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上了年纪的女明星女友》
第1章 出事了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dJ音乐,花花绿绿的耀眼灯光,不停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不是吧四儿(儿化音),大学四年都要快毕业了,第一次来酒吧你还哭丧着脸,就这样还想勾搭女神,能不能跟我学习一下,你看那些姑娘恨不得钻进我怀里。”
我叫司肆,肆无忌惮的肆。
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旁边坐的鸹貔是我的哥们秦朝,要不是他说在酒吧看到女神。我打死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然而到酒吧快半个小时都没见到学院女神,光看着他和各式各样的女娃撩骚。
我实在忍不了。
“你丫的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骗老子,今天晚上我的毕设都做好了。”
秦朝瞪着眼睛说:“谁骗人谁是狗,我真看到女神了,只不过她旁边的老男人看起来不好惹。”
“放尼玛的屁,整个油画专业所有男同胞的纯洁女神,怎么可能……”
我话撂一半就闭嘴了,眼睛瞪的比驴眼睛还大,死死的盯着那个角落。
秦朝没有骗人,我看到女神依偎男人的怀里,而男人用猪蹄揉搓着她的胸口,两人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的钞票格外动人。
在这一刻,原本嘈杂的音乐似乎消失不见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氛围灯成为两人的聚光灯,我和广大男同胞们还未说出口的爱就这样溺死在角落里。
秦朝也看到了,不可置信的骂道:“额贼(方言,语气助词,类似卧槽),早知道有钱就行,老子砸锅卖铁都支持你上了她。”
听到这孙子说这话更来气了,“你可滚吧你,上个月借我三百块钱先还给我。”
秦朝闷了一口酒说:“害!别当真啊,我就顺嘴一说。今天这瓜也吃饱了,喝酒都没啥味。”
我不知道是该替整个艺术学院的男同胞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突然想起流传在自拍区的笑话,别人做梦得不到的女神,八千八全套。
这该死的现实,给普通人一点活路都不留。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着,metallica乐队的《cyanide》响起。重金属节奏没被酒吧躁动dJ歌曲压住,反而显得格外响亮。
秦朝没好气的吐槽道:“你看看你听的什么烂歌,跟那快要噎死的鸡唱歌一样,怪不得今天这么晦气。”
我正因女神而伤感春秋呢,看都没看的就挂断电话。
对方又打了过来,我再次挂断,对方锲而不舍的继续拨来通话。
我不乐意的接通电话,“喂?”
隔着酒吧躁动的音乐,手机听筒里传出女人急促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司酥的家人吗?我是银川二院的急诊护士,司酥自杀未遂,正在抢救中,你现在方便过来银川第二人民医院吗?”
对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焦急的语气无不在表达情况很紧急。
如果说看到女神下海是出门没看黄历,那听到这个消息就是天上下刀子。
我感觉到心脏骤然加剧跳动,却还要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情绪,最后克制的说:“我不认识她。”然后挂断电话。
大脑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这个世界变得不切实际,我捂住胸口缓不过劲儿来。
秦朝觉察到不对劲,便问了句,“没啥事吧?”
我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
他拽起我说:“走走走,我们也去跳舞,你说不定能碰到主动献身的妹子。”
舞池中央,女人溢出胸口抖动的的脂肪,周围男人的眼睛里冒着绿光。年轻的荷尔蒙在躁动,在灯红酒绿中自我放纵,男女各自浪荡,把那称作灵魂的自由。
那些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音乐声躁动而激荡,与闪烁迷离的灯光交相辉映。空气弥漫着烟酒的味道,来此的大多数人恍若抵达天堂。
秦朝的目光四处搜索,最终落在不远处穿着暴露的女孩身上。
我耳边动感的音乐似乎变成了急救车的鸣笛声,记忆中司酥模糊的样子越发清晰。隐约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用绝望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的确认识司酥,而且从法定关系上讲,她还是我的姐姐,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在我五岁那年,母亲因车祸离世。
然而令人发指的是,母亲尸骨未寒,仅两天后,我爸带了另外的女人回家。从那以后,我莫名其妙的多出后妈和姐姐。
到了如今的年龄,我大可风轻云淡的讲出这些事情。但那时年幼的我,只觉得坚不可摧的天……塌了……
我像是只被遗弃的斑鸠,垂死挣扎在故里。举目无亲人,满是痛苦不堪,甚至厌恶那个家。
所以她死不死、活不活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是这样说……可我做不到彻底的无情无义,司酥终究是我名义上的姐姐。
……
在去往咸阳机场的路上,我看着刚订好的机票,没想明白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发这样的疯。
刚才冲出酒吧的时候,秦朝还骂我有病。我倒是很认同他的观点,只是现实往往不会朝着自己想象的一面发展。
我准备连夜赶到银川。
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冲动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是愧疚吧。
出租车窗外的夜空看不到星星,而我刚和之前的护士通完电话。
大概五六年前吧,司酥刚毕业就在外地结婚定居,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过陕西。
她结婚,我也没参与。
我之所以不敢确定,是自从高中以后就开始住校,后来上了大学,我已经有四年没有回过家了。
夜里三点半的航班,在西宁中转,一共三个小时的行程。
我望着灯光中白色的大飞机,轻装出行的我有种错觉,这并不是赶去看望命垂一线的病人,而是一场开始说走就走的旅行。
凌晨七点钟,抵达银川河东机场。
刚下飞机打辆出租车,一路直奔到医院。
从进入住院部开始,浓烈的消毒水味时刻刺激着嗅觉,如同是死亡的气息。
护士告诉我,昨天夜里司酥从急救室平安出来,暂时在住院观察。
时隔五年之久,在他乡异地再次见到了我的“姐姐”。
司酥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生气。
病房里的其他病患都有亲属悉心照顾,只有她孤身一人,落得可怜。
我承认看到这一幕心生怜悯,走到近前,却平淡的问:“活着不好吗?”
第2章 把我埋在海里
听到我的声音,司酥的呼吸稍微加重,她微微侧头看过来。
着急忙慌赶时间而来的我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有洗,身上还残存些许酒气。
她有些惊讶,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毫不在意的说道:“死了,活着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微弱的声音有些嘶哑,说出来的话更是显得死气沉沉,我倒了杯水给她,“你老公呢?怎么没来医院照顾你?”
她没碰那杯水,只是挣扎着靠在床头,“按照他往常的行程,昨天晚上应该忙着趴在别的女人身上。”
原本严肃私密的话题,经她大方谈论,搞笑之中夹杂着别样心酸。
我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有人喊道:“司酥的家属出来一下。”
我看了一眼司酥,她回望着我,我们的视线相撞。
绝望!
无谓!
灰暗!
至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但在离开病房之前,我问了一个埋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你恨我吗?”
司酥没回答,护士又催我一声。
我出门从护士手里接过一摞单子,听她各种叮嘱,然后在家属那里签名。
“签好单子了,拿着这些东西,去大厅去缴费。”
我交完费回到病房,司酥刚好从护士手里接过她的钱包,她勉强的坐起身子,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手机坏了没法转账,用了你多少钱自己去取,密码是银行卡后**0520。”
我把票据递过去,精准的报出金额。
“一万四千五百九十八块六,这是票据。”
那个护士看呆了,或许她很疑惑亲兄弟也不会这样明算账吧。
我自然的接过银行卡,“行,过会儿还给你。”
我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剩余的情绪留给她。
离开医院,在附近的Atm机取完钱,趁着在饭店吃饭的便利,多换了一块四的零钱。
秦朝发消息问我怎么样,我回给他说没什么大问题。
我回到医院,把零钱和卡还给她。
见她并没有什么大碍,我留在这里实在尴尬。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她喊住了我。
“司肆,我有个五岁的女儿。”
“哦,是吗,恭喜你当妈妈了。”
其实我知道,当初她还没结婚就怀孕了,因为这件事情,司登峰和那女人专门从西安赶到银川,劈头盖脸的和她大闹一顿。
后来,她就和那个男的结婚了。
司酥咳嗽着说道:“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聊聊吧。”
她继续说:“我很爱她。”
其实她爱不爱她女儿和我有个毛关系,当初要不是她们母女俩掺和到我的家庭,我至少不会十年有家不想回。
我恨那个女人,也恨司酥。
更恨司登峰,我妈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的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
所以这么多年,即便他对我所谓的好,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笑话。如果真的关心我,至少不会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做出那么混账的事情。
许是司酥带着些许祈求的语气,让我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她不留痕迹的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她叫若梦,如果说我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最不应该的就是把她生下来遭罪。”
我保持着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离开那个家以后,我以为自己会变幸运,会活的越来越好。后来结婚了,才发现这个世界对我从来没有温柔过。以前在那个家里,几乎没有我生存的空间。我至今都没有明白,我妈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我心中默默念着若梦这两个字,这是我头次听说我外甥女的名字。难免替司酥感到可悲,若梦……她的人生就真是痛苦的一场梦。
司酥明显很难过,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同样是家里的小孩,过年的时候,你会有新衣服。而我永远是那套旧衣服,我妈说要替司叔叔省钱。多攒出来的钱供你上学。听到那句话我好窒息,分明我也是家里的小孩……你做错了事情,挨打的是我。他们问我为什么没有看好弟弟,我都不敢说你一句话,要是你不乐意了,跟他们说我坏话,我又要挨一顿打。”
司酥说的是实话,我没有办法反驳,只能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终于考上了大学,他们却说女孩子不需要读太多的书,到时候还不是嫁给别人家。我差点没法继续读书,那次是你唯一一次替我说话。我现在都没有忘,你说读书不是为了别人,而是要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终于……我读大学了,我彻底逃离了那个家。”
司酥脸上挂满了泪水,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继续说:“我也才知道,原来……我得病了。重度抑郁,医生希望能和家人见面商讨治疗方案,呵……我跟他们说了这件事情,他们说我单纯就是没事找事,吃饱饭闲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甚至比听到她自杀更沉重,短短的一番话,概述了她的所有痛苦。每个词语听起来平平无奇,组成的句子却如同子弹击中我的心脏。
我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冷酷,更加无情。我恨她,是她和那个女人的出现,让我母亲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以至家里连我妈的遗照都没有,司登峰说看到死人的照片不吉利,而且我们现在有了新家,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可我过不去!
我永远迈不过那道坎。
司酥好半天没说话,她惨淡的笑了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有机会去看看若梦,她很懂事。但我很后悔把她带到这个世界,让她继续着我的痛苦。”
“他……对你很不好吗?”
我说的他,自然是指我从未谋面的姐夫。
司酥摇了摇头,“我看清自己的命运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没遇到过一个好人。你刚才问我恨你吗……我恨,我恨不得你去死。那时候,我半夜拿着剪刀站在你的床头,我就在想如果扎下去,是不是我的痛苦就结束了。可我下不了手……”
她撩起自己的袖口,我看到手腕上数不清的疤痕,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骤停,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半晌后,我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才恢复了正常,盯着那些狰狞的疤痕问道:“这些……”
司酥捋回袖子,无所谓的说道:“这就是我发泄的唯一方式。”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愣在原地,心疼的看着她,想伸手摸摸那些伤疤,可又不敢有动作,生怕自己任何的表现,再次伤害她。
司酥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把胳膊藏进里面。
“我不是想用自己的经历感化你,我是只想求你一件事情……等我死了,能不能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
第3章 她死了
“上大学的时候,我做兼职攒了很久的钱,坐绿皮火车去青岛看海。从那以后,我喜欢上了蔚蓝的海,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去看海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破天荒的安慰了她一句,“别说这种丧气话行不行,你还活的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她要自杀……被人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病房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我似乎看到死神的身影笼罩在司酥头顶。
司酥轻蔑的笑了笑,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你没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找个地方住一晚吧。明天早点回去,你最近应该在忙着毕业,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时间。”
她柔弱的声音,不再冰冷无情。关切之中,带着母性的温柔。
仿佛她心中的疙瘩解开,但并不是原谅的释怀,而是看透红尘的疲惫。
她好像清楚我的生活,可我对她一无所知。要不是她今天的诉说,我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并且劝说她断绝那种念想,可我没有……我甚至都没有说话,准备就此离开病房。
“嘭!”
突然身后一股巨力,将我差点撞倒。我满是愤怒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张小女孩的脸。
“妈妈!”
满身酒气的男人抱着小女孩,粗蛮的把她从怀里丢下来。然后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要死就死利索点,现在病殃殃的躺在这里,摆着一副死人脸给谁看?晦气!”
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倔强的忍着眼角的泪水,紧紧抓住司酥的手掌。
“妈妈,你不要小梦了!你不要小梦了!你不能不管小梦!”
她说着说着哭出来了,司酥死死的咬着嘴唇,轻柔的拍着小孩肩膀,一言不发。
此时我已经明白过来,撞我的男人就是从未谋面的姐夫。而那个一脸倔强,又可怜巴巴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外甥女若梦。
司酥说的很对,她很懂事,即便她爸那样把她扔在地上,她都没有哭,可当她说着妈妈不要她的时候,眼眶里的泪花绷不住的往下落。
我憋着肚子里的气,没计较刚才他撞我的事情。
护士听到吵闹的动静,很快的跑了过来,“这里是医院,大半夜的其他病人也需要休息啊,请保持安静。”
男人回头骂道:“你是让我小声点,你自己这么大声要死啊!”
其实护士的声音没多大,被对方怼的满脸通红,她委屈的说:“先生,不好意思,请您小声点。”
我不想管这烂摊子事情,转身就要离开。我还没走出病房的门,就听到“啪”的一声,然后若梦大声的哭着喊,“齐礼俊,我不许你打我妈妈!”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司酥捂住脸颊,因为遏制情绪而咬破的嘴唇流着血,男人面目狰狞的死死盯着她。
“死女人!早点给老子死了!刚好换一个。”
齐礼俊的吼叫彻底吵醒了其他病人,好多双眼睛望着他。护士看不下去了,“你干嘛,你这样我叫保安了!”
“你把他们喊来,一个月拿着三千块钱的货敢打老子吗,老子不弄死他!”
我不知道他是喝了多少酒,听这令人肾疼的话语,看起来脑子不太清醒。
而我……
“去你妈的大傻逼!”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他来不及反应,愣住神看向我。
我没停下动作,撕住领口换另外的拳头捶在他的嘴角,两个大嘴巴子扇在他脸上。
他懵逼伸手护住脸,震惊的看向我。
“操尼玛的,什么狗东西!”
他身上臭熏熏的酒味钻进我的鼻腔,我嘴里骂着脏话,挥着拳头,用尽力气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怒气。
我就是想揍他,假装自己单纯看不惯他的行为作风,他的素质低下。
其实我知道……他动手打司酥挑起了我记忆深处不好的回忆,在这方面我有愧于司酥,我动手是想挽回些东西。
护士报警了,警察不到十分钟赶了过来。
司酥看着我和破口大骂的齐礼俊要被警察带走,依偎在她怀里的齐若梦伸手指着我问:“妈妈,他是谁?”
“舅舅……”
我鼻腔一酸,满是羞愧之色。
“舅舅!”
若梦喊了一声,满是泪珠的脸蛋上挂着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发着光,似乎要把舅舅的模样记在心里。
我自知配不上这个称呼。
……
打架斗殴,处五日拘留,罚款五百。
等我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我回头望着铁栅栏门,点了根烟傻笑着。
烟雾消散在蔚蓝的天空中,我的心情格外舒畅。
即便在这里面待了五天,可一想到那个该死的家暴男被我胖揍一顿,就很划算。
但很快,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拘留期间,手机会被没收。刚刚民警才还给了我。我把手机开机,竟然显示有一百多条相同号码的未接来电。
查询无果,打开微信看了看,显示着司登峰给我发了条信息。
「司酥死了」
“啪!”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出几道无法修复的裂痕,我毫无知觉的愣在原地。
万里晴空下,我似是被暴虐的雷电击中,瞬间麻木的四肢,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我告诉自己千万遍。
在我被警察带走的那个夜里,她还好好的。在被拘留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若梦的那声舅舅,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司酥的恶劣态度。
羞愧难当的同时,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我想着当面和司酥道歉,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并不能弥补她遭受的痛苦。
我被自己粗重的呼吸惊过神来,立马捡起地上的手机,屏碎了还能用,赶紧给司登峰打过去电话。
“嘟……嘟……”
“出来了?我在金凤区长城中路街道的殡仪馆,今天刚火化完。”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直接挂断电话。
疯了一样跑到在路口拦下辆出租车,我把司酥还给我的那些现金全部掏出来。
“长城中路的殡仪馆!快,要快!越快越好,都是你的!”
我有些崩溃,说话也语无伦次。
司机看了一眼凌乱摆着的钱。
“坐稳了。”
车速很快,我仍旧觉得慢,不停的催促。半个小时后抵达,司机只要了一张红色的,剩下的让我装好,还说了句节哀顺变。
我来不及说声谢谢,胡乱的把钱塞进背包,不顾一切的冲进殡仪馆。
司登峰看到了我,喊着让我过去。
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脚步慢了下来。
“舅舅……”
可我听到带着哭腔的呼喊,整颗心都碎了。
小若梦紧紧的抱着骨灰盒,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哭的梨花带雨,“呜~舅舅,妈妈让我给你打电话,可若梦没打通……呜呜~妈妈睡着了,若梦叫不醒妈妈……他们说妈妈死了,呜~他们把妈妈烧了……”
听着她抽噎的哭诉声,我再也憋不住了,眼角滑过冰凉的泪花,心疼的看着她。
“若梦跟舅舅走……我答应过妈妈要带她去看海。”
司登峰就在一旁,时隔七年再相见,他比以前更加老态,白头发也多了些。
而司酥亲生母亲的目光中,夹杂着些不耐烦,明显看的出来她并不是很想来这里。
我抱起小小的齐若梦,她抱着妈妈的骨灰。
很重……
很重……
一条生命的重量,压的我喘不过气。
司酥死在了2018年的初夏,成为了我的命运齿轮转动的初始。
第4章 出发的路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抱着若梦步履蹒跚的离开殡仪馆。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从西安到银川,短短的六天时间,经历着生死别离。
我不应该这么难过的,也不应该哭的像个孩子,就是觉得心被人用刀子割了一下,不痛不痒却在一直滴血。
“舅舅乖,你不要哭,若梦也不哭了,若梦会乖乖听话,若梦不会吵着闹着要妈妈,妈妈说若梦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若梦呢喃着安慰我,把脑袋埋在我的怀里,紧紧抱着骨灰盒。
若梦的泪水打湿打湿了我的衣服,即便她再装作坚强,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实在憋不住了,悲痛欲绝的大声哭出来。
“舅舅……若梦以后没妈妈了……”
这句话像是尖锐的钢针,直愣愣的刺中我的心脏,疼的要命。
因为同样的事情,曾经也发生在我的身上。
命运的齿轮,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人间的痛苦,何其的相似,却又如此的不相同。
我不理解,司酥怎么舍得年幼无知的若梦,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我抚摸着若梦的脑袋,遏制内心自己悲伤安慰道:“小梦乖乖,舅舅还在。”
那天夜里,若梦发自内心喊的一声舅舅,让我感受到多年不曾拥有的亲情,
这是距离母亲去世的第十七年。
我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后若梦同样失去了妈妈。
在大路边上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送我们去火车站。可能若梦哭的累了,抱着骨灰盒躺在座位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上买好去往青岛的票,我也趁空回了秦朝的消息。
「出了点意外,在看守所蹲了几天。我还有点事情要忙,等过几天就回来。」
可能大部分中国人对看守所这几个字过敏,秦朝看到消息立马给我打过来电话,一个劲问我没事吧。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我没事,但我姐出事了。”
他惊讶的问道:“你还有个姐?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聊。我想去趟青岛,学校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帮我挡挡。”
“都快毕业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准备毕业的那些破事。”
他犹豫一番,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说,你也别跟我客气。”
“还真有件事,你替我租个房子吧。”
“行。”
又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出租车也停在了火车站门口。
在火车站的出票机上取了纸质车票,带着睡意朦胧的若梦去了附近的商店。
买了个很大的登山包,买好零食泡面,还挑了个厚实的玻璃瓶用来替换掉骨灰盒。
若梦安静的跟在我身边,我拿起零食问她,她只是点头和摇头。
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找了个地方把骨灰换到瓶子里,若梦看着透明玻璃瓶中的白色骨灰,愣愣的发呆。
中午十一点四十,候车大厅响起提醒,去往昆山的K1331开始检票。
走人工通道的时候,那个检票员看我年轻,还问若梦和我是什么关系。
若梦乖巧的喊了声舅舅,然后检票员放行。
顺利坐上火车,若梦好奇的看着车上的各样打扮的人,小手却攥紧我的手指。
我买的硬卧票在中间那层,下铺是个大叔,我便客气的问他能不能换一下,毕竟有个小孩在上面休息不太方便。
大叔人挺好的,笑着说没问题。
若梦躺好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盯着我看,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开妈妈,第一次和叫做舅舅的人相处。
她成熟乖巧,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宁愿她会哭会闹,有着相同年龄小孩的各种问题。
是个人都明白,这样不与年龄相符的心理素质,必然代表失去天真无邪的快乐。
当初我母亲离世,这一切我也曾经历。
在我发呆的时候,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的大叔,问我带这么小的孩子干嘛去。
他说的方言听着有些拗口,倒是和陕西话差不太多,勉强听的懂。
我找借口说:“出门旅游,见见世面。”
大叔坦然一笑,“那倒是,年轻就应该多去外面看看,只是你带着小孩,出门要小心些。”
大叔好心提醒,怕我年轻缺乏安全意识,毕竟这个世界也不全是好人。
我礼貌的嗯了一声,他看了看若梦,又说道:“我娃也这么大了,每天忙着出差,都顾不上管她。你妹妹倒是乖的,还不怎么闹腾。”
若梦却强调说:“这是我舅舅。”
可能大叔以为我们是二胎家庭,他哈哈大笑着道歉,“哈哈,不好意思,是叔叔说错了。”
若梦认真的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大叔盯着若梦看了一眼,许是想到了他的女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火车走走停停,路过很多地方。
司登峰突然发来消息,问要钱吗。
我没回他,不多时又收到了一万块钱的转账短信通知。
我们之间的父子情分,仅存在于此。
我看着短信中显示的六万余额,这么多年他给我的钱,除了交学费的部分,大部分都存在里面。
若梦已经睡着了,我挨着边坐在另一头,停止了发呆,打开手机看了眼无人问津的社交软件。
我在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明天后天,为了看不见的未来,和充满遐想的幸福。
在余华的《活着》中,唯一活着的是主角富贵和那头牛。可当活人所在意的一切都失去时,那活着与死亡又有什么不同?
我没想明白,也没人告诉我答案。
想的头疼了,准备起身离开去抽根烟,自己的衣角被若梦紧紧抓住。本应该熟睡的她,此时此刻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舅舅去抽烟。”
“若梦要跟着。”
她立马从床铺爬下来,光着脚丫站在我面前。我揉了揉她的脑袋,抱起她放在床上,帮她穿好鞋子。
她跳下来还差点摔倒,好在抓住了我的手,“舅舅,若梦要嘘嘘。”
我把若梦带到卫生间,等她出来时,我已经在抽烟处点上了烟。
她想跟过来,我怕烟味熏到她,就让她到离我远一点。
我们各自靠着一侧车门,她就在我对面,安静的盯着我。
火车偶尔的晃动,中间狭窄的过道有人路过,很难想象我的生活节奏突然变成如此。
吐出的烟雾飘散,就像我那些堆砌起来的愁绪,在看到若梦的时刻,倒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死小孩,能不能让开,是不是没妈教你不要挡路!”
第5章 该死的人贩子
年纪挺大的女人突然嘶吼一声,吓得我一个激灵。若梦本来是蹲在那里的,直接被吓得跌倒。
我赶紧扔掉烟头,跑过去把若梦抱起来,再抬头看着满脸凶相的老女人。
我皱眉怒骂道:“她碍着你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嘴那么碎是被压路机碾过啊!”
抱歉,我是个没有素质的人,因为我打小没妈,对于任何主动进攻的人必然反抗,从来不会妥协。这也是我二话不说就敢打那个死渣男的原因。
女人看我不好欺负,立马不说话了,我的骂声倒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连跟我换位置的大叔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老女人麻溜的走掉了,就连头也没敢回。其他人见此,也觉得没什么看头了,回到自己的位置。
大叔问我发生了啥,我说没事儿,有个神经病欺负我外甥女。
“多乖的女娃,哈怂太多了。”
说着,他蹲下身子要拍若梦的肩膀,若梦往我的身后躲了躲。
“嘿嘿!”
大叔尴尬的笑了笑,他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烟,我看了看若梦,接过了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着。
大叔通晓人情,走到对面去抽烟了。
我关心的问若梦,“没吓到你吧?”
她摇了摇头,憨笑着说:“舅舅骂人,我妈妈不骂人。”
她突然红了眼睛,又想起妈妈了。
以司酥软糯的性子,别说是骂人了,就算是挨打也能做到一声不吭。那天在医院里,她老公打完那巴掌,就算咬破嘴唇都硬撑着没吱声,我就知道她活的太煎熬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通过转移话题安抚她。
“若梦饿不饿?舅舅去给你泡泡面。”
若梦点了点头,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我从包里取出一部分零食放在床铺上,若梦挑了她最喜欢的饼干拆开,我则拿着泡面去接热水。
碰到刚抽完烟的大叔,跟他打了声招呼。
我端着泡面回去的时候,大叔正在试图和若梦聊天,不过若梦没搭理他。
我把泡面放在过道小桌板上,若梦从床上下来,等待着享用晚餐。
……
“舅舅,我瞌睡了。”
“那你乖乖睡觉。”
“妈妈会给我唱歌,舅舅也要给我唱歌吗?”
“妈妈都给你唱什么歌?”
“若梦没有学会……”
过了好久,她才又说:“舅舅也睡觉吧,舅舅眼睛里面一直红红的。”
我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经过若梦一说,我用手机相机看了看,的确满是血丝,可能是精神太紧绷了。
硬卧的床铺很窄,正常情况下没法躺下两个人。但我把大部分身体悬空,倒也能凑合。
若梦很快就睡着了,我可能也累了,没多久也沉沉睡去。
我是被若梦踹醒的,她还在酣睡,浅浅的呼吸着。
我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太原了。
去到吸烟处,点了根烟,我望着玻璃在漆黑的环境,似乎能够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的山上亮着一盏灯,但很快消失不见。
哐当响的车厢连接处,烟雾弥漫。
我回到了车厢,静静坐在床头,熬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车快到站的时候,乘务员提前过来赶着提醒下车,我就叫醒了若梦。她揉着眼睛,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舅舅,我们要下车了吗?”
我说是啊,她又问我,“那是不是就能看到大海了?妈妈说大海很好看,总是说她想再去看看大海。”
我没言语,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就要下车了,我背好背包,牵着若梦的小手,跟着人群下了车。
嘈杂的站台,密密麻麻的人向前涌动。
本来是需要站内换乘的,但人有些多,我没盯住换乘提示牌,于是只能先出站再进站。
然而刚出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有贼娃子,他的二十万没了,人群立马乱了起来。我感觉到抓着若梦的手一下子被挣脱了,等我回头,若梦已经找不到了。
我顿时慌了,但人挤人的,若梦小小的一只根本看不到影子。
我赶紧喊了几嗓子,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没有丝毫作用。
额头流下来的冷汗顺着皮肤滑落,我精神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想走远找人,却又怕若梦找不到我。
然而我根本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并不是简单的走丢。
于此同时,若梦正在被一个男人捂着嘴抱在怀里,朝着某处跑去。
要说有些东西真的是命运巧合,之前在火车上的大叔看到这番情况,立马把那个男人拦了下来,然后两人吵了起来。
当我听到吵闹声觉得熟悉,立马跑了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若梦的脸上一道红印,明显是捂嘴用的力太大压出来。
男人紧紧的抱着她,“你干嘛?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
大叔死死的往下来拽,“这女孩我认识,她和她舅舅一起从银川过来的,怎么就变成你亲戚的孩子了。”
若梦好像被吓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场面我立马反应了过来,就感觉浑身血压飙升,一想到若梦被拐走的下场,气的浑身发抖。
“轰!”
我冲过去一把把若梦抢过来,一脚把男人踹倒在地。
若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喊了声,“舅舅!”
我抱着若梦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乖,舅舅在这里,都怪舅舅粗心大意。”
围观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男人真的是个人贩子。
大家都愤怒了,唇枪舌剑的用言语讨伐着。我不解气的又狠狠踢了十几脚。他嚎啕大叫着,嘴里用方言骂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还想再来几下,结果大叔把我拦住,悄声说:“警察过来了。”
我这才忍住,警察一路小跑过来。
大伙控制住人贩子,警察听完解释,按照流程要了我的身份证。我还在哄若梦,她遭受的惊吓不小,除了舅舅都不愿意说别的话。
好在大叔能证明很多事情,替我分担了不少麻烦。但人贩子一口咬定是他认错人了,还以为是他亲戚家的孩子。而且他还说我故意伤害,打伤了他。
我才明白原来对方是老油子,怪不得还敢和大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吵大闹。
这该死的人贩子,要不是警察就在旁边站着,我真想扒了他的狗皮。
世界上离谱的事情太多了,他睁着眼说瞎话,然而我们都没有办法。最后警察只能说先拘留处置,再调查一下。
警察在调取监控,让我们在公安值班室等着。好在监控很清楚,是男人趁乱拽着若梦跑了。
根据警察的分析,他还有个女人作为同伙,正是喊着说丢了二十万的。
看着监控画面,人贩子不再犟嘴了,蔫了吧唧的蹲在那里,似乎等待着法律的裁判。
但看他的神情,却看不到丝毫悔改,甚至可以说,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大错。
第6章 漫漫长夜噩梦醒
我冷眼看着男人,几欲动手再把这狗东西再打一顿,但又忍了下来。
警察处理手续的速度挺快,可能是铁路派出所的特色吧。
不过他还是叮嘱我好几遍,以后要看好自家小孩,不然出点问题孩子和大人都遭罪。
我自然很是配合的说没有下次了,的确是我没有经验,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终于,尘埃落定。
我得空跟大叔郑重的说声谢谢,若梦看向大叔,这次倒是不再躲避,也跟着我说了句谢谢。年龄再小,也感受的到大叔的好意。
他安慰说:“人没事就好,你也长点心吧,带个孩子出来本来就要多注意安全,不要当这种话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社会治安是好了,可坏人想干坏事,总有各种方法。”
放在以前,这种语重心长的唠叨,我肯定会认为是扯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偏见。当亲身经历才会发现,世界的真实面太广泛了,以前觉得好些不可能的事情,并不是简单存在于网上的段子。
我很是诚恳的连说几声是,刚才的教训已经让我感受到了来自人性的恶意。
“叔,我实在没啥感谢你的,你要是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吧。”
大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急忙说道:“唉,算了,我看你也不像有什么社会经验,是不是大学生,钱要省着花,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我没啥能多说的,掏出烟盒,给大叔点了根烟,这是我能表示的最大尊敬了。
他急匆匆就要走,临走前又叮嘱一遍看好孩子,不知道姓名的大叔很潇洒的离去。
我至今不清楚他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若梦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角,原先灵动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
我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蛋,那道红印还没有消散,“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儿,弱弱的说了句。
“我想妈妈了。”
我鼻子一酸,心中暗骂自己是个废物,就连若梦都照顾不好。
她故作坚强的抹去眼角的泪水,又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舅舅不要哭,若梦也不哭了。”
我强挤出一抹笑容,轻轻抱起她。
“若梦,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坐火车带妈妈看海好不好。”
“好。”
我记得那天的夜很黑,却有一道曙光照亮了世界。
……
我们找了家宾馆入住,若梦要我帮忙洗澡,还说以前妈妈就是这样的。
好吧,她只是个小孩子,这种事情无伤大雅。
但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是,若梦的满身遍布深浅不一的淤青,当我快气炸了问她是怎么弄的。
她平静的说爸爸打的。
那个死人渣,我突然恨自己那天应该下更重的手,怎么就轻易放过了那孙子。
他妈的!
那个傻逼,他怎么敢的!若梦还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我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帮若梦洗澡,“疼吗?”
她晃着脑袋,“现在不疼了,那会儿可疼了。”
我死死地咬着牙,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许久,看着她自己裹好浴巾跑卫生间。
我有种被命运扼制喉咙的感觉,这个世界简直糟糕透顶。
若梦爬进被窝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我用冷水冲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些伤痕不停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面,我想回去银川把那孙子宰了喂狗。可又想到若梦,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便被抹杀。
司酥把若梦托付给我,我此时才明白这是多重大的责任。先不说以前如何,我并没有办法去弥补若梦所缺少的爱。
她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办,她需要同龄玩伴,她会需要很多东西。
未来好像困难重重,我找不到一点希望。
沉重的叹息被哗啦啦的水流淹没,我暂时假装忘记这些琐事,心想走一步看一步。
从卫生间出来,发现若梦已经入梦。
我安静的蹲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耳边响起她喊的那声“舅舅”。所拥有为数不多的亲情,在睡梦中化作暖意融进血液。
第二天我早早醒来,下楼买了两份早餐。
回到宾馆叫醒若梦,她自己懂事的去刷牙洗脸,乖巧的吃完早餐。
再次出发前,我们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些换洗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硬卧没票了,我又舍不得让若梦挤硬座,于是狠心买了张死贵的软卧票。
火车站依旧人潮汹涌,我不敢粗心大意,紧紧抓着若梦德手,生怕她再被坏人拐走。
为了方便,我特意在火车站售票处买的下铺票。然而刚上火车,车厢里如同菜市场人声吵杂,不过等大家都找到位置以后,便安静了很多。
火车开动,车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变化。一道人影路过,挡住我看风景的视线。她从过道走进来,坐在对面的床铺。
若梦拽了拽我胳膊,“舅舅,若梦想上厕所。”
我站起来说:“那舅舅带你去。”
我都走到外面了,若梦从床铺爬下来。
“碰~”
她一脚没踩稳,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心!”
幸好的是女人反应及时的捧住了若梦的身子,以至于没让摔倒。
女人温柔的问:“你没事吧?”
若梦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像只小狗狗似的抽了抽鼻子,认真的嗅着什么。
她很有礼貌的说:“若梦没事!谢谢姐姐!”
我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若梦摔伤没有,之前的事情让我精神紧张过度了。
若梦偷偷的看向女人,很小声的跟我说:“她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
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抬头打量着对方。
即便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致的脸庞透露着成熟的气质,修长而浅淡的眉毛,若春风拂细柳,轻盈妩媚。
我突然理解文人所描述的眉眼好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露出诚恳的笑容,再次跟对方道谢,然而她摆手说不客气。
当我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看到她手腕上的手链,上面挂着个小牌子,刻有唐郁两个字。
她叫唐郁?
我不清楚,只是这样猜测。
第7章 唐郁
她捋了捋耳边的乱发,自顾自的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
若梦拽了拽我,“舅舅,我要上厕所!”
于是我带着若梦去了卫生间,再回到车厢里面的时候,女人已经戴着眼罩睡着了。
若梦也躺在床上,不过眼睛一直盯着对面床铺的方向,稚嫩的脸庞似乎藏着心事。
软卧倒是比硬卧的床大,足够我坐在床边发呆。
即将到青岛了,反而有些彷徨。
早在一周之前,我绝对想不到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原本平静的生活……都让我误以为,把那破碎的过去遗忘,假装自己活的很好,就会和常人无异。
司酥的死,彻底让我清醒。我经历过的悲伤,无法改变的同时,也无法遗忘,更不会随着时间治愈,我们本来就活在那种痛苦中。
“终其一生,自我救赎。用尽未来,治愈过往。”
我轻声的喃喃自语,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些话来,有些太过文青,还带着腐朽书生的酸臭味。这不像是我的风格,我可是喜欢死亡重金属的人。
倒是那个女人笑出了声,原来她没有睡着。
我也笑了,可能是在自嘲这该死的文青想法。气氛有些尴尬,幸好上铺没有人。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若梦醒来摸着肚子说饿了。我从包里取出零食,供她垫垫肚子,反正火车也快到站。
但是若梦小心翼翼捧着零食,走到女人身边客气的说:“姐姐,若梦请你吃零食。”
女人有些意外,但还是接受了来自小若梦的好意。她只接过一包零食,然后柔声说道:“谢谢若梦。”
我看着若梦露出开心的笑容,沉重的心情在她的笑容中疏散不少。
自从昨天晚上发生那件事情后,我生怕若梦留下什么阴影,现在看来还算没什么大的影响。
若梦继续说:“他是我舅舅,我叫若梦。”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唐郁。”可能是为了不让氛围那么尴尬,友好的补充一句,“你和舅舅准备去干嘛啊?”
若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带着丝缕悲哀的神情说:“我们带妈妈去看大海,妈妈以前可喜欢大海了。”
女人不知道情况,于是问了句,“那你妈妈呢?她不在这节车厢吗?”
若梦指着行李架上的登山包说:“妈妈在那里。”
我把若梦抱回来,把拆开的零食递给她。唐郁满是疑惑的看向我们,我却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什么。
她觉察到了不对劲,没再多问。我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时不时望过来。
若梦安静的坐在床边吃零食,我想抽根烟,便叮嘱她乖乖等着,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
我到吸烟区之后,摸出烟盒才发现没有烟了。转头看向正在灭烟的哥们,想要蹭根烟,对方却转身进了卫生间。
正在我感叹时运不济的时候,眼前多出了一只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喏!没烟了啊?”
是叫唐郁的那个女人,我愣神的功夫,她熟练的单手点着咬在嘴里的烟。她竟然也抽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没客气,接过细支的女士香烟,说了声谢谢。
唐郁冷漠忧郁的站在我对面,倚靠在车厢上,吐出一个烟圈,然后轻吐一口气吹散了烟圈。慢条斯理的说了句,“不客气。”
我点燃香烟,深深的嘬了一口,感觉把那些忧愁带着烟雾全部吸进肺里。
她突然开口问道:“准备去青岛?”
我嗯了一声,就像蚊子般的低声呢喃。
“以前没来过青岛?”
她问我,我摇了摇头,就像是小学生回答老师的问题。
我随口问了句,“你呢,去哪里?”
“青岛,去旅游。”
我发自内心的感叹,“挺好的,羡慕这样的生活。”
她故作轻松的轻笑一声,“羡慕什么,看你年纪轻轻的,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小孩,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我扭头看向的车窗外,纠正她错误的猜测,“我下个月才毕业呢,早就不算是小孩了,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小孩子。我也不想老气横秋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急需倾诉内心的压力,而这样的陌生人,倒也很适合当树洞。两个人的世界相互是未知的,等下了火车,我们转身道别,以后就算见面 了, 也全当不认识。
唐郁有些奇怪,又问了一嘴,“下个月才毕业?那你怎么还跑来青岛。”
她补充道:“哦~想起来了,若梦说带妈妈来看海……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毫无感情的说:“我姐死了,她的遗愿就是想把骨灰撒进大海里。”
“海葬需要的手续很麻烦吧?而且需要本地户口,不是本地户口的话,得提前半年申请。”
我沉默了,在烟燃尽的时候才说道:“我知道,所以准备偷偷撒进去。”
唐郁没嘲笑我,忧郁的表情,主动隔绝着气氛,生死这种事情话题,过于沉重了。
她突然转过话题,“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司肆。”
她自言自语似的,“司肆……”
我抽完烟刚回到车厢里,秦朝给我发过来了一段视频,后面赘述说这是他租到的房子,三室一厅什么什么的。
「你租这么大的房子,我付不起房租。」
他回我,「你操心个怂,房租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打了一长串的文字,准备和他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在准备点发送的时候,又犹豫了,把所有的内容删除,只发给他一句,「我最近挺不好的,等我回来,咱好好喝一场。」
「晓得了,安心办你的事吧。」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发消息过来。
「我忘了说,有个叫做黎兮兮的女娃,好几次找我打听你的消息。」
秦朝知道我的现况,难得的没有开玩笑。只是,黎兮兮……这个名字我都快忘了。
大二那年谈了一周的女朋友,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挺可笑的。哪里有人处对象一周就被人甩了,还用最老套的借口: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若梦揪了揪我的袖子,拉回我的思绪,很是认真的跟我说:“舅舅,我们能和唐郁姐姐一起走吗?。”
我感到不解,也有些懵逼,但还是安慰道:“我们又不认识人家,等我们带妈妈看完海,舅舅带你去舅舅一直生活的城市。”
若梦失落的偷偷看向唐郁,对方感觉到后,回头露出善意的笑容。
下午快两点,我们到青岛了。
只是运气不太好,天上的层云堆叠,看不到丝毫阳光。
第8章 顺风车
脚下踩着青岛的土地,我却感到一阵迷茫,所有的既定规划,在处于这座陌生的城市显得不成熟。
若梦拽了拽我的胳膊,抬头问道:“舅舅,我们去哪里?”
我自信的说:“我们去海边。”
若梦指着人潮涌动的前方,“舅舅,那我们怎么去啊?还是和他们走着去海边吗?”
说罢,她饶有兴趣的观察周围环境,此时此刻看到的事物,充满了新奇。
若梦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不知道选择哪个海滩,看着手机导航回答说:“等舅舅查一下。”
当我认真的查看手机时,忽然感觉有人轻拍了我的肩膀。我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眉眼。我不禁脱口而出:“唐郁?”但心中疑惑不解,心想怎么这么巧。
她却问道:“你们不是要去海边?没约到车还是怎么了!”
若梦踮起脚尖乐呵呵的替我回答,“舅舅好像迷路了,若梦不会迷路。”
唐郁憋不住笑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过会儿有车来接我,我刚好去金沙滩那边的酒店,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过去。”
我还没说什么,若梦高兴的蹦起来,“好啊!好啊!若梦……”
她突然停下来,扭头看向我,“舅舅……”
感谢若梦还能想起我的存在,听到她可怜巴巴祈求的声音,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于是我问唐郁,“那多少钱,我给你付钱,就当我们拼车了。”
我想着可能人家打的专车,肯定不便宜,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出点钱作为弥补。
唐郁大方说道:“不用,是我朋友开车过来。”
在等车来的时候,就有些尴尬,我摸了摸裤兜,只有那个没丢掉的空烟盒。
唐郁把她的半盒烟递给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那边有便利店,我过去买一包。”
她却风轻云淡的说:“拿着吧,我朋友也不让我抽烟,不然他又要训我了。”
唐郁可能为了破解尴尬找的理由,而若梦不合时宜的插嘴说:“妈妈也会偷偷抽烟……”
我愣了一下,司酥在我的记忆中并不抽烟。在那一刹那,我对她模糊的印象变得虚无。虽然曾经同在一个户口本上,但从很多年前,我们就成为陌生人。
我可以虚伪的说出与我无关,但从若梦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却别有滋味压抑在胸口。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是噩梦猛然惊醒后的心悸。
唐郁的目光落在若梦身上,再次认真的打量起我们。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能问,却并不能说明她不会不好奇。
我没再拒绝,接过那半包细支荷花,稍微走远些,默默地点上了一根。
唐郁真的喜欢孩子,主动和若梦聊着天,倒也没有触及隐私,只是问她想去哪里玩。
细烟不禁抽,方才有感觉了,便已经烧到烟嘴了。
唐郁忙着接通电话,听内容是她朋友到地方了。然后她带着我和若梦,去了马路对面。
没等两分钟果然就有辆车停在路边,我对车不太了解,但看那奔驰logo就知道这辆车应该不便宜。
唐郁的朋友下车,摘下墨镜,颇是热情的打招呼,“唐大主持,有没有想我啊!”
男人五官端正,脸庞轮廓线条分明,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唐郁开朗的回应道:“贾总想我就可以了。”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唐郁还是主持人?我虽然心里感到些许震惊,但表现的还比较正常。
男人开心的继续说道:“唐郁能不能正经点,想必这两位就是你刚认识的小朋友吧。先上车再说。”
帅气的男人和唐郁相拥结束,便向我和若梦打招呼,唐郁同时介绍道:“贾臻,我的好朋友。”
我还算是有礼貌的回了句贾哥好,若梦有礼貌的喊了声贾叔叔。
这倒是让贾臻有些意外,唐郁补充了一句,“这小男孩是她舅舅,怎么人家叫你一声叔叔,你还觉得把自己喊老了?”
据我目测唐郁的年龄三十出头,看起来保养的不错。不过她每次称呼我小孩,要么是开玩笑的自称,要么是真的年纪大了。
“行吧,叔叔就叔叔,我还是先送你去酒店吧。他们刚好也是去那边?”
听起来贾臻像是在问唐郁,但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所以他这样问只是当面和我确认一下。
“对,我们也去金沙滩那边。”
我知道蹭车要有所表现,所以在他客气的替我放行李的时候,我还是主动把登山包放进了后备箱。
只不过我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我无端恶意揣测两人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们之间并不简单。
于是贾臻顺理成章的扭头问唐郁,“行李给我。”
唐郁也没客气,直接推到了他身前。
若梦老早的爬进车里,乖乖的坐在后排。
我也怕耽误人家时间,放好行李就落座在若梦身旁。
贾臻替唐郁打开车门,看着她坐好了,才把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上车准备出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和若梦的存在有些多余,两人没有像好友重逢一样交谈。
贾臻认真的开车,唐郁在副驾看手机。
我和若梦则安静的坐着。
当若梦有意无意靠近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困了,便轻轻搂好若梦,让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半途中,我也睡着了。
睡梦中贾臻喊醒了我,我赶紧睁眼看,若梦还在熟睡,才松了口气,却发现唐郁已经不在车上了。
贾臻友好的解释道:“唐郁那会儿没让我喊你,说让你们再睡会儿,我刚把她送到酒店。你们两个去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唐郁的不告而离,竟然让我有些遗憾,至少我应该当面说声谢谢。
好歹人家让我搭了顺风车,就这样再见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的感觉而已,我心想既然都到这里了,厚着脸皮让他再送段路也无妨。便说道:“哪里能到海边,我们到那就可以了。麻烦贾哥了……”
我还想说些客套话,贾臻笑着说:“没关系,刚好顺路。这附近有海的地方……海天酒店南边临近渤海海峡,顺着海宾路往西走就是海滨公园那里有个观景台,那边人多热闹,也挺好玩的。”
他还以为我们是来青岛旅游的,我应声说行,再次道谢。
贾臻把我们送到海滨公园,若梦用力的挥着手,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道谢。
想起刚才让贾哥替我给唐郁说声谢谢,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传达一下。
随着车影消失在车流中,蹭车之旅结束了。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觉得挺奇妙的,我和若梦也挺幸运的。
然而掏出手机准备订酒店的时候,才发现离谱的事情。
草!
我和若梦一觉睡醒,他大爷的直接从青岛到烟台了!
第9章 直到海水变蓝
我就说青岛也没那么大啊,哪里还能开车三个小时。
算了,这也怪我,没研究明白地点。反正到达我们的目标地方了,这样想来也无所谓了。
若梦打着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
我牵起小若梦的手,没有言语。
远方,夕阳落入大海,辽阔无垠的海面泛起金色涟漪,海浪起起伏伏,似乎诉说着它的孤独。
以前总想着去远方,看山看海看夕阳,把那些不曾拥有的风景装进胸膛,然后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让时间永远的停留在那一刹那。
然而真当这一刻来临,我却没有轻松的想法,心情更加沉重,带着司酥的那份伤痛,恍若被大海埋葬了自我。
若梦轻轻的晃动着我的胳膊,我才回过神来。
“舅舅,好多人啊!好大的鱼啊!”
不远处,巨大的鲸鱼雕塑面向大海,一半身躯被埋进沙底,尾部和头部奋力伸出地面,却无法触及大海。
熙熙攘攘的人群环绕在这座鲸鱼雕塑周围。有人摆着姿势拍照,小孩们欢乐的玩耍,恋人们牵手漫步,朋友们欢声笑语,形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金沙滩·孤独的鲸
然而,在这美好的画面中,鲸鱼雕塑像个异类,无法融入其中,它却显得格外孤独。
我不知怎么具体的描述当前的画面,可我却感受到了震撼。可能是我所学专业是艺术类的原因,反而让我有更深的体会。
但很快这份震撼便被哀伤的情绪打乱,若梦关切提醒道:“舅舅,妈妈应该也想看大鱼。”
我一时没忍住,被若梦的话惹到了泪水。她没有被新鲜好玩的事物吸引,第一时间想到了妈妈,我感到一阵心酸,脸上冰凉凉的,大概是风带来了咸潮的海水。
我从背包中取出玻璃瓶,若梦接了过去,抱着玻璃瓶跌跌撞撞的跑向了鲸鱼雕塑。
我似乎听到她的呢喃,“妈妈……你看……好大的鱼,好大的海……”
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抽着鼻子提醒说慢点,若梦嘴上答应着好,却丝毫没放慢脚步。
我提着背包跟了过去,路过一个小孩,正在哭着闹着让妈妈买好吃的。
我的心情更沉重了,不知道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什么。
若梦停下身子,摸着鲸鱼的金属身子,低头对着玻璃瓶自言自语。
“妈妈,若梦和舅舅看大鱼……”
“妈妈,你还会来看若梦吗?”
“妈妈,若梦会乖乖听话的……”
“妈妈,若梦想你了……很想很想,今天梦到妈妈了,你还唱歌给若梦听……”
我用力的咬着舌头,把那该死的眼泪憋进眼眶。好像沙子被风吹进了眼睛,还是没忍住流出泪水。
我蹲下身子,抱起了若梦。
她伸手替我擦去泪水,傻乎乎的问我,“舅舅,妈妈能听到若梦说话吗?”
我不想骗她,就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却改变了主意,悉心安慰道:“妈妈……会听到的。”
若梦低着头,紧紧攥着玻璃瓶。
我抱着若梦穿过人群,寻找人少的角落,抵达靠近海水的地方。
我放下若梦,她把玻璃瓶递过来,我拧开装着骨灰的玻璃瓶。
“舅舅!妈妈以后会来看若梦吗?”
若梦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玻璃瓶,而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会吧……妈妈那么爱若梦,一定会来看若梦的。”
从我嘴里说出的拙劣谎言,似乎给若梦带来很大的勇气。她伸手捞着海水,却不料海水从指缝中尽数流逝。
她倔强的憋住眼眶里的泪水,紧紧的攥住小手,似乎明白自己再也抓不到妈妈的温度。
若梦看着从瓶口落下的骨灰融进海水,又随着退潮消失在浑浊的水中。年幼的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大声的哭了出来。
“呜~舅舅,妈妈准备去哪里?她为什么不带上若梦,妈妈是不是不要若梦了。”
听到小若梦的哭声,我的心情也跌入谷底,强忍着悲伤安抚她,“妈妈要去到海水变蓝的地方,一直在大海的另一边。”
心脏剧烈跳动着,我有些喘不上气,半晌又补充说:“妈妈没有丢下若梦,她让舅舅照顾好你。”
若梦听到我的安慰,也不管鼻涕蹭到我的衣服上,拼命的紧紧抱住我。
她很用力,生怕我和妈妈一样丢下她。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向着大海低声呢喃,“司酥,答应你的事情我完成了。”
若梦忍着悲伤,挤出一抹微笑,小声的祈祷,“妈妈,你在海的那一边要快乐!”
就在我抑制不住痛苦的情绪,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海水到哪里,才会变蓝?”
我转身回望,看到唐郁被墨镜遮住大半的面庞,露出的表情很不自然。
在她肩膀上的丝巾和长发随着海风吹拂,翩翩起舞。黑色的长裙在风中呼呼作响,显得美腿更加修长。
她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也不想考虑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我沉默着用海水冲洗瓶子,捡了两片贝壳,盛了半瓶海水装进去。
唐郁看向融化在浪花中的骨灰,似乎被悲伤的情绪感染,脸上多出复杂的神情。
若梦抱着玻璃瓶,此时也没有和唐郁说话的心情。
小孩子的悲伤,往往比大人更为沉重,更为深邃,更为痛入骨髓。因为孩童的心,是干净的,也是纯洁的。
大海吞噬了夕阳,杀死了仅有的落日余晖。
风越大了,气温突然也冷了。
她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若梦吸溜着鼻涕,坚强的抹去眼泪,眼睁睁看着海水退潮。
玻璃瓶中浑浊的海水,在若梦的怀里沉淀下来,变得纯净,就和她的心一样。
我捡起地上的背包,这时候才想起搭理唐郁。
于是问道:“好巧,你怎么来这里了。那会儿睡着你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唐郁把手里提着的高跟鞋扔到地面,回头看了眼鲸鱼塑像,柔声回答道:“想起了一位老朋友,就过来看看,碰巧又遇到了。至于谢谢……倒不用那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再说载你们的车都不是我的。”
好在我有自知之明,不然真会以为人家是追着我过来的。
她转过身来,左手压住右手上的手链,望着大海平静的继续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的话题转变的太快,一时间我没反应过来,就问道:“什么?”
唐郁摘下墨镜,两行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到沙滩上。她用悲情又颤抖的语气说:“海水到哪里……才会变蓝……”
第10章 我们都有无法触及的过往
我用来安抚若梦的言语,却被唐郁拿来当做质问。她似乎很想得到答案,死死的盯着我看,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保持着沉默。
若梦不再哭泣,擦干眼泪拉住我的手。
我有些绝望的说:“在我小时候,以为海水和井水一样没有颜色。后来课本上说大海是蓝色的,但现在我脚下的海水是浑浊的黄。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能告诉你准确的答案,就算是我们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我回答着唐郁的问题,同样思考着司酥的死——吞食大量的安眠药物,导致死亡。
在这之前,她跳河自杀过一次,但被救过来了。更早的时候,也会选择自残减轻痛苦。
如果她没有那样的父母,如果她没有那样的丈夫,如果她没有我这样的弟弟。
或许她在这个世界上,会幸福的生活。
可现实没有如果,重组家庭是刺向她的第一把刀,不幸的婚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间夹杂着更多我不知道明枪暗箭!
很多人杀了她,而她唯一能够反抗的,就是自己选择死亡方式。
当活着失去意义,死亡便不再恐怖。
富贵没有错,司酥也没有错。
错的只有不用刀杀人的刽子手。
这是我看到的表象,和我知道的内情。
至于司酥自杀的真正原因,这个世界上,除了真正唯一爱着她的若梦,没人愿意了解。
她的选择是否正确,我也说不清楚,那样做,或许能够结束痛苦。但无法解决根源,还伤害到了年幼稚拙的若梦。
对或不对,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就像我的回答,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唐郁想要听到一个答案,即便这个答案可能是错的,也可能是对的。
唐郁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恢复了正常,略微悲呛的说:“五年前……我男朋友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在他出事的前一天还告诉我说,他想找到纯净的蓝色海水,送我一份礼物。”
唐郁的话震惊到我了,同样满脸惊讶的,还有马不停蹄刚跑过来的贾臻。
贾臻佝偻着身子,从地上捡起唐郁的鞋,腰都没有挺直,有些难过的说:“你没必要一直陷在过去,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若梦没懂唐郁的话,抬头看向她,不合时宜的问道:“姐姐的男朋友吗?他在哪里?”
唐郁没有回答贾臻的话,反而原谅了若梦的不礼貌,戴好墨镜认真的回答:“姐姐的男朋友,在很久以前就去了海水变蓝的地方。”
她还善良的安慰了一句,“或许,他很早就去帮若梦妈妈探路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似乎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留恋。
就像恰巧的相逢,道不出一句你好,匆忙的逃离,没能讲出再见。
在人生中,我们路过的人太多,而唐郁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广场上无论游客还是本地人,依旧笑着,闹着,拍照着。
那条巨大的鲸鱼依旧跃出沙滩,孤独着。
孤独的鲸
相比个人的悲伤,群众的欢声笑语,显得最为真实。
这是我第一次到烟台看海,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看海。
我不会忘记这条孤独的鲸,也不会忘记偶遇的人,因为我们都有着无法触及的过往。
若梦问我,“姐姐为什么走了,她难道不想看海吗?妈妈就很想看海,我陪妈妈一起看海。”
听着若梦的话,让我觉得自己矫情,因为今天的泪水特别的多。
贾臻跟着唐郁一起着急忙慌的离开,都来不及维持一贯的绅士风度。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像是至尊宝眼里的猴子。
若梦哼着俚语歌谣,随着浪花,消散在大海里。
“吱吱飞,吱吱咬(niao),嫑(bang)把额家碎(小)宝找;虫虫飞,虫虫咬,额家碎宝嫑乱跑!狗娃乖乖,猫娃慢慢,碎宝听话嫑叫唤;金绳绳,银线线,额家碎宝钱串串。”
随着熟悉的歌谣响起,我仿佛看到母亲倒在血泊里。她哼唱着这首歌,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再后来……母亲再也没有后来。
我从那场车祸中活了下来,从那天起,有人说我是没妈的孩子,有人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母亲。
只有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切。
若梦……大抵也是一样的。
“舅舅,若梦唱的好听吗?妈妈今天在梦里教会我的,妈妈说以后她不能再唱给若梦听了。”
我弯腰抱起若梦,余光扫到孤零零躺在沙滩上的手链,刻有唐郁两个字的翡翠绿叶,反射着光芒。
我顺手捡了起来,转身向着海滩外走去。
我强挤出笑容说:“舅舅也会唱啊,是舅舅的妈妈教给舅舅的。”
“吱吱飞,吱吱咬,嫑把我家碎宝找……”
穿过嘈杂的人群,路过孤独的鲸,远离那片海,若梦无心听我唱喜欢的童谣,趴在我的胸口,不停地回望着。
直到高大的建筑遮挡,看不见那片海,我和若梦都知道,我们离司酥越来越远了。
天也愈发的黑了,原本消散的乌云重新聚拢,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这几天的时间,那份生命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当我完成司酥遗愿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若梦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漫步陌生的街头,与行人擦肩而过。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我抱着瘦瘦小小的若梦,走了半截路都没感觉到太多负担。
呵,有那样的爹,若梦能长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滴滴答答的雨点子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大概是落雨催促着游人和闲客,天黑归去。
至于归往哪里,烟台也不会给出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也有自己的终点。
然而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想起兜里还装着她遗落的手链。
“唐郁!”
我出声喊着她的名字,却又怕惊醒若梦,声音不自觉的弱了下来。
于是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这才分别不到半个小时,唐郁却和之前有着很大的区别。
她失魂落魄的行走在街头,肩上的丝巾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她光着脚,每走一步,就会在石板路上留下血迹。
看到这副场景我顿时慌了,连忙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唐郁!喂!”
第11章 乱作一团
若梦终究是被我吵醒了,她揉着眼睛问:“舅舅,你在喊什么?”
我边跑边低下头尽量柔和的说:“没事,你继续睡吧。”
她扭头看到了唐郁,便喊了两声姐姐,可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如果她没有帮我和若梦搭顺风车,我现在绝对不会多事的管她。出于感谢的意愿,才让我满大街的追赶。
我奋力跑到唐郁身边,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她。喘着大气问:“你干嘛呢!”
她满身酒气,眼神迷离,墨镜倒是还在,只不过镜片破碎,而且……看起来不是很正常。
“若梦……让姐姐抱抱。”
好在她还是清醒的,能够准确的叫出若梦的名字。
可若梦还在我怀里,她抱住若梦的同时搂住了我的肩膀。
假如这事放在不久前,我心里肯定乐开了花,毕竟和女孩子搂搂抱抱,倒也是种享受。
事到如今,我却没有那种心思。
唐郁挨着若梦的脑袋,沉默许久,开口低声倾诉,又若似自语,“贾臻……我们没必要……”
看的出来,她的状态不太好。
我愣了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或许她的眼里此时只有不谙世事的若梦,才能无所顾忌的说出这句话来。
当我想挣脱的时候,她却搂的越紧,若梦的脸色都变了,“舅舅!若梦喘不过气了……”
我真想不通唐郁哪里这么大的力气,于是我用力拽开了她的胳膊。
我把若梦放在地上,看着唐郁神经错乱的样子,却不知道怎么整了。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清醒着吗?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若梦指着地面却说:“舅舅,姐姐受伤了,她的脚在流血……”
我想起登山包里还有双新买的运动鞋,也没有太多想法,赶紧取出来。
唐郁摇了摇头,失望的说:“报警能有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
她都这样拒绝了,我便没再提这茬儿。把鞋摆在她脚下,她倒也不客气,抬脚就要往里面塞。
“舅舅,这里有水,帮姐姐洗干净,不然会感染。”
若梦从登山包取出喝剩下的半瓶农夫山泉,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我真不想这么多事,可看着她纯真的眼神,想起那天若梦说的话。
“她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这就是若梦尤为关切唐郁的原因,我又没法拒绝若梦的请求。
我接过水蹲下身子对唐郁说道:“抬脚!”
唐郁全程没有拒绝我的好意,听话的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抬起一只脚,然后换另一只脚。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因为她脚底还在流血。从包里取出背心,撕拉几声,背心三两下被我撕开。
我用布条小心的包住她的脚,然后让她穿鞋。
唐郁轻声道谢,“谢谢若梦……”
若梦笑着,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我一眼,“谢谢舅舅。”
这奇怪的感谢链,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才着急没注意,天空仍旧稀稀拉拉的落雨。
我犹豫的问唐郁,“你……好点没有,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看向了若梦,“让姐姐抱抱若梦好不好?”
若梦没有犹豫,使劲的点着脑袋。
“好啊!好啊!若梦也要抱抱姐姐。”
……
唐郁抱着若梦在前面走着,我跟在两人后面,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突然觉得这条叫做昆仑山路的路好长,似乎走不到头。
其实我也好奇唐郁和贾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还不至于不知好歹的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专门挑刺的问这件事情。
寻思了半天,我们现在走的方向,反而在远离唐郁入住海天假日酒店,那就说明她有可能是从酒店出来的。
此时我已经错过了左转的机会,那是去往我订的民宿的道路。但唐郁抱若梦,仍旧漫无目的的继续向前走去。
我想出声喊住她们,可若梦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停地拨弄着唐郁的长发,似乎想要永久的持有这份美好。
“Sleep and dream of this
(睡眠 这一梦想)
death angel's kiss
(死亡天使的吻)
brings finalness
(带来死亡)
pletely
(完全的)
Empty they say
(他们说很空虚)
death won't you let me stay
(能让我远离死亡吗)”
爆燃的鼓点前奏响起,嘶吼的歌声打破了沉默,等我享受完这段音乐,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秦朝打过来的电话。
“咋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毕业典礼的时间都定下来了,学院那边催毕设呢,还有论文答辩过两天就开始了。”
听着秦朝絮絮叨叨,我顿时感觉头都大了不少。我想都没想的说:“明天我就回来,之前忘了说,你帮我买些五岁小女孩需要东西,像衣服鞋子什么的。”
我停顿了一下,觉得这样安排他不太合适,于是反悔似的说:“算了,不用麻烦你了,等我回来再说吧。我也烦的很,明天肯定回去。”
秦朝又是一顿唠叨,跟西安火车站旁边那群碎嘴的老姨一样。
等我挂断电话,抬起头却没看到唐郁和若梦。我瞬间慌了!草!这娘们不会也是人贩子吧!
等我转身过去,发现原来是我走过头了,唐郁抱着若梦站在原地。两人在小声密谋着什么,只不过唐郁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我没打扰两人,掏出唐郁给我的那半包荷花,默默点了一根。
偶尔有雨滴落在我的脸庞,打断了我的思绪。
青岛之行,最后变的如此荒唐。
命运?
还是缘分,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眼前女人的成分很复杂。
刚开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游客,然而后面觉得她是贾臻的情人。毕竟两人在海边说的话就听起来很有玄机。
而且老贾还戴着婚戒,再说有钱养个三儿,在当下社会好像是常态了。
只不过这会儿碰到唐郁,显然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更何况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唐郁抱着若梦走了过来,把若梦放在了地上,我也结束了无聊又扯淡的假想。
好吧,我承认这些无厘头的想法,只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
第12章 归长安
唐郁摸遍了全身的兜,却没找到手机。她大方的伸手说道:“我出来的急没带手机,谢谢你的鞋,方便的话你留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买双新鞋还你,或者转账也可以。”
我礼貌的伸出握手回应,也没打算要什么补偿,就说道:“不至于,路边摊上买的鞋,值不了几个钱。再说也应该是我谢谢你。”
人家的好意我可以接受,但……也是感谢她送我和若梦到烟台这边,虽然我开始的计划只是到青岛随便找片海。
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抱起若梦,又好心问她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这么晚了,还在冒雨。”
唐郁摇头拒绝了我,“不用浪费你时间了,我在附近逛逛就回去酒店了。”
我原本都转身走了两步了,犹豫一番回头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没事了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警……”
唐郁听到这幼稚的话,沉闷的脸上勉强的露出微笑,“不需要,我再随便逛逛就回宾馆。”
这次我带着若梦真的走了,若梦趴在我的怀里咬着手指头,不停地扭头回望在我身后的唐郁。
她憋了半天,突然吐出一句,“舅舅能借我一百块钱吗?”
我迷惑不解的嗯了一声,若梦低着头,就像犯了什么错一样,小心翼翼的说:“我想把钱借给姐姐。”
我看着若梦样子,心疼之余又觉得好笑。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若梦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和犯错一样。”
若梦抽了抽鼻子,歪过头,甚至不敢看我,“爸爸说若梦和妈妈一样是坏女人,只会花他的钱。所以若梦想借舅舅的钱,若梦以后会还给舅舅的。”
我顿时觉得有什么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那种要命的窒息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而这种感觉永不停歇的包裹着若梦。
我想不通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遭受这些东西。我开始理解司酥的那句话,她后悔把若梦带到这个世界受苦。
我沉默着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那还是当初司酥还给我的钱。
若梦拿着钱跑向唐郁,蹦蹦跳跳的样子能够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我又想抽烟了,在从西安去银川之前,我还没有这么大的烟瘾。
若梦回来了,她兴奋的抓住我的手,脸上洋溢着笑容,“舅舅,若梦把钱给姐姐了。”
我夸赞她是个好孩子,她便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蹲下来,然后吧嗒一口亲在我的脸上。
她告诉我,“妈妈说,这就是爱。”
我哽咽着说:“嗯,舅舅也爱若梦,妈妈也爱若梦。”
若梦拉住我的手,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
次日九点四十五的火车,清晨七点钟我就喊醒了若梦,打了辆车直接到烟台站。
我们坐上了去往西安的火车,中途在郑州转站,只可惜来去匆匆,没有空闲时间去欣赏烟台的美景。
学院的老师刚还联系我,秦朝也催促着我回去。我感觉的到只要回到西安,就会有有一大堆破事等着我。
这次好歹买到了硬卧的票,近二十四个小时路程里,我多了个心眼,倒也没有发生别的意外。
第三天早上八点钟,我们刚出西安火车站,一群老姨堵在出站口外面,叽叽喳喳的喊着:“碎娃,姨给你舍(说),额这里有便宜得宾馆。”
她们比任何人欢迎我到达西安,至于原因,自然是想赚我口袋里的钱。
我连连摇头拒绝了阿姨们,可当看到秦朝在路口摆手的时候,总算有了些安慰。
他笑的像个鸹貔一样,看到可爱的若梦眼睛都快看直了。
“四儿你在哪拐了个岁娃?这是犯法的。”
若梦被吓到了,躲在我身后,紧紧抱住我的大腿。
“这是我外甥女,她叫若梦。”
然后蹲下身子跟若梦温柔的介绍,“这是舅舅的好朋友,你管他叫秦朝也可以,喊一声舅舅也行。”
若梦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眼秦朝,又小心的收回目光,小声的喊了句秦朝舅舅。
许是若梦的声音太甜,就像是三伏天里的冰可乐,听的秦朝傻乐呵。
“这趟不亏,还给咱多个小外甥。”
他接过我身上的登山包,直接丢在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里。
他盯着我说:“看啥呢?上车啊!”
我还以为这是他提前打的网约车,然而我抱着若梦坐到后排,才发现司机是个女的。
然而接下来更让我吃惊,秦朝介绍道:“这是我姐秦粒。一大早就被我拉过来当苦力了,要不是你说你还带了个小孩,你个怂只配自己坐地铁滚回来。”
我以为自己有姐姐这事儿藏的够深的了,没有想到秦朝这孙子也有姐姐。
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即便相处四年的伙计,我们之间却有些陌生。
当然,这种陌生感仅仅是指对双方家庭背景的不了解。我觉得自己家里那些破事没必要讲给别人听,而秦朝又是什么原因从来没提过这些事情。
我客气的叫了声姐,秦粒仅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
我透过前窗上面的后视镜打量着她,倒是和秦朝有三分相似。可能是俩人的上代基因好,长的都不差。
秦粒载着我们到了学校附近的含光路,在南段靠近三号线的那边停了车。
秦朝把行李后备箱从拿下来,就被秦粒喊了过去,两人聊了几句,最后以秦粒生气离开结尾。
我还没问啥情况,秦朝就先解释说:“因为我工作的事,家里人没少操心,我姐又叨叨了两句。”
见他不想提这个,我就问:“你租好的房在这附近?”
“是啊,就在那边的康乐小区,出了门就是吉祥村三号线。”
听到吉祥村三个字我是有点无语,这个城中村即便是在整个西安都赫赫有名。
秦朝租的房是在老小区,不过好在是二楼,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比楼上贵,毕竟没电梯。
虽然是三室一厅,但也有正儿八经的使用面积有90平。相比我假期打工时合租的那些房子,算是好的了。
房子明显提前收拾过,家具也齐全,拎包入住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若梦最开始比较怕生,相处熟悉了,才敢和秦朝讲话。
我提前跟秦朝打预防针,“你要是引着到这里贼女娃,我把你屎打出来。”
秦朝人长得帅,虽然穷但舍得花钱,在学校的时候就没少沾花惹草。
他打哈哈说道:“说沃皮话这难听,我就不是那号怂人。”
我无语的送给他一记白眼,让若梦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
若梦看了看我,又瞅了瞅三个房门,“若梦不要一个人睡觉,我和舅舅住在一起。”
我挠了挠头,答应了下来。
第13章 学校,黎兮兮
若梦拢着腿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不停地摆弄着衣服边儿。
我则摆烂似的瘫在旁边,在火车上就没休息好,这会儿才得空假寐。
秦朝好奇的打量着若梦,看起来也挺喜欢小若梦的。
若梦长得白白净净的,自己会把头发扎成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纯净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灵气。但凡是个人都会夸她可爱,这可不是我作为舅舅而夸张的说辞。
我歇了会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对秦朝说道:“最近麻烦额秦哥这么多事儿,今儿请你吃顿大餐感谢一下成不成。”
秦朝眼睛一亮,贱兮兮的说:“那我们去吃海底捞吧,趁着学生证还没过期还能打折。”
若梦也不管我们说什么,认同的点头答应道:“嗯嗯,若梦也要吃。”
我实在熬不住了,和秦朝商量好就去房间稍微眯觉,若梦在客厅里看电视。
秦朝出门不知道干啥去了,等我醒来看到客厅茶几上大包小包的零食,不用猜就知道是秦朝买的。
他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实则心思细腻,办事也靠得住。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帮忙租房,又挡着学校那边的事情。
中午吃完饭,顺路去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儿,给若梦买了些衣服。
秦朝倒是轻车熟路,毕竟没少陪着姑娘来这种地方。我没过半个小时就觉得走不下去了,又不忍心打击若梦的热情,于是硬撑了一个小时。
当我提着包装袋,看着若梦穿着新衣服离开商场的时候,内心滋生莫名的幸福感。
那种久违的感觉,叫做亲情。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是带着若梦去医院做检查,她身上的伤痕就像是诅咒落在我的心里。
好在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让我买了些涂抹的药膏,嘱咐穿宽松点的衣服,不要碰太多水。
我们回到出租房没好好歇一会儿,叮嘱若梦独自待着,我和秦朝就急急忙忙的赶回学校。
再次看到西美紧闭的大门,就想起刚入学那会儿听到的八卦。
据说学校的正门是永远不能打开的,每次一开就会发生闹鬼事件。
真假不得而知,反正大家以讹传讹,谣言四起。那些时光匆匆流逝,倒也成为了怀念过往的由头。
平常见不到的导员一阵“亲切”的问候,话里话外催促毕业设计和答辩的事情,叮嘱我们用点心。不然学位证都拿不到,这四年时间白干了。
我们把留在宿舍里画画用的工具收拾好,叫了辆货拉拉准备带回出租房。刚拖着一大堆行李出了宿舍大门,我看到了一个不应该见的人。
黎兮兮,我曾经的七天女友,当时甩出一句你是个好人,然后把我踹了。
我转头看向秦朝,他假装漫不经心玩手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自己的行踪是被这怂透露出去的。
黎兮兮立在道路中央,看出来有些紧张,不停的摆弄手指头委婉的说:“你有时间吗?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秦朝知趣的提着行李先行一步,我尴尬的站在原地,“我没时间,你都在这里堵我了,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没有客套的问候,黎兮兮开门见山的说:“我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没有很大的反应,我们之间的事情过去那么久,早就释怀了。
于是我沉默着点了根烟,她继续说道:“能不能拜托你装作我男朋友,去见我家人,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终于忍不住了,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我身上,你丫的怀孕又不关我逑事。
我丝毫不留情面的呵斥,“你是不是脑子有泡啊!这种事情找我?你觉得我是像冤大头,还是像二百五的脑残。”
黎兮兮咬着嘴唇,对我的责骂闷声接受。她双眼泛起泪光,哽咽着说:“我知道这样盲目的来找你是我不礼貌也不尊重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帮我。”
“呵!你今年二十二吧,怎么说话还跟那脑瘫一样。”
黎兮兮看到我如此严厉地呵斥她,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和痛苦。我知道这番话确实重了些,可心里的愤怒却难以抑制。我深吸一口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质问她,“黎兮兮,我们分手一年半了吧,掏心掏肺对你好的时候说我是个好人,现在把我当做什么东西?工具人?还是老舔狗。”
我冷笑着说:“你这是爱吗?你这是自私!你只想着自己,却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黎兮兮捂住嘴,泪水顺着手指流淌下来。她颤抖着双肩,不再辩解什么。
幸好这栋宿舍楼是毕业生住的,大家不是在外边工作就是窝在宿舍里,没什么人进出。不然种场景被别人看到,再以为我是惹人厌的负心汉。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稍微平静了些。不管她正在经历着什么,但还是难以理解她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求我帮忙。
或许是当初戴着好人的面具,让我忘记了自己是谁,所以在她的眼里我始终扮演着小丑的角色。
“黎兮兮,你找错人了。我可能是个小丑,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
黎兮兮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出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低着头,沉默地听。
我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弹掉烟头继续说:“没事我先走了,我想你应该找你的那些好闺蜜。”
说完这番话,我看到黎兮兮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可我丝毫不为所动,在很早以前我就明白善良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风吹过路旁的树叶,哗哗作响,我提着沉重的行李,与她擦肩而过。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可我真不是那种舔狗啊!是什么给她制造出这种错觉?
秦朝正抽着烟,看到我的时候立马扔掉烟头,连忙跑过来帮我提行李。还不等我指责,直接先行认罪。
“我错了四哥,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今天晚上的酒我请了,包您喝的满意。”
我原本想骂多事,看他谄媚的表情,想到最近他也帮了我很多,话到嘴边却憋了回去。
“我……你……算了吧,我以前什么眼光啊,怎么会喜欢这样式儿的。”
秦朝好奇的多嘴问:“哪样式儿的?”
我这次没忍住,“你个碎怂,给你大额滚远些,本来那点气我都忍住了,你这碎批话多很。”
秦朝脸一黑,自觉的躲远了。
第14章 我的朋友
黎兮兮的请求让人震惊,我想破脑袋没想通她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我俩现在逑关系都没有,她就让我喜当爹去顶包。
我只能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好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让我看透了男女之间的感情。虚虚假假,当不得真。
先不说旁人,就拿司登峰当做例子,我妈刚去世就把另外的女人接回家。
司酥更不用说,她那老公和畜生并无二致,哪里有幸福可言。
那天晚上酒吧里看到的女神,和那丑男的蝇营狗苟。
更不要说我曾亲眼见到的,有所听闻的,比如劈腿、出轨、戴绿帽、脚踏两只船等等一系列。
虽然我无权干涉人类对爱情的美好向往,但我仍旧想说:现在这个时代还能有正儿八经的爱情吗?答案是不能。
就当是我对爱情的偏见,反正我早就不信那种东西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货拉拉司机出声喊道:“小伙到地方了,就是停在这个路口是吧?”
我点头说:“是这里,麻烦师傅了。”
我和秦朝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司机喊了句给个好评,然后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秦朝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说:“歇会儿再搬吧,也不急这两分钟。”他说完又加了一句,“讲讲黎兮兮找你到底是啥事儿啊,那姑娘挺漂亮的,还是你前女友。不过话说你瞒的够可以啊,我们在一个班里上课,还住在同一个宿舍,如果不是人家主动解释,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这怂货戳着我的痛处插刀,气的我脸都快绿了。我扯过这个话题问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住校,一周能在宿舍睡两天都算多的了,别谝闲传了,还不如趁着空算算帐,你上次还找我借钱呢,这次租房买东西又花了多少钱,你算一下我转给你。”
秦朝不乐意的说:“我有钱行不行,我都说了这事不用你管。”
我没好气的骂道:“我倒是不想管,亲兄弟还明算账,再说按照你的性子,有一块花两块的。难不成租房的钱从别处抢来的?”
虽然我不清楚秦朝每个月的生活费具体有多少,但我清楚他基本是有多少花多少,月末还得问我借钱。
秦朝眼睛一瞪,就差鼻孔里窜出两股白气了,“我……我……”
他犹犹豫豫的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无非就是事实如此。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蔫了下去,无奈的说:“我找秦粒借的,老子没偷没抢好不好。”
由于母亲去世的事情对我打击很大,从小到大我总是喜欢独来独往,秦朝算是我的第一个交心的哥们。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独自蔫在角落里,是他主动坐我旁边跟我扯淡,这孙子能说会道的,一开始骗我替他签到,后来花钱让我替他写作业。
第二学期,他给宿管大爷塞了包华子,搬到了我住的宿舍。然后我就成了工具人,他整天出去和学姐潇洒。
我后来才知道,这个狗东西是因为前面的美女才坐我旁边的,又觉得我好说话,便有意和我成为朋友,就是希望接下来的四年时间让我替他摆平作业之类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我之所以愿意和秦朝成为哥们,是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点。
相互之间从来不提家人,我那糟糕透顶的家庭,是我永远不想回去的噩梦。虽然我不知道秦朝是怎么个情况,但想来也是差不多。
所以当他主动提起秦粒,我便自觉的闭嘴了。
我们提着行李回到出租屋,若梦高兴的扑了过来,左一声舅舅,右一声舅舅喊个不停。
秦朝从桌子上拿起一包零食逗她,“你把我叫什么啊!”
若梦躲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犹犹豫豫的喊了声秦朝舅舅。
舅舅这个称呼仿佛有种魔力,能够让人感到开心,而且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成就感。所以秦朝喜笑颜开,就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三个卧室,若梦和我住一个屋,秦朝住一个房间,空余出的房间刚好拾掇成画室。
经过我和秦朝半个下午的忙活,总算是把画室收拾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要在这里完成自己的毕业设计。可想到毕业答辩即将来临,脑子就又大了一圈。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轻声唤醒在沙发睡着的若梦,她之前我们收拾画室时玩闹得精疲力尽。
这会儿用小手揉着眼睛问我是不是天亮了,我笑着说还早呢,让她跟我们出去吃饭。
若梦听到吃饭两个字,伸手摸着小肚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们到小区门口不知名的阿旺串串店,我带着若梦取食材,秦朝提着两箱啤酒摆在桌子旁边。
我和若梦端着串儿落座,秦朝刚打开啤酒,若梦立马拽着我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说:“舅舅不要喝酒好不好……”
秦朝疑惑的看过来,若梦继续说道:“喝酒喝醉了会打人,若梦不想挨打。”
我原本整天美好的心情,却在这一瞬间破灭消散。
和若梦相处这几天时间里,我有无数次想宰了她那畜生父亲的想法。
我用眼神示意秦朝把酒撤了,他虽然不理解,碍着若梦在场但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于是这顿饭就着两瓶可乐,不咸不淡的结束了。若梦倒是很开心,摸着小肚子说她吃的好饱。
我结完账以后,她跑到我身前要抱抱,我刚把她抱起来,她吧唧一口亲在我的脸上,还兴高采烈的说:“若梦喜欢舅舅。”
秦朝没喝着酒就有气,看到这反而吃醋的说:“若梦管我也叫舅舅呢,怎么不喜欢秦朝舅舅。”
我有点想笑,认识秦朝四年,头次见到他吃四岁小孩的醋。
若梦抖了抖小手,满不情愿的说:“秦朝舅舅你过来。”
秦朝把脸伸过去,若梦吧唧一口。
他乐呵呵的说:“这还差不多。”
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和若梦拍照,立马又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今天收获小外甥女一枚。
完事儿还喊着赶紧让我点赞,不然他联合若梦把我赶出家门。
若梦就像是墙头草一样,被秦朝以买棒棒糖的理由诱惑,一起威胁我。
楼道里充满若梦银铃般的笑声,在这一刻我有所悟。
我总是想着弥补若梦缺失的爱,可从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一直在治愈着我那破碎的亲情过往。
我不再是长安城里被遗弃的孤鸠,我有了新的寄托,感觉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深夜里《孤独的鲸》
我唱着若梦喜欢的童谣,哄她入睡以后悄悄离开房间。
秦朝正在客厅里抽烟,见我从卧室出来,便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扔给我。
他问道:“所以现在能说说你最近遇到啥了吗?”
我点着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语重心长的说:“能说啥啊,若梦是我姐的孩子,我姐自杀了。”
他懵逼了,“啊?你没开玩笑吧?”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以前我不提自己家里人,是因为……”
当我絮絮叨叨的花费半天时间,给秦朝解释了从前以及最近的事情。
我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说把那些痛苦淹死在记忆深处,倾诉出来就是自我放生,这样反而舒服了些。
秦朝却来气的吼着问:“那她爸呢,不对,那个畜生咋样了?打媳妇打孩子,这种畜生就不配当爹。”
“还在银川,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你上次就应该把那畜生废了,哪怕你坐牢我都给你捞出来。”
听着秦朝扯淡,我又忍不住了,“你别扯了,当时我要是在下手重一点,恐怕不是在拘留所待五天的事情。”
他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长吁短叹的说:“那你后面准备咋整?平常五岁的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你让若梦整天待到这破屋子里也不是事儿。”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随即盯着燃烧的烟头发呆。一个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有具体规划的人,怎么去承担若梦的未来。
秦朝却若有所思的说:“这事儿我想想办法吧,你也别烦了。”
“你?你能想啥办法,”
不是我嘲讽秦朝,他的通讯录里除了大奶学姐就是翘臀学妹,作为和我一样的同龄人,我真想不出来他能有啥办法。
“你管怂呢,我就说试试,行不行还不一定呢。”
我被他怼了一句,却生不出气来。我知道他是好心帮若梦,所以就没再反驳。
他心烦的问我说:“还有烟吗?”
我看都没看的说:“没了,若梦在我都不怎么抽烟。”
他撇开空烟盒,把手机塞进兜里问:“老子去楼下买,你要抽啥?”
“随便。”
秦朝关上门离开了,我反而更烦躁了。
突然想起来唐郁给我的那半包烟还有几根,就从登山包里翻了出来。
秦朝去得快回来的也快,我还没抽完那根烟他就敲着门。等我刚开门他看见我手上的烟,就骂道:“你个怂不是说莫烟了,你真狗啊!还骗我去买烟。”
我解释一句,“我突然想起来别人给我的半包,不信你自己看,我哪里买过细支荷花。”
他撇撇嘴,嫌弃一句儿子娃娃不抽烂怂细烟。然后把手里的常乐扔给我一包。
我们就像是制造烟雾的烟筒,整个客厅云雾缭绕。
秦朝准备去睡觉了,我则把自己关到画室,开始画毕业设计。
当我握笔正坐,脑子里面一点灵感都没有。打开手机播放着我最喜欢的那首《cyanide》,浓重的金属摇滚瞬间让我有了精神。
我喜欢这首歌,可能是因为它带来的感官刺激,就像一把大锤无情的在反复重击,让我肆意妄为的宣泄负面情绪。
当我陷入其中时,强烈而又狂躁的音乐,那低声的嘶吼声。这一切能够证明我真切地觉得自己活着,如此热烈亢奋地活着。
“Empty they say
(他们说很虚无)
death won't you let me stay
(能让我远离死亡吗)”
我的大脑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我想画个怪物出来,在它的身边会有个可爱的小女孩。
那个怪物应该是有名字,它叫做孤独的鲸。就如同我们活着,孤独的活着,努力的活着。
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你我的灵魂。
我们都是孩子,却要承受着世界带来的肮脏。我希望永远能够像若梦一样单纯,即便它是怪物,却不仅仅是怪物,更像是那片海里的最善良的精灵。
我沉浸于自己创造的世界,让记忆中的某个片段获得永恒的存在。
画作还没有完成,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孤独的鲸》
这就是我的毕业设计,希望能够给孤独又努力活着的人,带来抵抗世间不幸的力量。
窗外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晨曦散发着温柔的光芒,照亮人间悲欢。
我带着沉重的大脑,拖着疲惫的身躯,不停的打着哈欠走出画室。
熬夜伤身伤神,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学校那边催的紧,而且我又因为司酥的事情耽搁了几天,现在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追赶进度。
我迷迷糊糊的躺在沙发上睡着,好像做了一场梦,却想不起梦见了什么。
若梦推着我的胳膊,不停地喊着舅舅,我这才醒了过来。
“舅舅,若梦饿了。”
“秦朝呢?”
若梦咬着手指,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说:“秦朝舅舅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很急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于是下单点了份外卖就去准备洗漱。
若梦趴在沙发上,和秦朝买的布娃娃一起玩耍。
……
晚上的时候秦朝满脸写着不爽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出去约妹受了什么打击,只能鼓励一句再接再厉。
结果秦朝气愤填膺的说“再接再厉个屁,打死我不再去找秦粒了。”
若梦刚好抱着布娃娃凑过来,“秦朝舅舅怎么了啊,若梦把布娃娃借给你玩,但是你要快点还给若梦。”
看着若梦大方又小气的样子,给秦朝整乐了,“布娃娃是若梦的,我就不和你抢了。”
若梦爬上沙发,像个小大人一样拍着他的肩膀,“那秦朝舅舅要开心一点哦。”然后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又去别处玩了。
经过若梦的安慰,秦朝明显的笑了出来,颇为高兴的跟我说:“若梦上幼儿园的事情有眉目了,最快一周时间。”
秦朝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我不好打击他,委婉说道:“你是和哪个幼儿园的小老师勾搭上了。”
但我又反应过来,他刚说去找秦粒了,“不对啊,你不是去找秦粒了,难不成你她开了家幼儿园?”
“算是吧,反正大差不差的。”
我对这件事情还没做好准备,于是岔开话题问:“后天的毕业答辩你准备怎么办,你看导员刚在班级群里发的信息没?最后一批企业校招会,到时候参不参加?”
秦朝翻看着手机,“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去做什么。”
我忧心忡忡的查阅校招企业的信息,对自己未来就业的方向感到迷茫。
第16章 校招会上的熟人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既要忙着准备毕业答辩,又要赶毕业设计的进度。我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各自忙一样东西。
好在经过两天的彻夜“学习”,毕业答辩算是勉强通过。根据过来人的经验,大多数普通学生只要别太离谱,那些老教授也不会狠心为难。
谁还不知道学生在这所学校苦熬四年,不就是为了那本学历。当然凡事都有例外,部分家庭条件相当优越的同学,就是来这里镀金,人家最后奔着海外留学去的。
说这些也就没意思了,因为那种生活,和我这种属于大多数的普通人,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秦朝看起来整天吊儿郎当的,从不操心学习上的事情,可他的确有点子东西。旁的不说,他的绘画天赋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曾经拿过国家级比赛第三,也得过国际比赛的名次。
我就不如何了,之前实习的工作是去六中当美术老师。要不是自己有点积蓄,一个月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我早就被饿死了。
所以学校的校招会,我终究还是来了。
到五月末这个时间节点,有能力的应届毕业生已经离开学校开始工作了,现在还留校的学生着实不多。
当然那仅仅是指整体数量,现场来参加这次校招会的有不少人。
然而我捧着简历晃悠一圈下来,虽然投出去了不少份,但我估摸能有后续的公司寥寥无几。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回头一看竟然秦朝她姐——秦粒。
她身边跟着个胖胖的女人,一身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很有职业助理的感觉。
虽然我和秦粒只有过一面之缘,她不但认出我来,还准确的喊出我的名字,倒让我有些意外。
我正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粒直接问道:“秦朝有没有来参加招聘会?”
我如实回答道:“他没有来参加。”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前几天求我办事,转身就不闻不问,他这种人也是够了。”
我也能感觉出来他们姐弟俩关系不太融洽,不然秦粒也不至于找我打听秦朝的消息。
至于秦粒所说的求她办的事,应该就是若梦上幼儿园的事。
由于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所以我还是很配合的回答她的问题,“昨天毕业答辩结束,他就没回去出租屋,额……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之所以停顿,是因为我还真知道他昨天去哪了,秦朝约了个学妹出去玩,还发消息炫耀说这是毕业前的狂欢。
但我总不能当着秦粒的面,把秦朝的老底掀翻,所以用善意的谎言来应对秦粒,再也合适不过了。
秦粒转身对旁边的胖女人说:“你先进去吧,不然小李一个人在里面忙不过来。”
胖女人应声说好,临走前还多打量我一眼,搞的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秦粒让我换个地方说话,问我学校哪里比较安静。我说明湖那边有椅子,大中午的应该没人在那里晒太阳。
我寻思她这是要做什么,暗自猜测一番,可能要跟我好好打听秦朝的消息。
我稍微走在前边带路,秦粒落后半步开口问道:“你和秦朝能在一起合租,想来你们的关系不错,那你知道他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
我当然不会出卖秦朝的,答非所问的说:“我还真不清楚,在学校的时候他经常逃课,还是我帮忙签到的。虽然现在也在合租,三天两头不回去住,我更不清楚了。”
“经常逃课是他的陋习了,三天两头不回去住,说不定外边有女人了。”
秦粒说话不是一般难听,那好歹是她弟,怎么叫外边有女人了,听的我还以为秦朝包养了个小三。
我摸着脑袋讪讪的笑着,也不好替秦朝辩解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又不了解这姐弟俩关系如何,更何况我自个的家庭情况,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姐姐”。
“秦朝在学校里朋友多吗?有没有和其他同学闹不愉快。”
“他的性格你也应该知道,外向开朗能说会道的,不像是没朋友的人。至于你说的不愉快,是指哪种?吵架干仗的那种矛盾还没有发生过。”
秦粒听到这话,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就连走路用的劲儿比刚才大的多了,噔噔响的高跟鞋跟戳到大喇叭似的。
“呵!挺有意思的。”
我突然感觉到后背凉嗖嗖的,就像是一阵阴风吹过来一样。于是我扭头看了一眼秦粒,她阴沉沉的表情,活像是古装电视剧里要使坏的奸臣。
刚好此时,我们也到了明湖边上,我主动坐在太阳晒过的椅子上,把里面凉快的位置让给秦粒。
我刚坐下,就感觉椅子烫屁股。
秦粒伸手扇了扇眼前闷热的空气,展开话题开始讲找我的聊天的重点。
“你也看得出来,我和秦朝的关系不怎么好,他为了追求所谓的独立和自由,导致和我们家的关系疏远。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整天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家里人担心他以后的发展,托关系让他去省设计院上班,可他硬是半年不回家。所以那天他找我借钱,我想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但我们没聊两句又吵起来了。我不理解他的脑子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就算装的是屎,也能明白我们这样不是害他。”
我听着前半截话还没觉得不对劲,直到“不是害他”这个词出现,顿时没了多少耐性。
当初司登峰带着那个女人搬到我家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说什么这样做是为了让我正常的生活,也能拥有母亲、母爱之类的话,永远以绝对不是害我来强调他的用意。
我思考了将近二十年,没有想通人怎么会自私到,把自身利益和观念强行附加给别人,还自以为是的用爱的名义。
所以我不悦的打断她,很不是不爽的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不是害秦朝,大可不用顾虑什么,直接去找他就可以了。又何必让我听你长篇大论,我猜你接下来会说,让我规劝秦朝,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情。秦粒,姐,我喊你一声姐,是因为你是我朋友的亲姐,不然放在旁人身上,我叼都不想叼。”
秦粒表现的很懵,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皱起眉头,用审视的眼神再次打量着我。
我停顿一下,缓过来一口气继续说:“不好意思啊,姐,我有点不太礼貌了。但我这人就这怂样,想来这辈子怕是改变不了了。”
她没言语,我再次诚恳的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有事要走了。
我离开的时候,听到她嘲讽一句,“怪不得和秦朝是朋友,两个神经病。”
第17章 秦朝竟然是富二代???
落座没两分钟我又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刚说完那番话我就有些后悔,如此直白的言语,的确有些不大礼貌。再者说她好歹还是秦朝他姐,更何况她好像能帮若梦去上幼儿园。
唉~
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正。如果放在以前,我的脑子里绝对不会冒出改变自己的想法,但现在有了若梦,我就必须去承担责任裹挟的限制。
我突然理解有些人总会说,你现在还好,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事情往往没有这么简单。
说好听点,是自己拥有更多的责任和负担。说难听些,就是你面对世界无法肆意妄为,原因是你有着累赘,且等于无法拒绝的附加困难。
可话已出口,没有挽回的余地。我掏出手机给秦朝打电话,他也没有接,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从学校侧门出来,顺着含光路回到了康乐小区。
当我推开房门,看到若梦趴在沙发上玩布娃娃,秦朝躺在另一侧呼呼大睡。
若梦抬起头高兴了喊了声舅舅,立马跑过来抱着住我的腿。
我比划着嘘的手势,若梦赶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响动。
我把手里剩下的简历卷成棒,拍在秦朝的大腿上,他瞬间清醒下意识的护住大腿。
若梦哈哈大笑,还说这个好玩再来一次。
我摸了摸若梦的头发,示意这玩意儿不能多来几次,然后跟秦朝说道:“你倒是睡的舒服,秦粒还问我你最近好不好,我看你挺好的。”
秦朝听到秦粒两个字,也忍不住问:“你怎么会遇到秦粒?你不是去参加校招会了。”
他刚说完恍然大悟似的拍着自己的大腿,继续说:“她肯定是去学校堵我来着,幸好我没去参加校招会,不然又要遭罪。”
我懊悔的说:“你猜的真准,她看起来好像是在招聘,您老人家不遭罪,我倒是把人给惹了。你还让她帮忙办若梦上幼儿园的事情,我估摸要黄。”
秦朝坐好在沙发上,好奇问了嘴,“你咋能惹到她,你俩才不是第二次见面吗?”
我讲了前因后果,秦朝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说:“就这啊,我俩因为这件事情吵架不是一回两回了,小时候和她打架,长大了和她动嘴,实在不行明天我再去找她。”
若梦爬上沙发,把布娃娃立在我的脑袋上,自顾自的寻找各种新奇的玩法。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烦心事接踵而至,正在对我进行不间断的轰炸。
原本操心若梦的未来就让我时刻感受到压力,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更让人闹心。
而且现在混沌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布娃娃玩过家家的若梦,自己潜意识中产生了埋怨司酥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的死……或许此时此刻我正在哪个酒吧里喝着小酒,即便找不到工作,也绝对不会责怪自己。
这是今天我第二次感觉到自己的改变,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纯粹了。
曾经的我只想着活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反正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没有人会在意我是否存在,最爱我的人,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了天堂。
秦朝觉察到我的情绪不对劲,便再次开口解释:“你也不要太在意,要我说你该干嘛就干嘛,秦粒找你参与到我和家里的矛盾,本身就不合适。”
我摇了摇头,“我没想这个,只是突然感觉自己好累。”
秦朝丢给我一根烟说:“那就活的轻松点,像我一样及时行乐,人间值得。”
“太重了,我轻松不起来。”
从我捧起司酥的骨灰,有些事情注定会像是十万大山一样,重重的压在我身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正在玩耍的若梦,意识到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我嘴里吐出的烟雾飘啊飘,遮住了我的眼睛,也遮住了我曾经的生活。
……
次日,秦朝打扮的人模人样,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跟我和若梦道别,然后就走了。
我则时不时的看手机,希望昨天投出去的简历能够得到回复,然而是我想多了,等了整整一天,杳无音信。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若梦拽着我玩过家家。我拗不过她三番五次的骚扰,只能扮演成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兔子,等待着隔壁小花猫,也就是若梦领着我去她家吃她做的饭菜。
现实中的晚餐仍旧是外卖,若梦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哭不闹不挑食。
我发消息给秦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他没回消息,只是给我发了个定位。
钟楼附近的迈阿密,他最经常去的酒吧。
我叮嘱若梦自己玩,累了就去睡觉,有人敲门也不要管,然后急匆匆的赶去酒吧。
打车到了酒吧门口,刚准备给秦朝打电话,他摇摇晃晃的从酒吧出来了。
我朝着他招手,但他好像没看到我一样,径直走向另外一边。
秦粒和另三个美女从车上下来,那三人挨个甩给秦朝耳光,紧接着骂了句无耻,然后愤恨离去。
事情发展的太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秦朝愣在原地,望着三道靓丽的身影,似乎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扭头无法置信的看向秦粒,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更有甚者远远的驻足观看热闹。
秦粒冷静的说道:“你现在觉得自由和独立还有趣吗?老头前段时间停卡,又斩断你和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话也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回头说了句,“那三位啊,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找齐全的。”
我还是很懵逼,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该不该过去。
秦粒上车,一脚油门带动起强烈轰鸣声,驶离了街边。
秦朝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直愣愣的立在原地。远处围观的几个家伙觉得没热闹可看了,三三五五的散开。
我终究还是走到他旁边,问了句什么情况,他凄惨的苦笑,摇着头咬牙说自己被坑了。
我点了两根烟,把一根递到他嘴里,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凄凄戚戚的说:“幸好老子谈的少,不然今天得是是几个女的扇我。”
也就只有他,都这种时候还能开得起玩笑。我配合着他说:“那倒也是,你距离西安渣男排行榜前百强还是差了些。”
对面就是个广场,秦朝有气无力的走了过去,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在了花坛里。
正在跳广场舞的老大妈看到了,评价了句这娃莫素质。
秦朝的烟被风抽了一半,他直接坐在地面,把剩下的烟屁股一口嘬完了。
“四儿,如果你有几千万的家产,你愿意继承吗?”
第18章 我想通了
秦朝问完这句话还没等我回答,他倒是自顾自的回答了。
“反正我不愿意,我想要的是unconstraint!无拘无束!四儿你懂不懂,可他们不懂,这个规定那个规定,还有秦粒那个该死的弟控,要不是我跑的早,真就变成秦粒那样的疯子了。”
我的瞬间大脑宕机,来不及思考秦朝这段话的意义,懵逼的死死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意思?
几千万的家产,这孙子是富二代???
你问我为什么不知道,可我也是贼他妈的头次听说这事儿啊!
我揉着太阳穴不停地念叨,“停停停!你这是怎么个说事?所以你有几千万的家产要继承?所以你他妈还每个月跟我哭穷借钱?”
我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个怂是不是马尿喝多咧?怎么还做这种白日梦!”
秦朝拽着衣服风轻云淡的送我一句,“你个鸹貔,老子全身上下范思哲你不认识?我这条裤腰带还值两千块钱呢。”
他现在的这副狼狈模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忒像《疯狂的石头》里面黄渤扮演的那哥们大言不惭的说:“牌子,班尼路儿!”
真的!先不说平常人除了对驴牌有点印象,其他那些奢侈品服装,真正能有了解的有几个。
再者我无法想象再贵的衣服能让他穿的跟地摊货一样,多少次和我蹲在学校角落嘎达,没素质的评价某个路过的女娃,“这胸碎成锤子咧!”(感叹飞机场的方言)
一时间我的情绪难以平复,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可以看着他每天勾搭小妹妹,每天骚了骚显摆他的美术天赋,甚至可以忍受他去约炮让我代替上课,但我绝不能接受他悄无声息的暴富。
我痛苦的揉着脑袋,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创。刚才还因他被人抽了两巴掌而感到难过,此时此刻,我觉得应该由自己来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胳膊,“四儿你脸色这么难看,难道你也喝多了?若梦不是不让你喝酒。”
我把这口气憋回去,黑着脸问:“所以你今天抽风来酒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朝揪心万分的捶着胸口,悲伤欲绝的解释:“我本来早上去找秦粒,问她若梦上幼儿园的事情。后来寻思自己都打扮的这么帅了,顺带约小露出来玩,结果发现小露把我微信删了。我再给小花、小梨、小鹅发消息,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她们都把我删了。我这得多难过啊,这么悲伤的事情,难道就不应该大醉一场。再后来你也知道了,秦粒就不是人,她带着那三个娘们找到我,给我呼大嘴巴子。临走之前还威胁我,接下来的日子,我就要穷死了,我真的要靠你了,四儿啊!额滴四儿!”
听着秦朝哭丧式的狼哭鬼嚎,我最初哀伤的情绪彻底消散一空,嫌弃的推开他的胳膊,恨恨的说:“你这种死渣男就应该被雷劈死!枉我还替你白难过,这就是你想要的unconstraint?你搞笑来的吧!”
秦朝收回了那副哭丧的架势,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不懂,如果你有秦粒这样百分百弟控的姐姐,还有绝对掌控欲望的父母,你也会选择逃离。”
我板着脸不爽的说:“滚滚滚,最烦你这种人了,既然你觉得我都不懂了,那还叭叭个怂,直接闭嘴别说了。”
我伸出手说:“秦少爷,我过来的打车费二十块钱,请少爷给我报销。”
他死皮赖脸的装醉,七倒八歪的摇着狗头说:“四儿啊!我醉了,快带我回去吧!”
以秦朝的酒量,可以往死里吐,但是绝对不会醉。他曾吹牛说就是靠这招,和知心学姐春宵一梦。
当我伸手拦下出租车的时候,秦朝清醒无比的更先上车。
我们回到出租屋,秦朝直直得钻进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
若梦嗅到了那股酒味,害怕的躲在我身后,悄悄的问我秦朝舅舅喝醉了会不会打她。
我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神经,因为若梦的话语,再次像是被上弦的弓箭一样紧绷。
我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何这么轻易的被影响,但我明白一点,噩梦般的童年,真的需要一生去治愈。
当我唱着那首童谣哄着若梦入睡,自己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悄悄到客厅点了根烟,借以刷朋友圈来消除自己的焦虑。
可看到那些熟悉的同学,不是四处旅游就是晒高档消费的朋友圈,我却更加焦虑了。
勉强可以称之为同窗的四年,让我误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有着足够的资本肆意妄为,但是当毕业以后,我也被打回原形。
当初大家同样上课下课,游戏外卖,现在毕业际,才发现我们都不是一类人。
人家可以国内国外的江河湖海,好看的咖啡拉花和烘焙。
我却四处求职,等不来得到工作的机会,租住在这破旧的老房子里,看不到未来的出路。
大家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昭然若揭的标注着人人平等的今天,依旧有着三六九等的价值阶梯。
我心烦意乱的关掉手机,仿佛和整个世界隔绝,再无人乱我心境,扰我安宁。
若梦的穿着碎花睡裙出现在我面前,揉着惺忪的眼睛,睡意朦胧的问道:“舅舅,你怎么还不睡觉啊,你今天还不是说明天要去找工作,挣钱了带若梦出去玩。”
草!
活着,可真他妈的难啊!
我突然想起秦朝今天讲的那句及时行乐,人间值得。
我他妈想通了,老子就是没工作,老子就是没有钱,但老子就要带若梦出去玩!
她都来西安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去过西安的钟鼓楼,没听过诗魔的长恨歌,没看过始皇的兵马俑。
还没正儿八经感受十三朝古都的繁华,整天孤单的窝在这个破房子里,没有同龄的玩伴,捧着破布娃娃玩家家。
我这舅舅当的还不如那个布娃娃,至少它还一直陪着她。
而且自己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早就该找个方式肆意妄为的宣泄出去。
就算三十年以后,我可以大言不惭的告诉若梦,舅是个穷屌丝,但舅是爱你的。
于是,我郑重其事的问若梦,“舅舅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若梦走到我身前,趴在我的腿上,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舅舅,若梦要听吱吱飞……”
未紧闭的窗外吹来夏日夜风,我怀里抱着若梦,轻声哼着吱吱飞。
第19章 再见唐郁
华夏故都,山水之城。
这是西安推出的标志性slogan,作为十三朝古都,西安有着它的故事与过往。
在两千年历史长河中,漫长厚重的岁月无法磨灭它的斑驳,其者留下的浓重笔墨,书写着亘古久远。
而我不知道是距离现在的两个月以后,西安这座城市,会因为一首歌,再次亮眼中国。
但此时此刻,我抱着若梦,不停地催促秦朝走快点。
他是被我一大早就吵醒的,宿醉未消,略带愁容遮眼,满腹牢骚,不停的逼逼叨叨。
然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最终难以逃脱拎包的命运。主要是若梦甜甜糯糯的两句秦朝舅舅喊出口,都快能把他的心肝软化了。
至于出行攻略,那还真没有,原本就是随心而起的想法,根本不需要过多的主观意愿固定规划。
从西安钟楼到骡马步行街,特意品尝了上过《舌尖》的秦豫肉夹馍。一口咬到酥脆的饼子,肥肉香而不腻,汁水流出纸质包装袋,染透的不止是袋子,还有这个酷热而又难忘的夏天。
绕过规整的大道,踏上鼓楼脚下的青砖,一草一木都有岁月的痕迹。
我绝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语,去夸赞这座城市,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认为它要是完美的。
我愿把西安比作头顶螺髻,身着襦衫长裙、轻披帔帛,款款而来的古韵美人。
她自有风姿绰约,概括千年的时光沉淀,岁月从不败美人,独有春风拂槛露华浓的气质。
这就是西安。
我大抵是喜欢这座城市的,即便我那鸡零狗碎的生活,和这座古城的美景扯不到半毛钱的关系,可我还是愿意大方赞美,属于西安的千年风韵。
若梦的欢声笑语,感染着我的情绪。
我想用时光温暖她满身的伤痕,也想她以后不用和我一样,用尽一生去自我治愈童年的苦难。
秦朝进了回民巷拐角的那家便利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了纸和笔。潦草随意的几笔,勾勒出鼓楼的模样。
西安鼓楼速写
时间被锁定在那一刻,直到明天、后天、遥远的未来。
若梦捧着那幅画,痴痴的凝望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妈妈……也应该看到这些美好的场景。
司酥的自杀是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就像我母亲在车祸时紧紧的将我护在怀里。时至今日已然有十八年之久,我依旧忘不掉当时的画面。
我能给若梦的并不多,今天的快乐,明天的晚餐,后天的陪伴。
我有在认真的告诉若梦,好好长大,认真生活。
傍晚时分,恰好除去高温,迎来最为舒适的体感温度。
把晚霞披在身上,顺着风来的方向,最终又回到了东大街。我们慢慢悠悠的走在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若梦都要好奇的看一眼,即便是路过的路人。
秦朝打着哈欠,袭来的倦意揉碎人间烟火,把疲惫装进漫不经心的眼神。
这一切对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显得习以为常。我们路过的每一段风景,只不过是他早已熟悉的生活过往。
于是乎,他带着我们溜进某个小巷,找到藏在角落里的饮品店。品尝着老酸奶和老冰棍,赶走了最后残存的酷热。
当我们心满意足的从另一头离开巷子,刚出转角,发现前面围堵着许多人。
秦朝咬着老冰棍,满是好奇的往跟前凑了过去,不停地和围观群众相互拥挤。
若梦指着那边问:“舅舅,他们是不是在拍电视剧啊?”
可我看到的尽是人头攒动,有的人为了看热闹,甚至还要踮起脚尖,或者让别人抱起来。我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问她怎么知道在拍电视剧,她指着围观群众的腿,我蹲下身子立马发现了新世界。
透过众人裤腿的间隙,勉强能够看到架起来的各种摄像机。
刚好秦朝看完热闹回来了,他兴趣乏乏的说:“好像在拍什么综艺节目,里面有几个明星,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我估摸是没什么名气的明星,不然以内娱粉丝的疯狂程度,这里应该会被堵的水泄不通。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人群突然喧哗起来,原来是剧组拍完准备离开了。
考虑到若梦的安全,我把她了抱起来,好躲避熙攘的人群。
两分钟的时间,那些人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胡乱的拥挤着,生怕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我们站在墙角,想着等别人走的差不多了再离开。好在有警察维持秩序,大家有序的离开。
秦朝忍不住吐槽,替我说出了心声。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不就是破明星啊,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能理解,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明星,好不容易能够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当然要紧跟其后。但理解并不能代表接受,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烦人了。
就在我和秦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吐槽的时候,迎面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被几个助理护在中央,墨镜如旧遮挡住好看的眉眼,搭在肩头随风飘逸的丝巾,一袭蓝色的吊带长裙,如同大海的颜色。
“唐郁?”
“姐姐!”
我和若梦同时惊呼,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俩面面相觑,同样震惊。我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她,虽然只是我和若梦单方面的认出她来。
唐郁跟上次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她众星捧月般的在人群中央,俨然气质非凡的璀璨明珠。
秦朝瞪着我问:“谁啊?你俩认识吗?唐郁……我也没听说过娱乐圈有这号明星啊。”
若梦指着人群中的唐郁,“就是那个姐姐!她有和妈妈一样的味道。”
我顺嘴解释说:“就是上次在烟台遇到的那个美女,我给你说过来着。”
秦朝伸出双手挡在额头,眯着眼睛远远端详,悄咪咪的自言自语,“嗯……目测三十岁,保养的不错,满分10分能有个8分。”
秦少爷煞有其事的评价完,扭头看向我,“唉呀!得了吧,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若梦晚上想吃什么?秦朝舅舅给你安排哦。”
我收回诧异的目光,不屑的撇撇嘴,“你还有钱吗你,还不是老子买单。”
秦朝不爽的竖出中指据理力争道:“四儿,谈钱也太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了,我用灵魂鄙视你。”
我揶揄道:“对对对,秦少爷说的都对。都怪小的眼拙,以前没察觉到秦少爷的不凡之处。所以我们现在不谈钱,谈感情。以哥们的感情,今天的晚饭你买单。”
若梦却突然出声说:“舅舅,你说姐姐还认得我们吗?”
第20章 何来治愈?
“舅舅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但舅舅知道,若梦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人,有些可能只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遇到。我们迎来送去许多人,这就是长大的过程。”
若梦没明白我的意思,眨巴着大眼睛摇着头。秦朝插嘴解释道:“你舅的意思就是……他又不是那个姐姐,所以他也不知道人家还能不能认识你们。”
然后他伸手说道:“咱不操心这些有的没的,让秦朝舅舅抱一会儿,你有没有想好晚上吃什么啊?火锅串串烧烤冒菜,还是麦当劳肯德基农家小炒菜。”
听着他跟讲相声一样报菜名,惹得若梦笑声连连,然后投入他的怀抱。
至于碰巧遇见唐郁的事情,感叹一下也就这样过去了。
晚饭是稍微奢侈的肯德基,若梦要了两份儿童套餐,秦朝更是嘴下不留情,硬是干掉了我的三百大洋。
我们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家里,若梦累的抱着布娃娃就爬上床睡觉去了。秦朝洗完澡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也沉沉睡着了。
我把积攒已久的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然后准备洗完澡再熬夜制作毕业设计。
忙完一切,当我坐在画室里,脑子里面空空荡荡的,拿起画笔没有丝毫创作的欲望。
从烟台带回来的玻璃瓶被遗忘在角落的柜子上。由于长时间的置放,海水中的微生物繁衍生息,导致水质浑浊不清,里面的贝壳也是若隐若现。
我起身从柜子上取下玻璃瓶,发现那天捡到的手链也在一旁。
手链……玻璃瓶……海水……贝壳……
这些物品相互交织成线,唤醒了那些可有可无的回忆,觉得最近的生活好不魔幻。
不怎么亲近的姐姐去世,我却完成了她看海的遗愿,甚至还答应替她抚养女儿。
倘若不是今天看到唐郁,我肯定会选择性忘记在烟台淋过小雨的夜,还有那个神经不太正常的女人。
大概是前后两次人物反差太大,让我忍不住的去想这件事情,再次看了眼手链,又觉得有些感慨。自己当时以为人家是小三呢,若梦还好心借给她一百块钱。
我叹了口气,收回纷飞的思绪,重新坐回画架前的凳子上,开始鏖战毕业设计。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和秦朝带着若梦逛遍了西安附近的景点,有时候时间来不及回去,直接会住在景点附近的酒店。
我也清楚,这段时间过去将会结束人生最舒坦的大学时光,然后开始洪水猛兽般的“社会历练”。
潇洒的日子过得要比想象的快,清算账单后,发现零零散散的花费了一万多,我甚至算不清楚钱都支出在哪里。
看着银行短信提醒的储蓄余额,又给秦朝转了一万块钱。这是他租房还有最近给若梦的各种花销,其实我也不清楚他花了多少钱,那套房租一整年的租金,肯定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主要是他还欠着一屁股烂账,其中还有秦粒的一份。虽然他三番五次的说不用我管,但我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主动给了这笔钱。
秦朝看到转账,便发消息问我啥意思,我说这是房租费,他发了个暴打的表情包,倒也没犹豫,二话不说把钱收下。
他估计也弹尽粮绝了,这几天也不出门消费,整天窝在家里陪着若梦。倒也挺好的,我能够抽出时间把毕业设计画完。
两天后,我按时把最后的这份作业交了给了导师。
我收到班级群里的通知,说过几天学校会安排毕业设计展,让我们到时候参观学生们优秀的作品。
毕业设计展的前一天晚上,我想着明天把若梦也带出去玩,于是让她提前找件喜欢的衣服。
她挑了件好看的公主裙,换好以后跑过来让我和秦朝评价,我们当然没有吝啬夸赞。
然而若梦却说了句让人难过的话。
“嗯嗯,若梦也觉得很好看,以前若梦穿不了这样的小裙子。现在爸爸打不了若梦,若梦就能穿小裙子了。”
我一时间没缓过劲儿来,高兴的心情瞬间没了,秦朝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了,把脑袋转了过去。
若梦身上的伤痕好得差不多了,我们都不愿提及此事,自然是怕若梦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和秦朝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说故意遗忘,就能够真的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们都希望时间能够抹去若梦的伤痛,让她找回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
可是时间的流逝并不能改变曾经发生的事实,我们都清楚,若梦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她内心的伤痛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抚平。
我举起若梦安慰她说:“那若梦以后都可以穿这样好看的小裙子,若梦就是我和秦朝舅舅的小公主。”
秦朝适宜的附和道:“对!以后若梦就是我们的小公主。”
有时候我在想,童年留下的阴影,是否真的会被漫长的时间治愈?虽然我经常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但在自己经历中并没有看到美好的结果。
现在的我依旧活在过去,无法释怀司登峰的所作所为。了解到司酥一生的的痛苦,更加觉得这句话根本就是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说后悔把若梦带到这个世界,自己却走上极端,用终结生命的方式获得解脱。
而在这一刻,我陷入了新的轮回。
我捏了捏若梦的小鼻子说:“以后若梦都能穿这样的小裙子,舅舅给你买很多很多好看的小裙子。”
若梦亲在我的脸颊上,“舅舅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水,秦朝没有嘲讽我娘们兮兮的,起身去了卫生间,我听到摁响打火机的啪嗒声。
即便是平淡如水的生活,却处处坑坑洼洼,总有人愿意缝缝补补。
我迅速掩盖悲伤,不想被负面情绪影响,也不想让若梦被自己的状态影响。
于是我露出笑容问若梦,“那我们明天就穿这身去玩好不好?”
若梦认真的点着头,“嗯嗯,好啊好,可是……那舅舅要穿什么衣服啊?舅舅也要帅帅的。”
秦朝可能是掐了那根烟,才这么快从卫生间出来。他从我的怀里抢过若梦说:“那秦朝舅舅帅不帅?”
“秦朝舅舅这么……帅!”
若梦边说边伸手比划了一个圈。
“既然若梦都这样说了,那秦朝舅舅决定把四儿也变这么……帅!”
秦朝比划完和若梦相同的手势,抱着若梦去了他房间,出来的时候还拎着一堆衣服。
“四儿,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家伙什儿,明天咱俩一人一身黑西装,到时候墨镜一戴,站在小若梦的身后,她肯定是全场最漂亮的公主。”
我被这家伙天马行空的想象气笑了,就连刚才的那些不愉快也抛之脑后。
我没好气的说:“秦少爷,我们是去参加设计展,不是去参加什么高档宴会。”
他伸出食指摆动,骄傲的着说:“NoNoNo,你知道什么叫做仪式感吗?你这个史前兵马俑。”
轮到若梦发话,她好奇的问:“秦朝舅舅,史前兵马俑就是我们之前去看的那些石头人吗?”
秦朝像是扮演电影里的英伦范管家,弯腰绅士搭住若梦的小手,解释道:“尊敬的若梦公主,史前兵马俑是指司肆这个不解风情的土鳖。”
……
第21章 又是巧遇?
一大早,闹钟叮铃铃的响起。
若梦揉着眼睛,即便困的要死,还是开心的说:“舅舅!快起床,我们要去看画画。”
在她的催促下,我起床去洗漱。
不一会儿秦朝冲进来,“是不是你丫的教若梦捏我鼻子,硬把我吵醒。”
“放屁,是你答应若梦今天给他当西装保镖的,昨天晚上硬拉着我试穿西服,陪着她玩游戏。小丫头兴奋的睡不着,我唱了一个小时的歌,才给哄睡了。”
我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若梦的的兴奋,都怪他带动起来的,所以若梦吵醒他跟我没关系。
秦朝打着哈欠,知道自己种下的因还是得自己偿还成果。于是不再扯淡,洗脸刷牙认真拾掇打扮自己,还硬要给我喷什么发胶,说是搞个发型出来。
最后在盛装打扮后,我和秦朝作为“保镖”带着若梦出门了。
西安治理雾霾的效果显着,不再像往年一样满是灰蒙蒙的天,走在大街上就能够享受到太阳公公的问候。
今年学校的展览主题是“时空留痕”以“未来见!”学校西部美术馆和西安美术馆作为两个展区,9号开始,一直到20号彻底结束。
这个活动结束,月末就是毕业典礼,到时候我们真就脱离学校,去掉学生身份彻底走出象牙塔了。
说这些就有点远了,别人投来的目光更让我感受到实际的不适应。
让我形容一下现在的“阵容”,漂亮的小女孩,后面跟着俩西装墨镜大汉,甚至还有人给我们拍照。
我是个不识货的主,但这种场合中,明眼人还是很多,我甚至都能够听到有人讨论:穿着范思哲和阿玛尼的保镖,这小女孩是谁家的大小姐。
我不习惯也不喜欢活在别人的注视下,秦朝倒是相当的舒坦,甚至享受着这种活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好在大多数人来这里是研究“美学艺术”的知识分子,秉持着见怪不怪的性子,倒也没人说什么。
若梦迈着小步子,观赏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艺术作品,实在想不通了就会指着问我,那个几个相互碰撞的小球是干嘛的。
我看了一眼简介,总结的说:“就是作者想表达人性是可以相互感染的,个体和个体之间甚至可以影响到未来的命运。”
秦朝则会给出他的看法,“相互聚在一起的小球之间,存在着共性,只是通过碰撞会把把这种共性放大,直到小球的运动轨迹再也回不到之前。”
艺术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秦朝俯下身子,讲的头头是道,也不知道若梦听没听过懂,就是一个劲的点头。
说到艺术,自然不会脱离性这个话题,有些作品间接或直接的表述创作者个人的看法,秦朝也会讲的乐此不疲。虽然有些词他也会刻意寻找代替,但仍旧不太适合小孩子听。当然,这是指某些家长认为如此。
有些东西无论作为了解还是科普,孩子和大人可能是需要这方面的认知。在这方面的教育缺失,没必要等到产生某些不好的结果,再来马后炮般的“恍然大悟”。
秦朝还是会有尺寸的把握自己要表述什么。更有意思的是,有几个一旁参观的人也会刻意的去听秦朝小声的讲解,完全拿他当做讲解员的那种。
展厅蛮大的,我们看了半个小时,也不过是到三分之一。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若梦毕竟是个小孩子,对这种东西不大感冒。所以走马观花似的,粗略的看过一眼就走了。
直到她抬起头问我和秦朝,“舅舅,你和秦朝舅舅的东西没有在这里吗?我在牌子上没找到你们的照片。”
若梦说的牌子就是简介牌,那些牛逼一点的艺术家当然会被着重介绍,至于我俩的作品……我的可能会出现在哪个角落里,和普通学生的并列在一起。
秦朝的作品……我估摸能展出都是一种困难,至于原因,用秦朝的原话来说明。
“四儿啊,你看看哥的作品,孤傲中带着忧伤,忧伤中还夹杂着孤傲。男女之间,本就是以性作为枢纽,只有在天人合一的时候,才能够触摸到爱情永恒的存在。”
作品名《爱》,我实在无法细讲,具体内容可以参考奥地利知名象征主义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部分作品。
面对若梦的提问,我给出来一个比较合理的回答,展出是好几天,我和秦朝的画会在后面的时间出现。
若梦有点难过,看的出来她找寻半天,是在找我和秦朝的画。好在小孩的忧伤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开心瞎逛起来。
可若梦突然停下脚步,拽着我的手犹豫的说:“舅舅,我刚才好像看到唐郁姐姐了!”
“啊?”
我疑惑的看向若梦指着的方向,却没发现唐郁的踪影,心想可能是若梦眼花了,怎么可能碰巧到这种程度,能在这里遇到她。
“啪~”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还在认真的寻找唐郁的身影。
“秦朝,别拍老子。”
“秦朝是哪位?”
我闻声觉得不对劲,转过身来被吓的一激灵。
唐郁就站在我面前,原先散开的长发束起,一身橄榄绿印花裙搭配着浅色的高跟鞋,甚至比我还高出一些。
若梦激动的看着唐郁,甜甜的喊了声姐姐。秦朝扶着墨镜,惊为天人的盯着我和唐郁。
“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刚才若梦说看到你了,我还以为是她眼花了。”
若梦不乐意的撇嘴,小声叨咕:“若梦才不是骗人的呢!”
秦朝却发挥着优秀的本性,自我介绍道:“我就是秦朝来着,不知道美女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唐郁却礼貌的笑着说:“当然可以。”
然而她只是嘴上可以,却弯腰拉起若梦的小手问:“好久不见,姐姐今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若梦拍着小手,叫嚷着好啊好啊,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巴。
展馆里原本就很安静,若梦的一声喊倒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比如原本默默专注着这里的男人,他快速走了过来。
第22章 若梦的小心思
“郁姐……”
男人走到近前,试图说什么,却被唐郁及时制止,“我这里没事需要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请跟宋总说句抱歉,我遇到了几位老朋友,需要耽误一点时间。”
她也不给对方说拒绝的机会,直接牵起若梦的手走向馆厅外面,还温柔的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秦朝迷惑的扭头看我,我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得摇头回应。
我俩紧跟着唐郁离开了展厅,我还刻意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他没再追上来,正拿着手机打字,应该是在给所谓的宋总汇报消息。
刚出美术馆,唐郁停下脚步,等我和秦朝走到近前,她便说道:“有要推荐的餐厅吗?我请客。”
秦朝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随即又说他还真知道有家店不错。
他还准备热切介绍一番自己推荐的地点,却被唐郁打断问道:“你们是西美今年的毕业生?”
秦朝没有在意被打断的话题,紧接着回答着她的问题。“是啊!但是姐姐你别看我年龄小,其实我这人也有一颗成熟的心。”
唐郁不在意的说:“你们等我过去开车,你们学校东门见。”她松开若梦的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递给了她。
两人对视一笑,相互了解这一百块钱的意思。唐郁径直离开,若梦乐呵呵的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舅舅,快看快看!”
她炫耀似的摊开手掌露出一百块钱,似乎说姐姐已经把钱还给我了。
秦朝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摸着下巴靠近我说:“唐郁,杭州人,她以前杭州电视台干过,五年前突然辞职了,最近复出正在参与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
我疑惑的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上次在东大街碰到,你和若梦不是说认识她,我寻思你拉上若梦逗我玩呢。然后问了下度娘,虽然能查出来东西不多,但只要是有点名气的,肯定在互联网上留下点痕迹。”
他得意的笑着,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刻几个大字。
“我聪明着呢!”
我没表态,他掏出烟递给我一根,自顾自的臭美。
烟刚抽完,我们也到了东门口,已经有辆蓝色的车停在了路边。
秦朝咂嘴说道:“大众cc,虽然是两年前的车了,但美女姐姐审美挺独特啊。”
我不懂车,没兴趣听他瞎咧咧。眼角的余光扫过学校里面,发现刚才在美术馆里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眼睛盯着唐郁开的车。
“想啥呢!上车啊!”
秦朝死不要脸的坐在副驾,冲着还没关上的车门喊我一声,若梦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收回目光,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坐上了车。
秦朝是顶级的自来熟,刚坐上车就跟唐郁搭话。唐郁问他饭店位置,秦朝立马报出街道饭店名。
唐郁设置好位置导航,便开车往过去走。
若梦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忍不住问我,“舅舅,秦朝舅舅说你是母胎单身怪,那是什么东西?”
我脸一黑,低头小声的解释:“那是秦朝羡慕舅舅独来独往,无拘无束。”
若梦嗯了一声,继续认真听着前面俩人的对话。虽然大多数都是她不能理解的,但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唐郁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后视镜,似乎在担心什么。
若梦又问我,“舅舅,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我说:“没有啊,舅舅哪里有不开心,你遇到了心心念念的唐郁姐姐,挺好的啊。”
若梦疑惑的咬着食指,又悄悄跟我说:“其实,我把舅舅的手机号码说给了唐郁姐姐,她说会找你还钱的。”
嗯?
我顿时懵逼,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若梦看着我怪异的表情,继续问:“姐姐真的没有找过舅舅吗?”
我就说那天在钟楼,若梦看到唐郁的反应那么大,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她撅起小嘴巴,也不知道生谁的闷气。
停车,到地方了。
秦朝绅士的摆出请的姿势,搞得跟到他家一样。唐郁还想牵若梦的手,却被若梦拒绝了。
唐郁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扶了扶墨镜走进了饭店。
我苦笑着问若梦,“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念叨着唐郁姐姐,今天见到人家了,还给人家摆脸色。”
“她都把若梦忘了,那若梦也不要理她。”
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是怎么总结出来的,既然若梦这样说了,我也没必要强迫她去附和唐郁的言行。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若梦闷闷不乐的低着脑袋,唐郁想不明白自己做什么惹得若梦不开心了,主要是上车之前还好好的,所以她质疑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秦朝摸不准现在什么情况,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发声。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唐郁,开口问:“您好!请问要吃什么?”
唐郁把菜单让过来,问我若梦喜欢吃什么。结果若梦说她都可以,我就把菜单传到秦朝手上。
秦朝可没有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翻着菜单一顿点,嘴上说吃不完的打包,这是逮着大鱼狠狠地剥削一顿。
他也明白,唐郁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今儿碰到了是缘分,过了这个村,明天可就没这样的好事。
唐郁也不介意秦朝的宰客行为,微微笑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趁着秦朝点餐的时间,为了不让场面太过尴尬,我想了想问道:“来西安也是旅游来的吗?”
其实经过钟楼相遇和秦朝的说明,我知道唐郁是来干嘛的,但如果自己说出口,显得有点刻意,就跟那变态调查过人家一样。
唐郁关掉手机屏幕,摇头说:“刚好有点业务在这边开始,好不容易今天休息,朋友说有美术展,觉得我喜欢就推荐来看看。也挺巧的,没想到能遇到你和若梦。”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没多喜欢这东西,但又不好推辞朋友的好意。至于所谓的朋友,恐怕就是那位宋总了。
我哦了一声,没了下文,戳了戳还在闷气的若梦。她回敬给我一个小拇指,跟我悄悄的拉勾。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她刻意落在唐郁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失望。
或许,她在这一刻明白。
即使有妈妈的味道,也不会存在妈妈的爱。
即便她很努力的争取过了,在那个雨夜里,她温柔的抱抱,她友善的借钱,她不舍的告别。
原来……从司酥离世的那一刻起,若梦已经长大了。而长大的内容,就是学会埋葬心底的悲伤。
不是我不想安慰若梦,而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道理。
第23章 加我一位如何?
秦朝点完餐,便又跟唐郁天南海北的聊起来,从西安的风土人情扯到某奢侈品牌。
秦朝有句话说的很对,其实我就是史前兵马俑。没有什么见识,不喜欢交朋友,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活着,活过今天,再过了明天。
如果不是秦朝愿意主动和我结交,或许大学四年,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就像此时秦朝侃侃而谈,我只会沉默着。就像他那天告诉我,不想继承家里的财产。那是因为他正在享受财富带来的价值,他的生活阅历,他的消费水平,他的放荡不羁。
我们的世界从来不在一个水平,这点我很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我又有了一个兵马俑同类。
若梦纠结的相互掐着手指,小小的人也学会了用微笑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是今天她透露自己的心思,或许我根本发现不了,她比我想象的要更成熟。
换种说法,若梦……失去了天真。
自身经历的这二十年,明白了一个道理。孩子的天真不等于不成熟,但没有天真的孩子,活的一定会很苦。
至于这种苦,代指的是什么。
呵!比活着更难。
饭菜上桌,唐郁夹了一筷子菜给若梦,若梦没吃,放在了一边。
她把碗里一块肉喂给我吃,傻呵呵的笑着,“舅舅,好吃的肉。”
我用力的嚼着那块肉,很香,很好吃。
秦朝厚着脸皮说也要让若梦喂着吃,若梦让他张大嘴巴,然后夹了一块肉喂进嘴里。
秦朝满意的咀嚼着,还跟唐郁炫耀若梦多懂事,就真当自己亲外甥一样。
唐郁莞尔一笑,也夸赞了若梦一句。
正当这顿饭吃了一半,唐郁脸色变得不自然,突然站起来打招呼说:“宋总,您怎么来这里,应该是我去找您。”
看到唐郁的反应,我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休闲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老总”。西装革履黑皮鞋,时不时露出手腕上劳力士之类的名表。
他绅士的说:“这不是到饭点了,我也要吃饭啊。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只能是我过来找你了。没有打扰到几位的雅兴吧!”
看似和善的话语,话里话外都在点唐郁推迟赴约的事情。
秦朝反应灵敏,替唐郁结过话头说:“肯定没有这种事情,作为唐姐的朋友肯定是欢迎您的。”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家里的那些生意规矩,真当用起这一套的时候,毫无压力。
唐郁介绍道:“这位是宋总,合作项目的赞助商老板。”
他煞有其事的打量一眼我们,再次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过来的有点急,也没能提前通知一下小唐。”
虽说如此,可看不到丝毫抱歉的神情。
碍于唐郁的面子,我和秦朝此时是站着的,只有若梦坐在椅子上,傻乎乎的望着我们,然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在小孩的世界里可没有这些烦人的人情世故,但终究会被环境所影响。
宋总温柔的朝若梦摆手,“小唐,这是你朋友的孩子吗?看起来挺可爱的,她叫什么名字啊?”
可能是我和秦朝今天穿的西装显老,看不出来像大学生的样子,所以他才会这样问。
若梦歪着身子躲了躲,不想和他有太多交流。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场面,于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唐郁说完若梦的名字,宋总还笑着说名字好听,但目光却落在唐郁的身上。
唐郁准备去买单,然后宋总摆着手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服务员加个位置,把菜单拿过来,我再加几道菜。”
我有种感觉人家把自己当做是东道主,然后我们是来做客的,都得听他的安排。
秦朝自顾自的坐下,还用眼神示意我也坐着。根据我的对他的了解,肯定是对这个宋总有意见。也不是秦朝矫情,就连我都感觉到了不舒服,但是还没法仔细说出来哪里有问题。
我们就是来吃顿饭,现在搞的和项目对接一样,这位宋总的领导作风更是让人不爽。
此时我和秦朝还有若梦成了背景板,原本的大餐此时如鲠在噎,失去原有的滋味。
我和秦朝对视一眼,找了借口要离开。
高谈阔论的宋总停止言语,不为所动的微笑着,说以后有机会他请客。
我感觉到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不屑,可看他的表情,又十分和善。
唐郁开口说:“那我就不送了,下次我们再聚。”
我心想没下次了,好好的吃顿饭还被人瞧不起一样。但看她无奈的表情,想来也是理解。
还没等我们离开座位多远,之前在美术馆的那个男人走到宋总旁边悄声说了什么。
然后唐郁收拾好手提包,和那个让人不爽的宋总离开了。
秦朝见我回头还在观望,便摇头晃脑的说:“那位唐大美女恐怕要被难为了。”
我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那个宋总一来就拿捏着架子,装腔作势的全程点名唐郁说话,不就是为了表达咱这种渣渣不入人家法眼。也是变相的贬低唐郁来和我们吃饭的行为。给你说啊,就这种话里有话的人最难缠了。还有唐郁不是最近拍综艺节目,对方又是赞助商老总,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不就是……再说就咱们国内的娱乐圈,我只能说贵圈挺乱。”
秦朝看到我清澈又无辜的眼神,停顿一下继续说:“行了不说了,挺没意思的。就是说你以后遇到这种人啊,千万别想着打交道,城府深心机重,根本不是一个段位,能给你算计的骨头渣都不剩。”
我不是傻子,秦朝最后的那几句话还是听的懂。但他说了这么多,从来没有想到一点。我这辈子或许不太可能和这种级别的人有所接触,所以说我懂与不懂,其实没多大关系。
明天还是明天,后天还是后天。
尘土中的六便士和浩瀚太空里的月亮,本身就毫无干系。
在很早很早之前,我早就认清了自身的定位。不要无端遐想,命运可以轻易改变的这种鸡汤。
第24章 突然的联系
我和若梦回到了出租屋,秦朝则半路溜了,说朋友还有个局让他去参加。
我和若梦都习惯了他的“忙碌”,在各种社交活动中寻找“本性”。
晚餐还是外卖,若梦吃完就早早的睡了,她还因为唐郁的事情闷闷不乐。
其实没什么纠结的,各自都是陌路人,那些口头的约定,转过头就被遗忘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等她以后长大了,才会有更深的认识吧。毕竟我这浅薄的人生经验,还不足够去教育她对人性的认知。
这短暂又美好闲暇时光,将会在毕业后不复存在。即便这两天我也有在找工作,但效果甚微。我甚至想带着若梦逃离这座繁华的都市,回到我们县城,但一想到那个家……我立马遏制住这种想法。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秦朝还没有回来,可能和哪位姑娘在酒店春宵值千金呢。
我独坐在画室修改完简历,准备把作品集重新整理一遍。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大概内容是讲很抱歉白天的事情,她没想着拉我和若梦当做挡箭牌。
即便对方没有标注出姓名,我也猜到是唐郁。看来若梦说的是真的,毕竟当时我们没有相互留下联系方式,但只是因为今天的事专门发消息,就有点奇怪。
我看完也没什么想法,她要是不发这条短信,我都会遗忘今天发生的事情。这种毫无营养的记忆,永远不能存在于我的世界。就像我遗忘过的很多东西,比如那个家、比如我的童年。
敲击着键盘,控制着鼠标继续编辑作品集,能不能找到工作,这个东西很重要。
屋内的灯亮着,窗外是漆黑的世界。
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独爱的《cyanide》,直到歌曲的前奏结束,人声唱起的时候我才接通。
唐郁暴躁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小孩,不回消息几个意思!能不能有点礼貌。”
听起来她喝醉了,应该是在酒吧里,因为有嘈杂的背景音乐。
我不喜欢酒吧,原因有很多。
第一次去酒吧,有幸欣赏到女神下海图,也是在那里,我接到了那个该死的电话。再然后你们也都知道,我去了银川,见了司酥,打架拘留,司酥死了。
我秉持着礼貌问她有什么事情。
唐郁咆哮的声音一度超越躁动的背景音乐,“你过来接我,送我回烟台!”
虽然在烟台见识过她神经的样子,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让我和若梦搭顺风车的人情我已经还了,那个雨夜那双鞋。所以我早就觉得这段同行的缘分已经结束,本来就是巧识的路人而已,再巧的巧合也不过是巧合。
我皱着眉挂断电话,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欣赏完一整首《cyanide》,跟随着节奏反而冒出很多想法设计作品集。
第三遍铃声响起,我想了想最终接通电话,直接问她在哪个酒吧。
问清楚地址,从柜子上取下海边捡到的手链,安慰自己,就当是去还手链了。
离开前特意去卧室看了眼若梦,见她睡得很香,我的心情反而平复了下来。
赶到酒吧,一眼望去人头涌动,女人浓妆艳抹的容颜,男人花言巧语的嘴巴,沉沉浮浮在音乐酒色中的灵魂。
找寻无果,在回拨唐郁的电话号码时,我却看到了秦朝那小子,左拥右抱着年轻漂亮的姑娘,聚在他周围的,还有一群相同的少年。
我想这才是他的圈子吧,独处发呆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我这种人才觉得享受。
唐郁接通了电话,无论是从听筒中传出的音乐声,还是直接听到的嘈杂音乐,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我捂住一侧的耳朵,“你在哪呢?我到酒吧里面了,没有看见你人。”
她不说话,我又问了一遍,她仍旧沉默着。
我按捺住不爽的情绪,挂断电话准备离开。
转身!愣住。
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钉在原地,但插在兜里的手不自然的取出来。
唐郁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的我直发毛。
我心里寻思她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怎么跟个鬼一样。
“啪”
她伸手搭在我的肩膀,僵硬的抿嘴微笑。
不同于经常在学校里见到年轻女孩,青春靓丽。唐郁此时别有一番风情韵味,就像一幅久藏出世的画,自有时光沉淀的美丽。
“小孩,还有回烟台的车吗?”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确定的说:“还……有吧……”
她慢慢靠近我继续说:“那你能带我回烟台吗?”
我回过神来,摇头回答道:“不能。”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脸颊说:“怂包!”
她嘴里吐出的酒气闯入我的鼻腔,我往后躲了躲解释说:“这和怂没有关系,一来我们的关系没有到那里,还有……你喝多了。”
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见到我下意识的躲避,便退了一步。又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酒瓶,“小孩,喝酒吗?我请你。”
“若梦不喜欢我喝酒。”
我的言外之意,是拒绝喝酒。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哦,我差点忘了,小孩还要照顾另外一个小孩。”
我们之间的对话速度很快,就像是在玩秒答版一问一答。
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落,“去那边的卡座,陪着我聊会儿,在这座城市我实在是找不到熟人了。”
我想问不是还有那个宋总,仔细一想那种人应该不能算是朋友。更不可能喝的半醉找对方,那不就是狼入虎口。
我没回答,却跟着她过去了。
我们刚坐下,她抡起酒瓶霸道的灌进嘴里。还不等她说话,我掏出藏在兜里的那串手链放在桌上。
“还你的手链,那天在海滩上捡到的。”
她放下酒瓶瞟了一眼,丝毫不在意的说:“我故意想丢掉没想到被你捡到了。既然这样送给你了,真金白银应该能卖不少钱。”
我不理解,但既然人家都拒绝收回自己的东西。那我也没必要强行还给她,我重新装进口袋里。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我走了。”
“你朋友在哪里,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她的目光落在秦朝所在的方向,示意我看过去。
就说她怎么会突然想起我来,现在倒是能解释了,可能是看到秦朝想起我了。
不过我拒绝道:“不用,我从来不沾染他的酒局。”
那是他的圈子,秦朝知道我不习惯那种氛围,也没有可能融进那个圈子。所以从来不会提起。
唐郁却说:“小孩,还挺有脾气的。”
我说:“你喝多了。”
她反驳道:“没有喝多。”
我再次强调说:“你肯定喝多了。”
她努力的否定说:“我肯定没有喝多。”
第25章 酒吧果然是不祥之地
“我承认你没喝多行了吧,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不行。”
我盯着唐郁看,试图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原因,可她丝毫不怵和我对视。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刚给你说了啊,在这里找不到熟人,所以只能找你。”
“我们好像也不太熟。”
“一回生,二回熟,可以算是朋友。”
我无语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身体前倾继续问:“转给你的钱收到了吗?”
我更迷惑了,“什么钱?”
她怀疑的看向我,“在烟台那天晚上买你鞋的钱,我回到宾馆就用支付宝手机号码转账还给你了。”
我掏出自己的破手机,打开支付宝查看一番,再三确认后回答:“不好意思,我真没有收到你说的钱。”
“难道我转错人了?”
她的确醉了,直接趴在桌子上,锁屏密码输了三遍才成功解锁手机。
她盯着屏幕反复确认,自嘲式的埋怨:“手机号最后一位输错了,跟宋江汉一样恶心的人,拿到钱还把我拉黑了。”
她抬起头看向我,我脸庞抽搐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想笑啊,不要憋着难为自己。”
她把手机拨开一旁,红润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轻声哼着歌曲,很好听。
我犹豫着要不要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保持着沉默。
她哼完歌了,坐起身子又灌了一口酒。然后迷糊的问我,“会开车吗?这是我的车钥匙。”
她把手提包扔过来,不小心遗漏出姨妈巾。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的好,悄悄把姨妈巾塞回去。
她继续喝着酒,“小孩,西安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来这里半个月了,都没时间出门逛街。”
我斟酌说道:“网上应该有很多旅游攻略,随便找一份都比我说的靠谱,有些本地人都不清楚的景点甚至都会出现在攻略里。”
“所以你不是西安人?可我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外地的。”
我皱着眉,回了句,“你是来查户口的吗?”
她没想到我反应会这么大,于是说了声不好意思。
唐郁终于消停了下来,这时候有个男的过来问她能不能一起喝酒。她也没有拒绝,男人便请她去旁边,临了男人还问我来着,我想都没有想的拒绝了。
可能这种行为是酒吧的保留节目,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唐郁把她的包丢在我这里自己去喝酒了,我盯着一旁的手提包陷入了沉思。
我脑子有病才会跑来酒吧,听唐郁东扯西扯一番,然后形成现在的局面。
直到此时此刻,我仍然不想承认自己心底的想法。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唐郁,我保持着相对的冷静,随着后来的认识,她身上的笼罩的神秘感,强烈的吸引我进一步了解对方。
特别是她在金沙滩边深入灵魂的发问结束,再后来雨夜中遇到失魂落魄的她,那种好奇的感觉最为强烈。
到底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或者也可以换个说法,我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知道,自己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也不怕大家笑话,人家坐着豪车,住着舒适的大酒店,怎么可能和我这种只住的起平价民宿的人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同样就是这种错觉,让我大半夜的犯病,跑到酒吧来见她。
唐郁也有病,大半夜约我到酒吧见面。还说什么在西安没有认识的朋友,可我们的关系好像还算不上朋友。
就像现在又把我晾在这里,她反而去和陌生人碰杯喝酒。
我尤为想问,她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底气在哪里。也不怕我扔下她的手提包这样一走了之,反正我们之间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被一阵响亮的呼喊声夹杂着口哨声打断思绪。
唐郁玩游戏输了,然后要喝酒。
“这位姐姐你行不行!不行就不要硬往嘴里灌。您要是喝醉了可没人负责,大半夜的回家多危险啊!”
其中一个男人别有用心的好言相劝,其余众人唏嘘。唐郁却不信邪似的再度端起装满酒的酒杯,大口大口的灌进嘴巴。
众人见状立马再次欢呼呐喊,还有人吹口哨鼓舞人心。
我握拳抵住下巴,静静地注视着这群酒色男女的表现。
下一秒突发状况,唐郁快速移开嘴边的酒杯,转身低头寻找垃圾桶,然后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其他人哈哈大笑,不忘点评这位姐姐玩游戏的运气和酒量成正比。
唐郁用酒杯中余下的酒漱口,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残留的呕吐物。
她显得很兴奋,沉浸在酒精带给她的快乐之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突然失去感兴趣的想法,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过去告诉她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我准备回家去了。
唐郁不太清醒的放下酒杯,然后告诉其他人自己不玩了。这个做法顿时让在场的男人向我投来敌视的目光,似乎在质问我怎么敢打劫他们的战利品。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在他们的眼里,早就被大卸八块千万遍。
众人注视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就像被一群猛兽盯着的猎物。
为首的年轻男人质问:“哥们,你这是想截胡?吃相有点难看了,这妞今天轮不到你插手了吧。”
唐郁觉察到了什么,用犀利的眼神回应着众人。她以前是当主持人的,那一米七多的身高,此时充满了威慑力。
“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有些诧异,她都吐成那样还没醉?
然而是我想多了,说完这句话顿时软塌塌的扶着说:“小曹,我们回去了。”
我懒得搭理那些人,唐郁不想和他们喝酒关我屁事,反正我已经告知唐郁看管好自己的物品,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唐郁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晕乎乎的说了句醉话,“小曹带好东西,我们回酒店。”
身后响起一阵叫骂声,我知道那些人醉酒中的欲望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我就是他们释放怒火的目标。
“你就这样想带着她离开?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给个说法?”
我回头疑惑的看向说话的男人,不客气的问道:“那你们倒是让她留下来啊,我又没拽着让她走。”
这么多年没妈管,我有素质但不多,不惹事并不代表我怕事。打架拘留都又不是没遭遇过,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醉酒只会口嗨的“衣冠禽兽”。
“哥们你说话这么倔给谁看呢!”
“谁惯的你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顿时坐不住了。就感觉跟我有杀父之仇一样,恨不得丢出白手套当场决斗。
第26章 带回家?
我质问道:“想打架还是想报警?”
好在还有清醒人,他们看到我态度这么强硬,立马劝说其他人冷静,一个拉扯着一个,表现的好似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一样。
对方偃旗息鼓,我也没再过分的说什么,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唐郁像单肩包似的将胳膊挂在我的肩膀上,明显是醉的不知人间烟火。
我又看了眼那群饥不择食的“狩猎者”,还是狠不下心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于是从隔壁拿上手提包,就这样拖着她离开了。
走出酒吧大门,看着这娘们,我却犯了难了。
我用提着包的手晃了晃她的肩膀,“你住在哪?车又停在哪里?”
“你是我助理……每次都是你开车……我怎么知道你把车停在哪了……”
她伸出一只手来,又指着我问:“还有我住哪里你不知道?杭州市萧山区……哇……”
她猛的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尽情释放酒精带来的副作用。
我感觉要不是她反应快,绝对能吐在我脸上。
“你助理的手机号多少?”
她不停的干呕着,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似乎想把胃都吐出来。
我实在看不过眼,顺着街道转移视线,霓虹灯下的行人三三两两,五颜六色的灯光晃花了我的眼睛。
唐郁猛的站起来,再次扶住我的肩膀,我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她长发披肩,些许的狼狈。那双好看的眉眼带着朦胧醉意,多余几分柔魅。
我突然想起那天傍晚在金沙滩边的场景。她站在海风中,头发被风吹乱,眼神迷离地望着海面。
“小曹……我今天喝了多少……”
好吧,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醉梦里,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凌晨一多点了,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等待唐郁清醒。若梦独自待在家里我又放心不下,我不是太过优柔寡断的人,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在回去的路上,唐郁躺在座位上,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也没有喝醉撒酒疯的表现,这倒是令人省心不少。
当我扶着她进到破旧的小区里面,她迟缓断续的说自己好像没来过这里。可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很快又沉沦在低迷的状态。
她空洞麻木的眼神中满是萧瑟黯然,我有种感觉,此时此刻就算是世界毁灭,她都恐怕不会认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作势要吐,我让她忍忍,还有一点点路就到地方了,好歹吐在卫生间里。
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任由我搀扶着继续走下去。
……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静静地看着唐郁蹲在马桶前,干呕着,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呢喃自语的声音低沉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她诉说时的痛苦和绝望。
她此时的状态,和在烟台的那个雨夜,别无二致。
我站在那里,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心中五味杂陈,被记忆中的某些东西刺痛。
“唐郁,你还好吗?”我问道。
她没有回答,依旧在低声呢喃着什么。我试图听清楚她的话,但却无法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见她没有反应,我便轻轻地把她扶起来,带她回到客厅沙发。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地面的呕吐物,心想自己是造了什么孽。
如果我早点睡,如果我不出门,如果我丢下她,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糟心的情况。
我有心责怪唐郁,可唐郁这种状态,又好不到哪里去。
重新倒了杯水放在桌面,我取来拖把收拾地面的狼藉。
唐郁躺在沙发上,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死死的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满是痛苦和绝望。
她也不说话了,保持着这个动作,就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像是没了灵魂的尸体。
这种感觉尤为熟悉,甚至让我觉得恐惧。
绝望!
无谓!
灰暗!
我曾深刻的在司酥身上有所体会,那种够直接体会到的悲观无望。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突然理解若梦所说的妈妈的味道是什么。
抑郁症,我不清楚这种病到底是怎么辨别,可我就是有那种主观的感觉:唐郁和司酥绝对都是抑郁症患者。
我扔下拖把,呵呵苦笑一声。
……
大海本该是纯净的蓝,就像我理应享受宁静的睡眠。可惜我见到的海略有浑浊,如同我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其中没有道理,大海会被泥沙浑浊,我会沾染唐郁低迷的情绪。
我的大脑混乱,摆在一旁的烟灰缸满是烟头,窗外的朝阳落入画室,印证着新的明天到来。
黑夜盼来黎明,司酥却再也见不到阳光。
呵~
我轻笑自嘲,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思考这么深刻的哲学问题,生老病死,人间无解答。
客厅里,唐郁在沙发上熟睡,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我悄悄路过到卫生间准备洗漱。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若梦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
我立马跑出卫生间。
若梦正在揉着眼睛,呆滞的站在门口,望着沙发上的唐郁。
唐郁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半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若梦,她又看向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我。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是我打破宁静先开口,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的说:“若梦睡醒了啊,过来洗漱。”
即便昨天若梦表现的和唐郁闹脾气,此时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又疑惑的看着我。
唐郁揉着脑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显然一副宿醉未消残酒,意识混沌的状态。
“你……我……怎么在这里?”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和若梦洗漱完到客厅时,唐郁已经穿好鞋端正坐在沙发上。
她的发丝凌乱,胡乱的挂在肩头,疲惫的神态减去容貌得到的高分。
若梦好奇的趴在桌子上,看完我又看了看唐郁。
“昨天你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把车停在哪里,只好把你带到我住的这里了。”
唐郁听完我的这番解释,竟然也不怀疑什么,平常的嗯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看来她对自己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若梦却说道:“舅舅,我饿了!”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
“嘭~”
“起床了!起床了!起来吃早餐!”
秦朝一脚踢开大门,还没看到他人就先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他走到客厅,看到我们三人正在对峙。
“我草!什么情况?”
第27章 人渣来电
秦朝懵逼的愣在原地,紧接着脱口而出,“我擦,四儿你个怂是真孙子,不让我带妹子回家,自己倒是把这位姐姐找回来了。”
我尴尬的说:“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我和你不一样。”
我还想解释一下,结果唐郁提直接问道:“不是说吃早餐,都有什么吃的?”
若梦乖乖凑在一旁,也不想掺和进来三个成年人的纠纷,只是想解决肚子饿的问题。
只有我感觉唐郁的请求不合理,她不应该说声谢谢然后直接离开吗?毕竟昨天晚上可是她喝的烂醉如泥,又哭又闹的。
秦朝可不在乎这些,之前还认为碍着唐郁的身份没戏,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那颗看见漂亮女性止不住撩骚的心又蠢蠢欲动。
“包子豆浆油条,姐姐你看需要哪样?”
唐郁随口说道:“我还没洗漱……”
秦朝拍马屁似的上赶着说:“我房间有没用过的一次性牙刷。”
……
唐郁神情自若的吃着油条,丝毫没有觉得这里是别人家,应该保持矜持什么的。
秦朝在旁边搭着话茬。我和若梦在茶几的另外一边,悄悄的解决豆浆包子。
若梦弱弱的问我,“舅舅,秦朝舅舅以前也认识她吗?”
若梦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唐郁,之所以用这些的称呼,应该还在生着闷气。
我解释说:“肯定不认识,秦朝就是自来熟。”
秦朝的下限就是没有下限,看他忙碌的跑前跑后,明显的目的不纯。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跟若梦讲,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于是这顿早餐在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唐郁提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对我说道:“昨天晚上谢谢了,我就先走了。”
秦朝跟我挤眉弄眼,明显是好奇昨天晚上发生过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他嘴上没闲着,当即说道:“那我送送大美女,以后可要常来玩。”
唐郁的视线扫过板着脸的若梦,最后落在我身上,礼貌中夹杂着些许好笑的说道:“以后还是不来了,司肆的脸都变绿了,多为难他。”
“有什么难为的,你来了我们这里可是蓬荜生辉。”
秦朝去送唐郁离开了。
我满腹牢骚的收拾着茶几上的厨余垃圾,若梦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秦朝送完人回来,刚进门就说:“累了一晚上了,我快要死了。等我睡醒了再找你聊你们昨天晚上发生的八卦。”随后他冲进卧室,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出租屋里恢复了平静,但我总觉得这种平静之中隐藏着一丝不安。
中午,我在电脑前不停的刷新招聘网站。额外打开的电脑窗口显示着我的简历,自己顿时一阵头大。
手机铃声响起,正在玩手机的若梦脸色瞬变,她有些害怕的说:“舅……舅舅……是爸爸的手机号……”
她紧紧的拽住我的衣角,眼中充满恐惧。
我瞬间来气了,妈的,是那个家暴男。
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电话,然后就听男人破声斥道:“喂!姓司的小杂碎是吧,老子是齐礼俊,带着我齐若梦逛了这么久是不是该送回来了。要不是我主动联系你,你不会还真以为齐若梦就成没人要的死孩子了,老子给你三天时间,把齐若梦给我送回来!不然等着老子报警,再送你进去蹲几天号子。”
齐礼俊不给说话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这不是好心提醒,只是单方面的通知。
若梦小心翼翼的抬头望着我,用颤抖的声音问:“舅舅……你不会把若梦送走的,对不对……若梦不想回去……和舅舅在一起……若梦很开心,很开心……每天能吃饱饭……也不用挨打……”
听到若梦说着令人心酸的话,我鼻头一酸,差点没憋住该死的情绪。
我拍着她的小脑袋,认真的保证道:“舅舅答应你,舅舅不会把若梦送走的。”
若梦死死的抓住我的衣角,生怕我不要她了。
安抚若梦的话说出口很简单,可我心里明白这件事情迟早会有个了断,只是没想到今天齐礼俊会主动联系。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把若梦送回去,还是想别的办法……
下午,我把自己困在画室,企图寻求冷静的状态,想出来一个好的办法。
烟灰落的满地都是,但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当初司酥把若梦托付给我,难道就不会想到她男人的怂样吗。
秦朝推门而入,看到我颓废的样子,没有再提及唐郁的事情,只是说道:“四儿,我要给你说件事儿来着,若梦上幼儿园的事情解决了,我给你发过去需要的材料,你到时候带给我。一年两万块钱,但是经过我的讨价还价,最终只需要五千就行。不过这个先不急,你提前有所准备就好。”
我迟疑的看着秦朝,惊讶于他真的解决了这件事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秦朝见我没有高兴的神色,还以为我不满这个价格,再次解释道:“别这样看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幼儿园,能在里面上学的小孩家里非富即贵。输在起跑线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当然啊,五千其实也还可以了。”
五千的确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但是我一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更加烦心了。
我递给他一根烟说:“麻烦你因为这操心了,还让你拉下脸去找秦粒,至于若梦上学的事情……再看吧。”
秦朝叹了口气,“若梦刚给我说了,她小小的一点人,懂事得很,还让我安慰你。再说不就是监护权的事情,实在不行我帮你找律师,打官司硬刚到底。那种渣子不配当父亲,就光他家暴这件事情,若梦的监护权怎么着也不能给他。”
我惨淡的笑着,“没那么简单,我害怕的是影响若梦,她……算了,实在不行只能到打官司。”
齐礼俊态度如此强硬,恐怕就没想着和平处理,更何况我还动手打过这家伙。
想到这里,我想去银川一趟,如果能够商谈解决是最好不过。
第28章 迷茫无返
五岁时母亲黯然离世,我懵懂无知,惶恐不安,举手无措。绝望的跪在车祸现场,哭的泣不成声。
我的身上满是母亲流下的鲜血,在危难来临之际,她拼命的护住了我。
那时知道花会谢,草会枯,人会死。但花有重开日,草有再绿时,可人死并不能复生。
我崩溃了,眼睁睁看着死神无情掠夺母亲的生命。顿挫无力的痛苦包裹着我的灵魂,将我拽进无尽深渊。
随着时间流逝,我长大成人,诸多人生得舍,却没有母亲的参与。我告诉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对母亲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十八年春残夏尽,秋去冬来,我努力的忘记痛苦,在人间苟且存活。
偶尔想起母亲,是她哼唱的童谣,是她起伏的皱纹,是她血泊里的身影。
我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再也来不及喊一声妈妈。
在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一旁若梦被我吓醒,揉着眼睛问:“舅舅,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喘着粗气,回想着刚才的噩梦,母亲的旧容模糊,声声呼唤我的姓名。
我惊魂未定的回答若梦,“舅舅没事。”
她却说:“舅舅不要怕,若梦给你唱歌听。”
她模仿着妈妈的动作,小手拍着我的肩膀,嘴里哼着熟悉的童谣,稚嫩的声音暖人心脾。
“吱吱飞,吱吱咬,宝宝要睡觉……”
眼前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若梦,却成为了我最亲近的亲人。我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齐礼俊的威胁。
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把若梦送回去,那她接下来的生活,还能有现在这么欢乐的笑颜吗。乖巧懂事的若梦,绝对不能再回到那个人渣的手里。
……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充满炙热的光芒,我怕昨天齐礼俊打电话的事吓到若梦,所以今天带着她到游乐园散心。
反正孙子给了我三天时间,先让若梦开心一天是一天。
秦朝没来,他说自己有点事情,也知道他整天忙忙碌碌的在干什么。但这就是他的生活吧,及时行乐,人间值得。
我陪着若梦玩了很多的游戏项目,她高兴的手舞足蹈。不停地和我说着一些以前的事情,还会讲她以前的朋友。
这个夏天充满了她银铃般的笑声,我把心事沉入心底,用心倾听她的欢乐。
生活满是坎坷,但你抬头看一看,也不全是困难,还有许多值得一提的幸福。
也许是昨天种下的一粒子,是开在明天的一朵花。简单朴素,有着无关风月的感动。
美妙的快乐时光飞逝,我和若梦从游乐园出来,正准备去秦岭动物园游逛,但秦朝突然打电话过来催促我们回家。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着急忙慌的赶回去。
刚进家门,看到秦朝手里握着一个礼花,砰的一声整了个响,然后彩色碎亮片喷洒而落。
若梦开心的大叫着,伸手抓取落在地面的碎屑。
秦朝高兴的大叫着,“四儿啊,老子彩票中奖了!”
我看着他神经病一样的嘶吼着,也顾不上埋怨他催着我回来。于是震惊又高兴的问道:“我草!真的假的,这是中了多少能让你怂这开心?”
他伸出五个手指,不停地在我的眼前晃悠着,完事儿了他觉得不得劲,又把若梦一把抱起来,兴奋的说:“若梦啊,秦朝舅舅中大奖了,你开不开心啊!”
若梦也不是太懂,只是看着兴奋的秦朝,就觉得他笑的那么开心,肯定是好事情,把攥在手里的亮片递给秦朝,露出小虎牙说:“若梦开心!秦朝舅舅真厉害。”
我有被感染到,这两天缠绕在心头的烦恼散开,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丫的中了几百万!能不能告诉我了?”
秦朝笑着,再次伸出五个手指头。
我草。
“五百万?”
秦朝却说道:“哪里可能有那么多,我又不是什么欧皇,五百啊!我他妈竟然能中五百。”
我他妈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也想扒开秦朝的脑袋看看,他脑子整天在想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吼道:“秦朝!”
他愣住了,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大哥,把地扫了,我都不乐意说你丫的。”
他去酒吧的单次消费,都是五百块钱往上飘了,更不要说把妹撩骚的花费,却因为中彩票的五百块钱乐开花。
“四儿!你懂不懂我,四年啊!我买了四年彩票,一毛回头钱都没见到过,今儿终于破例了,你还不替我开心开心。”
他激动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虽然我理解他此时的激动,但内心深处的无语着实“无助”。
于是忍不住夸赞一句,“还是你牛逼啊!”
“四儿啊,别不开心了,我都中彩票了,你就不要拉着那张脸了。我看你最近心情都不怎么好,所以才想着找个借口安慰你一下。”
秦朝没好气的说完,放下怀里的若梦。我从卫生间取出扫把,把地上的垃圾扫除干净。
我当然不会是那种扫兴的人,不然也不会和秦朝成为朋友。强忍着笑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怎么着要请我和若梦搓一顿。”
秦朝立马眉开眼笑的拍着胸脯说:“那必须安排!”
秦朝属于那种浪漫主义的人,今天快乐的事情,必须及时挥霍,因为他知道快乐是有保质期的。
我也是在他坦白身份那天才明白,无论是酒场中的寻欢作乐,还是逃避家里人的过度安排,大概就是他反抗某些事物的倔强吧。
有这样的朋友,的确是我的荣幸,至少在迷茫无助的时候,能够主动创造欢乐。
然而我们正在商量去哪里吃饭,有人却不请自来。
有人敲着门,秦朝去开门。
当黎兮兮出现的时候,我却很是无语。
若梦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疑惑的眼神落在我和黎兮兮的身上。
我让秦朝把若梦带到屋里,接下来的画面没必要让若梦看到。
我抬头望着她,冷眼相对道:“你又有什么事情?有必要找到这里来吗?咱俩是处了七天的男女朋友,可他妈是你甩的我。没有三天两头的折磨我,难道我长的像那种冤大头,就应该被你这样欺负?”
她却突然弓腰说道:“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
第29章 鸡飞狗跳又破防
我发愣了一下,回想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吓的黎兮兮神经不正常了。
可她九十度弯着腰,那诚恳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
“你……吃错药了?”
黎兮兮抬起头,眼里已经满是泪花,哽咽着说道:“我被骗了……”
我疑惑的啊了一声,没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
她擦掉眼泪,很是认真的说:“我是专门来道歉的,上次找你是我自作多情没脑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但是我还是想来这一趟。”说完她就要走,也没给我挽留的机会,再说我也没想着挽留。
秦朝带着若梦从房间出来,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若梦咬着手指头,更加不理解的盯着我。
我则是一脸无辜的回望着两人,给我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四儿啊,不是哥们又一次出卖你,你也知道我这性子。她打过来电话哭的稀里哗啦,说想再见你一面。我根本见不得女孩子哭,实在于心不忍,就把地址告诉她了。”
我无心听秦朝的解释,只是无趣的摆弄着杯子,问了一句,“你知道她说的被骗是怎么回事吗?”
“额……”
秦朝犹豫着,整理措辞说道:“小姑娘还能咋被骗。就是找了个不太靠谱的男朋友,后来怀孕了。男的一开始还能哄两句,后来干脆提上裤子不认账,剩下的不用说你也能想到了。”
我嗯了一声,又低声道:“这样啊……”
听到黎兮兮的悲惨遭遇,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并不是辱笑她遭受的欺骗,而是不平自身的悲哀。
大概是真情换不来天长地久,反而成为可笑的小丑。
“你这是感慨还是替她难过啊,怎么看你死乞白赖的没精神。”
“不然呢?我应该怎样?当个舔狗备胎接盘侠?暗自庆幸她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我。得了吧,咱俩从根上说就不是同一种人。你的纯情在那天晚上,被那三个姑娘打碎一地。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老渣男了,怎么还替黎兮兮打抱不平。她今天找我来道歉是为了啥?难道是真的认识到上次在学校的不礼貌。扯淡呢!”
“那她来道歉你也没吃亏啊?怎么把女娃说的这么不堪入目,四儿啊,能不能想点好的。整天丧的一批,搞的活不下去一样。再说这不一样,哥们我做事有原则,从来没有愧对过任何一个女娃。再说她们看上的是我的钱,我看上的是好看的皮囊。利益交换而已,谁也没有对不起谁。骗黎兮兮那男的可不一样了,根本就不是男人,把女娃肚子搞大就跑了,一点责任担当都没有。”
“秦朝,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这种事儿也能光明正大的讲出来。”
秦朝骂骂咧咧的说道:“你懂个屁,虽然我和很多女娃睡过觉,可我的心对爱情依旧保留着最纯洁的向往。我说你也别在意了,不就是个女娃,大哥明天带你去按摩。”
“对对对,你的渣男理论又成功步入新高度,这方面我真说不过你。我还有更烦的烦心事,黎兮兮来找我……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没有什么影响,大保健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秦朝正经起来了,叹了口气说:“若梦的事啊……今天我找过律师咨询了,不行就打官司,但……”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再怎么争取若梦的抚养权不可能到我手里。
此时若梦推开了画室的门,看到我指间夹着的烟,瞬间拉着小脸道:“舅舅又抽这么多烟,是不是抽烟就抽饱了。”
“哐!”
门被甩上,若梦也有小脾气了。
“惨咯惨咯,谁让你抽这么多烟,你看给若梦气的,还不赶紧去哄哄。”
秦朝装模作样的指责完,又嘬了一口烟。他真不要脸,烟还是他发给我的。
恰逢此时,作为手机铃声的那首《cyanide》响起,齐礼俊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就像是吃了屎一样的恶心,犹豫的接通电话,入耳的是难听的辱骂。
“司家的小杂种,给你脸了还,快点把若梦给老子送回来,不要等着老子去陕西找上门,什么逼养的东西!”
即便我没有开外放,齐礼俊的声音也格外的大,就连在一旁的秦朝也听到了。
秦朝立马瞪着眼睛,看到我咬牙切齿的模样。准备破口大骂,而我尽可能的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说道:“我们谈谈吧,怎么样才能让若梦留在我这里。”
齐礼俊停止了脏话攻击,转而斥骂道:“你打老子的事情还没和你解决呢,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那是老子女儿。老子想怎么就怎么,就算是送人也还轮不到你管。我给你最后的时限,明天之前把若梦送回来,别等我带着警察找到你。”
我实在憋不住了,发疯一样的嘶吼道:“我是打人了,也被拘留了五天……就连司酥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还要我怎么样!她死了!她死了啊!她再怎么还是你老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姓齐的,你踏马还是不是人,你老婆死了,为什么死的难道你自己不清楚,难道你能心安理得的跟我在这里扯皮!”
