刚走出朝堂,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他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反问:“各位天天顿顿都离不开盐醋,又咋能忍得住啊?” 这话一问,几个同僚都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嘛,习惯这东西本就没个准谱,你觉得人家的日子难熬,人家反倒觉得你的日子多了牵绊。从此朝堂上再没人拿这事打趣他,反倒觉得卢相公这回答里藏着几分通透。 二、柳宗元:慈恩塔题名的趣事 唐朝时,读书人考中进士后,都要去慈恩寺的塔上题名,这叫“雁塔题名”,是天大的荣耀。柳宗元和刘禹锡同年考中,这天一群新科进士聚在塔下,轮到谈元茂执笔写题名。 谈元茂拿着笔犯了愁,私下跟柳宗元嘀咕:“听说这题名有讲究,写在押缝板子上的,大多官运不通,有的甚至活不长久。”柳宗元一听也犯了嘀咕,提笔时就暗自在心里盘算,把张复以下,马征、邓文佐这些不太熟的名字,都悄悄写在了押缝板上。 题名时都要写自己的籍贯郡望,轮到辛南容时,谈元茂停了笔,朝堂上没几个人知道他的来历,便高声问:“辛先辈,您的族望是哪啊?”辛南容刚好去解手了,柳宗元临时救场,随口道:“东海人。”谈元茂挑眉:“你咋知道?”柳宗元一本正经地说:“东海那么大,啥人不能容下?” 刚说完,辛南容就回来了,众人围上去问他族望,他拱手答道:“渤海。”满场顿时爆发出大笑,谈元茂指着柳宗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你个柳子厚,倒是会编!”后来大伙才知道,这慈恩题名的规矩,最早是从张莒开始的,他当年在寺里闲逛,随手把同年的名字写在塔上,没想到成了代代相传的惯例。 三、陆畅:伴郎的吴音妙对 云阳公家里的公主嫁给都尉刘氏,朝堂上的官员们一致推举陆畅当傧相。陆畅是吴地人,说话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偏偏才思敏捷,不管别人怎么打趣,他都能张口就接,从不卡壳。 婚礼上,后宫的妃嫔们听说了陆畅的名气,就想逗逗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还特意写了诗嘲讽他的吴音。其中一首是内学宋若兰、宋若昭姊妹写的:“十二层楼倚碧空,凤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意思是皇宫里都是雅乐,可别让你的吴地小调进来搅了局。 陆畅接过诗笺,扫了一眼就笑了,提笔当场酬和一首:“粉面仙郎选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既夸了公主和都尉的婚事,又暗指妃嫔们的调侃像乌鸦叫,却挡不住仙音流传。 六宫妃嫔看了都拍案叫绝,越发起劲地和他唱和,前后写了十几首诗,宫里的宫女们都背得滚瓜烂熟。皇帝听说了这事,特意额外赏赐他十段宫锦,还有一个精致的楞伽瓶当唾盂,算是奖赏他的机智。 四、平曾:恃才傲物的诗人逆袭 平曾才学出众,可性子傲得很,说话办事全凭心意,动不动就犯忌讳。仆射薛平出任浙西节度使时,平曾去登门拜访,没想到薛平没把他当回事,招待得很冷淡。平曾心里不痛快,临走时留了首诗嘲讽:“梯山航海几崎岖,来谒金陵薛大夫。髭发竖时趋剑戟,衣冠俨处拜冰壶。诚知两轴非珠玉,深愧三缣恤旅途。今日楚江风正好,不须回首望句吴。” 薛平后来看到这首诗,越读越觉得这人有骨气,连忙派官吏去追,把平曾请了回来,留他住了好几天。平曾见薛平态度转变,又献了一首《絷白马》诗:“白马披鬃练一团,今朝被绊欲行难。雪中放出空寻迹,月下牵来只见鞍。向北长鸣天外远,临风斜鞚耳边寒。自知毛骨还应异,更请孙阳仔细看。”把自己比作被束缚的千里马,盼着伯乐赏识。 薛平看了哈哈大笑:“要是不把你留下,我咋能看到这匹千里马的本事呢?”从此对他礼遇有加。后来平曾游蜀,去拜见少师李固言。当时李固言府里的幕客都是名士,平曾和他们辩论起来,从早到晚谈笑风生,在李固言面前也毫不拘谨。 他献了篇《雪山赋》,说雪山虽然洁白,可光秃秃的没草木,暗讽李固言只会读经书,没什么文采。李固言气得让人把他赶出去,可没过十天,平曾又献来《鱼候鮧鱼赋》,把自己比作触物即怒的鮧鱼,就算被鸱鸢欺负,也能翻江倒海。李固言看了这赋,反倒笑了:“从前赵元淑的狂放,袁彦伯的敏捷,也不过如此啊!”他爱惜平曾的文采,就算平曾冒犯,也不真的治他的罪。后来平曾又写《潼关赋》讽刺朝廷,虽没被重用,却也成了文坛上的一段奇谈。 五、僧灵彻:与韦丹的忘形唱和 江西节度使韦丹和东林寺的僧灵彻是忘年交,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每个月都要唱和四五回诗。灵彻写了《匡庐七咏》寄给韦丹,分别写了莲花峰、石镜、虎跑泉等七个地方,韦丹读了连连称赞,说这些诗在文坛上都是顶尖的好作品。 韦丹给灵彻写了篇序言,说读了这七首诗,更勾起了自己归隐的心思,等有空了,一定要和灵彻这样的有道之人,一起攀登千仞高峰,观赏九江流水。到那时,飘然而去,不用人送别,天地万物都能任我逍遥,何必非要做官呢?他还附了一首《思归绝句》:“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闻。”说自己已经像张衡那样做好了归隐准备,早晚要去五老岩和他相聚。 灵彻收到信和诗,提笔回了一首:“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意思是人人都说要归隐,可真能放下官场的,又有几个呢?韦丹看了,既惭愧又佩服,觉得灵彻的话戳中了要害,两人的交情反倒更深厚了。 六、苏芸:岭表的“使君”玩笑 岭南一带的官场有个怪现象,很多临时委派的小吏,街坊邻里都客气地叫他们“使君”。可这些“使君”大多穷得叮当响,连马车都坐不起,天天步行上下班。 元和年间,进士苏芸在岭南游历,见了这情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有天他和朋友在酒馆喝酒,看着街上一个个穿着官服却步履匆匆的“使君”,随口吟了句诗:“郭里多榕树,街中足使君。” 这句诗很快就在当地传开了,老百姓听了都会心一笑。榕树是岭南常见的树,“使君”却成了小吏的戏称,一句诗就把当地的官场趣事说透了,苏芸也因为这句诗,在岭南出了名。 七、李寰:互赠“古物”的玩笑 李寰镇守晋州时,他的表兄武恭是个荒诞虚妄的人,整天说自己信道,还喜欢收藏古物,可家里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李寰过生日那天,文武官员都送了贵重的礼物,唯独武恭抱着个箱子来了。 武恭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一件破旧的黑袄,他郑重其事地递给李寰:“表弟啊,这可是当年李令公收复京师时穿的战袍,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愿你将来的功业,能和西平王李晟一样厉害!”李寰看着那件满是补丁的袄子,哭笑不得,还是客气地收下了,连声道谢。 过了没多久,武恭过生日,李寰也抱着个箱子去了。武恭以为李寰要回赠什么宝贝,赶紧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一顶破得掉渣的幞头。李寰一本正经地说:“表兄不是深慕仙人吗?我特意给你求来了洪崖先生刚成仙时戴的幞头,愿你能像洪崖先生那样得道成仙!” 在场的宾客听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武恭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从此武恭再也不敢在李寰面前提收藏古物的事了。 八、王璠:新官旧衔的笑柄 王璠从河南尹升任右丞,任命书刚送到府里,还没等他正式交接,河南府的少尹侯继就摆了酒席,派人送请柬请他赴宴。王璠看着请柬,又看了看桌上的任命书,提笔在请柬背面批了几句:“新命虽闻,旧衔尚在。遽为招命,堪入笑林。” 意思是我虽然收到了新任命,但还没卸任河南尹,你一个少尹就敢随便请我赴宴,这事足够让人笑掉大牙了。按照官场规矩,少尹和大尹的礼仪差别很大,就算大尹要升官,也得等正式卸任后才能论新交情。 这事很快就在洛阳传开了,成了官场的笑柄。侯继知道后,羞愧得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了王璠更是绕着走。 九、韦蟾:长乐驿的题壁嘲讽 韦蟾升任左丞后,路过长乐驿,休息时看到驿站的墙上有李玚给事的题名。韦蟾和李玚素来不和,又觉得李玚没什么文采,就拿起笔在旁边题了首诗:“渭水秦山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只因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 希仁是狄仁杰的字,这里借指李玚,说他身处渭水秦山这样的好地方,却没什么诗才。后面两句更损,虞姬的丈夫是项羽,项羽字籍,“籍”和“记”谐音,嘲讽李玚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没什么真本事。 后来李玚路过长乐驿,看到这首诗,气得差点把墙砸了,可韦蟾当时官运正旺,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从此两人彻底结了仇。 十、封抱一:《千字文》的嘲讽诗 封抱一担任栎阳县尉时,有个客人来拜访他。这客人长得又矮,眼睛还有毛病,鼻子也不通气,说话嗡嗡的。封抱一觉得好笑,就用《千字文》里的句子编了首诗嘲讽他:“面作天地玄,鼻有雁门紫,既无左达承,何劳罔谈彼。” “天地玄黄”是《千字文》开头,“天地玄”暗指客人脸黑;“雁门紫”说客人鼻子不通气,憋得发紫;“左达承”是《千字文》里的词,这里指客人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最后一句是说既然啥都不行,就别瞎说了。客人听了,知道封抱一在嘲讽自己,气得转身就走,封抱一也因为这事,被人说太小气。 十一、崔涯:能定娼肆兴衰的诗人 崔涯是吴楚一带的狂士,和张祜齐名。他有个本事,只要在妓院里题诗,不出一天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要是他夸哪个妓女,那妓女家里立刻车马盈门;要是他骂哪个妓女,那妓女家里就会门可罗雀,连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 有回他嘲讽一个妓女:“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写了首更损的:“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接弦。更着一双皮屐子,纥梯纥榻出门前。”把妓女写得又穷又丑。后来他又嘲讽名妓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说李端端鼻子像烟囱,耳朵像铁锅,梳着象牙梳也像昆仑山上的月亮,又偏又暗。 李端端看到诗后,吓得茶饭不思,跟丢了魂似的。有天崔涯和张祜从官府宴饮回来,李端端远远就看见了,赶紧拖着鞋子跑到路边,连连磕头:“端端就在这等三郎、六郎,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崔涯见她可怜,又觉得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就重新写了首诗夸她:“觅得黄骝鞁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 这首诗一传开,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又纷纷涌向李端端家。有人打趣李端端:“李娘子这是刚从墨池里出来,就登上了雪山啊,咋一天之内黑白颠倒了呢?”从此扬州的妓女们,没一个不怕崔涯的嘲讽。 十二、李宣古:宴会上的止歌诗 澧州举行宴会时,有个叫崔云娘的歌妓,长得又瘦又干,却偏偏爱开玩笑,动不动就罚客人喝酒,还仗着自己歌声不错,自称有郢人唱曲的妙处,把客人烦得不行。 李宣古当时也在宴会上,被崔云娘罚了好几次酒,实在忍无可忍,当场吟了首诗:“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奇。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见肩侵鬓,唯忧骨透皮。不须当户立,头上有钟馗。” 诗里把崔云娘瘦得肩膀快挨着鬓角、骨头要戳破皮的样子写得活灵活现,还说她站在那不用化妆就是钟馗,又丑又凶。满座宾客听了哈哈大笑,崔云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从此再也不敢在宴会上放肆,连歌都不敢唱了。 十三、杜牧:赠肥硕酒乣的诗 杜牧辞去宣州幕僚的职务,路过陕州时,当地官员设宴招待他。宴会上有个歌妓,长得又胖又壮,说话还挺冲,一点都不温柔。杜牧看了觉得好笑,当场写了首诗赠给她:“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尾官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将书问岳神。” 诗里把她比作盘古的后代,壮得能撑起家门,调侃她脖子粗得像用白土泥过,裤子破了要用十幅红旗来补,身上的掌痕像是在华岳山前留下的。最后还开玩笑说不用愁嫁不出去,我帮你写信问岳神。满座宾客笑得前仰后合,那歌妓虽然被嘲讽了,却也因为杜牧的诗出了名。 十四、陆岩梦:赠胡子女的诗 陆岩梦在桂州的宴会上,见到一个胡族女子,这女子自称长得风流绝代,别人都比不上她,可实际上却皱着眉头,容貌憔悴。陆岩梦看不惯她的自夸,就写了首诗赠给她:“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额更颓颜。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上,歌声应不绕梁间,孟阳死后欲千载,犹有佳人觅往还。” 诗里嘲讽她眼睛深得像湘江,鼻孔高过华山,跳舞根本没法像赵飞燕那样掌上起舞,唱歌也没有余音绕梁的效果。那胡族女子看了诗,再也不敢自夸风流,灰溜溜地离开了宴会。 十五、李远:调侃曹唐的玩笑 进士曹唐写的《游仙诗》,意境缥缈,充满仙气,岳阳太守李远每次读他的诗,都觉得作者肯定是个仙风道骨的人,心里特别想见见他。 有一天,曹唐特意去岳阳拜访李远,李远听说后,高兴得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跑出去迎接。可一见曹唐本人,李远愣了——曹唐长得又高又壮,五大三粗的,和诗里的仙气完全不搭。 李远忍不住开玩笑说:“以前没见你本人,还以为你是能驾着鸾鹤飞的仙人,今天一见,才知道就算是壮水牛,恐怕都载不动你啊!”在场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曹唐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李远很直率,两人后来成了好朋友。当时人们都说“浑诗远赋,不如不作”,不是说他们没文采,而是说他们的诗文风格和本人反差太大。 十六、李德裕:失势后的嘲讽诗 李德裕在唐武宗时期担任宰相,权势大得能倾动朝野。可后来他被罢官贬谪,有人就写了诗嘲讽他:“蒿棘深春卫国门,九年于此盗乾坤。两行密疏倾天下,一夜阴谋达至尊。目视具僚亡七箸,气吞同列削寒温。当时谁是承恩者,背有余波达鬼村。”又一首:“势欲凌云威触天,朝轻诸夏力排山。三年骥尾有人附,一日龙髯无路攀。画阁不开梁燕去,朱门罢扫乳鸦还。千岩万壑应惆怅,流水斜倾出武关。” 诗里骂他把持朝政九年,用密疏陷害他人,气势嚣张得让同僚都害怕,可一旦失势,以前依附他的人都跑光了,豪华的府邸也变得冷清。李德裕看到这些诗,心里又恨又悔,可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贬谪之地默默忍受。 十七、薛昭纬:朝堂上的戏谑吟诗 薛保逊在唐宣宗大中年间,行事轻佻,还经常欺负自己的叔叔们,后来从起居舍人被贬为澧州司马。他的儿子薛昭纬,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性格,当了祠部员外郎后,更是口无遮拦。 正月初一那天,官员们在朝堂上站班,退朝后,薛昭纬看着眼前的景象,高声吟道:“左金乌而右玉兔,天子旌旗。”旁边的主客员外郎王荛赶紧问:“下句呢?”薛昭纬脱口而出:“上李系而下王荛,小人行缀。” “金乌”“玉兔”指日月,对应天子旌旗,可下句却把礼部员外郎李系和王荛说成是小人,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后来薛昭纬从御史中丞接连被贬到登州司马,中书舍人颜荛写贬谪诏书时,特意写了句“凌轹诸父,代嗣其凶”,说他欺负长辈,继承了父亲的坏毛病。 十八、崔慎猷:中书省的“蕃人”调侃 从唐宣宗大中年间到唐懿宗咸通年间,白敏中当了宰相,接着是毕諴、曹确、罗劭,这些人都是权倾一时的宰相,陆续进入中书省。崔慎猷看着这些人,私下跟朋友说:“我该退休了,最近中书省里全是‘蕃人’。” 原来毕、白、曹、罗这几个姓,在当时都被认为是少数民族的姓氏,崔慎猷这话是嘲讽这些宰相都不是汉族名门出身。后来蒋伸当了宰相,西川节度使李景让看到任命状,叹气说:“我可没法给这样的人做事。”当即托病辞职,还写了首诗:“成都十万户,抛若一鸿毛。”和崔慎猷的嘲讽如出一辙。后来大夫赵崇去世,侍郎吴雄叹道:“本来以为他是毕諴、白敏中那样的人物,没想到这么让人失望!”这话表面是可惜赵崇没当宰相,实际上也是在嘲讽当时的宰相们。 十九、郑薰:错认状元的笑话 唐懿宗咸通年间,郑薰担任科举主考官。