愤怒使我失去理性,死死的捏住手机,就连自己的呼吸带着极度的恨意变得急促。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撕碎这个畜生的心达到极致。
秦朝觉察到我的变化,紧紧的捏住我的肩膀,生怕我下一秒抡起菜刀去杀人。
电话被挂断了,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哭声。
我真的很不想这样,可我忍不住那该死的眼泪,伪装出再坚强的外表,在不经意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我努力的把自己蜷缩在他人无法进入的世界,失去母亲,再失去父爱,我终于变得可有可无。
我想着就这样混下去,在很多年以后,即便仍旧孤身一人,悄悄的死在某个冬天。也算是结束了我这悲催的一生,尽量做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秦朝关心的看着我,我抹去眼泪,用坚定的声音告诉他,“我好着呢,我现在去一趟银川,麻烦你照顾好若梦。”
托孤似的台词吓到秦朝了,他劝告一句,“四儿,别做什么傻事,若梦还要你照顾……”
提起若梦,我才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
“我知道。”
第30章 好巧啊!
如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收拾,匆匆去往银川。
我上辈子可能和这个地方有仇,以至于我现在听到银川都觉得厌恶,但我又不得不去那里。
有句名言说的不错,要解决问题,就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放心,我不是去杀人的。
我很冷静,也很理智。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可刚迈出小区旧铁门,就发生了意外。
唐郁迎面走来,手里提着好几个礼品袋,见到我异常惊喜,抬手就要把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么巧,还你的上次的鞋。怕你不满意,一次多买了几双。”
此时此刻,我哪里有心情和她探讨那双鞋的事情,自然也没接受她递过来的袋子,只是敷衍道:“我说过了,那双鞋不值几个钱,也不用你还。”
她却扶了扶墨镜,不爽的说:“嘿!小孩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我诚心实意感谢你的好不好。”
“那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行不行,我还有事,您随意。”
我着急赶车,也不再管她,说完便离开了。
然而我在路口等了半天,网约车还没有来。然后那辆大众cc就停在了我面前,车窗同时降下来。
唐郁的声音从车窗传出来,“火急火燎的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上次在烟台,也是她主动开口说顺路带我和若梦去烟台,没有想到相同的情况在今天又发生了一次。
我不停地刷新约车软件,回答着她的问题道:“我要去咸阳机场。”
她的声音再次传出,“上车!”
我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要是再晚点就赶不到飞机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摆着她准备还给我的鞋,我看到包装袋,于是坐在了后排。
唐郁开车很稳,在车流中疾行。
她开口问道:“你着急赶着出差?不对啊,你不是才毕业还没工作。”
我心事重重的解释道:“嗯,有点事情。”
她听的出来我不大乐意聊天,于是用车载影音放了首歌,竟然还是陕西方言的民谣。
我欣赏不来,因为我更喜欢死亡摇滚。
那种听似混乱,却又能够震撼人心的节奏,加以拼命的嘶吼歌声,才是我的最爱。只是现在没有心情听歌,我更想赶紧到机场,再晚点就赶不到飞机了。
我保持着静默,车里响着歌曲,唐郁潇洒的握着方向盘,认真的盯着前方道路。
她和之前的状态不一样,今天看起来相对正常,就像我们第一次在火车上见面的时候。
“东大街终于又下起雨,老街又添漆绿,故事太短就这几里,流年偏偏还催你,骡马市的石板又皱起,斑驳了双人椅,青春的爱情里有门第……”
歌词之间除了情就是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了男女爱情,就没法活下去一样。
我终于忍不下去了,客气的问道:“能不能麻烦把歌关掉。”
唐郁透过头顶的后视镜看我一眼,没有拒绝我的请求,直接关掉了歌曲。
“心烦别拿歌撒气,小孩没事不要熬夜,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跟吃了枪药一样,没好气的顶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我尽量不失眠。”随后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合适,毕竟人家还好心送我去机场。
“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不对劲,还请多包容。”
唐郁没搭理我,猛的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辆瞬间带来强大的推背感。我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脸差点甩到前座的靠背上。
我连忙扶稳身子,好意提醒说:“超速了。”
她却不在意的说:“你不是着急?”
我尬笑着说:“也没有那么急,您慢点开车。”
她冷不丁说:“那我想听歌。”
我被唐郁的话呛到,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脾性的一面,“咳~您听,我现在没意见了。”
“那你意思是刚才有意见?”
“刚才也没有意见。”
唐郁最后以一句有意思收尾,我没敢再说话,生怕她想不开再来一脚油门。
车辆上了高速,唐郁摸出烟盒,还是和之前相同的品牌,细支荷花。
她把烟盒扔给我,“要是闲的没事,抽根烟,我才发现你和秦朝还是互补型的。”
我疑惑了嗯了一声,唐郁继续说:“他话那么多,你反而寡言少语。”
“哦,你说的对,可能他善于沟通。”
我说完打开手机,用支付宝号码转账给唐郁转了两百块钱。
她低头看手机的通知弹窗,然后又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你年纪轻轻的,说话这么老气横秋就算了,思想也这么迂腐。都说是送你过去了,还装转账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唐郁不屑的说:“切,就你的人情,能值几个钱。是现在的小孩都这样早熟,还是我落后时代的步伐了。”
我听的出来她略带揶揄言语,但还是客套的说:“那你就当是我的问题,没必要从自身找原因。”
唐郁也不惯着谁,张口说道:“你说话挺搞笑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
“没有啊,我就只是单纯的这样认为。”
唐郁打开车窗,烟雾随着气流逃逸出去。
我看着她丢过来的烟盒,脑子里满是若梦的笑容。
如果若梦回去,齐礼俊那个畜生还指不定怎么对待她。以前好歹还有司酥保护,现在……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咸阳t3机场。
唐郁把车停在下,忙着用手机打字,同时提醒我,“到地方了。”
我诚恳的说了声谢谢,急忙下车去往机场里面。
道路旁的广告牌上,标有“华夏故都,山水之城。欢迎来到大美西安!”
台词不错,可我是怀着沉重的心思准备离开西安,再次去那座令人生厌的城市。
银川……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见面,而我却依旧充满抗拒的情绪。
……
候机室里的人不少,大都低头玩着手机。我等了没一会儿,广播里提醒着航班登机的提醒。
当我登机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起头却看到不久前才告别的唐郁。
她仍旧戴着墨镜,潇洒的走过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说:“好巧啊!我们又碰到了。”
第31章 银川,悲伤的城
我满是诧异的神情,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开口回道:“是挺巧的,你也去银川?”
“大概是吧。”她落座到前排,回头随口回答道。
我看不透眼前女人的心思,心中疑惑什么叫做大概是吧。但听到她这么说,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闭眼假寐,脑海里浮现出若梦甜甜的笑容,又想起去银川要见的人,莫名止不住的烦躁。
机舱广播里响起温馨提醒,飞机要起飞了。我的心情随着飞跃高空舒缓下来,想着睡一觉吧,有些事情再三思虑也不过是自讨烦恼。
一觉醒来,发现仅仅过去半个小时。原先在我旁边的大叔坐在前头,唐郁则在一旁假寐。
她察觉到我的动静,也不再装睡,“小孩睡醒了,睡的舒服吗?”
我虽然疑惑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但没问出口,只是回答道:“还好,肯定没有躺在床上舒服。我能问一下你怎么会突然去银川,不是在西安拍节目吗?”
不是我多事,只是好奇她那会还好心送我去机场,结果转头自己也坐上飞机了,而且还和我是相同航班。
“拍完了呗,我只是这一期的邀请嘉宾。而且我驳了赞助商的面子,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留我。”唐郁轻描淡写的说完,又继续道:“去银川是临时决定的,待在西安没事做挺无聊的。”
我想起秦朝那天说的话,那个宋总不好对付,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很正确。
我好奇多嘴问了句,“你也算是明星吧,怎么可能没事干呢?”
唐郁把墨镜拨下来一半,耿直的说道:“你知道二八定律吗?意大利经济学家帕累托提认为,在任何的群体中,最重要的只占约20%,其余的大多数占有80%,但却是次要的。娱乐圈也是这样,被大众知晓的一线明星档期满满,80%十八线的明星,还不是过了今天没明天。像我这种想复出的过气主持人,更是没有出头之日。”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唐郁戴好墨镜,让空姐送杯咖啡过来。
到达河东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远处夕阳没入山头,浅浅的圆月挂在斜空中。
我恍若看到司酥的面容,她淡然的笑着,然后消失在天际间。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是自己幻视了。
到达这座城市,止不浮现有关司酥的记忆,可她死了……骨灰还在那片海里。
一阵寒风吹来,我突然想哭。
在我身旁的唐郁瑟瑟发抖,显然没有料到银川的鬼天气。这里的气候真不比西安,昼夜温差太大,气温不是她能够接受的冷。
我关闭手机了飞行模式,想约齐礼俊见一面。然而手机微信提醒不停地振动,秦朝给我发来一连串的消息,他先是问为什么唐郁打听我的消息,后面又说把我的行程也告诉了她。
我不禁侧目而视,唐郁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墨镜遮住她的眼睛,把我试探的目光尽数格挡。
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给秦朝回消息说我和唐郁一起来的银川。然后开口问唐郁,“你准备去哪里?要不要打车送你过去。”
她摘掉墨镜,伸手拦出租车的同时说道:“还不知道,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放心,这次是诚心实意请你吃饭,不是拿你当挡箭牌。”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天她请我们吃饭的心思在这里,我就说那宋总怎么阴阳怪气的针对我们。
一辆出租车停下,唐郁打开车门说:“小孩发呆做什么?上车啊!”
我顺从的坐上车,吃饭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心里乱成一团,除了想起司酥,还在想联系齐礼俊的事情。
视线掠过道路边上的大树,车窗外的风景不停的变幻。
我在犹豫约齐礼俊的事情。
以前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自从司酥把若梦托付给我,我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有关若梦就开始多虑多忧,感觉无处破解。大概这就是责任带来的后遗症,让我畏手畏脚。
唐郁郑重的开口说道:“秦朝告诉我,你是因为若梦的事情才来的银川?”
秦朝同时发来消息,「四儿,唐郁这娘们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看完消息,有些悲伤的回答道:“是啊,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座城市。结果……”
我叹了口气,后半句话说不出口。
我把秦朝的话全当放屁,这会儿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就没再搭理。
结果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她还问若梦的事情,我也告诉她了。」
唐郁则在此时说道:“我很喜欢若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唐郁说完,又认真的补充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我现在知道唐郁为什么会来银川了,忍不住看向她,她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怜悯的情绪,似乎在为若梦可怜的身世而悲伤。
……
我们到了金凤区,雅阁饭店。
唐郁提前在手机上预约了位置,有服务员问过后就带着我们去了包厢。
唐郁问吃什么,我说自己没胃口,她随便点了几个菜。
饭菜上桌,唐郁随便的夹了两口,便再也不动筷子了。而我嘴上说着没胃口,反而吃的比她多。
吃完饭后,我们离开了餐厅。
月光出奇的皎洁,映照在脸上有些清冷,可我低落的情绪让路灯都黯淡了些。
唐郁美丽的脸庞带着一丝悲伤,她再次提及,“出租车上说的事情,我认真的。”
我相信她是认真的,那个雨夜里,若梦早成为了她的“朋友”。
无论她是可怜若梦,还是圣母心泛滥。
唐郁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很混乱,迷茫的行走在街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走了很远的路,然后到了长城中路附近。
我记得顺着这条路过去,就是司酥火化的殡仪馆。当时我还拼命的催促司机师傅开车快点,现在回想起来,已然物是人非。
……
我刚到躺在酒店房间里,齐礼俊回了消息,让我明天去他说的地址找他。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齐礼俊答应了见面,还主动约了地方,这本该感到高兴。可我难过的是自己再次来到了这座厌恶的城市,明天还要见那个我更加厌恶的人。
深夜,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曾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五年的司酥。
姐姐……
我应该这样称谓比较合适,却尽显陌生的感觉。自从下了飞机,踏上这片土地,脑海中时刻浮现我们在医院相见的第一幕。
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呆滞的神情,脸色苍白毫无生气。从那个时候,她就是在谋划再次自杀的事情了吧。
把若梦托付给我,也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当我再次听闻她的消息,已经阴阳两隔。
我想……如果我上次没有来银川,司酥会不会因为若梦而努力活着。
第32章 难眠的夜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要闭上眼睛,脑海浮现司酥悲伤入骨的神情,我开始后悔来这里了。
至少,我不应该毫无准备的来这座城市。
翻起身来,走到窗边默默的点了根烟,一簇烟雾随着冷风飘散,也彻底带走了我仅有的睡意。
我不是想抽烟,就是想点着一根烟,享受着心安理得的舒适感。即便只是看着它静静地缓慢燃烧,紊乱的心境反而平复下来。
我不想有任何动作,就这样站立保持着空灵状态。烟头燃尽,烟蒂落尾,我的悲伤,也冷却了。
突然想起唐郁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便发消息问她找到住的地方没有,结果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关上窗,独自离开宾馆,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路过的一个流浪汉,他拎着酒瓶,肆意洒脱的甩开臂膀,朝着夜空朗诵着奇怪的诗歌。
“这片土地有着它的神秘,以至于汹涌的黄河变得平和,沿着贺兰山脉蔓延,衍生出一片片绿,滋润着一捧捧黄土。一碗拉面,一碟羊肉,一瓶西夏,细数人间烟火,抚平人间凡心。银川是座孤城,侧耳倾听神秘西夏的呓语,冷眼旁观浑浊黄河的无情。银川也是悲伤的城,古来凤凰衔梧桐,只不过是草鸡占窝,冒名顶替的无名之辈。我朗诵着从前的赞歌,痛诉往后的罪孽,我数不清的枯死的冤魂,在黄土高坡掩面而泣……”
晴朗的夜幕中,回荡着孤寂的朗诵声,我的心中泛起涟漪,追随着流浪者的脚步走了好远。
我知道很多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印象派画家梵高、现代派画家毕加索,古典乐代表人物贝多芬,那些离我遥远又难以捉摸的艺术,却不及此时流浪者的无名诗歌。
我并非有意贬低名家名作,只是人生瞬间的触动,拨弄心弦。
终于超越流浪者的身影,我却听到他说:“喂!你好像一条狗啊!”
我以为他在骂我,转身看过去,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条野狗,摇着尾巴绕着他转圈。
一人一狗,煞有其事的对话。
“你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汪汪~”
“朋友你是不是也饿了?”
“汪汪~”
“你也跟我一样没有家吗?”
“汪汪~”
我自嘲笑了笑,自己好像也没有家。
手机振动,唐郁给我发来消息。
「没有,我还在外面。」
我想了想,问她在哪里。
随后她发来位置,我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才发现竟然还是电动车。
我终于发现了银川和西安的最大区别,不是城市繁华的程度,而是西安只有脚踏板的单车,骑起来特别费劲。
共享电车比共享单车快多了,但是银川冷峻的夜,迎面袭来的寒风刺骨,分明是盛夏时节,让我有种处在寒冬的错觉。
或许不是寒冷的气温,只是我的心在经历寒冬。
远远的我看到唐郁单薄的身影,月光和路灯错差的倒映出三道影子,随着她一起漫游。
唐郁一次又一次打破我对明星的认知,没有高人一等的态度,没有虚情假意的伪装,没有遥不可及的距离。以至于给我制造出一种错觉,她只是单纯的普通人。
等我再骑着车子靠近些,摁响喇叭,她停下脚步转身。
大半夜的她还戴着墨镜,只是盈盈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晰可见的两行眼泪。
她又在哭……
我们分别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这才多久时间,难道她遇到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停下车好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唐郁都这样了,我还多嘴干嘛。
唐郁用低迷的声音说:“我很难过……”
她伸手摘掉墨镜,眼泪仍旧悄无声息的滑落脸颊。
我似乎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绝望的气息,唐郁却无力挣扎,任由悲伤将她吞噬,我眼睁睁看着她陷入自我伤怀的泥潭。她那原本好看的眉眼,挤满了无限的悲哀。那种情绪极度低落的状态,让我恐惧又熟悉。
之前我就猜测她和司酥一样有抑郁症,那种感觉尤为强烈,此时此刻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我愣在原地,声音软弱的问:“你……还好吗?”
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她特别的不好。
唐郁戴好墨镜,勉强的挤出笑容,配合着我的问候说了句还好。
微风起,拂乱她的秀发,任谁也想不到,落落大方的美丽背后,有过怎样的经历。
司酥去世以后,我也主动了解过抑郁症,听起来好像就是个人矫情故作,重则寻死觅活,反正大多数人觉得这种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酥的死实实在在的告诉我,抑郁症是种病,而且对患者来说不容忽视。
这种被外界认为可有可无的“故作矫情”,严重影响着抑郁症患者的心理健康,甚至可能导致他们采取极端行为。
只要自己没有经历过,人类的偏见,永远秉持着双重标准。这是宿命,也是人性。
想到这里,我难免共情为之难过,“是抑郁症吗?你有没有带药。”
“走得太急,药落在车上了。”
唐郁的回答默认了我的猜测,但她大方讲出来的时候,明显轻松了许多。
“我送你附近的酒店吧,很晚了,一个人在外边不安全。”
“不用,我一个人待着更难受,准备晚点去酒店的。到外面走走,还比较好一些。”
在烟台的时候,她也是淋着雨漫步。当时我还以为她和那个贾臻闹别扭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她只是单纯的……想“逃离”低落的情绪。
我骑着电动车慢慢悠悠的跟随着她的步伐,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两个人漫步在这座城市的街道。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吗?”
她说:“明天出去逛逛,我想问你一件事情,我那天是不是惹若梦不开心了?”
我如实相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若梦说她给你留了电话,你都没主动联系她,她不想和你玩了。”
唐郁认真的说:“麻烦你替我跟她道歉,是我忘了。今天本来打算以还鞋的名义见若梦,临时决定又来了这里……”
“道歉我一定带到,我先替若梦原谅你了。”
她的状态平稳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绝望又悲伤。
第33章 再见人渣
星光斑驳,树影婆娑。
这是我和唐郁最为正常的一次聊天,她没有赘述着小孩的称谓,摒弃年龄的差距,不涉及社会地位,我们是平等的朋友……姑且可以称为朋友。
“司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二十四,我也不知道。”
“自己的年龄怎么会不知道?”
“我有好些年头没有过生日了,都快忘记了。”
“你这人真奇怪,年轻人不应该最喜欢这种东西,过生日的时候朋友聚会,最美好的时光。你……也是……少年老成的样子都让人不舒服。”
“哦……我也没有想到啊,自己能把生活过成这样,没有太多的朋友,日复一日,甚至连自己的生日也会忘记。去年……大前年吧,我记得那天秦朝神秘兮兮的送我一台笔记本电脑,我还以为他犯神经了,钱多的没地花,结果他说是我的生日。”
“噗~秦朝还挺有心的,以后步入社会,可就不会拥有这么真挚的友情了。”
唐郁笑了,就像是昙花一现,刹那间绽放的美丽。我乱了阵脚,差点没控制好车把摔倒在地。
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没有见过她的笑脸。不正常的时候,她总是丧的不行,悲伤的神情占据容颜。正常的时候,又是沉稳的优雅的气质佳人,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
开心……很是少见。
许是想到了司酥,她同样不怎么有笑容。再结合两人有同样的病症,我不自觉的说道:“多笑笑吧,这样更好看。”
唐郁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不自然的撇起嘴角,又变得冷漠忧郁。
她转移话题问:“若梦的事情你你准备怎么解决?”
提起此事,想到齐礼俊那个人渣,我犯难的说:“不知道,我约了那个人渣明天见面。能谈条件最好,谈不成……找律师,上法院告他,但是若梦绝对不能给他。”
我不由得提高声音,一时气愤难当。
“他那种畜生,根本不配当父亲!”
越说越气,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会忘记若梦小小的身体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那个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打那么小的孩子。
唐郁被我突然的变化吓到了,停下脚步往另一侧躲了躲。
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通过我的反应她也猜到若梦父亲是什么样的东西,能给我气成这样。
唐郁冷静的说:“我没事……秦朝给我说了点若梦的事情,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也了解一些。如果打官司的话我帮你找律师,若梦……只是个孩子。”
唐郁的反应是我没考虑到的,她竟然主动提出帮忙找律师,一想到她能因为这件事情贸然的来银川。就更加不理解她的选择,犹豫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和若梦?难道就真的是因为你所说的喜欢若梦?”
唐郁诧异我的提问,不屑的说:“不然呢?我应该企图从你的身上得到好处?没钱没车没房,小孩,你没睡醒似的。”
听到小孩这个称呼,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太礼貌,以至于我们之间重新产生隔阂。
缓和的气氛变得尴尬,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唐郁说她累了,要去酒店了。
言外之意,我可以离开了。
她掏出手机打了辆滴滴,我厚着脸皮陪在一旁,电动车的灯照在路面,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在等车的时候,我忍不住的盯着她看。
她是怎样的人,我没法去形容。
像冰山,像荒漠,冷热两面,阴晴不定。
车来了,我目送她坐上车。
待车辆消失在街头,我转身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我骑着共享电车,回想着唐郁刚才的问题,然后又自我鼓励。不就是之前打过齐礼俊,现在又要腆着脸去求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韩信当年还遭受胯下之辱,我又没到那种地步。
想开了倒觉得没什么,这场夜晚的风没有白吹。
……
金凤茶馆,即便是大中午,一楼的人还是很多。
这就是齐礼俊约的地方,我提前老早赶到这里,要的那壶茶凉的不能再凉了,却不见他的影子。
忐忑不安的心,恐惧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六神无主的发呆,直到齐礼俊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小杂碎来的挺早啊!齐若梦呢?别告诉老子你没把她带回来!浪费老子一片心意,还把那个女人遗物带来。”
我强忍着怒气,把不爽的情绪压回心底,假装没有听到他挑衅的称呼。
齐礼俊把塑料袋扔在桌上,里面装着手机还有本子之类的东西。
我想打人,但不可以。用略带哀求的语气说:“你讲个条件吧,怎么样才能让若梦跟我生活。”
他讥笑着打量着我,点着叼在嘴里的烟,不屑的说:“给老子三十万,你想养她就去养,反正迟早都是卖出去的。”
我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猛的站起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上哪里给你找三十万?”
他仍旧不爽的嘲讽道:“废物,三十万都拿不出手,别再这里丢人现眼。就你这样还想带走齐若梦,不行找个电线杆子撞死得了。”
面对齐礼俊咄咄逼人的态度,我握紧了拳头。然而,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我必须忍着。
他死死盯着我,故意揶揄道:“怎么?还想动手打人?碰老子一根手指头试试。”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怕拳头还没落在他身上,警察就先上门了。
“说点正常的条件,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这不正常吗?你现在的做的事情可以算作绑架?拐卖儿童?老子没报警把你抓起来都算好了。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想当做拯救世界的英雄,脑子和司酥一样坏掉了,她想去死还真死了,你呢?三十万都拿不出来,还想把齐若梦带走,脑瘫玩意儿。”
说完他抽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多半截烟丢进我身前的茶杯里,然后拽着我的脸扯了扯。
“小屁孩,上次打老子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今天和我扯这样,傻逼。”
“嘭~”
茶杯掉在地面,我一把撕住他的领口,极其压抑的说:“你踏马再提一次司酥,老子一定弄死你!”
在我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司肆!住手!”
第34章 打架……
半个小时前,唐郁发消息问我在哪里,我给她发了定位,只是没有想到她在巧合的时间赶到了这里。
听到唐郁的呵斥,我咬牙憋着怒气松开手。但看到齐礼俊讥讽的表情,差点没忍住。
“嘭!”
他突然给了我一拳,疼痛传递到大脑,我猛的吸了一口气,一时缓不过劲儿。
“小子,老子当流氓的时候你还过玩家家呢。”
齐礼俊吹了吹拳头,不屑的说:“三十万,要么把齐若梦送回来。我这人比较现实,钱比什么都真!把她拉扯大,我还真没有那功夫,再说我要快结婚了……带个累赘还挺麻烦的。”
我捂着被打的胸口,死死的瞪着齐礼俊,就算是要了我的命也拿不出三十万来,他到底是怎么敢提出这个要求的。
而且他说什么结婚、累赘,我突然想起司登峰当年的所作所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尽管齐礼俊比我高半个头,多少有些中看不中用,早就被酒色掏空身体。
我们互相挥舞着拳头,用力踢踹着对方,扭打在地上。
齐礼俊的拳头砸在我的下巴上,一阵剧痛袭来,我没有想着退缩,反而更加激起血性。我拼着力气,一记重拳打在他的鼻梁上,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
场面异常混乱,有服务员冲过来,然后又跑去找人,其他顾客被吓到了,但有不少好事者,反而凑近观看。
唐郁停步在那里,冷眼旁观。
我和齐礼俊都不肯示弱,继续激烈地撕扯着,直到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试图把我们分开,这场蓄意的殴斗才停止下来。
茶馆老板来了,瞪着围在一旁的服务员,嚷着说造了孽了,然后掏出手机要报警。
“你算一下损失,我来赔付。”
唐郁说完,低头看向倒地的我。
我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对齐礼俊怒目而视。他显然也没占到便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个地方。
“小子,算你狠!”齐礼俊恶狠狠地瞪着我,低声骂道,“不过,老子这就报警,故意伤人,老子讹死你。”
“报警?你确定,如果不是我瞎的话,是你先动手的吧?还有监控就在那里。”
唐郁指着监控,然后叮嘱我一句,“躺回去,我倒是要看谁讹谁。”
然后她掏出手机,直接拨打120。
“刚才这里有人打架了,一个躺在动不了,麻烦找救护车过来,地址在……”
齐礼俊被唬住了,伸手指着唐郁骂了两句脏话。
“你他妈又是谁?不会是一伙的吧,想讹老子,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姓司的小崽子,我也不想逗你玩了,你给我等着。”
我也豁出脸的躺回地上,静静的装死。
他慌乱的推开人群,直接离开了,唐郁踢了我一脚。
“还躺着干嘛,起来了。”
我坐起身子,齐礼俊消失在人群之中。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充满愤怒和无奈。
司酥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若梦……
脑海突然蹦出这个想法,自己也惊恐不已,暗骂自己如果这样想,和畜生没两样了。
但三十万,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又能怎么办?
如果不掏钱,就算打官司也要拖好久,若梦回到齐礼俊的身边,悲惨的生活我都不敢想象。
围观的吃瓜群众散开了,唐郁和茶馆老板正在交涉赔偿问题。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彻底七零八碎的,都没法亮屏,显然是直接报废了,上次摔碎它好像也是在银川。
当时我刚从拘留所出来,然后得知了司酥的死讯。
我讨厌这里……打心底恶心这座城市。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塑料袋,齐礼俊说那是司酥的遗物,里面装着手机还有几个旧本子。
唐郁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我,轻微的叹了口气,继而说道:“走吧……”
我收拾好东西,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她没回应,反而主动问:“他就是若梦的爸爸?还有他说的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提及齐礼俊,我立马气上心头的骂道:“他那种畜生……”可话到这里,又软了下去。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
“对……他就是那个人渣,他说给他三十万,就我让带走若梦。”
可我心里还是有股火气,不自觉的紧紧撕扯塑料袋,咬牙切齿的说:“就算我坐牢也不会给那人渣一毛钱。”
可事实是我没有三十万,浑身上下凑在一起也能够三万块钱,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才入盛夏,唯独我迎来寒冬。
我倦了,想要倒地就睡,不作思考,永远沉眠。
“小孩,你二十三了,还那么幼稚,所以打架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法?”
唐郁的声音将我从颓废的状态拉扯回来,我有心无力的辩解道:“我……我……”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自己也清楚,打架只不过是无作为的逃避。
如果我有三十万……
再或者我狠心对若梦不管不顾,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但我做不到,我是没情没义的能够五六年不回家,但那是事出有因,我的存在那个家里格外多余……而且司登峰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他寻找伴侣再婚度过以后的日子,我能理解,千不该万不该那么着急,搞得扶正小三一样。
至于若梦……正在经历我以前经历过的痛苦,甚至她所处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家暴的人渣父亲、抑郁自杀的母亲,听齐礼俊的口气好像又要找个女的结婚。不知道那女人是何种模样,是否心善。
我紊乱的思绪涨的脑袋发昏,唐郁低头扫了眼坏掉的手机,“先去给你买手机吧。”
……
手机钱是唐郁付的,我把卡换到新手机上,操作半天才登录上微信。
“刚才你给老板赔了多少钱我一并转给你。”
她亮出微信二维码,我才反应过来我们都没有微信好友。
“加个微信好友,钱就不用给了,就当还你那天晚上去酒吧接我离开的人情了。”
我却倔强的说:“这是两码事,我还是转给你钱。”
唐郁无语的说:“小孩,你真不识好歹,我都说不用了。”
第35章 二进宫
唐郁拗不过我,最终收下我的钱。
我们离开手机店后,还没走出这条街,一辆警车突然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两位警察,径直走到我面前掏出自己的证件。
“司肆是吧,我们是公安局的,现在怀疑你有意绑架……”
对方表明来意我瞬间炸毛,齐礼俊那个杂种……他真的报警了。
他临走之前还放了一大堆狠话,我还以为他要玩什么阴谋诡计,却没想是简单粗暴的以拐卖儿童为由报警。
唐郁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显得比我还懵,精致的脸庞满是震惊。
两位警察收起证件,都不给我多说话的机会,朝我索要身份证核实身份。
其中一人肃然说道:“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吧,有什么想讲的慢慢聊。”
我有种感觉,但凡我有丝毫抗拒的行为,他们会选择直接上手铐。
……
市公安局。
房间里只有张桌子,头顶的灯泡明晃晃的亮着,安静的空间里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事到如今我完全冷静下来了,仔细想着应该怎么应对当下的局面。
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给那两个警察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是绑架若梦,他们的回答是我说的没什么用,等到局里再让细说。
我怀揣着惶惶不安的心,焦急的内心却又无可奈何。虽然上次在银川着进过拘留所,可那毕竟只是因为打人而已。
“咚~”
开门声响起,吓得我一激灵,立马抬起头看过去。
一位看起来沧桑的警察推开门,嘴里还叼着根烟,显然比之前带我过来的警察职位要高。
他和善的笑了笑说:“别紧张,就当进来旅游的。”说完把烟头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我没被他的冷笑话安抚到,反而觉得心里更加紧张了。
随后又进来一位警察,他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找位置坐好后对老警察说:“师傅,可以开始了。”
老警察不以为意的用方言埋怨道:“行了小李,整得这么正式干撒,我找玉皇阁北街派出所的兄弟了解了,姓齐的那怂都是老油条了,之前他家暴自个媳妇,报警协调多少次了屡教不改。你莫听他说,绑架娃的是他七兄弟呢(妻子的弟弟)。这不扯淡呢,这哈逑(这货)人心不古得很。”
虽然老警察说的唾沫星子乱飞,但小李警察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开始介绍说:“你好,我是这次询问的记录员李文明。”
我点了点头,静等对方两人发话。
老警察随意的问:“司肆……还是陕西人,23岁……才和我儿子一样年纪,齐礼俊是你姐夫是吧,根据我们了解半个月前你把他女儿……额……就是你外甥女给绑架了。”
我揪着手指,立马说道:“我没绑架我外甥女……”
我忙着再次解释一大堆,生怕他们给我扣上绑架的罪名。
老警察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小李给他倒杯水。”
李文明起身倒水,老警察继续问道:“我们没说你真绑架了,毕竟那是你外甥女,我们肯定是了解过才把你带过来的。你们那家长家短的我们也不关心。孩子还在西安是吧,你让人给送回来,这事儿就结束了。当然……”
老警察停顿了下,我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似的,李文明把水杯放在我面前。
然后我听得老警察无可奈何的继续说:“要是齐礼俊要继续告你绑架,我们调节不了,那你就着上事了。有可能真的要坐牢……”
有那么一瞬间,我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袋一片空白。
我缓了半天劲儿才缓过来,言语混乱的说:“若梦……你们把手机还给我,我联系人把若梦送过来。”
老警察叹了口气,看似经验丰厚的说:“碎娃吓成啥了,小李你安慰一下,我去给他取手机。”
他出去了,李文明停止敲击键盘,然后把我们之间的聊天内容打印出来。
“核对一下内容,觉得哪里不符合原委可以提出来,没有什么异议的话签个名。”
我此时六神无主,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坐牢两个字如同魔咒在耳朵里响个不停,我都不敢想象坐牢这种事情能和我扯上关系。
“没事吧?”
李文明再次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严肃的脸庞,说了句没事。
“别担心,我们尽力协调,再说事出有因,你姐她……其实没什么大事。”
李文明知道我姐去世的事情,又怕提到我的伤心处,把话头掐断了。
他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虽然满脸正色严肃,但实际没有那么古板,我能感受到他释放出的善良。
老警察火急火燎的推门而入,咋咋呼呼的样子像个老小孩,“碎娃,外边那女娃和你啥关系,不知道从哪整了俩律师吓唬我。你赶紧联系人送回来,最烦这种律师了,屁大点事情搞得鸡飞狗跳的。”
老警察搞笑的模样让我放松了不少,重重地喘了口气说:“那是我朋友,她还在外面吗?”
我接过老警察递给我的手机,准备给秦朝打电话。
他说道:“从你被带到这里进来,一直缠着人打听,没人告诉她具体情况,她直接找了俩律师过来。你先联系人吧,反正现在你们是没法见面。”
李文明把我签过名的纸张收了起来,老警察突然说道:“小李,你外派的事情定了,过几天就去玉皇阁北街派报到,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老东西。”
“师傅你突然说这个干嘛,我当然不会忘了您。银川城这么大一点地方,我肯定经常回来。”
“你小子想的美,突然申请去那边闹怂,我看你是为了女娃不要师傅。”
“师傅,还有人在呢,咱不聊这个成不成。”
“屁,有人在咋滴了,师傅一把年纪了有什么不能讲的,你小子要是想回来继续干刑侦就跟我说,毕竟当初我答应老陈把你培养成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师傅,陈叔他……走了有十五年了,你的心结该放下了。”
两人对我熟视无睹的聊着天,不管是他们故意营造轻松的环境用来安抚我,也可能是真觉得我的事情没多严重,反正这让我更加安心了。
然而我给秦朝三四遍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这让我又焦急了起来。
第36章 见难不弃的真情
“嘟……”
“秦朝,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在服务区眯了会儿,就被你电话吵醒了,我还想问你啥情况,唐郁突然联系我,说你丫的被警察带走了,还让我把若梦带去银川。算了,你再等我四个小时就到了,我还开车呢。若梦要和你聊几句……”
“喂!舅舅……你没事吧,若梦想你了。”
若梦甜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我焦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她仿佛有种魔力,能够抚平一切不安。
“舅舅没事……就是你……”
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若梦实情。
进到公安局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时齐礼俊说那些话的意思,他从开始就没想着让我带走若梦,所谓的条件也不过是故意为难我。
在他的眼里,我就是那只毫无本事的蝼蚁,但就是要故意为难,这样才能让他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若梦听到我不说话了,开口安慰说:“舅舅……若梦很好,不管怎么样,若梦这段时间都很开心,妈妈说快乐比世界上任何的东西都要值钱。舅舅也要开心,等我和秦朝舅舅来找你。”
若梦很懂事,成熟的话语让人心疼。
老警察出声问:“怎么样?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我失魂落魄的说:“再有四个小时就到……”
老警察亮了亮手铐,“那行,你在这里安稳等他们过来,我们也就不给你上家伙了。反正齐礼俊也不在意,那个货除了报警的时候比谁都急,一听你被抓了都找不到人影子了,暂时先把人送到就行。”
他说完招呼着李文明离开,临走前还把手机收走了,留下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静候时间的流逝。
我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强烈的灯光刺激着我流下眼泪,可我毫无知觉。
……
“啪嗒~”
推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我,来人喊道:“跟我走吧,有人保释你。”
李文明用怪异的眼神看向我,似乎发生了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而我也很懵,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着距离四个小时才过去一半不到,而他为什么突然说有人保释。
我立马想起之前老警察说唐郁的事情,难不成是她?
等我跟着李文明出了门,心中的猜测便被证实,唐郁身后跟着俩人,穿着打扮无处不在说明他们就是律师和助理的角色。
唐郁相对冷静的说:“还活着啊,还以为他们给你动用私刑什么的。”
我局促的揪着衣角,说了句没有。
李文明忿忿撇嘴说:“你说什么呢,这里是公安局,我们是警察,不是黑社会。”
唐郁帅气的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律师立马接过话茬,“李警官,剩下还有什么手续,我们代劳。”
“保释金交完了没?让他过去签个字就可以了。还有暂时不能无故离开银川……”
其中的一位律师温和的说:“这我们熟,回头我们叮嘱司先生。”
忙活完其余手续,看着自己的物品被尽数归还,我还处于迷糊的状态。律师叽里咕噜的叮嘱一番,我只得频频点头应是。
他离开前还笑颜相对,对唐郁说以后有合作再联系。唐郁嘴上说着一定会的,视线却落在我的身上。
“小孩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笑脸都不给一个,我可是好人当到底了。你不知道为了临时保释律师还额外加钱。”
我抬头注视着唐郁,惨淡的说道:“怎么高兴的起来,就算我出来了,那若梦……”
我把话没说完,唐郁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若梦肯定是留不住的,毕竟齐礼俊才是她的合法监护人。
唐郁不再开玩笑了,神色认真的问:“这事……我帮不了你,看开点吧,也要想清楚。你是年纪轻轻的没有什么负担,即便你想办法把若梦留在身边。她以后的生活,户口、上学、结婚,这些实际情况你有考量吗?不是说简单的留下她就能解决问题。刚才我也询问过律师了,关于若梦的抚养权监护权,基本不可能会有你想要结果。”
秦朝之前问过类似的问题,我没有给出合理的回答,随便敷衍了过去,是因为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根本考虑不到太多东西。只觉得齐礼俊是个人渣,若梦跟在他身边完全是在遭罪!
经过公安局一遭,我差点被冠以拐卖儿童的罪名,在被羁押的时间里,留给我足够时间去深度思考。
我……
根本不可能把若梦抚养长大,也没法完成司酥的托付。
无论是从法律层面还是现实意义。
这就是命,我只得承认。
即便我有心守护好幼小无辜的若梦,也无济于事。
这才是他妈的现实,可真他妈的无情。
我脸色铁青憋不出一句话来,唐郁叹了口气,没再有过多的言语安慰,这种事情只有自己想通了,才算明白了。
我们离开了办事处,进来公安局的时候两位警察监管,离开时无人关心,就像稀疏平常的小事。
我掏出手机给秦朝发消息,问他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
他回消息说还早,着急着没用。若梦随了句语音,说舅舅是不是想她了。
我突然来情绪,毫无形象的蹲在公安局门口的马路边上,脑子里不停过着有关若梦的画面。
道路上零星路过的车辆行人,有人兴高采烈的从公安局出来,也有人垂头丧气的离开。
唐郁站在一旁,手里提着的名贵包包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她把烟盒递给我,黄绿色的包装着实土气,除了荷花这个名字,其余的搭不上唐郁的气质。
我抽了根烟出来点着,一口气吸了半截,呛得我眼泪花都出来了,还止不住的咳嗽。
“小孩,你是不是有病,抽这么猛干嘛!”
听到唐郁的责怪,我也没有生气,只是郑重的说了声谢谢,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
我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窝囊的样子,就像那天在病房里司酥垂泪倾诉,我也不敢直视她的模样。
我有一份愧疚深深的埋藏在心底,无法释怀,也不敢忘记。
此时此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把唐郁摆放在司酥的位置,她像我的姐姐司酥……却不是姐姐。
我的嘴里低声细语的念叨了一句,“姐……对不起……”
第37章 该来的迟早会来
“嗯?你刚才说什么?”
唐郁迷惑不解的问,再次低头看向我。
我抬头仰望,她的身影和太阳重合,刺眼的阳光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她是谁。
司酥……唐郁……
与其说刚才喊声姐是我发神经,只不过是我彻底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自从司酥自杀,我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还是秦朝的好朋友,我努力的学着当个好舅舅,每天赶着学业任务,还要忙着找工作。
司酥死了,无辜的若梦又要回到以前痛苦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发生,没有办法阻止。
一阵风吹来,眼角的泪痕微凉。
不知不觉的捏扁烟盒,烟头燃烧殆尽烫到手指,我都毫无感觉。
唐郁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小孩你没事吧!”
我吞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说没事。
她取出纸巾也蹲了下来,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心的说:“你要不要找心理医生看看,给我治病的谭医生就很不错,我把她推荐给你认识!”
“谢谢,我觉得自己还好……应该不用去看心理医生。”
“我倒是觉得你和我没什么区别,你会不会有去死这样的想法,这就是病,得治。”
我崩溃的心态让她一本正经的说教转移了注意力,内心反而轻松了很多。
想来这幕很搞笑,大马路边上,抑郁症患者帮别人鉴定病情,甚至劝说介绍自己的心理医生。
后面我给齐礼俊打电话,他不接。
于是我用唐郁的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他回短信说让我死了把若梦带走的心。
看来齐礼俊是铁心要难为人,我也知道这里面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或许今天我就不应该动手打人。
现在想这些都迟了。
唉~
……
唐郁说她在西安拍综艺节目的时候,有个宁夏的粉丝推荐了个宝藏书店,刚好到这里等秦朝过来。
书店叫做三味书屋,隔壁有家名称为百草园的奶茶店,同样是书店的一部分,两者的店铺名字连起来很有意境。
“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我主动请唐郁喝奶茶,她捧着奶茶无聊的翻看着挑挑拣拣来的书籍,我则待在书桌前发呆。
就这样过了三个小时,终于熬到秦朝给我发消息说他到地方了。
秦朝把车停在了路边,牵着若梦的手走进三味书店。他们路过前台的时候,戴眼镜的温柔店主还送给若梦一个棒棒糖。
若梦看了看秦朝,奶声奶气的问她可以收下吗,秦朝说当然可以,但是要有礼貌。
于是若梦客客气气的说谢谢叔叔,她抓着手里的棒棒糖一路小跑过来,把棒棒糖递给唐郁,红扑扑的小脸蛋满是纠结的说:“姐姐……若梦请你吃棒棒糖,秦朝舅舅说让我好好谢谢你,但若梦不知道怎么好好谢谢你。那天若梦还生姐姐的事,故意不理姐姐,若梦给姐姐道歉。”
我被保释的事情给秦朝说过了,肯定是提前叮嘱若梦,要谢谢唐郁的事情。毕竟这年头能够遇到这种的好人真不多了。
当然这种好是相互的,如果在那个雨夜没管她,如果她在酒吧打电话我也没管,可能就不会得到她善意的回馈。
即便生活再烂,总归也不全是坏的,有人缝缝补补,点亮善良的灯光,照亮一方世界。
这会儿轮到秦朝尴尬了,他没考虑到若梦这么实在,一句话就把他的老底戳破了。好在他脸皮相当厚,假装若无其事的说:“棒棒糖肯定好吃,若梦陪着你的唐姐姐聊天。”
唐郁接过棒棒糖把若梦抱在腿上,“姐姐原谅若梦了,以后可不能跟姐姐生气好不好。”
秦朝给我使眼色去外边,毕竟书店的环境不太适合谈事。
我们离开书店路过门口时,店主还招呼说下次再来。秦朝热络的说过会儿还来,对方说那更加欢迎了。怪不得唐郁的粉丝推荐这家书店,这样开朗热情的店主,很难不让人多次光顾。
……
我和秦朝蹲在台阶上,两簇烟雾从我们指间飘散在空中,抽烟是治疗心烦意乱的良药,但不能治疗我的情绪。
他听我说完有关若梦的事情,却也给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最后不死心的掏出手机,也不知道给谁打过去电话,再次咨询一番。
不过听他最后无奈的叹息,大概是确定没什么希望。
他揉灭了续上的第三根烟说道:“完了,刚托人推荐给我的律师,他也说没办法,若梦……只能送回去……”
这件事情我早就明白,所以当他再次说出这个结果,虽然能够理解,却仍有种最后希望破灭的感觉,我仅剩丝毫的侥幸心理彻底的被杀死。
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一句,“别多想了,现在好好陪陪若梦,以后抽时间多来看看她……要是这个渣子敢打若梦,老子花钱雇人都要揍回来。”
我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富二代。自然有底气如此说口出狂言,但……我不是,这次的银川之行几乎榨干了我的钱包。还有唐郁替我交的保释金,都因为没有钱而不好意思跟她主动提及。
以后经常来看她的想法,只能说是以后。现在听上去像是开脱的好缘由。
我歪头透过玻璃门望向若梦,她开心的笑着,还不知道她即将到来的命运。
我恨心说道:“就这样了,我再怎么努力……也大不过法律……”
似乎为自己找到了借口,试图通过这番说辞自我催眠,放下纠结的心理。
唐郁给若梦买了好些的儿童图册,带着她出门的时候书店老板给额外打折,还递了张名片。
“三味书屋,常勤。”
坐在车上,唐郁和若梦到了后排,她教她读名片上的字,也不知道若梦能不能记下来。
而秦朝开着车去向公安局。
我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不敢看若梦。眼角的余光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笑脸,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次。
我们到了公安局门口,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难受的要死。
城市的建筑遮住了夕阳,路灯迎接着黑夜的到来,我们带着若梦进了公安局。
老警察看到我带着一个孩子,想必已经猜到这就是这场“绑架案”的主角。他让李文明通知齐礼俊,自己带着另外的女警察走过来。
“小冰把孩子带过去,我和这小伙聊聊。”
若梦的小手被女警察牵起,她感觉到不对劲了,扔掉唐郁送给她的礼物,挣脱对方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裤腿。
“舅舅……你是不是不要若梦了……”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圆润的小脸蛋瞬间沾染泪痕。
第38章 苏队长的好意
我紧紧咬着牙关,却没有任何动作。唐郁捡起地上的儿童图册,重新递给若梦。
“若梦,你那会儿还答应姐姐不闹脾气了,我们过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玩,我要舅舅,妈妈没了,若梦只有舅舅了……”
秦朝伸手又止,见不得这副场面,扭头离开了大厅。
若梦撕心裂肺的哭着、闹着、喊着。老警察甩给女警察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的强行抱走若梦。
唐郁看了我一眼,对我表现出的无动于衷很是不满。然后她提着儿童图册追若梦去了。
看不到若梦的影子,我才松了口气。
口腔里充满的血腥味,嘴皮也被自己咬破了。我愣是狠心的一句话安抚的话也没说出口,我明白长痛不如短痛更利索。
老警察叹了口气说:“唉~可怜……算了,我还是和你说正事吧,下午那会儿,我联系了齐礼俊,对方还是不想轻易撤案,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他没有提什么要求?”
“还真提了。”老警察说完打量着我,眼神中满是同情,又叹了口气,“他说要让你坐牢才满意。”
他从烟盒里扒拉出一根烟,毫不顾忌的在大厅抽着,“小娃娃,我也了解你们的情况,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他当不好父亲属于道德问题,但我有个法子你可以试试。”
听到老警察说他有法子,我激动的看向他,目光中再次点燃希望的焰火。
他慢慢悠悠的说:“齐礼俊被多次举报有家暴倾向,根据法律的规定啊,行为人通过家暴的形式虐待家庭成员,且情节达到恶劣成程度的,即构成虐待罪,一般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过会儿我用这个说法施压,他要是咬死你绑架的事情,你就拿这个威胁他,咱俩打个配合,让他松口撤案就行了。”
我直接质问道:“那他确实是家暴,而且我姐报警了,为什么没人管?也没有人说这些?”
老警察噎住了,原本的好心瞬间散去。冷声道:“这种事情你难道想不通。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你姐死亡后尸体老早的就火化了,很多事情都没有说辞,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我明白了……
原来法律只在我这种普通人身上有效,有些人……附带免疫效果。
我真想一口唾沫啐到老警察的脸上,但这就根本不是他能够左右的,而且他愿意帮忙已经是好心好意了。
原本我还想着通过家暴的事情,让齐礼俊松手若梦。老警察的话给了我希望,却又无情的抹杀掉。
绝望的情绪瞬间弥漫在心头,我试图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还没抓住,就已经断了。
不久后,齐礼俊带着一个女人来了,女人看着比他年龄小,虽然浓妆艳抹,倒是有几分姿色。
想来这就是司酥说过的小三,现在正主已死,她也上位了。
齐礼俊进了门就嚣张的对老警察说:“人呢!你不会骗老子吧?”
老警察眯着眼冷声呵斥,威慑力十足的说:“这里是公安局,说话好听点,还真把自个当角了。”转头又对对李文明说:“小李,去把那啥录像开开,我给调解一下。”
他明显比普通警察凶气,齐礼俊有被凶猛的神色吓到,态度立马转了弯,“苏队长,您说您说,我听着。”
“孩子不待在会议室,难不成让她见识一下铁手铐的魅力!把你女儿带走,这屁事儿就算是结束,你要是还有意见,我们到羁押室里面慢慢聊。”
齐礼俊瞪向我,恶狠狠的说:“怎么能结束呢,就是这小子把我女儿拐走了……不对他是绑架,就是他把我女儿绑架了。”
“绑架?他跟你要钱了?我怎么听说你还朝人家要三十万来着。我看你小子除了打老婆孩子,还会讹人啊!你算是抢劫还是诈骗?你自己说!”
我死死的盯着姓齐的人渣,补充一句,“你要钱的通话我还有录音,还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齐礼俊语塞,指着我的手悄悄的收回去,老警察继续说道:“差不多得了,你还真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因为家暴被派出所调解多少次了,要不要我再找人给你上上课。他和你媳妇啥关系你不知道?还绑架、拐卖儿童,我看你是把喔屎吃多了。”
老警察气的飙出一句脏话,但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怒目圆睁,好似充满气的气球,一碰就炸。
齐礼俊旁边的女人有被吓到,扯了扯他的袖口,“差不多得了,赶紧回家行不行,我娘家人还等着见你呢,我都说给别人了更好,要回来还要我洗衣叠被的伺候,你想都别想。”
齐礼俊很吃这一套,软趴趴的谄媚道:“行行行,宝宝都听你的,要回来让她自生自灭去,哪里能让你给伺候,我都舍不得让你动手伺候呢。”
我和老警察听到齐礼俊油腻的言语,也是有被恶心到,但女人似乎很受用。
然而她三观多少是正常的,便骂了句,“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么小孩子还让自生自灭,你咋不去自个死去。”
说完一甩挂着LV标志的包包,气呼呼的走了,齐礼俊急了,扭头对我们说:“算了,你等过会儿就把人带走了。”
他赶紧追着跑出去安抚女人,到此老警察唬人的脸色立马变的和善,一点也不像刚才凶巴巴的模样。
“终于完了,浪费老头一天时间。要不是他说涉及绑架,这事随便找派出所管就得了。”
我看着老警察,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他似乎烟瘾很重,自顾自的又点了根烟说:“去找你外甥女告个别吧,以后可别随便把人带走了。”
烟雾朦胧了他的脸庞,可我却看到他深邃的目光里满是沧桑,有所悔恨,也有所感慨。
在我推门离开的时候,好像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话,“我家那俩姐弟,啥时候才能长大了啊。”
我回头望了一眼,老警察一点也不尴尬的吼道:“看俄干撒啊,莫见过老头感叹人生。”
我小声的说:“谢谢,苏队长。”
他随意的说:“不客气……”
谁家都有儿女,有人疼惜都来不及呢,那为什么还有人虐待儿女呢?
人性……才是最可怕的罪恶。
第39章 好好长大
秦朝看到我出来,连忙上前关心的问:“咋样?”
我摇了摇头,他又说:“若梦向来乖得很乖,这会儿哭闹不停,你去看看她吧。”
我沉默着走向会议室。
年少的我们总是感性,见不得生离死别,恨不得久伴安好,然而心里很清楚,世界千万事由不得自我意愿。
我推开门,唐郁抱着若梦,若梦在她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她的胸口的布料。
她还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若梦,看到我过进来了,便轻轻拍着若梦的小手,“你看舅舅过来了,若梦不要哭了好不好。”
若梦抬头望着我,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她伸出手用哭腔说:“舅舅抱抱……”
我一时难以抑制情绪,用勉强又难看的笑容掩盖悲伤。
我抱起若梦的时候,其他人也悄悄离开,把空间独留给我们。
“舅舅没有不要你,但有些事情舅舅也没有办法。舅舅也想每天陪着若梦玩布娃娃,一起过家家,我想一直当那个小兔子,等着小花猫把我领回家。”
若梦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我哽咽着继续说:“舅舅遇到你才感觉有了家,以前不喜欢你妈妈,想着在你身上弥补那些愧疚,但后来我明白了,若梦就是若梦,妈妈就是妈妈,有些遗憾哪怕等舅舅变老了也没有办法补救。”
我也不知道若梦有没有懂我这些话,她只是点头,温热的小手捧着我的脸颊,泪痕斑驳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模样。
“若梦也想妈妈,若梦很乖,假装不想妈妈,这样舅舅就不会难过了。”
我愣住了,没有想到若梦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来。有时候我把若梦主观的认为若梦幼稚,但她的也有自己的心思和考量。
“舅舅希望若梦好好长大……”
“若梦知道,虽然若梦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还要假装好好的,才不会挨打。”
咬破皮的嘴唇还在疼,我的心也在疼。
秦朝和唐郁在门口等着,我抱着若梦出来,刚好齐礼俊从过道走来,身旁还跟着老警察和李文明。
秦朝气的说:“我去车上等你,看着这孙子屌样,我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人。”
唐郁看了我一眼,摸了摸若梦的脑袋,温柔的说:“姐姐陪着你。”
老警察看向我们,“签个字孩子领回去,齐礼俊我盯上你了,以后接到你打孩子报警电话,我们拘留所管你几天饭。”
他指着我对老警察说:“嘿,苏队长,那你怎么不说他把我闺女拐走的事儿!”
“签字,你俩谁心眼多我还不知道了。”
齐礼俊签完字,对着若梦吼道:“还不赶紧过来,死妈玩意儿,你想上天不。”
我立马握紧了拳头,老警察皱着眉头骂道:“孩子面前讲点好听的,听你像什么东西。”
李文明不合时宜的插嘴说:“师傅……你也注意形象。”
“领孩子回家去,看见就烦。”
老警察直来直去的性子,谁也不惯着。
若梦紧紧的扣着手指甲,低着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道从哪里发泄出去。
齐礼俊拽着若梦的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走走走,赶紧走。”
我跟他们在后面,一言不发。
唐郁和我并肩而行,她在还不满最开始我对若梦哭闹不管不理的态度。
公安局门口,临时停车位。
那个三十岁多的女人站在汽车边上,满脸不耐烦的样子,看着齐礼俊和若梦过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老警察蹲在大门口,朴实的蹲姿就像谁家退休老头,毫无架子。
李文明递给我半截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我师傅交代的,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号码,我会尽力帮忙的。”
我收下纸条感谢地说:“谢了,也替我谢谢苏队长。”
远远望过去,老警察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吧,没事可别来这里。
我突然转身跑向若梦,到了跟前把纸条递给她,“只要舅舅有时间就来看你,如果他喝酒打人……你就给这个哥哥打电话,他会来帮你的。”
我盯着齐礼俊的眼睛说完这段话,狐假虎威的借着警察的名头警告他不要有家暴的行为。
若梦嗯了一声,接过纸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说道:“烦死了,赶紧走行不行!”
齐礼俊立马吼道:“别哭了,吵死了。”
若梦哭着被塞到车里,齐礼俊去开车。
车走了,若梦也走了。
我愣在原地,慢慢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站在一旁的唐郁却说:“小孩,你还是考虑一下现实吧,努力工作赚钱,不然就算由你抚养若梦,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照顾不好她。”
我明知道她不是故意贬低我,但也从中听出来不看好的意味。
唐郁说的很对,我现在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养育若梦,才更像是天方夜谭里的痴人说梦罢了。
可我此时怒气上头,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于是顶嘴说道:“可若梦和那个人渣在一起生活,我更不放心!”
她不屑的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那你去杀了他,绝对没人拦着你。”
她也不惯着我,骂完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开,任由我在风中自怨自艾。
秦朝把车停在我身边,打开车窗问:“唐大姐干嘛去了?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现在干嘛去?要不要去打那孙子一顿?”
我没好意思说自己犟嘴的事情,随便找了由头说:“人家好心帮忙完了,总要有自己的事情忙…你等我一下。”
我跑回警局里面,和李文明互换了联系方式。他刚好还想找我呢,说我把东西落在这了。我低头看那塑料袋,里面装着司酥的遗物。
……
等我再回来,秦朝烦躁的叼着一根烟,摁着手机屏幕正在发语音。
“我知道了行不行,我们不是说好的等我毕业典礼结束,还有几天时间呢,催命一样有意义吗?”
我问他,“怎么了?你有事的话先回去,我……”
他揉灭烟头,打断我的话说:“你放什么屁呢,我能有啥事,你先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有没有注意唐郁从哪边离开的?”
他指着某条街道说:“可能是那边吧,不是……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他娘的变态追踪狂。”
第40章 你信命吗?
秦朝丢给我一根烟,启动车辆说道:“伙计,给点好脸色,活着就好,别想那么多。”
若梦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我弱弱的说了句,“我感觉活不下去了。”
我开始理解司酥,情绪真像一把刀,能够杀了人。
“别扯淡了,这条街都快走出头了,还没看到唐美女的影子,你给打个电话行不行。好歹人家是跟你一起来的银川,就这样没声没响的丢在了银川。你良心不会痛啊!”
我点着烟,整理好情绪掏出手机给唐郁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听。
“她不接。”
秦朝空出一只手来,“算了,我给打微信电话。”说话间拨通了通话。
微信默认铃声一直响着,唐郁还是没有接听。
秦朝好奇问了一嘴,“她就这样直接走了,所以你们又怎么了?”
“唐郁好心安慰我,我当时脑子有病,没领情还反驳了一顿。”
唐郁就是唐郁,和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人家当然不会惯着我,没开口骂我就不错了。
“得,自个作的,你平常怼怼我就算了,唐美女好心陪你来银川,为了若梦的事情忙前忙后的,你倒是口舌之快了。”
“我现在意识到自己错了,那还我还能怎么办!人都找不到。”
“艹!你又给老子来气,你再吼一个试试!”
“老子就吼了!”
我们说急眼了,秦朝停住车一把抓在胸口,弯曲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我的鼻子,恶狠狠的说:“碎老四!你皮牙还大滴很!”
我被捂住嘴巴,夹住鼻子,一时喘不过气来,含糊不清的求饶着。
“哥!我错了……错了……”
“以后在你朝哥面前不要这么嚣张!”
他松开了我,嫌弃的在我衣服上蹭了蹭手。
我捡起掉在脚下的手机,情真意切的给唐郁解释了一长串文字,最后附上了一句对不起,当时说话没过脑子。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唐郁的分析很有道理。
我那理想偏执的想法,什么把若梦养育成人,让她不再过那种生活,可我又能给她提供什么条件?
让她天天窝在那破旧的出租屋里,摆弄着布娃娃,没有同龄玩伴。
我的理想主义过于假大空了,所有的美好幻想就像是虚无的乌托邦。
唐郁理的比我清楚,她知道若梦真正需要什么,即便我说的那些好似很重要,但在现实生活中,就显得微乎其微。
「在去机场的路上,回西安了。」
我看完唐郁回复的消息,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就到这里了,也没再深究人家的行踪。
“你信命吗?”
秦朝被我突然的一句话搞懵了,转而说道:“那狗屁玩意儿你也信?四儿,你好歹都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了。”
我叹了口气,“我信……也不信,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游戏里的Npc,被人写好了数据,然后满是挫折的度过了前半辈子。无非就是给那些氪金玩家当做背景板,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吃喝玩乐随心所欲。我叫做司肆,肆意妄为的肆反而成了诅咒,规规矩矩的活在牢笼里,大气都不敢喘,老早的成了没妈的孩子,我真就活成了歌词里说的一根草。风来了,我趴了,雨来了,我倒了,雪来了,我死了。”
我侧身趴在车窗上,遥望灯光璀璨,虽然车速一般,但车窗外的建筑层层起伏,像是不停波动的海浪变幻。
许久后秦朝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回西安还是……”
我掏出手机导航去往昨天住的宾馆,“去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买点东西给若梦带过去,我不亲眼看一下,总归不放心。”
“你知道那个人渣家在哪里?”
秦朝习惯性的把齐礼俊称为人渣,也能够听的出他有多厌恶对方。
我回答说:“知道,我特意问的姓李的警察。”
“行吧,我开了一天车,正好也累了。”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来说:“麻烦你了,大老远的把若梦送过来。”
“跟我客气怂呢,大哥这车牛批很,嗖嗖两下子就从西安到银川了。”
他搞怪的说法惹得我笑了,心里舒坦了许多。
我顺嘴问:“你借谁的车,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我的,只是没开出来过。老头子不让我开,怕我出门跟别人装逼。你别笑……他真是这么说的,高考刚结束我拿到驾证,他给我买了车,然后我去高新那片飙车,然后被交警逮住了。扣车留人,老头子亲自去赎人,他说钱是他出的,祸是我惹的,凭什么我装逼他丢人。”
我笑的很大声,用秦朝讲的笑话压住了内心的悲情。
这就是我的傻逼朋友,我的好兄弟。在我难过的时候,总会整活逗我开心。
到了宾馆,秦朝躺在床上就拉呼,我久不能寐,打开手机小声播放着喜欢的那首歌。在躁动的音乐里,迷糊入梦。
次日,日头挂在半空,阳光透过窗撒在脸上,晒的脸庞痒痒的。
最近身心疲乏,昨天睡了一个好觉。
我喊醒秦朝,匆匆洗漱完,出门采购。
……
我给新买的电话手表里存了我还有秦朝的号码,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把唐郁的号码也存了进去。
关上装满东西的后备箱,秦朝在一旁无奈的说:“我头次陪着一个大男人来逛商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吃的玩的,以后这种事情可别忽悠我来了。”
“你是陪大男人来的,这是为了啥,是为了咱外甥女。”
听到咱外甥女这四个字,秦朝眼神亮了起来,拍着胸膛心满意足的说:“小事小事,现在我乐意了。”
这句话很有意思,不亚于男生心服口服的夸另外男生,你丫的真厉害(牛逼)。
今天是我当司机,秦朝躺在副驾当大爷。
早上刚上手开这辆车的时候,一脚油门差点冲上路沿石,吓得秦朝魂儿都惊没了。好在我反应快,又一脚刹车止住了。
这会儿已经熟悉了车感,正常驾驶还是可以。
我们最终到了李文明给的地址,看着那小别墅,我再次被震惊,我没想到齐礼俊这孙子还会这么有钱。
第41章 终归于始
昨天见过的女人来开门,她略微惊讶之余满是不欢迎。
“怎么是你们?来这里干嘛?没事的话这里不欢迎。”
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恰好若梦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我和秦朝,立马高兴的喊着舅舅。
女人这才勉强的让我们进门,她以女主人的身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冷眼看着我们提着东西站在那里。
秦朝戳了戳我的胳膊,我不情愿的拿出提前准备的礼物。一套小五千的化妆品,不算是好的,对我来说也不差了。
秦朝厚着脸皮说:“姐,还您怎么称呼呢,我们就是来看看若梦。也给准备了小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方默不作声,瞥了一眼礼盒,这才开口说道:“我姓王,你们也没必要攀关系,我们没仇没怨的,也不想难为你们。他出去了,十一点回来,和孩子说两句话就走吧。”
她说完,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径直上了二楼。
我赶紧抱起若梦,“他没打你吧?”
所谓的“他”自然是指齐礼俊,若梦见彻底女人没了身影,才敢小声的说:“没有,爸爸好像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了。舅舅,她比我妈妈厉害,爸爸在她面前都不敢乱发脾气。”
一日未见,我想若梦的紧,抱着她说个不停。秦朝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悠悠说道:“看不出来啊,你这姐夫干嘛的,哥特贵族加中式古典装修,这风格我小时候可没少见,恨不得别人知道他是暴发户的样子。”
我瞟了一眼装修,顺嘴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刚和司酥在谈恋爱的时候家里情况一般,后来听说他开始做什么工程。”
一切有迹可循,这也为再后来发生故事埋下伏笔,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我还不知情,也没有想到齐礼俊最后人财两空,自己也去坐牢了。
秦朝咂吧着嘴感叹不已,悄声评价这女人也不简单。我想能把齐礼俊这种人渣治理的服服帖帖,无论心思还是手段肯定比司酥高出不少。
我忙着给若梦把电话手表带上,“在里面存了舅舅的电话,你要是想舅舅了,可以打电话哦。”
若梦点着头,让我把玩具搬到她房间里,不然被齐礼俊发现肯定就丢了。
温馨时刻没有多久,女人从楼上探出身子说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话里话外直接表明送客令。
若梦眼泪汪汪的拉着我的手,我答应她我一定还会来看她的。
秦朝安慰说,至少表面看起来若梦挺好的就不错了,让我别太担心了。
但我心里清楚,所有的表面功夫,只不过是为了把肮脏掩盖。
例如司酥……看起来生活不错的家庭主妇,齐礼俊也不差钱。既然表面上生活过得下去,她为什么自杀,选择把若梦遗留在这个世界上。
……
回到西安,待在出租屋里,仿佛若梦的到来就是一场梦。司酥的死也彻底落下帷幕,要不是看见柜子上玻璃瓶的海水,我都忘了自己的青岛之行。
这就是生活,无论是经历过苦难,还是即将要发生的厄运,我们都要继续走下去。没人能够阻挡这种进程,我们习惯称之为人生。
三天后毕业典礼上,领导们在台上替学生们畅想未来,振臂高呼青春正在,未来可期。
哪怕大多数学生对未来一片迷茫,明知毕业即失业,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仍旧豪情万丈的干了这碗鸡汤。
不出意外的话,有人回家继承家业,有人会去北上广闯荡,有人继续窝在出租屋里,忙着找工作,而我就是后者。
这并不妨碍当天晚上举行最后的同学聚会,秦朝也拽着我去参加了。
还没正式步入社会,同学们却已经沾染社会气息。有人挤破头参与有钱同学的圈子,也有人凄凄切切的相互告别,四年时光转眼即逝,大家各自天涯。
我属于班里的透明人,和其他几个透明同学坐在角落里,悄悄的当做背景板。
秦朝人缘不错,喝的颠三倒四。
聚会结束,大家三五成群的离开。
我扶着秦朝坐上了出租车,目送着其他同学离开,心想以后恐怕再难相遇。
出租车上,秦朝醉意朦胧,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
西安还是那个长安,夜里依旧繁华,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出租车停下,我喊醒秦朝下车,刚进小区,他看到楼下停着的那辆车,瞬间清醒了不少,脸色一变再变。
秦朝说要抽根烟缓缓,我陪着他刚蹲在一旁。秦粒推开车门下来,走到他身边踢了一脚。
我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她冷漠的说:“玩的差不多了。”
秦朝点着两根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烟,对眼前的发生的事情保持着静默。
秦朝迷糊的说:“这么快?……秦粒你是不是唬我呢?”
“那你给爸打电话,自己告诉他没到时间。”
秦朝狠狠嘬了一口烟,然后就扔掉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还是算了吧……”
他转身跟我了句,“四儿……朝哥先溜了……等我有时间过来看你。”
一头雾水状况下,我还是没忍住问,“啥意思?”
他解释的间隙还不忘损我,“以后我不在这里住了……我可不会进拘留所……别担心。”
我没在意他损人的话,只是突然想起那天在银川,秦朝打电话说什么没到时间,看来当时就是在和秦粒打电话讨论这件事情。
我奇怪的看向秦粒,都这个点了,她还能来这里堵秦朝,这是对秦朝有多不信任。
秦朝左摇右摆的往车里钻,我生怕他一头栽倒在地,扶着他到车后排躺下,秦粒坐到驾驶位,准备离开。
我喊着问了句,“那秦朝的行李呢?”
秦粒替秦朝做出了选择,直接说:“丢了,他不需要了。”
我和秦粒谈不上熟悉,这是第三次见面。第二次还我还怼了人家,她这样态度的对我,我倒是没多意外。
她关上车窗,汽车一阵轰鸣,随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秦朝丢在地上的烟头亮着星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我一个人回到了出租屋,随着若梦和秦朝的离开,三室一厅显得空荡荡的。
尽管我早就有所准备,却也没彻底准备好,入住时的三个人,最后只剩我了。
第42章 重新开始
夜里我躺在床上,旁边是秦朝买给若梦的布娃娃,若梦回家了,秦朝也离开了。
只留下它陪着我。
想起四年前第一次来西安,拎着行李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深深抗拒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中两年的寄宿生活,我早就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生活,现在只不过是重新开始这种生活而已。
又想起几天前若梦亲昵的喊着舅舅,让我唱歌哄她睡觉,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孤独感,令我深感不适。
点了根烟解忧,打开手机看了眼钱包余额,又开始犯愁,从银川回来后我就很穷。要不是秦朝提前付了半年的房租,真怕自己过段时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过完睡前烟瘾,想着明天的规划,预约的面试参加完……算了吧,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
我拍了拍布娃娃,道了声晚安。
闭眼入梦,醒来便是黎明。
我不想当老师,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实习的那几个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睁眼睡醒到教室,看到叽叽喳喳个不停地小孩,顿时有种喘不过气的绝望。
但以我的平庸的水平,去专业的美术行业,就有点不入行业前辈的法眼。而且以我的学历,还真算不上优秀。这专业出来,动不动博士硕士,我连垫底的机会都没有。
说这么多,是因为当hR发短信告诉我,面试没通过。
我开始四处投简历,四处面试,但屡屡碰壁,无人问津的生活。
严格来讲我也不是没找到工作,期间到几家公司试岗,结果被白嫖了。
妈的,这社会世道,骗子可太他妈多了。但凡不多长点心眼,绝对会让人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这世道想找份正经又耐干的工作,需要支撑现在以至未来,抛开事实不谈的公司,也没有多少事实可言。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周,凌晨的时候被饿醒,点了份外卖,付款的时候显示余额不足。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没有一毛钱了。以我的性子绝对不会张口向司登峰要钱,更不会跟别人借钱。
所以……我喝了两大杯水。
想着这样不是办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工作,先得解决温饱问题。连夜在58同城上发了帖子,想把两个空房间租出去。
早上被一泡尿憋醒,上完厕所打开手机一堆消息,并不是有人挂念我,只是一堆询问房屋出租的问题。
看来大多数人过得都不好,不然也不至于凌晨三四点发消息问租房的,那我就放心了。
洗漱过后,在58同城上和打听租房的人沟通一番,好几个仍旧觉得八百块钱的价格略贵,最后只有两个人愿意过来看房。
中途又给几家公司投了简历,但没聊得来。
在某种程度上,在西安找工作双休犯法,五险一金有罪,打工就应无条件加班。这就是当下的状况,而且我觉得这种状况只会继续持续下去。
气的我无心投简历,开始收拾房间,把画室和自己房间的东西都搬到了最大的主卧,也就是之前秦朝住的房间。
忙碌过后已经十一点了,恰好到哥们过来看房的时间。
结果他嫌贵,一刀砍了三百不说,还只想短租一个月。
我委婉的拒绝了他,正寻思中午吃什么,秦朝打电话说他过来取自己的东西。
仅仅相隔一周多再次见到秦朝,我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很大,穿着更讲究了,主要是同以往多了份高贵的气质。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不愧是家里有几千万要继承的男人。
但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亲爹一样,原本丧气的脸立马高兴起来,勾肩搭背的凑过来吐糟道:“四儿啊,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在学校里的生活。自从回家以后,每天要遭受秦粒的冷嘲热讽。她挨个数落我谈过的女朋友,甚至知道每个女孩的姓名、身高、长相、性格、体重,在秦粒的监视下,我多看一眼异性都不行。”
我听着他废话连篇的吐槽,努力的憋笑。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他热衷于与各种学姐学妹交往的原因吧,也许是对以前无法自由和异性交往的一种报复。
他不想回家,恐怕不简单是有个难伺候的爹。更不提起秦粒,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自从我知道他有个姐姐,他也吐槽过一次秦粒的弟控,当时也没在意,但今天听完他的诉苦,对这个词语有新的认识。
想起之前秦粒还问我知不知道秦朝的感情状况,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我突然感到后背发凉,要真是这样,秦粒也太恐怖了。
不禁替秦朝的后半生感到遗憾,他以后娶媳妇,得多牛逼的人物才能度过秦粒这关。
秦朝吐槽完自己的遭遇,不忘关心问我,“你别笑了,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提起工作就轮到我难过了,苦着脸说没戏,他倒是毫不犹豫的说:“实在不行,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份工作。昨天参加晚会认识了个小胖子,他筹备着创业搞影视公司。”
我想拒绝,秦朝不给我机会。
“四儿,你先别拒绝,影视美术也算专业对口,你就当是过渡期了。”
秦朝说完从沙发起身钻进主卧,在里面喊着问道:“东西怎么都搬到这屋了?”
“我一个人也住不了三个房间,其他两个准备租出去。”
秦朝说:“也是,房租也挺贵的。”
我进去帮忙打包行李,他挑挑拣拣地选好物品。除了他花重金组装的台式电脑,还有好多东西也没准备带走。
我们搬完行李到车上,秦朝说请客吃饭,开车载着我去了另外一条街上的饺子馆,一人咥了一大碗饺子。
他说下午还有事,吃完饭我们分道扬镳。
在我回去的路上,手机突然震动,是秦朝转给我转一千块钱。
他什么都没说,却把我的窘境看在眼里。我也不客气的把钱领了,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再还他,这是我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一个姑娘蹲在楼道里,旁边摆着两个行李箱。我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她就紧盯着我看,
我暗自寻思什么情况,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她见状连忙站起身,略带紧张地问:“你是201的房东司肆?”
我点了点头。
她说道:“你好,我是蒋依依,我们在58同城上约好的三点看房。”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两点半啊,还以为自己放人家鸽子了。
我打开门疑惑地问她,“你确定是看房不是拎包入住?”
第43章 出租房间
她反问道:“如果看对眼了,难道不能拎包入住吗?”
我尴尬的解释一句,“那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具体情况我们在58聊过了。目前就我一个人住,剩下的两间房都要出租,说多了也没用,你先看进来看房吧。”
说完我帮她提了个行李箱,蒋依依提着另外一个。她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量房子里面。
进了客厅,墙上挂着没用过几次的新电视。电视对面是玻璃茶几,然后是沙发,墙上挂着秦朝画的相对正经的油画。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角落里老旧的立式空调,房间立马凉快了许多。
她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我指了指两个空卧室说:“就这两个房间你自己看吧,别看是老房子,前段时间刚找人重新装修过。门锁什么的都好着,就是整体隔音比较差。”
她放下行李箱进去卧室看,我则躺在沙发上歇着。西安的天是真的热,我就从那条街走回来,晒的我浑身都是汗。
她看完另外一个卧室,走出来问:“那边的卧室小,是不是便宜可以一点?”
小卧室就是之前的画室,里面只有一张床板,一个立柜。
我想了下说:“最小的卧室六百块钱一个月,水电均摊,你要是自己做饭的话,厨房有天然气,反正我没用过,也不知道好没好。”
她眯起眼睛跟我砍价道:“五百块钱一个月行不行,我也就是个穷学生。”
这附近的大学挺多,西美、西音、西体、交大西区、财经,也不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
我问她,“你长租的话这个价格可以再谈谈,短租不得行。”
蒋依依伸出俩手指比划着说:“两个月。”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两个月能叫长租,你逗我玩呢。”
她犹豫一番说:“550,再不能高了。”
我想自己工作还没定,能赚一点是一点,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她笑着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你等我去外面打印店打印合同,租金押一付二,你走的时候我给你退押金。”
她把钱转给我,然后我出去打印了两份合同回来。双方签完字,我把房间钥匙给她,就这样第一位租客到位。
蒋依依是西音的学生,趁着暑假找了份兼职工作。但对方并不提供员工宿舍,好在兼职的薪水不错,让她狠心掏钱自己租房居住。
我还想着另外的卧室要是能租出去,也够我活俩月了。可惜天不随人愿,房间也没租出去,光看不租的人倒是来了四五波。
我终究还是找到了工作,实习期工资三千,转正即交五险一金,涨五百工资。
若梦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最近挺好的,白天去幼儿园上学,晚上回来就躲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齐礼俊和姓王的女人忙着再结婚,对她不管不顾。我有心安慰她,实际无可奈何。
反观若梦让我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每当这种时候,才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生活没有那么多风起云涌与跌宕起伏,也不是每天都有惊喜与意外,大多时候平淡无奇,在不快不慢的时间里得过且过。它如水般平静,泛不起涟漪,也如水般透彻,清澈见底,任由鱼儿在水底自由地游弋。
……
以前对我和秦朝之间的差距认识还是太过浅薄,那天他说给我介绍工作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是同层次的人。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们再次把酒言欢的时候还能复制曾经的欢愉,但现实已经在我们面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那是社会地位、经济能力、认知高度的差距。
看起来我们相处也算还好,但我总会有那种感觉,朋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再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做蛋炒饭,既然不能开源那就只有节流。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菜式,倒也能够饱腹,主要的是省钱。
他刚进门还是大吐苦水,甚至说出他和秦粒只能二者存其一的口号。
我吃着蛋炒饭,听着他的唠叨。
秦朝吐槽完秦粒,谈起他的不怎么愉快的高薪工作,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不经意间提到新买的车、趁着出差去旅游,和我的社畜生活差着十万八千里。
秦朝知道我找到工作了,所以没再提及介绍工作的事。
我吃完饭了,端着碗筷到厨房。
秦朝在一旁翻腾着冰箱,我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把它们放进柜子里。秦朝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可乐,递了一瓶给我。
“还是待在这里舒服,每天应对那些猪总、牛总,听他们吹牛逼又在哪买块地,要盖大house。其实赚来的那些钱都他妈和我一样花在女人肚皮上了。”
我接过可乐,一口下去,冰凉刺激的可乐灌进胃里。
“你就知足吧,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
“那倒是,投胎是门技术活,不过享受少爷命,总是要有点曲折。就像我有秦粒这样的姐,没事折腾我一下。她最近在曲江给我买了套房子,又他妈不让我住,说那是保值产品,过两年价格就翻一倍。四儿,你要不要考虑也买一套,曲江这两年发展不错……”
“打住打住,你看我这穷样,哪里有钱买房,你要我的狗命倒是有一条。”
秦朝右手捧着可乐,左手抓着黄瓜啃了一口,我心痛的看了一眼,那可是我为明天准备的晚餐。
他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四儿,你最近有没有关注娱乐圈新闻,唐郁……”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秦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恰好此时蒋依依从外面推门而入,看到坐在客厅的我们,有气无力的打招呼说:“晚上好!司老板。来朋友了啊!”
我和蒋依依具体接触不多,生活轨迹基本相互错开。因为工作的时间安排,每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时,蒋依依已经早早地起床去上班。而当我晚上吃完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才会听到她刚回来的动静。
我礼貌的回应了一句,“是啊,你今天下班挺早。”
蒋依依嗯了一声,说道:“是啊,老板善心大发,让我们早点下班。”
我们点到为止的交流完毕,蒋依依推开卧室门进去了,然后传出反锁的声音。
秦朝看的眼睛都直了,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额贼,四儿你金屋藏娇,不行我也要从家里搬出去住,到时候男女合租。整十个八个女室友,享受小资情调。”
他在做白日梦,我还在想唐郁……
自从银川分别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也是和艺人演员的“商业互捧”。
于是打断他发骚的想象,直接问道:“你刚说唐郁咋了?”
第44章 再听闻
秦朝狠狠咬了一口黄瓜,故作惊讶的问:“我刚说唐郁了吗?你不会喜欢上那姐姐了吧,她可是和你差了八岁啊。你想想八岁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我真想一脚踹死这狗东西,用方言骂了句,“你给额咧远,有本事包舍一句。”
(给我爬开,快闭嘴。)
秦朝不装了,满脸惊讶的问:“你真不知道她上热搜了,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活的跟个老古董一样,没事刷刷微博看看新闻。”
我掏出手机下载微博,秦朝站起来扔给我一根烟说:“我去学校接妹子了,你自个待着吧。”
“所以你丫的主要是去学校约妹子,只是路过我这里,然后吃我根黄瓜?”
秦朝寻思着说:“四儿,你这就不识好人心了,什么叫路过,我是专门送温暖,你看这不是还告诉你唐郁的消息。”
秦朝潇洒的走了,我关了客厅的灯回到卧室。
打开微博搜索唐郁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杭州娱乐发布的内容。
「惊爆!主持人唐郁时隔五年再复出,竟是因为小三生涯告终?」
“近日,着名主持人唐郁在阔别舞台五年后重新复出,引发了娱乐圈和观众的热烈讨论。据知情人士透露,唐郁决定回归的原因是其小三生涯画上了句号。一些网友猜测,唐郁的复出是否是因为她在小三生涯中无法找到自我价值,不得不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规划?……”
整篇报道写的扑朔迷离,使用夸张性的语言渲染一番,很是符合标题党的作风。
唐郁……时隔半个月再看到她的名字,想不到是在这种花边新闻里。
翻看底下的评论,大多数网友肆意发布锐评,什么不知廉耻,毫无底线。当然还有更难听的词语,肮脏的字眼难以复述。
我是不相信这种没品的新闻,但这条微博百万阅读量,转发过三十多万,评论也近乎十万,影响到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只能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我打开与唐郁的微信聊天界面,对话内容还停留在银川时的对白,她说自己去机场了。
「你在哪里,你没事吧,你……」
想起那天她生气离开的场面,我犹豫着删除了这段文字,开始自我怀疑。
认识唐郁的过程说不上曲折,但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这种感觉谈不上喜欢,却给人一种朦胧的温馨,就像故友重逢时感受到的温暖,亦或是期待已久的关心姗姗来迟时所得到的慰藉。
我们算是朋友吧……
唐郁自己也承认过,但我为什么对这种关系挺心虚的。她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连问候的消息都不敢发送。
我打心眼里感谢唐郁,她的善良帮助过我。然而当涉及到她的事情,我显得犹豫不决。尤其现在的情况,她现在肯定面临着很大的压力。网络舆论造成的困扰和负面影响,不知道害死过多少人了。前车之鉴千千万万,仍旧无法更正复杂的人性。
那些人隐身于屏幕之后,现实中远隔千山万水,随心所欲地敲打着键盘,输出的文字犹如利剑,字字封喉。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发送消息问她在哪里。
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顺手点开她的朋友圈,空白一片,内容仅三天可见。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却放不下心思。
窗外的月光亮晃晃,我实在睡不着,睁开眼睛看到桌上的玻璃瓶,装在里面海水越发浑浊。封存在里面的不仅仅是海水,还有一段悲伤。
唐郁的手链就挂在瓶口,黄金制作的叶片失去了原有的色泽,氧化的表面有些阴暗。
“叮……”
「当然是在杭州了,有事?」
我看完唐郁发来的信息,立马打字回复。
「没有……」
点击发送,我又补充一句。
「有空再来西安玩」
「有空再说」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但从她的字里行间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也算是安心了。
我把若梦留下来的布娃娃摆在身边,道了声晚安。
……
早上闹钟唤醒我,洗漱完毕,匆匆忙忙去赶公交。
坐在公交上还在想唐郁的事情,我也服了自己,穷屌丝的命还操心人家大明星,这不就是咸菜吃的多了淡操心。
九点钟赶到公司,打卡完毕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我就业的公司叫做印象设计,主要负责业务是企业品牌形象策划包装设计。
而我的职位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助理,每天负责内容就是打印文件,整理资料,给整个项目组的成员端茶倒水。
这行已经不是纯粹的平面设计类别了,首要的工作企业品牌形象策划,设计VIS(品牌视觉系统)只不过是整体项目中的基础。这属于品牌形象有形的内容,而策划需要将无形的内容展现出来,赋予品牌独特魅力。
说这些就扯远了,反正这几天我把环境也熟悉的差不多了,每天忙碌着,负责那些杂七零八的工作。也不知道熬多少年,才能成为正牌设计师。
项目组一共八个人,设计总监是老大,大家都叫他Sony杨。他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表面上文质彬彬的,对我也算是“照顾有加”。
在我隔壁工位同样是新来的员工,苏文。他把一叠文件丢给我,颐指气使的说:“Sony杨让你负责这个,我现在拉你进群。最好在下班之前搞定一版品牌设计策划草稿,要是没搞定加班做。”
说完苏文把我拉进一个微信群,他自己则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品起来了。
头几天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哥们是关系户,所以他每天只需要悠悠闲闲的品品咖啡,然后等着下班就可以了。
对虽然对他的态度不满,只得憋着。我有些羡慕他,但没法成为他,所以只能认真工作。
看完资料了解一番后,在群里跟客户沟通,确定品牌调性和对方最新的想法。
甲方是个小花店,所以老杨敢把这活给我这个小菜鸡做。
虽然是这样说,但一天的时间需要拿出整套设计稿,还是有点赶。
中午的时候点了份外卖,匆匆扒拉两口饭,又继续忙着工作。
设计无非就是想到创意,拿出成果,被推翻,再修改。
想法创意很重要,客户的意见更重要。
对接客户在肯定我的想法后,我就开始完善策划案,并且制作出图。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找老员工请教。
然而事情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第45章 工作不顺,心意不顺
当我正忙着处理花店的工作,项目组的老成员吕茂,时不时的喊我去打印文件,还要我修改图表。
尽管我心里很烦,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耐着性子帮他处理这些琐事。
突然吕茂又叫我过去,让我帮他冲杯咖啡。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文,人家安逸的坐在工位上,悠闲的刷剧。
我起身正要去拿吕茂的杯子,在我对面的老王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司你跟我去仓库搬点东西,”说完他跟吕茂还交代一句,“我这点事儿更急,咖啡你自己先整。”
老王是带我入门的师傅,我当然乐意了,至少摆脱了烦人的吕茂。
跟着老王坐上电梯,他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就慢慢习惯了,在这公司就这样,庙小妖风大,你如果到李总监带的组还好,Sony杨手底下的都是老油子了,那几个都不好惹。”
这我知道,公司的一共有两个项目组,老杨是副总监带了一队,还有正总监李晓带了一组。
我感激的看向老王说:“我知道,谢谢师傅了。”
他问我,“老杨说的是让我带着你,你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应该由我安排,但我看他早上是不是给你给活儿了。”
“对啊,我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不是师傅你给我安排。”
电梯到地下二楼停下,他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烟说:“抽根烟吧,大概是他接的私活了。让新人给他打工,这算是老规矩了,我刚来的时候也经历过,就当上学的时候练习作业了。”
老王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我要是再想不通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所谓的私活估计是老杨私下的单子,然后又让公司的人完成,最后得到的利益是属于他个人的。
我们抽完烟进去仓库搬了点A4纸回去,赶在四点的时候把东西给老王看了眼,他提了点修改的意见,然后让我在下班前交上去就行了。
我问为什么,他说交的早了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我慢慢悠悠的把剩下内容修改好,卡着点在五点半的时候让群里的甲方审核。
对方估计也在忙,没回我消息。我无聊的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下,才发现对方还是个美女,这算是我今天做的最赏心悦目的一件事了。
六点的时候,苏文哼着小曲打卡下班了,我还在苦逼的等着对方回消息。
Sony杨临走前还叮嘱我,等对方确认后我再下班。
我在群里又艾特她一下,等的我实在没耐心了,看着她群昵称后面联系电话,直接拨通了过去。
“喂……”
我听到满是朦胧睡意的语气,顿时无语了。
“您好,麻烦您审核一下群里的文件,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把最终方案发过去。
“啊!不好意思,我这就看。”
等了五分钟,她在群里通知说没问题了。然后我赶紧把所有的东西储存好,保持着良好习惯,还特意做了另外的备份。
打卡,下班。
坐上公交,拿出手机准备刷会抖音,鬼使神差的点开微博搜索唐郁。热搜是没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评论量又增加了一万多。
这种新闻也就三四天,键盘侠没有记忆,只会追随着新的热门事件去行使“正义的权利”。
刚回到出租屋躺下,微信工作群突然一连串的消息。甲方疯狂的艾特我,我顿时大感不妙。
「我有点东西要增加」
此时此刻,我想杀人……
看着群昵称为小米的甲方,我恨不得把她剁吧剁吧喂狗。
老杨也在群里,99+的群消息自然瞒不过他。
「司肆,公司应该还有人在加班,你回去改一下。」
我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消息说行,抬起没坐热的屁股赶往公司。
等我二次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从写字楼出来看着亮起的路灯,突然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我踏马不想回家,我踏马要去酒吧,我踏马杀甲方全家!
但我只敢做前两件事,于是给秦朝发消息问他在哪里,速到酒吧汇合。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正儿八经去酒吧只有两次,头次是为了见证我校艺术学院的女神下海,第二次是唐郁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她。
现在是第三次,我主动的选择。
秦朝发来消息,「随后就到,你先去侦查有没有美女。」
我回给他说,「你丫的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老子乐意,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先去到酒吧,找了个位置要了黑啤,价格死贵,最低消费六百七,三分之一多的工资就这样没了。
秦朝还没来,酒吧的氛围我还是不太习惯,放眼望去,在闪烁的彩灯下,你根本分不清白花花的是大腿还是胸。
我郁闷的不行,就是想喝酒,等秦朝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灌的半醉。
秦朝骂骂咧咧的说:“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是吧,喝着这么多还得让我把你弄回去。”
迷糊间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几分,不客气的回怼道:“谁踏马让你来这么迟!”
秦朝惊讶的看向我,“四儿,你今儿吃错药了?这么大的火气。”
我捧杯意图和他干杯,气愤地说:“这班上的我一肚子火气。”
“我还以为你挺能忍的,现在看来也不行,这才不到一个月,以后还有得受。”
我告饶似的说:“别说了,我已经够了。”
他倒是又趁机提起之前的那件事,“你要不要考虑跑路,那个小胖子的影视公司前天刚开业,正招人呢。”
我摇着头拒绝,我还顾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可不想以后喊他一声秦总。
觥筹交错醉人心,灯红酒绿迷人眼。
秦朝最后扶着我离开酒吧,门口一排排的代驾等着接客。
我实在走不动了,他让代驾小哥让进去把车开出来。
我们在停车场门口等着,一辆大众cc慢慢开过来,我感觉车牌看着熟悉,想看清楚点,就没怎么退让,突然胃里一阵翻滚。
“呕~”
秦朝紧喊慢喊的让我住嘴,但是已经迟了。那辆车被呕吐物逼停,驾驶员推开车门。
我惊诧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鬼。
唐郁从车上下来,无语的盯着我看,我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她的车。
“小孩,我们是不是有仇?”
第46章 女人大都善变
看到唐郁从车上下来,我大脑中的醉意瞬间清醒一半,惊诧的问:“你不是在杭州?”
唐郁皱着眉头甚是嫌弃的看着我的狼狈模样,特别是她车上的那滩呕吐物,她下意识的伸手掩着鼻子,瞪着我蕴含怒气道:“你管我在哪,吐到车上你恶不恶心啊!!!”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代驾开着秦朝的车被堵在停车场门口,秦朝连忙从自己车上取下来一瓶水,把我往后一拽,“哗啦”冲过去,那滩呕吐物顺着车往下流,这下好了,看着更恶心了。
唐郁紧忙往后退两步,大喊一声,“秦朝!”
秦朝捏着空瓶子尴尬的笑了笑,“额贼!哈逑咧!(完了,坏事了)”
唐郁正想说什么,而我血液中的酒精作祟,使我脱口而出一句,“我现在就收拾!”
唐郁全程黑着脸,气的没话说了,憋了半天说道:“好……你收拾是吧,我看你怎么收拾。”
我看了眼秦朝,恰好迎上他的目光,我们面面相觑,他立马辩解:“你别想着我帮你,我不干这么恶心的事儿!”
站在一旁的代驾忍不住笑出了声,秦朝不爽的扫了他一眼,他自己可以笑话我,但别人差点分量。
我指着秦朝的车说道:“我……我……你先开这辆车吧。”
秦朝懵逼的瞅着我,戳了戳我的胳膊说:“嘿!四儿,你别不当人,没有这样坑人的。”
我没管他的不情愿,继续对唐郁说:“我现在就去找洗车店,赶得及的话今天晚上就给你送过来,赶不及就明天……后天也行。”
最后的那句话实在没气势,我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张嘴出声。
此时又开过来一辆车被堵在后边,叭叭的摁着喇叭。
唐郁被我的话噎住了,不知道是有太多想骂人的话讲不出来,还是实在无语。
事到如今,她也冷静下来了,看了一眼后边按喇叭的车,从车上取下包包说:“你现在就去洗车,我朋友在等我。”
她当机立断的转头走向酒吧,把车扔在这里,也不怕我开着跑路了。
我威胁秦朝,“禽兽你别想跑,都怪你丫的!”
万事不能怪自己,先把锅扣在秦朝身上准没错。
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四儿……你……你是真的狗。”
他憋了半天,最终骂了我一句。
被堵在路口的司机压下车窗骂道:“科利马擦挪车,堵在至达干撒腻莫!(快点挪车,堵在这儿干嘛)”
最终秦朝没跑得掉,让代驾把自己车停回去,开着唐郁的车拉着我俩满大街的找洗车行。
我郁闷的要死,明知道喝酒出事,今天上班戳气,灌自己这么一回,就出了这档子破事。
秦朝却突然问我,“你刚说唐郁在杭州?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过神来说:“知道她出事后,昨天晚上发消息问的,她自己说的。”
秦朝吐槽道:“她是不是把最近憋在心里的气都撒在你身上了,就跟炸药桶一样。”
我替唐郁辩解一句,“没那可能吧,有人吐在你车上你难道会给对方好脸色。”
秦朝摸着下巴,煞有其事的评价,“那怎么着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提起这个我心虚的说:“正儿八经接触过就那两三回,上次我还把人怼回西安了,这次她只是让我洗干净车,已经算好的了。”
我却把最后的那句话没说出口。
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把我当做朋友。
我没什么朋友,也和人不怎么相处得来,但最终能和他玩的好,除了他逼着我写作业、骗老师、假签到、还要打掩护让他约炮等等一系列罪行。
你听听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谁愿意让他这么欺负。
谁能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所以说秦朝这孙子,我是讹定了,耶稣都拦不住。同样的道理,他也没少坑我,最近就拿找我当做借口,出门喝酒约妹子。
他在秦粒的公司上班,被秦粒逮到问为什么夜不归宿还迟到,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骗秦粒说昨天晚上和我通宵打游戏了。
恐怕我在他姐的心目中,早就成了一坨屎,毕竟她还说过我和秦朝臭味相投,事实上我俩就是两个物种。
他是禽兽,我不是。
……
我和秦朝再次回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我俩蹲在停车场抽着烟,秦朝让我给唐郁打电话。
可能是酒吧里面环境太吵了,手机嘟嘟响了半天,也不见她接电话。
秦朝的电话却响了,看他便秘似的表情,我就知道又是秦粒。
“秦粒……”
他甚至都没说完我就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把车钥匙还给她自己打车回去了。”
他去酒吧门口喊了个代驾,从车上丢给我一瓶水就离开了。
我独自进去酒吧找了一圈,没看到唐郁的身影。
于是从酒吧出来,蹲在停车场边上吹着夜风玩手机,秦朝留给我的水都喝完了,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便躺在她的车里歇着。
然后就睡着了……
“咚咚咚……”
敲车窗的响动吵醒了我。
“起床了!”
隔着玻璃听到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就像闷在水底一样。
我刚推开车门,听到有人喊着说:“唐郁怎么了?车钥匙找不到了吗?”
唐郁转身回答说:“没有,我看车里面有没有贼。”
“唐郁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那我们先走了,那件事情等我打听好了告诉你。”
我探出身子从车上下来,唐郁摘掉大墨镜看着我。
“小孩,你挺会吐啊。”
我才发现她的个头比我高,借着伸手递出车钥匙的机会,低头看到她穿着的高跟鞋,证明不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于是我踮起脚,九十度弯腰鞠躬说:“对不起!行不行!”
她颇为玩味的说:“不行,再说一次,声音大点。”
“对不起!”
“再来一次!”
“对不起。”
“再来一次。”
我没弯腰,冷声问道:“好玩吗?”
这是我们第六次接触,每次见她,都会有不一样的认识。
在烟台时的雨中哀伤,在西安的半夜发疯,在银川的温情好意。
以及现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她变幻莫测的性情,足以证明她是个复杂多变且病的不轻的女人。
第47章 唐郁的报复
唐郁拉开车门,把包包和墨镜扔进去,她扶着车门问:“特别好玩,特有意思。”
我极度不耐烦地再次说道:“对不起可以吗?车已经洗得很干净了,现在也还给你了。如果你没有别的意见我能不能走!”
我转身就要离开,唐郁喊了句,“还不够,再说我也没有接受道歉,所以我十分有意见,希望你端正态度,语气诚恳一点说不定我就满意了。”
本来今儿就窝了一肚子火,趁着酒醉把那些烦人的破事忘了。看到她高高在上的态度,我终于被挑起怒气,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我都鞠躬道过歉了,你想还要我怎样。”
唐郁幽幽说道:“要你死!”
我看她不像是开玩笑,骂了一句“神经病!”
我没搭理她,继续向马路走去。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心中暗自祈祷以后别再遇到她,经过这么一遭,就算有再多好感也消失殆尽。
如果说之前我还担心她被微博舆论影响,此时此刻觉得她应该挨叼。
当然,换位思考一下,可能我在她眼里的那点情谊,应该也十不存一。毕竟我用这种不温不热的态度道歉,是个人都觉得膈应。
这就是我没朋友的原因,如果把自己比作成冰块,外边是伪善的表皮,内核是冰冷无情的孤独。
七年没有回过一次家,单方面不相认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仍旧接受他给的生活费。真有志气的人,绝对不会是我这样。
假设在烟台的那个雨夜,是我独自路过,远远看到一个女人光着脚神经兮兮淋雨,我只会选择装作没看到,放慢步伐让她远离自己。
这才是真实的我,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其中一个,有着大多数人的缺点,遇到事情独善其身。
现在也是一样,我只想着躲远点,别再让我碰到她了。
“嘟~”
我还没走出五十米远,身后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下意识的往路边靠着走,结果又一阵喇叭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辆大众cc,车牌2548。
这次我把车牌号记下了,以后绝对不会想着仔细看看。
我再往边上躲,唐郁继续跟着摁喇叭。
就这样硬生生的走了一百多米,惹得路人频频回头相看。
我停下脚步,怒气冲冲的问:“你想干嘛?”
“上车,好心送你回家。”
“谢谢!我不需要。”
她用命令的语气说:“小孩,不要逼我重复第三遍。”
我反驳道:“酒驾扣证,十日拘留,一千罚款。你不要命别人还要命,怪不得都说女司机可怕。”
她把整个车窗摇下来,从中控台拿起烟盒,修长的手指拈出香烟夹在指间。
“去酒吧一定要喝酒吗?”她说。
“去酒吧不喝酒,难不成去听歌?”
“我请别人消费不可以吗?”
我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喊的话,她应该是有事来酒吧,我想不通什么事情能到酒吧里谈。
我没再犟嘴,透过前车窗,眼角的余光扫到她风轻云淡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烟气缭绕在她的唇齿间,散发着异样的魅力。
她的动作透露出应有的优雅与精致,这又是我不曾见到的另一面,那种气质突然的变化让人无法抵挡。
车窗映射街头的五彩斑斓的LEd灯牌,将她的容颜融合在灯光里。
我愣神了一下,她正儿八经的喊着我的大名,“司肆,若梦那天给我打电话电话了,她说……”
“她说什么……”
听到若梦的名字,我立马止住脚步,转身问道。
她第二遍说:“上车。”
我倔强道:“我自己会问若梦。”
“你确定她会告诉你?”
自从若梦告诉我齐礼俊和那个姓王的女人结婚后,她就再没联系过我。我担心主动联系若梦会惹怒齐礼俊,所以一直不敢联系她。
若梦和她的关系的确不错……
我犹豫了。
她的确不会说第三次,反而给了一脚油,汽车慢慢提速。
我心里猛的紧张起来,立马拉开车门,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这是因为若梦……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消除心中一部分的扭捏不安。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唐郁的侧脸。
她真的很漂亮,即便从侧面看去,那张精致的脸庞却依然引人注目。
她的漂亮带着一丝骄傲,而她轻启红唇说道:“看的差不多了,把你色眯眯的眼神收回去。”
我尴尬的低下头,为自己今天频频失态而羞耻。
人这种东西就是犯贱,刚才还想着以后不要碰到她,现在却又坐在了人家的车上。
她把烟头揉灭,提醒我系好安全带。
我压低声音问:“若梦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齐礼俊结婚了,他们对她不好……我就知道……”
在我一顿询问的间隙,而唐郁却熟练的驾车汇入车流中。
好似为了安抚我,唐郁直接说道:“若梦联系过我两次,一次告诉她有我的手机号码。另外一次是说她爸爸要和别的阿姨结婚。”
我有些怒了,带着质问的口气说道:“所以你在骗我?”
“你这样理解也没有错,但有一点你要弄清楚,我只是说若梦联系我了,剩下的事情都是你脑补的。”
“那是因为你说的话误导了我……”
她轻笑了一声,我此时还没有明白这声笑意味着什么。
唐郁的长发随着空调吹的出的风飘动,也无心和我交谈。
车内的气氛冷到了极致,不知道是空调开的太低,亦或者是别的原因。
我不想再尴尬下去,便假装要睡一会儿,说等她到了地方叫醒我。
唐郁沉默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车辆顺着朱雀大街前行,我要去的地方再从雁塔西路去到含光路就可以了。
但当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车停在地下车库里,驾驶位上的唐郁不翼而飞。
等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三点。
唐郁还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孩,晚安!好梦」
要是给别人看到,还以为这个女人在问候晚安,那得多幸福啊,可我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我他妈服了,这个女人真的有病。
我发消息给她说把车胎气儿就放了,然而我下车却摸不着怎么放气,只能狠狠地踹了两脚轮胎。
等我找到方向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上楼,看到装修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顿时想明白了,她直接开车回酒店了,无情的把我扔在地下车库。
我暗暗骂道:唐郁!你去死吧!
第48章 意外的见面
我看她得的不是抑郁症,是精神病。
我准备走出酒店大厅的时候,门口值夜班的姑娘还温柔的说了句:先生慢走,欢迎再来。
听的我一口气憋在嘴边,心里想的是老子绝对不会再来,我有病才会跑过到地下车库过夜。
到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送我到含光路。
司机看我从开元名都酒店出来,还以为我是谁家的二世祖,一口价要我一百二。我满肚子的气不乐意的和他吵了两嘴,最后砍价到了八十,老师傅还闷闷不乐的觉得自己亏了。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回到家发现房门钥匙丢了。
我只得掏出手机吵醒合租的蒋依依,让她给我开门。
蒋依依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听到我的声音,惊讶地问:“司房东,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无奈地说有点事儿耽误了,还不小心把钥匙丢了,只能让她帮忙开门。
蒋依依听完让我等着,叹了口气说:“等我一下……”
电话挂断,我暗自庆幸还好有蒋依依,虽然我对这个合租的姑娘没多少详细了解,就我大半夜打扰人家休息这事儿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蒋依依给我开了门。
我喊着她的名字说了句谢谢,一进门,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蒋依依打着哈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心叮嘱道:“司房东,以后带好钥匙。”
我连忙抱歉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这事纯属意外,我保证没下次。你睡觉去吧,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了句没事,进去房间反锁了门。
我洗完澡,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和疲惫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的迟了,拎着背包就去赶公交,踩着点到公司打卡。
带我的设计师,就是老王师傅,他早的就到了,正在收拾刚吃完早餐留下的垃圾。
老王其实不老,看着三十五六的样子,可能由于经常熬夜作图,标准的地中海老秃头。看着他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小司啊,公司你也熟悉的差不多了,Sony杨说你今天下午陪他出去一趟,刚好了解一下新项目的对接流程。”
我放下包答应着,他站起身来越过挡板,小声的说:“出门在外,多听多看少说话,要是Sony杨指指点点的,那很正常,谁让人家的职位高呢,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记下了老王教授的职场生存法则,同样小声的说知道了。
半个多小时后,那位关系户——苏文少爷,才姗姗来迟。
中午的时候和老王下楼去对面美食城吃饭,他又爆给我一个惊天秘闻,苏文是大老板的儿子。大老板的意思是让他过来玩几天,等过段时间就送去国外读书。
我只能对着快餐叹气,怪不得人家那么嚣张,突然想起秦朝说的那句投胎是个技术活。
下午跟Sony杨出门,我还兼职当了回司机,还有美女项目经理同行,她同时也是我们项目组的门面担当。
大家都喊她静姐,就是那种老练的职场女性,除了和Sony杨聊两句,剩下的时间都在对着平板皱眉。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去的公司叫做快乐派教育机构,听Sony杨说这家公司在本地的K12教育行业很有名气。
然而在前台的指引中刚到会议室坐下,推门而入的三个人让我头皮发麻。
秦粒身着一套时尚的黑色西装,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材。在她一旁的人正是同样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秦朝。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小心把笔打落在地面,静姐还看了我一眼。
秦朝他们走到近前,随即静姐站起来双方握手言好。
秦朝看到我的时候也有点意外,但他的控制力比我好多了,正襟危坐在对面,静静听着秦粒和静姐还有Sony杨的商谈。
快乐派教育想要做品牌升级,然后这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聊的内容不多,就是初步合作意向。
主要是除了我们公司,还有别的公司也在争这个项目,不大不小好歹也是二十万的项目。
在听他们聊的过程中,我全程发愣,老是不自觉的看过去,看的更多的则是秦粒。
她霸气十足的坐在对面,把甲方的气势拿捏的死死的。与她对峙的静姐的表情比较严肃,她时不时会用余光扫过我,似乎想要用眼神提醒我注意力集中。
秦朝坐在秦粒的旁边,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看起来十分拘谨。
秦粒眼神专注,每当有所思考,就会习惯性的伸手敲击桌面,然后有来有回的和静姐言论。
Sony杨则显得比较轻松,他偶尔插嘴讲起品牌规划方向,听起来很专业化的东西。
最后,在一番交谈之后,双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但是没有完全同意合作的那种。
静姐说有可能的话先从品牌升级开始,将快乐派教育机构的品牌形象提升到新的高度。
这种很官方结束语过后,众人站起来,双方再次与握手告别。
当然轮不到我去握手,但秦朝还是很故意的找上我,然后挤眉弄眼的握了握我的手。
秦粒这时候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连Sony杨和静姐也发现了。
我感觉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下子就尬住了。
Sony杨看似友善的发问道:“小司,你和秦朝认识?”
一时间我不知该不该说实话,秦朝却替我回答了,“我们何止认识,他是我老伙计了。但和这次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要是出了任何问题,秦总也不会同意的。”
我看着秦朝作怪的表情,假装咳嗽几下,打破此时的奇怪氛围。
秦粒对秦朝狐假虎威的话语不为所动,则指派道:“秦朝,你可以去忙别的事情了。”她扭头对旁边的人说:“小李,去送一下这几位。”
Sony杨和静姐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好像他们知道些事情,眼神里除了疑惑还有别的东西。
小李送我们到公司大门外回去了,Sony杨忍不住问:“小司你竟然认识秦朝?也不早点说……”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静姐打断了,“老杨你激动什么,我们回去了再说。”
我一头雾水,似乎在这里面真藏着我不知道的大事。
当我们刚等到电梯,手机振动,秦朝给我发来消息。
「四儿,你还真有福气,你现在就是你们公司的香饽饽了。」
第49章 领导的好意
碍于在场的还有两位领导,我只回了秦朝一连串的问号,然而电梯里没信号,这条消息还没发送出去。
我们回到公司五点多钟,Sony杨单独叫我去他的独立办公室,趁着把背包放在工位上的空档,我小声问对面的的老王师傅。
“王师傅,快乐派的项目是怎么回事儿啊?”
老王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有点诧异的问:“你怎么问这个?套关系的项目,我们公司的老对手润美设计也在争。不然静姐和Sony杨同时出马了,平常只有静姐带人去开碰头会议的。”
老王看似解释了一大堆,真正关键的字眼还是在套关系,至于对手公司抢项目,在这个大环境下,能明着抢绝对不会背着人来。
我应了声说知道了,等我找完Sony杨再他细聊。
我走进Sony杨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没等我敲门,Sony杨就说了声“进来”。我推门而入,他停下滑动鼠标的动作,抬头示意我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我知道这是他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地方,像我们平常进来都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现在的待遇,联系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小司,你这次去快乐派教育机构感觉怎么样?”Sony杨问道。
“还好啊,就是没有什么经验,自己的状态也不好,静姐好多次示意我注意力集中。”我回答完他的问题,还不忘总结一下自己的不足之处。
可他这次竟然没有针对我的不足,反而说:“快乐派的项目非常重要,我们大家整个项目组都需要认真对待。如果做的好了,就算你在实习期也会有绩效工资。”Sony杨认真地说着,还动手煮茶,装模作样的给我倒了一杯。
我嘴上答应着什么好的,会全力以赴,但心里想到的是他知道我和秦朝认识后的反应。
Sony杨微微一笑,接着说:“小杨,除了合作之外,你不觉得应该再需要关注其他的事情吗?”
“其他的事情?什么事情?”我不懂装懂的问道。
“秦总的弟弟秦朝,你们认识多久了……关系怎么样啊?”
有句俗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即便再蠢的人也能从这句话里听出不对味。我要是真说我和秦朝关系特好,还指不定让我去拉关系求项目。我可不想被他当枪使,当即随口瞎诌道:“我们的关系……一般吧,我们就是大学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逃课的时候偶尔帮忙签个到。”
“哦!这样啊,如果你周末没有事情的话,可以请他出来喝酒吃饭什么的,没事再送点礼物,多和秦朝搞好关系,到时候记得开发票,我让公司的财务给你报销。”
秦朝之前说的一语中的,听这口气我还真的成香饽饽了,这不就是表明了让我私下拉关系。
看着Sony杨慈眉善目的笑意,我又不好拒绝,一口抿完那小杯茶说:“杨总我知道了,但有些事情我怕做不到您想的那种程度。”
丑话要说在前头,像这种事情,肯定要提前打好预防针,别到时候他再责怪我拿钱又办事不力。
Sony杨委婉的表达没什么强制性要求,这也算是为公司建立良好的联系,方便未来的合作。
茶喝完了,我从Sony杨的办公室出来,想到老王师傅提到的“套关系”,还是没明白这个项目有什么隐喻。
我费脑筋的思考还不如明天周末,把秦朝约出来一探究竟,再说还有人报销费用,何乐而不为。
至于Sony杨所说的那点事儿,我心里面有点不齿。但是在当下社会环境中,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好像早就是潜性规则了。
司空见惯,见多不怪。
我又跟老王打听了一下,结果没问出什么真材实料,无非就是不止是项目组重视快乐派,就连公司最大的boSS也经常过问。
只是在旁边的苏文听到我提秦朝和秦粒的名字,突然插嘴问我说:“你说的这俩人是秦润置业家的那对姐弟吗?”
我头次听到这家房地产公司,摇着头回答,“我没听说过秦润置业。”
他听到这话,又很突然的失去兴致,哦了一声继续刷抖音去了。
今天没有加班,下班前Sony杨还好心提醒我早点下班,这跟昨天他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我只能说命运太过奇妙,完全超出我的意料。
在回到出租屋门口后,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昨天夜里我把钥匙丢了,早上差点迟到走的急,放在柜子里的备用钥匙也没带……
都怪唐郁那个神经病,要不是她半夜把我扔到地下车库,我也不至于丢掉钥匙。但再仔细想想,要不是我吐在人家车上,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完蛋玩意儿,我拍着脑袋艾艾自怨。
那我怎么知道就那么巧,头天晚上她还跟我说过人在杭州,转眼第二天在那里碰到她的车,我就是好奇……开车的是不是她。
想到这里烦的要死,工作顺畅的引起的好心情顿时散去。
我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原本想蹲在楼梯等蒋依依回来开门,但有俩大妈下楼出去散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还不好意思。
我很像变态吗?有必要那样盯着我看?
我郁闷的离开楼道,出了小区找了家饭店,吃了碗炒拉条。
等我再回到小区,一眼看到楼下停着我恨的要死的那辆大众cc,车牌是2548。
它为啥会在这里?
没人解答我的疑惑,我狠狠的朝轮胎踢了一脚,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还差点摔倒。
我进了单元门,走上二楼,抬头看到家里大门敞开着,还以为蒋依依回来了,但仔细想了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唐郁……不会是她吧……
然而当我进到房里,客厅里也没人,蒋依依的房间门紧锁着,我房间的门开了一半。
我刚向着卧室走了两步,唐郁猛的拉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吓得我一激灵,“啊!唐郁!!!你为什么会在这???”
唐郁也被我吓突然的尖叫吓到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管得着?”
“这他妈是我家!这是我房间!我怎么管不着?”
第50章 错把好心当做驴肝肺
当我看到唐郁一只手抓着装海水的玻璃瓶,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来,更是怒不可遏的呵斥道:“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你能不能有点礼貌和尊重。”
我甚至没有思考她怎么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到这里,理智被愤怒剥离出大脑,只是把玻璃瓶抱在怀里,用审判憎恶的眼光度量她。
唐郁瞪大眼睛看着我,神情中略微有些慌张,许是因为没有经过同意进来,但很快调整过来。
她以平静的态度说道:“我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东西,不要觉得你声音大就可以随便吼人。”
我紧紧抱住玻璃瓶,已然被愤怒冲昏头脑,感觉自己的眼里都能冒出火来,凶狠的骂道:“这里没有你的东西,现在!立刻滚出我这里!”
自打若梦离开以后,这个装满海水的玻璃瓶,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司酥留给我的,只有她曾经遭受过的所有痛苦压抑。
她想自由,她想自己的人生得到释放,让我把她的骨灰撒进大海,而我能够留下的,只有这点浑浊的海水。
这是我极其在意的东西,而唐郁的行为,让我很难冷静理智。
她最后盯着我看了一眼,眼神中似乎瞬间失去某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玻璃瓶口的手链上。
她转身离开……
刚好碰到进门的蒋依依。
两人擦肩而过,蒋依依回头看了一眼唐郁,见她消失在楼道里转过身来问我:“司房东,你们这是……”
我重重的呼吸着,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然说了句没事。
她却从茶几上拿起一串钥匙,问道:“你不是说钥匙丢了,这是找到了?”
我愣了下,当即反应过来,唐郁不会是……专门来送钥匙的?
我捧起玻璃瓶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她所谓的东西,可能是挂在瓶口的手链。
我记得她说过,手链是她男友送的,然而后来死在了海里……
我自以为是的保护着最重要的东西,却拒绝唐郁再留恋一次相对重要的物件。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蒋依依在我眼前挥动手掌。
“喂!肆房东?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要考虑去医院看看……”
我回过神来,感觉怀里抱着的玻璃杯重了一分,大概是觉得自己不经意伤害到别人的原因。
“不用,我出去一下。”我说道,毫不犹豫地追出门去,然而到了楼下,唐郁和那辆大众cc都不见了。
我安慰着自己,即便追上了又应该说什么。
我错怪她了?
或者她不应该动我东西?
就算她是来还钥匙,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主要是没经过同意拿我的东西,没礼貌又不尊重人。
强行用这种说法自我安慰,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回到出租屋,蒋依依正在客厅的饮水机接水,她好奇的追问:“房东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追那位大美女了。”
我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蒋依依自以为幽默的开玩笑说:“她是你女朋友吗?那我以后需不需要避嫌,比如少出卧室什么的。”
我努起嘴角,标准式的假笑道:“蒋同学,没事早点休息,睁眼说瞎话容易变老。”
我抱起茶几上的玻璃瓶进了卧室,还听到蒋依依喊着说:“房东,你真无聊,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我不需要幽默,发红包交水电费,多退少补。”
蒋依依嘟囔着知道了。
我把玻璃继续摆回原来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盯着挂在玻璃瓶上的手链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我在想这两天见到唐郁,她的变化之大让人无法理解。难不成热搜的事情,给她刺激到了?
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有关唐郁是小三的热搜已经消逝,仅有的余热是讨论唐郁给谁当小三。
然而我刷了半天的所谓的爆料和贴评论区,各种推测分析,没有一点实质性证据。
不过吃到了一段陈年老瓜,臻享旅游网老板贾臻,曾和唐郁传出好几段绯闻,后来贾臻结了婚,关于两人的谣言不攻自破。
评论区有人晒出贾臻的公开信息:
贾臻,现任臻享旅游网cEo。出生于1983年,毕业于国内知名南*大学,主修旅游管理专业。毕业后就职某大型旅游公司,担任市场策划职务。
2010年,毅然决定创业,与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创立了臻享旅游网。
臻享旅游网主要业务是高端个性化定制旅游服务,提供私人导游伴行服务的旅游平台……
好像就和往常那些明星绯闻一样,热度过去也就被大众遗忘,互联网从来没有记忆,所以说这也没什么了啊?
我思索无果,又感觉伤脑筋,娱乐圈的事情和我这号普通网友挨不着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何必为难自己。
于是我打开电脑,拿起绘板开始作画,很快进入状态。趴在桌前忙碌着画板绘,直到晚上十二点,最终的进度增加0.001%。我想送给若梦一份礼物,以她的形象做动画,一个女孩闯入大海的故事。
尽管目前还只是初具雏形,但我也清楚,这份礼物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只能在空闲时间慢慢打磨,并不急于求成。
次日周六,约了秦朝公费吃喝。
他开车来接我,然后带着我解锁了新场景——真爱年华水疗馆。
虽然讲好的是我请他公费吃喝,却还是刷了他的会员卡,那个大波女经理很是熟稔的打招呼,让人把我们请到楼上包间。
整个人浸泡在温热舒适的水池里,秦朝在一旁开口问道:“四儿,你那天晚上和唐郁咋样了,有没有进一步发展?”
我闭着眼睛享受此时的惬意,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无语,“你出门前喝了多少,这会儿就开始讲胡话了,别说不正经的了。昨天我研究了一下午,快乐派的项目赚的并不多。品牌升级、策划、宣发、二十万的预算下来也不过是普通的项目,为什么印象和润美两家争的你死我活?还有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秦润置业房地产公司和你是什么关系?”
印象和润美抢这个项目是老王师傅告诉我的,双方为此还故意压价。至于秦润置业,是公司小老板苏文提了一嘴,当时我就去百度查了一下,结果有被震惊到。
大股东秦润,地方人大代表,西安十富之一……各种唬人的名头加起来比我简历上的自我介绍还要多。
秦朝则眯起眼睛,从浴池边上扯给我一条浴巾说:“过去搓个背,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51章 “秦朝的故事”
我裹好浴巾,略显拘谨地跟随秦朝来到另外的隔间。里面站着两位身材丰满的姑娘,她们面带微笑的说着标准的欢迎词。
我头次受到如此待遇,不免感到有些尴尬。秦朝却表现得十分熟练,径直趴到按摩床上。
“快趴好,别让人家姑娘动手抬你上去。”秦朝笑着对我说道。
我扯了扯浴巾,故作矜持地回答:“我又不是你,哪有这么随便。”
我在秦朝旁边的按摩床上躺下,感受到技师悄悄伸手触碰自己的后背,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还温柔的问我力道可以吗?
黑纱将我和秦朝隔开,他悠然地享受着按摩服务。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习惯了。”秦朝打趣道,接着换了语气说:“你刚才提到的秦润置业,就是我老头的产业。快乐派教育是秦粒创业搞的公司,你们公司不是要拿品牌升级的项目,快乐派你也应该有了解。我在这就是是过渡一下,过段时间就要去秦润置业了。”
两位技师很有眼力,听到秦朝在讲话,自动进入装聋作哑模式,默不作声。
我沉声说道:“我也是昨天从快乐派回来才了解,不然早就提前联系你了。还有你说的这些我都猜到一二,所以这不是你要讲的故事吧。”
秦朝笑了声,“呵,当然不是了,行了。”
他挥了挥手对技师说:“你们走吧,我俩躺会儿。”
两位技师闻声说好,悄悄离开了。
秦朝翻了个身,眯起眼睛开始讲故事。
“他老婆生不了孩子,后来私底下又找了俩相好的,小四生了个儿子,小三生了个女孩。”
听到这里我一愣,所谓的“他”大概就是秦朝父亲了,只是这关系还挺乱的。仔细想想,这样式儿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好像又很正常。
有钱无后,想来也挺苦逼的一件事儿。所以另寻他法传宗接代,主要是以人家的身份,倒贴的女人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秦朝面无表情的继续说着,“要是这样结束也就算了,但是正妻气不过,四处找医生,国内国外各大医院,但凡有点说法的方法都试过了。最后让还真让她成功了,她和他生了个儿子。只不过她没挺过来,高龄产子本就危险……”
讲到这里,秦朝哽咽了,语气中夹杂着一份悲伤。
“这小孩也是倒霉,原本以他的身份,抵个富二代的地位是没跑了。可他妈死了,小四成功上位了。人家的儿子倒是成了正牌大少爷,没妈的娃反而尴尬了,在家里的地位提不上去,也放不下来。但他很聪明,知道继承全部家业没希望,还不如混吃等死稳稳当当的当个废物。而那个大少爷名校毕业,在商业一途很有天赋。所有的人都知道,以后这家产就是对方的囊中之物。至于那个喜欢画画、没事搞点艺术的没妈娃……根本没戏。”
当我把秦朝所讲的关系套在他身上,一切都能讲的通。他的行动早就证明曾经所说:及时行乐,人间值得。
我继续听着秦朝讲述,“即便真的这样下去,没妈的娃好歹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那样也算得了。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被父亲看在眼里,或许父亲还残存对女人的爱,在那娃即将大学毕业的某天,俩人正式约谈。老的强行勒令小的,毕业以后必须去公司工作。俩人曾经就因为这事儿吵过,老的知道小的要去学美术,便说等他毕业安排去设计院混个公务员。小的不想就这样被安排了,俩人吵翻脸了。这次面谈倒是和和气气的,小的终究被现实打败了,十几张卡里刷不出一毛钱来。那种感觉太痛苦了,所以小的答应老的,去到大少爷手底下当走狗。但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就以先去姐姐的公司去学习一段时间。”
秦朝语气平淡的讲完最后一句,神情镇定,仿佛这个故事和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一段普通至极的字眼,描述完秦朝的前半生,但我从这点话里,听出了很多心酸。
我们以同样的动作躺在按摩椅上,中间隔着的那层黑纱,仿佛成为一道屏障。
“禽兽,以前我真心觉得你丫的挺混,白天浪荡游子,晚上酒色之徒,现在听完这个故事……虽然我没法具体想象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但我还是想说你很牛逼。”
秦朝笑了笑,从按摩床上挺起身子,同时说道:“四儿,我自认为聪明,能够应对各种人的明枪暗箭,不去接触老头的财产,把自己变成一事无成的废物,但最后却被老头架在火上烤。自以为的独善其身到头来还不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现在呢……我想做些特别的事情,我需要你帮我。”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秦朝身上轻浮无存,那个整天混迹酒色之中的浪荡少年,露出尖锐的獠牙,隐藏在黑纱背后……择人欲噬。
我心中猛然紧张,疑惑的问道:“什么?”
“让这个项目,很艰难的落在润美的手里。”
“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实习生扯到关系。而且怎么叫做很艰难的落在润美?”
我心里更疑惑了,秦朝一把扯开黑纱布,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前是没关系啊,但是以我们的交情,就会扯到一点关系了。”
我听这话怎么都不对劲,脑子里面还没处理完这段信息,秦朝却扯开话题说:“按摩完蒸桑拿最爽了,我带你去试试。”
桑拿房里,朦胧温热的雾气升腾,我和秦朝对立而坐,他认真的讲道:“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会在印象设计公司,既然现在知道了,当然会侧重你们公司。姓杨不是让你巴结我,你回去就给他说有戏。”
我问道:“然后呢?”
“走一步算一步,你回去找杨总监这样说就行了,后面有行动我再联系你。”
我打破砂锅的问:“那我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秦朝面露难色,“四儿,真不是我想瞒着你,我做的这些事情有点不齿于口,你就别知道了。我不想在朋友眼里变得不那么纯粹,你就当我还是以前的秦朝。”我自然不再追问,当即答应了下来。
即便同处一室,秦朝和我相距不到三米,我的这位伙计,在我的眼里变得复杂。
我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从何而起。
第52章 骗子
真爱年华还提供午间自助餐,我们蒸完桑拿,冲完澡过去随便垫吧了一口。
期间我斟酌一番言语,给Sony杨发消息说,「秦朝说有空细谈……」
Sony杨很快回过来消息,「那你帮忙约个时间,我们碰头见一下,越快越好。」
我给秦朝看了眼消息,他意味深长的说:“别着急搭理他,再等一会儿。遇到这种人就得摆谱,他反而觉得这事儿有眉目。”
我半天没有回复,然后他主动给我打过来电话,秦朝放下筷子看着我接通电话。
“小司啊,是不是在忙啊!”
我即便真的在忙,他这通电话都打过来,怎么也要顾及领导的面子。还有他略带颐指的语气,摆明了不就是让我听他指令。
我在秦朝的注视下说道:“刚忙完,杨总监。刚送秦朝离开,正准备联系您呢!”
Sony杨掷地有声的安排道:“那你正好问问小秦总,明天中午莲湖雅阁饭店三楼,我已经预约好了。”
秦朝摇着头,我告诉Sony杨等我的消息。
吃的也差不多了,我抹干净嘴问:“那我就这样答应他?”
秦朝安排道:“谁说要答应他了,你晚上的时候通知他,就说我想吃正宗的川菜。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到时候你多喝点,我让他周一给你划一天带薪假。”他眉眼带笑的说完,还忍不住调侃一句,“都到这里来了,吃饱喝足要不要给你上点不正经的节目!”
我把擦完嘴的纸扔在他身上,骂了句:“老子还没有饥渴到那种地步,你想去自个儿去!别拉上我!”
秦朝哈哈大笑着躲开扔过去的纸巾,说道:“既然不想享受生活,那就走吧。”
离开前,大波经理拉着秦朝聊了几句,两人谈笑风生,仿佛是那多年老友盈盈秋水话不完。
秦朝准备送我回去,然而我说自己想一个人四处逛逛,他也没有客气,独自开车走了。
看着消失在车流中的奥迪,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秦朝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还是他,只是我对他的认识更加深刻。我突然想起了唐郁,两者相似,并不是表面上我看到的模样。
以前我的世界过于单薄,花就是花,草就是草,步入社会我才发觉花不只是花,草也不只是草。如此这般的外表下,有些我不理解的惊风骇浪。
这才是人,复杂不单一。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我们在每个人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抬望眼街头繁华,高楼林立,一片繁荣景象。
我路过一幢幢建筑,待烟头燃尽,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转身进了地铁口。刚过完地铁安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若梦打过来的,我赶紧接通,听到若梦的声音,情绪便稳定了下来。
“舅舅,舅舅,有没有想若梦啊。爸爸把手表拿走了,他不让若梦找舅舅,刚才王阿姨把手环还给了我。舅舅……若梦现在很乖,也听话,你什么时候来看若梦啊。若梦想舅舅了……”
若梦连绵不绝的说了一大堆话,好像要把积攒已久的思念一吐为快。而我的内心触动不已,强忍着思念说道:“等舅舅忙完这段时间,秦朝舅舅刚好有点事情需要舅舅帮忙。我离不开身……舅舅知道若梦一直都很乖,舅舅也很想若梦……”
“嗯嗯,若梦乖乖的等舅舅来,若梦要亲舅舅一下。”
“mua~”
若梦表达爱的方式很是直接,想起之前她不止一次的吧唧亲在我的脸上。然后认真的告诉我,“妈妈说,这就是爱。”
我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人间值得。
又聊了好一会儿,若梦说要找秦朝舅舅,于是挂了电话。
我想着齐礼俊的所作所为,又没有丝毫的办法。
我刚还问若梦,爸爸有没有打人,她说王阿姨不让他喝酒,所以她没有挨打。
姓王的那个女人着实有点手段,如果当初司酥能有对方一半心智,想来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想到司酥……
心里莫名的烦躁,地铁广播中传出声音,即将到站钟楼。
我下了地铁,从钟楼地下通道的东大街口出去,站立在人行道的围栏前,花坛中的绿草茵茵,肆意生长。
再往远看,环形道路上车水马龙,道路中央是伫立千年的钟楼,它沉默的站在那里,从古到今。
西安钟楼
也不知道它见证过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恐怕也不差正在眺望的我。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将此时的情绪定格,或许明天,会更好一些。
短短两个月,好像没有发生多少事情,却让我感觉历经许多。
接触的每个人短时间里发生了巨大改变,所有的人和事推着我成长,司酥、秦朝,死亡、未来,漫长的令人窒息。
我对着钟楼重重叹了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花坛边缘立着两只老鼠,着实震惊了我,又忍不住拍了照。
钟楼下的老鼠
如此有趣的事情想找人分享,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于是留下照片把趣事私藏。
这就是长大后的样子,实在孤独的难以言语。我胡乱的四处逛了逛,觉得更加没有意思了,便回家去了。
下午的时候继续画动画短片,六点多钟觉得肚子饿了,到卧室做饭,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番茄鸡蛋挂面。
我更想做油泼面,但没有辣椒面做不成,想着明天出去买点。
刚端着碗到客厅里,蒋依依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她抽动着鼻子夸赞道:“哇!房东大哥,你做的面看起来不错,味道也很香啊!”
我还以为她今天在加班呢,没想到她竟然在卧室睡了整整一天,于是好心说:“那你要不要吃?里面还有面,我给自己重新下点。”
蒋依依趴在茶几前嗅了嗅,丝毫没注意自己穿的睡衣蛮清凉的,透过领口能够看到一抹鸿沟。
我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我都没下嘴呢,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先吃吧,我再去下面。”
她高兴的说:“那谢谢房东了,我先去洗漱一下。”
我重新给自己做了面,顺便给Sony杨说了秦朝的安排,他当即表示自己去安排,过会儿给我发过来具体时间位置。就算这样还不忘给我画大饼,说什么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公司会好好的奖励我,还给我许下立即转正、高额提成的诺言。
我心里有谱,秦朝的意思是项目最终仍旧会到润美的手里。他说的这些东西,我虽然眼羡,但也没有多在意,没有到手的好处,终究是大饼,能不能吃到我嘴里还是另外一说。
我端着重新煮好的面回到客厅,蒋依依已经吃完了,她擦着嘴说:“房东你吃完了喊我收拾,我去化个妆,晚上约了人。”
第53章 房客的小插曲
蒋依依在卧室里忙着化妆,我也没打扰她,吃完自己收拾了锅灶,继续趴在电脑前忙碌着绘画。
低声播放的重金属音乐为我提供灵感,听着歌,跟着节奏哼着调。
“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暂停了音乐,喊了声门没锁。
蒋依依轻轻推开门,手抓着门把手,堵在门口说:“司房东,你怎么不喊我洗碗啊,我都说了让你叫我……”
我控制着电竞椅转过身来,蒋依依单纯的脸庞上写着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没事,我自己收拾了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笑着说道。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微微卷曲的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十分可爱。整个妆容也别出心裁,淡淡的眼影和红润的嘴唇,使她看起来更加灵动。
想来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盛装打扮,蒋依依露出小虎牙笑了笑,“那谢谢房东的番茄鸡蛋面了,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捎着买上。”
“我没有需要带的东西,你不是约了人吗?早点去吧,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我说了句很是没情商的话,就像是赶着人家离开一样。
看来交朋友这种事情的确不适合我,好在蒋依依却没心没肺的笑着,丝毫不介意的说道:“房东再见,那我先走了啊!”
看着她关上门,我回身播放音乐,拿起数位板,盯着电脑屏幕继续绘画,时不时地双击撤销,画画的过程繁琐、枯燥、乏味,却又让我沉浸其中……
二维动画制作对于我个人来说还是有很大的量。一秒25帧,就是25个画面,当然其中可以做补间动画,但再少也需要13帧保底,但大多时候需要制作完整的25帧,这样看起来会更加连贯。
这意味着我需要为这段不到五分钟的动画短片绘制数千张图像。
根据剧本内容,画好分镜脚本,开始漫长的绘画过程,我需要为每个镜头设计角色和场景的布局,并确保画面能准确地表达故事的情感和氛围。
绘制完成后,还需要对画面进行不断的修改和完善。这个过程是非常耗时的,有时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我需要反复调整画面的细节,从角色的表情到背景的布局,每一个方面都不能忽视。
一整天的时间,增加的完成度不过千分之一二,甚至可以说是更少。
而且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有过学习,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独自操行想法到实施,这个过程才是最大的收获吧。
慢慢来吧,这件事情急不得。
一瓶可乐一包烟,我就能死里肝。
我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即便是秦朝留下来价值上千的电竞椅,也挡不住长时间久坐带来的腰酸背痛,等我点着第十根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去到厨房再拿瓶可乐,然而到客厅里,发现蒋依依的房门半掩。
她平时很注重自身安全,每次都会谨慎地反锁房门。但今天却很是反常,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反锁。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房间里传出了轻微的哭泣声。这更让我感到困惑,按理说精心打扮出去玩应该开心的回家,可她怎么还哭鼻子呢?
我从冰箱里取了两瓶可乐,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问了句,“喝不喝可乐?”
蒋依依顶着哭花了的妆走出来,身上带着点点酒气,看得出来整个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还强做坚强的问:“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是不是我哭的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这老房子隔音再差,还不至于这么离谱,我就是正常熬夜,还没有睡呢!”
她打开我递过去的可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被呛到,不停地咳嗽着。
我刚坐在沙发上,见状下意识的说道:“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你怎么跟若梦一样。”
蒋依依止住咳嗽,问了句:“司房东,若梦是谁啊?”
提到若梦,我有了精神,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我外甥女,她特别可爱,还……”
我想说什么来着,却意识到若梦早就离开这里,神情落寞了几分,也止住了话头。
蒋依依坐在另外一头的沙发上,觉察到了我的不开心,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我灌了嘴可乐,噗呲噗呲的气体在口腔里充沛,掩盖住落寞的神情说:“没有什么不该问的,她就是回家了而已。那里……才是她的家……”
我没再给她发问的机会,反问道:“你这是出门被人打了?高高兴兴的出去,怎么回来还偷偷摸摸的哭呢。”
直男式的慰问似乎又戳中了她的伤痛,蒋依依的脸色一下子变坏了,就像是有人抢了她的大馒头一样。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和别的女孩牵着手,他们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就觉得心里特别委屈……我当时帮了他那么多忙,他一直找我聊天,我还以为……”
人生有三大错觉,第一是手机在震动,第二有人在敲门,第三他\/她可能喜欢我。
蒋依依正中下怀,有了第三条错觉。
秦朝在这方面倒是经验丰富,在学校的时候曾经跟我深刻讨论过:当你不确定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那就是不喜欢你。
因为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给你机会去思考「他是不是喜欢我?」这种问题。他会用一切实际行动直接告诉你 「我喜欢你」。
如果某个女生或者男生给了你很多暗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不用再抱任何幻想,也不要再自我欺骗了。
她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撩你?
这还用想吗?女的就是在她的池塘养鱼,至于男人……就是想睡你啊。
尽管性别不同,但这个道理在男女身上通用。当我尽可能委婉的讲述完这样的理论,蒋依依瞪着我骂了一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倒是显得我尴尬了,于是喝着可乐,补充了一句,“我有个朋友,是他这样说的。”
我有个朋友这样的借口已经烂大街了,蒋依依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就是那个朋友。
或许是她联想到上次唐郁气愤离开的事情,她刚好回来碰到那一幕,于是追问我道:“那天的美女,是拿你当备胎,还是你想睡她?”
第54章 套路
没想到我出自好心的安慰,让自己陷入囹圄,蒋依依的反问中直接给我扣上渣男的标签。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不要造谣,我不是那种人,我们就是……就是挺有缘分的路人。她有她的阳关道,而我脚下的只是泥巴路而已。”
我停顿一下,实在找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于是含糊的用路人来描述。
蒋依依不信邪的将我仔细打量一番,“好像是你说的挺有道理,司房东,你也不要气馁,好歹你还有点姿色,这年头颜值也很吃香的。”
她的言语夹杂着夸赞,好像完全忘记自己的心爱的男孩和别人在一起了。
然而是我想多了,下一秒她便难过的说:“没事儿,等张翔宇和那个女的分手了,我还……”
张翔宇应该就是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听闻后半句话我立马打断道:“咋?你还要贴脸开大,继续倒追人家?”
蒋依依不爽的将可乐瓶甩在茶几上,“谁要这样说了,我又不是恋爱脑。我就是想去问他,我和那个女孩差在哪里了。”
说完这句话她还挺了挺胸,大概那个女生在某一方面不如她。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蒋依依趁着酒意,放出豪言壮语,以后要找个更好的,再不差也要比张翔宇更帅!
我友善的奉承道:“祝你早日成功,找个更帅的男人。”
我心里想的是那样最好了,要是在这里搞出身以身殉情的动静,我还怎么住下去。这年头因为盲目爱情出事的男男女女成千上百。前段两天我还在抖音上刷到女孩示爱被拒,准备跳楼以证爱意,虽然最后被消防员救下来了。
但……这很难评价。
我房间里的音乐还没关,恰到此时响起一句歌词。
“All the scras on my body,
they won't keep me far from love。”
「翻译大意:余受体伤,俱不远爱」
一瓶可乐喝完,我的快乐结束了。
叮嘱蒋依依早点休息,我则回了卧室继续绘画,然而没过半个小时,客厅传出嘈杂的动静。
老房子隔音差是硬伤,但大半夜的制造噪音多少是有点不道德了。
等我出去客厅看到蒋依依躺在沙发上,光着的脚丫搭在茶几上,拽的二五八万。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画面,她自个沉沉入睡,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公众空间。
我关了电视机,看她睡的舒服,悄悄的回到房间里,再也无心画图,保存好当前的文件,做另外备份后爬上床睡了。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去接若梦放学,却看到司酥停留在幼儿园门口。我抱着若梦追过去,却眼睁睁看着她随风消失在原地。若梦哭着要妈妈,我手忙脚乱的哄着若梦,她哭的越来越大声,我从梦中惊醒。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恰好接触到装着海水的玻璃瓶,在两者作用下房间里倒影出光晕,挂在瓶口的手链遮挡造成光晕的缺口。
光晕荡漾,阴影易碎。
我看着眼前的景发了一分钟的呆,猛的反应过来起床洗漱,客厅里蒋依依不见身影,想来是早就醒了。
下楼吃了午饭,回来后继续制作动画。
还没到六点的时候,Sony杨打电话询问我秦朝能不能按时来,命令的口吻使我格外不爽,但我还是按耐着性子,说秦朝应该不会爽约。
反正Sony杨把压力给到我,依旧是大棒加甜枣那一套,领导惯用的伎俩忽悠我给老同学吹吹风。
……
晚上,颇有名气的某川菜馆。
Sony杨老早的在等候秦朝的到来,满脸笑容像是一朵雏菊绽放,我实在想不到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描写他那谄媚的表情。
Sony杨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让人不禁感叹人性的复杂。前一秒还对我高高在上,后一秒就能对别人谄媚无比。这戏剧性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厚黑学》中提到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这种场合下,他熟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将人类的多样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Sony杨的客套话张口就来,“小秦总,我们又见面了,里面请!”
秦朝同样客套道:“杨总监有心了,麻烦你找这个地方。”
“小事,小事,小秦总今天这么帅,早知道把我正在上大学的表妹喊过来了,她见到小秦总肯定心动得很。”
秦朝打了个哈哈扯过去这个话题,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讨论人类的繁衍问题,这点原则他还是有的。
两人开始都没有提及项目的事情,Sony杨只是说今天吃好喝好玩好。
酒水已备,饭菜上桌,两人交谈甚欢。
过许久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Sony杨开始步入正题。他试探性地问起快乐派项目的情况,言语中透露出关切和担忧。
秦朝则不动声色,只是简单回应。
就连我这个职场新人都知道,此时谁先亮出底牌,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小秦总,这个项目对我们双方都很重要,秦润置业正在寻找新的合作公司,据说秦粒总的这次动作,就是为了提前了解市场……”
Sony杨话没点透,但我终于知道了两家公司打破头挣不到二十万项目的原因。以秦润置业的体量,Sony杨所说的合作恐怕就是好多个二十万了。
他还以眼色示意,让我开口说话,我憋了半天,说了句都在酒里。
秦朝憋着笑说:“还是四儿说的对,都在酒里,要是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杨总监。但快乐派的项目……”
Sony杨准备好侧耳倾听金玉良言,我赶紧找了借口去卫生间,这是我和秦朝提前商量好的,就算到时候这事儿黄了,Sony杨也不能直接责怪到我头上。
然而还是我想多了,后面我才知道,领导要是想整人,何来过多的借口,随便寻个法子,都让打工人苦不堪言。
就在我躲在外面抽烟解乏的时候,一个老熟人出现在我面前。
“司肆,原来是你给Sony杨和秦朝搭的线。”
黎兮兮和一个美女走过来,她直言不讳的说完,在她旁边的女人伸出手来,优雅的说道:“你好,润美设计部负责人,小米。”
第55章 润美来人
温习一下人物角色:黎兮兮,我的七天女友。毕业前找我当接盘侠,我肯定没有同意,后来……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特意跑来找我道歉。
当时听秦朝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被送去见上帝了。相当老套的冷笑话,但在这个时代,未婚先孕再人流,已经不是什么冷门的故事。
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态,显然是自动忽略掉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我自然不会顾及往事,首要想到的是对方两人的身份。
眼前的主咖不会是黎兮兮,所以我忽略掉她,跟自称润美设计部的负责人小米握手,然后说道:“你好,司肆。”
润美公司的人,那就是说同样是为了快乐派的项目而来。我也清楚自身条件,无非就是看重我和秦朝的关系,毕竟黎兮兮知道的事情不少。不过像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找我,也超出我的意料。
小米递给我一张名片,“有空过去坐坐吗?”
我接过名片,看到黎兮兮绿茶般的笑容,顿时没了好感。于是拒绝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聊吗?”
她直接的说道:“小黎说你和秦朝的关系很好,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到我们公司来。条件肯定是比印象要好,至少润美不会搞资历阶级那一套。”
所谓的资历阶级,简单来说就是在职场上老员工仗势欺人,好比韩国的职场性骚扰,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就是无法消除这样的潜规则。
我诧异道:“这样好吗?我领导还在里边坐着呢。”
小米扶了扶镜框,悠然说道:“有什么不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喜欢实际一点,我很负责的告诉你,来润美绝对会是你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她很是自信,有种绝对正义的既视感。
我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黑框眼镜,标准的oL着装,简洁又干练,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扫了眼名片,对方真实姓名叫做林小米。职位也不低,放在我们公司比Sony杨还要高。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讲清楚润美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在印象现在混的也不差啊。你们应该早就到了吧,看来我们公司内部有叛徒。不过你放心,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这人浑身缺点,唯独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于令我反感的人,我能表现出强烈的厌恶之情。正如此刻站在一旁的黎兮兮,至少不会和她一起共事。
所以林小米带她过来,绝对是最大的错误。我也相信黎兮兮没有告诉对方,她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事。
至少在我的眼里,相当恶心。
林小米直言不讳,“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更不会利用你和秦朝的朋友关系达到别的目的,实力才是一个公司能够长久发展的硬性条件。”
我心想她自认为实力至上,那为什么还来找我,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不拿旁的做比较,就说上学的时候我和秦朝去参加某协会的创意美术大赛,明明是A的作品更好,然而那评委瞎了眼一样,让b成为了冠军。后来有人爆料说,b的父亲就是协会的副会长。
人情世故,大家都想着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但这个世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公平竞争可言。还不是看人脉,看背景,利益关系更为重要。
我对她的话没有过多的回应,转而询问道:“那个,麻烦两位能不能让一下,我先去趟洗手间。”
林小米侧身退让,礼貌的说:“当然可以。”
她给黎兮兮使了眼色,然后黎兮兮问我:“司肆,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也算是朋友……”
她觉得这个词语有点不太恰当,补充说道:“我们也是大学同学。”
我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敷衍的说道:“那你和秦朝也算是大学同学,直接去找他不是更好?”
黎兮兮语塞,再没言语。
我心里盘算着现在的情况。
秦朝讲过快乐派的项目最终会给润美,那他现在做的只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变得困难。我的存在不过是秦朝用来忽悠Sony杨的借口,反而被润美的人找上了。
道理我们都懂,人的价值不在于年龄经验技能,而是在于能够为他人带来多少利益。此时我的存在有我独特的价值,无论是对Sony杨还是对润美的人来说。
我只是活的孤独,不是活的没脑子。
找借口到卫生间,刚放完水,秦朝给我发来一个句号,我就知道他们商量结束了。
古人以摔杯为号,而我们是以微信为讯,也算是另类了。
洗完手离开卫生间,没看到润美的那俩人,可能是离开了,也可能躲到暗中观察。也不知道我们部门的哪个哥们是内奸,能够把Sony杨的行程暴露给对方
以前觉得电视剧上那些尔虞我诈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才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说的一点没错。
我踱着步子进了房间,秦朝正在和Sony杨推杯换盏,谁也没有提及我上厕所上了快十分钟的事情。
进门还没喝几杯,秦朝嚷嚷着自己不行了,然后说着下次再聚。Sony杨好心的问要不要找人送他回去。
秦朝大手一摆,说自己提前找好了代驾。
我呢,仍旧是那个说不上话的实习生,唯一的作用就是牵桥搭线,现在任务完成,Sony杨的架子又起来了。
他颐指气使的说道:“小司啊,还不快把小秦总扶到车上去。”
我扶着秦朝去了车上,Sony杨跟在后面,满面春风得意。许是对自己做好这件事,未来更上一层楼而感到欣慰。
秦朝和Sony杨最后寒暄一番,做最后道别。
我则送秦朝去停车场,Sony杨没跟过来,秦朝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我都忍不住想给他装醉的演技点赞,估计用这招没少骗小女孩。
他说道:“四儿,到时候你换个工作环境吧,领导是这号子老滑头,能有什么发展前景。”
他说着递给我一根烟,我俩在停车场咪着烟,聊着我的未来。
我叹了口气说:“到时候再说吧,我能去哪里。等积攒点经验,再跳槽也不急。”
秦朝瞥我一眼,欲言又止。
第56章 完成任务
我想起润美的人找上门来的事,便跟他说:“你和Sony杨聊天我出去那会儿,被润美的人堵住了,我们公司有内奸啊,Sony杨的行程都暴露了。”
秦朝微微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内奸,我找人给他们报的消息。你回去把这事儿告诉Sony杨,让他紧张一下。”
我吐出一口烟雾惊讶道:“我擦,禽兽,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缺心眼的人。”
秦朝不要脸的表示,“我这是怕被人骗,多了一个心眼,什么缺心眼子,你说的多难听。”
他丢掉烟头说道:“行了,我回去了,秦粒还在等我呢。你也过去看看吧,你的那破领导还在商量吃回扣的事情呢。”
我心中疑惑,这又和秦粒扯上关系了,想问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转念想自己还是别多嘴问了。
代驾一直在边上等着开车呢,秦朝一上车,他一脚油门就走了。
我转身离开,Sony杨正在饭店门口打电话,听话音手机那头的应该是静姐,等我走近一些,他捂着手机说道:“小司你怎么这么磨叽!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立在那说道:“秦朝喝多了,拉着我聊了会儿大学时候的事情。”
Sony杨闻此立马变脸,态度转好,降低语气说:“这样啊,你这两天也辛苦了,我给你批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我心想秦朝这小子说话算数,不知道给老杨怎么讲的,还真给我放假了。
等我转身,他又开始打电话,大概是讲他和秦朝商量运作项目的事。
夜来微风,吹乱心头烦絮。
快乐派的事情暂且定下章程,而我插在兜里的手摸到林小米的名片,拿出来再看了一眼,便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接下来回出租屋,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明天早点起床,辛苦肝两天,动画短片的片头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公司、人情世故,生活的烦恼,这一切都远离我了。
有时候我也相信,人生就是要承受痛苦,然后肩上的重担不断累积,自己寸步难行。然而,当我想逃避时,却发现自己没有退路可言。
这大概就是人活着的烦恼。
……
回到出租屋,刚进门就看到蒋依依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最中间还摆着一份没有拆封的蛋糕盒。
许是我进门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她。
我问她这是在干嘛?
蒋依依满脸无辜的说:“当然是请房东吃饭啊,但是我又不会做饭,所以点的外卖。”
我指着茶几上的东西问,“你是今天过生日吗?唉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早知道的话,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份生日礼物了。”
她摆好外卖,拆开蛋糕盒的同时说道:“司房东,我发现你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我们认识都快有两个月了吧,除了每天晚上下班碰到几次,其余时间基本见不着,还送说我生日礼物,您这客套话都跟谁学的。是不是那个来过几次的帅哥?他叫……秦什么来着。你介绍过一次,我都把名字忘了。”
我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
跟着秦朝混,的确沾染了几分俗套的人情世故。
蒋依依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你刚问我什么来着,我的生日在昨天,也没吃到生日蛋糕。所以今天弥补一下自己。至少许个愿吧,说不定愿望成真了。”
她指着另一座沙发说道:“房东你怎么这么拘谨啊,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等你陪我过生日。就是你回来的晚了点,我饿的都睡着了。”
蒋依依很是高兴,我却直男的说道:“等我吃饭?我和朋友在外面吃过了。”
她抬起头,可怜哇哇的说:“那麻烦房东陪我吃蛋糕行不行,我就是想听别人唱生日歌,自己给自己讲生日快乐……太孤独了。”
我自然明白她昨天生日为什么今天补着过,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心情吃蛋糕。更何况,才明白自己只可能是个备胎……这更打击人了。
“那……好吧。”我犹豫着坐下,蒋依依把蜡烛插好在蛋糕上,看着我说了句,“打火机借我用一下。”
我掏出打火机递给她,关了灯,然后点着蜡烛。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我跟着蒋依依起的调,唱着那句流传已久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离家千里万里,她又是谁家儿女,谁家姊妹。在这座繁华的城,让一个不算是朋友的人,陪着度过一岁年轮。
说不上感同身受,就是有种孤独在骨子里作祟。在我五岁发生车祸以后,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直到上大学遇到秦朝。自从大二开始,三年里一次没落下。
今年年初秦朝本来都约了妹子,突然想起我生日,又从学校外面跑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巴掌大的蛋糕,反正没给我吃到嘴里,抡着膀子砸在我脸上。
……
蒋依依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噗~”
烛火灭,灯光亮,切分蛋糕,一人一半。
“司房东,是我在过生日哎!你为什么要流眼泪,多不吉利。”
我抹去眼角泪水,明知故问的说:“有吗?是不是你眼花了。”
许是这样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触动心弦,就连自己也无法控制情绪。
等过了那阵,也就淡然了。
蒋依依点的那满桌子外卖一口没有动,她在想昨天败煞心情的人,虽然生日蛋糕可以自己弥补,但心中的那份失落的欢喜,只有独自品味。
我吃完蛋糕就去卫生间洗漱了,回卧室前,蒋依依还坐在客厅里发呆。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面前是整齐的外卖盒,只有摆在最中间的那份蛋糕,被切的七零八碎。
破碎的蛋糕就像是她的心,她的情绪。
换做秦朝,说不定会讲几句安慰的话,但我不会,自己的人生过的一塌糊涂,安慰人的说出口有点自欺欺人。
除了若梦……
我骗她说妈妈去了大海深处,一直到海水变蓝的地方,还说妈妈以后会来看她。
然而都不是,我深知如此善意的谎言可能会带来一时的安慰,长久到往后,意义并无多少。
所以我尽己所能的修饰谎言,正在创作动画短片《蓝海若梦》。
第57章 是与非
传说在大海浑浊与清澈的交界线处,隐藏着另外的一个世界。
那里美好的如同天堂,人们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够拥有想要的一切。
世人称为,海蓝世界。
在龙王千年一遇的诞辰时,才会开启龙门。让海中生物跨越龙门,去往海蓝世界享受美好的一切。
某天有个叫做若梦的人类小女孩,不慎跌入海蓝世界,她是来找妈妈的……
——故事来自《蓝海若梦》。
……
此后的两天里,我忙着做动画,基本整天宅在卧室里。也和蒋依依很少接触,恢复到我们以往互不相干的状态。
周三去上班,刚打完卡去设计部,老王师傅兴冲冲的跑过来,刚见面就问我,“你这是给Sony杨做了什么法,你休假的这两天,他一个劲儿的表扬你。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难不成你跟苏文一样,是大老板的私生子?”
怪不得老王这般年纪,还在公司混的这么差,消息一点都不灵通。
我扬了扬手里的发票说:“王师傅,你先等我去财务那里填报销单,回来了咱们再慢慢聊行不行。”
老王点了点头,说了句老地方。
我去财务室报账,以往小气吧啦的财务主管,今儿也改了性子,好声好气的说让我填完表把发票一起交了。
估计是Sony杨提前叮嘱过,不然不会这么利索的给我报销。
说起发票,其实我都没有怎么花钱,秦朝那孙子到哪都有会员卡,只不过事后我额外跟店里要的发票。
说白了就是卡bug,钱这种东西,不赚白不赚。
公司里面专门有提供抽烟室,但大家更喜欢去公司门口的楼道抽烟。一来是在外边抽烟聊天比较自在,二来公司内部的抽烟室总能遇到其他部门的领导。
这些人分明在自己的办公室也能抽烟,但他们偏不,主要就是打听下属之间聊的八卦。
祸从口出这句话不假,在我没来公司以前,据说某个员工在抽烟室叭叭领导的小八卦,刚好那个领导推门进来,然后这个员工就被开了。
故而此地便是公司员工口中的老地方。
我从财务室里出来,老王不在工位,想来已经在外边等我了。
我放下身上的东西,径直出门去了老地方。
老王嘴里叼着烟,见我过来了,便扔给我一根。
他还等我解开迷惑,我点着烟吐出一口气问:“王师傅,在告诉你这件事情之前,能先请教一个问题吗?”
老王自信的说:“王哥我好歹比你多吃几年大米饭,这人生经验还是有点,不论是职场还是生活,虽然没法肯定的给你答案,但作为参考还是可以的。”
“假如我欺瞒领导,完事儿被发现了,是不是就混不下去了?”
“小司啊!这种问题还用问吗?那是领导啊,又不是亲爹亲妈,做错事怎么原谅你。不对,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和秦朝密谋的事情说到底,最弱势的一方还是自己。秦朝是甲方,Sony杨管不着,等事情到最后了,那挨大棒的肯定就是我了。
既然选择帮秦朝,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像上课替他签到,就要做好被老师发现,最后扣课分的准备。
至于问老王师傅,只不过是想肯定最后的结果,比如……从印象设计打包滚蛋。
想到这里我反而开怀了,笑着告诉老王,“没有什么意思,王师傅,你不是想问Sony杨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吗?原因就是……我抱到了大腿。”
秦朝是大腿吗?当然是。
虽然听他说父亲和大哥打压他,为了继承财产家里不太平,但那终究是富豪的儿子啊,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身上拔根汗毛也比腰粗。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真不是我儿或者我爹,这些都分不给我毫厘。我们是朋友,我能帮他自然会去帮。没有理由,就像他扔下妹子跑来给我过生日。
没人规定他一定要来,还威胁着我许个愿望,说来年一定实现。
愿望没有实现,来年反而彻底毕业了。
紊乱的思绪在工作中沉入心底,忙着上班,下班,回家绘制动画。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直到公司发现拿不到项目就结束了。然而期间总有意外需要发生,就像老子打儿子,没有道理。
那天周末我刚下班从大楼出门,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自从之前接到来自医院的陌生电话,告诉我司酥自杀以后,我对陌生来电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总怕接通以后对方张口就是坏消息,但这种毛病也让我有了接听陌生来电的习惯,主要是不希望自己错过某件重要的事情。
“喂!司肆是吗?”
听筒中女人的声音清透,然而我没听出来对方是谁。有些迷糊的问道:“哪位?有什么事吗?”
那人清透的声音传出,“润美,林小米。我想约你聊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是她,上次和黎兮兮一起来找我的人,也是我们对头公司的人。
不管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有没有好心,我都否力拒绝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
林小米却说:“一分钟前,你刚从旺座国际城E座出来,你要去的公交站还有点远,我想你应该有时间。”
我下意识的扭头四处乱看,心中满是疑惑她是在哪里安装了监控?
然而四顾无果,我便开口说:“行啊,主要是我还没吃饭,你要是方便开车过来接我也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好奇她的意图。
她都没说答不答应,通话突然就被挂断。给我整的有点懵,在大路边停下脚步,看着黑屏的手机。
“滴~滴~”
在绿化带另外一侧的汽车鸣着喇叭,我扭头看过去,林小米刚好打开车门出来,单手扶着车顶,用眼神示意的同时,喊着说道:“够不够诚意,按照你说的开车过来接你。”
我惊诧的望着她,怪不得她知道我刚下班,原来在这里一直盯着我。
不过好在,今天没有带着我讨厌的黎兮兮。
第58章 林小米
林小米伸手示意上车,我理所应当的坐上车,她扶了扶眼镜回到驾驶位,启动汽车,融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之中。
她也不开口说话,大家就这样沉默着。终究是我年轻沉不住气,忍不住偷偷观察对方,她却恰逢时宜的侧目问道:“有什么偷看的,难道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壮着胆子大方打量着她,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一袭红色连衣长裙,不像普通人刚上班时的穿搭,所以我问道:“你们公司周五不上班吗?”
她被这个问题搞的有点懵,我更应该问她为什么找自己。而不是没头没脑的这句话。
“上班啊,不过今天我调休。”她说道。“你就敢这样上车,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毫不在意的说道:“短袖五十块一件,裤子不到一百块钱,鞋子最贵,好像是二百块钱。都是淘宝上买的,你觉得哪样值钱,我打五折卖给你。”
林小米轻蔑的笑了笑,“就你这点东西,我还真看不上,不过你能和秦朝处在一起,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你想要去吃什么?”
她的话音折转,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算了,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味道也很不错,就去那里吧。”
不等我回答,她便给了自己答案。
车内气氛重新冷了下来,我看不透这个女人,所以不再难为自己的脑细胞。跟着她走就是了,难不成她真的敢把我卖了。
火锅店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米拿着菜单点了一些蔬菜和肉,然后递给我,“你看看还要什么?”
我扫了一眼,不客气的在菜单上划了大虾海鲜,最后要了两瓶冰峰。
手上忙着同时说道:“那我就厚着脸皮点菜了,林负责人。”
林小米点点头,眯着眼睛说道:“别叫这么难听,故意膈应谁呢。我比你年纪大,喊声小米姐我也不介意。”
这点要求我还是能答应的,“好的,小米姐。”
她叫来服务员开始上菜,等菜的过程中,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视线落在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实在憋不住开口问道:“你不要告诉我,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就是专门来请我吃火锅的。”
她转过头,微微扬起嘴角,“不是你自己说没吃饭,我请你吃火锅了,反而怀疑我的目的。”
我愣了一下,这回答真够客套,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告诉我原因。
“我怕吃了这顿没下顿了,我这人比较惜命!”
“是怕我下毒?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借我十个胆子也不会做那种事情。”
我随即苦笑道:“希望如此。”
一顿火锅吃完,我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感叹今天又得长点肉。
林小米就夹了两片青菜,再也没碰筷子,礼貌的说她在减肥,锅里锅外剩下的都是我的。
我实在吃不动了,放下筷子擦完嘴说:“吃好了,剩下多少我都打包行不行,现在可以讲您的目的了吧。”
“当然可以,珍惜食物是种美德。”林小米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想知道你对秦家知道多少?”
“你是说秦朝他家里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私事,”
“这样啊!那你帮我告诉秦朝一句话,秦明说这件事情不会让着他,让他死心好了。”
秦明?大概就是秦朝的那个哥哥了。怪不得秦朝要故意为难润美,原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是在兄弟之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愿意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扯进这种麻烦事里面。
但从我决定帮他的那时候起,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你也认识他,为什么不去自己说,还要我当这个传话筒。”
林小米认真的说道:“司肆,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知道扁鹊给蔡桓公第三次看病,为什么转头就跑,而不是说亲自告诉他无药可治吗?”
我心里纳闷,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能说:“我还真不知道。”
她却说出一句很有深度的话来,“有时候从别人嘴里讲出来的话,比自己说出来更具有说服力。”
我打破砂锅的问道:“那你是秦明的人了?”
我问的这句话并没有歧义,只是单纯的指问她站在秦明的那边。
“算是吧,润美的法人是胡兰,嗯……你应该也不知道,她是秦明的亲生母亲。”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没有明确的答应她,也没有明确的拒绝她。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继续说:“别掺和进来,以后想脱身都挺麻烦。”
也不知道她是好心的劝告,还是另类的威胁,我伸手喊着服务员过来打包。
服务员拿着打包盒过来,我将剩下的食物一一放入盒中。
林小米沉默的坐在对面。
我边打包边问道:“所以,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给秦朝传话?”
她看过来说:“算是吧,主要还是想正式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的接触。”
我明白她说的更多接触,大概是指我掺和到这些事里面,少不了打交道。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好吧,就当我们正式认识过了。”
我笑了笑,将打包好的食物递给服务员,然后站起身,“小米姐……谢谢你的晚餐,再见。”
林小米也站起身,“我送你出去。”
门口。
她问我,“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我潇洒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才几点,地铁还没停呢。”
我逐渐远离她的位置,掏出手机给秦朝打电话过去。
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秦朝沉默许久,才说了句他知道了。
我想说别的安慰两句,却始终没有讲出口,于是挂断了电话,跟着导航去了附近的地铁口。
坐在地铁上,手中的餐盒散发着余热,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找工作了。
今天林小米的表态,更是让我明白,秦朝斗不过他哥,所以到时候Sony杨反应过来项目拿不到手的事情,我怕是在公司混不下去了。
于是打开手机招聘软件刷了刷,微博突然推送一条消息,是之前我看过的爆料博主,发了有关唐郁的新爆料。
第59章 桃色新闻惹人恼
「近日,有消息称艺人唐郁在参加某综艺节目时疑似耍大牌,引起节目组和其他嘉宾的不满。据知情人士透露,唐郁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多次提出不合理要求,甚至拒绝参与部分环节,导致录制工作无法顺利进行。
面对唐郁的言行,节目组和其他嘉宾表示强烈不满,有人认为唐郁缺乏职业道德,不尊重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目前,节目组已经决定抵制唐郁,并将其清退出节目录制。
唐郁的经纪公司尚未对耍大牌一事作出回应,但网友和粉丝对此事表示震惊和失望。有人认为,唐郁一贯以敬业形象示人,此次事件或将对其演艺事业产生不利影响。同时,也有人呼吁公众人物应注重自身言行,为粉丝和观众树立良好榜样。」
大数据时代的到来,的确让人烦恼。我就是看过这个博主的几条微博,然后智能算法个性化推荐给我。
有一说一,大数据算法成功了,成功的让我点击并且阅读。当我看完爆料内容,刷到下边的骂声一片的评论,又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退出软件,长按点击卸载微博。
垃圾信息存放桶,不配占有我的手机内存。
地铁到吉祥村停下,我步行一段路回到家里刚躺下没两分钟,蒋依依疯狂的敲着门,我喊了声门没锁。
她光着脚冲了进来,兴奋地挥舞着手机。
这个姑娘多少有点中二病,她还说自己是学音乐的,我觉得她适合唱Reggae(雷鬼音乐)。
\"司房东!你要出名了,你快看!\"
她给我看她的手机,一段转发的微信聊天记录。
A:「给你个瓜吃一下」
b:「什么?」
A:「有个女明星深夜车震,结果和那个男鸭子没有商量好。女的离开了,导致男鸭子事后下车猛踹车胎。」
b:「我草!真的假的?」
A:「这能有假,给你看看视频」
紧接着是下面是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模糊。点击播放后,先是唐郁从车牌为2548的车上下来,然后视频被加速处理,过了一会儿,一名男子从车上下来,狠狠地踢了一脚车胎后离开。
视频本来就模糊,男人还被人打上马赛克,但我踏马一眼就看出来所谓的男鸭子是自己。
蒋依依过于兴奋,丝毫不顾忌的趴在床沿上,神采奕奕连比划带说:“这件衣服我印象特别深,你丢钥匙那天半夜让我帮忙开门,浑身酒臭,当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蒋依依很是激动的讲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故作惊讶的捂着嘴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司房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不会真干这种兼职吧!这也不太像是啊。”
“???”
我满脸问号,整个聊天记录看完脸都绿了。就差从床上跳下来准备杀人了,我想把这手机摔逑了,考虑到还得赔偿,把手机扔给蒋依依。
“我没有!你从哪看到这东西的?”
我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段话,但蒋依依像是吃到大瓜的痴女,一副懂我的样子。
“我闺蜜发过来的,她说是从一个吃瓜群里看到的。”
我绿着脸再次解释了一遍,“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高兴的抓起手机,连连挥手,“对对对!肯定不是,你肯定没有,房东我走了!”
临走关门之前,她留下两指宽的门缝,露出半个脸庞,悄咪咪的说:“司房东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会保密的,只是我没有想到,被你骂走的美女姐姐还是明星。”
此时此刻,我想骂人,可她跑的比狗还快,丝毫不给我机会。
妈的,邪了门了,先是刷到唐郁的耍大牌的爆料,然后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真他妈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一时之间,我脑海中思绪纷杂,心情极为复杂。想立即打电话给唐郁,直接询问她这件事,又觉得这可能会让场面显得尴尬。假如说她对此事一无所知,搞得我恶意敲诈她似的。
自从那次在银川我与唐郁发生争执之后,她怒气冲冲地离开。后来,我又醉酒吐在了她的车上,这使得她对我的看法更加恶化,她虚情假意的骗我说送我回去,毫不留情地把我丢在车里面。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接触,都快半个月的事情了。
我敲响蒋依依的卧室门,让她把聊天记录发过来,仔细研究了半天,思考无果。
于是去请教秦朝,毕竟他见多识广,好歹人家是个富二代,这种事情他吃的透。
我把聊天记录发送过去。
放在以前发生这种事情,秦朝必须事先讥各种嘲笑,然后再提出解决问题的话。
然而今天他竟然没有出言嘲讽我,只是打过来电话分析了一番。想来他也在烦恼秦明找人传话的事,此时没什么心情开玩笑。
秦朝了解我,他请客做大保健我都拒绝,当鸭子的无稽之谈更是不可能。
他直接告诉我说:“你上网查一下有没有自己露脸的原视频,如果只有被故意被人打了马赛克的视频,大概能够说明不是针对你,是有人在搞唐大美女。”
我解释道:“问题是我刚还看到唐郁耍大牌的爆料……”
话说一半我猛然停下来了,恍然大悟的拍着大腿。不会是她耍大牌得罪了人,然后被别人故意针对了吧。
娱乐圈这种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那些受众粉丝,普通人哪里会关注十八线明星的新闻。
秦朝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还有一件事情,你怎么能被别人拍到呢?我看视频里面还是在地下车库。”
我黑着脸回答道:“那天晚上还车钥匙,你不是提前走了,后来她说送我回家,半路上我睡着了,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丢在酒店地下车库了。”
秦朝听完我说的话愣了下,意外的问:“唐郁能做出这种事情?”
毕竟在他的眼里,唐郁是有身份有风度的美女明星。
而我在他的印象中,多多少少有点闷骚。
此刻,我很怀疑我们的友情,质问道:“我草,禽兽,你不信我?”
第60章 虚虚假假真真
他叹了口气,无心和我扯淡,兴致不高的说:“我信,我信,我有什么不能信的,嘴在你身上长着,想咋说就咋说。没什么事情挂电话了,下周快乐派项目的事情就结束了。你心里也要有点准备,要是没了工作,我重新帮你介绍一份。”
说到快乐派的事情,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沉闷的情绪,于是说自己知道了。
我没再多打扰秦朝,以「唐郁、地下车库、车震」为检索词搜索一番,但能够光明正大发布到网络上的,自然不会有非正能量的内容。
在客厅里喊着蒋依依的名字,她踩着拖鞋着出来,脸上荡漾着看透不说透的微妙神情。
“干嘛啊!鸭哥!”我对自己新获得称号很是无语,看着蒋依依憋不住笑的模样,恨不得揍她一顿。
“你说的那个什么吃瓜群,能不能让我加入一下。”
蒋依依脸色猛的变了,表情变得怪异,还有微微带着点羞涩。“啊!这……不太好吧。”
我心想不就是个八卦群,怎么她反应这么大,迷惑的问:“有什么不方便吗?”
“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加一下qq,我邀请你进群。”
我终于明白蒋依依之所以不好意思,刚进到全员禁言的群里,群管理员刚好转发新的聊天记录。主要是我点进去,里面的内容夹杂着不堪入目的颜色。
额……
她试图用尬笑转移话题,“那没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嘭~”
她用力的关上门,遮掩着自身私密的另外一面。
在这个世界,男女是平等的,男的能看片撸两把,人家女孩子看点带颜色的瓜,好像没有什么不妥当。
我独自待在客厅里,立马私聊群管理员,问对方能不能找到有关女明星地下车库无码的视频,结果他让转五十块钱才能有这种待遇。
我狠心付款后,他说最迟明天给我回复,而且特意说明就算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钱是不会退回来的。
我忍不住骂了句奸商,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种人在这方面肯定比我专业。
心里烦的要死,回到卧室里面抽着烟,也没有心情去继续画《蓝海若梦》。
半夜的时候,我实在睡不着,猛的从床上翻起来,不是……这他妈是哪个神经病,说老子他妈是鸭子!
我看别人的花边新闻,都是什么神秘男子幽约,到自己身上怎么就变成鸭子了。
这不就是纯属恶心人……
……
次日我把聊天记录截图,然后发给了唐郁,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眼,最近都没有更新过,权限仍旧是仅三天可见。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唐郁秒回了消息。
「小孩,你也看到了?」
我决定不再委婉,直接回给她说,「我上次还看到你当小三的热搜,只是没想到这次轮到我当鸭子了。」
她说,「呵!之前还奇怪你突然问我在哪里,原来是因为那条热搜,只不过是买来增加曝光度的热搜。」
她这样说的话我倒是懂了,作为明星偶尔需要点黑料增加热度,再说那种子虚乌有的爆料,只需要发个声明就能够解决。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那谁谁谁,当时不就是被爆料出轨,后来夫妻双方发了声明,不了了之,人家夫妻俩继续赚钱。
「我不想知道上次的热搜,那我莫名其妙的会成为鸭子,也是因为你需要热搜?」
或许隔着网络聊天buff,许多矛盾都能够暂时放下。就像我遗忘自己那天被丢在地下车库,唐郁也没有之前愤懑的情绪。
她说,「那倒不是,有人想用这个恶心我,然后误伤到你了,但我想于尧不会跟你道歉。」
「???」
我的三个问号发过去,等了好半天她没有回我消息。
百度上查了下,于尧这个人只有简单的资料说明,演过几部网络影视剧,烂到扑街的剧情简介,看的我头疼。
晚上我在吃饭的时候,唐郁才回消息说她那会儿在录制节目顾不上回消息,
她还说让我别在意,大概的意思就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七点多钟,吃瓜群管理员说他能够找到的视频都加了马赛克。
这事儿暂时被我遗忘了,因为有新的问题堵到我面前了。
……
快乐派的项目被润美正式接手的那天中午,Sony杨办公室的茶杯被摔碎了两个。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整个设计部的人都听到了响动。
没多会儿时间,公司的正总监李响去了Sony杨的办公室,再接着两个项目组的人开会,但是所有的实习生一概不能参加。其中,刚好包括着我。
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他们从会议室散会出来,我看到Sony杨脸色铁青一片。
当时我正在工位上工作,公司内部电话响起,接到了Sony杨的电话。他让去他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老王坐在我正对面,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小司,Sony杨这会儿是要爆炸的火药桶,你不要把他惹毛了,听吕茂说中午的时候李响总监过去,俩人也是大吵一架。”
我顿时大感不妙,自己是不是要被秋后算账。心里顿时没了底,但还是强撑着给老王师傅说了句知道了。
我来到Sony杨的办公室敲着门,听见他说了一个进字,推开门看到他脸色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前。
那阴沉的眼神几乎能够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我被他盯的浑身不舒服,但还是开口问道:“杨总监,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示意我坐下,然后开口说道:“司肆……”
从我在这里工作开始,Sony杨从来只会喊着小司,来彰显他那高人一的职位,吆五喝六的指示着我做事。
他喊着我的大名的那一刻起,我控制不住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老同学挺靠谱啊,他答应的挺好,还要老子五个点的回扣,现在翻脸说快乐派轮不到他管事,你俩商量好的整我是不是?”
我低下头沉默着没说话,心里揣摩着应该怎么回答,Sony杨却像是被我的沉默激怒了一般,从座椅上站起来,指着我的脸怒骂道:“你哑巴了吗?我看你和那个姓秦一样,死妈玩意儿。”
我猛地抬起头,冷漠地看着他,他继续道:“要是因为你和秦朝放我鸽子,导致我坐不上总监的位置,我踏马让你在设计这行混不下去。”
第61章 老子不干了
我依旧冷静地看着他,之前的愧疚以及其他异样的情绪荡然无存。
他可以扣工资、从道德上批判我,但绝对不能……说我妈!那是我最后的底线,任何人不能触碰的逆鳞。
“嘭~”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吼了一句,“闭上你的臭嘴!老子他妈不干了!”
Sony杨被我如此的行为惊吓到了,他往后退了退,破口大骂道:“司肆!你有病啊!”
“咚~”
我身体前倾,砂锅大的拳头问候到他的脸上,“我劝你别死妈!”
Sony杨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神经病,他捂着嘴角,“司肆你个神经病,你敢打我,等老子报警!”
倘若他凶狠的打回来一拳,说不定我要另眼高看,但是他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出要报警这样的话,实在没法让人恭维。
或许这段时间,柔弱好欺负的标签在我身上停留太久,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随便就能拿捏我的错觉。
我并不是没有底线,只是不想和别人争吵,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只会一味地妥协和忍让。
此时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如果再来两拳,恐怕会坏了秦朝的事。
我嫌弃地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脱下外套扔在座椅上,毫不在意地说:“我刚才忘了说一件事情,润美背后的老板是秦明,他是秦润置业的第一继承人。秦朝的大哥,所以快乐派的项目拿不到手,怪不了任何人。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觉得秦朝对不住你,那真的没必要,他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知道自己入不了你的法眼,但秦朝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的动静吸引到其他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Sony杨脸色阴沉,把手机的扔在桌上,最后没有报警。
我继续说道:“我们做场交易吧,我有办法让你不被这件事情牵扯到。至于你想要的项目,暂时不要有想法。”
他点了根烟,忘记刚才我砸在他脸上的拳头,对他讲道理没什么用,还是利益至上。不过我看到他怀疑的眼神,掏出手机给秦朝打电话。
“禽兽,要不要和杨总监聊两句。”
我把电话递过去,秦朝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杨总监不要动这么大的气,其实大家都知道印象想拿到的是秦润置业的单子,快乐派的项目只是个幌子。但我家老头今天早上才发话,你可以去秦润置业的官网看看招标公告。”
Sony杨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了一番。他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继而问道:“你早就知道秦润置业会有这样的安排。”
秦朝的声音从听筒中出来,“也不是很早就知道,反正快乐派的项目和秦润置业没有丝毫的关系。”
在Sony杨和秦朝聊天的时候,我回想起昨天的时候,秦朝突然告知的事情。
他说自己做的一切只是吸引秦明的注意,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爹出手,控制秦明伸太长的手。
反正秦朝成功了,他的那些花花肠子,终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对我来说不太好理解,不过既然他想做,那我支持就好了。
所以才有秦朝拉拢Sony杨的事情,或许他们在接下来招标的过程中,还能有合作。
至于我……到时候替Sony杨背锅,然后主动引辞。反正这属于走后门失败,以我实习生的身份,没有人能够拿我如何。
听起来我像是秦朝的工具人,不要太意外,我就是那个工具人。
四年时间不会让女朋友变成自己的妻子,但可以让男人成为最好的兄弟。不同于爱情中的无端变故,男人间的友情更值得信任。
我和秦朝大概就是这样吧,当我困难的时候,他可以放下脸皮去找同父异母的姐姐借钱租房,把若梦当做亲外甥女看待,知道我出事后开车连夜赶到银川。
我帮他做到这一步,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质疑。丢掉工作什么的,也不用太在意,秦朝这孙子打着包票说他帮我再找一份工作。
Sony杨挂断电话,打断了我的回忆,他说道:“你主动办理离职吧,这一拳我记下了。”
我笑了笑,不在意的说:“无所谓,哪怕你现在报警都行,不过是拘留几天而已,我又不是没进去过。”
Sony杨有意瞟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我以为你和那些普通的实习生一样,现在想想,能和小秦总处在一起的人……的确是我小瞧你了。”
我悠悠说道:“那您也别高看我,我就是个刚毕业的破大学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在公司默默无闻的混几年,哪怕最后和王师傅一样高不就低不成。”
他倒是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西安一年毕业几十万大学生,有小秦总这样的人脉关系,已经超过很多普通人。”
秦朝的化敌为友的确高明,Sony杨也相当明白,生意场上没有谁对谁错。
我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提着衣服和背包,在申请离职表上填写自己的名字。
老王师傅都没看懂这是什么情况,临走前安慰我几句,还发了根烟给我。
公司老板的小儿子苏文仍旧坐在工位上,毫无波澜的打着游戏。
我最讨厌的老员工吕茂,站在一旁冷言嘲讽两句,大概他清楚快乐派项目的事情,知道我这个实习生坏了大事。
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着实令人讨厌。不过我没有心情搭理他,就像我刚来应聘的那天,悄悄的来,悄悄的离开。
迈出公司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
秦朝掐着点给我打过来电话,接通以后,他说道:“四儿,虚伪的感谢词儿我就不讲了,大哥请你go whoring。”
我嫌弃的骂了句,“滚蛋,我不需要。”
“晚点过来找我,给你介绍一下新老板,那个小胖子早就想认识你了。”
秦朝提起的这个小胖子有很多次了,反正未见其人先闻其名。想来也跟秦朝差不多,我指的是做a的经验。
七月已过,八月开头。头顶的大太阳稳稳挂在天空上,西安的盛夏迎来猖狂的燥热。
我再次没了工作,不过这次是自愿的。
第62章 长安影视公司
虽然嘴上说着不就是一份工作,辞了就辞了,但心里难免有点不安,具体说不上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在去地铁的路上,看到一家老潼关肉夹馍店,买了肉夹馍,要了瓶冰峰。
在我吃饱喝足后,那种虚无的缺失感消散一空,瞻前顾后也不是我的性子。
我能够孤身带着若梦说走就走的去青岛,仅仅是一份工作,也不值得我犹豫。
说是犹豫其实更多的是在感叹秦朝的变化吧,在我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喜欢逃课,有事没事四处撩骚女孩的普通人。
突然之间,他变成运筹帷幄的“商人”,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反差感。
这才是让我产生缺失感的原因,他不再是纯粹的“秦朝”。
回想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位成熟的商人。
我叹了口气,心生感慨罢了。
……
长安影视公司。
破木牌上挂着以上内容的文字,推开小院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小花园。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其中,引导着来访者逐渐深入。
院落的一角,一棵丁香树静静地伫立着,紫丁香的花瓣洒落在翠绿的草坪上,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欢迎着来访者的到来。
在花园的另一边,一个精致的秋千架静静地立在院落的角落里。白色的秋千绳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邀请着来访者享受片刻的宁静。
我回头看了看幽静的小巷,满脸夸张的表情,秦朝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新公司的环境不错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惊到了。没想到薛胖子那个家伙还有这么高级的审美,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爹的避暑小院。”
我咂吧着嘴感慨道:“环境是不错,我更想说有这种爹更牛逼。”
这话惹的秦朝笑了,我煞有其事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小巷两侧种满了绿荫葱葱的大树,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小院里,形成了斑驳的光影。树随风而动,影若水面粼粼,美不胜收。
按照约定,晚上的时候我去找秦朝,他说介绍我认识新公司的老板,就是他口中的胖子。结果带我来了这里,长安影视公司。
我看到这里的工作环境,顿时懵逼了。
秦朝还说这是新成立的公司,老板正在创业,哪哪都缺人,多我一个不算多,就当做是来混日子的,能够学点东西更好。
就在我四处观察的时候,秦朝大声的喊着说:“薛胖子,老子给你带了个新员工过来,还不赶紧滚出来欢迎。”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吞咽了一口唾沫,这家伙至少得有二百斤,怪不得秦朝管他叫做胖子。
薛胖子笑着对秦朝说:“你这个家伙,嘴巴就没个把门的。我可是很注重自己形象的,你这一喊全公司都知道我是个胖子了。”
“少给我来这套昂,破公司拢共三个人,谁不知道你是个胖子。”秦朝没好气地说道。
“秦大爷您就别揭我的短了,家里人都知道我哭着闹着要创业,我爹甚至把他的小院都借给我了,结果到现在才招了三个人。”胖子耸着肩,欲哭无泪的模样,看向我说,“这位就是你说的新员工吧,你好,你好。”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怎么越来越感觉不对劲。这就是秦朝所谓的多我一个不多,合着这位也是个富二代,拿着他爹的钱来玩。
我心里虽然那样想着,但还是回答道:“薛总你好,我叫司肆,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薛胖子还没说话呢,秦朝不爽的说:“就他还薛总,薛我个辣椒,喊一声胖子都是给他面子了。”
薛胖子不在意的摆摆手说:“嘿嘿嘿,秦朝说的对,你喊我薛胖子就行。老是听他提起你,今儿可算是见到真人了。你别这么拘谨,咱们公司的氛围很好,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你俩别站着了,先进去办公室里面坐。”
他拉开门招呼着我们进去,然而秦朝打趣道:“四儿,你别听他瞎扯,什么公司都是年轻人,是因为他找猎头公司高价去挖其他公司年纪大的骨干,没一个愿意来的。但凡有点经验的行业精英,都知道薛胖子是来玩票的,没人觉得他靠谱。”
两人正在斗嘴的空隙,我看着房间里的装饰,所谓的办公室之前应该是书房,四周是书架,上面摆放着《厚黑学》《资本论》《全球经济》之类的书籍,很符合企业家的刻板印象。
不过书房被改造的有点面目全非,冰箱、游戏机、主机、显示器,整个乱糟糟的,有点毛驴配金鞍的感觉。
而且在书桌后面还摆放着折叠床,薛胖子大概是在这里睡觉。
“滚蛋,我可是正经八百的总裁,哪有你这么说的。”薛胖子瞪了秦朝一眼,然后转头对我说,“四儿,欢迎加入长安影视公司,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他过去到冰箱里取出三瓶可乐,给我和秦朝递了过来。
我看着他语塞回答道:“额……行……”接到手里的可乐透心凉,实在没有想到秦朝给我介绍的新工作,这么不靠谱。
外头的景色看着那么的高大上,结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秦朝喝了口可乐,“四儿,要是混不下去了赶紧跑,薛胖子只管杀不管埋。”
薛胖子丝毫不在意,反而替他解释说:“秦朝的嘴巴毒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要不是他帮我出招,我爹哪里舍得把小院借给我。”
我点着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但薛胖子还以为我太过拘谨,笑着说:“不用这么紧张,咱们公司现在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就逮着自己的专长,使劲儿发挥。”
秦朝啧啧称奇道:“公司开业到现在什么活儿都没接到,你让四儿发挥什么?他给自己画个大饼倒是手到擒来。”
我闷了一口可乐,突然有些后悔听秦朝的,至少我就不应该信他,到目前为止,介绍的这工作,我越听越不靠谱。
正当他俩聊得开心时,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眯眼睛打着哈欠,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惊讶的说:“哇偶!薛哥,你又从哪里骗了两个新员工吗?”
第63章 梦开始的地方
薛胖子挤眉弄眼的说:“苏苏,睁大眼睛看看,这可是秦少爷,我怎么可能请的起他给我打工。”
叫做苏苏的女孩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外加哆啦A梦的蓝色睡衣格外可爱。
她举手敬礼,戏谑的敬礼说道:“哇偶!苏苏刚睡醒眼神不太好,请秦少爷见谅。”
秦朝笑了笑,同样搞笑的回礼说道:“苏苏女仆,秦少爷原谅你的眼拙了。”
俩人对视一笑,明显是老相识了。
薛胖子继续介绍道:“哦!对了苏苏,这位是新员工司肆,以后就是同事了,你可照顾着点人家。”
苏苏甩给他一个大白眼,从冰箱里拿出来三瓶Ad钙奶说:“薛哥,你才是老板好不好,不应该是你多加照顾这位帅哥,升职加薪,早日走上人生巅峰。”
她把其中两瓶奶递给我和秦朝,继续说道:“你们不要跟薛哥一样喝那么多可乐,小心得肾结石。”
我说了句谢谢,算是跟她打过招呼。
薛胖子被她的话提醒了,狠狠蒙了口可乐说:“我们这管吃管住,工资目前的话五千一个月,其他待遇……”
苏苏打断道:“其他待遇就是躺着,公司组建两个月,到现在也没招够人,而且……”
她把矛头转向老王,“而且薛哥,你能不能别再打游戏了,出去拉项目成不成。每次半夜听到你当祖安人,我的小脑袋瓜子都嗡嗡的。”
我扭头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朝,小声的问了嘴,“禽兽你真觉得他们靠谱?”
秦朝眯着眼睛,丝毫不顾及两人就在旁边,明目张胆的说道:“别看公司里只有三个大懒汉,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这只是暂时的,我都替你们想好了。”
他的话让正在打闹的苏苏和薛胖子汗颜,俩人不再斗嘴,安稳的坐下来听秦朝讲话。
他对我说:“最开始想着让你过来混点经验,就当是镀金了,哪怕以后跳槽也能有点资历。后来你自己找到了工作,就没再提这件事情。那天你跟我提起正在给若梦做动画。又因为我丢了工作,所以我想让薛胖子提供资金,你把《蓝海若梦》搞出来,就别局限十分钟的动画短片了,咱要搞就搞个大的,做成能够进影院的动画大电影。”
当他话说到这里,我顿时悟了。看向薛胖子的眼神都冒着光,不过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事儿更不靠谱。
破公司要人没人,眼前的两位活宝只会互怼,都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而我仅仅是个半吊子。
秦朝倒是对动画有经验,大三实习的时候,我去当老师,他去西安视美动画实习。所以他能够提出这个想法不觉为奇,可要是想真正操作下来,不是一般的难。
薛胖子听的兴起,猥琐的摸着下巴说:“我就说之前让你投资你不答应,突然愿意投一百万,原来是早就在算计我了。不过你说的什么动画大电影靠不靠谱,国内的动画市场有多扑街,就算我这种行外人,都觉得有点扯淡。”
秦朝信心十足的继续说道:“2015年国产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票房近十亿,《大鱼海棠》近六亿,以及最近上映的《风语咒》口碑也不错,国内动漫电影市场有着无法想象的前景,国人也不愿意影院的大荧幕上,永远只能看日番和迪士尼的那些动画,我有种预感这是场机遇,只要有人能够把握的住。”
我仔细品味着秦朝话语中的分量,这种真知灼见不是虚头巴脑的画大饼,是大多数人可以感觉到的。
近两年火起来的国漫作品太多了,虽然很多是流媒体平台播放,若森的画江湖系列我自己都有在追番,《魁拔》、《全职高手》、《一人之下》等等。
秦朝说搬上大荧幕走进院线,在那一瞬间,我的确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薛胖子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说过,不过,要把这些作品推向院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首先,我们得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我这点家底不够折腾几下。第二,要有团队来制作,自己组建团队的话,制作成本只会居高不下,第三,还要能找到发行渠道,这个我可以试试找关系解决,目前不敢打包票说没问题,因为我还没有接触过。最重要的是,就算我表以支持,你也别只说好的一面,像《魁拔》这种口碑炸裂的作品都难以回本。那些扑街的作品恐怕是数不胜数,想走这条路……不是一般的难。”
我听出薛胖子语气中的疑虑,原本以为他就是那种闲着蛋疼没事儿干,一门心思坑爹创业的富二代,听完这番话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而且他提出的问题同样道出我的心声。对于毫无名气的新生国漫作品来说,想要走上院线谈何容易。
秦朝指着他说:“薛胖子,这就是个提议,而且我都准备投钱了,你丫的能不能先别怂。”
我还是难以置信的问秦朝,“你确定让我用蓝海若梦的故事脚本,用来当做创作素材写剧本?”
秦朝拆开Ad钙奶看我一眼问:“不自信?你当时给我讲剧情的时候多高兴。”
当时查资料研究,怎么才能让我的想法落地,想起秦朝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找他请教过一两次。谁能知道他还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觉得这份礼物若梦一定很喜欢,毕竟是为她做的东西。你现在讲的已经超过我预想的程度了,而且你俩聊了这么多,听的我头都大了。”
“那你就不要管了,这些东西让薛胖子去搞定。”秦朝说着,扭头看向薛胖子,“你行不行,当初可是给你爹放出狠话,要是自己干不出点名堂来,家都不回去了。”
薛胖子用指节磕着脑门,认真考虑一番说:“等我考虑一下,我也没想到你能提出这样的建议,虽然讲的天花乱坠,不瞒你说我都有点心动了。”
秦朝吸溜完Ad钙奶,舒缓的吐了口气说:“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如果考虑不清楚的话,我找秦粒搞来的那笔投资也就没了。”
第64章 隐藏的自我
薛胖子苦哈哈的说:“秦少爷,不带这么威胁人的,这件事是另外一回事儿,我们当初说好的。”
苏苏见两人说个不停,便提议说:“司肆,让他们吵吧,我带你出去逛逛公司。不管来不来这里上班,这里的环境还是相当好看的。”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出门去了。
其实秦朝的提议我也相当心动,一辈子能遇到这种机会的次数绝对不多。
苏苏刚出门就跟我打听道:“你和秦朝关系挺好的啊?刚才他还说你因为他丢了工作。”
虽然好奇她为什么如此提问,我少有的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说:“是啊,关系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衩了。”
苏苏没有在意这粗俗的比喻,继续追问道:“我听薛哥说他……很花心,三天两头换个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
当一个女孩子用这种口吻打听另外一个男孩的时候,我知道八成是对那男的有意思。虽然自己没谈过几次恋爱,但和秦朝处的时间久了,总会长到见识的。
提起这个,仅秦朝自己承认过的那些小露、小花、小鹅、小鹅,这四个,再加上那天夜里在酒吧门口秦粒带来的三个女孩。恐怕还有更多我不清楚的,我不想说假话骗苏苏,也不想对秦朝的私生活有什么评价。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知道我如此态度算是默认,就不再打听秦朝的事情,若无其事的给我介绍起院子房间环境。
我和苏苏逛了大半天,她解说的无聊了,让我自己去转着看一下,她坐在院子角落的秋千上发呆。
没过多久时间,秦朝骂骂咧咧的从书房走出来,在他身后紧跟着的薛胖子解释着,“秦少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自从开了这公司,花钱跟流水一样。我自个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多余的想法!”
“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你出主意找出路,我刚说的事儿你考虑下。可以当做正经的项目去对待,还是那句话,前期我会帮你拉投资。你多多少少要有点行动上的表示,年纪轻轻的不变通,怎么就学比你爹还要老顽固。”
薛胖子嘿嘿笑着说:“你站着说话肯定不腰疼,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等我考虑几天时间再说啊!还有那一百万的投资,你可不要说不给就不给。”
秦朝揭破他的老底说:“切,不就是觉得我说的太随意怕被坑。等我回去整理一份资料,过两天四儿来这里上班的时候,我让他带过来。至于投资的事情,那点钱还不值你家车库里的一辆车,我至于不给你吗。行了,你还是躺着打你的游戏去。”
他扭头喊着我说:“四儿,我们走了。”
苏苏从秋千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衣,跟我们挥手告别,薛胖子咧着嘴一副胃疼的模样。
我收回思绪,跟着秦朝出了小院的门,巷子里的路灯拉长我们的身影。
他开口问:“四儿,这些都没有提前跟你讲过,今天才提出来,是想给你一点惊喜,你回去把《蓝海若梦》的资料整理一下。我找人帮你修改一下剧本,我觉得如果真的能够在大荧幕上看到若梦的名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淡然的笑了笑,虽然认可他的想法,丝毫没有觉得会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他见我情绪不太高涨,便问道:“你竟然没感觉到意外,心情不好还是不看好我的想法?”
“没有啊……你考虑的很全面了。”我犹豫半天后又说:“禽兽,这才多长时间,你的变化好大。”
他踢走路边的小石子,轻声笑着说:“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不是一直都这样。你别看我跟薛胖子呛的来劲,他哪里都不比我傻,那些人啊,插上毛比猴还精。”
“那你不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吗?”
“害,你还是别说了,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当初跟在老头身边,每天看着那些笑里藏刀的老东西,耳濡目染之下被影响的不轻。”
听到他的回答,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讲故事的时候说过的一段话。
他说他自认为聪明,能够应对各种人的明枪暗箭,也能舍得家中巨量财富,把自己变成一事无成的废物,最后却被亲爹架在火上烤。自以为的独善其身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有点懂了,大多数人的真实性格比我们所认识到的更为复杂,其中就包含着未曾察觉到的一面。
比如秦朝,我见到他就是真实的他,嬉笑怒骂,身边莺莺燕燕不断,而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只是他的另外一面。
这又让我想起了唐郁,那个喜怒哀乐极其不稳定的女人,各种情绪化的转变,只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如果说她如此的状态是抑郁症带来的情绪波动,那其实可以换种说法,我们每个人都有病。只不过大部分人能够稳定的自我控制,完美的隐藏着自身的另外一面。
……
我们沉默着走出这条巷子,他要去开车说送我回去,我说自己去坐地铁回家,散步的同时也能好好思考他刚才跟薛胖子商量的事情。
虽然我对《蓝海若梦》电影化的事情心里没底,但并不妨碍我对此有美好的畅想。想到自己做好的那一分钟片头,顿时又觉得很难能有好的结果。
太复杂了,这种事情又不是吃饭睡觉拉屎这么简单,张嘴躺倒脱裤子,那能有多难啊,傻子都明白这个流程。
我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司酥去世前让我照顾好若梦,我没能够做到。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为若梦做一点事情了,还不如努力的去实现。
至少下次再见到若梦的时候,我能拍着胸脯告诉她,舅舅为她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我回到家里,对前期准备的素材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的整理,包括剧本、分镜、脚本和笔记设定等内容,我都一一拍照并整理成电子版,以方便查阅。
反正秦朝说他会找人帮忙修改剧本,我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么多。
第65章 要命的兼职
忙完的时候夜已深,我躺在床上闭好眼睛,却辗转反侧睡不着。拿起手机看看又放下,如此往复三四次。
我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随后躺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切换着频道。我也并没有特别想要看的节目,只是想让电视发出声音,有点吵闹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睡意逐渐袭来。伴随着电视发出的声响中,我恍惚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被蒋依依洗漱的动静弄醒,挂在墙上的电视机还亮着,正在播放陆小凤传奇。
蒋依依听到我醒过来了,嘴里含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含糊不清的问道:“司房东你怎么睡在这里?大床睡起来不舒服啊。”
清晨的起床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我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说:“昨晚失眠睡不着,就想看电视打发时间。结果看着看着,躺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
她急忙跑回卫生间,吐掉满嘴的牙膏泡沫,漱完口后再次跑出来,眯着眼睛羞涩的问我:“司房东,如果以后你晚上一直开着电视,能让我少付点电费吗?”
我愣了一下,这位姑娘似乎对金钱方面的事情格外在意,回想起当初租房时,她为了两百元的差价和我讨价还价好半天。
关掉电视后,我憋着笑意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蒋同学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不过这个月的电费已经交过了。实在不行的话……”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然后继续说道:“还有十天你的房租就到期了。等你退房的时候,我把卡里剩余的电费全部以红包的形式退还给你。”
蒋依依高兴地连连点头,拍马屁的道:“这样真是太好了,按照房东你平时的上班时间,你还能再躺半个小时。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去上班了。”
听她提起工作,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业了。我重新躺回沙发上,自怜自艾地说:“我不用上班,今天还能睡一整天。”
蒋依依听到我的话,惊讶得啊了一声,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她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诧异。她疑惑地问:“司房东你不是才找到工作一个月多,怎么比我的兼职还不靠谱啊?”
我辗转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动作睡好,闭上眼睛吓唬她说:“小姑娘啊,等你毕业就知道现在的工作有多不靠谱了。你要不要考虑再租住两个月,也算是帮我度过眼前的难关。”
蒋依依一拍脑袋说道:“我才不要续租,房东我真不能跟你聊天了,我真的走了,再不走赶不上公交了。”
逗蒋依依也挺好玩的,特别是她爱财如命的时候,根本不记得别的事。
我懒洋洋的说了句拜拜,随着急促的脚步离去,听到啪嗒关门的声音。
……
回笼觉睡醒的我也洗漱完毕,给秦朝发消息说我把资料整理好了。
他回消息说,「给你推个微信好友,你加他自己聊,秦粒给我介绍的正经编剧。」
紧接着弹过来微信名片,我发送了好友申请,又问秦朝对方怎么称呼。
太阳公公慢慢爬上高空,睡醒回笼觉的我也洗漱完毕。给秦朝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他很快回复,「给你发个微信名片,自己加他聊。」
随后一个微信名片弹了过来。我发送了好友申请,又问秦朝对方怎么称呼。
「秦粒给我介绍的编剧,说是叫做与道」
我忍不住问他,「正经编剧能叫这种名字?」
秦朝发来二十秒的语音,「听秦粒说,他以前写过几个本子,不知道怎么遭到行业封杀,后来改用笔名专门给人当枪手。不是啊四儿,你管人家叫什么干嘛。能干活就行,把东西给他看看。」
我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把微信登录到电脑上,将整理好的资料打包压缩,一股脑的发送给刚加上微信的与道编剧。
对方很快给我回了信,说等他先研究一下,到时候再聊。
我抱着诚恳的态度请教说自己不是很懂剧本编写,给他发送过去的资料比较偏向自我理解,如果他哪里看的不明白,我可以给他解释。
然而对方接收过文件以后,再也不鸟我了。原本我以为到这里就轮不到我插嘴了,毕竟秦朝也说了人家是专业编剧,结果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突然直接给我打过来微信电话。
我纳闷的接通电话,以为自己写的东西有问题,结果他开口第一句话问道:“你给我发的资料里面有张《蓝海若梦》的海报,是你自己做的吗?”
心想这人挺怪的,这不是明摆的事情他还要问一下,但嘴上还是回答着他的问题说:“是啊,当时想给我朋友看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说是给朋友看,其实就是跟秦朝炫耀,说自己准备为若梦做动画短片,才特意用心做的海报。
与道却直接说:“我觉得海报的想法创意都挺不错的,刚好有个朋友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他做张宣传海报。至于报酬你放心,定金付完看作品质量,如果满意的话不低于五千。”
真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早上那会儿想着自己又没工作了,还开玩笑的提到让蒋依依续租,自己能够到手几百块钱。
我当即毫不犹豫的应承说:“当然可以。”
“行,我让他加你微信,你们自己对接具体需求。”他说完,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你用点心做,钱不是什么问题。”
我答应了一句,顺嘴问他,“那《蓝海若梦》您看了没有,真的能改成动画电影吗?”
他说:“故事本身还不错,奇幻治愈类型,我建议你们到时候上线流媒体平台,再找人炒作对标宫崎骏,八字没一撇呢,也不着急。”
我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只不过……薛胖子那边还是个问题,虽然秦朝给他画的大饼很美好,但那人不比谁傻,恐怕其中波折仍多。
不久后,我收到了导演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之后相互自我介绍一番。
他发来素材,其中有电影剧本,还有一些演员照片。我们讨论了一番海报的具体细节要求,然而在众多的文件夹里面,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女主任琅,扮演者——唐郁」
第66章 事事顺遂
世界那么大,却又那么小。
让我再次接触到有关唐郁的事件,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的照片,不由得恍惚片刻。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不止一次接触,和平相处也好,有过不悦也罢,只是自己没有想到,能够在某天光明正大的欣赏她的照片,并且赋予工作的意义。
或许命运从某刻开始,早就悄然埋下伏笔,只等我们去经历停笔在某处的结局。
手机讯息铃声打断心中感慨,导演再次给我发来消息,「电影的主题和剧情都比较明确,就按我刚才提的要求制作,假设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我也不是专制主义者。」
我敲击着键盘输入文字,说没问题。
随着定金入账,我也该对钱负责了,于是整理好自己的状态,立马进入紧张的工作。
海报设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基础设计功底摆在那里,主要的还是看创意和想法。
但说起海报设计艺术,在国内一众大师里面,不得不提及黄海这个人。与世界上其他伟大的海报设计师一样,黄海在中国设计行业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独特的设计风格和创意理念使得他的作品在电影海报设计领域具有很高的辨识度。
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让子弹飞》,还有《一代宗师》、《黄金时代》、《念念》、《寒战》等电影的海报,每次出手以绝对的实力获得成功。
而他的创意理念,即便是相似行业领域,绝对值得每一位搞艺术创作者学习,毕竟美是具有共性的。
在学校的时候,还有位老师尤为推崇他的作品,毕竟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
扯得太远回归正题,从当天下午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意外得来的商单。
我也稳定发挥,即便在过程中出现了点小意外,但对设计来说,甲方从鸡蛋里面挑骨头改图修图也是常见操作。只要别让我做出来五彩斑斓的黑和姹紫嫣红的绿,就算是谢天谢地。
五天后,在我第二次去长安影视公司之前,成功定稿并且顺利收到尾款。
此后我还特意找与道编辑道谢,然而人家却都没把这当回事,只是属于顺手帮别人忙。人情这种东西,别人欠的越多,迟早是会还回来的。
既然他都那样讲了我也没客气,中午喊着秦朝一起吃饭。跟他提起这件事情,他揶揄我是走了狗屎运,恰巧碰到这么一回了。
秦朝撺掇我继续往方面海报设计努努力,还感叹自己是没机会了。也是,都是准备到自家房地产公司上班,恐怕以后更不会接触这行了。
眼看他在所学的专业上渐行渐远,想起他在学校的时候吹牛逼,以后要开属于自己的美术展览。
现在看来越觉得他和从前不同,或许从他选择回家的那时候起,已经摆脱了吊儿郎当的自我,心中只有面对困境的本我和超我。
属于自己的美术展,搞美术的谁还没有过那样的幻想,自己的作品挂在高大上的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驻足观赏,要是能够再来一句:这作者真他妈牛逼。
这样属实是到达人生巅峰境界,然而现实会慢慢蚕食这种幻想,大多数人的人生,不就是认清自己和梦想越来越远。
当天下午的时候我们第二次去了长安影视,这次随身带着《蓝海若梦》的剧本。
我郑重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假设《蓝海若梦》真的能够做成一百多分钟的电影,何尝不是自己的荣誉。
我也看得出来,秦朝之所以努力的推动《蓝海若梦》电影落地,也不过是想通过此举,不至于让自己和曾经喜欢的专业离得太远。
在我们的心里,都有过相同的梦想。
就像梵高先生,通过手中的画笔,绘画出属于自己的《星空》。
当然,这种说法比较夸张,但谁又不想成为梵高。深圳龙岗的大芬油画村,八千多名画师日复一日,每天批量制作着各样世界着名画作,总有一笔与大师相通。
我们也是,虽是凡人,总有一刻,与天地同肩,与圣人共鸣。
就像此时,薛胖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对未来美好的畅想。
我和秦朝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开始组建动画团队,并且成功骗来了俩应届生。我不由得感叹,果然不管在哪个时候,人民群众里面还是大学生和老头老太太好骗。
当薛胖子用唾沫星子描绘美好的未来,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六天前秦朝提出设想的时候,他还持有怀疑的态度,此时此刻却把秦朝忽悠他的大话,加以修饰的表述出来。
“现在的动画市场,正处于一片蓝海,前人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大圣归来》、《大鱼海棠》,你看看哪个票房低了,我们要做就要做的最好。爱拼才会赢,不逼自己一把,谁能知道自己这么牛逼。以后若梦绘画工作室,就挂在长安影视下面。我有钱,养着大家把《蓝海若梦》做出来,我们五年磨剑,再迈向美好的未来。”
他还把近几年成功的动画加以总结,讲的头头是道,那俩大学生看到豪气的办公环境,再经过他的这顿忽悠,简直就是一部少年热血番。
我和秦朝站在外头偷听着,苏苏扔给我们Ad钙奶,并且好心解释道:“你们不要听薛哥讲的天花乱坠,事实是他打听到做动画可以申请政府补贴。所以这两天上心的不行,兴奋的睡不着觉,都没来的急告诉你们。”
秦朝和我对视一眼,能够从对方眼里看到原来如此四个大字。
这也是好事,薛胖子的此番举动,好歹说明他还是有想法的,虽然他的想法比较可耻,只是想骗补贴。
苏苏在长安影视任职财务,虽然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进项,整天咬着Ad钙奶的吸管,乐的清闲自在。
上次来的时候,秦朝就说公司拢共就三人,薛胖子、苏苏以及我今天终于见得真人的“副总裁”——薛宝徽。
根据秦朝的介绍,这人是薛胖子的表哥,家中有财,为人懒散不喜欢工作,所以被薛胖子拉过来充数,顺带坑点他的钱。
待薛胖子给俩新员工“画饼”结束,我们才算是开始又一轮的讨论。只不过这次更加正式,而且是抱着一定目的去研讨的。
比如……薛胖子明确的表达,他要创建动画工作室,然后把政府有关项目的补贴搞到手。
第67章 生活继续
当秦朝把剧本甩给薛胖子,他看都没看的拍着胸脯说这都不是什么事情,跟我们介绍过他的大表哥薛宝徽,然后问起组建动画团队的事情。
再次经过深度探讨,若梦工作室便在这看起来颇为豪华的深巷小院中成立,虽然目前只是有名无实,然而这并不能够阻挡大家的兴奋之意。
我依旧大多时候保持着静默,主要话语权还是在于秦朝和薛胖子的研讨中。
苏苏眨巴着大眼睛,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的打着字,偶尔用手指戳着嘴唇,认真的听着他俩你来我往的话语,随后又开始敲键盘。
我顺带瞟了一眼,原来她在做会议记录,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就是那种用来显眼的花瓶,倒是我思想过于狭隘了。
薛胖子说他明天就去办理手续,刚好趁着今天长安影视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在,一起出去吃个饭。
他的大表哥薛宝徽却摇头拒绝,说道:“我还点事情,就不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了,不过这顿饭我请了。胖子,带他们去钟楼饭店吧,到时候让项经理挂在我的账上。”
他说完就离开了,苏苏小声的给我解释说:“宝哥是因为《蓝海若梦》的事情,今天特意赶过来的。你别看他不管公司的事儿,其实就连薛哥也管不了他,刚才你们谈到补贴的事情,也是通过宝哥的人脉才能搞到手。”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这家只有三个人的影视公司,其内部结构还是挺复杂的。
……
原谅我是个土狗,薛胖子领着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我看着那略微“贵气”的菜单,忍不住暗自吐槽,恐怕得是用金锅做的饭,才能有这么美丽的价格。
旁的就不说了,一盘青菜一百多,其他的可想而知。而薛胖子大手一挥,荤素搭配近二十多道菜,四只拳头大的鲍鱼就要了六千,土豪真就拿钱不当钱。
我和苏苏暗暗咂舌,她悄悄摸摸的说:“虽然我也是第二次来这里吃饭,还是趁着今天才享口福了。”
我心想薛胖子这是摆明了要坑他表哥,于是问了一嘴,“薛胖子是不是和他表哥有仇啊,这么硬的菜,我怕自己无福消受。”
苏苏摇着脑袋说没有吧,拿起服务员送过来的Ad钙奶,狠狠地嘬了一嘴。
然后她摸了摸小肚子,自言自语的说:“小肚肚,今天又要辛苦你多吃一点了。”
她如此可爱,惹得我心生笑意。
秦朝一把拽着我的椅子往靠过去,“四儿,你别顾着吃了,填两嘴肚子差不多了,还得余出地方装酒呢,今儿除了苏苏谁都跑不了。”
薛胖子附和着说:“就是就是,有啥吃的吗,能不能把先喝舒服了再吃。”
偌大的包厢里,我时不时的向苏苏投去羡慕的眼光,她左右开弓,两只小手油乎乎的抓着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大吃特吃。
而我只能陪着秦朝和薛胖子两人,净顾着吹牛(骰子的一种玩法)。
我酒量本来就差,白的啤的混着喝,到最后满脸通红,感觉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然而那俩货还在继续吹牛。
骰子哗啦啦的在耳边响动着,秦朝和薛胖子吆五喝六的叫喊着,在靠近我脑袋的桌子下边就是垃圾桶。
我偶尔的冲着垃圾桶干呕一下,虽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感觉就是需要来这么一下,心里才能舒服点。
我的脑袋晕晕乎乎,努力的睁开眼睛,遭到酒精侵蚀,视线也十分模糊。
苏苏递给我一瓶奶,我努力的灌了一口,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到最后怎么回到家里的,自己都不清楚,反正从那天开始,我就多了个酒缸子的称号。
“缸子”其实就是杯子的别称,大多数时候是指以前的那种有握把的铁杯子,外边大红色,印着毛爷爷的头像。
反正就是嘲讽我的酒量差,喝不了多少。
这都是题外话了,从那第二天开始,我作为长安影视的正式员工,开始了新生活。
薛胖子说到做到,开始招兵买马,组建了若梦动画工作室,而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蓝海若梦》。
大家每天都很忙,主要是刚搭起来的团队,管理混乱是肯定的,工作效率低下也在意料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互熟悉后慢慢好了起来。
我负责的工作内容也挺多,虽然作为动画行业的新人,每天跟着那几位老手画稿子,偶尔还要参与的两位职业编剧的剧本修改,毕竟想出这个故事的人是我。
《蓝海若梦》定位在治愈番,但夹杂着神话故事的设定。
若梦意外进入大海的世界,却发现大海里竟然有龙王,虾兵蟹将等妖精的存在。
其中帮助她一起寻找妈妈的海龟先生,是远赴外洋归来的“魔术师”。
他的人设定位类似于出国留学,有着不同于普通海洋妖精思想的新青年,大抵可以理解为传统观念和现代新思想的碰撞。
最后想表达的是,死亡并不是所有生物一切的终结。即便在海水变蓝的地方没有妈妈,但她余留给若梦的爱,并不会因为时空物质的影响而改变。
人们常常深陷在过往之中,忘记追求美好的未来,无论是眼前的时光,还是那些被看作是平凡无奇的日日夜夜,才是构成我们生活的主要部分。
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来说,这些平凡的日子成为了他们无法企及的明天。死亡只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在美丽新世界,故事重新开始书写,有人爱你,你有人爱。
我们应该学会珍惜当下,正在经历的事,才是我们应该追寻的“爱”。
就我自己而言,也算是一种释怀吧。
无论是逝去多年的母亲,还是逃避现世自杀的司酥,在海水变蓝的地方,她们也会幸福。
……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熬到了十一国庆节,当然公司也放假了,我准备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去银川看若梦。
下班后回到家里收拾好行囊,急急忙忙的去咸阳机场赶飞机,在夜色来临之前,我再次踩到这片令我生厌的土地。
即便心中讨厌,但好歹这里有我挂念的大外甥女,于是很是豪气的乘坐出租车,去往若梦的“家”。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之前,齐礼俊的家里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68章 若梦的请客
在我孤零零站立在齐礼俊家门口的时候,已经七点多钟了。
悄悄点了根烟,却只是吸了一口,剩下的全部被风抽了。
想当初头次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我那关系不怎么好的姐姐自杀未遂。在此时此刻反而想起司酥,心中万千思绪揉成一团乱麻。人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感情,等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却又满是愧疚。
每次来到银川,就像打开悲伤的开关,那些原本被压在心底的记忆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我深呼一口气,抛弃繁杂的思绪,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齐礼俊的新婚妻子——白晓晓,上次来送若梦来时,她只是介绍说自己姓白,还是后来若梦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全名。
在来之前,我们提前电话联系过。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术,竟然能够让齐礼俊同意我把若梦带走几天。
白晓晓把行李箱推出来,不带丝毫感情的说:“若梦在两个小时前已经被一个女人带走了,你把她的行李带走吧,假期结束之前把人送回来。”
“啊?”
听闻她的话语,我震惊的发出疑惑的询问,“什么女人?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齐若梦说认识她,然后就跟她走了。”
随即她关上了门,在房门闭合的刹那,我看到了房间里齐礼俊的身影,怪不得她这么不客气,想来是怕我们再动起手来。
我和齐礼俊总共见面没几次,却忠实的履行着一条俗语,能动手的绝对不吵吵,毕竟我们已经互殴过两次了。
实在想不到是谁能够把若梦接走,我提起行李箱转身离开,同时拨通若梦电话手表的号码。
“喂!舅舅!舅舅!”
若梦开心的叫喊着,就像是捡到钱一样开心,她继续说道:“舅舅你猜我和谁在一起,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哦~”
她的话音拉长,语气中带着炫耀的意味,我想都没想的问:“是唐郁,她怎么会来接你?”
我和若梦共同认识的女人,就只有唐郁了。即便后来我和唐郁发生了点不愉快,大人之间的事情,又和小孩子没有关系。她本来就很喜欢若梦,只是我好奇她为什么会到银川来找若梦。
“舅舅又笨又聪明,当然是若梦找唐郁姐姐来的啊。唐郁姐姐可好了,还给若梦带了喜欢吃的棒棒糖。我们在吃麻辣烫哦,是若梦请客,舅舅你快过来。”
说完她就挂断了通话,生怕我多讲一句话,然后紧接着唐郁给我发过来定位,还有一句语音。等我点击播放语音消息,是若梦可爱的声音。
“笨舅舅,这个是定位哦,你可不要迷路了。”
我听着语音消息,心里暖暖的,亲情的温馨大概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温暖到自己冷漠的世界。
我提着行李箱赶到定位地点。
还没进门,看到若梦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看见我的瞬间,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欢乐的小步子奔跑过来。
我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将她的满怀期待裹在臂膀中。
“若梦有没有想舅舅啊!”
“想,若梦想舅舅,若梦用脑袋想舅舅的,舅舅看看若梦是不是想的头都变大一圈圈。”
我摸着她的脑袋,煞有其事的说:“嗯~小脑袋好像变大了。”
若梦的笑出了声来,转身指着唐郁那边说:“舅舅快过去,我和唐郁姐姐都在等你呢。麻辣烫放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郁看起来有点累,乏倦的坐桌前。倘若放在平时,她会习惯性的挺直腰腹,时刻保持着自身风雅。
我一只手抱起若梦,一只手拎着箱子到桌子那里。
唐郁没有任何反应,好歹上次她把我扔在地下车库,以至于后来发生桃色新闻。她现在却一句话都没有,搞得我反而不自在了。
若梦盯着我瞅了瞅,小手掰着我的脸庞说:“舅舅,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唐郁姐姐,你这样很奇怪!”
我尴尬的笑着解释,“太久没见了,你的唐郁姐姐又变漂亮了,舅舅有点意外。”
“那若梦呢?若梦是不是也变的更可爱了。”
女人吃醋的天性是不分年龄的,我哑然失笑的说:“是啊,若梦也更可爱了,舅舅的肚子饿了,是不是能吃饭了。”
若梦从我怀里下来,然后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把属于我的蘸料碗推过来,“舅舅快坐下,唐郁姐姐我们可以开动了。”
唐郁打起精神说了句好,然后就没了下文,顺手拿起筷子,随意的夹着瓷盆里的土豆粉,犹如嚼蜡的吞咽下去。
我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了嘴:“我的存在很影响你的状态吗?也不至于到食不下咽的程度。”
唐郁抬头瞥了我一眼,才算是此次见面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看我,“你想多了,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有点累了。”
若梦插嘴替她补充解释,“唐郁姐姐说她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若梦也没有办法让唐郁姐姐的心情变好,所以若梦请唐郁姐姐吃我喜欢的麻辣烫。”
我笑着说若梦真懂事,视线又不自觉的落在唐郁身上。
相比上次见面,她是高贵到无法接触的明星,今天更像是朋友的身份相处。但一想到她把我丢在地下车库,顿时没了好气,只得对着麻辣烫泄气。
麻辣烫,顾名思义,类似陕西的冒菜香锅,但又不同,味道还可以。
吃完饭,我准备买单。然而若梦拦住我说:“舅舅,今天是若梦请客哦。我一直有存钱哦,就是想着请唐郁姐姐吃饭。”
若梦从她的小背包里掏出了一把零钱,一块、五块、十块,各种面值的都有,整齐的叠放在一起。
我有点心酸,看着那些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也没有强硬的抢着买单,就让她自己付款。
夜色慢慢降临,若梦拽着我和唐郁的手奋力奔跑在人行道上,身边偶尔窜过电动车。
我看的出来她很开心,即便是自称累倦的唐郁也愿意陪着她一起撒丫子乱跑。由于我还提着行李,更多的时候都是慢悠悠的走着。
就这样过了两条街,若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我,“秦朝舅舅很忙吗?若梦还告诉过秦朝舅舅要来看若梦的。”
我回答说:“是啊,秦朝舅舅现在可忙了,他管着手底下好几十个人呢。整天在公司加班,就连……”
我把剩下的吐糟憋回肚子里,毕竟若梦还小,说秦朝连约妹子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有点不合适。但这是事实,他之前在快乐派的时候还有时间忙里偷闲约妹子,自从去到秦润置业,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得停。
第69章 人各有命
我很想告诉若梦人各有命这样的话语,但想来她年幼懵懂,不应该负担成年人的烦恼。
秦朝不止一次说自己也想来看若梦,奈何生活多阻挠,有时候就挺身不由己的。
唐郁察觉到我脸上复杂的表情,把若梦的手递过来说道:“我还有事情,需要连夜回去西安。”
她蹲下来拍了拍若梦的脑袋,替若梦整理好头发,轻声说:“姐姐有时间再来看望若梦,你要是想姐姐了,任何时间都可以就给姐姐打电话。”
若梦恋恋不舍的抱了抱唐郁,闷闷不乐的说她知道了。
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我又不好问出口来。
静静地看着她们告别,唐郁站起身来,莫名其妙的问我,“那现在呢?你还认为自己有能力独自照顾好若梦吗?”
我沉默了……
上次我们在银川分别之前的争论,她一直都没有忘记,此时再提及这个问题,我开始犹豫起来。
我不敢肯定的告诉她,自己有能力照顾好若梦。
毕业即失业这句话很是生动形象的描绘着我的经历,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的时候我也经历过了。然而我那清高的梦想被现实扯的七零八碎,自个都有时候吃不饱饭,何来能力去抚养正需要花钱长大的孩子。
我看着她,犹豫的说:“你说的对,把若梦送回来没什么不好的,我这人就是嘴上比较犟。”
低头看了一眼若梦,继续说道:“虽然我和若梦妈妈不是亲姐弟,但这点性子还是很相似的。”
唐郁有些意外,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她之前并不知道我和司酥没有血缘关系。
“……”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复杂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像是故乡县城的夜里才能看到的星芒。
若梦踮起脚尖抬头望着我和唐郁,还不停的扣着我的手掌。
我打断唐郁若有所思的沉默,便开玩笑的说道:“不好意思,让唐大姐姐见笑了。如果有机会再见面,请不要把我丢在地下车库。”
“你这算是对自己的不礼貌道歉吗?”
我怔了一下,开玩笑的心态全然消失,她……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明悟为什么那次银川告别之后,唐郁对待我的态度迎来转变。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不仅仅是意见不合的问题,更多的是对待问题的态度。
唐郁很死心眼,这点我早就见识过了。
那条金手链,即便我好心捡回来还给她,她说丢掉不要就是丢弃了,让我自己留着也好丢了也罢。
死心眼这个词换种说法叫做执着专注,在烟台那片海滩我刚认识唐郁的时候,她说自己没法忘记另一个去往海水变蓝的人。
大概就是最明显的表现了,当时的我没有太多感受,此时此刻却尤为明显。
“舅舅,你和唐郁姐姐在聊什么啊!”
若梦的话语打扰我和唐郁的对峙,唐郁最后看了一眼若梦,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道:“唐郁姐姐和舅舅在吵架哦,若梦以后可不要和别人吵架。”
“嗯~那若梦不和舅舅吵架,”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奇怪的对话,右手拽着的行李箱不怎么重,手却有点酸。
唐郁挥了挥手说:“姐姐这次真的要走了,若梦再见。”
我终于开口了,并不是解释唐郁的问题,而是感谢她。
“谢谢……麻烦你专门来银川看望若梦。”
“我们是朋友。”
唐郁口中的“我们”,自然是特指她和若梦。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在这繁华的城市中很是有缘。若梦说唐郁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唐郁此时说她们是朋友。
唐郁孤单的身影坐上一辆出租车,随着稀少的车流消失了。
她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外,但若梦还在眷恋摇摆的小手,已然说明两人匪浅的关系。
“舅舅,以后不能和唐郁姐姐吵架!”
若梦蓦地抬头警告道,还伸出小手指着我。我连连告错,“好呢好呢,舅舅知道自己错了。那若梦能不能告诉舅舅为什么不能和姐姐吵架啊。”
若梦稚嫩的小脸上摆出认真的表情,郑重其事的说:“因为姐姐和妈妈吃一样的药,每次妈妈和爸爸吵完架,妈妈就要挨打,然后妈妈就会哭,哭着哭着就会翻开柜子,吃很多的那样的药,然后抱着若梦哭一会儿,然后又跑到卫生间里吐出那些药……”
若梦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不知道是触及过往伤心还是怎么,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诚恳的点着头,以同样郑重的态度语气说:“舅舅肯定不和你的唐郁姐姐吵架了。”
若梦认同的拍了拍我的手,乐呵呵的说:“舅舅很好,妈妈也很好,唐郁姐姐也很好。”
她回头望着唐郁离开的方向,眼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哀伤。有人会把它称作早熟理智,也可以用少年老成形容。
在我看来,这更是一种痛苦。
五岁的孩童,应该是好奇天蓝的过分,花开的好看,电视机里装着小人。
去体验大自然,摸摸街上的小狗,观察地上的昆虫,逗逗歇脚的鸟儿。
但若梦不是,她继承了不该拥有的悲情,连同司酥的那份痛苦一起成长。
我该怎么去安慰她……
“舅舅想告诉你,若梦也很好。”
若梦看着我笑了,我也笑了。
希望在这冰冷无情的人间,至少还有人在爱你。
我抱着若梦坐在行李箱上,她紧紧的抓住拉杆,背对着前方,认真的看着我。
我小心的推着行李箱,向着前方走去。
……
“舅舅,你这次可以陪若梦七天。”
“咦~若梦都会数数了,你怎么知道是七天啊?”
“若梦在幼儿园有好好学习,我们班里许老师还夸若梦很聪明,其他的小朋友都比不过若梦。”
“哇!真的吗?你们许老师真有眼光。舅舅也觉得我们若梦特别聪明,是班里最棒的小孩子。”
“舅舅,若梦给你准备了礼物哦,那次李文明哥哥来看我的时候,我让他带我去了我们去过的那个书店啊。”
“李文明?哦,是那个警察叔叔啊。他也来看望过若梦啊。看来我们的小若梦,也很让人喜欢呢。”
我有些欣慰,至少在若梦破碎生活里,遇到了很多关心并且温暖她的人。
第70章 包来!
凤凰城不及长安城万千繁华的千分之一,就连吹来的晚风也是异样清冷。
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裹在若梦身上,顺带问:“若梦知不知道你的唐郁姐姐这么晚离开,是要去哪里啊?”
若梦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杆,肯定的说道:“唐郁姐姐说她明天去柳州拍节目,舅舅你知道柳州在哪里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记忆中只有柳州螺蛳粉的存在,还真不清楚柳州具体属于哪里。
说话间回望我们分别的路口,昏黄的路灯下行人稀少,这座城市像是早早入眠的孩童,还没来得及和玩伴告别。
西安的风吹不到银川,带不走卷积叠云的旧梦。
我提起的话题撩起若梦兴趣,她高兴的讲着和唐郁的经历,俩人逛完新华联还去抓娃娃,虽然最后一个娃娃都没有抓到。
我推着行李箱安静的听着她的描述,平静的情绪再起波澜,想起刚才若梦说的那件事情。
她不让我和唐郁吵架,虽然没有明说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唐郁那头,但我明白若梦小小的心思,她只是不想唐郁和妈妈一样……
……
带着若梦入住到提前定好的酒店,躺在床上,试图舒缓由于赶时间到银川导致的疲乏。
屁股还没有捂热,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来。即便是自己特别喜欢的歌曲,在此时此刻却如同魔音。
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唐郁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接通,暗自奇怪她不是才离开没多久。
“我的包找不到了,麻烦你去看看有没有落在吃饭的店里。”
若梦的耳朵太好使了,听到唐郁的声音,也不管我个人愿不愿意,直接抢着替我答应道:“唐郁姐姐!若梦知道了,我这就让舅舅去给你找你的包包。”
她从另一张床上跳过来,趴在一旁使劲儿拽着我的胳膊,嘴里念叨着说:“舅舅不要学习大懒虫,快起来去帮唐郁姐姐找包。”
唐郁被这番话语惹逗,听筒中传出她轻声的笑。
若梦努力的挣扎拉扯,我只得答应道:“好了好了别拽了,舅舅现在就起来去看……”
她高兴的站立在床上,用手叉着腰夸赞道:“舅舅和若梦一样是个听话又善良的好孩子,等舅舅回来若梦给你买糖吃哦!”
好嘛,这小家伙小嘴甜的跟蜜一样,就连画大饼也学会了。
我看到她如此活泼心里也挺开心的,总比当个闷油瓶沉默寡言的好。
离开前不忘叮嘱道:“那你一个人乖乖待着,舅舅回来之前不能给别人开门,知道吗?”
“我知道啦,舅舅快点去吧,唐郁姐姐等的着急了。”
我匆匆跑下楼电话也没挂断,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问唐郁,“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在机场准备过安检刷身份证才发现包不在了,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包里……”
“那你等我先去饭店看看,有没有落下,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我先坐车了……”
唐郁果断的挂断电话,甚至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紧忙先说地址,让司机赶功夫过去。
司机却不紧不慢的打量我一眼,说自己尽量快点。
十分钟后到达饭店门口,让他等我取个东西回来。然而我进门还没张口呢,老板娘指着我说道:“至(这)个儿子娃娃,额正念叨着来,你们吃完饭把包尔哈(落下)了。”
她从柜台后面取出唐郁的包包,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看起来脏兮兮的,名牌包包的样子没一点了。
我连忙说着谢谢,阿姨好心嘱咐说:“你让你媳妇小心哈,今儿丢包是碎事,明儿再把你女子尔了,喔多不好啊。”
这里的方言听起来没多拗口,和我家乡话差不多少,但这话里的意思……让我感觉头上有乌鸦飞过去。
若梦很像我女儿吗?
还是我很像个老父亲?
再或者那么洋气的唐郁,看起来像老妈子?
虽然我心里是这样想的,着急忙慌的谢过后就转身离开。还没出门掏出手机就给唐郁打电话,她接通电话急躁的问:“有没有找到?”
我讲了找到包的好消息,问她现在送过去行不行。
她说越快越好。
此时我刚坐上出租车,赶紧让司机师傅出发去河东机场。
然而天不遂人愿,走到半道前面出了车祸。也不知道是不是唐郁最近拜错神仙了,倒霉的尽是意外。
我忍不住唠叨两句,司机师傅司空见惯的说在天灾人祸面前谁急都没用,只能说司机师傅老直男式的安慰颇为动人。
好在没多会儿就通车了,一个小时多后,我今天第二次出现在河东机场。
出租车还没停下,老远的就看到唐郁就站在停车位旁边的道路边上。
银川的冷风也多,吹起她的长发,任由在空中乱舞。
然而我指着唐郁让司机把车停到那里,司机看到大半夜还要戴墨镜的女人,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他刚停车稳住,唐郁一把拉开车门坐在后排。她接过我伸手递出的包,对司机师傅说:“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快冷死我了!”
听闻此言我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一时间下意识的反问:“你不是要去柳州?”
“自然是不去了才回去,快冻死我了。”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说了句,“那你还让我送包过来?你都不去柳州了,自己去取不就好了。”
“第一,你来的时间赶不到,我要乘坐的航班已经停止检票了,要不要你去问问机场的工作人员,能不能让我进去。第二,我刚查了下明天中午的机票也能赶得及。第三,你来都来了,这里又不容易打到车,刚好一起回去。”
原本还想说那半路别让我来就行了,结果她都替我回答了原因,可真就是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我被唐郁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想真有够绝的,好话坏话都到我身上了。
看着她冻的发抖的样子,我也无心吵嚷,跟司机师傅说就这样回吧。
司机大叔乐呵呵的,反正怎么说都能赚钱,也不会把钱往回推。
到酒店门口时,已然算是深夜了。
唐郁付完车费从出租车下来,捂着胳膊哈着气,一副受冻遭罪的模样。
我不经意侧头,那修长的大白腿钻进我的视线,心想好看是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脱下衣服递过去说:“你把我的衣服披上吧,你现在去哪?”
她不客气的把衣服披在身上,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是去找若梦了。”
我瞪大眼睛,“嗯……你说什么?那我去哪?”
“你看大马路上的哪辆车没锁,钻进去睡一晚上,也不是头一回了。”
“唐郁你喝多了?”
“小孩你才喝多了一样,尽说废话,当然是另外去开房,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她头也不回的走进酒店,安慰似的补充一句,“费用姐姐给你报销。”
第71章 眼里有光
我跟着唐郁的步伐进了酒店,对守在前台的姑娘说:“美女,麻烦你再帮我开一间房。”
说完我回头看向唐郁,她配合的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来问道:“你和若梦住的房号多少?”
前台的姑娘让唐郁摘掉墨镜往前站,要人脸验证一下身份信息。
我惊奇的看着她,心想她不会真的想在这里过夜吧。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的说道:“4122。”
唐郁告诉前台说:“他说的房间旁边有没有空房,他要挨近一点的,小孩子睡醒找不到他会难过。”
啊?
她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和若梦在西安一起生活的时候,她醒来要是看不到我,情绪就会很低落,有时候还会哭!
在很多年前,母亲出车祸去世的时候,我就经历过一回。
如今习惯现在的状态,以至于若梦最开始有这样的反应,我还会没觉得什么。
最开始我觉得是她孩子气太重,再加上突然到陌生的地方生活不习惯。
后来才反应过来,如果有天一直陪在身旁的亲人突然离去,那种恐惧和无助的感觉会将自己拖入深渊。
那姑娘看了看我俩,被这紊乱的关系扰乱了思绪,我看着她的表情,也能够想象她她心中的疑惑:孩子……分房睡……眼前这俩人挺会玩的。
唐郁说她自己先上楼去西找若梦,让我等着把房卡带上去。
我扫码付完款,前台姑娘把房卡和身份证给过来,然后好心的补充的提醒道:“标间没有成人用品,三楼拐角那里有自助贩卖机……”
我一时汗颜,这都是啥跟啥啊,尴尬的说自己不需要。
那姑娘对这种事情似乎很是司空见惯,说了句那行然后坐回到原位继续看手机。
后来才知道,原来像这种情况,人家卖出去的货是有很高的提成,而且……酒店里的东西真不便宜。
看着手中的房卡,大脑还有些迷糊,自己不是做好事送包的,怎么还把唐郁带回来了。
等我去到四楼的时候,唐郁跟做贼一样趴在门口,透过猫眼去看屋里。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质问道:“你确定没有记错房间号?为什么我敲了半天门没人搭理。”
我把房卡递给她同时说道:“若梦今天玩累了睡着了,我走的时候还瞌睡的揉眼睛呢。”
她不死心的又敲了敲门,然而没人搭理。
我指着她接过去的房卡示意道:“你先去自己房间看看吧,我下去跟前台要备用房卡。”
唐郁再次看了一眼房门,把披在在身上的衣服还给我说:“行吧,你回来了喊我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刚才定好的房间。
我没在意的穿好衣服答应着她,说自己知道了。
再次乘坐电梯下楼,独处于狭小的空间里,衣服上存在的香味格外明显。
唐郁……她到底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我的思绪纷飞,不要说那个前台的姑娘迷糊了,就连身处如此情况之中的自己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的时候,就会把出现的问题归咎于唐郁身上。只不过在我的眼里,属于她的标签就会深化一番。
她是脑袋有病……
不知从几何时,她和若梦的关系那么好了,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可我对她的了解仅有丝毫,且还来自于网络和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
就像她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没有人可以窥探她的眼神,以此进入或者了解她的世界。
我有时候也好奇,她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难不成也神经兮兮的,拥有着无数伪装出来的面孔,那样的生活令人无法想象,那得多累啊!
电梯停止下降,打开两侧的门,也让我停止了自顾自的多虑。
前台姑娘正在悠闲的看着手机,我说了自己的意向,让她把4122的备用房卡给我用一下。
好在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提醒我记得把房卡还回去。
等我回到四楼打开房门进入,若梦安静躺在床上,嘴角挂起浅浅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一个好梦。
我帮她盖好被子,捋去嘴角的碎发,盯着她看的时候,心里在想希望她不会是下一个司酥。
若梦必须要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就像海鸟必须归属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
有些事情,值得我们去深爱,并且永远的守护它。
唐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身后,突然出声说道:“不是让我叫我,半天也没动静。”她说完看了一眼若梦,继续说:“若梦真的睡着了啊……”
我被吓得一激灵,不爽的起身回头埋怨道:“当然,你自己也看到了,难不成我还能骗你。”
她沉默着站在我刚才蹲坐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若梦的脑袋。
房间里的灯是灭的,光亮从半掩的门缝和窗外悄悄落地,床上的小女孩在睡梦中微笑。
唐郁在床边痴痴而立,她神情温婉,眉间充满那种肉眼可见的温柔。
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不像是她,她太过温柔,温柔到骨子里的的清澈。
在这一刻,我有种莫名的心动。
或许是因为若梦,也可能是因为……唐郁。
“司肆,你有没有觉得若梦真的很可爱,她……”唐郁的语气停顿了一秒钟,继续说道:“就像是天上的小精灵,也像……从前的我。”
“你的观点我很同意,但不太能理解你这句话的意思,你想说自己以前也很可爱吗?还是现在的你……”
她打断我的话语,“现在的我……很差劲。”
听到这丝毫没有迟疑的自我批判,不由得想起司酥,那个永远在否定自我存在的姐姐。
我有些心疼她了……不是我多情善感,就是打心眼里觉得她也很痛苦,那种痛苦我曾在司酥身上深有体会。
然而这种错觉只存在了两秒钟,唐郁把房卡塞进我手里,然后冷漠的说:“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和若梦要睡觉了!”
啊?
我脱口而出的说:“唐郁!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意识到若梦还在熟睡,说到最后压低声音,原本呵斥的语气变得软绵绵的毫无震慑力。
倒是唐郁两三下蹬掉脚上的鞋子,坐在床边反问道:“我今天吃过药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要洗澡了,所以你可以离开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房卡,有些话憋在嘴边,却不好发挥出来。
并不是无缘无故的错觉,我感觉唐郁不像是抑郁,更像是神经病。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点难听,但是这种感觉不止一次的出现我心里。
火车上初相识时,她像是邻家姐姐,温柔友好善良,这种词语尽可以毫不吝啬的用来夸赞。
烟台海边再遇过后,她精神兮兮的赤着脚行走在无名的街道,稀稀拉拉的落雨,人人避讳着她,我还以为是在演电视剧。
再后来,她身着蓝色长裙,风华万千的出现在长安街头,许多围观群众堵在面前,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后来的后来,我们还挺有缘分再遇见,反正每一次相遇都会有不同的故事上演。
而她……就像是相面万千的鬼怪神佛,每次都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情。
她很奇怪,奇怪到我没法形容。
第72章 无法成为短暂灿烂的流星
我能理解其中部分,大概是她有着和司酥一样的心理疾病,但不是能够完全接受这个世界有如此这般的人。
唐郁抬起头看过来,她的目光与我的视线相撞,很是突然起身说道:“既然你还不想睡,一起去隔壁抽烟吧,刚好有点事情想和你聊聊。”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若梦,跟着她的脚步离开房间,临走前悄悄的关上门。
隔壁房间,都是相同价格的标间,所以有着差不多的装修风格,两张单人床占据着大部分的空间,对面墙壁上挂着老款的液晶电视。
唐郁坐在靠近窗边那张床的床尾,摸出烟盒望了一眼窗外。捏在手里的烟依旧是细支荷花,看的出来她对这个品牌情有独钟。
我识趣的坐在另一张床上,这边靠近卫生间,透过玻璃能够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叠放整齐的浴巾,一眼廉价的牙刷牙膏,倒扣盖子的马桶,孤零零挂在里墙上的花洒。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东西,但唐郁半天不说话,孤男寡女的终究有点尴尬。
她摁下打火机,啪嗒的一声,然后把烟盒跟打火机都扔过来了。
“小孩,我要戒烟了。”
“你要跟我聊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这件事情,我就随口一说。你明天带若梦去医院看看吧,她的状况不太好。”
我满是疑惑的说:“嗯?我看若梦不是挺好的吗,她自己也没说什么,齐礼俊也没有家暴倾向了。我明天早上还打算去拜访那个警察,到时候再问问他。”
唐郁吐出一口烟雾,颇为厌恶的反问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若梦是个孩子,但她提起过同龄玩伴吗?她喜欢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你知道吗?她拒绝和别人沟通你发现了吗?”
唐郁一口三舌的质疑问难,瞬间让我愣住了,她说的事情的确存在,但我根本没有细心在意过。
她轻浮满不在意的说:“小孩,有病的不是我,你才是那个脑子有病的人。分明无情无义,还要把自己伪装成善良的好人。你活着的日子难道一点都不累吗?”
我猛烈震惊,手指紧紧扣住床单,直勾勾的盯着她。唐郁的话似乎戳在内心最黑暗的深处,她继续分析道:“虽然我们相互不怎么熟悉了解,但通过若梦也对你有所认识。从她出生到如今五岁多,前不久时间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多可悲的一件事情,迟来的亲情,还是来自良知的怜悯。”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穿透飘浮空气中的烟雾,死死钉在我的身上。
我有些慌张,就像被人扒开血肉,窥探到最深层的灵魂,有种无法言语的赤裸。
人活这一辈子,就怕连自己都看不透,而我就是看的太清楚了,所以到现在活的很狼狈。
我骨子里是冷漠的,就连流的血也是冰冷的。
自从母亲死后,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我深深的厌恶着这个世界,爱我的父亲觉察到我的状态不太好,但一直生活在小县城里的他怎么会知道心理疾病这种东西呢。他带着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病灶。
他怕儿子出了什么问题,对不起自己逝去的爱人。在他的认知里,可能是儿子觉得家里太冷清了,儿子太独孤了,儿子想妈妈了。
于是,他找了个女人结婚。
女人也有孩子,父亲觉得以后有人陪着儿子了,儿子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父亲没有想到的是,儿子更加讨厌这个家,儿子再也不愿意把他称作“爸”。
父亲的爱在儿子的眼里成为了对母亲的侮辱,儿子孤僻性格越发怪异,甚至还会故意针对家里的新成员。
矛盾一直存在,从未有过缓和的可能。
不善沟通的父亲,最终认输了。
他任由儿子作怪,欺负没有血缘的姐姐。后妈自知后入家门,本来就觉得女儿是个累赘,不帮腔针对女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所有的苦只有一个人在承受,最后在沉默中爆发,短短一生没有过流星爆发的光亮,就那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她,把他叫做弟弟。
而他,把她叫做司酥。
可他不爱任何人,他就连自己也不爱。
有家不能回,有爹不想要,想在远离故土的城市中,当做一只被人遗忘的,会悄悄死去的鸠鸟。
鸠鸟像是人们喜爱的鸽子,只不过徒有其形,并不适合家养。
他就是我,司肆。
眼前的女人扒开我的皮囊,如同上帝一样审视我的灵魂。
有时候也会扪心自问,如此这般对待若梦,是不是属于好的一种。
我会关心衣足饭饱、健康与否,表面上嘘寒问暖,而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却从来没有真正在意。
如果真的在意,五年前我们就会认识。在她生命的初始,就会了解司肆,就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亲人。
而不是某一天,莫名其妙的,从天而降的出现,有人指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告诉她:这是舅舅。
我也肯定不会在司酥自杀未遂后的病房里,听到她第一次喊舅舅。
唐郁揭开我的皮囊,露出最真实的我。
她质问的言语格外冷清,我的沉默在肯定着她的猜测。
“那天知道你和司酥不是亲姐弟,我才明白一些事情。到底有多冷血的动物,才能够毫无压力放弃亲情,你们家关系也挺有意思的,若梦说妈妈从不提及外公外婆,我想你和家里其他人的关系也不太好吧。”
“闭嘴!”
我毫无征兆的嘶吼一声,情绪在这一瞬间终于爆发,然而唐郁镇定的揉灭烟头。
她嘴角微微上扬,如同魔鬼似的微笑着。就像小孩子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并且有种找到同类的认同感。
“思想者撑着下巴的手出现在断臂维纳斯的身上,但这位魅力十足的爱神脖子上顶着蒙娜丽莎的脑袋,更惊为天人的是她骑着齐白石笔下的虾。”
我没头没脑的话语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揶揄道:“你像个东拼西凑的怪物!为什么要当人呢?”
她猛然站起来,越过床铺居高临下的审视我。而后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的说:“你说的对,明天带若梦去医院了挂心理科,最好找个女性医生就诊。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久病成医,就像你说的,我是还在靠着药物治疗的怪物。”
谁人拎得清是是非非,自以为是唯一的人间清醒。
我不是,因为我已经放弃治疗,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和父亲和解。
唐郁也不是,她病的相当严重。
没有人吧,我们每个人都有点病。
看着唐郁遗鸠在床上的烟盒,我在想……
唐郁……她是魔鬼,不是精神病。
第73章 一时欢乐
这就像是个鬼故事。
在刹那间,我望着唐郁姣好的容颜,而她好看的皮囊之下,隐藏着能够参透人心的魔鬼。
或许你没有切身体会过,但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比喻。
就像上课期间,学生在教室里偷偷打闹,班主任突然出现在窗外,死死的盯着你。任你突然停下慌张躲避,但那双眼睛已经看透所有伪装。
那种因突然慌张引发的心悸,给我带来恐惧,我甚至开始讨厌唐郁,她窥探到了我孤独的内心世界。
“小孩,晚安!”
唐郁温柔的告安,与她之前的行为表现相差甚多,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她轻蔑的笑了笑,给人一种看透人性苍白的错觉。
她没再言语,就那样离开了。
原本用她身份证开的酒店房间,恍若牢笼,把我囚禁在此。
我拾起唐郁留下来的香烟,给自己点着一根,惶恐的回想唐郁的言语。
我自嘲的笑了笑,等若梦长大了,等她能够明辨是非曲直,在她的心里会不会怨恨我这个舅舅。
我欺负过司酥,把她的饭倒进马桶,让她饿着肚子,把她写完的作业偷偷撕掉,等她上学挨打回来,我就在一旁嘲讽她。
在我最后一次见司酥的时候,她曾亲口说过,自己拿着剪刀看着熟睡入梦的我,却始终下不去手。
呵……
我不是个好人,从来不是。
过去的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我失去了母亲,别的女人出现在家里,占据着母亲的位置,我想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如果说以前对若梦所有的心皆是想着弥补对司酥的愧疚,但后来和若梦相处那么久,我真的很喜欢她。
即便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即便我不是个好弟弟,但我想做个好舅舅。
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若梦,经历着我和司酥经历过的事情。
焦灼的烟味顺着咽喉沁入脾胃,我倚靠在墙壁,六神无主的望着天花板。
从鼻腔里飘出的烟雾缓缓逸散,迷了我的眼睛,乱了我的思绪。
我不知道。
而她在海水变蓝的地方……
是否美好。
我不太好。
我突然想姐姐了,或许我应该在她活着的时候,多叫几声姐姐。也不至于在我的记忆里有关她的画面,就连名字也不配拥有。
我在这座不太陌生的城市,一夜未眠。
……
“吱吱飞,吱吱咬,嫑把我家碎宝找……”
早上八点钟,我到外面买早餐回来,正准备敲响隔壁的房门,却听到若梦稚嫩的声音正在教唐郁唱那首童谣。
我收回落在门板上的手,不想打扰若梦欢乐的笑声,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兀自听着房间里两人的对话。
若梦问:“唐郁姐姐,你学会这首歌了吗?”
“我这么聪明,当然学会了。”
“那唐郁姐姐唱给若梦听。”
唐郁却拒绝说:“那不行,等下次唐郁姐姐有时间来陪若梦的时候,姐姐唱给若梦听。”
她略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就当我们之间美好的期待,还能多点念想。”
“期待是什么啊?”
“期待就是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向往,有人伸手可得,有人觉得它没有意识。无论怎么说,这对姐姐来说,的确是十分奢侈的东西。姐姐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下一个明天。”
若梦慌乱的堵住唐郁的嘴巴,她也感受到了唐郁的丧,“啊呸呸呸~唐郁姐姐要好好的,不要和妈妈一样说这种话。姐姐你下次早点来找若梦,若梦还请你吃麻辣烫,还带你去抓娃娃,下次我们抓个大的!”
紧接着唐郁好像把若梦抱了起来,两人欢笑一番,“好吧,姐姐答应你了。”
许是若梦开心过头了,悄悄的说了句,“姐姐……你好像妈妈……”
我瞬间一怔,若梦便哭了起来。
我终于理解唐郁说的我并不真正关心若梦,从另一方面解释,若梦在我跟前的大多时候,都表现的很坚强。
从这点可以看出来,若梦对我依旧有着一层隔阂。
或许她说的对,我就是个冷血动物,就连若梦都知道,冷血动物没有心!
烟灰落地,我怅然若失,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若梦了。
或许我该怪这破酒店吧,隔音效果这么差。
被我提在手里的粥还是热的,于是我整理好情绪,敲响房门。
等唐郁打开门的时候,若梦已经没在哭了,她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蓝天。升起没多久的太阳,将晨曦洒在身上,就像妈妈温暖的怀抱。
我努力的挤出笑容,让若梦过来吃早餐。她瞅了我一眼,虽然糯糯的喊了声舅舅,但没有往日里的亲昵。
唐郁慵懒的舒展身躯,顺嘴问道:“买的什么早餐?我不能吃肉。”
她假装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俨然也忘记了昨天夜里挑衅我的事情。
其实挑衅只是自己强加描述的,她的本意是想让我带着若梦去医院,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我也做好准备下午和若梦去医院看看,早上还约了请李文明吃饭,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冷酷其实心底蛮善良的警察。
若梦回家生活后,李文明多次来看望她,他生怕齐礼俊那个傻逼家暴。听若梦说他每次来还带着小礼物,若梦书包上挂着的兔子挂件就是他送的。
不可否认,世界并不是全部灰暗的,这位人民警察就很阳光,用他的行动证明着人间还有爱。
我把食品袋打开,让唐郁瞅了一眼,她毫无胃口的说:“算了,我不吃了,我去化妆了。”
说完,她提着包包进了卫生间。
若梦看起来也兴趣乏乏,但还是很乖巧的取出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慢点吃,舅舅还买了黑米粥。”
“嗯,若梦知道了。”
我坐在一旁,替她理了理额头的碎发,顺嘴说着今天的安排,询问她的意见。
“那过会儿舅舅带你去找你的李文明哥哥,下午……再说下午的事情。”
她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圆润的脸蛋露出笑容,甜甜的说了一字好。
若梦笑起来很像小时候的司酥,小酒窝,小虎牙,还有一笑就成月牙的眼睛。
虽然笑起来眼睛很小,但平常眼睛还是很大的,她最喜欢用手指圈起脸上的肉,然后大喊大叫着说:“舅舅!快看,这里有肉肉!”
我和若梦刚吃完早餐,唐郁带着精致的妆容从卫生间出来。
这个女人虽然有点神经质,挣着娱乐圈的钱,多少是有点姿色的。即便不化妆也很漂亮,化完妆以后,为其美貌增添额外的光彩。
特别是她柳眉轻皱,似乎有着万千风情。这可能就是有人为什么喜欢年长几岁的姐姐的原因。
眉眼盈盈处,自是俏佳人。
只不过此时,她却是横着眉说道:“别忘了带若梦去医院。”
转过头却又温柔的说:“若梦让姐姐抱抱,没有了若梦,姐姐都睡不好觉了。”
我当真汗颜,总是区别对待。
第74章 约饭李文明
唐郁要这次真的离开了,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其中夹杂着许多隐喻。
我感受的到一部分,但没能够全部理解,而且那种感觉很不好,自己就像从里到外赤裸在她面前。
我明白我们肯定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或许我应该主动一点,至少不应该如同现在节节败退,被动防守。
当然,如此想法是指自己不需要她的指指点点。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实际上唐郁讲给我的也蛮有道理。就当自己被这表象的道理折服吧,反正是我作为舅舅应该做的。
我带着若梦离开酒店之前,续租了一天的住宿时间,因为下午还要去见李文明,带着行李多少有点不方便。
再次和李文明相见,他还是之前的模样,只不过换成身上的警装换成便服,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我们碰头的地方是他推荐的,说那家店的滩羊肉很是不错,主要是他和老板是熟人,到时候还能打折。
“李文明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哦!”
若梦看到李文明的那一刻,立马向前奔跑去,小手不停地挥动。毕竟两人见面次数比较多,若梦倒是比我更熟悉他。
李文明的面瘫脸终于有了变化,没有从前那不苟言笑的神情,像是破开冻土冒尖的春芽,颇有点少年人的气质。
他年龄比我大多了,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若梦说他有个喜欢的女孩子,但对方好像对她不怎么上心。
果然还是当小孩子好,大家都愿意把藏在心里的事情倾诉。
所有人都知道,小孩子的世界是纯真的,他们才不会对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情世故的考究,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即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讲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文明刮了一下若梦的小鼻子,和善的问:“你爸爸最近有没有喝酒啊?”
其实这句话背地里是询问若梦有没有遭遇家暴,只不过那样的言语太过直白,他怕刺激到若梦,才这样委婉的说。
“爸爸没有喝酒,白阿姨不让他喝,白阿姨威胁他再喝酒,以后她家里就不给帮忙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句话对齐礼俊的威胁有多大,因为他老爹贪污了不少钱被抓了,可能两者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爱情故事,还有政治利益的牵扯。
若梦说完,李文明这才得空看向我。
我礼貌性的打招呼,“李哥,好久不见。”
他点了点头说:“也没多久,才两三个月而已。”
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对,改口说道:“好像也挺久的,上次我们见面后,我就从市局调到玉皇阁北街派出所上班了。现在想想还挺有缘分的。”
上次苏队长当着我们的面提起过这件事情,好像还是因为李文明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原因。
若梦好奇插嘴问:“李文明哥哥,那你新上班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是不是整天忙着抓坏人。”
我们边走进滩羊烤肉店,李文明一边哈哈笑着随口说道:“每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妈们跳广场舞把狗丢了,就跑来报警了。不过前段时间还真抓了两个贼。”
服务员带着我们找了地方落座,我拿着菜单翻看。若梦的好奇劲儿上来了,一个劲的追问什么贼。
“两个笨贼盯了半个月没住人的房子,准备去别人家里偷东西,结果最后被一个醉酒的女人反锁在家里了。若梦你说这是不是笨贼?”
若梦咬着手指思考着,认真的说:“哇!他们是笨蛋嘛,都偷偷盯着别人了,怎么会发现别人家里有没有人啊?”
“俩傻帽,白天睡觉晚上盯人,哪里有人半夜出门啊。我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还相互埋怨,说是对方没脑子。”
就连若梦也紧锁眉头感叹似的,“他们真笨,舅舅就没有这么笨。”
李文明听到若梦拿我和笨贼做比较,更是笑出了声。
我原本也听着他们的谈话,此刻哭笑不得的看向若梦,“若梦你在夸舅舅还是在损舅舅啊。”
若梦认真的说:“当然是在夸舅舅了,那两个笨蛋贼娃子。”
好吧,我就当若梦在夸我了。
我随便点了几样菜,把菜单递给李文明,问他还要不要别的。他看都没看菜单,熟练的说了两样菜。
在等着上菜的时候,若梦扒拉着菜单看起来,我才和李文明有时间聊两句。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拒绝道:“公共场合我不抽烟,谢谢了。”
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我只能默默的把烟盒收起来,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找我是想打听齐礼俊的事,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我的确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而且他把话都说开了,也省的我难开口求人。
“麻烦李哥了,你也知道我又不在银川,本身在这里又没有什么熟人,有关齐礼俊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当然也主要是想感谢这段时间对若梦的照顾。”
“不碍事,碰到这样的爹……唉……”他叹了口气,满是同情的继续说道:“齐礼俊最近挺安稳的,我之前托朋友打听过,他名下的建筑工程公司问题挺多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背后也有人,你打了他还能脱身,只能算你运气好。以后别和人家硬刚了,我知道你年轻气盛,说难听点的,真正关心若梦的亲人若梦就你一个了,你出点事情,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管她。”
这番话语好熟悉啊,好像唐郁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点了。虽然她挺那啥,长得漂亮又心地善良,如果可以我们应该能够成为朋友,但现在怎么能处成这样呢?
没人给我答案,但李文明的话我还是听进去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吃一堑总要长一智。”
李文明没再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友好的提醒点到为止,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饭菜烤肉陆续上桌,若梦管不住小嘴,悄咪咪的吃着,似乎没有事情比吃饭更重要了。
李文明看着若梦出神,想起了什么事情,最后欣慰的笑了笑,开口说:“若梦真可爱,我也有个妹妹,和她一样可爱。”
以李文明的性子,他一定很疼爱妹妹,于是我会心夸赞一句,“那她肯定很幸福。”
李文明看着我摇了摇头,“她不是我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就当做亲妹妹对待了。”
哦,原来青梅竹马,那这位妹妹应该就是李文明喜欢的那个姑娘了。
我有些好奇,毕竟经过苏队长和若梦的讲述,这个姑娘都快把李文明的魂勾走了。
我异样的眼神惹得李文明打趣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和她啊……她挺好的,我只希望她幸福,哪怕只是用哥哥的名义永远的陪伴在她身边。”
听这语气,像极了初中看过的伤痛文学里面的剧情,我立马正色不再开玩笑,男女之情,实在不是我能够参透的。
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了,我准备结账的时候却被李文明拦下来了,他把老板喊了过来,两人的确相识,然后寒暄一顿,他把账结了。
我当然不会同意了,本来说的就是我请他吃饭作为感谢。怎么还能让人家买单呢。
李文明笑了笑说,“你大学刚毕业,能有几个钱,一顿饭而已,等你真正赚到钱了,再说请我吃饭的事情。”
我想说点什么,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说自己晚上还要值班,要回去休息了。还让我们好好玩,下次有机会再招待我们。
若梦拉着我的手,看着李文明远去的身影,童言无忌的说:“李文明哥哥是个好人,可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
听到这话,我无奈的低头问:“你小小一点人,还知道喜欢和不喜欢啊。”
若梦抽了抽鼻子,十分深沉的说:“妈妈说她不喜欢爸爸,但是和爸爸在一起,能够让她有机会离开家。”
她抬头问我,“舅舅,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妈妈以前的家呢,妈妈为什么那么讨厌那里?”
我愣在了原地,头顶的太阳热的发慌,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在不知名的街头,若梦的问题如同一根针深深的刺在我的心里。
第75章 若梦的孤独症
当若梦问出这个问题,我总不能告诉她,是我的原因才让妈妈厌恶原生家庭,我拿着坏人的剧本,何来权利去做好人。
那种纠结和亏欠感顿时涌上心头,我愣是沉默了半晌,才转移话题说:“我们应该去医院了,不然到时候赶不上去西安的火车了。”
若梦嗯了一声,没再深究刚才的话题,拉着我的手一起等着乘坐出租车。
熟悉的银川二院,只不过这次不是去急救科,我挂完号带着若梦直奔心理科。原本以为没什么人,我还是小瞧现代人破破烂烂的精神状态。
值班医生门口排着队,虽然人不多,却让我明白心理问题早已成为普遍现象,并不只是出现在某个幸运儿身上。
我叹了口气,心中郁闷无处发泄,排在前面的人满目神伤,抑郁寡欢的状态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若梦同样有些不适应,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躲在身后。
我低头看向她,她的眼里满是恐惧。
从她跨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像是看到什么妖魔鬼怪,各种焦躁不安。
尖牙咬着另一只手的指甲,小皮鞋不自觉的相互踢踹,目光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面。
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躁动的情绪。她把脑袋埋在我的怀里,用力的抓着我的胳膊。
她突然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问:“舅舅,我们回家好不好?”
很快她又低下脑袋,轻轻抽泣着自言自语,“若梦没有家了……妈妈就是在这里离开若梦的。”
我这猪脑子真该死,当初司酥就是在这家医院被宣判生命结束的。
司酥头天把若梦送到学校,拜托邻居照顾几天若梦,她要去外地一趟。
若梦实在想家的不行了,自己偷偷从邻居家跑回去,结果……
没有奇迹发生,她死了。
当时我正在拘留所,而我所谓的姐夫,若梦所谓的爸爸,司酥所谓的丈夫,借口被我打伤去外头养病,其实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当然是拜托李文明调查的。我之所以诚恳的请他吃饭,千里迢迢的从西安到银川,还要去专门去拜访人家,更多的就是这个原因。
我们把这种苦难怪罪于命运,其实就是很多人犯下的错误被具象化,直至出现无法控制的祸果。
唯一承担所有恶果的,只有这个六岁都不到的孩子。
我尽可能的安抚着若梦,用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唱着那首童谣。
“吱吱飞,吱吱咬,嫑把我家碎宝找……”
歌声夹杂着乡音,原本是欢乐的童谣,如此时刻,却更像是悲鸣的哀伤之曲。
终于……
轮到若梦的号码了,我抱着她推开科室的门,就像主动入瓮,进去怪兽的血盆大口。
女医师,年龄看起来有点大了,想来医技应该也不差,这行业越老越专业。
女医师的笑容和煦,让人心生暖意。
她先是询问了若梦的基本情况,然后和若梦聊天,若梦有点不乐意搭理她。于是她从柜子里拿出棒棒糖,好不容易逗着若梦说话了。
医生问我:“小孩看起来还好,她有没有同龄的玩伴,和人交流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若梦,然后说:“对,她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玩洋娃娃,基本没有什么同龄的小伙伴。至于交流……
我苦笑一番,“熟人倒是不显得那么陌生,要是有陌生人在场,她就静悄悄的一句话着不说。”
医生又问:“那对周围的环境和事物反应有没有淡漠的情况?比如不怎么关心周围的一切,有的吃就吃,没得吃了也不会喊饿。”
我说道:“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给啥吃啥,我以为是胃口比较好。”
医生又问了一大堆,我尽可能的回答她的问题。特别跟她讲了有关若梦的家庭情况,而且有关司酥的事情。
当我和医生的目光落在若梦身上,她怯怯的看向我,紧紧的抓住我的手。
医生司空见惯的说:“嗯,没什么大问题,不要太过担心。”
她摁响铃声,过不多久进来了一位护士。医生让护士把若梦带走,若梦在我的安抚下不情愿的跟着离开了。
医生这才放心的交代着说:“小孩有点孤独症,算是轻微自闭的一种,但也不完全相同。若梦的情况需要尽快进行干预和治疗。我会给她开一些药物,这些药物可以帮助她稳定情绪,减轻焦虑和情绪低迷的症状。同时你们家里人也需要多陪伴她,与她建立联系,帮助她更好地适应周围环境。”
医生给出的建议很专业,反而让我有点忧愁起来。她觉察到我的担忧,善解人意的宽慰道:“小孩子经历的事情多了,发生这样的情况很正常,这属于普遍情况,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点着头答应道:“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多加关心她的。”
然而嘴上如此说着,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她把若梦的病历本递给我,让我去药房取药。
离开科室去取药的路上,我翻开病历本,只见密密麻麻的字迹,写的都是若梦的情况。
挂号时候交的钱不多,我又去缴费窗口往医疗卡里充钱,才过去药房取药。
等我带着若梦回到科室的时候,医生不厌其烦的再次叮嘱,主要是让我注意若梦的情绪,尽可能的多陪伴她。
前一条还好,有手表电话我们可以联系,但后一条就很难。
等剩下的六天过去,十一假期结束,我又要回去西安上班,而若梦就要留在这里上学。
让齐礼俊照顾好若梦,那肯定是天方夜谭,别让他喝多了不家暴就谢天谢地了。
离开医院后,若梦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手里提着的一塑料袋药瓶,似乎她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
司酥……唐郁……她们都有在吃类似的安神的药,现在终于还是落在若梦身上了。
就像是一场诅咒,已经开始在我和若梦的身边蔓延开来。
我真怕哪天也熬不住了,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种坏想法甩出脑袋。
温柔的问若梦,“我们明天再去回西安吧,着急忙慌的赶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才发现,我和若梦都是那种有家不算家的人。
她的家里有个陌生的女人,父亲也不能算作父亲。而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家了,都快遗忘家的方向。
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不过若梦甜甜的喊了声舅舅,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当即消失了。
无论怎样,我并没有孤身一人,我和若梦相互陪伴,抵得上世间万般美好。
我好想告诉司酥:姐姐你看,我正在学着长大。
也不知道她的在天之灵,能否看到这一切。
第76章 舅舅不喜欢唐郁姐姐吗?
晚上,我和若梦吃的路边摊。
她吭哧吭哧的咥完菜夹馍,揉着小脸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抱着她路过叫不上名字的银川街道,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在金凤区,再要具体描述的话就一头雾水了。
刚回到酒店把若梦放在床上,唐郁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带若梦去医院。
我把病历拍了张照片给她发过去,久久没有得到回信,可能她在忙吧,毕竟大过节的还要拍节目。
当我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躺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视频铃声响个不停。
我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是唐郁打过来的,于是接通电话,没有看到唐郁的容颜,屏幕中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客客气气的说:“您好,我是唐姐的助理小曹,她刚打通电话就被导演喊去上节目了,实在不好意思,您等唐姐忙完了再联系。”
哦!她就是小曹啊,我有点印象,有次唐郁在酒吧喝的颠三倒四,把我当做她的助理小曹指挥来指挥去的。
我应了声好,对方挂断了电话。
睡眠被打断的感觉不怎么舒服,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抽了根烟。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溢出成线,浅浅落在床铺上。
若梦早已入睡,似乎没做什么好梦,紧紧抿小嘴,小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就是这样唱着这样的调子哄我睡觉的。
窗外月华满盈,偶尔可见的星辰点点,在西安可没有这种景光可赏。
又是极致温柔的深夜,轻喃自语一声晚安,借着朦胧的睡意和昨日告别。
……
“舅舅,舅舅,起床啦!”
若梦的小手拉扯着我脸上的肉,在她咋咋呼呼的喊叫中,我醒了过来。
“不准扯我的脸,舅舅就靠这点颜值吃饭呢。”
“略略略~”
若梦调皮的回应着我的玩笑话,然后抱着陪她入睡的洋娃娃,让我帮忙装进行李箱。
收拾好东西,坐火车去西安,等待我和若梦的是漫长的十来个小时。
西安往银川的高铁正在建造,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享受到这份便利,听说高铁通行通行两地只需要三个小时。相比现在动辄十来个小时的火车,速度快了好几倍。
我和若梦到西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即便如此,在假期里的时间里,人流如织,大多数人都是外地来的游客。
他们操着各种口音,要么好友作伴,要么家人同陪,反正是人多的要死。
好不容易出了火车站,站在外头的那几个老姨翻来覆去的那几句。
“小伙子,住宿不?姨给你舍姨这里有便宜很得房子。”
可能是她们见我带着孩子,少说了两句少儿不宜的台词。
我拒绝了老姨的好意,给秦朝打过去电话问他在哪里。
上次若梦来西安,就是他来接我们的,这次依旧是他开车过来。
他很有心,只不过和他同行的还有秦粒。
秦粒看不惯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因为我俩每次见面总要有点矛盾发生。
大概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因素,让我们有不同的观念,她信奉父母的安排,并且强制秦朝听从她的意见。
她强烈的控制欲使得秦朝尤为厌烦,但秦朝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因为他习惯的花天酒地需要金钱来支撑,而家庭就是主要的资金来源。
可以说秦粒精准的拿捏住了秦朝的命脉,所以秦朝看清现实,屁颠屁颠的跟着回家,听从他老子的安排。
我牵着若梦的手过了马路,秦朝站在对面的大路边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老远的挥手示意。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秦粒不让他抽烟,为了过嘴瘾,也是难为他了。
秦粒从副驾驶上下来,略微点头示意,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糖果,递给了若梦。
若梦刚抬头看了看我,秦朝就取下嘴里的烟说道:“若梦拿着吧,这是阿姨的一点小气的心意。”
这句话说出口,秦粒送给他一记白眼,并且解释了一句,“我们来的着急,也没给你买什么礼物,姐姐下次给你补上。”
女人嘛,当然希望自己永远十八岁,她自称姐姐倒也说的过去,唐郁还比她大两岁呢,若梦照样喊姐姐。
若梦接过糖果,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秦朝把她抱起来,乐呵呵的说:“好一段时间没见,若梦都长高了。有没有想秦朝舅舅啊?”
若梦吧唧一口亲在秦朝的脸上,笑嘻嘻的说想。
秦朝满意的点着头,抱着若梦放到车上,然后喊着我们上车,说如果时间赶得及还能一起吃顿饭。
车上。
秦粒低头玩着手机,若梦扒拉着我的手掌自娱自乐。
秦朝瞥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动画工作室最近怎么样?我老是想着过去看看,结果忙的顾不上过去。”
我说:“薛胖子找关系申请到了专项补贴,整个工作室现在有十个人,除去长安影视的那仨货,还有三个实习生,正儿八经有做动画经验的只有三个人。反正还在招兵买马的阶段,真正想要搞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沉淀。”
秦朝好歹在视美实习过,自然心知肚明现在的状况。刚搭起来的舞台班子,怎么可能直接唱大戏。
他说道:“薛胖子手里应该还有几百万,够他烧一阵子的了,再说到时候还有专项补贴。应该问题不大,一时半会儿长安影视倒闭不了。”
我无语了。
秦朝这个畜生,张口闭口几百万的打击到我了,而且还寻思着薛胖子的公司什么时候倒闭,也太缺心眼了。
“你可盼点好的吧,我工作稳定下来才多久,要是着了你的乌鸦嘴,到时候我和若梦去吃西北风。”
若梦听到西北风,很配合的张大嘴巴啊呜啊呜两下,“舅舅,吃西北风了。”
她的行为惹得我和秦朝发笑,于是再没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我们也有好些时间没见面了,天南海北的扯淡一番,最终逃不开谈论起班里的同学。
秦朝的消息灵通,他说谁谁去国外留学了,谁谁去北京了……
毕业以后,大家的通往未来的路五花八门,有人面前是泥泞坑洼的羊肠小道,有人是脚下是捷径,更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根本不用努力。
出了社会才发现,现实比想象的更要魔幻,从不管学习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艺术家,勤勤恳恳执笔练习千百次的正在当牛马。就像我刚毕业那会儿,甚至连工作都找不到。
秦朝自然也是属于脚下有捷径的人,就他开车每天烧的油钱,都比我的饭钱还要多。
再好的朋友,经过生活的洗礼,若隐若现之中,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们本就不一样,我们本就有距离,只是大学的存在,让我们成为好友,暂时的成为同一种人。
……
本来就是十一假期,车堵的要死,那会儿说好的聚餐自然被耽搁了。
一个小时多了我们还堵在路上,秦粒接了通电话,跟秦朝说了句有事要回去公司一趟。
秦朝忿忿的撇嘴说:“又是秦明搞事情啊,他妈的就不让我过个好节。”
秦粒听到脏话,皱了皱眉头,又好心说道:“你刚去公司还没立住脚,能忍就忍吧。他是老大,以后说话不要那么难听,被他抓住小辫子又要惹出事来。”
结果秦朝补了句说:“只是同一个爹,又不是同一个妈。让我说两句咋了,有本事让他骂我妈,看我妈半夜掐死他狗日的。”
他是真的五六不忌,这话也能说的出口,不过……要是真是去找了,那可不是掐死的事情,纯属是真闹鬼。
我插嘴说道:“你有事儿的话,下个路口把我和若梦放下吧,我们自个坐地铁回去。”
秦朝不屑的说:“说的什么屁话,他让我马上到我就要赶着去啊,路况这么差,迟半个小时不算什么,我先把你们送到康乐小区。”
他把我们送到门口,然后火急火燎的走了,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而我刚到出租屋楼梯口,发生了更抓马的事情。
蒋依依坐在那里,抱着楼梯围栏睡着了,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我晃了晃她的胳膊,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激动的跟哭丧一样叫喊着,“房东,你终于回来了!”
嗯?
吓得我连连后退,差点把若梦拽倒了。
若梦有点不适应的看着陌生人,然后抬头望着我。
“舅舅不喜欢唐郁姐姐吗?这么快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第77章 一团乱麻
啊?
若梦的话惊的我差点跳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气又好笑的说:“若梦你在胡说什么啊,唐郁那婆娘知道了,又说我把你教坏了。”
若梦把小手往怀里一抱,哼了一声,直挺挺的立在门口,又觉得不好意思,假装不经意的抠着门缝。
我才回过神来问蒋依依,“你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我的话,好奇的指着若梦说:“房东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我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蒋同学你的空耳越来越严重了,没听到刚才她管我喊舅舅。”
蒋依依吐了吐舌头,伸手想惹逗若梦,却被若梦推开,便悻悻的收回手掌。
我推开门,若梦着急跑了进去,直奔我们之前住的卧室。
蒋依依提着小行李箱跟上脚步,我在最后进屋,捎带着把门关上了。
她大大方方的坐在沙发上,屁股还没落稳,而后转过身眨巴着眼睛,嗲声嗲气的祈求道:“房东哥哥,求求你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
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想说让她别作妖,结果若梦在卧室里大喊一声。
“舅舅!”
我顾不上搭理蒋依依,来不及考虑直接冲进卧室。
若梦拉开柜门,睁着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空荡荡房间。
她没事,还好虚惊一场,给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舅舅,房里的东西都丢了,是不是家贼娃子偷了,我们要不要找李文明哥哥抓坏人。”
额……
原来李文明在若梦的眼里,还有这样的用处。
蒋依依紧跟在我屁股后面,担心的问了句,“房东,她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给若梦解释说卧室记得东西搬到另外的房间了。
蒋依依房租到期以后就搬走了,我忙着上班,也懒得收拾,于是那两间房一直闲置下来。
若梦离开卧室时,抬头看了一眼蒋依依,很快又低下脑袋,也不知道躲什么。
她去到主卧里,扒拉着桌子上的东西,还小声叨叨说:“你把秦朝舅舅的房间占了,秦朝舅舅来了都没地方去。”
小小的人儿想的事儿还多得很,我说秦朝已经搬回他家住了,现在房子里就我一个人住。
若梦忙活了半天找到了玻璃瓶,然后沉默了下去。
蒋依依立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
我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几分,悄悄关上门,没再打扰若梦。
蒋依依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我的衣角,问道:“房东,她就是……”
我不想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已经够糟心了。
给她倒了杯水转移话题的问:“你刚才说要住几天?在画室的柜子里有清洗过的被褥,你自己铺床吧,我们还没吃饭呢,我出去买菜。”
“好……”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离开客厅。
蒋依依没去画室,不放心的盯着看了半天,直到我关门的时候,看到她眼里的同情和怜悯格外明显。
这种东西,我最不需要了。
我只会做蛋炒饭和蛋炒饭,如果不要太过追求色香味俱全,炒个青菜也还行。
主要的是完全可以点外卖,我借口出门买菜,只是想散散心,舒缓沉闷的情绪。
虽然习惯了若梦波动起伏的情绪,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纵使有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得垮一会儿。
迎面吹来晚风,路灯恰好在此刻亮起,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奔溃以后重新聚拢在另一盏灯下。
多像我的情绪啊,破碎后重生,反复在低迷丧气中自我愈合。
还好不是太晚,小区门口拐角处的小菜店没有关门,不知道买什么菜,胡乱的称点了肉,抓了几样青菜。
我提着一大袋东西,蹲在楼下抽了根烟,才起身回家。
蒋依依正在次卧铺床,刚那会儿在楼道等我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此时愁容遮面伤感春秋。
坏情绪会传染的,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验证。
我没打扰她,把刚买的食材腾放进空空如也的冰箱,心中叮嘱自己明天需要买点零食填补空缺。
想着煮点米饭,网上学着炒两道菜,凑合一顿得了,毕竟菜都买回来了,
蒋依依厨房外面进来,主动撩起袖口说:“我来做饭吧,就当感谢房东先生了。你去看看你外甥女,别让她自己闷在房间里。”
有这种好事,我当然不会拒绝。
“那行,麻烦你表演厨艺了。”
我去房间看若梦,她抱着玻璃瓶,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大概是在跟妈妈倾诉心声。
我蹲在她身旁,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试图给予一丝安慰。
“舅舅……”
若梦轻声唤着,故作轻松抹去眼角的泪水。她虽然年纪小,却不是一般的懂事,不想给我造成负担。
我很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徒做无用功而已,此时的心情已经不由得我控制。
“想妈妈了吗?舅舅会一直陪着若梦的。”
“嗯……若梦不想了,舅舅不要难过。”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依旧惹得若梦泪打长袖。
一时间来的情绪过去了,若梦平静过后,放下装着海水的玻璃瓶。
“舅舅,我们去看电视吧。”
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有要看电视的念头,既然她提出请求来,陪着便是了。
电视剧中人物的对白,伴随着厨房里锅灶响动声,若梦抬头问我,“她是谁啊?为什么在我们家里?”
我解释说:“你回去家以后,舅舅把那间房租给她用来赚钱,她的暑假兼职结束了,就没再租房回学校去上学了。最近这两天有点事,过来借住几天。”
蒋依依也没有说借住的原因,只是让我收留几天。
若梦掰着手指说:“哦,那就就是舅舅的朋友,你有没有给她介绍若梦的名字。她叫什么名字?”
她叽里咕噜的一连串问题,我耐心的回答说:“蒋依依知道你是我外甥女,但她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过会儿你要自我介绍吗?”
“我不要……”
若梦摇了摇头,不太想接触陌生人。
我没强迫她去做这件事,医生说过要照顾若梦的情绪。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我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唐郁时隔一整天打来的视频通话。
我们之间很少有主动的联系,昨天晚上她打来电话就是询问若梦去医院的结果。
我接通视频,唐郁出现在屏幕上,一想到她都三十岁了,依旧年轻的脸庞不得让人感慨,可能是打过嫩肤瘦脸针之类的东西,反正内娱明星里边的老老少少不都有这习惯。
“唐郁姐姐!若梦悄悄告诉你,舅舅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
第78章 蒋依依也是舔狗
我皱着眉头坐在一边,若梦捧着手机跟唐郁告黑状,不!应该说是鬼迷日眼的胡乱造谣。
唐郁哼了一声,附和的告诉若梦,等她有机会揍我一顿。
两人搭着话茬继续聊天,我就像个局外人孤立无援,应该让唐郁给若梦当舅舅,她们天生八字合得来,再者俩负面体质加起来说不定能够负负得正能量。
我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
若梦问:唐郁姐姐,你吃饭了没有啊?
唐郁答:姐姐还在饿肚子啊,你有没有吃饭。
若梦说:没有呢,舅舅不给我饭吃,姐姐什么时候再来找若梦玩,我们去吃麻辣烫。
唐郁道:司肆可真是个小混蛋,都不管若梦肚子饿了。
好在这时候,若梦总归要护着舅舅,立马替我说好话。
“舅舅不是小混蛋,不然若梦也是小混蛋了。”
……
那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在她们之间变得有趣。
其实也是,与其说没有营养,事实上我们的生活本就毫无波澜,从何考虑意义二字。
我实在坐不住了,去到厨房帮蒋依依做饭。
厨房里,蒋依依把刚择完的菜和腌制的肉摆放在一起。
我迈进门就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熟练的点火,冷锅热油,捎带着瞥了一眼说道:“房东你真会挑时间啊,准备工作都做结束了,你跑进来要帮忙。”
我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食材,忍不住夸赞一句,“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是我过于肤浅了。”
蒋依依苦着脸说:“呵,暑假兼职的时候下班回来都快累死了,想让我动手做饭,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那倒也是,先不说体力劳累的问题,上完一整天的班,回家以后,反正是心乏的不行。
我肚子有点饿了,拿起切剩下的半截黄萝卜,咔嚓啃了一口。
蒋依依眼疾手快的夺过去,“房东你住嘴!就剩这半截萝卜了,我还准备熬汤用呢。”
她竟然抢我吃的……
看在她做饭的份上,我忍了。
趁着抽油烟机正在工作,我往门口靠了靠,从烟盒里拔了根烟点着。
“所以你今天是什么情况?”我问蒋依依道,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就没听说过当完房东还要有售后服务。”
她手里抓着锅铲不停忙活,还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来都买好回家的车票,而且已经去到火车站了,结果那个男孩说他因为分手心情不好,又不想浪费准备预定好的饭店,所以请我吃饭,我头脑一热就没去坐车回家。更悲催的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恶狠狠的挥动锅铲,似乎锅里炒着的就是那个男孩。
“更悲催的是他突然发消息说我不用去了,他又和女朋友和好了。虽然我都坐地铁快到地方了,但总不是丢人的跑去找他吧,刚好在地铁到吉祥村,我这不就顺路过来找你收留我了。毕竟我已经亏了车票钱,再去住酒店多不划算。”
“你干嘛不回学校?”
她面露难色,尴尬的解释说:“主要是我信誓旦旦的在宿舍群里吹牛,说我的男神约我吃饭,要是被她们知道我被放了鸽子,我舍友她们肯定会笑话我一辈子的。”
这……我很难给出评价,但我还是很疑惑的问道:“你上次喝完酒信誓旦旦说自己看透那个男生了,怎么和他有联系,而且赴汤蹈火的鸽了自己回家的安排。”
“唉呀!那谁还没有点额外念想和侥幸心理,他长得那么帅,让我犯花痴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他也没有触及我的底线,只要他不骗我的钱就好。”
好吧,人无完人孰能无过。
当初我专门跑到酒吧去找女神,也不就是有侥幸心理,希望女神保持她的纯洁,甚至还希冀能够在酒吧和女神偶遇邂逅。
可结果呢,秦朝还嘲笑说就当做现场吃瓜了。
再想想如果你的女神突然发出邀请约会,明知道自己和她不可能发生什么故事,但没人可以拍着胸脯说肯定拒绝,
所以面对这傻姑娘的所作所为,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无权批判。
算了吧,我都答应收留她几天了,再纠结其缘由也没什么意义。
我掐灭烟头,看到她还在懊恼浪费车票钱的模样,顺嘴问道:“蒋依依我记得你是学音乐的,那你会不会编词作曲?”
“谁规定学音乐的就一定要会写歌,那有人还会开飞机呢,你问他能不能造出来。那房东你还是学美术的,能不能成为下一个达芬奇啊!”
蒋依依犀利的言语怼的我无话可说,我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刚才还念叨自己亏了车票钱,我想着给你介绍份兼职,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还是算了吧。”
蒋依依听到有关钱的事情,两眼直发光,犹如饥饿的猛兽嗅到猎物的清香。
“有这种事你不早说,就算不会写歌但是我可以唱啊,也不敢说什么都会唱,但只要多加练习一下,我都可以的。这样行不行?”
我也懒得卖关子,解释说:“我们公司正在制作一部动画的先行pV,老板最近正在找作曲和歌手,哪怕是单独唱推广曲应该能有不少钱。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改天问问。”
作为《蓝海若梦》剧本的创意者,薛胖子有什么事情还是乐于“请教”,虽然不一定采用我的意见,但是诚恳态度摆在那里了。
当然,他之所以这样的态度,其中部分原因是秦少爷推荐的人,这个面子是要给的,而且《蓝海若梦》的版权还在我手里。
秦朝老早的跟我提过版权问题,挂在他名下当做投资成本的一部分,最后有实际好处还是我的,值得一提的是到目前一毛钱没见着。
“好啊好啊,那我先谢谢房东先生了。”说完,蒋依依单手颠勺将炒菜倒进碟子里,丝毫不注意形象的用手捏尝了一嘴。
她吧唧着嘴巴,自夸道:“以为自己好久没做饭手生了,尝了一下还不错。”
我的要求不高,好不好吃无所谓,别被毒死就行,不过看卖相应该不会出意外。
我取了碗筷端着米饭去客厅,她端着那两样菜跟着出来。
“若梦,和唐郁聊完没有,快来吃饭了。”
若梦抬头看我一眼,对着手机那头的唐郁报备道:“唐郁姐姐,若梦要吃饭了。”
唐郁说:“好的,若梦乖乖吃饭吧,电话不要挂断,我有点事情找你舅舅。”
若梦把手机递过来,伸手去端空碗。
蒋依依惊讶的睁大眼睛盯着我,似乎在问:唐郁?不会就是上次和我闹绯闻的女明星吧!
唐郁说道:“若梦的病历我看过了,让她按时吃药,小孩子最容易出问题了。不要觉得她年纪小就不在意……”
她的目光充满回忆的神色,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我大概听出来了,唐郁并不是说给我听,更像是在叮嘱的从前的自己。
刹那间,我有种错觉。
如果把漂亮又神经的唐郁比作一本内容晦涩难懂的书籍。
此时此刻,我读懂了她。
过去,不再重来,现在,才悔当初。
第79章 大人模样
我仿佛在唐郁身上看到了若梦长大后的模样,跌跌撞撞一路走去,在寻找着自我治愈的良药。
我借口找东西避开有人在的客厅,去到自己的卧室里面,其实我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没能张嘴说出口。
在我走神的片刻,唐郁皱着眉头问道:“小孩!你有没有认真听?”
“嗯,我知道了。一定照顾好若梦,怎么说她还是我的宝贝外甥。”
唐郁不屑的撇撇嘴,显然看不起这自恋的称谓,或许在她眼里,我这个舅舅不靠谱的程度不亚于赵本山忽悠卖拐能治病。
她说了句好,然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便挂断电话。
其实我想知道,唐郁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若梦。这样搞的我很焦灼,因为让我有种看不起自己的感觉,好歹我才是若梦的舅舅。
而且……
我脑海中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想法,迫使我主动想去关心她。
许是没睡好,生物钟紊乱导致大脑不清醒,再或者是“男性生理期”到来,荷尔蒙分泌过多,让我对异性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一来唐郁长的漂亮,二来再加上她这两天多余的关心,让我产生了这种错觉也不奇怪。
论语有曰:吾日三省吾身。
自我反省完毕,得出的结论是:我还是那个无欲无求,在西安城中苟且偷生的普通屌丝,没有远大抱负,时常迷茫于现实和网络之中。
想到这里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再看看唐郁,前职是主持人,现在复出转行到娱乐圈发展。虽然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那也和普通大众不在同一个档次。
哪怕是傻子都能用脚指头想明白,两种阶层的人,自然是搭不上边的。
要不是若梦的存在,我们怕是连相互认识的机会都不会存在。
人想开了,心里面就舒服了。
饥饿的肚子发出抗议,我去到客厅准备吃饭,蒋依依打量我一下,咬着筷子问道:“哟哟哟!是怕我吃瓜还要去里面打电话,房东先生没必要这样防备我吧,上次地下车库的事情我都保密了。”
我面不改色的说:“我要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今天晚上就该花钱住宾馆了。”
她夹了一口菜,立马反驳说:“切!我就不能回学校住宿舍啊,在花钱和丢面子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
好像是这样的道理,一个把钱看的这么重的人,放下幼稚可笑的尊严远比花钱更容易,不就是让舍友取笑罢了。
(然而后来才知道,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绝非如此简单。)
若梦弱弱的问了一句,“舅舅,什么地下车库啊?”
我端起饭碗大口进食,含糊的解释自己那天在地下车库迷路了。
若梦信了,摸着肚子说她吃完了,又问我能不能让她看一会儿电视。
也只有若梦在的时候,这台电视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我自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若梦趴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动画片。
蒋依依也差不多了,悄悄的玩手机,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茶几上的饭菜还有不少,我撑着胃口好不容易把饭菜全部打包进肚子里,躺在沙发上缓了好一阵。
电视上的动画播放,若梦不知何时趴在那里睡着了,我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悄声道了句晚安,
关上门,让她享受美好的睡梦。
蒋依依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见她心神恍惚,我问道:“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在干嘛?”
当我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她的指尖摁在朋友圈的照片上,画面中男孩和女孩抱在一起,伸着胳膊秀恩爱的比心,两人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男孩长得很帅,能够和秦朝的小白脸一较高下,怪不得蒋依依如此念念不忘。
蒋依依回过神来,见我窥探到她的心思,立马划拉屏幕,把令人伤心的照片遮挡住。
“唉~房东先生,我是不是很没有骨气。他拿我备胎还放我鸽子,然而我忍不住想了解他现在的消息。哪怕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的照片,瞬间有种心脏被人攥住的窒息,还有莫名的惶恐和难过,却还是觉得自己没法忘记他。”
我关掉电视机点了根烟,想安慰一下为爱情痴狂的小姑娘,于是举例说道:“在我高中的时候,好不容易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了。可后来发生了点意外,我们分手了。当时我就和你一样,很舍不得她。记得当时专门开了qq空间的会员,看完她的动态赶紧删除浏览记录。有次打开她的空间,看到有人给她留言说会喜欢她一辈子。那种感觉和你现在大差不差,反正很是难受。我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情,但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说着喜欢别人的话语,就感觉心痛如绞。”
我停顿了一下,吞云吐雾一口烟。
蒋依依好奇的追问:“然后呢?话不要说一半啊。”
“没然后了啊,我在学校外面的美术班集训,就连大门都出不去。从那以后,我几乎不再用qq。现在我连她长什么样子忘了,只记得她的名字叫林小雨。”
我活的麻木了,提起这种事情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就是在叙述一件极其稀疏平常的事情,大概理解为吃完饭还要洗碗一样。
蒋依依惨淡的笑了笑,羡慕的说:“好歹你高中有过喜欢的人,我那时候傻乎乎的,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当时只想逃离那里吧,离开那座小县城,去遥远的北方,这样就再也不用遭受家人的折磨了。”
我不解的问:“啥?”
她悠悠叹了口气,短暂的放下儿女之情,陷入深深的回忆里。
或许深夜适合吐露心声,她低头掰着手指,轻声说道:“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大概是我们家族没有优秀的基因,所以在对待学习这件事情上,都表现的一般般。但我爸妈特别偏心,他们让自己的儿子去当艺术生,说是这样下来高考分数低,指不定能考上大学。然而对我的态度是不管不顾,反正到时候也要把我嫁出去。”
我安静的倾听着,把自己当做树洞,吸收一下蒋依依的负面情绪。
“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怎么能够区别对待亲生儿女,并且如此心安理得。于是我决定自己也要学艺术,然后考大学。我和父母吵架争论,最后以借款的名义跟他们谈条件。我打了欠条,他们让我毕业了经常连本带利的还钱,而且以后家里两个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必须出一部分的钱。我顾不上玩耍,很努力的学习。事实证明我成功了,哪怕单凭文化课的成绩也足够我上普通二本,可我并没有后悔。我就是想让我爸妈知道,我想要的只是公平的亲情。”
我感叹一句,“原来你小气吧啦的原因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单纯是勤俭持家的乖孩子。”
她撇撇嘴说:“谁愿意天生吝啬啊,只不过是生活所迫。如果我有钱,当然也会大方施舍路边的乞讨者。”
很有道理的定论,没人愿意成为抠抠搜搜的守财奴。
就在我认为她暂时的忘记了那个男孩,结果她又接着说道:“房东你知道吗,我上大学以后,他第一个主动关心我的人。他说我心地善良,会担心我被别人骗了。”
这套话术听起来有些熟悉,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直到蒋依依说:“他说自己以前被初恋骗过,现在好不容易遇到现任……”
我想起来了,这踏马不就是纯纯的渣男套路。
先讲自己曾经有过非常惨痛的感情经历,自我包装成非常重感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孩付出了很多,但对方最终还是离开了自己……
经典的开局哭惨卖穷,引起女性的同理心,然后达成目标……睡了她。
秦朝不止一次抨击这种低劣粗鄙的手段,并且给我教授他的“爱情理论”。
他说爱分为两种,前者是纯粹金钱利益的性爱。对待女孩,要么用钱征服对方,大家合作共赢。还有一种就是遇到属于自己心动的crush,然后用真心实意打动对方。
当然我也不敢做有罪推定,恶意揣测别人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有句话叫做你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看着深陷其中的蒋依依,替她感到惋惜。
放在以前我绝不会多嘴,但这段时间里经历过司酥的事情,让我的善良恢复几分。
我打断她的言语,好心劝告一句,“你看起来也不傻呀,请收起你的恋爱脑。也还年轻呢,以后会遇到更优秀的男人。”
蒋依依托着下巴,定睛看过来,“哈!房东你说这样的话,跟自己有七老八十岁似的。”
我开玩笑的自嘲道:“都说三岁看老,可能是我过早体验现实的心酸了。”
破碎的过往啊,早就教会我许多事情,经历的苦难多了,生活不由自主的把我打扮成大人模样。
第80章 麻烦找上门
蒋依依笑呵呵的说:“房东先生,如果现在会让你遇到那个女孩,你还会不会动心啊?”
看她颇为认真的模样,我敲着手机壳思索道:“肯定不会了,那种感觉早就淡然,更何况人是会变的,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人家更加优秀,眼光也跟着拔高,所以这种假设是不存在的。”
蒋依依勉强的笑了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有点迷茫的抬头望着天花板。
“活着好难啊,如果可以选择,下辈子别当人了。”
她伸出手掌,透过指缝的灯光落在脸颊上,为这孤独的夜独添一份迷幻的凄惨。
听到这番没头没脑的言论,我忍不住的想笑,多天真的孩子,还信这种东西。
“行了,回去休息吧,我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她立马恢复活力,从沙发上蹦起来,“好嘞,那就麻烦房东先生了。”
她回房间去了,我端着餐具去厨房洗碗,忙完这一切偷空抽了根烟。
简单洗漱一下,便与周公相约了。
清晨若梦捏着我的脸,兴奋的喊叫,“舅舅,起床!起床!”
我永远也拿捏不准小孩子情绪的点,她的开心来的快去的快,就像这会儿高兴的不得了,等把我彻底捉弄醒来,又觉得兴趣乏乏,自个去玩的她的洋娃娃了。
蒋依依还没起床,我想起昨天答应她的事情,就给薛胖子发了消息问关于pV歌曲的事情。
好半天他也没回消息,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才八点钟,要是他能回消息才是有鬼了。
想到自己大清早打扰人家挺冒犯的,念及消息早就无法撤回,便无所谓了。
下楼买了早餐回来,若梦自觉点趴在桌上正在写作业,只不过那歪歪扭扭的字,有点不堪入目。
“舅舅,帮我检查一下作业!”
“a、o、e、i、u、u……”
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拼音,下意识的挨个念出声来,竟然还得到了若梦的夸奖。
“舅舅真厉害,全部能读出来。”
“拿舅舅当二傻子呢,要是这点字母都不会,早就饿死在西安城里了。”
若梦连忙放下手里的包子,着急忙慌的挥手说:“没有没有,舅舅才不是二傻子呢。”
看着她可爱兮兮的劲儿,不由得心情舒畅几分。
“呐,昨天晚上睡觉前都没有吃药,下次记得主动点。你唐郁姐姐还专门打电话过来提醒,咱俩转头都把这事儿忘了。”
若梦露出小虎牙憨笑,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没事的舅舅,唐郁姐姐要是问我吃药没有,我们都说吃了就好了。”
“嘿!显着你聪明了,骗人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没有啊!”
她使劲儿的眨巴着大眼睛,企图用可爱蒙混过关。可惜这招不管用,我假装唬着脸和她对视,她慢慢的把脑袋低下去。
“舅舅,若梦知道错了,若梦不会骗人了。”
我被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惹笑了,弯腰把她抱起到沙发上。
“不要这么委屈好不好,我也没干什么呢。”
若梦把抓在手里的半个包子塞进我嘴里,一个劲儿的说:“舅舅是个大坏蛋!变脸吓唬我。”
我努力的吞咽着包子,差点没被呛死。
蒋依依顶着乱糟糟的发型从房间里出来,还殷勤的打招呼,“早!房东先生,早!若梦。”
若梦把脑袋往我的怀里歪了一下,好奇的看着她,又收回目光落在我身上,悄悄的念叨:“舅舅,她没有唐郁姐姐漂亮。”
她还怕蒋依依听到,伸出小手半遮半掩的,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蒋依依当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从房间出来直奔卫生间去了。
“那若梦长大肯定也跟你的唐郁姐姐一样漂亮,因为妈妈就很漂亮对不对。”
“对对,妈妈最漂亮了。”
小孩心性,提起哪句说哪句。
蒋依依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脸上的小表情和若梦没区别,就差问出口有没有她的那一份。
我便说道:“蒋同学不用看了,洗漱完了再吃早餐。”
她立马眉开眼笑的说:“好的房东!”说完还敬了个不太正规的礼。
若梦有学有样的说:“好的,房东!”
我拉着脸吓唬道:“若梦,你知道有句谚语叫做学人呢,变驴呢。”
若梦捂住耳朵,摇头晃脑的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兔崽子,不知道搁哪里学会变着花样骂人的话。
看的出来,若梦今天的情绪好了很多,大概是唐郁昨天晚上打开的电话起了作用。
我有种感觉,从一开始,两人相互治愈着对方。只是有些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那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缘分,大概就是若梦向我借钱给唐郁的那时候开始的。
……
中午点好的外卖刚送到家里,饭盒还没放下呢,我的手机铃声《cyanide》响起,即便若梦听到过很多次,能够撕裂全世界的重低音歌声,但她还是被吓一跳。
“舅舅,好难听啊!能不能把这个换了。”
“那不行,这可是舅舅的最爱。”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备注是林小米。
在记忆中寻找属于相关此人的信息,想起来她就是润美设计公司的高级总监,她还有个特殊的身份,是秦朝他哥那边的人。
她之前还拉拢拉拢过我,只不过我没答应。后来我们还见过一次,她让我给秦朝传话,狐假虎威的威胁一番。
秦朝说他自己会解决,也不知道后来咋样了,关于他家里的事情,他很少告诉我。
我有种预感,林小米突然找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犹豫接不接这通电话的时候,若梦已经帮我挂断了。
“舅舅,我帮你挂了,太难听了。我们还乖乖吃饭吧,饿肚子会长不高的。”
好吧,看来上天注定没必要接这通电话。
然而林小米坚持不懈的再次打过来,我让蒋依依陪着若梦吃饭,自己则去了卧室接电话。
“司肆,救我!”
我瞬间懵逼了,头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请求,电话中的她喘着粗气,似乎为了躲避什么处在很安静的空间里,我甚至能够听到轻微的回音。
“我在雁塔昌明路中泰嘉苑……”
她报出一长串的地址,电话挂断,等我再回拨过去,响起客服无情的声音。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等……”
我理不清头绪,当即给秦朝打过去电话询问。然而他的电话无人接听,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秦朝姐弟俩匆匆忙忙的离开。
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降临,我当机立断叫了网约车,叮嘱蒋依依看好若梦,我临时有事需要离开。
在她们迷惑不解的眼神中,匆忙离开出租屋。
第81章 乱套了
我继续尝试拨打林小米的手机,然而始终无法接通。
要不是有通话记录,我都怀疑这是新型电诈,而且她有危险不找警察,联系我是怎么回事儿。
我坐在网约车里抓耳挠腮,颇为苦恼其中缘由,实在想不到答案。
看来只有见到林小米当面问她了,但是目前的这种情况,我赶忙过去,能不能找到她还是个问题。
半个小时多,司机停车,到目的地了。
中泰嘉苑五号楼二单元四层,我敲响好几遍房门,久无人应答。
就当我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厚重的保险门悠悠推开,一点声响也没有。
“谁啊!”
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身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外头的太阳正在当空,分明是大中午,硬是给我有种午夜凶铃的感觉。
满脸都是褶子的老姨,从门后边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球里藏着些许凶狠,吓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叫姨都有点不尊重她的年龄,想她那一头银发,怎么说都快七八十的了。
她努力的挺了挺脑袋,唾沫星子瞬间喷洒出来。
“敲!敲!敲!老姨睡个午觉都不安稳,这个踢怂门,窝个砸哈墙,你们想干撒!你们准备干撒!我碍是(aisi)要看你们到底要弄求撒!”
这哪里像什么老太,一口气一串话像是机关枪喷射而出。看似没几颗牙,说话稍微用点劲儿,从宽大的牙缝中吐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能淹死人了。
我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
“额知道你是找人的,额还晓得你找得女娃叫林小米,额都说了额这儿莫这人,莫这人,一个个的还要把额得个门哐哐得烂怂敲。”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来找林小米。
只不过给老姨气得脸都红了,我真怕她就这样倒在地上一睡不起,好声好气的再次道歉,她骂骂咧咧的说再来人她就报警了。
我更是郁闷,听了林小米的话,屁颠屁颠跑来面都没见上,急扯白脸的挨了顿骂。
无奈之下,我只能下楼。
刚点着了根烟准备舒缓一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发疯似的在小区门口摁喇叭。
薛胖子打过来了电话,我以为早上那会儿问他有关动画pV歌曲的事情,有了眉目。
但接通电话,薛胖子开幕第一句话雷霆暴击。
“你知不知道秦朝他爹死了?”
“啊!”
我惊叫一声,不敢考量这句话的真实性,联想到秦朝不接电话,难不成……
我还没反应过来,薛胖子惊讶的追问问:“你丫的也不知道?”
我缓过劲儿来,追问道:“什么叫做我也不知道,还有谁不知道?”
“贼他妈的奇了怪了,这么大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清楚,圈子就这么点大,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消息就像谣言一样一夜之间满天飞。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这事儿是真是假没人知道,等我再有确切消息再告诉你。”
听着他狂躁的话语,我也顾不上在意林小米了。在薛胖子挂断电后,立马再次给秦朝打电话,结果又是无人接听。
我想起他姐秦粒,才发现我连这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抱着万事美好的想法,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秦朝那孙子别遇到这种不好的事情。
可是人啊,总有一丝顾虑,我想假如他爹真嗝屁了,他应该需要点安慰吧,虽然这对父子之间的弯弯绕绕有点多,那毕竟是他父亲。
我突然想起司登峰,下意识的假设如果他去世了,我会感到悲伤吗?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银川,因为司酥自杀的事情才碰了一面。
再在这之前的见面,约摸是四年前了。
我要到西安来上大学,他送我到火车站。我沉默着,他也沉默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当年司酥,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离开家乡,她去宁夏上学,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仇什么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没有错啊。
母亲人死如灯灭,司登峰要续弦娶妻。
这种做法无论是对于他的后半生,还是当时作为孩子,需要母爱陪伴成长的我,是许多选择中的一种。
但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最优解。
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人,在我母亲去世后,也学着做饭,虽然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那个女人到我家里都这么多年了,始终是我自己无法释怀罢了。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这种想法抛弃,偶尔的如此思考,只是漫长人生中自我治愈的一味药,只是当下这种情况不是自我反省的时候。
林小米的求救电话像是虚晃一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白瞎我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感受着头顶的大太阳,西安的气温焦灼,自己的内心也焦灼。
我扔掉烟头,放下好人的思想包袱,管求她呢,爱死死爱活活,老子又没欠她的。
我准备去找秦朝,确定一下他现在的情况,可别真倒霉的遇到那种事。
我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骂人的声音。
之前的老婆婆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对着刚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俩民工破口大骂。
“贼你妈的哈狗怂,你们把额捡来的破烂还给额,俩大男人还要欺负我这个老太婆,额这就报警把俩怂逑货抓起来。”
俩民工手里提着破尼龙袋,袋子里有点纸板以及瓶瓶罐罐的东西。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似乎多是无奈。
民工乙试探性的问民工甲,“大哥,不行俺俩把东西还给人家嘛,小老婆婆也不容易得啦。”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口音,奇怪的很。
好在民工甲是本地人,他说道:“你个鸹貔,你还想不想赚大钱咧,喔婆娘说了,额们要得东西就让她藏在这里面咧。”
男人边走边说,从我身边路过。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么奇葩的事情,惹得我瞩目连连。
小区里还有两个和我一样的吃瓜者,大家都是看着,没有一个人搭理老婆婆。
我也不想管,可是俩民工出了小区跟我走的同条路。而且我发现刚才发疯鸣笛的黑色车,正是俩人的座驾。
远看这辆五菱荣光(破面包车),虽然破破烂烂,但还是改装过的,黑色车身尽显商务气息。
他们把破烂扔进后备箱后,刚打开车门,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冲了出来,她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
卧槽!
我脑子顿时转不过弯来了,那他娘的不是林小米吗?
第82章 绑架?还是谋杀?
如此场景,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民工甲利索的一抓住林小米,抡圆膀子把她拽进车里。
民工乙见状跟着钻进车里面,然后拉上车门。
两人的反应速度很快,远处的路人根本没看见发生了什么,而我能看到也是因为站立的角度问题。
我回过神来,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狂跳不止,惊恐夹杂着震惊。电影里的情节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也太过于魔幻。
但我不是电视剧里的二逼主角,我清楚自己没有本事和那膀大腰圆的民工硬杠。
往远处逃离的同时掏出手机报警,然而好巧不巧的是秦朝先给我打过来电话了。我想都不想的拒接,然后报警打110。
我躲的够远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竟然仍旧大摇大摆的停在原地。
报警电话接通,我急忙说:“我朋友被人抓走了,地址就在雁塔区昌明路中泰嘉苑小区门口的马路上。黑色面包车,车牌号陕a****。”
接线员很是诧异的问:“先生你没开玩笑吧,我这就通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我肯定的说自己没有喝多,而且对方的车就停在原地,没有走的动向,让他快点派人过来。
接线员听得出我的焦急,当即说他现在就通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然而秦朝再次把电话打了过来,我便说:“麻烦快点,我先看看情况。”
接线员叮嘱我小心一点,说让我保持通话畅通,一会儿就有人联系我。
我的视线盯着远处的那辆车,接通秦朝的电话,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先是问道:“你家里没事吧?”
秦朝说:“我爸出事了,昨天秦明临时通知参加董事会,刚进会议室手机就被收了。这会儿才结束,你打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我准备去医院一趟。”
我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讯息,但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尽可能快速说道:“林小米出事了,她跟我求救,想来我们之间能有联系的,也只有你了。”
秦朝猛然提高声音,惊讶道:“什么?林小米在哪?我就说为什么联系不到她,你那里什么情况,林小米不能出事,她手里有点有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就在秦朝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那车身摇晃个不停。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电话,我告诉秦朝,“警察来了,等我完事儿再跟你细说。”
秦朝还在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再给刚才的电话回拨过去,“你好,刚才就是你报警……”
对方没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你们什么时候到,那辆车还在原地停着,但是里面可能发生冲突了。”
“我们再有五分钟,你稍等……”
“救命!”
草。
那凄惨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我哪里还能等的住,秦朝说林小米不能出事……
妈的,我是傻逼。
箭在弦上不得不的发,我冲了过去,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肾上腺素激增分泌,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冷静理智,在此刻纷纷消失。
“唰~”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试探性的拽了一下车门,然后车门就这样打开了。
车厢里没座位,那袋垃圾被倒出来,满地都是。
林小米躺在中央,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流着鲜血。
民工乙压着她的腿,民工甲一边重新往林小米嘴里塞布块,一边说道:“别逼老子发狠……”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因为门被我拉开,我们四目面面相觑。
“你他妈谁?”
他目露凶光,在斥骂的同时,下意识的抓起脚下的那把刀。
我大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妈的这俩傻逼犯罪也不知道考虑一下安全问题。
我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刻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念头。
短短的一瞬间,却又如此漫长。
我转身就跑,听的民工乙喊道:“大哥,俺们被发现了!”
“老子看到了!”
他松开林小米,直接跳下车来抓我。
林小米找到机会,猛的一脚踹开民工乙。
“哎哟!大哥她踹我!”
我下意识的回身望,民工甲提刀折回,“你个鸹貔,求怂一个女人都摁不住。”
林小米跳下车,由于上半身被麻绳绑着,跑出去没几步就被追上了。
“你个骚货,额说别逼额发狠。”
他举起刀,我头脑一热,发狠把手机扔了出去!
“草泥马滴皮!”
民工甲骂我,但我不再逃了。转而往回靠近,威胁道:“我报警了,你们听到警笛响的声音了吗?什么仇什么怨,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远处哇偶哇偶的警报声,相当有震慑力。
他表情凝重,一只手掐着林小米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握着刀。
“你个碎怂懂个求,二十万,这就是救人命的钱。”
林小米痛的乱颤,但嘴里塞着布块,只能痛苦的哼唧着。
我努力的克制着粗重的呼吸,往前靠近,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始终无法平静。
周围满是围观的人,却没人过来帮忙。
林小米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我突然想到了司酥,那天她抱着若梦,也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跟若梦介绍着头次见面的舅舅。
“舅舅!”
然后若梦那样喊了,然后民工甲冷不丁的出刀,“老子进监狱也要带走一个!”
然后我冲上去了。
民工乙大声喊,“大哥,俺不救俺媳妇了,让她死了算了!这就是命!”
民工甲猛然一颤,动作停顿了一下,但眼神更加凶狠,就在他手上的刀要戳到林小米身上的时候,我终于扑到他面前。
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和林小米撞倒,他抓着刀爬起来,怨恨的眼神看向我。
迅猛的冲过来,嘶吼了一声。
“那你死!”
他在工地肯定是一把好手,那壮实的身板,有力的胳膊。随便的把我死死摁在地上,我眼睁睁的看着尖锐的刀,将要扎进我的腹部。
“不许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群警察赶到,把他摁在地上。
我的衣服被划破,肚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疼,很疼。
我要死了吗?
我捂着肚子,控制不住的小腿抽筋,后怕的劲儿上来了,只听到有人喊着救护车来了。
第83章 阴谋论
“司肆!”
有人帮林小米松绑,取掉堵住嘴巴的布块,她惊恐的喊着我的名字。生怕我就此死掉一样,好在我还活着。
她爬过来抱着我,不小心碰到我的伤口,我疼的龇牙咧嘴。
此时的痛苦源于那瞬间的恐惧,大脑将这种情绪放大传递,提醒着我受伤了。
我感觉自己回到那年的车祸现场,母亲满身是血,把我护在怀里,那种绝望和无力感侵蚀着我的世界。
过来一个警察帮忙紧急包扎止血,他掰开我的眼睛看了看,给一旁的林小米说:“你别激动,人好着呢,就是有点应激反应,人之常情。”
林小米长出了一口气,悄悄收回泪花,这才放心的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跑回面包车里,从那堆破烂里面翻找东西。
我慢慢的缓过劲来,扭头看到警察正在交接证物,就是那把装在证物袋里沾血的刀。
此时我心中也是阵阵后怕,摸了摸简单包扎的伤口,思绪纷乱。
我脑子抽了,怎么敢冲上去的,只不过再责怪自己也晚了,好在我他妈活了下来。
过不多久,急救车来了。
带着口罩的女护士捏捏这里,摸摸那里,问我除了伤口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救护车外头。
警察询问林小米具体情况,我想听一下来着,但有个警察过来对护士说:“你们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晚点我派人过去做笔录。”
女护士把车门关上,我便和世界隔绝了。
我感觉自己好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插着吊针,吊瓶里的生理盐水快流光了。
“有人没?”
我喊了一嘴,可惜没人搭理我,于是按下呼叫器,有个护士急急忙忙的跑过进来。
“有什么事吗?”
“我要上厕所,吊瓶里的水快光了,是不是可以拔掉了。”
“不行,你的伤口缝了五针,还有输三瓶。”
我不敢相信问:“啊?缝了五针?我当时感觉没那么严重啊。”
“你都说是自我感觉了,是信医生的还是信自己,好好躺着再憋一会儿,我去找家属过来。”
护士出去一圈然后又回来了,尴尬的说:“你好像没有家属陪护,我给你拿个尿壶,提前说清楚,一个五块钱。”
我都成这样了,我还在意那五块钱吗。
等我释放结束,才顾得上看一眼手机,好几通秦朝的未接来电,还有我的蒋依依打过来的电话。
我想着若梦,先给蒋依依回过去电话。
“喂!房东你要不要你家小孩了,这就是你说的很快回来?好不容易趁着十一假期,我下午准备出去逛街。”
我抱歉的说道:“真不好意思,发生了点意外,我刚从医院醒来。还得麻烦你再照看一下若梦,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啊?房东你怎么到医院了,你没事吧,你可别死了把小孩留给我。”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劲,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房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而已。真的,若梦多可爱啊,除了不想搭理我,不跟我说话聊天,其他都挺好的。”
听着她狡辩的话语,我没憋住笑意,结果一口气牵扯到伤口,肚皮传来余痛。
我轻轻的捂住腹部,请求的说道:“我知道,麻烦你了,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去。”
“好,我也知道了,我会帮你照顾好若梦的。”
我刚要挂断她又连忙追问一句,“房东你真的不会死吗?”
我好无语,然后很确定的说自己不会死,她这才放心的挂断电话。
再次给秦朝打过去电话,他接通以后立马说道:“四儿,等我过会儿去医院看你,我现在还在公安局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激愤的说:四儿,我对不起你,让你牵扯到这档子破事儿里面,还差点把命交代了。”
“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能不能往好处想,真就那么希望我死啊。”
“放你妈的屁,傻逼才想让你死。”
我没想到秦朝被我的话激怒了,放在往日他肯定不会这么不冷静的。
我又想起这两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父亲出事,又遭秦明偷家,肯定窝了一肚子火气,也是难为他了。
我笑着安慰道:“那不就不得了,你忙完早点过来,顺带到康乐小区把若梦带过来,我估计要在医院躺两天。”
其实我想问他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既然秦朝没有主动提起,我也就没有多嘴的问。
世事无常,早上还想着带若梦逛逛过节的西安城,结果晚上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里就我一个人,略显孤独和清冷。
我给蒋依依发了消息,让她别告诉若梦我受伤的事情,又叮嘱别忘了若梦吃药的事情。
若梦迟早会知道的,只是我想让她晚点知道,不然蒋依依现在哄不好她。
我刚给出租屋里的俩人点了外卖,正准备给自己点外卖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
我抬起头,秦粒把保温餐盒放在桌子上,她站定在原地,上下来回打量好几遍,这才开口说道:“小弟弟,看不出来你挺男人的。”
我脸颊一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我回道:“秦总,我好像没招惹您吧!”
她备好小桌板,把饭盒放在上面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就当重新认识一下好了。”
她认真的说出这番话,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之前人家是看不起我。怪不得每次见到她总感觉怪怪的。
“吃饭吧,秦朝专门让我送过来的。”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我喊住她问道:“秦总,我方便问一下你们的家事吗?”
她转身看了我一眼,顺势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叉,有点霸总气质在身上。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心梗去世了,秦明和他妈联手作妖,公司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
她说的都是我知道的,但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林小米呢?”
“你救下的那个女人啊,她手里有份润美的账单。你应该也知道,润美是秦明母亲的产业,所以……对秦朝来说那份账单很重要。”
当她侃侃而谈的时候,我突然问道:“那秦总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按理来说这家产应该是你们三个人的吧。”
她皱起眉头,再次打量着我,目光之中还有些许惊讶。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同时这份猜测让我感到苦涩。
第84章 劫后的余生
记得秦朝第一次介绍秦粒,说她是个变态十足的弟控。后来我们见过几次,的确见识过她过分的控制欲。她想让秦朝往东,秦朝就不能往西。
秦朝就应该乖乖听话,就应该准时准点的报备,就应该跟在她屁股后面,甚至连秦朝睡过几个女人,她都想要了解清楚。
头次见面,秦粒就指指点点的教我做事,并且拿着她的人生价值观点评一番。
因此我还怼过她一次。再后来见到遇到她多是不满,大概是女人记仇的天性在作祟把,亦或者是她那该死的控制欲想要掌控天底下的所有事。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放在平常她此时应该奔赴第一线,至少不是现在如此悠闲的模样。于是我大胆的猜测一下,直愣愣的问道。
“你和秦明是一伙的?”
她放下翘起的大长腿,脸色微变,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不加掩饰的笑出了声。
“我还为你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想法,原来只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看来我要再次重新认识一下你了,有点勇气,但不多,有点脑子,也不多。”
她大大方方的嘲讽一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秦朝是好兄弟,但也不至于逮住一个人就疑神疑鬼的。好好养伤吧,你遭的这点罪迟早会有个说法。”
我蔫了吧唧的哦了一声,埋头乖乖的吃饭。
秦粒转身离开病房,在我视线的余光里,她关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透过门缝扫了我一眼。
在我看来,她的确很可疑。
或许是受伤以后脑子也不好用了,有点多虑。
无所谓了,老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个外人只不过是站在好友的角度,偏心的向着秦朝。
如果我不认识秦朝,听闻这种故事,然后评价一句老头玩的真花,贵圈也是真乱。
想想啊,如果不是秦朝他爹玩那么花,大概率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秦朝才是那个唯一的继承者。
现在呢,跟演电视剧一样。
我看了眼身上的绷带,的确有点魔幻现实主义。大庭广众之下持械伤人,法治社会和平年代,这种事情多少年没有听说过了,却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
警察先一步来做笔录,我问了那俩民工是怎么回事儿。警察叹了口气说:“没动手的那个民工,他老婆得了癌症,没钱做手术,在医院等死,之前认识的一个工头找到他,说有办法赚大钱。他把这事儿给他大舅子说了,两人狠心答应了下来。我们的人去抓工头了,对方早就跑了。”
警察寥寥数语,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一句在医院等死我却听到了心里,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己也没想到这俩民工是这样的缘由,又不知如何评价。
……
秦朝从警察局赶到医院,期间他专门去接了若梦,然而蒋依依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病房里,若梦眼含泪水的瞅着我,小心翼翼的靠近,伸手碰了碰我肚子上的绷带,又怕弄疼我,连忙收回小手。
她伤心的相互揪着手指头,“舅舅,疼不疼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肚子上包了好多布……”
我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舅舅好着呢,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她乖乖的趴好在床边,像只可爱的小猫咪,享受着我的安抚。她不言语了,不高兴我敷衍解释的态度。
秦朝掏出了根烟来,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又把烟收了回去。他说道:“医生说缝的五针过段时间就能拆线,你多休息一阵,薛胖子那边我去说。”
蒋依依听到缝了五针,伸手捂着嘴巴看着我,就好像那一刀戳在她身上似的。
“房东,你真牛逼,这都没有死。”
“???”
我满脸黑线,她说的这是人话吗?
秦朝本来有点压抑,也是被逗乐了,评价道:“四儿,你的这房客有点slow witted(缺心眼)。”
我习惯了秦朝说话的时候拽点洋文,但蒋依依没反应过来。趴在床边的若梦突然抬头,盯着蒋依依看,不高兴对方的言语。
蒋依依重新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悄悄的坐在椅子上,不再插嘴。
我岔开话题说道:“秦朝,扶我去卫生间。”
若梦眼巴巴看着我,明显也要跟一起去。我从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中能够看出来恐慌,想来是怕舅舅再出现意外。
我劝说一番,她才不跟着去了,她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秦朝看好舅舅。
病房里有卫生间,我还是到外面的卫生间,主要是想偷摸的抽根烟。
有点不道德,不建议大家学习。
开始吞云吐雾,整个人立马舒服了一大半。
秦朝抱歉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林小米联系你之前就找过我,但当时我被困在公司里,所有人的手机都交上去了。所以……”
他酝酿了半天,郑重了说了句对不起。
我假装不在乎的吐了口烟,“你整这死出干啥,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秦朝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性情都藏在心里。
我们都清楚,如果警察再来迟一点,恐怕轮不到我站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幸好我还活着。
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惧。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又这么可贵。
两个大男人搞得有点煽情,我还不习惯的,想到他自己恐怕着承担着不少压力,便安慰道:“你爸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旁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节哀。”
秦朝撇了撇嘴,表现的有点难过,却仍旧嘴硬的说:“死了挺好,早点去看看我妈。我妈那么深情的人,肯定舍不得忘记他。”
提到父亲这个词语,话题格外沉重,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司登峰了。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万一哪天他悄无声息的走了,而我这些年都没有喊他一声老爸。
我想回家一趟,去看望四年未曾谋面的故乡。以及……我的父亲。
收拾好情绪我问道:“那账单你拿到了吗?”
秦朝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凌厉,“搭上你半条命的东西肯定不能丢了,这笔账,我要跟秦明算个清楚。”
没开玩笑,我感觉到了杀气。
他弹飞烟头继续说道:“这一天,我也是等了很久。”
我也扔掉烟头,替他打气道:“那就……祝你成功。”
秦朝有他的傲气,挺胸抬头,似是将要破开前方暴风骤雨。
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走的匆忙。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他悄悄放了东西在床头,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转身就走了。
等我掀开枕头,一张红色的银行卡,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密码六个零,里面有三十万。」
卧槽!
这么多钱,看的我心脏悸动。
想来这孙子怕提钱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便想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感谢我。
如果说有什么最能够体现谢意,恐怕没有任何东西比金钱来的更实在了。
但我拿着这笔钱,有点不知所措。
第85章 钱不是万能的
蒋依依也看到了纸条,忍不住大叫起来,“哇!房东你发财了啊!你怎么不早点说秦朝是个土豪。我也巴结一下,说不定哪天就给我一万八千的。”
我送给见钱眼开的小姑娘一记无语的白眼,把银行卡收了起来。
“那没问题,我现在戳你这么一刀,不保证死活,我就把这三十万给你。”
蒋依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那还是算了吧,我比较怕死。”
我躺在病床上,暗暗叹气。
在以前啊,我也曾幻想未来某天一夜暴富。那样就可以不用上学,听老师叨咕,也不用日复一日的练习速写、色彩。
以后不用上班,活在某个角落享受人生,混吃等死。
然而手中落下画笔,难绘人生变故,千千万万种颜料调不出未来的色彩,钱……并不是万能的。
它不能复活去世的亲人,也无法弥补这些年我缺失的爱。
蒋依依不明白我白得这么多钱还发愁,直性子的她直白的问道:“房东,有这么多钱了,你还叹什么气啊,要是不开心,让我帮你保管。”
说到保管两个字,她故意眨了眨眼睛,明显心思不良。
我摸了摸同样看过来的若梦,讲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
“从前有个穷人,虽然穷点但过得也还凑合。隔壁有个土财主,他把自己的金子分给了穷人。穷人莫名其妙的得到泼天富贵,开始幻想美好的生活,然而他却怕有人来偷金子,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为此大病一场。后来把钱还给财主,这才恢复了正常。”
蒋依依抢答道:“穷人多傻啊,还惆怅这个。要是我的话,肯定先大花特花,买好看的衣服鞋子包包,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笑着说:“虽然故事禁不起推敲,但有一点我很认同,有些意外得来的钱格外烫手。”
她没懂我的意思,于是按照自己理解给我讲道理说:“但这是秦朝作为感谢才给你的,而且他肯定是觉得好朋友之间谈钱有点肤浅,才会偷偷的塞到枕头底下吧。所以房东你讲的这个故事,和你之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蒋依依很傻,傻的有点单纯,并且天真无邪。
真正让我为难的,是拿了这笔钱,会让自己和秦朝之间的友情,覆盖一层铜臭。
我不是为了这点钱,才挨的这一刀。
我可以穷的要死,然后厚着脸皮,大大方方的跟他说:禽兽,老子要跟你借三十万。
以他的性子,只要是有这三十万,必然也不会吝啬。
但我们都清楚,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友情基础上,所附加的额外参与成本。这种成本,最终会得到回报,叫做深厚的情谊。
情谊这种东西,既能价值千金,也能一毛不值。而我不想把唯一拥有的朋友,在金钱中变质。
如果我说出这番话,蒋依依肯定会嫌弃的说我有病,所以面对她的疑惑,我只是笑笑不解释。
多少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交友如云,天下谁人皆识君,然而在当下的信息时代,真正能够称之为“朋友”的人,能有几个。
想象一下,假设自己哪天死了,哪位朋友能够百忙之中抽空参加自己的葬礼。他能够点根烟放在自己的坟头,说一声兄弟走好。
你看到这个问题,并且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大概是无法理解我了。并且我可以嘲讽一句:兄弟,你好像没有真正的朋友。
蒋依依明显就是这样的人,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我就像个傻瓜。
现在我这个傻瓜想通了,就当秦朝那孙子,在我这里存了一笔钱。
如此之下,倒也不为是个好办法。
蒋依依要回去出租屋了,她问若梦跟不跟她一起回去,若梦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抓着我的手臂蒙头拒绝道:“我不要,我要一直和舅舅在一起。”
蒋依依也理解,若梦本来就表现的很黏我,而且这样也好,她也不用照顾小孩了。
在她临走前比较良心的说:“房东先生,作为感谢你这几天收留我,明天我熬一锅十全大补汤带过来。”
她边说边伸手比划,我怎么感觉她说的大补汤像什么黑暗料理。
护士进来新换了一瓶点滴,我让出一半床铺,若梦脱掉鞋子依偎在我身边。
她抱着我的手臂,问我还疼不疼。
我说不疼了。
她说她不信。
我再三肯定的说不疼了,她说唱歌给我听,这样就不会注意到伤口的疼痛。
我没有拒绝,可爱的若梦在用她的方式,替我治疗身体上的伤痛。
“吱吱飞,吱吱咬,嫑把我家碎宝找……”
她轻声呢喃着熟悉的童谣,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试图化解伤痛,安抚我心。
很好听呢,天使般的歌声,海女般的呢喃。
我沉浸在短暂的美好之中,孤独的心已然被若梦治愈。
在偌大的长安城,那只疲倦受伤的遗鸠,寻得灵魂栖息的地方。
人是漂泊的候鸟,而爱是宜居的岛。
大概,这句话能够描述我的状态。
若梦哼唱着歌谣,把自己哄睡了,这番操作,惹得我发自内心的欢笑。
钱,是很有用的,但相比此时,难买人间温馨,以及……我们的爱。
天晚了,我望向窗外。
西安钟楼应该要亮起灯光,大雁塔广场上的喷泉要开始工作,华清池的鱼要安眠了。
这座城市,存在着我仅有的一切。
友情,亲情,以及制作《蓝海若梦》的梦想,虽然廉价,但独一无二。
遗留在此的鸠鸟,慢慢飞翔吧,黑夜要注意安全。
……
次日清晨,我被突然到访的客人吵醒。
昨天夜里一直盯着打完点滴我才入睡,又被人打扰清梦自然有些不爽。
只是来者,让我有些意外。
“林小米,你怎么来了?”
她总算不是昨天脏兮兮的模样了,淡妆遮住额头的伤痕,长发落在肩膀,银色的鳞片外套,肯定是我不知道的奢侈名牌。
她还是那个潮流时尚的设计总监,即便昨天有些许的狼狈。
“你作为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不能来看望一下?”
好一句反问,倒是给我整不会了。
她放下手里的鲜花,视线落在躺在一旁熟睡的若梦身上。为开解尴尬的气氛,开玩笑的说:“你不是受伤住院了吗?怎么一晚上还生了个孩子。”
好冷的笑话,我没get到她的点,看了一眼她送的不认识的鲜花。
没有开玩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收到鲜花,虽然是因为卧病在床。
送病人一般都是康乃馨,那我倒是认识,只是这束花很好看,有那种中式的美感,叶子像长剑,粉红色的花朵像喇叭一样亭亭玉立。
林小米注意到我的目光,便解释了一句,“唐菖蒲很好看吧,特意去花店选的现栽。”
第86章 获得成就:好人卡
我不可否认的说:“好看是好看,所送非人,我不太适合这么好看的花。”
林小米伸手挑起花瓣,视线转移到我身上,颇为严肃的说道:“哪里来的非人一说,至少此时在我的眼里,你是个好人。”
我违心的笑了笑,直白的说:“呵!谢谢你的好人卡,但我们都清楚,救人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帮秦朝而已。让我猜猜,你应该跟秦明闹翻了吧,能够到雇人行凶的地步,啧啧,真不敢想象男人对女人到底能有多狠。”
她弹开指间的花朵,倒是不在意的说:“现实不就如此而已,昨天可以因为利益同床共梦,今日翻脸也未尝不可。别提这么晦气的事情了,今天我是来感谢你的,不是找人帮我复盘得失成败。”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脸上毫无波澜。
我对此女无感,全是因为之前她通过我威胁秦朝,放在武侠小说里,就是属于那种小人作风,不怎么正派。但现实中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也不是什么坏事,单纯就是我不喜欢。
“行,那你感谢吧,我先上个厕所。”
我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早上起床排放污水,这是生理机制需要,并非个人意愿可以控制。
当我拉开卫生间的门,她跟着我走到身后,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准备关门了。
她一把拉住厕所门,然后说道:“你不是让我感谢,怎么还这么见外,上卫生间还要藏着掖着,需不需要我帮忙‘扶’一下。”
说完她的视线下落,我顿时感觉裤裆一凉,突然反应过来她所谓的扶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咬着牙说道:“你太客气了,也不用这么热情。”
“啪”
我用力关上门,她下意识的缩回手掌,仿佛一场战斗获得胜利一般,忍不住的笑了。
等我解手完从卫生间出来,若梦醒了过来,她和林小米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两人在比拼眼力,谁都不服谁似的,硬要分出个高下。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故意咳嗽一下,打断两人的暗斗。
若梦揉了揉眼睛,想要从床上爬下来,我连忙去扶,但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的我停留在原地缓不过劲儿来。
林小米反应迅速,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友好的把若梦扶了一把。
若梦看到陌生人不想说话,但看到我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心疼的问:“舅舅你没事吧?”
我吸了口气,强装镇定的说还好。
林小米在一旁拆穿我的谎言,“想不到你也是这么死鸭子嘴硬的人。”
我有点不爽,大概是因为我需要在若梦面前,表现的天不怕地不怕,把自己塑造成强大的舅舅,而林小米却轻而易举的戳破我的表象。
“人你也看完了,花也送到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林小米听出逐客之意,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弯腰认真问若梦,“你早上还没有吃早餐吧?你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买。”
若梦歪着脑袋没有搭理她,拽着我的衣服说她也要嘘嘘。
病房的卫生间只有大的马桶,她自己坐不稳,而且我身上有伤,不是很方便。
于是我看向林小米,客气的问:“到你表现感谢的时机了,我的小外甥女需要你帮忙扶一下。”
林小米略是不悦,似乎对有求于人才客套的程序不怎么舒服。不过她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求,念叨一句,“这次看在你替我受伤的份上,帮你小外甥女把尿,没有下次。”
看得出来,她认为做这种事情有失自我的高傲。
的确,她属于是那种坐在高级的办公室里,轻皱眉头翻阅报表的成功白领女性。浑身上下散发的知性优雅气质,与照顾孩子的行为格格不入。
若梦虽不情愿,但还是在她的陪同下去卫生间了。
我抓起那束唐菖蒲仔细看了一眼,有点喜欢上亭亭玉立的花。很奇妙的是,恰在此时,我想起了唐郁。
她的模样搭配这束唐蒲昌,想来匹配度甚高,假想一番那般场景,一定好看极了。
嗯?
这是什么扯淡的想法?
我为什么会想起唐郁?
在自我质疑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能是她和这束花都姓“唐”吧。
自我嫌弃一番不该有如此杂念,而若梦和林小米也从卫生间出来。
林小米取了两张纸巾,先给若梦擦了擦手,然后又擦掉自己手上的水滴,顺嘴说道:“你说她是你外甥女,怎么你住院还要带着她,她家里人呢?而且你受伤住院为什么都没有家里人照顾你?”
可能因为我们说话都是本地口音,让她以为我也是西安人,有此疑问也是正常。但这一连串的问题,对我来说每一个都很尖锐。
若梦懂事的伸手搀扶我,可能是因为林小米帮她上卫生间,所以顺带友好的替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若梦的妈妈去大海变蓝的地方了,若梦的爸爸在银川陪白阿姨,没有时间管若梦,舅舅把若梦接到这里照顾几天。”
复杂的答案听的林小米皱眉,自然而然的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我在若梦没什么作用的搀扶下躺回床上,一点也不想提起这些话题。于是转移话题说:“我缝了五针,记得帮我把医药费结了。”
提到这点,林小米终于有点正色,她负责任的说:“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护士了,秦家的二少爷已经付过医药费了,算他有点良心。不然……呵。”
她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大概是有点看不起姓秦的意味,我想她肯定在秦明身上吃了大亏。
于是多嘴的问了一句,“你和秦明为了什么能反目成仇?难不成他提上裤子不认人?”
其实我对秦明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旁人的只言片语,到目前为止我都没见过其本人。大概的标签就是,富二代,心眼子多,有点霸权主义,而且心狠手辣。
怎么说呢,完美切合现实主义的霸道总裁人设,但我们都不是反派,他自己却有点不够意思了。
不管怎么样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这让我开始好奇,如此小说中的人物在现实生活里是哪般模样。
是我没见过世面,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挨刀的背后主谋绝对是他。
听到我的提问,林小米有点迷惘,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我腹部包扎的伤口,略是伤感的说:“司肆,下次不要这么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
她仿佛看透人间琐事,看似诚恳的劝告之下,隐藏着自己的人生感悟。
或许这就是她和秦明之间反目成仇的原因吧,无论感情钱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自己更爱自己。
好像是这样的道理,但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第87章 成长是学会释怀
发表如此颇为偏见言辞的人,刚被我救下,我忍不住追问道:“如果有人需要你帮忙,那你会帮吗?”