当时徐州一带的贼寇刚被平定,郑薰想激励那些立了功的人,就特别留意姓颜的考生,觉得颜姓是颜真卿的后代,肯定是忠臣之后。 有个叫颜摽的考生,成绩还不错,郑薰就断定他是鲁公颜真卿的后代,把他点为状元。放榜后,郑薰特意召见颜摽,问起他家的祖庙和庭院。颜摽老实回答:“我出身贫寒,在京城根本没有祖庙和庭院。” 郑薰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尴尬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当时有人编了句顺口溜嘲讽他:“主司头脑大冬烘,错认颜摽作鲁公。”“冬烘”就是糊涂的意思,这话很快传遍了京城,成了科举史上的一个大笑话。 二十、唐五经:不肖子弟的三变之说 唐懿宗咸通年间,荆州有个书生被人称为“唐五经”,他学识渊博,是真正的大儒,志向高远,很多人都拜他为师。他收了五百多个学生,靠学生们交的学费过日子,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有当年西河、济南学派大师的风范,当地官员的幕僚们也经常和他来往。 有回和幕僚们聊天,唐五经感叹道:“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有三种变化。第一种变成蝗虫,把家里的田地产业卖了吃光;第二种变成蠹鱼,把家里的藏书卖了换钱花;第三种变成老虎,把家里的奴婢都卖了度日。这三种败家子,哪个朝代没有啊?” 这话传到了老百姓耳朵里,大家都觉得说得太对了,很多人家教育孩子时,都会引用唐五经的话,告诫孩子不要变成“三变子弟”。 二十一、青龙寺客:题门隐语的风波 唐僖宗乾符末年,有个客人住在广陵开元寺。一次和寺里的僧人聊起文墨之事,客人说:“以前我住在京城青龙寺时,有个客人经常去拜访寺里的知事僧。第一次去,知事僧忙着办事,没好好招待;第二天再去,又碰到知事僧接待朝廷要员;第三次去,还是被别的事耽误了。这客人很生气,就在寺门上题了首诗走了:‘龛龙去东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 寺里的僧人听了,都看不懂这首诗的意思。有个小沙弥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僧人们赶紧问他。小沙弥说:“‘龛龙去’,‘龛’字去掉‘龙’,剩下‘合’字;‘时日隐西斜’,‘时’字去掉‘日’,剩下‘寺’字;‘敬文今不在’,‘敬’字去掉‘文’,剩下‘苟’字;‘碎石入流沙’,‘碎’字去掉‘石’,剩下‘卒’字。连起来就是‘合寺苟卒’,这是骂我们全寺的人都是苟且偷生的家伙啊!” 僧人们这才明白过来,气得赶紧去追那个客人,可早就没了踪影。客人追问小沙弥的来历,才知道他是唐懿宗时期的供奉僧云皓,难怪这么有学问。 二十二、罗隐:刺裴筠的绝句 裴筠和萧遘的女儿定了亲,刚交换完庚帖没多久,裴筠就考中了进士。这事在京城传开后,很多人都觉得裴筠运气太好了,靠联姻沾了光。 罗隐看不惯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事,就写了首绝句嘲讽裴筠:“细看月轮还有意,信知青桂近姮娥。”“青桂”指科举及第,“姮娥”指萧遘的女儿,意思是月亮都有意帮衬,裴筠能考中进士,还不是因为攀上了萧遘家这棵高枝。这首诗很快就传开了,裴筠听了,心里又羞又气,却也不敢和罗隐争辩。 第256章 嘲诮五 一、崔澹:科举考题引的嘲讽 唐朝末年,黄巢起义闹得正凶,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这年科举,主考官崔澹出了个题目,叫《至仁伐至不仁赋》。 这题目一出,立刻有人私下嘀咕:如今黄巢作乱,官军剿杀不力,这 “至仁伐至不仁” 说的是谁?是说朝廷伐黄巢,还是暗指别的? 很快,就有好事的无名子编了句顺口溜嘲讽崔澹:“主司何事厌吾皇,解把黄巢比武王。” 意思是主考官你是不是讨厌皇上?不然怎么敢把黄巢比作周武王,把官军伐贼说成是 “至仁伐至不仁”? 这话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传开,崔澹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没法辩解 —— 这题目确实容易让人多想,只能自认倒霉,闷声吃了个哑巴亏。 二、皮日休:咏龟互嘲的文人斗嘴 皮日休是晚唐有名的才子,有一回,他想去拜访官员归仁绍,可跑了好几趟,都没能见到面。 皮日休心里憋着气,又不好直说,就写了一首《咏龟诗》,明着咏龟,暗着嘲讽归仁绍缩头不见人:“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不是风流。顽皮死后钻须遍,都为平生不出头。” 巧的是,归仁绍的儿子归佾、归系,和皮日休都在科举考场里,这首诗很快就传到了归家人耳朵里。归仁绍听了,心里也不痛快,寻思着得回敬一下。 等皮日休再上门递名片时,归仁绍特意在名片上 “皮” 字旁边题了一首诗,让人还给皮日休:“八片尖裁浪作球,火中爆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长在,惹踢招拳卒未休。” 这首诗把 “皮” 字比作皮球,说它是八片皮子拼成的,经火烤又经水揉,一肚子闲气,活该被人踢打。皮日休看了,哭笑不得。当时的人都说,皮日休的嘲讽虽然有点轻薄,可归仁绍的回怼也够尖刻的,两人这算是棋逢对手了。 三、薛能:嘲矮女婿的戏谑诗 赵璘这人学问不错,可惜长得又矮又瘦,模样不起眼。他考中功名后,娶了个媳妇,婚礼上请了薛能当傧相。 薛能是个爱开玩笑的人,见赵璘身材瘦小,就当场写了几首诗调侃他。其中一首是:“巡关每傍樗蒲局,望月还登乞巧楼。第一莫教娇太过,缘人衣带上人头。” 这话有多损?说赵璘平时看人家赌钱,得凑到赌桌旁边;赏月的时候,得爬到乞巧楼上才能看得远。还打趣说,新娘子可千万别太娇俏,不然赵璘站在她身边,只够得着人家的衣腰带。 还有两句更逗:“不知元在鞍轿里,将为空驮席帽归。”“火炉床上平身立,便与夫人作镜台。” 前一句说,要是赵璘坐在鞍轿里,别人还以为轿子是空的,只驮着一顶帽子;后一句更绝,说赵璘站在火炉边的床上,刚好能给夫人当镜子台 —— 这是把赵璘的矮当成了笑料。 满座宾客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赵璘也只能红着脸赔笑,谁让自己请了这么个爱开玩笑的傧相呢。 四、周顗:落第才子的宴饮妙答 处士周顗是个饱学之士,肚子里装着满肚子学问,可惜科举考试时,偏偏名落孙山。失意的他,只好跑到浙西一带游历。 有一回,周顗和当地官府的从事们一起喝酒。周顗不太懂酒桌上的行酒令,闹了不少笑话,宴会上的人就趁机拿他打趣。 有个宾客还写了首诗赠他,嘲讽他是个书呆子,在酒桌上像只被戏耍的猴子:“龙津掉尾十年劳,声价当时斗月高。唯有红妆回舞手,似持双刃向猿猱。” 周顗听了,面不改色,当场回了一首诗:“十载文场敢惮劳,宋都回鶃为风高。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樽前爱缚猱。” 他说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从没怕过辛苦,就像宋国的鹞鹰,因为风太大才没能高飞。今天就算被美人笑话,就算在酒桌上被人比作猴子,也心甘情愿。这回答不卑不亢,满座的人听了,都不敢再小瞧他。 五、任毂:怀才不遇的自嘲与逆袭 任毂是个精通经学的读书人,他隐居在怀谷山中,天天盼着朝廷能派人来征召他出山做官,可盼了好久,都没等到那辆象征礼遇的蒲轮车。 任毂耐不住了,索性自己收拾行李,进了京城,想找找认识的官员,看看能不能谋个出路。 有个朝中官员知道了他的心思,就开玩笑写了首诗赠他:“云林应讶鹤书迟,自入京来探事宜。从此见山须合眼,被山相赚已多时。” 诗里说,山里的云林都要惊讶,怎么征召你的文书这么晚还没到?你这才进京城打探消息,以后再见到山,可得把眼睛闭上,别再被山骗了 —— 这是调侃他隐居求名,结果却白等一场。 任毂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苦笑一声。后来他果然得到了朝廷的任用,官至补衮,总算是圆了自己的仕途梦。 六、王徽:调侃周岌的涡河旧事 唐僖宗广明年间,薛能在许昌带兵打仗,打了败仗,部将周岌趁机取代了他的位置。 第二年,宰相王徽路过许昌,见到周岌,就笑着跟他开玩笑:“我以前听说贵地有个部将叫周撞子,难道就是司空你吗?这名号是怎么来的?” 周岌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了好半天,才解释说:“我出身行伍,当年心里憋着一股壮志,每次打仗,都敢冲锋陷阵,不避刀枪,在战场上左冲右突,立下了不少小功劳,所以军营里的人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 王徽听了,哈哈大笑,又接着调侃他:“那你当年掉进涡河里的时候,是不是没撞着东西,才没能上岸啊?” 原来,周岌以前统领许昌的士兵,去征讨徐州的贼寇,结果打了败仗,自己还掉进了涡河里,多亏有人救他,才捡回一条命。周岌被戳中了旧事,只能跟着干笑,再也不敢在王徽面前吹嘘自己的勇猛了。 七、山东人:车毂与驴轴的互嘲 有个山东人到京城做客,主人家天天给他做饭,可做的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山东人吃腻了,就格外想念家乡的榆叶,干脆自己动手,煮了一锅榆叶吃。主人家见了,就想打趣他,笑着说:“我听说你们山东人,煮车毂的汁水当菜吃,是不是就为了这股榆木味儿啊?” 山东人听了,立刻反唇相讥:“那我还听说,你们京城人煮驴轴当菜吃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主人家愣了一下,反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东人一本正经地说:“还能是什么意思?为了这股苜蓿味儿呗!” 京城人爱吃苜蓿,这是出了名的,主人家本想嘲讽山东人土气,没想到反被山东人调侃了一顿,顿时满脸通红,再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了。 八、张登:笑裴枢的 “驴牙郎” 之讽 南阳人张登,靠着制举考试考中了功名,可他这人长得枯瘦如柴,性格却高傲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和裴枢是师友关系,平时经常互相打趣。 裴枢担任司勋员外郎的时候,负责审核官员们的文书。有一回,张登从江陵盐铁院办完差事回到京城,听说裴枢又在挑别人文书的毛病,就直接闯进司勋厅,冷笑着说:“裴三十六,你这儿可有件天大的可笑事!” 裴枢听了,纳闷地问他:“什么事这么可笑?” 张登撇撇嘴说:“我笑你就是个‘驴牙郎’,只会在马市上讨价还价,拿着鸡毛当令箭,挑别人的错处算什么本事!” “驴牙郎” 是当时对那些在牲口市场上撮合交易的牙人的戏称,张登这话,是说裴枢审核文书,就像驴牙郎在市场上挑牲口的毛病一样,小题大做。裴枢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又说不过张登,只能干瞪眼。 九、朱泽:嘲郭凝素效颦的诗 唐朝有个叫王轩的年轻人,很会写诗,满脑子都是浪漫的念头。他有一回游览西小江,船停在苎萝川 —— 这可是当年西施浣纱的地方。王轩看着江边的浣沙石,一时兴起,题了首诗在石头上:“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沙石,不见浣沙人。” 没想到,诗刚题完,就看见一个女子,戴着美玉做的耳坠,扶着石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对着王轩盈盈一拜,低声吟道:“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与君坚不得。”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后来分别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吟了不少惜别的诗句。 这事传到了萧山人郭凝素的耳朵里,他羡慕得不得了,也想学着王轩,在浣纱溪畔邂逅一段奇遇。于是他天天跑到浣纱溪,对着西施石吟诗作赋,从早到晚,念叨个不停,还在石头上题了好多诗。 可他等了好久,别说美女了,连只蝴蝶都没等来。郭凝素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进士朱泽听说了这事,觉得郭凝素是东施效颦,就写了首诗嘲讽他:“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王轩。” 这首诗很快传开了,人们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郭凝素知道后,羞愧得无地自容,再也不敢去浣纱溪了。 十、徐彦若:讽成汭的 “不死成和尚” 唐昭宗乾宁年间,荆南节度使成汭,早年当过和尚,后来趁着乱世,占了渚宫,这才归顺朝廷,成了一方诸侯。 到了晚年,成汭特别喜欢跟人辩论,凡事都要争个输赢。他管辖的澧州、朗州,被土豪雷满占了,成汭上奏朝廷,请求把这两个州割出去,归自己管辖。可宰相徐彦若在中书省,没搭理他的请求,成汭心里就记恨上了徐彦若。 后来徐彦若被派去镇守番禺,路过渚宫。成汭虽然表面上招待得很周到,可脸上总带着一股子不高兴。 酒席散了之后,两人换了个地方坐下聊天,成汭故意找些刁钻的话题,想为难徐彦若。徐彦若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令公你身居一方重镇,把自己比作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雷满不过是个偏远州府的草寇罢了,你连他都打不过,反而怨恨朝廷,这说得过去吗?” 成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徐彦若学识渊博,说话文雅又有条理,成汭虽然心里敬畏,可还是想找机会嘲讽他一下。他想起岭南一带的黄茅瘴气很厉害,外地人去了,很多人都得病死掉,头发都会掉光,就笑着说:“岭南的黄茅瘴气厉害得很,相公你可得保重身体啊!” 徐彦若听了,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南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 这话简直是一剑封喉 —— 成汭早年当过和尚,徐彦若这话,明着说瘴气毒不死人,暗着嘲讽他是个 “成和尚”。成汭听了,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直到宴席结束,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十一、冯涓:骂蜀主的 “贼物” 与马驴之喻 冯涓是唐朝末年的名士,才华横溢,学识渊博。他考中进士后,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资历很深。 唐僖宗逃往梁州、洋州的时候,冯涓跟着皇帝一起逃难。到了汉中,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眉州刺史。冯涓赶着去上任,走到蜀地的时候,遇上了战乱,被当地的军阀王氏强行留在幕府里当差。 冯涓性格耿直,宁折不弯,又恃才傲物,根本看不起王氏,两人相处得很不愉快。冯涓知道王氏有谋反的心思,就处处跟他作对。王氏有时候赏赐他绸缎布匹,他就把这些东西锁在柜子里,还在柜子上题字:“贼物”。 王氏知道了,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又爱惜冯涓的文采,只能忍着。有时候实在忍不了,就把冯涓赶出幕府。好几次,王氏气得想杀了冯涓,可冯涓一点都不怕,面不改色。 后来后梁派使者给王氏送信,王氏让幕僚韦庄等人起草回信,可写了好几稿,王氏都不满意。 旁边有人提醒王氏:“为什么不让前察判冯涓来写呢?” 王氏听了,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 他之前把冯涓赶走了,现在又要请人家回来,实在有点没面子。 可梁国的使者马上就要回去复命了,王氏没办法,只好派人去请冯涓回来,恢复了他的官职。 冯涓回来后,拿起笔一挥而就,很快就写好了回信。王氏看了,连声叫好,心里特别满意。两人的关系,这才缓和了不少。 王氏特意摆了宴席,请幕府里的人一起喝酒。酒喝到一半,冯涓整了整衣服,对王氏说:“我想起一件事,想跟大王你说说,行吗?” 王氏点点头,让他说。 冯涓就讲了个故事:“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拜访各路诸侯。每次出门,都要带很多书,驴子驮一部分,马也驮一部分。刚出发的时候,那驴子特别嚣张,又蹦又跳,抢在马前面跑,谁都管不住它。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山坡下,驴子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再也走不动了。它回头看着马,说:‘马兄马兄,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帮我把书也驮上?’马答应了,就把驴子的书也接了过来。马驮着所有的书,回头对驴子说:‘驴弟啊,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到头来,还不是得靠老兄我?’” 满座的人听了,都不敢出声。王氏却哈哈大笑起来 —— 他知道冯涓是在嘲讽那些依附他的人,可这话骂得巧妙,他也只能跟着笑。 后来王氏建立伪蜀,登基称帝,想任命冯涓当宰相,可冯涓死活不肯答应,到死都没当过宰辅。 十二、张浚伶人:牡丹宴上的讽谏诗 宰相张浚有一回和朝中官员一起,在万寿寺里观赏牡丹,摆了宴席喝酒。 正喝得高兴,突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到了傍晚都没停。可官员们喝得正酣,根本不想散场。 张浚身边的伶人,都是宫里御前供奉的顶尖好手,平时恃宠而骄,没什么不敢说的。其中有个叫张隐的伶人,突然站起来,高声唱了一首自编的曲子:“位乖燮理致伤残,四面墙匡不忍看。正是花时堪下泪,相公何必更追欢。” 这首歌,明着是说牡丹花被雨打得凋零残破,让人不忍心看;暗着是讽谏张浚 —— 身为宰相,没能治理好国家,导致天下残破,现在正是该忧心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思赏花喝酒? 张隐唱完,一甩袖子就走了。满座的官员都惊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煞白,再也没心思喝酒了,纷纷告辞离去。张浚坐在那里,又羞又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三、封舜卿:《麦秀两歧》的羞辱之旅 后梁的封舜卿,文采出众,才华和门第都很出众,可他这人仗着自己聪明,说话做事特别轻薄。 梁太祖派他出使蜀地,当时岐州和梁国关系不好,陆路走不通,封舜卿只能沿着汉江逆流而上。船到了全州,当地的守将全宗朝设宴招待他。 封舜卿本来就看不起全州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宴席上,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态度傲慢得很。全州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顺着他。 喝到一半,封舜卿要行酒令,他点名要听曲子《麦秀两歧》。 伶人们听了,面面相觑,都傻了眼 ——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首曲子,只能找些调子相近的曲子来代替。 封舜卿却不依不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就得唱《麦秀两歧》!” 他连着说了好几遍,伶人们还是没办法。全宗朝又羞又气,当场就把管乐工的官员打了一顿板子。 宴席停了好一会儿,封舜卿手里端着酒杯,又念叨起来:“《麦秀两歧》……” 见伶人们还是唱不出来,封舜卿就把他们叫到跟前,轻蔑地说:“你们虽然是山里人,可也该听过朝廷的音律吧?连《麦秀两歧》都不会唱,真是笑话!” 全州的人听了,都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后来封舜卿到了汉中,当地的伶人早就听说了他在全州的所作所为,心里都很紧张。 宴席上,封舜卿果然又点名要听《麦秀两歧》,和在全州一样,连喊了三遍,伶人们都没法应对。 这时候,有个乐工头目叫王新的,站出来说:“侍郎大人,能不能请你唱一遍,我们跟着学学?” 封舜卿得意洋洋,当场就唱了起来。他还没唱完,乐工们就已经把曲子的调子记下来了。 乐工们赶紧演奏起来,整个宴席上,一直都在唱这首《麦秀两歧》。乐工们心里高兴,还特意对当地的守将说:“这是大梁新创的曲子,蜀地那边肯定没有,我们赶紧把乐谱抄下来,派人快马加鞭送到蜀地去,顺便说说封侍郎在全州和汉中的事。” 等封舜卿到了蜀地,蜀主设宴招待他。宴席上,先是演了参军戏,接着,乐工们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吹起了《麦秀两歧》。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搬来了收割麦子的工具,让几十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穷人,抱着孩子,提着篮子,在大殿上表演拾麦子的场景,嘴里还唱着凄凄惨惨的歌词,把贫苦人家的艰难唱得淋漓尽致。 封舜卿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像土一样难看,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灰溜溜地回到了梁国,后来路过梁州、汉州、安州、康州这些地方,再也不敢提 “两歧” 这两个字了。蜀地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笑柄。 十四、姚洎:“上水船” 的惭色 唐朝的裴廷裕,字庸余,唐昭宗乾宁年间在翰林院当差。他写文章特别快,下笔成章,人们都叫他 “下水船”—— 意思是他的文思,就像顺流而下的船一样,又快又顺畅。 后来梁太祖朱温篡唐称帝,建立了后梁。姚洎在梁朝当了学士。有一回,梁太祖和姚洎闲聊,无意中提到了裴廷裕,问他:“裴廷裕现在在哪里啊?” 姚洎回答说:“前些年他被贬官了,现在听说寄居在衡州、永州一带。” 梁太祖点点头,说:“我听说这个人,文思特别敏捷。” 姚洎赶紧附和说:“是啊,他以前在翰林院的时候,人们都叫他‘下水船’呢!” 梁太祖听了,看了姚洎一眼,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就是‘上水船’了?” “上水船” 和 “下水船” 正好相反,是说船逆流而上,走得又慢又费劲。姚洎听了,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当时的人议论起这事,都说姚洎是 “急滩头上水船”—— 不仅慢,还处在危险的急滩上,这话可真是把姚洎的处境说透了。 十五、李台瑕:拆袜线的韩昭之讥 五代十国的时候,伪蜀有个叫韩昭的人,在王氏手下当礼部尚书、丽文殿大学士。他稍微有点文采,至于弹琴、下棋、书法、算数、射箭这些技艺,也都懂一点皮毛。 就凭着这点本事,韩昭深得伪蜀后主的宠爱。 朝中的官员李台瑕,看不过去韩昭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私下里跟人说:“韩八座的那些技艺,就像拆下来的袜线一样,没一条是长的!”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人们听了,都觉得说得太对了 —— 韩昭什么都懂一点,可什么都不精通,可不就是拆袜线嘛! 十六、织锦人:不重文章的绫锦叹 唐朝有个姓卢的读书人,科举落第后,垂头丧气地徒步走到京城的东门。 那天风特别大,天又冷,卢生就找了家客栈住下。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走进客栈,凑到火炉边取暖。 那人烤了半天火,突然叹了口气,吟起诗来:“学织缭绫功未多,乱投机杼错抛梭。莫教宫锦行家见,把此文章笑杀他。” 吟完这首,又吟了一首:“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夸向人。” 卢生听了,觉得这诗很耳熟,仔细一想,原来是白居易的诗。他忍不住问那人:“先生贵姓啊?” 那人回答说:“我姓李,世代都是织绫锦的。战乱之前,我在东都的官锦坊里当织宫锦的巧匠。” 他接着叹了口气,说:“后来天下大乱,我回到家乡,想重操旧业,就去投奔同行。可他们都说,现在的绫锦花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这才明白,就算是靠着手艺吃饭的人,要是跟不上时代,也会被淘汰。现在这世道,连文章都没人看重了,更别说我们这些手艺人了。” 说完,他收拾好行李,往东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十七、方千:兔缺与目翳的酒令互嘲 方千是晚唐有名的诗人,可他这人长得有点缺陷 —— 嘴唇上缺了一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 “兔缺”。而且他性格张扬,喜欢捉弄别人。 有一回,方千在一个朋友家喝酒,遇到了龙丘县的李主簿。这李主簿也有个毛病 —— 眼睛上长了翳子,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两人喝到兴头上,方千提议行酒令,还故意拿李主簿的眼睛开玩笑,他说的酒令是:“诸人象令主。措大吃酒点盐,军将吃酒点酱,只见门外着篱,未见眼中安障。” “措大” 是对读书人的戏称,方千这话,明着说行酒令的规矩,暗着嘲讽李主簿眼睛上长了翳子,就像在眼睛里安了一道屏障。 李主簿听了,也不生气,立刻回了一个酒令,还专门调侃方千的兔缺:“措大吃酒点盐,下人吃酒点鲊。只见半臂着襕,未见口唇开跨。” “鲊” 是用盐和酒糟腌的鱼,方千特别爱吃这东西。李主簿的酒令,说方千的嘴唇缺了一块,就像衣服没缝好,开了个口子。 满座的宾客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方千也没想到李主簿这么能说,只能哈哈大笑,两人算是棋逢对手,打成了平手。 十八、陈癞子:添减病与碧纱幪的嘲讽 营丘有个姓陈的富豪,家里有钱得很,藏了上万贯的钱财。可惜他得了麻风病,人们都叫他 “陈癞子”。 陈癞子对自己的生活很讲究,吃穿用度都很奢华,可他有个忌讳 —— 最讨厌别人说 “癞” 字。家里的老婆孩子,要是不小心说了这个字,肯定会被他臭骂一顿,有时候还会挨打。 要是有客人说他的病减轻了,他就会特别高兴,摆上好酒好菜招待客人,赏赐也特别丰厚;要是有人说他的病加重了,他就会立刻翻脸,白眼看人。 有个游客听说了这事,心里惦记着陈癞子的赏赐,就特意上门拜访。 一见面,游客就笑着说:“先生你的病,最近好像轻多了啊!” 陈癞子听了,果然眉开眼笑,赶紧让人摆上酒席,还赏了游客五缗钱。 游客拿着钱,正要起身告辞,陈癞子又拉住他,追问了一句:“你说我的病,真的减轻了吗?” 游客想了想,说:“这病啊,算是添减病。” 陈癞子纳闷地问:“什么叫添减病?” 游客一本正经地说:“添的是脸上的肉疙瘩,减的是你的鼻孔啊!”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陈癞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陈癞子每年五月过生日,都要大摆宴席,花很多钱。他会请和尚道士来做法事,还会请戏班子来表演各种杂耍。 法事做完后,陈癞子会赏赐戏班子好几万钱。有个叫何岸的丑角演员,拿到赏钱后,走出大门又返了回来,对陈癞子说:“承蒙大人厚赏,我感激不尽。我刚才想起了短李相公的一句诗,觉得特别符合大人的盛德,想念给你听听。” 陈癞子点点头,让他念。 当时陈癞子坐在中堂的碧纱帐里,身边站着好几个仆人,手里拿着轻便的竹篓和白扫帚,专门给他扫掉身上脱落的皮屑。 何岸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三十年来陈癞子,如今始得碧纱幪。” 这话简直是往陈癞子的心口上捅刀子,陈癞子气得暴跳如雷,把何岸臭骂了一顿,赶了出去。 十九、患目鼻人:《千字文》里的互嘲诗 有两个人,一个人眼睛有毛病,眼珠是斜的,还长了翳子;另一个人鼻子不通气,说话瓮声瓮气的。 两人闲着没事,就用《千字文》里的句子,各写了一首诗,互相嘲讽。 鼻子不通气的人先写了一首,嘲讽斜眼的人:“眼能日月盈,为有陈根委。” “日月盈昃” 是《千字文》里的句子,他把 “昃” 改成了 “盈”,说对方的眼睛能看到日月,可就是因为眼睛里有老病根,才会斜着看东西。 斜眼的人听了,立刻续了两句,嘲讽对方的鼻子:“不别似兰斯,都由雁门紫。” “似兰斯馨” 是《千字文》里的句子,他说对方鼻子不通气,闻不到兰花的香味,都是因为鼻子憋得发紫 ——“雁门紫” 是调侃对方的鼻子像雁门关一样,堵得严严实实,还憋成了紫色。 两人互相打趣,笑得前仰后合,倒也算是苦中作乐。 二十、伛人:腰曲者的戏谑诗 有个人得了腰病,腰弯得像弓一样,走路的时候,头总是低着,没法抬起来。 有个好事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就编了首诗调侃他:“柱杖欲似乃,播笏便似及;逆风荡雨行,面干顶额湿;着衣床上坐,肚缓脊皮急;城门尔许高,故自匍匐入。” 诗里说,他拄着拐杖,看起来就像个 “乃” 字;他把笏板插在腰上,看起来就像个 “及” 字。逆风冒雨走路的时候,脸是干的,额头却湿了 —— 因为他头低着,雨水都淋到额头上了。 穿衣服的时候,只能坐在床上穿,肚子松松垮垮的,脊梁上的皮却绷得紧紧的。城门那么高,他却只能弯着腰,像虫子一样爬进去。 这首诗把腰弯者的模样写得活灵活现,让人听了,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同情。 二十一、田媪:无齿与眼皮的市井笑谈 京城里有个姓田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嘴里的牙齿都掉光了。她的儿子娶了同一条街上的张家姑娘。 张家老太太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每次过节,都会摆上好酒好菜,请田老太太来吃饭。 每次送田老太太出门的时候,张家老太太都会笑着说:“真不好意思,没什么好吃的,让亲家母空着嘴来,又空着嘴回去了。” 这话她说了好几次,田老太太都没听出弦外之音,还以为张家老太太是客气。 回到家后,田老太太跟丈夫抱怨说:“张家亲家母每次请我吃饭,都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可每次送我走的时候,都要说‘让你空着嘴来,空着嘴回去’,这是什么意思啊?” 丈夫听了,哭笑不得,对她说:“傻老婆子,她这是笑话你没牙齿,没法嚼东西,吃了跟没吃一样!” 他又给田老太太出主意:“张家亲家母脸上有疤痕,眼皮还紧绷绷的,特别爱眨眼睛。下次她再这么说,你就回她一句‘只是眼下急’,嘲讽她眼皮紧。” 田老太太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过了几天,张家老太太果然又请田老太太去吃饭。临走的时候,张家老太太又笑着说:“惭愧惭愧,让亲家母空着嘴来,空着嘴回去了。” 田老太太赶紧抬起头,盯着张家老太太的眼睛看了半天,可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丈夫教的话忘了。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是眼皮沾眂!” “沾眂” 是说眼皮爱眨,张家一家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田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老太太的玩笑,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笑料。 第257章 嗤鄙一 一、魏人钻火:糊涂主家的无理责人 魏国有个人,夜里突然犯了急症,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直流。他捂着肚子喊门人:“快!快钻火点灯!我疼得实在熬不住了!” 这天夜里偏偏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跟墨汁似的。门人摸黑找钻火的工具,磕磕绊绊碰倒了好几样东西,急得满头大汗。可床那头的主人还在一个劲催:“你磨蹭什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门人实在憋不住火气,停下手里的活,高声回嘴:“您这么责怪人,也太不讲道理了!现在外头黑得连路都看不清,您怎么不拿个火把照着我?有了光亮,我才能找到钻火的家伙,点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话传到了孔融耳朵里,他听完哈哈大笑,摇头叹道:“责怪人,也得找对法子啊!” 二、齐俊士:误把比喻当真身的书呆子 《汉书?王莽传》的赞语里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 这话是打比方 —— 紫色不是正统的正色,蛙声不是正统的雅乐,王莽的皇位就像多余的闰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伪政权,拿假的混淆真的。 有一回,颜之推和人一起读书,聊起王莽的模样。座中有个读书人,自恃精通史学,名气大得很,拍着胸脯说:“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王莽长得可不是一般的凶!不光长着猫头鹰一样的眼睛、老虎一样的嘴巴,连身上的皮肤都是紫色的,说话的声音跟青蛙叫似的!” 满座的人听了,都憋不住笑。颜之推暗自摇头:这小子读书读傻了,竟把比喻当成了真事儿! 三、元魏臣:错读字音的 “权威笑话” 北魏的时候,洛阳城里有个大官,学问好、名气大,满朝文武都敬重他。有一回,他得了一本《史记》的注音版,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捧着读。 可这本注音版错漏百出,把 “颛顼” 的 “顼” 字,本来该读 “许绿切”,愣是写成了 “许缘切”。这大官没察觉不对,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秘本。 隔天在朝堂上,他当着众人的面显摆:“我说各位,以前咱们把‘颛顼’读成‘专旭’,都读错了!正确的读音应该是‘专翲’才对!” 大伙儿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又素来佩服他的才学,没一个人敢质疑。一时间,满京城的读书人都跟着把 “颛顼” 读成了 “专翲”,错的读音竟流传了一整年。 直到后来,有个大学问家较真,翻遍了古籍考证,才发现是那本注音版印错了。消息传开,满朝文武都闹了个大红脸 —— 敢情大伙儿都被一本错书骗了! 