她轻蔑的摇了摇头,“想让我帮别人,说不定我下辈子会有如此的好心肠。”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调侃的说道:“哦!对了,你那个小女友,也因为我遭到了牵连,恐怕在西安本地同行业内,没人敢用她了。”
“什么意思?我的哪个小女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的那个七天女友,事后还想让我当接盘侠的黎兮兮。
“你不会是说黎兮兮吧?劳烦您多忧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就算现在她快要饿死的马路上,我也只会凭借仅存的善良,往她面前丢一百块钱。”
“你这人真奇怪,明明有一副好心肠,却要把自己伪装的无情无义。不管怎么说,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作为感谢……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的,大多数都可以接受。”
她不再拐弯抹角,直诉来意。
我不由得再次打量她一眼,林小米双手环胸,不经意间挺起的硕大胸怀,似乎在诉说她有这个实力。
我想不通,她不就是一个给别人打工的高级白领,怎么有底气说出这么狂傲的话语。
即便如此,我还是那一套说辞,“我没什么想要的报酬,救你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收起来了。”
她低头与我对视,若梦卡在中间,不知所措。
她风轻云淡的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的意图表达清楚了。还有事就先走了,说不定我们有缘会再见的。”
我没能理解所谓的有缘再见是几个意思,恰巧此时蒋依依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三层的保温饭盒,脸上荡漾着开心的表情。
林小米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往外走,蒋依依颇为好奇的回头望。
展现在我面前的场景,就是一幅鲜明的对比图,未出社会稚嫩的小姑娘,简单的欢乐。气质非凡的职场女性精英,深邃的城府。
两者是一条通路,从此般模样,抵达那般心性。
都市人大概都是在这样进化,社会的底层逻辑就是把我们变成固定的形状,我从来都不喜欢的形状。
好在蒋依依没什么感慨,只是兴奋的炫耀道:“房东你看,十全大补汤外加炖排骨,不过我们先说好,食材一百一十块,饭盒十三块,你要给我报销。”
虽然知道蒋依依为何对钱财斤斤计较的原因,但听到她的提前声明,还是有点绷不住。
我大方的说道:“蒋同学,我给你报销五百行不行,这几天的饭菜你都包了。”
她这才把抱在怀里的饭盒放开,兴高采烈的说:“那感情好,你得管吃管住。”
若梦主动抬起小桌板,我接过饭盒反问道:“我不是已经在管你住了,你也不要小气,什么贵的好的菜我都报销。”
我刻意强调说,“若梦喜欢吃肉。”
倘若只有我一个人生活,才不会这么奢侈。但是若梦还要在西安待几天,让她整天吃外卖也不是件事情,蒋依依需要钱,并且都准备借住几天,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再者说了,我没有多大欲望,没有想着买房,也没有想着结婚生子。辛辛苦苦赚来的这些钱,用在若梦身上,倒也是物有所值。
我习惯成为居无定所的遗鸠,在长安城内漫无目的的飞翔。若梦的存在,让我多了一份责任,同时带给我无限的爱。
所以给她更好的,比什么都有意义。
大口喝汤,大口吃肉,若梦啃着排骨,幸福的笑着。
“舅舅,真好吃。”
“是吧,蒋同学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单凭这点,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的女大学生。”
若梦没听懂我话语,倒是蒋依依不满的说道:“这不是优点,我也想不会做饭,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孩子。”
是我草率了,现在的女孩子习惯把这种技能当做自己的缺点,毕竟许多女性认为这固有的行为模式,是在物化和贬低男女平等的偏见。
我抱歉的对蒋依依说:“真不好意思,没考虑到这层原因。”
蒋依依顺着话题聊下去,“房东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就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当个若梦这样幸福的小女孩,就特别的好。”
我看了一眼若梦,有句话没说出口,如果可以的话,千万不要挑选若梦这样的人生剧本。
没说出来,是怕会影响若梦的心态,便委婉的说道:“老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依依不懂,疑惑的看着我,我没再作解释。
留院观察一天,没出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在我的坚持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秦朝专程的打了通电话,说他派司机送我回去,我拒绝了,我还没残废到那种地步。
薛胖子又嗅到了风声,以讨论动画pv歌曲的借口,联系了我一次询问秦朝的事,主要是吃瓜和关心各占一半。
我没细说有关秦朝家里的事情,只言片语的透露了些情况,尽管如此他也是感慨万千,还说幸好自己老爹玩的没有那么花。
不过他同意明天让蒋依依去试音,当我把这个消息转告给蒋依依,她高兴的差点从二楼蹦到五楼去了。
对她来说,唱一首歌就能拿到八千块钱,也是意外之喜。
当天晚上她拿着我的钱包,去菜市场大买特买,我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
而我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回家一趟。去看看许久未归的故乡,我长大的“家”,以及我的“父亲”。
秦朝的事情的确有点影响到我了,但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
那天若梦问我,妈妈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
在若梦希冀的眼神中,我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秦朝老爸的突然去世,让我有点恐惧天灾人祸。
硬是要掰扯回家的原因,千言万语能够总结成一个理由。
我好像真正的长大了,学会释怀,学会放下,学会理解。
司酥的死,则是让我一夜长大的开始。
如果一个人一直幼稚,总有一天,会突然长大。这种成长的代价是歇斯底里沉默无声的呐喊,是痛彻心扉无法挽回的遗憾。
来自过往的文字,犹如子弹,跨越书纸,穿越时光,正准心脏。
第88章 司酥的遗言
若梦听说要带她回妈妈长大的地方,忙着赶作业,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字母满本子上爬,手上很忙,嘴里也没闲着,小声念着写的东西。
“1,2,3……”
我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丑字,忍不住矫正一下,三两分钟还好,稍微再写几个字,再次写成苍蝇字。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借口收拾行李逃离她的“战场”。
我身上的伤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医生叮嘱不要干重活。我也没有什么重活可以干,即便是收拾行李,其实只是那瓶海水,还有点若梦的换洗衣物。
我突然发现一样东西,当初从银川带回来司酥的遗物,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不经意间的刺痛,胸口像挨了一记重锤,闷得喘不过气。
记得拿到这些东西的那天,我又揍了齐礼俊一顿,碎屏的手机也彻底摔坏了,临时跟唐郁借钱买了新的。
只是从银川回来以后,沉浸在若梦离开的悲伤之中,我就胡乱的把这包东西丢下,今天才再次发现。
手机、钱包、几个破本子、被剪成两半的身份证。
手机没电没法开机,幸好上次唐郁给我买的手机也是苹果的,不然我都没法子给它充电。
手机太久没管,亏电的厉害,好半天才显示正在充电。
我坐在床头,翻看着剩余的那些东西。
钱包里面还有几百块钱现金,只是那张碎成两半的身份证,看起来好扎眼,也很扎心。
去世的人要销户,身份证这种东西,自然也不会完整留存。于是派出所便有一刀两断的处理方法,以前母亲去世后也是这样……
握在手里的东西很轻,拿着、看着,却感觉越发沉重。
记得有在哪部电影里看到过,人的一生中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第二次是尸体被安葬,有人穿着丧服出席葬礼,这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死亡。
第三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这是终极死亡,彻底消失在厚重的历史长河,整个宇宙与你无关。
我在想司酥……
可悲的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剩下一抹骨灰。我都分不清楚,她和尘埃哪个更重一些。
没人替她举行葬礼,别人还没来得及遗忘,第二次死亡已经结束。
“你说你想在大海安家,我潦草去往青岛,却不曾想你的骨灰最终落入烟台的海。不过还好,那里有一头孤独的鲸,想来你也不会孤独。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海水变蓝的地方,司酥……其实叫姐姐也好听呢。”
当我开始喃喃自语的时候,说了一大堆话,也不知讲给谁听。
掉落在地面的笔记本,恰好翻开到一页,那一张薄纸,落满娟秀的字体。
「谁点弱烛照红尘?亮也不清,暗也不清,碎尽灯焰又一程。
不晓人间多烦忧,醒也若梦,醉也若梦,闲人一生无春柳。」
醒也若梦……醉也若梦……
看到这八个字,我的心脏刺痛。
我点了根烟,一个人在房间里沉默着。
拿起刚充电没多久的手机,下意识的摁着开机键,看到锁屏密码界面,习惯性的输入自己的密码。
开机了……
我的生日。
呵……
我不由得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的哭了。
……
“小肆,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很累,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突然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有很多原因。
钱钟书说婚姻是一座围城,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可是对我来说,婚姻、家庭就像是牢笼,家庭是不幸的开始,婚姻是悲剧的二重奏。呵,说到这里,是应该要感谢你的,当年要不是你替我说话,或许我也没有机会去上大学,去读喜欢的书,去看蔚蓝的海。
我也知道,人生最为悲催的地方,就是明知道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却义无反顾的去做这件错事。你肯定会认为我神经了,才会有这样的决定,但我认为自己异常清醒。与其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煎熬,不如彻底了断。
我也承认,这样的做法欠缺考虑,只不过是在逃避现实,又对若梦极其不公平。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出生那样的家庭就不公平,当然这种东西没有办法干预。”
当我看到这段提前录制的“遗书”,心脏就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的捏着。视频里的司酥很是憔悴,脸色苍白却没遮住重重的黑眼圈。
她在坐在椅子上,书桌上亮着一盏的灯光,她在说着话……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我跟着妈妈去到了你家,我以为啊!美好的新世界到来了,但其实只是从这段悲剧,转移到那片哀伤。
我不止一次告诫自己,我应该心疼新弟弟,他的妈妈刚刚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也肯定很难过,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接受我和妈妈是正常的。但人类的悲伤并不会感同身受,我们作为孤独的个体,只会哀哀自怜,终其一生寻找自我。
我想,我找到了。
对我来说唯一公平的,就是有选择活的权利,也有选择结束这段生命的能力。
我把那段不堪的回忆藏在心底,直到那天我们在医院再见,我仅存的侥幸和遗憾,也都释怀了。
不管以前我们的关系好不好,在那一刻,你是我亲爱的弟弟。
当你动手打人替我出气的时候,我就在想,假设从一开始我再勇敢一点,在你需要的时候紧紧抱住你。你会不会把我称作姐姐,而不是冰冷的姓名。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的本名,柳酥。不怕你笑话,我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自从来到司叔叔家里,我就改了姓,只有曾经的名。
我有点糊涂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我想说若梦的事情来着……”
视频中的她犹豫一下,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弟弟。
“弟弟……麻烦你照顾她一段路程。如果若梦埋怨我这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也只能承认自己的失败,我没有什么奢望,希望她平安长大就好。
我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再说点什么,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地方我没去过,我想去冰城雪乡,想着在那里吃雪糕,肯定会很有意思。我也想去一望无际的草原,听说锡林郭勒的蒙古奶茶很好喝。
从陕西老家到三线城市的银川,我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只想着逃离痛苦的童年。从黄土高坡看到蔚蓝的大海,我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我喜欢上了了那片海,只用了一秒钟,这就是我的全部。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世界很美好,可我看不到。如果你有时间,替姐姐多看几眼世界。”
她沉默良久,决然的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就这样吧。”
第二段视频……
“若梦,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原谅妈妈的自私,没有办法参与你的成人礼。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没有什么经验,只有一段不太成功的人生,想着对你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
不过妈妈还是个小女生的时候,想吃很多好吃的,想去很多地方,有喜欢的明星,憧憬美好的爱情,应该和现在的你是差不多的想法。我想唠叨很多事情,但妈妈是个失败的妈妈,所以在这种时候,就不教你什么大道理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快乐更重要。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天热了晒晒太阳。你可以染喜欢的发色,你可以自由的吃冰淇淋。
妈妈的意思是,好好爱自己。
这个时间舅舅的年纪应该大了,有空多去看望舅舅,妈妈在的时候,他还是个孤独的小男孩,不知道他的那些坏毛病有没有改掉。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另一半,替妈妈告诉舅舅,找不到也没事的,一个人更好好的生活,让他有空去看看爸妈,他们年纪也大了。
不对,我是替我的宝贝若梦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妈妈先给你唱生日歌吧。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视频中的女人,借着微弱的灯光,伸手打着节拍,笑着唱着,流出了眼泪。
“我亲爱的若梦,从今天起,你就十八岁了,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好了,妈妈要去睡觉了。
不要想念妈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视频播放完毕,手机屏幕陷入黑暗,漆黑的房间里安静的令人窒息。周围的空气就像一条缰绳,紧紧的勒住我的脖颈,试图把我杀死在沉默中。
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烟灰掉落在装满海水的玻璃瓶盖上,残有的火星熄灭,为这段悲剧落满尘埃。
心口滚烫,心脏慢了一拍,似乎有个洞,从胸口烧穿到后背。
眼睛和悲情打架了一架,再也管不住泪花。泪水肆无忌惮的落下,打湿了2018年。
这是我人生中,最无法遗忘的一年,至今都不敢回想。
第89章 故乡的父亲
我的心像是碎了,落在地上找不到丝毫痕迹。开始后悔翻找到这份遗物,它就应该被遗忘在角落里,永远不见日光。
看似解脱却如此悲痛的绝笔,染上生命的色彩,何其沉重。
一直以来我自诩感情淡漠,对待亲情视之草芥,以为一毛不值。
司酥的遗言彻底点醒了我,人活一世,莫不是亲人好友在伴,有家有爱。
她的死亡嘲讽着我的可悲,映衬我这失败的人生,而后再给从前十八年的生活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痛不痒,足以杀死曾经的我。
我抓着若梦的洋娃娃,沉默的坐在房间角落里,独自消化浇灭所有念想的情绪。
客厅里,若梦依旧写着作业念着数字。
“8、9、10……”
是无声的哭泣,无法抑制的伤痛。
然而更可悲的是我如此难过痛苦的时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去倾诉。
秦朝因为家里的事情没法脱身,可我只有那一位好友。
莫名的想起唐郁,她似乎能窥见我的心事。如果她在这里,即便是出言揶揄一番也好啊。
还有脑海中浮现出那束唐蒲昌……多好听的名字啊,这烂泥般的生活怎么配的上。
我想大醉一场,在醉生梦死之中,把你遗忘。
我亲爱的姐姐,请允许我叫做姐姐。
年幼无知的弟弟,正在长大。
姐姐……
你看,窗外的西安城,有多繁华。
姐姐你看,天上的星星,应该有一颗被你点亮。
姐姐,我会替你好好看看这世界,山川湖海,雪山草原。
我会为你写诗,为你落笔,为你作画。
我希望,我们都会好好爱自己。
我擦干眼泪,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压入心底,收拾好她的遗物,连同悲伤一起装进行李箱。
姐姐……我们回家。
……
“呜~”
绿皮火车开始鸣笛,缓缓停下前进的车身,到站了。
宝鸡扶风县,是我四年未归的故乡。
我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若梦拽了拽我的衣角,她抬起头认真的问:“舅舅,我们要回到妈妈的家了吗?”
“对啊,我们回家了。”
我有意的看向行李箱,里面装着司酥的遗物,还有装满海水的玻璃瓶。
“舅舅,你好像哭了。”
我抹掉眼角的泪花,故作惊讶的说有风,沙子吹进了眼里。
若梦不再追问,她的表情从开始的兴奋,变得郁郁寡欢。她也知道,自己坐过的车、走过的路,妈妈也曾来过,只是现在她没法再来一遍。
火车站口黑车司机操着熟悉的口音,不停地吆喝,大妈们热情的介绍着钟点房。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我牵着若梦温热的小手,问她饿不饿,指着某个方向说,那里以前有家米皮店,我去吃过好几次。
我向若梦介绍着县城,想要把这种得来不易的幸福留存。
可当我真正踏上那条熟悉的街道,心里有些惶恐。久违的记忆涌上脑海,每次放学路过这里,有讨厌的同学会喊着说,那个没妈的小孩来了。
再往前走走,两边花花绿绿的招牌,家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停着好多车。
登峰洗车行。
司登峰看到我的那一刻愣住了,忍不住喊了半句,“额儿……”又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改口换了个称呼。
“你……怎么回来了。”
距离上次在银川相见,今天的他格外苍老,胡乱生长的胡茬,在嘴角划成时光的伤口,无法愈合。
那身穿了半辈子工装,抵挡着年龄的侵伤,握在手里的扳手,是最陪伴最久的老伙计。
我轻轻推了推若梦,说道:“喊渭爷(方言口音,外爷)。”
若梦长这么大,只见过外公一次,还是在殡仪馆火化妈妈遗体的那天,当时也顾不上别的,光是这一件事情,幼小的心灵都承受不了。
此时再见到妈妈的爸爸,她认真打量着,有点陌生,有点胆怯。
“爷……”
“哎!”
当着我的面,司登峰老泪纵横,扯下脏旧的帽子,擦掉了眼泪。
“好娃!乖娃!宝娃!”
他把所有美好的称呼一次性全用上了,难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刚才的不敢置信,听到这声称呼转变成激动,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就像个寻常人家外出打工的孩子,在某天归家,试图卸下一身的疲惫。
一楼两个打通的门店,中央是停车洗车的场地,四周靠墙摆满了洗车打蜡的各种工具。
二楼是居住的空间,装修说不上有多豪华,就是普通家庭的模样。
一张大沙发,很古老的电视机,在角落是餐桌,往右稍微走走便是我的卧室。
我推开门,入眼的是些许灰尘,看到地面上有几双脚印,停留在地板上,没有额外的移动,每次都是停留在那一寸空间里。
司登峰跟着我的脚步,解释说:“你不喜欢屋里人进你的房间,我们都没进来过……”
我低头看见他穿的鞋子,正和脚印对上。我能够想象到,可怜的半拉老头想儿子了,他在我的房间里落寞的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无言的思念,落成一地尘埃。
若梦捂住嘴巴,咳嗽了一下。
“舅舅,好多的灰啊!”
她嘴里叽咕着话语,视线总是不经意的往司登峰的身上望。
她也很好奇吧,妈妈和妈妈的爸爸一点也不像。妈妈是瓜子脸,大眼睛好看的很,可是外爷的脸带点方正,他为什么看起来高兴,眼里却含泪水。
司登峰沉闷的声音响起,他问我,“这么早回来还没赶得上吃饭吧,我让她回来做饭,要不我们去下馆子吧,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在家吃吧,还是在家里吃,我下楼去买菜……”
像是自言自语自回答,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有点询问的意味看着我,又不想表现的这么直白,目光在我回看时躲闪一番。
五六十的老头反而像个孩子了……
曾几何时,他总是板着脸,严肃的不成样子,在沉思的时候,习惯性的点根烟。
记忆中的男人,卸下往日荣光,褪去坚强,就是个普通的半拉老头子。
有太久的时间了,我没好好和他一起说话。像父子一样的场景,恐怕只能回拨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我打开行李箱,终于说出了回来的目的,“司酥……我想带着她回家来,她应该有个家的。”
我握着玻璃瓶,被困在玻璃瓶中的海水,反射着光亮。我看花了眼,像是北极的绚丽极光,充满梦幻的色彩。
第90章 旧坟惹新人
父亲沉默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他踌躇着要不要点着,我掏出打火机,捧着点燃烟头。
窗外的风呼呼吹着,父亲好半天才说了句,“那要不要找人问问,算个吉时……我这父亲当的太失败了,也没能给小酥什么……”
人是种奇怪的东西,认为只有死亡后,往日的所有罪孽都能够自动消散。
我成不了圣人,所以也只能如此苟同。
但我还是以司酥的性子替她做了决定,“不用,司酥从来也不信鬼鬼神神的那一套。”
如果世界上有神灵的话,或许早就把她拯救于生活的水火之中。司酥的结局,告诉我一个血淋淋的现实,人无他法,唯有自救。
司登峰抽着烟,转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面对司酥我们都无话可说,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是惭愧导致的无法开口。
“她呢?又不在家?”
司登峰自然知道,我说的她是指自己现任的妻子。这么多年来,我对她的称呼,着只有她而已。或许应该喊声姨的,显得有礼貌。
可惜我没妈管,从小就没礼貌。
“国庆节我给洗车行的俩伙计放了假,她一早联合隔壁老范的媳妇去打麻将了。”
我哦了一声,没做评价。
她有权去做自己认为喜欢的事情,虽然我不认为这样的事情有多好,可人家这不在意我的想法。
天空中的太阳很大,但故乡的十月天气开始冷了。
我牵着若梦的手,去了附近的蔬菜店,买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我和司登峰都不会做饭,买菜顿时毫无意义。于是放下自己挑选好的菜品,挑了几样水果。
“若梦要吃苹果吗?”
“若梦不想吃。”
“若梦要吃香蕉吗?”
“若梦不想吃。”
“那来了陕西要吃猕猴桃的,都是本地产的,可好吃了。”
我夸赞着,若梦却摇了摇头问道:“舅舅,我不喜欢妈妈的家。我们回西安好不好,那里是我们的家。”
我愣住了,恍惚过后才说道:“那里也不是我们的家,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舅舅都没有想好要不要续租。舅舅的公司也提供员工宿舍,如果不租房的话,舅舅每个月能多攒两千块钱。”
我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的问道:“若梦,舅舅突然想买房了,不是为了结婚而买房,就是想有个属于我们的‘家’。”
我的心头悸动,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和冲动,以前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买房,因为我没想着结婚生子。我恐惧婚姻,也恐惧爱情。没有动力也没有方向,若梦的话给我编织了理想,这是我现在需要且想要去做的事情。
家,何其简单的一个字,想要真正拥有又何其困难!
人生啊,不只是为爱情买单,还有别的东西,同样重要。
我肤浅的活了二十多年,回头张望,身后哀鸿遍野,回首远眺,前路漫漫无阳关。
最终我还是买了苹果,买了香蕉,买了猕猴桃。
我希望若梦可以不想要,但她不能没有。
家,也是这样。
我在酒楼叫了外卖,服务员带着一大桌子菜跟我回了家。
我们吃饭的时候氛围依旧很冷漠,若梦不喜欢这个家也情有可原,毕竟虽然嘴上说着释怀,心里照旧放不下。
好在那个女人没有回来,也算眼不见为净,这顿饭吃的也很香。
收拾房间的时候,若梦帮我提着垃圾袋,脸上沾染着灰尘,像个脏兮兮的小精灵。
好不容易把房间拾掇出来了,躺在床上假寐休息,结果一觉睡过中午。
若梦躺在一旁,舒展着四肢,摆成大字型睡梦呓语。这应该是记忆中夏天的味道,有点反季节的从过往来到入秋的时间。
伤口隐隐作痛,我给自己换了药,重新用绷带包扎,打了个很丑的蝴蝶结!
若梦从夏天醒来,恍惚睡过一个季节,她揉着惺忪的眼睛,甜甜的喊了声舅舅。
我笑着回应说:“我们可爱的若梦醒来了啊。”
她看着我刚绑好的蝴蝶结,自告奋勇的让我拆开,她要替我重新绑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她的努力下,我的肚子上长漂浮着一只蝴蝶,带着爱的温馨。
下楼,司登峰躺在门口的藤椅上,慢慢悠悠的晃荡着,他熟睡了,许是做了个美梦顾不上擦掉口水。
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他。
“啊,小肆醒了啊,我也不小心睡着了,我去收拾一下,我们回老家一趟吧。”
我嗯了一声,转身接通了电话。
蒋依依兴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房东房东!我通过了,薛总说明天正式去录音棚录歌。你要不要替我开心一下,在此我要深深的感谢房东大人。”
我只是听着她的长篇大论,最后送上一句祝福。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没有她说的这么郑重。
是我有点主观主义了,对蒋依依来说八千块钱的演唱费,大概是很难得机会。
她还放出豪言说:“房东我要请你吃饭,你想吃麦当劳还是肯德基。如果是德克士我会觉得更好,因为便宜。”
一向爱钱如命的她难得大方一回。
我想拒绝,但话说一半被她打断了。
“我这边有点事情,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所以……”
结果她预判的说道:“停停停!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这好像是哪个名人说过的话,我记不起了,反正蒋依依的意味很明显,这笔意外快财一定要花出去一点。
“行吧,那我明天回来再说……”
和她的对话就此结束,但我并没有得到她分享的快乐,因为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无法让我感到高兴。
村子还是还那个村子,只是破旧的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水果,还有我目前喜欢的唐蒲昌。
“妈妈,我来看你了。对不起,好久没有来过了,不是我忘了妈妈……”
我跪在母亲的坟前,烧了两刀纸钱。倾诉着这几年的生活,没有什么大起大落,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梦不懂这些,但还是陪我跪在那里,我跟妈妈介绍说:“这是若梦,我的外甥女。她很可爱对吧,以后你就不会孤单了,我的姐姐会陪着你。你一定会像小时候照顾我一样照顾好她的对吗。别看她年纪比我大,其实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需要有人爱,有人关心。”
司登峰回来了,手里提着从村里人借来的铁锨。
我抹掉眼泪接过铁锨,在脚下挖了个坑,若梦把那瓶海水埋了进去。
她难过的抬起头问:“舅舅为什么要埋了瓶子,我还想留着它,若梦舍不得……”
我蹲在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膀,认真的告诉若梦。
“妈妈累了,就让舅舅的妈妈陪着她,舅舅的妈妈很好,肯定能照顾好若梦的妈妈。”
“舅舅的妈妈和妈妈的妈妈,不是一个人吗?”
“舅舅只有一个妈妈,就像若梦只有一个妈妈一样。”
“哦,那就让舅舅的妈妈照顾好若梦的妈妈,外婆你听到了吗?”
她歪头对墓碑认真的问着,想来也怕是妈妈受委屈。
是啊,妈妈,你听到了吗?
第91章 家人的和解
我给司酥立了衣冠冢,司登峰专门找人刻的新碑,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上面的刻字应该有慈父配偶之名。但司酥的墓碑上没有,我们对她都有所亏欠,所以借用若梦的身份刻的字。
「慈母柳酥之墓」
她留下的遗言里讲过自己曾经的姓氏,还说怕是我都忘了,想来是喜欢柳酥这个名字。
好听吗?
好听极了。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愁愁愁。
那天我和若梦在杂草丛生的墓碑前停留好久,因为我们俩的妈妈会在这里长眠。
有时言语着,说好多知心的话。
例如上大学的时候我找了个女朋友,但是只谈了七天恋爱就分手了。我现在保持着单身的状态,这种状态或许会有很久。
有时沉默着,共同享受田野风光。
每年逢小麦收过,这里的人们就会在同块地里种上第二茬的农作物。绿油油的一片片田地,像是绿色的海洋,我们在其中畅游。
落日余晖,落在肩头,我和若梦依依惜别我们的妈妈,天边的红霞作礼,迎来送走许多人。
司登峰去还铁锨后就没有过来,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他蹲在路边的田埂上,脚下一地的烟头。看见我们过来了,便揉灭指间的烟站起身来。
我问他,“你不去看我妈一眼吗?”
他不自然的拍打身上的尘埃,萧索的说道:“每年我都来呢,这是今年的第四次了。下个月送寒衣还要来一次,今天就不过去了。你来看她肯定高兴,免得我扫了她的性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番话有些难过,我懂事以后思考了好些年,他爱我母亲吗?
爱吧,老早的把别的女人娶回家。
不爱吧,在这方面我的确做的没有他好。司登峰一年来看望母亲好几次,而我四年来了一次,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人啊,奇怪的动物。
……
我们回到家里,那个女人备好了晚餐,从她的脸上看不出高兴与否。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她穿着一身黑色素衣,吃饭的时候没碰一筷子肉。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祭奠故去的女儿,司酥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一顿晚餐,虽然没有什么家的氛围,至少明面上,更比以前像个家了。
在晚上睡觉之前,那个女人坐在没有拾掇的餐桌边上,犹豫好久,敲响我的房门。
若梦早跟着我跑了一下午,也哭了好几次,累的早就睡着了。
我刚看完手机,听到敲门声后下床开门。
她犹豫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这是我给若梦的一点心意。”
就在我愣神想推辞拒绝的时候,她取出另外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继续说道:“这是你的,自从阿姨到这个家从来没上过班,都是你爸赚钱养活我的,但这些钱不是他给我的。你收下吧,在外面的大城市生活肯定不容易。你都瘦了,这些年也不愿意回家,肯定也没少吃苦。”
我紧紧抓住红包,红包很厚,也不知道她打多久的麻将才能赚回来,每次她和那几个老女人也就是几毛钱的麻将局。
我鼻头一酸,心里暖暖的,没有想到她竟然给我也备了红包。司登峰恰逢其时的从角落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份红包递过来说:“这是我给你和若梦娃儿的,我们以前也不知道小酥在那里受了那么多的欺负……”
他话说到这里,那个女人愧疚的捂住鼻子,眼泪冲破眼帘,没办法控制自己流泪,她不好意思的扭头逃离。
我还能听到她边走边哭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司登峰点了根烟,没继续说下去。
我顺手带上门说:“若梦睡着了,我们去客厅吧。”
我们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闻着二手烟味,客厅里能够听到厨房传洗碗碟的声音,但压不住悲凉的哭声。
我把厚厚的四份红包放在茶几上,司登峰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遮住他的面庞却听得见他说话的声音。
“司酥大学才毕业,还没结婚就有了孩子,她妈妈还以为……”
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将要说的字眼不太好听,停顿一下才继续说,“还以为她不自爱,当时硬要去银川,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她结婚的时候,你阿姨还不想给户口本,但那天小酥就跪在客厅里,她说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我们一次,现在就只求我们不要难为她,把户口本给她,让她顺利结婚。”
老头在烟雾中哽咽了一下,似乎在压制着巨大的悲痛,以及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他们也爱她,只是这种方式不太恰当。
我听的难过,摸出烟盒点了根烟,用来消除情绪上的压抑。
“我们对不起小酥,我们……越活越老越混账了……”
“别说了,别提司酥了。”
我听不下去了,因为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得起司酥,可她还在留给若梦的十八岁成人祝福里,牵挂着我们。
爱没有声音,也没有埋怨。
爱和被爱,只差一线。
我们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承担责任,在自责和愧疚之中活过半生。这份愧疚终将化作遗憾,因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
于是我们把这份愧疚悉数转移到若梦身上,这个可爱的小天使,应该会有爱她的人。
司登峰又续了根烟,转过话题说起若梦,“心疼(方言,含有可爱的意思)呢,大眼睛灵动很。红包你替她收下吧,是我和你阿姨的一番心意。”
烟雾仍旧笼罩着他的脸庞,在这一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能够想到,他肯定不想收到拒绝。
我沉默着,给自己续了一根烟。
这样抽烟有点猛了,嗓子眼里犯恶心、想吐,但更多的是没有办法发泄的情绪。
“好……”
我只说了短短的一个字,却极其沉重。
司登峰站起身来说:“你早点睡吧,我下楼转转。”
他背着手的身影,步伐之中老态尽显。
我猛然发现,他怎么突然一下子变的这么老了,有些猝不及防,也从来没有过想象。
我看着茶几上的厚厚红包,又续了一根烟。一直等到那个女人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我开口说道:“姨,我明儿回去西安。”
她陡然停下脚步,没有想到她的关心能够收到回应,单薄的身躯一震,惊喜又意外,这是她嫁给司登峰这十八年来,头次听到我这样称呼。
我们都明白,这声称呼代表着我接受她在这个家里的存在。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这是个完整的家了。
她转过身来,抹着眼泪答应着,“嗯,好,好,阿姨晓得了。你早点睡吧,把红包收好,我明天早上要不要喊你起床。”
……
家?
不是每个人从生下来,一直都会有家,这破破烂烂的世界,到底是谁在缝缝补补。
那些风吹雨打的日子啊,总会过去的,或许是明天,也可能是在遥远的未来。
第92章 唐郁的电影
我又要离开这个家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干净利落,而如今却有牵挂落在这里,斩不断的情感丝丝粘连,以至于让我再次回头张望。
司登峰和那个女人站在围栏外面,不舍的挥手,目光始终聚集在我身上,我莫名想起小时候学过的那篇课文。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原来天下的父亲,都有着相同的影子。
我牵着若梦的手随着人流进入车站,若梦拽了拽我的手,眷恋的问了我一句,“舅舅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看妈妈?”
我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折中的回答道:“等我们都有时间了,舅舅带你回来看妈妈。”
“还有一件事情,舅舅你什么时候买房啊,若梦要一个蓝色的房间。就像海水变蓝的地方,妈妈一定很喜欢!”
傻孩子,她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看着她纯真的笑容,我也感觉到她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别着急,舅舅回去就该努力上班,争取明年首付,后年就入住。只要你放假了,我就把你接到西安来。”
提起这个,我又隐隐担心齐礼俊那个家伙,这次若梦能够来西安,还是他的新婚妻子发话才得以允许的。如果后面齐礼俊难为我的话,还真的不好办。
李文明在不久前才好心提醒过,让我不要惹斗齐礼俊,对方有钱有势,我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摇头甩掉这个想法,当下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如果全部困难有办法解决,我也不会这样感到为难。
走一步看一步,路到船头自然直。
我在火车上假寐的时候,突然收到谢导的微信消息,他说自己的电影在国内唯一一次的试映会,送我一张票去参与一下。
他发过来宣传照片,那面墙上挂着我设计的海报,映入眼帘的是唐郁的照片。
她身处黑暗之中,满眼忧伤的回首张望。她扮演的角色叫做周卉幼,其中有句台词印在一旁。
“把爱留在这里,爱和被爱同样重要。”
片名叫做《遥远的拯救者》,一部极其蛋疼的文艺片,根据我设计海报时候的了解,内容类似于《狗十三》的影片,大概率在国内无法上映。而且谢导也明说了,他拍这部片子就是想要站在国外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西安skp影院墙上海报
唐郁很漂亮,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以她本身的性格很适合这种片子,压抑又让人难过,我倒是想去参加这场试映会。
给若梦说了这个消息,她惊讶的指着手机里的照片问:“唐郁姐姐真的会演电影哎,舅舅……若梦也想要去看。”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苦笑着说:“明天国庆假期就结束了,我要送你回银川,人家的活动在后天,时间上错不开不说,我还要去上班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参加。”
若梦听完不高兴的摆弄着她的电话手表,似乎错过唐郁姐姐的电影是好大的遗憾。
我们赶在中午的时候抵达西安火车站,步行到五路口坐四号线,在大雁塔站换乘三号线到吉祥村。
西安这两年旅游业发展迅速,很多人趁着国庆佳节来旅游,真就人挤人抢地铁。
若梦闷着小脸夹在人群中,借着缝隙大喘着气,好不容易从地铁站出来,她拍着胸脯劫后余生的说道:“舅舅,若梦差点就被挤扁了。”
听到她夸张的描述,我乐出了声,配合的说道:“让舅舅看看若梦的脑袋有没有挤扁,是不是变笨笨的了。”
若梦大言不惭的说:“那当然没有,若梦和以前一样聪明。这是一,这是二……”
她掰着小手指头数数,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顺着含光路走一段路,就到康乐小区了。楼下有小孩在玩,若梦紧紧抓着我的手远远的看了一眼,有些抗拒这样的场景。
我暗暗叹了口气,等她回银川就没人管了,她的孤独症很需要人陪伴。她又没什么同龄的小朋友,想到这里我又不免担心一番。
奈何忧愁无用,生活还要继续,我只能现在好好陪着若梦。
蒋依依不在出租屋里,那会儿一直嚷嚷着要请我吃肯德基,现在我倒是有机会了,不知道她消失去哪里了。
若梦抱着电话手机拨弄,我打开电脑准备加会班,还有几张场景的草图需要画出来。
说实话,真正参与到动画项目中,我才发现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想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做《蓝海若梦》的短片,没有个两三年根本完不成。而且这又不是我的本专业,虽然我的绘画功底还凑合,相比专业的从业者仍旧有天差地别。
动画工作室里的那两位前辈告诉我,像我这样的,至少得有三五年时间才能有他们的本领,而且这还要我格外努力。
中国的比较有名二维动画师屈指可数,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也会选择去国外发展,毕竟国外有成熟的市场和工业化水平。
我啊!还得好好练。
若梦玩够电话手表了,便凑在我一旁静静的看着我画画。她捧着下巴好奇的问道:“舅舅你在画的是什么?”
我没停下手中的画笔,一心二用的回答道:“一片深海墓地,龙王大人的秘密就藏在这里。”
她又问:“龙王大人有什么秘密啊?”
我说:“龙王大人的秘密就是不能让任何海洋生物知道,它们死亡之后魂归灵墟,被天上更厉害的神仙当做饲料,来喂养瑶池里面的无情鱼。”
“那灵鱼好吃吗?”
“王母娘娘有三宝,蟠桃灵芝无情鱼,她就是凭借这三样东西控制她手底下的神仙。”
这是《蓝海若梦》中的幕后boSS,我趁着这个机会给若梦讲了些故事,大都来自创作《蓝海若梦》时的灵感。
客厅里有声音响动,若梦一溜烟跑出去查看。
蒋依依失魂落魄的走进来,就差老娘把心情十分不好写在脸上了。
若梦跟在她身后,疑惑的看着她。
她诉苦的说:“房东,我不想活了!”
我放下绘板无语的问:“你又咋地了?”
她摊开手掌露出一张优惠券,难过的说:“我对那个男的还是不死心,刚才又去见他了,结果……结果……”
她就是不说结果如何,只是拉着脸难过的不行。
我追问道:“结果怎么了?”
“结果我只是他和他女朋友play的一环,两个人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还炫耀他们的爱情。那个臭男人,我要是再对他有一点点心思,我就不姓蒋了!”
我好想送给她一记白眼,类似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我希望这个恋爱脑的傻姑娘吃一堑长一智。
第93章 误会的礼物
“蒋依依你多大的人了,当着我和若梦的面哭成这样,不觉得丢人啊?”
蒋依依摇了摇头,“我就要丢人,我难过的想哭你都要管一下。”
她伸手想要拥抱求安慰,但看到我又觉得不合适,转身弯腰抱起了若梦。
我黑着脸,好生无语。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便捡起了起来。
「魔方KtV酬宾优惠券」
这就是她遭受情伤后得到的唯一战利品,倒也划算,原价199的套餐用券只需要69。
蒋依依抱着若梦,眼泪汪汪全部擦在了若梦的衣服上,若梦在她的怀里挣扎,满是祈求的看着我,然后喊了句舅舅救我。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有蒋依依这一个戏精在场,完全容不下其他女人上台表演。
“那你吃饭没?我和若梦还没吃饭,我请客吃顿大餐,就当给若梦践行了。”
蒋依依听闻此话,转过身来盯着我,故意娇滴滴的说道:“房东……哥哥……那多不好意思啊。”
呕~
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成功的被她恶心到了。
蒋依依是那种慢热型社牛人格,这种事情放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肯定做不出来,但熟悉后她就放飞自我了。
而且自从我得知她有那种不正经的吃瓜群,就明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蒋依依是个人才。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谁还没点小秘密了,就像每次秦朝邀请我去大保健,都会被我拒绝。并不是我有多正人君子,而是我……有心理洁癖。
不过相比蒋依依的恋爱脑,她对钱财的执着是无以复加的态度。我记得她说过,自己可以被别人欺骗感情,但绝对不可能骗走她的钱。
至少在这点上,她值得被夸赞。
于是我收拾好绘板,保存备份好文件,带着两个累赘出门觅食去了。
正值中午,街道上行人众多,我牵着若梦的小手,卖弄口舌的介绍着本地特色。
“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想要寻找美食,大抵是离不开一个“面”字。油泼、干拌、酸汤、三合一,龙须、柳叶、拉条子,刀削,扯面、裤带面……说起都会让人流口水。有了面食才算是地道的老陕,相比名声在外的八大菜系,面是底层老百姓最熟悉的食物。”
若梦天真的点着头,一脸崇拜的看着我,似乎被我的博学多才所迷惑。
蒋依依一同旁听着,完事儿插嘴问:“房东,所以你要请我们吃碗面?”
额……
我当机立断的说道:“所以我们去吃海底捞吧,说的再好听,天天吃面也够腻歪了,总是要换换口味。”
蒋依依不屑的切了一声,胡天海地的一顿夸赞,没想到最后是这种结果。
吃完饭歇了会儿,蒋依依闲不住了,硬要拽着我去小寨逛街,即便是去了有好些回的赛格商场,每次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贫穷。
蒋依依走在前头,看到好看的衣服两眼发光,拿起挂牌上面的标价美丽动人,哀哉惋惜的叹口气。
动辄三五千的衣服,她的钱包没有这样的实力,大多数普通人都是这样,并不只是她一个人消费不起。
不过蒋依依倒是不惧场,即便知道自己现在买不起,遇到尤为心动的衣服还是愿意去试一下,每次换好衣服出来逼迫我夸赞一番。
若梦小小的年纪,爱美的本性暴露出来,她也喜欢好看的衣服。我好几次看到她高兴的差点拍手拍掌,实在人太多她有些不习惯,只得默默忍耐。
蒋依依自己臭美完了,就轮到她拉着若梦冲向各大童装品牌店。
我是西安驰名直男,虽然是学艺术的,但对衣服穿搭实在不感冒。蒋依依审美在线,忙前忙后的带着若梦试衣服。
之前我给若梦买衣服,只要是看对眼了,觉得差不多就打包带走。今天还好有个“女人”在,方便了很多。
我也来了兴致,挥霍着数额不多的存款,虽然秦朝偷摸留下了三十万,可我没有动那笔钱的心思。
也不知道秦朝在忙什么,给他发消息关心一下,他零星的回复几句,反正大概意思在和他大哥斗智斗勇。
为了感谢蒋依依这段时间帮忙照顾若梦,我悄悄买下她比较喜欢的那条裙子。在我们回到家以后,我让若梦自己送到她房间里。
然而蒋依依会错意了,提着裙子出来到客厅,提防的打量着我。
我疑惑的问:“你这是在干嘛?”
她一开口我就知道跑题了。
“房东,你什么时候买了这条裙子,这可是要五百块钱的,够我吃好多顿外卖了,”她眯着眼睛指着我问:“你不会喜欢我吧?咱俩差着辈分呢,我今年才二十岁哎。你比我大四岁,对我来说就是老男人一个。”
“嗯?”
我好气又好笑的指着自己说:“第一,我才二十三岁,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老,其次送你裙子是因为你照顾若梦。不要你能不能别逮着一个男人对你好点,就以为对你有想法,按照你的说法,我还不喜欢小女孩呢,我更中意年纪大的姐姐,懂事会照顾人。至于裙子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等我明天从银川回来就去退掉,抵我好几天工资呢。”
蒋依依被我的话气的不行,恨恨的甩手说道:“我要,谁说我不要了。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死房东,你才缺爱到逮谁爱谁。”
她气呼呼的转身进了房间,留下懵逼的我和若梦面面相觑。
我问她,“若梦啊,你怎么跟人家讲的?”
若梦挠了挠脑袋说:“我说舅舅让我送礼物给你。”
???
原来是传话的背刺我,我刚才教的内容是让她自己谢谢人家。
但……我又不能拿若梦怎么样,只能苦笑着说:“我刚才教你的可不是这样。”
若梦实诚的说:“本来就是舅舅要给蒋依依的,我又没有钱给她买礼物。”
“你的我的还分的挺清啊,那你偷偷攒了多少钱啊。”
若梦让我等她一下,转身跑进房间里,然后提着和她身高差不多的行李箱出来。
她翻开行李箱,从夹层中取出一个钱包。
“舅舅你看,若梦攒了这么多的钱。够不够我们买房啊?”
她捧着钱包,天真的发问。
我蹲下打开钱包,有红有绿,没想到若梦还是个小富婆,这里面有三百块钱了。
我对她说道:“买房的事情先不急,你等舅舅一下。”
我到房间取来司登峰和那个女人给的红包,然后当着若梦的面打开了。
都还挺大方,司登峰给我们每人五千,那女人的红包里各有三千。
若梦捧着小脸蛋,发愁的说:“舅舅,你有好多钱啊,若梦攒的钱没有这么多。”
我笑着说道:“这是你渭爷跟渭婆昨天晚上给我们的,你睡的早就没有吵醒你。”
我准备把钱装到她的行李箱里面,她却伸手拦住说:“不行不行,舅舅帮若梦把钱攒着。若梦不要这么多的钱,舅舅给我们买房。”
那天我说完买房有个家以后,她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时不时要拿出来说一番。
我想了想,正要答应下来。
蒋依依突然拉开房门出来,她穿着那条裙子,香肩半露,未着胭脂水粉,有种原生态的少女风情。
她开玩笑的说:“房东你们是在分脏吗?是不是见者有份。”
说完炫耀似的转了个圈,挑衅的对着我挑眉,脸上的表情似乎在问老娘美不美。
第94章
蒋依依有张圆润的娃娃脸,大眼睛,面容清秀,鼻梁挺直,红润的小嘴唇,给人一种清新可爱的感觉。用网络流行语来形容的话,属于人畜无害的甜妹类型。
再加上此时的吊带碎花长裙,如果说她不好看,那肯定是昧良心的话。
但一想到她可以用“蠢的要死”来形容智商,就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那种style。
不过此时我还是比较尴尬,她用那双蠢萌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确实不犯法,就是有点压迫性。
若梦紧紧的护住红包,同时发表她的意见,算是间接性的帮我解围。
“不能分给你,这是舅舅用来买房的钱,若梦以后就有家了。”
蒋依依伸手抱胸,假装不屑一顾的说,“你个小叛徒,今天买衣服的时候还说以后有好东西先分享给我。这才多长时间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若梦眨巴着大眼睛,用尬笑回应对方的威胁。
这两人完全可以被评选为年度最佳拌嘴搭子,一个是没长大的小孩,一个是没心眼的“小女孩”。
我遭受不住这番场景,突然看到桌上的那张优惠券,本着不浪费又能让她们安静的想法,便提议道:“我们去KtV吧。”
若梦把红包戳在我怀里,蒋依依快速变脸,谄媚的说道:“哇哦!房东大人今天超勇的,钱包又要出血了。”
我拿起优惠券,在她面前晃了晃,扎心的说道:“那也应该感谢你自己,勇往直前的恋爱脑换来了一张大妈发的优惠券。”
蒋依依瞬间蔫了下去,狠狠地警告我,“你……你……你过分了噢!再提那个男人,我把你房子烧了。”
“别耍贫了,到底还要不要去KtV玩,不去的话我点外卖了,吃完早点睡觉。”
若梦和蒋依依异口同声的说,“当然要去!”
蒋依依低头扯了扯露着酥肩的吊带裙补充了一句等她穿件外套就走。若梦拉起我的手,明显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我们兴致满满的出发去明德门店的魔方KtV,有一说一国庆节不是盖的,KtV爆满,我们还在外边排队等了会儿才空出一个小包厢。
瓜子可乐烤串,样样都点了,等服务员退出去,蒋依依捧着话筒开始热身。
毕竟到了这种场合,也算是涉及到她的专业了,一首凤凰传奇的《乌蒙山连着山》开场,颇有中国好声音那种为她转身的冲动。
蒋依依一曲罢了,把话筒递到我嘴边,借着嘈杂的音乐喊道:“房东先生,轮到你展现实力了。”
来都来了,不吼上两嗓子肯定对不起自己花的钱,于是在两人的拍掌叫好声中,我唱了首《cyanide》。
我最爱的重金属摇滚歌曲,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拼命的扯着嗓子嘶吼,宣泄所有的力气。
它能够让我肆无忌惮的疯狂,使我沉沦,使我快乐。心中所有的压抑,尽情的释放。
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考虑到我会选这首歌,于是捂着耳朵,躲在沙发角落里看着我癫狂若梦。
她们应该想到的,毕竟我的手机铃声一直是这首歌,每次都会被两人嫌弃。
这也算是大多数人对重金属音乐的常有态度吧,认为暴躁的伴奏音乐,配上那疯狂的歌声,完全就是在制造噪音。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用一句话来安慰自己。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就是我的crush,my favorite things。
当我心满意足的放下麦克风的时候,唱歌太忘我导致伤口隐隐作痛。
接下来是若梦唱的《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和蒋依依很是捧场的鼓掌。
期间她悄咪咪的问我,下次能不能别整这死动静,唱首歌就跟准备原地爆炸一样。
我叹了口气,蔑视的说了句她不懂。
然后她气呼呼扭过身子,在若梦结束后,唱了一首张杰的《他不懂》。
我:……
玩疯了,唱嗨了,我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饿了,于是喊来服务员加餐。
没多久服务员刚把后加的烤串上完,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竟然给我发消息。
我边吃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唐郁发消息问我大半夜的不在家,带着若梦去哪里了。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
我却满是疑惑,她怎么知道我没在出租屋,难不成她去过那里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打字说自己和若梦在KtV玩,过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她让我发定位,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我照做了,然后对方再没了讯息。
两首歌时间,唐郁一通电话催来,我才看到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让我下楼去一趟。
若梦有所察觉,看到唐郁的电话直接接通。她捂着耳朵答应着什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蒋依依独自在包厢里嗨皮,我带着若梦下楼一趟。
2548,看到这熟悉的车牌号,使我瞳孔地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唐郁从车上走下来。
那辆红色的大众cc,似乎成为了唐郁的符号,看到这辆车我就能想起它有幸被我吐过。
唐郁的助理小曹坐在驾驶位,她紧跟着唐郁走在后面。
我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柳州拍节目。”
若梦机智的抢答道:“哼哼!当然是我邀请唐郁姐姐来的。”
原来若梦白天玩电话手表是在给唐郁发消息,我就说若梦笑得那么开心。
唐郁拍了拍若梦的脑袋,额外多余的瞟了我一眼,然后作答道:“我是去工作,难不成我要在一直待在柳州等着养老。前段时间拍的电影要在这边内部公映,我昨天就来西安了,只不过忙的没顾上过来看若梦,今天她发消息问我,我刚好结束聚会,顺路过来看看若梦。”
在她身后的助理小曹,友好的挥手打招呼,随后从包里取出两张票。
唐郁继续问道:“若梦,姐姐明天请你看我的电影好不好?”
若梦高兴的点着头,接过电影票在我面前炫耀,“舅舅你看,我也能看到唐郁姐姐的电影了。”
我无奈的打断她的幻想,有点遗憾的说道:“我们明天早上去银川的票,我后天要上班下午还得赶回来。”
若梦顿时拉下来脸,表现得没有那么开心了,唐郁不加考虑的说了句,“换成下午去银川的票,没人拦着你连夜赶回来。”
啊哈?
我踏马的想刀了这个女人,她怎么说的这么简单,随随便便的替我安排行程,就不怕我上班的时候猝死?
第95章 房东,你需要谈一场恋爱吗?
若梦举着双手赞同唐郁的提议,还不停地用甜言蜜语怂恿我。
“舅舅……舅舅!若梦明天下午回去好不好……”
我审视着唐郁,虽说是夜里可她仍旧戴着墨镜,与之对比的红唇在格外吸睛。一身高定小礼服,好看又昂贵。
小曹静默的跟在她身后,充当着透明小助理的角色。她许是有点好奇眼前我们繁杂的关系,即便偶尔忍不住眼角余光的瞥视着我,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不多闻,不多问。
我正在犹豫抉择之中,唐郁替我做了最终决定。
“那若梦明天见吧,我和小曹姐姐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还有行程活动。”
若梦好像认识小曹,摆着小手有礼貌的说道:“唐郁姐姐再见,小曹姐姐再见。”
???
她们就如此潦草的无视了我的意见,我心中些许的愤愤不满,自己丝毫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可我才是若梦的舅舅。
我终于是看透了,在这两位女性面前,我没有丝毫的地位,甚至可以说是轮不到我说话。
唐郁就这样匆匆离开了,她的助理小曹没忍住回头另眼相看。我能感觉到她的疑惑,她一定很好奇唐郁亲自来送电影票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或许她会失望吧,只不过是社会边缘的普通人。算不上富贵人士,也不是圈里同行。
若梦握着电影票,开心的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跑在前头。
我不知何时习惯了唐郁对若梦的好,并且把此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事实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非要牵扯的话,大概是在我的房间里,还挂着唐郁的那串金叶子手链。
虽然后来才知道她是故意丢掉,但我捡起来的那刻是想着有机会还给她的。
可再后来这个机会被她亲手拒绝,并且送给了我,还说金子能卖不少钱。
现在想想,她丢掉的是回忆,我捡起来的是忧伤。
若梦是条绳子,把回忆和忧伤串联,所以才会有现在的缘分。
我试图忘记唐郁的突然到访,用歌声发泄着当下的情绪。
蒋依依在我们离开的十几分钟时间里,要了几瓶啤酒对景独饮。
比不上酒吧的灯红酒绿,可这里也有摇曳的灯光,自己喜欢的歌曲,相对私密的环境。
这样我才能放的开,跟着若梦一起扭屁股,不停地摇摆双手。
蒋依依借着那两口小酒,更加欢乐,她三两下踹掉鞋子,踩在皮沙发上,可劲的跳啊!唱啊!造啊!
我喜欢她唱歌时候的嗓音,不同于平常说话的时候,有种不同的味道藏在其中。
也可能是我幻听了,反正我很快乐。
我没有想到的是,她最后唱了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红蔷薇》,歌曲词调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我一直以为这样老气又哀情的歌曲,绝对不可能在KtV响起。
可她偏偏就唱了,而且唱的格外动听。
“这年代季节快,许多花儿开始,风徘徊,云发呆美景关在大门外,等谁摘,不自在,慢慢才明白。花已开没人来其实根本不奇怪,夜里我就随着风雨摇摇摆,见到日头我就会哭出眼泪来。我是好美好美的红蔷薇,不枉春天来一回绽放到天黑,惹得路人醉……”
她的歌声末了,刚好到十点半,包厢使用时间到了,她遗憾的看着播放广告的屏幕,想要听完最后的音乐伴奏。
若梦上前拉了拉她的手,友好的问道:“蒋依依,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我大概能够猜到的,估计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原始的占有欲使人沉沦,在爱而不得中慢慢释怀淡忘。
回家的路上,若梦在我的后背熟睡,蒋依依像是没电了的吉娃娃,释放光所有精力开始疲乏。
我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往前,影子就开始后退,它追随着我,却又不和我相近。
蒋依依忧愁的发问,“房东,你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
当学生就是好,还有时间假想爱情,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偶尔看到较为心动的女孩,有过让对方给自己当老婆的想法。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因为我清楚,我的体质很适合孤独终老。
但蒋依依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爱情抱有希望和幻想实属正常。我尽量安慰的说:“虽然我没有过吧,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吃尽爱情的苦。”
她随脚踢飞路边的垃圾,恨恨的说:“房东你在放屁,等过两年我大学毕业,还不是和你一样大了。你都没体验过,我肯定更不会有了。”
果然深夜是emo独奏时间,大多数人都逃不掉这个定律。但我还是继续安抚说:“这是什么话啊,同人不同命,谁知道你会不会遇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说不定在明天,也说不定在后天。”
自己说的话好有哲理性,我莫名想起今天唐郁的突然出现,顺嘴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就是在今夜。”
蒋依依听到这话扭转目光看向我,她停下脚步,继而说出极为不清醒的话来。
“房东,我觉得你需要谈一场恋爱。”
我疑惑的停下脚步,看她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指着自己的脑门继续说道:“我就很合适啊,洗衣做饭叠被,没事逛街约会。”
我懵逼了,惊呼一声,“啊?蒋依依,你没喝多少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们继续往出租屋走,随后她又装作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哎呀,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房东。我就是羡慕嫉妒那些情侣,所以我也要找对象,我气死那个臭男人。”
我后背的冷汗终于不再流了,还好是这样,不然我真遭不住这样的剧情。
我用方言评价说道:“你再包瓜咧,我看你就是狗粮吃太多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大脑就清醒了。”
她问:“房东,你说人为什么有时候会希望自己有喜欢的人呢?”
我说:“这个问题很深奥,涉及到哲学层面了,原谅我的无知和浅薄,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
她指着地面的影子说:“我知道了,这就像我们脚下的影子,你看人和影子离得很近。但其实很远,我们永远没有办法抓住影子,而且影子还会离开我们。人类害怕孤独,就想找到另外相同的影子来陪伴自己。”
她可能说对了,也可能错了。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也没有相同的雪花,那我们能找到相同的影子吗?
第96章 电影公映会
昨天晚上疯过头了,今天早上若梦赖床不起,撅着小屁股紧紧抱住被子,生怕我把被子拽走。
我懒得重复催促,便威胁道:“你还去不去看电影,你的唐郁姐姐可还等着你呢。”
若梦一把掀开被子,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强迫大脑开机,“舅舅!快给我穿衣服!”
“我不管,我去刷牙了。”
“坏舅舅!知道我穿衣服有点慢,还不帮若梦。”
我没顾及她小声埋怨,洗漱完下楼买了早餐。
蒋依依昨天晚上睡觉前特意叮嘱,让我别打扰她的美梦,说自己美美睡一觉,醒了回学校晚上还有课。
所以早餐自然也没有她的份,若梦三两下狼吞虎咽的吃完,然后我们出发去影院。
我原以为这种小众电影,应该没有什么人关注,到了中环影院才发现异常。
检票过程相当严格,进到放映厅里面抬头望去,好些个脸熟到能喊出名字的明星,叫不上名字也有不少,我突然意识到谢导的人脉相当广阔。
那些挂着工作牌的着名媒体的记者,很是期待导演能够给大家带来精彩的作品。
相比之下,普通观影者占据很少的一部分,怪不得谢导送给我是明天的票,可能他知道今天的这种场面,不太适合我。
若梦早就被人群吓唬住了,从进门就不再言语,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悄悄地跟在身后。
可能是唐郁临时找的票,所以位置比较靠后。往台阶上走了两步,看到小曹在那里招手。
她压低声音说:“若梦,快过来坐到这个位置上。”
若梦奶声奶气的说了声谢谢,我还心想唐郁有心了,特意让小曹照看我们。
落座之后没几分钟,灯光全暗了下来。
大荧幕亮起,直接进入正片,这是我头次在电影院里没有看到片头广告的电影。
简单总结一下影片内容:年满十四岁的周卉幼被人下药拐卖到偏远小村,她想尽办法逃跑。却被村民欺骗、被同是拐卖的妇女出卖。最终她断了一条腿,被拴在地窖里,被迫生了个孩子。十年非人的待遇让她认清现实,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她借着大年三十众人喝醉酒,一把火烧了这个家,自己也葬身于火海。
影片结尾的时候出了一行字幕。
“遥远的拯救者,是无法逃离的人性。”
……
放映结束后,影片的主创人员上台。
若梦一眼看到唐郁,指着她说:“舅舅快看,唐郁姐姐好漂亮啊!”
唐郁身着苏绣旗袍,一双大长腿引人注目,步伐优雅从容,踩着一双香槟色的高跟鞋立在人群c位。
镜头推进到她身前,大屏幕上显示的更为清晰。她的长发盘成发髻,妆容精致淡雅,柳眉展舒,大方端庄。
无法想象她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唐郁,脑瓜子有点不灵光,时常抑郁寡欢的人。
现场掌声雷动,欢迎着在台上的主创人员。记者们开始采访,期间还有普通观众问答环节。
也就在这种时刻,我才能和若梦小声交流。她问我,“舅舅,那次在火车上,有个坏蛋差点把若梦抓走了,要是舅舅没有来,若梦会不会和电影里面的女孩子一样啊?”
我心里一惊,若梦没忘记那件事,这不好的印象一时半会儿消散不掉了。
我安慰道:“才没有,不管若梦发生了什么危险,舅舅保证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
若梦伸出小手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曹被我和若梦幼稚的做法惹笑了,我这才想起来跟人家道谢。
小曹不应该是小曹,至少人家比我年长些许。我从兜里摸出给若梦准备的糖,递给小曹说:“麻烦曹助理了,特意陪我俩在这里耗了两个小时。”
她接过糖果说道:“唐姐特意吩咐我的,我只不过是完成任务而已。再说在这里也挺好的,能够安安静静的看完整部电影。”
我好奇的问了一嘴:“曹助理,我冒昧问一下,你跟唐郁多久了啊?我之前在西安见过唐郁很多次了,都没见到过你。”
其实我想打听她对唐郁的过去了解多少,只是从她口中说出的答案,略微令人惊讶。
“有大半年了吧,没见过我是因为唐姐突然在西安拉到了新投资,本来说好是在杭州本地工作,我就请假回去处理家里的事情。哦……对了,我们的新工作室下个月就装修好了。以你和唐姐的关系,应该会邀请你参加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心想要是若梦在的话还有可能,单独邀请我去参加有点悬。
我和小曹助理悄声聊了会儿,若梦认真的欣赏着唐郁的美丽,各种繁琐的流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突然间掌声雷动,我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在吃瓜群众的欢笑声中,帅气多金的贾臻出场了。
我在烟台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唐郁,另外一位就是臻享旅游网cEo贾总了。
他和唐郁的关系网上有些谣言,没人知道真假,不过今天他摆的架势挺足,西装革履的大叔范,诚恳的捧着花束绅士的送给唐郁。
若梦气鼓鼓的嘟囔一句,“笨舅舅都不知道买好看的花送给唐姐姐。”
我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吐了吐舌头,不再说我笨了。
台上此情此景立马有记者追问道:“请问唐小姐怎么看待外界对您和贾总的传言?”
有工作人员替唐郁接过花束腾开空间,她举着麦克风回答说:“说句玩笑话,贾臻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还没谈过几次恋爱,我们做好相互的朋友就可以了,我没想过喜当妈妈。”
她风趣的回答揭过记者的故意刁难,剩下的提问都是讨论影片作品本身,很少再提及私人问题。
活动即将结束,发生了一段插曲。
由导演和三位主演随机抽选座位号,给选中者送出一份礼物以及上台拍大合照。
当我听到舞台上的主持人在喊若梦座位号码,我就知道这绝对是唐郁那丫的作弊了,怪不得刚开始的时候,小曹说一定要让若梦坐在这个位置。
我连忙叮嘱若梦,上去不要撵着唐郁跑,也不要搞出什么乱子来。
若梦站起来的时候,主持人忍不住感叹说:“哇,这位年龄小小的观众相当幸运啊!请问你家大人在场吗?”
我无奈的站了起来,在小曹助理的捂嘴偷笑中陪着若梦去到舞台。
不过看到唐郁牵着若梦的手,她兴奋的比着剪刀手拍大合照,我的心情也是格外舒畅。
这里的视线就是好,我随便扫视一眼就认出了两三位来助场的明星。
薛胖子竟然也在,他看到我的时候同样有点懵逼,不过还是挥手示意一下。
我反应过来他名下挂着长安影视公司,出现在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过坐在前排贾臻疑惑的看过来,他好像认出我了,眼神里有些许疑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移到唐郁身上,陷入思考。
第97章 人脉是个圈
我回应了自认为善意的微笑,贾臻也笑了笑。他的确认出我来了,在烟台海边发生那么深刻的事儿,不想记下也难。
再然后是路演结束,在广播的温馨提示中大家有条不紊的退场。
电影的主创人员先行离开,安保围在那里颇有架势。然后是坐在前排那些个比较厉害的人物,许久后才轮到普通人退场。
薛胖子追上前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四儿,你小子是不是知道这里美女多,闻着味儿就来了!”
我黑着脸说:“这话用在秦朝身上还差不多,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女若梦,唐郁的头号小粉丝,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来参加活动。”
薛胖子惊奇的看着若梦,“若梦……她就是《蓝海若梦》里面的原型啊,小姑娘长的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若梦的小圆脸,但是若梦却不待见的躲开了。
我低头让若梦喊薛叔叔,结果薛胖子说:“别介啊!你尽胡说,额年纪轻轻的喊什么叔叔。若梦喊哥哥……既然都来西安了,我送你份见面礼。”
他随手从手腕上扒拉下来一串玉珠子,以那温润的光泽想来不便宜。
薛胖子出手大方,只是觉得若梦有缘,毕竟公司正在做的动画就是因为若梦才能诞生的。
若梦看了看我,我点头示意没事。薛胖子要是吝啬,绝不会主动送礼。
若梦喊了声哥哥,薛胖子把玉手串套在了她手腕上。我打趣说道:“薛老板今天出血了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多俩外甥。”
他瞪着眼睛摆手说:“那还是算了,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外甥女撩咋很咧。要不是看在《蓝海若梦》的面子,你是十个八个的外甥我都看不上眼。”
薛胖子张嘴还想询问什么,结果贾臻出现在我身前说了句,“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他好像就是专门在等着我似的,我抱着若梦看了一眼,礼貌的回应说:“贾哥啊,我在台上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这千里迢迢从烟台过来,给唐姐加油助威的吧。”
“是啊,你们难不成也是专门见唐郁的?”
薛胖子惊诧我认识的人挺杂,跟我道别说他有事先走一步。
我回头继续跟贾臻聊天说:“是也不是,这部电影的海报是我设计的,我也是受谢导邀请参加。”
“这样啊。”
若梦张嘴想说是唐郁送的票,我机智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在这个男人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聊了几句便没什么说的了。人家说自己秘书在停车场等着,就先走了。
我和若梦准备乘坐电梯的时候,小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把拽着我说:“你们怎么走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没出来,在放映厅门口等了半天。”
“等我们干嘛?”
“唐姐说上次若梦请她吃麻辣烫,今天她要请你们吃海鲜大餐。”
我不好意思的拒绝道:“我还要赶时间送若梦回银川,你替我说声谢谢,或者过会儿我自己打电话给她解释。至于这顿海鲜大餐还是留着下次吧。”
同时我心中默想,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小曹助理还没说话呢,若梦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舅舅,若梦想吃海鲜大餐。”
我:……
小曹助理笑着说:“赶时间是不用了,唐姐让我帮你们定了晚上六点十五分从咸阳飞往银川的机票。”
我瞪着眼睛迷惑不解,心想这是什么操作,唐郁她不至于这么替我安排吧。难不成她真的想让我连夜坐绿皮火车回西安上班!
假期才结束,我可余不出钱买机票,房租也要到期,房东那天还催着问我要不要续租。
就在我思绪乱飞的时候,小曹补充一句说:“我还定了早上七点的返程机票,八点十五落地,至于你上班能不能赶到,那我就不做保证了。再转述一句唐姐的原话,你请假一天半天的不会死,不要那么虚伪。”
唐郁的评价是中肯的,一针见血的,我就是从内心抗拒现在的这种感觉,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找借口,和她保持距离。
不过事到如今,她把饭都喂到我嘴里了,我不咽下去都有点困难。
于是我和若梦跟着小曹通过传说中的贵宾通道,去到地下车库。
不过的是似乎情况有变,唐郁身前围着好两个陌生的西装俊男,还有一个漂亮的职业装女性。
“麻烦李秘书告诉宋总稍等一下,我给我朋友说一声。”
李秘书点头称好,唐郁转身向我们走过来,一边说道:“不好意思,这顿饭我没时间去吃了,你们和小曹一起去吃吧。”
小曹低声问了句,“唐姐,是宋总来了吗?”
唐郁嗯了声,转身上了车。
我和若梦都有点懵逼,紧接着那位李秘书说道:“司先生,宋总请您一起上车。”
我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看着职业装女秘书的盛情邀请,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
她温柔客套的再次重复了一遍,若梦扯了扯我的衣服,害怕又想跟着唐郁的脚步一起上车,这种纠结的表情看的我不舒服。
宋总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小伙子上来吧,我又不是不是什么吃人的老妖怪。”
我抱着若梦踏进了车门。女秘书顺手关了门,带着小曹去了后面的那辆奥迪上边去了。
车内空间很大,豪华气派,两排真皮坐骑的中间还空着好大地方,和我想象不同的是,没有洋气的红酒在桌。
唐郁端坐在宋总一侧,表情正经。我和若梦便坐在了对面。若梦小心翼翼戳了戳我的胳膊,一句话也不敢说。
宋总从冰箱里抽出两瓶可乐,借由唐郁递到我的手里。
他开口问:“我年纪大了眼光不好使,上次居然没有认出来秦家的小少爷。直到这几天听闻秦老头突发恶疾去世,这才在不少正式场合见到他。这两天他可是西安城里的风云人物,揪出了秦润置业近十位贪污的高管,当场报警抓人,年轻人果皮然有魄力。”
我心中满是震惊,就连表情也是止不住的微微变化。像我这种从来不关心新闻的屌丝青年,头次听到这种爆料。
宋总注意到我的变化,我刚上车时的那种兴趣淡然了几分。
上次见面他还有几分严肃,而且可能是要在人多的地方保持自己的身份,不苟言笑的一板一眼。今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隔壁摆摊的老头,脸上的皱纹也被笑容遮盖。
我不知道在这和善的皮相下掩藏着什么心思,但唐郁示意我别担心。我才续着话头说道:“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他只是给我说家里有事就没再多联系。”
俗话话不投机半句多,然而宋总好像没有这种心思,知道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反而放开了继续说着。
“我们都老了呀,手底下的这些家伙事儿早就该整治整治了。换一批人说不定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就像钟楼那片姓郑的老头,当年罗马市步行街多火热,这两年也没什么人气了,就靠着骗些外地游客的钱,也不知道他的那地下商城什么时候倒闭。”
第98章 好意心领了
宋总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借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玩笑话罢了,等我们这些老东西什么时候埋进土里,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唐郁奉承一句,“宋总说笑了,前辈的境界我们一时半会儿达不到,还要前辈引领方向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东西听的高兴了,夸赞唐郁道:“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赚钱的办法是花里胡哨的,我穷的就剩点儿闲钱,胡乱的支持一下你这种有想法的年轻人。”
我早就应该猜到的,宋总就是给唐郁出资的投资者,所以唐郁才能迅速的在本地拿到如此资源。光是今天这声势浩大的公映会,可不是有钱就能举办的,还得有势。
我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界不再拘束于片面,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就像我能理解唐郁拍这种文艺片,一是为复出转型做铺垫,二是国外拿点奖项提名抬高身价,对于娱乐明星来说是属于常规套路。
我有些感谢秦朝和唐郁,要不是他们,我依旧是西安城里的外地土着,哪里能接触到这个层次的事物。所有人都知道,阶级和圈子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车在清雅斋饭庄门口就停下来了,宋总没有下车,他说:“小唐,你和小李下午把合同的事情处理好了。今天本来想请你吃顿饭,既然你都有约了,我也就不惹人嫌了。”
唐郁答应了句好,说了些场面话。
西装保镖关上门,加长的商务车启动,离开这里。
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的李秘书走过来,她说道:“那后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对接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已经安排挂在宋总的账上,吃完了我们碰个头。”
唐郁说:“那以后麻烦李秘书了,我们先去吃饭。”
随着豪气的奥迪车驶离,终于落得清净了。
我看着飒气十足的唐郁,一时间没办法把她和抑郁症联系到一起。
小曹提醒道:“唐姐,快点去吃饭吧。你下午还有好多事情呢,晚上还有个活动宴会。”
唐郁侧目瞟了我一眼问:“看够了没?”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转移话题的低声夸赞了句,“你今天很漂亮。”
“切,姐哪天不漂亮。今天没有海鲜大餐了,就在这里免费吃一顿吧。”
清雅斋饭庄装修清雅荣贵,给人看起来就很贵的感觉。
果真如李秘书说的,有人带着我们去了包厢,唐郁熟练的点了餐,然后把菜单推过来,让我看看还要吃什么。
我看那一道菜大几百甚至上千的价格,都觉得肉疼。有钱人真就拿钱不当钱,俩青菜炒鸡蛋都要一百五。
我也没客气,补了几道硬菜,加起来得有三千块钱了。
在等候上菜的时间里,唐郁逗若梦说:“若梦不要舅舅了,跟唐郁姐姐去拍戏好不好?”
小妮子的视线在我和唐郁身上来回转动,她下定决心的说:“不行,若梦要舅舅的。若梦没有妈妈了,若梦不想没有舅舅。”
我欣慰的笑了。
其实若梦明白这个道理,唐郁对她来说再有妈妈的感觉,她也不是妈妈。但是舅舅是真的舅舅,而且我真的很爱她。
唐郁不满的轻轻戳了戳她的鼻子,小声抱怨道:“唐郁姐姐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啊。”
若梦反驳道:“才不是呢,若梦对唐郁姐姐也很好,舅舅说他要给若梦买个房,以后我们在西安就有家了。若梦可以给唐郁姐姐让出一个房间,把家分给你一半。”
若梦用笨拙的语言表达她的意图,她可以把自己拥有的爱,分给她一半。
唐郁有感动的同时,却看向了我,“就你舅舅的工资还想在西安买房,我看买个厕所都困难。不过我还是谢谢若梦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用现实的言语揭露现实,那次她在银川就清楚的表明以我的状况,想要抚养若梦肯定相当困难。
现在我承认了,当时的我只是气上心头而已,如果真的要抚养若梦,有太多的现实问题需要去考虑。
我开始佩服这个女人的远见,或者说她有丰富的生活阅历,这些需要岁月的累积,而我终究是太年轻了。
不过我还是倔强的还嘴说:“你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我一个月工资怎么也要五千块钱呢。”
唐郁用指节轻敲着桌面,信手拈来的推算道:“就拿你的五千工资来说,算你一年十三薪也不过六万五块钱,你还要吃喝拉撒住,这些花销不可能低于一万,勉强说你一年攒五万五。按照西安的一万的房价来算,刚好买个五平米的卫生间,大一点的双人浴缸都装不下。”
我呵呵,她真的快气死我了。
末了她激励的说:“还行,至少有努力的目标,不像之前活的那么迷茫了。少年,我从你的眼里看到光了。”
最后这段话还中听,不然我就要掀桌子了。
小曹的眼里装满了震惊,她就像是活见鬼一样。在一旁盯着我们看了半天,觉得和谐的场面显得诡异。
她想唐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若梦都邀请她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她竟然没想着拒绝,反而还在操心这个男人买不起房的事情。
她揉着太阳穴悄悄问我,“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下次有机会给我讲讲你给唐姐施了什么魔法。”
我不解的看向小曹助理,她立马闭嘴了,因为唐郁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我也开始怀疑唐郁今天是不是吃药吃的太多了,脑瓜子有点不正常。
她太正常了,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才显得更加不正常。
若梦来不及解释,服务员端着饭菜上桌,唐郁让她吃好喝好,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间了。
就在我们三个人放开肚子大吃特吃的时间里,唐郁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叹了口气。
我问她这满桌子的菜,为什么不吃。
她没好气的反问:“你见过哪里有明星敢这样胡吃海喝,保持身材才是第一要务。”
我有些汗颜,好多时候我都会下意识的忽略她明星的身份,因为我们像是普通朋友一样,总是让我把她带入到普通人的身份。
是啊,唐郁可是明星哎!
“那好可惜,我替你多尝尝味道。”
“小孩,你过分了!”
第99章 匆匆离别
唐郁嘴硬是有一套的,在诸多美食的诱惑之下,竟然没有丝毫动摇。直至午餐结束,她也只是吃了少少的一点。
我碍于受伤的身体,没法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在小饱以后就不再动筷子了。
最开心的当属若梦和小曹助理,俩人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自从遇见唐郁,普通的生活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落进石子,圈圈涟漪惊扰饮水的鸟。一切和从前变的不同,譬如若梦慢慢淡忘了妈妈去世带来的忧伤。
我终究习惯接受这该死的生活,努力的当好一个大人。若梦带给我的压力,唐郁分担了不少。
在这一点上,我是要感谢唐郁的,但这种矫情的话我讲不出口,所以我假装不知道她的善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情也会用尽的,我不知道这段关系能持续多久,只是希望她和若梦的友谊能够长存。
而我……现在说不清自己对唐郁是怎样的看法。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和我不应该有任何关联,但我们偏偏又产生了联系。我们甚至吵过架,闹过矛盾,发生过冲突。只不过有若梦在的时候,我们还是装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
如此梦幻的故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我这种普通至极的屌丝青年,却拥有一个明星朋友。虽然到目前为止,我和唐郁的友谊很大一部分源自若梦。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唐郁身上,怔怔的走神。
唐郁单手撑着脸颊,嘴角翘起优美的弧度,带着丝丝笑意,深邃的眸子中藏着极致的温柔。
此时的她像一片平静的大海,如此表象之下,我也见过风暴来临之后,她的海夹杂着汹涌澎湃,无法平息的巨浪狂啸。
她是一个复杂的人,时时刻刻有着不同的面具伪装,这才是最让人纠结的,因为我不清楚哪个是真正的她。
唐郁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说:“她们都吃完了你还在发呆,舍不得离开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店里还招不招服务员。”
我这才回过神来,委婉的寻找借口回答:“在这里当服务员工资肯定不低,说不定人家赚的比我现在工作的工资还要高。”
唐郁理所当然的说:“那是肯定的,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如果不提前预定好了,大门都进不来。”
听她这样说了,我便顶嘴道:“那你问问店里还招不招人,在这里工作两年我房都能买下了,也不用你说我只买得起厕所。”
唐郁笑了,“小孩还挺记仇啊,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要这么认真。”
我想起她让小曹替我买了机票,我有点感慨的说:“喂!唐大明星,你是有钱任性,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又没有你这样的本事,机票的钱我肯定不退还。”
唐郁嫌弃的看向我,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翡翠手表的时间,顺口说道:“我也没说让你报销,就当姐姐我请若梦来西安旅游的花费,你这么吝啬活该买不起房。”
她的话气的我牙痒痒,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若梦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我的大腿说:“舅舅,你不要惹唐郁姐姐了。你说不过人家,就不要犟嘴了。”
唐郁和小曹助理被若梦老成的语气惹笑了,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若梦,这个小东西胳膊肘老往外拐。
唐郁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小曹要准备离开了。若梦你到银川了记得给用电话手表给我发消息哦。”
若梦认真的点头答应。
“好的,唐郁姐姐。你要想若梦哦,我也会想你的。”
唐郁弯腰张开手臂抱了抱她,轻声说了句再见,我们在清雅斋饭庄门口分别。
若梦停留在原地许久,恋恋不舍的说:“舅舅,若梦不想回去银川,若梦能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我遗憾的摇头拒绝道:“等若梦长大成年了,就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长大啊,是极其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我带着若梦回到了出租屋,收拾好她的行李,然后直奔咸阳t3机场。
(上次我在银川被拘留的时候,给唐郁发过自己的身份证号,她还帮忙找了律师,所以今天她才能给我和若梦买机票。)
晚上八点钟,我带着若梦摁响了齐礼俊家里的门铃。
白姐拉着脸打开房门,客厅里面传出齐礼俊骂人的声音,她好像和齐礼俊吵架了。
鬼都明白齐礼俊这种人渣,哪怕和大罗金仙结婚,也不会安稳下来。
白姐问道:“回来了啊,若梦进来吧。家里挺乱的,就不邀请你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张嘴说了声谢谢。
对这个女人我说不上恨,即使她是小三上位,抢占了司酥的身份。
以齐礼俊的尿性,即便没有她,也有别人会代替她的位置,成为齐礼俊的出轨对象,司酥永远是那个被自己男人抛弃的女人,这是人渣的本愿,怪不得别人。
若梦提着和自己一样高的行李箱,一步三回头,随着白姐把房门关闭,她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心情瞬间沉重了起来。
若梦说她不想回家,我哪里又舍得让她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永远的陪伴在她身旁。
现实大都无情且不是我们想当然的模样,若梦是要回去的,我没法阻拦。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能不能想起按时吃药,会不会好好吃饭……
我在路边等车的功夫抽了根烟,短暂的压制住内心的低落情绪。
机票是明天早上的,今天晚上回不去了,我提前约了李文明吃饭。
他刚值完晚班就来赴约了,满脸愁容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喝了点酒聊到最后才知道忧愁的原因。
原来他喜欢的姑娘,就是他上次提到过的青梅竹马的妹妹。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像小说故事里一样,完美的走下去。
他喜欢的姑娘有了新的女朋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
人生啊,好生奇怪,令人难以捉摸!
我们再次碰杯,西夏啤酒下肚,浇灌心事,凉了几分心气。
我有伤在身不敢多喝,他怕临时有任务也没有喝多少,小酌怡情过后,他就回宿舍了。
我独自在行走银川的街头,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让人觉得这座城市好冷漠。
我还是比较喜欢西安,至少不会这么清冷。
第100章 受挫的秦朝
我随便找宾馆休息了四个小时,闹钟吵醒我的时候天还没亮,用卫生间里廉价的一次性牙刷洗漱,下楼打车去银川河东机场。
再次坐上飞机的时候,我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深深地孤独感涌上心头。
昨天的来的时候若梦就坐在我旁边,此时却要孤身一人回到那个家了。
我闭上眼睛假寐,满脑子都是若梦的笑声,国庆七天假期结束的太过迅速,恍惚如梦。
无端想起了司酥写的那首词,「醒也若梦,醉也若梦。」
奈何生活不给我过多喘息的机会,房东再次发来消息,问我还要不要续租了。
我给她转了三万块钱,又续了半年房租,她明天就把合同送过来。
付完这笔账单,我再次摇身一变成为彻头彻尾的穷光蛋,银行卡里的存款不到三位数。
我还幻想着在西安城买房,答应若梦给她一个家。这样下去很难会有结果,赚来的钱不过是给房东付账而已。我之所以一直拖着房租,就是想换个小点的出租屋,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大的生存空间。只不过这个假期事情太多,就把这件事情耽搁下来了。
也难怪唐郁会揶揄我,这望不到头的生活,就像是永不休止的轮回,永远也赚不到真正的钱,只不过是买个厕所而已。
……
飞机落地到咸阳机场已经八点半了,我给薛胖子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迟到。
他只是说了句好,再没了下文。
等我赶到公司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认真工作,薛胖子窝在改造的书房里打游戏。
苏苏没好气的骂着他,说他整天不务正业,再不出门拉业务,公司迟早会坐吃山空。
到目前为止,公司唯一的进项就是国家补贴,然而《蓝海若梦》作为长期项目是往进投钱的无底洞,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回头钱。
薛胖子反击道:“苏苏你不要逼我了,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明天我就去拍一部烂片出来。”
忘了介绍,薛胖子是专业院校的导演出身,所以才想成立属于自己的影视公司。只不过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他都以找不到合适的本子而不愿意动工。
无所谓了,这就是富二代的有趣生活,大多数人学不来的。
前文讲过,长安影视所在的工作地点是薛胖子他爹的私人四合院,若梦动画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在西厢房上班,其他几间房有作为库房的,还有作为员工宿舍的,苏苏就住在其中一间房。最大的正房常年关闭,薛胖子说里面都是他爹的收藏,所以不能占用。
若梦工作室目前的工作人员有六个人,两位业界前辈,一个姓石一个姓王。还有三个被薛胖子骗进门的应届毕业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石老师和王老师点的外卖随便垫吧了两口便继续工作,那三个小伙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也提前点的外卖,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
《蓝海若梦》的推广pv制作完成后,我看过了一遍,一共五分钟内容,四分之一的时间是蒋依依唱的推广曲。剩下的还差配音没有完成,这部分是薛胖子负责的。
晚上工作室其他人已经离开了,我加班赶了一幅画面出来,苏苏提了瓶Ad钙奶放在桌子上。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加班?”
我停下画笔喝着Ad钙奶说:“这不是今天上班有点迟,赶着把今天的工作内容做完。”
苏苏在我还没来公司之前就在这里工作了,她就是那种顶着脾气能和老板干仗的人。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有着北方姑娘欠缺的小家碧玉,些许的暴躁之中藏着温柔。总的来说,她为了这个公司可谓是操碎了心。
她继续说道:“你早点下班回去吧,工作是干不完的,我先过去睡觉了。”
苏苏还没走出房门,秦朝突然打电话过来,我接通后就听到他郁闷的声音。
“四儿,下班没有,出来喝酒。”
“我还在公司,正准备回家。”
“那你等我,我过去接你。”
苏苏转过头来问道:“司肆,你们这是有什么活动吗?带我一起出去玩。”
我收拾着桌面的东西,把电脑上的文件保存,顺嘴说道:“秦朝突然叫我去喝酒,不过我不敢保证他带我去的地方适不适合女孩子。”
苏苏兴致乏乏的说:“我只对帅哥感兴趣,特别是像秦朝这样的富二代。”
她犹豫一下,“还是算了吧,我钱包里的工资不够点个男模的。”
说完她便离开了,我收拾好东西等着秦朝。
今天中午刚从宋总那里得到秦朝最近的消息,我本以为他会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但我见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他有点挫败,就像从角斗场落败下场的角斗士。
秦朝之前的奥迪座驾现在换成了一辆卡宴,即便如此豪华的新车也遮盖不住他的憔悴。
“就几天功夫没见,你怎么被人强奸过似的。”
面对我的玩笑话,秦朝拍了一巴掌方向盘说:“还真是差不多,秦明那孙子……”
他想吐糟,话说一半又闭口不提,换了口风说:“就因为秦明呗,四儿,我发现了,自己太他妈不适合当公司老板了。我拿着林小米提供的账单,把公司里贪污的蛀虫一次性连根拔起。我自以为做了件极其正确的事情,可换来的是所有人防备和芥蒂。他们都认为那些钱是该他们得到的,就连秦粒也认为我做错了。我踏马的和全世界为敌了,破公司早点倒闭得了,都他妈的是什么傻逼。”
他骂骂咧咧的说着,启动车辆融入车流。
我不太懂,但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现在想明白了,那群人已经成为固有势力了,和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是庞大的利益勾当,我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所以我决定了……”
他停顿下来点了根烟,顺带给我扔了一根,他狠狠地嘬了一嘴烟说道:“我还不如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干他妈的公司,一群泥古不化的老东西都去死吧。”
我无法想象秦朝遭受了什么挫折,但我能肯定的是,他对当下的情况充满绝望,不然也不至于出口成脏。
我安慰道:“你还是消消气吧,看你多像个一碰就炸的炸药包。”
秦朝叹了口气,似乎把所有的怨言憋回肚子里进去,“不说这些破事儿了,今天晚上陪我好好喝一顿,我踏马要找十个美女。”
第101章 不巧合的相遇
丽都国会最大包厢,最低消费。
秦朝大手一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阿姨招呼来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个个莺莺燕燕,穿着风雅,露着白花花的胸脯往人身上贴。
我享受不来这种服务,借着喝酒的由头,让那姑娘离我远点。
被我推辞的姑娘小声嘀咕一句土老帽,我也装作没有听到,只是一口气闷掉杯中酒。
秦朝左拥右抱的说:“四儿,每次出来你就跟那老和尚似的荤腥不沾,人生就这点乐趣,全让你repel(拒绝)。”
一旁的姑娘推了推胸口的脂肪,附和道:“哥哥,来都来了,就让人家陪你喝一点点啦。”
她说话嗲嗲的,也不知哪里的口音。
包厢里响起劲爆的dJ歌曲,我揉着额头挡住眼睛不敢正视这种场景,那姑娘又一次的靠了过来。
我哪里见过如此场景,尴尬的说:“我是来陪你喝酒的,谁知道你整这死出。”
秦朝打了个响指,大方的说:“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呀?姑娘们,给我伙计整个节目看一看,小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那些姑娘排成一排,挡住身后的大屏幕上的歌词,然后随着音乐摇曳婀娜的身姿。
秦朝抓起桌上的黑色啤酒瓶,插了一块水果说道:“我不准备留在秦润置业了,明天就跟董事会提辞职的事情。我看上了秦岭脚下一家农家乐,已经把那片买下来了,想着改造一下去当五六不分的艺术家。要不要考虑陪我一起去秦岭山脚下当野人。”
我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连忙拒绝道:“大哥,你家里有矿可以继承,但我还要工作赚钱过日子。我哪能跟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把脚搭在桌上,找了个舒服的躺姿,嫌弃的说:“切,俗气!能不能有点理想,做个有志青年。”
我指着眼前扭腰扭屁股的姑娘们说:“这就是你不俗气的理想是吧?放在古代你肯定就是祸祸良家妇女的流氓少爷。”
他伸出食指摇摆,很是潇洒的说:“No ,No,No,我这个人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如果不是公司那群老滑头,我也想成为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富二代,可是我努力过了,现在的结果是被所有员工孤立,你说他们有意思吗?”
我们的身份遭遇不同,心境自然也不一样,我没有办法回答秦朝的问题,但有一点还是很明确的。
“禽兽,不管你做啥,我都觉得啊,人还要有一点真正的理想,不是你这种突然产生的三分钟热度。”
他反问我说:“你说的这么好听,你真正的理想是什么?”
“给若梦一个家,让她不要颠沛流离。”
秦朝沉默了,他知道若梦的身世,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沉重的意义。
他突然没了寻花问柳的兴趣,对着领头的姑娘摆了摆手,音乐停止,那姑娘有眼色的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他闷了口酒,点了根烟,眼中尽是迷茫之色。
大千世界,浮华乱梦,红男绿女,有钱的人在烦恼,没钱的人也在烦恼。
我嘴上说着开解的话,但内心中也有些迷惘。
人啊,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享受眼前富贵,还是追求精神自由。
秦朝本人应该是最为完美的答案,可他的表现似乎在证明着,有钱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说来奇怪,在这一刻,我这个穷逼,竟然开始同情作为富二代的秦朝。
他或许有钱,但他的生活里,没有丝毫的爱,全部是尔虞我诈的算计,这样的人生真的能够算作美好吗?是否值得别人向往。
我们没再讨论任何有关生活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喝酒,我不再顾及身上的伤口,陪秦朝一醉方休。
我扶着秦朝走出包厢的时候,打扮花枝招展的小阿姨友好的上前问候,问我要不要找人伺候秦朝。
看她贼眉鼠眼的模样,我就知道“伺候”一词是有别样的内涵。
我笑着拒绝了,让她找个代驾过来。
秦朝从来不缺女人,在这种时候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明天醒来,他会清楚自己追寻的答案是什么。
代驾小哥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中满是怀疑,这辆两百多万的卡宴是不是我从哪里偷来的。
我好不容易从秦朝的兜里摸出钥匙,递给小哥说:“到雁塔含光路康乐小区。”
小哥利索的启动车辆,向着目标地出发。
……
秦朝侧身躺倒压着我的大腿,我同样趁着空隙假寐,隐隐约约听到秦朝的手机响个不停,就跟那催命鬼似的。
手机铃声响了有好几分钟,我实在忍不住接通了,然而刚接通就听到秦粒愤怒的声音。
“秦朝!你都多大的人了,遇到事情只会逃避是吗?四年前你就选择逃避现实,窝在破学校好些日子不回家,今天又想放弃自己,我告诉你秦朝,你这样只能永远活在秦明的阴影之下。”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让我的酒劲消散不少,我还傻乎乎的解释道:“秦朝喝多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我礼貌的说完,啪嗒的挂断了电话。
然而此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秦粒弟控的可怕性,单纯的以为只是一通问责电话。
代驾小哥通过后视镜时不时的观察着我们,他好心的问道:“哥们你没事吧?要不要停车吹吹风。”
秦朝意识朦胧的说道:“吹什么狗屁风,我要回家找麻麻!”
代驾小哥哈哈笑了,我捂住秦朝的嘴,念叨一句喝了点马尿就成二杆子了。
抵达康乐小区后,我付完代驾小哥的费用目送他离开。随即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至少应该请他帮忙扶把秦朝从车里拽出来,因为这孙子简直像头猪,紧紧夹在车座缝隙不愿意动弹。
我懒得折腾了,站在车外面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不经意间的回头,意外的看到某人,目光在原地停滞不前。
唐郁从破旧的小区门口缓缓走了过来,她身后昏黄的路灯光芒,照亮了她身上的卡其色休闲风衣。
我十分意外,满是震惊的扔掉烟头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第102章 被教训了
我的目光跟随着唐郁的脚步停止在身前,我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出来胡乱逛逛,不知道怎么就把车开到这里来了。你把若梦送回去了吗?她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原来她是在担心若梦,我就说怎么闲的没事跑来这里。
“昨天晚上就把若梦送回家里了,我早上才从银川赶回来。”
秦朝不合时宜的从车厢里爬起来,颠三倒四的往花园边上走,我连忙伸手扶住他,然后就听到他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唐郁皱着眉问:“秦朝这是怎么了?”
我拍着秦朝的后背回答道:“遇到了些事情心里憋得慌,喊我出去喝酒把自己喝多了。我正愁着怎么把他弄到楼上呢,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扶一下。”
秦朝此时还有点意识,觉得自己吐的差不多了扭头对我说:“扶什么扶,你大额还能喝,我要喝死在这里……”
他口出狂言没两秒钟,想吐的感觉又来了,转过头对着花园开始干呕。
唐郁没听懂方言,满脸疑惑的看向我,我翻译说他喝的太多开始吹牛逼了。
唐郁没好气的笑了。
在个把小时前我和秦朝的身边还有一群莺莺燕燕,哪怕她们穿着大胆暴露,主动让我占便宜,但我没有丝毫动心的感觉。
此时看到唐郁的笑容却使我恍惚,这种感觉不是那些胭脂俗粉能够比拟的。
我假装咳嗽两声掩盖自己的失态,唐郁抓起秦朝的一只胳膊说:“让我帮忙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我转身关好车门,把秦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楼上走。
人在真正醉酒状态下,全然是混乱的,比如秦朝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叨咕着什么,他要成为伟大的艺术家,他不要当公司接班人……
刚上二楼他的话锋一转,自我感动的叮嘱我说:“四儿啊!你这个鸹貔,你大额给你找了那么多碎女娃你都不会享受,是不是要气死额啊!你把裤子一脱光是个贼,明儿醒来了谁都不认识谁。”
我尴尬的冷汗直流,幸好他用的是方言,唐郁听不明白,不然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从兜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秦朝扭头对着唐郁说道:“哇,老妹新来的啊!以前都没见过,你把我兄弟伺候好了,给你加钱!”
他动嘴说就算了,还一把抓住我的手,直接塞到唐郁的胸口。我来不及作过多的反应,下意识的捏了捏那软软的一坨肉,立马触电般的把手抽了回来。
我赶忙道歉说:“啊!对不起!”
唐郁的脸都黑了,啪的一巴掌拍在秦朝的脑袋上,秦朝鬼哭狼嚎的叫喊起来。
“你干嘛!老子要找王姨投诉扣钱。”
房门打开,秦朝捂着嘴巴往卫生间里面钻,唐郁立在原地瞪眼盯着我看。
我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他……他喝多了……不好意思……”
我无辜的和她对视,唐郁深呼吸一下,把这口气憋进了肚子里。
“我知道他喝多了,不然那一巴掌就是赏给你了。”
我不好意思的说:“你自己先坐,我去看一下秦朝,我怕他用马桶里的水漱口。”
唐郁轻轻拍打胸口,就好像被我捏过的地方有尘埃沾染似的。
秦朝趴在马桶旁边,对着马桶正在诉苦,“四儿,刚有人打我,你看到是谁没有?你快去堵住她给我报仇……”
说着说着他来感觉了,又止不住的一阵干呕。我满是嫌弃的看着这孙子,好笑之余又觉得无奈。
他抱着马桶开始痛诉最近的遭遇,骂完他爹骂秦明,最后又开始质疑自家公司里久居高位的领导。
大家都是同龄人,可我感觉他活的好累呀,又忍不住心疼傻逼伙计。
反正我没办法了,拽也拽不动,任凭他抱着马桶哭诉生活。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了几分。想起屋里头还有位客人,于是连忙到客厅。
唐郁正在看手机,见我独自从卫生间出来,便问道:“秦朝是不是死在里边了?”
我想她肯定对刚才的事情很郁闷,所以才会讲这种话。
“抱着马桶不愿意离开,我也搬不动,就让他躺着吧。”
我给唐郁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又替秦朝解释一遍,“他很少喝成这样,所以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刚才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朝向来是喝酒的高手,他用这招不知道骗过多少姑娘。今天纯属是心事过重,自己把自己灌醉。
我也有点迷糊,尴尬的把旧事重提,唐郁却收起手机转移话题说:“我要是在意的话,早就甩脸色走人了。”
我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习惯性的把烟盒摆在唐郁面前,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我才反应过来。
“哦,不好意思,忘记你都戒烟了。”
我说完默默把烟盒收了起来。
唐郁从沙发站起来,四处打量着客厅,目光扫视一圈后顺嘴问道:“你昨天说想买房,有没有推荐的楼盘,我也准备在西安买套房。”
当她提起买房的事情,我有点羞愧昨天的豪言壮志,今天刚给房东付了半年的房租,钱包里的余额不足三位数,还哪里有钱谈买房。
我苦笑着说:“昨天说的那番话就是一时冲动,买房这种事情你应该找秦朝,他家里就是干房地产的。”
我回头看了眼卫生间半开的门,一想到秦朝趴在马桶上不松手的情景,就知道这会儿他也不靠谱了。
我继续说道:“不过这会儿也指望不上他了,等他明天醒酒了我再问问。”
我没想到的是唐郁不提及自己买房的事情,反而关心起我来了。
“你不是雄心壮志的说要给若梦一个家,怎么这会儿就打退堂鼓了。”
我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雾说:“你昨天说的对啊,我这点工资在西安买个大点的厕所就不错了,年轻人活的清醒一点没坏处。”
唐郁恨铁不成钢的说:“我以为年轻人应该有朝气有志向,像你这样整天垂头丧气的真是少见。前两天还在剧组里认识一个刚成年的00后小孩,和他相比你就是属于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
“唐大明星,你要是专门嘲笑我的话就没意义了。我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的大学生,哪里有那么多的钱买房。这年头人比人气死人,我又不是什么有家产要继承的富二代。”
唐郁打断我说:“话虽然是这样说的,那你也不应该替自己的颓废找借口,天底下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把身边富二代的人脉关系白白浪费。”
我靠近唐郁抽动鼻子嗅了嗅,她被我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捂住胸口紧张的问:“你想干什么?”
我摸着下巴郁闷的说:“你是不是也喝多了,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
第103章 所以,你明白了吗?
“离我远一点,我今天没有喝酒。只是遇到点事情比较郁闷,可我还是要面对。”
她解释的同时,挡住了自己的胸口,我低头握了握右手,不自觉的想起刚才酥软的手感。
虽然自己觉得这样回味属实有点变态,但这是人的藏在骨子里的本性,我也没有办法控制。
我还是不死心的说:“唐大明星,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我感谢你多余的关心,虽然说话难听了点,可惜的是我今天吃过药了。”
我刚想说是我多虑了,结果卫生间传来秦朝呼喊的声音,“四儿,你快回来!我要死在这里了……”
他突然跟叫魂似的狼哭鬼嚎,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烟头戳到衣服上。
“你也听到了,我顾不上和你客套,我那活爹又开始给叫魂了。”
我端了杯水转身走向卫生间看望我那活爹,真怕他迷迷糊糊的喝马桶里的水解渴。
在我关心秦朝的时候,顺手打开手机相机,等他明天清醒过来,我一定要拿着录像好好嘲讽这孙子一顿。
当秦朝喝完水杯里的水,我生拉硬拽的把他从厕所里面拖出来。原本在客厅里的唐郁不见了影子,卧室里传出她说话的声音。
“贾臻你想让我解释什么,再说一次我没有故意躲着你,我不在酒店是因为我很忙,我需要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你不是说还要赶晚上的飞机,早点去机场等飞机吧,我这里还有事情就不过去送行了。”
我扶着秦朝躺好在沙发上,并不是我故意偷听她打电话。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唐郁的话语不停地往耳朵里面钻。
此时我才明白唐郁并不是平白无故找上门来,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躲着那位贾总。
上次在烟台的时候我就觉得贾臻对唐郁有别的想法,他表现的也是相当明显,昨天在电影公映会上还送了那么大一捧玫瑰花。
虽然唐郁解释过两人只是朋友关系,但现在看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不过我也挺无语的,贾臻不是有自己的家庭吗,怎么还搞单相思的婚外恋。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但有钱人是不是都烧的慌,尽喜欢上赶着当舔狗。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老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如果秦朝知道这种事情,一定拍着桌子骂娘。虽说他也是属于渣男,但做人还是有原则的,如果他有正儿八经的女朋友,绝对不会在外面搞外遇。
他本来就是这种事情的受害者,自己的家庭就是因为小三小四,才有今天被抢夺家产的尴尬局面。
就在我盯着卧室胡思乱想的时候,唐郁突然推开卧室门,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我不好意思的装作拍打秦朝的后背,生怕她看出来我在偷听。
然而唐郁看出来我听到她打电话聊天的事,倒是不介意的说:“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可能还要在这里额外待一会儿。”
我故作淡定的说:“没事,不就是躲一下你的舔狗。你早点说不就好了,一开始还找那么多的借口,让我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报销机票。”
“小孩,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才是喝多了的那个。”
我没有反驳,只是附和道:“你长的漂亮,说什么都对。是我喝多了酒,心思狭隘了。”
唐郁送过来一记白眼,点评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见她颇为不悦,我赶紧道歉说:“行行行,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她心满意足的说:“这还差不多,请你保持住这种谦卑的态度。我来这里躲清净是看得起你,一般人哪里有这种福气欣赏我的美貌。”
我怀疑的盯着唐郁自信的表情,忍不住暗自诽谤,没有想到她也有如此自恋狂的一面。虽然说她长得好看是事实,可从自己的嘴里讲出这样的话,无疑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貌美如花的您垂怜陋室,当真是我的一大幸事。”
刻意的夸赞显得敷衍,我还特意挤出勉强的笑容,配合这句话好像真的感到荣幸。
唐郁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不以为意的说:“小孩,你该庆幸我是个好人。没有趁着你喝多了做点坏事,还对你多加照顾。”
我惊讶的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问道:“照顾什么玩意儿?你想偷还是想抢呀?”
唐郁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惊讶,“你不知道吗?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她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回答。
“这是在我自己家里,我劝你你不要反客为主。”
我刚放出狠话,秦朝哼唧着翻了个身,把狗爪子搭在我的裤裆里。
“小美,给哥点根烟!”
我踏马的!
这个二逼又把我当成哪个娘们了,我真想把他的爪子剁掉。不过见他醉的跟死狗一样,我顿时没了火气,
从烟盒掏出一根烟塞到他嘴里,友好的帮他点着,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堵住他的嘴巴。
唐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小美怎么这么听话,等我什么时候不戒烟了,也帮我点上。”
秦朝迷糊的眯着眼睛,巴适的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叼在嘴里,凭借着本能吞云吐雾。
我推开他的手,对落井下石的唐郁说:“你去找贾臻帮你点烟,还是特意从烟台跑到西安点烟的那种。”
听着我的揶揄,唐郁颇为烦恼的说:“小孩,你闭嘴吧。”
我提起性子追问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提起这个,唐郁的神情恍惚,苦涩的笑了,指了指我手里的烟盒,示意我给她一根烟。
“你刚才还说自己戒烟了。”
“那我刚才还说不戒烟了呢。”
我犟不过这个女人,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她点着了烟,表情沉重又哀伤。
我知道,接下来是叙述回忆往事的时间。
“我前男友的事情之前告诉过你一些,在他去世以后,我的抑郁症更加严重了。当时贾臻还不知道我的病情,就跟我表白了。那时候的我因为抑郁症的影响,根本没法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中。我拒绝过他好多次,因为我不想让他为我付出太多。后来实在黏的太紧,我就跟他说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在我们之间看不到未来,果断的放弃了我。
然后我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了,几乎无法正常生活。我变得不想和别人有交集,待在家里休养了两年多。当我病情稳定下来开始重新接触社会,却听到了贾臻已经结婚生子的消息。然而他却又回头要和我在一起,我也明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们只能做朋友,不适合更进一步发展。
现在,我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开始了新的生活。虽然贾臻曾经给我带来希望又令我失望,但我也明白那并不是他的错。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你明白了吗?”
第104章 生活没有胜利者
卡其色的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一缕烟雾顺着空气上升直至消散。
唐郁坐在单人沙发上,自然的翘着二郎腿,左手托腮,右手指间轻轻夹着烟。
她点着了烟,却没有品尝它的味道,任由白色的香烟自我燃烧。
在她发问的时候,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让人不禁为之着迷。
她移开左手,腰身向后倾倒六十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她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忧郁感。
我思考了半天,认真的回答道:“我听明白了,你对贾总有过动心,但后来他却因为你的抑郁症而选择抛弃了你,最终和别人结婚。现在觉得你的病好了,又想和你进一步发展。借用广大网友的话来说,这不就是妥妥的渣男吗。”
唐郁轻笑一声,伸手挡住来自天花板上的灯光,她歪了歪身子,白色的衬衣勾勒出丰满的线条。
“你还是年轻不懂这个世界,渣男这个词语还用不到贾臻的身上,不然以我的交友原则,我们早就做不成朋友了。他对我挺好的,只不过是现实生活没法和电视剧一样完美,大多数人会选择看起来更美好的未来,他只是选择了想要正常的生活。至于你说的抛弃,我和他从来就没有过开始,所以也没有抛弃为结局的一说。”
香烟在她的指间燃烧过半,她优雅的屈膝收腿,换了更惬意的动作。
“小孩,你说人生会有胜利者吗?”
我曾经说唐郁神经兮兮的,拥有着无数伪装出来的面孔。在千变万化的面具背后,构建了性情复杂的她。
今天我终于找到相对贴切的说法来形容唐郁,除却工作时间里的正经和官方,她在余下的生活时间里,无时无刻散发着深层的故事感。
那种气质很难用具体的词汇表达清楚,我只能借以如此言语笼统的概括一下。
在我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已然达到了更高的精神境界,这种感觉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就会产生,而是经历过人生艰难后才会拥有的气质。
谢导之所以找她当做那部独特文艺片的女主,想来在此有一部分原因。
我再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答案,我们安静的相处在这片空间里。
秦朝粗重的呼吸声独添几分氛围,慵懒的灯光有些多余,落在我和唐郁之间,照亮了彼此的距离。
她弹落燃尽的烟蒂,全程只有在点烟的时候抽了一口烟,其余时间就像把香烟打入冷宫不再宠幸。
可她的独白中,带着看透男女情爱的冷漠和沧桑。以及提出最后的质问,像是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心里。
我承认了,在这一刻,我被她说服了。
我带上有色眼镜去看待唐郁和贾臻关系,对毫不了解的贾总做有罪推论。或许今晚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就也不会把我贫瘠的感情经验拿出来显摆。
对待感情这件事情,我从来都是无知的,无论是亲情还是我不曾真正拥有过的爱情,全部被我搞的一塌糊涂。
我看不起的再婚父亲,每年都会去墓地看望母亲,不会忘记为她烧纸添衣。
而自诩深爱母亲的我,四年时间只去过一次母亲安眠的地方。
抛开去世已久的妈妈暂且不提,前段时间离开人世的姐姐,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脏。
我头次用不同的角度去重新认识她,终其一生自我救赎,用尽未来治愈过往的女人。
她活的那么倔强,最终在死亡中自我释怀。不怎么温暖的童年,不怎么友善的弟弟,被她轻描淡写的掠过,最后只留下一句:亲爱的弟弟,要好好生活。
无知源于知识的缺乏或者理解的不足,我开始理解这个世界,开始理解司酥,开始理解唐郁。
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普通的聊天,在我心中却成为一场风暴,将孱弱的我吹打的体无完肤。
我还年轻,却不想年轻。
我正在长大,却不想长大。
这种矛盾的想法在此刻爆发,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成熟的唐郁,仿佛看见自己未来的模样。
叮铃作响的消息通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也打断了我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唐郁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拨通小曹助理的号码,她们在讨论明天的行程安排。
我朝秦朝的脸上拍了两巴掌,却没有叫醒深睡的他。
“傻逼,起来去房间睡觉了。”
他不搭理我,我压抑的情绪发泄在无辜的秦朝身上。他应该会做个美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弼马温,被如来佛祖欺负。
他在我的捉弄下悠悠转醒,迷茫懵逼的眼神不是完全清醒,甩着胳膊让我别闹。
我说去卧室睡觉,不然明天在沙发上睡醒浑身不得劲。
他听进去了,揉着眼睛晃着脑袋,摇摇摆摆的跨过我的大腿,朝着卧室走去。我怕他摔倒,上前稍微扶着他。
秦朝歪七扭八的倒在床上,我点了根烟坐在电脑桌前,思考着人生。
唐郁问我人生会有胜利者吗,我想人生不会有胜利者,生活留给每个人不同的失败,只会藏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
身价不菲贾总,追求不到曾经被自己放弃且爱过的女人。唐郁从豪华酒店躲到破旧的出租屋,只是不想当面让他难堪。
而唐郁在舞台上的风华绝代,在抑郁中的狼狈不堪不为人知。
我的好兄弟秦朝,在伶仃大醉中用酒精麻痹自己在商业上的失败。
我那支离破碎的家庭,早就无法修复。再说我那不足三位数的钱包余额,遮盖不住疲惫和满身风尘。
不过我和他们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有钱且烦恼。而我不止因为感情而痛苦,并且还要在没钱的日子里,用网络边角料的笑话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总结下来,我的生活输的惨不忍睹。
待我抽完两根烟从卧室出去准备洗漱,看到唐郁光着脚丫靠在沙发上,悄然入睡。
我觉得有点好笑,有着豪华酒店不能回去,蜷缩在破出租屋的沙发上酣然入睡。
唐郁能够放心和我共处一室,并且以如此放松的状态入睡,倒也能说明一点,在我这里她的确找到了自由。
我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震惊到了,这样脑洞可能更加适合去编童话故事。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的累了,又没有人打扰,就这样不小心睡着了。
当我的视线落在唐郁的身上,下意识的停留目光欣赏迷人的美色。
我喜欢她安静下来的模样,相比清醒时的咄咄逼人、神经兮兮,睡美人才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画面。
第105章 长安长安
我在思考是喊醒眼前的女人,还是让她继续睡下去,反正她在我这里也过过夜,多这一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洗漱结束回去卧室的时候路过客厅,唐郁的身子蜷缩的更紧凑一些了,我于心不忍的拿来若梦的小毛毯盖在她身上。
她紧紧抿着的嘴唇松开,表情舒缓几分,似乎做了个美梦。
我的耳边似乎又回响她刚才的问题,人生会有胜利者吗……
其实她很成功了,又何必用琐事来自我拷问,最终还不是自己为难自己,然后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司酥,她当时不就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不肯释怀。
人和人之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或许我永远无法真切的理解唐郁和司酥的抑郁症。
……
次日我被一阵敲门声闹醒,等我出去看了一眼。
小曹助理站在门口,她很是震惊的看着我们,激动的小手不知道指谁很合适。
“唐姐你说自己找地方躲人,原来和他在一起……你……你们……不会在玩一夜情吧!”
唐郁的发丝有些许的凌乱,昨夜没有洗漱就入睡了,皮肤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而我更夸张,背心大裤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睡醒。
不是,我好心收留怎么还要被污蔑,当即瞪着眼睛急于证明的说:“我什么都没干啊!不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此时更尴尬的局面出现了,秦朝赤裸着上半身从房间推门而出,他眯着眼睛打哈欠,然后问道:“四儿,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是不是敢有个娘们当着你的面打我……”
小曹助理两眼发光盯着秦朝身上的肌肉说:“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以前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爱好。”
我黑着脸,秒懂她所谓的爱好是什么。
唐郁瞪了她一眼说:“瞎讲什么呢,昨天太累了,和你打完电话不小心睡着了。把你色眯眯的眼神收起来,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小曹吸溜了一下口水,乐呵呵的说:“唐姐我知道了,可是你和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也不提前告诉我,现在还有光着膀子出来的男人,我都要害羞了啊。”
秦朝听到两个女人讲话的声音顿时清醒了过来,懵逼的质问道:“四儿!这是什么情况?你丫的趁我喝醉酒竟然金屋藏娇?”
我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滚进去穿衣服,没见到那是唐郁啊,我藏你奶奶个腿的娇。”
面对我恼羞成怒行为,秦朝一溜烟的窜回卧室,而唐郁风轻云淡的捋了捋发丝,稳重的说:“小孩昨天谢谢你了,我先走了,有空请你吃饭。”
我不知道她是在感谢收留,还是感谢深夜陪聊服务。
唐郁转头继续对吃瓜状态的小曹说:“小痴女不要看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有点发肿,去摄影棚路上帮我补妆遮一遮。”
小曹似笑非笑的点头称好,视线却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我打了个寒颤,怎么越说越解释不清了。
她们俩离开了,秦朝穿好衣服从卧室冲出来,“啊!唐大明星走了吗,好歹让我打个正经招呼。”
我气呼呼的说:“你还是算了吧,昨天还说人家是丽都国会新来的姑娘呢。”
“完犊子了,哥们的形象就这样毁了啊,我以后怎么通过唐大明星进攻娱乐圈的漂亮美女。”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禁为他的想法而震惊。这狗东西哪怕事业失利,色心仍旧不死啊,这才是合格的西安渣男的本愿。
“禽兽你可得了吧,照这样下去,你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眉毛一挑,自豪的说道:“那有啥不好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我遇不到灵魂伴侣,我就是喜欢一天换一个女人,三天换三个。”
我对秦朝如此的想法大为佩服,看来他就是天选的渣男,怪不得最近西安天气不太好,就是这种人发的愿太多了。
“你想换一百个都行,反正今天该丢的脸都丢光了。”
秦朝撩了撩衣服,扇着凉快遗憾的说:“既然都这样了,那我有啥办法。”
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那昨天是不是唐大明星打的我?”
“那不然呢,你说人家是小姐,还让她照顾好我,你嘴上说说得了,还让我动手……”
秦朝摸着下巴追问:“所以你动手了吗?啥感觉?”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虽然的确是上手了,平白无故被人当成色狼的感觉也不太好。于是我骂骂咧咧的说:“我动了个锤子,滚蛋滚蛋,赶紧滚去秦岭脚下造你的狗窝。”
秦朝不在乎的说:“老子收拾一下先去公司辞职,我要给那群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我突然想起昨天秦粒打来的电话,便给他说了这件事情,秦朝竟然没了脾气,无可奈何的说自己就是个懦夫,虽然逃避可耻,但是真的很管用。
在我唏嘘一番后,秦朝难得的没有回怼,评价自己的人生再次滑铁卢而已。不过好在自己还有的选,秦岭脚下的农家乐拿定了,他以后就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了。
对此我不做评价,这世道坏了,什么人都能自称艺术家了。不过有点臭钱的确可以为所欲为,这才是艺术的根本。
我们离开出租屋,相互背道而驰,他打车去了曲江,我乘坐三号线地铁去往保税区方向上班。
薛胖子今天拉着老王前辈去配音公司了,推广pv还差最后环节,要赶在十月中旬前拿出最终成品。
对我来说又是拿着画板盯着电脑屏幕的一天,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对着人物场景线条而创作,或许把这部电影制作出来自己成为了自己的执念。
蓝海若梦,就好似我幻想的一场梦,正在通过自己手中的画笔,一点点的化作实现。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苏端着餐盒过来找我,她提了一嘴公司准备参与某小说改编的网络大电影发行,我无心听说,本来若梦动画工作室和长安影视公司算作两个完全不同的部门,不怎么能扯到干系。
不过她说公司又要招聘纳新一个人忙不过来,希望我能帮忙,我看在她送过来的那瓶Ad钙奶的面子上,答应下来这件事情。
然而下午充当面试官的时候,更让我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第106章 旧人新工作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从苏苏带着林小米进入接待室的那一刻,我的脑子处于懵逼状态,眼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打招呼,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了。
她也是来面试的?可我拿到手的简历名单上根本没有林小米这个人。
我满是疑惑的问道:“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苏顺手带上门,替她回答道:“林总是我们新来的运营总监,以后负责影视品牌运营。”
“我怎么没听说有这回事儿?”
当我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以自己的职位,好像没有权利过问公司的人事管理。便改口说道:“我和林总认识,我就是很意外她来公司上班。”
苏苏用询问的眼光看过来,好像在奇怪我的用意,她感觉到我的反应不太正常。
于是她解释道:“林总昨天入职的时候,你刚好迟到了两个小时。”
我明白了,合着自己迟到还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林小米走过来的时候顺带打量着我受伤的腹部,虽然我穿着衣服,却有种被扒光摆在这里被对方审视的感觉。
“我昨天没有在公司是去出差了,《奇门相术》的网络大电影就是我的工作成果,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可以一一为你解答。”
我就说昨天苏苏吐槽薛哥说没业务呢,今天怎么突然有了新业务,原来是她在背后运作。以她当做品牌运营公司总监多年积累的人脉,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新公司展现自己的手腕能力。
她坐在主位上对苏苏说:“麻烦苏苏去把应聘的人请过来。”
苏苏出去了。
会客室留下我们独自相处,她侧目盯着看过来,搞得我心里发毛。
“你看起来好像很拘束的样子,是对我的新工作有什么不满吗?”
我摇了摇头,没敢发表意见。
她收回目光,顺手拿起桌面上的简历翻阅,转过话题问道:“伤口好点没有?什么时候去医院复查?不介意的话记得叫我陪你一起去。”
我下意识的把屁股坐着的椅子往侧边移了移,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医生说我挺幸运的没有伤到脏器,复查的话就不麻烦你了,我还没有残废到医院都去不了的程度。”
她猛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很倔强的拒绝了润美公司伸出的橄榄枝,你不用着处处防备,我就是不想对救命恩人有所亏欠。”
我刚要张口拒绝,林小米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接下来你又要说没想着救我,只是想帮秦朝的大道理。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你救了我的事实。这对我来说这是两码事,我们各算各的。我再说一次自己不想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我猜不透她的用意,是真心的想要感恩,还是别有意图。几天前在医院她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报酬,我想都没想的拒绝了,此时又如此的好心,很难让我接受。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在设计公司的时候,她是那般高傲的要我背叛当时所在公司,利用秦朝拿到快乐派的项目。
短短三个月就变得物是人非,我们共处一地还成为了同事。
我没来得及讲话,苏苏敲门带着应聘者进来。
林小米很快进入了状态,不再谈及私人感情,一心一意的认真工作。
我还在回味刚才的那段话,期间还忍不住偷瞄她。想不通她到底是何用意,这个时间点来到长安影视公司,是不是也太过巧合了。
但有一点我得承认,她工作的时候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专业的态度就连苏苏连连夸赞,顺带还拉踩一番败家的富二代老板。
近十号人来面试,最终只留下三位进入老板复试环节,苏苏说明天还会有新的面试者,我们明天可能还要忙一整天。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工作室,刚出门看到苏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她手里捧着Ad钙奶,美美的吸溜了一大口。
“苏苏拜拜,我先回去了!”
我打完招呼走向院子大门,她喊着问道:“司肆你等我一下,我也要出门买点零食。”
我停下脚步等了会儿,她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走到近前八卦的问:“你和林总怎么回事啊?她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吧?”
我抢过她手里的奶瓶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你不来动画工作室当编剧太可惜了,脑洞比黑洞还要大。”
苏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她的奶瓶抢回去,气呼呼的说:“唉呀,人家就是好奇,不想说就拉到不要动手动脚的,不然我以人事经理的身份扣你的工资。”
我不屑的说道:“得了吧,这会儿都下班了,你觉得这招威胁对我有用吗?”
苏苏撅着嘴吸了一口奶,然后说:“你难道没答应林总看到你的时候,眼睛都快能拉丝了,可是你满脸震惊,你俩要是没有什么幺蛾子,我苏苏就跟着你姓。”
我指着巷子里的小卖部说:“苏大小姐不要胡思乱想的无中生有了,你不是要买零食,这里不就能买。”
苏苏摇着脑袋吐槽道:“哼~我不想去这家店,店主大爷的心比我的小皮鞋都要黑,一瓶Ad钙奶还要多加五毛钱。”
我心想大爷加价买啥不好,偏偏要针对苏苏的Ad钙奶,这下又流失一位极度喜爱Ad钙奶的可爱顾客。
我和苏苏刚从巷口走出来,她眼睛贼亮的指着左边说:“那不是林总吗?和她站在一起的是谁?”
当我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林小米和秦粒两人站在一起,在行人往来的巷口极为扎眼。
林小米戴着眼镜,还是上班时候的深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她的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使其看起来更加高挑有气质。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轻轻垂落,增添了几分女性柔美。
秦粒虽然身着休闲装扮,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搭配一条简约的牛仔裤。但是整体的总裁气质摆在那里,随和又不失冷雅,很难让人把她当做普通路人。
林小米看到我和苏苏了,于是伸手招呼,秦粒则回头望过来。
苏苏拉着我跑过去,我的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107章 魔鬼局面
虽然两人站在一起聊天,但其中的氛围根本没有表面上的如此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我进入到她们所在的领域,感觉气温也骤然下降。
苏苏热情的回应林小米,“林总,你不是刚下班就走了嘛,在这里等人啊!”苏苏说完,有意无意的用肢体语言暗示一旁的我。
我还在想这两人怎么能遇到一块呢,林小米因为秦明的事情尤为讨厌秦家人,就连和她有过合作的秦朝在她这里也给不了好。
秦粒在医院的时候,也曾表示过林小米不是过一颗有用的棋子。
我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林小米友善的微笑,拨弄一下眼镜回答道:“也算是吧,你不是住在公司吗?怎么和司肆一起出来了。”
苏苏说道:“我顺路出来买零食。”
她突然转移视线突然对我说:“哦这样啊,你有时间吗?跟我上车走一趟吧。”
沉默半天的秦粒趁着苏苏说完话,同时开口说道:“我找你聊一下秦朝的事情。”
当两人不约而同的向我发出邀请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
林小米把眼神中的那份疑惑隐藏,秦粒则面不改色的转身,似乎很自信我会和她一起离开。
苏苏张大了嘴巴满是震惊,悄悄的扯了扯我的衣角问:“这是什么情况,莫非不是你个好小子脚踏两只船,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我同样懵逼的咬着牙说:“苏苏你闭嘴吧,我诅咒你的Ad钙奶涨价一块钱。”
林小米拉开副驾驶车门,伸手指车撇嘴示意我上车。即便知道对方的底细,挑衅的神情根本不拿秦粒当做一回事。
我哪里敢动啊,像根柔弱的小草站在原地随风摇晃,看了眼秦粒的背影,想起昨天晚上替秦朝接的那通电话。她大概是又想通过我的身份去规劝秦朝不要离职,继续接管公司。
我再看一眼林小米,虽然不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情,至少不会指指点点的教我做事。
秦粒见我没有跟上去的动静,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她不容置疑的表情出现了意外,挑起嘴角轻蔑说道:“林小米,我找司肆的事情很重要,反正你们现在在同一家公司,以后有的是时间谈情说爱。”
林小米毫不示弱的回怼道:“你们姓秦的是不是都这么霸道,天底下的事情你们都想管一下,我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两人的行为引起路人的好奇,惹来一阵阵看热闹的眼光。
林小米觉察到周围的异样,突如其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塞进副驾驶,同时对懵逼的苏苏告别。
“苏苏拜拜,我们明天见!”
哐的用力关门的声音吓得我一跳,我从副驾驶翻起身来,这才反应过来,嘴里骂着林小米有病吧。
透过前面的车窗玻璃,我看到秦粒目光冷冽,对林小米刚才的态度格外反感。
紧接着林小米上车启动汽车,我尝试扣动车门开关,结果却毫无反应。
“你到底想干嘛?”
面对我的质问,她只是说:“不要掰了,车门被我锁住了。”
她摁响喇叭耀武扬威的让前面的秦粒让路,甚至还往前开动汽车。
秦粒被迫往后退了两步,林小米不屑的说:“姓秦的……不过如此而已。”
我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闭嘴,再吵姨开车把你撞死。”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娘们真的疯了。
“上车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把你的安全带系好。”
我立刻愤怒的反驳道:“我根本就不想坐你的车,给我停车,我要下去!”
然而我的愤怒在林小米看来只不过是无力的叫喊,她继续我行我素的开车,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咬着牙气愤无处发泄,然而手机消息铃声响起。憋着气看了一眼手机,唐郁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小孩想不到你还挺抢手的,看来今天没有机会请你吃饭了。」
???
我疑惑的心想这又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唐郁刚才也在现场。我给她回消息说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疯子了。
她却秒回了一句,「那你报警啊!」
对啊,她的话顿时提醒到我了,遇到这种事情那我报警啊。
我直接拨通110,接线员接通电话后我赶紧叙述自己的遭遇。
“喂,您好,我被人绑架了,现在正在未央区浐灞大道。一辆银色轿车,车牌号没看清。”
林小米听闻后一脚刹车急停在路边,由于我没绑安全带,惯性使然导致身体往前倾倒。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说道:“抱歉抱歉,我男朋友喝多了乱打电话。”
我的脑袋撞在玻璃上晕乎乎的,稳住身形立马转过去抢自己的手机,同时对着手机尽力求救。
“我真的被绑架了,对方是个女的,她叫做林小米。”
林小米眯着眼睛笑意吟吟的展示手机,我定眼一看显然是关机动画。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到底想干嘛?”
“你别叫喊了,我们都冷静一点。”
她把手机还给我,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启动汽车,并且用和气的声音说道:“我本来只是想好好的请你吃饭作为感谢,谁知道遇到了姓秦的那家子人,我当然不想输给她。”
我听出了,女人这该死的好胜心令人无言以对,我深呼吸后说道:“那你讲清楚不行吗?非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难堪?”
林小米满不在乎的反问:“哪种方式?让你上我的车很丢人吗?还是说你想去找秦粒?”
我沉默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不想和秦粒有所接触,她为人处事的方式太过绝对,想让所有人根据她的指示做事。
更何况秦朝不止一次吐槽秦粒掌控欲太过强烈,他甚至怀疑秦粒是个变态弟控。
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她今天找我无非就是让我去劝秦朝不要辞职。在之前学校组办的招聘会上,她以同样的方式让我劝秦朝听从家里的安排。
我看不惯她替人做主的毛病,还和她吵了一架,她嘲讽我和秦朝物以类聚。再后来相见,多以沉默为主并无正面接触。
只是我一想到林小米刚才的所作所为,顿时满肚子的火气,我没好气的最后警告道:“停车,我要回家了。”
她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诚恳的发出邀请。
“那我现在诚心实意的想请你吃顿饭,请问你有空吗?”
第108章 完蛋,陷入林美女的圈套了
林小米突然玩起诚恳相待的这一套,倒让我不好直接开口拒绝了。
在我犹豫两秒钟后,她的视线从前方道路移动到我身上,我们的目光相撞,我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可以。
她无比满意的翘起嘴角露出笑容,心情愉悦的点击中控台放了首歌,似乎在她和秦粒之间的较量中获得了胜利。
“一夫当关我万夫莫敌,踏破贺兰山缺。渴了就饮强敌的热血,胜利滋味很甜……”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歌名,周传雄的《胜利呼唤》。
女人的情绪转变相当利索,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男人始终无法理解对方的根本原因吧。
我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稳坐副驾驶,想看看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突然想起秦粒最后阴冷的表情,明显是憋着十足的怒火,以她的性子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拿起手机给秦朝打过去电话,提醒他注意不要惹怒对方。
嘟……
“四儿,大早上的才分开,不到一天就想哥了啊!”
秦朝心情不错,接通电话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却没有这样的念头,目标明确的说道:“我下班的时候遇到秦粒堵在在公司门口,她可能心情不太好,千万不要惹你那变态姐姐。”
秦朝听完瞬间沉默,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颇为烦恼的说道:“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又以命令的口吻给你安排任务了,你不要搭理她就行。”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小米,郁闷的说:“这次倒是没给她机会给我下任务,我被林小米强行带走了。”
“你怎么又会和林小米扯上关系,那个女人不简单,就连猴精的秦明也被她摆了一道。”
我眼角的余光再度认真打量林小米,她已经脱掉西装外套,白色衬衣领口的前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部分锁骨,如此使得她身上那种职业女性的干练感减少了几分,反而增添了一丝妩媚。
她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和我对视,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试探我的反应。我不禁有些疑惑,这个女人哪根筋搭错了。
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了,自己也会防备着点的,晚点再告诉你事情缘由。”
挂断电话,林小米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欣赏我的窘况。
她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口,单手扶了扶眼镜然后问:“你是在给秦朝备案吗?你不会和我一样是男女通吃吧。”
啊!!!
我一整个震惊加懵逼,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此时我十分后悔脑袋一抽答应了她的邀请。
“我可没有您这么重口味,在性取向这方面十分正常。”
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都什么年代了,和男人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这话茬我没法回答,只得在心中暗想,至少男女之间能正常的性爱。
……
林小米把车停下的时候,我先一步下车点了根烟,以此缓解自己郁闷的心情。
然而她磨磨唧唧的没下车,我才发现她在换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高跟鞋换成开车专用的备用鞋。
等她从车上下来,我的烟抽了一半。
她就倚靠在车门上,也不催促下一步的行动。我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烟彻底抽完。
“然后呢?林总您有什么安排?”
当我没好气的提出质问,她指着远处的情侣餐厅,心情愉悦的说:“都说是请你吃饭了,自然是先满足你的胃了。”
“你……”
我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着餐厅门口一对对情侣进进出出,最终给自己整笑了。
我到底在抗拒什么啊?
不就是有娘们请我吃饭,不就是在情侣餐厅吃饭,不就是……
好吧我承认活了这么多年,头次享受如此的待遇,以前可从来没有女的单独邀请我来情侣餐厅吃饭。
林小米走过来,嗅到我浑身烟味忍不住皱眉,即便如此还是强忍着说:“dear mr. Si, let's have dinner together。”
(亲爱的司先生,让我们共进晚餐。)
她怎么跟秦朝那孙子一样,要整两句洋文出来。幸好我被秦朝锻炼出来了,还顺嘴接了一句,“So it's a date you?(所以这算是约会吗?)”
我图一时痛快嘴瓢说完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因为她回答说,就如同我想的一样。
进店后我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英文了,因为这家店是很纯正的西餐店,就连服务员都是老外,全程外语对白。
接着,我们被绅士的老外引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那里有一盏点燃的蜡烛,微弱的烛光让整个餐厅都显得格外温馨。桌上铺着精致的白色桌布,上面摆放着两份手写写菜单。
林小米微笑着拿起菜单,用流利的外语点了几道菜。我看了一眼菜单,全他妈的英文,顿时一阵头大。
看着她优雅自信的样子,我好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我还是更适合路边摊,这么高档的环境与我格格不入。
老外服务员听从完林小米的安排,扭头问我还需要其他服务吗,我顶着方言说:“毕咧,你哈起吧,额撒都不要咧。”
老外满脸懵逼看向我,林小米无语的用英文解释了一句没事了。
她解释完同样用方言问我,“你想干个甚?额请你吃饭感谢一哈,你就这个锤子样。”
这熟悉的陕北口音,突然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我高中谈过的那个初恋对象,她的名字叫做林小雨,而且她老家就是榆林那边的。
林小米……林小雨……
这名字如此相似,不会是巧合吧。
我愣愣发呆,半晌后实在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做林小雨的女孩吗?她在扶风县上的高中……”
林小米笑意盈盈,伸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颇为玩趣的说:“你猜我认识她吗?”
我……
接下来的时间,我再也没说一句话,每当抬头看到林小米的微笑,心里一阵阵发毛。
……
烛光下,我们相对而坐,桌上的牛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周围的环境安静而浪漫,只有微弱的钢琴曲声作为背景音乐。
老外端来两杯红酒,轻轻地放在我们面前。林小米举起酒杯,微笑着说,“我为自己之前的不礼貌道歉,同时谢谢你的舍身相救。”
我礼貌的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醇厚的红酒在口中散发出苦涩的味道,仿佛在诉说着我内心的郁闷。
我的问题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恐怕认识林小雨。
第109章 南门城墙的风
林小米放下手里的刀叉,拈起白色餐巾布擦拭嘴角,而后正经的说道:“mr.Si,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林小雨的堂姐林小米,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前妹夫比较合适。”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大,陕西拥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域面积绝对不小。但此时此刻我悟了,地域面积并不能表明人和人之间的远近。中国14亿人口不是绝对的多,六度分离理论说任何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不超过六个中间人建立联系。
这一刻,我再次被魔幻的现实打败。
她普通的话语在此时听起来格外别扭,我原本用的不熟练的刀叉使得越来不得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抿过一口的红酒后味太重,满嘴苦涩。
我假意咳嗽的说:“咳~高三的时候林小雨转学回了榆林老家,我还伤心了好久,没事就去偷窥人家的qq空间。过去了……那会儿青春年华的事情都过去了,咱还是别再提了。”
情窦初开的那段青春,在我的自嘲唏嘘中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刚才的别扭也在回忆中淡然。就如我说的那句,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在我的建议下,林小米果真不再提及此事,她抿了一口红酒问道:“这家餐厅还不错吧,我头次和男人一起过来。”
虽然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仍旧问道:“那我是不是感到荣幸,除了我以外你和哪几位小女友一起来过啊?”
“我虽然男女通吃,也不至于那么滥情。我只跟一个女孩一起来过几次……后来……她就离开西安了……”
我好像提起了她的伤心事,难掩语气中的失落。
我多嘴的问道:“那你和秦明是怎么回事啊,能让你那么恨秦家的人?”
上次我在医院就问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她没有正面回答,所以我才多余追问。不仅仅是满足个人的好奇心吧,我总觉得秦明和秦朝的身份迟早会有一场“生死决斗”。
“具体的我只能说商业机密无可奉告,不过我能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他并不是外界流传的情人关系。”
她有点气愤,显然对这种谣言十分不爽。看的出来林小米作为事业有成的女人,自然不想背负以色娱人的名声。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坏之分不在于事物本质,表面的真相只存在于悠悠众口,俗称谣言。
盘子的牛排没有吃完,我已经没了胃口,西餐在我的私人食谱里早就登录了黑名单。我更喜欢在街头巷尾的面馆里美美的咥一碗面,火锅串串也行,中国八大菜系完全能够满足自己的胃口。但绝对不是看起来高大上,实则一般般的西餐。
当然,以上内容属于个人拙见,总有人会喜欢洋气的玩意儿。
用餐结束后,我们从Forbidden Fruit(禁果西餐厅)出来,林小米却没有提及拆伙各回各家的打算。
禁果开在碑林区振兴路,往北边望到街头就能看到南门城墙,城墙脚下就是绿油油的护城河。
林小米没有去开车,她掏出皮绳束起长发说:“在这附近清一色的民宿酒吧,不管是捧着冰峰还是九度,坐在岸边看着灯光各异的护城河游船,整个世界都会平静下来。”
她的眼中满是怀念的神色,或许曾经和她来过这里的那个女孩,享受过如此的美景。
十月后的西安,清晨的六点四十前后日出白鹿原,晚上六点半左右日头就从太白山落下去了。
此时刚有六点二十五分,落日卡在南门城墙上,映着一片天空别样红。
我们还未穿过马路,并肩而行的影子拉长到右边的街道。候着红灯变绿,随着向北走近到护城河边上,我们的影子与城墙的影子融合。
日头完全消失,街边亮起的路灯重新召唤我们的影子,土黄色的城墙上亮起一排彩灯,倒映在护城河的水面,流光溢彩。
向西是朱雀门,向右是永宁门,两者之间酒吧林立。清吧慢摇日式卡座,灯红酒绿的广告牌满满的赛博朋克风。
按照林小米说的,其实翻绕过城墙里面酒吧一条街更为热闹。但她和那个女孩喜欢清净,从不到城墙里面去。
我们沿路漫步,感受着夜晚的微风拂面。向着永宁门那边走去,转弯的道路对面是一座酒店高楼。
圆柱形的楼体顶端,印着金花豪生大酒店的名字。想来住在楼上的人,一眼望下来,整段南门城墙尽收眼底,悠悠弯曲的护城河如同霓虹彩带。
……
林小米怀里抱着着冰峰和九度啤酒从酒吧出来,她也不嫌累赘,一共拿了四瓶,两人两样饮料。
“喝吧,好久没有来过这家店了,才发现自己前年存的酒还有票根。”
我的两只手都没空着,一手握着九度,一手抓着冰峰。开玩笑的说:“这家店还挺实诚,没根据保质期按时作废。”
林小米把九度放在木椅上,轻松的拉开冰峰拉环,喷发的气体噗呲作响。
“老板在这里开店好些年了,要是那么小气早倒闭了。”
她闭目养神,神情伤怀,熟悉的场景唤醒旧时的回忆,徒劳惹人无端难过。
那点西餐吃的我难受,这会儿没胃口喝冷饮,顺手放在椅子上,安静的欣赏夜色之下的城墙与河。
南门城墙的称呼来自永宁门,永宁门位于西安城墙的正南方位,故而有此称谓。
古来长安装载着厚重的历史,十三朝古都落笔千年盛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过往。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手发了个朋友圈,并不是想给微信好友炫耀,仅想留住一时的念想。
自从司酥去世时把若梦托付给我,我的心里总有根弦紧绷着,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如此放松的状态了。
虽然司酥的死并没有对我的基本生活带来太大的改变,但却给我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我总是无法摆脱那种负罪感,觉得司酥的死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成为了其中的凶手之一,这种感觉让我痛不欲生。
时常回想起童年时发生的矛盾,再想起她提前录制的视频遗言,那种愧疚感如影随形,令我无法摆脱。
可我无人倾诉,只能将这些情绪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这座城市里扮演自己的角色。
活了这么多年,我不是父亲的好儿子,更不是司酥的好弟弟,现在努力的想成为若梦的好舅舅,却发现异常艰辛。
南门的风啊,请你轻轻地吹过城墙,将我心中那些沉重的包袱带走。让那些无法释怀的事情,随着历史的沉淀而消失。
我默默地祈求着,即使内心深处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
……
绕着南门城墙打转的风,顺着护城河吹拂,荡漾起水面一层层的涟漪。
林小米没有讲她和那个女孩的故事,我们各有心事,片刻共存沉默的氛围。
“还是本地人会逛西安城,早知道请你当做导游了。”
唐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下意识的回头看。
第110章 唐郁的尾随
我成功的受到惊吓,仅有片刻的放松瞬间消失殆尽,反应过后追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唐郁戴着夸张的墨镜,身穿普通的便装,让她隐藏明星的身份成功融入普通人的行列。
她轻盈地抬起大长腿,越过长椅稳稳地坐在我和林小米的中间,随性地拿起一旁的冰峰,自顾自的打开品尝了一口。
她偶尔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不过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但是她打断了林小米伤感的缅怀时刻,惹来对方惊诧的目光。
唐郁放下冰峰回答我的问题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不来这里的话,我怎么知道Forbidden Fruit的西餐不错,我又怎么会欣赏到这么美的城墙夜景。你看护城河里倒映着城墙灯光,有点超现实主义的韵味了。”
说完她转过头和林小米打招呼,熟络的自我介绍道:“你好美女,我是小孩的老朋友了,你可以叫我唐郁。”
大大小小的场面林小米不是没有经历过,所以这点突发情况她还是hold住。
虽然她疑惑唐郁对我的称呼,但很快便调整心态自我介绍说:“林小米。”
唐郁悠闲的翘起二郎腿,舒服的倚靠长椅靠背,把墨镜稍微往下扒拉一点,借着灯光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我悄悄的往远挪动屁股,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唐郁发来的调侃信息,说我太过抢手没有机会请客。
早上她提起这件事,我以为只是客套话。然而当她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意识到她是真的等我下班准备请客吃饭。只不过她巧合的遇到秦粒和林小米同时找我,并且在我不知道的角落目睹一切。
我强烈地想逃离此时尴尬的氛围,可她们俩人默不作声,更让我心里没底了。
我故意挑起话题打破沉默,“你今儿怎么打扮的这么严实?”
“国庆节的时候在电影院贴的海报有点多,这两天老是被人认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被迫把我的美貌捂得严严实实。”
她说的简单又轻松,我想起那次在地下车库被偷拍的事情,立马防范的观察周围。
“你贼眉鼠眼的瞎看什么呢?”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这不是怕又被人偷拍了。”
林小米放下冰峰站起来,大大方方的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然后不解的问道:“你们在害怕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好像在做贼一样,收起防备的心思,想起来介绍唐郁的职业。
“唐大明星……唐郁算是个明星吧,上次她被狗仔偷拍了,所以需要防备一下。”
唐郁不满的说:“小孩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算是个明星。”
我擦,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
她是不是又没吃药?
唐郁扶正架在鼻尖的墨镜,右手抓起冰峰一饮而尽。林小米下意识的扶了扶金丝镜框,用职业性的眼光审视唐郁。
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突然露出笑容,并用一种充满戏谑的眼神看着我。我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小米伸出手来,微笑着说:“初次见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肯定会有很多机会打交道的。”
唐郁收回了翘着的二郎腿,终于正经了起来。她虽然穿着平底鞋,但站起身来甚至比穿着高跟鞋的林小米高出一点点。两人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就像刚刚完成了价值数千万的合作项目似的。
我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但这种感觉随着两人松手转瞬即逝。
面对如此状况,我也站起身来,但我的身高只与林小米相当,比不上唐郁的个头。
无论是从年龄、生活阅历还是身高上,唐郁完全性的碾压我。这也正是她总是称呼我为“小孩”的原因之一,我也知道这声小孩叫并不冤枉,所以也从未反对。
当然,我一直认为自己一米七七的个头,也属于中国男性的平均身高的中上层了。但在此时此刻,多少还是有点受挫。
我自卑的低下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唐郁那双修长的美腿上。作为专业出身的主持人,唐郁在身体条件方面无疑具备着强大的竞争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
这场闹剧终究是结束了,以我一口气闷完那两瓶九度啤酒画上句号。
至于原因……俩人都要开车,只有我这个没车一族承受了一切。
三人行,必有……幺蛾子。
在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林小米突然开口说:“这里离地铁站挺远的,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唐郁便插话道:“我送小孩回去就可以了,刚好我车上还有给若梦的礼物。”
在此两者之间,碍于若梦天大的面子,我只能被唐郁牵着鼻子走。
“谢谢林总好意了,我还是跟唐大明星一块回去吧,不然我的宝贝外甥女知道我没拿她的礼物,肯定又要嫌弃我这个不称职的舅舅了。”
林小米没有多少意外,她知道若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从我卧病在床也要带着若梦就能看出来。
林小米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唐郁,让我回到家里发微信报平安,我嗯了一声。
她没有丝毫赘述,告别后转身就离开了。
我问唐郁的车停在哪里了,她看了我一眼,无情的说:“小曹助理把车开回去了,我准备打出租车回酒店。”
“啊?那你刚才还说开车送我回去?是不是带给若梦的礼物也是逗我玩……”
我瞪着眼睛盯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娘们不是个好人,利用若梦欺骗我的感情。
唐郁摆手淡定的说:“若梦的礼物还在车上,不过小曹要赶回杭州的飞机,我就让她把车开走了。”
唐郁把手插进衣服兜里,补充一句,“我们国庆都没有休息,好不容易有几天空闲的档期,她着急回家我也不能拦着。”
她的一番大道理我无法反驳,我只能认栽了,大不了步行两公里去永宁门地铁站坐地铁,实在不行老子也坐出租车回家,这点钱我还是能出得起的。
突然想起自己不足三位数的钱包余额,距离这个月发工资还得几天,便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好好,我坐地铁也能回家!”
第111章 初现端倪
我当即转身就要离开,向着永宁门的方向走去,唐郁却不依不饶的紧跟其后。
“小孩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饶有乐趣的追问,被戏耍一番的我没心情搭理她,并且决定冷酷到底。
“哼~今天脾气还挺大的,你也来亲戚了?”
唐郁傲娇的口吻中带着戏谑,乐得见我来劲儿。
听她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会是来了大姨妈闹情绪吧,没事拿我开涮,还无聊透顶的从公司追到这里。
她今天的行为让我想起了她刚到西安时,在酒吧喝醉酒后突然给我打电话,醉醺醺的让我去接她。
当时的情况和她现在的无理取闹如出一辙,我带着怨念加快步伐想甩掉她,结果她的大长腿丝毫不落下风。
我们一前一后的顺着环城南路走到了永宁门,过了门洞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她说:“你今天也挺闲的,没事跑来消遣我。”
唐郁耸了耸肩,人畜无害的说:“的确挺闲的,我刚才不是说接下来的几天休息,就连小曹也回杭州了。”
说完她顺势扫视周围陌生的环境,脸上流露出新奇的表情,显然真的没有来过这里。难怪她说要跟着本地人才能找到好玩的地方。
我继续跟她掰扯道:“那你不回去睡觉,现在跟着我干嘛?”
“我刚才不也说过了自己没有开车,现在当然是去地铁站了。”
“那你刚才还说坐出租车回酒店呢,难不成整个西安城没出租车了。”
“我突然想坐地铁,难道不可以吗?”
唐郁的嘴硬令人叹为观止,说出来的话比五岁的若梦还能气人。
我无力反驳了,最终只能放弃争论。
刚进地铁收到秦朝发来的消息,他说自己到出租屋找我,问我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说自己到南门这边逛了逛,才准备回去。
看到安检员拿着金属探测仪站在那里,我展开胳膊让他扫了下。
手机开始震动,我也过了安检。
秦朝打过来电话,我接通后他冲劲十足的说:“你在南门那边等我过来,陪我去酒吧喝酒。”
我叹了口气,说:“大哥你刚辞了工作一身轻松,我明天还要上班,要是陪你喝酒又要折腾到半夜了。你还是忍一忍到周末了再说,先不说了,我扫码进地铁站了。
我的拒绝无可厚非,昨天刚陪他喝完酒,神仙也顶不住今天又来这么一遭。
秦朝也知道轻重缓急,没再强求。
我挂断电话,打开支付宝扫码过了闸机,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唐郁站在外边不动了。在她身后的俩路人等不住了,绕过她去了另外的闸机口。
她对着手机一顿操作,猛的抬起头看过来,发现我同样在看着她。
她无助的摊开手,指了指前面的闸机,又对着我勾了勾食指示意我过去。
我在迟疑中返回闸机口,她隔着围栏递出手机说:“帮我弄一下扫码乘车。”
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跟个电线杆一样立在这里。
我大为震惊的问:“你来西安这么久了没坐过地铁吗?”
唐郁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把工作室开在了这边,平常开车就可以了,再说我的工作性质也不会让我一直待在西安。”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没有接过她的手机,反而从外套的胸口内兜里掏出钱包,取出蓝色的长安交通卡。
自从年初支付宝推出方便快捷的扫码乘车,我很少使用实体交通卡了。
我递给她说:“你用这个刷一下吧。”
唐郁接过交通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在一旁等她刷卡进站,准备拿回自己的交通卡。结果她无视我伸出的右手,她用纤细的手指夹住卡片,在我眼前晃了晃,直接把卡装进自己的口袋了。
“交通卡我没收了,说不定我下次用得着。”
我:……
真的很难评价她的理由,但我也没那么计较,反正卡里也只剩十几块钱了,按照每次一块八价格的计算,也坐不了几次地铁,勉强当做自己大方的送给她了。
……
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高峰期,地铁空着的座位不少,我就近坐在进门靠边的位置,唐郁毫不客气的坐在我旁边。
我忍不住歪头看向她,今天和她的相处相当“愉快”。放跑了我的顺风车,还顺走了我的交通卡。
唐郁感受到我目光,微微低头拨下来一点镜框,眉毛上挑问道:“小孩你怎么老是偷看我?”
我没好气的问道:“你真的没开车吗?那你怎么追过来的?”
唐郁扶正眼镜,忍不住的嘴角上扬,颇为乐趣的说:“西安确实是个好地方,司机师傅非常热情,只要你跟他说追上前面那对搞婚外恋的狗男女,他就会以百分之两百的车速好心帮助你。”
说到这里她骄傲的挺起胸膛,摆正了坐姿。她继续说道:“说实话本来我以为出租车都追不上你们了,你们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我们。”
我忍不住的嘴角抽搐一下,心服口服的说:“还得是你啊,神操作刷新了我的认知。演员的职业精神让你玩明白了,就连这么扯淡的理由司机竟然也能信。”
话说回来,林小米之所以停车都是因为她发消息给我出的馊主意,让我情理之下真的报了警。
唐郁对我的揶揄不以为意,一边说道:“那只能说明出租车司机热心肠,不要上升到职业攻击。”一边用手机导航查询回酒店的路线。
然后她发现地铁没有直达酒店的路线,导航推荐的公共交通方式就是坐公交。
她摆烂似的关掉手机,然后闭上眼睛假寐,丝毫不关心二号线去往的目的地。
“噔了噔噔,大秦之水提醒您,小寨站到了……”
背景音乐响起,广播语音提醒声响起。
我站起身准备下车换乘,见唐郁仍旧闭着眼睛,还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戳了戳她的胳膊提醒道:“你要去哪里啊?别睡着坐过头了。”
唐郁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了我。
然后在我质疑的目光中,她跟着我一起下了地铁,并且换了到三号线。
“你还说没跟着我,你到底想干嘛!”
第112章 土豪的世界
面对我的质问,唐郁迈出步伐靠近过来,我们之间相距不到二十公分。
她也不需要踮脚,只是微微低头,她满是压迫感的身高给我造成极大的压力。
墨镜倒映出我愕然紧张的表情,我猜不透她有什么想法,只是控制不住的往后退让,她伸手搭在我的肩膀,然后使了点劲,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铁座椅上。
我感受到周围人群投来诧异的眼神,挪动屁股紧紧贴着座椅靠背,慌乱的望着她淡定的表情。
“你……你……”
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唐郁这才意识到我们在公共场合,做贼心虚的抓住拉环调整站位,然后若无其事的咳嗽一下。
我听见那边边的大爷给他老伴小声嘀咕道:“还是小年轻会玩……”
我尴尬的脚趾扣地,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唐郁的脸皮比南门城墙还要厚,满不在乎的假装在观察拉环牌牌上的诗文。
好在生活没有观众,很快没人关注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唐郁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地铁到吉祥村站了。
我抬起屁股准备走人,还留了心眼观察唐郁什么反应,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开口说了句小孩拜拜。
我本不想理睬,但一眼瞟到她刚才看的挂牌上的诗,顿时心中生出一些恶趣味想法。
我也不下车了,站在她身旁问道:“想不想再体验一下西安人民的热情,肯定比你说的热心司机还要热情。”
唐郁不明所以的问:“什么?”
我算着时间等候,直到尖锐的关门提示音响起,我立马深情朗诵:“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我拽住她的手,痛彻心扉的喊着,“燕子啊,你要多吃点荔枝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同车的众人大惊,瞬间无数目光齐聚,有人震惊,有人反感,有人甚至绷不住的笑了。
我趁着唐郁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关门的最后时刻,惊险的逃出了车厢。
西安地铁
望着驶动的地铁,我强忍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畅快淋漓地报复令人身心愉悦。
一直以来习惯了遵守秩序,在公共场合保持安静是基本素质。但是当我发疯的那刻,忽然觉得来这么一下就是很爽。
“哼嗯哼~就那个biu倍爽!”
我迈着轻盈的步子,哼着小曲,脑海中假想唐郁此刻面对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也会不会想找个洞钻进去。
……
回到家里,电视播放着纪录片《局部》,视频里老艺术家陈丹青侃侃而谈,讲述着梵高早期的作品《海边的渔夫》。
秦朝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穿着大裤衩子,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显眼的腿毛就跟套了毛裤似的。
“大哥,天亮了该起床了,你女朋友跟人跑了!”
秦朝睁开眼睛,把腿收了回来,他看都不看的回答:“女朋友太多了,你说的哪一个?”
我无语了。
“忒~西安果然盛产渣男,你就是其中一个。”
秦朝望着天花板,把胳膊压在脑袋底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反击道:“是的呢,史前兵马俑,世间少有的绝种纯情少男。你就是西安最后的圣洁光辉,也不知道你下半辈子能把哪个姨端起闹。”
“毕了,你再包说话了。”
秦朝的反讽使我破防,我把烟盒砸过去,他笑着从烟盒里取了根烟点着。
我十分讨厌这个绰号,因为在方言里边,“史”和我的姓氏“司”同音,并且大多数是指“屎”的意思。
他正经的说道:“四儿,你知道吗?今天整个公司的人都流传我写的辞职信,我现在彻底自由了。从入职到狼狈离开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秦明,才发现只要涉及到个人利益,没有人会管你是谁。然后,我就成功的和整个世界为敌了。”
他抽了口烟,换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我看透了……”
秦朝之前说过他的所作所为,利用黑账消除了公司一些蛀虫,然后就被许多人针对了。
我看的出来他的郁闷,于是安慰道:“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还有些不甘心,既然你都做出选择了,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秦朝自嘲的笑了笑说:“是啊,很多事情并非只要努力就能轻易获得成功,我没法拒绝现实的强暴,只能默默承受,最终以辞职换来自己的一身轻松。”
他转过头来问我,“四儿,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讲了一个故事安慰他。
“十八岁的少年,对于五岁时未能品尝的糖果滋味,早已无从知晓。或许会有所遗憾,但事到如今,当时的糖果早就甜在别人心里。那十八岁的少年,会有属于十八岁的糖果。”
我的意思是说,人生充满了变数,谁也无法预知未来。每个人做出的决定,都是基于现在的认知和情感。也许现在的困境只是一场考试,分数够了便胜利了,即便考的不好也不会比当下面临的困境更为艰难。
秦朝听后,沉默了许久。
香烟燃尽时,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没有刚才的暮气。
“不说那些破事了,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今天花了三百万,准备在周末的时候办一场个人艺术展,还有秦岭脚下的农家乐的改造工程也开始了。”
他补充一句,“咳咳,我现在郑重的邀请司肆同志前往参加我的个人展。”
额……
真该死,看着他炫耀的小表情,我后悔自己刚才的善解人意的安慰了,他的不开心,都随着慷慨的挥霍金钱得到了释放。
我想起地铁上那个老大爷说的话,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年轻人就是会玩,还是你牛逼。”
这种会玩还得加个前提,家里有矿,钱包足够富裕。
秦朝骄傲的说:“以后请称呼我为Artist(艺术家),我勉强考虑送你一张艺术签名照。”
我刚想骂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于是改口说道:“骚包,快滚去开门,别在老子这里炫富。”
秦朝切了一声,满不在乎我的羡慕嫉妒恨。
在他去开门的时候,我又点了一根烟,以此缓解秦朝这个叼毛带给我的冲击。
三百万说花就花……
个人艺术展说开就开……
我的内心发出怒吼。
畜生啊,有钱的畜生啊!
然而我没喊出声呢,在门口的秦朝尖叫一声。
“啊!唐大明星?你怎么又来了!”
第113章 特别的原因……
听到唐郁的名字,我感觉自己的心肝都颤抖了一下,想到刚才在地铁上的所作所为,心虚的回头望了一眼门口。
和我想象不同的是唐郁没有冲进来兴师问罪,她没有回答秦朝的问题,反问道:“你酒醒了啊,昨晚不是醉的挺厉害。”
秦朝故作姿态的说:“一点点小酒,还不至于让我迷糊一整天。”
唐郁像个老熟人一样进门,径直坐在我斜对面。她摘下墨镜盯着我,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我已经死了几百次。
我怀里抓着抱枕,防备的看着唐郁。
秦朝意识到氛围不太对劲,悄悄踢了我一脚,然后用眼神询问我是什么情况。
我摇了摇头,挤眉弄眼的表示让他应付一下。
我们的小动作没逃的过唐郁的眼睛,她却没有寻仇报复的打算,开口说道:“昨天的时候我跟司肆提了一嘴想在西安买套房,他说你家里就是搞房地产的,所以想麻烦你参谋一下。”
秦朝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他本来因为家族企业的事情遭受了不小的打击,在我的安慰下好不容易提起斗志。
现在这个时候,唐郁提起这件事情无异是火上浇油,基本和当面欻欻补刀没啥区别。
她觉察到秦朝表情的微妙变化,又改口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随便买一套也没什么。”
秦朝点了根烟,装作没事的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比较意向哪块区域,对户型有什么要求?我安排人给你内部价格。”
我见两人准备深聊,果断插话道:“你们慢慢讨论,我洗漱一下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说完迅速起身逃离至卫生间。
当我洗漱完尿了泡尿准备回卧室睡觉,路过客厅两人提到五百平大别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这年头,只有我一个是穷鬼吗?
这个世界真的很混乱,有钱的贼有钱,没钱是真没钱,而我恰好就是穷人行列的其中一个。
我自嘲的笑了笑,就不应该听人家的聊天,无非就是让我感觉自己穷的可怕。
……
当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林小米的主动示好让我好不习惯,我甚至十分抗拒她的所作所为。
我们接触不多,只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后来发生了意外我救了她,即便如此连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说她是真的感谢挡刀的那一下,但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刻意的友好。
以我为例,童年的家庭生活也在仇恨中度过,司酥的经历更不用说,即便自己选择度过下半生的男人也能拳脚相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我以为是秦朝,就随便说了句进来吧。
结果唐郁提着菜刀推开门,看着她的脸庞,顺着刚才的思考,脑海中突然有了个念头。
那我为什么会接受唐郁的好?
来不及深思,唐郁径直走过来,吓得我坐起身子往后靠。
我草!
这个疯女人,
她是神经病,
她为什么要提着菜刀!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杀人是犯法的……”
“秦朝!秦朝!救命啊!”
没人答应我,她伸手抹了抹刀刃,阴森森的说:“喊吧,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我从床上站起来要与她拼死一搏的时候,她皱着眉头看着我腹部包扎的伤口说:“你受伤了?”
我愣了愣。
唐郁不愧是演员,情绪转变的相当丝滑,令人猝不及防。
我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个裤衩子,十分不雅,扯起被子遮挡一番。
她却冷着脸说:“小屁孩,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要你挡一下,回答我的问题。”
我支支吾吾的说:“就是替人挡了一刀……”
“嗯?替人挡刀,你做事不过脑子吗?你出事了若梦怎么办?”
她的质问让我别扭,但我又没法反驳,因为躺在病房里的时候,我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存在着,仅仅有若梦在乎我这一个理由,就足够我好好活着。
我小心翼翼的指着菜刀说:“姐姐,你把家伙什儿放下,我们好好说,要打要骂随你的便……但是拿着那个东西,我是真不放心……”
唐郁转身出了卧室,我随便穿了两件衣服到客厅,她已经把菜刀放回厨房了。
秦朝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包烟,一包是他经常抽的长乐,一包细支荷花。
“唐大明星,你指名点姓要的烟。”
原来是她把秦朝支出去了,怪不得我大喊救命也没动静。
唐郁破戒了,拆开烟盒点了根烟,一言不发的抽烟。
秦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郁,没搞懂我们在闹什么幺蛾子。
“四儿你不是睡觉去了?这是准备明天不上班了?”
我没说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唐郁,秦朝摸着下巴,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眼里全是暧昧不明的说法。
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明显意有所指。
唐郁抽完烟了,对秦朝颇为正常的说:“买房的事就这样吧,我工作室里的人这两天在休假,等财务上班了,我让她找你一趟。”
秦朝说:“行,我找人和他对接。”
唐郁戴好墨镜前,送给了我一记白眼,我试探性的问了句,“这就走了啊……我……送送您……”
唐郁冷淡的说:“不麻烦你了,早点睡觉吧,不然容易变得没脑子。”
这一顿冷嘲热讽,听的我憋屈。
秦朝踢了我一脚,让我跟上送人家离开。
唐郁已经起身走了两步,我瞟到桌上的烟盒,于是说道:“唐大明星你的荷花……”
唐郁头也不回的说:“戒烟了,留给你了。”
秦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哇哇比这口型,分明说我和她是不是有情况。他伸手连连指着我,转身去送行。
我不客气的点了根唐郁留下来的荷花,寻思这都是什么破事。
唐郁……这个疯女人简直就是我的克星,我凭什么要受她的欺负,她凭什么对我指责。
我想起之前思考的问题,为什么能接受唐郁对我的好。
因为若梦的关系?还是因为不知不觉中,我把她当做了朋友,就像秦朝一样,我们能够相互吐槽,相互帮助。
亦或者……还有其他特别的原因……
第114章 不是司酥的影子
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若梦说唐郁的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我单纯的以为若梦是想司酥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
可是现在事实并非如此,我钻进了死胡同,我发现自己错了。
一直以来我故意模糊唐郁的年龄,试图把她当做同龄人来对待。
说到底其实就是我在逃避一件事情,在某些方面她像极了司酥。
以至于在我们深交不多的时候,她在酒吧喝醉打来电话,我考虑不过十分钟就决定去找她。虽然嘴上说着是以还手链为借口,实则是怕她喝多酒出什么意外。
明知道那只是一种感觉,甚至找不到具象的说辞来形容。于是我把这种感觉归纳为错觉,故意淡化它的存在。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彻底底的给我提了醒,我需要正视这个大我六岁的女人。
说出这样的话来尤为可笑,因为我很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成熟女人应有的模样。
虽然我见过她傲立于镜头前落落大方风华万千的样子,但我也见证了她不为人知的柔弱。
她比若梦更像个小孩子,抑郁症带给她的喜怒无常,来了脾气谁都劝不住。
秦朝回来了,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突然一个扣手锁住我的胳膊,把我压在沙发上恶狠狠的问道:“狗东西快老实交代,你和唐郁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子想破头也没想到你好姐弟这口啊,早知道的话之前去会所就给你安排这样式儿的了,这种顶级大美女你拿捏的住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偷袭钳制住,脸庞紧紧挨着沙发,丝毫动弹不得。
“禽兽给爹松手,胳膊就要断了……”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肯定松手,跟我还藏着掖着,拿我不当人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唐大美女这么晚追到你家来,明显不是找我打听买房的事情,这只是个借口,我今天是不是不该过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我操,你要觉得是借口你还答应人家,你拒绝了就是了啊。”
“放屁,我要是不答应,她不在西安落户买房你更没机会了,我答应下来,你以后不也就知道她住在哪里了,再说我让她欠点人情还不是为了你好。想跟人勾搭上就得拿出点实力来,就你整天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就不要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滚蛋,你丫的还嘲讽我。”
秦朝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天请半天假,我带你出门逛逛,好好改造一下你。我刚才已经邀请唐郁参加我的艺术展了,到时候你来个Amazing appearance,肯定把她魂都勾没了。”
我揉着胳膊给他解释说:“滚滚滚……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朋友,对……就是朋友。”
秦朝拿起桌上的荷花,皮笑肉不笑的说:“唐郁突然说想抽荷花了,又说自己不熟悉路,我屁颠屁颠跑下去买烟,回来就她抽了一根丢下烟就走了,还说什么自己戒烟了,你俩要只是朋友狗都不信。”
话说一半,秦朝拙劣的模仿着唐郁的腔调,给我看的一阵恶寒。
我想着刚才的问题,叹了口气说道:“别叭叭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老子去睡觉。”
秦朝丝毫不顾及我的意见,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死胖子,我给四儿明个请半天假,你莫有撒问题吧!”
“他自己请假?那他妈的肯定是我有事找他,所以才替他请假,我作为长安影视的股东这点事情都决定不了吗?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秦朝大手一挥,金口一开。
我慌了,“卧槽,孙子你别这样搞,老子以后还怎么在公司混下去。”
“该是你的工作肯定少不了你的,别以为薛胖子是个单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这种人身上有八百个心眼,知道怎么处理跟你的关系。”
秦朝这点说的没错,薛胖子对我和普通员工真不一样,后来进入公司的人都说我是他的啥亲戚。
秦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堵进我还想要说话的嘴里,“好好享受吧,这可是唐大美女给你留的烟呢,抽起来是不是很香……”
“草,闭嘴,再拿这个说事儿我敲碎你的狗脑袋!”
……
二十来岁的我们正在经历着许多,刚刚步入复杂的社会,朋友之间纯粹的友谊显得更加珍贵。虽然有着不同的身份,却有着相同的年轻,当下和明天值君一笑。
或许很多年后,我们再回首恍然如梦,在记忆中打打闹闹的日子里,成为友谊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
我是讨厌逛街的,秦朝也不怎么喜欢,但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和美女相伴的时候。我显然不是美女,所以带着我直接去了家西装店。
一个风韵十足的阿姨拿着量尺在我的身上比划,他和秦朝讨论着面料款式,而我努力的做好模特。
阿姨忙活完了,转身进了套间。
秦朝挑了身西装让我试试。
他努嘴示意面前西装说道:“喏,这是哥们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之前忙着没有时间,所以耽搁了下来。”
我试穿了一下,秦朝又评价道:“成衣就这样了,再贵的品牌也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化产品,真正的奢侈品最终走向了私人订制,独一无二的才是最好的。”
他扭头对老阿姨说:“芳姨,周六之前能不能做出来。”
老阿姨用方言说:“莫撒问题,周五你就可以来取了。”
等我们出了那家店,秦朝又带我去了家美容馆,刮脸理发保养一整套流程下来,我舒服的都快要睡着了。
看着镜子中年轻的脸庞,自我感觉良好,果然帅了不少。
我问秦朝有没有变帅,秦朝笑着说有一点,现在可以去酒吧勾搭少妇了。
我骂着让他滚蛋,却从衣服兜里取出钱包。那张三十万的银行卡,我当然没有忘记,一直没提出来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眼下就很合适,我取出银行卡说:“这三十万的事儿怎么说,你知道我的脾气,今天已经花的够多了,这些钱现在还给你。”
秦朝一脚踹过来,我侧身躲开,他正经的说:“虽然我拿到那份账单在公司没做出来什么成绩,但你挨的那一刀值这三十万。这是我和秦粒商量后才给你的,并不是我的个人想法。这点钱肯定是无法界定我们哥俩的感情,你安心收下就是了。”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我甩了甩银行卡说道:“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不会乱花,你就当存在我这里了。”
秦朝不屑的说:“切,有本事你存一辈子,老子夸你牛逼。”
然而世事无常,在不久后这笔钱我还是用了,当然原因还在秦朝的身上。
第115章 少年上钟楼,愁愁愁
秦朝开车路过钟楼盘道,突然来了兴致的说:“等我找个地方停车,我们去钟楼上面看看。”
我对他这种莫名而起的想法实在无奈,那上头也没啥好看的,一圈圈的车流不停地绕着它转,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各自延展,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在沉默中爆发繁华的呐喊。
无数的人在此地停留,或有远道慕名而来的,或有旅途疲惫在此暂歇的,他们或仰望着钟楼的庄严,或沉浸在周围的繁华中。
西安是一个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城市,钟楼是它的心脏,跳动着上千年的韵律。
当我们花钱买了门票站立在钟楼上,目光远眺,课本上学过的繁华落尽在此就有了模样。
旁边的游客拍照留念,不停地赞叹钟楼的风景。
我静静看,我静静听。
看到的是今日长安,听到的是历史回响,短短百字无法书写古都的辉煌与沧桑。
这就是西安,这就是钟楼。
即便我来过很多次了,从我们登楼的那一刻起,有些高涨的情绪便抑制不住了。
秦朝扶栏望着远方,也不知道他作为西安本地人,看到这一幕会在想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开口询问,让我的猜想有了答案。
“四儿,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赚钱买房买车娶老婆生个娃?我好像已经看透了这样的生活。家里的人不是家人,只是一群挂着亲人名称的利己主义者。我都不敢想象,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一丘之貉。”
都有说有钱人爱无病呻吟,秦朝明显病的不轻,从未来聊到了家人,就好比那句诗来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未来这个词语或多或少有些神秘,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那又如何?还不是得经历未来的所有一切,我们无法阻挡。
如同这十三朝古都经历的盛世乱世、朝代更迭,多少风雨多少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前段时间我回了趟老家,时隔四年再回家的感觉也不好受,我爸变了很多……我几乎都快不认识了。我讨厌的那个后妈……也好像不是那么讨厌了。我给司酥建了个坟立了块碑,把她和我妈妈埋在一块地了。”
话到这里,我的情绪低落了几分,想点根烟,抽出烟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钟楼上面,这里属于禁烟场所。
烟没抽成,我继续说着那些看似安慰的话。
“我想着是不是时间让心变得宽容,以前觉得无法原谅的问题,现在看起来也就那样了,我今年还想带若梦一起回家过年。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未来……我想我的未来啊,大概是找个差不多的对象,攒点钱买房,然后结婚生孩子。可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我现在认为爱情是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先不说别人……我爸的爱情仅仅是为了孩子,司酥的爱情成了一场笑话,我经历过的那两段感情,一段无始而终,一段七天备胎体验。我并不认同未来一定要和结婚生子挂钩,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自己活成不被人遗忘的鸠。哪怕是黑黢黢的夜里,也能自个飞翔。”
秦朝拍着栏杆挺胸抬头,满是朝气安慰起我来了。
“我就是随口唠叨一下,你反而讲了一大堆。四儿,我一直想告诉你来着,不要因为别人的爱情抗拒自己的缘分,我知道你的经历比别人难言,就像你说的时间会让我们变的宽容,家庭带来的不幸,老天爷总会在另一方面补偿回来的。”
我叹了口气说:“行了吧,不要用这种大道理安慰我了,你自己才需要好好反思。”
秦朝望着天,发出长叹。
“家人啊……爱情啊……未来啊……哪个都重要,却又不是那么重要。四儿……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能不能选择离开了西安城。”
他说的很认真,末了就连语气也深沉了几分。
我收拾好自己破烂的心情,开玩笑的说:“你秦大少爷的多少风流韵事就是在西安城里发生的,就算你舍得离开,你的小红小桃、学妹学姐怕是舍不得你。”
秦朝踹了我一脚,同样开玩笑的回敬道:“哥们可是少女杀手,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些女人啊……只是喜欢我吐金币的样子。”
“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给我吐两个金币看看。”
“滚蛋,你丫的又不是娘们,我给你吐口痰还差不多。”
“禽兽,你真恶心。”
“四儿,你真拉胯。”
这是我和秦朝最后一次一起站在钟楼上,览尽长安繁华。
我们胡乱的聊了很多,却也忘差不多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少年心性,相互吐露开心难过的事。
人生几何如此风景,难得少年,难得长大……
……
秦朝送我到公司门口,然后就去艺术馆了。
他说自己接下来的两天很忙,除了个人艺术展,秦岭脚下的那片院子也开工了,需要他去照看,至于还有其他的事情,大概就是他那金钱构成的爱情。
我之所以从不批判秦朝的男女关系,是因为和他上过床的每个女人,就是单纯的金钱关系,再不济就是相互一夜情。他就是渣的纯粹又明显,不会欺骗女人的感情。
这只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生活,普通人羡慕不来。
……
我刚迈进公司的院子,苏苏和林小米正在荡秋千,两人手里依旧是熟悉的Ad钙奶。
我时常怀疑苏苏这辈子是Ad钙奶转世,她就时时刻刻离不开那瓶奶,除了她自己喝,还动不动要让别人也喝。
林小米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分成大卸八块。苏苏觉察到不太好的氛围,便以上班时间到了为借口离开了。
我刚准备进去办公室,林小米喊住了我。
“昨天你几点回家的?”
我皱眉问道:“八点多吧,怎么了?”
“给我发的消息呢?”
我看着林小米认真的模样,想起昨天好像答应她到家发消息报平安来着,我以为只不过客套话,没有想到她还当了真。
“林总,真不好意思,我回去洗完澡就睡觉了,把这件事情忘了。”
林小米走了过来,表情阴森森的说:“忘了是吧……忘了好啊,司肆,咱们走着瞧!”
嘿!