四、并州士族:被吹捧冲昏头的酸秀才 北齐的时候,并州有个读书人,出身士族,总觉得自己才华盖世,写的诗赋天下第一。可他写的东西,尽是些文不对题、故作高深的玩意儿,还动不动就嘲讽邢邵、魏收这些文坛大家。 旁人看他可笑,偏不直说,反而故意捧着他:“先生的文笔,简直是神仙手笔,比邢魏二位强多了!”“能读到先生的大作,真是三生有幸!” 这读书人被夸得晕头转向,越发得意忘形。别人一捧,他就摆酒请客,杀牛宰羊,闹得不亦乐乎。 他的妻子是个明白人,看着丈夫天天被人当猴耍,急得直哭,劝他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行,人家都是故意笑话你呢!你别再这么折腾了!” 谁知这读书人非但不听,还长叹一声:“唉!连自己的妻子都容不下我的才华,何况是外人呢!” 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五、高敖曹:粗野直白的 “打油诗” 高敖曹是个武将,性子粗犷,没读过多少书,却偏偏喜欢写诗。他写的诗,没有半点文人的雅致,全是大白话,却透着一股子憨直的趣味。 他曾写过三首杂诗,第一首道:“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围棋。开坛瓮张口,卷席床剥皮。”—— 坟地当成玩握槊的赌桌,天空的星星当成下棋的棋子,酒坛子一开就像张大的嘴,卷席子的时候恨不得把床皮都剥下来。 第二首写送别:“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 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桥头,眼泪扑簌簌地掉,满心的忧愁怎么压也压不住。 第三首更接地气:“桃生毛弹子,瓠长棒槌儿。墙欹壁亚肚,河冻水生皮。”—— 桃子结得像带毛的弹珠,瓠瓜长得像粗笨的棒槌,墙歪了、壁鼓了像人鼓着肚子,河水冻住了,就像结了一层皮。 这几首诗传开,连皇帝听了都忍不住笑,说:“高敖曹这诗,粗是粗了点,倒也实在!” 六、梁权贵:错认芋羊的官场笑话 梁朝有个权贵,仗着家世显赫,在朝中作威作福,可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看书还总看错别字。 有一回,他翻一本错版的《蜀都赋》,看到注解里写着 “蹲鸱,芋也”——“蹲鸱” 本是芋头的别称,可这错版书竟把 “芋” 字印成了 “羊” 字。这权贵也不细想,竟当真以为 “蹲鸱” 就是羊。 没过多久,有人给他送了羊肉。他为了显摆自己 “有学问”,特意写了封回信,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末了还特意注明:“多谢你馈赠的蹲鸱。” 这封信传到朝堂上,满朝文武看了,都懵了:蹲鸱不是芋头吗?怎么变成羊肉了?大伙儿猜了半天,才弄明白是这权贵看了错版书,闹了个天大的笑话。从此,“蹲鸱” 就成了京城官员私下里的笑柄。 七、柳骞之:奏事总出错的糊涂官 隋朝的时候,河东人柳骞之做内史舍人,官儿不算小,可这人有个毛病 —— 奏事的时候总爱说错话,闹了不少笑话。 有一回,周家的公主递上奏折,请求出家当尼姑。柳骞之拿着奏折上朝,当着皇帝的面,张嘴就说:“启禀陛下,周家公主上表,请求做道人!”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 道人是道士,尼姑是比丘尼,这柳骞之连和尚道士都分不清! 退朝后,尚书仆射虞庆则拉住他,笑着问:“柳大人,今儿个奏事又说错什么了?” 柳骞之脸一红,本想解释,谁知一着急,又说错了:“没…… 没什么,就是周家公主,想还俗!” 虞庆则听了,笑得直不起腰。就这么个糊涂官,偏偏运气好,后来还一路升到了光禄卿。 八、阮嵩:怕老婆的窝囊县令 唐太宗贞观年间,桂阳县令阮嵩,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他的妻子阎氏,性子泼辣,嫉妒心强,家里的事全由她说了算,阮嵩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一回,阮嵩在县衙的厅堂里招待客人,喝到兴头上,让人叫来歌女弹唱助兴。谁知这事被阎氏知道了,她顿时火冒三丈,头发披散着,光着脚,挽起袖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地冲进厅堂。 客人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而逃。阮嵩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头钻进了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歌女也顾不上收拾乐器,狼狈地跑了。 这事传到了刺史崔邈的耳朵里。年终考核的时候,崔邈给阮嵩写的评语是:“妇强夫弱,内刚外柔。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又怎么能整肃百姓?做妻子的不讲礼教,做丈夫的又哪里有半点为官的精神?” 考核结果下来,阮嵩被罢了官。消息传开,街坊邻里都笑他:“娶了这么个老婆,官都当不成了!” 九、郝象贤:被朋友捉弄的 “痴种” 唐朝的郝象贤,是侍中郝处俊的孙子,顿丘县令郝南容的儿子。他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朋友们给他起了个字,叫 “宠之”。 郝象贤觉得这字不错,天天在父亲面前自称 “宠之”。郝南容听了,心里暗暗好笑 ——“宠之” 反过来读,就是 “痴种”,这帮小子是在捉弄我儿子呢! 这天,郝南容故意对儿子说:“你的朋友们个个都很贤能,我准备了酒席,你把他们叫来,我好好招待招待。” 郝象贤听了,高高兴兴地邀请了十几个朋友来家里赴宴。酒过三巡,郝南容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慢悠悠地说:“俗话说,‘三公的后代,竟出了个死狗’。我这儿子实在愚钝,劳烦各位给他起了个字。你们调侃我郝南容也就罢了,怎么还敢连累我的祖父侍中大人呢?” 说着,他还故意抹了抹眼角,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众人才知道,郝南容早就看穿了他们的玩笑,一个个羞得满脸通红,匆匆告辞。郝象贤这才明白,自己被朋友们耍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十、朱前疑:靠拍马屁升官的丑汉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个叫朱前疑的人,脑子迟钝,见识浅陋,长得还特别丑,可他偏偏最会拍马屁。 有一回,他给武则天上了一道奏折,说:“陛下,臣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您活到了八百岁!” 武则天正盼着长生不老,看了奏折,龙颜大悦,当即任命他做了拾遗。没过多久,朱前疑出差回来,又上了一道奏折,说:“陛下,臣路过嵩山的时候,听见山里传来阵阵‘万岁’的呼喊声,这分明是山神在向您祝寿啊!” 武则天听了更高兴,又赏了他一件绯色的官服和一条鱼袋。按规矩,绯色官服是五品官才能穿的,朱前疑当时还没到五品,却迫不及待地把绯衣套在绿衫外面,挂着鱼袋四处显摆。满朝文武见了,没有不笑话他的。 后来,契丹造反,朝廷下了命令:京城里的官员,凡是捐献一匹马支援军队的,就能晋升为五品官。朱前疑赶紧买了一匹马捐了,然后又上表,请求朝廷正式赐给他绯衣鱼袋。 这一回,武则天终于看穿了他的心思,气得在奏折上批道:“放归丘园!”—— 滚回老家去!朱前疑的官路就此断了,他又气又恼,没多久就病死了。 十一、张由古:闹笑话的无学小吏 唐朝的张由古,倒是有些做官的才干,可肚子里没什么学问,却偏偏喜欢装文人。他在朝廷里混了不少年,官儿越做越大,闹的笑话也越来越多。 有一回,他在众人面前大发感慨:“班固真是个大才子啊!可惜他的文章,一篇都没入选《文选》,实在太可惜了!”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他:“《两都赋》《燕山铭》《典引》这些名篇,都是班固写的,全都收录在《文选》里了,怎么能说没有呢?” 张由古却梗着脖子说:“那些都是班孟坚写的,跟班固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捂着嘴偷笑 —— 班孟坚就是班固的字啊! 又有一回,他跟同僚显摆:“我昨天买了一本《王僧襦集》,里面写的东西,可太有道理了!” 同僚杜文范知道他又认错了书名,故意接话:“巧了,我也买了一本《佛袍集》,比你那本《王僧襦集》强多了!” “王僧孺” 是南朝的文学家,张由古把 “孺” 看成了 “襦”;杜文范故意说 “佛袍集”,就是打趣他。可张由古竟半点没听出来,还一个劲地追问《佛袍集》哪里有的卖。 就这么个糊涂虫,后来居然升到了司计员外郎,可惜好景不长,因为犯了错,被贬到了庭州。当时的中书令许敬宗负责审理他的案子,派人传唤他。张由古还以为自己要官复原职了,高高兴兴地去了。 谁知一见到许敬宗,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张由古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笏板都掉在了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以前在殿中当值的时候,看到有个尚书郎站错了位置,居然对引导官员的人说:“那个员外郎就是个毛头小子,没法跟他讲道理,你直接揪住他的鼻子,把他拉到一边去!” 这话传开后,朝中的官员都看不起他。 十二、侯思正:满口别字的酷吏 唐朝的侯思正,原本是个出身低微的差役,说话一口土话,还总读错别字。后来他靠告发别人谋反,得到了武则天的赏识,被任命为侍书御史。 他审理案子的时候,手段极其残酷,动不动就严刑逼供。审问御史中丞魏元忠的时候,他拍着惊堂木,恶狠狠地说:“快承认‘白司马’的事!不然的话,就让你尝尝‘孟青’的厉害!” “白司马” 指的是洛阳城外的白司马坂,“孟青” 是一个将军的名字,这个将军曾经用棍棒打死了琅琊王李冲。侯思正一个粗人,不懂什么文雅的说法,审案子就靠这两句狠话吓唬人。 魏元忠是个硬骨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侯思正气得火冒三丈,命人把魏元忠倒着拖出去。魏元忠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冷笑一声:“我真是倒霉,就像骑了一头劣驴,摔下来之后,脚被镫子挂住,被这头蠢驴拖着走!” 侯思正听出魏元忠在骂他,气得又命人拖他。魏元忠大声说:“侯思正!你现在是国家的御史,得懂点礼仪轻重!你要是想要我的脑袋,直接用锯子锯下来就是了!别逼我承认谋反!你穿着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好好办正事,只会说什么‘白司马’‘孟青’,这像什么话!要不是我魏元忠,谁还能教教你怎么做人!” 侯思正被骂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满脸羞愧地说:“下官该死,下官实在不懂这些道理,多亏中丞大人指教!” 说完,他还亲自把魏元忠请到上座,恭恭敬敬地请教。 侯思正不光说话土气,还总读错别字。有一回,朝廷下令禁止宰杀牲畜,侯思正召集手下,大声宣布:“现在朝廷下令断屠杀,鸡(读成‘古梨反’)、鱼(读成‘愚’)、猪(读成‘计’)、驴(读成‘蒌’),全都不能吃(读成‘苦豉反’)!只能吃米(读成‘弭’)面(读成‘灭’的去声),这怎么能吃饱呢!” 侍御史霍献可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侯思正气得跑到武则天面前告状。武则天问他怎么回事,侯思正就把自己说的话学了一遍。武则天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侯思正还特别爱吃笼饼,有一回,他吩咐厨子:“给我做笼饼,记得把葱切碎点!市面上卖的笼饼,葱多肉少,太坑人了!” 后来,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缩葱侍御史”。 当时,酷吏来俊臣抛弃了原来的妻子,逼着娶了太原王庆诜的女儿。侯思正见了,也学着来俊臣的样子,上奏请求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武则天让大臣们商量这事。 凤阁侍郎李昭德拍着大腿,对宰相们说:“太可笑了!实在太可笑了!” 宰相们问他笑什么,李昭德说:“前些年来俊臣强娶王庆诜的女儿,已经让朝廷蒙羞了!今天这个奴才又要娶李自挹的女儿,这不是又要让朝廷丢脸吗?”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后来,侯思正终于被李昭德抓住把柄,活活打死了。 十三、王及善:只会驱驴的糊涂宰相 唐朝的王及善,才干平庸,气质呆板,没什么本事,却偏偏官运亨通。他做内史的时候,人们背地里都叫他 “鸠集凤池”—— 凤凰池是中书省的别称,意思是说,他这只笨斑鸠,混进了凤凰群里。 没过多久,他又升任文昌右相,当了宰相。可他当了宰相之后,什么正事都不干,就盯着一件事:不许衙门里的小吏把驴子牵进官署。 他每天什么都不管,就拿着鞭子在官署里转悠,看见驴子就赶,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一长,人们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驱驴宰相”。 十四、逯仁杰:繁文缛节的折腾官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个叫逯仁杰的人,原本是地官署的一个小吏,后来竟然升到了尚书的位置。 他一上台,就折腾着改革全国的户籍账簿格式,新格式弄得又繁琐又细碎,法令条文也多了一大堆。他还规定,每个村子都要设立社官,还要设置三个 “平直老”,专门负责保管账簿,还要配上锁和钥匙。 这简直是 “十羊九牧”—— 十只羊,却派了九个牧羊人,根本没必要!老百姓被这些繁文缛节折腾得苦不堪言,纷纷逃离家乡。 可当时的宰相没什么见识,竟觉得这办法好得不得了,说可以流传万代,还提拔逯仁杰做了地官郎中。 过了几年,老百姓实在受不了了,纷纷上书抗议,逯仁杰搞的这套法子,才慢慢废除了。 十五、袁琰:国忌日说笑的糊涂令史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考功署有个令史叫袁琰。有一回,赶上朝廷的国忌日 —— 也就是皇帝祖先的忌日,按规矩,这天应该悼念逝者,不许寻欢作乐。 可袁琰负责主持当天的聚会,他居然在判词里写道:“咱们衙门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借着国忌日的机会,根本没功夫好好乐一乐!” 这话传开后,满座的人都嘲笑他 —— 国忌日是悼念的日子,他居然当成了玩乐的机会,真是糊涂透顶! 十六、台中语:朝堂上的四大荒唐事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朝堂上出了四件荒唐事,御史台的人编了顺口溜,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第一件:夏官侍郎侯知一年纪大了,朝廷下旨让他退休。侯知一不甘心,居然在朝堂上又跑又跳,还拍着胸脯说自己身体硬朗得很,根本不用退休。 第二件:官员张琮的父母去世了,按规矩得辞官守孝。可张琮却主动上书,请求朝廷让他提前回来做官。 第三件:吏部主事高筠的母亲去世了,亲戚们都来吊唁,摆了灵堂举哀。高筠却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不会做这种守孝的傻事!” 第四件:员外郎张栖贞被人告发了,为了逃避审问,他居然谎称自己的母亲去世了,要回家守孝,死活不肯出庭对质。 御史台的人编的顺口溜说:“侯知一不伏致仕,张琮自请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忧。这四个人,都不是懂礼教的人,简直是王法管不着的东西!长着人的脸,却怀着禽兽的心,可不是这样吗?” 十七、沈子荣:死记硬背的糊涂考生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个叫沈子荣的人,参加吏部的选官考试。为了应付考试,他把两百道判词背得滚瓜烂熟,自以为万无一失。 到了考试那天,题目发下来,沈子荣却坐在那里,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人问他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一脸沮丧地说:“这都是命啊!我背的两百道判词,居然一道都没考!有一道题看着有点像,可里面的人名又不一样!” 第二年,沈子荣又去参加考试。这一回,考的是关于 “水磑”—— 也就是水力舂米磨面的器械的判词。沈子荣又傻眼了,还是一个字写不出来。 有人又问他,他哭丧着脸说:“我背的水磑判词,明明是蓝田县的案子,今天考的却是富平县的,我怎么下笔啊!” 这话传开后,人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 这小子死记硬背,一点都不会灵活变通,活该考不上! 十八、武懿宗:扫人兴的糊涂亲王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宫里设宴,君臣们喝得正高兴,河内王武懿宗突然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奏道:“陛下!臣有急事禀报!就像儿子有急事要告诉父亲一样,十万火急!” 