这女人什么态度,还威胁起我来了。
我没好气的回道:“林总那走慢点,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林小米被我一句话憋的瞬间火气上涨,指着我说不出一句话了,小手一甩,头也不回的进了长安影视的办公室。
我则进了动画工作室的办公室,老王出差回来不久,趴在桌子上假寐。
石老大带着那三个小弟在看视频,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来他们在做是分镜预演。
动画的制作流程复杂,大到整体剧本,小到一两帧的画面,各种各样的困难都会让人抓狂。
好在有些东西能够外包,而且外包公司针对那一部分更为专业。这就极大的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只不过制作成本也就提高了。
画笔……绘板……
又是掉头发的一天。
但我也充满了干劲,因为我真的希望看到《蓝海若梦》走上大荧幕的那天。
这已经成为了我的执念,因为我答应过若梦。而且……如果姐姐知道她和若梦用这种方式再次相聚,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第116章 开展了
秦朝来过出租屋一次,把他从学校带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原本堆满杂物的阳台清理出来,让我好不习惯。
时间溜的很快,在周五晚上的那天,我正在给若梦打电话。
我唠唠叨叨的叮嘱她要吃饱饱的,每天开心一点,也不要忘记吃药。若梦说我就像妈妈一样喋喋不休,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变得婆婆妈妈,沾染现实的俗气。
我说不出话来了,点了根烟惆怅好久。
长大就是慢慢认清现实,活得愈发通透,无非是靠近柴米油盐,成为自己也不喜欢的模样。
秦朝发消息说他今天有忙的顾不过来,让跑腿的把衣服送过来,我才想起明天要去参加他的个人艺术展。
我揉灭烟头甩掉自慨自叹的惆怅,人本就是这般模样,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潇洒一生,当初不过是有人撑伞淋不着雨,现在长大了,鸡零狗碎的家常才是真正的生活。
不多时间,跑腿小哥送来了衣服。
我穿上身试了试,在镜子面前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句歌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秦朝送的毕业礼物很好,虽然距离我们毕业已经过去了将近小半年。
就像此时此刻,就像某天夜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我还是忘不了在学校里无忧无虑的时光。
原来……我们已经离开学校好久了。
秦朝不再是睡在我对铺的舍友,不会每天忙着勾搭妹子,甚至夜不归宿。
不会夏天穿着大裤衩去上课,冬天裹的跟粽子一样窝在教室的后排,还没下课就想着中午吃什么。
恍如昨日的记忆变得遥远,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们现在有了各自的模样。
我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刚编辑好的朋友圈还没发出去便删除了。
最后把照片发给了秦朝,他说挺帅的,有他一半风范。
我跟以前一样骂他脸皮真厚,结果没有等来下一条消息。
相同的年纪,他忙着办自己的个人艺术展,我躺在出租屋里算着上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
有时候我挺羡慕他的生活,拿着主角的剧本肆意人生。我就像是默默无闻的配角,在角落里生上一层尘埃。
时间还早,打开电脑登录好久没有上号的联盟,好友列表不再亮起的头像,就像是死寂的生活毫无乐趣。
一个人开了把极地大乱斗,蒙多骂骂咧咧的喊着台词,却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晚上睡觉前去洗漱的时候顺带刮了胡茬,刚躺在床上刚闭眼睛,秦朝回了消息说别忘了参加明天的艺术展。
我说肯定不会忘,明天准时到达。
西装整齐的挂在柜子里,旁边的写字桌上摆放着电脑显示器,唐郁的金叶子手串安静的躺在玻璃主机箱上。
月色从窗口落进来,洒上一层薄薄的光。
我要入梦去了,晚安。
……
为了参加秦朝的个人艺术展,我特意花了六十块钱大洋,找托尼老师整了发型,就是为了配的上秦朝送我的一身西装。
在去艺术馆的路上,我买了束鲜花,即便送花对男生来说有点矫情,但好歹秦朝心心念念的艺术展开办,还是要意思一下。
——
秦的朝个人艺术展。
展出时间:10月13日-10月15日
地址:莲湖潮汐艺术馆
“我并非生来就是艺术家,只是一个喜欢涂涂画画的少年,我有自己向往的生活,在秦岭脚下种半亩地,收获自己的灵魂。秦的朝——Inner monologue(内心独白)。”
——
门口的招贴海报十分有艺术感,但路过的行人只是瞟一眼,偶尔有闲逛的情侣走进去,随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艺术展是免费的,秦少爷完全是千金买得心自在。很多人或许不会理解,白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艺术展。
对于很多艺术生来说,举办个人艺术展是他们追求的一个重要目标。
其中原因很复杂,但在秦朝这里没有太多的原因,他诸多理想中的一个就是举办属于自己的个人艺术展。
我捧着鲜花跟着那对情侣一起进去,俩人拍照的时候,我给秦朝发消息说自己到地方了。
趁着无人打扰的空隙,仔细欣赏秦朝的展。
其中一幅作品尤为引人注目。
它由各种纸张上剪下的名字拼贴而成,这些名字被精心粘贴在一张纸上,再经过装裱,显得十分有趣。
那些娟秀或潦草的签名中,有好几个我熟悉的名字。作品名称《她们》,全部是秦朝的前女友,不对,有些还算不上前女友,只不过是发生过肉体关系。
我暗戳戳的骂了句禽兽,移步到下一幅作品。
《爱情来电》
空间艺术装置,两个男女符号的“♀”“♂”装置在空中飞舞,偶尔接触时有电弧闪烁。
当我看到《友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记忆穿梭回到大学,导员指着秦朝问他这是第几次翘课了,她又指了指我说这是第几次被抓住替秦朝签到了。
“啪”
女导员气的拍着桌子,“我不信还治不了你们了。”
我和秦朝低着头,就跟挨骂的小学生一样。
“喂!小孩发生什么呆呢?”
唐郁的声音让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我扭头看了一眼,她依然戴着那副熟悉的墨镜,长款大衣垂落至大腿中部,与没过膝部的长靴贴合相映。
今天的她,御姐风十足。
我指了指装褾在画框里的保证书,漫不经意的回答,“在看我和秦朝的友谊。”
唐郁往前靠近一点,认真的盯着看,把保证书上的内容念出了声。
“尊敬的导员,我知道自己错了,再也不会替秦朝签到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尊敬的导员,我知道自己错了,再也不会让司肆替我签到了,我也不会翘课了。”
如此这样罢了,内容相同的保证书一共有十来张,就和复印出来的一模一样。
唐郁念完轻声笑了,指着我又指了指保证书,“这样看来秦朝的艺术展也挺有意思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枯燥乏味。”
我黑着脸问:“很好笑吗?这是友谊——”
我把友谊两个字咬的特别重,秦朝这狗东西怎么能把这玩意儿搬上台面,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啊。
唐郁强忍住笑,扶了扶墨镜说道:“还好,现在的大学生比我当时有意思的多了。”
我故意揶揄道:“哦!是吗——不会是和贾总当同学的那段大学时光吧……”
唐郁顿时破防,听不得有关她和贾臻的那点破事。
“小孩你再提贾臻我把你的嘴粘上……”
哼~
无趣的唐大明星。
第117章 复活的爹
由于是免费的个人艺术展,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工作人员,每个作品面前都有友情提示牌,说什么拍照可以,请勿乱动之类的话。
“这又是什么?小孩你和秦朝那么熟,替他解读一下。”
唐郁示意面前的油画,让我解读一下。
油画作品:《初恋》
尺寸:130*160(单位cm)
内容:天使的一只翅膀在淤泥之中挣扎。
我此前说过,秦朝喜欢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他的油画风格严重偏颇于象征主义,而且多带有情色内容。
秦朝说过:如果把裸体和艺术摆放在一起,怀揣着欣赏的眼光去看待那这是艺术,如果心不正,那看什么都是肮脏的。
但这幅油画,明显不同于秦朝的个人风格,更像是艺术展的标题……Inner monologue(内心的独白)。
他的初恋我没听说过,但以画读心大抵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我摇着头对唐郁说:“不知道,但如果你想听我做阅读理解题的话,我也能扯一段答案出来。”
唐郁撇撇嘴,“阅读理解我也会,根据题目及画面内容,我们能看到一个少年的初恋心事,如同天使的折翼落在淤泥之中,挣扎的向拥有自由。”
不得不说唐郁的语文功底不错,真就随口瞎扯一段有模有样的答案。
不过恰好,我看到秦朝本人来了,于是把他拽过来质问道:“请问秦朝艺术家,您这幅《初恋》有什么内涵意义?”
秦朝今天今天打扮的很骚包,粉红色的西装震人心魄,还有个小礼帽顶在脑袋上。
他取下礼帽绅士的躬身,装模作样的解释道:“爱不是理所应当,只是学会放手,让她幸福,就像是这一半天使的翅膀,在泥泞中获得新生,而她……早就成为了我的broken Angel(折翼天使),永不落幕。”
这油腻的腔调听的我都快吐了,还是配合的鼓掌致敬,我们作怪的模样引得唐郁微微发笑,但又无法反驳。
秦朝挤眉弄眼的问我,“怎么样四儿,哥们这架势可以吧,艺术家秦朝闪亮登场。”
我赶紧把夹在怀里的鲜花送上,秦朝却拒绝了我,阴阳怪气的说:“哟~四儿,你差不多得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你都没送过花给我,想给人家唐大明星送就直说呗,还拿我当借口。”
这下我尴尬了,捧在手里的花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我看了一眼唐郁,未被墨镜遮住的脸庞上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于是我心一狠,说:“唐大明星,送束花给你。”
秦朝又阴阳怪气的解读道:“呀,唐蒲昌啊,这花的名字都这么配唐大明星。”
我实在忍不住了,骂了句,“禽兽,你给我滚远点……”
唐郁看着我手里的花束,我想以她明星的身份,恐怕从来不会缺少别人送的鲜花,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儿多余。
她却开口说道:“那我勉为其难的收下吧,哪怕他是被你伙计拒绝的花。”
唐郁来了西安,这方言倒是学的像模像样了,虽然不是那么标准,还挺有那味的。
她的直白戳破我的尴尬,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一脚踹在秦朝的屁股上。
秦朝一个踉跄,看着西装上的脚印,心痛的叫喊道:“我的西装啊!老子花了六万多定制的啊!!!四儿,你个鸹貔,额把你个怂!”
秦朝还没骂完,我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人影愣住了。秦朝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皱着眉头开口问道:“秦粒……秦明……你们怎么来了?”
秦朝戒备的看着两人,因为对方的同时出现而感到不理解。
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秦粒向来和秦明不对眼,要不然她也不会联合秦朝去对抗秦明。
只是现在……
难不成我上次在医院的猜想是真的,秦粒是和秦明在一边的,最后只是为了针对秦朝。
我的疑惑没人解答,扭头正眼盯着秦明打量一番,心想终于见到了真人了,好多人口中现实版的霸道总裁。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衬托着挺拔的身姿。脸庞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冷峻的气质。
帅,很帅。
我和秦朝站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就像高中生和老师的对峙场面。
在我身旁的唐郁倒是神情自若,捧在手里的唐蒲昌尽情绽放。
秦明都不愿意搭理秦朝,轻蔑的审视着艺术馆里的摆设装修,最终开口说:“这就是你的艺术?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秦朝立马反驳,“闭上你的臭嘴,我的作品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秦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明显的厌恶都快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了。
唐郁嘴角微微翘起不屑的笑容,摘下墨镜提醒道:“司肆,小心别被狗咬了。”
我忍不住咳嗽一下,经过她这么一说,似乎当下的场面不过如此而已。
秦粒开口说道:“有人让我们来的,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秦朝还想问个清楚,一个半拉老头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墨镜西装大汉。
半拉老头站在那里就是气派,完全不需要任何事物衬托,仅仅一个眼神不威自怒。
向来傲气的秦粒像只猫咪一样乖巧的站在男人身后,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即便宛若主角的秦明也成了配角,一句话也不敢说。
“把客人都请出去吧……”
秦朝震惊的立在原地,眼角滑出泪水。
“爸……你……你还活着……”
这是什么情况,他爹不是死了吗?
我懵逼的面对如此场景,难不成今天还要上演借尸还魂的剧情。
西装保镖很客气的去到每位参展的顾客面前,说活动临时中止,还请客人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临走前,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满是震惊的样子。
秦朝父亲打量着秦朝花费心思打造的艺术展会现场,不露声色的说:“小子,花了三百万整得很好啊,这就是你想要的艺术人生?”
面对突然复活的父亲,秦朝还缓过劲儿来,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爹,一时间失了魂。
“我可以让你花这这点钱,哪怕三千万都没有问题。儿子花老子的钱天经地义,那我问你凭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赚回来这三百万?一天……一年……还是需要十年。等我真的死了……你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吗?”
老头的声音沉闷,听不出指责的意图,只是字字诛心,更像是抹了毒药的匕首刺在秦朝的心口。
秦粒有些于心不忍,劝慰的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
第118章 一起吃的那碗面
保镖到了我和唐郁的面前,摆出伸手请走的动作,“不好意思……这里刚刚被我们老板买下来了,活动暂时中止了……”
我知道刚才的顾客为什么很惊讶了,听到这个理由,我也免不了感到吃惊。
我关心的看了一眼禽兽,还想说点什么,唐郁却把花塞进我的怀里,戴好墨镜拉起了我的手给了个台阶说:“走吧,我请你吃午饭。”
我们就这样走了,我忍不住回头,禽兽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刚才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他所谓的艺术家风范此时成了粉红色的笑话。
保镖站在门口守着,潮汐艺术馆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甩开唐郁的手,回头望着那里,盛开的唐蒲昌掉落了几片叶子,就像我七零八碎的心情。
唐郁也没有生气,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有点意外的说:“没有想到秦朝他爸有点实力,能把这个地段的商铺买下来,恐怕就连一线明星都得拍好几部片子了。”
我现在还有点懵逼,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当然也顾不上唐郁的感叹。
她看出来我的担心,改口说道:“别担心他了,就算秦朝有事也不过是父子矛盾,不会发展到没法收场的地步。”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苦笑着说:“你不知道,秦朝他爹在前不久急症发作死了,今天突然这么冒出来,要是没什么幺蛾子鬼都不信。”
“啊?”
唐郁摘下墨镜,眼神中里满是震惊,显然被我的话雷的不轻。
我的关心的是真的,以秦朝骄傲的性子,他爸那样刺激一番,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唐郁惊奇的评论一句,“比我演过的电影还有意思……”
世界真的很魔幻,只不过我们经历的恰巧是其中的一部分。人死自然是不能复活的,除非……这只是秦朝他爸设局给秦朝的考验。
现在回想起秦粒那天在病房里的表情,她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不会阻拦秦朝做出的任何决定。
冷眼相看他在公司的失势,最后狼狈的以辞职收场,他想为自己的人生做点事情,于是有了这场艺术展,结果呢……
正式开展没有半天,他爸突然出现冷言冷语的批评他的所作所为。
我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出生在简单的家庭,即便会遇到一点是非挫折,但绝对不会有秦朝家里的尔虞我诈。
就像秦朝那天在钟楼上说的,家人不是家人,这种情况更让人痛苦。
唐郁一把抽走我怀里的唐蒲昌,我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秦朝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是他的家事,愿他自求多福吧。
我暂时把那些心思放在一边,扭头问唐郁,“还要去吃饭吗?”
唐郁潇洒的甩开衣角,单手拎着花束,向着停车场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这都快中午了,饭还是要吃的。”
听到她说这话,于是我追了上去。
我无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的大长腿,心想腿长就是好,走路都比别人快。
……
莲湖区骆驼巷的某家面店。
唐郁翘着标志性的二郎腿,墨镜卡在头发上,看着碗里的油泼面发呆。
“小曹要是知道我吃这么油腻的食物,能从我身上割两斤肉下来,你自己慢慢吃吧。”
我好心解释说:“油泼面不就这样式儿的,你别看油泼辣子红的不行,其实也没有多少辣味……那自己你没法儿吃,为什么还要请我吃这个?”
“这不是顾及你的口味,如果是我的话,找个咖啡店要两份点心就算是午餐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细心体贴。”
唐郁:“那倒不用了,过段时间我买的新房装修好了,有空过来帮我搬家就行。”
我吞了一口面,不解风情的说:“你找搬家公司多方便,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多耽误事。”
唐郁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跟训小学生似的说:“你说有没有空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你这么多嘴。”
我摸了摸脑袋不服气的说:“行……我肯定有空,到时候我喊秦朝一块过去。”
说完这句我意识到不对,改口说道:“秦朝……他可能没时间吧,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今天又……唉……”
我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消除这些烦恼。
虽然说本身和我没多大关系,但有些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我总是会担心的。
就像司酥去世的时候……我连夜赶去银川,他在学校帮我善后,后来还帮忙租房。若梦第一次到西安,他好吃好喝的供着,礼物什么的也都没落下,到最后一分钱也没提。
友谊可以分好多种,但秦朝这个朋友值得我以心相待。
唐郁见我又陷入烦恼之中,便岔开话题说:“听说你们公司在做一部以若梦为主角的动画,我倒是很感兴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内部消息。”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却把自己身前的油泼面推了过来,“这碗也吃了吧,不能浪费粮食。”
唐郁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我摸了摸肚子,心想应该能吃的完吧。
我拿起筷子搅了搅有点坨的面,趁空说道:“距离《蓝海若梦》完整版的动画还早呢,主要进度有个十分之一,不过昨天把推广pV完成了,你要是想看的话……我要跟薛胖子问一下。毕竟人家才是老板,我只不过是个打工仔。”
唐郁的思维跳动的有点离谱,她转而说道:“你自己都这样说了,考虑一下自己创业也不错。”
我放下筷子睁着眼睛无奈的说:“唐大明星你开什么玩笑,创业需要原始资金,怎么说要有点人脉,以我这点身家……根本没有试错成本。”
唐郁悠悠的说:“那倒也是,我刚毕业混得比你好点,直接进了杭州本台当助理,转正后就正式出镜成为主持人。”
我的直男癌又犯了,冒犯的问道:“那你干的挺好的,后来辞职是不是因为你前男友出事了……”
我好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天让我聊的稀碎。
唐郁冷冷的盯着我好几秒,吓得我把喂进嘴里的面都吐出来了。
“2013年的夏天,他老跟我提想一起去烟台旅游,但当时台里有任务我走不开,这事儿就一拖再拖。后来他自己去了烟台,没想到那一次他没再回来……我后来得了病……就辞职了。”
清冷的话语自述过往,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只是描述某个电影桥段。
唐郁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手掌撑起半个脸颊,满是破碎感。
第119章 我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件事……”
唐郁用食指拨下来头顶的墨镜,遮挡住眼睛冷酷的说道:“我不接受,你再说一次。”
“对不起!”
“再来一次!”
“对不起。”
“可以了……我十分满意你的态度。”
在我吐到唐郁车上的那次,她曾用过相同的方式捉弄我,当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我习惯了她的习惯。
或许她只是需要诚恳的道歉,或许只是她的恶趣味。这些并不重要,我能感觉到的是她在极力掩盖自己的悲伤。
就像司酥留给若梦的成人礼视频,她拍着节奏唱着生日快乐,表情是开心的,心却是冷的。
我的内心滋生歉意,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唐郁卷起放在椅子上的那束唐蒲昌,问老板一共多少钱,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我跟着她一起离开店铺,走到街道上,她抬头隔着墨镜望了望天空中的太阳,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是个好天气。
而后,她留下一句话就去开车了。
“我最近一周都有空闲时间,如果你老板同意我去你们公司的话记得通知我。”
她是指去公司看推广pV的事情,我喊着说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我和唐郁认识也有半年了,然而每次相处总感觉是初次相遇。这并不是指我和她之间的陌生感,只是每次都能认识她不同表面的模样。
她就像一本内容晦涩的书,每翻看一页,有不同的故事……
我抬头望了望天,刚好有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就像心头堵了块石头,闷的我喘不过气。
其实……也不是特别好的天气。
等我收回目光看向唐郁离开的方向,那辆车牌为2548的大众cc融入车流之中。
我掏出手机想给秦朝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事情。然而脑海中回荡唐郁的话语,不管怎么这都是他家庭内部的事情,犹豫踌躇之后,我又默默收起了手机,即便心情复杂也没有什么作用。
生活大多数的不如意,并不是上天给予的考验,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苦难。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顺着街道往地铁走去,暂时放下秦朝的事情,顾念到唐郁离开时掩饰的难过,只得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是个蠢货。
昂贵的定制西装并没有让我成为绅士,我依旧是秦朝口中不解风情的史前兵马俑。
这或许就是我没朋友的原因吧。
前方红灯亮起,我停下了脚步。
挡住我的从来不是红绿灯,而是数不清的犹豫和孤独。
或许命中注定,我应该习惯现在的生活,没有朋友,享受孤独。
我刚过了马路,低头没走两步,突然有一辆车停在路边。
唐郁去而复返,副驾驶的车窗自动降下,里面传出她的声音。
“上车,我送你回家吧。上次说的给若梦的礼物还在后备箱,刚好一起带过去。”
我意外又惊喜的停下脚步,她戴着墨镜的样子很酷。原来她没骗我,真的给若梦准备了礼物。
我上了车,副驾驶的位置。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地说:“你没生气啊……”
她说:“我生什么气,你是说提起他的事情,都有五年时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
我哦了一句,没多言语。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这么简单,那在烟台的海滩边上,落泪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我想择日不如撞日,于是打电话联系薛胖子,询问带朋友去公司看pV的事情。
薛胖子随意的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反正过两天推广pV也会发布,弄那东西不就是为了推广拉投资。苏苏一直在公司呢,你带她过去参观就行。”
唐郁在旁边也听到了通话内容,问了一嘴,“今天就可以去看吗?”
我给她说:“对啊,你也听到老板说没问题了,我们先去我公司一趟吧。”
……
唐郁看着我公司的工作环境,也忍不住赞叹两句,“你们老板挺有钱啊,这么好的小院用来开公司。”
我解释一句是老板他爹的资产,唐郁肯定联想到薛胖子是秦朝富二代圈子里面的一个,所以闭口不问了。
苏苏听到声音从房间走出来,她穿着睡衣,顶着爆炸的发型,手里还拿着一瓶Ad钙奶。
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造型啊!”
“周末当然要犒劳自己好好睡一觉了,薛哥刚和我说过那事了,这是钥匙……我出门吃饭去了。”
苏苏递过来钥匙,眼神却一直盯着唐郁看,完事儿回头瞟我一眼,仿佛在问这又是哪位啊。
我忽略了她的表情,接过钥匙说:“行呢,我们一会儿就走了,你早点回来。”
苏苏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院子,唐郁说这个小女孩还挺可爱的。
我顺嘴答应一句,“没有你漂亮。”
唐郁也不介意,仿佛很享受这种称赞。
我打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关上的窗帘,进去熟练的打开投影仪,然后开启电脑。
唐郁打量着工作室里面的环境,一共八台电脑四处摆放,角落里堆积着厚厚的纸质画稿,总得来说并没有多整洁。
我说:“随便坐,等我两分钟。”
她拉个椅子坐过来,我随手把摆在工位的零食递给她,她拒绝道:“膨化食品热量太高,你自己吃吧。”
我忘了人家是个明星,需要保持美丽的身材。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现在的身材真的很好,丰韵有度,恰如其人。
pV开始播放,远处的投影布陷入黑暗。
随后,画面慢慢亮了起来,在浑浊的海水中慢慢下沉的孩子,无助的挣扎着,她胡乱的挥舞着小手,却没有任何的救命稻草可以抓住。
下沉!继续坠入海底,直至镜头中没有她的身影。
随着汹涌澎湃海水的声音弱化,可怜兮兮的童音响起,颤抖的声音就像是闷在水里,快要窒息的感觉含糊不清。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即便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脑海中依旧浮现出破碎的记忆,若梦无助的抱着骨灰盒,她绝望的站在人群中央,红肿着眼睛哭的泣不成声。
她用撕裂世界的朝我喊着,“舅舅,若梦没妈妈了……”
唐郁猛地摁下暂停,递给我一张纸巾,她没说话,我却看到了她眼角的泪水。
共情是人的本能,或许这个魔幻的故事并不能改变悲剧的内核。
第120章 唐郁的投资
我没有接过她递的纸巾,用手悄悄抹去泪花,点下了播放键。
镜头突然快速推进,让人感觉如同正在坠入深邃的海底。光线在水中折射,使得画面忽明忽暗,一切都显得如此神秘而难以捉摸。
就在这一刹那画面猛然停止,小女孩的身影悄然浮现。她静静地漂浮在深海里,四周的海洋生物在她的身边游曳。
梦幻的场景十分震撼,蓝海若梦四个字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几秒钟后海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以长镜头为开始的片头结束。
pV的第二部分开始播放穿插着剧情片段,蒋依依忧伤的歌声响起,如同在讲一个故事,没有华丽的词藻,简单叙述女儿和妈妈的心思。
「在蓝色大海的深处 藏着梦的痕迹
女儿在我怀里 安睡如诗
坏掉的玩具 随浪花轻轻飘散
童谣吱呀唱 提醒着温柔的琐碎
寻找着妈妈的温暖 那一抹柔情
蓝海若梦 泛起涟漪的思绪
每个瞬间 都值得珍藏
在心底 雕刻着妈妈的模样
鱼儿在水中自由地游弋
如同我儿时的梦想 无拘无束
哭声碎了一地 孩子的泪滴
时间匆匆忙忙 故事却悠长」
歌声尾音后,赘述着小女孩愤怒的嘶吼。
“妈妈!我一定要找到你!哪怕拆了这龙宫都可以!”
我终于可以说了,蓝海若梦的结局,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孩童临终前美好的幻想。
龙宫的禁地被破,无数在海洋中死亡的灵魂被解救。瑶池之主西王母发怒,她那些能够长生不老的蟠桃就是凭借人类灵魂的养分才能生长。于是她下令小女孩和她母亲的灵魂永远不能相见。
人无法改变命运,死亡和永别从来都是同义词。
我看着结束播放的动画,心里怅然若失,虽然不知道完整的动画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效果,但需要讲的故事已经说完了。
披着治愈的外壳,用心讲了一段悲剧。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关掉投影仪和电脑,唐郁还沉浸在里面,
唐郁沉默半天,平复情绪后突然开口说:“我要投资这个项目,你老板应该不会拒绝吧。”
我愣住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迟疑的问:“你……没开玩笑吧?”
原本我只是想着道歉给她看看推广pV,却没想到唐郁现在有了投资的想法。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那会儿你跟你老板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还要拉投资吗?”
唐郁反问我,语气有些不解。
“可是你为什么要投资这个?”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故事不错,画风不错,何况还是有关若梦的故事,我为什么不能投资。”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抓起桌上的零食,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继续说:“你知道若梦最触动我的是什么吗?那次在火车上我问若梦妈妈呢,她指着行李架上的背包,说妈妈在那里。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所谓的妈妈就是装在瓶子里的骨灰。再后来在烟台,我从酒店跑出来遇到你们,她以为我没钱回不去家了,她跑着小步子过来说姐姐不要害怕,若梦给你钱,早点回家去找妈妈。其实很多事情也不需要理由,你觉得呢?”
当唐郁把问题重新抛给我的时候,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还没等我开口,唐郁继续说:“有完整剧本吗?给我看看。”
初始剧本是我写的,后来找了秦朝推荐的编剧润色了一下,但也是我对接的,所以我手上有完整的剧本。
就在我踌躇的时候,唐郁直接从桌上拿起我的手机,雷厉风行的说:“解锁,给你老板打电话,我自己和他谈。”
我解锁了手机,拨通薛胖子的手机号码。
我说了一下事情缘由,唐郁便接过我的手机和薛胖子谈了起来。
薛胖子早就在《遥远的拯救者》电影内部公映会上见过唐郁,只是唐郁对他没什么印象。
一来二去的几句话聊完,便已经熟稔的攀上关系,两人商讨投资的事情,薛胖子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好事,主动表示安排见面详谈。没有多大的排场,就是如此潦草的定下了合作意向。
我沉默着点燃了一根烟,想要冷静地思考一下。看着唐郁的侧脸,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在我的以前的认知里,大抵把她当做单纯靠脸吃饭的漂亮女人,有才有貌还有钱。
但事实上,如果她没有真正的实力和能力,恐怕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中无法立足,更不可能这么快在西安开办自己的工作室,并且在复出后不久就参加各种综艺节目,甚至成为电影的女主角。
倒是我把投资的这件事情想的片面了,或许唐郁就是在做她认为合理的事情。
我的一根烟抽完了,唐郁也挂断电话了,她把手机还给我,“行了,搞定了。”
手机刚回到我手里,薛胖子发微信消息过来,连连三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一段段的文字,「四儿啊,有货啊。你丫的不早点跟我说认识唐郁,说投资就投资,等后天上班了我们去团建,这么长时间了该犒劳一下大家了。」
我回消息给他说谬赞了,又给唐郁比了个大拇指说:“唐大明星厉害,等我把剧本给你发过去。”
唐郁风轻云淡的看了我一眼,“你也不错,能写出这个剧本,还能去亲手完成这部动画,也值得别人看得起你。这个世界有想法的人不计其数,能真正付诸实践的没几个。包括像个愣头青一样带着若梦去看海的事情。”
我想起她刚才的问题,此时在心里有了答案。
当然,很多事情不需要理由,想做……就去做了。
我们刚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苏吃完饭从外头兴冲冲的回来,手里提着一箱子Ad钙奶,热情的递给我和唐郁每人一瓶。
“司肆,你知道薛哥发什么疯吗吗?公司怎么突然团建了?”
她估计看到公司群里薛胖子发的团建通知,所以这会儿表现的很开心。
我把钥匙还给她说:“管他呢,到时候开心的玩就好了。”
苏苏目光不善的落在我身上,灵敏的追问道:“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她把目光又转移到唐郁身上,煞有其事的点头说:“啊!公司所有员工不会是去要吃你的席了吧!”
第121章 秦朝的离开
我看着苏苏欠揍的小表情,恨不得把她埋在土里,“你等我死了再吃席吧,现在是没什么机会。”
她意味深长的指了指我,边退边说:“那也不一定哦!你结婚生孩子我都可以去的。”
这姑娘Ad钙奶喝醉了吧,尽说一些胡话,我没再回应她的话。
一旁唐郁却把吸管插进Ad钙奶,美美的吸了一口,我转头问道:“怎么这会儿不怕变胖了?”
唐郁噎了一下,顿时没有心情了,把Ad钙奶塞进我的怀里,暗戳戳的说:“小孩,不那么直男会死吗?”
我没听清,追问她说啥。
唐郁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说:“给你喝,祝你早点变成大胖子。”
我看了眼手里的两瓶Ad钙奶,寻思自己又不是明星,没有身材焦虑,该吃吃该喝喝不是很正常吗?
唐郁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等什么呢,快跟上。”
……
唐郁把我送到了小区楼下,她打开后备箱,里面安静的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我问她里面装的什么,她神秘兮兮的说等若梦拆开包装我就知道了。
我抱着一米多高的盒子邀请道:“唐大美女上楼喝杯水不?”
结果唐郁拒绝了我的邀请,她不屑的说:“白开水留给你自己吧,我回去研究剧本,你老板安排了明天见面,我多少要了解一下这个项目。”
我目送她开车潇洒离开,而后一个人回家了。
唐郁和薛胖子谈合作的时候,我并没有参与,是他带着苏苏去的。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皆大欢喜的达成了合作,签完合同那天薛胖子还工作室的每个人包了红包。
在公司团建结束后不久,唐郁以项目投资人的身份来参观公司,并顺便了解了一下我们的动画制作团队。
那天,我们非常默契地假装彼此不熟。毕竟,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分开的。只有苏苏那个小八卦,总是凑在我身边问东问西。
“哇!司肆,你怎么不去和美女姐姐搭讪?你们不是认识吗?”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从她手里夺过还没拆开的Ad钙奶,让她一边玩去。
我心里想,等若梦长大了,肯定和苏苏一样可爱。
从那天后,我再没见过唐郁,想来她应该结束了假期,以她的工作性质,肯定是奔赴中国的各个城市去忙碌。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着,我也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回家。
推广pV的正式推出后,薛胖子凭借自己的人脉又从其他地方拉来了新的投资。随着工作室人手的增加,项目进程也自然要加快,我们的加班也变得多了起来。
由长安影视公司出品的网大也在流媒体平台上映了。一直在外地负责这个项目的林小米终于结束了出差,从外地赶了回来。
不知为什么,她一回来我就不得安宁了。不知道我哪里惹到她了,她总是找茬挑我刺。好在我能忍则忍,也就这样过去了。
天气越发冷冽,西安的秋天仅有短短几天时间,街道上的大树枝叶枯黄,一夜之间就能落得满地。
秦朝销声匿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连频繁光顾的朋友圈也年久失修。
我一直没能张口问他原因,虽然是好兄弟……但有些事情并不是凭借如此关系能解决的。我以为他找了个地方独自疗伤,直到一个月以后,秦粒主动联系我。
那天冬至,大家都在对着电脑工作,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盯着屏幕上秦粒的名字,疑惑她为什么找我。即便如此我离开办公室接通了电话,秦粒上来就是一通质问。
“你有没有联系过秦朝?”
那个平日里处变不惊、傲气十足的秦粒,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慌乱和焦虑。
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自从上次在潮汐艺术馆见过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怎么了?”
秦粒突然爆了句粗口,“你他妈算他哪门子的朋友,他出事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这和她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一时语塞,秦粒发的哪门子疯。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正想追问,秦粒的声音又冷冷地响起:“秦朝失踪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处于震惊之中。还没等我细问,她已经发来了一个地址,命令似的说让我去那里找她。
我给苏苏说请假的事情,也不等走流程,匆匆打了辆出租车,着急的赶到雁塔龙湖雁塔天宸。
门口的保安一眼看出我是生面孔,礼貌地拦住我客气询问。
土豪别墅小区,管理严格也属正常。
我表明来意,说是来找秦粒。
他态度和蔼地说:“来秦总家的啊,那你登记一下吧。”
我拿出秦粒发给我的具体位置,问保安在哪里,他指了路开了门。
虽然冬日气温寒冷,但小区里的绿树成荫,假山流水潺潺,别有一番美景。
然而我满脑子是秦朝的事情,根本无心欣赏,按照保安指的路找到地方,摁响门铃不多久后有个中年阿姨来开门。
阿姨看到我就说:“你就是秦小姐等的人吧,我带你去找她。”
按照以往的时刻,我应该感叹豪华的别墅,但是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
别墅很大,上楼的时候就连说话都能听见回声。
我小声的问阿姨,秦朝多久没回家了。
她笑了笑,说她也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电视剧看多了,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很恐怖,就连阿姨都有种小心翼翼存活的感觉。
她带着我到一个房间外面,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本人修仙中,请勿打扰。是秦朝的风格,想来是他的房间了。
阿姨敲了敲门,秦粒打开门,她的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
“芳姨,麻烦你了,你去忙吧。”
阿姨离开了,我跟着秦粒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还有几个套间,外面是个小客厅,超大的显示器底下摆着ps4,还有一些其他的设备。
秦粒冷漠的望着我,最终叹了一口气。她把许多情绪积压在心底,完美的隐藏。
她说:“他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在他的房间里只找到了这些文件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司肆亲启,但明显被拆开过了。
秦粒又说:“这是他留给你的,我已经看过了。”
我拿起信封取出信纸,看到上面的熟悉的字迹愣了一下。
“四儿,爷走了,离开西安了。最后麻烦你一次,帮忙收拾一下烂摊子。”
我不敢置信的翻看几个大字,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秦粒,不怪你。」
秦朝太了解她了,明知道自己写着司肆亲启,秦粒照样会偷看,所以才留下了这样的一段话。
桌子上还有一沓文件,放在第一页的是农家乐改造计划书。
秦朝的不辞而别似乎不止有我难过,秦粒也没有多少开心。
第122章 畸形的爱
我盯着秦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朝离开总要有个原因吧,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虽然……很符合他想一出是一出的风格……”
话音到最后越来越弱,因为以我对禽兽的了解,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情,要么完美的达成目标,要么败的一塌糊涂最后弃之不理。
秦粒的目光落在那一沓文件上,些许红肿的眼睛不自觉流出的泪花,以我从来没见过的脆弱姿态示人。
她坐回沙发,落寞打量着房间里的装饰,缓缓开口说:“半年前你们刚从学校毕业,秦朝不愿意听家里人的安排,于是老头子停了他所有的卡。这件事你也知道,后来他屈服了,在我的公司适应了一段时间……可我看他每天浑浑噩噩的态度,完全没有成年人应该有的责任感。于是我和老头想了个办法,他出国旅游去散心,家里这边伪装成他突发急症出事了。然后更荒唐的事情出现了,给秦朝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秦明竟然坐不住了……”
秦粒说着说着惨淡的笑了,熟练的拉开桌子抽屉,取了一包烟出来,问我说:“借个火……这是秦朝的弹药库,一般都不让我碰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打火机递给她,她不习惯的夹着烟,边打火边问:“我们这个家很复杂、很浑浊……也不知道秦朝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啪嗒~
打火机亮起一小簇火苗,微微颤抖中点燃了香烟。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也不管我的回答,不太熟练的轻轻吸了口烟,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呢……是老头子的小四生的,秦明呢……是小三的儿子,只有秦朝才算是正房的儿子。老头的骨子里有点守旧,即便秦明表现的很有商业天赋,但他还是想把这些家产留给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所以……秦明刚得知老头儿出事的那一刻,就想抄底公司董事会。虽然失败了,但老头在外国被气的住院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也想看看事情怎么发展下去,秦明借着账单施展雷霆手段反击,秦润置业那些久居高位的高管人心惶惶,拉帮结派的排挤秦朝。
秦粒停顿了一下,又吸了口烟,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劲。
我想劝她不会抽烟就不要强迫自己抽烟了。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适合说这种话,索性安静的听着。
“秦朝你也了解……做任何事情都喜欢追求完美,有点挫折就想逃避,最后他直接选择辞职。老头子看到他的窝囊样终于忍不住发飙了……刚从国外回来就撸了秦明的职位,又和贪谋家产的小三大吵了一架……他准备最后处理的是秦朝……”
她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看向我,“其实那天冒犯的去你公司堵人,是因为秦朝不接我电话,我也找不到他人在哪。我就是想让你帮忙转告这件事情……可惜……”
她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呵……天意如此吧,那天去的不是时候,竟然碰到了林小米。那个可怜的女人被秦明以泄露公司机密告上了法庭,赔了一大笔钱。她用账单事情狮子大开口,我和秦朝满足不了,就结下了梁子。碍着她在场,有些事情我不好和你当面说。”
我终于知道林小米为什么这么恨姓秦的了,合着她被这一家人摆了一道。但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我纠结的说:“早知道是这样,你打电话告诉……”
秦粒打断了我,扭头看过来,“这种事情在电话里开不了口……”
可能……是吧……
即便现在面对面的讲述,我都觉得这样的事情有些荒唐,况且这种事情很难下定决心告诉外人。
就像我又怎么会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坏人。小时候没事就欺负司酥,在她过生日的时候装病,家里人为我跑前跑后,忘了给她过生日。故意剪了她的作业,让她挨罚挨训……
我们慢慢长大,慢慢真正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情自己可以经历,但一定不会跟别人说。
秦粒吐出一口烟雾,又咳嗽几下,实在呛得不行了,才把烟头揉灭,愣愣的盯着烟灰缸,继续说:“那天在艺术馆,老头和秦朝因为未来的人生吵了一架,老头气急了扇了秦朝一巴掌,还说他再这样不知好歹的混日子,就当他和秦朝妈妈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没有谁对谁错……大家好像都是对的。只是从小到大的严格教育,在秦朝身上不管用了。我就是那样过来的,并且用同样的理念去让秦朝走我讨厌的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告诉自己是姐姐,要守护好弟弟。所有的人都在严厉以待,只有秦朝不喜欢这条路。 ”
记得秦朝讲过,他妈妈去遍国内外的医院才怀上他,所以他爹望龙望凤的对他加以管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只不过是一种偏爱。
我回忆着秦朝父亲那天说过的话,就像秦粒所说的,他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
作为父亲,他只是关心儿子的未来,希望在自己离开人世后,秦朝也能够有能力独立的生活。年轻的秦朝渴望拥有自由的人生,而不是从小到大被人安排,不愿意过着墨守成规的生活。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彻底明白秦朝为什么要离开了。
秦粒的眼角滑出眼泪,她伸手轻轻拂去泪珠,有些溃不成军的样子。
“可能从出生到这个家开始,就注定我当不好姐姐,即便我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各种难听的闲话总会有的。秦朝不需要一个好姐姐,他更需要一个有温暖的家。”
我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快乐派教育机构总裁的模样,或者说……她就像是骄傲的骑士跪倒在恶龙面前,不得不屈服于对方。
这比喻有些不恰当,我只是想表达……她看起来真的很失落,就像是精致的玩具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愈合。
我酝酿半天开口安慰说:“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种爱,从来都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它会因为许多相似理念的交织而产生不同的结果。就像我们在春天播下的种子,尽管都经历了盛夏的滋养,但不能保证每颗种子都能顺利开花结果。即使结出了果子,也是有好有坏……不尽相同。”
她看透似的说:“道理人人都懂,却没几个人能去遵守。”
第123章 秦朝的烂摊子(1)
虽然我捡着好听的话去安抚秦粒,可心里想的,并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好听。
事已至此,秦朝的离开或许是他自己认为的最好选择。
但我不理解秦朝父亲。
家里这么有钱,完全可以支持自己儿子的想法,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爸为什么认定自己的安排一定是对的。或许是我这个穷屌丝的眼界不够格吧,看不到到人家的高度。
我也不理解秦朝,留下几个大字给老子,他怎么就敢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直到此刻我才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却从来不是同一种人。
我也没有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这个花花公子像刺猬一样包裹自己。但又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的人不都是这样。
无论是我自己,司酥、唐郁、还有眼前的秦粒,以及已经离开西安的秦朝,大家活在面具背后,隐藏第二人格。
我心绪涌动,掏出烟盒取了根烟,伸手从秦粒面前取回打火机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盯着我十分认真的说:“司肆……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如果后面秦朝有联系你的话,请第一时间联系我,谢谢了……”
看着她那泛红的眼眶,我们目光对视,她的眼神中有害怕失去又不知所措的焦虑。
我点头应承了下来,她松开了手,虽然拿回了打火机,我却没点着那根烟。
头次觉得香烟不能安抚情绪,甚至可能再添新愁。
“秦朝有那么一两次跟我提起你的关心有些过度,也就仅此而已,没说过什么难听的坏话。每次说你的时候,也是十分敬佩的样子。可能有这样的姐姐不是好事,但以我的经历来说,没有这样的姐姐肯定是件坏事。你就当他出去旅游了吧,地点目标未知,回家的时间未定。”
秦粒再次倚靠沙发望着天花板,轻声嗯了一句,然后说:“桌子上的那些材料你都带走吧,虽然他指名点姓的让你帮忙收拾烂摊子,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就当……弥补对他的亏欠。”
秦粒陷入了怀疑,曾经对弟弟控制性的照顾是否正确。就算我再怎么安慰也是白搭,她对秦朝又何来亏欠之说。
只不过是关心用错了方式,爱就会成为负担。
反正这种东西,怎么样都说不清的。
不是吗?
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或许她需要私人空间来散发悲伤。
于是抱起那一摞文件告别准备离开,秦粒起身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进了卫生间。
我终究是点着了那根烟,不是不想抽烟,而是我需要抽根烟。
秦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红肿的眼眶也用淡妆遮了遮。
她还是那个她,快乐派傲气的总裁,绝对不是弱不禁风,泪花相顾的秦粒。
“我和你一起走吧……带你去看看秦朝留下来的烂摊子。”
我和她离开房间,她出来的时候轻轻的关上门,微微伤感。
之前的阿姨正在擦拭栏杆,看到我们依旧是和善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假的不能再假了。
听完秦粒讲的事情,我想在这个家里的尔虞我诈,恐怕除了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秦粒说道:“芳姨,我和朋友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给我准备了。”
芳姨笑着说她知道了。
……
我们坐着电梯从三楼到负二,偌大的地下停车库里面摆满了车。
我看到了秦朝之前开过的那两辆车,第一辆我不认识牌子,一对翅膀上面几个英文单词,还有一辆是威武霸气的卡宴。
秦粒走到一辆奥迪A6面前,拉开驾驶位车门让我上车。
我坐在副驾上,趁空翻阅那些文件。
秦朝真的在秦岭脚下租了一个农家乐,地址就在长安区纬五街。我查了一下地图,这个位置在秦岭野生动物园的附近,旁边不远的地方还有条长长的河。
粗略看完租赁合同,才认真阅读他的计划书。他想把农家乐改成自己的养老院,自由画室、私人影院,诸如此类的设计名词比饭馆里的菜单还要长。剩下的是装修合同,以及盖有秦朝签名指纹的授权书。
等我看完所有的文件,盯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授权书发愣。
他想让我帮他什么?
当然不是喊停装修工程,再把农家乐对外出租,他希望我监督完成剩下的所有计划。
他在计划书末尾写道。
「人要替自己的人生选择,否则,岂不是和狗一样。秦的朝,Spiritual Space(心灵空间)就是我的选择。」
之前听他提起这件事情,只是以为他是钱多的没地花了,因为我对此并没有实质性的见解。当我看到计划书、租赁合同,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心血来潮,他在做一件很自由、很酷的事情。
秦粒见我心不在焉的状态,便开口问道:“你看完了吗?你要是没有时间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亲自接手剩下的工作。”
秦朝指名点姓的把这些东西甩给我,肯定是不想别人参与,我当然不会辜负兄弟的信任,只是一时间觉得毫无头绪。
“那倒是不用,我在想禽兽那个家伙脑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都说女人的心思很难猜,有时候男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秦粒伤感的说:“如果你能猜透他的心理,他就不是秦朝了。”
话题就此浅落,世界就是巨大的秦朝,没有谁能理解谁。
……
破破烂烂的路面用沥青缝缝补补,要不是双向六车道,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老家的小县城。
导航停止播报,秦粒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下了车一眼看到被绿色网布围起来的农家乐。施工人员灰头土脸的往出来走,随手拦下其中一个中年大叔,礼貌的问人家这里是不是老汉农家乐。
那大叔抽着烟,随口回答,“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是老汉农家乐,现在不是了,听老板讲这里要改造成什么艺术馆。”
大叔说着就笑了,看起来他认为这事太虚了……搞不成。
我们趁着还没锁门就进去了,早先的农家乐装修风格已然被拆的七七八八,现场就像经历战斗余留下来的废墟。
进门后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中年男人拦住了我们,“你俩捞撒得,看不着里面装修呢,这里不让随便进人。”
秦粒有点不习惯这里的环境,遮着鼻子没心情言语。
我主动解释道:“我们是来看现场的,这农家乐……”
我还没说完呢,男人脸色立马变得谄媚,热情的打断我的话说:“哦哦哦!您就是秦朝秦总是吧,我是施工队的工头,喊我李工就行。”
他目光扫过,又奉承了一句,“张总一直说您是个有为少年,今儿真见着了,您女朋友也很漂亮。”
我傻眼了,这是把我当成甲方了,扭头看了看秦粒,她却直接说道:“麻烦你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说等下,转身跑过去拿安全帽。
我说自己还想解释清楚,秦粒指示性的安排道:“没什么解释的,你说自己不是秦朝他肯定不让你进去,还得麻烦联系别人。不要浪费时间,就先这样简单看一下吧。”
她说话的语气有点命令性的感觉,但总归来说,我有点懂了,秦粒身居高位,自然明白这种形式主义的无用繁琐。
第124章 秦朝的烂摊子(2)
李工拿着俩黄色头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包刚拆开的软中,掏出一根问我抽不抽,我只接过了安全帽,摇头拒绝说自己不抽烟。
李工也是老油子了,被拒绝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贼眉鼠眼的小声看着秦粒,然后跟我说道:“秦总那位怎么称呼啊,是您的女朋友还是……”
秦粒离开家的时候没换衣服,身上穿的带点生活气息的便装,那种强势的气质减弱了几分。而且她接过安全帽略是嫌弃的看了看,然后才戴上,这番姿态在李工头眼里就有点不一样的意味。还以为我带着的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我不喜欢他这种故意装熟,卖弄人情的感觉,于是不悦的说用不着他操心。
他故作聪明的递给我一个懂了的表情,微笑露出的大黄牙有点难看,但这并不影响他热情满面的讲述着小院里的布局。
门口是一排门面店,从农家乐的大门进来是一个小院子,正前是个二层小楼,里面的所有房间之前是用来做包厢的,现在拆成了空荡荡的毛坯房。
秦粒问:“我们拿到手的计划书上也没有标明,小二楼里面的东西拆掉后是做什么安排?”
李工摸了摸脑袋,看了下我的眼色才说:“这栋房暂时没什么具体安排,只是准备刮完大白先空着,后边把外部加固一下,到时候做艺术涂鸦。”
秦粒皱着眉头,显然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是很满意。不过她也没有为难工头,让他继续介绍下去。
我倒是明白秦朝为何没有决定如何处理,这栋楼里用来做包厢的房间太小,根本没法满足他的艺术性需求。他看中的是左右两排平房,推倒的墙通过钢筋混凝土柱加固支撑,做成超大的开放空间。
工头发现我基本不在意他的讲话,于是把重心放在了秦粒的身上。就跟带着小三去买房的一样,相比土豪的意见,小三的意愿才更重要。
所以他对着秦粒絮絮叨叨的讲述。
我跑到小二楼上面转着看了一圈,每层有十个房间,目测每个房间大概有三十多平。一楼的大白刮的差不多了,二楼房间里墙壁上挂电视机的印都还在,再里面摆张大圆桌子,来几个椅子,就是之前的包厢装修了。
我在楼上还没看到二楼呢,就听到楼下秦粒发飙的声音,“这批岩板全部处理掉,我会联系装修公司,让他们查清楚这些岩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从围栏探头看下去,俩人在那边的平房门口吵了起来,秦粒指着堆积在院子里的建材怒火冲天。
李工头撅着脑袋硬气的说:“你个碎女娃懂个撒岩板,不就是长得了很扭沟子傍上个粗腿男人,我这咋咧就要处理掉这些岩板了。我今儿奏立这咧!昵娃嘴一撇你就不能胡舍(说),你要是真有问题把我头割咧。”
秦粒尽量的克制情绪,仍旧生气的说:“优质一点的岩板白度都很高,你自己看看这些岩板,坯体发灰发黄,明显是白度低里面有杂质。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摸上去一点点细腻的感觉都没有。除非秦朝的眼光让狗吃了,才会用这种垃圾。”
我赶紧从楼上跑回去,李工头瞪着眼,那架势恨不得把拳头砸在秦粒脸上,我怕他直接上手,心急的用方言吼了句,“昵干撒昵,咋不成还想打人啊,咧远些。”
他见我过来,立马换了副嘴脸说:“哎呀!秦总您这说的哪里话,我哪里敢打人。秦总要不您说句话,我这可都货真价实的高品质岩板,什么岩板白度都是她瞎说的,那都叫岩板了摸上起咋可能光溜溜(指细腻)的。”
怪不得他就只能当个工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提到秦粒更是不自主的带着些许轻视,还真以为她是我从哪里找的小三呢。
秦粒刚才指出来的问题我都听到了,虽然我不懂岩板,可我相信秦粒。而且就像她说的,秦朝为这地方都花有两百多万了,追求完美的他肯定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丢份。
可我还在想秦粒怎么这么不理智,至少不应该在这里较真,回去了再找装修公司算账也不迟,但我看了眼她,极度不爽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所有事情。恐怕她把今天积攒起来的负面情绪发泄在这里了。
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跟着对方的话茬对工头冷声说:“你可以打包滚蛋了。”
工头的脸色变了几番,然后随地拎了根铁棍在手里,狠狠地威胁道:“啊达凉快啊达去,额不认识你们。”
我有点懵,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预料。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处理,就陷入了这样的场面。
秦粒丝毫不惧,拨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小陈你帮我找几家装修公司,约明天早上见面。”
我下意识的往秦粒面前挡了挡,厉声呵斥他滚远点。虽然动嘴我不在行,打架这点破事我也不是没干过。自从上次挨过刀以后,我更加觉得的该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能认怂。
秦粒挂断助理的电话也不知道又在给谁打电话。反正只是说了她这里出了点事情让对方带人过来,而且还不忘提醒对方报警。
大门口进来了一群穿着黄白安全服的民工,个个咋咋呼呼叫喊着,你们是谁,想干啥之类的,是不是想偷东西。
李工头借势开始动手推推搡搡,横着凶脸抡起棍子威胁,“要么赶紧滚,要么让我们抓个贼把你们送进班房。”
我和秦粒被逼的开始往后退。我从地上抓了根棍子,死死盯着李工头,摆起防备的架势,警惕他突然动手的可能。
秦粒在我身后轻声提醒:“他想逼走我们,好转移东西。”
一群民工迅速将我们围困,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李工头停下动作看了眼手机,顿时神定气闲,戏谑的说:“呵,你这货还能装得很,我看秦总的照片长得比你帅啊,我还真以为差点坏了我姐夫八十万得单子。”
原来事儿出在这里,怪不得他这么紧张。他又恶狠狠的招呼一声,“伙计们动手,不用赶他们走了,老规矩直接抓贼送班房……”
声音在乱糟糟的工地上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第125章 真的恶势力
李工头敢这样做,官面多少是有背景的,他们很自信,稍微伤人什么的塞点钱就打发了。相比他们能够赚到的钱,只不过是毛毛雨。
原本简单的一件事情,在此刻变得复杂起来,我真的很想骂一句脑瘫关系户,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不敢这样做,但秦粒哪里受过这种气,当惯了总裁的她从来只有对别人的摆脸,她冷脸说道:“八十万喂狗也不会给这种狗屁公司,你们敢动手一下试试。”
我顿时血压上来了,心想大姐你能不能别这么上头,我们现在被一群人堵着呢。
民工们一拥而上,我们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开始推推搡搡,不知道谁给了我一拳,我顾着秦粒的安全忍了下来。
结果秦粒尖叫一声,“谁的脏手摸我!”
有人吹了声流氓哨,我听到有人说唉呀嘹得很,再摸一哈。
她的自信在这一刻破灭,她站在资本阶级的顶端,永远不知道在这群人会为了钱做出哪种恶行。
我立马抡起棍子还了回去,试图吓退他们,然后拳头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我挡在秦粒面前,用身体护住她,同时挥舞着手中的棍子,竭力抵抗着他们的攻击。
秦粒胡乱的挥着安全帽,不知道打到了哪个倒霉蛋,有人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抢走了她的武器。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激烈的心跳声,我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拳头,可能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和疼痛。
至少在我挨了一棍晕过去之前,就是这样想的。
我是在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才醒过来的,我看到很多很多人,穿着白色衣服的护士,很多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戴着眼镜的西装男。
秦粒在不远处和一群人站在一起,她头发乱糟糟的,浑身脏兮兮的,把控一切的气质蒙上了尘埃,但她的眼神能杀人,那个自信骄傲的她只剩下了愤怒。
在她一旁的大汉有点脸熟,我那天在潮汐艺术馆见过,他就是跟在秦朝他爸旁边的保镖。
和秦粒对话的警察满脸严肃,因为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律师七嘴八舌的争论着,他也不敢还嘴。
我摸了摸剧烈疼痛的脑袋,有一个大包,在旁边的护士心有余悸的说:“你不要摸了,我刚清理过伤口。”
听到我这里的动静,秦粒丢下那边的事走了过来,她把我那屏幕碎成一块块的手机也放在了担架上,随后关心的说道:“你先去医院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她现在很冷静,冷静的声音让人害怕。
“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但有人会有事的。”
说完她让护士送我去医院。
我头疼的厉害,也就不再说话了。
我躺在担架上出了院子,然后看到这辈子再也没有见过的第二次的场面。
十几辆标着安保公司名字的黑色车辆,齐刷刷的停在路边,一群穿着特战服的安保人员正在整队。
好几辆警车停在一旁,气势有点弱了。
白色的救护车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然后我和担架被塞进了救护车。护士跟着上车,取出工具再次消毒,给我的脑袋包扎。
头疼的过分,我闭上了眼睛。
护士小声的问另外一个人,“肖哥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啊!谁家的大小姐啊!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快吓死我了。”
抬担架的大汉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那家安保公司我知道,火星特卫,那年有个退休的大领导来航天医院找赵院长看病,身边跟的就是这群人。”
我忍不住笑了……
原因是我想起那天夜里,秦朝说他有几千万的家产能继承,可能他嘴里的几千万就是个形容词。
再想到他那次给我说,让我把齐礼俊废了,哪怕我坐牢也能捞出来,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可能没开玩笑,他就是那样想的。
我对秦朝的家庭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或许他爹要求他更上进一点是有道理的。秦朝要是真吊儿郎当的继承了家产,守不守得住是另外一回事,就怕还没捂热就得让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我也知道秦粒敢和那群人叫嚣的原因了,她确确实实有这个资本,只不过她……有点太过自盛了。最后除了她倒霉,我也躺在了担架上。
……
医生拿着ct片子,认真的看了半天,安慰我说轻微脑震荡,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说话的医生离开后,豪华的VIp病房里显得很安静,在我对面墙上还挂着大屏液晶电视,好被推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外边套间客厅里有套白色的欧式真皮沙发……电视剧里的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也就不过如此。
贼漂亮的护士看了眼挂在架子上的吊瓶,柔声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摇了摇头,小心的问了句住在这里一天多少钱。
即便她戴着口罩,我也能感觉到她笑的很温柔,随即说出让我心碎的价格。
“五千六。”
我承认了……
我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兵马俑、土包子……
我知道穷人和富人的生活参差不齐,但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具象化展现出来。
我也承认在晕倒之前,内心深处有点责怪秦粒的失控,她不应该那么不理智。
但此时此刻,我被这种待遇收买了。
无论是她言语上的关心,还是物质上的满足。
秦粒来医院看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刚从公安局处理完事情就赶过来了,我也刚睡着没多久被她吵醒了。
床头放着的新款iphone是她刚带来的,她也换了身衣服,洗漱拾掇过后的素颜略微憔悴。
我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的她。
秦粒拿着刀削苹果皮,很平淡的说:“那家装修公司已经查封了,那群人渣不可能毁掉秦朝最后想要的东西。还有打你的人也找到了,不过人在公安局我没法让你还回来。要是想报复的话,等他从监狱里面出来了,我出钱找人去做。”
我吞咽了唾沫说:“秦总,不至于吧……”
她又说:“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做事情也有点不理智。我也谢谢你……今天挡在我前面……”
我震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永远高高在上的秦总竟然会跟我说对不起,要是秦朝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能惊讶的把下巴掉在地上。
第126章 把你的肩膀借我两分钟
“别别别,秦总,你这做不太好,我只是脑震荡,不是变痴呆了。”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落寞的神情终于压抑不住了。
“秦朝被我逼走了,他的电话号码注销了……微信也不回我……他身上没有一分钱……银行那边查不到他的消费记录……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当时我不强迫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的出馊主意……如果我理解一下他的想法……如果……”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湿润了脸颊,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好像在竭力抑制着内心的痛苦。
她趴在被子上,压住了我的大腿。
我手里握着削好的苹果,一动也不敢动。
秦粒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我,一滴泪水滑落到唇边。
“司肆,你是秦朝最好的朋友……我想问我这样对他真的错了吗?”
我感觉她就像精致的瓷器在瞬间破碎,而瓷器的碎片夹杂着痛苦失落,渗透到每一个细胞里。
我慌了,就连手里的苹果掉了也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在这个时刻,她不再是一个睿智的总裁,而是一个脆弱的姐姐。
这一天的时间,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这才是让她失去理智的根本原因。
我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欠过秦朝的,他逃课出去泡妞,我窝在教室里替他签到,他不想写作业,我就要替他完成作业。
我当然可以拒绝他的请求,但我大学四年只有那一个朋友,更何况和他对我也不错,所以我很珍惜这份友情。
但我并不认为我也欠秦粒的,至少此刻她不应该抱着我哭,我僵硬的脖子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
她可怜巴巴说:“麻烦把你的肩膀借给我两分钟……”
我没有丝毫邪念,无处安放的双手停留在空中,因为我又见到了同样的悲伤。已经去世的司酥,留给若梦成人礼的祝福的视频里,她哭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了秦粒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长姐如母这个词语,原来并不是凭空捏造。
爱是很纯洁的东西,不夹杂任何利益交换,只是有时候我们把它想的太复杂了。
秦朝出生时,母亲就因为高龄难产去世,他曾说妈妈是一张没有温度的照片,停留在永远年轻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妈妈拥抱有多温暖,是否能够捂热他的心。他更不知道妈妈这个称呼应该怎么去说,才能像是在称呼妈妈。
其实那天在艺术馆里,唐郁问我有关秦朝《初恋》的作品是怎么解读,然而我撒谎了。(详情117章)
因为这涉及到秦朝的隐私,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秘密。我也是在偶然之中得知的,他某次喝的醉不成样,迷迷糊糊的说过醉话。
我就当是醉后胡话了。
他十二岁上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人,对方二十六,对方是他爸某个朋友包养的情妇,对方孩子比他小五岁。
他和那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尽管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很疯狂,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初次听闻我觉得有违道德,然而仔细想想,只不过是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的悲哀。
我并不是美化这种错误的爱情观,人类的爱有太多的内涵,我们无法定义它的形状。
他说自己分不清那是属于哪种爱,可他知道,他很奢望那种感觉。
他爱她,他且只爱她。
秦朝的渣男属性不是天生的,他睡过许多的女人,且99.9%只是为了钱。他却没有找到其中之0.1%真正动心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找到真正的灵魂伴侣,可有些东西,他注定无法拥有。
而身为姐姐的秦粒……在努力的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或许在秦朝不曾感到温暖的世界里,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热度。
我没有看时间,只是觉得两分钟的时间格外漫长,那天夜里的拥抱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我不清楚了。
我只是把肩膀借出去了一段时间,等她还回来的时候,很客气用眼泪洗了衣服。
秦粒离开的时候没有道别,简单的松手,轻松的转身,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豪华的VIp病房里一直很安静,我以为是金钱的隔音作用,等我垂垂老矣的时候才明白,那只不过一颗即将破碎的心,在流浪人间被治愈的短暂安憩。
秦粒离开以后,我思绪混乱的睡不着觉。我不知道是怪那莫名的拥抱,还是烦恼受伤的事情,想的越多脑袋越疼。
一直熬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入梦。
刚睡着没有半个小时,惊人魂魄的铃声突然响起,我第一次觉得最喜欢的《cyanide》是如此令人厌恶。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唐郁打过来的。她要是说不出来个是非好歹,我都杀了她的心。
秦粒给我送来新手机还没有换卡,今天碎掉的手机屏幕滑起来有点儿割手,不过好在还能接电话。
“小孩,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开元名都酒店帮我搬家。”
没想到唐郁打电话来是为了让我去帮她搬家,就忍不住顺嘴带了句,“啊?唐大明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沉默了两秒钟,应该是去看时间了,然后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说:“哦,不好意思,在棚里日夜颠倒的拍东西我都忘记时间了,我才忙完准备赶飞机回去西安,突然想起明天刚好是周六,你也有空闲时间。”
我之前是答应过唐郁帮忙搬家来着,只是后来我们没联系过,我还以为这事儿作废了呢。
只是我现在剃了一撮头发的脑袋还被包扎着,人还躺在医院里,可能不太方便了。
于是我拒绝说:“明天……我可能去不了。”
“什么?”
我以为她会这样惊奇的质问,然而她并没有,只是说她知道了,然后道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
听到她那不喜不悲的语气,我不知道怎么感觉有些内疚,或许是因为我平时不轻易答应别人,但答应了一般不会放别人鸽子。
我在犹豫一番以后,对着自己的脑袋拍了张照片发给她,然后解释说自己在医院不方便。
唐郁也没有回消息,我也没有等她的消息,因为夜太深了,我太累了,我需要一点点睡眠。
……
第127章 唐郁的把戏
我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医院,美女护士在床边温柔问安,手上提的保温盒里是营养早餐。
“司先生,你的早餐……要趁热吃。”
这哪里是普通人能够享受的待遇,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不想出现在这里,至少脑袋不会被开瓢。
医生所谓的休养也没个准信,他就是让我住院观察,已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今年就住了两次医院,上次是虽然是替林小米挡刀,但实质上还是为了帮秦朝。而这次虽然说是保护秦粒,拨开表面看本质仍旧是因为秦朝。
我真的很怀疑秦朝上辈子是头猪,被我宰着吃了,所以这辈子我要这么遭罪还债。我也试着联系过他,正如秦粒所说他消失的干干净净。手机打过去是空号,微信发消息也得不到回复。
他留下的烂摊子我却要这么遭罪,心想等我找到这孙子,非给他阉了不可。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情绪上又难免一阵落寞,他现在在哪里……这孙子养尊处优惯了,会不会饿死在外头……
原本吃进嘴里的营养早餐顿时不香了,漂亮护士见状关心的问我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说没心情吃饭,让她把剩下的收走,自己要再睡一觉。
她很有眼色的拿着东西离开了,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
打开刚换上卡的新手机,刚登录上自己的微信,好巧不巧的收到唐郁的消息。
在昨天晚上我发的脑袋包扎的照片下面,列着一行字。
「脑袋被驴踢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被她的一句话整没了,我说出了点意外正在医院里,今天实在没办法履行诺言帮她搬家。结果她问在哪家医院,我如实报了地址。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情况后,应该是对方要来看望病患了,结果没多久后我接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
当我看着外卖单子陷入了沉思,替我去取外卖漂亮护士也忍不住捂嘴笑了。
“司先生,您的爽口猪脑花……还要不要吃了……”
面对护士的发问,我尴尬的五指扣地。
“麻烦你处理一下了,我……谢谢了……”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唐郁,也只有她才会有如此的恶趣味。
我还没来得及质问,她果不其然的打来电话,等接通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孩,我给你点的外卖收到没有,老话说得好吃啥补啥!”
气得我咬牙切齿,“唐郁……你……”
“你什么你,受伤了就好好养病吧,我有时间的话抽空去医院看望你。”
她难得温柔,我满肚子的气没地撒,只能憋了回来。
“那我先谢谢你的关心了,你搬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手机听筒里传出她打哈欠的声音,“啊呜~还没安排呢,我刚从咸阳机场回酒店,等我睡醒了再做说。行了小孩,这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好好养病吧,我赶了一夜的路,现在要去补觉了。”
电话挂断,我躁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猪脑花虽然是唐郁开的玩笑,但我从中也能够感觉到丝丝暖心。
这个女人在正常的时候,其实也蛮可爱的。不过我想起她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又是一阵脑袋疼。
她的情绪变化就像是从喜马拉雅山掉进马里亚纳海沟,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正常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
直到此时此刻,我还有点不敢相信,上次和秦朝在潮汐艺术馆的一别,就成了最后一面。
他潇洒的留下一封信,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我当下要考虑的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既然他把这事托付给我了,总归要给他一个说法。也算是在这场悄无声息的离别中,完成他在这座城市的遗憾。
别看秦朝表面嘻嘻哈哈,浪荡公子哥一个,其实也不过是在伪装倍受摧残的灵魂。
秦粒昨天说装修公司查封了,能够迅速得到这样的结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
再者农家乐改造计划的停摆,那就是说秦朝投进去的钱在燃烧。
我本以为秦粒会有什么好的规划,便跟她打听了一下,结果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等来她的助理小李。
说起来我跟小李有过几面之缘,但我对她印象深刻,原因是她挺胖的,每次和秦粒走在一起属于衬托作用的绿叶。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招聘会上,她跟在秦粒的后面,扮演称职的助理。再后来我去了印象设计公司,参加快乐派品牌升级的项目见过她。
而此时……小李盯着我看了好久,眼里满是疑惑,她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我就成了秦总的座上宾。
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取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俨然公事公办的说道:“这是秦总让我给你带过来办公的电脑,桌面上有份文件是筛选出来的装修公司的信息。”
她又把文件袋往我面前推了一下,继续说:“这是今天早上拿到的赔偿文件,还有……”
小李停顿了一下,原本专业的神情微微变化,十分奇怪的从包里取出平板,然后播放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李工头戴着手铐,穿着看守所独有的囚服,没有丝毫昨天嚣张跋扈的样子。
第二张是昨天参与围殴的那群民工,个个蔫头巴脑的蹲在地上,似乎等候着处罚。
以及视频中装修公司高层工作人员的懵逼,然后眼睁睁看着公司老总被警察扣走,最后是贴上封条的装修公司大门。
“这是今天早上最终的处理结果,秦总特意交代让我给你看一下。”
我猛的往起坐了坐身子,同样有点震惊,我没有想到秦粒说一不二,竟然真的如此报复。
我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舒爽的心情,就像在烈日炎炎下美美的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小李试探性的问道:“司……总,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我没有拒绝,然后她小心翼翼的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早上就连秦总父亲都来了……你不知道那场面……秦总她爸就像要吃人似的,当着好多警察的面说要让保镖打断那个人的腿……也只有局长才敢劝两句。”
她的表情相当恐惧,就好像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置信的看着小李。
好像……
事挺大……
“那最后呢?”
我问道。
第128章 又是一张银行卡
小李说:“局长说这件事情一定会从重处罚,给秦总受到的委屈一个满意的交代。动手打人的那群民工被定性为黑社会团伙,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坚定的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们秦总早上忙完回公司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减重挑轻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和秦粒被人围殴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们秦总那么伤心,看的我都心疼了!”
我沉默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粒受到的委屈是心灵伤害,当时那群家伙打人的时候只知道格外“照顾”我,虽然说他们不打女人,但是有好几只咸猪手占便宜。
再加上秦朝突然离开的打击,她把所有错误怪罪在自己身上,心理负担只重不轻。
小李没有逼我回答,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超过工作职责范围了,她不过是关心秦粒而已。
她离开了,说公司里还有事情。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除了赔偿书文件,又是一张银行卡,翻看文件才知道退回的预付款加赔偿金一共五十万。
手里握着的银行卡,有些烫手……
西安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冷了很多,但豪华的病房满是温暖,宽松的病号服搭在吃饭用的小桌板上,在我身前电脑屏幕里显示着装修公司的信息。
然而我不知怎的就走神了,想着小李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我有点担心秦粒的状态,即便她昨天很霸气的说过只有别人会出事。
或许我应该安慰她一下,掏出手机却又不知道打过去电话应该说什么。
昨夜借走的拥抱恍惚还在怀里,我突然感受到她那颗被寒风拂过的心。
我骂了句秦朝,要不是他突然跑掉,哪里会有这么多幺蛾子。
可事实上……他肯定也不好受吧,能把所有压抑的情绪独自消化,即便做了所有人眼中最错误的决定,逃避似的离开西安。
这只不过是成长的过程,就像现在的我,已经淡然接受司酥的死亡。
成长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是淡然习惯世事无常,最后冷静的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们啊……自从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生活会催促我们长大。
我最终还是没有拨出秦粒的电话,想着人家比我成熟稳重,肯定比我考虑得多,或许就根本不需要这点安慰。
我强迫自己不要瞎想,进入工作状态。
从拿到秦朝留给我的那封信,到我决定接手完成农家乐改造的事情,在这之间考虑的时间只用了十秒钟。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让我帮忙,我不知道他需要离开多久才愿意回来,可我更害怕如果拒绝了他这次的请求,再也听不到说那句熟悉的话。
“四儿,帮我个忙……完事儿爹请你吃饭……”
就像司酥……她辈子唯一一次开口让我帮忙照顾若梦,就成了最后一次。
所以……即便当时没考虑会遇到的问题,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解决它!
之前的装修公司是废了,小李给我的资料里面有四家装修公司,但我没接触过装修,也不知道哪家很好一点,所以我用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直接联系每家公司,告诉他们农家乐改造项目的八十万预算,然后让他们各自出一份方案,最后挑选合适的方案。
只要把钱摆出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如果没法解决,那就是钱给少了得加钱。
然后事情异常顺利的进行到了下一步,他们听完我的条件需要见面详谈,还要进一步确认项目的真实性。
下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我提出想要出院的意向,结果被他的一句话顶了回来。
“不是我不让你出院,小秦特别叮嘱过我的,至少要让你住院观察三天。小伙子别在问我了,不然那丫头又去跟她爹告状了。”
原来医生认识秦粒,而且听语气他们的关系还不浅,我看了眼医生胸口的工作牌。
让我震惊的是他竟然是副院长级别的……
我何德何能啊,让这种大人物给我治病,只能说秦粒有心了。
反正我好说歹说,实在不行就强制申请出院。医生被我烦的不行了,开口说:“虽然说轻微脑震荡也不需要住院治疗,可是小秦这么担心你,你还是乖乖听话吧,不然我也不好交代。VIp病房条件也还行,你就先住几天。”
他无情的走了,那个漂亮的护士在一旁偷笑,我问她笑什么。
她说:“院长平时恨不得病人早点儿出院,你这个是真没办法。昨天院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边儿上呢。他都要换班回家了,为了你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我说:“那我面子还挺大的。”
她无情的戳破我说:“是那个漂亮姐姐的面子大,一口一个叔叔,喊的院长脸都红了,还说她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说啥了。
……
原本到了晚饭的时间,但护士并没有按时送来晚餐。我有些奇怪,于是我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久,那个漂亮护士进来了,而她身后跟着的,竟然是秦粒。
我的目光落在走近的秦粒身上,她今天穿着一套女士西装,长发束起,显得格外干练。手中提着精致的饭盒,
她走到我的床边,微笑着说道:“顺路过来看看,给你带了份雅阁饭店的病患餐。”说着,她打开了饭盒,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我愣住了,没想到一向高冷的秦粒会如此细心,我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护士问我还需要她做什么吗,我指了指饭盒说:“就是肚子饿了等饭呢,现在晚饭有着落了,就没什么麻烦你的了。”
她看了眼秦粒又看了眼我,随即说道:“那行,我先去忙了。”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秦粒说:“我联系过那几家装修公司了,我想着让他们每家出份方案,最后根据他们的设计方案再选最终合作的公司。农家乐的那些资料还在你车上没有,等我吃完一起下楼取一下。他们等我定时间开个碰头会。你有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秦粒竟然夸赞说:“挺聪明啊,还知道招标。”
听到这话我都停住了喂饭的动作,十分奇怪的看着她。
第129章 夜半南风起
她顿了顿,又说:“农家乐的资料在车上了,等会下去拿。至于碰头会,就按照秦朝的计划书去推进就可以,你……我怕你和秦朝一样没什么经验,被人坑进去了。不过既然秦朝全权交给你处理了,我也就不多掺和。至于最后……他的Spiritual Space(心灵空间)能不能成为他想象中的样子,他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我们也不会知道。”
我点头示意记下了,然后说:“那我先吃完,等会儿下去拿资料。”
秦粒看着我吃饭,突然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医生说除了脑震荡其他都是皮外伤,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自己感觉除了那些不好吃的药,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秦粒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到今天小李说的那些事情,我停下筷子反问道:“秦总你别光说我了,你自己没事什么事吧?”
她抬起头嗯了一声,自信的说:“我能有什么事情?”
她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嗯了一声埋头干饭。
吃完饭,我和秦粒一起下楼取资料。
她把资料文件从车窗递出来,然后说自己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缓缓关闭的车窗突然停下,她探出头来,对我下命令似的说:“好好待着……过两天再说出院的事。”
我的脸顿时黑了,那个医生怎么还告黑状。
回到病房,我继续对着电脑战斗。
在小李给我的文件袋里面,还有一个U盘,里面是农家乐改造的电子资料。
我其实很紧张农家乐改造,因为我怕把秦朝最后留在西安的心灵净地搞砸了。
我不知道禽兽是怎么想的,一声不吭的离开西安,就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他越是走的干净利索,反而越显得急于逃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我只能说祝他平安顺遂而已……
忙碌了两个小时,将略微修改后的改造书另外保存,等我和装修公司的人见面了再作细谈。
那个漂亮护士进来提醒我明天再做一次检查,等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快要睡觉的时候,我无聊的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又给秦朝发了条消息问他活着没。当然,仍旧得不到任何回复。
顺手点朋友圈参观一下,林小米两个小时前发了照片,配文自己再次回到榆林,却找不到丢失的从前。
这又让我想起了她和我的初恋是表姐妹的事情,林小米……林小雨……我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只能再次感叹世界太小了。
结果叹气的时候,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我赶紧点击取消。
没过十秒钟,林小米发微信私聊我。
「点赞取消是几个意思?上周五没下班就找不到你人了,跑哪里去了,我还准备请你去南门那里酒吧一条街喝酒。」
我回复,「手误取消了点赞,周五临时有事请假了,至于喝酒的就算了,我酒量不好。」
她只回了我一个字,「切」。
然后又说,「你不多喝酒,酒量怎么练出来」。
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我能够想象她打字的时候,习惯性的扶一下眼镜,眼神中藏着阴谋的味道。
我很直接的反问,「为什么要练酒量,我的工作性质也不需要多喝酒,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刷刷站酷,到pinterest看一下。」
【备注:站酷,pinterest是设计师交流学习网站】
她气的发了句语音,“司肆,你……幸好林小雨和你分手了,不然迟早被你气死!”
我听完语音一脸懵,这又关林小雨什么事,她当初是因为学籍问题转校,我们才被迫分手,又不是我的问题。
女人……奇怪的很。
我没再搭理她,转头点开抖音打发时间,准备过会儿睡觉了。
然而没过多久,唐郁突然给我打过来电话,“小孩,我想跳河怎么办?”
卧槽!
我瞬间紧张起来,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赶紧问道:“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可别上头了……”
“南门护城河边上……有个小公园……”
我留了张纸条给护士,再三保证自己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只穿着病号服的出了医院就后悔了,十一月份的夜太冷了,冻的我发抖。
可都下来了再上去太麻烦了,而且我不知道唐郁那边是什么情况,她说完地址就挂了电话,我只得拦了辆出租车往那边赶过去。
我刚上车急急忙忙说了地址,司机见我穿着病号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没憋住问我,“小伙子,你这是干撒腻,这么冷得天穿这冻成怂咧。”
我突然想起唐郁上次给我说的那个笑话,焦急的说:“我本来生病住院了,突然听人说我媳妇跟个哈怂跑了,师傅你开快些,我……迟一点都不得行啊!”
不知道是不是和唐郁认识的时间久了,我学到了她的几分演技,司机师傅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我,连连安慰道:“小伙你别急,我现在就走……大男人不缺那个娘们……”
理由虽然是假的,但是心急是真的,唐郁抑郁症没有彻底治愈,现在还靠着药物治疗,我怕她情绪不稳定了真的跳下去了。
主要司酥就是前车之鉴,说出事就出事了,丢下若梦一个人,甚至我都没见得上她最后一面。
一路上司机师傅不停地安慰我,还举了几个例子,说他遇到过各种客人,家里人突然没了的,比我惨的多了去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不要难为自己。
这种话我是能听进去的,可抑郁症患者,不是这么几句话就能治愈的。
……
到目的地了,我付了钱下车,临了司机师傅还打开车窗喊着说:“小伙!世界上娘们多了去了,自己别出事了昂!”
唐郁没有说错,西安的司机师傅真的很热心,来自陌生的善意让我心里暖暖的,可并没有减少我的担忧。
我给唐郁打过去视频,没过多会儿她就接通了电话。
还好这傻娘们没跳下去,她捧着一罐啤酒,蹲在写着诗文的灯柱前边。
昏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她今天没有戴墨镜,看得我还有些不习惯。
我说:“你在原地别乱跑,等我过去找你……”
她说:“小孩……等我找你……”
她站起身来开始向前走动,我不再盯着屏幕,着急忙慌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写有诗文的发光灯柱。
恰好回头,唐郁出现在不远处,她挥手呼喊:“小孩儿……我看到你了……”
我赶紧跑过去,冷风吹着单薄的病号服,止不住的发抖。
唐郁脱掉上衣披在我身上,她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笑意。
她说:“小孩你好牛啊!穿着病号服乱跑……”
我无语地盯着她,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来异样的端倪,然而她收起笑意,黑色的针织帽压着她的头发,凌乱落在肩头的发梢似乎有了情绪,飘到了后背。
她摘掉针织帽戴在我的头上,“把你的包扎过的大脑袋遮住,不然太丑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就是亮着灯的城墙楼台,下面就是护城河的白色围栏。
城墙起南风
第130章 南风过城墙
我不经意间扭头,却与她的目光相撞。
回想起我们在火车上第一次见的时刻,她的些许惊艳,少许漂亮。如果去掉当时的三分冷清,就和现在差不多,看起来有些疲惫,翘鼻微挺,红唇诱人,修长而浅淡的眉毛,若春风拂细柳,轻盈妩媚。
只是现在,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化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她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些未说出口的故事。
我指了指她露出来的香肩,开口转移话题打破这种暧昧的气氛,“你……不冷吗?”
唐郁摇了摇头,迈着慢慢悠悠的步伐,向着城墙走去。我抓紧外套怕掉在地上,跟她的身后,自己也疑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唐郁抿了一口啤酒,隔着围栏间隙看向护城河,黄色的灯光在水面反射,点亮了水中南门城墙的倒影。
“今天……来的挺快啊,上次在酒吧我打了四遍电话,你才磨磨蹭蹭的答应来找我。”
上次……
想起来了,那次她在酒吧喝多了,说自己在西安没什么熟人,然后让我去接她。
我迟疑的说:“上次……我们不熟,现在……我们是朋友。”
我看着她,她看着河,河面倒映城墙,城墙下是我和她。
“朋友……”
她把这个词语反复嘀咕了两遍,然后举起罐装的九度啤酒挡住灯光,影子落在她脸上,我看到她在笑。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那你刚才打电话说想跳河是什么回事?”
“兴致来了挡也不住,想起不高兴的事情也挡不住。”
我咬牙想骂人,“你……”但又忍了下来,“你心情很不好吗?最近有没有吃药……”
唐郁轻轻摆头说:“半个月前回了杭州一趟,我的主治医生说可以尝试停药了。最近一直忙的脚不沾地,也没觉得有异常,突然闲下来有点不习惯,今天一觉睡醒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感觉整个世界抛弃了我一样。”
我斟酌一番后问:“那……还要不要继续吃药了……”
她勉强的说:“慢慢习惯吧,下半辈子总不能一直靠那些药过日子,只是今天不好的情绪比我紊乱的经期来的还要突然……”
原本我还替她担心呢,听到这种比喻也忍不住笑了出了声。
可随后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好笑。她到底经历过多少痛苦挣扎,才能风轻云淡的说出这样的话。
唐郁觉察到我情绪的变化,变魔术似的从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兜里掏出一罐啤酒,她把酒递给我说:“千万不要被我的丧气感染了,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陪我聊会天。”
她抿了一口啤酒,转移话题的问:“讲讲你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吧,我记得一个月前,你好像包扎的是肚子,难不成伤口会转移。”
她看似不经意的询问,眼神中夹杂的些许关心。我感受到河岸顺着城墙吹来的风有些凉,披在身上的衣服散发着独特的香味,一口啤酒灌进嗓子眼里,才想起来医生不让我喝酒抽烟。
“这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被一群人围殴了。”
她惊讶的说:“啊?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开玩笑,幸运的是检查结果出来是轻微脑震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里待着呢,急急忙忙跑过来,所以才穿的这么单薄。”
“抱歉,你发的照片我也看到了,以为你在开玩笑,所以才给你点了份猪脑花。”
“没事,猪脑花挺好吃的。”
我把啤酒放在石栏上,摸了摸唐郁戴在我头上的针织帽,感受着其中的温暖,随后伤感的说:“秦朝……走了……”
“走了?他去哪了。”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只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离开了西安,他……”
我说不下去了,只不过是替他难过,当一个人决定逃避现实的时候,自己也会难过吧,毕竟这座城市装载着他所有的美好。
唐郁转头看过来,轻轻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孩……别难过了,我知道你们关系挺好的,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而且……你慢慢会发现随着年纪的成熟,要好的朋友不也会一直陪在身边。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越长大越孤单」。”
唐郁唱出那句歌词,有点好听,却让人难过。她安慰人的方法依旧独特,句句戳中我心里的痛,但我明白她是在安慰我。
“我知道啊,自从司酥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后我就知道了……我早就看开了。”
她也不想聊这种悲伤的话题,于是岔开话题说:“所以你还没说脑袋的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端起啤酒,又放了下去,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说了农家乐改造的事情,装修公司弄虚作假还想隐瞒事实最后出手打人。
唐郁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捂住了嘴巴,最后评价道:“那么一群人,你竟然没被打死,值得恭喜。”
听到这话噎得我说不出话来,她伸手示意要和我碰杯,感叹似的说道:“小孩……活着就好……”
她很诚恳,不掺杂任何成分的虚情假意,我举起啤酒……与她干杯。
苦涩,微凉,啤酒在嘴巴里打转,把不好的情绪打成结,最后独自咽下。
我问:“你还想跳下去吗?”
她说:“这么冷的天跳下去不要命了。”
我说:“嚯,你还知道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啊……”
我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取下来,重新披在她身上,不可避免的触摸到她肩膀的皮肤,冰凉、柔软。
“哟!小孩长大了,还知道体贴人了。”
我苦涩的笑着,“这本来就是你的衣服,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她说:“那你下次穿多点……”
“唐大明星,我还是求求你下次不要有半夜自己跳河的想法,我也不会穿这么一点就出门了。”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她轻轻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光芒的眼睛此刻显得如此疲惫和黯淡。我以为她会生气,会反驳我,但出乎我的意料,她只是低声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抑郁症就像是诅咒一样,深深控制着我的情绪。每当深夜来临时,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人无法呼吸。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噩梦中,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那种绝望和无助的感觉。痛苦、挣扎毫无意义,我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永远也无法自由的生活。我会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觉得自己无法摆脱这种困境,甚至会产生消极的念头。所以我努力工作,让自己疲于奔命在各个城市,一次又一次的重生,然后再次陷入绝望。”
我倾听着她的话语,不知从何安慰。
我们并肩站立,远处的城墙无言,墙下的流水不语,路过的游人三三两两,有个小孩追问家长,那个姐姐为什么那么好看。
从这里能够看到南门城墙出口,从那里拐过来就是环城公园。夜晚的护城河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倒映着城墙的灯光,静谧又璀璨。
长久的沉默后,唐郁拿起啤酒提议四处走动一下,我们沿着台阶下去,踏在护城河边上的石板路上,有几位跑步爱好者,迈着轻快的脚步擦肩而过。
远处有个亭子里面坐着几个带小孩家长,正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这里并不是冷清,只是大家更喜欢聚集在榴园的酒吧里买几杯微醺,亦或者在城墙门洞里围观免费的唱歌演出。
西安城墙的夜文化,在于城墙门洞下的的民谣歌手,在于榴园里的那一排排清吧。
我给唐郁介绍着这里的人文风情,以此舒缓她不好的情绪,她听得认真,神色稳定下来。
她指着整座城市,极其认真的说:“小孩,我喜欢长安。特别是这里,带着微醺的醉意听着音乐,长安就是天下的长安。”
我夸赞她独具慧眼,她含酒轻笑,似乎把千年的长安韵味藏在温柔的眼眸里。
……
半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司肆!你不要命了,快给我回来!”
漂亮护士发飙的声音就像嘶吼的母狮子,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丢了。
于是我连忙答应马上回去,半个小时之内保证出现在病房里。
唐郁问我怎么回事儿,我说自己是从医院偷偷跑出来的,护士催我回去。如果被发现了,她肯定要承担责任的。
唐郁放下啤酒,掏出手机说:“我的车就停在上面,我叫个代驾送你回去。”
她边操作手机边说,很快处理好了。
我们离开了城墙,离开了护城河。
唐郁的车就停在路边,上面贴着一张罚单,她毫不在意的撕下来。
在等代驾的时间里,我们又聊了两句。
我在最后的时间里,终究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你不要想不开,那样的话会有很多人替你难过的。”
唐郁笑着说:“所以你今天这么着急的赶来,不会真的以为我想死吧,那我可要好好感谢你了。”
“司酥她就……”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我就止不住的难过,唐郁像哄小孩拍了拍我的脑袋,她打断说:“我知道了……若梦给我讲过她妈妈的事情。”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眼含歉意。
唐郁突然抱了我一下,安慰道:“所有事情都会过去的,不要难过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天夜里在环城公园边上,我是去安慰她的,还是听她安慰我的,我只记下了最后温暖的拥抱和那句话。
不要难过……已经发生的事情。
第131章 车上的一个梦
代驾大叔开着车,后视镜里的唐郁越发模糊,隐约看到她伸手举着啤酒,似乎是在道别。
我闭上眼睛假寐,思绪在脑袋里乱飞,我没有回味刚才的拥抱,只是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为什么会有抑郁症的存在。
学术上来说,抑郁症是一种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它不仅仅是一种暂时的情绪低落,而是一种持续的情绪障碍。
虽然抑郁症在人群中的普遍程度有所不同,但并不是说“大多数人都有抑郁症”,而是有些人可能经历轻度的抑郁情绪,而有些人则可能面临更严重的抑郁症。
司酥、唐郁,恰好就是有些人的其中两个,而我恐惧的就是唐郁步入司酥的结局。
即便我对抑郁症的痛苦没有感同身受的体验,可从发生在司酥身上事情,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
若梦偶尔说梦话会无意识的呼喊妈妈,我被她惊醒,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徒做无用功的安抚。
睡不着觉了,我悄悄的去客厅抽根烟,想起司酥……又想到若梦,就压抑不住难过的情绪。
或许是我正在经历着悲剧,不想看到相同的悲剧发生,所以唐郁打电话说她想跳河的那一刻,我拼了命的追赶过来。
不过幸好的是……她没有出事……
在我刚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向我招手的刹那,我有些恍惚。
那一瞬间,我就在想如果当初就像此时此刻来得及救下司酥……是不是一切都会变的好起来。
可惜没有如果……
代驾大叔轻声呼喊,“喂!帅哥到地方了!醒一醒。”
我揉着眼睛醒来,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没有睡得不舒服的缘故。
我想抽根烟清醒一下,摸了摸病号服口袋,才想起从医院出来的急,也没有带烟,我问大叔说:“叔,有烟没有?”
代驾大叔看了我一眼,掏出烟盒拔了根烟给我,顺带把打火机一起递了过来。
我问:“外面太冷了,我在车里抽根烟缓一缓不耽误你时间吧。”
大叔理解的说道:“两分钟的事情,不耽误。”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大叔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忍不住问道:“小伙你有心事啊?有啥病都能治,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
大叔也是个好人,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一顿好心的安慰。
我摇了摇头,闷头又抽了一口烟。
他的猜测得到了否定,放心的说道:“你不会和刚才的那个美女分手了吧,我就说她怎么不上车一起送你过来……你也别难过了,虽然那女娃的确心疼,能走到这儿说明是缘分到头了,不管咋样啊!以后得日子还是要自个过的……”
我就在想,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这个大叔这么善良,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一根烟抽到头了,可惜仍旧没有如果。
我没多解释什么,接受了大叔的善意,说了句谢谢,就下车了。
车辆消失在马路上,就像一条金鱼,带着一场梦,连同一时的情绪游走了。
我回到了病房,漂亮护士气势汹汹的插着腰站在门口,没了往日的温柔,“不要以为你是VIp病房的病人就能为所欲为,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会被罚……”
我认真倾听她的训斥,再三的诚恳道歉,她终于消了气,白了我一眼离开了。
我给唐郁发了消息说自己到医院了,让她也早点回去……
唐郁给我发了张照片,说等这里的灯都灭了,她就离开了。
(小彩蛋:司肆的微信聊天背景是若梦)
漆黑的病房里,我没有回她的消息,屏幕亮着光芒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就像我不知道西安城墙上的彩灯什么时候关闭,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她在南门城墙的小公园待了多久。
许是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做过梦了,这一觉睡的比较安稳,起了个大早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没问题了,我办理完出院手续,护士把我的旧衣服送了过来。
我看着脏兮兮的衣服发呆,回想起两天前挨揍的场景,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秦朝那个孙子,真的就这样离开了西安,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至于他留下来的烂摊子,还等着我去收拾。我突然想起来给苏苏说评请假的事情,因为明天要挨个去和那几家装修公司碰头。
我拿起衣服准备换上,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了句请进。
秦粒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
她径直走过来了,把提在手上的好几个服装袋递给我说:“王叔告诉我你要出院了,也不知道你穿多大衣服,按照秦朝的衣服尺寸买的。”
我说了句谢谢,她转身去了外面的套间。
“你换衣服吧,我去外面等你,过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我们再聊一下秦朝的事情。”
……
熟悉的旧小区,没有专门的停车位,秦粒随便把车停在楼下。
家还是那个家,老房子的租金相对便宜,但设计上存在一些缺陷。最明显的问题是即使在白天,房间的光线也显得昏暗。
我打开了灯,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说:“你先坐,冰箱里应该有可乐和啤酒。你要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秦粒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旁边饮水机上空空如也的水桶,说道:“不用了,我看看你修改过的计划书吧。”
我从取出电脑打开,把屏幕朝向秦粒,里面显示着修改好的新版计划书。
整体思路还是之前秦朝的想法,主要是修改了一些细节,而且这些想法都是依据我对秦朝的了解才决定改的,毕竟这是他的Spiritual Space(心灵空间)。
秦粒认真的看着电脑,我坐在一旁点了根烟,烟抽完了她还没有看完。
好一会儿后,她皱着眉说道:“如果按照这样下来的话,那张卡里的50万根本不够用,我个人再出50万,你刚才在车上说明天约了装修公司的人见面,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我理解她想弥补秦朝的想法,但她强硬的姿态让我有点儿不适,我打断她的安排反问:“你觉得秦朝为什么一定要我接手这件事情?”
她思虑一番后摇头,我直接了当的说:“因为他不想要你们的任何帮助,即便他知道我的能力不足,甚至有可能办不好这件事情,但还是让我去做。你可能不了解真正的秦朝,他的倔脾气,还有属于他的骄傲。”
我已经见过秦朝家里的主要成员,可能是家里有钱,骄傲好像是他们家人骨子里自带的bUFF,虽然每个人骄傲的东西不一样,但其性质是相同的。
秦粒沉默半天,她关心的弟弟,从来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不然的话这个家也不会是现在的支离破碎。
她突然疲乏的说:“我有点渴了,帮我拿瓶啤酒吧……”
第132章 不太好实现的梦
我取来了啤酒,看着秦粒打开易拉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有些失落的说:“我爸昨天放了狠话,他不管秦朝是怎么想的,他要是混不出什么名堂来,家产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我沉默着,他们家里的事情我插不上话,也轮不到我插话。
她继续说:“如果秦朝联系你了,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说:“我上次就答应过你了,如果秦朝联系我,我一定会告诉你。”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农家乐改造计划书》发呆,我们就这样保持了好几分钟的静默氛围。
我望着茶几上的易拉罐,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粒已经离开了。
她最终没再提及插手农家乐改造的事情,她明白我说的,秦朝只是想摆脱家人的控制,无论她做什么事情,对秦朝来说只不过是另外的控制。
而且,秦朝从来没有说过,他必须要继承家业,就连这些想法,也不过是他爹和秦粒的附加理想而已。
我的内心有些可怜秦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以我这穷比身份,无法评价可以继承几个亿家产的富二代。但若是以灵魂自由的角度,我的建议是巴金先生的那句话……
【真正酷爱自由的人并不奔赴已有自由的地方,他们要在没有自由或失去自由的地方创造自由,夺回自由。】
而秦朝正在创造自由,这才人性最向往的东西,不是朝九晚九,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仅仅是绝对意义上的自由。
这也是我羡慕秦朝的地方,肆意妄为的说走就走,极端的浪漫完美主义者,或许他的想法和行为早就超越了自身的艺术性,抵达了全新的境界。
但……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抛弃家财万贯,换来一身轻松……风花雪月诗书远方,这孙子……真他妈牛逼。
行!逼全让他装完了,到头来还是我给他擦屁股。
只是现在有个大问题摆在面前,虽然说是碰头会,我作为花钱的甲方肯定要摆出主场气势,所以总不能是我腆着脸去他们公司开会。
但是预算紧张,两张卡里加起来的钱整整够八十万,我没有多余的钱去租赁专业的会议室。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看到了唐郁十分钟前更新的朋友圈。
昨天夜里她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加上一个配文:长安,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于是……我想起了她在西安的工作室,冒昧的打电话说明缘由向她借用地盘。
唐郁不是吝啬的人,直接给我发过来地址,处于曲江街道的369互联网创业大楼。
她说工作室的员工刚好这两天在休假,不会有人打扰我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到了唐郁的工作室踩点,可以容纳十几位员工的工作室,不大也不小,挂着铭牌的办公室,人事、财会、后勤,样样俱全。
主要的是还有个像模像样的会议室,说不上有多豪华,但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我约见的第一家格莱装修公司,也算是顶着西安装修行业的天花板了,准备参加会议的人有好几个,什么首席私人设计师,什么总监,光助理就带了三个。
不是装修公司人多的没地去了,全部派来应对我这个小角色。虽然项目预算80万听起来一般,换种方式计算,如果一个普通人的月薪是3000元,那么他需要工作大约26.7年才能赚够80万,这还是在他不吃不喝的前提下才能攒下来的钱。
我的意思是不要被信息碎片化的互联网带拐,真正的八十万只多不少。
面对以一敌五的场景还适应,主要得益于一群人站在我身后盯着改图的锻炼。
在公司里我是做场景的,初稿的场景概念图被老王审查一遍,完事儿了还有其他员工参与后续,然后就是风风火火的改稿。从第一版改到最最最最最终版,那种感觉整个人的心态都要炸了。
只是有些事情永远发生在意料之外,当唐郁带着格莱公司的众人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这一幕的我整个人都是愣的。
唐郁穿着很保守的那种职业套装,脚下踩着小高跟,就像个正儿八经的小秘书,她偷偷的朝我挤眉弄眼。
“司总,您的客人到了……”
我:……
我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一上来就问好的总监是个老油条了,说着些客套话,自我介绍完了,还要介绍和他一起来的美女设计师,至于那三位助理自然是被忽略的存在。
而我的心思全然不在他们身上,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经意的瞟到忙碌备水的唐郁身上。
而坐在我对面的张总监荣耀的说:“司总,这位Grey老师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设计师之一,她回国以前在英国AES设计公司工作过,非常丰富的设计经验。有她加入这个项目,我保证一定没有问题。”
张总监的话拉回我的思绪,唐郁也把水摆好了,然后悄咪咪的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笑着回应张总监的话,顺着人家的口风讲了些客套话,然后就进入正题了。
除了投影仪上显示的电子文件,我还准备了纸质版的文件,当然是由我的“新秘书”一一发放给对方的。
我用激光笔照射着投影仪上的文字说:“农家乐改造计划是我一个朋友的理想,他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享受艺术的生活,也希望自己不被现实束缚,打破固有的规矩,所以改造后的这里会成为Spiritual Space(心灵空间)。”
张总监随意的翻动着文件,转头问一旁的设计师,“Grey老师,您觉得这个设计理念怎么样?”
然而这位美女设计师皱着眉,也不怕这单黄了,一针见血的说:“太过理想,有点乌托邦主义了。”
这本来就是秦朝浪漫主义下的构思,只不过建立在有钱浪漫的前提下。
我苦笑着说:“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租了三十年,暂时不考虑盈利,只是当做个人艺术喜好的产物,所以你不用考虑有没有过分理想。”
听到这话,对方五个人显然震惊了,因为把我的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我们花了很多钱,只是为了创造个人喜欢的玩具。
坐在我旁边的唐郁一头雾水,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第133章 大明星秘书
张总监立马开口反问道:“司总你没有开玩笑吧,按照你所说的初期的投资已经相当庞大,而改造完成后还有基本的维护、运营成本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即使我现在手头上的80万,其中三十万是上次我在救了林小米之后,秦朝给我的报酬,而剩下的五十万则是上一家装修公司的赔偿金。
我沉默了,不以盈利为目的话,改造完成后的持续投资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如果农家乐改造完成后秦朝还没有回来,后边需要的投入资金显然是个大问题。
唐郁拿走我面前的纸质资料,认真的翻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设计师Grey开口补充道:“我劝您还是重新考虑一下设计方向,虽然说艺术需要纯粹的方式去对待,但艺术和生活方式的呈现往往需要金钱和时间的双重投入。俗话说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道理我都懂,但现在的社会开个小超市都要考虑选址、市场营销,一时半会儿的我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再改回去,继续做农家乐算逑了,反正地址在秦岭脚下,而且挨着秦岭野生动物园,生意肯定也不会特别差。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摆在明面上讲,我也不能把自己的老底全部透露给装修公司的人。
我忍不住想骂人,秦朝这个禽兽自己跑的没影子了,留下的破事倒是挺难为我的。
我装作没事的人说道:“那暂时就先这样吧,等我们这边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张总监还是想拿下这个项目,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所以他紧跟着问:“那……还是约定个具体时间吧,这样我们这边也好做些准备。”
倒是Grey老师插话强调说:“我看司总刚才面露难色,想来也考虑到了后续投入,我个人认为纯艺术性质的设计方案,真的不适合用在这里。再者如果后面修改改造方向,除了额外浪费时间和金钱,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
唐郁恰逢其时的站起来,替我招呼道:“那今天暂时就这样吧,司总还有其他行程安排,就不耽误各位的时间了。”
张总监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礼貌告别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我以为重要的碰头会,就这样潦草结束了。送走格莱装修公司的一行人,我终于放松了下来,深深喘了口气,心想什么狗屁司总的人设,太难为人了。
我把摆在桌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渴,唐郁坐在主位扔给我一瓶水,我又喝了大半瓶水。
她扯了扯领口的扣子说:“穿这身衣服真不习惯,下次再也不穿了。”
我暂时抛弃脑子里烦人的改造计划,盯着不请自来唐郁,好奇的问:“唐大明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前声明一下,我之前只说借用地方,可没过说借人的事儿,再说我也给不起你的出场费。”
唐郁习惯了我直白的话语,开口说:“你的脑瓜子里只惦记着钱是吧,我就不能闲的没事过来替你撑场子,怕你这个光杆司令露了馅,被对方从气势上压倒,再说有我这么漂亮的秘书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我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江湖人士,郑重的拱手说:“不是我光惦记着钱,我是真的穷啊,当然我应该感谢唐大明星的助阵,只不过你也看到了,今天白让你来了,这事儿恐怕不得成。”
说完,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三家装修公司等着,继续说道:“等我一下,我还要处理和其他装修公司碰头的事情。”
唐郁却伸手说道:“手机给我吧,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应该让秘书背锅,不然你们下次怎么谈合作。”
好像有点道理,我便把手机递给了她,还解释说:“通讯录搜索装修公司,除了备注是张总监的,其他三家都要给说一下。”
唐郁熟练地拨通电话,礼貌地说:“您好,我是司总的秘书唐郁。由于司总有紧急会议需要处理,今天和贵公司的会面需要推迟几天。对此给谢总带来的不便万分抱歉。谢谢您的理解……”
唐郁不卑不亢的态度,仿佛真有这件事一样,就算是知道真相的我差点都要信了。
听她如此重复完三次,然后给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有点可爱。
然而她把手机还给我后,再次提及了农家乐改造的事情。
“这么理想化的项目是秦朝的吧,你不是说他离开了西安,怎么你接手了?”
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原因,顺带吐槽禽兽不当人,唐郁咂嘴评价道:“他有钱撑得住,到你这里……还真是个烂摊子。”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就是啊,难为的我头疼,以前总是听秦朝说自己花了几百万干了什么,我也是一笑而过,毕竟没什么概念。现在这种事儿轮到自己头上,原本在我看来80万是一笔很大的钱,现在反而觉得一点都不够用。”
唐郁继续打击我说:“80万还真的不多,稍微有点儿名气的明星,接两三场商演都比这多了。”
我忍不住反驳道:“别说的这么轻巧啊,整得随便就能赚这么多钱似的。”
她说:“小孩,我也不打击你了。刚才听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也翻着看了一下资料。要是没有钱的话,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商业化。”
“这我也知道呀,问题是干什么赚钱呀?还有一点……就是秦朝最初的设想里面没这点。”
我支支吾吾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唐郁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些,秦朝可以把这件事情设想的太过绝对,但你又不是他那样的富二代。要么就别管这件事,要是想帮他完成心愿,就学会妥协。”
我终究年轻没经验,但唐郁说教的模样,比高中老师还要可恶!哪怕她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
于是我诚心请教道:“那拜托唐大明星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唐郁摆足了前辈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说:“咳~小孩你这样想,假设你现在是在创业,手里有八十万,准备投资改造一家艺术馆。你觉得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亏钱?”
我小肚鸡肠的说:“我不投资,把钱存到银行里等着收利息。”
“啪”
唐郁又一巴掌,我摸了摸脑袋。
“唐郁!不准打我脑袋!”
第134章 创业要学习
唐郁气的咬紧牙关鼓起嘴巴,然后夹着方言说:“乃真是惹气~我就打你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不知道怼啥合适,于是乖巧的说道:“好好,唐老师打的好。”
我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她又笑了起来,这一笑之前有些不同,更像是长辈在逗弄小辈。
她说:“你的答案也不全错,把钱存银行里面的确是保险的方式,但这个答案已经脱离了我提出的问题,投资创业则是一种冒险,可能会带来更高的收益,但同时也伴随着风险。说回正题,凭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根据我刚才提出的现有条件,你首先肯定要对艺术馆的市场进进行调查研究对吧?”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除了最基本的了解市场需求和竞争情况。其次,你还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包括预算、时间表和营销策略。再需要考虑人员管理、财务规划等方面的问题,任何事情都需要提前规划安排。”
她掰着手指头,把自己能考虑的方面一股脑的讲给我听,也根本不管我能不能理解。
但我在意的是如果按照她说的,那又要请专业的员工,那又要增加成本。
她说我这是典型的小农思想,然后用自己熟知的行业比喻说:“现在,你把这支团队看作是你的演员阵容。你要了解每个演员的特长和优势,根据角色需求来挑选合适的演员。同时,你还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拍摄计划,明确每个场景的拍摄时间和地点。这样不仅可以提高拍摄效率,还能确保拍摄进度不会延误……”
她讲了很多东西,教我如何管理和运营一个团队,如何规划和执行一项任务,甚至能够具体到某些事务安排的明细。
我认真听着唐郁的话,似懂非懂的点头或者摇头,能够快速理解东西的仅仅有一点点,其余的内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要说此时内心没有丝毫的悸动那是假的,我在西安度过的四年时间里,除了秦朝这样关心过我,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在我撑着下巴恍惚走神的时候,唐郁敲了敲桌面,“小孩,认真听课!你这样是求知者应有学习态度吗?”
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随着相互之间的接触,只会越来越习惯对方应有的模样。
但唐郁不是,每当我们之间的接触越多,我总是在认识另外的她。
以前我给她贴的标签是神经质,反复无常,如今在潜移默化的修正这些词条。
今天的她虽然看似高傲冷漠,但又在这种习性里藏着一些温柔。
她讲累了,也讲完了,躺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我放下用来记笔记的A4纸,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
唐郁闭着眼睛问:“一直在说话的人是我,为什么感觉你更累,就像刚打完仗一样。”
“哈……因为听不懂啊,有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难理解。”
我苦涩笑着,我们之间还是有点差距。
我也有点后悔向唐郁请教,谁能知道她在基因树上增加过好为人师的天赋点。
唐郁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的说:“好吧,我就当做你在否认我的教学方式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给我翻看了张照片。
照片内容是在大教室里一群人的合照,我一眼看到了她,感觉比现在年轻得多,很幼稚的样子。
我还以为她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智商,学习天赋什么的,结果她指着穿着黑丝的女老师说:“这是我大学期间的照片,中间那个女人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女老师。”
我秒懂的说:“应该是最受男同学欢迎的老师吧。”
她先摇了摇头说:“很多女生也很喜欢她,因为她会教大家处理感情上的事情。”说完撇嘴瞪着我,“你别打岔行不行,我要说的是下次我打扮成这样教你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支支吾吾的说:“啊……额……这……不太好吧。”
她又拍了我一巴掌,“你小子还真敢想啊!”
“我去,是你自己说的好不好。”
“我可以说,但你不能想。”
“你……你……”
我伸手指着她,不知道怎么讲了。
唐郁拿回去手机,看了眼屏幕不屑的说:“别你你你了,十二点了,我们公司的午休时间到了。”
她在门口等候,我把桌面上的垃圾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整理好带过来的文件,然后一起下了楼。
原本我的意思是想请唐郁吃顿饭,就当做感谢了,结果唐郁大方的说她请客。
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从她早上不请自来扮演秘书,又好为人师到请客吃饭。
我们快要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问:“你下午什么打算?”
我回答说:“我今天请假了,刚又经过您的熏陶,准备回家关门造车,重新整理一下农家乐改造的思路。”
她说:“那刚好,去帮我搬家吧。”
我郁闷的想这哪里刚好了,她怎么听三不听四的,不过最终我还是当了这个苦力。
一来是这件事以前就答应过人家,二来今天唐郁没少帮忙,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有的。
唐郁开车载着我去了酒店,其实所谓的搬家,也不过是把酒店的行李搬到新房。但她作为明星行李的确不少,足足五个大箱子。
我特意叫了一辆货拉拉面包车,考虑到行李较多,我还特意多给司机加钱,请他帮忙搬行李。
我看着手机上唐郁发过来的地址,有些走神……
她在西安的房子是秦朝帮忙找的,所以这个地址秦朝早就给我发过,他当时还开玩笑让我去制造偶遇。我骂着让他滚,结果……这孙子现在滚的没有音信。
房子地理位置还挺不错,就在曲江池北路,出门走两步就是曲江池遗址公园。这个地段离唐郁的工作室也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从酒店到这里更近,二十分钟足矣。
我坐在车上闲的没事,查了一下从酒店到唐郁的工作室开车才要开车十四分钟。怪不得她今天有时间掺和我的事,原来离得不远。
自从我去过秦朝家的大别墅,勉强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所以当我到达唐郁的新家时,倒也没有很惊讶,四室两厅装修也挺豪华。
不过我心想,就算装修再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太可能直接拎包入住。
唐郁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解释道:“这套房子算是捡漏了。原来的房主因为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决定把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房子卖了。”
这样啊,怪不得呢。
第135章 事出有因
唐郁惬意地躺在沙发上,伸手指向她的房间说:“麻烦帮我把箱子放到那个房间,谢谢小孩了。”
我把几个大箱子提进她的房间。
房间的装修自然是不差什么,柔软的大床,对面挂着大屏液晶电视。
我却感觉整个房间很空,总觉得缺点什么。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因为装修完一直没有人住,缺乏人气的原因。
我从里面出来,唐郁像只小猫似的伸着懒腰说:“随便坐吧,歇一会儿。”
我没落座,顺嘴问道:“你的贴身小跟班儿去哪里了?怎么没有见她。”
唐郁白了我一眼说:“什么话从你嘴里吐出来就变味了,我又不是什么万恶的资本家,怎么可能让小曹每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再说我也不是四肢不全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她也有她的生活,工作只是工作。”
我讪讪的笑着说:“是我太肤浅了,毕竟电视上演的那些个明星的助理……额……和奴隶没啥区别了。”
这不是我造谣,手机浏览器三天两头的推送类似的花边新闻。
唐郁轻笑,没有辩解什么。
把助理不当人的大明星肯定会有,但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继续说:“没什么事儿那我回去了。”
唐郁嗯了一声。
我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清冷的客厅。
西装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唐郁半倚在沙发上,黑色长发自然垂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显露几分慵懒和随性。
面对这朦胧的旖旎春色,我忍不住友好的提醒道:“晚上睡觉关好门窗,我总感觉这房里冷嗖嗖的,指不定有啥不好的东西。”
唐郁瞬间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扭头看过来,有点发飙的说:“小孩你是不是缺心眼!我刚搬进来住,你说这种话。”
这可不是封建迷信,也不是我缺心眼。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不对劲,却又找不出原因来。
当然我就是抱着好心顺嘴一说,谁知道唐大明星这么抗拒,我立马道歉说:“是我说错话了……我这就走。”
出门坐电梯离开大楼,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我才感觉舒服一点。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独自待在家里的唐郁心里发毛,忙着给小曹打电话,问对方明天能不能加班。
……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我给一个大爷让了座,大爷夸我是个好小伙。
我都已经到小区里了,突然想起来家里冰箱都空了,又转身去到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些零嘴。
回到家里把刚买的东西塞进冰箱,然后到卧室里面打开电脑,机箱亮起彩色的灯光。
这台电脑还是秦朝那个傻逼送给我的,如今他却失联了。
我点了根烟,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农家乐改造计划书的文档,心里忍不住骂了秦朝两句。
你个傻逼!
留下这破东西让我烦恼。
自个一声不吭的没了影子。
最好死在外边儿,等着爷们儿去给你收尸。
我骂着骂着,却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理解他的感受,到底痛苦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逃避这座城市。
我也有些迷茫了,以他的条件,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享乐的,可是呢?非但没有开心,还要面对家人的压力指责。
有点可笑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富二代的生活。
在日落西山后,窗外的夜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我突然想若梦了,便给她打过去电话。
若梦的电话手表不能打视频,即便只是让我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舅舅,舅舅,是不是想若梦了。”
“若梦也想舅舅了。”
“舅舅什么时候来看若梦。”
“若梦有乖乖吃药哦。”
我突然松一口气,若梦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解药。
幸好我不是秦朝,至少我没有遇到让人痛苦的逃离这座城市的想法。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回报会关心我、挂念我的人。
这算是爱吧,真正意义上最纯洁的爱。
即便我和若梦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会把我叫做舅舅,但她毫不保留的信任着我。
月亮挂上夜空,就算没有星辰的点缀,但我觉得这就是最美的夜。
我突然有了想法,秦朝的心灵空间艺术馆,没有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如果回归商业性本质的话,改造完成后接一些展览的活动就可以,反正展览活动结束,它仍旧是秦朝的Spiritual Space,只要赚点钱自负盈亏满足日常支出就行了。
但从哪里去承接展览活动,又成了问题,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林小米的身影。
于是我也不顾什么,当即给林小米打了电话过去。
“你竟然会主动联系我,这哪门子妖风邪气吹着了。”
林小米的语气带着些许阴阳怪气,这源于我之前故意躲着她。
自从她邀请我去了那家情侣西餐厅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她似乎有些太过……难以形容。
“还真是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林小米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有事儿就说呗,我还能拒绝你不成,好歹您也救过我的命是不是。”
我没在意她的话里有话,认真请教道:“你之前在设计行业混了那么久,西安本地比较有名气的艺术家有没有什么人脉。”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想找人比划一下艺术修养?这事儿我就行,没必要找别人。”
我急了,怎么话到她嘴里就变味了。于是连忙说道:“林小米你别开玩笑了,我说的是正经事。我接手了一家艺术馆,这不是想制造点噱头,到时候接点展览的活啊。”
林小米问:“艺术馆?我就说你怎么不来上班,这是中了彩票还抢银行了,就准备另起炉灶自己当老板。”
我实诚的说:“不是我的艺术馆,是秦朝……”
话说了一半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林小米十分讨厌秦家人,我从秦粒那里得知了原因,她因为账单的事被秦明告上法庭赔了钱,然后从秦朝这里没有拿到足够的报酬。
然而不出我所料的听到一声冷笑,林小米愤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司肆!你去死吧!明知道我讨厌秦家的那几个人,还故意找我开涮!”
还不等我解释,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我心想完了,事没办成还成功的惹怒林小米。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单纯一时忘了这件事情,我又发愁了,明天在公司遇到她还怎么解释。
第136章 一个拥抱
我从来不觉得社交是很简单的事情,与人相处总要顾此失彼,为了这个朋友而惹到另外的朋友。
夜已深,但我睡不着觉。
给林小米发了道歉的信息,但人家没有回复。或许在我看来无伤大雅的事情,在她眼里就是触及到了底线。
我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头点了根烟,借着微弱的夜色,目睹烟雾在空气中消散。实在有些心烦意乱了,去到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两瓶啤酒。
喝着啤酒抽着烟,暗自庆幸今天买了啤酒,不然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舒缓情绪。
一个人喝酒有好有坏,好在怡然自饮乐不思蜀,坏却连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把若梦留下来的洋娃娃放在茶几上,在它的面前摆了瓶拆开的啤酒。借着微微醉意,总算是能够和“别人”倾诉心声。
我想说的事情有很多,林小米的态度反应只是一个引子,牵扯到我积压许久的情绪。
比如秦朝……那孙子走了以后再也没了消息。因为司酥的事情,我现在特别害怕这种感觉,总觉得我身边的朋友一旦失去联系,就害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司酥的死亡成了我的魔咒,就像被女巫施法的路人,他的结局自然无人关心。施加在我心里的压力,是同样的道理。
但有些事情只能压在自己的心里,根本没法和别人倾诉,如果我面对的不是洋娃娃,自然也没法说出来。
洋娃娃没有回应,我轻轻碰了碰它面前的啤酒,再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了突然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急促,但我磨磨唧唧的没敢直接开门,心里疑惑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
“谁啊?”
我贴着老旧的门,猫眼上的镜片好像坏掉了,看外面有些模糊不清。
“我!”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我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痹了我的大脑,一时间我愣是没反应过来“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啊,你好歹说下名字。”
“小孩,再不开门!我找开锁公司了。”
听到这里我反应过来了,这熟悉的称呼,也只有唐大明星才用。
我缓缓打开门,看见唐郁手里拎着红酒瓶,神情慌张,就像是受惊的小绵羊。
她直接冲进来,随后立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着粗气,这套动作丝滑连贯一气呵成。
酒精使我的反应迟钝,我像根棍子一样立在门口,目光顺着敞开的风衣,看到了紫色的吊带睡衣,她光着一只脚……另一脚上是拖鞋。
“你……”
我话还没问完,她举起酒瓶咕噜噜的灌了一口红酒,说实话,这是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红酒。
“嘘!”
她伸出手搭在嘴唇上,比划着让我安静。随着她的呼吸,吐出红酒气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我下意识的降低声音,小心的问:“你……这是干嘛?有人在追你?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唐郁后怕的说:“有~鬼~”
“啪~”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我整个人都懵逼了。
“小孩!你走就走,为什么还说我家里有鬼!吓得我晚上睡不着就算了,喝了点酒刚睡着……”
她缓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胡乱比划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感觉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吓的我差点……”
我毫无征兆的抱住了她。
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理智,身体的行为超出了大脑的控制。
我只想给她一个拥抱……
让她不要那么惶恐……
我想起了司酥,或许她在自杀的那天,更需要一个拥抱。
“别害怕,可能是你听错了。”
唐郁没有回答,明显愣住了,四肢变得僵硬,原本抓着红酒瓶的手也不知该如何安放。
我身上的啤酒气息和她的红酒气味混合,像是某种催化剂在空气中爆发。
我似乎听到她的激烈的心跳声。
她耳边的发丝挠着我的脸颊,我感觉到她的耳根发烫。
我们的动作都很拘束,就像两个刚学会拥抱的幼稚小孩。
不那么漫长的十秒钟,随着“砰~”的一声,我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红酒瓶落在地上,碎了。
飞溅的红酒落在她的脚丫上,瓶里余下的红酒像是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
唐郁咬着嘴唇,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想解释一下,唐郁的神情变化,她指着地面的玻璃冷静的说:“收拾了……”
我看了看她,我们目光相撞。
从她平静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情绪,我自知唐突,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再怎么解释也扯不清楚。
“对不起……”
我低着头,仍旧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数,我只知道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沉默着,我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玻璃渣,一块一块的扔进垃圾桶里。
原本沉默的唐郁突然说道:“你不用道歉的,谢谢。”
我的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没有责怪我那无礼的举动。
我看着她沾上红酒的脚丫问:“你的另一只鞋呢?”
“可能跑丢了……”她说。
“麻烦你把我抱到沙发上……”她又说,“地上有玻璃。”
我站起来……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她并没有在意,直接抓住我的手放在她的腰间。
我笨拙的公主抱,实在有些不太熟练。
虽然唐郁的个头高,但体重管理的很好,感觉不到一百斤。
虽然从门口到客厅只有几步路,但我觉得格外漫长。唐郁蹬了蹬小脚丫,完全没有刚才拥抱时的局促和僵硬。
她抬头看着我,我却不敢低头看回去。
把她放在沙发上,我立马说:“我出去找找你的鞋子……”
我狼狈的转身逃窜,直到关上门,似乎还能够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我刚才主动拥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
我点了根烟,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微微抬头吐出烟雾,一眼看到唐郁的那只拖鞋,安静的躺在楼道台阶上。
我过去拾起鞋子,回到门口狠狠地吸了口烟,这才壮着胆子拉开门。
唐郁趴在沙发上,两只都不怎么干净的小脚在不停的晃动,手里抓着若梦的布娃娃,恶狠狠的问道:“唐郁!你在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我咳嗽了一下,表明自己的存在。
唐郁猛的转身,像个被发现秘密的小孩,慌张的把布娃娃藏在身后。
第137章 窗外的猫
楼下的猫在发情,叫声凄惨,却异常兴奋。鬼哭狼嚎的猫叫戳进耳朵,让我打了个冷颤。
唐郁快速的调整状态,从沙发上爬起来坐正,把布娃娃放在大长腿上。
“你怎么和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
我放下手里的鞋子,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是你没听到吧……”
唐郁被我的直男态度噎了一下,拿起供奉给布娃娃的啤酒,一饮而尽。
她说:“你也是真的惨,竟然让布娃娃陪你喝酒。”
“我再惨也不会因为怕鬼把鞋跑丢了。”
唐郁听到这句话生气的看过来,直接把手里的易拉罐丢过来。
“小孩,再提这个把你嘴缝上。这能怪我?客厅里的花瓶好好的怎么会摔了……这都怪你,谁让你嘴欠说我家有脏东西的。”
我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继续补刀说:“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再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至于这么不稳重吗?”
“稳重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现实生活里面我就这样,我更惨的时候你也不是没见过,所以有意见你也憋回去。”
如果这句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打死我可能都不会信,但是从唐郁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正常。
我见过她在红毯上风姿万千,面对一群记者的刁难侃侃而谈,也见过她在低谷时的狼狈,烟台的雨夜,已经成为了她无法消除的黑历史。
我不止认识她的表面风光,那些隐藏在表面的光彩之下,她有她的苦涩和坎坷。或许正因为我了解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们的关系才会如此奇妙。
就像刚才的那个拥抱,我们很有默契的没再提及。
我听进去了唐郁的话,把剩下想吐槽的话憋了回去。
唐郁突然起身到我这边的沙发上,我吓了一跳,连忙问她要干嘛。
她拉住我的手看了一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我说:“擦擦吧。”
我低头看了眼,大概是刚才剪玻璃渣的时候不小心,手指被划破了皮流了点血。
“没事的,小伤而已。”
唐郁没有说话,默默的把纸巾塞进我的手里。她好像故意似的,掐了我一把。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灯光下,桌上的易拉罐歪七扭八的躺着,犹如一群醉汉。
唐郁一只手揪着布娃娃的小短腿,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我的目光则游离在别处,不敢看过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仿佛一触即破。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但唐郁身上那种独特的香味,夹杂着空气中红酒和啤酒混合的味道,不经意间悄悄钻进我的鼻腔。
在这沉默之中,我似乎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略微急促而有力,像是诉说着我不安分的情绪。
当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唐郁身上,却又害怕与她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她半倚在沙发靠背上,风衣因坐姿敞开许多,紫色的睡衣遮不住白嫩的大长腿,格外亮眼。
唐郁正在笑着看我。
就在这时,她突然靠近,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拂过。我的心跳瞬间加速,紧张得不知所措。
她问:“小孩,你紧张什么?”
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像见了鬼似的。
我慌乱的摸了摸鼻子,说了句自己去洗手,然后一溜烟的跑到卫生间里。
唐郁的嘲笑声,好似魔鬼的低吟。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手掌,捧起一掬水泼在脸上,重复这个动作,瞬间冷静了几分。
我抖了抖手上的水,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点着。脑子里满是紫色的睡衣,白嫩的大长腿,以及……唐郁的笑容。
该死!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质问自己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秦朝那种沾花惹草的禽兽,哪怕看到一只漂亮的母蚊子都想问多少钱一晚。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成功的让自己清醒了,什么美女长腿,都是皮囊,百年之后还不是一具骷髅。
然而,客厅里。
唐郁躺在沙发上,她努力的蜷缩着身子,怀里抱着若梦的布娃娃,熟睡的模样像个小孩。
这么快就睡着了?
我以为她在假寐,俯身仔细端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她紧闭双眼眉头微皱,好像有些痛苦,无意识的抽动鼻子,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闪电般的收回了手,意识到她没有装睡,还好像做了噩梦,睡着了都在哭,
唐郁复杂的万千模样好像都是装出来的,只是用来伪装她最真实的一面。
那个悲伤忧郁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就像哄若梦睡觉时一样。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成为了我安抚若梦的习惯,每当若梦在半夜惊醒,哭着喊妈妈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轻轻地拍着安抚她。
半晌后,唐郁的噩梦好像退散了,她蛄蛹着身子换了个姿势,把布娃娃枕在脑袋底下,沉沉睡去。
即便泪痕未消,她那张漂亮成熟的脸蛋上挂着孩子稚气,就像若梦熟睡时的感觉。
有点冷了,我打开客厅角落里老旧的立式空调,热风26度,睡眠模式。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唐郁,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啤酒罐收拾了,准备洗澡去去身上的酒气。
当我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唐郁身上的外套不知道怎的掉在地上,紫色的睡衣皱起,露出一片大好春光。
我:……
在我思考片刻后,准备把她抱进了卧室里面,心想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隔着睡衣温热的肢体接触,她自然的用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我就像是触电般的愣了一下,有些生理反应实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随后我苦笑着进了卧室。
可能是被窝太冷了,她的身体颤抖着蜷缩在一起,我给她盖好被子,悄悄关上了门。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楼下小区的流浪猫在发情,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夜。
第138章 林小米的条件
爱情不是临时起意的念头,它在平凡又普通的日子里,慢慢滋生、悄然生长。它不附有任何刻意的风花雪月,随着日常的点滴渐渐深入骨髓,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往而深
——第二卷《一往而深》
……
我顶着黑眼圈起床洗漱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了,要不是闹铃第三次响起,我能睡到中午十二点。
昨天夜里好几只野猫发情,吵的我脑瓜子嗡嗡的,硬是闹到五点多钟才睡着,刚眯没一会儿就该起床上班了。
我洗漱完正准备放水,卫生间的门毫无征兆的打开了,吓得我抖了几下硬是尿不出来了。
唐郁依旧穿着紫色睡衣,十分惹眼,打着哈欠走进来,熟视无睹的跟我打招呼。
“早啊!”
我赶紧提溜起裤子,提高声线质问道:“唐大明星,你有毛病啊!”
她抬眉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我正抓着裤腰满是防备的样子,不屑的说:“就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当把我昨天晚上被你看的补回来。”
这……
说良心话,我真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不过是对美的事物欣赏的本能。
但是……
“我今年二十四了,我他妈的……”
唐郁清冷的声音说道:“你再在我面前说一句脏话试试……”
她气势很凶,我害怕了,弱弱的说:“我……这是我家。”
“是啊!没人说不是你家。”
“那你凭什么这么大摇大摆的,”
“你刚才自己说了我有病啊,更何况我最近没吃药。”
这话我没法接了,恨恨的说了句我憋着不尿了。
她说:“那最好,给我腾出位置洗澡。还有……麻烦你下楼去帮我买浴巾,还有其他的洗漱用品,顺便带一份早餐,我不吃辣的,太油腻也不行。”
听她讲了一大堆,我愣在原地了。
“你还站着干嘛?难不成想占我便宜?”
唐郁作势解开睡衣扣子,我猛的咳嗽几下,狼狈的从卫生间逃了出来。
她轻笑一句,“小屁孩,脸皮这么薄……”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话,于是我隔着卫生间的门,当场反驳道:“唐郁,你太过分了,我才不给你去买。”
唐郁暴怒的声音传出,“小孩,你敢!我就把你家拆了!”
她这不是三十岁女人应该有的样子,她怎么能和小孩一样不讲道理。还用无理取闹的借口威胁我,但我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最终顺从的下楼去买东西回来。
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着,我敲了敲门说:“早餐放桌上了,洗漱用品挂门口了。”
里面的水声停下,唐郁问:“你刚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去上班了,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小孩,怕迟到的话开车去,车钥匙就在风衣口袋里。”
我没答应,气的连一句再见也不想说。
……
我最终还是迟到了十分钟,到隔壁办公室打卡的时候看到苏苏,她捂着一瓶Ad钙奶。贼眉鼠眼的问道:“早上好啊!你黑眼圈那么重,昨天和哪个美女约会去了?”
她问到点子上了,我昨天还真和唐大美女待了一整天。但这种事情哪里能放在明面上讲,于是我揉了揉眼睛反问:“黑眼圈很重吗?昨天小区里的流浪猫发情,叫了整整一夜,害得我五点多才睡着。”
恰好林小米进来了,瞥了我一眼挖苦道:“我看不是猫发情了,是秦小少爷带你寻花问柳去了吧。”
苏苏装作惊讶的样子,连忙捂住嘴巴,笑嘻嘻的说:“吖!我就说怎么最近没有听到秦少爷的消息,原来他在忙这个啊。”
秦朝的事情还没有在圈子里传开,所以她们并不知道秦朝离开西安的事情。
我想给林小米解释昨天的事情,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扭头直接问苏苏说:“薛总不是说九点开会吗?怎么不见他人。”
苏苏掏出电话展示给林小米看,然后说:“噢噢……不好意思林姐,我忘记通知大家了,薛哥窜稀了还在卫生间呢……”
林小米脸黑,这事的确不好意思通知。
“那你问会议推迟还是怎么解决,大家都有工作要做,耗在会议室里肯定不行。”
苏苏吸了一口Ad钙奶,双手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林小米此时看了我一眼说:“昨天你问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朋友,但是我要说明这不是帮秦朝,而是在帮你。”
突然闻此我喜上眉梢,然后问:“真的啊,那我先谢谢林总了。”
谁知道她翻脸说道:“当然不是白帮忙,周末我有个朋友结婚,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我当即摇头说:“啊!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去,你朋友结婚,我都不认识人家那多尴尬啊。”
林小米可不吃这套,扶了扶眼镜毫不遮掩的说:“有什么尴尬的又不让你随份子,要是你没空的话,那这忙我也帮不上什么了。”
苏苏在旁边瞪着大眼睛瞅了半天,一头雾水的问:“你们在聊什么加密通话,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林小米笑着说:“你再多喝点Ad钙奶,迟早喝成瓜娃子。”
苏苏看了看手里的奶瓶,挥着小拳头说:“哼~就算我听不懂,我就要喝Ad钙奶。”
林小米无视了她的挥拳,转头对我说道:“好好考虑一下,又不是让你割肉,想好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苏凑过来,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胳膊,好奇的问道:“司肆,你们在聊什么啊?我也想知道呢?”
她的八卦属性远远超过爱喝Ad钙的天赋,我眯起眼睛笑着说:“想知道内幕啊,早中晚各上供一瓶Ad钙奶给我,就告诉你我们在聊什么。”
苏苏护住奶瓶,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她又靠近,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说:“要不……一天一瓶?”
我也没心思逗她了,便直接说:“看你小气吧啦的样子,我就是想让林总给我介绍几个有钱老板认识。”
“噢,原来是这样。你找有钱老板干嘛?是打算跳槽还是卖身求荣啊!”
苏苏挤眉弄眼的摆出一副你懂得的样子,估摸她脑袋里已经衍生出数十个版本的腐女故事了,看的我一阵恶寒。
“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也去工作了。”
我慌不择路的离开这间办公室,回去了自己的工位,留下苏苏邪恶的腐女笑容。
我熟练的打开电脑,试了试绘板准备工作,但脑子里还在想林小米刚才的条件。
其实……就像她说的,又不要我随份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正想这件事情呢,摆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唐郁给我发了条消息。
第139章 感情冷漠的抹布
「小孩,我准备走了,但是房门好像坏了,怎么都锁不上。」
看到唐郁的发来的消息,打乱了我的思绪。林小米讲的事情虽然重要,那可以慢慢考虑,但出租屋的门坏了我有点慌。
主要的是在我离开的时候门锁还好着,怎么到唐郁手里就退休了。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好半天没等到回信。
然而我画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图,她又发过来一段视频,视频中一个穿着开锁工作服的大叔,扒在门口换锁芯呢。
微信对话框紧跟着弹出一条语音。
“我找人换钥匙了,放心不找你报销。”
唐郁就跟有魔法似的,提前预判了我要问的问题。可能她还记着上次我揶揄她报销飞机票的事情。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最终回复了句知道了,她也没再说什么。
然而我却没心思工作了,想起昨天夜里的拥抱,她的体温似乎存留在我的怀里。本就是无稽之谈的事,我不应该有太多揣测,但它却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大概是从我懂事开始,我不习惯总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因为我明白无论快乐还是痛苦的记忆只是暂时的,母亲的车祸是这样,得到自己喜欢的玩具也是这样。
于是我练就了遗忘昨天的能力,像一块擦去尘埃的抹布,轻轻拭去一切痛苦的记忆。
我只愿意活在今天,不想面对昨天。就像忘记司酥的死,就像忘记若梦的伤。
但我感觉自己最近出问题了,总是要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司酥的离世……若梦的未来……秦朝的出走……以及自己的感情。
以前的我,自以为是的成熟就是断绝和家人的联系,然后独自活过今天明天而已,从不会有过多的考量。
但现在,我开始在意感情的存在,家人……朋友……原本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存在,却变得格外重要。
母亲的死让我感情冷漠,姐姐的死让我理解感情。我只能说,这个世界相当荒唐。
让我反省这些的原因,只是昨夜的拥抱,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着别样的触动。
我变了,然后我发现了。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我有点慌张,也有些迷茫和不安。
不知道别人的二十四岁是怎么样的,但我的二十四岁,才开始学会自我审视。
我盯着电脑呆若木鸡,好久没有动……
一直到中午同事喊我去吃饭的时候,我才回魂。
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我又不是什么天才,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怎么可能顿悟。
所以……我去了巷子口的那家螺蛳粉店,吃了一碗螺蛳粉。
这是秦朝教给我的,如果遇到了想不通的事情,吃顿饭喝顿酒,解决还是逃避总是要选一个的。
但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天才,也没什么天赋,所以再次使用遗忘昨天的能力,不再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有过多的想法。
……
苏苏今天没来找我聊八卦,薛胖子倒是过来找我了。
同样是富二代,薛胖子就比秦朝靠谱得多,同样啃老但人家好歹创业办了长安影视公司,挣大钱说不上,反正也算是有事业心。
秦朝介绍我们认识,虽然终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我们之间比普通老板和员工的身份强点。
所以他发烟的时候,我就顺理成章的接过来,点着后他问道:“秦少爷也最近怎么回事儿,好些个朋友都联系不到他。”
我诧异的看向他,直接的问:“他爹那事儿你知道吗?”
“你说的是旅游假死看俩儿子龙争虎斗?这事我听说了,我爸也听说了,他还说哪天他也这样治治我的毛病。”
薛胖子唏嘘平常的回答,没有多大震惊,怪不得我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的接受能力就是比我强。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脑都是懵的。也可能是他经历人生,远比我想象的要丰富。
我回答说:“秦朝离开西安了,应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讲到这里,薛胖子这才有点惊诧,夹在手上的烟差点掉了。
“你没开玩笑吧,就他那样式儿的能离开西安……”
我问:“离开西安怎么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谦,颇为唏嘘的讲道:“我们这群人啊,要不是靠着老子打拼下来的家底,在西安都混不下去。更别说离开西安了,离开西安了啥都不是。”
薛胖子的话再次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二逼富二代终究是少数,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他,自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超越大多数普通人。
提起秦朝我终究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骂了句,“谁知道秦朝那个鸹貔怎么想的……”
薛胖子重新点了根烟,“我说的道理秦少爷会不懂吗,那孙子插上毛比猴都精,他肯定是因为什么钻进了死胡同,等他想清楚了就回来了。”
薛胖子的劝慰没起什么作用,道理大家都懂,谁又能随随便便越过心里的坎。
他又说:“你也别替他发愁了,我找我们那群朋友打听一下,看谁能联系上他不。”
薛胖子的朋友肯定是有点能力的,但中国这么大……一个人主动消失在人海中,也没什么难度。
我们又聊了两句,他从我这里没打听秦朝的事情就走了。
我抽完烟回到办公室里,没什么心情工作。老王作为动画工作室老大,看到我状态不佳还关心我是不是有心事。
本来就是个人情绪影响工作,我便找借口敷衍过去,随后心不在焉的继续工作。
晚上五点多,夕阳的余晖洒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年轻的同事已经做好下班的准备,老王和他的老搭档还在认真的工作。
我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到院子点了根烟消磨最后的时间,然而林小米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她那几乎不怎么变化的工作穿搭,金丝眼镜、小西装、黑高跟,无不洋溢着精致的白领气质。
她走过来问道:“一整天也没等到你的消息,考虑的怎么样了?过时不候。”
农家乐改造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主要是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我的生活工作多少会被影响,我也不想天天为了这件事情发愁发难。
我也没再托辞,直接答应说:“考虑好了啊,具体是周末什么时候,你把地址提前发给我。”
林小米翘起嘴角微笑,再次确认道:“真的想好了?”
第140章 进不去的门
骑着共享单车,回想刚才林小米询问时候的神情,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合理。不就是充当男伴参加婚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不出眉目,锁车进了地铁站,掏出手机打开抖音打发时间,快到吉祥村站的时候,小曹助理突然给我打过来电话。
虽然疑惑她怎么会找我,也没多想的接通了电话。
“喂?曹助理有什么事情?”
“司肆……很抱歉突然联系你,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同乘地铁的乘客,然后说:“方便,有什么事情说吧。”
小曹助理开门见山的说:“唐姐昨天晚上给打电话说新家闹鬼,让我回去陪她两天。但我男朋友昨天才跟我求婚,今天我们家长见面实在没办法离开杭州。”
我听明白了,问了句然后呢。
她说:“我已经联系别人去唐姐家里看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我也跟她说过了,但唐姐……你知道唐姐的病吗?”
她话锋转折,问起我来。
恰好此时,地铁到站停了下来。
我跟着人流往外面挤,还要回答她的话,“我大概知道一些,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地铁赶在下班高峰期,人很多,也很吵,于是我往卫生间走去。
小曹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定似的说道:“虽然唐姐在外人面前伪装的很好,生活和工作上也没出什么差错,但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清楚她的状态。稍微发生一些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完她又连忙解释:“我说这些不是八卦,唐姐因为抑郁症的原因一直不喜欢待在杭州,好不容易在西安稳定下来,我害怕她再出点什么事情。在那边也就只有你和唐姐处得来,麻烦你多照顾着点她,特别是这两天,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情,立马就回西安了。”
从小曹的口中听到这些话,我才明白,原来不止自己面对唐郁时有这种感觉,就像是从第三视角去深入了解她。只不过……她的孤独和抑郁更加具象化了而已。
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答应了。
小曹轻声道谢后挂断电话,在她订婚的大喜日子里,还要为唐郁的事情费心,真的难为她了。
两人也是相辅相成,虽然唐郁不是什么一线明星,但绝对是个好老板,只要自己没有商业活动,给员工该放的假从不会少,小曹助理也尽心尽力的替她考虑。
只是我不知道小曹助理所谓的照顾,到底怎样才算,我自己照顾自己都勉勉强强。还顾及别人,实在是羊肉摆不上台面。
我趁着在卫生间,顺便给水库放水。
一旁的大爷满脸疑惑的抖了两下,松开提上的裤子又重新尿了一遍,完美诠释了小时候看的那个广告语。
「尿急、尿频、尿不尽。」
许是大爷注意到我了,他还客气的跟我解释:“小伙子你看撒,人老了就这样。”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一时间尬住了。
……
回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我一如往常的掏出钥匙,捅咕了半天没打开门,这才想起来唐郁带开锁老王换了锁芯。
那钥匙呢?
我胡乱的搜寻门口附近,实在没有地方能够藏钥匙。我心想总不会被锁在自己家外边进不去吧?
联系唐郁的同时又不死心的找了找,钥匙没找到,电话倒是接通了。
她都没来得及说话,我先开口问道:“你修了门锁,开锁匠不给钥匙的吗?”
唐郁淡定的回答,“小孩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哪里有换锁不给钥匙的。”
“那我的钥匙呢?你是想让我在门上按个c4爆破进去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惊讶的说道:“呀!当时那个师傅修好了锁,和我一起下楼,我顺手把钥匙扔在车上了。”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啊!你都不带想一下的吗?这玩意儿怎么能带走……你让跑腿小哥送过来吧,我刚好去吃晚饭……”
我又想到小曹助理的话,想着顺便看一下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又再度改口问:“你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你取钥匙。”
唐郁发了个地址给我,陌生的酒吧名称,显然不是她家。
我不经常去酒吧,本身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因为在这里我总会遇到倒霉的事情。所以在我看到这个定位的瞬间就后悔了,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又不好再改口。
我也没磨叽,离开进不去的家去找她。
……
18年的西安地铁只有三条线。
一号线的纺织城到后卫寨我不常坐,二号线从会展中心到韦曲南,几年后始发站改成了北客站,是许多年轻大学生爱情起始又破灭的地方。
三号线的鱼化寨到保税区,热热闹闹的全是打工仔,我经常乘这条线去上班,下了地铁还要骑十分钟的共享单车。
就像现在这样,我坐完地铁骑着共享单车找到唐郁说的那家酒吧。
我不想进去,于是发消息让她把钥匙拿出来。
她说等会儿,我想着应该很快,也就没有还归还摩拜单车。
我骑着车在人行道边上,点了根烟,望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拉开帷幕。
丢在车轮下的烟头有三个了,唐郁仍旧没有出来,我实在忍不了,发消息打电话催她出来给我钥匙。
然而她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我又等了一会儿。共享单车半小时一块五,我大概等了三块钱的功夫。
时间越长,我的火气越大。
夺命连环扣,终于有人接了电话,讲话的声音却不是唐郁。
“喂!谁啊,不要命了,有什么催的,唐郁忙着喝酒呢。”
啪嗒,电话挂断,没了音信。
我这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就爆了,让我在大马路上吹风受冻的候着,自己就连电话都让别人接了。
我怒气冲冲的锁了车,推开酒吧黑色的玻璃门。
特殊灯光营造出昏暗的环境,大厅往里的舞池中央男女共立,跟随着音乐摇曳肉体。
吧台的调酒师卖力的甩着摇酒壶,一个服务员凑过来问我几位。我说朋友订了包厢,他们已经上去了。
他问我哪个包厢,我掏出手机装样子的说等我问问,趁着拨号的空档问他卫生间在哪里。
第141章 娱乐圈没好鸟(一)
服务员指了方向,我朝着卫生间过去,也不再假装打电话了,但是却看见了老熟人。
薛胖子和一个漂亮女孩在卫生间门口拉拉扯扯的,女孩醉眼朦胧脚步虚浮,贴着薛胖子的身上扒拉他的手表。
他也看到我了,一把扔开推开女生说了句他有事,随后朝我走过来。
薛胖子含笑,用不怀好意目光看着我说:“四儿,你这种呆子竟然也来酒吧。是不是没了秦朝那个基友,学会独自买醉了。”
他知道我不来酒吧,这样讲无非就是故意打趣我。虽然他是我老板,但工作之外也算是朋友。
我哪里有心情和他扯这个,心里还装着被溜鸽子的气,于是同样揶揄道:“我就说你今天找秦朝干嘛,原来是你们的小团伙又有新活动了。以秦朝的眼光,肯定有会说你眼光怎么样,刚才那女生只能打六分。”
薛胖子:“你跟秦朝没学会别的,嘲讽人倒是有一套了。我才不喜欢这种拜金女,装醉问时间,观察男生手表值不值钱,也太老套了。”
我对此不太了解,也没兴趣了解。薛胖子不开玩笑了,正经问道:“要是没有约妹子的话上去喝几杯?”
我的心思没在这上面,还惦记着刚才挨叼的事。于是婉拒道:“我和其他人都不熟,去了多尴尬。”
“开什么玩笑呢,来了酒吧谁认识谁啊,再说正经人谁来酒吧。”
薛胖子一句话肯定了自己不是正经人,连拉带拽的拽着我走。我寻思自己又找不到唐郁,回家也没钥匙进门,就这样跟他一起走了。
他边走边说,聊的是灯光下哪条大长腿好看,跟秦朝差不多的尿性,不过好在我习惯了。
上楼,一侧是半开放式的包厢,能够看到楼下大厅的舞池,另一侧是封闭式的包厢。
薛胖子的嘴巴跟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结果刚上楼走了没两步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喊了句唐郁。
我正扭头观看酒吧的装修环境,听到他这么一句话,立马收回目光看过去。
唐郁打扮的漂亮,脸色苍白的倚在门口,一只手捂着肚子,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薛胖子回头用眼神示意,好像就在问我是不是来找她的。
我皱着眉头看向她,她醉眼朦胧的目光夹杂些许迷离,我们的视线相撞,然后她很是惊喜的又含糊的说道:“小孩……你来了啊!”
薛胖子耸肩嘿嘿笑了,“上啊,等啥呢。”然后很理解的一把把我拽到唐郁身前,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的气消散一空,哪里有心思埋怨,只得问了句她这是怎么了。
结果唐郁醉醺醺的伸手从兜里取出钥匙,“喏~钥匙还给你……”
这串钥匙,就是我来找她的缘故,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能只顾着钥匙了。
我刚抬手准备把钥匙拿回来,唐郁两眼一闭,直接倒在我怀里。
迎面扑来混合着香水味的啤酒气味,我发愣的看着这一幕,薛胖子嘎嘎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打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她也有点醉醺醺的,看到眼前的场景明显一愣,然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哟,唐郁喝了点酒就这么随便了,看见小白脸男人就投怀送抱了。”
我听这声音有点熟悉,突然想起来她就是替唐郁接电话的女人。
我没来由得一阵恼火,不爽的说道:“我和唐郁认识……”
薛胖子不悦的接着问了句,“美女说话难听了点吧,大家都是来这里消费的,什么叫小白脸。”
女人的目光越过我和唐郁,打量着薛胖子,看到薛胖子圆润的身材,眼里满是嫌弃,满嘴酒气轻蔑的说:“哪里有你这个死胖子说话的份,边上凉快去,说不定还能勾搭到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女人说罢,就要从我怀里把唐郁拽过去,唐郁抬手拒绝,还迷糊的说:“我不喝了……小孩送我回家吧……”
我忍不住了,薛胖子更忍不了了,原本就喝过酒有点上头,而且他最讨厌别人叫他死胖子。
“妈的,屎糊在你嘴里就喷粪啊!”
我空出一只手拦了拦酒气上头的薛胖子,更不爽对女人说:“大姐你喝多了,那会儿我给唐郁打电话就是你接的吧,我过来接她回家。”
女人嘲讽的呵呵笑了,转身回头说:“姐妹们,有人来接大龄姐了……”
薛胖子碍着我的面子,悄声骂了句,“姐妹……现在的出来卖的婊子这么光明正大了,老许没告诉我啊……”随后他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出现,“丽姐谁啊,有人找唐郁啊……哈哈哈……”多是揶揄的讥笑声,似乎都盼着看笑话。
我低头看了眼靠在怀里迷糊的唐郁,忍不住暗自诽谤这大哥和一群什么玩意儿聚会。再抬头,隔着敞开的门看到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美女们”。
看到一位脸熟的,这才想起来她不就是之前和唐郁搭过戏的那个十八线女明星,只不过我想不起名字来了。
只是……我忍不住笑了,旁边还有几位帅哥,帅哥这词语勉强也能用,只不过看起来更像标准的男公关,俗名高档男鸭。
我也不是半年前的只会拿拳头打人的小子了,当初在齐礼俊手上差点儿吃了亏,我是一点都没忘。
我直接掏出手机拍视频,没什么好气的说:“来来来,你们笑的再开心点,我肯定开美颜拍视频,到时候谈好价钱买给狗仔,我想明天微博热搜上各位也能争取一席之地。”
包厢里边的那些个女人立马变了脸色,个个装模作样的端庄起来,更有甚者利索的戴起墨镜。
看到这架势,刚嘲讽我的丽姐也醒酒了,眼神变得冷酷几分,伸手挡住手机镜头说:“拍什么拍,剧组人员聚餐属于个人自由,你要是敢发出去我们法院见。”
直到此时她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拿着这些话柄威胁我。
我也不惯着她,松手让唐郁自己站着,径直走进去,然后抬高手机调整角度,指着其中某位说道:“我认识你来着,于……于尧是吧。前段时间刚和唐郁搭档拍的电影,旁边这几位怎么这么眼熟……叫什么来着……”
镜头给乱翻在地的酒瓶特写,桌上满是烟头,褪去明星的光辉,大家都是没什么素质的普通人。男人爱嫖,女人有钱了也玩点花活。
“你干嘛!”
“你谁啊!”
“滚出去!”
一时间群起而攻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第142章 娱乐圈没好鸟(二)
我一直觉得内娱的明星都挺有脑子的,但眼前的这群人让我长见识了,掏出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问怎么办,然后有人放话让我等着……
也不能完全怪罪她们,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一夜爆红、一夜傍上哪个有实力的人让她们脑子里缺根筋。
我想要是放在早先的年代,她们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没脑子的女配。时代变了呀,没演技没智商,顶着好看的面瘫脸就能成为女主角了。主要的是还打造如此人设,美名其曰青春天真邻家妹妹。
眼看帅气的男模们羞涩遮挡脸庞,我移动手机镜头,对着刚才咄咄逼人的丽姐,“有什么想表达的吗?我花点钱肯定让你晋升头条热搜。”
丽姐脸色阴沉地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怒目圆睁丑态毕露骂着难听的话,伸手要抢手机,我侧身躲避一下。
她骂的爽了,酒精上头顺嘴飘出一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次和唐郁一起在地下车库的男人……果然都挺能装的……”
听到这话我立马警觉起来,当初被曝光的视频上打着马赛克,她能认出我来就有猫腻。于是威胁道:“你还真猜对我们的关系了,那你觉得这视频值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回去一眼后说:“那不关我的事了,这事儿你应该找于尧,是她觉得唐郁抢了剧本,所以才找人偷拍的……”
我愣了一下,原来当初地下车库的偷拍就是这么搞出去的。
正在打电话的薛胖子叫唤上了,“老许,是不是扫黄打非力度太小了,张翔宇和我在一起呢,要不要把他小爸请过来给你个狗东西一窝端了。”
这份威胁恰逢其时,女人听完紧张的看着我们。
薛胖子刚挂断电话,嬉皮笑脸看着对女人,然后说:“四儿,拍好记得传我一份,我那几个哥们肯定喜欢看。”
我打断他说:“你别着急,我查出点事来……”随后转身对其他人说:“真不好意思,看来我们没什么误会,你们都可以走了,这次的消费我买单,就当化干戈为玉帛了。”
同时我停止拍摄,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当做是警告,补充道:“我当着各位的面删了视频,我真没想着针对哪一位。”
她们心领神会其中意思,看着我删除视频,立马抽身走人。
薛胖子在我身后戳了戳,仗义的问:“什么情况,你要是被威胁了就比划一下,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薛哥你认识这里老板,麻烦帮我买单,后面我转钱给你,我和那个女的单独聊聊……”
他没再言语,嗯了一声去安排了。
包厢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丽姐戴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离开的时候路过悄声说:“看在你这么客气的份上,我也好心告诉你,别惹那个小女生,人家身后的资本是优美娱乐的老总。”
果然老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管她是变相威胁,还是好心提醒,我可没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于尧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应该是在找关系处理眼下的事。
我点了根烟,坐在她对面说:“美女别忙活了,我就说一件事情,说完立马就走。”
她对着电话说了句暂时没事了,然后问:“想说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你和唐郁结怨,牵扯到我身上多少有点不地道,今天把话说开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报复,你别再故意针对我们,我也当做没来过这里。”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气愤的说:“你和唐郁什么关系,是她先抢了我的女主角……”
我淡然说道:“我有个朋友叫秦朝,他说过一句话我倒是挺认同的,不管干什么都是凭本事吃饭。刚才在你身边的那个男模长的挺帅,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认识的人挺多,要不要我找朋友打听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于尧脸色阴晴不定,咬牙服软说好。
我狐假虎威威胁完,拿着唐郁的东西就此离开了包厢。
说这种人什么都不在乎吧,唯一在乎的也就是她的那点“脸面”,要是她的那些迷妹舔狗知道这种德行,铁定是吃不了这碗饭了。
从骂架到结束,前后不到五分钟。
薛胖子领着和秦朝经常玩的那群富二代出现,同时酒吧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为首的中年男人掏出一张名片,自我介绍说是酒吧雷经理,说以后我来这里打还能打折。
薛胖子撇撇嘴,揶揄的说:“雷经理,我们在这里也没少消费,头次让别人贴着脸骂,今天是给我朋友面子,不然你丫的等着歇业了……”
他骂完了转头问:“我们打算换个地方玩,就不邀请你去了。”说完还挤眉弄眼的提醒“你的唐大美女呢?怎么没见人了……”
“啊?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注意……”
我有点慌了,薛胖子安排道:“雷经理,麻烦你去带我朋友去看一下监控,我们去赶下一场了。”
我道谢说今天欠了他的人情,薛胖子随意的说没事。
……
女服务员从卫生间搀扶唐郁出来的时候,雷经理在旁边热情问候,需不需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我婉言拒绝,看着醉不成样的唐郁无奈的撇了撇嘴,无心揣测她为何沦落至此。人人都有独自面对的现实,即便她的现实是我无法理解的情况。
我扶着唐郁走出酒吧,雷经理殷勤地开门送别,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世故圆滑的职业微笑。
酒吧里仍旧热闹非凡,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们的谈笑声,仿佛成为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乐。任何人的来到或离开,都无法打扰今夜在此的纸醉金迷。
唐郁扯着我的衣服,含糊不清的说着醉话,手冷发抖就往我的领口里戳。我一时阻拦招惹她的不满,张口就咬又哭又打。
户外的冷空气清新了许多,街道上的车流喧嚣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在西安,夜是永不落幕的交响曲。
与白天的喧嚣不同,夜晚的西安更显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霓虹灯闪烁,照亮每一个角落,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马路上的车流如织,夜猫子们三五成群,偶尔看到三轮车旁的摊贩在和顾客聊天,远处有对情侣牵着手在压马路。
我们约摸等了十来分钟,网约车停在路边。我扶着唐郁坐在在后排,报了手机尾号,司机发动车子,驶入车流之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仿佛也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唐郁安静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悄然陷入了梦境。
车子很快超越那对情侣,超越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掠过无言的爱情故事。
我默默地注视着唐郁,内心五味杂陈,却无法从她沉闷的表情中窥探出她此刻的心情。
第143章 吹吹钟楼的风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生气,甚至把她丢下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本来就是因为她拿走钥匙害的我回不了家,又放我鸽子不说,还喝的酩酊大醉。但我做不出那么绝情的选择,自作多情的替她收拾残局。
为她欠下了薛胖子的人情,甚至和别人发生不愉快的争执。这完全违背了我一贯的原则和处事之道。
然而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她以前给予我不少的帮助和支持。也许……某些缘分羁绊早就在不经意间落地生根,直至现在生长发芽。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客气的提醒一句到地方了。
我费力地把唐郁扶下车,好说歹说有钥匙能够迈进家门了。房间过几天供暖,些许的有点冷,她醉眼朦胧的裹紧披在身上的外套,迷迷糊糊的问我这是哪里。
我说回到家了,她应了句那就好。
还是昨夜唐郁睡过的床,她蜷缩成一团躺在上面,原本白嫩的脸庞苍白,浑身酒气显然醉得不轻。
“热……”
她撕扯着衣服冷热不分,呻吟一句。
我端了盆水,打湿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和手,尽量让她感觉舒服一些。忙完这些接了杯热水,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漱口,又重新接水让她喝一点。
洁白如玉的肩膀裸露,紫色的蕾丝胸衣格外惹眼,在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亮,精致的蕾丝花纹,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唐郁胸部的曲线,诱人的弧度让人不禁遐想。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尽量不去看那些太过诱人的春光。将她胡乱脱在一旁的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轻轻盖好被子。
她喃喃自语,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觉得她今晚格外脆弱,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情绪。再说她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处于抑郁情绪低落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我是不是特让人讨厌……”
我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她突然问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讨厌谈不上,只是她今天的失态令人出乎意料。
我也能猜到唐郁今天是被同行算计了,但对此能做的实在有限。萝卜加大棒的伎俩都用上了,强硬威胁一番,又花五千块钱买单用来交好。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我准备离开,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
她呢喃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陪陪我……”
我承认那一刹那我的心软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谁知她猛地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拽到床上搂住我的腰。
“唐郁!”
我猝不及防的惊呼一声,试图掰开她的手,却掰不开,只好无奈地任由她抱着。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温热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衣,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很软。
许久后她哭累了,终于松开了手,重新蜷缩着身子睡着了,把被子顶成蒙古包的样子。
我离开卧室,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是不经意一览无遗的美色春光,是撩拨心弦的娇嫩柔弱,或者是突如其来的一句醉话……
我的内心感到有些沉重,因为我感觉唐郁和司酥一样,深陷于自我厌恶的情绪,她们始终认为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大概是抑郁患者的共同病情吧……
尽管我未饮滴酒,却似醉酒之人般思绪万千许多事。
香烟燃尽,烟头落在烟灰缸里面。
这晚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一切忙完终于感觉到疲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在沙发上,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入睡。
深夜凌晨三点,悉悉索索的声音将我吵醒,当我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吓得我不禁猛地一颤。
唐郁往回退了退,她刚洗完澡,裹着浴衣打着哈欠,显然彻底清醒的模样。
“小孩……我怎么到你家了?”
我摸着自己的心脏,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面对她的满脸无辜,我抛却之前同情的感想,忍不住黑着脸说:“哼呵~喝成那样被人绑架了都不知道,我交了二十万的赎金才把你赎回来。”
唐郁捋了捋还未干的头发,不屑的说:“我承认被人灌醉了,不过二十万……呵……下次说两千万我就信了,不然也太掉身价了。”
我犟道:“哪来的自信啊,还两千万,那群女人就和豺狼虎豹一样,还有那么多的帅哥……您可真会玩啊!”
唐郁闻此揶揄,瞪着眼睛脸色微变,刚落坐就不客气的踹了我一脚,正色道:“什么?小孩你说清楚……”
我气呼呼的看着她收回脚丫,没好气的讲了事情经过,她听完之后,神情恢复正常,然后婉言道谢,“那谢谢你了,我给你报销账单……”
我求之不得,张嘴满天要价说:“两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额贼,你还不如去抢银行……”
我听到她拙劣的模仿着方言,积攒许久的怨气消散一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能不能学点好的,都是什么词……”
唐郁不爽的看着我,反驳道:“你和秦朝吵架不就这样,还有什么你个鸹貔,你个哈怂。”
我用方言夸赞一句,“你还是个细法人。”(夸人细心)
一时间,我不知是哭是笑,她的学习能力挺强,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唐郁傲娇的昂着脑袋,似乎明白我在夸她。
我不再玩笑,正色提醒她道:“你小心那个于尧吧,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她对你意见很大。还有宋丽娜,好听点儿叫做八面玲珑,难听点表面上一套,背里一套。”
唐郁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看过来,再次诚心道谢说她知道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上网查了两人的背景资料。于尧在女团出道后不久,便与优美娱乐公司签约。优美公司为她承担了违约金,助力她单飞发展。虽然她没有广为人知的代表作,但已经成为了几部热门网剧的女二号,借用网友评论没演技的烂泥被扶上墙了。
至于出道更早的宋丽娜,参演的影视剧虽然多,但风评和知名度都相对一般。照此推测,属于娱乐圈里的老油子了,这种人最难缠,就和我之前的上司Sony杨似的。
娱乐圈的水很深,唐郁自然是清楚的,她没纠结于此,想来是有自己的应对措施。
……
窗外是漆黑的夜,客厅里老旧的立式空调吹来温暖的风,突然的亮起的灯光刺眼,我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
唐郁穿着宽松的卫衣,大长腿被休闲裤遮挡。
“大半夜的你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我发出质问,视线落在她穿的衣服上。
她却答非所问的说:“看什么?我衣服上全是酒味,从你衣柜里找了两件衣服……”她话还没说完,话音一转盯向地面,“把你的棉拖鞋给我……”
我忍不住说道:“唐郁!这不是你家!这是我家……”
她依旧无视我的话,自顾自的抢过拖鞋,一把拽起我说:“小孩……我睡不着了,出去陪我逛逛……”
这是唐郁的独有的毛病,睡不着出门乱转,哪怕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我的反抗无效,小区外面一辆网约车正在等候。
凌晨夜里三点,我被迫陪着唐郁发疯,站立在钟楼盘道的第五出口的人行街道。
而唐郁却说,“好好感受吧,吹吹西安钟楼的风……”
第144章 遇见
我没感受到美好的微风,点了根烟在风中飘散。唐郁摆头晃动脑袋上肥大的卫衣帽,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尽管是凌晨三点时间,仍有游客隔着马路拍照,镜头里的主角坐在围栏上,身后是彩色缤纷的钟楼。翡翠色灯带照映的砖瓦琉璃,层层叠叠,夹杂红黄灯色交辉。他们拍完照了,还凑在一起欣赏。
那天夜里钟楼的风很温柔,她也温柔……
唐郁顺手给那两人拍了照片,完了问我她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在我们的身后是开元商城,如果顺着右边东大街,道路尽头是大差市长乐门。左边的南大街通向永宁门,也就是有名的西安南门。
唐郁觉得无趣了,甩了甩袖子,指着南边问:“那边是不是南门城墙?我们去那里吧。”
“你上次不是在那里待了一晚上,还要问我。”
“你管我,我乐意……”
“我就不应该管你,让你在酒吧醉生梦死,还有美男相伴,肯定很快活……还有你这么折腾,我明天瞌睡的上班怎么整?”
唐郁猛然回头,用缩在袖口的手摁住我的肩膀,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她俯视着我,“既然管了你就要负责到底,懂不懂?”
隔着毛茸茸的卫衣,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抖了抖,我的鼻尖痒痒的,她立马反应过来这句话有点歧义,但还是很霸道的说:“去不去南门那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弱弱的点了点头。
我跟着她的脚步,一同沿着南大街缓缓前行。
“这才像话嘛,小孩……你饿不饿。”
她看似随意的问,实则转移刚才尴尬的话题。
我说,“不饿……饱得很,被人放了鸽子在路边吃了好久的西北风……”
如此换来唐郁的一句冷哼,她说:“哼……你不爽啊,那我请你吃路边摊。”
左拐,一条小巷子,通往骡马市步行街,卖烤肠的大妈,做煎饼的大叔,热情洋溢的招呼着她。
看来饿的人不是我,唐郁是在给自己寻口粮呢。想来也是,她的晚餐都随着酒水吐的差不多了,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冷月,洒下清辉。
灯火,点亮城市街道。
车流,偶尔发出低沉的轰鸣。
人影,路过后留下轻盈的脚步。
我提着备用口粮,她捧着热乎乎的煎饼细嚼慢咽,莫名的风吹拂她的长发,我放慢了脚步,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惬意,试图让时间在这美好的画面中停留。
一步……两步……
三分钟……五分钟……
“小孩走快点,我看到了好多人……”
在她的催促声中,远远的看见城墙南门,如出一辙的彩灯恍惚视线,那种错觉乍然消散。
再往前走,城墙门洞下聚着一群人,弹着吉他直播的男女,路过的看客,歌声掌声俱有。
从榴园酒吧那边过来的陌路人,带着微醺恰好的状态,在此停留,时不时喊上一嗓子唱得不错。
我们走到门洞,唐郁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望着前面直播的乐队,目光深邃,似乎沉浸在有趣的歌声中。
前段时间抖音上各路人马翻唱一首有关西安的方言歌曲,特别是一个非洲黑人,满嘴嘴陕普比我讲的还正宗。在居高不下的流量热度下,重新点燃十三朝古都的名气,许多人慕名而来。
而眼前的不知名乐队,正在唱着《西安人的歌》。
“有一座城市它让人难以割舍
有一种怀念它叫做曾经来过
有一种旋律它扯着嗓子唱歌
在他的中心人们叫它鼓楼钟楼
有人说西安水土让人变得懒惰
来打把挖坑我教你撒叫生活……”
正如歌词所言,西安的小吃变着花样多不胜数,永兴坊的非遗名小吃,大街小巷的特色美食,的确能够让人变成吃货。
这片土地埋着厚重的历史,王孙显赫在古墓中长眠,相比之下,和平门下马陵埋着西汉时期的大学者董仲舒,的确还算低调。
西安的女娃喜欢有话啥都直说,就像这城门儿楼子四四方方的洒脱。
女娃我接触的少……但我认识的男娃也很洒脱,说走就走的秦朝、仗义为人的薛胖子,都属于是典例。
而我最喜欢的那句,“西安城的故事想说的太多太多,西安城的历史也不会难以琢磨,看夕阳西下,就坐在护城河,怀里再抱上一本贾平凹的小说……”
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生活,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同样充满自由舒适。
唐郁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落寞,她搂住我的胳膊,把我当做盾牌顶在前面,嘴里嘟囔着小孩快往里面挤,她也要看……
一曲罢了,掌声雷动。
乐队主唱的大哥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才知道他们叫做南门乐队,民谣、摇滚,怀旧老歌到国风歌曲都会。
一群人扫码打赏,还有人往琴盒里面放了现金,唐郁从卫衣口袋里摸了半天,大方的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大钞。
然后她跃跃欲试,戴好墨镜拽着我到人群前面,把钱放下,主唱大哥道谢,结果唐郁凑到跟前问:“帅哥,我和我男朋友能唱这首歌吗?”
我脑袋一时宕机,没反应过来,唐郁拿出演员的演技说道:“我们是异地恋,我来西安找他玩,我超级喜欢这里的感觉。”
看热闹的人欢呼,主场大哥闻此各种夸赞,说西安当然好了,还夸唐郁有眼光。说完把话筒递给唐郁,当我接过麦克风的时候,发懵的看了一眼歌曲名称……《遇见》。
随着音乐响起,唐郁戳了戳我,提醒道:“一人两句,你唱方言版的。”
场面气氛都到这里了,我自然没法拒绝,我会唱的歌多数是发泄型的重金属,头次尝试这样的歌。
前奏结束,唐郁专业的柔声开嗓惊艳所有人,“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她微笑着看过来,我眼巴巴瞅着支架上手机的台词,顺理成章的接唱:“额想…额等…额期待…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跟随着众人一起挥舞手臂,“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我的心紧跟着颤抖了一下,就连歌声不自觉的弱了几分,“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唐郁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尤为好看,继续唱道:“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思绪混乱的接了下一句,“额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额排着队拿着爱地号码牌……”
音乐喧嚣,混入我紧张的心跳,忍不住想到她刚才的话,又觉得好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我们最终合唱那段歌词,“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第14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宛若情侣的我们,正在唱着可能是情歌的歌,内心深处的小雀跃,使我有点激动。
有唐郁这样优秀的女朋友肯定不是件坏事,但凡是个男人都要有点异样的心思,更何况我属于那个例外,并且这样的事情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
快乐吗?
我很开心。
高兴吗?