武则天吓了一跳,赶紧让他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武懿宗一脸严肃地说:“陛下!臣的封地赋税,以前都是王府派人去征收的,最近却改成了让州县征收后送来。这么一来,赋税损失了不少,臣的收入都变少了!” 武则天听了,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抬头看着屋顶的椽子,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骂道:“朕的亲戚们正喝得高兴,你身为亲王,就为了这三两百户的赋税,差点吓死朕!你这王爷,真是白当了!” 说完,她下令把武懿宗拖下去。武懿宗吓得赶紧摘掉帽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其他亲王也纷纷替他求情:“陛下息怒,懿宗这人心眼实,说话没分寸,不是故意的!” 武则天这才饶了他。 十九、张衡:因吃蒸饼丢官的倒霉蛋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个叫张衡的官员,原本是个小吏出身,靠着多年的打拼,终于升到了四品官。再升一阶,就能进入三品大员的行列了,吏部的官员已经把他的名字列入了晋升名单,就等着皇帝批准了。 有一回,张衡退朝回家,路过街边的小摊,闻到刚蒸好的蒸饼香气扑鼻。他实在忍不住,就下马买了一个,骑在马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幕刚好被一个御史看见了。御史立刻上奏弹劾他,说他身为朝廷官员,在大街上骑马吃蒸饼,有失体统。 武则天看了奏折,皱着眉头下了一道敕令:“张衡是流外官出身,不许进入三品官员的行列!” 就因为一个蒸饼,张衡的晋升之路彻底断了,他的名字也被从晋升名单里划掉了。张衡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也没办法 —— 谁让他一时嘴馋呢! 二十、李良弼:贪生怕死的无耻拾遗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右拾遗李良弼,总觉得自己口才好,能言善辩,还喜欢吹嘘自己懂得高深的玄理。有一回,他主动上书,请求出使北方的突厥,去说服突厥的首领骨笃禄归顺朝廷。 可真到了突厥,骨笃禄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让人用木盘子盛了一堆粪便,放在他面前,还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吃下去。 李良弼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一见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端起木盘子,把粪便吃了个一干二净。突厥人见他这么没骨气,哈哈大笑,把他放了回去。 人们听说了这事,都嘲笑他说:“李拾遗真是名不虚传,连突厥人的‘遗’都能拾!” 后来,李良弼被降职为真源县令。任期满了之后,他回到瀛州,正好遇上契丹叛军孙万荣作乱。孙万荣手下有个大将叫何阿小,带兵攻打沧州、瀛州、冀州。 李良弼吓得赶紧去找鹿城县令李怀璧,劝他投降:“你看啊,孙万荣的‘孙’,就是猢狲的意思,猢狲可是机灵得很,咱们根本抵挡不住!‘万’字上面加个草字头,就是‘莴’,意思是藏在草里,咱们根本找不到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投降吧!” 李怀璧被他说动了心,真的投降了。何阿小封了李怀璧一个三品将军的官职。 可没过多久,何阿小就打了败仗。李怀璧和李良弼父子四人,都被河内王武懿宗抓了起来,一刀斩了 —— 这就是贪生怕死的下场! 二十一、来子珣:认贼作父的无耻之徒 唐朝的来子珣,投靠了武则天,专门帮她审理谋反的案子。他办案的时候,总是顺着武则天的心意,诬陷了不少好人,因此得到了武则天的宠信,还被赐姓武,改名叫武家臣。 后来,来子珣的父亲去世了,按规矩他应该辞官守孝。可他为了保住官位,没过多久就请求朝廷让他复职。武则天答应了他的请求,还提拔他做了游击将军、右羽林军中郎将。 来子珣复职后,天天穿着锦缎做的短袖上衣,在朝堂上有说有笑,一点都没有守孝的样子。朝中的官员都鄙视他。 谕德张元一最喜欢开玩笑,见了来子珣,故意调侃他说:“哪有姓武的儿子,为姓来的老爹守孝的道理啊!” 这话一针见血,把来子珣的无耻嘴脸揭了个底朝天。 二十二、阎知微:叛国投敌的无耻尚书 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春官尚书阎知微,是个平庸懦弱的家伙。朝廷派他出使突厥,他一到突厥,就被突厥首领默啜收买了,还被封为 “汉可汗”。 后来,突厥军队入侵恒州、定州,默啜派阎知微先去赵州招降。当时,将军陈令英带兵驻守赵州城西。阎知微跑到城下,对着陈令英大喊:“陈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早点投降吧!等可汗的大军到了,再投降的话,就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陈令英根本不理他。阎知微见劝降不成,竟在城下召集了一群人,手拉手跳起舞来,嘴里还唱着《万岁乐》。 陈令英站在城楼上,气得大骂:“阎知微!你身为朝廷的八座尚书,肩负重任,竟然叛国投敌,还在这里跳胡人的舞!你就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吗?” 阎知微听了,不但不羞愧,反而唱得更大声了:“万岁乐,万岁年,不自由,万岁乐!” 当时的人听说了这事,都鄙视他的无耻行径。 二十三、崔湜:贪赃枉法的无耻侍郎 唐朝的崔湜做吏部侍郎的时候,贪婪放纵,毫无底线。他的哥哥靠着他的权势作威作福,他的父亲借着他的官位收受贿赂,一家人都忙着巴结权贵、接受请托,贪污的钱财堆积如山。 有一回,崔湜的父亲崔挹收了一个参选官员的钱,答应帮他谋个官职。可崔湜不知道这件事,拟定官职名单的时候,没有把这个人的名字加进去。 这个人找上门来,质问崔湜:“崔大人,您的父亲亲口答应帮我谋官,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崔湜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说:“是谁这么大胆,敢收你的钱?你告诉我,我一定把他抓起来,用鞭子打死!” 这个人冷笑着说:“您要是敢鞭打他,那您就得为他守孝了!” 崔湜这才知道,收受贿赂的是自己的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一回,武则天觉得崔湜的父亲年纪大了,很不容易,正好赶上瓜熟了,就赏赐了他一颗瓜。崔湜拿到瓜后,转身就送给了自己的小妾,根本没想着孝敬父亲。 这件事传开后,满朝文武都嘲笑他不孝。 当时,崔湜和岑义、郑愔一起在吏部做官。京城里的人编了首歌谣嘲讽他们:“岑义是獠人的后代,崔湜是县令的孙子,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数崔湜最糊涂!” 二十四、权龙襄:附庸风雅的糊涂将军 唐朝的左卫将军权龙襄,性子急躁,没什么学问,却偏偏觉得自己是个写诗的天才。 武则天通天年间,他被任命为沧州刺史。刚到沧州,他就写了一首诗,拿给州里的官员看:“遥看沧海城,杨柳郁青青。中央一群汉,聚坐打杯觥。” 官员们看了,都忍着笑,恭维他说:“大人真是才华横溢啊!” 权龙襄得意洋洋地说:“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随便凑凑韵脚罢了!” 又到了秋天,权龙襄又写了一首《述怀》诗:“檐前飞七百,雪白后园强。饱食房里侧,家粪集野蜋。” 手下的参军看不懂,就问他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权龙襄解释说:“檐前飞的是鹞子,值七百文钱;我把洗好的衣服晾在后园,干了之后雪白雪白的;我吃饱了饭,就在房里侧卧着休息;家里的粪便引来了好多野地里的蜣螂!” 听了他的解释,人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有一回,皇太子设宴,让权龙襄即兴赋诗。权龙襄想了半天,写出一首:“严霜白浩浩,明月赤团团。” 皇太子看了,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句评语:“龙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昼耀,严霜夏起。如此诗章,趁韵而已。”—— 这话明着是夸,暗地里是笑话他写得狗屁不通。 权龙襄因为巴结张易之,后来被降职为容山府折冲都尉。神龙年间,他又被召回京城,高兴得不得了,又写了一首诗:“无事向容山,今日向东都。陛下敕进来,今作右金吾。” 后来,他又写了一首《喜雨》诗:“暗去也没雨,明来也没云。日头赫赤出,地上绿氲氤。”—— 这哪是喜雨诗,分明是说没下雨! 权龙襄做瀛州刺史的时候,新年刚过,京城里有几个人给他写了封信,信里说:“改年多感,敬想同之。”—— 意思是新年到了,感慨很多,想必你也是一样。 权龙襄看不懂 “多感” 是 “感慨良多” 的意思,居然召集手下的官员,大声宣布:“朝廷下旨改年号了,新的年号叫‘多感元年’!” 说着,他还把信拿给判官和下属们看。众人看了,都哈哈大笑。权龙襄侧着耳朵听,还纳闷呢:怎么圣旨还没到? 高阳、博野两个县为了争夺一块土地,打官司打到了瀛州。权龙襄看了状纸,提笔判道:“两县竞地,非州不裁。既是两县,于理无妨付司。权龙襄示。” 手下的典吏提醒他:“大人,以前长官判案,落款都不写自己的姓。” 权龙襄梗着脖子说:“别人不懂,我要是不写姓,谁知道我是谁家的浪驴!” 权龙襄还不知道什么是 “私忌”—— 也就是父母的忌日。他问手下的府史:“什么叫私忌?” 府史回答说:“就是父母去世的日子,这一天要请假,独自坐在房里,不能出门。” 到了权龙襄父亲的忌日,他就坐在房里,一动不动。突然,一只黑狗闯了进来。权龙襄气得跳起来,大骂道:“你这畜生,竟敢冲破我的忌日!” 他立刻让人重新写了一份请假条,把忌日改到了第二天,说:“明天再好好过忌日!” 这事传开后,人们又多了一个笑料。 第258章 嗤鄙二 一、苏味道:摸床棱的 “模棱宰相” 唐朝武周年间,苏味道靠着圆滑的处世之道,一路坐到了宰相的位置。 这天,他刚下朝回府,府里的门人就围了上来,满脸焦急地问:“相公,如今天下事多繁杂,朝廷内外都盯着您呢,您打算怎么调和政务,安定民心啊?” 苏味道捋着胡子,半天没吭声,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身边床榻的棱边。那床棱方方正正,摸起来边角分明,可苏味道的手指却在上面来回打转,不偏不倚,也不沾边。 门人看傻了眼,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很快传到了外头,满朝文武私下里都笑称苏味道是 “模棱宰相”—— 遇事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表态也不担责,就像摸床棱一样,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二、李师旦:能言善辩的 “反白为黑汉” 新丰人李师旦,在会稽县做县尉。按朝廷规矩,国忌日这天,官员得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悼念先帝。可李师旦倒好,非但不守规矩,还在府里摆酒吃肉,哼着小曲,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拿板子抽打手下的小吏。 这事被人告到了御史台,御史苏味道亲自来审问他。李师旦被带到公堂,一脸镇定,不管苏味道怎么问,他都拒不承认自己有错。 苏味道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不遵守法度,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本官今日定要治你的罪!” 李师旦却拱了拱手,不慌不忙地请求:“御史大人,容下官说几句再定罪不迟。” 见苏味道点头,他立刻高声辩解:“大人明鉴!饮酒这事,律法里可没说国忌日不许喝,何况我喝的是强身健体的药酒,又不是寻欢作乐的烈酒!我哼的那些曲子,都是缅怀逝者的挽歌,是表达哀思的,怎么能算违规?至于鞭打小吏,实在是因为公务紧急,那小吏办事拖沓,我才不得已惩戒他,这是为了督促公务,可不是滥用私刑啊!大人您说说,我到底有什么该受谴责的地方?” 这番话下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苏味道竟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对着身边的人叹道:“这小子就是个颠倒黑白的家伙,本官实在没法治他的罪!” 三、霍献可:沽名钓誉的 “绿帛裹头” 御史 贵乡人霍献可,父亲霍毓是岐州司法,他自己也读过些书,平日里爱说些俏皮话,靠着钻营,一路升到了侍御史、左司员外郎。 武则天在位时,法度严苛,大臣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掉了脑袋。为了自保,不少人都拼命迎合武则天的心意,以此表忠心。霍献可就是其中最起劲的一个。 当时,狄仁杰、裴行本两位大臣被人诬告谋反,武则天召集群臣商议。霍献可竟当着众人的面,一头撞向朝堂的玉阶,血流满面,大声喊道:“陛下!狄仁杰、裴行本二人罪该万死!恳请陛下立刻下令杀了他们,以正国法!” 谁也不知道,裴行本其实是霍献可的亲舅舅。 霍献可这一撞,额头撞出了个大口子。伤好之后,他特意用一块绿绸布裹住额头,而且故意让绸布的一角露在头巾外面,走到哪儿都让人看见。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样一来,武则天见了,肯定会觉得他忠心耿耿,连自己的舅舅都敢弹劾。 当时的人都看不起他,把他比作武则天朝的李子慎 —— 那李子慎也是个小人,曾经诬告自己的舅舅,结果被提拔成了游击将军。 霍献可靠着这一招,果然官运亨通,还穿上了五品官的绯色官服。可他回家的时候,母亲见他穿着红通通的官服,竟一头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这身官服,是用你舅舅的血染红的啊!” 四、袁守一:趋炎附势的 “料斗凫翁鸡” 袁守一这人,性子浅薄又急躁,见风使舵,还爱搬弄是非,当时的人都叫他 “料斗凫翁鸡”—— 就像那种好斗的水鸟,整天叽叽喳喳,惹是生非。 他在万年县做县尉的时候,雍州长史窦怀贞早就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好几次都想拿鞭子抽他,好好教训教训他。 袁守一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找靠山。他听说中书令宗楚客权势滔天,就天天提着新鲜的生菜,跑到宗楚客家门前巴结。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靠着宗楚客的关系,被提拔成了监察御史。 这天,袁守一穿着崭新的官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正好撞见窦怀贞。窦怀贞不知道他已经升官了,还像以前一样,高高地拱了拱手,调侃他说:“袁县尉,陛下的车驾就要出宫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不去好好督查准备工作啊?” 袁守一这下可神气了,当场就拿出御史的架势,弹劾窦怀贞对官员不敬。 窦怀贞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也没办法。没过一个月,窦怀贞竟被提拔成了左台御史大夫,成了袁守一的顶头上司。 袁守一得知消息,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请假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还主动上书请求辞官。窦怀贞倒也没为难他,派人把他叫到府里,好言好语安慰了几句。袁守一却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宗楚客听说了这事,为了让袁守一能跟窦怀贞抗衡,又把他提拔成了右台御史。袁守一有了靠山,胆子又大了起来,竟在朝堂上对着窦怀贞大声嚷嚷:“窦大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在当时的市井俚语里叫 “罗师”,就是互不相干的意思。 可没过多久,宗楚客因为谋反被诛杀,袁守一作为他的党羽,也被削官夺职,流放到了偏远的端州。这下,他那点趋炎附势的小聪明,算是彻底没用了。 五、崔泰之:直白可笑的悼亡诗 黄门侍郎崔泰之和特进李峤是同僚,两人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李峤去世后,朝廷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崔泰之作为同僚,自然要写一首悼亡诗,祭奠李峤。可他这人没什么文采,肚子里的墨水有限,琢磨了半天,写出了这么一首诗: 台阁神仙地,衣冠君子乡。昨朝犹对坐,今日忽云亡。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朝堂。 这首诗直白得像大白话,没有半点委婉含蓄的韵味。尤其是 “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 两句,更是粗俗得让人哭笑不得。 