我很兴奋。
西安没有寂静的黑夜,即便凌晨三四点,人群、歌声、欢乐,应有尽有。如此惬意的环境氛围,只是属于延续白昼的生活方式。
我喜欢这座城市,虽然它也有光照不到的角落,但瑕不掩瑜,人生和人都无法十全十美,就没有必要难为一座繁华的城市。只要我活在这里,它永远是我心中的“日不落”。
恰如此时,当我和唐郁的合唱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一个手里拎着九度啤酒的哥们大放厥词,用凶狠的话送上不存在的祝福。
“伙计,你俩要开心,你们要永远好好地,死都要死在一搭咧……”
许是在他眼前表象的幸福感,勾引心中伤怀的痛苦。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在众人的欢乐里退后隐藏在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灌了一大口啤酒。
就算他没有再过多的说什么,我仿佛看见了他爱而不得或者因故分离的爱情。于是我联想到自个和唐郁,此中假装的爱情好像又有点多余,刚刚高昂的情绪如同潮水散去。
有人说西安是渣男聚集地,倒也不全是,就在漫不经意的瞬间,我刚好看见了某个陌生人的真诚而又悲剧的故事。
唐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只顾着和南门乐队的队员感谢,事后发现我好像没有刚才开心了。
南门乐队的歌声又重新开始了,我和唐郁离开了人群,穿过门洞,漫步在护城河的桥上,身后是伫立千年的城墙,她揪了揪我的耳垂,问道:“怎么回事儿啊,你也得了抑郁症?比我的情绪变化还要大。”
听到她的话,我反而没有在意她过于亲密的举动,单纯回答道:“刚才有个哥们希望我们以后一起死掉。”
“啊?”
她疑惑的表情,加上言过其实的重音惊叹,十分形象的表达出她的不理解。
刚才那个哥们也过来了,我悄悄努嘴示意,“喏,就是他啊!”
男人凌乱的发型,搭在肩头的外套,上身穿着的长袖好像还是情侣款的,印着两颗爱心。
唐郁扭头看过去,小声嘟囔一句,“他好像失恋了的样子。”
我应和道:“对啊,我也感觉他失恋了。”
唐郁摘掉墨镜挂在领口,然后把手插进卫衣的兜里,颇为感同身受的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算是在爱情的苦海中解脱了……”
“可能是吧,我还年轻,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刻苦铭心的爱情。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算是懵懂的爱情启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在一起,有个玩伴,希望成为别人眼里羡慕的对象。后来因为她要回原籍地参加高考就分开了,连正式的分手对白都没有。就好像是特别要好的朋友突然离开了,再后来没了联系。”
我原本以为唐大明星会讲点爱情经历,资以过来人的经验发出感慨,然而她却问道:“那你大学四年没再谈过恋爱?你还真是个小孩啊!”
提到这个真就戳到我的痛处了,我苦着脸说:“大二谈过一个,我属于备胎转正,不到七天就分手了……后来临近毕业她怀孕了……她还想让我当接盘侠……”
唐郁大跌眼镜的看着我,故而感慨,“时代变了,是我年纪大了。那后来呢?”
“我肯定拒绝了啊,然后我还骂了她……”
“啧啧啧~唉呀,真厉害。”
“谁厉害?”
“当然是你的前任啊,你太像老实人了,所以欺负到你头上了。”
“看着很像吗?”
……
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我们已经忘记最初为了唱歌假装的异地恋,以及那个失恋的哥们,他的难过只属于自己,痛苦也留给自己。谁也不是谁的观众,大家在巧遇,路过,遗忘。
只有千年不倒的西安城墙,静默的护城河,与众生相默默对视,无言无语无声。时光荏苒,人类短暂的生命周期,对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
停留在护城河边上,白色的石栏隔着河水,我们聊到路边的红灯笼很好看,唐郁在片刻停顿后,说:“小孩,我还想再麻烦你一件事情。”
我扭头问:“什么事?”
她说:“回去了把《遇见》方言版的歌词写出来,我要学这个,在西安待了这么久,总要入乡随俗的留点念想。”
“你的那句「额贼」就说的很不错,再接再厉,以你的语言天赋,我相信这都不是问题。”我说完,又小心的问道:“你突然说这个,是打算离开西安,还是不准备长久的待在这里?”
她开玩笑的说道:“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虽然能够去很多地方,但想真正的长久停留在哪里,明显不可能的。除非等我以后退圈养老,说不定还有机会。”
不知是不是她的无心之谈,还是随意之举,我好像知道随着距离的远近,我们的友谊也会逐渐削薄。
夜还是那个夜,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南门的歌声依旧如故,此时我却感觉存在于片刻的“虚假”异地恋,正在一点点的化作灰烬,最后飘落在冰冷的河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想起刚才失恋的哥们,心里有点类似的错觉。
我没过脑子突然性的问道:“那你以后什么时候退圈,就像那谁一样,找个圈外人结婚,然后退圈养老。西安这些年发展的很快,再过两年这里只会更好,而且也适合长久定居。”
“结婚退圈?我还真没有想过,像我这样还在娱乐圈里拼搏的大有人在,而且我也没有心仪结婚对象,结不结婚都不一定,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定呢。”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她,假装自然的问道:“唐大明星,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146章 标准答案
唐郁认真的沉思片刻,然后接过甑糕,她缓缓地说:“你知道我为了保持身材,每天都得控制饮食,所以对那些千篇一律的食谱总是心生厌烦。而那些所谓的择偶标准,也不过是把人像食物一样标准化了,最后失去了选择的自由,就像甜食不能出现在我的餐桌上一样。我不想用那些条条框框来限制自己喜欢的人,嗯……我喜欢的人……也没想着用这些刻板的标准来衡量。”
她咬了一小口甑糕,望着城墙继续说道:“我之前的男友,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不过后来发生了意外……反正我喜欢的人,不用那种符合所有人标准的人,那种人就像是一张完美的画卷,看似完美,太过虚无。”
我听得有些愣住,她的话让我意外,却又觉得这很符合她的性子。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唐郁突如其来的反问一句,原本愣神的我下意识的说:“我不知道……”停顿犹豫过后,继续说:“我其实不太相信爱情的存在,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了,我爸没过几天带了一个女人回家,他说家里不能没有女人,我也不能没有妈妈……于是我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便有了一个陌生的妈妈,多了一个姐姐……从那以后我就和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了。”
我轻笑着叹了口气,自嘲似的说:“喜不喜欢又能怎么样,没有喜欢的人也无所谓,我挺适合一个人……”
我说的是爱情,也是亲情。
这些年一路走来,见识过父亲封建的爱情,司酥失败的婚姻,走马观灯历历在目,也成了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唐郁顿住吃甑糕的动作,惊叹道:“那你……那你和司酥没有血缘关系……若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梦五岁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齐礼俊在骂司酥,小小的若梦保护着妈妈,我把那个畜生打了一顿。若梦泪泪朦胧的抓着司酥的袖口,指着我问,妈妈他是谁啊,姐姐很肯定的说他是舅舅。她怯怯的喊了声舅舅……你敢相信,外甥女已经五岁了,而我这个舅舅才第一次认识她……”
“不管以前怎么样,我是若梦的舅舅。我很爱她……”我总结似的说完,看着护城河里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层层叠叠,消失在灯光下。
提起若梦,我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是我人生的救赎,微弱的星火点燃内心死寂的旷野。
唐郁盯着我打量一番,好像刚认识一样。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唇,再次看我一眼,转过头去把话憋回肚子里。
我失落的扯了扯嘴角,“算了,不提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唐郁适可而止的转移话题,捧起甑糕打量着说道:“今天补充的热量足够多了,我吃不完了怎么办……帮我丢掉吧。”
她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小孩,我们再逛逛吧……”
“已经四点了……”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语气有些无奈。
她却毫不在意,“反正都四点了……”
我试图跟她讲道理,“唐大明星,你没有行程安排,我明天还要去上班……”
“我还是你们公司动画项目的投资人呢,伺候好投资人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面对她如此不讲道理的说法,我顺嘴反驳,“我又不是公司业务部的,我是搞技术的,再说现在是凌晨四点哎,私人时间好不好……”
虽然我的嘴巴很倔强,但还是跟上了她的步伐,一起顺着护城河的盘道漫步。
唐郁继续说道:“特殊事件,特殊对待,按照你的说法,我只是个演员,还不是要陪投资商喝酒。”
我反驳,“你这是偷换概念,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事情。我是在说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的界限,而你却把话题引到了演员陪投资商喝酒上。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她却双手背后毫不在乎,讲道:“小孩长点心吧,明天我就去你们公司对接项目进度,给你们老板施加压力,到时候让他给你穿小鞋。”
我忍不住提醒说:“我要是你的话都不好意思见人家,你喝的颠三倒四,薛胖子刚好也在场。”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睁大眼睛问:“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对外建立的冷酷形象都没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你也没问啊。”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她转身继续走着,倒打一耙的说:“那就怪你,你不知道帮我维护一下人设啊。”
“是你把我的钥匙带走的好不好,我帮了你,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她傲娇地扬起下巴说:“哼,小孩,我不允许你反驳我的说法。”真就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对了,我好像还惹了你的那群朋友,没什么大问题吧。”
“什么意思?”她警惕地看我一眼。
我小声地说道:“小小的威胁了一下她们……”
讲完原委,唐郁不在意的说:“没看出来你有这种本事,小聪明挺厉害。那你倒不用担心,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大不了以后不和她们合作拍戏了,我也是有本事的人。”
我调侃说,“唐大明星,口气不要这么大好不好,整得我以为你是一线大明星似的……”
“小孩你看不起谁呢!我拿着女一的本子担任的主角,和三小只一起登上过节目,还和刘亦菲同台演出过的呢!”
她说话的时候,挺直腰杆走路,一脸得意。我吃惊地看着她,戳了戳她的胳膊,“啥!刘亦菲!!唐大明星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帮我弄张她的签名照好不好。那可是神仙姐姐……”
她得意地拿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她的微信,我就不帮你……”
……
随着如此的对白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我们沿着护城河的盘道一直走,说的累了谁也不想犟谁了。
唐郁少有的出现放松的情绪,偶尔小孩子似的摆手盯着砖块踩步子,一步一顿,刻意不踏到砖块的边缘……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知道了她有抑郁症,除去工作时间比较正常,在平常的生活中不稳定的情绪,负面状态占据更多。
当时在我看来,她就是一颗夹心糖果,硬壳部分是苦的,软心糖果也是苦的,包裹糖果的糖纸是最唬人的甜。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她现在看起来好点了,上次也是在这里,她还说心理医生说让她停药。
挺好的……
就像此时的沉默不语的城墙,波光粼粼的河水,就像长安的不眠的夜……
第147章 唐郁的游戏风波
夜里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六点,唐郁竟然还有余力去洗澡。我满身疲倦顾不上管她,给苏苏发了消息请假,然后进了卧室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下午一点多钟。我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发现秦粒询问我农家乐改造的进度。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因为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秦朝的理念过于理想主义,妄图通过赔钱来建造一个梦想中的乌托邦。如果由他自己来主持改造,或许不会遇到太大的难题,毕竟他拥有足够的资金。
但对于我而言,即使按照原定计划改造完成,也难以避免出现后续资金短缺,到时候停水停电、基础设施停止运转,这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我原本希望林小米能帮我介绍合作商,但她对秦家人心存厌恶,尽管答应了我的请求,但又提出了额外的条件。让我陪她参加朋友的婚礼才会帮忙,于是这件事又被推迟到周末。
其实我也想过直接找秦粒要钱,但这样做不只是违背了秦朝最初的设想,而且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唐郁那天借以比方给我讲过,尽管再有人脉的演员,如果没有被观众认可的演技,永远难登大雅之堂,只能是窝在那堆脑残粉群体中自吹自捧。Spiritual Space也一样,如果没有自身造血盈利的方式,它甚至连“自吹自捧”的机会都没有。
我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告诉秦粒说等过几天专门找她细谈。
她没有再回消息,想来是在这件事情上难以抉择。她也挺可怜的……夹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本就难做,想成为一个好姐姐,不想弟弟平庸一生被秦明夺走家产,却最终逼得秦朝离开西安,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有些事情难以界定好坏之分,站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的想法,旁观者为清,当局者迷途其中。
幸好我生来清贫,家里并无泼天富贵等我继承,也就不会这样的困境。但终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的家庭里却有别的难题……这种事情理不清道不明,谁也逃不过。
其中我逃不过的,还有唐大明星……
出了卧室一到客厅,就看到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若梦的布娃娃,俩眼放光,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戳戳戳,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法师倒是上啊!我一个辅助都敢进塔强杀,你怎么和缩头乌龟一样往回跑!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玩俄罗斯方块!”
对面墙上的电视机播放着不知姓名的电影,叽里呱啦的对白用来充当背景音效。角落中的立式空调卖力的制造热气,房间温度却仍旧不及游戏氛围一半炙热。
虽然疑惑她怎么还没有离开,又见如此焦灼的气氛,便张口问:“你……”
我想问她吃饭没的话音还未落地,她凶狠的说道:“小孩别吵!我们要打团了……”
我悻悻闭上嘴巴,根本不敢惹如此状态下的唐郁。
等我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唐郁捧着手机发呆,郁闷的神情已经说明这场战斗以落败结束。
“靠!还敢加我好友!看我不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我还以为唐郁要在网络上发飙了,然而她抬头看过来,勾了勾手指说:“小孩快过来,帮我骂死这个菜狗小法师。”
“啊?你刚才说的不是挺凶的吗?”
“我1-10的战绩,只有被一群人骂的份,我哪里敢开麦,刚开局就把他们都屏蔽了。”
我恍然大悟,合着她就是自我安慰式的发泄,根本没有人听到她的不满和抱怨。
我走过去坐下,唐郁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手机查看战绩,游戏界面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比赛,唐郁玩的蔡文姬0-10的战绩,确实惨不忍睹。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帮她骂那个法师,毕竟唐郁菜的让人无法反驳。
唐郁见我犹豫,又催促道:“小孩你别看了,这么丢人的战绩有什么好看的,去帮我骂回去,他竟然让我回家去种地养猪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开好友对话界面,对方游戏Id【? 梦泪 ? ?】,唐郁叫做【糖大小姐】。
【? 梦泪 ? ?】:你怎么这么菜啊,玩什么游戏,滚回家种地去吧!
【? 梦泪 ? ?】:你妈了**
……
一长串的文字看的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对方被唐郁气的早已破防,此时气的口不择言。
我又想到唐郁菜的屏蔽其他队友的措施,一时间更憋不住,笑的更大声了。
“笑什么!严肃点!”唐郁锤了我一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我敲击键盘,打字又删,想不出怎么回击。
这种事情应该找秦朝的,他在英雄联盟电二有号,那里一群老祖安人。每次打联盟游戏时,公共聊天窗口时常能够看到“禅机妙语”你来我往。在那片峡谷里,祖安人用键盘保全一家老小。
唐郁埋怨道:“小孩你看他又发了好几条,你能不能骂!!不能我自己来。”
我把手机往前一推,毫不客气的说,“那你来……”
她傻眼的看着我,又像个泄气的气球软了下去,倔强的找理由说:“我……我……我作为公众人物要保持良好的素质形象,不能骂脏话。”
我说:“行了行了,别气了……把他删了,不搭理他就好了。”
唐郁很倔强,“不行,他嘴那么毒,我气的够呛,心里超级不舒服,所以也不能让他不好过。”
虽然我情商低,有点直男病,但也能体会到她此刻的愤怒和憋屈。
“那我帮你和他单挑,打到让他戒网瘾。”
唐郁丢掉布娃娃,小脚往回一缩,不相信的质疑道:“啊!你行吗?我就没见过你打游戏……”
“我去……唐大明星你看不起谁,当年我和秦朝在联盟黑色玫瑰双排上大师的好不好,像农药这种垃圾去年火起来我就上了王者好不好……里面的人菜的跟狗一样,所以才不玩了。”
玩联盟对农药有强烈的鄙夷,其中原因很多,但游戏圈的歧视链是常态,dotA玩家还看不起联盟玩家呢。
唐郁深信不疑的看着我打字嘲讽,随后邀请法师进入墨家机关道房间。
第148章 别人眼里的暧昧
要评判一个人的游戏技术水平,仅从补兵意识这一点就能看出端倪。虽然说王者不像联盟击杀小兵才给金币,但这位“梦泪”粗糙的手法,兵线被我卡的一口都吃不了。
花木兰往塔边上一站,诸葛亮乖乖在塔里待着,于是我顺理成章的虐杀三次,最后凭借碾压的经济进塔强杀,对方直接点击投降……
唐郁在一旁加油助威,看到这样的结果,兴奋的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差点没给我勒的断气了,感受着两坨脂肪带来的柔软,我吞咽口唾沫,喊着让她松手。
她抢过手机,边打字边说道:“现在我会骂了,小菜鸡还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结果还没高兴一分钟,对方嘴硬地说道:“只不过死了三次而已,你就是不行。”
唐郁再次被否定,依旧满脸的不服气,还想语言拉踩一番,结果对面光速删除好友,气的她吹鼻子瞪眼睛。
我见状安慰道:“行了,行了,他都被打成那样了,浑身上下就剩嘴是硬的。”
唐郁想想也是,自己刚才不就只剩下嘴硬了,现在对面被暴揍一顿,心里已经舒服多了。
“小孩,你刚睡醒肯定饿了,作为报酬,我请你吃饭吧。”
她也不管我答不答应,美滋滋的蹬上拖鞋,冲进我的卧室里面。
没过几分钟她快速的跑出来,我傻眼的看着她,丫的又从我的衣柜里面挑的衣服。
“看什么?你家这么冷,我的衣服都还没有干,只能穿你的衣服了。”
我讪讪笑了笑,说了句没什么。
唐郁的个头高,穿我的衣服还真刚刚好。即便此时未着胭脂,素颜露面,却有种邻家大姐姐的感觉。
我换好鞋子,便和唐郁出门觅食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温度宜人。我们路上聊了两句,我才知道小曹助理晚上到西安,然后会来接她。
一路走马观花,唐郁看着路边的饭店,驻足观察一番也不进去,我问她打算带我去哪里吃饭,她说不想吃面……但西安终究是面食城市,特别在这种小街道上,能选择的空间实在有限。最后商讨一番,我打算带她去西美食堂吃饭。
我住的地方距离西美挺近,顺着含光路往南走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学校东门。
西美一共有三个食堂,一食堂、二食堂以及民族餐厅,我和秦朝经常去一食堂吃煲仔 ,二食堂吃麻辣空间的香锅。清真食堂比较小,去的人多是回族的同学。
我们来的时候也不是饭点,就餐的人比较少,虽然如此唐郁习惯性的用墨镜遮挡容颜,偶尔有同学侧目观察,但也没惹出事端。
唐郁上次来过学校一次,只不过是别人推荐她来欣赏毕业展。当时我和秦朝带着若梦出来玩,而如今若梦早就回去银川……秦朝也离开了西安,想到这里我难免一阵唏嘘。
唐郁看出我的失落,问我怎么了。
我说了原因之后,她安慰我说至少她还在……
那一瞬间,我心里挺有感触的,世事无常,谁也不会想到现在和我一起吃饭的,竟然会是唐郁。
……
吃完饭回来,唐郁强迫我下载游戏,陪她打游戏,直到五点多钟,小曹助理敲响房门。
小曹助理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红润,显然这些天她过得很开心。想来也是,和心爱的人订婚,这无疑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难怪她如此开心。
她手里提着些特产礼盒,说是唐姐特意嘱咐她带给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闪烁着笑意,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假装不知所云。
小曹助理进门脚没沾地,随即就要和唐郁离开了。临走之前,她还留了一句话。
“唐姐,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唐郁白了她一眼,故作淡定说:“就你话多是吧……赶紧回去了。”
我一头雾水的查看家里,也没看见有唐郁遗留的物品。
……
唐郁走了,猛地还有点不习惯家里空落落的感觉,我想可能是错觉,于是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隔天上班,苏苏那个八卦王,又在我打卡的时候凑过来。
她捧着Ad钙奶,满脸无辜的问道:“小司,你昨天干嘛去了,嘿嘿嘿!”
看着她傻笑的模样,我防备似的问道:“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嘿嘿嘿,我听人说,你找了个大美女当女朋友哦!”
“啊?你在想啥呢?我这种没房没车的人,哪里有大美女看得上我,你要是愿意倒贴当我女朋友的话,我也不拒绝。”
苏苏噘着嘴,小气吧啦的说:“那还是算了,我的意中人至少是薛哥这样的,秦少爷也行,只是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我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说:“你的薛哥除了游戏就是酒吧,眼里容不下女人,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至于你的秦少爷浪迹天涯去了,再说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的花花肠子不是你能玩的转的,所以你也没戏。”
苏苏被我打击到了,撇撇嘴就要离开,我追问一句,“苏苏,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们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
“喏,就是你说的心中无女人的薛哥,他昨天找我打听你怎么不在公司,我说你请假了,然后他就说漏嘴了,讲什么四儿肯定是和大美女玩的开心过头啊……他理解之类的话,还说你不亏是和秦少爷是基友,眼光都很高……”
苏苏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我也没想到薛胖子嘴上没把门的。我只能黑着脸,却又不好发作。他们又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处,朋友之间肯定要有点互相打岔的黑材料。
再者薛胖子不但帮了我,怎么说在公司的时候还是老板,我只能任由他扯犊子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专门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就跟秦朝的倒打一耙一样。
我叮嘱没心眼的苏苏不要瞎传,然后回到岗位上工作。
早上老王组织大家开会,总制片总结了一下项目最近的进度,设计制作阶段整体即将结束,接下来才是硬仗。
老王本名王成,是《蓝海若梦》的总导演,总制片是他的老搭档李杰。
今天的会议叫做演出会议,正式开始画原画内容,制片在此之前就将分镜、设定、镜头袋、参考信息等资料发给原画及作画监督。
王导在投影仪前讲解完镜头,其他人都在认真的听,每个人忙碌的做笔记,一旁还有摄影机记录留存。
……
中午的时候,薛胖子过来工作室看了一眼,打气加油画大饼的同时,顺带犒劳员喝咖啡,然后说今天下午提前下班请大家聚餐吃饭。
第149章 夜不眠
晚上的聚会主要是动画工作室的员工,所以长安影视部门的人没有在场。
薛胖子作为最大老板,和王导李制片两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扯犊子。
薛胖子是科班导演专业出身,其他人学美术的,总体来说都是搞艺术的人。所以大家也不会是想象中的正襟危坐、谈吐文雅。
一大群男人聚在一起三两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就会落在男女之间的事情上。当然,也不会太露骨,偶尔一两个荤段子还是会有的。毕竟男人之间的聊天,不可能总是那么严肃,这是人的本性,一群女的坐一块还要讨论帅哥呢。
我原本猫在圆桌靠边的位置,闲着没事就夹口菜,也没兴趣找别人喝酒。可我作为公司资历较老的员工,薛胖子和王导时不时的喊我喝一杯,三下五除二就没少喝。
举杯共饮间,薛胖子突然问了句唐大明星的事情,搞得其他人的注意力突然放在我身上了。
我解释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薛胖子倒是明白人,嘟囔了一句也是。
两者身份差距太大,如果是秦朝和某个小明星有一腿,他还能相信。当然这些话没摆到明面上讲,看他的表情就能够明白了。
话题聊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了,大家转而继续喝酒。除了王导和李制片,桌上其他都是年轻人,摇着骰子吹牛拼酒玩得很嗨。到最后我没地躲了,硬着头皮和大家一起玩了会儿,就这么喝到聚餐结束。
薛胖子联系了出租车,把没车的员工安排送回家,自己开车的人自然找的代驾,产生的费用到时候公司报销。
我头晕的紧,从饭店出来吹了风,身体止不住的打摆子。薛胖子把我扶进出租车里面,然后叮嘱司机安全送到家。
车窗开了一半,映入眼帘的是繁华的城市街道。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我的思绪混乱,突然想起了司酥……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怎么样,还有可爱的若梦……我始终没法放心她在银川的生活,虽然她很懂事,从来不会跟我抱怨什么,可我知道……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中生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很想为她做些什么,但我又无能为力。工作赚钱,给她包个大红包,好像就已经是极限了。
唐郁早就说过……我没有能力抚养若梦,我只是嘴上不承认,但事实摆在面前,也只能无奈接受。
想到这里……我突然抽风似的给唐郁发了消息,问她在干嘛……
手指滑动屏幕,在微信上看到秦朝的名字,我又替这孙子担忧一番,说走就走音信全无,也就他能干的出来,真不怕把自己饿死在外面……
我其实有点羡慕他,肆意洒脱的自由,追求人生理想的信念,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事情,在他眼里变得简单。
或许……我永远只能羡慕罢了。
当我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里,唐郁回信说她在难过。
我问为什么难过,她却说没有缘由,就是情绪低落……
我大抵是真的醉了,回想起在薛胖子酒桌上的问题,张口就问她难过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唐郁没再说话,在我血液中的酒精开始作妖,我也更加醉了。
房间里未着灯火,漆黑的环境制造出虚假的安静,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微微透进,照亮了些许的空间。
我躺在沙发上,脑海中的思绪如同这夜晚的城市灯光,明明灭灭,难以捉摸。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让我无法集中精神,在这座没有亲人的城市里,我习惯了孤独,在黑夜里保持沉默。
我很难说清楚对唐郁的感觉,相互之间的孤独陪伴,友情客串片刻人生。只是昨天和欢乐的记忆犹新,所以说了句不经过大脑思考的问题。
恰如唐郁的没有回复,或许已经是给了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中微起的波澜。
然而,酒精的作用让我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开始模糊,不久后我与周公相约睡梦之中。
第二天起床,我看到昨夜发给唐郁的醉话,老脸一红,解释了一句自己喝多了。
唐郁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点头说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我们的对话停留在此刻。
……
终于到了周末,林小米按照约定开车接我去参加她朋友的婚礼,我特意穿了秦朝送给我的那身昂贵的西装。
镜子中的我,笔挺的西装、干净利索的板寸发型,确实显得精神焕发,还算有点小帅。然而,多余的帅气都归功于这身价值上万的西装。
老话不假,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林小米看见我的时候,笑颜如花的夸赞一句有点样子。
我直接的说是为了钱才低头,她没做评价,开车直奔婚礼现场。
假装男伴去白吃白喝,我觉得这很简单,事实证明,一点也不简单。
当我们到了雅阁饭店二楼,看见门口立着新人的照片,我像是触电似的愣住了。
“林小米!你是不是缺心眼,你所谓的朋友是林小雨……你不知道我们以前……”
林小米扶了扶镜框,打断我说:“我知道你们以前是情侣啊,我还敢明说自己就是故意的。就跟你想利用我的关系去帮秦朝,也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我当时就是你现在的感受。”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观点。
林小米傲气的甩了甩裙摆,往大厅里面走,既然都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径直跟上她的脚步。
大厅中央是一片花海,舞台上滚动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合照,音乐声缓缓流淌,洋溢着浪漫的氛围。
我环顾四周,看到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都在热烈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祝福。
即便新郎新娘还未上场,热闹喜气的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
尽管我内心有些忐忑,林小米带着我走到了一张桌子旁,那里已经坐着几个她认识的亲友。她大方介绍说朋友,但那群人明显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他们八卦的问东问西,我尽力的酌情作答,内心满是尴尬,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与他们聊天。
林小米乐得看我吃瘪,也不帮忙解围,然而就在这时,大厅里的音乐变换,男主持简单的开场白,压制住亲友团的八卦魂,我这才从那他们的狂轰乱炸中得以喘息。
新郎新娘在花海的共同上场,看到林小雨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当年的不告而别,青春懵懂的爱情在此时完整的画上句号。
林小米突然问:“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小雨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我们早就成了陌生人。”
没有遗憾,没有失落,只有祝福。
淡忘的高中时光,回忆深藏,只是重温青春的一段剪影而已。
“没看出来呀,你还挺洒脱的。”
“最初知道你和林小雨认识感到意外,其他的想法真没有多少。倒是你想用这点看我为难,大概率是没有机会了。”
“那你想多了,我找你当做男伴,可没有别的意思。”
第150章 过往如烟
林小米一锤定音,这个纠结的话题彻底结束。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主持人风度翩翩、谈笑风生,讲述完新人的爱情故事,开始结婚仪式。
将近一个小时后,婚礼仪式在主持人的道谢声中落下帷幕。
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紧接着音乐响起,欢快的旋律弥漫在整个大厅,来宾开始鼓掌,为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两位新人离开舞台向亲朋好友敬酒……
听林小米说,林小雨老公叫做谢苗,比她本人年长六岁。两人是家人撮合成婚,男方为官,女方为商,也算是强强联合了。
谢苗即便穿着结婚正装,戴起眼镜,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体制气息。说话谨言慎行,气质内敛不张扬。每每敬酒的时候一丝不苟的笑容,好像隔壁和善的县长下乡视察似的。
他们走到我所在的这一桌,林小雨给她老公介绍娘家的亲友,轮到我时很自然的说:“司肆……小米堂姐的朋友。”
我道了句恭喜,林小米暗中踩了我一脚,再看她脸上偷笑的表情,似乎在问有意思吧。
谢苗熟练的举杯道:“那就是准堂姐夫了,今天人多,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多包涵。”
这奇怪的称呼让我膈应,我低头看了眼林小米,她竟然没多大反应。我也没有解释什么,便应承下来。
谢苗是新郎官,要陪酒的人不止这里,于是轻抿了一嘴,我倒是实在的清杯了。
他喝完趁机开口说:“小米表姐,剩下的客人还多,我们就陪到这里了,吃好喝好……”
林小米见状道:“今天是妹夫大喜的日子,先去忙吧。”
谢苗道别转身就走,林小雨瞪了一眼堂姐,好似在质问什么,离开前最后的视线扫过我身上。
林小米不甘示弱的以眼神回击,看的出来两人关系很好。
待人离开,我这才问道:“你这是拿我当枪使,林小雨的眼神快能杀人了。”
林小米笑问:“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过了今天,出了这门,大家谁认识谁啊。”
我说这话没有歧义,在场的各位除了林小米,以后肯定都不会再有联系。
她拈起筷子夹菜,边吃边说,“既然不害怕就赶紧动筷子,我们是来吃席的,还真以为我好心制造机会让你再续前缘啊。”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继续评论道,“谢苗自身条件不差,虽然只是个科长,但还年轻,有进步空间,你要是想竞争的话压力很大。”
她越说越离谱,但语气诚恳,不像是开玩笑。我立马拒绝道:“别,林总,您别说了,再让你聊下去,我就该上演抢婚的戏码了。”
林小米回应道:“不至于,抢婚的戏码,还是留给电影和小说吧。不过看你着急辩解的样子,也很有趣。”
如此打趣的话只有她能大方的讲出来了,但我还是很好奇的问了一嘴,“所以找我陪你来参加婚礼的意义是什么?我感觉你不需要男伴也可以啊。”
林小米放下筷子,取了张纸巾擦完嘴笑了笑,说:“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陕西这么大,我们成为了朋友,你又和小雨以前认识。”
这么简单的回答令我意外,我诧然道:“就因为这个……?说实话我也想过这件事情……六度分隔理论说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要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也就不是缘分,只因我们都是人。”
她说:“呵,这种说法我也听说过,但有点太过玄学了。脱离地域划分,你说我和爱因斯坦能有关系吗?”
不愧是负责整个影视部门的林总,思路清晰的从逻辑学反驳这个看法,我们又东扯西扯一段,婚礼到了末尾,林小米说她去跟长辈亲戚打声招呼。
我则不太好意思去,毕竟没凭没据的假关系,去见她的长辈也只有尴尬。于是说自己找地方抽根烟。林小米也没勉强,独自去了。
今天结婚的架势摆的很大,直接把整个雅阁饭店的二层租了下来,除了大厅以外,其中还有七间包厢。最角落的那间包厢贴着红纸,上有化妆间三字,门微微敞开,漆黑一片,无人问津。
敲门无人应答,于是我夹根烟进去,顺手开灯,然后……愣住了……
林小雨躲在无人的包间里,将近七年来的第二次面对面,来的突然,也来的巧合。
之前人家和老公在一起,我没过多看,这次在我短暂的愣神间,仔细打量着她。
当年的小女孩早就长开了,金丝绣尾的唐装婚服在灯光下反射光芒,为她增添了几分庄重与华丽。只不过典雅喜庆的妆容遮不住疲倦,她倚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青绿色的金陵十二钗,借以飘着烟雾的香烟抚慰灵魂。
她看着我,愣神之后吸了一口烟,自然的说道:“好不容易躲个清闲,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面……”
我心想她怎么抢我的台词,嘴上还是说着客套话。
“来参加婚礼的客人素质太高,都不在公众场合抽烟,我也不好意思顶风作案。”
她解释,“大多数是他的亲戚,都是带点一官半职的,所以……”
我说,“我懂……”
多年未见应该感慨而谈,但我们没有,就像是昨天才告别的普通朋友,都没有提及那段过往。
她又问,“听小米表姐说,你现在和她一家公司。”
我说,“嗯,但她是负责影视部门,我在公司附属工作室搞动画……”
如果这种职业让年龄大的人听到,多是不屑的说,学了这么多年的美术,就跑去画动画片了。
林小雨也是年轻人,没有那种迂腐的看法,淡然地说:“以前你说你想把看到的一切都画下来,然后就去学美术了,高二那年你去参加美术集训班,后来我就走了,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坚持当初的梦想。”
我点着了烟,想起那年发生的过的事情。在我参加集训的前一天晚自习结束,那天夜里我和她一起回家。
县城的夜空还有斑斑点点发光的星星,头顶的月亮很亮,我们并肩走在西关路,聊起未来的打算。
由于是封闭式集训,而且集训班的地址在西安,所以接下来的一整个学期大概都没法见面。
于是……
我们接吻了。
第151章 小米
青涩稚嫩的初吻,在温热的嘴唇间一触即分,林小雨慌乱的逃离,她大声喊着说,我等你回来,暑假一起去咸阳看兵马俑。
我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远去。
影子越拉越长,用尽了所有力气。
可那年我的暑假只有半个月的假期,放的迟去的早,结束就得继续回去集训班。
然而等我从西安集训回来了,林小雨已经离开扶风县了。从那以后,我们便断了联系,我偶尔在qq空间瞥见她当下的生活。
再后来,就没了后来……
房间里没开通风,烟呛到了我的眼睛,同时打断我的回忆,我说:“这么些年也就这点坚持了。”
“嗯,你还有可以坚持的东西,我就不行了,当初不好好学习,现在刚毕业就包分配了。我已经准备好以后在家带娃的生活了,不过这样也好,我爸少点念叨,家里的那点产业也有人照顾。”
我听得出来,包分配是句自嘲,她的几分不愿夹在在其中,但好像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看起来最为平坦的未来。
世事无常,这话倒是实在。
我欲言又止,不知作何说辞。
她揉灭烟头起身,道:“我完事了,你慢慢抽吧,今天我算半个主角,还得去忙了,有机会再聊。”
说完,她潇洒离去。
她没有质问我和林小米的关系,好似她一点也不在乎。往事如烟,最后的交集在此结束。
我望着关上的门,难免心生感慨。
林小雨不是我记忆中的林小雨了,相同的年纪,她却更加成熟稳重,只是没想到她也学会了抽烟……
我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心想这算不算弥补当年的告别,或许这样就是青春年华最好的谢幕。眼看烟圈消散的空气中,我揉灭烟头,关灯离开包厢。
林小米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紧锁注视着我从房间走出。
她今天罕见地舍弃了平日里的ol西装,换上了一身黑色露肩小礼服,丝滑的裙摆如波浪般展开,和她的高跟鞋完美衔接。独立在此,俨然是优雅而性感的画中美人。
\"哟!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没什么想法,现在却偷偷和人家约会,小司同学,你这行为似乎有些不太老实。\" 她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揶揄,显然她已经撞见了林小雨出门,才会如此调侃。
我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心中涌起被捉奸在床的错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我故作轻松解释道:“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林总就别拿我开涮了,刚才那只是巧合……”
林小米呵呵一笑,“呵,那还真巧。”
我听到这句话,看她的神情却感觉更不对劲了。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我来不及多想只得紧跟其后。
……
车载音响正在播放的舒缓旋律,林小米专心驾驶着车辆,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们之间多了些莫名的尴尬,然而林小米却主动打破了沉默。
“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件事情,我已经找朋友问过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最近他们并没有举办展览的计划,所以在这方面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顿时感到有些失望,也不满她的过河拆桥,忍不住叫道:“啊!林总,你别开玩笑啊。我们当时明明说好的,我陪你来参加婚礼,你介绍项目给我。”
林小米瞥了我一眼,见我如此失态,止不住的笑意,峰回路转的说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我朋友近期没有办展的打算,但我可以帮你找到赞助。我认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他对艺术展很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我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捉弄我,但看在她找来赞助商的面子上没再追究。当然,我也不敢追究。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林总了。”我松了口气,心中的失望顿时烟消云散。
林小米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首先,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别叫的这么膈应人。其次,我朋友赞助也是有条件的。他需要确保展览的质量和影响力,所以在策划和举办展览方面,你需要做得出色一些。”
我苦着脸,先是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叫你什么?”
“小米和小米姐,你挑一个。”
我当然不会选择小米姐的称呼,我对姐姐这个词过敏,原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已经去世的司酥。
那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不会因为他人轻易的化解,而且……从她把若梦托付给我的时候,我这辈子就只认她这一个姐姐了。我不希望这个称呼落在别人身上,这是属于我个人的心结。
于是我说叫她小米,她没拒绝,我继续说:“如果到时候能有赞助的支持,我可以放心的继续改造艺术馆。”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她刚才说的策展运营。秦朝在这方面有经验,不惜花费三百万来举办个人展。结果呢,这么多钱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就被他的退富豪老爹给摁下去了。一场虎头蛇尾的艺术展览,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薛胖子还找我打听来着,要不是秦朝爹太过牛逼,他能当面开大嘲讽死党。
总而言之,这对我来说又是问题……
林小米却突然转过话题问道:“我一直很想问,你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帮秦朝是为了什么?”
我扭头看向她,林小米神情正色,不有刚才的轻松语气。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们是朋友,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质疑道:“你确定?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进他的圈子?”
我知道她为什么有这种看法,贫富差距过大,导致阶级地位不匹配,这样的友谊表面上看起来真就是单方面的讨好。可我自认为和秦朝的友谊,还没有肤浅到那种地步。
我微笑着回答:“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我和一个大男人关系好点怎么还受到质疑了。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能告诉你,我和秦朝是交心的伙计。”
林小米控制着方向盘,在绿灯前起步,一心二用的说:“司肆,不是我针对你,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不要过多的掺和秦家的事情,秦明和秦朝迟早会发生斗争。我怕到时候殃及池鱼,你想逃都逃不掉。”
“那我先谢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有些事情……说不明白,哪怕面前是个大坑,也只能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林小米叹了口气,道:“小年轻,等你再遭受两年社会的毒打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林小米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我并不是不感激她的关心,只是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而我的信仰和原则,就是做好这件事情。
第152章 计划进行中
林小米是现实主义的人,她能够顾全大局,权衡利弊得失,从而确保自身利益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点从她和秦朝三姐弟博弈就能看出来,即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会让对方轻易达到目的。她直白的表明在不为难自己的前提下,会故意刁难对方。
这就是现实生活,从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怕能够给厌恶的人制造丝毫挫折,也不会放弃这点机会。
不过还好的是,林小米给足了我面子,明知我是为了秦朝,也没有再多刁难。
她也知道我的倔强,自知好心劝解到此为止。当初我替她挡了一刀,她说了许多作为感谢,然而全被我拒绝,最后也不过答应请客吃饭的提议。
这并不是因为我看不起林小米的谢意,相反,我非常欣赏她的大方和真诚。只是由于我的性格使然,我不太愿意和不熟悉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如今我们在同家公司共事,慢慢接触下来,倒是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人,她身上这种理性与情感的平衡,本就是她人格魅力的特点。
总的来说解决了盈利问题,农家乐改造的计划消除了一大半的忧虑,如此下来我总算轻松了许多。
下午时分,林小米请客去南门榴园一家小有名气的咖啡厅。老板娘花花亲自接待,我才知道她就是林小米说的朋友。
初次见面,尽管两位美女在侧,我还是稍不适应这种局面。
林小米和花花两人各有千秋,前者是那种典型的精致白领,优雅而端庄;而花花则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美丽而充满艺术气息,是符合大众审美的美女艺术家。
花花的穿着也不拘一格,涂鸦格式的卫衣,裤腿上好几个洞,满是慵懒的艺术气息,相当符合「烂日子」咖啡厅的主题。
“花花!咖啡好了!”
咖啡师在吧台处喊着,花花起身去端咖啡。林小米继续话题说道:“别看花花穿的破破烂烂,手指缝里洒出来一点也够艺术馆吃半年的了。”
我嗯了一句,好奇的问道:“她不会和你一样……是女同吧……”
林小米瞪着眼睛,没好气的说:“虽然我们是发小,但我和她不一样,花花是不婚主义者。”
“我还以为和你一起的,性取向都……嗯……”
“啪”
林小米一巴掌拍在桌面,生气的质问道:“司肆!有气直接撒,不就带你去见了林小雨,她都没说什么你还小肚鸡肠的找借口揶揄我。”
我解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嘛,不是我编造……只是花花给人的感觉,就很像拉拉,而且还是受……”
林小米的目光流转,迎上端着咖啡过来的花花,颇为认同的说:“你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有点……”
花花放下托盘里的咖啡问道:“你刚说还真有点什么?”
林小米眯起眼睛,随口而出道:“他说你还真有点漂亮,我表示很赞同。”
花花躺在藤椅上,端起一杯咖啡说:“自从你和猫耳朵分手以后,但凡从你嘴里说出口的话,一句只能信半句。”
猫耳朵……
好奇怪的名字,就是林小米之前的那个女朋友的花名。
我正想着,然后看到林小米脸色变了一下,她说道:“你嘴里有刀片吗,挨着我的旧伤一直捅有什么意思。”
花花毫不在意,“有刀片还真好咯,也不至于某人三天两头到我这里买醉,榴园里的酒吧多得是,在咖啡店里撒酒疯的你还是头一个。”
“花花!闭嘴……”
幸好接下来她们聊的是艺术展的事情,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搭上两个女人的话茬。
花花说她可以给二十万赞助,要是玩的大,她还可以坑别的朋友……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理解,随口二十万只是玩票而已。
晚上,林小米开车送我回家。在回去的路上,她讲了一下花花的背景。原来花花和她一样来自榆林。在陕西,是个人都知道从榆林出来的土豪,十个有八个家里有矿,而花花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她家里真的有矿,是一枚标准的富婆。
当我问林小米家里有没有矿时,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否认。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他妈的好没意思,在身边的几个,不是房二代就是矿二代。而我的存在就像是一个 Npc,只是为了给这些公子哥、大小姐们提供服务而存在的。
或许我就不应该和秦朝那个禽兽认识,细数通过他认识的人,秦粒、林小米、薛胖子,哪个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当然这些埋怨的想法也就想想而已,开豪车、住别墅的有钱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和我一样为了生计奔波,每天挤着地铁、公交去上班,才是现实。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没有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的人,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次日,我再次约了格莱装修公司的张总监和美女设计师Grey。
这次没有再借用唐郁的工作室,我直接去了对方公司,大半个上午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动工的农家乐改造方案。
现在不应该称为农家乐,叫做心灵空间艺术馆设计项目更为适合。
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下午转战到秦岭脚下的农家乐实地考察。我带着格莱公司的人刚进去,紧接着秦粒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嘴上说着不会插手弟弟的事情,然而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要不然也不会跟装了监控似的,火速知晓我带人去农家乐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说已经安排她的秘书来找我,还明确指示如果涉及到钱款事宜,最好通过快乐派公司的账户进行流转。其中的原因,我一无所知,也不敢多问。不过对于秦粒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解释似乎并不是她的风格。
傍晚的时候,Grey给我展示着ipad上的手绘稿,张总监旁敲侧击的问我合同和预付款的事情。胖嘟嘟的小李助理在此时发挥作用,把张总监喊到旁边去商讨了。
我看着Grey手里的平板,欣赏着她强大的手绘功底,以及我相当满意的设计初稿。
设计手稿
她说:“司总,详细的设计效果图,在下周五前给过来,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告诉我。”
我的沉心静气的看完,摇了摇头,说:“暂时没什么意见,按照之前的改造书完成改造装修就可以了。”
我指着之前是包厢的那个小二层说道:“哦对了,这里之前是农家乐的包厢,没有在改造书里面标注,麻烦你们随便收拾一下,主要是现在这样空着太难看了。”
Grey皱眉,抬头望着那层小楼,“好……等周五把完整方案一起发给你。”
张总监和秦粒的胖助理也商量完了,我很自觉把银行卡掏给小李,说:“八十万都在这里了……”
小李嫌弃的看着我,说道:“幸好秦总让我来了,不然你还真一股脑把钱给人家了。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合同?”
“我当然看过啊。”
“批次付款你不知道?直接把钱给对方对方跑路怎么办?”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小李,扭头看到张总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我心想这小姑娘的脾气跟秦粒有的一比,当着乙方的面这样诽谤他们。
她接过银行卡说:“得了……秦总让我来就是负责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说实话,我有被打击到,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我的专业,也就无所谓了。
隔天小李告诉三十万预付款转到格莱的账户上,我还是好一阵肉疼。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法理解秦朝那个畜生,豪掷百万只为愉悦自我的心境。
第153章 秦粒,我们没关系
我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自从艺术馆项目启动后泛起涟漪。日常上班的同时,每隔几天还要抽空去长安区纬五街,穿梭在繁忙的施工现场,与各种装修细节打交道。
如此一来二去,我也和Grey混熟了。
每次在工地见到她,永远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打扮。安全帽压住长发,眼神犀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拿图纸,沉稳专业的与工人交流,身后的实习生用笔纸记录。
而Grey看到我,总是礼貌点头道:“司总,你来了。”然后指着施工现场的各个区域,详细介绍进度和细节。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总感觉不是那么适应,我提过一次让她称呼大名即可,但Grey很有原则的说工作时间需要端正工作态度。
若不是我亲自涉足,还真不知道装修行业的水有多深。各种小猫腻都能坑死人,就像秦朝之前合作的装修公司,他们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行业个例,而是装修行业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材料使用的以次充好只不过是开胃菜,譬如虚假宣传,到中间的恶意增项,再到最后的拿出豆腐渣工程,完全坑死人不偿命。
不过好在秦粒虽然没有亲自到场查验,但她派来的小李绝对是个人才,每次只要听说我去施工现场,立马开车紧跟其后。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Grey介绍的同时,她就安静的跟在我们身后,别看她此时如此模样,那专业负责的态度相当可以。
当时我和格莱装修公司签订合同,她把合同给到快乐派公司的法律顾问,最后一针见血的提出修改意见。最初张总监还硬撑着不同意其中几项条款,但是打听到前任装修公司最后的下场,咬牙说大不了这单少赚点,最后也勉强同意了。
当然这件事情还是Grey告诉我的,我听完后就当做笑话忘记了。因为经历过农家乐改造的一波三折,我知道他们所谓的少赚钱,最多也不过就是坑钱坑的不那么明显。
终归到底形形色色的行业都是相同的套路,不过是换一层皮,然后有无数人再次前赴后继的吃亏。
Grey道别后带着实习生离开了工地,而我和小李还在这里四处转悠。眼前的艺术馆逐渐成形,我不禁想起了秦朝这个让人头疼的孙子。
他的固执最终等到属于自己的心灵空间,而他本人却杳无音信,不知道去向何处。
西安古称长安,却没能让他长居久安。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过的柔情,和他没有丝毫关系。家庭和亲情就像是一把铡刀,无情斩断他最后的念想。
我羡慕他的自由洒脱,抛弃一切远离尘嚣,却又深知他内心的挣扎痛苦。都说过分的共情,只会给自身带来精神上的折磨,现在我是深有体会。
然而事实上,与其说我是共情秦朝,只不过是寻找借口自我拯救。
年少时轻视的家人亲情,让我孤单的长大,后来得知司酥自杀,深深刺痛我的内心,此时回首才发现那些曾经被我轻视的亲情,是如此的珍贵。
可死亡无法被拯救,我表面的安于现状,只是没有办法做出改变。
我嫌弃秦朝留下的烂摊子,实际不计付出的去完成这件事情,只不过尝试寻找一些能够让我感到快乐和满足的事情,让我的生活更加充实而有意义。
我不想虚无的活着,然后痛苦着,我努力的发出无声的呐喊。
什么Spiritual Space,什么自由意志,都是虚伪的借口,只不过两个少年的相互救赎……
家庭……
亲人……
我们都不过是没妈的小孩而已。
终其一生,自我救赎。
用尽未来,治愈过往。
我想……我将用一辈子,继续恪行曾用在司酥身上的这段话。
工人嘈杂的交谈声打乱我的思绪,我向身后的小李问道:“你们秦总一直是这样吗?”
“哪样?”
“听不得旁人意见,任何事情以自我为中心,她说的话就是圣旨。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她说自己后悔替秦朝决定人生,现在看来没有丝毫悔改的意向。把你安排在这里,跟个监控一样盯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李明白我话里有话,在沉默一番后,淡淡地回应道:“我的工作就是听从秦总的安排,其他事情不归我管。”
真是个无趣的人啊,连聊天都不会。于是,我失去了继续和她交谈的兴趣,将手中的烟丢在地上踩灭,跟随搬运建材的工人进入了艺术馆内。
原本打通的两间平房经过钢材加固,室外又增加了一栋两层的第三空间,三者室内动线贯通,营造出一种开放性的空间感。未来两层楼的设计将采用半透明的方式,四周都将是巨大的落地窗。
小李感叹道:“这里以后一定会很美……”
她终于说了句符合情境的话,我也感到非常满足。毕竟,艺术馆的最终成果至少要让我请的假和丢掉的工资都变得值得。
然而,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对了,司总,秦总让我告诉你,让你去医院复查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医院找赵院长。”
我刚还跟她念叨秦粒的毛病,这会儿又替我操心起来,便有些惊讶的说道:“啊?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去医院了。”
小李闻此,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给秦粒打电话。她简单地向秦粒汇报了我的情况,并把手机递给我。我听到秦粒清冷的声音说道:“让他在Spiritual Space等着,我过会儿就到。”电话就这样挂断了,根本没有给我讲话的机会。
小李非常了解秦粒的性格和行事风格,直接对我说道:“秦总已经决定了,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她吧。”
我略带不满地瞥了小李一眼,想到她只是奉命行事,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于是,我默默地掏出了一根烟。
不远处,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监工走了过来,客气地提醒我这里禁止吸烟。
我悻悻地将烟从嘴边拿下,夹在耳朵上,心中不禁有些烦躁。小李则默默地站在一旁,她同样清楚秦粒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便过多揣测老板的心思。
我们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半个小时后,小李看了眼手机,“司总,我今天先下班了,秦总在门口等你。”说完,她胖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我踌躇一会儿以后,也离开了院子。
大路边上停着秦粒的那辆奥迪A6,她降下驾驶位的车窗玻璃,喊道:“上车,去医院。”
我轻轻取下耳朵上的烟,点燃后深吸一口,语气坚定地对秦粒说:“秦粒,我需要明确一点——我并不是秦朝,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把你的掌控欲强加在我的身上。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不需要去医院。这不仅是因为我个人觉得自己不需要,更是因为我姐死在医院里,我个人对医院的极度厌恶。还有……我理解你让小李在Spiritual Space监工的原因,但我并不希望她像一个电子眼一样时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每次我前脚到这里,她就紧随其后地出现,这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秦粒愣住了,嘴角微动,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不善的表达不满,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说的话,不然她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底线和感受。
她仿佛用尽了力气,简单的说了句知道了,随后启动车辆离开。
破旧的街道上尘埃滚滚,遮掩不住一地鸡毛地是非对错。
第154章 爱没有对错
绿色的工地围栏挡住韦五街卷起的风沙,心灵空间艺术馆在四周尽是小店铺的中央尤为扎眼。
我朝着韦曲北街公交站缓缓走去,偶尔路过的车辆鸣笛,漫步超越前方行人。
我无心关注周围情况,想到秦粒离开前失落的神情,思绪万千。
我自以为早就看清了秦粒是一个怎样的人,现在又觉得好像没有看清。
我理解她想给予秦朝亲情的温暖,但这种事情有许多方式方法,她偏偏选择了最不能让人接受的那种。她的爱太过沉重,沉重到让秦朝无法承受,最终选择了离开西安。
而我,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生性寡淡,作为茫茫人海普罗大众的其中一个,敏感卑微,害怕得到又恐惧失去。如若不是司酥的死给了我无法忘怀的教训,恐怕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可是,即便我理解了又能如何?我不能替秦朝原谅她。她的爱让秦朝失去了太多,也让她自己痛苦了太久。
累累重重千帆过尽,过往无法重新开始,伤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心里,恐怕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地难过,默默地祈祷,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秦朝已经离开,秦粒欲要掌控一切的性格没有丝毫的收敛,甚至把这种情况覆盖到我的身上。
我的直言直谏虽然扎心又难听,终究是希望秦粒能够克制她的言行,过多干预即为错误。
至于这件事情,谁对谁错早就不重要了,即便在她眼里我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我也认了。
321路公交车缓缓启动,我眼中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时间的沙漏倒过来一般。而前方的广告牌却越来越清晰,上面醒目张贴着长安区的旅游宣传口号:“山水秦岭,古韵长安。”
这八个字像是某种的召唤,让我回想起了秦朝曾对我提起在秦岭养老的说辞。我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拨通禽兽的手机号码,期待着能够听到这孙子熟悉的声音。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客服声音,冷漠的说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情绪如同窗外的景色一般,变得模糊不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生活总是在不断前行,身边的朋友来来往往,禽兽这个畜生逃离的如此彻底,或许给他最美好的祝福,就足够了。
……
时间匆匆,寒风过境,渐入冷冬。
自与秦粒一别后,小李得到她的指示便很少出现在工地,我有事也只通过微信联系她。这样的结果虽令我满意,但小李撒手退出以后,我需要在工地投入的精力更多。如此下来,导致我经常在公司请假早退,甚至苏苏不止一次警告我,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工资会被扣光。但我却脱身不得,硬着头皮继续两地跑。
十一月份就这样走到头了。
在圣诞节那天,蒋依依突然联系我,说她学校圣诞活动,问我愿不愿意去学校玩。最近这段时间我忙得像个陀螺,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就委婉地拒绝了她的邀请。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享受不可多得的空闲时光。
窗外的烟花绚丽绽放,为圣诞节增添了几分浓厚的节日氛围。我孤零零待在客厅里,听着电视机的嘈杂声,心想早知道答应蒋依依去西音玩,也不至于现在发呆。
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我起身去厨房,从冰箱中取出一瓶冰峰,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朋友圈,想要一窥别人的圣诞欢聚。
朋友圈里热闹非凡,有人晒出甜蜜的亲吻照,有人展示着红包转账的截图。在这个本该狂欢的节日里,似乎只有孤独的人会选择沉默。
往年这个时候,秦朝总是会在朋友圈里大秀恩爱,或是晒出在酒吧与美女们的欢乐时光,或是发表一些文青的土味情话配上美女的自拍。但今年,他的缺席让我有些不习惯。
伤感之余,我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突然看到了唐郁发的朋友圈。照片中她手捧一束鲜花,定位显示在长沙。
她在文字中写道:“你好,长沙!新剧组的帅哥好多,抽空去欣赏了橘子洲的艺术雕塑。一想到即便是圣诞节夜里还要拍戏,我的脑袋都大了一圈。”
你好!长沙
这条朋友圈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我却认真地看了好几分钟。
自从上次我冲动地问她是否会在难过的时候想我之后,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过了。偶尔会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的照片,只是默默地点个赞,保持着互不打扰的默契。
不知道为何看到唐郁手捧鲜花的模样,心中有种悸动,联想到她可能和所谓的帅哥一起出去游玩,便有种苦涩的感觉。
等我回过味来,细品自己的情绪。
嫉妒?
羡慕?
我好像是在吃醋。
怎么可能?我一再否认这种想法,但越是深思,无异在放大加重这样的情绪。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灌一嘴饮料,完事儿点了一根烟,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在2018年寂静的圣诞夜里,窗外的烟花仍旧绚烂,电视机里的声音依旧嘈杂。
该死!
我质问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唐郁的生活和我没有关系,我暗自一再强调,一再告诫。
我的内心有道声音,告诉自己很想主动联系她,询问她最近的生活。但始终下不去决心,毕竟,是我先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衡,让这段关系变得尴尬。
我有点懊恼当时的没脑子,为什么多嘴问出那样的一句话来。不然还能光明正大的问她长沙好不好玩,拍戏累不累,最近有没有和若梦联系。
烟灰落地,我终究没胆子打扰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凝视着遥远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每一朵烟花的绽放都像是在讲述一个美丽而短暂的故事,它们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我心中的某个的角落。
在母亲去世后,我的朋友很少,孤僻的彻底。司酥去世后,有了若梦,我捡起了不被自己重视的亲情,认识了好多新朋友。
沉下心来深思这一年发生过的事情,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好像不再像从前对任何事情冷漠,换而言之……我好像对感情一词有了新的体会。
就在我自我反省的时候,突然听到桌上手机响动,回身查看,竟然是来自唐郁的消息。
我的内心慌乱了一下……
第155章 感情是自我怀疑
「这么晚还不睡,半夜偷偷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圣诞节过得怎么样?」
我愣住了,有些愕然。唐郁不是说忙着拍戏,怎么还会看到我在朋友圈的点赞。但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斟酌半天才缓缓回复过去。
“艺术馆改造正在紧要关头,我每天在公司和工地两头跑,要不是回来的地铁上看到有人cos圣诞老人,我都忘记今天是圣诞节了。那会儿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我也是刚刚醒过来……”
「艺术馆这么快进入装修了啊,看来你已经解决了盈利模式的问题。西安天气怎么样?我这里刚下雪了。」
唐郁的言辞就像她的性格,依然保持着极强的跳跃性,她似乎并不在意我所面对的难题,只是草草地一笔带过。
这让我隐隐感到失望,因为我花费了很多精力解决的难题,在她眼里却如此微不足道,她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甚至可能还不如那句西安的天气如何来的简单。
我一直期待着向她炫耀我在艺术馆改造中所取得的成效,毕竟她曾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耐心地给我当做老师热心教学。
我按捺心中落寞的情绪,轻敲键盘打字道:“最近降温了,天气越来越冷。”
看着发出去的文字,我停顿犹豫一番后再次发问,“看起来你的圣诞节过得不错……身边众多帅哥作陪,给你高兴的发朋友圈炫耀。”
滴滴~
唐郁甩过来几张照片,一群奶油小生排排站队,比划着各种帅气的动作,
「他们很帅吧!小孩,这次来长沙还是有所收获的,虽然今天圣诞节也要加班,但与平常枯燥的生活相比,和年轻人在一起显然让我心情好了很多。我发现最近自己的情绪比以前更稳定了,以前晚上不再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难过,现在也没有出现轻易掉眼泪的情况。」
“帅……”
我发出这个字,然后沉默了。
直到此刻我才醒悟,原来在唐郁眼中,我们的关系并非特别存在,只是她在西安无聊时用来排解方式之一。
我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思考着我们之间的过往。在青岛时,她好心地让我和若梦搭乘顺风车,也许只是她不想和关系尴尬的贾总独处,所以拿我们当做借口罢了。
后来我们在画展上再次相遇,她又拿我们当做挡箭牌,来避免和宋总的纠缠。之后的巧遇,她更是三番五次地戏弄我,在酒吧门口勒令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甚至把我扔在地下车库出丑。
我不明白,既然唐郁对我并无好感,又为何要对我和若梦多次显露善意,还好心帮助我们。
我和她在南门城墙下的相约,听她倾诉,我们在出租屋的拥抱……那又算得了什么。
我迷茫了,试图在脑海中理清这些杂乱的思绪,却始终无法猜透唐郁的所作所为。
「不聊了,导演喊我了。」
随着唐郁的这句话,我们的对话戛然而止。我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聊天记录,心情愈发沉重。
我想如果秦朝在的话,他一定能够给我建设性的意见,但他早就不在西安了。
于是,我只能把所有的问题归纳于个人自作多情的想法。我不应该对唐郁抱有单方的期待,她的生活丰富多彩,世界广袤无垠,我这样一个无趣之人,实在难以在她的世界里找到容身之地。
即便在我们的身上发生过某些故事,可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只是被一时的表象蒙蔽,分不清太阳底下的人是谁。
……
圣诞节过后,我故意遗忘那天夜里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忙碌着手头上的事情。
之前林小米邀请我去过几次烂日子咖啡馆,与花花的感情也逐渐熟络起来。但这种人情往来的支出,对我的经济状况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各种消费下来,我攒下的工资也所剩无几。虽然秦朝留下来的几十万,可那在快乐派公司的账户上,而且这笔钱还是格莱装修公司的尾款,根本动不得。
有时我看着收到的银行短信通知,真想大骂秦朝,这孙子害得我快要变成穷光蛋了。
因为考虑到元旦放假的问题,公司把十二月的工资人性化的提前发放,我一看金额只有六千五,还被扣掉了两千块钱。
苏苏手捧着 Ad 钙奶,在一旁笑嘻嘻地夸赞我,说什么以后多请假,争取下个月领两百块钱的上班安慰金。
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刚还完花呗卡里只剩下三千多块。
于是我针对性的回击道:“你喝吧你,迟早喝成糖尿病。”
苏苏举起瓶子,气嘟嘟说道:“这又不是汽水,再说我这么可爱的小美女,得了糖尿病多可笑。”
我摆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我打卡下班了,还是那样……下午请假不来公司。”
苏苏在我身后大喊道:“司肆!你又请假,你再这样下去,王大爷该制裁你了。”
王大爷就是老王,他除了负责《蓝海若梦》项目,也是动画工作室的小boSS,管着其余员工。
我不屑的应对她的警告,说道:“我的工作可没落下,每天晚上回家加班累成狗了。”苏苏见威胁不管用,悄咪咪的不再说话。
我刚出门遇到出差回来的林小米,下意识的打招呼,喊了声小米,说出口后立马改口叫做林总。毕竟是在公司,过于私人的称呼有些不妥。
她悠哉悠哉的问:“我出差半个月,也没听到你艺术馆装修结束的消息,前前后后两个月了,你再拖下去彻底入冬,来一场大雪工地就该停工了。”
林小米说的并无道理,我今天请假,就是去催促工程进度,希望能够在年前完成心灵空间的改造。
“我刚准备去工地看看,要是在年前干不完……那就只能等年后了。反正过年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行吧,晚上老地方……花花想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一下,应该是关于艺术展的事情。”
“我知道了……晚上一定到。”
第156章 别当我是软柿子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我就赶到纬五街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午休吃饭,工头看到我连忙放下饭盒喊了声司总,问我是不是有事交代。
我说不用管我,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
看着这座已经完成大半工程的艺术馆,我心中还是相当的骄傲。即便三天前刚安装完的落地窗,一览无余的展示着院落中凌乱的环境,各种建筑材料堆积,这里不像是艺术馆,更像个仓库。
但我还是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勉强凑够九宫格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可能是以往的朋友圈过于冷清,今天的炫耀不一会儿就引来好些点赞。还有几个大学同学知道我正在建造一座艺术馆后,不约而同的惊讶评论。表示等完工以后一定要来参观,更有甚者直接私聊询问什么时候空闲展位,可不可以展示他们的个人作品。
我委婉说明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规划,但这些以前不怎么熟悉的“朋友们”,明里暗里的向我示好。似乎不经意间,我已经成为了香饽饽。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以前在上学的时候,大家对我这个小透明毫不在意,如今有利可图,贴着脸就往近前靠。
而且在艺术行业里,作者作品的曝光度直接关系到其在圈内的知名度和行业认可度,进而影响到个人的身价。这对于艺术创作者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我突然理解了,那天林小米为什么不友善的质疑我对艺术馆的心思,其中牵扯到的东西,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我不禁自嘲地轻笑一声,终究还是我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在这个利益复杂的社会中,任何决定都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这些反应往往是我无法预料和控制的。
此时恰好格莱公司的设计师Grey走了过来,她客气的说道:“真不好意思,我来的迟了。司总来的这么早,肯定是有什么好事,悄悄的独自高兴。”
我收起手机转过身去,“是我来的太早了,闲的没事玩手机,刚好看到网上一个好笑的段子。”礼貌的解释过后,我看了看她问道:“张总监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我还有事想跟他商量一下。”
Grey把手提包换了只手,“他啊,不好意思见你,提前去准备赔礼宴了,让我过来请你。”
我疑惑的嗯了一声,她不好意思的说:“司总,有个坏消息,Spiritual Space 的改造预算超支了。”
我不满的皱起眉头反问:“控制预算不是应该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吗?项目都快要完工了,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情,无疑是在难为我。”
“非常抱歉司总,这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但由于近期部分原材料价格上涨,这一问题属于不可预见的情况。尽管我们已尽力控制成本,但最终还是了导致预算超支。经过公司项目组的内部协商,我们承担超支预算的百分之三十,希望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由您这边负责。”
她的表情十分尴尬,估计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我总算明白张总监为什么没来出场,只不过是算计到以我的性格不会为难Grey。
很不幸的是他成功了,我还真不好意思对Grey发作,毕竟她只是负责设计。和她扯皮没有任何意义。
即便如此,我肯定不会同意增加预算,一来是我没有钱,现有的八十万预算,其中的三十万还是秦朝之前给我的报酬,我也大方的拿了出来。二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临时让我增加预算纯属过分要求。
我好半天没说话,Grey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主动开口找台阶下。
“司总,我们明白这对你来说是个意外的困扰,但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实际情况。如果你能考虑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Grey,我理解你的立场,但我需要强调的是,合同上明确规定了预算范围。临时要求增加预算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公平的。”
她沉默了,我直言不讳的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应该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你怎么会答应替张总监当这个出头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和Grey的关系也还可以,在她的心里早就获得了一定的认可,所以她也不再遮掩,无奈叹了口气,苦兮兮的说道:“这就是业内的行情,设计师的地位并不高。从英国 AES 辞职回到国内时,我根本没有想到情况会是这样。像司总你这样当机立断接受设计提案的人属于极少数情况,其他那些没有丝毫专业的知识和经验的甲方一上来否定我的创意和想法,各种不合理的指指点点,我的设计作品经常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能力,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行业。而且公司又唯独客户至上,丝毫不管什么专业性……”
她的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与之对比当下的处境,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奈。
她继续说:“以前我在享受设计,那些充满激情和创造力的过程,值得我付出汗水和努力,去喜欢这份职业。现在只有无形的压力,上司……客户……好像都变成了敌人。”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心中充满了同情。当初我在印象设计公司就是这样的状态。Sony杨教给了我的职场第一课,上司和客户永远是对的,即便不是自己犯的错。
所以我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矛盾和痛苦,也能够理解她的无奈。
“我也不难为你,我直接找张总监,他才是总项目负责人。”
“他订好了饭店等你过去呢,我就是他派来接你的。”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张总监不仅是拿Grey当替罪羊,还以为我年轻没经验好欺负。我就没听说过,被道歉者主动上门接受道歉的说法。
我咬牙说:“行……那走吧,我去会会张总监。”
……
某一品菜饭店。
当我走进包间时,张总监正悠闲地坐在那里,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他的表情中有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认为我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
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直接切入正题。
“张总监,我听Grey说了预算超支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司总,这是市场变化造成的,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们的处境,毕竟我们都是为了项目好。”
“那这个问题你想怎么解决?”我冷静地说。
他看着Grey悄无声息的关门,视线落回在我的身上,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只要增加预算就可以解决。”
我摇了摇头,“张总监,合同上明确规定了预算金额。现在告诉我预算超支,要求我增加资金,这并不合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试图用他的经验来压制我。
“小司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有时候在商业合作里,事情并不总是按照合同来进行的。我们要灵活一些,才能更好地完成项目。”
在他用话点我的时候,我更加不爽了。
我微微一笑,直视他的眼睛,“张总监,你的经验确实比我丰富。但我认为,诚信和尊重合同同样重要。如果每个项目都因为预算超支而随意要求甲方增加资金,那么要合同有个逑用。”
即便不是第一次体验成年人的尔虞我诈,但我仍旧不习惯这样的事情,控制不住情绪是难免的。
张总监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坚定,更没有想到我会直接骂出脏话。
Grey也很意外,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年轻,家里有点小钱,秉持着文艺的乌托邦理想胡乱挥霍。
张总监很快回过神来,同时脸色沉了几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他面子。但他还是试图保持风度,伪善的说道:“小司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难题,但这是公司项目组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我们真的很希望能继续完成Spiritual Space的改造,为公司和客户带来更好的作品。所以各自分担一部分的方案,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我听出他用项目进度威胁我,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张总监,你的计划很成功。让Grey单独找我谈话,避免了我们之间的直接冲突。但我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负责这个项目上一家装修公司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在来的路上,Grey给我看了超支预算报告,硬生生的增加了五十万的预算。按照张总监的计划让我承担70%,就要三十五万,这踏马的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张总监的脸色又变,“你……司总,大家都是生意人,有话好好说,用威胁这套不太好吧。”
我不爽的拍了一巴掌桌子,掏出手机给小李打电话。
Grey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总监。
“小李助理,我给你发了定位,麻烦你带着快乐派的律师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在沉默,秦粒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竟然主动开口寻求我的意见。
“我能过来吗?如果你介意就算了。”
我有些意外,她能够做出这样的改变。我没有拒绝,因为秦粒的的身份比我的言语更有震慑力。
我放下手机,点了根烟对张总监说道:“我中午还没吃饭呢,你倒是让服务员上菜啊。”他板着脸,阴晴不定的看向我,似乎在考虑我这通电话的真假性,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小司总动动嘴皮是很简单,但项目过程是很复杂的事情……”
我无视掉他的说辞,起身出去喊了服务员,告诉他这里可以上热菜了。重新坐下的时候,Grey就像看愣头青似的看着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放开肚子往饱了吃。途中张总监想说什么,尽数被我的一句等人来了再讲避开了。
当小李助理轻轻地推开门,秦粒穿着一件杜嘉班纳的黑色羊毛直筒连衣裙,优雅地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正装的律师。小李没有进入会议室,而是站在门口,谨慎地关上了门。
秦粒一进门,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张总监。此时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作为友军的我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张总监,”秦粒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司总已经给我简单介绍了情况。”
秦粒的话让张总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沉声问道:“你又是哪位?”
Grey适当的插话道:“秦总是快乐派的董事长。”
张总监的功课俨然没有做到位,对快乐派的人事梳理还不如一个设计师,他此时已经有些慌了,没有想到我真喊了人来,而且还是快乐派的董事长。
他试图辩解,但秦粒并没有给他机会。她转向律师,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律师点了点头,拿出当时签订的合同,开始详细说明其中的条款。他的声音严肃专业,句句落下,好似钟鸣。
在张总监越来越慌乱的眼神中,律师结束了他的发言。秦粒再次开口,她的声音霸气十足。
“张总监,我希望你能明白,司总并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我们也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我希望你能为你的行为负责,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我会考虑去找你们老板徐东。”
面对秦粒和律师的联合施压,张总监脸色再三变化,秦粒挑眉示意,喊了声小李。
小李推门进来,冷漠的表情如同挂着三尺寒霜,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秦总,徐总接电话了。”
秦粒稍微转身接过电话,张总监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站起身,脸色苍白地拿起桌上的酒杯,颤抖着声音说:“司总真抱歉,我刚才喝了点酒有些醉,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并向你道歉。”
说完,他一口气喝下了杯中的酒,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寂感。
秦粒却没有在意,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徐总,我们公司下面有个小项目,在和你们公司合作,突然要求增加预算,虽然钱不多,但也挺恶心人的……”
终于,张总监忍不住了,举起酒杯再次对我大声说道:“司总,这次是我们疏忽了,给您添麻烦了。我敬您一杯,算是向您道歉。”
我忍不住笑了,扯了扯秦粒的裙子,她扭头看我,放下电话问道:“不追究了?”
我点了点头,秦粒没有言语上的劝诫,拿起电话和徐东寒暄两句,说让属下自行解决,只不过希望以后合作的时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然后我举起酒杯和张总监碰了一下,“张总监,酒可以喝,但是我希望Spiritual Space能够在年前完工,这个要求很合理,应该没有问题吧。”
张总监谄媚的点了点头,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宽容他的处境。他的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酒喝了下去。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艺术馆改造的计划再出现临时换将的问题,毕竟都到最后一步了。
然后,张总监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变成了猪肝色,想来是老板亲自问罪来了。
秦粒解决完问题话不多说,转身就走,律师紧跟其后,小李跟在最后没有落下。
我也准备走了,到门口又回头跟Grey说:“Spiritual Space落成以后,需要一个主事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她一直苦着的脸色惊变,震惊之余有些兴奋。
“我明天就去辞职。”
我补充道:“别这么着急,反正我们有微信,你认真考虑一下到时候再细谈,提前说好,待遇福利待定,全看你有没有能力挑起艺术馆的大梁。”
说完这句话,我挥手拜拜,头也不回的走了。出了门,我不由得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资本家的那套画饼忽悠人了。
秦粒站在前方,律师和小李提前离开了,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我想说谢谢她,但她抢先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我懵逼了,我甚至都忘记了走路。
“秦朝有消息了……上个月他从内蒙出发,乘坐火车去了大理……”
第157章 秦粒的提议
“大理?他跑去大理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秦粒,想到秦朝这孙子的所作所为,好气又好笑。不管怎么,好歹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不过秦粒就没有我这么乐观了,清冷话语中夹杂着来自血脉的疼惜,“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鄂尔多斯过去的,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真想不通他是怎么撑下来的,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折磨。”
“火车硬座是挺磨人的,但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吧。”
她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接过话题说道:“你……不会从来没坐过火车硬座吧?”
她摇了摇头,嗯了一声,“不是火车硬座,是火车都没乘过……”
我的天,这是二十一世纪吗?时代发展的这么快吗?秦粒活了二十多年里竟然没坐过火车。我压不住的震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怪物少女。
“我……”
我刚开口,秦粒打断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朝……他在家里当少爷惯了,跑去吃这种苦。不行,我必须要去大理找他。”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质疑的神情,恨不得马上飞到大理找到秦朝。那会儿我还偷着夸她知道尊重别人的意愿了,这还没有几分钟,立马露出原形。
我赶紧阻拦道:“大姐!别!你这样只不过是火上浇油,秦朝从西安跑掉不就是因为你们家人的原因,现在这样火急火燎的过去能解决什么,你再逼得他跑到西藏无人区。”
秦粒顿时泄了气,激昂的情绪被我的一盆冷水浇灭,“我……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再考虑一下。走吧,我的车在外面,载你一程,顺便聊聊Spiritual Space的事情。”
我们下楼,还是那辆奥迪a6。
上车后,秦粒问道:“你现在有多少钱?”
“额……突然问我这个干嘛?难不成你这大老板要跟我借钱?”
秦粒语塞,被我的冷笑话呛到了。
“艺术馆改造完成以后,你打算让它等着倒闭?”
“谁说的,我找了投资,到时候举办两场艺术展,钱还不是唰唰的来,到时候它也能够自给自足了。”
“呵,你想的还真简单。”
“那不然我应该怎么想?”
“艺术馆开业的时候,让薛老二把秦朝的那群狐朋狗友叫上,那群人手里的资源也不少。到时候我出面把西美的许主任请过来,再出钱请几位业内大咖增加影响力。如果有机会接到西美的展,你还说不定可以混个杰出校友。”
“啊!我们学校的许教授,秦粒……你的路子这么广吗?”
“我们公司是你们学校的合作企业,每年会给应届毕业生提供就业岗位。小李就是你的学姐,她跟我有三年了。”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然后我又有些尴尬地问:“李助理学什么的?怎么最后还干上了助理这个职位?这似乎和她的专业不太对口啊。”
秦粒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觉得不尊重你的个人意愿,可以拒绝。”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又不是傻子,我穷逼一个,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我现在投入在Spiritual Space里的那些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就像你说的,花钱找业内大咖,我估摸不太行,因为没有钱。”
秦粒听了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没钱的话别硬撑。我之所以让你把Spiritual Space的账挂靠在快乐派名下,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
她看我有些困惑,便继续说道:“我不是要打击你的积极性,而是想让你更加全面地思考问题。情怀终究不能当饭吃,理想不能饮水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潜在的投资者或者合作伙伴,为艺术馆注入更多的资金和资源。抛开我和秦朝的关系,我也可以以个人名义投资。”
秦粒娓娓而谈,似乎真的放下芥蒂,单纯以商业的角度解决问题。
尽管我考虑了许多事情,从我决定寻找林小米为艺术馆寻求帮助开始,到如今秦粒所描绘的未来蓝图,Spiritual Space的本质已经逐渐偏离了秦朝最初的理想。
理想的乌托邦,当它与现实的阳光交汇时,也不免沾染上世俗的腐朽之味。
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无论我们的梦想多么高远,最终都必须面对现实的残酷和复杂。Spiritual Space或许已经不再是秦朝最初设想的那个纯粹的艺术殿堂,我没有能力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突然之间,我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曾以为那些看似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情,如今却像五指山一般沉重,压在我的心头,成为了我难以承受的负担。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只要保持初心,坚持对艺术的热爱与追求,就可以在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理想之国。现在想起来真是像狗屁一样的讽刺,相当令人作呕。
汽车转过街角,车窗外的阳光如金线般洒落进来,我本能地伸出手臂去遮挡。然而,那透过指缝渗透进来的阳光,却如同利刃般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我想起那句「他在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转变其中词语,也能恰当地描绘我最近的遭遇。
艺术活在金钱上,我找不到它的尸体。
金钱的枯骨堆积如山,而艺术则在其中悄然生长,如同顽强的绿芽在废墟中绽放。阳光照耀着这片土地,却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金钱之雾,让我无法看清艺术的真实面目。
……
我们快要抵达小区门口时,我对秦粒说:“关于上次的事情,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那天我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秦粒摇了摇头,沉声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其实我也有错。你的事情我不应该干预,但我的性格早就养成习惯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改正这个缺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希望你能理解。”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害得我纠结了好久。
秦粒将车稳稳地停在康乐小区门口,目送我下车。
“谢谢你的顺风车,今天又省了几块钱交通费。”
也不知道秦粒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反正她很快的驾车离去。
……
躺在卧室的床上,我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去榴园找林小米,她说花花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蒋依依在两小时前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然后问:「我嘞个去,房东你中彩票了啊,竟然开了家艺术馆。」
我回给她说是秦朝的,但秦朝跑路了,就把这烂摊子留给我了。
她很快回过来消息,打趣的说秦朝怎么不带上我一起私奔。
第158章 花花的人脉
我发了个捂脸哭笑的表情包,蒋依依又问寒假可不可以到我这里租住,她已经找好了兼职。
我才反应过来,再过两天就是元旦,学校该放寒假了。时间过得真快,小半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反正其余两间卧室空着,我更多时间都会我在主卧里加班工作。
她说了声谢谢,到时候再联系。
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我看到列表中唐郁的名字,又想起那天深夜的对话,只觉得心里怪怪的,颇有五味杂陈的感觉。
晚上六点,我刚睡醒正在洗漱,林小米就发消息让我去烂日子咖啡馆。
我也不再磨蹭,出门去了南门榴园。
六点的夜已经黑了,附近的霓虹灯牌散发五颜六色的光彩,站在地面看向底下露天的坑,那一排排的店铺人来人往。顺着台阶走着下去,左转入眼就是烂日子咖啡店。门外的告示牌上标着今日主推的饮品。
我没有直接进去,在边上点了根烟等林小米过来。我们刚联系过,她说找地方去停车。烟还没有抽完,我就看到林小米提着包包从台阶上面走下来。
“这里!”
我扔掉烟头挥手喊着,这一举动引得路过的人朝我看过来,其中有一对情侣,男的对女孩说:“宝贝,你看你魅力多大!搁哪都有人跟你打招呼呢。”
虽然这哥们压低声音讲的悄悄话,但我还是不小心听到了,立马尴尬的收回胳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女孩儿一把拧在男孩的腰上,没好气的吐槽道:“你是不是闲的!”
林小米走过来,自动忽视刚才发生的事情,“走吧,一起进去。”
我主动推开门,林小米先走了进去。
一台会走路的小机器人友好的喊道:“卡布在烂日子欢迎您的到来。”
林小米没搭理它,直奔里面的座位。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到这个机器惊为天人,后来才知道这是花花在国外一个朋友送给她的礼物。不用说都知道,卡布除了造价不菲以外,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据说是外网上cozmo的同类智能机器人产品,只不过卡布体型更大,能够完成事情更多。
比如,送餐。
烂日子咖啡馆里只有两名员工,花花除了充当老板,偶尔兼职咖啡师,剩下的这位员工就是卡布了。
烂日子的运营模式相当怪异,店铺钥匙在几位熟客手里流转,他们每天比老板来的还早,然后正常的开门营业。花花只需要按时准备好物料,剩下的完全摆烂不管。
烂日子不像是一家咖啡店,它扮演着开在酒吧边上的临时公司场所。好些客人在这里办公,顺带帮忙照看别的顾客。工作累了倦了,去隔壁酒吧喝上一杯,回来继续加班。
可以这样说,烂日子咖啡馆就是花花放养的宠物,谁都能够撸一下,只不过撸猫的同时要照顾它,而且……这是收费的。大家心甘情愿,而且相当满意这样的模式。有人提供场所,自己只不过是付一杯咖啡的钱就可以。
我头次听闻时,震惊的无以复加,后来寻思了一下,那些熟客都是花花圈子里的朋友,大都是有钱的年轻人,所以不在意这点消费,他们更喜欢在这里氛围。
倘若这种经营方法让别人学了去,然后用在自家店里,恐怕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最后总结,有钱任性。
像我的话就不能任性,比如花花正在介绍的这几位朋友,其中任何一位对我来说都是人脉。
一群人围坐在地上,中间是一张低矮的长桌。林小米推过来一块软垫,我顺势坐在她旁边。
花花首先发言,她乐呵的说道:“寒店条件简陋,伺候不周你们也得忍着。”话语间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透露出她的随意的性格。大家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接着,花花开始逐一介绍在座的各位。
“薛宁,去年刚从苏黎世毕业,创办了个人服装品牌hippo,老艺术家一位。”
随着花花的介绍,众人的目光转向薛宁。薛宁微笑着端起杯子向在座的示意,算是打招呼了。他很帅……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随性又不失优雅。
接下来,花花指着一位气质冷艳的女人,她身着一袭黑色装扮,更显得与众不同。
“江琴琴,国外着名独立策展人,上周告诉我她要回国发展,前天刚到西安,今天就我薅过来了。”
“bill,美国老外,在西安待了近十年了,是西美最年轻的老外教授,哇!他的美女裸体雕塑被人抢着收藏,老受欢迎了,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到了最后一位陌生人,花花正要开口,他抢先道:“花花!自己人别开腔,从你嘴里就没好听的词,我还是自我介绍吧。王羽,隔壁老王的王,羽毛的羽。花花的前男友,我可是曾经唯一一个征服她的男人。”
我忍不住打量这位前男友,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的高大挺拔的身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难掩其出众的气质。
想来如此少年,恐怕不是普通人。
花花闻言,顿时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姓王的你滚蛋,我就知道你要讲这一句。你们别听他的,他就是唯一被我甩了的死渣男。出门迟早被车撞死,生儿子肯定没屁眼。”
这很符合花花的随性,脏话也能讲的理直气壮。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羽也不以为意,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整个氛围充满了轻松和欢乐,初次认识的陌生感消弭一空。
欢声笑语结束,薛宁开口讲道:“正如花花刚才所说,我创办了hippo服装品牌。虽然我们在市场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受限于目前的小众渠道,hippo的品牌影响力仍有待提升。在如今的互联网时代,单纯的广告投放已经无法满足我对于品牌扩张的期望。因此,王总构思了一个全新的商业计划活动——hippo品牌服装创意大赛。我说到这儿该停一停了,还是让王总详细介绍吧。”
第159章 花花的人脉(2)
他讲的认真,我们也听的认真。来参加这场聚会的,除了我这个小白其他都是人精。
只有林小米觉得无趣,在薛宁讲完话以后准备离开,还给我比划了一下去隔壁酒吧喝酒的动作。
王羽褪去吊儿郎当的模样,接上话茬继续说道:“我们公司接手了这次的活动策划,这不仅仅是一场设计大赛,更是一个整合了艺术、创意与商业元素的全方位品牌推广活动。到时我们会联合西北地区各个高校,来完成这次的活动。当然这点还需要bill教授负责了。”
他停下喝了口水,看向bill,bill耸耸肩,这个老外用一口纯正的西安话问道:“看来花花撒话都给你说咧,额的确认识其他学校的领导,但是有莫有怂用额不晓得。”
王羽客套道:“教授你可是这些大学里的常客,平时没少去开座谈教学会。”
bill道:“去是去了,就是给的钱太少咧。”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提到钱的事情,听完王羽的话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bill教授放心,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组建评委团,我们这里给你的报酬至少比学校厚道。”
我暗戳戳的心想,人精啊,都是人精。
一来二去几句话埋下伏笔,吃回扣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只不过具体多少钱肯定是后续单独另议。
王羽转过头来,继续说:“我们的目标是寻找那些能够完美诠释hippo品牌理念,同时又能引起消费者共鸣的优秀设计作品。通过这场比赛,hippo不仅能够挖掘出一批有才华的设计师,为品牌注入新鲜的设计力量,还能让消费者更深入地了解hippo的品牌文化和设计理念。同时,这也将是一个极佳的平台,让hippo与西北地区的其他时尚、艺术和商业机构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和合作。”
话音落地,他停顿一下看向我和江琴琴。接着说:“在比赛结束后,我们计划将前十名和其他优秀作品进行艺术展览。这不仅能够让更多人欣赏到这些优秀的作品,同时也是对参赛者的一种认可和激励。通过这样的展览,hippo的品牌形象将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同时也能吸引更多的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后续的展览工作,当然到时候也要麻烦江大美女和这位兄弟了。”
我和江琴琴的任务就是做好这次展览。她作为独立策展人,正想在国内发展,自然希望首战告捷。因此必须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完成这次展览。
再等他们的大赛结束,心灵空间艺术馆早就改造结束了,所以,我也有了站在这里的机会。首先还是要感谢花花,是她让我进入到这个圈子,不然像这种站着把钱赚了的机会,怎么着也不会轮到我。
“我相信有大家的支持和合作,hippo品牌服装创意比赛一定能够成为一次成功的品牌推广活动,让hippo在西北地区的品牌影响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王羽的客套话说完,bill和江琴琴开始提问,我傻傻的坐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花花恰逢时宜的过来,我跟她道谢。
她解释道:“找你合作,这还真不是我的功劳,前段时间莲湖区的那家潮汐艺术馆突然被人收购了,后来就没再开过门,听小道消息说老板赚到了足够这辈子的养老钱,直接去国外养老了。”
我感觉自己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那不就是秦朝和他老子干的窝囊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老子把真实情况捂得挺严实,竟然没有人知道缘由。
既然消息没散出来,我自然也不会多嘴,只是说道:“那也要谢谢你,西安除了潮汐艺术馆,还有其他不少的地方。”
花花啧啧称奇,道:“小米怎会结识你这般不开窍的小子?她肯定没有向你提及我赚钱的本事。我说你不用谢就不用谢,你知道他们感谢我的方式吗?”
我摇了摇头,花花伸出修长的五指一把握住,挑眉说道:“除了预先支付的五万基础费用,更有项目获利抽成百分之五,这算是作为中间人的微薄酬劳。像你这种小家小户的就别难为自己了。”
“啊!我……”
我忍不住发声惊叹,然后语塞,天下赚钱的办法无奇不有,这种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开一家小小的咖啡店维持生计。但人总要赚钱生活,刚好我认识的人比较多,各路关系也比较硬。”她说完笑了,继续道:“别发呆了,多听他们讲的,王羽那个渣男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我再次被花花所说的话震惊到,这才是花花的本来面目,这才是上层阶级所具备的人脉和社交能力,怪不得之前林小米说,她随便露点资源都够我赚的了。
花花拍了拍我的肩膀,潇洒的离开,如此风姿心性,恐怕常人只能够望尘莫及。
我接着倾听众人的对话,一番了解下来,也明白到这次会面仅仅是各方进行初步沟通,后续的合作将由专门的团队负责对接。
如花花所说,她负责的是搭桥牵线,将各方的资源整合起来,为接下来的深度合作铺平道路。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大家相互添加联系方式,就结束了这场临时会议。薛宁提议他请客去隔壁酒吧,临走前还带上了花花,反正咖啡店有熟客照看,她也不用担心。
……
林小米喝醉了,她趴在吧台,也没人搭理,甚至就连调酒师都习以为常。
花花喊了声小赵,调酒师闻声回应道:“这不是花姐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beat heart(酒吧名,心跳),你的老朋友又喝多了。”
“我看见了,我身后这几位一人一杯烈性伏特加,我还是老样子。”
“我知道,心跳鸡尾酒。”
王羽凑到花花身边,不要脸的说:“我不要伏特加,我和我宝贝前任喝一模一样的。”
薛宁邀请江琴琴去跳舞,老外bill端着酒去勾搭美女了。
bill不是大众刻板印象中的老外,除了蓝眼球和浓密的美式胡须。他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分明,再加上他的白皮buff加成,以及不落俗套的搭讪能力,不一会儿就和某个美女的说说笑笑。
如此各种因素综合下来,初步判定,这老外……私下里,不是撒好怂。而且西美就那么大的地方,我也听说过这位教授的和女学生的某些不好传闻,至于真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第160章 林小米的猫耳爱情
在王羽纠缠花花的时候,调酒师小赵把酒轻轻地推到我面前,同时友情提醒道:“慢点品,这酒容易上头。”
我微微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头看向林小米。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没有身处公司,按照我们的约定,理应称呼她为小米。许是习惯使然,我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连名带姓的称呼。
我轻叹了口气,趁她喝醉开玩笑的说:“小米……你的名字和本人真的很不符合,叫大米,喝大酒,醉成狗……”
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埋怨,林小米抬手挠了挠耳朵,似乎被惊醒了,但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看着她有些无奈,于是转向小赵,问道:“她经常是这样吗?”
小赵笑着摇了摇头,调酒杯在他手中轻快地摇晃着,他说:“你说小米姐啊,害!我来beat heart工作快一年了,她来这里喝酒的时间比我的工龄还要长,每次喝多都是花姐把她拖回去的。”
我忍不住感叹:“林小米这么猛啊……”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和她认识才多长时间,可能我根本不了解她。
小赵还在说着,林小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手敲着桌子,对着小赵说:“再来一杯酒,我还没喝多……”
她收回手掌撑住脸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到我后,惊讶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不是小四嘛,我邀请你那么多次来酒吧都不来,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玩啊……是不是一个人寂寞了,出来找美女啊,你看姐姐我行不行……”
小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他也意识到这样可能有些冒犯,于是转身去了别处。
我看着林小米,不由得一阵无语。
她一把夺走我的酒杯,然后猛地全部灌进肚子里,接着皱起眉头,“哦……好酸啊!”
我刚尝过一小口,绝对不是酸的,我有些郁闷地看着她。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问我,“你怎么不说话啊……让姐姐抱抱……”
我躲开她伸出的胳膊,她突然瞪大眼睛,针锋相对的与我对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看不起我,你竟然看不上让我抱你……我缺什么了呀……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还能生生大胖儿子……”
我皱了皱眉,严肃地看着她,“林小米,不要以为你喝醉了酒,就可以胡言乱语。”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瞪着我,突然又伸出手臂,想要抱一下我。我迅速躲开她的手臂,看着她有些困惑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她。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林小米依旧没有出声,我回过头去,看到她咬着杯子,眼泪夺眶而出。
我慌了神,连忙解释道:“不是,你哭什么呀?我没对你做什么。”
“我想猫猫了……她不要我了。”
林小米在酒吧里的突然情绪失控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她哭泣着、闹着要找她的前女友猫猫,声音越来越大,酒吧里的其他客人也开始投来异样的目光。
就在此时花花一脚踹开王羽,“给我滚蛋,看不到小米在那里哭啊。”
王羽忿忿不平的说:“你又不是他妈,天天管那么紧干嘛呀?”
“你给我滚,我还不是你妈呢,分手了还黏这么紧,你要是想找死,我现在就找人把你埋了。”
王羽吓得退让一步,他知道花花真能够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仅会让林小米更加失控,还可能影响到其他人,于是我果断地扶起她,走出了喧闹的酒吧。
花花跟在我后面,撇嘴说道:“那你照顾她吧,去咖啡厅给她弄杯浓缩美式醒酒,喝完就清醒了,也就知道她那猫耳朵女友回不来了。”
“我要找猫猫!”林小米突然大声说道,她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和执着,长长的指甲紧紧抠着我的手腕,疼的我龇牙咧嘴。
“林小米,松手,疼死我了。”
花花没有我这么客气,直接骂道:“每次这怂样,嚷嚷个鬼啊,生怕不知道你被一个娘们甩了,人家跑去美国了。”
花花气呼呼的回到酒吧里面,真就不管她了。这下可苦了我,好不容易把她弄回烂日子,卡布依旧热情的用机械声说:“卡布在烂日子欢迎您的到来。”
林小米一脚踹开机器人,熟练的找到自己最常待的地方,开始躺在椅子上流眼泪。
“谁有空闲时间啊,帮我弄杯浓缩美式。”
我看见在角落的哥们站起来,他说道:“你等等,我去给你做。”
卡布刚才挨了顿揍,这会儿又跑到林小米身边,“小姐姐,你不要哭啊。”
“啪!”
林小米一巴掌甩在机器人身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气急败坏的转过身去,独自伤心了。
嘶~
好疼啊!
我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
我端着咖啡递给林小米,“喝了吧,花花说用这个给你醒酒。”我轻声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一些,因为怕她再给我一巴掌。
她接过咖啡,默默地喝着,眼神中仍然充满了悲伤。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见猫猫……”
我心中一紧,其实挺心疼她这样的难为自己的,她向来成熟稳重,我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模样。于是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她手机号码多少?”
林小米摸索出手机,自个拨通了电话。静悄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呜……她不接……”
她把手机展示出来,我听到客服说拨打的是空号。
……
一大杯苦美式喝完了,林小米捂着嘴巴干呕。刚弄完咖啡的哥们看到了,习惯性的吐槽,“小米姐又喝多了啊,花姐也不在……你把她抬到卫生间吧,她自己会吐的。”
说完,他回到座位上,继续敲击着键盘,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工作。
在场的其他人对林小米的行为熟视无睹,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终究还是按照那哥们的提醒把她扶到了卫生间,结果刚进去,她对着马桶开始脱裤子,吓得我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你吐,吐就完了……”
“我要尿尿……你别拉着我的手啊……不然尿到手上了……”
“那你也先等我出去啊。”
她没搭理我,当着我的面脱裤子,坐下。我的表情震惊的无法形容,赶忙转过身去。
“哗啦啦~”
我有点儿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第161章 人情之外的问题
“你完事儿了没有?”
我不好意思回头,加大了声音问道,在我身后的林小米没了淅淅索索的动静。
突然她发出干呕的声音,我连忙转过身,她直接蹲在马桶旁边开始呕吐。这场面十分尴尬,幸好她知道提上裤子。
如此情景看得我不知所措,她哭唧唧的说咖啡还没有到胃里面就吐出来了,真的好浪费。
我无奈地拽起林小米,按下冲水按钮。离谱的是她竟然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呕吐物,顺势趴在我的胸口,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透过单薄的衣物,如此近距离的和女性接触,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想推开她,但她的双手反而搂得更紧了,大有不勒死我不罢休的架势。
我吼道:“林!小!米!”
“小四……要叫小米…”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我……”
我一时语塞,低头一看,发现她用嘴巴正在蹭我的衣服,原来她是在找地方擦嘴。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说:“你丫的拿我衣服当抹布……”
她迷糊的抬头看我,答非所问道:“我不要猫猫了……我是个坚强的女人,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她的歌声不赖,只是酒后有点缺德。
“爱要不要谁管你,你赶紧给我松开,咳咳……要勒死我了。”
“我不要,我要……我要……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就直说!”我试图让她松手。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说:“我要你背我……驾!驾!”
我忍不住喊道:“我不是驴!”
她醉的稀里糊涂,似乎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兴奋地拽着洋文喊道:“donkey, run!”
我彻底崩溃了,无奈地吼道:“我踏马真的不是驴!”
她猛的松开搂着我脖子的手,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我连忙去扶,结果她虚晃一枪,一下子跳到我的背上。
……
我终究当了回驴,把林小米从卫生间里背了出来。
一开始她可劲的欢呼着,当我把她扔在懒人沙发上的时候,她却又哭了起来。
“小四……我再也不会喜欢女人了,我要找一个男人,比猫猫更好的男人……”
我喘着气,敷衍道:“我支持你。”
她断断续续的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想找的男人有多好?”
我应付道:“那你想找有多好的男人?”
“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替我挡刀的人……”
我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她。
林小米捂住嘴巴干呕了一下,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脸,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神中似乎有所期待,丝毫不顾形象的用手抹嘴巴,随后又低下头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我心想,她一定是喝醉了。
她一定是醉了,我再次肯定的告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我脸上在发烫,她在暗示什么?还是我想多了?当初我是救过她,可她是在说这件事情吗?我不知道,她也没有明示。
我应该点根烟冷静一下,但花花此时过来了,在她后边的是跟屁虫王羽。
“小米没喝咖啡吗?今天怎么没睡觉?”花花问道。
我着急解释一句,“喝了……刚喝就去吐了。”
花花让我去接一杯热水,自己则俯身关心起林小米,虽然她也很无奈,但没有抱怨什么,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一个闺蜜呢。
王羽毛遂自荐的说他记得花花以前买过醒酒药,他去吧台找一找。
我终于有借口离开,但满脑子都是想林小米刚才的话。
人的思想充满主观性质的判断,由于无法肯定这种想法的是否正确,于是我们会犹豫,而我现在就陷入了这种犹豫。
我接来热水,花花直呼快点,但我不好意思看林小米,因为我不知道她真的醉了,还是借着酒劲装醉。
我找了理由跟花花告辞,准备回家。
王羽说他送我离开。
夜幕早就低垂,霓虹灯却璀璨如白昼,将世界装点得五彩斑斓。从各个酒吧里出来行人带着酒气,踏着这些彩色的光影,匆匆而过。
烂日子咖啡店外,我接过了王羽递来的烟。花花不在一旁,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而是显得异常严肃。
“小四,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王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看似随意的问道。
我暂时放下刚才和林小米的事情,微笑着回应:“王总这样叫当然没问题。”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说道:“花花之前跟我提到过你,但刚才开会的时候我也没提,想来你能理解。关于接下来的展览项目,你和江美女将作为主要的负责人。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我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人情,也是在商言商,更是借着活动项目展示艺术馆实力和能力的机会。
“我已经加了江琴琴的微信,刚才我们也初步沟通了一下。”我回答道,“她说过段时间会去Spiritual Space参观,亲自了解一下场地和设施。”
王羽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他叮嘱道:“Spiritual Space的装修工作务必尽快完成,我要在合同正式签订之前看到成果。这个项目对于前期的流媒体推广至关重要,我们将以此为宣传重点。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发生,否则不仅我需要承担责任,花花也会受到牵连。”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警告,但我理解他的担忧。毕竟如此重要的项目,若非花花的推荐,我可能无法参与其中。
于是,我坚定地回答道:“还请王总放心,Spiritual Space的装修工作将在年后顺利完成,绝不会耽误我们的合作。这不仅是Spiritual Space的首单生意,也是艺术馆展示实力的重要机会。我相信我们能够完美收官。”
王羽扔掉烟头,伸出手掌握手,脸上露出的笑容:“那就预祝我们的合作顺利,希望Spiritual Space的首次展览能够让hippo品牌在长安大地上大放异彩。”
我很讨厌现在的这种感觉,虚伪的奉承言语,但这就是生意,所以我需要接受这样的过程。
第162章 秦粒去了鄂尔多斯
我承认,与王羽这样的精明人打交道确实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痛苦也换来了“钱途”和未来,这也是许多人宁愿忍受上司、甲方的刁难,也要坚持工作的原因。
常言道:“钱难挣,屎难吃。”随着我逐渐步入社会,对这句话的感触也越来越深。
我离开榴园后,到南门转了一圈,城墙门洞里的南门乐队依旧在唱歌,旁边还有不少拿着手机直播的人。
上次我和唐郁一起来这里,她扯谎说我们是一对异地恋情侣,借用乐队设备合唱了一首《遇见》。之后她还让我给她写方言版的歌词,说是以后再唱这首歌就用陕西话了。
只是现在……我们的关系好像僵住了,我说不清楚其中复杂,只是当做存档冷处理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起林小米的醉话,她那暧昧不明的话语,又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喜欢我?
别闹了,怎么可能。
她家里有矿,要啥有啥,男女通吃玩的多开,像我这种屌丝孑然一身,要啥没啥,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
莫不是她还用古早年代的套路,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虽然听起来有点扯淡,我却感觉有点对味了。
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这他妈又不是伤痛文学里的抓马情节。
林小米也不是脑残的白富美,她聪明着呢,十个我也不顶上人家。
想得多了反而累的慌,我摇头甩掉多余的想法,离开南门打了辆车回家。
冷嗖嗖的出租屋里,一如既往地空荡荡,若梦留下来的布娃娃安静的躺在沙发上。
在半年前,我、若梦、秦朝,围着这张茶几吃饭。那会儿若梦老是停下来看电视,秦朝就假装不经意的站起身来,挡住电视机。
若梦可怜兮兮说秦朝舅舅,不要挡着她看动画片,秦朝听到这声招呼,满意的答应着说,秦朝舅舅不挡着若梦公主看动画片了。
那时候,秦朝整天吊儿郎当的,陪着若梦撒欢子。我习惯这样的场景,再后来……若梦被迫要回到那个不温暖的家,我和秦朝也没了热闹劲,不久后秦朝也搬离了这里。
我又开始了孤独的生活,好像一切回到了起点。
若梦有时间打来电话,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电话挂断,我听不到她的声音,突然就冷清下来,以往还能给秦朝发消息,让他讲个笑话听听,现在他的微信再也没了回信,我仍旧在生活中孤独。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才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
有得必有失,这是人生的必然规律。
而我所失去的,已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我宁愿从未得到过那些东西。
比如……母亲,比如……姐姐,再比如,她们的爱。
我突然也想像林小米一样买醉了,大概只有在醉生梦死的时候,许多忧愁烦恼会远离自己。而酒后的睡梦里,可能会有我想见的人。
……
元旦的前一天,我看到秦粒新发的朋友圈,才知道她离开了西安,但她没有去大理找秦朝,而是去了秦朝曾经去过的鄂尔多斯。
朋友圈里的几张照片中,有她第一次乘坐的绿皮火车,还有乡间的羊肠小道,以及破旧的蒙古包。
她正在追寻秦朝的足迹,我无从得知她是否会有与秦朝相似的感悟,而她仅仅是用一篇短文概括了这段旅程。
“我现在才知道,绿皮火车上的硬座真的让人很痛苦。但对许多普通人来说,这是他们无法摒弃的交通工具。在贫穷的乡下,昌汉白村的村民们都非常善良。他们会用温热的羊奶来招待客人,即便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喝……”
我看完这篇旅游日志,才体会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总裁大小姐,似乎有了很多感悟。
我无法断言秦粒的行为是否得当,因为人间的苦难并非能轻易理解。倘若她真的能像秦朝一样,舍弃身份的优越条件,一穷二白的漂泊天涯,那可能她也不会再有兴趣写这种空洞无物的文字了。
按照秦朝花花公子的生活习性,恐怕他现在的流浪生活,吃到的苦头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选择放弃,他在追逐自由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不知道他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我知道,他永远是我最羡慕的那个人。
成为放荡不羁的灵魂,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我永远也学不来。
我现在有了很多的执念,这些执念来自若梦,还有我不怎么愿意提起的家庭。
自从上次和父亲和解,我们偶尔会有电话联系,聊得都是很平淡的内容,比如西安的天气怎么样,冷了要加衣服,热了也别穿太少。
时过境迁,我们的身份似乎发生了逆转。曾经我战战兢兢地想要逃离,如今他却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亲情。
面对这个复杂的家庭,我总是无法抑制地回忆起过去,然后又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父亲一直深爱着母亲,只是他的爱深沉而内敛,爱的方式温和又不为人知。
我理应是时候释怀了,但每次这样的想法出现,他带着那个女人来家里的画面便会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父亲用不可拒绝的语气通知我。
“以后,她就是你妈妈了。”
母亲车祸离世以后,我就知道我没妈妈了,她不是好的妈妈,却永远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妈妈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永远……永远……
有些伤痛,终极一生,无法治愈。
……
赶在元旦来临之前,我找了家咖啡店和Grey约了一下,之所以没去花花的烂日子,主要是因为怕再见到林小米显得尴尬。毕竟她说的那些醉话太过暧昧不清,总让我觉得不自在,而且最近我在公司都躲着她。
话说回来,Grey的行动相当利索,现在已经从格莱装修公司办理了离职,我之前劝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结果让我意外的是没起到任何效果。
“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的Spiritual Space挂靠在快乐派公司名下,整个艺术馆没有一个正经员工?”
Grey听完我的介绍,睁大眼睛疑惑的反问。
我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说错了,你将是心灵空间的第一位正式员工。我之所以邀请你来当艺术馆的主事人,是因为我没有办法身兼多职,最近在原本工作的动画工作室落下了不小的工作进度,害得同事帮我完成工作任务。所以心灵空间艺术馆的事情需要独立,我不能再多加纠缠。”
Grey抿了一口咖啡,趁着这段时间的缓冲来消化当前获得的信息量。
第163章 新馆长
Grey又问,“眼看Spiritual Space的改造即将完成,艺术馆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是临时接手,恐怕没法承担这么大的压力。你为什么不考虑从原公司离职,两个人怎么着比一个人管用。”
她说的其实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我辞职了,专心负责艺术馆的事务完全可以忙的过来,但若梦动画有我太多的心血,从最初的想法到剧本落地,再到现在整个动画电影项目的稳步推进,我根本舍不得狠心离开。
而且……我还答应过若梦,等《蓝海若梦》上映了,到时候陪她一起去电影院看。
我长话短说的解释,“由于一些根本性的原因,我不能离开目前的工作,这也不是钱的事情……我必须要完成手头上的项目。再说公司给的预算很充足,可能再有一年时间吧,差不多就结束了。”
她惊讶的说:“我能方便问是什么工作吗?这么漫长的项目周期,在这期间你让我当个光杆司令。”
Grey很实在的指出问题所在,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两年的时间推出一部动画电影,而且还是二维动画的,这已经足够快了。还有我也不是说让你当光杆司令,虽然艺术馆目前就你一个人,所以组建团队的任务也会落到你身上,最好能赶在开业之前完成这个任务。”
她掰着手指考虑自己的任务,然后皱着眉说:“司总,你也太难为人了,装修验收在即,已经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情,又要我组建团队,不如把我分成两半用?”
我开玩笑的说:“我还真有这种想法,但显然不现实,麻烦你明天去一趟快乐派公司,找小李经理交接一下。艺术馆所有的东西都在快乐派,营业执照啊、账本、公章什么的,都带回来。”
Grey惊讶出声,直呼其名的指着我说道:“啊,司肆,我的工资待遇都没谈好呢,你就这样指派任务了?”
我拍了下大腿,说道:“这事儿我想过了,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工资养活你,所以格莱装修的尾款拖一拖,这样除了你有钱拿,还有余下的钱用来组建新团队。”
她直接开始喊我的名字,被气的没了理智,“司肆,你不要这么离谱,我前脚从格莱装修公司出来,后脚拖欠人家的尾款,这也太缺德了。”
我安抚道:“对啊,你自己都说从上家公司离职了,所以没有什么纠缠了,你们也相互熟悉,我更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做好这件事。”
Grey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忿忿不平的说:“我感觉有坏事要发生,还以为自己要情场失意,只是没有想到是因为新工作。枉我之前那么相信你,你也太不靠谱了……”
“Spiritual Space家大业大,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真的属于特殊情况,迫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撑过开业,就能够签下第一笔订单,到时候你就轻松了。而且这年头,拖欠尾款虽然不太好听,但也是万年不治的顽疾了。要是你出不了这个头,我去告诉张总监延长审验周期。”
她的眼睛一亮,夸赞道:“这个办法可以,自从上次你们闹过一回,格莱的大老板把张总监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我当即乘胜追击道:“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至于你具体的待遇,我可以保证的是肯定比你之前当设计师的高。而且你想想,你之前的工作没有丝毫的自由度,在Spiritual Space你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才华,没有一个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我不太熟练的使用画饼大法,忽悠着Grey。她认真的考虑一番,纠结的表情很快舒展,然后把咖啡当做啤酒,一股脑的灌进嘴巴,豪迈的说道:“我明天就开始工作……”
“好好好,Grey,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我满意的喝完咖啡,叫来服务员买单。
我作为甲方和Grey相处有段时间了,她工作能力没得说,专业认真又负责。
我们一起离开咖啡店,她转身去了停车场,而我要去乘坐公交。
Grey开着她的比亚迪追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叹了口气,“司总,都这么大的老板了,还如此爱护环境,每次出行都是公交地铁,我作为你未来的下属,真的很汗颜。”
我很想解释一句,自己买不起车。不过看她认真的模样,也就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声拜拜,叮嘱她明天去快乐派公司一趟。
在回公司的路上我通知了小李交接的事情,她回了句知道了,又问我艺术馆的资金要不要一起转移,我想了想还是麻烦继续留在快乐派的账面,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
艺术馆的事宜已经交由Grey负责,但后续的开业活动我仍将亲自主持。过去我可能对这种事情不屑一顾,但现在我已经变得世俗成熟,这样的场合才是结识人脉的重要途径。
晚上在公司加班,后天就是元旦假期,我准备去银川一趟。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若梦了,加班带来的疲倦瞬间褪去。
……
元旦假期伊始,我就来了银川。
我发自肺腑的厌恶这座城市,即便仅来过几次。我在此却经历了司酥的死亡和若梦遭受的家暴,恨屋及乌的情感让我对这座城市产生不好的印象。是偏见,但不是看不见。只是迫于无奈,我又来了。
若梦被齐礼俊带去他老家了,所以我第一时间没有见到若梦。在这座城市我又没有其他熟人,便想起了李文明,临时起意请他吃饭。
李文明对我的邀请感到有些意外,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从电话里听得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我在七公江湖烤吧等待李文明的到来,周围的人三五成群,乐此不疲的大声地聊天喝酒。只有我形单影只,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想起唐郁初到西安时,也是一个人,还莫名其妙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吧接她。此刻的我,终于体会到了她当时的感受。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熟悉的环境,没有认识的人,这种孤独的感觉真的很难受。环境映衬着内心的孤独感,掺杂一杯啤酒,在这一刻情绪共鸣尤为强烈。
唐郁现在做什么,她又在哪座城市,站在聚光灯下面对镜头。
我正胡思乱想着,李文明骑着一辆共享电车过来了。他掏出手机付款还车,依旧是那张面瘫脸,张口问道:“这么冷的天,你站在店外面干嘛,进去等我就来了。”
“没有……我出来抽根烟。”我找借口解释,当然不会承认说独自坐在里面显得孤单。
他说,“抽完烟了就进去吧,前两天刚下完雪,冷的要死。”
我把烟头丢进路边的积雪,燃烧的烟头发出噗嗤的声音,随后熄灭。我又抬头看了眼被云层遮住的天空,心想要不发消息问问唐郁在干嘛。
李文明又催促一声,我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164章 情为何物
“你来银川肯定是看望你的外甥女,我最近有点忙,也没顾上打听她的消息,她最近还好不好。”
李文明是个不可否认的老好人,刚落座就关心若梦,让我感觉心里暖暖的。我回答说:“自从齐礼俊和他的新老婆结婚,就被对方管的死死的,基本上不敢在家酗酒闹事。挺可笑的……对若梦最好的亲妈死了,反而过得比以前要好点了。”
“唉……你姐姐……说句难听的,她从陕西远嫁过来,你们家里的关系又复杂……娘家没有帮忙说话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不像你姐夫现在的媳妇,娘家人硬气……”
他叹息的说道,说完察觉我的脸色不太好看,立马住嘴转移话题,“我刚点了烤滩羊肉,你过会儿多吃点,再陪我小酌几杯。”
服务员端来酒肉,我们随便的聊着轻松的话题,不多时间就干掉了五六瓶啤酒。
我喝的少,也顾不上劝酒,李文明独饮浊酒几杯,再染一丝心事,血液中的酒精还没散开,便也醉的差不多了。
眼看他如此上头,我苦笑着让他喝慢点,又没有人跟他抢。他又把空杯灌满,沉闷的说道:“有些东西,我想抢还抢不过来。不属于自己的,终究得不到。”
我听他话里有话,已然肯定了之前的猜想:他有心事,而且压的不是一般的重。
他一口闷掉那杯酒,抹了一把嘴继续说:“小司兄弟,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没有的话,可能没法理解我现在的感受。明明感觉她离我很近……近到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彻底放弃,然而我的心告诉我很爱她,爱到骨子里无法割舍。”
这一番话听的我沉默了,我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像男女之间类似喜欢和爱的词语。
高中那段懵懂的感情就不说了,大学的时候我付出过爱,却换来的是备胎到期,七天分手。那个可恶的女人在分手一年后,甚至还想让我当做接盘侠。
面对李文明的提问,我犹豫了,这个问题真的难以回答。反而唐郁的身影在我心中浮现,我们的经历似乎与李文明所描述的情形相似。
仔细回想,我与她之间的种种过往历历在目。我们曾有过争吵、和解,再度相处,牵手、拥抱以及漫步在街头的回忆,这些难道不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个深夜,她向我透露跳河的念头,那一刻我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冲出医院去寻找她。
然而,如今……
我连问好的消息都不敢发送,我们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尴尬境地,没有争吵,却也止步于此,愈发陌生。
我心生退意,觉得唐郁离我太过遥远。
李文明再次添酒举杯示意,感叹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没法拥有爱情,一种是我这样深爱而不得,另一种是因为不曾拥有,害怕失去的人。”
我猛的停下夹菜的筷子,发愣的问了句,“都不曾拥有过,为什么还要害怕失去?”
“正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更害怕失去。”李文明轻轻地放下酒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酒像是打开话匣子的开关,滔滔不绝的说:“你知道吗,有些人害怕去尝试,是因为他们害怕一旦拥有了,就会失去。所以他们宁愿选择不去触碰,至少这样还能保持一种美好的假象。有些人选择保护自己,避免受伤,而有些人则选择勇敢追求,哪怕会受伤也在所不惜。不止爱情,人生同样如此。”
我微微皱眉,思考着他的话。这种逻辑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我又能感受到其中的某种真实。
我呢?好像就属于前者。
对待唐郁也罢,还是长久以往的生活。
小时候我拒绝接受后妈,是因为我害怕她不会像我的亲生母亲那样深深地爱我,我害怕父亲会因为新的家庭而彻底忘记我的母亲。长大后,我对家庭和社交产生了抗拒,我几乎没有朋友,这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就像母亲毫无声息地离世,给我留下了深深的伤痛和恐惧。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司酥的悲剧发生,我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后妈对我一直以来的关爱与照顾。而父亲也从未忘记过我的母亲,他每年都会去母亲的墓地好几次。
我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明白,但似乎又有些迷茫。
或许每个人的经历和选择都塑造了他们不同的态度和价值观。而我,一直停步在原地,停留在五岁的母亲去世的那场车祸中。沾满鲜血的灵魂化作了一只孤独的鸠鸟,在天空盘旋,留恋过去,不曾离开。
苏轼早就说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些道理虽然显而易见,但只有当它们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时,才能真正产生醍醐灌顶的效果。
“谢谢你,李哥。”我最终说道,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杯。他不明所以的喝完这杯酒,奇怪的问道:“谢我什么?”
“听你的话,解开了一些我的心结。”
他微微一愣,细细回想自己并未说过什么神功秘籍,只是提到了自己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反而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无比。
李文明最终还是不胜酒力,醉意熏熏地说了许多胡话。在他的言语中,不断提及陈文锦的名字。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产生了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陈文锦姑娘,究竟有何等魅力,能够让李文明如此着迷,如此疯狂地沉醉在爱情的海洋中?
李文明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含着眼泪笑,在醉意汹涌中解释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它让人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哪怕只是为了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陈文锦就是我心中的那个人,她的存在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我沉思着爱情的力量是何种含义,于是轮到我沉默了,因为经过李文明醍醐灌顶的启示,我刚才迫不及待的给唐郁发了消息。
此时此刻,我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了。
一直以来是我在逃避,不敢主动表现。
有点糟糕,我好像喜欢上唐郁了。
第165章 临时的冲动
李文明醉的不成样子,我便打了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家。李叔李姨热情招待,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好不容易从他家脱身,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女孩哭着上楼,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怒冲冲的撒火道:“看什么啊看?没见过别人哭。”说完,她抹掉眼泪,盯着大门看了一眼,“你为什么从李文明家里出来?”
听这口气,想来她和李文明认识,我挠了挠头回答道:“他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女孩不善的说:“李文明喝了多少,还要人专门送回来,怎么不喝死在外边。”
我还没说话呢,她咚咚的敲着门不再理睬我,嘴里大声喊着,“李文明!我今天分手了,你跑去竟然喝酒不喊我一起。”
李姨开了门,见状心疼的问道:“文锦你这是咋了,怎么哭成这样,不是说回学校参加元旦晚会了吗,怎么又这个点回来了,大晚上的多危险啊。”
我下了楼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心想她就是李文明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她刚说自己分手了。我不禁替李文明感到高兴,这样两人才有可能在一起。
想到这里,眼看有情人就要终成眷属,我高兴的心情又立马散去,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想起了唐郁。
我喜欢唐郁什么?
我这样问自己,我讲不清楚。
踩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一阵冷风吹醒血液中的酒精,脑子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以前以为爱情是彼此的浪漫,来自节日的礼物鲜花,时刻陪伴在爱人身侧。当我清楚的对自己有了认知,这种观念在此时发生了改变。
爱情不是临时起意的念头,而是在平凡又普通的日子里,慢慢滋生、悄然生长。它不附有任何刻意的风花雪月,日常的点滴中,渐渐深入骨髓,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看她哭她笑,安抚她抑郁时的情绪异常,然后莫名其妙的打闹。
她会无情的戳破我的倔强,教我放下执念,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带着律师来拯救我。
我时常想起我们并肩漫步在南门的时候,装作异地恋的情侣,借用乐队的设备唱一首《遇见》。她恬然的望着护城河水,目光移动到屹立千年的城墙上,她指着整个西安城说道:“小孩,我喜欢长安。”
她还说过,“小孩,等我找你。”可我等不住了,我现在像疯了一样想见她。这个念头一经发生便无法抑制的疯狂生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蜡烛卿卿。于是我给若梦打电话,想告诉她,舅舅有点冲动,想去另一座城市见一个人。
“喂!舅舅……若梦刚睡着。”
“不好意思若梦,舅舅吵醒了你,我有点太过兴奋。”
“舅舅中彩票了吗?是不是有钱给若梦买房了,好哎!若梦以后和舅舅有家了!”
我惭愧的说:“那倒不是这个,不过若梦放心,舅舅一定会努力赚钱,迟早给我们一个家。我想说的是你明天可能见不到舅舅了。”
“哦!这样啊……”若梦有点失落,说话的尾音拉的长长的。不过她很快又急躁的问:“我们不是说好明天见的吗,若梦为什么见不到舅舅了……舅舅和妈妈一样……也不想要若梦了吗?”
她说着说着,已经带着哭腔,听的我心疼不已,我连忙解释安抚说:“不是这样的,若梦这么可爱,舅舅怎么可能会不要若梦,我想去……”
我停顿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这个想法是单方面的主动,唐郁甚至都不知情。
“我想去找你的唐郁姐姐……”
若梦止住哭腔,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舅舅跟你保证是真的。”
“那若梦也想去,我好久没有见过唐郁姐姐了。”
我停住脚步沉思,考虑若梦的提议的可实施性,齐礼俊那边不好说话,但他媳妇白晓晓倒是可以攻破。只不过又要钱包出血,买份贵重的礼物给她。
银川的天气很冷,我站在陌生的大街上点了根烟,压抑住内心深处的躁动。
如果自己贸然去找唐郁也挺尴尬,带上若梦好歹有别的说辞。我可以解释说若梦想她了。一番考虑下来,我便觉得若梦的提议相当明智。于是我答应了下来,又隔着手机给她唱了喜欢的童谣,才把她哄睡了。
迎着风走了半截路准备出了这条巷子再打车,结果碰到两条狗在雪地里恩爱,我刚拍了照记录。突然收到了唐郁的回信,她说自己还在长沙,刚拍完夜里的几个镜头。
于是我怀着复杂的心情问她,把打出的几个文字删除,假装正常的感叹元旦也不放假休息。
唐郁诚实的说给的钱多,又问我在干什么。我讲了来银川的事情,她让我替她给若梦道好,还没聊两句,她说实在累得不行该去休息了。
从始至终,我也没有讲出我想去见你的话语。等我回到宾馆,简单的把行李收拾了一下,看到要转交给若梦的毛绒熊玩具,顿时感觉去找唐郁更加理直气壮了。
到时候我就说,“若梦收到了你送给她的毛绒熊,高兴的不得了,吵着闹着说要来见你。”不对,唐郁知道若梦很懂事,她不会这么闹腾的。
完了,我又陷入了纠结。
我安慰自己,可能这种错综复杂的心情,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正在经历。别人说不定也是这样,一定是的,肯定是这样。
……
一夜未能好眠的我早早起床,直奔同在兴庆区的国际购物中心,买了款四千多的LV包包。尽管付款时心痛不已,但想到这是为了讨好若梦的后妈,便觉得这钱花得十分值得。毕竟若梦一直生活在那个家里,这样的投资也算是为了她的未来吧。
随后短信通知银行卡当前余额,我看着小金库里剩下的三千块钱发愁了。这是我攒了好久的紧急备用资金,上次为唐郁买单花了里面的五千,今天又大出血。
前段时间为了秦朝的艺术馆,断断续续的把工资搭进去不少,一时半会儿的等不到回头钱,此时要用到钱了,更让人为难了。
我现在的状态属于驴粪蛋子表面光,不了解的外人眼里,我手上还有一家艺术馆在施工,实际有点倒霉在身上。
我心生退意,花光剩下的钱,接下来的日子怎么生活。
我并不是忧愁寡断的人,任何决定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狠心忽视短信,提着高档包装礼盒去了齐礼俊家。
白晓晓深知我的来意,于是提前借故支开了齐礼俊,而她碍于我所携带的礼物,也没有对我多加为难。不仅如此,她还帮助我备齐材料,从而让我顺利地替若梦订好机票。
若梦把毛绒熊放回自己房间,兴冲冲的跑回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急不可耐的催促道:“舅舅、舅舅,我们走吧。”
于是就这样,临时起意,我为一人,奔赴一城。
第166章 唐郁姐姐当舅妈
从齐礼俊家出来,我一只手稳稳地提着若梦的小背包,另一只手则牢牢地牵着若梦的小手。她的小手握在我的掌心里,温暖而柔软。她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认真地问我:“舅舅,唐郁姐姐会不会忘记若梦了?”
我微笑着,低头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肯定没有啊,不然她怎么会让舅舅给你带礼物过来呢。”
若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兴奋地问道:“那我们是要去西安找唐郁姐姐吗?”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不是,唐郁姐姐在长沙拍戏,所以我们只能去别的城市找她。”
若梦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问道:“唐郁姐姐知道我们去找她吗?”
我再次摇了摇头,神秘地笑了笑,说:“不知道,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
若梦立刻兴奋起来,她拍着小手,高兴地说:“好哎,若梦也喜欢惊喜。”
我继续走着,若梦突然停下来,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回过头,看到她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她指着我的脸,说:“舅舅,你停一下,蹲下来。”
我顺从地蹲下身,疑惑地看着她。若梦踮起脚尖,双手揪住我的两只耳朵,在我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若梦爱舅舅。”她笑着说。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若梦真乖。”
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此时人间温情,也是一种幸福。
中午12点整,我们在河东机场出发。
若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乘坐飞机了,之前因为唐郁的关系,她有幸体验过豪华舱的舒适。然而,今天的经济舱环境相对普通,尽管如此,她仍然非常兴奋,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唐郁的姐姐了。她滔滔不绝地向我提问,不多时玩得累了沉沉睡去。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黄花机场平稳落地,我喊醒若梦,告诉她我们到达长沙了。
若梦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对一切感到好奇,但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生怕我们走散了。
我则联系了小曹助理,跟她打听唐郁所在位置,得到她回复以后,我直接带着若梦去了黄花机场附近的神州租车行。
由于带着若梦,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行不怎么方便,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考虑租车。一辆有点年头的宝沃,三天将近一千块钱,勉强能够接受。
我爸开的洗车行,所以我很早就会开车,可我对汽车了解很少,也是因为讨厌他而讨厌这些东西。
回归正题,我和若梦从长沙县出发,跟着导航上了杭长高速,赶在四点前到了开福区的潮宗街。
幸好我机智,找了远点的地方停车,然后带着若梦步行去潮宗街。
在这里就像是回到了西安的老城,四周是老旧的房子,而街道本就狭窄,两旁又停满了车,略显拥挤。
若梦走的累了,便问:“舅舅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唐郁姐姐,我的肚子都快饿瘪了。”
我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嘴上说着就快到了,但心里也很纳闷这巷子的路怎么七绕八绕的。
恰好路过一家花店,若梦用手指戳着嘴巴说:“舅舅,你不应该给唐郁姐姐买束花吗?秦朝舅舅每次出门前都要买花,他说要送给女孩子。”
我愣了一下,妈的,禽兽这个狗东西!都给若梦教了些什么呀?主要的是,她现在反过来教舅舅做事。
于是,在若梦的监督下,我进了花店,找了半天想买束唐蒲昌,花店主人主动询问过后告诉我没有这种花,她又给我推荐俗气的玫瑰。
一束一百六,若梦倒是高兴的不得了,还从她的背包里取出粉色的小钱包,数了半天说她请客。
我们跟着小曹助理发来的定位,找到了名叫小鱼馄饨的店铺。
在平日里普通的街边,此时却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男女老少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赶来凑热闹。
各种摄影器材被摆放在显眼的位置,确实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周围还有警察维持秩序,保护现场安全的同时不让路人打扰拍摄。
其中好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轻小姑娘,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对某个小鲜肉的爱称,表达对偶像的喜爱之情。
我也看到了唐郁的后援团,她们的牌子上是唐郁的半身像,还写有「“郁”姐无敌」四个大字,我心想这是不是她花钱雇来的。
终究是我小瞧了唐郁的能量,不止女的,她还有男粉,若梦气嘟嘟的看着那个男生,埋汰道:“舅舅你看,那个哥哥好过分,竟然举着唐郁姐姐的牌子。我要跟唐郁姐姐要个更大的牌子,我要比过他们。”
我捂住她的嘴巴,说道:“嘘,别让人听见了。”
好巧不巧的是旁边一个女粉,听到若梦提起唐郁,便热评的问道:“小妹妹,你这么小也喜欢郁姐啊,你怀里抱的花就是要送给郁姐的吗?”
若梦摇了摇头,一把扯开我的手掌认真的说:“这是舅舅要送给唐郁姐姐的……”
对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原来这是你舅舅啊,我还以为是你哥哥。那你哥哥是郁姐的粉丝吗?”
若梦仰头看了看我,然后问:“嗯,舅舅喜欢唐郁姐姐,以后找唐郁姐姐给我当舅妈。”
我擦!
这肯定又是秦朝那个狗东西教的。
我迅速重新捂住若梦的嘴巴,女粉丝笑得前仰后合,扭头打量了我一眼。她没再言语,过了会儿她把这事小声的告诉了身边的人,因此频频惹来异样的眼光。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尽量保持镇定,选择性视而不见。此刻的尴尬只是暂时的,若梦的话虽然出乎意料,但我也没有必要过分在意。我轻轻拍了拍若梦的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然后向那位女粉丝微笑点了点头,算是示好。
我给小曹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唐郁什么时候结束拍摄。小曹说唐郁的对手一场镜头NG了十几遍,再来几次就好了。
终于在好久后,我收到了小曹的消息,说唐郁的拍摄即将结束。
小鲜肉明星最先走出准备离开,却引发了一群狂热女粉丝的尖叫和欢呼。现场的警察们如临大敌,他们紧张地维护秩序,以确保场面不失控。
随着小鲜肉的离开,倒也没有那么喧闹的氛围了,剧组开始慢慢搬移器材,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依旧在等。
唐郁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清新自然。
小曹站在她身后四处张望,似乎在寻觅着什么。我抬起胳膊挥了挥手,当唐郁看到我和若梦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意外又惊喜,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167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她竟然径直走过来,也不怕媒体或者路人拍到。若梦递上了那束花,“舅舅送给你的,以后要当我舅妈。”
唐郁接过花哈哈笑了,弯下腰温柔地看着若梦,夸了句若梦真可爱。她又看向我,似乎用眼神说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摇了摇头没插话,知道在公众场合要保持距离,毕竟我们之前还被人拍到过,说什么唐郁点鸭子。那事对我影响还挺大,害得我好几天没睡好,生怕被人挖掘身份网暴。
若梦点着头,然后指着旁边的那个男粉丝说:“唐郁姐姐,那个哥哥也喜欢你,他还有你的牌子呢。”
唐郁看了看那个男粉丝,然后笑了起来,老远的打招呼,“谢谢你的支持。”那个男粉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中的牌子。
就在这时,之前和若梦对话的那个女粉丝围了过来,她看着唐郁,眼中满是崇拜:“郁姐,你的魅力真是无法挡啊,连这么小的妹妹都是你的粉丝。”
唐郁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支持我。”
女粉丝让唐郁签名,随后涌过来好些人,把我和若梦挤到一边了。
唐郁签过几个名以后,小曹熟练的站在唐郁身前横拦竖挡,有安保人员过来展开业务,便把粉丝拦开了,唐郁和小曹就此离开。
我收到唐郁的微信,「你和若梦到西边的通泰街,我让司机绕一圈过去接你们。」
我回消息说自己租的车停在外面,让她说个地方碰头,结果她发过来酒店地址。
我带着若梦正要离开,刚才的女粉拿着签名美滋滋的路过,还给若梦加油打气,“小妹妹加油哦!说不定郁姐可以给你当舅妈。”
对方的一句戏言,若梦当真了,说自己会好好努力。
女孩不以为意的笑了,而我十分汗颜,带着若梦离开。
……
在去酒店的路上,若梦喋喋不休的提问:“舅舅……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啊,唐郁姐姐都没和你聊天。”
我解释说:“唐郁姐姐好歹是明星,乱讲话对她影响不好。要是有无良媒体拍到,再是胡编乱造一通,什么包养情夫,娃都五六岁了。要是因为这个让她身败名裂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若梦哦了一句,趴在车窗边上,鼻子嘴巴贴着玻璃,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见状安慰说:“你别不开心啊,等会到酒店了我们说个够,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肯定不说你。不过你不能再说让唐郁姐姐当舅妈的事情了。”
她听到一半,高兴神情散去了大半,“哼哼,臭舅舅,这也不让说,那也不得行,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无奈的笑了,她生起闷气不再讲话。
……
某高级酒店,豪华套间。
小曹跟做贼似的打开门,悄声道:“这几天姓白的那个小子经常过来骚扰唐姐,让他看见剧组里的人又要说三道四了。”
我问道:“你说的是今天先离场的那个小鲜肉明星白庭?”
小曹点头问:“你认识他吗?唐姐说你是个木头,丝毫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
我郁闷的说:“我是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要不是今天那群女粉丝跟疯了一样喊他的名字,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那些女粉丝不疯才不正常,白庭凭借着依靠《冬至》走红后,又参加了《十八小时》这个综艺,在节目中因为好玩的性格狠狠地吸了一波粉,现在挺火的,接了很多大品牌的代言。”
她说着拍了拍若梦的脑袋,若梦依旧摆着臭脸,还为刚才我说她的事情不高兴呢。
唐郁已经卸完妆了,光着脚丫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和若梦,立马丢下手机凑过来,捏住若梦肉嘟嘟的小脸蛋。
她抬起头说:“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若梦想你了,我们就来看看你。”我回答。
“真的吗,若梦?”
若梦嘟着嘴巴,不说话。
唐郁见状皱着眉头,意有所指的说:“这是谁惹了我们的小若梦啊,看我不把他的屁股打成八瓣。”
若梦觉得有人给自己撑腰了,便指着我说:“是舅舅!他惹若梦生气了。舅舅不让我跟唐郁姐姐说话,姐姐你快帮我揍一顿舅舅。”
唐郁闻言佯怒道:“小孩,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这么可爱的若梦,信不信我揍你。”
唐郁看似生气,实则眼中带着笑意,故意板着脸威胁我。我心知肚明这只是她和我一同为了哄若梦开心的小把戏,便配合着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小曹助理在一旁吃零食,嗑瓜子,煞有其事的看着我们三个。
我说:“我这不是怕我们影响你工作嘛。”
“哼,工作哪有我们若梦重要。”唐郁说着,轻轻刮了刮若梦的鼻子,没想到若梦揪着手指,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开心。
于是我心生一计,故意做出一副挑衅的样子,唱反调的说:“哼,唐大明星,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唐郁闻言愤怒了,她挥舞着拳头,作势就要朝我冲过来:“你这个小坏蛋,竟敢欺负若梦,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说着,她作势扑过来,若梦见状赶紧抱住她,生怕她真的伤到我。
“好了,好了,唐郁姐姐,若梦没有不高兴了,你不要打舅舅。”
我揉了揉若梦的头,道歉道:“舅舅错了,舅舅不该凶你,原谅舅舅好不好?”
若梦听了我的话,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嘟着小嘴说:“那舅舅以后不能再凶若梦了。”
“好,舅舅保证以后再也不凶若梦了。”我笑着承诺道。
唐郁见状也收起了愤怒的表情,笑着挼了挼若梦的头发,“还是小若梦懂事,不像某些人,一点都不知道疼惜女孩子。”
小曹助理吐出瓜子皮,咧嘴偷笑。
若梦不好意思的躲在唐郁的身后,我苦笑着看着唐郁。
突然传来敲门声,小曹助理立即起身去查看。
唐郁刚招呼我和若梦坐下,就听到门口小曹助理万般无奈的说:“白帅哥,我家唐姐真的在忙,这会不方便会客,你要是有事情的话我可以帮忙转告。”
“小曹,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郁姐,你可不要让我为难。”
白庭如此明显的威胁,让小曹无奈至极,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似乎在询问唐郁的意见。
唐郁微微皱眉,显然对白庭的态度有些不满。她站了起来,语气有些冷淡:“白庭,你进来吧。”
第168章 狗披狼皮也改不了吃屎
“舅舅,这个人好坏,他凶小曹姐姐。”
若梦听出来了,来者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对小曹助理相当的不尊重。
白庭进门就注意到我和若梦了,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目光最后定格在唐郁身上。
白庭嘴角挂着自以为是的微笑,问唐郁:“原来唐姐真的在忙啊,这两位是?”
唐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是我朋友。”
白庭眉头一挑,故作惊讶地说:“哦?看着眼生,不像是圈里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是你的亲戚吗?”
我向来的好脾气都十分不爽他的惺惺作态,再说我又不像小曹需要混在这个圈子里,更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于是借着话茬揶揄道:“我看你也眼生,从没见过你这号明星,要加把劲,多拍点片出来。”
小曹助理在他身后偷偷竖着大拇指,偷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庭被我一语噎住,脸色微变。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我,视线锁定在我的衣装打扮上。
我刚脱掉厚厚的羽绒服,露出咖色的毛衣有点土气,宽松的牛仔裤里面是加绒秋裤,如此穿搭下来整个人非常臃肿。说不上帅吧,肯定是搭不上边。
他的一番审视过后,仿佛刚才的回怼没有丝毫作用,他不屑的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名牌衣服。
白庭不经意间的完成对比,以自信的帅气状态说道:“别误会,我只是担心郁姐被人骗了,你这样寒碜的打扮我还以为是哪里的群演呢。”
如此贬低和嘲讽,是个人都忍不住。
虽然我并不有钱,但秦朝所赠的那几万块钱的定制西装,照样丢在衣柜里吃灰。
我忍住怒气笑了笑,说:“狗披上狼皮也只会吃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白庭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客气。
唐郁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补刀,“我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自己的每一个朋友吧,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我还要招呼朋友。”
他克制的被怼的心情,转移了话题,试图挽回一些面子,“郁姐说这些就见外了,今晚上没有夜戏,我准备请全剧组的人去附近的饭店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我见他避开刚才的话题,也懒得客套了,便带着若梦去旁边玩。
我也是真看不惯如此作风,好像自己的邀请是施舍似的。好在唐郁直言不讳的婉拒道:“抱歉,今晚我有些不舒服,不能参加了。”
白庭显然有点城府,但不多,微微皱起眉头,以一种看似关心的口吻说:“郁姐,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敬业,但你毕竟是这部剧的女主,如果今晚不来的话,可能会让导演和其他演员有些失望。而且是我组织的聚餐,你如果因为某些私人原因而影响了工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唐郁的在这方面的情商无需说明,要不是聪明人,怎么可能只身在西安发展事业。她立刻就听出了白庭话中的弦外之音,目光冷冽地看向白庭,说:“白庭,你是在威胁我吗?”
白庭被唐郁的霸气质问弄得有些尴尬,他连忙摆手,“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想说只是担心剧组的气氛吗?还是担心你的影响力会受到影响?”
唐郁是很护犊子的人,小曹被欺负也看在眼里,此时的连番攻击显然不想给对方好脸色。
白庭被唐郁问得哑口无言,他显然没想到唐郁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他尴尬的说:“郁姐,我只是希望你能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若梦低着脑袋,小声的问我,“舅舅,唐郁姐姐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我说这是大人的事情,唐郁姐姐自己会解决的。
唐郁果然并不是那种容易被威胁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白庭,借此机会那就说清楚了,我有本事压着别人拿到这个本子,自然有能力在这个剧组稳定工作。可能是我之前的态度太过宽容,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我也不是剧组里十七八岁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你的自以为是起码在我这里行不通。我的职业生涯不是你能左右的,麻烦以后对我的助理尊重一点。还有……我的交友标准,无需你来评判。”
白庭的脸色屎黄,震惊的看着唐郁,似乎在想对方怎么变了个人。
有了唐郁的讲述,我大概也能明白这男的是什么样的人了。于是我恰逢时宜的借用秦朝的俗话,“how low-class!”送上最高级的评价。
白庭没听明白,看了我一眼。
若梦听到熟悉的台词科普道:“秦朝舅舅经常讲这一句话哦,他说这句话叫大傻逼更好听哎!”
唐郁原本严肃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小曹直接笑喷了。
还好,秦朝虽然给若梦没教好东西,至少在此时很有用。
白庭哼了一声,“你们……”
他想说什么便再也说不出来了,狼狈不堪的收场,甚至连基本的绅士风度也不伪装了,留下一句爱来不来,冷着脸转身离开。
若梦插完刀没停下,跑过去牵住唐郁的手,乖巧的说:“唐郁姐姐,若梦的肚子饿扁了。”
“若梦想吃什么?小曹今天过生日,我好不容易在清溪庄园预约了位置,你和舅舅有口福了。”唐郁完成迅速变脸,温柔的讲完,转身望向我说:“听到没有啊你,我要请你们吃饭,在那里发愣干嘛。”
正往外逃离的白庭听到唐郁的话,被气得一个踉跄。他主动邀请唐郁吃饭被拒绝,唐郁反而主动邀请我们吃饭。
小曹见状,默契地为他打开了门,并礼貌地说了句“慢走不送”,为微妙气氛画上了句号。
门缓缓关上,留下的是白庭愤怒的背影和我和小曹相视而笑的场景。唐郁则是一脸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过。若梦牵着她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郁姐姐,你好厉害哦,一下子就把那个人吓住了。”若梦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郁,小声地赞叹道。
唐郁微微一笑,摸了摸若梦的头,“小丫头,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去尊重的。有些人你只需保持礼貌,但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像他这种人……呵……”
她后半截话没有说完,小曹说道:“唐姐,我去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唐郁抱起若梦进去套间卧室,小曹神秘兮兮的补充刚才的八卦,“嘿嘿!他刚出道的时候,卖身给某个男性制片人了,不然出身平庸的他那里能有现在的资源,对方夸他长得像都教授呢。”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曹,止不住的惊呼道:“啊!”
我应该去洗一下耳朵了,好像听进去什么脏东西。
突然想起一则笑话,二傻子去买鱼,问渔老大有没有黄花鱼,渔老大是地道的北方人,口音有点重,毫不遮掩的说那(读音:nei)鱼完了。
第169章 未点破的心思
唐郁带着若梦去收拾准备出门,留下小曹和我作伴,她就像是个话匣子,一刻也停不了。我听闻了许多八卦,活像是上古的兵马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临了小曹还叮嘱说不能外传。
我倒是没这种心思,愿意听我叭叭的秦朝离开西安以后,我就变回了那只长安遗鸠,孤独的生活着。
半个小时后,唐郁带着若梦从套间出来了,若梦脸上多了些闪闪亮的钻石贴片,显得更加可爱。
因唐郁的身份需要,日常出门打扮中墨镜是她不可或缺的配饰。今儿自然也不例外,鼻梁架着颇为时尚的蓝色墨镜。
“那我们现在走吧,小孩你去开车。”
小曹熟练的接过唐郁的包,我则听从指挥去开车了。
由于唐郁所住的地方离清溪庄园有一段距离,晚上七点半,我们到达了停车场。当我环顾四周时,终于明白了唐郁之前所说的“好不容易订到这里位置”的意思。
虽然我对汽车的了解并不深入,但一些知名的豪车品牌如bbA我还是能够认出来的。面对一排排熠熠生辉的豪车,我租来的宝沃确实显得有些朴素,仿佛是一头山间野驴置身于一群骏马之中。
下车走到清溪庄园正门,入眼看起来就是很洋气的地方,所以应该拽文描述一下。
我们一行人穿过红石院门,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步一景,亭台水榭,曲廊小桥。有人正在池边泡茶,茶香四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沉浸在这份宁静与美好中。
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
接待引着我们到了提前定好的包厢,透过窗户刚好看到一棵漂亮的松树。
落座的时候唐郁和小曹把若梦围在中间,显然对她喜欢的不得了。而后服务生轻声细语的询问,唐郁明显是有备而来,点了庄园的招牌湘菜,祖庵豆腐、祖庵双童子鸡汤、姜辣大钵蛇。又怕我们几个北方人吃不惯,额外加了点别的。
服务生退走,若梦咬着手指头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我,揪了揪我的衣服,小声说:“舅舅,这里吃饭贵不贵啊,若梦的钱好像不够。”
她可爱兮兮的模样,惹得我们三个笑了,唐郁说,“今天姐姐请客,你的钱还是留在下次到银川请我们吃麻辣烫吧。”
若梦点着头嗯嗯答应,一路小跑回到原位,脸上的表情都快笑成了花儿。
唐郁惹逗若梦,问她晚上是不是准备睡大街,若梦咬着手指头,笨笨的摇脑袋,要事了撒娇卖萌说晚上和唐郁姐姐一起睡。
小曹满脸的姨母笑,应该在和她未婚夫发消息,时不时的搭茬和唐郁若梦说两句话。
我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场景。
也许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这样的画面,若梦被最亲爱的人守护在身旁,让她展现自己无忧无虑的一面。她无需再恐惧父亲的粗暴,简单地撒娇,像个普通小孩幸福快乐。
如此温馨的时光,是治愈心灵的良药,能够让她的世界充满了温暖和美好。
服务员端来饭菜,小曹忙着给若梦戴围裙,唐郁转过身来趁机开玩笑的问道:“小孩,我听人说艺术馆快要走上正轨了,以后是不是要称呼你是艺术家了。”
我黑着脸,“唐郁……我大老远的跑来,不是听你糟践我的。”
唐郁轻轻地笑了笑,用柔和的语调说道:“小孩你真是无趣,还没有若梦经逗趣。那说正经的,你突然跑到长沙来,西安那边没出什么事情吧?别再拿若梦当借口了,我又不是五岁小孩。”
尽管她的打趣让人有些尴尬,但这句真诚的关心却让我心里暖洋洋的。可又想到来长沙的决定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想见她,我顿时没了底气,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当然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情,一切都挺好的。”
说完我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桌面上的玻璃杯上,杯子反射出的光芒不仅晃眼睛,也晃乱了我的心。
唐郁就像逗若梦一样,伸手抓乱我的头发,“噗~那你紧张什么,眼珠子都快掉进地缝里去了。”
我本能地想要避开她的动作,却在抬头间与她视线相撞,她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内心的慌乱。
而我的瞳孔中,映出了她的美丽,即便淡妆以待,她的柳眉素雅如月,红唇润泽如水。
她似乎察觉到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我沉浸其中愣着没动,她便问道:“看什么?”
“你很漂亮。”
我的话一出口,就感到一阵后悔,这样直男的夸赞似乎有些突兀。然而唐郁却似乎并不在意,微笑着说:“小孩,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听你说这样的大实话。”
她的转折让我心中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些许,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
突然,她靠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温柔:“真心话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动。”
我猛的僵住身体看向她,我们的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我没有避开。我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温暖和认真,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我。
“唐郁……”
我低声喊着她的名字,脑袋一片空白。
“嗯?”唐郁微微倾头,似乎在等待下文。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我紧张的心跳声。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她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轻轻闯入我的耳廓,拨动着我内心深处的琴弦。
“舅舅!吃饭了。”
若梦的呼唤如同一记惊雷般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旖旎时光,让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
唐郁展现出了她作为演员的功底,风轻云淡地转过身去,拿起筷子夹菜。
小曹装模作样地低头玩手机,眼珠子却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是在偷听我们的对话。
我感到后背一阵冷汗冒出,内心无比慌张。我急需找个借口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于是慌忙说道:“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我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自己慌乱不堪的样子,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搞不懂唐郁在想什么,但她的脑回路绝对不是我能够理解的。
她也喜欢我?
第170章 蛋糕游戏
爱情是什么东西?
妈妈没有教过我,因为我没有妈妈。
老师没有说清楚,因为他们只讲知识。
我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但曾经拥有过的两段感情。一份充斥未成年的懵懂无知,一份是七天备胎的灭绝体验,这样总结下来,聊胜于无。
我对爱情的浅薄理解,是在憧憬中,了解到秦朝身上直白无言的性与金钱。是司酥悲惨的不幸婚姻,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自那之后,我始终认为年少时所接触的爱情故事,宛如水中捞月,雾里看花,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触及的虚幻。它们仿佛出自荒诞主义印象派画家的手笔,每一幅作品都似乎带有某种魔力,使得每一对男女都如同被卷入一场绚烂却虚无的梦境。
这些故事,如同色彩斑斓的泡沫,在阳光下闪耀,却在触及之际破碎,只留下一地的光斑和回忆。它们在我心中种下了对爱情的疑惑和迷茫,让我开始怀疑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情感。
就像多年以后再次见到林小雨,我们以沉默开场,很多不愿提起的回忆死在静默之中,也没有讲到以前的故事,最后以无言相别。
有好多话未曾开口,却感觉已经倾诉衷肠。
这算得上爱情吗?
我不知道,就如同最开始讲的,爱情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给我答案,以至于我现在迷茫不解。我摇头甩掉唐郁也喜欢自己的念头,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要是会错意了,那不就成白庭那个大傻子逼了。
理不清头绪,脑子里乱哄哄的,我叹了口气,揉灭烟头丢进卫生间门口垃圾桶上灭烟沙里面。
回到包厢,三人已经开吃了,若梦被辣的吸溜口水,仍然夸赞着好吃。
唐郁见我进来,把没使用过的筷子摆放到餐盘边上,轻声招呼道:“还以为你掉里边了,快吃吧,不然若梦吃光了。”
若梦把嘴里的食物咽进肚子,连忙解释道:“姐姐胡说,若梦才没有吃光光。”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心不在焉的吃完这顿饭。随着漂亮的服务生端来生日蛋糕,所有人的重点也放在了小曹身上。
关灯,点蜡。
唐郁起头唱起了生日歌,我们的声音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小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专注地许着愿望。当她睁开眼睛后,她抱起若梦说:“若梦,帮姐姐吹蜡烛好不好?”
若梦可爱地答应着说好,然后在小曹的脸上亲了一下。她做足了准备,把嘴巴鼓得圆乎乎的,第一次没吹灭蜡烛,第二次才成功。
在我打开灯的一刹那,唐郁敏捷地抹了一把奶油,准确无误地涂在了小曹的脸上。
“啊!唐姐,你怎么这样!”
“若梦你也别想跑!”
“若梦,你也别想跑!”唐郁佯装凶狠地说着,手上剩余的奶油全都被她抹在了若梦的小脸上。
小曹顾着擦去脸上的奶油,若梦慌乱的躲了过来,一下子抱住我的大腿,把脸埋在我的腿上,蹭的我的衣服上全是奶油。
“舅舅!舅舅!快保护若梦!唐郁姐姐要把我画成小老虎了!”她焦急地喊着。
我伸手捂住她的脑袋,刚抬头就看到一个巴掌朝我飞来,随后我的脸上多了一道奶油巴掌印。
唐郁眯着眼睛对着我笑,“小孩,你也别想跑……”
但她立马就笑不出声了,因为小曹用行动证明她不是最惨的那个。唐郁的脸上也被涂上了奶油,若梦看到我们后立马笑了起来。
我的玩心大起,蹲下身子把脸上的奶油蹭到她的衣服上。
若梦极力反抗,还不愿屈服的大声喊着,“舅舅!你是个大坏蛋!”
“吼!”我假装凶狠地回应道,“舅舅是个大坏蛋,现在要把若梦变成大花猫!”
若梦挣开我的怀抱,跑向唐郁,“唐郁姐姐快救救若梦,舅舅是个大坏蛋!”
我则紧追不舍,小曹也趁机在我的脸上抹了一把奶油。
唐郁护住若梦对我说:“小坏蛋!我会保护好若梦的。”
话音刚落,她就在若梦的脸上无情地画了两根胡子。若梦气得跺脚,开始四处逃窜,而小曹则追着她不放。
笑声充满整间屋子,我们都很开心,即便浑身脏兮兮的,也没有人嫌弃。
我抓了满满的一大把奶油,唐郁瞪大了眼睛,“小孩,你别太过分,我劝你善良一点。”
“唐郁!你逃不掉!”
我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单手锁扣住她的身体,开始在她脸上作画,一只可爱的小王八就这样诞生了。
她在我的怀里挣扎着,在她眨眼的那一瞬间,时间再次停滞。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像两条流淌的溪流在幽暗的森林中相遇。万物静籁,空灵幽香。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光芒,像是藏着无尽的星河,令我失神。
这一刻,暧昧的气息达到了顶点。
“司肆……”
唐郁喊着我的大名,听得我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张地松开了手。
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似乎失去了平衡。我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停留在空中。
“唐姐!你没事吧?”
小曹的喊声唤醒失神的我,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就像是做贼心虚似的解释道:“她没事……”
我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她随后嗔怒的站了起来。
“放屁,谁说我没事!小孩,你想摔死我啊。”
她揪住我的耳朵,却没怎么用劲。我当然不敢反抗,歪着脑袋任由她欺负,在内心深处,暗自窃喜。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这不是心动的开始,也不是故事的结局。
着名印象派画家莫奈,有过无数作品,然而他的画作里,有过一位至关重要的女子。
有人说莫奈一生只画一人,她就是莫奈的妻子,从《绿衣女子》、《撑伞的女人》再到《小船里的年轻女子》,以及她躺卧病榻时,莫奈为他爱的人画了最后一幅画——《临终的卡美伊》。
虽然我不是莫奈,但我希望这种心动,永不停止。
小曹像是知道什么,看破不说破。若梦觉得报复的时候到了,挥动着小拳头加油添醋的喊着唐郁姐姐帮她报仇。
……
一场在嬉笑声中闹剧结束,我们回去的路上,玩的精疲力尽的若梦趴在唐郁的腿上安然入睡。
小曹压着嗓子和她订过婚的男友轻声打电话,确认过眼神,甜蜜的笑容在撒狗粮。
唐郁一只手拍着若梦,侧身望着车窗外,悄声沉思。
我们刚到同泰街万达酒店门口,我准备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唐郁突然说不进去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懵逼把车停在路边,小曹立马挂断电话摇头示意不用担心,从副驾驶下去坐到后排抱起若梦。
唐郁戴好墨镜,裹上围巾,只身下车。
第171章 湘江北岸
我停好车,转头询问小曹说:“小曹助理,麻烦你先带若梦上去,我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若梦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中,小曹小心地托起她,眼中带着些许调侃道:“现在才去办入住?司肆,你真敢啊!什么都没准备就来长沙了。”她低头看了看若梦,又补充了一句,“这小家伙也真大胆,就不怕你真把她卖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是若梦的舅舅,又不是人贩子,怎么可能卖她。”
小曹突然抬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那你能不能说实话,一声不吭的瞒着唐姐来长沙,不会真的是因为若梦想见唐姐吧?”
我们停步在电梯口等待,我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小曹见状,用胳膊捅了捅我,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看得出来……你对唐姐有点想法哦。特别是你今天的稚气的行为,唐姐一直叫你小孩也不是没有原因。不过这样挺好的,我个人还是很期待唐姐能有一段年下恋。”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现实版的都市恋爱剧,就差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追剧了。
我在反思自己很幼稚吗?
不就是……好吧,仔细想想今天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意气用事,那么明显的针对白庭,在饭店的时候和唐郁的小动作,恐怕一切都被小曹这个局外人看在眼里。
我挤出僵硬的笑容,让她不要打趣我了。
她随即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温馨地提醒道:“司肆,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娱乐圈的复杂和残酷,除去故意炒作,真正有抑郁症的女明星往往难以有好的归宿。作为在唐姐身边多年的助理,我亲眼目睹了那些只看重现实利益、对唐姐的真实情况漠不关心的追求者。尤其是自从唐姐被曝出患有抑郁症后,许多人就像看到了定时炸弹一样,立刻选择了远离。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不要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在追求唐姐之前,请你深思熟虑,确保你能够给予她真正的尊重和理解。”
小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诚恳,这种情感是对唐郁的深厚关心的真实体现。
在这一刻,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小曹助理并非我之前所想的那样简单。她对唐郁的关心并非表面上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真诚无比的情感。正是因为这种深沉的关心,唐郁才会对她如此信任,将她视为身边最亲近的人。
“叮咚~”电梯门应声而开,我们默契地步入其中。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空间变得愈发狭窄,气氛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察觉到小曹并没有过多地追问我的答案,或许她并不真的在意我的回应,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我,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唐郁。
一楼,电梯门再次打开。
她提醒道:“到一楼了,你去办手续吧,我带若梦先上去了。”
我趁机追问:“唐郁一个人出去没事吧?”
小曹恢复了往日轻快的模样,戏谑道:“哎哟!刚刚矜持的不成样子,这会儿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放心吧,唐姐又不是小孩子……”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叹了口气说:“虽然她的抑郁症状已经好转很多,也停止了药物治疗,但有时仍然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让她独自散散心就好了。”
我应了声好。
小曹点了点头,用腿撑着若梦的身体,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我看着她们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转身走向前台。
……
办理完入住手续,付完贵的要死房款后,我也没功夫心疼钱。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微信对话列表中唐大明星的称呼上,想起她在西安南门时提到要跳河的冲动。在纠结之后,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决定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我犹豫着删除了原本直白的询问,转而用更加委婉的语气重新输入一段文字,「我也想欣赏一下长沙的夜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带我一起逛逛。」
在我的忐忑中,这条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我装好房卡走到酒店的外面,在马路牙子上,点燃了一根烟,试图平复心中的不安与焦虑。
顺着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跨上台阶步入广场,穿过几位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绝美身姿,迎面看到蜚声遐迩的湘江。
夜晚的湘江波光粼粼,仿佛一条银色的丝带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远处,一座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诗意,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岳麓山。
江面上,几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与岸边的霓虹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面,带来了江水的清凉和远处夜市的喧嚣,宁静又生动。
此时的我,眼中似乎已无法容纳湘江的美景,心中涌动的思绪,如同吐出的烟雾般缭绕心头。
小曹助理的话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又不停地在耳侧回响。
又是一阵风吹来,将最后的一口烟燃尽,我瞩目远眺,似乎在遥远的江河尽头,看到了唐郁的虚影。
我追随着唐郁的影子,跨越千里万里,从银川奔赴长沙,原以为只要能够与她见上一面,就心满意足。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内心的单纯却渐渐消失殆尽。
这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如同纠结的丝线,一时间难以理清。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声亲切的长沙话打破了我的沉思:“噢哟,小伙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个视频嘞?”
我扭头一看,刚才在那里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正朝我走来,其中一位大妈拿着手机,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我指了指自己问:“我啊?好啊。”
她把手机递过来,然后慈祥的问道:“听你suo伐(说话)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你是来旅游嘞?”
我接过手机,点头说是。
开始拍摄前,热情洋溢的大妈们一个劲的拉着我闲聊起来,她们问我从哪里来,来长沙的目的是什么。当我说到自己是来找朋友时,大妈们纷纷表示长沙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一定要好好逛逛。
我解释说,是来找朋友的,今天下午才刚到,还没有好好逛。
其中一位大妈看着我,喜笑颜开的问:“小伙子不会是来找堂客的撒?”
我迷惑不解,旁边大爷插嘴解释,“你这个老婆子,堂客就是女朋友的意思。”
大妈毫不在意大爷的挑刺,指着湘江对面说:“那里就是橘子洲,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拍照,记得要带你女朋友那里玩。”
我没说话,大妈用长沙话说道:“小伙子啊,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啵?”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妈会这么直接地问我。
大妈用她那特有的长沙口音说道:“小伙子啊,人生就像这广场舞,有时候步伐会乱,但只要跟着节奏走,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广场舞道理还挺有趣,容得我多想了一下。凤凰传奇的广场舞版《全是爱》旋律在广场上响起,大妈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我在一旁专注地拍摄,感受着他们的热情和活力。
“如果你还爱我,就什么话都别说。就跟我一路狂奔,就不要想太多。”
歌词在回荡,在这片刻的欢腾与热闹中,我意外地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自己来长沙,只是为了见一面唐郁就好,现在也见过了,还一起吃了饭。或许我不应该为其他事情自我束缚,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也不会有现在的困扰。
拍摄结束后,大妈们纷纷围过来观看视频,大爷们也不忘夸赞我技术高超。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来自陌生人的温暖与善意,仿佛这座城市也在为我加油鼓劲。
告别众人后,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唐郁的手机号码。随着彩铃的悠扬旋律响起,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唐郁接通电话,她轻声问道:“小孩,怎么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我给你发了微信,想让你带我逛逛夜长沙。”
唐郁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查看微信消息,然后说道:“哦,我刚没看手机。那你过来吧,我就在湘女石的广场这里等你。”
……
第172章 至少你还有我
霓虹灯点燃了夜色清冷,装扮着长沙街道的繁华。行人络绎不绝地穿梭在这些灯火辉煌的街道之间,他们的脚步匆匆,踩碎我的影子,然后超过我的步伐。
或许是他乡的游人,或许是本地的原居民,大家似乎都在忙碌追寻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急迫。
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共同演绎着这座城市的故事。
而我只是过客,不管是人生的道路,还是在此时,都在落后于别人。
我跟着导航的指引,顺着同泰街往北走。终于到了唐郁提到的广场,只见中央孤独地矗立着一颗石头,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我准备给唐郁拨打视频电话时,四处张望,目光所及,靠近湘江的岸边,人潮涌动。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天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人。
透过夜色的朦胧,远远地,我看到了唐郁孤独的身影。她没有在嘈杂的人群中,只是静静地坐在花坛的边缘,凝视着西边的湘江,双手撑着脸颊发呆。
我收起手机缓缓走近,不想打扰到她。
月光如银,路灯在花坛的草木间隙中斑驳,交织的光影落在她身上,照亮衣服上沾染的奶油痕迹。
唐郁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仿佛藏着无数未言的故事,使得她那本就引人注目的美丽,更增添了几分令人心疼的气质。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靠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我,“小孩,你来了啊。想去哪里逛逛?我陪你走走。”
我环顾四周,回应道:“这里就很不错,能看到湘江的美景,就是人太多了,把湘江都挡住了。”
唐郁挪了挪位置,露出了她屁股底下垫着的围巾,她指着旁边说:“坐下吧,江边肯定是挤不进去的。过了十二点就是元旦,橘子洲应该有烟花表演,所以这里才聚了这么多人。”
我顺从地坐在她旁边,指着对面的人群笑着说:“今天就算你有跳河的冲动,这群人也会把你拦住的。”
唐郁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腰肢,话题一转说:“吃饭的时候,导演发消息说我明天的戏份被砍了。”
我心中一紧,第一反应是白庭的报复行为,便问道:“是白庭干的吗?”
“可能是吧,今天晚上的聚餐我也没去,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唐郁的语气很平静。
“那怎么办呢?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的啊。”我忍不住担忧地问。
“没事,等有我的戏份了再去剧组,反正该给我的片酬一份都不会少。这也算是好坏参半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唐郁很豁达地表态,在她眼里这件事情有些微不足道。
我感慨道:“我不懂这些,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也别放在心里,就像你说的,就当给自己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唐郁摇了摇头,“如果你真是圈里的同行,我们也不会如此纯粹的坐在一起聊天。但正因为你不是,我们才能抛开那些勾心斗角,真心相待。小孩……说实在的,在我的生活中能够遇到你这样真诚的小傻子,对我来说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我反问道:“这也算是幸运,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
唐郁说:“没有利益关系的关系,虽然简单粗暴,也容易失去。可又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关系纯粹而真诚,不会带有任何杂质。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只有复杂的利益纠葛和勾心斗角。但我们之间没有这些纷扰,简单纯粹,不失为另一种美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如果有一天我利用或者欺骗了你呢?”我大胆地提出假设,不知道为什么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忐忑。
感觉自己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只是想证明脑海中幼稚的想法。就像唐郁所说,没有利益羁绊的关系,简单粗暴容易失去。
唐郁微微一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以你现在的单纯,我实在难以想象你能怎么骗我。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全款买的房,要钱肯定是没有多少了,要命……那我肯定不可能给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一种轻松姿态总结道:“再说,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即便不说出来,纯洁的眼神也会出卖你的想法。”
我试图争辩,想要证明自己机智的一批,但话到嘴边却变得无力。确实,与唐郁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相比,我就是一只纯洁的小绵羊。
最后,我只能无奈地强行辩解:“再过几年,等我经历了更多的事情,或许就不再是现在的模样了。”在我讲出这些话的同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秦朝的身影,他就是被现实强行改变的例子。
“就像秦朝啊……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比我还幼稚,在花天酒地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每天把unconstraint挂在嘴边,说什么无拘无束、及时行乐,分明就是自我放纵。自从他失去联系以后,我每次想起以前的事情,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或许他比我更成熟,也比我更有勇气面对现实。毫不留恋地离开西安,看似是逃避,其实才是聪明之举。留下来只能面对被控制的人生,虽然舒适却只循规蹈矩的生活。他选择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经历更加精彩的人生,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差距吧……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郁对我突然的伤感显然有些意外,她回头瞥了一眼我,而后说:“秦朝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钥匙出生,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能和他相比较的人找不出几个。既然他没有主动联系旧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希望如此吧,我身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现在却都零零散散的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江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如此对比,反而显得我和唐郁两个人的空间很孤单。
唐郁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她转身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用经常哄劝若梦的语气说道:“小孩,别再叹气了。至少现在,你还有我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的内心,止不住的心动和暗自欢呼雀跃。之前被自己压制住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
我好像……
彻底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然而唐郁点到即止的收回手掌,继续说:“你还有若梦,你并不孤单。”
原来刚才的那句话,是为了铺垫这个,又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觉罢了。
唐郁将我的局促看在眼里,便又补充道:“不说这些了,陪我去那边看一下,那里好像有人在唱歌。”
第173章 再《遇见》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在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两个哥们弹着吉他深情地唱歌,同时面对手机镜头直播。
他们的歌声在微风中荡漾,略带沙哑的歌声冲淡了元旦的喜庆和热闹。围观的三五人群,随着歌声轻轻摇摆,友好地鼓掌打着拍子。
唐郁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习惯性戴好墨镜,将自己全副武装。但她像是来了兴致,凭借身高优势挤开人群。而我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免在人群中失去她的踪迹。
好不容易,我们挤进了人群的中央区域,正在直播的俩哥们继续唱着李健的《传奇》。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歌声落罢,伴奏音乐还未结束,四周响起观众的掌声。
大个子满脸笑容感谢道:\"衷心感谢大家热情的掌声,在这辞旧迎新的特殊时刻,我和我的搭档以歌声传递我们对新年的祝福和期待。愿那些2018年曾留下的遗憾,在崭新的2019年里找到最圆满的解答,愿我们每个人的心愿都能如愿以偿,每个梦想都能照进现实。\"
他的小个子搭档立马接着说:“下面,一首《追梦赤子心》送给所有在城市中打拼的追梦人。各位朋友方便的话,上抖音关注弹吉他的炉渣兄弟。现在!开始演唱!!!”
音乐再度响起,大家安静的欣赏歌曲。
我偷瞄一眼,发现唐郁掏出手机在抖音搜索着他们的抖音,只有两千多的粉丝,显然籍籍无名的草根艺术家,但唐郁还是点了关注。
如此场景,仿佛回到那天在西安南门的时候,她把我拽到人群中,以完美的借口跟乐队主唱搭话,要让我陪她唱歌。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歌声打断我的回忆,我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唐郁说道:“唱的挺好听的,你笑什么。”
我说:“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曾经的我,是生活中普通至极的小透明,安静内敛是真实写照,但内心深处却对欧美的死亡重金属音乐怀有极大的热爱。这种音乐似乎成为了我释放压抑情感的出口,其强烈的节奏和深沉的旋律与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产生了共鸣。
然而,随着今年接连不断的变故,我逐渐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痴迷于重金属音乐所带来的极致听觉刺激。再听国内的摇滚和民谣,虽然风格迥异,但每一首都蕴含着独特的情感和故事,仿佛是在诉说着每个普通人的生活。
这是外国歌曲所给予不了的中文情感,当我学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和感受音乐,也在其中找到了新的平静和慰藉。
这就是我在2018年最大的变化吧,成长……然后遗忘过去,平和的接受现实。
听到唐郁轻声跟着哼唱,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位正在直播的哥们身上,然而心中滋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悄悄在抖音找到他们的直播间,才知道大个子叫炉子,小个子叫渣子,所以他们的组合叫做炉渣兄弟。
充了三百块钱一股脑全部打赏过去,礼物特效满屏飞,我趁机打字说道:在现场,能不能用你们的设备唱首歌?
尽管不确定他们是否能看到,但直播间里已有不少热心的观众表示支持,眼花缭乱的弹幕中有不少期待的字眼。
他们的歌声悠扬结束,大个子的炉子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哇,刚才在我们演唱时,有位大哥悄无声息地刷了这么多礼物,他还希望用我们的设备献上一曲。这也太客气了,下次直接扫码吧,平台手续费也省了。”他幽默地调侃,引发了观众们的欢笑。
炉子热情地挥动着双手,高声宣布:“请大家和我一起欢迎我们的榜一大哥,有请上台!”观众们纷纷响应,跟着一起呼喊:“榜一,来一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氛围,我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涌起一丝后悔。在我的踌躇的时间里,大家热情高呼的劲儿淡然了。
“榜一大哥人呢?被吓跑了吗?”
有人高喊一声,紧接着众人吁了一声。
炉子眼看才调动起来的气氛就要冷落下去,连忙找补道:“榜一比我还害羞啊,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出现,千万不要被我们热情的观众吓住。”
唐郁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吐槽说:“这榜一藏头露尾的,勾起大家的好奇心,却又不出来,让所有人一起干等着,还不赶紧出来让人看看……”
我瞬间心中涌起一股勇气,紧紧地握住唐郁的手,毫不犹豫地拉着她走向那场地中央。
唐郁被我突如其来的行动搞得措手不及,她挣扎着想要挣开我的手,但我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只能被动地跟着我前进。
“喂,小孩你想干什么啊?”
唐郁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不满,但她的话语在微风中逐渐消散。
“榜一啊,你不是想看看……”
她震惊到微微张开的嘴巴,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猜到所谓的榜一就是我了。
我俩引起了观众们的注意,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似乎在猜测我们的身份。
那两个哥们也显得有些惊讶,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炉子微笑着开口:“看来我们的榜一大哥不仅有实力,还有勇气啊,竟然带着这么漂亮的朋友一起上台。欢迎欢迎!”
渣子也热情地拍了拍手,表示欢迎,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和唐郁站在他们身边。
尽管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我仍然保持冷静,侧身对渣子低声说道:“我的朋友不方便出镜,麻烦你把直播镜头调整一下,不要对准我们。”尽管渣子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地按照我的要求移动了镜头,并顺便问道:“榜一大哥,你想唱什么歌呢?”
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回答道:“《遇见》。”
第174章 城管来了!快跑
此时唐郁展示了卓越的的临场应变能力,面对众多观众的注视,她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怯场的迹象,反而显得自信满满。她甚至主动向炉子索要吉他,熟练地调整好背带,用流畅的扫弦进行试音。
“吉他音色不错,保养的挺好啊。”
她的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从容和自信,看的炉渣兄弟哥俩一愣一愣的,渣子开腔调侃自己兄弟,“那可不,他前女友送的吉他,分手都五年多了,宝贝的不得了,照顾的跟新的一样。”
炉子没在意自己兄弟的吐槽,有点意外的夸赞道:“姐们有手法啊,行家啊。”
唐郁模仿着渣子的台词,傲娇的说:“那可不,以前练过的,只是好久不玩了。”
围观群众干巴巴的插嘴喊道:“我们等半天了,还不开始吗?”
渣子回应观众说马上开始,这时候还不忘调侃自己的搭档,“两位准备演唱的是《遇见》,希望大家不要和炉子一样,在合适的年纪,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却没有做出合适的选择,最后抱着一把破吉他遗憾了五年。”
他说完拿起手机调整设备,开始播放伴奏音乐。观众笑声不断,夹杂着几声叹息,又是一段心碎的故事。
唐郁用胳膊戳了戳我,“你怎么呆呆的,紧张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唐郁那充满自信和活力的模样,心想只有这种时候,她会抛弃抑郁症带来的负面情绪,宛若一颗璀璨的星星,在舞台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有,我只是在欣赏你的魅力,台上和台下的你,完全是两个样子。”
唐郁愣了一下,“职业素养而已,以前是称职的主持人,现在我是个敬业的好演员。”
我想如果唐郁没有抑郁症,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生活,至少不会像现在戴上面具,伪装生活,以应对外界的目光和期望。
人前强颜欢笑,背后却独自承受痛苦和挣扎,是我无法体会的心酸,也是难以言述的悲剧。司酥的死亡,就是极为沉痛的警告。
随着伴奏音乐的响起,唐郁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的手指轻轻拨动吉他弦,优美的旋律随之流淌出来。
我感受到众多目光汇集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偷瞄唐郁,而她聚精会神的弹奏吉他,在音乐前奏结束后,开始的第一句歌词。
“听见冬天的离开……”
她的嗓音清澈而富有感染力,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让人沉醉其中。然而紧接着切换方言的唱法,有种莫名其妙的悲伤逸散。
“额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她好像真的学会了,没有浪费我写给她的方言版歌词,也没有浪费我教她的方言。
我努力的跟上她的节奏,用心接唱下一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顺其自然的歌唱,亦或许就是我最好的状态,唐郁弹着吉他在我的身边转圈,轮到她的歌词了,便歪着身子把我挤在一旁,然后把嘴巴靠近话筒。
炉子恰到好处的和声伴奏,更加显露唐郁温柔的声线,再加上她稳定的台风,舞台表现力十足。
观众们被深深吸引,纷纷闭上了眼睛,聆听着美妙的音乐,摇摆着身体一起加入大合唱。
然而更加令人惊艳的是,唐郁用她那软糯的吴语方言轻轻唱出了那句“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此刻,歌词的内容已经不再重要,她那深情的歌声如同无形的纽带,将我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连我也被她那温柔的声音深深吸引,仿佛期待着歌词中所描述的某种美好遇见。
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表达着他们对唐郁的认可与喜爱。
我看到手机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叫好声一度盖过了音响喇叭的音量。
这一刻,我不再只是简单的观众,而是成为了这个舞台上的共同主角。
唐郁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仍然保持着出色的表现水准。相比之下,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甚至在接下来的合唱中跑调了。幸好唐郁的反应却异常迅速,她巧妙地搭词续弦,将我的失误完美地弥补。
就在气氛达到顶点时,一声尖锐的呼喊划破了空气。
“城管来了!快跑!”
这一声喊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炉子反应迅速,一把抓起音响,渣子则紧握支架,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疾速逃离。
摆摊的,卖唱的,围观的,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变得躁动不安,相互推搡着,仿佛在逃离一场即将爆发的灾难。此刻,谁也不是旁观者,每个人都成为了这混乱的一部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第一时间将唐郁紧紧护在怀里,她的墨镜已经在混乱中被挤掉了,露出那双惊愕而不敢置信的眼睛。她瞪大了瞳孔,似乎无法相信这半分钟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卧槽!小孩!什么情况?”
这是她头次蹦出脏话来,紧紧的揪住我领口,在人潮拥挤中,我们的身体越发贴近。
“我也不知道啊!”
此时此刻,我讨厌死了吉他。
它卡在我们的中间,咯的我胸口疼。
幸运的是城管人员迅速赶到现场,他们手持大喇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群,才避免了踩踏事故的发生。
人群逐渐恢复了秩序,大家脸上仍带着惊慌和困惑,在城管的引导下彻底疏散了岸边聚集的人群。
唐郁也放开了揪住我领口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惊悸。
她开玩笑的说:“虽然我们没被挤死,但炉子的前女友遭劫难了。”
我低头瞥了一眼吉他,它已经被压坏了。
“这真的不能怪我们,那俩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刚一出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等我联系炉渣兄弟,给他们说一下。”
就在我通过抖音尝试联系炉渣兄弟的时候,唐郁拿出了她的手机,大声喊道:“小孩,看这里。”
显然,她正在拍照留念。
我转过头,只见唐郁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我,脸上带着一抹调皮的微笑。
“别摆出那副苦瓜脸了,吉他坏了可以修可以再买,最重要的是我们没受伤好吧。”她轻声安慰我,同时将镜头对准了被压坏的吉他,“来,让我们一起为它默哀三秒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又一个默默无闻的生活瞬间被记录下来。
唐郁在发朋友圈,损坏的吉他照片,配文不太糟糕的跨年夜,有点糟糕的吉他。
而我在寻思是赔钱还是赔个一样的吉他,但渣子说这是炉子前女友送的礼物,恐怕吉他的意义,远远超越它本身的价值。
第175章 我喜欢你
……
城管刚收队离开,偌大广场上没什么人了,只有我和唐郁在等候炉渣兄弟。
俩人停下电动车,高个的炉子跑的老快了,短腿的渣子根本追不上,炉子见面抱着吉他痛哭,“啊!我的宝贝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渣子气喘吁吁的补刀,“得了得了,又不是你前女友死了。哭这么伤心给谁看呢,这里还有别人呢,你丢不丢人。”
炉子反骂道:“渣子,你个畜生,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那行那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别叽叽歪歪了。”
这俩活宝兄弟,如果卖唱赚不了钱,以后转行讲相声也不错。
我给俩人发烟,解释道:“真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刚才那情况太突然了,被挤的顾不上你的吉他了。”
炉子点着烟,收拾情绪理解的说:“要不是我俩跑的快,估计也被堵里面了。我还以为城管又来抓摊了,谁知道他们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才过来的,他们也不想想自己名声好不好,结果把大家吓得出乱子了。”
渣子半天没言语,指着唐郁突然来了句,“哎!你是那个明星。张有志在剧组当群演,还偷拍过你照片呢!”
唐郁一脸黑线,问了句“什么?”
她本来就因为丢了墨镜,一直忍着没讲话,现在又被渣子当着面戳破身份,便再也忍不住了。
“让你朋友下次别偷拍,又不是做贼。”
炉子这次真不伤心了,立马掏出手机说:“啊,真的假的,快拍照,给张有志那个狗日的炫耀一下。”
这离谱的剧情,我赶紧阻拦道,“说正事,吉他……”
渣子此时忙举着手机准备拍照,闻此骂骂咧咧的说:“吉他算个毛啊,炉哥你说是不是,我明天就给买个新的。”
炉子闻言狂喜,拍手叫好,破吉他立马甩一边了,“就是就是,破吉他算个屁,我俩要跟女明星拍照,你快帮我俩拍照。”
唐郁被两人逗笑了,而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工具人,咔嚓咔嚓的摁下快门。
在打发炉渣兄弟离开之前,他们软磨硬泡的加了我和唐郁的微信,然后把我拉到一旁,远离唐郁之后,贼兮兮的打听我们的关系。
我解释说就是很好的朋友,然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炉哥从钱包里掏出两个套,“五年前买了三个,和前女友分手后再没机会用到,剩下给你了兄弟。”
渣子捧哏道:“对,炉哥说这是他的平安符,这是对你莫大的祝福。”
我他妈的服了这俩逗比,灵机一动找借口说:“我不要,这玩意儿都过期了吧。”
炉子不爽的说:“哼~怎么可能。”扭头又问渣子,“老弟,这玩意儿会过期吗?”
渣子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试过保存五年的避孕套。”
炉子说:“走,哥今天请客,给你找个美女试试五年的套。”
两人三两句商量好了,完事儿还说有机会一起喝酒,提溜着破吉他直接转身就走。
我傻眼的目送他们离开,大声喊着叮嘱别把这事儿瞎传。
俩货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了,敷衍的答应知道了,骑上小电驴跑了。
唐郁质疑我们三人在暗中谋划什么,我不敢直接告诉她真相,于是编了个理由说:“他们想问问,看有没有机会在剧组里当个龙套演员。”
唐郁立刻识破了我的谎言,她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小孩,你在说谎。习惯性的逃避我的眼神,都不敢看我。”
女人的可怕的自觉,但我为了不提避孕套,便转移话题说道:“唐大明星,有兴趣玩个游戏吗?”
她明知道我在转移话题,也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挑了挑眉,好奇地问:“哦?什么游戏?”
我一边向后退去,一边解释说:“你从现在的位置走到我这里,都只需要十步。”
她扫了一眼我们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近,但也绝对不超过十米。因此,我的说法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确定?”她笑着问道,“腿在我身上长着,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步伐,恰好在第九步或者第十一步到你身边。”
我坚定地回答:“我当然确定。”
唐郁点头表示同意,伸手指了指地面,又对我勾了勾手指,再握掌成拳,以表大局在握。
我绅士的弯腰做出请的手势,她便迈开两条大长腿,轻松向前跨过了一米。
我惊讶地看着她,然后一不留神往腿上多瞅了两眼,实在是赏心悦目,忍不住赞叹道:“你……你腿真长……步子也大……”
唐郁自信的勾起嘴角,双手抱胸,有点小傲娇的说:“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连续走了几步,我们之间剩不到一米的距离。此时,她却停下脚步,得意地提醒我:“小孩,你好像要输了。”
我淡定地耸了耸肩,大言不惭地说:“还有一步,你倒是别停啊。”
她抬腿向前迈进,我当即后退数步,我们之间又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她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紧接着,她不悦的大喊,“小孩你干嘛?当着我的面耍赖皮?”
“没有规定我不能后退啊,而且我们只是说好,你在第十步的时候走到我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规定我不能移动。”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回应说:“小孩过分了,你和我玩文字游戏。”
在说话的间隙,她收回步子,稍微向前一点点,想趁着我不注意快速超过十步。然而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成功。
最后一步结束,我刚好向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无奈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小孩,那会儿说你纯洁呢,这会儿开始变狡猾了。”
我没有辩解,只是认真地说:“唐郁,我想告诉你,不论你走多远,当你走到第十步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正当此时,凌晨的钟声悠然响起,宣告着全新的2019年的到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欢庆这一刻的降临,天边瞬间绽放出无数绚烂的烟花,将整片夜空装点得如梦如幻。
重新汇聚在广场的人大声喊着,“你好长沙,你好,2019!”
在烟花的映照下,湘女石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不再显得孤独。因为有人作伴,与它一同跨越2018。
唐郁梳拢发丝,正经的问:“你这番话,是在对我表白吗?”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我耳边似乎有嗡嗡声响起,紧接着是尖锐的耳鸣声,短暂一瞬让我恍惚。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答:“唐郁,我喜欢你。”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红唇轻轻贴近我的脸颊。
此时,我感受到了她温热的呼吸和心跳。
我像喝醉了酒,天旋地转,星辰耀眼。
烟花在天空绽放,犹如宇宙在此时闪烁。
而她,就是我的整个宇宙。
第176章 小孩,明天见
2019年元旦日,凌晨零点。
长沙湘女石为证,我跟唐郁表白了。
算了,其实它也证明不了什么。
就算在我身后奔腾不息的湘江,也无法理解男女之间的匪夷所思。
唐郁犹如蜻蜓点水的吻,让我全身僵直,然后她说:“小孩,新年快乐!”
我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不解,不可思议的问:“唐大明星!我在和你表白,你竟然跟我说新年快乐。”
湘江之上的烟花表演还在持续,绚烂多彩的焰火像是永不落幕的梦境。
唐郁再次捋了捋发丝,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呵!你这小破孩,那你想要我什么反应?你知道湘江有多长吗?”
火光照亮她的背影,天际传来的烟花声响使我更加慌不择神,我连忙追上去说:“不知道。”
“湘江干流全长八百多公里。”
“这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我就是想说一下。”
此时的唐郁没有戴墨镜,我却看不懂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我无言以对,这才是真实的唐郁,曾让我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也曾把我独自丢在地下车库。只会哭哭啼啼,情绪化的她显然只是其中一面,大多时候冷静不失理智,才是大明星唐郁。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
“我喜欢你,不是出于同情你的抑郁症,也不是因为钱财。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那个镜头之外、利益之外的你。你虽然年长我一些,又是公众人物,但总是那么亲切,没有架子。偶尔的恶作剧虽然让我无奈,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反而觉得你很可爱。更重要的是,你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需要的关怀。当然,作为普通人,我也得承认,你的美貌也是我被你吸引的原因之一。”
“嗯,听着就很孩子气的回答,跟女孩子表白啊,可能不能讲这么直男的话。我也承认自己很优秀,我有四十万的粉丝,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的男性,也要有四万人。他们个个说喜欢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你……你亲了我一下!”
“哈哈哈,小孩,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纯情啊。你要是知道我是个演员……”她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来,然后不再调侃,停下脚步注视着我。
“你是认真的?”
我用尽力气点头,和她对视,此时所有的勇气耗尽,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轻启红唇问道:“我们的年龄差距,我们的生活状态,以及未来规划……这些都需要认真思考和权衡。你有考虑过吗?我们相互之间的家庭状况都不甚了解。我可以不把你当做小孩,那你至少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年纪,可不会只是想要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2018年刚刚过去了,今年我二十五,唐三十一。
是啊,她讲的好现实,我听的很清楚。
我能给她什么?
我都不敢肯定的告诉她。
一腔热血?
再或者是幼稚的海誓山盟?
“对不起……”
当我讲出这句对不起的时候,或许已经承认了她的疑问。
在远离家乡的南方城市,我突然想回长安,咥一碗油泼面,要放很重的醋,就着两瓣蒜,然后吞咽进肚子里。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妈妈没教过我其中对错,但在我这个年纪,开始理解爱情中柴米油盐的重量。风花雪月是好,可惜我在青春正好里没有感受过,未来……恐怕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我终于知道小时候心心念念的长大是什么样子了,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然后做了,然后错了,然后结束了。
我知道,唐郁没有直白的拒绝,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这样的处理方式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起码我们还是朋友,只不过暂时不会有合适的理由,下次心血来潮时去一城,只为和你见面。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小孩,你药吃多了啊?过段时间我准备再去一趟烟台,你有时间带若梦去吗?”
唐郁的话打断我的臆想,让我从失神自虑中清醒,我摇了摇头,说了一大段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元旦就这几天假期,把若梦送回银川,我就要回西安了。那边一大堆的事情等我解决。如果时间上来得及,艺术馆在年前准备开业,我肯定要在场的。而且……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为了秦朝的Spiritual Space,我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所有精力,本职工作也受到了很大影响,我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件事情……可我很犹豫,禽兽那孙子那么相信我……我却要抛弃他在西安最后的念想。”
“哟呵,小孩怎么突然长大了,开始多方面考虑问题了。有这样的想法说明已经认清自身的局限性,你还记得那天在工作室我怎么给你教的吗?当时我说假设你在创业,准备投资艺术馆这个项目。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你就把它当做创业的正式项目。而秦朝只不过是项目前期策划者、投资者。你懂了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专注于艺术馆?”我犹豫道,“先不说《蓝海若梦》是我必须要做的执念,真要把艺术馆当做我的未来发展,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唐郁肯定的说:“你有,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在《蓝海若梦》的项目也投了钱,其实不抱多大希望能够获得收益,说白了,就是看在若梦的面子。虽说如此,但我也希望它未来能够出现在影院的大荧幕上,温暖更多和若梦一样的孩子。”
我们似乎忘了刚才的表白,如此深刻的讨论着现在的问题。
我在湘女石旁的信誓旦旦,随着八百多公里的湘江水流,成为一朵不起眼的浪花,悄无声息的碎在岸边。
唐郁继续道:“贾臻当时创办臻想旅游网,手头只有五万块钱,只招了三个人,于是开始了他的商业帝国。当时他更困难,那时候网络不发达,设备简陋,条件艰苦,哪里有你这么好的资源。你是学美术的,了解艺术这个行业,一幅价值千万的现代画作,之所以昂贵,并不是因为创作理念或手法,只是因为当下社会的市场需求。很多人需要一幅画到这个价位,所以它就有了如此的价值。”
我若有所悟,就像秦朝为自己办的个人艺术展,放在外人眼里,都是一些籍籍无名的作品。但在秦朝的手中,它们价值三百万。因为举办那场展,花了三百万。
唐郁如此肯定,可我的价值在哪?
或许唐郁已经给了我答案,价值是由人赋予的。
我们并肩走在回往酒店的路上,唐郁拎着她垫过屁股的围巾,衣服上还有蛋糕奶油的痕迹。没有墨镜的遮挡,她和无数路人一样普通,包括我。
长沙的夜景真的很美,万达酒店高大的玻璃建筑耸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红色和白色的霓虹灯光交织,独添魅力。
夜晚的静谧与建筑的璀璨相互对比,自南向北的湘江把这万千夜景装载,悠悠荡荡的流向洞庭湖。
眼前人行道斑驳的漆印,标着的是车让人。湘A的车牌,一闪而过,前方红灯亮起,我们停下了脚步。挡住我们的从来不是红绿灯,而是数不清的犹豫。
爱意不会简单到随风起,也不会浅显的随风而逝,在这平凡又普通的日子里,慢慢滋生、悄然生长。它不附有任何刻意的风花雪月,日常的点滴中,渐渐深入骨髓,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叫司肆,以前觉得人就应该名如其人,能够肆意妄为的生活。然而现在,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肆意妄为。
此刻,我想妈妈了。
妈妈你知道吗,我跟喜欢的女孩表白了。她委婉的拒绝了我,而我没有很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又长大的一点。
我不想用成熟描述自己,我希望在你的眼里,永远是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妈妈,我都快忘了你的样子。
妈妈,今夜我在长沙……
祝你在海水变蓝的地方,也要好好的。
也祝我,元旦快乐。
我们到酒店了。
我们进电梯了。
我们要分开了。
“唐郁,元旦快乐!”
“小孩,明天见。”
第177章 “一家三口”
好在我花了八百多大洋的标间,也能够欣赏到波澜壮阔的湘江,落地窗外是一幅月夜江景图,使我独自伫立许久。
月非故乡月,又不见黄河水,暗自叹息,这是长江支流,两者天差地别。
就像今夜得到的答案,和我想象的,也不是一个样子。
我点了根烟,努力淡化脑海中唐郁的影子。那些紊乱的念头化作丝线,逐渐缠绕在心里,而我却不敢再有所悸动,生怕丝线紧勒,令人窒息。
原本我要接若梦回来的,唐郁说她想要若梦陪着入睡,于是我只能独自欣赏着么好看的景色。主要是现在她不在,省得看到我失落的样子。
我不是吝啬的人,将眼前的夜景拍照发了朋友圈,或许未曾入睡的微信好友,也能欣赏如此美景。
洗漱完临睡前,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朋友圈得到寥寥的点赞,其中林小米问我跑到哪玩了。
我说是在长沙,她又发私信追问,「你丢下艺术馆的事情,跑的这么远,花花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和那个策展人沟通过。」
看她关心的模样,道了声谢谢后才回消息告诉她,「艺术馆我暂时找了人负责,这事我也安排过了,你放心吧。」
江琴琴和Grey都是女性,有相同话题,再加上两者都有国外生活经历,更能谈得来。所以Grey负责对接,肯定比我这个土包子出头事半功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离秦朝口中不解风情的兵马俑,变的越来越远。有点变得聪明,也能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念及此处,今夜的悲伤淡了一些。
林小米这才安心,随意的聊了几句,我刚说完准备睡觉了,她便不再发消息。等我刚躺在床上,手机又突然振动,「你去长沙干什么?」
这段话好像经过她许久思考才发出来的,要不然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这么磨叽。
我倒是没犹豫的说了原因,「为了见一个人,只是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女孩?表白被拒?」
她这次反倒很快回消息,只不过字字灼心,看的我牙疼。一时来气,我没再搭理她,结果又收到兔子拍桌傻笑的表情包。
「哈哈哈哈」
我说,「林总,赶紧睡你的吧。」
其实我想说滚犊子,但我素质好。
她说,「小四,对此我十分难过,但还是乐到我了,」
妈的,狗小米,欺人太甚。
我心里憋着气,很快入眠,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酒店的自助餐厅,若梦端着盘子乖巧的跟在我身后。
“舅舅,为什么唐郁姐姐不跟我们一块吃早餐啊?”
“你要是没有一大早闹着让小曹姐姐带你来找我,就能知道因为有人给她送早餐,所以她不会来这里吃饭。”
她高兴的说:“我知道,因为这里有好多人,唐郁姐姐不方便出现。”
我弯腰夸赞若梦真聪明,又给她加了两块培根,把盘子里加的满满当当,试图堵住她的话。
我们吃完早餐,回去我订的标间里,看了一上午的动画片。
若梦看的津津有味,每次粉红色的吹风机猪头出场,都要告诉我,“舅舅,舅舅,这是佩奇。”
我说我知道。
若梦说我不知道,她一定要给我讲。
一上午的时间里我备受折磨,直到唐郁发消息问我带若梦去哪里玩了。当她听我说一直和若梦窝在酒店看动画片,也是有点无语了。
于是她说一起出去吃午饭。
在酒店停车场碰头时,唐郁一身深色运动装,简洁而低调。她一如往常地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轻盈地走向我们,步伐中透露出几分俏皮。当她走到近前时,却假装只是路过,没有引起若梦的注意。若梦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路人”,似乎完全没有认出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唐郁姐姐。
突然,唐郁猛然停下脚步,出声唤道:“嘿,小若梦,你们在这里啊!”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几分调皮,吓得若梦一跳。随后,若梦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拍着小手,兴奋地喊道:“唐郁姐姐,你变成坏叔叔了,吓了我一跳!”
唐郁摘下口罩,露出温暖的笑容,轻轻揉了揉若梦的头:“哎呀,若梦竟然没有认出我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的笑容而变得明媚起来。
我感觉今天的她很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抬头看向我,“小孩,还看什么?我们走吧。”
我嘴上答应着好,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若梦见状,大喊道:“舅舅!把你的口水擦掉!”
……
吃完午饭,唐郁带着我和若梦前往长沙游乐园。阳光洒在游乐园的彩色建筑上,显得分外灿烂。若梦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一进入游乐园,若梦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向过山车冲去,嘴里喊着:“舅舅,我们先去玩那个好不好?”
我笑拒绝,小孩子不能玩那么危险的。唐郁适当的帮腔,这才断绝了若梦的念想。
旋转木马上,若梦笑得合不拢嘴,唐郁在她旁边,眼里满是温柔。而我作为同样的参与者,不由自主的把快乐融入其中,
此时的温馨的画面就像是一场梦,让我陷入,无法言喻。
我们在很多游戏项目留下了身影,头顶的太阳移动,慢慢落向西边。每玩一个项目,若梦都会兴奋地跑到我和唐郁身边,分享她的喜悦和感受。
她的两只小手很忙,拉着唐郁拽着我,高兴的一路小跑,生怕这种幸福短暂存在后消逝。
在游乐园的休息区,我们坐下来休息。若梦拿着,吃得津津有味。我看着她满足的小脸,忍不住问道:“若梦,你今天开心吗?”
若梦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开心!跟舅舅和唐郁姐姐一起出来玩,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唐郁听了,温柔地笑了笑:“那我们以后还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若梦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我还要和唐郁姐姐,和舅舅,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下午四点,我们离开了游乐园,若梦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或许这段美好的记忆,相比从前的经历,超过她以前拥有过的幸福。
她又看了看我和唐郁,小脸蛋上挂满笑容,跑到我们的前面,喊着让我们去抓她。
唐郁看了看我,动嘴指挥道:“小孩,快去追若梦,我奖励一根棒棒糖。”
“若梦!别跑,为了舅舅的棒棒糖。”
有对小年轻情侣路过,女孩子羡慕的说:“宝宝你看看,以后我们也要生女孩,成为这样幸福的一家三口。”
第178章 福不双至突来意外
晚上的时候,经昨天刚认识的炉渣兄弟邀请,我和唐郁带着若梦去他们今天直播的地方。
繁华的街头,不少人围路边,弥漫着热闹氛围,俩兄弟格外的卖力唱着歌。我注意到炉子怀里抱着一把新吉他,心想是不是他的“前女友”彻底坏了,都没法修理。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是我和唐郁把吉他弄坏了。
他们注意到我和唐郁来了,放声高歌的同时挥手打招呼。若梦绕着我和唐郁转圈圈,因为四周都是人,她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舅舅!若梦也要看,快把若梦抱起来。”
我正准备抱起若梦,结果唐郁抢先一步弯腰,一把抱起若梦说:“若梦想看什么,里面有两个叔叔在唱歌,长得还没有你舅舅帅呢。”
若梦抻着脖子,昂着脑袋使劲瞅,眯起大眼睛肯定的说:“咦~唐郁姐姐,舅舅比他们帅了好多好多。”
我听闻两人的聊天,不知道是哭是笑。因为炉渣兄弟为了直播效果,身上穿的花花绿绿,也不知道跟哪个博主学的化妆,实在有点难以评价。
“舅舅,你抱若梦,不要累着唐郁姐姐。”
我说:“你还挺会心疼人的啊。”
“那当然了,唐郁姐姐和若梦都是女孩子啊。”
唐郁笑着把若梦递过来,我双手接着一把把她架在我的脖子上,她骑得开心了,蹦跶一下子。
“舅舅好高啊!能不能让唐郁姐姐也骑上来。”
我差点一个踉跄,心虚的说:“你唐郁姐姐就算了,我怕她的大长腿夹死我。”
唐郁悄咪咪踢了我一脚,又捶我一拳头,“小孩,怎么个意思,你这是嫌我胖啊?”
我没躲过她的一脚,吸了一口气躲开她的拳头,笑呵呵的说:“我没有说你胖,这不是在夸你的腿长呢。”
她见我躲开拳头,忿忿的说:“若梦,快用你的小短腿夹舅舅的脑袋,让他说胡话。”
若梦揪着我的头发,可怜兮兮的说道:“唐郁姐姐不要欺负舅舅好不好,舅舅最疼若梦了。”
我立马摇了摇若梦胳膊,夸赞道:“若梦真乖,舅舅没有白疼若梦。”
若梦噘着嘴巴骄傲的说:“那是当然,若梦最乖了。”
唐郁双手背后,不再陪若梦胡闹。
人群中传出歌声,今天是粤语歌曲专场,炉渣兄弟演绎着beyond乐队的《冷雨夜》,此时已到歌曲末尾。
“浪雨夜哦叭桑拐噶,怕忙内贝影,渍扶秀忙雨叮,需知油说清窗,可似哦莫胆似……”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望你背影,只苦笑望雨点,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
炉子兄弟的嗓音深情而富有力量,将这首《冷雨夜》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的表演赢得了周围观众的阵阵掌声。
我偷瞄一眼唐郁的侧脸,她正静静地聆听着,双眸中闪烁着微光,似乎被那深情的歌声所吸引。口罩遮住她的大半个脸颊,但通过她的眼神,我感觉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高冷,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冰霜覆盖在她的面庞上。
我感受到唐郁的情绪变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没有随便打扰她,转而逗起了若梦,“若梦,你觉得叔叔们唱得好不好听?”
若梦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抱住我的额头说:“舅舅,好听,不过我听不懂他们唱的歌词。”
“这是粤语歌,和普通话不一样,若梦当然听不懂了。”
“若梦也想学唱歌,以后唱给舅舅和唐郁姐姐听。”
我抓着她的手挥了挥,笑着说:“好啊,舅舅等着听若梦的歌声呢。”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炉渣兄弟开始唱别的歌,我又偷看一眼唐郁。她心不在焉的,虽然不自觉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口,指间轻轻抖动,随着音乐打着节拍,仿佛心中有着其他的思绪在翻涌。
半个小时后,城管来了,泱泱人群立马四散开来,炉渣兄弟赶忙结束直播,收拾着家伙什儿。等到城管走到跟前,他们赔着笑说这就离开,城管也没为难他们,再次叮嘱一番这里不能直播就离开了。
剩下围观的群众没看到热闹,也开始离开,炉渣兄弟知道今天继续直播是没戏了,提着打包好的东西朝我们走来。
夜色中的街灯洒下了一圈圈温暖的光晕,我牵着若梦的手说:“高个的是炉子叔叔,矮个子的是渣子叔叔。”
若梦礼貌的打招呼,渣子瞪着眼睛看了看若梦,又和炉子对视一眼,“卧槽,一晚上你俩生了个这么大的娃?”
炉子一巴掌盖在渣子的头上,“你胡说八道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你以为谁都跟你家饼干一样,腿一撇就生一窝猫崽子出来。”
我服了,他还好意思埋怨渣子,俩人就是绝配。
“这是我大外甥女,刚好唐郁在这边拍戏,趁着元旦放假带出来旅游。”
炉子把手里的东西丢给渣子,跟我勾肩搭背的说:“带孩子出来玩最辛苦了,我知道附近有夜市街。我和炉子找到了一家店,忒好吃了,咱们过去搓一顿。”他嘴里说着,也在不经意间看向唐郁。
唐郁打完招呼,一言不发的跟在一旁,惹得渣子频频回头,他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问我,“大明星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不会是不习惯和我们这种人在一块吧。”他也是直肠子,有话就说,不怕得罪人。
我解释道:“没有,唐郁就是这样的性子,大多时候比较内向。”
其实我这样形容也没错,只是这种内向是限定于一定时间,她的情绪从来没法估量,就跟女孩子来大姨妈一样的道理。
……
如意街,路边摊。
唐郁要保持身材,这个点肯定不吃饭了,所以她带着若梦去逛夜市街了,
炉渣兄弟热情的和老板大叔打完招呼,要了几道家常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其实他们更好奇的是大明星唐郁,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奈何今天唐郁特别不给人面子,只得作罢。
两人不知怎的聊起直播,有城管驱赶不说,直播收益很难养活自己,于是渣子叨叨说某个朋友去参加唱歌的综艺节目了。虽然没获得什么名额,但也有公司签了他,已经开始走场商演了。音乐节Live house,偶尔有那么一两场死忠粉性质的小型演唱会,赚的盆满钵满。
随着深聊,我才知道原来这个行业也是水深,某乐队原创歌曲就那么四五首,放眼市场没什么名气,但并妨碍人家“做生意”,全国演唱会场场爆满。
话到此时,我才明白他们的目的,委婉打听一下唐郁有没有门路,他们想参加某个唱歌综艺节目。
虽然他们有点目的性,但也能理解,人不就是这样,努力的向上爬,不想放弃丝毫的机会。
但我替唐郁做不了主,趁机推辞没搭茬,问起吉他的事情,炉子说拿去修了,过几天就能取回来。
原来吉他没坏,我心里的那缕负罪感消失。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嗡振动个不停,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内部通知: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求,经研究决定,长安影视旗下若梦动画工作室将进行结构性调整,自即日起,若梦动画工作室将独立运营。各部门请做好相关工作交接,确保过渡期间工作顺利进行。长安影视将持续关注并支持若梦动画工作室的发展,期待双方在未来能够继续保持紧密合作,共同推动公司业务的持续发展。请各部门员工周知并遵照执行。」
公司群里这条公告重复了三遍,我还疑惑如此重大调整竟然不提前告诉员工。林小米突然私聊我说,工作室申请的国家专项补贴被人举报了,可能涉及到刑事处罚的地步。
我当即坐不住了,跟炉渣兄弟告欠,俩人懵逼的看着我离开。
我给薛胖子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于是联系苏苏,苏苏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小四,薛哥可能跑路了!”
第179章 跑路?
“苏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边走边焦急地问道,眉头紧锁。
动画工作室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不仅因为《蓝海若梦》是我最倾注心血的项目,还因为秦朝和唐郁的投资牵涉其中。秦朝的下落不明倒也无所谓了,但唐郁的钱……我作为中间介绍人牵线搭桥的,出了闪失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的事情。
“宝总在元旦前就去了新加坡,薛哥也跟着一起。我当时没多想,可今天他突然让我来办手续,说工作室要和长安影视分割。我心里犯嘀咕,就悄悄去财务部打听了一下,结果惊人的发现,公司账面上的钱竟然全部被转移了!”
苏苏语气中满是担忧和焦虑。我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的汗水不禁流了下来。
宝总是薛胖子的大表哥薛宝徽,也是长安影视的幕后第二老板,虽然他很少出面,但许多项目都是经过他的资源才能够接手的。譬如当时申请补贴,也是通过他的关系才安稳拿到。
我强作镇定安抚苏苏,说先不着急下定论,再等等看后天上班了怎么说,然后挂断电话立马联系唐郁,我准备带若梦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得知工作室将独立运作的消息时,我内心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尤其是听完苏苏的叙述后,这种不安感愈发强烈。
工作群中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大家纷纷表示这样的临时通知似乎过于草率,理应提前告知我们一声。毕竟这关乎到每个人的工作和生活。
幸好工作室负责人老王及时出面,他安抚大家的情绪,明确表示这只是工作室的独立运作,并非裁员或降薪。所有人只需要维持以往的工作内容,一切都将如常进行。
在老王的解释下,大家逐渐恢复了平静,工作群的氛围也重新稳定下来。
可当我找老王私聊,他却说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要不是看到通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发生。
他劝慰我说没事的,可能只是临时变动,等到时候上班了再说。这熟悉的口气,正是我刚才安慰苏苏用过的说法。
我揉着太阳穴,不知此时怎么办了。穿过夜市中吵闹的人群,看见唐郁牵着若梦的手在街头等候。
我快步走向他们,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想要掩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唐郁看到我,她的目光似乎能够看透我的灵魂,一眼看穿我的不安。
而若梦则是满脸的开心,左手抓着小零食,眨巴着大眼睛炫耀道:“舅舅快看,唐郁姐姐给我买的好吃的!”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不会和那俩兄弟闹矛盾了吧?”唐郁关切地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简短地将公司的事情告诉了她。
唐郁听后,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若梦天真无邪的望着我们,鼓着嘴巴吃零食。
“小孩,那你准备怎么办?”唐郁问道。
我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能等到后天上班后再做打算。但我想今天晚上把若梦送回银川,明天直接到西安看看情况。”
唐郁提出意见说:“不用这么着急吧,若梦这么小,连夜赶路能吃得消吗,就算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你同事说薛胖子在新加坡,难不成你追到新加坡去。”
我迷茫无措的摇了摇头,唐郁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安抚道:“多大的人了,遇到事情稳重一些。不管怎么说,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也没有确切的消息,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再等等看再下决定。”
“我怎么稳重,里面有你的钱……还有我的理想……”
我细若蚊虫般的呢喃,做出了回答。又低头看了一眼若梦,当时豪言壮语的说要送给若梦一份特殊的礼物,带着她去影院的大荧幕看妈妈和她的故事,此时却有可能破碎。
我们站在街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夜市的喧嚣声在耳边回荡,但此刻我却感到异常的安静。我抬头望向夜空,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对于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我是一片茫然,正是这种无法预知的危机,让人心生恐惧。因为不清楚风险来自何方,更不知晓该如何防范时,那种无力感与不安便会如影随形,让人无法安心。
若梦抓住我的手问:“舅舅,你们在说什么啊!是要送若梦回家吗?舅舅,我们能不能明天再回去,我还想和唐郁姐姐再待一晚上。我要听唐郁姐姐讲七个小葫芦的故事……”
唐郁示意我不要让若梦担心,于是我很快反应过来,抱起若梦说:“那我们明天再回银川,你晚上要认真听唐郁姐姐讲的故事。”
唐郁碰了碰若梦的小手问道:“若梦还有没有想要吃的,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回酒店了。”
若梦挣扎着看了眼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摇着脑袋说:“唐郁姐姐,若梦吃饱了,你看肚肚都变圆了,再吃就成小胖猪了,舅舅养不起若梦了。”
还好,眼前的小天使能够温暖我的心,让我没有那么紧张了。
在我们身后的夜市,灯火阑珊,犹如一条流光溢彩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我紧紧抱着若梦,她小小的身体,给我带来了无比的安慰。
唐郁静静地跟在我们身边,她的目光深沉,似乎在考量着某些事情。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小吃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这些声音在夜空中交织,却异常的让我心生宁静。
我们三人就这样走过街道,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般的世界。现实生活的世事无常,被稀碎的碾压在这一刻,我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不安,只想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夜市的灯光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们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
回到酒店,唐郁带着若梦去了她住的豪华套房,而我只身回到属于自己的标间。
我还是放不下急躁的情绪,主动联系了林小米。询问无果,只得到一句先别着急的安慰。
我一夜未能好眠,第二天早上小曹带着若梦过来找我,看着小曹提着大袋小袋的礼物,若梦着急忙慌的辩解说:“舅舅不要这样看着我,这是唐郁姐姐主动要送给我的,我真的没要。”
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小曹说了声谢谢。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说:“唐姐今天一早去剧组了,所以让我过来送送你。”
“麻烦你也跟唐郁说声谢谢,这两天打扰你们了。”
“对我来说不算是打扰,整天面对那群装腔作势的人,还要低声下气的,我早就受够了。至于唐姐,你觉得算是打扰吗?”
她的一句反问,给我整不会了。
小曹调侃完礼继续说:“行了行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唐姐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有些事情啊,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捂住嘴巴,“不过我也不应该多嘴,你和若梦什么什么时候走?”
我挠了挠头,“我过会儿下去办理退房手续,然后就去机场。”
“那行,我先赶去剧组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她刚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补充一句,“对了,唐姐说有什么她可以帮上忙的,千万别吝啬开口。”
“嗯,我知道了……谢谢了。”
“别跟我说谢谢,还是谢谢唐姐吧。若梦再见!”
若梦摆摆小手,可爱的应了句小曹姐姐再见。
第180章 假期结束
我开车回机场的时候,若梦眼巴巴望着外头的建筑,恋恋不舍的模样,似乎要把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一次性全部刻在心底。
她问我什么时候还会带她出来玩,我说等我以后有空了,一定会多带她四处旅游。
有些记忆突如其来的从脑海中闪现,我突然想起司酥的遗言,她说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地方她没去过。她想去冰城雪乡,想着在那里吃雪糕,肯定会很有意思。她还想去一望无际的草原,品尝锡林郭勒的蒙古奶茶……
或许风吹过去,带走的不只有你,还有让我无法遗忘的记忆。我假意告别过去,终究在某一时刻,看见你的影子。
我想问姐姐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怎么样,可惜我无法得到她的回复。
……
把若梦送回银川,我马不停蹄的回到西安。即便故意赶时间,回到西安也已经是晚上了。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熟悉的环境让我恍惚。
此去长沙好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而现在处于清醒的时刻。梦醒后巨大的孤独感包裹着自己,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既真实又虚幻。若梦的欢声笑语、唐郁在湘江畔的身影,此刻都化作了回忆。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分明就在昨天,却又遥不可及。
我睡不着,便起床点了根烟,又从冰箱里取了一罐可乐。
有人说生活就是一场旅行,在不断地奔波和离别中前行。现在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冰凉的可乐冒泡,刺激着我的味蕾,那独特的碳酸口感,在舌尖跳跃。闭上眼睛,陶醉在这片刻的欢愉之中。
然而,这种欢愉又是短暂的,它如同夏日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乐的甜腻在口中逐渐扩散,让我开始怀念起那份初始的清爽。
这一夜,在孤独中度过。
或许未来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夜,但人从来都是孤独的,这并不是特例,而是成年人的常态。
次日一早,我洗漱出门去上班。公交车里面还有元旦特惠的广告,假期的结束,却是2019年的开始。
只是这份开端,并不是特别美好。
公司所在的小巷子,跨进院门的那一刻,从前觉得美好的小院子,此时沦陷在人声熙攘中。
秋千旁的吸烟区,站着长安影视和动画工作室的领导。他们满脸愁容,在烟雾缭绕中交谈着。
秦岭北麓别墅,市长请辞,国土资源局有位姓薛的局长落马。
这几个字眼钻进我的耳朵,我看到老王也在其中,便主动凑了过去。
“你们来的挺早,就在这里冒上了。”
老王看了一眼我说:“最近两天都没睡好觉,能不来早嘛。薛总到现在还没露面,光让人等的心急。”
我问道:“刚才你们说的秦岭北麓别墅是怎么回事?”
其中长安影视的和林小米同等级的谢总监惊诧的看向我,意外的问道:“你不看新闻的吗?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问我们老大王,要我关注这种事情,还不如让我去多画几张图。”
“嘿,这就你们这群搞技术的错了,整天就知道对着电脑画板,也不知道关心一下时政新闻。”
老王也尴尬的笑了,我们这种人,除了死磕工作,对着画板发呆,还真不怎么关心这些。说好听点叫做工作态度认真,难听一点叫死宅。
谢总监吐出一口烟继续说:“前段时间,有人曝光了秦岭那片的违建别墅,据说北麓别墅就是属于市长的,市长身后有人竟然安然无恙的请辞脱身了,留下来的自然是等着填坑当替罪羊了。其中国土局有个姓薛的老局长,结果因为这事儿想提前退休都不成了。”
“姓薛?不会是宝总他……”
我还没说完,谢总监咳嗽一下,“咳咳,我只是给你们讲点我听到的新闻报道,千万不要胡扯,这要是被人听到了,我这总监还想不想干了。”
长安影视另外的一个组长说:“得了吧谢哥,咱们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大家还是想想自己的退路,这总监不干也罢。”说完这哥们扔掉烟头,“我抽完了,我手底下人还等着我开会呢,我先进去了。”
谢总监连忙扔掉烟头,“小高等等我,咱俩都是长安影视的,要统一战线……”
他原本都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说道:“你们工作室也是,后面有什么事情大家互通有无,别藏私了。”
他另外看了我一眼,提醒道:“小司,我们都知道你和林总监关系好,但她这人挺高冷的,和我们都不怎么打交道,麻烦你给她转告一下我刚才的话。”
我答应谢总监的功夫,老王又续了一根烟,闷声坐在秋千上,低头看着地面,脸色阴晴不定。
恰好此时苏苏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凝重的喊着老王的名字。
“王成老师,下午税务局和商务局还有省文化厅的人会过来核查补贴资质,麻烦你把工作室那边的资料准备一下。”
老王头都没抬,就差把没心情写在脸上了,“你找李杰吧,我下午还有别的工作。”
老王把心烦的破事甩给老搭档,省的越看越烦。
“《蓝海若梦》才制作到一半,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情,肯定会牵扯到项目进程,他妈的……我就说哪里有这种好事落在我头上,说什么资金充足施展身手的机会……就是他妈的扯淡。”
老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现在一连好几个他妈的,显然是心里憋了不少气。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完美的创作环境,即便加班到深夜,他也无怨无悔。可现在这些事情都成了泡沫,能不能保住工作室都是另外一说。
我看着一地的烟头,一时半会儿也没得想法了。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少抽点烟吧……我先进去打卡了。”
我说完,他闷声嗯了一句。
我追上苏苏的脚步,进了办公室,顺手在门口的指纹打卡机上打完卡,扭头看到苏苏工位上摆着乱糟糟的文件夹,就连她最爱的Ad钙奶都看不到身影。
我到冷藏柜里取了两瓶Ad钙奶,自己喝一瓶,递给苏苏一瓶,一并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苏苏接过Ad钙奶,眉头紧锁,显然心情并不轻松。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抬头看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焦虑。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长安影视正在进行的所有项目都被紧急叫停,之前的项目恐怕还要再被过一遍。虽然动画工作室和长安影视做了分割,但涉嫌骗取补贴资金,还是要接受联合审查。”
我听得心头一紧,风雨欲来树而不止,怪不得谢总监和高组长都一副绝望的态度。我问道:“那公司现在该怎么办?”
苏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审查,提供所有相关的资料和证据,证明我们的清白。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审查结果不利,我们可能需要面临一些严重的后果。”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薛胖子呢?有没有联系上?”
“薛总……说他过两天回国。”
第181章 一切无可救药
“过两天回国?你确定吗?”
我直视着苏苏的眼睛,她回避我的目光,轻声嗯了一句,然后扶了扶镜框,拿起Ad钙奶喝了一口,做出一系列的小东西。
她转移话题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林总辞职了,人事部刚上班就收到了她的辞职信。”
我注意到了她表现出的不正常,但碍着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也没再问什么就离开了。
林小米的辞职脱身在意料之中,她在事业方面从来都很果断,早在她拿着账单对付秦明的时候我就见识过。
院子里老王和李杰正在争吵。
“老王,你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我们安心工作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放屁,你说我们安心工作,公司一共三个老板,姓秦的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没见过,两个姓薛的一同时间跑路……现在的公司他妈就是一艘破船,哪里有以后的事情。”
李杰指着口吐言雾的老王,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你……”
老王扔掉烟头,绝望的说:“帮我请个假,我要找个地方喝点酒……”
他蹒跚的步伐踩过一地烟头,力不从心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我走到李杰身边,给他递了根烟,“李老师,老王没事吧……”
李杰接过烟点着,凄惨的笑了笑,说:“我该怎么定义你说的有事和没事……薛总找上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工作室因为资金问题破产倒闭了,就连上一个项目的版权也被拿去抵债了。按理来说到我们这个年纪,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那次的打击让老王倒下来了,四十多岁眼睁睁看着努力多年的梦想破灭,简直就是灭顶之灾。老王很颓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老婆孩子也不管。当时薛总说他手里有钱,还有一个很不错的故事,事实证明他打动了我,也打动了老王,结果现在……呵……该死的经历要来第二次,再强大的心脏也遭受不住。”
他放低了声音,似乎在自我安慰,“或许……这不是最坏的结果……我们都知道,梦想和现实往往是两种结果,动画人最惨的也不过是看着自己的创造出来的人物故事,不属于自己,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又能算什么。”
分明才是清晨,随着他摇着头叹着气,转身回了办公室,我却感觉天边的朝阳充满垂暮挣扎的气息。
两人搭档十几年了,早就过了而立之岁,经历过国产动画行业无数的风雨,或许最难接受的就是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然后希望破灭。
我沉默着……
老王难过的不成样子,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一直把《蓝海若梦》视为自己的救赎,从想法到剧本,亲手赋予它“生命”。
我以为这是和已经失去生命的姐姐最后的对话,在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说过爱她,我想用行动把有关她的记忆最后留在这个世界。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给若梦的一份礼物,何尝又不是给自己的安慰。这个在旁人眼里微不足道的故事,却是司酥悲惨的一生。
在大海变蓝的地方,有人会等姐姐,有人在爱着姐姐,哪怕只是一段动画故事。
只是现在,好像都要结束了。
我突然想起刚才李杰的提醒,秦朝在长安影视也有股份,这种情况我应该找秦粒,或许她知道更多薛家的事情,而且以她的见地能给我更好的建议,于是怀揣念想立马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秦粒的声音响起,“这种时候你突然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艺术馆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秦粒果然知道的不少,想来也是,以她对秦朝的关心,恐怕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我开门见山的说:“长安影视出事了,秦朝有公司的股份,你以前肯定调查过……”
秦粒打断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薛宝徽他爸薛长亭被查了,长安影视是遭了池鱼之殃。薛胖子出去躲一段时间,是他家里人指示的,等风头过去了他就会回来。要是长安影视牵扯到秦朝,我爸肯定会动用关系解决,毕竟秦朝是也是他的儿子。”
我还想问她的意见,但手机听筒中有别人的声音说:“薛姐姐,你来大理入住邂悦小居就是最好的选择,找桌桌我当导游更是神明英武的决定……”
紧接着秦粒说:“我刚到大理,等我忙完了再找你细聊。”
电话挂断,我最后的希望好像破灭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下午的时候,来了好几波人,他们找员工谈完话,带走了一捆纸质文件。
……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趴在工位上发呆,李杰走过来提醒道:“小司,早点回家,今天大家都很累。”
我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整个工作室罕见的没有人加班,我应了声好,他便离开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工位,迈出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苏苏坐在秋千上,手里的Ad钙奶顺着吸管往下滴,她也没有反应。
“苏苏!”
我喊了声,她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小四……准备下班了啊。”
这不是我印象中古灵精怪的她,那个喜欢嘬着吸管喝奶的姑娘,也被公司沉重的氛围打败了。
我点了根烟,推了一把秋千,她在空中开始晃荡,“薛胖子……不准备回来对吧?”
苏苏手里的奶瓶掉在地上,她略微结巴的说:“没……没有啊,薛总说他过两天就回来。”
“你在说谎?”
当我直言不讳的戳破她的谎言,她顿时泄了气,所有强撑着的努力在一瞬间坍塌。
苏苏一只手紧紧抓着秋千,另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反而弄乱了发型。对她而言,她也不过是个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哪里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情。
我委婉的开口说:“老王说现在的长安影视就是一条破船,我想他说的不错,等这条船沉了,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她犹豫着说:“是吧……我看其他同事他们已经开始找工作了……”
“大家都想趁着沉船之前逃生,也是……我们只是普通员工,应该看的现实一点,这家公司倒闭了,换下一家就可以,反正只要饿不死就行。”
“才没有,才不是,我没有找工作,我不想离开公司……薛哥对我很好,拿我当妹妹一样照顾……”
她倔强的说着,带着哭腔的语气中夹杂着舍不得。
“我也不想离开啊,《蓝海若梦》是我亲手开发的动画项目,它不仅是我的工作,更是我……更是我生命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想讲司酥的名字,可我此时不敢提,只能寻找代替词。
“薛胖子到底怎么说的,他什么意思?是准备抛弃长安影视不回来。你说你不想离开公司,可薛胖子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关心公司的样子。”
我再次质问,表情有些狰狞。
苏苏从秋千跳下来,她抹掉眼角的泪水难过的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最终她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显示着一份邮件。
“你说所有人都在等我回来,我回来又能做什么?去替薛宝徽坐牢吗?”
第182章 黑色星期四
我明明知道答案,可当自己亲眼目睹邮件内容的时候,仍旧无法平静的接受。
我想骂薛胖子是没种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担当责任。可我没法责怪,因为我也差点儿坐过牢,当警察拿着文件让你签名,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你要坐牢。那种无力回天的恐惧感让人绝望,似乎已经想象到在监狱里毫无希望的生活了。
“薛哥没打算回来,他只是让我给大家公布快要回来的消息,他说一直拖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地……”
我捡起地上的奶瓶,还给了苏苏。
或许此刻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心如死灰大概就是此时的感觉。
“我知道了,早点睡吧,明天起来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处理。”
苏苏嗯了一句,在我离开之后,终究是哭出了声来。
生活不是吃烤肠,一口下去必定是香辣味,也可能是黑心工厂制造的垃圾,吃少了胃病,吃多了要命。
夜里,唐郁发消息问我怎么样,我说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生活就是充满了变数。你还不如把这份情感转移到艺术馆的事情上,让自己忙起来,就顾不上难过了。这可是我这么多年对抗抑郁症的独家秘诀,要不是这个方法,或许我早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看着唐郁发过来的文字,她的开解却是那么心酸。
……
一月三号,星期四,元旦复工的第二天,这本应是新一年的起点,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然而对于长安影视和若梦动画工作室来说,却是走向终结的开始。在此之前,公司的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寻常,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即便公司内部的风声越来越紧,大家都心知肚明,公司最近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但是生活总得继续,工作还得照做。所有人依然像往常一样,每天按时上班,认真工作,努力完成手中的任务。
然而,就在这个平静的上午,工商的工作人员突然闯入了办公室。他们严肃地要求大家放下手中的工作,离开工位,保持安静。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尽管我明知道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在这一刻,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我看着周围同样茫然的同事们,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痛。
老王请假了,动画工作室李杰在善后,长安影视更不用说,几位高管当场全部接受调查。迎接大家的是调查没有结束,无休止被迫调休,其实就是失去工作了。
不久之前,我还因为被唐郁拒绝的示爱而难过,但从工商局出来的时候,才一种心凉透了的感觉。
爱情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我没想着把它当做人生的全部,但工作、梦想在此时接连破碎,却让我感觉到现实的无情和荒唐。
苏苏出来看到了我,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小四,他们说小院暂时会被封了,我要回去搬家了……”
我心疼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她试图止住悲伤的情绪,抽泣着说:“还没有……我准备先搬到我朋友那里。”
我沉思过后提议道:“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要不去秦朝的艺术馆工作,他那里有一栋小楼是空的,只不过里面的房间不大,条件有限。”
苏苏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她的心思显然不怎么集中,只是随便的答应了下来。她此时的迷茫无助并不会比谁少。
我联系了Grey,说了这件事情。Grey听后满心欢喜的说因为通勤问题,她也搬过去住了,刚好两人有个伴。
看着苏苏坐上车离开,我默默地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它们在空中飘舞,却还没有落在地面就融化了。
我盯着地面的灰色的水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这算是雪还是雨。
一双长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黑色的迪奥女靴在脏兮兮的地面很是显眼。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想你还是真倒霉。跑去长沙表白被拒,现在工作也没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林小米,林总,你过分了,尽挑着我的痛处讲,很有趣吗?”
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我不是林总了,还是叫小米好听点。不过我也不是戳你伤口,事实如此嘛。”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你说的都是事实……你不是辞职了,为什么还会来这里。”
她撇了撇嘴,解释道:“虽然我提前离职了,但之前的参与的项目脱不了干系,有些解释工作还需要来处理。下雪了,坐车不方便,你去哪里?我开车送你过去。”
我学着她的模样,假装无所谓的耸肩,“你刚不是都说了,没工作肯定是回家了。”
林小米快步走在前头,似乎想要尽快逃离这缭绕的烟雾。她边走边说道:“我觉得刚好,你接下来专心操办艺术馆的事情,怎么着也比现在要好。”
我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落寞,“你不懂……”我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心情继续解释下去。
林小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微皱:“不懂什么?你倒是把话说完,像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人,永远也吃不到热菜。”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们工作室《蓝海若梦》的项目,这最初是我写的本子,是讲我姐姐和我外甥女的故事。”
林小米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理解:“嗯,那倒是。注入了自己情感的故事无疾而终,的确让人心疼。工作室的所有资料暂时查封,恐怕……即便你再想继续下去也很难了。不过你也不至于这样难过吧,只不过是你姐姐和你外甥女的故事。”
说着她走向了停在边上的汽车,而我在犹豫后,沉重的说道:“我姐姐……去年就自杀了。”
她准备打开车门的动作僵住了,我装作无事发生坐上了车。
她上车后,紧紧握着方向盘,很是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事实而已。工作室的解散,这个项目被迫搁浅。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也和你一样建议我放下这些,也许能在艺术馆里找到新的价值。”
林小米静静地听着,听到她这个字的时候,启动汽车,一言不发的开车。
沉默良久以后,林小米终究是开口问道:“她?是你去长沙表白的那个姑娘,有空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第183章 向前看
林小米似乎有意无意的看我,我简单回应道:“可能早就你认识了,前段时间西安很多影院都有贴唐郁的电影海报,那些海报还是我设计的。”
“唐郁?听你说的像是个明星啊。你这人刚才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提到她你就精神起来了。我突然对这个女人挺感兴趣了。”林小米似乎忘记了我们刚才的尴尬,她说着瞥了我一眼,一脚踩下了油门。
她再次提及,我也只能尽量委婉地说:“她现在在长沙拍戏,等她回西安了,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她大方地笑道:“好啊,到时候我请客,一定要见识一下让你如此着迷的美女。不过话说回来,被女生拒绝了,还能做朋友吗?一般人都会觉得尴尬吧。”
“她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所以我们相处起来并没有太多尴尬。只是……”
“只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只是感觉我们之间有些距离,不太现实。就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感受到一种差距,相处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林小米听了,有些惊讶:“你和我之间有差距感?你在开玩笑吧。”
我笑了笑,坦诚地说:“小米富婆,自从知道你家里有矿,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她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得了吧你,我可不是什么富婆,秦朝家里条件比我更好,你怎么和他处的那么好,再说家庭的条件并不是属于我个人,不然话我早就享受财富自由去了。何必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努力给别人打工。”
我辩解说:“秦朝和你们都不一样,他平时看起来又土又潮的,高腰红袜子配西装,潮牌穿成淘宝货,大多数时候和我没什么区别,大马路上看到妹子还要没素质的评头论足。”
她轻哼一声,“你们男生不都这样,哪里有区别。我看你是性别歧视,要是我是男的你是不是更容易拿我当朋友。”
“还是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那网络女权手一样,我现在就拿你当朋友。”
她揪着我的语言漏洞攻击道:“那以前不当朋友了?”
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相当可怕。我当机立断的闭嘴,因为根本说不过她。
见我不言语了,她便说:“不开玩笑了,你不要忘记和花花打好交道,多去烂日子喝几杯咖啡,为了你我还欠了她的人情呢。”
“这件事情我是要谢谢你,但这是我平等交换来的好不好。带别人去参加初恋的婚礼,也只有你才能干出这么损的事情了。”
林小米狂笑不止,“哈哈哈,你还别说,后来林小雨把我骂惨了,她还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悄悄补了句病得不轻,然而林小米没听清楚,问我说什么,我不想挨骂,含含糊糊的遮掩一番,转移话题的问:“那你辞职了准备干嘛去?”
“花花说最近店里挺忙的,让我给她当几天免费义工,我也想放松一段时间,就答应了。”
“你看看刚还说自己不是富婆,想放松一段时间就免费做义工,普通人谁会这样啊?”
“司肆,能不能不要揪着这点不放,尽挑我不喜欢的讲。”
我撇撇嘴,很直男的说:“还不是跟你学的,给我说一顿扎心的话。”
“你是想在这里下车?”
我疑惑的问,“我还没到地方呢,为什么要下车。”
“你再叨叨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你从半路扔下去。”
我在后面的路程中识趣的闭嘴,经过林小米的一顿搅和,慵懒的靠着舒软的车座靠背,不再把那些沮丧的念头放在心上。
长安影视如此境遇的一切源头,都在宝总他爸的事情上,但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够阻挡的,不是身怀热忱就能够左右,国家在反腐上的力度,从来没有放松过。
这是秦粒的原话,她警告我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能祈祷长安影视其中不要有太多牵连。薛胖子也试图拯救动画工作室,把两者分离,但效果不大,该查的总会有一些名头去调查。
我似乎真的迈向了成熟,即便遭遇了如此重大的挫折,也仅仅颓废了三天。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意识到这与司酥的离世相比,并非那么沉重。
生活,终究是向前看。
次日,我去了一趟艺术馆。
苏苏昨天就搬了过来,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和Grey已经开始互称姐妹,这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友谊吧。
艺术馆的改造工作已大体完成,只剩下一些室内细节待完善。之前格莱装修的张总监向我保证,他会在新年之前将一切彻底完工,看来也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Grey盯着我的目光不善,看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Grey你这样看我瘆得慌,有什么事情直接的说。”
她叫苦连天的吐槽道:“司总,你潇洒的当起甩手掌柜,让我一个人和那些曾经同事扯皮,真是烦的要命。”
我笑着安慰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这可不是当甩手掌柜,而是放权给你,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难道不够满意。你在格莱装修当设计师的时候,哪个对你不是指指点点,现在有绝对自由了,又嫌我不管事了。再说这是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处理好这些琐事的。而且我也是信任你才把这些事情交给你的嘛!”
Grey听了我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你有道理,以前我觉得工作就应该用专业的态度对待,现在一边拼命学习一边用,工作成了生活,虽然忙的像个陀螺,却也乐在其中。不过就像你说的,如果只想做一个设计师的话,当初我也不会答应你的邀请了。”
我看着逐渐越发完美的艺术馆建设,夸赞道:“看你斗志昂扬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和江策划师见过面了吧,你们聊的怎么样?”
Grey把怀里的平板打开,便展示便说道:“我们只是前期接触,随便聊了一点,hippo品牌方的创意大赛刚刚开始,现在谈艺术展的事情言之过早。不过你看大赛参赛作品了吗?年轻人的创意的确不错,有好几个作品我都很喜欢。”
我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随便的划拉两下,的确有很多看起来不错的设计,“之前忙的没关心过,不过现在有时间了,可以了解一下。”
Grey抬头,略有所闻似的八卦,“是不是因为你们公司最近发生的事情,苏苏昨天晚上和我说过,都被查封了,那和倒闭没什么区别了。”
我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终究心里有不少遗憾,《蓝海若梦》在此时成了我真正的执念。
我放下平板说:“你说你因为工作烦,提起这个我更烦。艺术馆的开业仪式该提上日程了,开业活动的策划案我来负责。刚好有苏苏加入,你们可以开始招兵买马组建团队了。”
提到工作,Grey相当认真的答应,“好的,司总。”
我终究是听从唐郁和林小米的建议,彻底下定决心在艺术馆寻找属于自己未来的道路。
第184章 “打情骂俏”
由于长安影视的资金被转移,我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到手,再加上前两天还去长沙一趟,回来后花呗欠了三千多,导致我穷的瓦片盖屁股。
于是我一连好几天没有出门,窝在出租屋写开业活动策划案、设计请柬样式。
穷只是不出门的其中一个原因,二来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借用唐郁的话来说,让自己忙起来,就顾不上难过了。
二十四年的前半生,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像小时候老师问我未来的梦想是什么,我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让妈妈活过来。当时惹得其他小朋友哄堂大笑,他们不懂没有妈妈的感觉。
而我稀里糊涂活到现在,虽然没有成为人中龙凤,但我明白逝去的生命无法挽留。如今才领悟人生二字,并不是想当然的一套房、一辆车,或许仅仅要为自己做点什么。我自诩《蓝海若梦》是送给若梦的礼物,是和姐姐最后的对话,最重要的是自我的救赎和治愈。
我也希望自己和若梦一样,相信在大海变蓝的地方,有妈妈的灵魂栖息。我做了一场美梦,但我不是梦中人,梦醒时分徒留遗憾。
终其一生自我救赎,用尽未来治愈过往。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渐渐地模糊了妈妈的声音,也看不到司酥的身影。
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在大海变蓝的地方,会有她们在等我吗?
无人知晓,无人回答。
或许有人早就说了答案,现在的我会相信,以后的我也会相信。如同司酥最后的遗言,明知道不应该的事情,却义无反顾。
蓝海若梦,就当这场梦,沉入蓝色海洋。终有一天,我会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空荡荡的房间毫无生气,若梦留下来陪伴我的洋娃娃在傻笑,在我愣神的这一瞬间,杂乱的念头来了去了。
电脑屏幕亮着光芒,叮咚一声,微信图标在状态栏闪烁,我回过神来,点了一根烟。手指搭在嘴边,吐出一口烟雾,扎手的胡茬在提醒我近日颓废。
我心想该刮胡子了,却顺手点击查看微信消息。秦粒说她明天就从大理回来,见面再商量修改开业活动的事情。我也能理解,邀请嘉宾名单是她拟定的,自己想破脑袋还不如她的一句话,在这种时候人情比任何附加价值要高。
于是我敲着键盘回了句好的,点开活动策划案,满屏的文字看的眼睛疼。想着等秦粒回来了再做修改,于是掐灭烟头起身去厨房。
我刚喝完冰箱里最后一瓶可乐,林小米又发消息喊我去烂日子咖啡馆,说是晚上有活动。
想着不能让自己像死尸沉沦下去了,是时候振作起来出门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了。当然,我也想照顾一下花花金主的生意,稳固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我精心地洗头洗脸,刮去胡渣,把自己打扮成人样,这才出门去了。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去买烟,碰巧遇到老板和他媳妇脑袋挨着脑袋在追剧,没吃晚饭的我先被塞了一嘴狗粮。
他们看到老熟人来了也不害羞,我就酸溜溜的说他们被哥俩好粘上分不开了。老板媳妇羞涩的笑了,朝着自家男人轻轻一拳,老板却开玩笑的说年轻人不多吃点狗粮怎么有心思找对象。
我无言以对,心想普通人的爱情大概就这样的吧,拿了包烟付钱后离开。
……
榴园是建立在一个露天大坑里边的商业场所,所有的店铺门面都属于地下一层了,但由于是大型天井式的设计,保持了和地面无异的通风和采光。
对于男性来讲,在这里最养眼的就是清一色打扮靓丽的美女,不管冬来夏去,她们的穿着永远是最凉快的。盖住屁股尖尖的包臀裙,裤缝开到大腿根的新中式旗袍。当然不妨有包裹比较严实的人,那说明就是初来乍到新瓜蛋子,或者是来永宁门遛圈的路人。
对于女生来说,那些长的帅帅的男孩也有不少,倘若某个男生进来的时候左右无人陪伴,大概率就是单身,略施小计就能拿下。
以上这些说法对我都不成立,来榴园直奔咖啡店,面对清一色的酒吧毫不动心,简直就是人群中的异类。
不过我到了烂日子,刚进门就惊讶的瞪大了眼。一群打扮漂亮的美女们莺莺燕燕,齐齐聚在咖啡馆里,原本在这里办公的人,也似乎调休加入这场团建party。
此时看见荧光屏幕上写的内容,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自由相亲活动。
小机器人卡布今天顾不上在门口迎客,忙不迭的四处走动,手中的小托盘里满满的各式饮品。
林小米隔着吧台朝我打招呼道:“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店里来很多美女,所以才来的这么快。”
我拽了一把高脚凳坐下,苦巴巴的看着林小米,她身上的咖啡色格子围裙印着烂日子三个字,还有个小机器人的图标。
“瞎说什么呢,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你要是早点说今儿的活动是相亲会,我肯定另找时间过来,这种热闹我不太习惯。”
“小四,你多少有点不识好人心,你不是失恋了,刚好今天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看上哪个小姐妹了告诉我,姐姐我帮你要微信。”
她讲的煞有其事,只不过眼神中的调侃,占据了大部分心思。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塞了一嘴狗粮不说,现在还要被扎心,我顿了顿说:“别在我伤口上撒盐了,原本我都以为自己忘了这事。”
林小米快要笑成了一朵花,放下手里的咖啡豆,抖了抖酸掉的手腕,不再调侃我了,转而问道:“要喝点什么?”
我不确定的问,“看你边上的单子那么多,还有时间给我做吗?”
林小米拍了一巴掌桌子,瞪着眼说:“我都免费给花花打工了,插个队的特权还是有的,快说你要喝什么?”
我倒打一耙的打趣道:“咱们一起失业,你跑来当义工管吃管住,我还哪里有钱喝咖啡,你给我倒一杯凉白开。”
林小米白了我一眼,“小气鬼,我不就说你失恋了,还和我较劲。我请你喝拿铁,就当我道歉行不行。”
她拿起过滤器轻轻晃了晃,然后专心的做起咖啡。我趴在吧台认真的盯着看,叮嘱一句,“你不要往里边下毒。”
林小米终于破防了,红唇轻启狠狠的说了一个字。
“乀(ˉeˉ乀)滚!”
我顿时笑了,感觉自己放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我身后突然响起苏苏的声音,吓得我一激灵。
“哟!林小米,你不认真工作就算了,你们还挑着客人多的时候打情骂俏。”
第185章 小米来真的?
花花双手叉腰,歪着身子抻着脖子,像那王八探头一样踮脚把半个身子伸到吧台上,鉴于她一米六多的个头,实在是不够看的。
不过她今天的打扮倒是可人,自然微卷的头发上插着蝴蝶结发饰,脸上贴着小花装饰,耳边的发丝微微遮挡,身上一件蓝色碎花连衣裙,甜美不失清新。
林小米闻言立马揶揄,“某些人好意思说我,自己店里这么忙,拾掇的人模狗样和王羽去约会。你们前前后后分了有八百次了吧,那估计又好了八百次,约之前复合,约之后分手,呵!我都懒得理你。”
我错愕的盯着花花,她一扭头看到我的眼神,连忙回头指着林小米说:“住嘴小米,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我的名声。”
林小米假装惊讶的捂住嘴唇,装模作样的说:“是你嘴上先没把门的,小学语文没毕业的样子,乱用成语。”
俩闺蜜间的争论,为咖啡店徒增一丝趣味,只是大家忙着在这场单身男女派对上群芳争艳,为心仪的异性“亮灯”,没人注意她们的异常。
不止雄性孔雀会开屏吸引交配对象,雌性动物的基因中也有相同的理念。帅哥美女之间永远不会缺少话题,从爱好聊到奢侈品,从工作到商业互捧,你今天真漂亮,他今天也很帅。
我悄悄的坐在那里,生怕被林小米和花花的战火殃及无辜。然而花花并没有想着放过我,争论的话锋一转,指名点姓的说道:“司肆,能不能把这个娘们收了,气的我乳腺增生。”
林小米不紧不慢的把拿铁端过来,我语塞的慌忙摇头,“花花,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我们不可能……”我话未说完,便被她那戏谑的眼神打断。
她微微一笑,故作正经地凑近我耳边,“你说话不要这么绝对,我说真的呢,小米在当设计公司当林总的时候多优雅。后来突然转行去了影视公司,每次聊起你她都像只小刺猬。她还以为没人知道原因,也不想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都快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了,还以为能够骗到我。我是一点都包容不下,我看你挺合适的,说不定能让她重新变得温柔点。”
我哭笑不得,心想花花这是闹哪门子的幺蛾子,于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后说道:“花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和小米……我们之间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花花听后,嘿嘿一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转过头去,对着林小米眨了眨眼,“小米你看,司肆都不好意思了。你和猫耳朵彻底没了希望,要不你就从了他,省得现在每天跟我吵架。”
林小米一听,顿时瞪了花花一眼,“死花花闭嘴,你打扰我工作了!”说完又扫了一眼订单,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花花见状,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她似乎很享受让林小雨吃瘪的感觉。
我则默默地回味花花刚才的话,回想一下,自从我替她挡了一刀,她身上那种曾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漠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衣服遮挡着当时留下来的刀疤,此时想想都后怕,当时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挡刀。
花花不依不饶的继续挖苦林小米,为自己和王羽临时情爱的爱情辩解,大放厥词的讲自己丰富多彩的人生体验。
林小米说她跟个跳梁小丑似的,逮着一只烂桃花往死啃。
两人的对话,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火药味十足。而我只感觉头大,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斗嘴的闺蜜。
这种时候要是秦朝在就好了,他应对这样的情况比较有丰富的经验。好在气氛即将失控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哎呀,两位大美女怎么又开始斗嘴了。”
我闻声回头,看到王羽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花花一看到他,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嗔怪道:“死渣男你怎么才来,我都被林小米欺负死了。”
王羽笑着走上前,将花递给了花花:“怎么会呢,我的宝贝前女友是最美的,谁舍得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花花捧着花束,扒拉一下里面的玫瑰,虽然看似不情不愿,但有种奸情在里面的味道。
林小米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俩就别在这演烂大街的国产偶像剧了,我看着都累。”
王羽也不在意,转而看向我,“司肆,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虽然没有明显的表达,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他的眼里或许有点不入流。我们之间是有身份地位的差距,可我却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告诉自己坦然处之就好。
我礼貌地回应,又说感谢关心。如今的我,应付这种场面的客套话信手拈来。
王羽随意的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花花和林小米,“你们也别吵了,不是说今天有相亲活动吗?怎么不给我介绍几个美女。”
花花和他对视一眼,一脚踩在他的脚面,狠狠骂道:“死渣男,单身一万年。”随后她扭头离开,王羽连忙跟着脚步追上去。
卡布刚好不好的挡在王羽前面,机械的声音说着抱歉之类的话。
我虽然疑惑两人复杂的关系,但也从中品出味来,每个人的观念不同,便有了不同形式的爱情。鱼水之欢是爱,钟情一人是爱,深情久伴也是爱。
林小米在此时敲了敲桌子,指完托盘,又指了指店里的一处位置,说:“帮我把这两杯咖啡送到三十二号桌。”
为了结果揭过刚才花花留下的尴尬,我撸起袖子夸张的说:“看在你请客喝咖啡的份上,这点小事我义不容辞。”
林小米没有被我打乱节奏,转身之前柔声说道:“花花刚说的话……”她停顿了一下,注视着我的眼睛继续说:“你可以考虑一下。”
仅仅一瞬间,我好像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柔情,我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浮在杯口表面的拉花歪了一分,心型图案变成了树。我假装没听到她的提醒,眼神躲避,嘴里小声念叨着是自己眼花了。
上次同样在这里,她喝醉了酒,说了一大堆的醉话,其中有一句是,她想找个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替她挡刀的男人。
我才明白林小米叫我参与今天的相亲活动的意图,她好像剑有所指。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当我抬头看向店里面,花花正在偷窥我们。
红脸白脸,清晰分明,即便不用猜,我都知道这绝对是花花的主意。
第186章 俗套的爱情故事
我以为自己这场相亲会的看客,然而竟然成为了局中人,面对林小米的言外之意,我拿着送餐当做借口逃离,“我去送咖啡了……”
我脚下抹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端着咖啡去了三十二号桌,一男一女正在聊天,看样子是刚认识,双方试探性的聊天。
男的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女的不经意瞄了一眼对方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说:“我喜欢正经务实的男人,就像给你我的这种感觉。”
听到女孩的回答,男的微微一笑,似乎在思考女孩的话。女孩此时反问一句,“那,你呢?”她温柔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男的礼貌笑笑,伸手摸着女孩的手。
我不尴不尬的放下咖啡,在空气中弥漫不止有咖啡的香气,还有男女之间跳动的荷尔蒙。
我不太能理解这种情况,但存在即合理,悄悄的拿着托盘回到吧台,林小米又准备好了另外一份顾客的咖啡。
她脸上挂着霜,有点不开心的讲,“你再跑一趟,这是十一号桌的。”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立马应声说好,继续忙碌于送餐。
这次的顾客聊的话题很骨感,女的毫不遮掩的正在讲着说:“这个年头男人没房没车,谁会和你结婚啊。”
男生苦涩一笑,从我手里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又问女的要不要再加点糖,没等女孩回应,我先说了句不客气,识趣的离开。
在相差不到三分钟内听到的两次对话,我看到了当下主流的爱情观念,这场看似以自由为主题的相亲会,也是相当现实。
虽然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我忍不住暗自感叹,爱情本就俗不可耐,有人谈情有人说爱,更多的人是在讲物质基础。也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只能是故事。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米不停地指挥着我和卡布,穿梭在人群中忙着当跑堂的店小二。
相比之下,店主花花正在和一群熟客说笑打闹,紧紧跟在她身边的王羽,守着花花的同时,还不忘认识其他美女。算是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句话,演示的淋漓尽致,怪不得他被花花叫做渣男。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秦朝的影子,只是两人有着不同的发展。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如果秦朝不离开西安,他大概也会成为这样人吧。
可以有钱,可以花心,可以是渣男,这本该是男人向往的生活,但令人难以有好感。我自认为道德情操是做人的尺度,越过那条线,人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主观的评判也不过是吐槽而已。
……
当我终于闲了下来,抿了一嘴凉了的拿铁,林小米在我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提醒道:“要不要给你换杯热的?”
我这会儿哪敢享受她的服务,此时恨不得远离这是非之地,赶紧摇头说:“不用,我出去抽根烟缓缓。”
站在门口的卡布插嘴道:“卡布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
我起身路过,没好气的反驳,“你管的怎么这么宽。”
店外的夜色朦胧,各样的灯照亮了一方天地,我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烟灰带着残留的火星落在我的影子上,像是把影子烫出了一个洞,又有一道影子覆盖在上面,我下意识的抬头仰望。
林小米站在我面前,她就像是个巨人撑起了夜空,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我之前的话吓到你了,我以为你不会有这么脆弱的心灵。”她问道。
我低头吸了口烟,缓缓说道:“以前秦朝说我是不解风情的兵马俑,至少现在看起来真的是这样。我从没有想过我们……”
我说话的声音停顿了,因为接下来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伸手捋顺我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我今天的话太委婉了,你没有听明白。”她有点懊恼的埋怨,“都怪花花,她把自己和王羽的事都没理明白,还硬要给我当军师。”
我以为自己够委婉了,但她假装的不理解更委婉。
我低声说道:“这不像你的风格。”
她问,“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风格。”
我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在台阶上轻轻碾灭,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小米,她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像只自信高傲的白天鹅,总是一副高昂的态度,三番五次的逼迫我离开印象设计。现在你……现在你有点小姑娘性子了,不像以前的林总。”
她挨着我坐在一旁,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下巴压着在胳膊,有种柔弱小女孩的感觉。她犹豫片刻后说:“我有点喜欢你,是远超普通好感的喜欢。”说到这里她翘起嘴角自顾自的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在这之后她继续说道:“这就是个很俗的故事,刚因为工作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秦家兄弟认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一开始有点看不起你。但没有想到的是萍水相逢的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你竟然能毫不犹豫的挡在我前面。你知道吗?后来我去派出所见过那两个绑架犯了,我才知道……我的这条命只有廉价的20万。如果那天不是有你在,或许我已经因为这20万看不到今天的月亮了。”
她抬头举起手,向着路灯晃动手臂,黑色的影子挡住她的脸颊。
我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有点不经意的明显。此刻我恍然醒悟,那天在湘江边畔我向唐郁表白,她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
我愣神的时候,林小米用身体撞了撞我,“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种想法很好笑,放在以前我也会这样觉得。可现在我明白了,感情显然不是理性判断的衍生,感性的喜欢也是一种理所当然。”
我掏出烟盒想再续一根烟,但嘴里发苦,便忍住了这个念头。我看了一眼林小米,她依旧朝着灯光摆手,只是她突然回过头来,我们的目光相撞。
我一紧张,下意识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说的理所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一时的感动而已,就像我会很感谢特意加分不让我挂科的老师。”
她猛然把手放下来,压住我的肚皮,横眉怒瞪,有点激动的贴脸质问道:“司肆你在放什么屁,两者能一样吗?你这里缝了五针,刺伤你的人被判了十年。”
她的声音很大,我头次见她如此生气的样子。
第187章 无始而终的闹剧
过路人投来异样的眼神,似乎被林小米的喊声吓到了。我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服,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对那人说道:“看什么?没见过吵架吗?”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连忙补了声抱歉。路人暗暗骂了句有病,林小米的气还没撒够,当即要站起来跟人叫板,幸好我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她。
结果我用力过猛一把把她拽倒了,我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扶住她,然后她躺在了我怀里,四目相对,我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被一团软肉压住。
感受着她呼吸的温度,空气中发散着微微苦涩的咖啡味,也不知是我刚才喝的咖啡太多,还是她做咖啡的时候沾了味。
我的脑子有点懵,只听得一声喊叫。
“司肆!”
她发飙了,如此巧合的情景,没有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暧昧氛围,她冷声喊着我的名字,恨不得把我咬碎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起身,我假意咳嗽,尴尬的脚趾扣地。路人看着眼前的情况,眼里满是羡慕,林小米瞪了路人一眼,那人赶紧收回目光,快步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慌乱,然而心跳却像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
“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惹恼了她。
林小米揉了揉手腕,瞪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摸了摸鼻子,“我……我怕你打不过人家。”
她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追究。我们俩重新坐下,气氛却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这种气氛,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小米似乎平复了情绪,她开口问道:“能给我个原因吗?为什么拒绝我,是因为你还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刚才的确是想到了唐郁才会走神,如果说对她没有存有几分念想,那肯定是假话。
但是……我们还会有可能吗?
在林小米出这个问题后,我也在问自己。我和唐郁之间没有同频的时间,毫不重合的生活,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她是个大明星,在闪光灯下绽放耀眼的光芒,而我只是一介俗人,放在人海里属路人甲无疑了。
这样好像没有可能,看来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借着这番想法,我问林小米,“你觉得男女之间的喜欢的定义是什么?”
林小米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回答她,在沉思后,淡淡的解释道:“心里想的人,自己爱的人,让生活充满色彩和乐趣的那个人。双方可以在这种感情中获得快乐、满足和充实,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
此时我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说实话小米,对你来说二十万可以用廉价形容,可在我的眼里,那是一笔绝对的巨款。唐郁拒绝我以后,我想过很多事情。现实就是……不管是封建社会的古代还是如今,门当户对这个词语很有存在的必要,现在的我一无是处,不管是对谁都不应该抱有幻想,因为我没法给对方足够稳定的未来。”
林小米听到唐郁的名字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好一会儿后才解释道:“你的理解能力也太差了,我不是看不起二十万,我只是觉得自己生命存在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些钱。这是我对自己的认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好像成了价值观扭曲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后继续说:我也能理解门当户对的意义,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否定自己。每个人现在的处境并不能代表未来的无限可能,如果你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堪,我林小米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和你在这里废话。《蓝海若梦》我也看过,创意很好,虽然一时半会儿遇到现在的情况,只要你愿意暂时放弃这件事,去哪里发光发热都会比现在更好。”
放弃《蓝海若梦》去幻想我的未来?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的我的心脏,呵,自从司酥死了以后,我打心底厌恶这个词语。她曾经无限憧憬未来,结果爱情给她的是痛苦,生活给她的是磨难。未来可期只不过是骗鬼的话术,可能这年头甚至连鬼都不信。
她要是能这么轻松的放下,也不至于最后若梦没了妈妈。林小米把一切说的那么简单,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成功一样。
司酥用一生治愈着自己,我也不过是想着用《蓝海若梦》告慰她的同时,去拯救我那破碎溃烂的灵魂。我不想继续成为遗留在长安城里的孤鸠,我好不容易找寻到的救赎,在她嘴里变得可有可无。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小米,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我着魔似的争执道:“屁的未来,现在的小孩都不信这一套了,新华字典上还说张华上北大,李萍进技校,我在干销售,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呢。你觉得这话能信吗?不说别的,我们在长安影视的遭遇还不能说明一切吗?薛宝徽和薛胖子在新加坡享受人生,若梦动画工作室也遭了殃,是我不相信未来会更好吗?《蓝海若梦》在我手里诞生,却死在了没有硝烟的人性斗争中。公司里所有的人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苏苏更是被逼的连夜搬家,其他人还把她当做出气筒。好像什么事情在你眼里都很简单,动动嘴皮说着美好的未来有无限可能,然后就轻松的成功了。我感谢你看得起我,荣幸至极,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就是个俗人,也是个坏人。小时候欺负司酥,在家里不待见她,我毁了她的生日蛋糕,也毁了她的一辈子。因为我她得了抑郁症,因为我她像逃亡一样离开生她养她的家乡。九年的时间都没有回来过一次。我想弥补,我不想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的放弃《蓝海若梦》。”
我急赤白脸的说了一大堆,我像是失了心智,我不理解,她为能够轻而易举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我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都白费了吗?《蓝海若梦》是我用了二十多年才得到的释怀,就这样放弃了,难道是我应该愿意的吗?
林小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紧皱着眉头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司肆,我不是让你逃避现实,也不是要你用负面的眼光去看待未来。不管以前你经历过什么,你只能闷头往前走下去,这就是人生艰难的本质。所以你在纠结什么?用得着跟我这样说话?以后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你只要去做不就好了,多简单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这么轻巧的说出来,是因为你没觉得这是多大不了的事情。可我不行,我没有办法像你说的这么轻松的放弃。”
林小米被我激动的情绪所震惊,同时也被我激怒了,提高声音质问道:“那你倒是再努力啊,在这里跟我喊什么?不要拿这种话当做借口,你根本就是分不清是非曲直。”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地面的烟灰随风消散,榴园里的酒吧依旧灯红酒绿。没人在意我,就像不知何被风吹飞的烟灰。
我很迷茫,我也很累。
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好像一开始我们的话题并不是聊这些的。
她好像……说喜欢我来着。
然后我们聊了没几句就吵架了,而我却感觉刚刚发生过的事情特别的不真实,没头没尾的成为闹剧。
第188章 绝情的花花
林小米离开了,我是指她没回去咖啡店,踩着台阶上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恍惚后回过神来,三两步追了上去,马路上有几个人边走边笑,就是没有看到她的影子。我掏出手机想要给她打电话,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又点了根烟,在路边踌躇不决,最终默默地把手机装进兜里。
世界上有很多客观的事实和真理,唯独没有道理的,恐怕只有人的感情。
……
等我回到店里,花花正在和一个帅哥搭讪,王羽像根柱子似的立在一旁,不管花花和帅哥聊什么,他都要故意的插嘴。
“哦,这个啊,我知道……不就是那个……”
花花看到我回来了,随口开玩笑的问了句,“你和小米不是一块儿出去的吗?怎么没一起回来,是不是你把她骗出去卖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讲刚才发生的事情,于是说她提前走了。
花花回头瞪了一眼王羽,“我和他说点事儿,麻烦你先别烦我行不行?”当惯了大老板的他像个小孩似的卖萌,揪着花花的衣角说:“不是吧美女,那你能不能快点。”
虽然我看着有点恶心,但苏苏很享用,“行,你烦死我了,想勾搭帅哥都不行。”
王羽立马警惕起来,而后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我,似乎不要让我对花花有任何想法。我摇了摇头,他才温柔的对花花说:“我这么帅够你喜欢的了。”
花花嫌弃道:“得了吧,你撩骚别的美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快点走得了,别烦我了。”
王羽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花花问我要不要去隔壁酒吧喝一杯,我拒绝了,现在也没心情喝酒。
她提议去店门口的摊子上坐坐,店里人多还有点吵。随后嘱咐正在吧台弄饮料的熟客,给她捎两杯冰可乐。
我点了点头,随后先出门找了个凳子坐下。不一会儿,花花端着两杯冰可乐走了出来,递给我一杯。我接过可乐,轻轻道了声谢谢。
花花坐在我对面,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她直言不讳地问道:“小米和你说了没有?”我微微点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以开口。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皱了皱眉,接着问道:“那你怎么想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才说道:“她说喜欢我,但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接受她的喜欢。”
花花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惊讶,她手中的杯子洒出了一些可乐。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哈?你没开玩笑吧,你竟然拒绝了小米?她人美心善还有点小钱,哪一点配不上你了?”
我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
我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自责,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
花花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疑惑。她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根据我的观察,说你少年心气倒也有一些,又感觉你做任何事情有很多顾虑。人本来就是矛盾体的存在,但像你这样矛盾的人我是头一回见识。那你认为你和小米之间的顾虑是什么?你所谓的没有能力接受她的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头抿着手中的冰可乐。在这略微寒冷的夜里,冰凉的液体仿佛能带走我心中的烦躁和焦虑,让我稍微冷静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很感谢她帮了我很多事情,但这太突然了,让我觉得有点儿不真实。我没什么本事,说难听点就是个穷屌丝,平白无故承蒙厚爱,不是我的性格。”
花花似乎被我的话触动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什么平白无故?你救了她的命你知不知道?小米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和表面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个样子。就拿她的前女友猫耳朵来说吧,猫耳朵执意出国留学抛弃了她,可她还是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不知道是本能的恻隐之心,还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纠结。
能够爱情故事里拥有完美结局的,现实生活中恐怕没有几人,不论是我之前对唐郁的表白失败,还是现在拒绝林小米,好像和我想象的都不一样。
如果按照常理发展,我应该接受小米的爱,可我却没有这样做,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任何人最终获得成功。
我又喝了一大口冰可乐,以此缓解一时复杂的情绪。
花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讲她的前女友?听起来挺膈应人的。不过既然都提到这件事情了,我就替小米解释一下。在她的爱情观里,不只是男的可以当做情侣,女性同样也可以。现在也不是古代那种封建社会了,你也不要对这种观念有歧视的想法。猫耳朵就是小米之前的女朋友,俩人好过,然后分开了,就这么简单。”
本来自己对这种观念没有什么歧视的想法。爱情这种东西,除非现在有人告诉我,他喜欢的不是人,我觉得像这种的不正常,异性同性恋爱我认为能理解。当然,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小米以前跟我说过。但问题的本质都不在这些,你就当做我不喜欢她。”
花花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敲了敲桌子,郑重其事地说道:“行吧,原本我还想撮合你们的,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有点多余了。既然你表明了态度,那接下来的话我就直说了。我从来没有平白无故帮助别人的爱好,要不是小米三番五次的求我帮你,我肯定不会下场替你卖人情。就当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除了王羽名下设计大赛展览,还有一次二十万的艺术展赞助,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了。以后没有别的事情,烂日子咖啡店没有你的位置了。”
她相当冷漠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还不等我回应,端着杯子利索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进去咖啡店里了。
我感觉在花花眼里,此刻我们只是普通偶遇的陌路人。我和她的关系是建立在共同好友林小米的基础上,大家本就不属于同一层次,现在自然对我也不会多客气。
即便如此,我重新认识了现实的人情世故。有点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我甚至有点暗自侥幸的心理,她没有提出撤掉赞助,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
第189章 噩梦
今天相亲会很热闹,这场热闹的背后,除了我被花花单方面拒绝友谊,我还和林小米吵了一架。
虽然花花是替林小米出气,但也没有把事做绝,给双方留下了最后的体面,好歹艺术馆后面的合作也会继续下去。
但林小米……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如果我和秦朝吵架,大概就是两三天的时间不在一起开黑打游戏,过两天他理直气壮的让我替他上课签到,然后就没有什么了。
可她不是像秦朝一样的哥们,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我们现在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了。
我不是上学时候的懵懂少年了,纯真、单纯,亦或者再有别的词语,反正不能用在我的身上。我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自己真正做出如此的选择,心中又有几分惴惴不安。
或许我在社会中浸染过以后,心思重了几分,想法多了一些,活的现实了,也越来越不像我了。
……
我依旧和来的时候一样,孤身回到出租屋里。此时的我彻底冷静下来,是非对错也不重要了,心想快刀斩乱麻,以后和林小米的关系顺其自然。转念心想如果她和花花一样拒绝我的友谊……我好像又开始患得患失。
人是复杂的动物,从来不只是一句单纯的陈述句,在此之中的隐喻,又何尝不是更为现实主义。
曾经我和若梦还有秦朝一起住的出租屋,当时还觉得房间狭小,此时空旷的像座巨大的迷宫,不仅仅装得下我,还有我数不清的情绪。它们在迷宫的岔路上,犹豫徘徊,进入死胡同。
夜里,我做了噩梦。
我回到了五岁的时候……
我走在马路中间……
我被车撞倒在地……
我浑身流着鲜血……
妈妈紧紧抱着我,她哭的歇斯底里,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可我听不到声音,拼了命的努力的睁开眼睛,可妈妈的脸庞始终是模糊的,不知道是我忘了她的样子,还是令人恐惧的梦太过真实。
我被瞬间惊醒,短暂的惶恐之后,发现自己脸上挂着泪痕,额头满是涔涔冷汗,枕头湿哒哒的一片,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浸湿。
我惶恐的喘着粗气,生怕一闭眼睛再次看到那副场景,倚靠在床头,在黑暗中与深深地无力感对抗。
在这一刻,庞大的孤独和悲伤试图一次又一次的杀死我,静悄悄的的房间里,容不下我破碎的灵魂。
我把所有房间里的灯都打开,让电视机大声播放着广告,把空调调到最高温度,但心里的失落和难过依旧在刺痛着我。
我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给禽兽打电话,想问他在哪里和美女调情,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两瓶啤酒。
“嘟……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愣住了,手机掉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恢复了记忆,秦朝早就离开西安了,我又回到刚来西安上大学时候的状态,我又成了那只长安遗鸠,没有任何同伴,在黑暗的角落中独自舔舐着伤口。
落在地上的手机亮着屏幕,通讯录显示着许多人的联系方式,然而在这种时刻,我甚至找不到一个人去倾诉情绪。
屋顶的灯有点刺眼,电视的声音太过喧嚣,房间里越来越热的温度,无形中所有的事物挤压着我的生存空间,剥夺我呼吸的权力,我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漫长的黑夜,等不来黎明的降临,我怪罪于刺眼的灯,嘈杂的电视,燥热的室温。我寻找着能够代替发泄情绪的一切物体,悲丧的气氛,似乎弥漫在整座长安城,我在长安城中,偷偷的哭着说想妈妈了。
这一年,我25岁。
我仍旧是长不大的孩子。
在痛苦的时候,哭着喊着要妈妈。
可是,我没妈妈了……
“Sleep and dream of this
(让这梦想沉眠)
death angel's kiss
(死亡天使之吻)
brings finalness
(带来死亡)
pletely
(彻头彻尾)
Empty they say
(他们言说虚无)
death won't you let me stay
(死神不要让我停留)”
躁动的鼓点突然响起,嘶吼的歌声重重的击打着我的灵魂,我曾经最爱的音乐,虽然它被我抛弃,却再次让我复活。
当我回过神来接通电话,秦朝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我恍惚的接通电话,等来的是许久未闻的关心。
秦朝很不爽的说:“阿sir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吵得老子睡不着觉,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话语末了的关切,是狗东西暖心的情义。
面对禽兽的询问,我一时凝噎,呆呆坐在沙发上讲不出话来,泪花滴嗒滑落脸颊,忍不住骂了句你个禽兽。
堵塞心头的情绪像是决堤的大水,冲垮了我最后的一丝坚强的伪装。
“伙计你要死啊你,怎么还像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的。老子把所有人都拉黑了,就你他妈的老打电话,破手机还特意从黑名单里面提醒我。”
我应该有很多问题问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差点被饿死,还有没有勾搭妹子,可话到嘴边,又只剩下一句倾诉内心的话。
“我做噩梦了……”
他简单粗暴的说:“FUcK!操,去找薛胖子喝酒去,喝成傻逼就没事了。”
“薛胖子躲到国外去了……”解释完,我顿了一下总结道:“你不在西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现在好多了,老子听到你骂脏话就想骂回去,什么坏心情都没有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你的流浪生活?”
我的话题转的生硬,没有丝毫的遮掩,虽然这个问题有点不该问,但以我们的关系也不用在乎这些。
我听到秦朝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打火机的声音吧嗒响了一下,他语气沉闷了许多,“我现在感觉很好,这一路走来拥有着前半生从未有过的自由。”
我闷声问了句,“还有钱吗?”
他故作强调的抢着说:“有!怎么可能没有,我把那块百达翡翠的女士表卖了,我秦大少怎么可能会过苦日子。”
我的心里多了一份苦涩,那块表是他妈妈留下来的遗物,他只是嘴上强硬,怎么可能舍得卖了那块表。
“我现在啊,大大小小也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了,从内蒙到大理,我是边走边画,你不知道,那多少面墙是在我的画笔下诞生了新的艺术细胞。”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好像不是讲给我听的,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好多话大声的讲给自己听。
今天我们没有提起漂亮的女孩,也没有讲到生活的压力。无关风月,只系在被慢慢救赎的灵魂,在用一生治愈的自我。
如果长安的夜晚有颜色,今天一定是纯洁的白色,两个同样从小失去母亲的小孩,在这天的夜里,牵挂着母亲的温柔。情绪可以让悲伤感染,但爱不会。
母亲给予的爱是皎洁的月色,落在时光的长河中,激荡我们的一生。
第190章 突然到访的秦粒
不知道窗外什么时候有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我和秦朝隔了小半年才有一次的联系,在他一句保重身体中结束。
他讲了很多的事情,比如他之前的流浪生活,现在的他是一名伟大的涂鸦艺术家,靠这个赚钱的同时,能够施展自己的理想。
一堵白墙隔绝家乡,却让远方的远方富有诗意,柴米油盐虽是无法遗忘的羁绊,但油漆混合颜料染出少年的风花雪月。
恰到好处的落雪收藏着月色的光辉,为他织了一场美梦,我在长安祈福,希望好友万事顺遂。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伸出在桌面的手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就这样飘啊飘啊。
秦朝回拨的电话极大程度的缓解了我内心的压抑,一时的情绪只是噩梦的后遗症,或许在下次,我依旧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惊醒。
但那又怎样,我还是会慢慢缓解,然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吞咽悲情。
我犹豫着想了半天,才决定把秦朝的消息发给秦粒。纵使她和秦朝有许多矛盾,但她的对弟弟的关心从不比任何人少。我甚至可以说,在我这个外人的眼里,秦粒就是他们家最关心秦朝的人。
现在我明白了,世界上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关心自己的,另一种是不关心自己的。所以好好珍惜,然后好好生活。
可惜的是,从前的我不懂这个道理,不然的话……我的姐姐……也不会满眼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
大半夜的骚扰秦粒,也没想着她能立刻回复消息。于是我掐灭烟头,花了十分钟冲了个澡,再次回到床上,暗想不要再做噩梦。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夜安眠,我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揉着眼睛开门,然后就看到了让我不敢置信的一幕,向来端庄优雅的秦粒喘着粗气,单手握拳“哐哐”地砸着防盗门。
可能是我开门太过突然,她都没反应过来,拳头还从空中挥来,我下意识伸手一挡,还好她及时收住了拳头。
“秦朝联系你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习惯性带着质问性质的命令式语气,让我心生抗拒。
不过我看她着急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司酥,便尽可能的安抚道:“昨天晚上我打电话没打通,他又回拨了过来。”
“他人在哪?”
即便秦粒多次表态不再强行要求秦朝,但这种时候,仍旧会下意识流露出她的控制欲的性格。
“我没有问他也没说,保持相互的默契是我们双方的尊重,秦总……你还是克制一下自己吧。”
我心中不是滋味,说着正要转身回客厅,一个司机提着白色的小行李从楼下走上来,带着一口方言说道:“你这个女娃,我咋喊都喊不处,你得是不要你的行李咧,额滴个怂神,追得乏死额咧。”
秦粒在一瞬间仿佛恢复了本性,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对司机师傅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急事。”
师傅摆着手,潇洒的摆手说道:“这算个撒,再急也要稳处,给你得东西,额走咧,额车还莫锁。”
秦粒接过行李箱,再次道谢,师傅下楼走了。她随后转身直接跟着我进门,低眉打量一番,把行李箱放在客厅靠墙。
客厅稍显杂乱,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灰满溢,旁边还有几个空可乐易拉罐倒伏在桌面,沙发套随意垂落在沙发上。其他地方勉强算是干净,因为我根本不过去。
“我着急赶车过来,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找个房间让我休息一会儿。”
她不是询问我的意见,单纯的要知道结果。好在我习惯了她如此的作风,指着蒋依依曾经住过的卧室说:“那个房间没人住。”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行李箱上的机场封条,顿时有点佩服这个女人。她一如既往地强大,就算只身从鄂尔多斯追到大理,无人理解无人支持,她还是不遗余力的用自己的方式去试图了解秦朝的心路历程。
如果可以的话,给她颁个好姐姐奖也不差什么。
秦粒也没再说什么客套的话,理所应当的去房间休息,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在收拾客厅的时候,时不时的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想起昨天夜里秦朝竟然主动聊起秦粒。
他说真正阔别西安以后,他才知道秦粒对他有多好,外头的世界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也不是所有人充满善意。平白无故会遭贼偷东西,报警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经历过各种困难,当初义无反顾替他处理烂摊子的姐姐,却成了异地他乡的念想。但他知道,这些感想只能放在心里,他还是要继续追逐自由。
千里江山,万里悲秋,海阔天空,为了灵魂的自由,在这段没有目的地的旅途中,毫不犹豫的抛弃杂念。
就像我现在理解秦粒格外控制的亲情一样,同样明白秦朝的想法,人生在诗和远方以及钱和苟且中做出选择,必然要舍弃一些阻碍,或许它们很宝贵,但只有脚下的路才能证明一切值得。
我的路在当下,好好活着,默默守护着若梦长大,再就是等着关系不怎么好的父亲变老,遵从道德的观念给他养老送终。
我摇头甩掉一时的胡乱想法,洗漱完以后,下楼去买早餐。只有这个时间,我应该感谢一下伟大的花呗,不然存款余额为零的是真的会饿死。
突然想起今天应该去一趟艺术馆找Grey,她来艺术馆工作有段时间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的工资一个说法。
此时的艺术馆除了即将改造完工的馆体,其余的制度体系真就是草台班子。要不是借助秦粒公司的人,恐怕这个草台班子都搭不起来。
我给秦粒留了张纸条,也留了份早餐,随后就去了位于长安区的Spiritual Space艺术馆。
Grey的能力还是有的,之前和秦粒的秘书小李的合作下,对艺术馆的组织架构有了初步的框架安排。
她虽然开玩笑的说自己任职的是馆长助理,但操的全是馆长的职责,财务依旧由快乐派公司的人来负责。
我是挂名的市场营销部部长,手底下没一个人,同样还有个毛都没有的策展部。
苏苏在长安影视的时候就在负责人事,现在她顶起了行政部的大梁,刚好在Spiritual Space继续发光发热。
整体框架搭建起来,她们现在正在招兵买马,不过艺术馆趴在快乐派账面上的钱,是顶不了多久的,这才是目前最让我头疼的事情。
第191章 应聘者
我到艺术馆的时候,Gery和苏苏正在接待前来面试的人,一个三十来岁的艺术范大叔,长头发,满脸胡茬,不拘一格的衬衫衣摆都快要遮住膝盖了。
我听见苏苏说他叫做毛祥云,应聘的是策展部部长,之前在是潮汐艺术馆的工作人员。
听着潮汐艺术馆的名字有点熟悉,突然想起来那不就是秦朝花了三百万举办个人艺术展的地方,只不过当时被秦朝他爹牛逼哄哄的随手买下,后来就彻底闭馆一段时间,再听闻的时候已经被改成了超市。
秦朝老子为了打儿子的脸,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无形的巴掌伤透了秦朝的心,加剧了他离开西安的念头。
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去了隔壁的房间。
现在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农家乐的包厢小楼,整个一层经过简单装修,充当着艺术馆的办公区。每个房间里只有两张办公桌,两台电脑,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了。
当时Gery提出申请预算的时候,我还一阵肉疼。因为小李秘书告诉我,除去前前后后给格莱装修公司的款项,艺术馆剩下的钱只有二十万了,而且这还是压了他们公司的尾款。
此时我再想到光是开业活动需要的预算超过十五万了,这到时候让所有人喝西北风得了。
想到这里,我便忍不住皱眉发愁,呆呆的坐在办公椅上走神,直到苏苏和Gery进门,打断了我忧愁的思绪。
“哟!司总今天有时间过来参观啊,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Gery开口打趣道,自从她离开了上家公司,在这里工作以后,可能没有当设计师时的压力,性格越发放得开了,偶尔用我不着调的工作态度开玩笑。
苏苏最近一段时间遭受的打击也不小,现在没了以前的活力不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把我当做普通同事,跟着Gery弱弱的喊了声司总。
我心里感觉到了一种隔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大概就是朋友成为上下级的疏离。
于是我借着开玩笑的口吻回复道:“难道两位美女不欢迎我吗?我可是来发工资的。”
Gery瞪着眼睛兴奋的向前两步,两手撑在桌子上说道:“你还知道两个月没给我工资了,是不是真把我当做免费劳动力了啊,司总你要是再这样我都准备跑路了。”
“别啊,你要是跑了,Spiritual Space还没开门就要关门了。而且我这不是登门道歉来了,作为补偿今天中午请你们俩去吃饭。”
“苏苏来了好几天了,司总你就露了一次面,是不是舍不得举办欢迎仪式,原来早就准备好一石二鸟了啊。”
我见她得理不饶人,起身告饶的说道:“Gery你别给我戴这么高帽子,我好不容易从之前的事情缓过劲儿来,今天是诚心实意的请你们吃饭。”
说完,我看向了苏苏,Gery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她明白我说的是长安影视的事情,毕竟苏苏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便戳了戳苏苏的胳膊问:“中午我们把司总吃穷了,让他再忘了艺术馆的事儿,光惦念自己的动画梦。”
我苦笑不已,苏苏抬头看了过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脸色依旧有点不舒服。
“那我通知李秘书让她把你这两个月的工资结了,哎,对了,刚才面试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简历给我看下。”
我可能是遭受了秦粒的影响,提到正事带着颐指气使的语气,不过Gery默认了我们之间的身份,倒也对我这个表面老板没有多介意。
苏苏把手上的那份纸质简历递过来,Gery同时解释道:“毛祥云,毕业于国美公共艺术专业,因为家庭情况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回到西安当了某中学的美术老师。两年后在上升评职的时间点突然辞职,经过朋友推荐转行进入了潮汐艺术馆。在这期间他和另外的一位同事共同负责策展设计,只不过前段时间潮汐艺术馆突然停业闭馆,所有的员工遭受解雇,他也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潮汐艺术馆停馆的原因我知道,我只能暗自叹息毛祥云遭受了无妄之灾,秦朝他老子也挺造孽的,只是到达他那种高度,无意间毁了某些普通人的生活,像是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怎么可能会在意。
我听着Gery介绍的同时,翻阅着毛祥云的简历中的策展项目,其中有一个《黑色精神病》的抑郁症主题展,引起了我的注意。
毕竟抑郁症三个字,像是梦魇一样,永不停歇的纠缠在我的周围。
这个展览的主题聚焦于抑郁症患者的治愈之旅,简介中写着:“请各位普通观众微笑了解,尝试理解抑郁症。这是精神病,但是没关系。我也是病人,只是我的心感冒发烧了而已。”这些朴实而深刻的句子,像是触动了我的心弦,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颤栗。
下面的展览内容详细的记录了整个观展的流程。入展前需要领取患者手环,代入病患者的身份,展览分为五个区域:强迫症区、抑郁症区、精神分裂区、双向情感障碍区以及遗书区,记录了这些精神病患者真实的经历,用简单的文字、声音、物品,传达出复杂的情绪与思想。
展览的最后是遗书,漂亮的手写字,沉重的叙述着各式各样的特殊人生,参观者一封封看完,也会明白了门口写着的那句:人的这一辈子,除了死亡,都是擦伤。
毛祥云总结的展览完结语,同样戳人心扉。
“走出展馆只需要短短一个小时,但病患者走出这黑色的世界,往往需要很长很长的一生...”
在这段话中,我像是看到了司酥的一生,有点窒息的文字刻在心头,在这瞬间痛苦加深。
当我合上简历抬起头,果断地说道:“就他了,让他来吧,也不用复试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专断地做出决定,甚至没有询问Gery和苏苏的意见。
毛祥云的《黑色精神病》触动了我的心灵,无论是他的策展能力还是创意想法,在我的眼里他真的是个人才。
然而,苏苏及时开口提醒道:“我刚才核实过他的工作履历,发现他在学校当老师时和一个女同学相恋的事情被曝光,这件丑闻传遍了整个学校,而且导致他被学校辞退,最后那个女学生得了抑郁症跳楼死了。”
第192章 奇怪的公司聚餐(1)
我震惊地看着苏苏,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Gery接过话茬,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司总,我认为我们需要谨慎考虑,毛祥云可能不太适合Spiritual Space。”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作为一名艺术创意工作者,个人形象将直接影响到我们团队和项目的声誉。如果他加入到我们的团队,没人能够保证他的过去不会再次被挖出来,可能会给Spiritual Space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着Gery有理有据的说辞,我内心有些矛盾。我理解她的担忧和顾虑,后知后觉的醒悟这不是我一言堂的事情,我需要尊重她们职责范围内的意见和决定。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再安排一次复试吧,毕竟……我们不能单凭过去的阴影就否定一个人的未来。潮汐艺术馆敢用他,说明他们看到了毛祥云身上潜在的价值。而且Spiritual Space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被固有思想限制,心灵空间是秦朝提出来的概念,也是他追逐自由和艺术的第一步,我不觉得有人能在这里这么片面的去否定任何人。不管怎么说……我提议我们再给他一次复试的机会,让我们能够更深入地了解他,如果……算了,就这样安排吧,如果真的不合适,我肯定这不会强求。”
Gery原来准备吃大餐的心情变坏了,有点不情愿的说道:“好的司总,我知道了。那我们把复试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沉思后说:“下午吃完饭大家放半天假休息一下,就让他明天过来吧。”
苏苏欲言又止,用轻不可闻声音的说:“那个跳楼的女孩,好像怀了他的孩子……”
我没听清楚苏苏的话,刚想问她说什么,但Gery扯了扯苏苏的袖子,苏苏立马改口说她去忙了。
Gery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半天,看的我浑身发毛,我掏出手机联系了李秘书,然后让她找人给Gery结算发放这两个月的工资。
李秘书当即用内部电话给快乐派的财务安排了这件事情,我道谢后准备挂断电话,然而她突然出声问道:“秦总本来说她今天回西安,我安排了司机去机场却没接到人,打她电话也不接。秦总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打听过了,都说没有消息,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还真问对人了,秦粒昨天夜里知道秦朝的消息,刚下飞机就跑来找我了,现在还在我屋里补觉呢。
当我开口说完这件事情,小李秘书像是被噎住了,充满疑惑的嗯了一声。
我顿时回味过来有点不对劲,说的好像我和秦粒有什么奸情一样,干完坏事累得在我那里休息。
于是我立马解释道:“你们秦总着急秦朝的消息,所以才刚下飞机就来找我。”
小李秘书了解她老板的性子,自然不会多加揣测,只是看似随意的向我问道:“小秦总的情况好不好……”
秦朝在快乐派工作过一段时间,以他大方待人处事的方式,给小李秘书留个好印象不是困难的事情,我就怕……他这个花心渣男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我讲了说秦朝的近况,不好但也不是特别差,她淡然回了句那就好后准备挂断电话,我抢先问:“中午我准备请艺术馆的员工吃顿饭,这段时间艺术馆的事情没少麻烦你,就想着邀请你一起来。”
小李沉思两秒钟后,利索的回答说可以,刚好她也想和我见面聊一下艺术馆的事情。
三两句聊完,我拿着毛祥云的简历又发呆,我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希望在Spiritual Space也能举办一场有关抑郁症的展。
在我内心深处,有些心结终究无法释怀,既然如此就纠缠的更深一些,当我习惯了那些事情,说不定会是另一种的解脱。
……
Gery端着一杯奶茶进来,“司总,今天是我请你喝奶茶,下次就轮到你请我们了,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抠门的老板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更宁愿你把这句话留给Spiritual Space的创始人,他才是万恶之源。”
“你是说秦朝吗?我听人提起过,他就是秦粒总的弟弟,不过他为什么留下这么大的摊子离开西安啊?几百万就像砸水花一样不声不响投了进来,然后撒手不管Spiritual Space,真不是一般的人。”
这点Gery倒是没说错,秦朝怎么也不可能成为一般人,我也希望他在异地他乡,也能超脱于众人,而不是在风俗中泯灭矣。
我接过奶茶嘬了一嘴,然后笑着说:“在我心目中的秦朝,现在距离成为伟大的艺术家,只等死去。虽然这个笑话有点过分,但丝毫不影响他是我羡慕的对象,也是我无法成为的榜样。”
Gery若有其事的点点头,颇为奢望的说:“可能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任性吧……像我这种普通人,要是不工作的话,只能等着饿死了。”
“谢谢你的奶茶,你还是别贫嘴了,准备一下,我们去吃饭了。”
Gery耸肩答应了oK,然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也不知道她鬼鬼祟祟的想什么呢。
请客是要花钱的,但我现在很穷,从我身上扣不出一个钢镚来,所以在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办法。
土豪嘛,我身边有的是,只要脸皮厚点,怎么着也能蹭一顿饭,虽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也能够解决燃眉之急。
于是我给秦粒打过去电话,她好像早就睡醒了,听筒中还有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好声好气的问道:“秦总,有没有休息好,早餐是不是凉透了。”
“秦朝每次给我打电话摆出这副架势的时候,不是找我借钱,就是找我帮忙。有话直说,没事我挂电话了。”
豁~
既然秦粒都这么直接了,我也不客气的说:“我准备请艺术馆的同事聚餐,然后……”
“我给你发定位,你们去雅思饭店,就说是我预定过的。”
秦粒飒气十足的说完,雷厉风行的挂断电话,我连感谢的话都没机会说,紧接着看到她发过来的定位。
……
然而,当我和苏苏还有Gery到达这个位置,秦粒和李秘书已经在包厢里等我们了。
我突然有种错觉,怎么好似那鸿门宴一样,难不成秦粒想强迫我讲出秦朝的下落?
第193章 奇怪的公司聚餐(2)
虽然我心里是那样想的,但嘴上没说出来,只是颇为惊讶的发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小李看了眼秦总后,说:“秦总让我安排司机接她,我刚好要过来,特意提前去接了秦总一趟。”
秦粒落在上座,我坐在她右侧,小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襟危坐,苏苏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里。
秦粒的目光扫视过苏苏和Gery,然后道:“人都来齐了,小李你让服务员上菜。”
她强大的气场的震慑着所有人,原本刚进门和苏苏窃窃私语的Gery,此时闭嘴不言。
服务员很快端来饭菜,小李在门口的位置负责帮忙。虽然接下来的这顿饭满足了Gery狠宰的心思,她盯着丰盛的一桌子菜流口水,但是如此硬挺的气氛,远不是她想象中的聚餐,更像是公事公办的招待流程。
Gery实在忍不住了,便歪斜着身子小声跟苏苏说了两句话,完事儿也很快摆正姿势,听着秦粒讲话。
“艺术馆的人招的怎么样了,务必在开业活动之前把账分出去,这样挂在快乐派名下对以后的经营会产生负面影响。”
我闻声抬头看了眼她,目光又瞥到小李,她用眼神示意我,好像表示她就是要跟我说同样的事情。
她们说的情况是存在的,所以我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应了声好。
秦粒继续说:“我早上已经把你写的开业活动策划案改好了,下午小李找人把烫金请柬做出来,明天我带你亲自去邀请名单上最重要的几个嘉宾。”
我想起自己明天准备给毛祥云复试,于是插嘴说了句,“我明天早上有事,下午有空。”
秦粒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然后说道:“我们明天中午过去。”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天晚上你准备一下,陪我去和几个朋友吃顿饭。”
Gery扯了扯我的衣服,不情愿的悄声问道:“那下午放半天假的事情?”
我扭头苦涩的说:“看样子暂时只能取消,下次给你们补上。还有麻烦你下午通知前两天面试通过的人,明天到岗开始上班。”
一场原本热闹非凡的聚餐,我们因秦粒的到来,变得有些拘谨。尽管大家都知道她并非有意制造这种气氛,但她那强大的气场确实让人难以自如应对。就像学生面对老师,总有一种不自在和紧张感。
我不禁在心中暗想,这个世界上恐怕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动摇秦粒的从容与淡定。
但又仔细回想,她那天在医院里,因为秦朝的事情踌躇满志,竟然还落了眼泪。她终究也是个人,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
吃完饭后,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让秦粒签字,我们准备离开。然而秦粒签完名却突然出声叫住了我:“司肆,你等一下。”
小李停下脚步,朝我点了点头,她客气地表示先送Gery和苏苏回去。
小李的这番举动闹得我心中满是疑惑,我目送着三人离开包厢,转身问秦粒:“秦总,还有什么事情要单独交代的吗?”
秦粒收起手机,优雅地换了位置,坐在茶桌边的椅子上,她平静地说:“我想在Spiritual Space开业活动结束后,出资在那里举办一场艺术展。”
我有些惊讶,秦粒并不是艺术圈的人,这样的想法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她看出了我的困惑,继续解释说:“我想把秦朝上次在潮汐艺术馆没能完成的艺术展完美收尾,就当满足他的愿望……也是我对他的一种弥补。”
我恍然大悟,想来她从鄂尔多斯追到大理,追寻秦朝的行踪无果,现在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心中的遗憾。
于是我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如果就像上次一样,没有人来参展怎么办?。”
秦粒不自觉的抿嘴,望向窗外的天空,“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请香港的专业团队来炒作秦朝的作品,今晚就是带你去见那边的负责人。”
我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打算。然而,秦粒却风轻云淡地继续说:“一个月后,美国圣路易斯艺术博物馆有一场商业艺术展,他们推荐秦朝的作品参展。有人会愿意出高价购买,并经过几番转手,最终成为珍贵的艺术收藏品。”
我听得瞠目结舌,把心中的怀疑讲了出来,“你说的这些可行吗?听起来也太过简单了。”
秦粒却胸有成竹,淡淡地说:“的确没有我说的这么简单,赔了不少人情,也花了不少钱。也许最终只是换来一时的风光,但我愿意尝试一下。”
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使我长久的沉默,不可否认她有这个能力,但我感觉就像是天方夜谭的凡人造神。
半天后,我终于开口说:“事实上秦朝现在状态不错,他告诉我他在从事墙体涂鸦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工作地点,这份工作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所以,你不需要需做太多事情,况且即便你付出诸多努力,他也未必能够理解。至少我就难以理解……”
我的劝说未尝没有道理,秦朝以前把Unconstraint挂在嘴边,现在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初的想法,秦粒却像是着魔一样执着他曾经的背影。成为艺术家的确是秦朝的理想,但他想要的不是结果,只是在享受自由的过程。
但秦粒经历过风雨的成熟稳重,使得她明白结果大于过程的逻辑思维。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或许就是因为秦粒的理智冷静强控制欲,才让她陷入现在的状态。
大家都说旁观者清,从另外的角度来说,我片面的看法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当局者迷。
罢了,此时秦粒的眼里根本容不下我的意见,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之举。
果然,秦粒不容置疑的回答,“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不用再劝说。还有一件事情……麻烦把包递给我。”
我拿起椅子上的包,递给了她,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桌上,用指尖轻压推了过来,继续说:“最近一段时间麻烦你了,为艺术馆费心不少。这张卡里有点钱,不多,只有十万。之前给你的钱都搭进艺术馆了,所以我知道多了你也不会要,这次就不要再推辞,还是收下吧。”
她怕我再次拒绝,又加了句,“在来的路上小李汇报了她打听到的消息,长安影视没有任何希望了,现在你也失业了,不要和秦朝一样那么犟。”
我认真的注视着她,她言语诚恳,没有以往命令行事的语气,这很不让我习惯。
我现在的确穷的要死,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厚着脸皮让她请大家吃饭。所以我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思考时间,收下了这张卡。
秦粒的嘴角上扬,一直公事公办的神情和态度有所改变,乍然之间给我一种错觉,她像是得到了一块糖的小孩。
这种感觉一瞬即逝,当我再看她一眼时,已经消失不见。
“行了,我们走吧。你回艺术馆还是回家?”
“我去艺术馆。”
“听小李说快要完工了,司机在楼下等着,那刚好我们一起过去,我顺带再参观一下。”
……
第194章 被包养的大学生
饭店楼下的停车场,秦粒的那辆不怎么高调的奥迪a6,上边坐着一个老大叔。
我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倒是贴心的下车开车门,还招呼一声小粒总去哪里。
我则自己上车和秦粒同坐后排,她冷冰冰的对司机说:“高叔,我们去秦朝的艺术馆。”
大叔笑着说:“老秦总特意叮嘱我,别让你去那里。”他嘴上如此说着,启动车辆出发,明显了解秦粒的性子,即便是她爹的话,偶尔也不起作用。
直到此时我才回忆起来,这个司机好像是秦粒她爸的保镖,上次我和她在艺术馆出事后,就是他第一个赶到的。再后来才是安保公司的人,虽然警察叔叔们来得不慢,相对来说姗姗来迟。
半个小时的车程,期间秦粒接了通电话,好像说是省教育厅有个会,必须要她参加。
我闷声不响的听着她电话办公,司机大叔不动声色的借着后视镜瞥了我好几次。
他的目光有点凶,我尴尬的露出笑容,心想自己是不是哪惹着他了。
幸好的是一路平安,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到了艺术馆,司机也没跟进去,只是安静的待在车里。
……
秦粒关心装修的收尾进度,独自去跟格莱装修的领头工人碰面。
我没有陪她一起,反而在大街上逛荡了一圈,找到建行的自动取款机,拿着秦粒刚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准备取点钱。
看到卡上写着的六位数密码,和之前的那两张卡密码一样,,我的情绪起了波澜,因为这是秦朝的生日。
秦粒的细心,似乎只有在秦朝的身上才能体现出来。就像司酥遗留下来的手机,竟然也用着我的生日当做密码。
我一直觉得自己和秦朝之间有些许的相似,只有这一刻才有更深的认识。
同样幼年失去母亲,家庭情况复杂,和姐姐相处不悦,但到最后我们却对家和亲情有了新的看法。
我们像是相互的影子,在映照着相似而不同的命运。我着眼于当下的现实生活,秦朝锲而不舍的奔向乌托邦的理想。
我们最大的区别,仅仅在于……我像个人一样的活着,他活得更像一个人。
我自嘲的笑了笑,不禁为自己悲哀的生活感到可怜。打消这样虚无的念头,从取款机里取了两万块钱出来,买了些零食水果。
然后我回到艺术馆门口,看见车上的司机大叔,喊开车窗客气的递了俩苹果。他没拒绝,说了声谢谢,但是没有动嘴吃。
我刚要进去院子,他喊住我说:“上次你受伤住院,老秦总让我替他看望你一下,但我临时有事没能过去,你不要介意。这是我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事情可以跟我说。”
大叔摸了摸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把名片放进我手里,然后关上了车窗。
高兴国……
我看着名片上土里土气的名字,却没有丝毫的瞧不起,能成为秦朝他爸的保镖,还让秦粒尊称一声高叔,他的身份应该挺重要的。
不过我自认为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所以有些疑惑他为什么故意买好,想也想不通,便把这点疑惑装进肚子里。
然后我回到办公室把买的东西扔给了Gery,当然也没有忘记苏苏最爱的Ad钙奶。
苏苏来这里以后,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我趁着今天的时间,想她好好聊聊。
然而当我把Ad钙奶摆在她的眼前,她没有像从前那样高兴的拆开,只是蔫蔫的说了句谢谢,然后敲着键盘在应聘软件上回复别人的消息。
“连最爱的Ad钙奶都不喝了,最近你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能不能有点生气啊。”
苏苏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枕着胳膊趴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没有食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总找你有事吗?”
我扯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同时说:“秦粒找我无非就是为了秦朝的事情,倒是你啊,整天闷闷不乐的不像样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就是忙的没时间细问情况。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司肆,你去过国外吗?那里有什么好的……”
她答非所问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我,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似的。
我摇了摇头,“我是没有去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想去过国外了?”
“不是,我不想出国,我就是……我就是问问……”
我拆开一瓶Ad钙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听着她心不在焉的解释,莫名其妙的想起薛胖子,于是提了一嘴说:“薛胖子有没有和你联系,我发消息不回,他的电话也打不通……”
其实是我联系不上他,就发微信把他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他给我回了一句抱歉以后,任凭我说什么再也不回消息了。
我也想过,长安影视的倒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始料未及的,谁能想到薛宝徽他爸会突然倒台,然后牵扯到许多东西。
遵从丛林法则的政治世界,比我想象的可怕,也更残酷。
苏苏和我一起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只不过她始终没有恢复正常,更让我意外。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除非……
“薛总……他想让我去新加坡……”
当苏苏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恍然大悟,猛的一下子想通了许多问题。
但还是管不住嘴,惊讶的顺嘴反问,“你们?”
苏苏没有遮掩的意思,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直说:“我们……我是他包养的大学生,从毕业到现在,吃他的喝他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我们了,他逃跑出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当时还被蒙在鼓里……”
“我活的很虚伪,也很虚荣,喜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每次看到高价标签所属的商品,就觉得我应该拥有它们。我爱花钱,但我又没钱,因为校园贷欠了不少钱,再后来在酒吧遇到了薛总,他只是比我大一岁,就拥有着许多人做梦都才会有的财富。他出生就在罗马,我没有本事到达罗马,只能把他当做我的罗马。”
不卑不亢的语气,苏苏诉说着她的故事,我像是刚刚认识她一样,惊诧的凝视着她。
惊讶之余,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她和薛胖子要是没有私情,怎么着都说不过去。先不说长安影视没业务的时候,薛胖子在公司只留了她工作,再者全公司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公司所在的院子里……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是从来没有把苏苏想成那样的人。
小蜜?
被包养的情妇?
实属有点难听了。
苏苏以前说过她想勾搭富二代,还问我秦朝适不适合,当时我还觉得她是开玩笑的,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这条路上,从未停歇。
呵……
我苦涩的笑了,这年头笑贫不笑娼。虽然被包养听起来不光彩,苏苏敢有这样的选择,如今大大方方的讲出来,又有几个人这么洒脱。
只不过她的说辞引得我长久的沉默,就连嘴里的Ad钙奶都充满了苦味,我突然理解她说的没有食欲了。
第195章 人活着要为自己考虑
苏苏微微叹息问道:“我不是你以往认识中的小女孩,你肯定很意外吧。”
我自诩纯情,年少也有过爱恋,当苏苏把她的经历告诉我的时候,却生不出任何歧视的想法。不知道是自己的道德三观有问题,还是现在的社会风气有问题。
所以没打回答她的问题,于是我气馁的转移话题说:“我原本想着安慰你来着,现在看来你不需要。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不管通过什么途径去往罗马,只要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也就没什么好合不合适。”
苏苏久违的露出纯真的笑容,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般无忧无虑,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宛若邻家萝莉。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Ad钙奶,插好吸管然后说:“你这个人除了有点烂好心这一个缺点,再找不出什么问题。如果我在十八九岁那会儿遇到你,说不定还会倒追你。不过现在你还是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听到她的玩笑话,我羞涩一笑,又有点奇怪的问:“我?我有什么问题?”
她说:“我在这里工作有一周多了,也了解清楚这家艺术馆是怎么回事。说难听点,它终究只是秦少爷心血来潮的有钱玩具,不管你以后想怎么发展,当它真正的主人回来的那一天,你又还能剩下什么?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有一样是属于你的……就像我和薛总的关系,当他毫不犹豫的抛弃我,我就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玩具。留给我的除了在同事口中的坏名声,还有一地鸡毛的生活。不要说什么你们情深意重,小司,人活着就是要为自己考虑……天总黑的,就怕等狼真的来了的那一刻,你只能无助的被撕成碎片,然后成为别人的食物。”
苏苏语重心长的话语,夹杂着自怜自艾,不管说者有意无意,我这个听者有心。
我回头张望,视线从门口穿越到充满艺术气息的建筑。如此恢宏的建筑,和我毫不相干。
恰好此时秦粒从艺术馆的大门出来,她身后捧星戴月的跟着一群人,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也在说明,我像是个多余的存在,即便艺术馆真正的主人不在,也轮不到我代替。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迎接未来发生的一切。”
苏苏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懂,等你失望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侥幸的念头了。我要是再说下去,好像背地使坏的小人似的,谢谢你的Ad钙奶,不过我现在要工作了。”
我见她有了免打扰的心思,没有过多停留,我们不在同一纬度,有些真心话适合点到为止。
……
晚上陪秦粒与香港团队赴约之前,我先回了趟家,从衣柜里翻出秦朝送我的那套高定,余下暗想,这套对我来说贵出天际的衣服终究有了用武之地。
镜子中的我,身着华服,却难掩内心的波澜。苏苏的话语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试图将它们抛诸脑后,但每当我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
人活着就是要为了自己,这本该是人生哲学层面的思考,却在此刻纠缠上了我。
艺术馆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是和秦朝之间的情谊,但苏苏把这份感情贬低的一无是处,又上纲上线的用她的经历来劝说我。
我也在问,自己做这些究竟能得到什么?
我有些迷茫了,再想到秦粒今天如同施舍似的给我十万块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即便明知道她是好心,对我这段时间浪费的时间和金钱给予补偿,但这份好意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原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让我更加难以抉择。
又是一个想不到答案的问题,我习惯性的选择遗忘逃避。
下楼秦粒已经在车上等我,她优雅穿着一袭黑色的礼裙,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显得高贵而迷人。
她见我上车,打量一下我的穿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李秘书坐在副驾上,有点意外的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不明显的笑容,又看了一眼秦粒,也不知道想什么。
秦粒对着司机说了句高叔开车,我闷头倚靠着车窗,眺望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们到了约定的餐厅,香港团队已经在包间内等候多时。他们一行人西装革履,言谈举止间流露出专业的风范。
我们仨走过去,微笑着与他们一一握手,寒暄几句后,众人入座。
秦粒显然对中国人的酒桌文化颇有了解,觥筹交错几杯过后,便正式提出了商谈。
然而,尽管我尽量让自己保持专注,但苏苏的话仍旧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分散,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会谈中。
我恍惚的状态,惹得秦粒的目光连连落在我身上,她好几次忍不住出声提醒,让我介绍有关秦朝的艺术细胞。虽然是炒作,对方的团队自然需要了解秦朝这个人,可惜秦朝本人不在,秦粒便把这个重任交付于我。
每当我说到关键之处,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思绪也随之飘远。
秦粒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显然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对。然而为了大局着想,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和小李秘书继续与香港团队进行交涉。
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磋商,会议接近了尾声。香港团队提出的A+b方案预计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秦粒满意地让小李送他们离开。
而秦粒则留下来,转头质问道:“司肆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心不在焉的?”
我疲倦的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秦粒眉头紧锁盯着我看了许久,仿佛要看透我的内心,同时在判断我说的是否是真话。但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语道:“我让高叔送你,我和小李打车回去。”
我摇头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还是高叔送你们回去查,我不着急,出去走走再回家。”
秦粒的性格,没有反驳我的意见,叮嘱一句早点回去,便出门去了。
在金碧辉煌的豪华餐厅包间,我点燃了一根廉价的香烟。想到此刻的自己正置身于如此奢华的环境,享受着远超自己平日生活的土豪体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露出了一丝自嘲而又满足的微笑。
“妈的,一天到晚在想什么逑事……”
我骂了一句自己,狠狠吸了一口烟,可能是过惯了苦日子,夹在秦粒这种正儿八经的富婆身边,难免无端多虑。
离开餐厅,漫步在路灯下,手机突然响起,若梦给我打来电话。
她童言无忌说的第一句话,十分戳心。
“舅舅,舅舅,唐郁姐姐说她回西安了,但她没有告诉你。”
第196章 我逃避的一切
虽说我心中毫无波澜实非如此,但我还是佯装镇定地说道:“是吗,你的唐郁姐姐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若梦噘着嘴闷声闷气的说:“哼,舅舅真是个兵马俑,看来唐郁姐姐给若梦当不了舅妈了。”
秦朝离开了,但他的精神还存活在我的生活中,留给我的那些“好词儿”,全被若梦学了个遍。
听着若梦暗中叨咕我没眼力劲,我苦涩的说了句她还小,不懂这种事情。
若梦哼唧哼唧,憋了半天说:“舅舅就是个大蠢蛋。”
在不讲道理这方面我自然比不过不谙人事的若梦,于是我酒精上头反客为主的提问:“舅舅怎么就是大蠢蛋了?”
她又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气的说她要去写作业。我阻拦她挂断通话,提起我不怎么愿意问的话题。
“若梦的药吃完了没有,要是吃完的话我托李文明哥哥给你带一点过去。”
“舅舅你咋傻乎乎的,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呀。那些药在我们去找唐郁姐姐之前就吃完啦。不过快吃完的时候,唐郁姐姐让小曹姐姐给若梦送来了呢,还不让我告诉舅舅哦。”
听着若梦说完,我顿时噎住了。
身上的酒气在空中挥发,路边的灯光刺入眼睛,愧疚自己的粗心大意,又暗自庆幸唐郁的细心体贴。
我怀揣着千万分歉意,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若梦……是舅舅的错……舅舅跟若梦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若梦原本咋咋呼呼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她带着些许难过说道:“舅舅……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舅舅,就只有唐郁姐姐对若梦好啦。我会想妈妈,会想舅舅,也会想唐郁姐姐,可没有一个人能在若梦身边陪着若梦……”
我也是在此时反应过来,为什么上次长沙之行,若梦会突然想到让唐郁给自己当舅妈。
在她眼里的感情,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永远长久的把爱自己的人留在身边。童真的她以为不管是什么方式,只要把人留下来,就是最完美的了。
可我不是五岁小孩,唐郁更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只有天真烂漫的小若梦,畅想着虚假的美好。
我莫名的想起小米……她的思维模式,倒是和若梦一样。她的前女友猫耳朵出国留学,她想着办法挽留,然而最终还是异地两端,各自天涯。
而且自从昨天夜里我们吵了一顿之后,我不仅故意的遗忘了这件事,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我主要是觉得再打扰她,显得自己惺惺作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唐郁表白不成功后还能做朋友,到了林小米这里,却另外的一种极端。
唉~
我叹着气,脑袋晕乎乎的。
想到自己破碎不堪的家庭,紊乱如麻的感情,连同被我遗忘的若梦,组成了林小米口中的未来。
她说的那么轻松,在我眼里却是一团迷雾,肉眼可见,伸手触摸又不可及。
我的抉择只会使一切陷入混乱,此时此刻,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无形的情绪带来恐怖的压力,沉重地压在心头,我仿佛快要崩溃。
若梦的电话不知道何时挂断,我恍惚的走在大街上,迎面吹来的寒风刺激着血液中的酒精,猛烈跳动的心脏产生超越常理的燥热。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天,似乎陷入了一种怪圈。我不应该好心的去安慰苏苏,反而被她的质问迷乱方向。我不应该陪秦粒参加酒局,也不会喝这么多的酒。我不应该接若梦的电话,也不会有忽视的难过,更不会自责没有照顾好她。
在沉寂无人的时光片段,我竭力回避的一切,以静默无言的姿态汇聚一堂,对我的精神意识展开疯狂攻击。它们妄图让我陷入癫狂,令我走向死亡。
仿若上一瞬还置身于神都长安,下一秒便坠入蓝色汪洋。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令人窒息。我粗重的喘着气,满心失落的坐在马路边,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这种感觉。
我要死了吗?
嘴角蔓延着咸咸的味道。
我想妈妈了,也想姐姐了。
妈妈让我照顾好自己,我却活得像只孤魂野鬼,孤苦伶仃的在长安游荡。
姐姐拜托我照顾好若梦,我却没有能力让若梦跟着我生活……甚至连买药这种事情都能忘记……
“嘀~”
刺耳的鸣笛声,把我从臆想的深海里拽起。我颤颤巍巍的扶着路沿石,然后抬头看到一道人影下车,她高高在上的挡住了路灯的光芒,朝我伸手,一言不发的扶住我的胳膊。
或许我是真的醉了,胡言乱语了一番,不停地询问她的身份,还怀疑她要绑架我。
我告诉她,今天我凑巧赚了十万块钱,不过在还清花呗后,又买了些东西。现在只剩下九万了……千万不要杀我……虽然我活的很迷茫,但我又不想死。
对方一字一句回复着我的问题,但她的声音如同被电磁干扰,始终无法进入我的耳朵。
我自言自语的讲累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酒意已消退了小半,发现自己正坐在副驾座上,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口水。我暗想自己怎么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睡个觉口水都吸溜不住。
我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轻擦去嘴角的湿润,暗暗打量一番,心想这似乎是秦粒的车。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前挡风玻璃,只见唐郁和秦粒正站在外面,彼此对峙着。
唐郁一身洁白的长款羽绒服,堪堪遮住一部分大长腿。在夜色的衬托下她宛若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昂首挺胸,巍然不动。
而秦粒则身着一袭黑色礼服裙,修身显瘦展现出身体的曲线,脚腕处的裙摆轻轻飘动,只是高冷的神情,如同暗夜中的堕落天使。
她们的着装黑白分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冷酷的气氛透过车窗玻璃渗到车内,两人的身影在车前灯光的映照下,宛若两尊神只降临人间。
啊?
什么情况?
这是在干嘛?
之前一切的想法被抛之脑后,我当即感到一阵惊愕,懵逼得看着车窗外的两人,心中涌起莫名的紧张感。
我连忙拉下车,听到唐郁略带不满的对秦粒说:“小孩为什么喝多了?”
秦粒毫不讳言的讲:“不关你事。”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郁闷的心想,她们认识?
第197章 你真的想放弃吗?
我彻底的醒酒了,上前去问:“你们俩干嘛呢?”
她们见我迷迷糊糊的走过来,同时问道:“你醒了?(你没事吧?)”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畏惧,不禁往后退了退,暗自琢磨她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指着旁边的车,有些尴尬地说:“要不然……我再去睡一会儿?”
秦粒忽视我的话语,瞥了一眼唐郁,然后对着我说:“你认识的朋友还真是疯子,看见你在车上直接挡在路中间,我的车技不太好,说撞就撞到了,下次让她注意点。”
我惊异地望向唐郁,只见她皱眉直面秦粒的无视,脸上流露出些许不满之色。
我也看明白了,她性格多变又深沉,秦粒甚为强势,二人实难共处。
好在秦粒似乎并不留恋,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边走边淡淡地说:“以后别在我面前喝酒了,要不是我察觉到不对劲,你真就在大马路上过夜了。”
虽然秦粒的话有些夸张,但我能感受到她话中的善意和关心。我轻轻应了一声,目送她上车。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启动,倒车离开,动作流畅自如,一点也不像她之前所说的车技不好。
我疑惑的目光锁定到依然留在现场的唐郁身上,妄图看出几分端倪。
她这么晚出现在我住的小区,除了来找我,我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于是,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指了指楼道口,说:“要不要上楼喝杯水压压惊?我们再细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郁静静地站在小区的路灯下,轻轻扯了扯身上的羽绒服,仿佛想抵御这夜晚的凉意。她目光复杂地投向秦粒的车渐行渐渐远的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犹豫两秒后径直走向楼梯。
我紧跟其后,她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问我,“那个女人是谁啊?看起来比我还拽。”
唐郁有时候是很拽,在聚光灯下她是万人敬仰的女明星,无数目光的聚焦点。所以她发出这样的提问也不奇怪,毕竟秦粒的霸气,几万人里面找不到第二个。
我解释道:“你说秦粒啊……她是秦朝的姐姐,不管对谁都那样冷嗖嗖的。”说完,我又追着问:“你俩怎么了?”
唐郁停下了脚步,移到一旁让我开门。她故意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以为你被人绑架了,所以有点着急想去拦她的车。”
我握着钥匙的手微微一颤,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应:“要是说你被绑架了,可能还会有人相信。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绑架呢?”我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嘲和无奈。不过还是有些自我感动,唐大明星为我螳臂当车。
“咯吱~”
打开房门,我快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庞,试图将最后一丝酒意冲散。冷水顺着脸颊流下,让我清醒了几分。当我走出来准备接口水喝时,忍不住顺口问唐郁道:“长沙的戏拍完了吗?”
唐郁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颊,眼神有些迷离。她似乎还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听到我的问题,才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前天就杀青了,我在长沙休息了一天,今天才回来,小曹回了杭州去找她未婚夫。只不过我刚从长沙到西安,就有警察因为投资若梦工作室的事情来找我。”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目光柔弱几分,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静静地听完唐郁的叙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默默地拿起水杯,递到她的手中,轻声说道:“当初你投资若梦工作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原因。现在薛胖子躲在新加坡,你的钱也追不回来了,我一直觉得非常抱歉。可是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这句话。趁着今天我想说句对不……”
我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和真诚,希望能够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然而,唐郁轻轻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打断了我的话,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投资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如今的结果并不能怪罪到你身上。而且我特意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准备起诉薛胖子以及若梦工作室。当然我知道他人在国外公司又没钱,但我希望能够用《蓝海若梦》的项目来抵债。律师也同意了我的想法,并且表明能够尽全力支持我。”
她停顿一下,“如果成功的话,我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其次,你也能继续完成《蓝海若梦》。”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蓝海若梦》早就成为了我心中的一根刺,是对若梦失败的诺言,是枯死在理想主义土壤中的花朵,现在好像又看到一点希望。
原本应该欣喜若狂的我畏惧了,有种道理叫做希望来得越多,失望越大。
我不再满是雄心壮志的毛头小子,深知三两理想卖不出一分成果,而且做动画很烧钱,再者……唐郁最终能不能拿到项目八字还没一撇。
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一次性杯子,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流淌在指缝里。我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她,犹豫地说:“我?……恐怕不太行。”
唐郁的屁股离开沙发,站起来的时候,她高挑的个头和我堪堪持平,我们的目光对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和鼓励。
她突然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拍了拍我的脑袋问:“小孩,凭你对《蓝海若梦》深厚的感情,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相信你能够完成它,并且做得很好。我也相信若梦和你姐姐……也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她仿佛有种魔力,窥视着我踌躇不决的内心,同时给予我莫名的力量。
我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突然得到一阵不属于自身的温暖,但我自知这种温暖可能只是一种自我的假象,所以下意识的往后退,想要躲避她的手掌。
可她得寸进尺的单腿跪在沙发上,继续向我靠近,我的后背贴着墙壁,已经退无可退。她的胸口抵在沙发靠背,趴在那里直勾勾的盯向我。
“司肆……”
唐郁直呼我的大名,我猛的一震,下意识的看向她。
“你真的想放弃吗?”
第198章 变成鱼,游走了
我真的要放弃吗?
当唐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同样如此自我拷问。
我满嘴苦涩,点了点头,立马后悔的摇了摇头,回答不上来她的疑问,
我摇摆不定的态度使得唐郁语塞,我迫不得已躲避着她炙热的目光,扭头离开放置饮水机的客厅角落。
我没事找事的抽了两张纸巾擦拭桌面,此时我应该找一大堆的理由和借口,直截了当的拒绝唐郁的提议,但我心存侥幸,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那一步,又不想彻底放弃。
矛盾的心理,以及我讲不出一个字的嘴巴,多余又没用。
“小孩,你过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唐郁重新坐好在沙发上,温柔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一愣神的功夫,她突然按住我的手说:“小孩……我感觉你快碎掉了……”
“没……没有吧……”
我不动声色的挣脱开她的手掌,结巴的回答,然则自己心中明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然彻底搅乱了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使我再度陷入茫然无措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会后悔,如果昨天选择和林小米走到一起,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即便她给不了我想要的感情,但借助她的人脉资源,我能够轻易的在西安有立足之地。
不经意间出现的念头,只会被我迅速抛弃,感情这种事情无法勉强,司酥的爱情就是错误的前车之鉴。
唐郁见我闷着性子,主动开玩笑的解闷打趣道:“我们才从长沙分开不到半个月,你怎么越来越闷了?今天一直憋着不讲话,让人以为那天晚上你在湘江畔遭遇了天大的刺激。”
我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点了根烟说:“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虽然脸皮薄,但心脏还是挺强大的。”
我突然想起来她给若梦送药的事情,提了一嘴说:“哦,对了,我还要谢谢你让小曹去银川给若梦送药。我这个舅舅当的不称职,还麻烦你挂念着若梦。”
唐郁不客气的说:“我有个朋友在银川的西部影视城拍戏,小曹本来要替我去探班,那天又恰好看到相册里你发来的若梦病历照片,我就让她顺便买药带过去。”
当话题偏向若梦的时候,我心里难得的有了一丝轻快,但转瞬间又想到之前我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一定要带她去电影院观看《蓝海若梦》,现在这个愿望落空,心情不禁又沉重了几分。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对唐郁说:“《蓝海若梦》的事情,你容我再考虑一下。反正暂时这个项目还没有拿回来,你也明白如果我自己接手的话……筹备不到像若梦工作室几十个人的团队,其次资金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唐郁听到这番话时眼睛一亮,她说:“只要你有不放弃的想法,就会有好的开始。当初我确诊抑郁症和bd的时候,一度的也想过放弃自己。我辞去工作,整整一年的时间,没有迈出过家门一步,不开心的时候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狂躁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冰冷的尸体。”
唐郁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眺望窗外的夜空,我以为她要讲些大道理安慰我了,谁知道她继续说:“那时候对我来说,灵魂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肉体皮囊。旁人可能无法想象,我是怎么度过那些令人崩溃绝望的时刻。我爸妈为了让我不那么孤独,就在家里养了十几条鱼。一开始我不习惯,只会残忍的把其中一条鱼从水里捞出来,眼睁睁看着它摆尾挣扎祈求生存,到最后失去生命。”
唐郁说着伸手敲了敲玻璃,慢慢回头露出渗人的笑容,配上她讲的故事,瞬间使我汗毛竖起,由内而外感到惊悚。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说:“大晚上不要讲这么恐怖的故事,还有你的笑容也太渗人了。”
唐郁并没有在意我的看法,她整个身体转过来,然后轻轻地倚着窗户,双手抱胸,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她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我把自己当做鱼,一次一次把自己杀死。我爸妈开始注意到每天翻着肚皮飘在水里的鱼,他们猜到是我干的,虽然不理解,但每次在鱼快死光的时候,他们会重新买鱼放进鱼缸。他们以为我这样做能够释放压力,舒缓自己的情绪,通过这样的方式委婉的表达着对我的爱。然而爱是会过期的,时间长了,他们终究厌烦我不讲道理的行为。于是,他们不再买来新的小鱼,直到鱼缸里只剩下最后一条鱼。可那条鱼……不等我动手杀它,在第二天它就自己死了。给我莫大震撼的不是新生,而是它孤独的死亡。就像永远沉浸在海水里的前男友,我都已经忘记爱他的感觉了,只是觉得这个人,曾经存在于我的生活之中,然后变成一条鱼,游走了。他的死亡,虽然不是由我造成的,却也是因为我的间接原因,才会有这样的结果。想要放弃生命其实很简单,跳楼跳河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但学会不要放弃,才是最难的。你要做好迎接失败的痛苦,坦然面对即将来临的一切困境。生活和人类本身就不平等,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反而会遗忘绝望,因为……你……我……都需要背水一战的无上勇气。但很庆幸我坚持下来了,然后安然无恙的站在你面前。”
她又顿了顿,自嘲似的说道:“或许在旁人看来我如今的生活很不错,其实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相应的,我也得到了许多。所以,小孩,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理解并支持你。”
我看着唐郁,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她吐露的心扉太过沉重,从那轻飘飘的只言片语中,我似乎看到她曾经历过的痛苦。
相比之下我是幸运的,即便我知道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
我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唐郁,那你会变成鱼游走吗?”
第199章 一吻乱心
我平时很少直呼唐郁的大名,一来是辈分有些混乱,若梦叫我舅舅,又把她唤作姐姐。二来……不知从何时起,唐大明星的称呼代表着一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我们之间,年龄的差距、身份的界限,都在警示我自己。
所以当我怀揣着难以形容的感觉,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逃出来。
自从她在长沙委婉的拒绝我以后,我暗自下定决心放弃对她的一切想法,试想我们的关系成为朋友也罢,当做熟人也好。
只是此刻……
我……
说完这句话,我无法控制的各种假想,我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爱?
喜欢?
还是深层的好感。
越发浅薄的情绪描述,各种的胡思乱想,只不过在期待着唐郁的回答。
唐郁眯着眼睛,宁静的注视着犹豫的我。
“小孩,那你希望我变成金鱼游走吗?”
她轻轻的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如既往地令人捉摸不透,迅速的从叙述悲伤回忆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宛若魔鬼和天使的转变。
当她把问题抛回给我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在黑暗中向往美好的心脏落寞的重新困回到身体的囚笼中。
在我低头沉思的那一刻,一股清新的香气与我冲撞满怀,扑鼻而来。我尚未反应过来,唐郁已经将我紧紧地压在背后的墙壁上。
她单手拽着我的衣领,一个不由分说的吻,来得如此突然,让我惊愕不已的同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瞳孔扩张,下意识的踮起脚尖,僵硬的四肢紧紧的贴着墙壁,想要克制性和欲的本能。
然而,唐郁的吻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魅力,她冰凉的唇像是千年寒冰,不停地攫取我的温度。
我沉醉其中,感受着她的失控和缠绵。
在那一刻,我仿佛被她的气息所包围,所有的烦恼和犹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她在我心中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灵魂里。
当我习惯了她的气味,耳边尽是粗重的呼吸声,于是情不自禁的搂住她的腰身试图回应。
《吻》
就当此时,她松开了手,分开了唇。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收起发生片刻的暧昧,她用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轻拭嘴角,而后红唇轻启,说:“小孩,你会长大的,对吗?”
我踮起的脚尖缓缓踩在地板,漂浮在空中的虚无感有了真实的厚重。
我点了点头,沉默无声代表着回答。
“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晚安……我走了。”
哐~
关门声响起,彻底惊醒了我的意识。
我后知后觉的睁大了眼睛,伸出双手看着,又摸了摸还留存触感的嘴唇,空气中仍能嗅到她的气息。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年少时的春梦,潦草留痕。文字写不出这种感觉产生的缠绵悱恻,动人心魄,余留空落落的我,回味无穷。
唐郁的一个吻,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望着紧闭的房间门,好似她闯入我的心脏,而后像鱼一样,游走了。
我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闷头就睡,不敢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那个夜,窗外有风,长安落雪,进入寒冬。
……
西安的雪向来是落地就化,可那夜过后,气温骤降,厚厚的积雪落了满地。冷肃的天气似乎告诉我2018年末路已尽,整个世界宣告已经到来的2019。
早上我难得的睡过了头,赶到艺术馆的已经是中午十点,苏苏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用不严肃的口吻严肃的批评了我一顿。
“司肆,你怎么这样,约了人家毛祥云复试,自己反而迟到了,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替你去给别人道歉。”
我把一瓶Ad钙奶递给苏苏,不好意思的说昨天喝多了……然而不经意的回想到唐郁离开前的那个吻,又是一阵恍惚。
“毛祥云在艺术馆里面参观呢,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自己过去看看吧。其他人的面试怎么样了?”
“秦总从自己公司派了信得过的三个人来负责财务,策展部有两个年轻小伙通过了面试,我找了附近的两个退休大爷当保安,行政今天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来上班。”
苏苏一丝不苟的报告完毕,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喊住我继续昨天聊过的私人话题。
“我想好了,过段时间准备去新加坡找薛总……在这之前我会和新来的小雅做好交接的。”
我愣了一下,可能昨天不止我一个经历了许多事情,苏苏也做出了她人生中的重大选择。
“那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苏苏纠结的说:“艺术馆正处于重要的时刻,就这样放我走了,不会对你和秦总后续的计划产生影响吧?”
“影响肯定是有的,但我相信你做的选择,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也要有意义。”
当我初次得知苏苏只是一个被长期包养的情人,嘴上不说什么,心中难免生出歧义。但生活和人类本身就不平等,任何对于我们来说微不足道的选择,何尝不是别人经历折磨才有的决定。
唐郁的话终究影响了我,我也想尝试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苏苏笑了,摆了摆手,说:“只不过一夜的时间,你好像变了。”
我摇了摇头,“或许不是我变了,是这个世界变了,所以我看起来更加的与众不同。你继续工作吧,我先去会会那个充满非议的男人,我们的Spiritual Space需要更多与众不同的灵魂。”
苏苏目送我离开办公室,Gery凑了过去,悄咪咪的问她我们俩在谈什么悄悄话。
……
虽然昨夜一场大雪,但没有影响工人室内的工作。我刚进入艺术馆大厅,看到毛祥云托着下巴,环视这空荡荡的大厅,四周洁白的墙壁,脚下明亮的地板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有艺术家的范儿,有一种文人墨客的古典画风,高个,长发,看起来温润尔雅。
当我准备打招呼的时候,他就像是有感应似的,朝我看了过来。
我说:“你好,我是司肆,不好意思,是我约的你来复试,自己反而迟到了。”
他说:“没事,听说过几天Spiritual Space就要开业,就当你邀请我提前参观一下。”他仔细打量我一番,补充道:“虽然我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我早就认识你了。”
第200章 有人负重而行
我疑惑的嗯了一声,毛祥云解释道:“秦朝的个人艺术展,「秦的朝」就是由我负责策划的,那天他被人堵在艺术馆的时候,我刚好也在场。”
我不由得再次打量他,当时我只顾着关心秦朝了,根本没有在意艺术馆里的其他人,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印象了。
我说:“那还挺有缘分,我们所在的Spiritual Space,就是秦朝那个败家子花钱搞出来的。”
他寡然的笑着说:“就算是有缘分,也是孽缘,因为那场展览,我失去了工作。潮汐艺术馆的邱馆长套现五百万,外加曲江新城的一套三百平大平层,撇下辛苦打拼的产业享受财富自由去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我听朋友说起过这件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秦朝他爹……真的绝了。”
“是啊,我很少见到秦朝那种人,出手大方,为人没有心眼……只是没想到他爸,才是真正的大佬。”
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当初自己没少顺着秦朝的脾气嫌弃他爸。
我也不好意思顺着话茬提下去,转而聊起正题,“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你策划的《黑色精神病》主题艺术展相当成功,我也很好看你的履历,就是……”
毛祥云愣了一下,随即毫不遮掩的说:“就是我有些不好的传闻,别说是圈里人了,就连外界都对我充满了质疑的声音。有人曾经当面骂我是人渣败类,玷污了艺术的纯洁性。我今年三十一岁了,我背负了近五年的骂名,要不是邱馆长,我说不定在哪条街头卖画求生呢。不管怎么解释……当那些传闻不是假的,即便有些事情经过时间的发酵变了味,没人愿意最后落得如此结果。她死了…我怕死…不敢和她一起直面死亡。”
他叹了口气,又提起艺术展的事情,“《黑色精神病》是一场具有实验性的人文科普意义的艺术展,当然我也有私心,希望能够通过这场展,去治愈自己。抑郁症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人的心灵感冒发烧了,除了吃药治疗,其他普通人也要有所了解,才能预防,而且我希望每个人不能闻之狭隘,把这种心理上的病痛,当做患者故作姿态的无病呻吟。”
他的一番话刺激到我脑海中的某根弦,如果我能早点了解抑郁症的话,就会对司酥有所关心,她更不会……
我的心情突然沉闷下来,我突然觉得有关他的传言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只是他都如此表态了,我也只能默认了他的态度。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直言不讳了。我个人想留下你,但其他同事有异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很高兴你留在Spiritual Space大显身手。”
毛祥云眼角的余光扫过馆内的环境,然后看着我伸手说道:“毛祥云,朋友都叫我祥子,以后请多指教了。”
我伸手相握,诚心说道:“司肆,叫我四儿就可以。”
他问:“港片中的阿sir?”
我解释说是一二三四的四,脑子里却想起喜欢拽洋文的秦朝,他最开始就把我叫阿sir,后来我们越来越熟,他就省略了阿,直接喊四儿了。
他离开西安以后,头次有人提起这个称呼,此时此刻有种莫名的孤独感袭来。
很多人说,朋友不需要太多,有一个知心好友就足够了,现在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领着毛祥云参观了整个艺术馆,除过部分区域的零散装修尚未竣工外,其余工程预计不到一周即可结束,到时候刚好就能举办开业活动了。
在参观过程中,我们进行了深入的聊了一番,他问我为什么特别关注抑郁症的展。我讲述了若梦的状况,他热心地推荐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我考虑找个时间去看看,不仅要带若梦去检查,自己也需要看心理医生。最近我明显感觉自己不太对劲,情绪反复无常,各种问题纠结不清。
……
中午时分,秦粒独自开车过来接我,按照我们昨天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今天去拜访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同时邀请他们参加艺术馆的开业活动。
虽然秦粒说是让我陪同,但她的真实用意是让我有机会与这些艺术大师混个脸熟,以免在开业那天显得生疏。
我上了车,第一眼看到后座上整齐地摆放着精心挑选的贵重礼盒。
秦粒先入为主的说:“要是昨天因为我的安排打乱了你和别人的约会,我对此表示歉意。”
虽然是道歉的话,可她用强硬的口吻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倒是有种指责不要再犯这种错误的感觉。
我本来想把那个令人意外的吻藏在心底,不去过多回想。但秦粒的提及,却让我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刻的心动与慌乱,仿佛那个令人窒息的吻还残留在嘴边。
我努力的抛开杂念,尽可能平静的回答道:“我知道了,当时我也不知道她会来找我。”
秦粒听后瞥了我一眼,看似漫不经意的说:“就算你和秦朝一样三天两头换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最近这段时间,麻烦多克制一下。”
这几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她拿我当什么人呢,我不爽的回道:“秦总,秦粒,你今天是来亲戚了?还是公司里有人惹你了,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秦粒觉察到自己的态度,收起自己表现十足的控制欲,转而说道:“我们先去找谢老爷子。他这人比较喜欢书法,以前给市长送过一幅字……”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向了接下来的计划,我也忽略刚才的不悦。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去往目的地。
自从见识过秦朝家的独栋大别墅,我也算是开了眼界,现在再看到这些有钱人的豪华的住宅和办公室,已经可以自动免疫不经意的“土豪攻击”。
话虽如此,但亲眼目睹超乎贫困想象的奢华,难免有时心中暗暗感叹。
反正接下来拜访几位前辈的时间,就连秦粒都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傲气。我更是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忠实的扮演着小角色的本分。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秦粒广泛的人脉,寻常人着实没法和她比。什么书法家协会的会长,省级作协主席等等,无一例外的商界精英、文化名人,或是艺术大师。
虽然有个别大佬是碍于她爸的情面,才接受我们的邀请。即便如此,秦粒本身的优秀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没有一个人小瞧她。
毕竟她掌管的快乐派,旗下的教育机构遍布整个陕西,放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谁能想象到,建立如此商业版图的女人,就在我旁边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一个半拉老头训话。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人情世故,宾客盈门只不过是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只有站到相同的层次,才配得上抬头看世界。
按照世俗的说法,好巧不巧,我无意窥得不属于我的阶级世界。
当我和秦粒与隆基集团的蒋总告别,终于可以逃离看似随意,实则肃重的让人难受的场合。
我们到了停车场,秦粒让我开车,随后又告诉我,晚上还有一场宴会等待着我们,我要作为她的男伴出席。
虽然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闷声应了下来。我驾车出了地下车库,在等待转弯的时候,望着车窗外的天空,心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只有疲惫和压抑的情绪在心头积压。
终于,我忍不住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语:“秦粒,现在我才更深刻的理解了秦朝的感受。这种小心翼翼的社交,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你...你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思吗?”
秦粒微微侧头揉着太阳穴,淡然的说:“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运行,你想在这个社会中立足并取得成功,就必须不断地和人打交道,建立和维护各种关系。秦朝现在是自由了,在追寻理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在他潇洒的背后,有人替他承担着相应的责任。对我来说,这些不仅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说:“秦朝被你贬低的一无是处了,我觉得他身上还是有很多的优点。”
她看了我一眼,反驳道:“矮子里面拔将军,你硬夸的话,随便一个人身上都能找出几个优点。我承认秦朝有独属于自身的特长,但他的想法就和小孩子一样幼稚。”
我忍不住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是长不大的少年,女人……”我原本想说女人则是那温柔的守护者,可话到嘴边我憋了回去,因为像秦粒这样式的女性,绝对不是温柔的守护者。她是无畏无惧的骑士,勇于冲锋陷阵。
秦粒见我说了一半,便问道:“女人是什么?”
一时间我找不出合适的回复,随便找了理由说:“女人是少年的珍宝。”
秦粒不屑的切了一声,反驳道:“我不想成为男人附庸品,就像我母亲那样。我爸需要她的时候温柔以待,但当我爸变了心,她却被轻易地抛弃。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所追求的。我要的是独立自主,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微微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内心的力量,“不管秦朝怎么选,我选择走自己的路,我也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够应对一切。”
面对秦粒的说法,我无言以对,心想自己在秦粒眼里,是不是和秦朝一样瓜皮。
我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的拥堵的道路,好似被秦粒不经意吐露的豪气,冲撞的通行无阻。
她再度刷新了我对她的认知,相比对生活态度恰而相反的秦朝,在此刻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
我沉默了下来,想到了许久未曾联系过的父亲,这么些年来我打架闹仗,每次都是他去学校给人赔不是。
可能……
他也在替我负重前行。
第201章 秦明也不是很能装
莲湖区玉祥门外南方酒店三楼宴会厅。
相比楼外的灯火阑珊,这里尽显高雅奢华,璀璨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柔和的灯光洒落在精致的餐桌上,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秦粒穿着一袭优雅的晚礼服,犹如一位高贵的公主,而我则是临时买的一套深色的西装,按照秦粒的评价,这身打扮稳重不失风度,虽不是上上之选,但也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其实我原本准备穿秦朝送我的那一套西装,但秦粒睁大眼睛白吐槽,我快把那身衣服焊在身上了。
所以她强硬的要求我再买一身衣服,然而我了一眼价格,四万……
我顿时有种想杀人的心,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秦粒,见她极其随意的说:“怎么和秦朝一个德性,我买单行了吧。”
我松开几分紧握着钱包的手,鬼迷日眼的歪头悄声问道:“我只穿这一次,穿完了能不能打个折退回去。”
虽然这种行为不太友好,可四万的价格,放在哪个普通人身上不得肾疼。
当我看到秦粒泛不起一丝水花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这娘们不能当做普通人。所以她当然对我的行为加以鄙视,好吧,当我没说话。
……
从我们进门开始她就挽着我的胳膊,大方优雅的跟各路人马打招呼。当那些人把重点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就像是成了贼娃子的偷盗目标。
随后有人轻飘飘的一句,“市政私下出面举办这场宴会,又邀请来各行各业的人,听说是上面对西咸新区有大动作。”
三五成群的企业家们,好像是被打了麻药,顿时停止了讨论。
有人小声说道:“秦岭北麓连拆带没收一千多栋违建别墅,就害怕下一步大动作落实到我们身上。”
又有人好心打断道:“这事轮不到我们讨论,安心等王大秘讲话就是了。”
秦粒小声解释说:“现在都是开胃菜,等市长秘书讲话才是重点,你看见角落的那群人没有,西安各大银行的负责人全来了。”
我望着角落里低调的人群,煞有其事的点头,虽然没听懂有什么含义,于是秦粒送给我一记无语的微表情。
不过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够遇到一位老熟人。秦明正在和身边漂亮的姑娘小声交谈,两人似乎不是很熟,保持着五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我用胳膊戳了戳秦粒,惊讶的小声说:“那是不是你哥秦明?”
秦粒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定后说道:“秦润置业好歹是西安本土房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他要是不在这里才奇怪呢。不过……她身边的女人我没见过,应该不是西安年轻一辈圈子里的人。”
秦明似乎也看到了我们,他带着姑娘走了过来。由于秦朝的缘故,我对此人秉持着不爽的主观意愿,所以他对秦粒打招呼的时候我都不想正眼看他,目光锁定在他的漂亮女伴身上。
她微微弯曲的短发刚好触及耳垂,浅V礼服适当露出胸口的一抹鸿沟,精干不失优雅。
我第一感觉她有着和秦粒相同的气质,一种天生的傲娇范,显山不露水的笑容。
“你也来了。”
秦明对秦粒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却扫到我的身上,颇为不屑的感觉。
秦粒皱着眉头,“我来了。”
虽然没有明刀明枪,但暗地里的火药味十分浓重,这时候一旁的女孩大方伸手,及时的打破这种氛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罗筠,刚听秦明介绍过你。”
“你好,秦粒。”
秦粒略微冷淡的态度丝毫没有惹到罗筠,倒是秦明一反常态热心的介绍说:“罗总准备在西安新开一家书店,上次秦朝惹得爸生气买下来的艺术馆终于能出手了,要不是你建议开破超市,也不用额外赔不少钱。”
我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他这么热心,一次性把秦朝和秦粒明里暗里贬低了个遍。
秦粒毫不在意的回道:“据我了解,潮汐艺术馆的营收一直很稳定,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开下去。还不是你小人心志,见不得家里有任何能和秦朝搭上边的东西。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自己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如此激烈的回复,听的秦明脸色微变,碍于在重要场合,他忍着脾气说:“呵,我现在不就是在收拾你们弄出来的烂摊子。”
虽然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和罗筠在两人中间格外多余,于是罗筠主动化解说:“怎么称呼?”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啊,我叫司肆。”随后想起来似的,从上衣内衬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
名片是Grey准备的,她知道我最近跟着秦粒参加各种高大上的活动,说是不让我放过任何能够宣传艺术馆的机会。
“这是我的名片,我们的艺术馆准备开业了,也不知道罗总您有没有时间参观一下。”
罗筠收下名片,耸肩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没带名片,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投资的连锁品牌书店准备在西安落成,接下来会在西安停留一阵,我刚好有时间,到时候一定过去。”
秦明顾着和秦粒生气,所以我当着他的面挖墙脚,虽然我有心劝说对方别听秦明瞎几把扯淡,但我知道这种念头有点荒谬,肯定不会说出来。
相聊几句,然后有人喊王秘书来了,便终止我们四人之间的奇怪氛围。
秦明阴沉的脸如同变魔术一样开朗起来,随后跟众人一起鼓掌。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台,含蓄的开口说:“感谢大家……”
在王秘书正式讲话的时候,秦明带着罗筠走了,秦粒反而阴沉着脸了。
我戳了戳她小声的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秦粒摇头说:“我没事,先认真听王秘书发言。”
……(科普区)
王秘书话毕,我云里雾里的跟随大家一起鼓掌,也听懂了他一半的话,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不管是以前还是之后,发展经济需要大家的配合。
但人家讲的比较官方,什么调动企业的能动性,各个行业需要相互扶持,展现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
不过秦粒从中闻到别的意图,她总结说:“上面开始稳人心了,看来那件事情的风头要彻底过去了。”
我猜到她说的是秦岭别墅的事,毕竟这件事情就连主席都发文过问了,西安当局被摆在所有国人眼皮底下煎熬。
不过……这和我没多大关系,薛胖子那个狗东西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来,不然他也不至于让苏苏去新加坡。
当个无辜的平头百姓也很好,天上打雷,地上下雨,除了知道下雨天要收衣服,没人关心是泾海龙王下的雨还是东海龙王下的雨。
王秘书离开之后,大家才彻彻底底的放开了,酒水音乐,雅俗共赏。
第202章 我对唐郁,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随便的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品尝不来其他人满脸享受的感觉。
恰好此时,秦粒看到了熟人,开口说:“你不要再喝了,陪我过去打个招呼。”
我忙擦了擦嘴巴,应声说好后跟紧她的脚步。
“看到那群人了吗?个子最高的是陕三建的李俊杰李副总,在他右边的是中建的胡德林胡副总,左边的是西安兴业银行的谢平谢行长。因为我公司和兴业银行有业务往来,所以我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其他人不是很熟,但关系也没有那么差,也能够说上话。”
秦粒小声的介绍完除此之外其余几人,便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只见他们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互相寒暄着,谈论一些事情。
秦粒冷俏的脸庞堆积出少有的乖巧笑容,“李总……胡总……谢行长……”
“这不是秦泰安家的小女娃,好久不见又长漂亮了……”
我默默地站在一旁,聆听着他们的对话。随着众人商业互捧结束,话题的松懈下来,李总突然问起了秦粒父亲的近况,秦粒说她爸身体还好,最近经常去打高尔夫球。
对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粒,不再提及秦粒父亲,视线转而落在我身上,主动问道:“小秦今年多大了,你旁边这位小伙子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眼光不错,长得挺清秀的,不过看起来还像个学生,是不是还没毕业?”