诗传开后,满朝文武都私下里笑话崔泰之:“亏他还是个侍郎,写的悼亡诗跟街边小贩说的话似的!” 六、陆余庆:笔头无力的糊涂官 唐朝尚书右丞陆余庆,被调任洛州长史。他这人嘴皮子厉害,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可真要让他动笔写文书,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是个典型的 “笔头无力嘴头硬” 的主。 他的儿子早就看不惯父亲这副模样,偷偷编了一句顺口溜,写在纸上,悄悄塞进了父亲的公文包里:“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朝受辞讼,十日判不竟。” 意思是说,陆余庆这人,下笔写东西没力气,说话却硬气得很,一天接到的官司,十天都判不完。 陆余庆上班的时候,打开公文包,一眼就看到了这张纸。他读完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拍着桌子骂道:“肯定是那臭小子写的!” 说完,他就提着鞭子,满院子追着儿子打。可这事还是传了出去,街坊邻里都笑着说:“陆长史这是被儿子戳中了心窝子啊!” 七、孙彦高:躲进柜子的胆小刺史 武则天在位时,定州刺史孙彦高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 有一回,突厥大军围攻定州城,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孙彦高吓得躲在刺史府里,连衙门的厅堂都不敢去。手下的官员要送文书、调兵遣将,他都不敢开门,只让手下在墙上开了个小窗户,把文书从窗户里递进来。他还把刺史府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生怕突厥兵闯进来。 没过多久,突厥兵就攻破了城墙,眼看就要冲进刺史府了。孙彦高吓得魂飞魄散,竟一头钻进了家里的大柜子里,还叮嘱身边的仆人:“你一定要把柜子的钥匙拿好!待会儿贼兵来了,问你要钥匙,你千万不能给他们!” 这事传开后,人们都笑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以前有个愚人,进京赶考,路上皮袋子被贼偷走了。那愚人非但不着急,还得意洋洋地说:“贼偷了我的袋子也没用!钥匙还在我的衣带上呢,看他拿什么打开袋子!” 这孙彦高,跟那个愚人简直是一路货色! 八、出使御史:假清高的馋嘴官 唐朝的御史奉命出使地方,按规矩得讲究清廉,不能乱吃乱喝。可有些御史,平日里在京城吃惯了山珍海味,一出使就好久没尝过荤腥,早就馋得不行了。 有一回,一个御史到驿站歇脚。驿站的厨子知道他馋肉,就偷偷在他的饭里加了些腊肉。御史见了腊肉,眼睛都直了,可又怕被人说闲话,就故意板着脸,呵斥身边的侍者:“谁让你加的肉?赶紧撤下去!本官身为御史,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侍者只好假装把肉撤下去。等侍者一走,御史就赶紧把腊肉端回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这种假清高的事,在出使的御史里,其实很常见,实在是有失体面。 还有个御史,驿站的厨子把肉煮得烂烂的,连肉汤都做成了羹。御史假装不知道羹里有肉,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可喝着喝着,羹里突然出现了一块肉,他立刻放下碗,板着脸斥责厨子:“你怎么敢在羹里放肉?这不是败坏本官的名声吗?” 有个新来的厨子,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小人该死!是我用罗筛滤汤的时候,没滤干净,肉渣漏进去了!” 神龙年间,韩琬和路元壳、郑元父一起担任判官,到莱州出差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这种事。三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些御史实在可笑。 当时的御史中丞魏元忠听说了这事,就对韩琬说:“我当年做监察御史的时候,出使到驿站,腊肉、鸡蛋什么的,该吃就吃,也没见丢了御史的体面。那些偷偷摸摸吃肉的人,才是真的丢了国士的体统!” 魏元忠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可要是能既不吃别人的东西,又不偷偷摸摸,那不就更好了吗? 九、韩琬:智杀 “勃公子” 的太学趣事 唐朝的时候,韩琬和张昌宗、王本立一起在太学里读书。太学里有个姓张的博士,是张昌宗的堂叔。这张博士精通五经,学问倒是不错,可就是不懂人情世故,是个十足的书呆子。 张博士养了一只鸡,给他取名叫 “勃公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天天跟宝贝疙瘩似的。每次张博士给学生们讲经的时候,都要把 “勃公子” 带在身边,让它在学生们中间溜达。 有时候,“勃公子” 会跳上桌子,把学生们的书抓破。学生们要是敢赶它,张博士就会气得吹胡子瞪眼,斥责学生:“这鸡有五德,你们怎么能轻慢它!” 有一回,“勃公子” 又把张昌宗的书抓破了,张博士竟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张昌宗一顿板子。 王本立和韩琬见了,心里都愤愤不平,私下里嘀咕:“这老腐儒真是不通事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只鸡杀了,给张昌宗出气!” 张博士有个毛病,总爱拿学生们吃剩的饭菜喂 “勃公子”。王本立是学长,就主动去找张博士,问他:“老师,以后学生们的剩饭菜,都登记在册,再拿去喂鸡,您看行不行?” 张博士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就该这样,凡事都要有文书记录!” 从那以后,每天的剩饭菜,王本立都让人登记好,再拿去喂鸡。 过了几天,张博士请假回家了。王本立立刻召集同学,拿出登记的文书,一条条列举 “勃公子” 的 “罪状”—— 比如抓破了多少本书,啄坏了多少张桌子,偷吃了多少饭菜。然后,他下令把 “勃公子” 杀了,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肉,和同学们一起吃了个精光。 等张博士回来,发现 “勃公子” 不见了,顿时大惊失色,着急地喊:“我的勃公子呢?我的勃公子去哪儿了?” 身边的人告诉他,是王本立把鸡杀了。张博士气得暴跳如雷,大喊道:“把文书拿来!把文书拿来!” 等他看到王本立列举的 “罪状”,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无话可说,只能跺着脚说:“就算它有这么多错,也不该杀了它啊!” 王本立却一本正经地说:“老师,鸡跟人不一样,不能用板子打它惩戒它,犯了错,自然该杀!” 张博士听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拍着桌子,哀嚎道:“勃公子啊勃公子!你怎么偏偏赶上有文书记录的时候犯错啊!” 当时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纷纷说:“这书呆子真是活该!” 这事也告诉后人:那些只知道死读经史的人,也该多懂点时事变通,不然的话,就会被人当成愚儒、朴儒、腐儒、竖儒,贻笑大方! 十、赵仁奖:靠唱《黄獐》当官的贩夫 河南人赵仁奖,原本是个街头小贩,天天在殖业坊王戎墓北边摆摊卖东西。他没什么本事,就嗓门大,唱得一口好《黄獐》曲,还跟宫里的宦官有些旧交情。 景龙年间,赵仁奖靠着宦官的门路,竟背着一捆柴,跑到皇宫门口求见皇帝。皇帝召见他的时候,他还大言不惭地说:“陛下,臣背着柴来,是为了帮助国家调和鼎鼐,治理天下!” 这话虽然荒唐,可皇帝竟龙颜大悦,当天就任命他做了官。 到了唐睿宗在位的时候,赵仁奖没了靠山,被降职成了上蔡县丞。可他还不死心,趁着进京的机会,跑到御史台,去找以前的同僚喝酒叙旧,装作一副很风光的样子。 御史倪若水看着他这副嘴脸,对着身边的杨茂直不屑地说:“这就是个平庸的粗人,没什么本事,就会装腔作势!” 说完,倪若水就上书弹劾赵仁奖。当时的中书令姚崇看了奏折,笑着说:“这不是那个唱《黄獐》的粗人吗?” 于是,朝廷下令,任命赵仁奖为上蔡县悉当尉,让他立刻骑快马赶回上蔡,不许再在京城逗留。 赵仁奖在御史台的时候,没什么别的能耐,就只会唱《黄獐》曲,逢人就唱,以此炫耀自己。宋务先看不惯他,就提笔写了几句诗调侃他:“赵奖出王戎幕下,入朱博台中。舍彼负薪,登兹列柏。行人不避騝马,坐客唯听《黄獐》。” 意思是说,赵仁奖从王戎墓边的小贩,变成了御史台的官员,放下了砍柴的担子,穿上了官服。可他走在路上,行人都不避让他的马;他请客吃饭,客人也只能听他唱《黄獐》曲。 有一回,崔宣一出使京城,赵仁奖托他带一封信回家。信的封皮上写着:“西京赵御史书。附到洛州殖业坊王戎墓北第一铺。付妻一娘。” 崔宣一把这封信拿给朝中的官员看,众人看了,都笑得前仰后合 —— 一个小小的县丞,还敢自称 “赵御史”,真是厚脸皮! 当初赵仁奖被降职为上蔡县丞的时候,潘好礼正好从上蔡县令升任御史。赵仁奖还特意写了一首诗送给潘好礼:“令乖騝马去,丞脱绣衣来。” 意思是说,县令骑着快马走了,县丞却脱下了御史的绣衣。当时的人都觉得这首诗写得奇怪,怀疑是别人代写的。 赵仁奖刚被任命为监察御史的时候,去拜见朝中的权贵。他见了权贵,就扑通一声跪下,拉着人家的马缰绳,讨好地说:“小人有幸能拉住大人的马脚,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传出去后,朝中的官员都当成了笑柄。 有一回,赵仁奖跟着官员们出门,路上遇到一个胡人,背着两捆柴。赵仁奖竟指着胡人,对身边的人说:“这胡人应该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当年背着一捆柴,就当了监察御史;这胡人背着两捆柴,当然该当殿中侍御史了!” 十一、姜师度:劳民伤财的 “奇诡” 刺史 姜师度这人,脑子活络,却总爱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而且不管不顾,非要推行不可,结果往往劳民伤财,害得百姓苦不堪言。 他做沧州刺史兼按察使的时候,为了运粮,竟造出了一种枪车,还下令开河筑堰。这么大的工程,征调了无数民夫,闹得州县上下鸡犬不宁,百姓怨声载道。 他还异想天开,在鲁城地界开垦稻田,设置屯田。可鲁城的地里螃蟹多,刚种下的稻穗,全被螃蟹啃了个精光。姜师度不但不想办法解决螃蟹的问题,反而又征调民夫,让他们去抓螃蟹。 百姓们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编了首歌谣骂他:“鲁地一种稻,一概被水沫。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 后来,姜师度调任陕州刺史。当时,朝廷要把永丰仓的米运到别处,转运的费用很高,姜师度又开始动歪脑筋。他算了算,转运一石米,要额外征收三钱的费用,觉得太亏了。 有一天晚上,姜师度突然拍着大腿说:“我想到好办法了!” 第二天,他就下令在永丰仓旁边建一座高楼,然后从粮仓到河边,修了一条几千丈长的木槽。他让人把米倒进木槽里,让米顺着木槽滑到河里的船上。遇到木槽里米流得不畅快的地方,就派几个壮汉,拿着大扫把,使劲把米往下推。 这么一来,米倒是滑下去了,可损耗却大得惊人 —— 很多米都被磨成了粉末,再加上风吹日晒,一船米往往要损失上百石,有时候甚至损失上千万石。 姜师度没办法,只能让管粮仓的官员赔偿损失。那些官员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这么多粮食。姜师度又让运米的百姓自己称量损失的米,有些百姓甚至要赔偿几十斛米,被逼得走投无路。 直到这时,姜师度才知道自己的法子行不通,只好下令停止这个荒唐的做法。 十二、成敬奇:谄媚取宠的 “生雀祈福” 官 成敬奇是个很有才气的人。天策年间,他跑到皇宫门口,毛遂自荐,请求皇帝让他一天写三十篇文章,以此证明自己的本事。武则天听说后,就让王勃来考他。成敬奇果然不负所望,下笔成章,武则天很满意,任命他做了校书郎。后来,他又一路升到了监察御史、大理正,还和紫微令姚崇成了亲戚。 有一回,姚崇生病了,成敬奇赶紧跑到姚崇家里探望。一见到姚崇,他就泪流满面,哭得跟自己亲爹生病了似的。哭着哭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几只刚出生的小麻雀。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麻雀一只一只拿出来,放到姚崇的手里,让姚崇摸一摸,然后再放飞。一边放,一边还念念有词地祈祷:“恳请上天保佑姚大人,早日康复!” 姚崇没办法,只能强忍着不适,配合着他做完了这套祈福的仪式。 等成敬奇走了之后,姚崇立刻把家里的子弟叫到身边,皱着眉头说:“你们看看成敬奇这人,他的眼泪是从哪里来的?全是装出来的!太谄媚了!” 从那以后,姚崇再也不搭理成敬奇了。 十三、石惠泰:互开玩笑的同僚诗 岐王府参军石惠泰,和监察御史李全交是好朋友,两人经常互相开玩笑。 有一回,石惠泰写了一首诗送给李全交:“御史非长任,参军不久居。待君迁转后,此职还到余。” 意思是说,御史这官做不长久,参军这职也当不了多久。等你升官调任之后,你的御史职位,说不定就轮到我了! 李全交看了诗,哈哈大笑,立刻提笔写了十几张判词回赠石惠泰。不过,李全交文采有限,这些判词,其实是他托拾遗张九龄代写的。 十四、冯光震:闹笑话的 “着毛萝卜” 注解 率府兵曹参军冯光震,被调到集贤院,负责校订《文选》。 《文选》里有个词叫 “蹲鸱”,注释里说这是芋头。冯光震看了之后,竟自作聪明,在旁边加了一句注解:“蹲鸱者,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萝卜也。” 他居然把芋头当成了带毛的萝卜! 这事传到了集贤院萧令的耳朵里,萧令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人!芋头和萝卜都分不清!” 十五、李谨度:不孝的 “匿丧” 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李谨度,是靠着宋璟的引荐,才当上大官的。可他这人,品行低劣,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讲。 他的母亲去世后,他竟不肯发丧,也不肯为母亲守孝。朝廷的讣告送到他手里,他也偷偷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御史台的同僚们都看不惯他这副嘴脸,觉得他这人实在没用。最后,同僚们只好让他的老家瀛州,向上级申报李谨度母亲去世的消息。尚书省接到申报后,发公文到御史台,要求李谨度守孝。李谨度没办法,这才不情不愿地为母亲哭丧。 他的平庸和无耻,都跟这事差不多。 十六、三秽:京城官场的三大祸害 唐朝的时候,京城官场里有三个人,品行恶劣,贪赃枉法,被人们称为 “京师三秽”—— 也就是京城的三大祸害。 第一个是王怡,他做御史中丞的时候,滥用职权,收受贿赂,把御史台搞得乌烟瘴气,是 “宪台之秽”;第二个是姜晦,他做吏部侍郎,负责官员选拔的时候,任人唯亲,徇私舞弊,是 “吏部之秽”;第三个是崔泰之,他做黄门侍郎的时候,尸位素餐,毫无作为,是 “门下之秽”。 这三个人,在朝堂上横行霸道,百姓们提起他们,都恨得牙痒痒。 十七、阳滔:斫窗取本的 “斫窗舍人” 阳滔做中书舍人的时候,有一回,朝廷紧急召见他,让他起草一份诏书。 按规矩,起草诏书得对照旧有的文书样本,可掌管文书库钥匙的令史,正好外出办事了,阳滔没办法拿到旧本。眼看时间越来越紧,阳滔急得团团转,最后竟让人把文书库的窗户砸破,从窗户里把旧本拿了出来。 这事传开后,人们都笑称阳滔是 “斫窗舍人”。 十八、常定宗:一字争诗的太学闹剧 国子祭酒辛弘智,写了一首诗:“君为河边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台上镜,照得始分明。” 和他同房的学士常定宗,看了这首诗之后,觉得 “始” 字用得不好,就把 “始” 字改成了 “转” 字,变成了 “照得转分明”。 这下,两人为了这首诗吵了起来,都嚷嚷着说这首诗是自己写的。吵来吵去,谁也不肯让步,最后竟闹到了博士罗道宗那里,请他评判。 罗道宗看了两首诗,沉吟了片刻,提笔判道:“以前有人用五个字定下了奏章的优劣,靠的是道理贴切;现在你们为了一个字争诗,就以词句更胜一筹的人为准。这首诗归辛弘智,‘转’字这个好点子,归常定宗。把这个判决写成文书,让大家都来作证。” 一场闹剧,这才算是平息了。 十九、张玄靖:势利眼的 “小张监察” 陕州人张玄靖,从左卫仓曹参军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他这人,品性不敦厚,是靠着巴结依附慕容宝节,才升官的。 当时御史台里有两个姓张的监察,人们就叫张玄靖 “小张”。 小张刚进御史台的时候,见了比自己年长的同僚,一口一个 “兄台”,叫得亲热极了。可等他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之后,翅膀硬了,就再也不称呼那些同僚为 “兄台” 了,反而摆起了架子。 后来,慕容宝节因为谋反被诛杀,张玄靖没了靠山,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自己受到牵连。于是,他又变回了以前那副嘴脸,见了旧同僚,又一口一个 “兄台” 地叫起来。 有一回,监察御史杜文范出使回来,正好遇上郑仁恭要出使。郑仁恭问他御史台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杜文范笑着说:“慕容宝节倒台之后,小张又开始叫我们兄台了!” 这话传出去后,人们都当成了笑料。 第259章 嗤鄙三 一、公羊传误 县城里有个姓王的庄稼汉,总想找机会巴结县太爷,好让自家的田租能少缴些。这天他揣着两斤粗茶,打算去县衙拜见,走到门口又犯了怵,拉着门房打听:“大兄弟,县太爷平日里都爱啥呀?我好投其所好。” 门房叼着烟袋笑:“咱老爷最是爱读《公羊传》,你要是能聊上几句,保准受待见。” 王老汉记牢了 “公羊传” 三个字,回家翻箱倒柜找不出这本书,索性硬着头皮去了。县太爷端坐堂上,见他进来便问:“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王老汉挺直腰板:“回老爷,小人专读《公羊传》!” 县太爷一听来了兴致,随口考他:“那你说说,谁杀了陈他?” 王老汉心里 “咯噔” 一下,寻思 “陈他” 莫不是县太爷的熟人?自己这辈子没杀过人啊,脸瞬间吓白了,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老爷明鉴,小人这辈子实实没杀过陈他呀!” 县太爷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逗他:“你没杀陈他,那是谁杀的?” 王老汉以为县太爷要治他的罪,吓得魂飞魄散,鞋都跑丢了,光着脚冲出县衙。路上有人见他狼狈模样,忙问缘由,他气喘吁吁地喊:“可不敢去见县太爷了!一见面就问我杀人的事,这要是没遇上大赦,我这辈子都不敢再进城了!” 二、李文礼哭错亲 唐朝的李文礼是顿丘人,学问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慢慢做到了扬州司马。可这人性子慢,做事还不仔细,常常闹笑话。 这天他正在府里处理公文,有个吏员从京城回来,手里捧着一封长史的家书,匆匆进来禀报:“司马大人,长史大人有家书到,说他姐姐去世了,请您择日发丧。” 李文礼一听 “姐姐去世”,当即拍着桌子号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边哭边喊:“我的好姐姐啊,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急,都没让我见最后一面!” 吏员站在一旁等了半天,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凑上前小声说:“大人,是长史大人的姐姐去世了,不是您的姐姐。” 李文礼哭了半晌才慢慢停住,愣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问:“你说啥?是长史的姐姐?” 吏员点头:“正是。” 李文礼摸了摸脸,嘟囔道:“我说呢,我压根就没有姐姐,刚才还觉得奇怪呢。” 三、殷安自夸 唐朝有个隐士叫殷安,家住冀州信都,总觉得自己了不起。有一回他跟黄门侍郎薛某聊天,拍着胸脯说:“自古以来的圣贤,加起来也超不过五个人。”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伏羲创八卦,参透了天地的道理,这是第一个。” 又屈起一根,“神农教人种五谷,救了天下人的性命,这是第二个。” 第三根手指弯下来,“周公制礼作乐,后世百代都照着做,这是第三个。” 第四根也屈了:“孔子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比所有人都强,这是第四个。” 他停了半天,薛侍郎以为他说完了,正想开口,殷安忽然把第五根手指也屈起来,得意地说:“从那以后,就没人能配得上我这第五根手指了 —— 算上我,正好五个圣贤!” 殷安向来瞧不起当官的,他儿子殷征劝他:“那些卿相大人都挺尊贵的,父亲您说话可得客气点。” 殷安瞥了儿子一眼:“你也能当宰相。” 殷征连忙摆手:“儿子可不敢这么想。” 殷安哼了一声:“你长得肥头大耳,啥也不懂,就知道吃,不当宰相还能干嘛?” 他轻视别人,向来都是这副模样。 四、房氏认亲 唐朝有个姓房的人,最是爱炫耀自己的门第,只要听说有姓房的当官,不管认不认识,都跑去攀亲。朋友们都烦他这毛病,想捉弄他一番。 有一天,有人故意跟他说:“丰邑坊的方相大人,跟您是啥亲戚啊?” 这丰邑坊在京城,其实是办丧事的地方,方相是出殡时用的驱鬼木俑。姓房的没听出破绽,立刻满脸堆笑:“那是我的再从伯父!” 众人一听,当即哈哈大笑:“你既然是方相的侄儿,那本事可不小,只适合去吓唬鬼啊!” 姓房的这才知道被耍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五、元宗逵买棺 唐朝的元宗逵做果州司马时,家里的老婢女去世了。他叫来负责文书的直典,吩咐道:“我家的老婢女死了,跟着我使唤好些年了,你去给她找口棺木下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当官那会儿家里穷,买不起新棺木,你就找一口用过的,能应付事儿就行。还有,千万别说是我买的,就说你家自己本来就有,用不着特意说。” 直典走出府衙,把这话跟同僚们一说,整个果州的人都当成笑柄传开了。有人调侃:“司马大人倒是会省,老婢女伺候他这么久,连口新棺材都舍不得买。” 六、独孤守忠废话 唐朝的独孤守忠做杭州参军时,负责领着租船押送粮食去京城。这天半夜,他突然让人把所有船夫都召集起来,众人以为出了急事,一个个披衣起床,慌慌张张地赶到船头。 船夫们站在寒风里,搓着手等他发话,谁知独孤守忠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这逆风天,肯定不能张帆啊。” 众人一听,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这不是废话嘛,谁还不知道逆风不能张帆,大半夜把人叫起来就为了说这个! 七、王熊断案 唐朝的王熊做泽州都督时,府里的法曹审理了一起偷粮食的案子,按照法律,每个盗贼该打一百杖。案子送到王熊这儿复核,他问法曹:“一共偷了几个人的粮食?” 法曹答:“七个人。” 王熊一拍桌子:“偷七个人的粮食,就得打七百杖!” 法曹心里叫苦,这分明是蛮不讲理,但也不敢违抗。这事传开后,人们都嘲笑王熊不懂律法。之前的都督尹正义办案公平,百姓都爱戴他,王熊接任后,大家就编了歌谣唱:“前得尹佛子,后得王癞獭。判事驴咬瓜,唤人牛嚼铁。见钱满面喜,无镪从头喝。常逢饿夜叉,百姓不可活。” 八、曲崇裕作诗 唐朝的冀州参军曲崇裕,有回给要去京城的司功送行,写了首诗:“崇裕有幸会,得遇明流行。司士向京去,旷野哭声哀。” 司功接过诗稿,假装夸赞:“真是大才士!先生的老师是谁啊?” 曲崇裕得意地说:“是吴儿博士,我的声韵都是他教的。” 司功忍着笑说:“果然是老师高明,弟子也有出息啊!” 心里却暗自好笑,这诗写得狗屁不通。 九、梁士会判案 唐朝的梁士会做滑州灵昌尉时,官府要征收乌翎,里正却迟迟不送来。梁士会拿起笔,在公文上判决:“官唤乌翎,何物里正,不送乌翎。” 旁边的佐使看了,忍不住说:“大人这判决写得好是好,就是‘乌翎’说太多遍了。” 梁士会一听,觉得有道理,拿起笔改成:“官唤乌翎,何物里正,不送雁翅。” 有见识的人听说这事,都笑话他,乌翎和雁翅根本不是一回事,改了还是错。 十、张怀庆窃诗 唐朝的李义府曾写过一首诗:“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 这首诗传开后,很受人们喜爱。 枣强县尉张怀庆最喜欢抄袭名士的文章,他照着李义府的诗,添了几个字,改成自己的诗:“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 人们知道后,都嘲笑他,编了句顺口溜:“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说他抄袭就像生吞活剥一样,一点也不掩饰。 十一、康聓盼相 唐玄宗任用牛仙客做宰相后,担心大臣们有意见,就问高力士:“我用牛仙客当宰相,外面的人怎么说?” 高力士答:“牛仙客原来是小吏出身,不是当宰相的料。” 唐玄宗听了大怒,随口说道:“那我就用康聓当宰相!” 其实这只是他气头上的话,故意说个最不合适的人。有人偷偷把这话告诉了康聓,康聓居然信以为真,觉得皇帝对自己恩宠深厚,真要任命他当宰相了。 第二天,康聓穿着华丽的官服,早早地来到朝堂上,站在官员队伍里,伸长脖子望着皇宫方向,盼着皇帝宣布任命。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不过当时的人也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康聓做将作大匠时,很有巧思,尤其擅长看风水。他常跟人说:“我住的这宅子,风水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当宰相呢?” 听到的人更是嗤之以鼻。后来牛仙客的府邸,就是康聓当年住的那所房子。 十二、征君闹剧 唐肃宗在位时,想要招揽贤才,下诏说不管是隐居在山林里的,还是有治国之才的,都能封官任用。有个所谓的 “征君” 从灵武来,穿着粗布衣服,踩着草鞋,来到京城宫门求见。 肃宗听说有贤士应召,很高兴地召见了他,问他当下的朝政有什么得失。谁知这征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反复打量肃宗的脸,然后上奏:“微臣有个发现,陛下知道吗?” 肃宗问:“什么发现?” 征君说:“臣看陛下的脸,比在灵武的时候瘦多了。” 肃宗叹了口气:“我日夜操劳国事,难怪会瘦。” 旁边的大臣们都忍不住偷偷笑。 征君退下后,也没再说别的。肃宗知道他是个妄人,但又怕堵了将来贤才的路,就勉强任命他做了一个县令。 快到寒食节时,京兆府让各县上缴杏仁,准备进贡。这征君听说后,极力反对,还专门跑到京城求见皇帝。京兆府的人都担心他有什么高见,不好应付。结果召见时,他上奏说:“陛下要寒食节的杏仁,臣已经敲好了,怎么能再进献带壳的杏仁呢?” 肃宗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让他回去了,终究没治他的罪。 十三、李佐寻父 唐朝的李佐,是山东的名门望族。小时候因为安史之乱,跟父亲失散了。后来李佐考中进士,有了好名声,官做到京兆少尹,一直暗中寻找父亲。 有个认识他父亲的人告诉了他地址,李佐赶紧去迎接,没想到父亲竟然在一家卖丧葬用品的店里做事。李佐把父亲接回家,悉心奉养。过了几个月,父亲对他说:“你孝顺得没话说,但我在那圈子里待了三十年,昨天跟着你回来,还没跟老朋友们告别。你去准备五头大猪、几斛白酒、几瓮蒜韭、十盘薄饼,在中堂摆宴席,我要跟老朋友们好好聚聚,了却一桩心愿。” 李佐恭敬地照做了,几天后一切准备妥当。父亲召集了京城两市一百个擅长唱薤露歌(送葬时唱的歌)的人,一开始让他们坐在堂中,过了一会儿就让他们随意唱起来。到了傍晚,大家都喝醉了,一起扶着李佐的父亲上床。这时薤露歌一声响起,一百人齐声合唱,然后众人扶着李佐的父亲走出府门,再也没人知道去了哪里。路上围观的人有上亿之多。 第二天,李佐抛弃了家人,进山隐居,几天后就去世了。 十四、元载常衮当政 唐代宗把国家大事都交给宰相处理,元载当宰相时,独揽大权,把国家法度搞得一团糟。如果没有金银珠宝,或者不搞些旁门左道,根本没法在朝廷立足。 后来常衮当了宰相,虽然不再收受贿赂,但为人孤僻专断,不会分辨人才,所以官员的升降任免常常出错。有时候同僚们推荐的人才多了些,他就骂人家是 “沓伯”(啰嗦的人)。当时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常无分别元好钱,贤者愚,愚者贤。” 崔佑甫向来公正耿直,有一次在众人面前直言:“朝廷上下互相蒙骗,好人和坏人待遇一样。那些清水衙门、重要官府,都成了鼠辈们混资历的地方,这对国家治理有什么好处呢?” 十五、崔阡:不懂朝典的谕德 唐顺宗还是太子的时候,韦渠推荐崔阡做了谕德,负责教太子读书写字。可崔阡这人,什么都不懂,遇事就像面对一堵墙,毫无办法。 有一回,他对太子说:“微臣是山野里的粗人,不懂朝廷的规矩,见到陛下,应该称呼自己为‘臣’吗?” 太子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是东宫的官员,这些基本的规矩,本来就该知道啊!” 崔阡一脸茫然地挠挠头,还是没弄明白 —— 他大概这辈子都搞不懂这些朝堂礼仪了。 十六、黎干:跳舞祈雨的京兆尹 唐代宗在位的时候,京城好久没下雨了,旱情严重。京兆尹黎干急得团团转,想出了个荒唐的主意:在朱雀门街造了一条土龙,然后把京城里所有的巫师都召集过来,让他们在土龙旁边跳舞祈雨。 黎干自己也跟着巫师们一起跳,一会儿扭腰,一会儿跺脚,动作古怪,围观的老百姓都看得哈哈大笑。可跳了一个月,还是没下雨。 黎干不死心,又请巫师们去文宣王庙祈祷。代宗皇帝听说了这事,叹了口气说:“孔子早就说过‘丘之祷久矣’,祈祷要是有用,早就下雨了!” 皇帝下令毁掉土龙,停止祈雨,还下令减少自己的饮食和开支,顺应天命。没想到,没过多久,天上就下起了大雨,旱情一下子就缓解了。 十七、崔叔清:准敕恶诗的作者 杜佑镇守淮南的时候,把崔叔清写的一百首诗献给了唐德宗。德宗皇帝看了之后,对使者说:“这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恶诗,拿来干什么?”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人们都把崔叔清的诗叫做 “准敕恶诗”—— 意思是经过皇帝认证的坏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十八、常愿:满口本色语的武臣 贞元年间,有个叫常愿的武臣,说话特别实在,全是大白话,从不拐弯抹角。他曾经跟刘禹锡说:“以前在奉天的时候,我做行营都虞候。圣人(指皇帝)门下,怎么就有那么多贤能的公子哥呢?其他人也都跟他们一样厉害。” 他还说:“奉天城就像斗那么大,又被朱泚的兵马挤得满满当当,危险得就像堆起来的鸡蛋。现在我被调到南衙,却被你们这些读书人算计,把我的官职给夺走了!” 到了永贞初年,刘禹锡做了监察御史,见到常愿正在代理官职,就故意逗他:“你还敢说‘纥邓’(方言,意思是算计、欺负)吗?” 常愿吓得赶紧摆手:“死罪死罪!我再也不敢说了!” 十九、刘士荣:被嫌弃的太常丞 于頔镇守襄阳的时候,朝廷对他很宽容,任命他的儿子于方为太常丞。于頔觉得不好意思,就上书推辞说:“刘元佐的儿子刘士荣,靠着刘元佐的功劳,先帝任命他为太常丞。那时候我和刘士荣一起在朝廷做官,见他平庸无能,实在看不起他。现在我的功劳不如刘元佐,我的儿子于方比刘士荣还没用,如果授予他太常丞的官职,就太不合理了。” 德宗皇帝把于頔的奏表拿给大臣们看,当时刘士荣正在做南衙将军,亲眼看到了奏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极了。 有一回,于頔请客喝酒,行酒令的时候说:“谁能说出最近最平庸无能的人,就能免喝一杯。” 于頔的客人浑鐻立刻说:“刘士荣!” 于頔接着说:“于方!” 于頔对在座的人说:“各位都得好好努力,别变成他们这样!” 二十、袁德师:误认伯禽的幕友 窦群和袁德师一起在浙西幕府做事,窦群负责管理厨房。有一回,窦群对堂子(仆人)发脾气,说:“把这东西送给伯禽!” 他问袁德师:“你知道伯禽是谁吗?” 袁德师脸一沉,说:“我就算再没文化,也读过几本书,你怎么能看不起我?” 窦群追问:“那你说说,伯禽是谁?” 袁德师理直气壮地说:“不就是古代的堂子嘛!” 满座的人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 —— 伯禽是周公的儿子,袁德师居然把他当成了仆人,真是闹了个大笑话。 二十一、蒋乂:献传求宠的史官 蒋乂负责编写宰相的传记,每当朝廷任命一个新宰相,他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把写好的传记献上去。他这么做,就是想讨好宰相,求个一官半职。 人们都嘲笑他:“蒋乂写传记,不是为了记录历史,而是为了巴结权贵!” 二十二、崔损:虚伪谨慎的宰相 崔损的性格极其谨慎,每次向皇帝奏事,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更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朝廷里那些清贵重要的职位,他都做过,可在位期间,没做出过任何值得称赞的事。 他当了宰相之后,母亲去世了,却一直把母亲的灵柩停在野外,不举行葬礼,也不提迁坟的事;他的姐姐当了尼姑,在附近的寺庙里去世了,他直到丧期结束,都没去探望过。 有德行的人都指责他不孝不义,可他就是这样,过分谨慎,只想着保全自己,却偏偏凭着这一点,深得皇帝的喜欢,窃居宰相之位八年。皇帝知道大家对他有意见,可还是怜惜他,对他很好。 第260章 嗤鄙四 张茂昭食人肉疑云 唐朝有个节度使叫张茂昭,在地方任职时,坊间一直流传着他爱吃人肉的传闻。百姓们私下里都怕他,路过他的治所都绕着走,就连官府里的小吏,说话都不敢大声。 后来张茂昭被调回京城,担任统军。一次朝会结束后,有个官员实在忍不住,大着胆子凑上前问他:“张尚书,外面都说您在镇守地方时爱吃人肉,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周围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张茂昭动怒。谁知他听完居然笑了,摆了摆手说:“你听谁说的?人肉又腥又硬,怎么能吃呢?”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暗忖:这传闻到底是怎么来的,竟传得有板有眼。 王播行贿买官 唐朝的淮南节度使王播,一心想调到京城做大官,于是拿出十万贯铜钱,到处贿赂皇帝身边的亲信宠臣,就盼着能得到朝廷的内部任命。 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人,得知此事后十分气愤。在前一天,他们一起赶到延英殿,极力反对王播行贿买官的做法。 可当时的官场早已腐败不堪,靠贿赂升官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地方官到京城的学士、三司使,每个官职都有明码标价。靠着这种方式当官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没做过官的白身,花了钱就能直接当上县令、郡守。 不过这些靠钱买来官职的人,到了地方上,常常被各地的节度使不待见,不让他们上任 ——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怎么得来的官,自然不肯服从他们的命令。这难道是当时的人太看重利益,还是谏官们都不称职?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来整顿这种败坏的风气,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李秀才盗诗 唐朝的郎中李播在蕲州做官时,有一天,一个自称举子的李生前来拜见。正好李播得了病,没法亲自接见,就让家里的子弟出来招待。 李生递上自己的诗卷,子弟们翻开一看,吓了一跳 —— 上面的诗全都是李播以前写的。等李生走后,他们赶紧把诗卷拿给李播看。李播一看,惊讶地说:“这是我当年参加科举考试时的行卷啊,只是被人改了名字!” 第二天,李播让儿子去邀请李生前来,语气和缓地问他:“我父亲让我问问你,这本诗卷里的诗,难道都是你写的吗?” 李生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硬着头皮说:“这都是我平生苦心创作的,绝对没有错!” 李播的儿子又说:“实不相瞒,这其实是我父亲当年应考时的诗卷,就连里面的书信笔迹都没改。还请秀才不要再说谎了。” 李生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我刚才确实是骗了您。二十年前,我在京城的书铺里,花一百钱买了这本诗卷,真不知道是令尊郎中的佳作,我心里实在太惶恐了!” 儿子把这话告诉李播,李播笑着说:“这大概是个没本事的人,也难怪他会这么做。穷困到这种地步,也挺让人同情的。” 于是给了李生一些粮食,还让儿子在书斋里招待他吃饭。 几天后,李生告辞要去别的地方,李播又送了他一些绸缎。当天,李播终于亲自接见了他。李生拜谢完前辈,又厚着脸皮说:“我拿着郎中您的佳作,在江淮一带游历了二十年。现在希望您能把这本诗卷送给我,让我能在旅居的地方争光,行吗?” 李播说:“这都是我当年没成名时写的东西,现在我老了,当了一郡之主,也没什么用处了,就送给你吧。” 李生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惭愧,立刻把诗卷揣进袖子里。 李播又问:“秀才接下来要去哪里?” 李生说:“我要去江陵,拜见我的表丈卢尚书。” 李播问:“你的表丈担任什么官职?” 李生答:“现在是荆南节度使。” 李播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李生说:“叫卢弘宣。” 李播拍着手大笑起来:“秀才你又错了!荆门的卢尚书,其实是我亲表丈啊!” 李生又羞又怕,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只好再次行礼,然后慌忙跑了出去。李播感叹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这件事在蕲州传开后,成了大家的笑柄。 严生认亲 唐朝的京兆尹庞严,考中科举后,曾在寿春做事。有个来自江淮的举人姓严,手里拿着一本印错了的《登科记》,上面把庞严的名字印倒了。严生没仔细看,就以为自己和庞严是同宗。 他租了条船,一路靠着乞讨来到寿春,想拜见庞严。当时郡府里只有一个判官,严生也不问判官姓什么,就直接上门递上名帖,自称是庞严的从侄。 庞严的族人本来就少,看到名帖后非常高兴,连忙热情地招待他,还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可聊着聊着,严生说的族人旧事,全和庞家没关系。庞严这才觉得奇怪,忍不住问:“说到底,你到底姓什么?” 严生说:“我姓严。” 庞严拍着手大笑起来:“你搞错了!严是你的姓,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挥手让他走。可严生还自以为没认错,慢悠悠地退了出去,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王初兄弟改讳 唐朝长庆、太和年间,王初和王哲兄弟俩都考中了科举。他们的父亲王仲舒在当时很有名望。兄弟俩刚开始做官时,没有担任秘书省的官职,因为秘书省的 “秘” 字和他们父亲的名字 “仲舒” 犯了私讳。 后来兄弟俩私下商量:“如果按照典礼回避私讳,那我们兄弟俩以后就不能当中书舍人、中书侍郎,还有各部的尚书了。” 于是他们就一起决定改讳,只说回避 “仲” 字就行了。 之后王初还担任了宣武军的堂书记。有见识的人说:“这兄弟俩违背天意,冒犯神灵,肯定活不长。” 没过多久,王初和王哲就相继去世了。 李据断案 唐朝的李据,是宰相李绛的侄子。他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根本没读过书,靠着家族的荫庇,被调任为渑池县丞。 有一年过节,李据想吃鱼,可手下人却没买到。他大怒,立刻派人把渔夫叫来问罪。渔夫解释说:“因为河里的水獭太凶,把鱼都吓跑了,我们实在不敢打鱼啊!” 李据听完,提笔判决:“临近新年,猛兽惊吓百姓,渔网虽然宽大,但终究疏而不漏。放了他。” 大家看了判决,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还有一次,手下的衙役请假,李据在请假条后面批道:“白天要在黄昏前回来,晚上要在天亮后离开。” 衙役一看,根本没法请假,最终也不敢走。 又有一次,李据判决一个衙役:“如此愚笨顽劣,难道不该打板子?判打五下。” 有人调侃他说:“你写‘岂合吃杖’,意思是不该打,可又判了打他五下,这不是矛盾吗?” 李据说:“你懂什么!‘岂’是语气助词,和‘之乎者也’有什么区别?” 教坊人求官 唐朝有个人穿着红色的官服,在中书省门口等候宰相,想求个官职。有人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得意地回答:“我以前在教坊工作,扮演西方狮子的左脚,这一扮就是三十年!” 南海祭孔 从广南到沿海十几个州,大多都没有建立文宣王庙(孔子庙)。有个刺史不懂礼仪,却要举行祭祀孔子的仪式。他竟然任命一个小吏担任文宣王的亚圣(孟子),让他在庙门外鞠躬迎接宾客。 如果这个小吏的举止不符合礼仪,刺史就会判决:“文宣王、亚圣,各打若干板子。” 大家都觉得这简直是对圣人的亵渎,传出去后成了大笑话。 太常寺判语 唐朝有个负责掌管太常寺的官员,在举行祭祀圆丘的大典时,有个礼官没按时到场。这个官员提笔判决:“太常寺,其实就是寺庙;圆丘祭祀,就像小和尚做法事,不该无礼缺席。” 柳氏婢守节 唐朝的仆射柳仲郢镇守郪城时,有个婢女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他,被卖到了成都。当时的成都刺史盖巨源,原本是西川的大将军,后来多次担任地方官员,住在苦竹溪。 媒人带着这个柳氏婢女去见盖巨源,想让她展示自己的技艺,好卖个好价钱。有一天,盖巨源从窗户里偷看,只见柳氏婢女站在一旁伺候。这时街上有个卖绫绢的小贩经过,盖巨源就把他叫到家里来。 盖巨源从一捆绫绢中,挑挑拣拣,翻来覆去地查看布料的边角,还不停地拉扯、拍打,分辨布料的厚薄,和小贩讨价还价。柳氏婢女看到这一幕,突然失声倒地,好像中了风一样。盖巨源只好让人把她扶下去,她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只是让媒人把她带回了家。 第二天,柳氏婢女的病就好了。有人问她昨天到底怎么了,她回答说:“我虽然是个卑贱的婢女,但曾经是仆射大人的手下;就算死了,也不能伺候这种卖绫绢的市井牙郎!” 成都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感叹说:“名门望族出来的人,果然都守礼仪、有气节啊!” 韩昶臆断 唐朝的韩昶,是大文豪韩愈的儿子。虽然韩愈对他教育严格,但韩昶天生资质平庸,还很愚昧。他曾经担任集贤校理,负责校勘史书典籍。 史书中有提到 “金根车”(古代皇帝的车驾)的地方,韩昶竟然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乱改一气。后来他被任命为拾遗,结果谏院因为他学识浅薄,根本不接受他。 令狐绹报复 唐宣宗把国家政事都交给宰相令狐绹处理,君臣二人关系融洽,没人敢说闲话。但舍人刘蜕却总是故意揭发令狐绹的短处,还偷偷向宣宗上奏弹劾他。 宣宗把这些奏折都留在宫里,没有公开,只是用奏折里提到的事情来规劝令狐绹,却不说是刘蜕告的状。刘蜕曾经弹劾令狐绹的儿子不参加地方的科举考试,直接去京城应试,还嘲讽说:“这简直可以叫‘无解进士’。” 又弹劾令狐绹的子弟收受贿赂,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只看到钱,却看不到人。” 令狐绹心里对刘蜕恨之入骨,于是就派了一个人去做刘蜕的书吏,让他小心翼翼地伺候刘蜕。刘蜕把这个书吏当成心腹,一点都没有怀疑。后来刘蜕为了让一个读书人考中科举,收了人家十万贯贿赂,这件事被这个书吏告发了。刘蜕因此被贬官流放。 有君子评论说:“彭城公(令狐绹)想要约束别人,首先自己得品行端正。哪有自己本身就有贪污受贿的嫌疑,却还去揭发别人短处的道理?他没能当上更大的官,也是应该的。” 之前令狐绹因为自己家族人少,总想让家族兴旺起来,好和崔、卢这些名门望族抗衡。凡是和他同姓的人,他都尽量提拔任用。甚至有皇室宗亲没能当官的,想上书皇帝,请求改姓令狐,当时的人都因此看不起他。 郑光趣事 唐朝的郑光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宣宗召见他时,问:“你在凤翔的时候,判官是谁啊?” 郑光说:“是冯三。” 宣宗没听过这个名字,一头雾水。 旁边的枢密使连忙上奏:“陛下,他说的冯三就是冯兖。臣曾经出使过凤翔,认识他。” 宣宗说:“那就任命冯三为副使吧。” 后来郑光从河中节度使任上罢官回京,宣宗又召见他,问:“你在河中做得怎么样啊?” 郑光回答:“臣得‘开始’才行。” 宣宗又问其他事情,他还是说:“不行,臣得‘裂’才行。” 宣宗听了哈哈大笑。 后来大臣们每次在延英殿等候召见,都用 “开始” 来开玩笑。当时裴思谦郎中担任节度判官,曾经在河中做客。有一次他到节度使府,说:“我的官爵,都被尚书您给‘削尽’了。” 大家都明白,他是说郑光不用本官的名字称呼他。 郑光在河中任职时,遇到国家忌日,本来应该去寺庙烧香祈福,可他却让判官召集各位宾客,在寺庙里摆宴喝酒,还行酒令。当时起居舍人薛保逊也在坐。郑光端着酒杯说:“我来改个酒令,要从自己身上找一种果子的名字。我说‘膍脐’(牛的胰腺,谐音‘皮脐’)。” 其他人都想不出来。 轮到薛保逊行酒令,他说:“脚杏(谐音‘脚形’)。” 满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郑畋卢携相斗 唐朝的宰相郑畋和卢携是表亲,一起在中书省任职。有一次因为公事发生争执,两人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耳赤,最后竟然拿起砚台互相扔砸。当时的人都说 “宰相打架”,后来两人都被罢了官。 郑綮误国 唐朝的宰相郑畋虽然有点诗名,但根本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和声望。当时朝廷纲纪混乱,各地战乱不断,郑畋既没有什么才干,说话又总是模棱两可,不敢表明立场。 有一次太原的叛军打到了渭北,天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切地想找到打败叛军的办法。可郑畋却上奏说:“请在文宣王孔子的谥号中加一个‘哲’字。” 他的建议都像这样,一点用处都没有。同僚们都觉得他不配当宰相,常常讥讽侮辱他。 郑准陋文 唐朝荥阳的郑准,靠着写文章依附于荆州节度使成汭。他常常自比北方的陈琳、阮瑀(都是古代着名文学家),把自己写的文章编成十卷,取名《刘表军书》。可他的文章辞藻粗俗,一点都不典雅。 比如他在给朝廷权贵的贺信中写道:“中书舍人起草诏书,通事舍人说‘可’。” 又在祝贺襄州赵洪继承官职的信中说:“不沐浴佩玉,却有石祁子那样的征兆;不登山取符,却得到了无恤那样的封号。” 这明显是在嘲讽赵洪出身卑微。 郑准参加科举考试时,写了一首关于水牛的诗,其中两句是:“护犊横身立,逢人揭尾跳。” 朝中官员看到后,都当成大笑话来讲。 张氏子求仙 唐朝的张裼有五个儿子,分别是张文蔚、张彝宪、张济美、张仁龟,还有一个忘了名字。这几个儿子都考中了科举,有的当了宰相,有的当了丞郎,都很有出息。 那个忘了名字的儿子,年轻时听说:壁鱼(蛀书虫)钻进道家经书的盒子里,因为啃食了 “神仙” 两个字,身上就长出了五种颜色。如果有人能捉到这种壁鱼吞下去,就能变成神仙飞升。 这个张氏子听了非常动心,于是写下 “神仙” 两个字,剪碎后放进瓶子里,再捉来壁鱼放进瓶中,希望壁鱼能啃食这些字。等壁鱼身上长出五色后,他就想吞下去成仙。没想到竟然因此得了精神病。 每次发病时,他整整一个月都不吃东西,说话粗鄙污秽,什么都敢说。家里人只好把他关起来看守,等他病好后,又和平时一样。但病好后的一个月,他会加倍吃东西,而且必须是山珍海味,才能吃饱。 过了好几年,他最终还是去世了。这说明人的心灵是很脆弱的,一旦损伤了神气,就算是想做善事,也会酿成悲剧,更何况是做坏事呢?就像刘辟吃人,张氏子吞神仙,善恶虽然不同,但对自身的伤害却是一样的。 第261章 嗤鄙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无赖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无赖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轻薄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轻薄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酷暴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酷暴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酷暴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妇人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妇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妇人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妇人四(附妓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情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童仆(奴婢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梦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梦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梦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梦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梦五(鬼神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梦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梦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巫(附厌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幻术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幻术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幻术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幻术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妖妄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妖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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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神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神二十五(淫祠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鬼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太平广记白话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