周围的人闻言,都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似乎都在等着看秦粒的回应。他们都明白,以秦粒的年纪搭上对我的调侃,看似夸赞的背后略有评价她老牛吃嫩草的说法。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叫做富婆包养小白脸。
我心中不禁有些不悦,即便我在他们眼里是插不上话的小人物,但是个人都会爽这样的不尊重。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秦粒却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袖,转而对着那群人笑道:“李总误会了,他是我朋友,今天刚好有空,我就邀请他一起过来参加宴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人。”李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
一旁的胡总倒是开口了,“虽然说今天的宴会可以带伴侣,但小秦你看我们谁都带了,你啊!太年轻了。”
秦粒优雅的遮住嘴唇,呵呵笑了,“要是您想带伴侣参加,恐怕胡太太也不同意。”
胡总暗地里吃了个瘪,闭嘴了。
李总适当的开口对秦粒说:“秦小姐,你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啊,年轻人虽然看着不错,但以后的路还长,选对象还是要郑重一点,可不要随便找个你哥秦明那小子一样的人。”
他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想开口反驳,却被秦粒紧紧拉住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保持沉默。
我虽然心中不满,但看到秦粒坚定的眼神,还是选择了沉默。
秦粒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说道:“李总讲的有道理,我和秦明虽然都姓秦,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时,谢行长开口了:“李总,话不能这么说,年轻人潜力大着呢,说不定以后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后起之秀呢。”
他的话打了圆场,李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其他人继续交谈起来。
谢行长给秦粒使了眼色,她拉着我走向了角落,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低声说道:“李总虽然和我爸不是一辈的,但也比我辈分高,我得罪不起,你更惹不起。我怼一下胡总就差不多了,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所以的问:“什么意思?”
秦粒卖起了关子,“过会儿就知道了。”
谢行长擦着额头的汗水,小步赶了过来,秦粒先声道:“谢行长,刚才谢谢你了。”
谢行长说:“你刚过来我就想提醒你,还没来得及你就过来了。算了算了,反正你和李总八竿子打不着。”说完他又问道:“你不知道秦明最近和李总的侄子在抢一块地皮?”
我听着谢行长的解释,心中不禁有些惊讶,难怪李总会对我们有这样的态度,不过我也明白了秦粒刚才说的意思。
秦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回答道:“我猜到秦明在哪里惹了李总,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秦润置业的事情了,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我爸的态度,虽然他很支持我创业,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快乐派,但家里的那点东西轮不到我惦记。”
谢行长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他是很支持你呀,不然也不会求到我家里的那位老爷子,让我多帮你。不过……”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家里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说三道四的,你不插手是好事,免得以后麻烦。”
“谢叔,麻烦你了。”
直到这一刻,秦粒才表露出来双方不一般的关系。我则在心里暗自吐槽,秦粒他爸三个儿女各有亲妈,家庭情况复杂也很正常。
谢行长摆手说不客气,目光落定在我身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怎么称呼啊?”
这次秦粒不抢答了,给足机会让自我介绍。
我恭敬的掏出名片递上,“谢叔……行长,我叫司肆。”
其实我顿了一下的原因是差点喊了声叔,虽然改口及时,但他也听了出来,他一点儿都不介意,反而有点高兴的说:“哈哈,你不要在意刚才的那人说话,要不是三建拿事的人也姓李,他算个怂。有些人坐在那个位置太久了,对有些事情得看法太迂腐,这都很正常。不过啊,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谢行长彪了句不太雅观的话,不过身处角落的我们,倒也无人在意。
他接过名片认真端详一眼,惊讶的说:“心灵空间艺术馆,艺术这个行业水不浅啊。秦粒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给我发条信息,我就记下来了。你们俩随便转转,我就先走了。”
秦粒说了句好,我应和一声。
我们目送谢谢行长离开,秦粒有点急切的说:“我们也走吧,谢叔已经认识你了,我们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了,而且我还有点事情要回家一趟。”
我猜测的问:“因为秦明和李总侄子的事情?”
秦粒微微点头,“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至少要知道我爸的态度。”说完,她言外之意的加了一句,“今年政府加强了房地产的调控力度,房价以后不会有前些年那么高调的涨势,未来的政策也有预测性的市场稳定,但架不住有人暗地里下绊子。”
趋利避害是自我保护的本能,秦粒也不例外,所以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即便她和秦明的关系不好,但考虑到整体利益,个人私情不足为提,在这种时候还是要顾全大局。而且这本来就是她的性格,不然她也不会联合她爸,亲手逼迫秦朝做出选择。
人类是一种复杂的动物,而社会是一群复杂动物构架的复杂体系。随着这套体系的诞生,每个人拥有了高度社会性,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而人为了生存和发展,无时无刻不处在各种关系之中,这就是人的本质,逃无可逃。
在离开前,我再次望向李总那行人,我想记住他的模样,幻想某天能够看到他陨落的时刻。
然而爽文里面的打脸情节永远不会落在现实生活中,他可是陕三建的副总,正儿八经富人阶层中最靠近天花板的那一层。
或许……不只是富人阶层。
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有了谢行长的承诺,如果唐郁真把《蓝海若梦》从长安影视拿到手,我也有信心继续把这件事情完成,至少这层关系摆在这里,贷款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我突然的兴奋起来,即便秦粒丢下我,让我自己打车回家,我也丝毫不在意。
我说干就干的性子,不由得自己偷懒,让秦粒发来谢行长的联系方式,然后给人家发了条备注名字的信息。
然而,我在准备联系唐郁的时候……
却迟疑了。
刚刚还自诩为雷厉风行的行动派,此刻却十分打脸,可我一想到昨夜柔情的吻,心脏的跳动都会快上几分。
自己之前面对她的时候也很干脆果断,自从结束那趟想见就去的长沙之行,好像一切都变味了。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和司酥有同样的毛病,最初的坚定选择在遭遇碰壁后,开始多愁善感。或许我们只是害怕更坏的结果发生,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感情太过稀少。
我睁大眼睛躺在床上,凝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认真的问自己。
我对唐郁,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203章 试着逃避
清冷的月光撒在电脑桌上,如同遮盖一层白纱,同时蒙住的……还有我的心。
夜很深了,我却依旧没有入睡。
我还在想那个很简单的问题,闭上眼睛却发现这很难回答。
我们最初的相识,是一场无端而生的缘分。在那趟去往青岛的火车上,她问若梦妈妈在哪里,若梦指着背包里的骨灰,说妈妈在那里。
我们第一次聊天,还是从她主动递给了我一根烟开始的,当时的我像极了一个小学生,乖乖回答着她的问题。
随着后来各种原因的接触,她好像永远不是初相识的模样,就算说是一人千面也不为过。
主持人、大明星、抑郁症患者、善良的邻家姐姐,能够看透人心的魔鬼,在我的眼里,她有着太多变幻的面孔。
正因为如此,她帮过我,但我们也有过争执。在我心里,不止一次否认这种若即若离又复杂难言的感觉,可这……能算得上是喜欢吗?
纵观我拥有的浅薄的恋爱经验,实在无法肯定自己的念头。
这半年的时间,我好像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好在老天有眼,我亦有所得。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有种往事沧桑物是人非的感觉。唐郁早就戒了烟,她也不再需要服用抗抑郁的治疗药物。而我也离小学生般的司肆,越走越远,迫使自己多有成长。
于是……在无数的纠结和理不清的头绪下,我点了根烟,退出手机上和唐郁的聊天界面。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我是辗转反侧中入梦。
……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准备艺术馆的开业活动,把有关唐郁的事情放在一边,毕竟生活不能只顾着其中一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面对。
当然,我知道这也是自己逃避的借口。
真正让我难以抉择的是她说过的那句话,希望下次见面我已经做好选择了,可现在的我,却是那么的迷茫。
我应该做什么选择?
我不知道。
开业活动的主题是之前我和秦粒确定的“人生自由,旷野之息。”我们想通过这个主题来推广Spiritual Space艺术馆的特色和理念。
如果放在我和秦朝身上,这个主题显得过于艺术性而缺乏商业气息,但秦粒的能力显然不容小觑,先后找来了三个赞助商。
可有了充足的资金预算后,负责活动执行的毛祥云松了一口气,只不过……
“我不同意你们的活动策划,呆板的形式主义流程,既然我们都确定这次的开业活动主要推广艺术馆的品牌理念,就没必要整这些虚的,像那些欢迎仪式,带领团队感谢全部取消。”
是的,我没有听错,这位新来的哥们,当着我和秦粒的面,毫不留情的pass掉了我们的方案。
秦粒脸色依旧,静静看着撸起袖子,有着不予苟同想法的毛祥云。
苏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喝了口Ad钙奶压压惊,一向只会兢兢业业工作的Grey,对这位敢顶撞秦粒的哥们悄悄竖大拇指。
其实我明白秦粒的想法,她专门制定的流程,是为了给特意请来镇场的大佬足够的面子。这种东西就像公司老大发言,学校领导讲话,虽然贼招人烦,但必不能缺少。
“Spiritual Space的核心理念是unconstraint,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形式而自由,有悖于艺术馆的初心……”
毛祥云一字一顿的解释着,秦粒把目光投向了我,眼神似乎在质问,这就是我招来的家伙。
我个人对毛祥云抱有很大期望,毕竟他的那场有关抑郁症的展可以说是极其完美。
所以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辜,但我的内心深处是认可毛祥云的说法,自从秦粒插手艺术馆的事宜,不管我们有任何想法,在她的眼里只有两个答案。
有价值的想法和没价值的虚谈。
是个人都知道,任何事物都有本身存在的价值,但秦粒把这种商业观念发挥到了极致,好像这样的认知刻在了她的血肉骨头之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存在的价值就是消除在自己心里对秦朝歉意感。
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不过她这样性格的人,也有格外的优点,至少不会在自己不专业的地方指手画脚。
于是她力排众议,在必须保留部分活动内容的情况下,随意毛祥云发挥。
毛祥云熬了几个晚上,不出意外的完成任务,重新设计了活动的整体流程,更有针对性的从入场、展览、互动体验、讲座、闭幕等各个环节,体现出“人生自由,旷野之息”的主题。
……
在开业活动即将开始的前一天,大家顶着极大的压力。每个人都深知这次活动的重要性,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心灵空间艺术馆的魅力,更是对我们团队能力和创意的一次重大考验。
另外,则是秦粒介绍的赞助商,虽然他们顾着秦粒的面子,但在生意场上,没有太多的情谊可言。
毛祥云虽然表面上显得镇定,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紧张。他熬了几个晚上重新设计的活动流程,现在即将接受现实的检验,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喊他去院子里一起抽烟,刚要开口安慰他几句,结果他反应迅速的说:“不要说什么放轻松的空话,毕竟明天还有很多大佬一同前来,但凡出一丁点问题,艺术圈里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说不定我那天的自嘲成真,只能跑去大街上卖画为生。”
我陪着叹了口气,他吐出一嘴烟雾,脸上有点苦涩的笑容,“作为艺术创作者,我一直深信艺术的本质就是普罗大众的思想表现,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当下社会现状里所谓的艺术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卵关系。”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做的很好,特别是这次活动的闭幕环节。艺术馆模拟成失火现场,展馆摆着价值百万的画以及一只猫,让观众选择救猫还是救画。”
毛祥云白了我一眼,无语的说:“这个灵感是你提供的,也是你主动去找秦总作为担保借来那幅《戈拿之死》,如果画出了问题,把咱俩卖了也赔不起。”
我假装咳嗽一下,说:“你那天突然问我,我们自由选择的权利由谁赋予。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段子,火灾中救名画还是救猫。它们都有价值,‘无价’的生命和‘宝贵’的艺术,但我想这件事情的本质不在于选择生命和艺术,而是选择权利的自由。一群人高呼道德情操,说什么生命至上,当然要救猫。另一群人秉持己见,说名画是历史的见证和文化的象征,具有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价值,必须要救画。你不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吗?”
“是有点意思,不然我也不会设计成闭幕环节,但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提出这个想法,如果是你面对这个问题,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第204章 没有自由
我弹了一下烟灰,看着烟灰落地,心情复杂的说:“你就不要拿我当做参考答案,如果真当有一个人做出了选择,铺天盖地袭来的不是夸赞和表扬,而是各种质疑。就像前段时间那个新闻,女童手扒扶梯双脚悬空发生危险,路过的俩哥们把她救了下来。然而事后,他们没有等来欢呼英雄的掌声,却遭遇了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指责。有人说他们救人的速度慢了,还有人说他救小女孩时,手放到了女孩的隐私部位。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能有真正的自由吗?救人不对,不救更不对。其实我一直想问,那猫和画,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犹豫再三,考虑这个人的意见,在意那个人的想法。我的结论就是……我只爱我,我会抱头鼠窜远离火灾现场,不接受任何反驳。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罢。”
毛祥云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怎的回我,找借口悻悻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去看看灯光师,他还在在调试灯光呢。”
我的目的终究还是达成了,他离开的时候不再发愁,人也轻松了点。
但我……
好像更压抑了。
即便这半年来,我试图改变曾经的自己,但像我这样一直自私的的活着的人,心里只有自己。
林小米也好,唐郁也罢,从来不是我没有下定决心,只是我在顾虑,自己会得到幸福吗?
苏苏带着一行人反复检查场地,Grey把自己圈在办公室背主持稿,所有人都希望能够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每一位参与者。
只有我在片刻空闲的时间里发呆,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来,看到秦粒踩着高跟鞋缓缓走来,她冷艳的脸庞上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我惊讶的问道:“你不是说明天早上从香港回来?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秦粒两天前和公关团队去了香港,忙着落实炒作的事情,只是我没想到她改变计划今天就赶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别人都在忙,你好意思在这里发呆?”
“这不是你说的,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做,你只把控大局,我感觉自己学到了精髓。”
秦粒直白的说:“如果这次活动掉链子,不止是艺术馆的名声臭大街这么简单,我会赔上自己积攒多年的信誉,而你……你觉得我不好过了,你还能活得下去?”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毫不在意说:“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
“算……也不算,当你决定答应秦朝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上了这艘船,就别想轻松脱身,除非你有本事和秦朝一样撂挑子离开这座城市。”
秦粒像是吃了火药,一点就炸。
我随即反应过来,秦粒虽然秦朝都姓秦,但两者的性格就是两种极端,这会儿可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在警告我。
于是我解释道:“在我没有拿钱之前,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友谊,在拿了你的钱以后,这已经不仅是情分,也是对那十万块钱的责任。所以你不用怀疑我,也不用威胁我,我同样想让艺术馆的开业活动完美结束。”
秦粒听到我的话,皱了皱眉头,又好像放松了似的,转身躺在了沙发上,说道:“我饿了,帮我点份外卖,过会儿叫醒我,我要带人自己去检查一遍。”
我撇撇嘴心想,呵,强词夺理的女人,指责完我还使唤我。
但我还是给她点了外卖,并且悄悄离开,留足空间让她休息。
外卖送到时,我敲响办公室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然而我推开门,发现秦粒已经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我默默地放下外卖,又帮她盖了件我的外套,入冬的西安,还是很冷的。
她的睫毛微动,我以为自己的动作太大给她吵醒了,没想到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坐在一旁,开始思考秦粒的话。
她的话虽然严厉,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担忧和压力。这次活动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不但搭上不少人情债,而且……她真的想要弥补对秦朝的亏欠,所以她不能容忍任何失败。
而且她的严苛,也只不过是源于她对我的信任,或许秦粒有时候对某些事情也很无奈吧,毕竟秦朝对她的态度摆在那里。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粒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盖在身上的外套,又看到我坐在一旁,似乎有些惊讶。
“外卖凉了,楼上Grey的宿舍里有微波炉,我去热一下。”我说。
她看了眼时间说:“不用了,大家都快下班了,我稍微垫吧一下就行。”
我递给她外卖,她接过来,默默地吃起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完,借着轻不可闻的叹息,似乎在遗憾什么事情。
“没什么。”我回答道。
她沉默着,随便吃了两口饭菜,而后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她看着我说:“走吧,你去叫人,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我点头应承,她先去了艺术馆,而我则把Grey等人喊了过去。
我们一起来到活动现场,秦粒领着众人开始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从灯光到音响,从布置到流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她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无比的认真和专注。
我跟在人群中央,苏苏突然凑过来拉着我又往后面等了等,没什么人了,她悄悄的说:“司肆,我去新加坡的手续办完了,等开业活动结束,我就准备走了。”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手里还拿着一瓶Ad钙奶,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好啊,那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我开玩笑的说:“等你到了新加坡,替我把薛胖子那个贱人打一顿。”
她是被薛胖子秘密包养的情人,自然不敢有这样的举动,但还是认真的回答说:“好,我一定帮你揍他。”
“这次去了,还准备回来吗?”
“我不知道,薛哥说他和薛宝徽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粒虽然之前说过一些,但我没有多想,但这一刻恍然大悟,皱着眉头问:“他们也参与秦岭别墅的案件里面了?”
苏苏面露难色,显然不好开口。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可以,但不能讲出来,于是我转移话题说:“虽然我没去国外,但我感觉那些鸟地方肯定没有国内好,吃不到拉条子,也没有肉夹馍。以后有机会的话回来看看……”
苏苏脸上写着不快乐,强撑着笑容说:“出国对我来说,并不是心目中最理想的选择。但我做出的选择,只不过是在取舍利弊之后的最优解。他乡异地肯定没有这里好,但我却只能这样做,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能猜出来,苏苏想得到的大概率不是爱情,或许荣华富贵在她眼中价值更高,没有人能批判她的观念,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生活的理解。
……
第205章 功成时刻
开业活动那天,纬五街向来冷清的破烂街道,被众多豪车一遍遍碾压,许多人堵在街边围观。
我和附近的几个店老板站在艺术馆的对面,然后听得他们议论纷纷。
“额滴个神,这是啊家伙儿闹这么大阵势。你光看喔豪车……宾利就好几辆,额贼贼……这狗日得抢过银行啊!”
另外一人吐出一嘴烟来,煞有其事的说:“你个老汉像个鸹貔,人喔是个艺术馆,你懂个撒,喔里面随便一件古董就比你娃给人打工一辈子还要贵。”
“董老汉,就你晓得个多,你不言喘莫人把你当死人。额nia nia,你咋还日能滴很,说得的是你赚了几百万一样日能。”
吵了半辈子的俩老头开始互怼,而我走到那一排排礼花前面,用烟头挨个点着引线,随着天空爆发出白日焰火,俩老头的大唐雅音湮灭在巨大的爆炸中。
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把天空中的画面记录下来,镜头随后落在走出艺术馆大门的毛祥云和Grey身上。
秦粒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她伸手遮掩口鼻,试图挡住浓烈的火药味。
“司肆,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真大方,把这么重要的露脸机会让给了他们。如果今天站在镜头下的是你,我可以保证,你即便不会扬名万里,也会成为本地艺术行业风口浪尖的人物,以后你的生活会比现在轻松千倍万倍。”
听到秦粒的话,我有些恍惚,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切实际。
“你说的对,站在风口上,猪都可以飞起来。但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眼下的艺术馆需要他们这样专业的人才建立对外宣传形象。我不像毛祥云学识渊博,谈起艺术头头是道,对艺术有自己独特的见识。Grey本来就是建筑设计专业出身,对空间装置艺术更为了解,再加上她去英国留过学,知道国外的潮流艺术。他们很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里,靓男俊女的一对艺术家,说不定还能学那些明星网红炒点绯闻增加热度话题呢。”
秦粒双手抱胸,忍着味道望着对面热闹的场景,不可否认的说道:“你说的是事实,但不是每头猪都有机会被大风吹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绯闻炒作?亏你想的出来,不会是从你那个女明星朋友身上学来的吧。在我看来艺术比娱乐圈的那些狗屁倒灶要高贵不少,至少千百年后大家只会记得梵高、莫奈、毕加索,而不是娱乐圈的某个明星。”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那些视为偶像的明星,就是高山仰止的伟大存在。秦粒的骄傲不会让她做出不符认知的评价,所以我相信她是真有轻看娱乐明星的想法。
不过她的否定让我想起了唐郁,自那一夜后,我们再也没有过联系,好似在我们中间隔着一层薄膜,等待有人主动戳破。
“司肆!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呢?”
秦粒打断我的走神,我摇了摇头说:“我就是个普通人,不管能不能站在风口上,还是个普通人。或许以前有过心高气傲的念头,但经历的生活越多,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秦粒强调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是不是那个女明星教你绯闻炒作的。”
“不是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前段时间那个姓蒋的男明星家暴上了热搜,去年最热闹的不就是说唱歌手大战嫂子。我就不能学一下了,再说你干嘛关心这个。”
她语塞了,没好脸色的白了我一眼,随后说道:“我们也过去吧,后面的几个老大爷,眼睛都快要长在我们身上了。”
我回头看了眼大爷们,他们直勾勾的盯着我和秦粒。董老汉踹了一脚他的发小老头,骂道:“王老汉,你起问一哈,那女孩有婆家吗,把你儿给介绍一下。”
王老汉满脸抗拒,“你一哈咧远些,给额教的都是哈怂招式。”
我盯了一眼秦粒,憋不住笑出了声来,她肯定早就听到了,所以才催我离开。
在我们回到艺术馆的时候,我还打趣说:“秦总听到没有,你的魅力还挺大啊。”
秦粒昂起头,不屑一顾。
“追我的人都能从秦岭排到骊山了,让那大爷替他儿子去排队吧。”
说完,她回过头来,自信的挑眉道:“姐的魅力,你无法想象。”
我暗自心想,她自个说的多厉害,到现在也没见过有什么男人和她走的很近。
我又细想了一下,不对啊,没什么男人和她走的近才更可怕呢。
……
开业活动秦粒没有正式出面,她邀请来的那些大佬,在记者的见证下参观内馆,商业性十足的发言完毕后,我们转移阵地去了饭店,留下Grey她们盯着艺术馆,
应酬最难的就是分明不喜欢,还得笑脸相迎陪着喝酒。而我们即便是面对这些成名已久的“老艺术家”们也不例外,好酒好菜招待,忙活完已经到了一点多钟。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酒桌文化,大家喝的尽兴了,期间有年纪大的拿我和秦粒打岔,秦粒轻飘飘一句暂时没有结婚的考虑,抵消了所有玩笑话。
随后聊到艺术馆的时候,他们也是一顿夸赞,说很看好今天的展览,必定会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粒将这些话尽数收下,恭维的说是大家给面子,今天才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而后又端起酒杯敬酒。
酒足饭饱,我们送各位离开,秦粒脸色潮红,有点醉意上头。
周叔在开车,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宴会上秦明的事情,于是顺嘴问道:“秦明和陕三建李总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爸说只要他还没死,秦润置业就倒不了。”
周叔听闻此言笑了,而我面对如此霸气的说辞,寻思这口吻怎么和秦粒一模一样,怪不得俩人是父女,合着这骄傲自信的性格是遗传下来的。
我们回到艺术馆,秦粒顶不住了,去了小二楼的办公室休息。
她真的说到做到,之前说不会让我喝太多酒,今儿那群人和我碰酒,秦粒不动声色的替我挡了不少。所以这会儿酒劲上来,先去缓着了。
Grey满脸喜色的报告战果,预测今天的人流量能够达到5000以上,这要是卖门票的话还不得几十万的收入。
毛祥云一针见血的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开业活动外加这场副属性很强的展,只是我们打开商业模式的第一步,要让大家看到效果,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研究了一下详细数据,毛祥云说:“这比潮汐艺术馆最巅峰的时候不差上下了,就看下午能不能保持下去。”
Grey叹了口气,说:“秦总在广告上也砸了不少费用,负责推广的公司说,他们在各个学校的广告有很好的反馈,刚好遇到学生放寒假,有不少学生有空闲时间出来玩。”
我们正聊着呢,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后便听到了娇滴滴的小女生的声音。
“房东大人,我带人来助兴了,还不快出来迎接我们。”
第206章 给某人使绊子
很早之前我就答应蒋依依,艺术馆有活动一定邀请她,刚好她前两天刚放寒假,所以老早的邀请她过来。她不但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好几个同是学音乐的漂亮同学。
她见到我高兴的要死,嘟着小嘴跟同学介绍道:“这是我的房东,别看他蔫了吧唧的,他就是Spiritual Space的主理人之一。”
“哇!蛮年轻蛮帅的,比我们学院那些只会弹吉他装腔作势的男孩顺眼多了。”
“哥你真厉害!!”
“四哥带我们参观一下吧!”
在小美女的一众吆喝中,我收获了一群小迷妹的芳心。蒋依依扯了扯我的衣服,挤眉弄眼的说:“等过两天我找到兼职就去搬过去住,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租金,房东你不许涨价。”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
我刚想说她不要一直这么小气吧啦,但远远的看到艺术馆门口进来两个人。
罗筠,在先前不久的宴会上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女性。并不是因为她是秦明的朋友身份,单凭她身上与秦粒相似的气质,就足够让我难以忘记。
只是,今天她身旁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儒雅男士,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的出现让我感到意外,毕竟秦明对这座艺术馆有敌对态度,而她作为秦明的朋友,自然少不了同仇敌忾。
我话锋一转,跟蒋依依说离开一小会儿,她撇撇嘴,似乎有点小情绪。
当我主动靠近罗筠时,目光欣赏的落在她身上。她身着一袭精致的旗袍,剪裁合身,线条流畅,将她高挑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高贵而典雅,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我下意识把她和秦粒放在一起比较,然而两者之间,秦粒溢于言表的控制欲如同无形的枷锁,难免感到让人一丝压抑。
罗筠则不同,她的优雅与从容似乎与生俱来,无需言语便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平静与自信。她不会刻意追求控制,却能在无形中影响着周围的人,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不管怎么形容,她们的美是一种各有千秋的共性。
“罗小姐,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参加这次的活动。”
“我说自己会来就一定会来,况且我要在西安长待一段时间,多认识几个朋友,不会太无聊。”她说完,伸手介绍道:“这位是三味书屋的品牌创始人,常勤。”
常勤扶了扶眼镜,伸手握手的同时打招呼说:“你好。”
我回应握手说:“三味书屋的名字有点熟悉……”
常勤幽默的说:“鲁迅先生大抵也是这样认为的,希望我们的三味书屋在西安顺利开张,也能让更多人熟悉。”
我打哈哈笑了一下,脑海里闪烁有关唐郁的画面,随着回忆深入,我顿时想起来了,我们曾在银川去过一家叫做三味书屋的书店。
“我在银川的时候去过一家三味书屋,不知道是不是你名下的书店。”
听到我的话,常勤眼睛亮了一下,“我在银川刚好有一家店,倘若不是重名的话,应该就是我的店了。”
我说道:“那看来我们很有缘分了……”
罗筠笑称道:“那还真是有缘,说不定你们早就见过了。我看艺术馆开业的动静不小,到时候等三味书屋开业,希望有一半这样的场景就行。”
我也不怕给秦明添堵,开玩笑的说:“如果你把书店开在秦明的地方,那估计不行,毕竟那里是市区,政府不让放二脚踢,也只有我们这边偏僻的地方,还能听个礼花的响。”
罗筠笑了,说:“有机会我们做个邻居,在隔壁开店。”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对我来说能够恶心到秦明,也不枉我一番心意。
“那你们先参展,等结束了我们再聊,我那边还有一群朋友在等我。”
“你先忙吧,我和常勤先看看。”
等我回到蒋依依那里,她们已经开始步入正厅开始观展了。
一个女生戳了戳蒋依依,蒋依依瞟了一眼罗筠,嘟囔着说道:“房东,有我们一群小美女还不够你看的啊,非要跑到那个美女面前献殷勤。”
我无语道:“蒋依依,你不要胡乱诽谤,我和她才是第二次见面,而且我有正事去聊。”
“什么正事?我觉得你带我们参观也是正事。”
“给某个我讨厌的人使绊子,让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房东,你学坏了,你以前可没有这么邪恶。”
我:……
好在有个女同学指着眼前的艺术装置问道:“房东哥,这个有什么意义啊?它看起来像一只蝴蝶,又背着一把尺子,是不是说即使化茧成蝶,也会有飞不到的高度。”
我解释道:“这个作品叫做蝴蝶的尺度……”
混迹于年轻靓丽的大学生中,给我带来一种自己也年轻的错觉,学生时代的记忆犹新,然而我已在社会的洪流中摸爬滚打许久。
我羡慕她们的朝气蓬勃,对任何事物好奇的探索精神,相同的艺术作品在她们的眼里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我分明也很年轻,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充满了刻板腐朽的气息,不经意间,我离秦朝的所述的unconstraint(无拘无束)越来越远。
……
不到四十分钟,我们便到了展览尾声环节。
在昏暗的小展示厅里,中央摆放着一幅画,旁边是有好几个零的价值鉴定证书,共同存在的还有一只伸着懒腰的小猫。
房间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大屏幕上出现鲜红的警示标语,“此时艺术馆发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你只能选择救这幅画,或者救这只猫,请选择代表画的红灯或者代表猫的绿灯。”
女孩们震惊的盯着那幅价值百万的《戈拿之死》,她们面面相觑,认真思考。
蒋依依弱弱的反问:“这幅画看起来不好看啊,真的值上面写的一百多万吗?够我吃一辈子的肉夹馍了。”
我忍不住笑了,心想蒋依依这辈子改不了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小性格。
然而她们最终的结果是选择绿灯的人比较多,可能女孩子比较感性一点,相比冷冰冰的画,哪里有这只可爱的小猫好。
……
我送蒋依依离开的时候,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她们还沉浸在救猫还是救画的选择之中。
然而蒋依依瞪着眼睛盯着我说:“房东你别忘了,等我找好兼职就搬过去住。”末了她又问我一句,“寒假若梦还会不会来西安啊,好久没见还挺想她的。”
“我不会忘的。”我说道,“若梦来不来不确定,她家里……反正来了你肯定会见到的。”
若梦的人渣父亲,见不得我和若梦在一起,前几次要不是若梦后妈帮忙,我都不一定能够带着若梦离开家门。
第207章 秦粒的算计
夜。
我看着保安大爷锁好艺术馆的大门,秦粒从兜里掏出她奥迪a6的车钥匙,指使得到说道:“过去开车,送我回去。”
Grey拽着苏苏的胳膊,用心猿意马的话语点拨我,她笑意吟吟的说:“司总,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麻烦你一定要把秦总安全送回家哦!”
苏苏扭头看了一眼秦粒,又戳了戳Grey,示意她不要在秦总面前开玩笑。
Grry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扭头跑向小二楼,冲向办公室楼上的宿舍。
我接过车钥匙没着急去开车,看着苏苏离开,和秦粒提起今天遇到罗筠的事情,还约了时间一起吃顿饭。
她沉吟说道:“我找人打听了一下,罗筠的身后是若有味餐饮集团,占据着沪杭餐饮行业的半壁江山。不过她的确不是秦明请来的帮手,双方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投资书店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既然她有意和你结交,当作朋友相处也不错。”
我嗯了一声,准备去开车。
秦粒破天荒的主动拉了一把我的衣服,盯着我追述道:“我知道你和秦朝的关系好,所以想替他出气,但我希望你不要掺和他们的事情当中。以我对秦明的了解,他不是你能够对付的。不说别的,就你肚子上替林小米留下来的刀疤……虽然谁都没有他们买凶伤人的铁证,但绝对和他们逃不了干系。”
她的目光隔着衣服落在我的肚皮上,似乎传递着一股暖意,使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想到秦粒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再者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不像是秦粒的风格。
我点了点头,躲避着她的眼睛同时说:“我知道了,不管罗筠租不租那块地方,以后我不会主动招惹秦明了。”
秦粒点头,等我开车过来。
……
我用手机导航到秦粒家的别墅,结果她说瞟了一眼说:“不去这里。”说着她用手机发了一个定位,我疑惑的打开定位,问了嘴这又是哪。
秦粒闭上眼睛,轻轻解释说:“我妈出国前留下来的房子,前不久才把钥匙给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联想到许多事情,于是我好奇的问道:“秦朝母亲去世了,你妈妈出国了,所以最后留在你爸身边的是秦明他妈,怪不得他那么猖狂,原来是有人吹枕边风。”
秦粒冷不丁的说道:“司肆,你是不是没记性,我刚怎么跟你说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秦粒却睁开眼睛,终究解释了一句,“我妈因为一些事情,无奈只能出国,之前我出主意联合我爸难为秦朝,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希望我爸在国外旅游的时候,能去陪陪我妈。”
我精神一震,忍不住为秦朝感到悲哀,在他家里不管是谁都要算计一下他,即便是对他特别关心的秦粒。
然而不止于此,同时我也惊叹于秦粒缜密的心机。现在想想,她的这招完美的顾及到她家里的所有人。
秦父对秦朝有所改变的迫切希望,留足空间给秦明露出小尾巴的机会,以及她自己对母亲的私心。
可惜的是,最大的变数仍旧是秦朝,他的破局之法,是以放弃庞大家产为代价的潇洒离去,最终使得秦粒和秦父的想法破灭。
我后知后觉的暗暗感慨,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秦粒,虽然有关秦朝的事情失败了,但她的私心成功了,不然她也不会说前段时间才得到钥匙。
“你……”
原本我想直言,问问她每天老谋深算会不会累,但张口后立马意识到这个想法特别傻逼,于是改口转移话题说:“我明天有点事情,就不过来艺术馆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盯一下展览闭幕式。”
“你能有什么事?闭幕仪式更重要。”
她这句话一出,我满肚子不爽。
“秦粒,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么强硬的口吻,我是个人,又不是畜生,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情了,而且我这不是提前跟你报备了。”
她的语气软了几分,说道:“明天我要去渭南,那边的代理商出了问题,我让小李过来看着吧。”话音刚落,她又问道:“你家里没出事情吧?”
我摇了摇头,盯着前方的车流,心不在焉的说:“我家里应该好着呢,虽然好久没联系,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毛祥云给我推荐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前几天一直在忙没时间,明天我准备过去看看。”
“你心理出问题了?”
“我外甥女若梦,你见过的,上次在银川查出来孤独症,距离现在有段时间了,我想着在这边找家好点的医院复查一下。”
秦粒闻此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准备找人,顾及我刚才的态度,突然停顿下来问道:“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航天医院的赵院长?”
“不用麻烦了,欠了人情我还不起。”
秦粒不是倔强的人,听到我的拒绝不再提帮忙的想法。
虽说是去替若梦提前到诊所看看,其实是我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也不太好,顺便给自己做个检查。
等我驱车到达目的地后,秦粒下车前说:“你把车开走吧,明天早上高叔会过来接我直接去渭南。”
我想着明天还要去诊所,这样更方便一些,于是没有拒绝。
……
我坐在心理诊所的候诊室里,盯着手机刷微博,弹窗弹送了一条心灵空间艺术馆的推文。
艺术馆盛大的开业活动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其影响力吸引本地媒体的广泛关注并且纷纷报道。
但这不是我刷微博的主要原因,当初毫不犹豫的卸载这玩意儿,后来重新下载回来,也只是为了关注唐郁的消息。
我纠结于怎么面对唐郁,于是选择性逃避,却又在意着她的消息,在她沉默的朋友圈找不到答案,便只能从微博下手了。
\"唐郁加盟《花儿少年》!新一期嘉宾阵容引期待\"
\"贾臻表示为唐郁庆生引热议,旧情复燃还是纯粹友情?\"
\"唐郁新剧后期制作火热进行中,期待佳作早日与观众见面!\"
当我看到唐郁超话里面的新闻热议内容,忍不住撇撇嘴,暗戳戳的想娱乐记者真他妈扯淡。唐郁和贾臻就没好过,什么旧情复燃的屁标题。
点进去里面的文章更是让人火大,尽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辞,仿佛两人曾经的每一互动都藏着深深的情感纠葛。文章里充斥着所谓的“知情人士”的爆料,声称两人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如今贾臻在公众的视线中再度频表态,必然是旧情复燃的征兆。
评论区有人骂小编,也有黑粉表示支持,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点开了几个评论,看到有人写道:“唐郁和贾臻只是朋友而已,你们别瞎猜了!”这条评论下面立刻有人回复:“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是朋友?说不定俩人现在就在床上恩爱呢。”
我立马给这人回了句,现在就和你妈去上床恩爱。
我越看越烦,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超话页面,转而关注了唐郁的最新动态。
她前天发了一张照片,竟然是心灵空间艺术馆的现场。
她什么时候去艺术馆的?
我怎么没注意到?
就在我十分吃惊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我思绪。
“您好!9521号司肆先生,请跟我到会诊室,丁医生在等您了。”
第208章 我们病的不重(一)
……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从诊所走出来的,可能是面对ipad上的那些心理测试题,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当丁医生平静的告诉我,如果各方面允许的话,以后每个月去找他进行心理谈话干预治疗。
那一刻,我反而无比的冷静,还在回味他之前的问题。
“那你自己觉得自己有压力吗?通过现有的资料来看,你身上的压力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这是比较典型的心理强迫症表现。你姐姐的去世令人遗憾,但你总不能活在她的影子里。”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像司酥的死亡,一开始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可我亲手捧着她的骨灰撒进大海的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然后偷偷抹掉眼泪。
我才清楚的认识到,她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不是从陕西去往外地生活,她的生命已经终结。
若梦望着无边无垠的大海,在一旁哭着喊着要妈妈。
而我又能怎么样,只能无声的抽泣,只能接受现实。
此时此刻,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瞬间。
我感觉有很多的情绪需要爆发宣泄,但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出任何举动,只是沉默的开着车,故意装作不经意的看到那张诊断单。
白纸上面写着许多看似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什么总均分、阳性项目数、强迫症状、人际关系敏感、焦虑敌对恐怖偏执、精神病性,落到最后只总结出一句话。
“诊断结果为轻度抑郁,兹将诊断开列如后以资参考。”
夕阳即将落下,我正在经历着寒冬,不止古都长安冷的出奇,我的心好像都被冰封了。
我想找人说说话,却不知道找谁,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情绪莫名其妙的在这一瞬间爆发。
狠狠朝着方向盘的砸了一拳,愤怒的撕扯掉诊断单,胡乱的扔在车厢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我用嘶吼宣泄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走到车前的路人,被吓得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嘴唇开张闭合,骂了一句脏话。
“傻逼吧你!开奥迪了不起啊!草!”
我捋了一把头发,指甲紧紧扣着头皮,随后慢慢冷静下来,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手机开始振动,metallica乐队的《cyanide》响起。
“Empty they say
(他们说很虚无)
death won't you let me stay
(能让我远离死亡吗)”
我接通电话,秦粒的声音传进耳朵。
“忙完了没有?八点半到雅阁餐厅,我以你的名义请艺术馆的所有员工参加庆功宴,你有时间的话准时抵达。”
我闷声说了句没忙完,秦粒气势汹汹的说道:“我都能特意从渭南赶回来,你能有什么忙的,准时过来,不然答应你的下一场展览的赞助资金别想拿到手了。”
她的威胁简单有力,说了句她还忙,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点了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只是坐在车上,看着外面陌生的街口。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我要待在这里,安静的浪费掉这一段时光。
我觉得自己变的像唐郁了,随时随地转换成另一副面孔。向外界展现出一个不是自己,却又是自己的人。把悲欢隐藏在身体中的某个角落,就连自我的灵魂一起囚禁。
……
我开车到雅阁饭店的时候,已经平稳好自己的情绪,和平常并无两样。
只是Grey下楼来接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沉默了。
“艺术馆看门的俩大爷都没落下,苏苏却连庆功宴也不来参加,突然说她要走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说,“艺术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们的坚持总算能够看到未来了,她就一声不响地要走了。”
我看着她满脸疑惑又难以理解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一番后开口说:“我知道这件事,她早就给我说过,我也同意她离开。”
她们俩人相处已久,早就情同姐妹。苏苏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并不是不把她当做朋友。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人,也不会到处宣扬自己是被人包养了。
“司总,那你……”
她想大声质问,或许是看到我眼里的难过,就止住了话音,转而说道:“那你不去送送她吗?她之前跟我说,你是她唯一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的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Grey的纯洁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一摊子烂事,哪里有什么状态去关心苏苏。要不是秦粒刚才再三打电话催促,这场庆功宴我都不想来参加。
“Grey,你先上去安排大家吃饭吧。”
秦粒出现在Grey身后,找了借口支开她,也给我解了围。
“我听他们说有名员工没来,就是你之前从长安影视带过来的那个小姑娘苏苏。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不想让心灵空间的任何一个人缺席,我们开车去接她过来。”
我无视了秦粒的指令,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想让任何一个员工缺席?就是因为了结了秦朝开艺术馆的执念。”
“不然呢?目前没什么比这件事情能让我高兴。”
“你有必须要高兴的事情,她有她不得去做的事情,她准备去新加坡。”
以秦粒的智商,我稍微提及,她便明白了过来,随口说道:“去找薛胖子?没看出来他们有一腿。”
我嘲讽的笑了笑,“你要是能看出来,秦朝至于被逼走吗。”
秦粒瞪了我一眼,说:“那我们买点礼物去送送她,就当心灵空间给她最后的回忆。”
我惊讶的看着秦粒,忍不住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
秦粒自然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做任何决定都属于遵从本性,无需理由。
……
我终究是拖着疲倦的灵魂见到了苏苏,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秦粒豪爽的给他扫了一千块钱,他嘴巴张开傻笑的口水都快要出来了。
半个小时前,我给苏苏打了电话,表明自己想去送送她。结果她很倔强的拒绝了,还借口说已经坐出租车在去咸阳机场的路上了。
我学着秦粒的方法威胁苏苏,说如果不等我的话,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
她沉默了很久,可能是被我的无赖威胁到了,她说自己在西安就我这一个能交心的朋友了。
于是我们这才在半路追上了她。
我赶时间来的着急,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有一板Ad钙奶,当我递给苏苏的时候,她就哭了。
第209章 我们病的不重(二)
冷风顺着西三环朝北吹过来,我们对面的皂河水面泛着泠泠月光,层层涟漪叠叠复始,似乎不会静止。
苏苏被眼泪呛的咳嗽了一下,不经意的悄悄抹掉眼泪,默默把Ad钙奶拆开。视线从我转移到秦粒身上,给我们每人分了一瓶。
秦粒瞥了我一眼,裹紧身上的风衣接过Ad钙奶,继而装作无事发生说道:“我过去看看那条河,好像有鱼在游。”蹩脚的理由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格外的让人信服。
苏苏抱着剩下的两瓶Ad钙奶,低声说道:“我原以为自己会一败涂地的离开这座城市,毕竟我的所作所为在多数人眼中是难堪的,没有想到最后有人用朋友的名义替我践行。
我抓着奶瓶耸了耸肩,“我拥有的友情屈指可数,你刚好就是其中一个,作为朋友怎么着也得亲自送别。如果国外待够了就回来,虽然我没有去过国外,但我觉得国内挺好的。”
可能我的内心中还是想劝告苏苏的想法,所以言语中透露着这样的信息。
可她沉默一番,“司肆,谢谢你。”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做不到放弃富裕的生活,不管当情人还是被包养,对我很重要。”
不管我再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突然伸手拥抱住我,再次重复说道:“司肆,谢谢你。”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默默的说:“好好生活。”
她松开手,“我当然知道要好好生活,你送也送了,该回去了,十几号员工还在饭店等你们呢。”
匆匆忙忙的追赶,半个小时的路程,得到这样的回答,或许有人会说不值得,但在我想有些朋友,需要临别前的见面。
我不喜欢离别只剩惋惜,不是当面讲的再见,如同雾里看花的虚妄。
于是……
“再见!”
我挥手告别,苏苏准备上车,赚到到意外之财的司机殷勤的打开车门,随后出租车重新绕回立交桥,上了三环高速。
那个总是喝着Ad钙奶的姑娘,终究一条道走到黑,只身奔赴异国他乡。这或许在外人眼里并不是多么光彩的选择,但拥有一条通往罗马的捷径,又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命。
贪慕虚荣也是病症,苏苏已然病入膏肓,然后去寻找她的解药。
秦粒适时地从河边回来,手中握着一堆碎纸片,那些纸片拼凑起来,依稀可见是确诊单的部分。
她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承载了些许疑问,“你有病了?”
她冷冽的声音蕴含了一丝的担忧,我微微一愣,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责备,但配合着她手中的病历单碎片,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低头看了看那些纸片,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上面不都写着呢?应该不用我重复一遍吧。”
秦粒舒展眉头,仿佛是在确认什么。她再次开口,坚决的问道:“真的不用我联系赵院长吗?他或许能给你更好的治疗。”
这是她第二次提及帮忙了,但我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抑郁症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需要太过担心。倒是让你破费了,还给那司机花了一千块钱。”
秦粒似乎对我的话无语了,她将那些碎纸片塞回我的手中,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姐今天开心,所有消费我买单,我们回去了,雅阁饭店还有一群人等着我去结账呢。”
这我还能说什么,她好不容易把清朝的艺术馆开起来,自然是开心无比的。而且,有钱……好像并不犯法。
……
庆功宴上,秦粒真的很高兴。
她独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悦都融入这醇厚的液体中。她的脸上洋溢着少有的幸福笑容,但眼中却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最终,她还是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想要逃避这个世界的一切纷扰。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敬佩她对弟弟秦朝的关爱,但也十分厌恶这种过分干预的掌控,可这种事情,又无法以对错辩论。
高叔作为她的私人司机,尽职尽责,在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就把她接走了。
Grey询问我苏苏的情况,我讲了所有能提及的关于她的事情。然而,关于苏苏选择去新加坡成为情人的决定,我选择了保持沉默。
人活在世上,总有些尊严和面子需要守护。对于苏苏而言,她可能更希望这座城市记住的,是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模样,而非那些复杂纷扰的过往。
因此,我选择了尊重她的选择,让她的记忆在这座城市中,以最为纯净的姿态留下。
当我回到出租屋,抽烟的时候不小心掏出兜里的确诊单纸片,心里又是一阵烦躁不安。
想到自己每个月竟然要去找丁医生话疗,顿时觉得荒唐。我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偶尔伤感,本是无伤大雅的孤独感。却没想到,自己也成了抑郁症患者。
当初司酥是不是也会有这种不敢置信的念头,无人关心又需要被关心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
次日,秦粒没有片刻停歇,她和香港的公关团队一同前往美国,参与圣路易斯艺术博物馆举办的商业艺术展。她走的匆忙却坚定,为了秦朝进行炒作和推广,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跨越国界的艺术盛宴。
与此同时,薛宁主办的hippo品牌服装创意大赛也迎来了激动人心的总决赛。Grey带领毛祥云和其他成员,与独立策展人江琴琴开始对接和筹备优秀参赛作品的展览事宜。
只有我,陷入沉闷的抑郁症中。
我病了,病的不重,但我好累。
即便如此,我还是压制着诸多烦忧和谢行长搭上了线。没有什么忘年好友相见欢,他的善意是凭借秦粒才发散到我身上,这点我心知肚明。
当然,不管我承不承秦粒的这份情,我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以个人名义贷款五十万创业资金。
谢行长说其实我有秦朝留的授权书,凭借艺术馆抵押贷款一两百万不是问题,但我没有过多的野心,五十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在等资质审查的几天时间里,蒋依依也从学校搬了过来,她找了家酒吧当做驻唱歌手开始了寒假兼职生活。
第210章 让自己变得更好
随着岁末的钟声逐渐临近,西安的街头巷尾弥漫着浓郁的年味。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花飘落,给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银装,也预示着寒冬腊月的到来。距离新年还有半个月的光景,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祥和的氛围。
在这喜庆的时刻,心灵空间艺术馆也借着盛大的开业活动,终于步入了正轨。虽然不敢自诩为风光无限,但至少在本地艺术圈中已经名声鹊起。我的名字,也随着这份声名,传遍了整个圈子。然而,名声总是伴随着争议,一些不实的谣言也如影随形。
有人传言,我是被某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她舍不得我在外吃苦,便花大价钱开了家艺术馆让我随意挥霍。甚至还有人编造出各种版本的故事,试图给这些谣言增添更多的色彩。这些故事在坊间流传,仿佛我成了一个身世扑朔迷离的传奇人物。
有时候我自己听着都想笑了,然而我之所以能够清楚地知晓这些传闻,还得感谢Grey。她和毛祥云一同忙于创意大赛展览的筹备工作,与时尚女性艺术策展人江琴琴频繁交际。这些流言蜚语无需刻意打听,便自然而然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Grey还担忧地问我如何应对这些谣言,我无奈地笑了笑,告诉她我选择冷处理。在这个碎片化的信息时代,人们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这些谣言过不了多久就会无人问津。
事实上,我并未将太多精力放在应对这些流言蜚语上。我忙着处理贷款的事情,努力为艺术馆的未来发展筹谋划策。
在这期间还完成了和花花朋友的个人艺术展览,至于费用自然是花花早就答应过我的二十万赞助。
我深知艺术馆的根基在于秦粒和秦朝的身上,而我只是一个暂时的代用品。因此,在再三斟酌之后,我决定用贷款的钱来创业。
这个决定似乎与我最初的初衷相悖,我想在这大千世界当个普普通通的人,但周围的人都认为这是我应该走的路。
先不说唐郁早就这样劝告过我,苏苏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至于秦粒,她倒是希望我能够一直掌管着艺术馆,但我在她身边的日子里,每天接触着不属于自己阶层的事物,怎么不可能会滋生了变得强大的念头。
当然,我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唐郁在湘江边上拒绝我时所说的话。虽然我假装遗忘了这段经历,但那些话语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明白,只有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和成熟,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无论是已经消失在我生活中的林小米还是我不敢主动联系的唐郁,我惧怕的并不是相互接触,而是自己现有的能力无法掌握主动权。
我不喜欢被动的选择,因为这样会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可以影响到以后的发展可能性。
也许正是由于我失去太多,才更加惧怕这种结局。偶尔的时候,我会想起妈妈和司酥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她们是我失去的最为宝贵的人。于是我便陷入沉默,情绪也一同低落好久。
这段时间让我自己变得忙忙碌碌,也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陷入抑郁症的焦虑情绪中。
虽说如此,但有时候那种感觉根本防不住,在突然的某一刻,感觉到的心酸,狠狠的扎在心里,然后悲伤万分。
不过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居住,憨憨的蒋依依总能给我无趣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
她每天驻唱到很晚才会回来,然后开始怨天怨地的咒骂这份工作。可生活不就是这样,再痛恨现有的人生轨迹,但每天还得按部就班的执行。
等她说完了,总是要问我一句,房东大人,你什么时候能够暴富啊,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你给我花不完的钱钱。
我则无语的看着她,然后撇嘴问她有什么当牛做马的才艺。于是她轻展歌喉,现场来一段Freestyle。
当她拙劣的模仿着某些rap歌手的时候,我却直愣愣的看着她发呆。
“哟哟!房东大大你干嘛!看着人家不好意思啦!哟哟!”
她打断我的思绪,我开口问道:“有没有兴趣当网红?”
她好奇的眨巴着大眼睛说:“房东大人,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突然问我想不想当网红,你是猴子请来的骗子吗?”
“我最近正准备创业,你倒是给了我灵感,开一家网红公司也不错。”
“当网红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你看看黑脸V那样的,现在抖音上流行的是技术型网红。”
我不屑的撇撇嘴说:“我没有开玩笑,为了分互联网时代的一碗粥,我最近研究过短视频,现阶段快手抖音二分天下,微视虽然想入局,明显是不可能的了,前段时间还爆出消息说腾讯准备重新排布短视频布局,所以微视就等着凉凉。而快手下沉运营的方向也在改变,想发展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而抖音平台深耕城市精英群体,现在在原有的条件下,不断地下沉,不断地打磨产品,迟早在双王之争中杀出重围。”
我叭叭讲了一大堆,蒋依依摇着脑袋说:“我不懂,但我知道我身边的同学用快手的比用抖音的人要少。”
“你知道生态鄙视链吗?”
蒋依依继续摇头,我解释道:“你有时间了采访一下你身边用抖音的朋友,是不是认为玩快手是很low的人。那些人都是农村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所以才会用快手。”
蒋依依听懂了,疑惑的说:“真的假的……你这样一说……快手上的那些视频……的确很土。不过我并不歧视使用人群,我可是素质道德良好的好孩子。”
我淡淡的说:“你并不能代表普罗大众,但我的说法是有事实支撑的。”
蒋依依一扭头,“哼,你真无聊,我才不当什么网红呢,你要吃夜宵吗?我下去买东西。”
我顺嘴问道:“去买啥啊?夜宵我就不吃了,麻烦你帮我带包烟。”
蒋依依略微羞涩的说:“我买姨妈巾啊,你要带什么烟?”
我老脸一红,挺不好意思的,但还是说:“长乐,我不要细的。”我特意嘱咐一句。
蒋依依说她知道了,穿上羽绒服就走了。
我从沙发上翻起身,从卧室里搬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灵光乍现的想法。我刚才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开一家网红公司。当然我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动画梦,可是做动画烧钱的程度是我不敢想的。
当初薛胖子一个月花掉了五百万才组建出二十多个人的若梦动画工作室,那还是凭借着家里关系深厚,我人脉浅薄,自然没有这种本事。
我的思绪开始发散,开始思虑自己未来的方向。
……
次日,我接到谢行长的电话,他告诉我贷款即将到账,那一刻,我心中的石头似乎稍微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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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至少我们在相爱(预热一下)
第211章 贷款入账,开始创业
贷款发放到银行账户,我便给谢行长打了电话过去感谢。
待对方接通电话,我语气恭敬的问道:“谢行长,您好,我是司肆,贷款已经到账了,中午想请您吃顿饭感谢一下,不知道您方便吗?”
谢行长温和的声音从话筒传出,说:“哦,是小司啊,吃饭当然可以,我可是很乐意。我听小秦提起过你们的艺术馆,刚好我趁着中午的过去找你的时间参观一下。”
我自然不敢如此托大,忙说我去找他。
谢行长笑着,以长辈般的口吻提醒道:“哎,不用那么客气。都是自家后辈,你就直接告诉我地点,我过去找你就好。”
我忍不住苦笑连连的自嘲一番,想要拒绝,然而没能成功,最后说这次长记性了,下次不会了。
然而我内心并不是这样认为的,秦粒能和谢行长后辈相称,是自家长辈关系摆在面前,我则只是秦粒的朋友,即便在谢行长眼里我俩有一腿,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得知谢行长要来参观,我便让Grey拾掇了一下艺术馆,然后通知各个员工不要懈怠,并且安排了欢迎仪式。
在秦粒的熏陶之下,我已经学会并且接受了这样的形式主义。虽然过于繁琐,但应付身居高位的领导是深得欢心。
……
饭间,我和谢行长小抿了一点酒,他推心置腹的关心道:“小司,钱到手了准备干什么营生?”
我说了自己开公司的想法,他略微思考后说:“政府对小型创业公司有人才扶持政策,你要是不怕麻烦,到时候准备好资料,我帮你申请一下。”
我自然接触不到这样的信息,于是客气的感谢说:“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么会怕麻烦,就是又要麻烦谢叔您了。”
“一点小事而已,谈不上麻烦两个字。最近没听说小秦的消息,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回答道:“她去美国了,大概还有半个月才回来。”
“这样啊,遇到小秦这样的女孩子不容易,谢叔我作为过来人告诉你,把握时机,主动出击,不然到时候后悔了就迟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更不会过多的附和这个话题。
虽然我现在借着着秦粒的名头,但暂时还没有和她传出绯闻的念想。一来是我越了解秦粒,就越觉得人间没有凡人能够与之配对。先不说她的天生自带的高傲,光是她对寻常男人不屑的态度就让人难以置信。
再说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秦朝还不得从大理杀回来。我可不想成为网上的段子,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姐夫。
谢行长此次出行没有带司机,由于我们都喝过酒了,于是我让毛祥云充当司机,开车送他回去。
Grey还问我这样指挥毛哥是不是不太好,我摸了摸鼻子反问道:“谢行长独自过来,说明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情,找代驾肯定不合适,你舍不得让毛祥云当司机,那你去送谢行长回去?”
Grey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拒绝三连,还找借口说自己车技不好。
聊天的间隙,我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唐郁在两个小时前发的动态。
她再次去到了烟台,对着那片大海拍了张照片,并且配文说这次想见的不止一个人。
我第一时间反应她说的不止一个人,不会指的是司酥吧,想要打字问一下,又怕自己多想了,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在我发呆的片刻,Grey戳了戳我说:“老板,发什么愣呢,红灯都变绿了还不快走。”
我回过神来,借口说没事。
我们来吃饭的时候,饭店的停车场没位置了,于是把秦粒的a6停在了饭店对面。此时过了马路,Grey坐上驾驶位,多嘴的打趣道:“老板,我上次说等你买车呢,没有想到你一步到位,弄回来一辆奥迪。”
秦粒平常的时候都有自家的私人司机接送,自从上次把车给我,再没提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客气,把她的a6当做艺术馆的公车使用。如果硬要解释的话,我终究是给他们姐弟俩打工,用用车怎么了。
“赶紧开车,你再多嘴我就让你跑步回去艺术馆。”
Grey吐了吐舌头,扣好安全带催促道:“那你倒是系上安全带啊。”
我无语的说:“我在后排……”
她较真的质疑道:“不管坐在哪里,都要系安全带啊,这是常识好不好,老板你的驾驶证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Grey就是这样的性子,我实在反驳不过,只得听从她的话语,乖乖系好安全带。
然而我还在想唐郁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心里有种感觉,她要是去烟台了,贾臻一定会闻着味找过去。
我暗暗责怪自己多心,唐郁的心思细腻,哪里需要我替她忧虑。
回到艺术馆,我借着酒劲小憩了一觉。
在醒来之后找到Grey,让她安排人收拾出楼上的两间房间,作为新公司的办公室使用。
她倒是很听话,很快的办好了这件事。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怀念苏苏,如果我给她安排这样的琐事,她肯定会猛嘬Ad钙奶,然后提出抗议说:“司肆,不要以为你是老板就能为所欲为,能不能自己去找人干,我忙的都快成陀螺了。”
其实我习惯了她的存在,能在乏味无趣的工作时间增添乐趣。只是现在,她为了富人梦远赴新加坡,在异国他乡当着某人的被包养者。
虽然我嘴上说着人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不管是用何种方式方法,但这种行为,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
我时常感叹可惜,这个世上少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
接下来的日子我利用手里现有的资源,把公司雏形搭建了起来,然而其中还发生了一件插曲。
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罗筠,突然约我见面,还说有一单生意介绍给我。
面对送上门的钱,我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我带着Grey去赴约了。
然而,当我到达约定地点,看到秦明的那一瞬间,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212章 添堵是门艺术
昔日充满艺术氛围的潮汐艺术馆,如今已变身为大型联营超市,但受地理位置和其他因素的制约,仅运营三个月便关门大吉。偌大面积的空间内,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货架,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灰尘所覆盖,犹如被人丢弃的玩偶般落寞。
Grey掏出手机摆拍了几张照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发给了毛祥云,还问他眼看以前工作的地方变的这么破落作何感想。
毛祥云回复一个乌鸦飞过的表情包,而后失落的说人事万物各有机遇,潮汐的物是人非,只是人生不遇的缩影而已。
虽说 Grey 的这种行为略显不道德,但调侃同事她却乐在其中。她突然收起手机,转头问道:“司总,那位罗总找你,为什么偏偏特意约在这里?”
“可能是关于她投资书店的事情,她在电话中并没有详谈,只是信誓旦旦的说有生意介绍给我,让我先过来看一眼。反正我们过会儿见机行事,就算谈不拢生意,也还是朋友。”
当然,以我不喜交际的性子肯定没有这种想法,广结好友是秦粒给我提的建议,她还说罗筠家底厚,多一个这样的朋友肯定不是坏事。
再者,我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罗筠在此前提过好几次合作,只是我们交往甚少,后来便再没有了进展。
我盯着门口的一行人,将苦涩的心情伪装起来,脸上挤出来职业性的假笑。
罗筠的妆容精致而淡雅,眉宇间透露出几分高冷的气质。一头乌黑的长发搭在肩头,压盖住黑色的羊绒大衣,高贵而典雅。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一眼,她的大衣内搭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部的银色项链。
上次我见过的书店老板常勤并不在场,倒是一旁的秦明身着深蓝色的阿玛尼西装,皮鞋踹地帅气十足。在他身后跟着的秘书模样可人,气质温婉,只是可能等待的时间太久,表现的有些许焦躁不安。
漂亮的秘书惹得我多看两眼,心中暗自腹诽,这样的老板和秘书会不会有一腿。
有一说一,秦明面容刚毅,鼻梁高挺,属于颜值在线的帅哥,也不愧和秦朝是兄弟,俩人都有帅气bUFF的加持。所以我丝毫不会怀疑,在他们爹强大的基因加持下,两人都有胡骚情勾搭女娃的毛病。
不过……此时他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顿时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翕动,朝着罗筠欲言又止。
罗筠客套的打招呼道:“司总你来了,我们等你好半天了。”
我同样予以礼貌的回应,主动无视了在场的秦明,漂亮秘书立马面含愠怒,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是不爽。
我微微一笑,装作没有察觉到女秘书的愠怒,将视线转向罗筠,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题。
“罗总,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挺热闹的,刚才过来还以为进了垃圾堆,导致自己迷路了。你真的要在这里开书店吗?我前不久刚认识了几个搞商城的,他们那里环境好,人流量大,用来开书店更好一些。”
说这话时,我似有意若无意地看向秦明。尽管我清楚艺术馆改超市的项目由他经手且以失败告终,我仍然戳着痛处对他嘲讽了一番。
上次他还因为这件事情和秦粒吵架,今天当面输出,看着他一变再变的脸色,更是让我的心情格外愉悦。
罗筠闻言忍不住轻笑道:“暂时还没确定开店地址呢,今天只是过来看一眼。不管在哪里开书店,哪怕加大投资都无所谓,我都准备在正月十五的时候试运营。”
罗筠夸下如此海口,我和Grey被她的财大气粗震慑住了。当然,她的豪迈也带有几分威慑性质,摆明了要给秦明增加压力,方便更好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罗总的决心真是令人敬佩。”我自然不会照顾秦明的心思,顺着她的话锋笑着称赞。
漂亮秘书实在受不了了,替老板出头插话道:“两位,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如今在西安能提供这么完美场地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不出所料的话,恐怕只有我们秦总能满足罗总的需求。”
面对女秘书的挑衅,我淡淡一笑,并不急于反驳,目光轻轻扫过秘书那张稍显激动的脸,然后转向罗筠,语气平和地说:“罗总,我相信您的眼光,你所看重的不仅仅是场地,更是一种文化和氛围。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也不介意厚着脸皮去找找朋友,帮你寻找一个能够承载三味书屋理念和文化的空间。”
秘书听到我的话,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回应。她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秦明打断了。
秦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秘书说:“小新,不要忘了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罗总既然选择了与我们见面,那就说明她对我们有一定的信任。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而不是在这里争论场地的问题。”
小陈被秦明的话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地低下了头。
罗筠微微点头,对秦明的态度表示认可。我想能够成为作为秦润置地继承者的人,肯定不会是像花瓶秘书一样无脑的人。
但我并没有忘记给女秘书挖坑,于是我接着说:“秦总,我相信您的团队有这个能力。不过,关于场地的选择,我想罗总应该更广泛地考虑各种可能性,而不是局限于某个特定的范围。毕竟,她的目标是找到最合适的场地,而不是最方便的场地。”
秦明被我揶揄的脸色铁青,当他很好的压制住情绪,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的说:“罗总,我们确实在共同目的上有所疏忽,但你要相信我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这里商业使用面积超过六百平,而且地理位置极佳,距离地铁口不远,这对书店未来的发展极为有利。我相信您不会听信这小子的胡言乱语,他绝不可能有能力找到比这里更优的店铺位置。而且以你知道我的背景,在未来的合作中,我们会尽全力配合,提供更好的服务。”
秦明意有所指讲了一大堆,显然是怕我撬罗筠的墙角。然而我心里乐开了花,我就是动动嘴皮故意恶心他,故意添堵而已。
第213章 和秦明的初次争斗
罗筠趁机提出要求说:“那就便宜百分之五十,从单纯的租赁改为盈利分成模式,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签合同。”
Grey拽了拽我,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处处针对秦明,但我又不能明着告诉她,这属于私人恩怨。
漂亮秘书咬牙死死盯着我,恨不得把我吃了。然而秦明接下来的话才让人震惊,也让我明白秘书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了。
“罗总开玩笑了,您轻而易举的开口便宜百分之五十,这样下来一年将近三百万,三年就要小一千万,我们都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可罗总你这一刀不但砍得狠,还让我共同承担书店盈利的风险,未免也太过分了。”
罗筠毫不在意的说:“既然秦总暂时不同意我的提议,那就麻烦你好好考虑一下。实在不行我换个地方投资也是一样,并不一定要在这里死磕到底。”
我见缝插针的说:“罗总,看来你也不用麻烦待在这儿的垃圾堆了。我知道莲湖区那边有一家商城因为资金问题快倒闭了,如果罗总带着大量现金投资书店的话,商城老板一定很有兴趣。”
说着我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谢行长,上上次我俩一起吃饭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商城老板想从谢行长手里走关系拿到贷款。现在刚好问一下谢行长,到时候罗筠的钱从他管理的银行一进一出,又是一笔不小的业绩。
我悠然自得地继续道:“罗总,其实,我已经为你考虑了更好的书店去处。我知道莲湖区有一家商城,目前正因资金问题面临困境。如果罗总有意投资,我相信商城的老板会十分感兴趣,并且会给予你极为优惠的条件。毕竟,你的资金注入将是他们起死回生的关键。”
罗筠意外的看向我,同意的点了点头。我边说边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谢行长,秦明的目光中满是不屑与怀疑,仿佛在嘲笑我不过是空口说白话。
我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道:“上次与谢行长用餐时,恰巧碰到那位商城老板寻求贷款支持。我可以立刻给谢行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此事。这样,罗总的投资不仅可以得到良好的回报,还能帮助到谢行长完成一笔重要的业绩,刚好是一举三得。”
秦明的表情逐渐凝固,听到谢行长三个字便紧紧皱着眉头,想来也是知道秦粒和谢行长的关系。
罗筠赞赏目光落在我身上,跟随我的步伐向外走去。而秦明则面色铁青,显然被我这一番话彻底打脸。他或许没想到,我不仅在短时间内找到了除他之外的下家,还能巧妙地与谢行长取得联系,为罗筠的投资计划增添了更多的保障。
这一刻,他的怀疑和轻视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相比他的沉默,他的漂亮秘书不可置信的盯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自家boSS,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仿佛在问要不要妥协。
Grey悄悄的跟在我身边,“老板,你这样拉踩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缺德啊。”我还没有回答她的话,就被秦明的一声冷呵打断了话头。
“罗总,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已经考虑好了,就按照你提出来的条件,我们现在就签合同。我弟留下来的烂摊子,说到底还得是我收拾。”
我握着手机回头看向罗筠,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轻启红唇没出声的对我说了句谢谢。
我以为罗筠的压价的目的达成了,她应该要同意秦明的提议了,然而我小看了这个女人,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反而开口催促我说:“司总,麻烦你继续联系一下你朋友。一举三得的三赢局面可不多见,有益于大家的好事,我比较更喜欢一些。”
谢行长还没有接通电话,我趁机嘲讽秦明说:“据我所知,好像把超市开烂了的人是你吧,怎么还让早就离开西安的秦朝背锅。”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秦明的怒火,他压着声音,低沉而严厉的质问道:“秦朝的狗屁朋友,就凭你的身份,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是不是我那十几年没见过男人的妹妹过于饥渴,才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扶持你。”
罗筠终于回应了秦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微微蹙眉,目光如炬地回头直视着秦明。
“秦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在这里是谈合作的,不是来吵架的。说到底,司肆是我亲自邀请来的朋友,你这样评价他,是不是有些不给我面子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些许责备,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态度。
Grey握着小拳头,恶狠狠的低声骂道:“混蛋,老板,他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说你。”
我原本也来气,却被Gery的话惹笑了,苦笑着问道:“Gery,你这是骂他还是骂我?”
“司总,我们是自己人好不好,我当然是骂他了。”
谢行长接通了我的电话,头一句就问:“小司,你新公司的资料准备好了没有?创业扶持计划的报名窗口时间快要结束了。”
我喊了声谢叔,尴尬的低声说:“我明天就把资料送过去,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谢叔,我想问一下莲湖大观园商城老板的联系方式,我有个朋友准备投资一家书店,刚好……”
我正给谢行长解释着呢,秦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罗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那些套路对我们都毫无意义。在商言商,我目前需要快速出手这片地方,我能让步的不多,除了你之前的条件,我还可以减免第一年的租金。不过你得答应我,在书店开业以后,要盘活这里的流量。”
漂亮秘书着急了,不解的说:“秦总,这样我们亏的太多了,还怎么给老秦总一个交代。”
秦明怒了,发泄似的骂道:“闭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提醒。”
漂亮秘书畏惧的往后退了退,悄悄闭上了嘴巴。
罗筠按住我的胳膊,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秦明说:“这是自然,虽然在我的计划中三味书屋前期会亏损,但我们会策划后期的流量活动。这是我打造网红书店的第一步,我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我看着眼前的闹剧顿了顿,听着谢行长随口答应我说没问题,过会儿就让助理把商城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发过来。
我再三感谢,给他保证明天就把资料送过去。
罗筠回身走过去开口说:“麻烦秦总准备合同吧,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秦明伸手握手,用冷冽的目光刮了我一眼。
我秉持着谦逊的态度揶揄道:“秦总,斜眼看人容易斗鸡眼。”
秦明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Grey打了个冷颤,小声嘟囔道:“老板,你是逞威风了,这下把他惹毛了。”
“呵,问题不大。”
我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得不承认秦明的手段。像他这样能够忍受一时之亏的人,远比那些无头脑之辈更加厉害。
秦明和他的漂亮秘书离开了,临走前漂亮秘书还气呼呼的对我跺脚。
罗筠高冷的面容终于温和下来,十分感谢的说:“刚才谢谢司总了,现在谈谈我们的生意。除了刚才你替我省下来的钱,我希望三味书屋能够和Spiritual Space艺术馆达成长久合作关系,并且能够持续输出周边产品,我相信司总不会拒绝这样的生意。”
听到这话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来我没有白给罗筠卖好,至少按照她的说法,我能够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刚才惹怒秦明的坏处。
“那等罗总签完合同,我们换个地方细聊这笔生意。”
第214章 合作
罗筠去和秦明签署合同的时间里,我和Grey找了家咖啡店等她回来商谈合作的事情。
服务员刚把咖啡端过来,Grey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她的疑惑,“司总,我有点不理解,秦明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接受这样的条件,这不是明摆着被占便宜了吗?”
我轻轻搅拌着咖啡,看着糖块在杯中慢慢融化,抬头回答道:“秦明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清楚能轻松接手这片场地的人寥寥无几,而罗筠恰恰是其中有能力的一个。因此,他愿意放下身段再次调整条件,给罗筠更大的利益空间。这才是真正的商人之道,他懂得如何以利益为优先。如果换作是我,今天憋了这么多的气,恐怕只会甩袖子走人。”
Grey点了点头,似乎有所领悟:“那估计我也甩胳膊走人,不过这么说来,秦粒总也是这样的人,我之前听小李说,如果艺术馆不能凭借秦总的人脉打出名气,那就可能回到原点,重新变成农家乐接待游客。”
“这不一样,艺术馆……不可能回到从前的农家乐。”
我没有直接反驳Grey的话,虽然我承认秦粒确实是个重利的人,但在艺术馆这个项目上,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即使面临亏损的风险,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其中秦朝的因素占据了很大的比重,让她在理性之余,也流露出了一丝丝感性。
说这些都是题外话,目前我真正好奇的还是罗筠的想法。从与她相识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她并非普通角色。今天,她再次展现出她的智慧与魄力,借力压制秦明,最终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这样的她,实在令我好奇不已。
于是我开口询问Grey,“Grey,同样作为女性,你觉得罗筠怎么样?”
Grey放下咖啡杯,微微颔首,略加思考后缓缓开口:“虽然我与罗总的接触并不多,但……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人。这根本不是性别的问题,不然人家怎么能成为罗总,而我只是老板你的跟屁虫。”
Grey聊的起劲了,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半遮脸庞,八卦的继续说:“不过……罗总留给我的深刻印象,是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着女性的细腻与温柔,又有着不输男性的震慑力。可能在这一点上,就连秦粒总也比不上。秦粒总虽然冷淡,但她的骨子里散发着母性的善良柔和,上次她还借了卫生巾给我,我没想到她那么有钱,用的也是苏菲。”
话题在Grey的嘴里莫名其妙的跑偏,成功的变成了八卦座谈会,我憋着尴尬的心思敲了敲桌子,Grey注意到了我的提醒,吐了吐舌头坐正身子。
“老板,是你让我以女性的视角谈一谈的,聊到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Grey,你不要倒打一耙,我又没问秦粒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
我们扯着闲谈,等候了两杯咖啡的时间。罗筠推门而入,让我意外的是之前没有出现的常勤跟在她身后,而且他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显然与秦明的谈判非常顺利。
Grey立马腾出对面的位置,让座到我侧边,待罗筠和常勤落座,我和Grey才重新一齐坐下。
上午时分的咖啡店里人很少,倒是显得清净。
罗筠顺手脱掉黑色大衣,挂在空余的椅子靠背上,她伸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闻声而动靠近过来。
“一杯美式,三分糖。常勤你喝什么?”
常勤从包里掏出一小摞资料说:“一杯白开水就行。”他这样说显得很异类,于是不好意思的补充道:“”季水水不让我喝咖啡。”
Gery好奇的瞅了一眼他,可能在寻思季水水是何方神圣。
罗筠说:“好了,就这样吧,麻烦快点。”
服务员得到指示后悄然离去,我随即主动切入正题:“罗总,我对接下来合作的事宜洗耳恭听,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罗筠微笑着先说道:“我们的三味书屋不只是卖书,后续还需要高质量的文创产品,我想你们艺术馆应该可以做。”
我点了点头,“这没什么问题,我们馆里的毛老师,他在创意艺术设计这方面的造诣很高。”
罗筠给完好处,将常勤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我面前,并说道:“司总,这是我们为三味书屋准备的推广策划案,你先过目一下。”
在我快速浏览这份策划案的同时,罗筠开始详细阐述她的想法,“三味书屋作为外来品牌,虽然有其独特的品牌理念和特性,但要成为网红产品,确实还需要一些额外的助力。”
我虽没有罗筠那般敏锐的商业头脑,但她的思路我瞬间便领会了,于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心灵空间刚刚在市场上崭露头角,罗总是想借助其影响力,为三味书屋的推广增添一份助力?但心灵空间也才刚刚成立,好像并不能提供罗总需要的东西。”
罗筠摇了摇头,说:“我有个朋友,她说,都市喧嚣掩不住现代人的灵魂荒芜,忙碌身影后藏着精神的贫瘠。所以我们希望三味书屋不仅是书屋,也能够提供一种生活价值,因此拉高在同类型产业中的层次,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尽管艺术似乎与日常生活相隔甚远,缺乏普遍的普世性,但它通过具体的载体,却能触动人的心灵,给予人们精神上的满足与滋养。在这一点上,我们还需要艺术馆的帮助,而且给别人讲故事,这不正是你们这些艺术家们所擅长的东西。”
罗筠的图穷匕见,我终于知道她给出的难题了,赋予三味书屋艺术商业价值,这倒是有些困难。市面上充满商业性的艺术商品有很多,但能够达到有内涵有深度又有价值的少之又少。
服务员端来饮品,我放下手里的资料,认真讲道:“艺术源于生活这话不假,能不能够具象的表现出来,还需要我们共同的合作,不过我有信心能够完成罗总的诉求。”
“等确定下来三味书屋的装修方案,我就准备回杭州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常店主会在这边待几天,后续的方案你们和他联系。”
罗筠讲完,常勤扶了扶眼镜腿,谦逊一笑,刷了一下自身的存在感。
我便应承道:“没问题,到时候我让毛老师和常店长联系。”
“那具体交易细节由他们商议,除了西安的店铺,三味书屋其他一线城市也会落地,涵盖所有后续合作,我方预算不低于三百万。”
常勤听到这里抿了口白开水,Grey戳了戳我的胳膊,我平静的握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秦粒教给我说做生意难,也不难。中国并不缺少生意场上的人才,即便你再聪慧过人,在大多数时候,人脉就是生意。她相信白手起家的鸡汤,但那种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生意就是人情,更何况艺术馆面对的是A端客户,而不是c端的大众顾客。
这一刻我理解秦粒的话了。
罗筠和常勤离开了,摆在桌上的咖啡,她连动都没动。
我扭头问Gery,“hippo服装品牌大赛的展览进展到哪一步了,这件事情有江琴琴帮忙,你一个人应该忙的过来吧,我就让毛祥云抽身负责三味书屋的项目。”
Gery说道:“展览方案已经确定了下来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如果忙不过来我找其他人帮忙。”
如此和罗筠的合作便暂时确定了,这次合作无疑将为艺术馆带来可观的收益。然而我可以预想到秦粒的反应,她依旧会不为所动地说:“哦!一两百万,也还可以了。”
我只能感叹道:诚然,似她这般除赚钱与花钱外别无所长的女子,又怎能理解广大贫苦劳动人民赚钱之艰辛。
第215章 有钱也不能白给
我相信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钱这东西,让人头疼。虽然我不知道有钱会是怎样的感受,但没有钱的痛苦我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所以我也想帮秦粒分担她的“感受”,但说这种话就有点白日做梦的味道。不过,谁还没做过点不切实际的美梦呢,偶尔想想也无妨,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我们和罗筠商谈结束后,我和Grey一同回到艺术馆,立即召集了人手开会。
藉由重新评估并分配了艺术馆现有的项目,确保每个人的能力都能得到充分发挥。当然也少不了与之相对应的奖励制度,我也当过员工,自然明白想让马儿跑就得给吃草的道理。
在会议的尾声,我严肃地勒令毛祥云,要求他尽快带领人马与常勤进行对接。毕竟时间紧迫,罗筠计划在正月十五让项目落地,我自然希望他能够尽快行动,确保双方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
毛祥云兴奋的接下这份军令状,对他来说,充满挑战性的工作更适合自己。
……
西安城里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努力营造着美好的春节氛围。距离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却没有任何期待的感觉。
虽然日历上是2019年的一月,但没有经过春节,姑且算作2018年没有彻底结束。
这看似普通的一年时间,在我整个人生中格外漫长,像是斩不断的流水,一直流啊流啊,从生到死,从死而生。
我开着秦粒的那辆 a6,在等待绿灯的间隙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色。
一对情侣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从斑马线上走过,红灯亮起,女孩下意识的加快步伐,男孩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幕莫名的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突然想起了唐郁,又想到了林小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向我靠近,我便一把推开。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孤独不是生活给予的困境,而像是自作自受的报应。
这一刻,万般心酸和无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随着点着的一根烟,飘起袅袅烟雾,成为愁绪缭绕心头。
我感觉自己的人生走向上坡路的时候,伴随着的还有数不清的苦恼。确诊的抑郁症,以及让我迷茫的感情,再者还有若梦……
我明白人生艰难苦恨多烦扰,但每每想的越多,便愈加的疲惫。这种累不是肉体的体力的损耗,而是来自灵魂精神的乏力。
原本忙碌一天,也只有在开车的这段时间里,能够短暂的自我放空调息,却在不经意间开启新的内耗。
人活着,好像只有不停的内耗,才能证明自己活着似的。
呵~
所有的想法在自嘲的叹息中落幕,而我停好车,终于是回到租住的小区了。
我刚下车,门卫大爷背着手踱步过来,粗糙的大手指着停车位,横气颐指的说道:“小伙子,你是租住在这里的吧,咱这小区里不能随便停车的,前几次我都没说什么,今儿你要不给交一下停车费。”
“行呢,没问题,大爷多少钱啊?”
我之前也没有车,不清楚有这样的规矩。也就最近顾着的事情太多,一边要办理新公司的各种手续,一边还要去艺术馆,考虑到时间,才开着秦粒的车上下班。
老头展示着微信收款码,同时说道:“咱们这是老小区,停车位紧张,所以没有临时停车的说法,要么包月要么包年。包月是五百块钱,包年是五千。”
我刚准备扫码付款,一道焦急的声音喊停,“房东,这钱不能给。”
蒋依依提着一大袋的食材走过来,恶狠狠的瞪着门卫说:“我昨天在门房取快递,看见你跟那群大妈打麻将打输了,还炫耀着说要逮几个傻子收停车费,以后打麻将的钱就有了。”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门卫大爷竟然有这样的心思。我转头看向蒋依依,她正气呼呼地瞪着门卫,一副要为我讨回公道的样子。
门卫大爷被揭穿后,他脸色一僵,满脸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是干巴的老树皮。
但随即又强硬起来,“你胡舍撒呢,你是哪来的,是这儿的住户吗?年纪轻轻的毛都莫长齐,就满嘴胡说……”
他怒气冲冲的凶厉模样,吐出一连串反问外加几句夹杂着方言的脏话,吓得蒋依依往后退了两步。
我皱着眉头收起手机,下意识的呵斥道:“咋咧,你话莫说清楚就想打人啊!”
我上前一步,挡在蒋依依身前,然而大爷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双手一握,挺胸昂首的向前靠了一步,骂骂咧咧的说:“我给你说,这钱你必须得交,不然你以后就别想进把车停在这个小区!”
世界很荒唐,眼前的大爷也很荒唐。
我不想和老头一般见识,忍着满肚子的火气给物业公司打电话,一个男人接通电话,刚听我说了两句,他就打着哈欠说有事找警察,物业不处理。
老头满脸褶子都笑开了,似乎对这种结果心知肚明。
“咋,你到底交不交钱?不交就把你得烂车开走。”
蒋依依扯了扯我的袖子,即便有点畏缩还是倔强的说道:“房东,赚点钱不容易,我们不给这种人送钱打麻将。”
蒋依依是穷怕了,在生活中的各种节俭我自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花五百块钱找我租房子。
即便她每天骑着单车努力的打工赚钱,也舍不得花钱点外卖,基本都是自己买菜做饭。从我认识她到现在,最大的开销就是在她生日那天,大方的点了一堆外卖犒劳自己。
所以我理解她的想法。
当然,我也不是秦朝那号子土豪,有些不该花的钱,肯定不会白给。
面对老头的咄咄逼人,我也没有选择以武服人,毕竟他要是躺在地上讹人,就更加说不清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老头,别咧咧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把我的车砸了。”
在我指着车说出这话的时候,心想虽然有点对不起秦粒,但她肯定交的全险,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个办法很实用,老头看了看车,脸皮抽了抽。
蒋依依的眼珠子转了转,火上浇油的说:“大爷,四个圈圈哦,你看几年大门能砸的起。”
我不想白窝这一肚子的气,交着大几万的房租,遇到事情找房东更合适。
在我们和老头僵持的半个小时里,我连着抽了两根烟。然后从未谋面的房东终于出现了,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大妈隆重登场,看她的穿着应该是从广场舞的战场上临时赶过来。
“老王头,你日你妈的狗日得,还敢朝我们要停车费,我在这里买房几十年了,就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大妈一开口,就展现出不俗的输出能力,卷曲的发型随着乱飞的唾沫星子一起颤抖。
第216章 大爷惹人烦
大爷两眼一瞪,伸手挡着唾沫星子连连后退,蒋依依放肆的笑出了声,故作凶态的噘着嘴,挥舞着拳头给大妈加油打气。
“哼!骂他!这狗日的老头!”
她学着大妈粗糙的方言,似乎把刚才受的委屈一次性发泄出来了。
大妈骂得劲了,门卫大爷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没能拿出任何有力的反击。
周围路过的居民早就聚拢过来,对这一幕议论纷纷。
大妈对着众人控诉,说要是这个坏老头胡乱找人收费,物业没有作为,并且扬言联合大家让老头丢掉看大门的工作。
老头有点慌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落在我身上,“小伙子,你帮我说说好话,我年纪这么大了,找这么一份工作不容易……小伙子你将心比心,你爸妈要是被人这么对待……”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我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他这话一说出口,彻底激怒了我。
我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逆鳞,只有我去世已久的母亲,她在我心目中的圣洁形象,不容得沾染丝毫亵渎。
于是我直接张口骂道:“我将心比你妈了个逼,为老不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你配跟我爸妈比较。”
我一时爆发的怒气看呆了蒋依依和房东,她们生怕我动手打人,蒋依依连忙丢下手里的食品袋,紧紧的抱住我。
“四哥,忍一忍!打架犯法的。”
老头扭头就跑,边跑边喊,“你这个怂娃,你想干甚!”
房东大妈捋了一把自己漂亮的发型,安抚道:“哎呀!小司啊,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咱能动嘴的事情千万不能动手。”
我看了眼蒋依依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咬咬牙忍住气,把她买的东西从地上捡起来。
她眨巴着眼睛松开了手,注意到自己刚才太着急了,行为举止多少有点不雅观,于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对房东说:“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到时候我就不续租了。”
大妈尴尬的捂住嘴,“那……也行呢。你到时候找好房子了给我说。哦对了,当时找我租房的小秦呢,我以为他……”
我打断道:“他出去旅游了,今儿的事儿麻烦您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你俩口子先回去,你们放心,停车费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们解决了。”
蒋依依听到两口子的词儿,小脸蛋立马红彤彤的,刚想解释清楚,但大妈没给这个机会,她直接带人追着去找门卫大爷了。
我装作没有听到,对蒋依依说:“行了,我们先回去吧。”我怕小姑娘尴尬,转移话题的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难不成上班的酒吧倒闭了?”
蒋依依果然忘了刚才的事情,立马反驳道:“房东,你别诅咒我,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兼职。老板安排我今天休息,所以我才会回来的这么早。”
我走在她前面,感叹道:“蒋依依你累不累啊?白天去奶茶店上班,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唱歌。”
“我当然累啊,我又不是机器人,可是我除了赚学费、还要挣生活费。而且你知道吗?我还要攒钱还助学贷款,再说我爸妈一直觉得我亏欠她们,所以我想攒更多的钱,把欠他们的东西都还回去。不过我觉得等自己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攒够了钱,还清了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蒋依依跟我说过,她背离父母的安排,努力的考上音乐学院,从此家里不再承担她的任何花销,转而扶持她的两个弟弟。
如此年龄本该舒舒服服享受大学时光,她却展现出了超乎年纪的懂事,这种懂事并非自然而来,而是由于如此经历迫使她不得不迅速成长。然而,这种成长又带着一丝残酷,让她在尚未完全成熟的年纪就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
可她的心里还藏着小女孩的心性,时刻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保持着本性中的天真跳脱。
在她看来,明日的太阳似乎永远比昨日更加炽热。同样,黎明将至前的黑暗,无法完全将她击溃。
在我认识的人里边,她和苏苏简直就是两个方向的极端,一个为了钱出卖灵魂、肉体和感情,一个却拼了命的挣扎在泥潭之中。
当然,我承认自己的这个问题有点扎心,但蒋依依毫不在乎,拨弄着纤细的手指盘算今天晚上做什么菜。
我真心实意的夸赞一番她的能力,她却打岔说:“房东你还是别夸我了,我真怕哪一天自己扛不住这么多大的压力,然后放弃一切。如果到时候我身无分文,上门求你管我几顿饭,你一定不要拒绝。”
我掏出钥匙开门的同时,笑着答应道:“当然没问题,但前提是我不会和你一样身无分文。不然的话,西北风也填不饱两个人的肚子。”
蒋依依先我一步迈进房门,伸着懒腰说:“房东你谦虚了,管着那么大的艺术馆,哪里会轻易变成穷光蛋,你可是我在艺术圈唯一的人脉了。”
“你今天怎么小嘴抹了蜜一样,说话这么好听。”
蒋依依收回胳膊,眯着眼睛试探性的说:“我这不是怕你……”
她话说一半停了下来,于是我停下换拖鞋的动作,追问道:“怕我什么?”
“怕你和刚才一样发飙,你那会儿多吓人你不知道啊!”
蒋依依说着,还假装害怕的打颤。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换好拖鞋,拎着食品袋进了厨房。她跟在我的身后,戳着嘴唇小心的问:“房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苦涩的摇了摇头,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峰,递给她一瓶说:“没有,怎么能怪你,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回想起了母亲,一瞬间的蜂拥而至的失落,让我有点难过。
蒋依依把饮料放在一旁,打开食品袋说:“哦~那我做饭了,房东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我喝着冰凉的饮料,一边离开厨房往客厅走去,而后回答道:“不用,我下班的时候吃过了。”
蒋依依开始忙碌做饭,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愣愣的发呆。
或许是因为得知自己患有轻度抑郁症的缘故,每当情绪陷入低谷时,我总会渴望独自安静片刻,然后胡乱的想很多事情。最后把所有的悲伤归结于病情的复发,形成了一种难以摆脱的循环。
“房东!你有没有在忙啊,能不能帮我个忙?”
蒋依依的呼唤打断了我的这种状态,把我从情绪的深渊中拽了回来。
我看着不知何时点着的香烟,狠狠的揉灭在烟灰缸里,嘴上答应着蒋依依说可以。
……
蒋依依的入住,让独居的我不再那么厌恶曾经空落落的出租屋。就连平常落满灰尘的角落也变得一尘不染,乏闷的房间里多了些生气。
每天她夜里下班回来,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味,惹得我肚子里的馋虫大动。
或许是我对这种平凡生活的过度渴求,有时我甚至会遐想,倘若未来能寻觅到这样的人生伴侣,平平凡凡度过每一天,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种时候,我又会想到唐郁,那个百变魔女般的大明星。我心中的欢喜瞬间泯灭,从遥不可及的幻想之中清醒过来。
我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试图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治愈自己的时候,远在烟台的唐郁,正在经历着一系列突发的变故。
第217章 惊天大瓜
“房东!房东!你快醒醒!”
清晨七点钟,我还在睡梦之中,蒋依依发疯似的疯狂敲响卧室门,没有丝毫礼貌可言的吵醒了我。
我昨天夜里失眠,后半夜才勉强入睡,此刻被她吵醒,心中难免涌起一丝怒气。
然而,当我看到她满脸慌张地把手机捧在我面前时,我的怒气瞬间被疑惑取代。手机屏幕上的特大标题,如一枚重磅炸弹,将我彻底炸醒。
蒋依依嘴里还重复着上面写着的特大标题。
“独家揭秘!抑郁症女星唐郁烟台酒店夜会旧爱,与贾臻疑似情感复燃,惊天大瓜震撼曝光!房东,你快点看里面写的东西。”
【昨天凌晨一点,备受关注的抑郁症女星唐郁,在经历地下车库怒甩小白脸的风波后,再次成为公众焦点。据着名狗仔大伟偷拍到的独家画面显示,唐郁与旧爱、臻享旅游网总经理贾臻在烟台某酒店深夜幽会,疑似情感复燃。视频链接附上,请大家理性吃瓜。】
随着这段文字,下面就是一长串的网址链接,蒋依依瞪着大眼睛,从床边靠近,试探性的问道:“房东,你和那个大明星,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但身体很诚实,紧张的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赶紧点击视频链。
画面中,唐郁和贾臻酒店大堂相遇后相拥,两人一同进入电梯,期间,两人不时地交头接耳,显得十分亲密。
当我看到唐郁的手被贾臻抓住时,心中猛地一紧,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慌乱地揭开被子,开始穿衣服。蒋依依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她从床边露出半个脑袋,望着我赤裸的上半身,吞咽着口水。
“房东……你……我……我先去上班了。”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禁感到有些困惑。但此刻,我根本没有空闲考虑她的感受,一想到唐郁和贾臻心里立马就乱的不行。
我难以抑制想要立刻去找她的冲动,这个念头汹涌澎湃,一经出现就让我难以控制。
不对……
可能是被窝外边的冷空气刺激了我,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却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湖面,波澜起伏。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有些莫名其妙,唐郁是自由的,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感情归宿。我凭什么过问她的私事?即使我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和担忧,也只是单方面的想法。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过于激烈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不知不觉中,我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缭绕的烟雾遮住了眼睛,让我迷失自己的方向。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的名单上徘徊。唐郁的名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无法呼吸。我试图用理智来浇灭立刻动身去烟台的冲动念头,但内心的挣扎却让我无法平静。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面对我和唐郁复杂的关系,就算是作为朋友,我理应关心她的处境,但本来相互冷静的我们,此时我再突兀的关心,又算什么呢?
我是怀疑她的纯洁?
还是企图干扰她的生活?
事到如今,我又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如果那天晚上,我能毫不犹豫地回应唐郁,现在就不会这样踌躇不决。
我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关心她的生活,但是……后悔也没有用了。
我揉灭烟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掀起窗帘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为赤裸的身躯带来一丝温暖。
我下意识的伸手遮挡阳光,却又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我习惯了世界带给眼睛的亮度,放下手就看见小区花园里干枯的老树,几片枯叶仍旧倔强的挂在树枝上,好像正在挣扎不愿离别。
“小孩,你会长大的,对吗?”
“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晚安……我走了。”
我的目光逐渐呆滞,窗外明亮的冬日晴空,和心中的一片混乱恰成反比。
脑海中浮现着和唐郁上次见面的情景,那个闯入心脏余留回味的吻,以及我们最后的对白。
我一直认为,自己经历过许多事情,早在很久之前,就比同龄人更为成熟,自然早就长大了。然而在唐郁话语中,似乎她在等待我长大。
想到这些,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终究忍不住给唐郁发了条消息,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会在。
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即便上班要迟到了,也没有在意。
烟头堆满烟灰缸,在良久的思考后,去烟台的冲动念头,像鱼一样,悄悄游走了。
长大一点都不好,要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说是成熟稳重冷静,其实就是畏惧最坏的结果。
我害怕见面不知道说什么,我更害怕就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是个普通人,没有秦粒那么强大的心脏,也没有秦朝肆意妄为的资本。我只能隔岸观火,惶惶不安。
也许,这只是一场炒作,为了吸引眼球而制造的假新闻。毕竟唐郁当着我的面说过,她对贾臻只是作为多年好友的感情。
从一开始的冲动,开始转向自我安慰,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总要为自己的选择寻找借口,我也不会例外。
敲门声再次响起,蒋依依在外头询问道:“房东,你还好着吗?”
我拉开卧室门,蒋依依手无举措的站在门口,满脸关心的模样。
“我看你一直都没有出来,我还以为……”她抠着自己的指甲,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还以为我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这事儿和我没多大关系。”
面对我故作轻松的反问,蒋依依无言以对,指着客厅茶几上的早餐说:“我给你买了早餐,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我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坐到沙发上才想起来似的问道:“你不是说要去上班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有走。”
她像根柱子一样立在原地,犹豫的说:“我……我给店长请过假了。”
蒋依依继续轻声问道:“房东,你是不是担心唐郁?”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蒋依依了解一些我和唐郁的关系,我之前还让她对外保密,毕竟唐郁的身份有点特殊。
“房东,你是不是喜欢唐郁?”她怕我欺骗她,又补充道:“我想听你说心里话。”
第218章 乱乱乱
听到蒋依依认真的提问,我的心脏竟不自觉地颤动起来。我停下准备吃早餐的动作,寻找借口道:“我还未洗漱,先去洗漱后再吃吧……”
我“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像只鸵鸟一样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身后的蒋依依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随着我“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我们便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等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胡乱的刷完牙,再出来到卧室的时候,蒋依依已经离开了。我想她可能是去上班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世界不会围着我转。
我默默卷起茶几上的早餐,心绪烦乱地下楼,准备去上班。当我开车经过小区门口时,想起昨天的讹我的门卫老头,便向门卫室望了一眼,发现他并不在里面。
房东大妈出手,就算老头的工作丢不了,以后在这里不好混了。
我移回目光望向前方时,眼角余光瞥见蹲在马路边的蒋依依,她低垂着脑袋,心不在焉的凝视着地面。
我随即按响喇叭,摇下车窗。
蒋依依受惊般的回头,看见是我,迅速抬手抹了抹脸颊。
我问道:“你蹲在这里干嘛?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吭的去上班了。”
她解释一句,“没有啊,没有……不对,我就是要去上班,刚刚鞋带开了蹲下系一下鞋带。”
她心绪慌乱,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看着她那沮丧的模样,我选择了沉默,没有揭穿她那拙劣的谎言。
我顺嘴问道:“那都这个点了,我正好顺路,送你去上班?”
上次我忘记带钥匙,不得不去她工作的奶茶店取,她刚好下班准备去酒吧兼职。于是我作为感谢,开车送她去酒吧,所以蒋依依自然明白我所谓的“顺路”只是善意的借口。
她摇头拒绝道:“我请过假了,不着急的,房东你先走吧。”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铃声便急促地响起,如同催命的旋律。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蒋依依,你到底在干嘛?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责备。他本想继续责怪,但蒋依依迅速道歉。
“真的不好意思店长,我马上就到店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和诚恳。
店长虽然有些不满,但听到她如此真诚的道歉,也只能作罢。他再次催促道:“你总是这样,一会儿说请假一会儿又说上班,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不快点来店里?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虽然听筒的声音不大,但我也听出来了,我再次朝蒋依依说:“别再推辞了,你们长都快发飙了,我送你过去吧,反正我也不怕迟到。”
蒋依依轻轻咬了咬嘴唇,很快做好选择,但并没有选择坐在副驾位,而是在后排安静地坐了下来。
我感觉气氛有点儿尴尬,放歌的同时说:“谢谢你的早餐。”
蒋依依嗯了一声,蔫了吧唧的没有说话。
“不知日落月升多少个夏秋,不知我已这样奔跑了多久。我从出生就注定一生的寻求,远方那完美世界的爱和自由。Fly with me,In the perfect world,Go with me just like a bird……”
车载音响中流淌出水木年华的《完美世界》,这是秦粒钟爱的旋律,整个车厢仿佛被这支乐队的歌声所包围。我启动了导航,按照蒋依依上次发给我的定位前行,车内除了音乐的旋律,便是导航的指引声。
我们一路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车子缓缓停下,蒋依依准备下车时,她突然抬起头问:“房东,你之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的说:“什么?”
她紧紧抿了抿嘴唇,随即否认道:“没什么,麻烦房东了,我去上班了。”
我开车离开以后,蒋依依站在原地望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同龄女孩出来,顺着蒋依依的目光看去,同时鬼鬼祟祟的问:“依依,你都坐奥迪车了,还要来这里上班啊。”
蒋依依瞬间回过神来,立马辩解道:“小雅,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房东。我上班要迟到了,他顺路好心送我一下。”
“咦~”
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打趣中,变得更加八卦。
……
当我抵达艺术馆时,时针已指向十点。隔壁办公室的毛祥云似乎耳尖,一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便疾步而出,急切地挡在我的面前。
“司总,你一向准时,怎么今天这么晚了才来?我们与三味书屋的会面时间可是相当重要的。”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埋怨,毕竟昨天开会的时候,我才对全体员工强调关于与三味书屋合作的重要性。
我略显尴尬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解释道:“昨晚失眠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你们先准备一下,我们稍后就出发去见三味书屋的人。”
毛祥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转身返回办公室去准备了。
然而,我的屁股还没来得及落到椅子上,Grey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她的手机。
“司总,苏苏来电话找您。”
我有些不解地问道:“她找我为什么打到你那里去了?”
Grey无奈地说:“那也要你的手机能打通啊,不过她好像有很着急的事情。”
我摸了摸口袋,确实没有找到手机,可能是落在车上了。于是我接过Grey手中的手机,同时吩咐道:“麻烦你去外面的停车场,在车上取一下我的手机。”
Grey领命而去,我则对着手机说道:“苏苏,你到新加坡也不给我发个消息,这会儿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司总,唐郁出事了!”苏苏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唐郁和贾臻的绯闻,闹得这么大?
我疑惑地问道:“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这才多久,竟然都传到国外去了?”
然而,苏苏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针一样,瞬间刺破了我的平静。
“你已经知道了?也是,毕竟你在国内,以你和唐总的关系,有什么消息肯定提前会知道的。不过唐总刚从长安影视拿到《蓝海若梦》的版权,会不会一起赔进去?”
她这样一说,我犯起了迷糊,立马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怎么听起来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苏苏惊讶道:“啊?你不知道吗?唐郁因为违约被起诉了,据说要赔五千万。”
她的话让我刚坐下的身体瞬间弹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起。
第219章 唐郁的千万赔款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额头的冷汗悄然滑落,我焦急地追问,然而电话那头却没了声响。
“四儿,是我。”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宋晓德这个人吗?”
当我听到薛胖子的声音,第一时间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尽管我对他抛弃若梦工作室跑路的怒气冲天,恨不得阉了这狗日的。但他的问题让我暂时放下了这份冲动。
我冷声回应道:“宋晓德又是谁?”
如果没有因由,他不会突然提到这个人。而且,宋晓德这个名字,在我的印象中似曾耳熟。
薛胖子似乎有些意外,疑惑的问:“你不知道吗?他是唐郁的投资人。当初你介绍我和唐郁认识时,为了谨慎起见,我特意找人查了查唐郁的信息。”
“我想起来了,是他。那个宋总。”
听到这里,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宋晓德屌上天的形象。经由唐郁的关系,我和他接触过几次。后来我也听说了,他虽然和秦朝他爸年龄相差一些,但两人还是同一辈的厉害人物。
“外面都在传唐郁因为违约被起诉了,但我刚打听到的消息却并不是这样。”薛胖子接着说,“有人说宋晓德对唐郁被看上了,但唐郁太多次的拒绝惹怒了对方,这才有了现在的千万违约金的事情。”
我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他妈的!哪里能莫名其妙生出五千万的违约金?”难以置信地喊道。
薛胖子叹了口气,深有同感无奈地说:\"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想要找茬儿,根本不需要什么正当的理由。合同里的条条款款,总能找到一些可以钻的空子。就像当初长安影视,明面上来说,所有的项目手续齐全、一切正常,却还是落得被查封的下场。虽然听起来魔幻,但这就是现实。\"
“呵,草他妈的!”
听到这种话,我实在忍不住了,冷笑一声,没素质的骂了句脏话。
但薛胖子并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觉得你和唐郁之间有些不寻常,但我没有深究。直到最近我知道唐郁为了《蓝海若梦》的版权,放弃了投资追责的权益,我才意识到你们之间的关系。苏苏知道唐郁的事情后,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你不要怪我多管闲事,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知道《蓝海若梦》对你很重要,但……”他顿了顿,“抱歉,我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我姓薛,除了享受血脉带给我的利益外,也要承担同等的责任。我这样说,希望你能理解。”
他终究提到了《蓝海若梦》的事情,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薛胖子,作为朋友,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作为曾经的老板,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说到底,长安影视倒台的详情我们都清楚,那并不是因为你个人原因。有人抽干水塘,我们都是被裹挟的池鱼,有鱼渴死,有鱼晒死,无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说真的,我挺高兴你躲掉了,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薛胖子默不作声,毕竟他抛弃长安影视的做法,导致若梦工作室解散,《蓝海若梦》的项目就此流产。
或许我打心底里不是恨他,只是接受不了梦想变成了妄想,想找个发泄的目标转移自己的痛苦。
我只能说身处旋涡,事与愿违。如今这种结果,该放下的,迟早要放下。
《蓝海若梦》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此时唐郁的处境才是我所关心的。
“四儿,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刚被各大银行围追堵截,大量现金流压在黑市里抽不出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能拿出手的只有几百万,但也是我的心意。”
薛胖子说完,我假装还行的说:“行了,死胖子,心意老子收下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好好在外边待着吧,没事儿少联系。”就在我准备挂断通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对苏苏好点,我知道她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的,但为了你能抛下一切去国外,不管重利还是重情,她的做法都让我佩服。”
薛胖子沉声嗯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爱是什么?
可能是利益纠葛,也可能是真情实感,每个人的看法肯定不一样。
我曾经单纯的以为,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我爸能在我妈去世不久后,给我带来一个后妈。司酥的丈夫可以毫无底线的使用暴力解决任何家庭问题,再或者是秦朝每次不同的约炮对象。
乍听起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和爱这个字毫无关系。
或许是我所接触的案例,无时无刻不在警示着我。所以我自卑、担忧、害怕、犹豫,但此时此刻,这些该死的想法都去见鬼吧。
我必须要为唐郁做点什么,就像在很多我充满绝望和迷茫时候,她的诸多行动将我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单说在银川的时候,要不是她的坚持和帮助,有可能我真的去蹲监狱了。虽然在有些时候,她是希望,也不是希望。
她解剖我的肉体和灵魂,然后戳破假象,让我看清自己。很无情,又很好。这种矛盾的存在,造就了她的个性,也成了我的借口。
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的对我好,我妈例外,因为她为我,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场车祸是我生命中无法去除的阴霾,即便已经过了很多年,我努力的淡忘,但有些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遗忘。
再后来,司酥死自己的在意料之中,对而言我又是一次惩罚,把冷漠已久感情唤醒。我像是死了十八年,然后被刺激的活了过来。我努力的尝试抓住亲情,对我来说很难。
唐郁像是融合剂,把我和若梦紧紧粘在了一起,我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我喜欢若梦,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她甜甜的喊着舅舅,说她爱舅舅。
她哭着说,舅舅……若梦以后没妈妈了……
当我开始真正“像个人”一样,拥有感情的时候,才发现“爱”真的好难。
我明确的告诉唐郁,我喜欢上她了。
虽然她说的很委婉,但我确实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感情这种东西。
如今唐郁出事,我又担心的要死。
我很矛盾,我也很累。
我想,可能是脑袋里的抑郁分子在作祟。
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又不禁想到,五千万不是五块钱,也不是五百块钱,换算换成现金,它的重量也能压死好几个人。
这一刻,我又心乱如麻,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很无力,也对自己很失望。
\"司总,你还好吗?这是你的手机。\" Grey的关切声音打断了我的失神。
我接过手机,强打起精神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的杂念,\"我没事,我们最好在年前将hippo品牌大赛的展览确定下来,年后就可以直接着手推进后续工作了。\"
\"好的,我明白了。\"
Grey回应道,她拿起桌上的自己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
“那没事了,你去忙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犹豫的问道:“老板,苏苏没什么事吧?”
我抬头回道:“她在新加坡挺好的啊。”
Grey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转身离开。
我顺手解开手机锁屏,跳出弹窗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唐大明星
时间:上午10:25:48
短信内容:小孩好像长大了。
第220章 人生选择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时怔愣无言,“长大”这两个字如重锤般狠狠地敲击着我的心脏。
我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唐郁的这条短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本就不曾平静的湖面,激起更大涟漪。
我一遍又一遍看着短信的内容,“小孩好像长大了” ,短短几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是对我单方面态度肯定?还是对我拥有的信任?再或者是期待我做出一些行动?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猜透过她的心,而她却把我看的清楚。
香烟燃尽,落下灰烬。
此时此刻,我下定了某种决心。
……
我根本不需要深入调查,打开微博,就看到数条关于唐郁的热搜话题,尽管热搜排名并没有多靠前,但点开一看,不难发现这些通稿虽然用词各异,却共同指向了同一件事。
其内容主要围绕唐郁与璀璨控股有限公司的违约纠纷,璀璨控股官方还没有发声,网友们已经开始义愤填膺的替天行道了。
搁在以前,我看到那些令人恶心的评论,肯定是要在评论区对阵叫骂,而现在我顾不上这种幼稚的心思。
仔细想想,这些报道仿佛一夜之间涌现,从昨夜着名狗仔突然爆料的绯闻增加热度,发酵到上午的时候,又爆出唐郁被起诉,正在执行天价违约金的事情。
这真就是一箭双雕,不管唐郁有没有违约,从舆论的角度她已经失了先机。
此时大多数网友的看法,已经从半路吃瓜迅速转变为对唐郁商业行为的批判。更有甚者恶语相向,说什么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赚到钱还坑投资方。类似的评价比比皆是,即便唐郁的真爱粉努力发言,又怎么可能对抗过为黑而黑的网友。
当我看到唐郁违约的理由被夸张地罗列出十几条之多,就明白薛胖子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个世界上的现实很魔幻,但这就是最真实的一面。
其中,有一条理由尤为引人注目且充满讽刺意味,其指责唐郁作为明星公众人物,未能坚守个人道德底线,在短短半年内与多名男性产生纠葛,因此被认为不适合作为璀璨控股的投资人。
我产生了一种可笑的荒唐感,但凡是在内娱里混的演员明星,造情感绯闻增加热度,这早就成为了国人的共识。
不管是什么因由,抱着答案找问题的方法,已经让这件事情定性。
我正准备给苏苏发消息,让薛胖子把璀璨控股公司的详细资料发给我一份,但毛祥云敲响办公室的门。
“司总,常店主那边已经确定好时间了,我们现在该出发了。”
我太过关心唐郁的事情,反而忘了工作安排。下意识的敲了敲桌子,改变主意安排道:“你带人过去吧,我这里临时有另外的安排。”
毛祥云扫视了一下我的手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提醒道:“临时不去恐怕不妥,你还是亲自给他打电话解释一下比较好。”
他倒是提醒的及时,这是做生意,不是过家家,又怎能任凭个人主义肆意妄为,不管如何,态度要摆正。不然项目黄了,真就凉了,
如此安排后,毛祥云带人走了。
我特意抽出时间给常勤打了电话,详细解释后,郑重表示下次一定请客赔罪。他并没有怪罪,还说别让我在意,这次合作是罗总首肯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到影响。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好的,我也能够安心处理自己的私事。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点了根烟。烟在指尖缭绕,像是一种解药,悄然缓解我的焦虑和不安。
我目光远眺,矗立的艺术馆建筑体映入眼帘,偌大的“Spiritual Space”标志高悬,一旁的广告牌上印着秦朝的话。
“人要替自己的人生选择
Spiritual Space
理想为食粮
艺术即生活”
Spiritual Space(心灵空间艺术馆)
当我再走近些,回想秦朝一声不吭的离开西安,忍不住骂了句真是傻逼。我借着骂他的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一段文字叙述着虚妄的理念,光明正大的告知每一位参观者,理想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可触及的实体。
我审视自己的人生,回顾那些坎坷的路途,意识到这么多年,自己想要的并非仅仅是无所谓的活着。
我曾因为无法遗忘的过去,忽略内心的声音和理想的存在,也曾因恐惧人生未知的未来而迷茫失措,裹足不前。
“禽兽,我应该向你学习的,我要是早点明白人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活着的道理,是不是就可以和你一样,享受勇敢的追求爱和理想不断前行的过程。”
我开始自言自语,想着在这种时候,禽兽在就好了。可惜这狗日的不在,他去享受他的人生过程了。
我盯着广告牌上的文字,产生一种错觉,这就是他就给我的回答。
爱是丰富的人类情感,理想是信念中的自我,而这个过程……是此时在我心中涌起的强烈冲动。
我想去烟台找唐郁,即便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但有时候,见一面的价值,在身边陪伴的意义,远胜过很多东西。
于是,我拨通了她的号码,在许久的铃声后,她接通了电话。
“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有着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和神态。那个即便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致的脸庞透露着成熟的气质,修长而浅淡的眉毛,若春风拂细柳,轻盈妩媚的她。
“唐郁……”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说“我想见你。”没有着急忙慌的追问关心,相比正在面临的困难,我相信她不需要再次被人提醒当下的困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她轻柔的笑声,“好啊,我在烟台的那片海滩等你。”
她没询问理由,只是简单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就好像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唐郁还是那个唐郁,习惯把事藏在心底,然后独自面对现实。我想那天夜里,她会告诉我她想跳河,只是单纯的逗我玩。那时候,她应该是快乐的。
挂断电话后,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毫无准备的出行,打乱了我的安排,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我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每次离开西安这座城市,好像都是临时起意。
希望下次,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不要像今天这样,是因为担忧心里的某个人。
第221章 再相见,勿须言
……
在我登机之前,薛胖子发来了璀璨控股的详细资料。
通常而言,这种大型公司的基本信息在官方渠道上都是公开的,但我要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表面数据。我所需求的,是那些隐藏在公开信息背后的、一般人难以触及的深层资料。
比如,璀璨控股背后的真正掌权者并非表面示人的法人代表,而是深藏不露的宋晓德。他名下还有几家贷款公司,主要从事不同类型的校园贷业务。
再比如,宋晓德的儿子虽然刚进入璀璨控股不久,但他的私生活却颇为引人注目,拥有三位小女友,其中一位还是名为许雅的女大学生。
当然,这些看似狗血的私人内幕,在商界的舞台上或许只是常态,算不上什么。
真正引人深思的是,璀璨控股作为一家投资管理服务公司,其名下的投资产品早就暴露出了问题。
有关的数据报表我也看不明白,但收集这份资料的人十分用心,在下面标注了一些个人总结。
当我浏览完这些资料,踱步到吸烟区,点燃了一根烟,试图在烟雾缭绕中理清思绪。
然而,杂念如同乱麻般纠缠,让我一时感到无从下手。
此刻想到几个小时后和唐郁的见面,我的思绪忍不住飘向烟台,心烦意乱中添了几分憧憬和期待。
因为,我能见到的不止有唐郁,在那片海里,还有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在沉睡。
距离上次去烟台恍如昨日,实际再添两个多月的零头,就整整一年了。
司酥,在海水变蓝的地方,过的好吗?
……
我原本想着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然而心里面想的事情太多,根本睡不着。一分一秒的度过煎熬的时间,刚下飞机,也来不及吃饭,直接打车奔向金沙滩。
司机问我大冬天的跑去那里干嘛,也没什么好玩的,随即好心的介绍了其他值得一去的旅游景点。
我没有心情接受他的好意,随便敷衍了一番。可能是即将抵达目的地,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
于是我迷迷糊糊的在车上睡着了,司机喊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车窗外熟悉的场景。
不远处,孤独的鲸鱼依旧倔强的面向大海,身躯被埋进沙底,露出的脑袋朝向大海。它想回到大海,却无法回到大海,只是挣扎着,妄想着,然后……孤独着。
不知怎的,一瞬间的哀伤,似乎穿透我的胸膛,在我的心脏引爆。
我给司机付了车费,下车向海滩的方向走去。原本平和的步伐,因为在伶仃的人群中一眼看见唐郁,开始逐渐加快。
她着一袭风衣抵挡海风,安静地伫立在海边。即便冬日没有春暖花开,但她在那里,她就是花开。
这一刻,我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汹涌,仿佛无法再被抑制。我渴望立即与她面对面,那份强烈的情感驱使着我,让我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地奔向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越过人群,踩着松软的沙粒,陷入一场不想醒来的梦。在我身后搁浅的鲸鱼一跃而起,归入海洋。
“呼……呼……”
我喘着粗气,在唐郁的身后停下脚步。她回头,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样,略带伤怀的眼神,将我吞噬。
谁都没有说话,我忍不住的拥抱,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划过我的脸颊。在她回应拥抱,轻轻拍着我肩膀的时候,我七零八落的心,落进胸膛。
我感受到她的温柔,看见太阳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我恍惚看见海面掀起翻天巨浪,浪花散尽才知是鲸跃。
司酥站在鲸鱼身上,朝我挥手告别。
孤独的鲸回了家,长安的遗鸠在找她。
想到司酥写的那首词,「不晓人间多烦忧,醒也若梦,醉也若梦,闲人一生无春柳。」
我可能出现幻觉了,也可能是在做梦,不然怎么能够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瞬间即逝的想法,让我更紧的拥抱怀里的唐郁,我恐惧她会和司酥一样,离我远去。
“小孩,你会长大的,对吗?”
“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晚安……我走了。”
她曾说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回响,当我沉醉在如此的氛围中,然而唐郁却开口打破这种感觉说:“小孩,大庭广众之下,差不多可以了。”
我没有松手,我说:“我想见你了。”
“是不是今天没有带若梦过来,找不到借口才这样说。”
我急了,赶忙松开拥抱,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没有,真的是我想见你。”
她笑了,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说:“我知道,逗你玩的。”
我们相互注视着,她不戴墨镜的样子,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我能找到六百万给你,再多的话就没有了。”
虽然说我远赴烟台,脑子里只有想见唐郁的想法,但显然此时这件事情更重要一些,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生活和未来。
唐郁明白我说的关于她被起诉的事情,却轻松的转过话题反问:“六百万?小孩你最近去抢银行了啊?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掰着手指说道:“没有啊,我手里有五十多万,薛胖子能给我找三百万,再加上艺术馆现有的资金能凑个三十多万,到时候再用艺术馆贷款差不多加起来就是六百万左右。”
唐郁眉头微蹙,一巴掌打乱我的手指数,继而说道:“贷款、挪款、借钱,你就不怕我还不起?到时候巨额债务缠身,你的人生可就毁了。”
我摇了摇头,否定道:“我相信你。而且……就算你不还,我也有能力应对。银行不敢把我逼到绝路,毕竟还要我好好活着还钱。还有,艺术馆虽然是秦朝的,但那狗日的敢让我全权负责,说明他做好了让我赔的血本无归的准备,所以这个不用担心。再就是薛胖子,这个人比较重利,当做朋友还是可以的。之前他抛弃长安影视跑路,也不过是想要活命,要是留在国内,他的下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分析利弊的解释一大堆,却等来唐郁的一句拒绝。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想接受你的钱。”
第222章 一往而深
她转身看向大海,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你能在这个时候专门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放空自己。今天借着见你的机会,我在这里待了一中午,感觉自己状态好多了。”
我愣住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没有想到她一直在这里等我。
我就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我刚下车,就一眼看见唐郁。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唐大明星,在我坐上飞机之前,已经让人去办理手续了。最迟五天,所有款项就能到账,我没有开玩笑。”
她回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你的好意,小孩。”她终于开口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不想让你因此卷入风波。当初我找上璀璨控股的宋总,就已经做好了阴沟里翻船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的做法如此决绝,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人。”
我理解她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为此承担太多的压力和风险,但我也明白,她此刻的困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面对她再三的婉拒,有些事情无法强求,于是我默默地与她并肩而立,一同凝视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任由海风带着咸味拂过我们的脸颊,仿佛也带走了心中的些许沉重。
这片海洋带走了我们都很在意的人,我生不出恨意,只希望他们能够得到解脱。活着太难,或许死亡才是人类最终的归宿。
当我产生这样的念头,就连自己也觉得惊恐,不知道是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我想的太多。
唐郁不自觉的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她带着我漫步在海边,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沙滩。
她说她想踩踩海水,我说这时候的海水很凉。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无视我的提醒,脱掉鞋子塞到我手里,然后卷起衣服,赤着脚丫,轻盈地在冰凉的海水中踏起层层浪花,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随着那飞溅的水花一同释放。
我学着她的模样脱鞋,默默地提着我们的鞋子,无奈的跟在她身后,任由袭来的海浪淹没了我的脚腕。
她偶尔转身和我对视,我回应温暖的目光,试图给予鼓励。然而我却能感受到她眼神中难以言说的沉重,然而其中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矛盾的是我又感觉到了她的放松。
我试图打破这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当我想要提及钱款时,她总是巧妙地转移话题,用轻松的话语掩饰着她的态度。
我注意到她时不时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我也跟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了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彼此触手可及,抬眼可见对方眼中的自己。然而,我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隔阂,仿佛我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分隔在两个世界。
我无法确切地说出这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不愿意让我触及她的内心。
千里迢迢的见面,成了字面意思的见面,只有一个问安的拥抱。
唐郁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曾经耀眼的聚光灯熄灭,把她独留在黑暗的舞台上。
我们远离了人群,走到一个安静的海湾,她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坐在了一块礁石上。
我也走了过去,陪她坐在一旁。
远处,不可多得的蓝天白云,海风依旧微咸,只是湿透了的腿,经风一吹,止不住的冷意。
唐郁默不作声,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抛在脑后,只享受这冬日慵懒的日光。她的两只脚丫偶尔摆动一下,似乎是在证明她还活着,还有一丝生气。
我点了根烟,吐出的烟雾随风散去。唐郁嗅到了烟味,睁开眼睛,抢走了我的烟。
我说:“你不是戒烟了吗?”
她说:“突然想抽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看。”
我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两股烟雾在空中交织、飘袅,继而散去了。它好像是燃尽的烦恼,又好像烧焦的隔阂。总之,我们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我知道唐郁不想聊她的事情,于是开口提起自己最近的经历。
“你知道吗?艺术馆开业了,那天很热闹,来了好多人,活动举办的很成功。”
她没有搭话,给了我自言自语的空间,我就像是给树洞倾诉心事一样,停不下来的继续讲着。
“我们跟着热度又举办了两场个人艺术展,虽然刚开始没有赚多少钱,但我们都很开心,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我也开了自己的公司,各种手续办的差不多了,但一直没有时间管。我准备在互联网行业抢一口饭吃,关于创业我有一些想法,但还没想好怎么实施。”
“然后,我认识了一个超级有钱的女老板,她想打造一家连锁书屋品牌。西安成了最先的实验地点。我也好运气的和她有了合作,我们准备推出艺术馆和书屋的联名文创产品,还要给书屋赋能商业性艺术理念。”
“哦对了,那个女老板也是杭州人,你有没有可能认识啊?还有,还有,那家叫做三味书屋的书店我们在银川的时候一起去过。世界很奇妙,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缘分出现。就像现实中不可能有交际的我们,在去往青岛的火车上认识,现在还能一起在烟台看海。”
然而,唐郁仍旧没有搭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的讲述,仿佛是一个旁观者。
她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三分之一,但她依然没有抽上一口。
她空洞深邃的眼神落在海的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抬头望向四周,金沙滩的冬日中午景色格外美丽。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空中盘旋着,发出欢快的叫声;侧目而视,远处高楼大厦林立。
一切的一切,像一幅画卷。
画里有两个小人儿,一个是她,一个是我。
“最近我好忙啊,忙的时候和若梦的联系都少了。你有没有跟她打电话啊……我也好久没有联系家里人了。唐郁,我好像很适合一个人孤独,永远照顾不到亲人朋友。我会习惯性的忽视这些细节,把自己藏进一个无人问津的世界。”
“唐郁!唐大明星!唐小郁!”
我越来越大的声音在宁静的海风中回荡,终于,她如梦初醒般地扭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
我忿忿地撇了撇嘴,有些带小情绪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喊喊你的名字。”
她挑了挑眉毛,随后将手中那一口没抽的烟揉灭,轻声给我定性道:“小孩,你真无聊。”
我忍不住问:“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都没有听进去?”
她轻轻地摇晃着身体,仿佛在与海风共舞,然后回答:“我都听见了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就是想听着你一直讲话。”
“唐小郁,你也好无聊。”
“小孩,你不能叫我唐小郁。”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叫你小孩。”
“这之间有关系吗?”
“有啊,不然显得我比你年纪小了。”
“唐小郁,那我希望你一直年轻。”
“哪里会有人一直年轻,我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
“可你是大明星啊,那些电视上的明星,好像永远不会变老一样。”
“她们保养的好,而且经常要打瘦脸针,还有一些很不健康的东西。”
“那你打过吗?”
“小孩,你竟然怀疑我的美貌?”
第223章 小孩,给我穿鞋
“唐郁,你为什么来烟台?”我的话题突然一转,让她和我之前的争论瞬间停滞。
她却轻轻地把脚丫抬起,优雅地伸展小腿,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巧妙地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找贾臻帮忙,顺带想来看看这片海。”
我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之前还故意躲着他,怎么现在又来主动找他了?”
或许是之前的交心让她有所软化,她认真地看着我,指着不远处那座靠近金沙滩的豪华酒店说:“你看到了吗?那也是臻享旅游网的产业。贾臻的确是个经商的天才。他当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打造了线上开花、线下造景的双通道旅游发展模式。那些曾经与他为敌的竞争对手,在携程、飞猪这样的在线旅游服务的冲击下,现今只有残喘苟延罢了。前段时间臻享旅游上市了,他手里除了大笔资金,还拥有可以和璀璨控股抗衡的资本。”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对贾臻的成就感到一丝惊讶。我曾经了解过他的商业版图,臻享旅游的布局已经囊括了整个山东省,甚至在其他省市也在不断扩大。即便贾臻如此优秀,但他的爱情观有些炸裂,所以唐郁从来没有接受过他。
想想自己毕业后的经历,从印象设计的被迫离职,到长安影视的辗转遭遇,再到如今在艺术馆的稳定工作,每一步都是在探索寻求生存和未来。
半年前对未来充满迷茫和焦虑的毕业仔,不知前路何方。然而如今的我,已经站在了新的起点上,不仅管理着Spiritual Space艺术馆,还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准备踏上创业的道路。
这其中的一波三折不为旁人所知,终究淡然为成长的痕迹,悄然地使我更加坚韧、更加成熟。
这样考虑下来,我好像也不是很差劲。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唐郁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以为自己的区别对待让我心情不好。
于是她放下脚丫翻起身子,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你满脸憔悴,请你吃顿海鲜大餐补一补精气神怎么样?”
我点头答应道:“那当然好啊,但我要说明,我看起来憔悴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赶航班导致的。”
她挑了挑眉,不信的打趣道:“小孩,你要是不解释还好,这样说明显得你很心虚。”
“我心虚什么?”我反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她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的样子。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反驳她时,她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伸出一只脚到我面前:“小孩,给我穿鞋。”
她的脚尖微微上扬,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瞬间僵住,仿佛是海浪中定格的礁石。再抬头望向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脸庞,遮盖她的神情。但从中露出眼眸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像是藏着无尽的星辰,让我无法直视,更无法抗拒。
大海腥咸的空气在我们之间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我努力的保持镇定,然后和四周粘稠空气对抗,缓缓伸出手,触碰到了她细腻的肌肤,感受到她脚背的温热和柔软。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僵直。
靠!
不就是让我帮忙穿鞋,我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暗自嘲笑自己,却又无法控制那份从心底涌出的异样感觉。
当我给唐郁穿好鞋,她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说:“小孩,辛苦了。”
我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词儿吧,于是倔强的说:“不辛苦,命苦……”
“噗哈哈~”
唐郁笑了,戴好墨镜,又变成了唐大明星。
海风继续吹拂着,她转身向着沙滩走去。我的目光不自主地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看着她影子被阳光拉的很长。
我提着鞋蹲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滋生,让我无法抗拒,也无法预测。
我摇了摇头,试图将心中的异样感觉压制下去。但当我再次看向她时,却发现她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在海边渐行渐远。
“干嘛呢,小孩,又在发什么呆?”
她回头望了我一眼,喊了一声。
我立马穿好鞋跑过去,还不忘喊着等等我的话语。
那天虽然是在冬日,但太阳很好,风也温柔,一点也不冷。
我追上了她,然后像个馋嘴小孩一样各种询问,要去吃什么海鲜大餐,要去哪里吃,离这里远不远。
我觉得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不考虑世间烦忧,也挺好的。
……
这顿大餐吃的我满心欢喜,毕竟能够看到唐郁放开嘴巴大口朵颐的机会实在不多。
然而我们之间的快乐,被一通电话无情地打断。唐郁接完电话后,原本柔和的脸庞瞬间挂满了寒霜,她脸色凝重,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冷淡。
她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歉意,“我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原本答应和你好好吃顿饭的,现在看来不能继续陪你了。”
我的目光从桌上的大螃蟹移开,放下筷子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神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方便说,我……”
唐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不等我说完就打断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是关于璀璨控股的事情。刚才贾臻答应帮助我应付他们,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开出条件想要我工作室的控制权。”
唐郁怕我不明白,解释了一句,“如果他拿到了工作室的控制权,相当于我签了卖身契给他。”
我眉头紧锁,心中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璀璨控股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想要与之抗衡绝非易事。而贾臻的加入虽然能给唐郁带来一定的助力,但他对工作室控制权的要求也是棘手的问题。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平静的问道:“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唐郁惊讶道:“啊?你不回西安吗?”
第224章 你俩给一个红包
唐郁摘下刚戴上的墨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我不回西安的决定充满意外。
我拍着胸口,自信满满地说:“我现在好歹是个小老板,想给自己放假就给就给自己放假。”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清楚,这话要是传到毛祥云和Grey耳朵里,他们恐怕会气炸,毕竟我把艺术馆的一堆事情都丢给了他们。
唐郁用墨镜轻轻戳了戳嘴唇,稍作思考后说:“那就走吧,小曹还在楼下等着呢。”
此时,服务员走过来准备结账,她手里拿着小票,心思却不在这儿,眼神止不住地往唐郁脸上瞟。
我怕她认出唐郁,连忙打岔:“美女,她脸上没花,麻烦你还是先帮我打包吧。”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更何况我才吃了个半饱。
服务员回过神来,尴尬的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你朋友长得好像那个……那个……我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的明星来着。”
我忍不住笑出声,斜睨了唐郁一眼,她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我玩心大起,打趣道:“好多人这样说过,她像一个大明星,那个女明星好像叫唐郁来着。”
服务员有点社牛属性在身上,从备餐间的柜子里拿出打包盒,打包的同时还不忘和我聊天。
她继续热情地说:“对,就是那个女明星唐郁!”我笑着点头,而唐郁则郁闷的白了我一眼,拉长声音催促道:“小孩——你再磨蹭!”
我接过小票去结账,唐郁扶好墨镜疑惑的问:“不让我请客了?”
我摸了摸鼻子,道:“等我下次没钱要饿死的时候,你负责买单,我负责吃撑。”
只有和唐郁相处的时候,我会讲一些不擅长的笑话,很是轻松自在。
换种说法就是,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完全不会有任何顾忌,也不怕丢人现眼什么的。她知道我的过往,也见过我的落魄,更能看透我的心。
所以当唐郁大方的回应道:“我保证你不会做个饿死鬼。”
于是我的心里多了一份窃喜,忍不住乖乖的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撒娇的感觉,便立马收声。
跟在身后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低下了脑袋,藏不住的满脸姨母笑,像是偷东西成功了的小贼,一副嗑到了的样子。
我假装不经意的咳嗽,掩盖自己的失态,唐郁昂头挺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们乘坐电梯下楼,唐郁的眉头又开始紧锁,显然在思考贾臻给出的难题。
我想让她放松点,提起小曹说:“你怎么不让小曹一起来吃饭?让她在外面干等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唐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解释道:“我不是什么万恶的资本家,她昨天一整天和律师在法院应付璀璨控股的人,今天凌晨从西安赶到酒店倒头就睡,刚睡醒吃过午餐才过来的。”
“哦,我早看出来了,唐大明星是个好老板。”我突然想起小曹订婚的事情,便问:“小曹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想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唐郁疑惑的嗯了一声,对我举动不太理解。
“上次在长沙她不是帮我骗你来着,就当做感谢了。”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她胳膊肘往外拐,我没扣工资都算是好得了。”
“不是吧,她……”
我想替小曹澄清,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便顿住了。但我还是要维护一下小曹,不然下次人家再不帮忙,可就亏大发了。
于是我软绵绵的续了一句,“她是个好人,好人值得信赖。”
唐郁突然靠近我,将墨镜推到鼻梁上,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那我像个好人吗?值得你从西安赶来送六百万?”
她又回到了曾经百变魔女的状态,一时间变化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
她越靠越近,我咽着口水忍不住连连后退,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叮!”
电梯门在此时恰好打开,两个大叔探头进来看到了我们尴尬的一幕。
“咳咳~”
他们假意咳嗽了几声,用懂得都懂的眼神相互交流着,笑容里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唐郁见状,慌忙戴好墨镜跑了出去。
我摸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尴尬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
走出电梯后,我身后电梯关门的时候,大叔们用方言夹杂普通话的调侃声。
一个说:“小年轻没经验就是。”
另一个说:“就是啊,戴墨镜多不方便亲嘴儿。”
我的心里有数不清的羊驼跑过,尴尬的情绪达到了顶峰,真是日了狗了,有种被捉奸在床,还让人指点说我不行的感觉。
都怪唐郁!
转念一想的空隙,前面的唐郁突然停下脚步,我咣当一下撞在了她的后背。
“嗯~”
她轻哼一声,“小孩,撞我干嘛?”
然后转身怒视我道:“都怪你!”
我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怎么又怪我了?是你突然不走了……”
“我说怪你就怪你,不要犟嘴。”
我立马捂住嘴巴,不敢言语了。
她气呼呼的回身向外面走去。
我暗自寻思女人心海底针,变脸比翻书快,倒打一耙胜过猪八戒。
……
唐郁刚坐上小曹的车,她就关心地问唐郁:“郁姐,你看起来不舒服?耳根子怎么红透了?是不是昨晚又偷跑出去散步,不小心着凉了?”
紧跟着上车的我偷瞄了唐郁一眼,心虚地跟小曹打招呼,“小曹姐,好久不见了。”
小曹开心道:“司肆啊,你这次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呢?”
唐郁突然怒道:“怎么!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商量什么呢?小曹,你难不成还想帮他再骗我一次?”
小曹慌忙摇头:“郁姐,我开车呢,不能分心。你俩慢慢聊。”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感觉,我继续刚才在电梯里的问题。
“小曹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想给你随份子。”
“原本计划的是正月二十五,但现在可能有点麻烦,不过有郁姐的红包就够了啊。”
小曹说完,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立马解释道:“我是说郁姐给我一个大红包,不是让你们给一个红包。”
???
她不解释还好,如此解释一番,怎么让人觉得我和唐郁之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感觉唐郁的脸都黑了,我坐在她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盯着前方后视镜中小曹的脸庞,冷嗖嗖的说道:“小曹,工作室还没倒闭呢?你想提前散伙回杭州吗?”
第225章 暴风雨来临
我听到小曹肆意的笑声像只大鹅一样,她说:“咯咯咯,郁姐,你别吓唬我了。”然后她顿了顿,目光透过后视镜停留几秒钟,认真的说:“就算工作室真的倒闭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唐郁的神情松懈下来,就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璀璨控股像只野兽追着不放,贾臻伸出的援手上扎满了刺,一切都不能让人轻松。
唐郁明白,也很感动,小曹讲着各种玩笑话,并不是她不在意这件事情。正是因为她在意唐郁的情绪,所以才故意挑起能够让大家放松的话题。
就如那句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足够摧毁普通人的一切。这并不是夸大其词,死亡并不可怕,等待死亡的时间,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小曹并不仅仅是唐郁的经纪人兼助理,在日常的生活中,俩人也是要好的姐妹。所以她了解她,所以她在意她。
我的注意力停留在小曹身上,从她们之中,得到了另外的平静,原本替唐郁担忧的心情平缓了不少。
或许是小曹敏锐地察觉到了唐郁的微妙反应,她巧妙地再次切换了话题:“哦,对了,我突然想起,王律师和小香他们很快就要到了。我们这样直接见他们,真的好吗?”
小曹话音未落,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悄然落在我身上。更巧的是,唐郁的视线也在此刻与我交汇。我略显局促地转过头,对唐郁解释道:“呃,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小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哈哈,小司,你真是活在异世界里啊。你以为每次随便见郁姐是那么容易的事啊?要不是我提前把团队的小伙伴支开,他们肯定会各种阻拦,你怕是连她的影子都都见不了。”
我瞪大了眼睛,惊叹道:“有这么夸张吗?”
唐郁难得正经,她解释道:“他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毕竟现在的娱乐圈舆论环境比较复杂。你或许不太关注这些,但你应该也看过类似的新闻,明星出行都会带着庞大的团队,那都是有原因的。在这个圈子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所以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我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就比如去年破圈传遍整个中国的嫂子事件,那个说唱歌手和李某璐,给贾某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我忍不住问了句,“唐小郁,你和那谁认识不啊?”
唐郁白了我一眼,“刚还说你不关注这些,现在这么八卦合适吗?”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想唐郁可能和那谁是朋友吧。
小曹哈哈大笑,还挑事儿的揶揄道:“还敢叫唐小郁……小司,哼!你把我家郁姐是不是不放在眼里了。”
唐郁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开口安排道:“小曹,过会儿我和小孩先去找贾臻,你和王律还有其他人碰头以后再过来。以我对贾臻商人本性的了解,要是把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商谈,他更不会让步了。”
小曹虽然口头上答应着,但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我们都知道,再多的回避和拖延都无法真正解决眼前的困境,唯有正面应对才是出路。
我此刻听从着唐郁的指挥,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虽然可能无法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但我仍想在这种艰难的时刻,默默地陪在唐郁的身边。
这种念头并不突兀,曾经当我得知司肆自杀的那一刻,我深感绝望,那时我无比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给予我安慰和力量。我知道,此刻的情况与那时不能相提并论,但那种需要陪伴、需要支持的情感是相似的。
毕竟……在风雨飘摇的时刻,有人与你携手并肩,共同面对挑战,与独自承受所有压力,那种心灵上的支撑和力量是无可比拟的。
……
蓝天白云之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坐落于烟台莱山区的臻享豪华酒店独善其身,尽显尊贵与奢华。
根据唐郁的描述,贾臻对这家酒店的投入近乎半个亿,才将其打造得如此瑰丽夺目。听闻这一数字,我不禁咂舌,感叹贾臻雄厚的财力与不凡的品味。
我更加明白唐郁所说,只有他拥有和璀璨控股宋总扳手腕的能力。
贾臻安排了人在地下车库迎接唐郁,直接将我们带到了六楼的会客厅。
女员工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只是她的神情奇怪,我立马明白过来这是贾臻安排的下马威。
于是我追问了一句贾臻什么时候见我们,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唐郁,明显是认出来了唐郁的身份。
她急忙摇头说等贾总忙完就来了,然后匆匆离开。
唐郁评价说:“贾臻挺记仇的,上次我躲着他,今天他故意让我们等着。”
我无言以对,四处打量起来。
唐郁开始闭目养神,神情严肃,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好打断她的状态故意找话。
会议室里摆着小书架,里面放着一些介绍册,我无聊的翻阅一番。
上面大概介绍了臻享旅游的企业文化,还有过往荣誉什么的。
我正看着文化册,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可能中午的海鲜大餐吃得不对劲了。
于是我出去找卫生间,恰好又碰到刚才的女员工,分明就是在监视我和唐郁。
我跟她问了卫生间在哪里,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她小声嘀咕,怪不得贾总让自己少说话,原来唐郁大明星还带着一个小白脸。
我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能够做小白脸了。心想要是秦朝那货还差不多,白白净净的帅哥,的确很适合当小白脸。
我刚进卫生间,就听到有人在隔间里破口大骂,“操你妈的,你现在跟老子说那块地皮有问题,老子把我姐夫的钱都花出去了,你他妈的……操你妈的,你给老子等着,我他妈现在就去西安。”
“哐!”
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生气的冲出来,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手机放了下去。
我皱着眉头,准备进去厕所,但他呵斥道:“等等……你新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直接的威胁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第226章 压力
“咋?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不能上这厕所了?”
我憋着肚子疼不爽的反问,他的手机听筒里传出声音,听那大声的程度,对方恨不得把嘴巴割下来当面解释。
“丁大哥,我给你发誓,鬼他妈才知道,我找的那个领导突然就进去了,问题是这次好多的领导突然都栽了,吃了哑巴亏的不止我们一家。”
姓丁的打量我一眼,“切,穿这样式儿的,是送快递的啊?行了,拉你的屎吧。”
“哎!你……”
他瞪我一眼,然后着急忙慌的离开。
他们聊的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可我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等我上完卫生间回到会议室,唐郁还问我干嘛去了,我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她就没再说什么。
当我重新拿起文化册,看到介绍企业高管的那一刻,在卫生间里见过的男人照片就贴挂在上面。
丁文江,臻享旅游实体产业负责人。臻享豪华酒店就是他负责过的项目,现在着力于打造臻享旅游的产品生态。
比本人帅气许多的工作照旁边,赘述着许多头衔,我越回味越不对劲。他打电话时候讲的事情,不会是和薛胖子跑路的是同一件事情吧。
于是我立马联系的秦粒的秘书小李,让她帮忙调查一下臻享旅游在西安的动作。
……
接近一个小时的等待后,贾臻终于出现,他身穿一套深色的西装,显得格外精神。一见到唐郁,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微笑,但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和上次在烟台见面的情形一模一样,他礼貌的伸手拥抱唐郁,还打招呼说唐大主持不要怪罪,自己管理着偌大的公司,实在忙的没时间。
他不经意的观察的唐郁的表现,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唐郁的表情依然保持着从容与冷静,两人互动罢了,紧接着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
“你……小哥们,我们又见面了。看起来你现在和唐郁的关系不错,你们在处对象?”
他的身份允许他这么直接的不礼貌,不等唐郁回答,我直接否认了,说来烟台见一个老朋友。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了眼唐郁。
唐郁毫无反应的坐下,还不得他再问,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是我让他过来陪我的,贾总,我们还是谈谈关于璀璨控股起诉我违约的事情。”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而微妙。
我的存在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剑拔弩张,大家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贾臻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唐郁希望自己少吃点亏。她虽然习惯了在舞台上享受聚光灯,但此刻没有半点张扬,反而显得异常冷静和坚定。
贾臻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他的目光在唐郁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欣赏她的光彩,但随后便回到了谈判的焦点上。
他随意的晃动着办公椅,悠然自得的点了根烟,“好啊,那我还是之前的条件,目前没有什么变动。”
他咬着之前的条件不松口,仍旧坚持要唐郁工作室的控制权。
并且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唐郁,你要清楚,我这还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才给出的“优惠”条件。不然以你工作室的控制权,就想让我帮忙应付璀璨控股,这本就是不对等的交换。我们都很清楚,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严肃情况,你可以不做回应冷处理,但这根本没法解决这件事情。”
他轻描淡写的解释,更像是在施加压力。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注意到唐郁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平静地陈述说:“工作室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商业的延伸,更是我对生活的承载,我不会因为一时的困境就放弃它。”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回应,然而贾臻听后,似乎并没有被唐郁的话所打动。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立场,甚至开始制造压力。
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贾臻提醒唐郁,璀璨控股的起诉不仅会对她的工作室产生影响,更会对她的公众形象造成打击,最坏的结果就是灰头土脸的滚出娱乐圈。他还暗示,如果唐郁不接受他的条件,他将不再提供任何帮助,并且可能会让这件事在媒体上进一步发酵。
听到这里,任谁都会火大,我咬着牙恨恨的望着他。纵使有千般不爽,不否认的是他说的不是假话。
商业中自有逻辑和利益,璀璨控股的做法也着实恶心人,没有着急跟唐郁要钱,反而在网络上制造舆论。不管唐郁能不能掏出来这笔钱,至少她的公众形象会落败不少。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唐郁的脸色微变。贾臻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看似舒爽的吐出一口烟雾,继续施压道:“唐郁,我理解你的难处。但璀璨控股的起诉并不是小事,你要尽快解决。如果你实在决定不下,我先可以帮你联系一些资源应对网络舆论,但工作室的控制权……”
他的话音停顿下来,揉灭了烟头,如同饿狼般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唐郁,等待着唐郁的回答。
我紧张地观察着两人,心中暗自为唐郁捏了一把汗。
其实我无法想象她面临的压力有多大,仅仅是因为商业纠纷,再因为她的事业前途。
唐郁虽没有直接表达这些忧虑,但小曹却深深明白这些道理。她直言的说过,这不是丢了一份工作,再找一份儿就可以。而是关乎唐郁演员生涯和职业的存亡。一旦唐郁认输,她所失去的将是一切,是她努力和坚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种空洞的安慰话语,在现实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说大点,项羽在乌江自刎,并非因为相信“不怕没柴烧”的虚妄,而是因为他深知,一旦落入敌手,他的尊严、他的荣耀,乃至他的亲人和追随者都将面临无法想象的灾难。
说小点,假如我家洗车店倒闭了,同行不造谣说是坑了客户倒闭都算好的了。
人只有在出生的时候像一张单纯的白纸,再后来,都是皱皱巴巴的人性罪恶,只不过有人掩饰的很好,有人会更直接一点,就像贾臻这样的人。
再者,这份工作对唐郁来说不只是工作,她说自己之所以能够摆脱抑郁症的困扰,也得益于在忘我的工作中遗忘痛苦。
所以……
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但也只是希望而已。
就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中,唐郁和我的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第227章 挖坑
在我接通电话的时候,唐郁看着手机屏幕一怔,随后不自然的质问贾臻。
“贾总让我来解决争执,为什么把我的人拦在门口?”
贾臻眯着眼睛笑了笑,理所应当的说:“呵,唐郁,唐大主持……我的意思很明确,要么现在就答应我的条件。要么……这个新年你就不用过了……”
原属于多年友情的称谓,此时刺耳又充满嘲讽的意味。
唐郁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未做回复,单手握紧了满是不公平条件的合同,她冷嗖嗖的模样,我从未见过。
同时,我正从电话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小李说:“臻享旅游在规划新的高端旅游项目,推出了十大古城臻享十日游。所以这家公司在十座城市的每座城市买地盖酒店,只不过西安这边出了问题。我找了秦粒总一位政府的朋友,他说他们也掺和到了秦岭违建别墅的事情里。”
小李说了许多,还提及到了丁文江,然而话锋至此闭口不多谈,我瞬间明白了过来。
臻享旅游的成功上市,获得了大量资金。他们无论是想大捞一笔,还是想趁此机会让公司更上一层楼,必然会按照之前的高速发展模式,继续高歌猛进。
所以才会有这么狂傲的手笔,拿着大笔资金国内十城同步买地盖房。仔细想想,这也符合贾臻线上开花、线下造景的双通道旅游发展规划。
然而……
呵,活该他倒霉啊,西安出了那档子事情,土地管理局领导大换血,谁敢顶着风头浪尖私底下做这档子买卖。
除非……这人是脑瘫。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臻享旅游的丁文江被人做局骗了。
我又联想到他在卫生间气急败坏的模样,很难不做出如此假设。
我轻声叮嘱小李再仔细查查其中原委,最好能够打听清楚丁文江在西安的所有布局。
会议室的长桌上,贾臻和唐郁各坐一方,却又相互对视,两人的气氛低到极致。让人恍惚有种错觉,下一秒,在彼此的眼神中可能发生惊天大爆炸。
静——
“砰~”
我挂断通话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犹如触发暴风雨的电闪雷鸣。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我心生想法,面色一正站起身来,朝着贾臻认真的说道:“贾哥,既然你们商量不出个结果,那就明天再议。晚上我想一起请你们吃顿饭,感谢我第一次来烟台时你们对我的帮助。”
贾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他可能是想不明白我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唐郁原本想要出声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但当她看到贾臻时,抬起的手又缓缓地缩了回去。
她不想在贾臻面前表现得过于明显,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暴露我的意图。
于是,唐郁选择保持沉默,静静地观察着事情的发展,任由我做主邀请贾臻。
他瞥了一眼唐郁,毫不犹豫的说道:“好啊,反正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只要唐郁没问题就可以。”
唐郁自然不是随便认怂的主,冷声回应道:“不就是吃顿饭,一天的时间我还耽搁得起。”
话毕,贾臻出言揶揄道:“希望你不要跟以前一样,嘴硬到最后会哭着说后悔。”
唐郁抿了抿嘴,像是被戳到了伤心处。
我有些看不下去,于是撕开刚才伪装的友好,维护唐郁出头说:“贾总,我听说你的十大古城旅游项目好像不错,等上线了给我打折体验一下。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成功上线的话……”
我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
“呵,看来我对你是礼貌过头了,你又是哪根葱,还真以为一顿饭就能……”
贾臻不爽的说了一半,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他在表面镇定自若中,假意笑脸唤来秘书送客。
他片刻间的一番变脸引起唐郁的注意,在我们乘坐电梯的时候,她满是好奇的眼神化作刀剑,恨不得砍破我的脑瓜,一探究竟。
然而我顾不上考虑唐郁的感受,忙着查看小李发来的信息。
「丁文江经人介绍,和陕三建副总李俊杰侄子李述有过接触,想通过李述的关系拿下骊山旅游区的一块地皮。」
简短的一句话,但包含着两个我曾有耳闻的名字。
在之前一次的宴会上,这位李副总当着许多人的面,把我和秦粒刁难一番,所以让我记忆犹新。
至于原因,我们是替秦明当了出气筒,他和李副总的侄子抢了一块地皮,俩人闹出了矛盾,李副总作为长辈给后辈撑腰也说得过去。
唯一说不过去的,就是承受无妄之灾的我和秦粒。但我们也找不到地方讲理,这个世界并不是由对错组成的逻辑维度。
“咚~”
唐郁踢了我一脚,问:“小孩,进了电梯就看手机,看完手机就发呆,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啊?”
她的话语让我回过神来,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唐大明星,咱俩谁的胆子更大。你也不上网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多少人在你的微博底下狗叫。然而你却还有胆量和贾臻讨价还价,真不怕经由这么一回,彻底被人赶出娱乐圈。”
唐郁一顿,恨恨的说:“破小孩,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反驳道:“我实话实说而已好不好。”
她又踹我一脚,同时说道:“就你知道的多,当着我的面邀请我和贾臻一起吃饭,你看不到我俩快掐架了吗?”
幸好我躲得快,这才没被唐郁攻击到。
“这件事……现在我也讲不清楚,我要再等等消息。”
唐郁没有追问,或许她除了借助贾臻的力量外,还有别的办法解决遇到的问题。
电梯抵达一楼前,唐郁戴上墨镜遮住被大众熟知的容颜,怎么说她现在是有难在身,要是再被人拍到什么不好的照片,纯属给谣言四起的焦点事件火上浇油。
酒店一楼大厅,五六个保安严阵以待,把一行人团团围住。
我一眼看到其中的小曹助理,在她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黑着脸,厉声呵斥保安的行为,流利的吐出一大段法律条文威慑对方。
“我以唐郁小姐律师的身份怀疑你们非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我要求立刻马上见到我的委托人。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中年男人神情严肃,语气坚定,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酒店大厅里回荡,尽管使人震撼,然而对方不为所动。
我指着那群人问唐郁,“他们就是你助理团队的人吗?还真让人给堵到这里了。”
第228章 团队初见面
保安队长对王律师嘲讽道:“哟哟哟!可别拿法律吓唬我们了,我还怀疑你们这群人不安好心的聚集在这里,是准备寻衅滋事呢。”
他的倒打一耙,使王律师愤怒,就在他再次要怒斥的时候,唐郁面色凝重地走到众人面前。
她眼神冷冽,语气冷冽地说道:“就算贾臻就是这样让你们狗仗人势的?你们可以滚了。”
唐郁虽然是公众人物,需要对外界保持良好的形象,但她并不是圣人,也会有自己的脾性,此刻她将憋了半天的怒火一泄而出,冷酷的神情和话语逼得手持对讲机的保安队长一退再退。
保安队长多少见过些世面,没有随便回怼,唐郁再次说道:“我想贾臻不会介意给我这个面子,让你们当替罪羊丢掉这份工作。”
涉及到自身利益,保安脸色瞬变,心想这些个领导斗争逐利,尽让自己这种底层人为难。
他便奉上笑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礼貌的问道:“请问您哪位啊?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能让这群故意捣乱的人进入酒店……”
然而小曹不敢置信的骂道:“你什么意思?现在这么客气干嘛!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是想吃人吗?郁姐不让香姐带安保人员来,看来是错误的。”
她刚说完,另外的一个姑娘支持道:“就是!你这种人,刚才你还推我!你……”
短发的姑娘正在凶巴巴的打电话,大概是在和安保人员交涉。她抽空说道:“西西,你报警了没有?”
王律师自然不会缺席,仍旧是那套职业性的陈词滥调,要保留追责的权利。
一时间的混乱,众人激愤,声讨不停。
保安队长自然不会故作聪明的解释,拦人是工作,低声下气认错也是工作。
恰好他的对讲机里面传出一道声音,“把门口的客人客气的送走,不要影响酒店正常营业。”
他立马苦着脸,谄媚的表现道:“真不好意思各位,你们也听到了,现在……请各位离开吧……”
小曹不满意的瞪着他,然而对方毫不在意。
唐郁冷哼一声,侧目扫视一圈,已然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在偷偷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们先走……”
唐郁不想成为人群焦点,领着大家离开。
而我故意落在后边,跟满脸郁闷的保安队长打招呼,然后递上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老哥,我看你有前途,要是什么时候不再这里干了,来西安找我,别的不敢说一年十三薪,五险一金,满打满算到手二十万。”
保安队长防备的打量着我,然后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名片,眼皮猛的跳了跳。
还是秦粒有先见之明,她当时介绍我认识那群大佬,虽然一般求不到实质性的人情用途。但这名片上除了艺术馆主理人的身份,还有其他的虚名都是他们给的,比如什么陕省协会高级会员,某艺术组织的核心人物……
能够得到这种头衔,就是进入这个圈子,可以说是相当有用。就像此时此刻,能够唬住眼前这位。
“司总是吧,像您这种老板……我王猛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我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人,顺着话头继续说:“我可没开玩笑,如果你未来想有更好的发展,完全可以找我来。当然……我现在有点小事要找你帮忙,事成之后一万保底。”
保安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说:“司总说的对,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
“郁姐,要不您稍微介绍一下这位……呃,特别的客人?”
在酒店套间宽敞的客厅里,唐郁端庄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她的对面,助理团队的成员们站立一排,警惕的目光聚焦在我和唐郁身上。
她们此刻却都因为我的存在而显得尤为紧张,或者说是充满意外又震惊的感觉。
在来酒店的路上,我和唐郁和王律师同乘一辆车。王律师专注于璀璨控股的纠纷问题,所以在和唐郁的交谈中,他对我这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主动忽视。
然而,当我们踏入酒店,工作室的团队成员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碍于在外边便只得忍着,直到进了酒店房间,于是有了现在的一幕。
在我的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从左至右。经纪人兼商务小曹沉稳自若,负责公关职责的小香短发利落,目光锐利。西西专注地拿着小本本记着什么,时不时的要瞥一眼我。而妆造师阿离一旁静静观察,但不停眨巴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内心。
王律师有着相当的职业操守,虽然远离此处,但隐藏其中的好奇心迫使他竖起耳朵,想要窥探此番热闹。
小曹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眼中却流露出探寻的意味。虽然她早在之前就知道我和唐郁的关系,但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不能和工作混为一谈。
香姐作为公关的负责人,更是直接对我提出了质疑。她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可能对唐郁造成不利影响。因此,她对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充满了警惕。
所以……
面对众人的质疑,我尴尬的咳嗽着,扭头看向怡然自得的唐郁。
“朋友。”
唐郁轻飘飘的吐出俩字,其他人还等着下文,然而她再也不多做解释。
“郁姐……你……你……你……”
姐香一连串的你字,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针见血的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有没有谈恋爱?”
面对小香突如其来的尖锐问题,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我感到一股热浪涌上脸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唐郁则显得异常镇定,她轻轻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但是她隐藏的很好,没有被人发现。
“香姐,你这可是直接跳过了好几步啊,也不需要这么直接啊。”
然而,香姐显然不满足于唐郁的敷衍了事,她紧追不舍地问道:“唐郁!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车,而且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要对自己的事业负责!”
她蕴含怒气的警告结束后,唐郁转而看向众人,脸上恢复了专业的表情,认真的说:“大家都知道,这次的璀璨控股的事情有些复杂,我需要他的帮助。还有他并不是娱乐圈的人,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尊重他的隐私。”
或许放在以前,我还会有着其他情绪,但现在觉得面对她们,明星好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至少唐郁在我的眼里就是这样的,朋友……我能够接受这样的身份设定,也明白此刻不会有比这个称呼更为合适的了。
小曹闻言,微微低头四处张望,像是憋着难以诉说一股劲儿。而西西则好奇地望着我,手中的小本本似乎又多了几行字。阿离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一突如其来的信息。
香姐……我感觉到来自她警惕的目光,企图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脑海中的想法。
我礼貌的微笑一下当做回应,在下车进酒店的时候,唐郁就叮嘱我安分些,不要再做类似突然邀请贾臻吃饭那样出格的举动。
我是个听话的的好孩子,所以这会儿严苛的执行唐郁的安排。总结一下,就是安分守己的保持沉默,不掺杂到她们的质疑问难中。
“可是……”
香姐气的抖搂肩膀,还想追问,却被唐郁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了,我们回到正题吧。”
唐郁挺直身子,翻开桌面的笔记本电脑,“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是璀璨控股的问题,这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困难……他们从昨天爆出起诉的消息后,仍旧没有停止动作,王律师刚才跟我简单聊了一下……”
随着唐郁的引导,大家找好位置坐下,就连王律师也主动靠近过来一起讨论,众人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到了工作上。
香姐扯过烟灰缸,点了根烟,像防贼一样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她的眼里,相对年轻的模样和气质,实在有实力帮忙搭不上边。假设唐郁把我介绍成表弟,她都能够更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说辞。
唐郁原本正在讲话,看到香姐的私底下的反应,顺嘴的说了一句。
“香姐,集中注意力。麻烦你讲讲你的想法,如果贾臻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成果,需要我做什么?”
香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表现的不是十分明显,在唐郁的提醒后开始讲述她的应对策略。
听她们探讨的同时,我得到艺术馆会计的消息。经过谢行长的特许,她已经给银行上交了资料,就等着通过审核批款。
于是我从客厅嘈杂的讨论声中移步到卫生间,给谢行长打了电话,以作感谢。
然而这次他没有客气,直截了当的吩咐我,过段时间帮他一个小忙。他朋友的女儿要从东京大学毕业,刚好也是学艺术的,在艺术馆实习一段时间,到时候等他朋友找好路子再做安排。
我当然满口答应,相比谢行长提供的帮助,这都算是小事。
虽然谢行长说他忙,但我们也客套的聊一会儿。最后我挂断电话推开门,就出现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丢掉。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从事什么工作?接近郁姐有什么目的?”
盯着我看的人是香姐,但这软糯娇滴滴话语是一旁的西西讲出来的,她手里拿着小本本,十分紧张的看了看香姐,又看了看我。
第229章 你和唐郁不合适
香姐的面色凝重,显然不满唐郁对此的态度,然而又无可奈何。她试图从我这里探寻答案,用来理解我与唐郁之间真实的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按耐住被惊吓的情绪,掏出名片递给她,轻声道:“叫我小四吧。关于我和唐郁,你可能有些误解。我曾经向她表白过,但遭到了拒绝。”
香姐轻蔑地笑了笑,她抬起眼皮审视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被郁姐拒绝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这我并不意外。”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那么,你现在是不是打算继续追求唐郁?”
她的问题让我有些无奈,因为我和唐郁之间的关系,确实难以用言语简单描述。
相互暧昧?单相思?似乎都不太贴切。
虽然我不知道唐郁是怎么想的,但我自己却很纠结。如果说我着急忙慌的赶来烟台,是打心底在意和关心她,但硬要说仅仅因为喜欢或者爱,如此的字眼好像太过片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你开门见山的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才来烟台找唐郁,在银川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事,她陪我度过了那段煎熬的时间,并且帮了不少的忙。所以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我不应该袖手旁观。”
或许是那天夜里,唐郁的吻给了我足够多的勇气,再加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以及我的深思熟虑,我想尝试一下,去把握从来不会尝试的事情。
譬如,试图去接纳灵魂接壤且同频共振的唐郁。这种想法,大概从秦朝离开西安的时候就滋生了,只是到现在,我才开始有了实际的行动。
“呵!”
香姐看完名片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在她的眼中,我这番话恐怕与痴人说梦无异。
我注视香姐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无论你作为唐郁的公关还是出于其他考虑,做出任何应对的策略,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她把名片塞回到我手里,对我的回答做出评价。
“听起来除了是个情种,还想着有恩必报,是比圈里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好了不少。”她停顿后,瞥了一眼西西,似乎在警示她,然后回头继续说道:“但别怪我说话直接,你和唐郁不合适。”
一旁拿着小本本的西西捂住嘴巴,惊讶香姐的直白且无情的言论,但她仍旧不顾警示,问道:“香姐,他毕竟是郁姐的朋友……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面对香姐的直言不讳,我并未感到意外,能够负责娱乐圈公关的人,肯定不会是傻白甜的存在。
她无视西西的话语,继而质问我道:“小四,你理解唐郁的身份含量吗?她的身份、地位、资源都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而你呢?你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个艺术馆不算什么,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并不否认圈内有些明星确实能和素人走到一起,但这种表象的美好往往只是短暂的。他们大多最终分道扬镳,甚至互相伤害。到时候,痛苦的是两个人,胜利不会属于任何一方。”
面对香姐那现实而冷峻的话语,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香姐作为圈内久经沙场的老人,她所经历的类似事件自然不在少数,对于其中的利弊自然心知肚明。
而作为唐郁的得力助手,她所考虑的自然也比任何人都要深远。
当我听到她的话语时,原本悬在心中的那块重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心脏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坚定的轻声说::“香姐,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但……我暂时还没有改变心意的想法。”
香姐听了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似被我的固执所气笑:“好啊,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嘴硬的程度,能不能比得上你的本事。”
她甩袖而去,留下决绝的背影。
西西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无奈和叹息,然后也跟着香姐离开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转角。面对香姐那现实而冷峻的话语,我的情绪如同被胡乱搅动,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的在心中压力涌起。
我回到客厅时,发现唐郁和化妆师阿离不在,于是自己坐到沙发上。
刚才我和香姐的对话声音不小,其他人应该都听到了。但王律师却仿佛置身于事外,他敲击着键盘,双眼紧盯着屏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曹见状,借着给我倒水的机会,故意靠近我一些。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和无奈:“香姐的资历最老,我也帮你说不上话。”
我微笑着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向她道了声谢谢。
我拿起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我感到一丝放松。
酒店套间宽敞而豪华,光客厅就占地八九十平米。我的目光穿过客厅的另一边,落在岛台上。原本摆放着酒瓶的桌面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电脑和一些资料。
香姐和西西站在岛台旁,她们严肃而专注与王律师低声交谈,不时地交换着意见。
我扭头望向窗外,思绪万千。
窗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唐郁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阿离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化妆箱,原来刚才俩人是卸妆去了。
此时的唐郁素颜出镜,显得清新素雅,之前的妆容固然好看,但太过于正式,像是随时要登台表演一样,现在的状态更佳,没有那种距离的割裂感。
其他人好像对唐郁的美丽习以为常,我望着唐郁那张熟悉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用手势示意,让我稍等片刻。
随后她轻盈地走到岛台旁,与香姐她们交谈起来。整个客厅的气氛陷入紧张,时有争论不休。
我听着他们讨论,提到的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也难免心里烦躁。
我摸出烟盒想点支烟,但又觉得不太礼貌,烦恼把的烟盒装回口袋。
我不停的翻看手机,小李还没有回消息,明知道调查丁文江在西安的行踪比较困难,但还是忍不住的想催促一下。
倒是刚加上微信的保安队长王猛,发过来一条消息。
「贾总订了去西安的机票,一个小时后出发。」
第230章 收集城市的日落
我问王队长这个消息的真假,他说这是他手下的保安和楼上的小姑娘打游戏时候聊的,肯定假不了,毕竟那姑娘还要保安带她上分呢。
在确定后,我给王队长转了一千块钱。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有时候花点钱,能就够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现在很肯定,臻享旅游在西安的布局出了大问题,不然贾臻不会匆匆订票飞去西安。
……
我中午的时候吃坏了肚子,几趟厕所下来,也没了什么精神。再加上在房间里没法抽烟,于是悄悄的出了门,在楼道里过了嘴烟瘾。
同时我在复盘臻享旅游的事情,邀请贾臻吃饭并不是无的放矢。一开始我想先等小李打听到消息,再决定告诉他有关地皮的事情,或许有可能从中得利。但她一再威胁唐郁,我才提前说了。
不过这样也好,先让他自乱阵脚,忙的顾不上对唐郁落井下石。
且说当下的信息,足以让我推断出丁文江是如何被坑的。他耗费钱财托关系拿地皮,奈何秦岭别墅一事,导致他要找的领导落马,于是赔了一大笔钱。
当我再续上第三根烟的时候,突然想到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小李说丁文江经人介绍,走的是陕三建副总李俊杰侄子李述的门路。
我记得秦明和他抢过一块地皮,而且他还没有抢过秦明。
有一说一,我虽然对秦明没什么好印象,但他在秦粒和秦朝的描述中,是属于有手段有心眼的那种人。
所以李述在秦明的手里吃亏,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
再仔细想想,以李述的身份,早就知道秦岭别墅事件导致大批高官倒霉,而他不但没有告诉丁文江,还继续让对方花费巨大的代价却拿不到地皮。
有些事情越想越深,越觉得诡异,最后看的清楚了,才反应过来人性难测。
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笑,之前我还认为丁文江是个二傻子,才会做出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来。假设我是丁文江,彼时置身其中,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说李述比不上秦明,但那种富家子弟的心性,也不是常人能够揣测的。
思考除了费脑细胞还费烟,半包烟就这样被我祸祸光了。我想着唐郁她们一时半儿也结束不了,便下楼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包烟。
不想回酒店的念头驱使着我,漫无目的地沿着酒店外的街道前行。
尽管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烟台,但我仍对这城市充满陌生感。不熟悉的路标和陌生的建筑在我身边一一掠过,直至出现岔路丁字路口映入眼帘,左右两条道路向着未知的方向延伸。
我停下了两步,等候着红绿灯。
疾驰的每一辆车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它们朝着前方行驶,而我穿过马路,却不知道下一步去往哪里。
平坦的柏油马路不是我的选择,我最终绕过一片高大的树木形成的绿化带。
然而令人意外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蔚蓝的大海镶嵌在对面。
陌生的城市中,陌生的道路,我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这海的名字。
冬日的海风轻轻吹来,带着一丝丝寒意,它顽皮地掀起我外套的衣角,却又温柔地让它们缓缓落下。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拆开刚买的烟,我点了一根,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我莫名的想起司酥,姐姐她就住在海里,所以感觉吹来的海风,就像是她的手掌,温柔的抚摸着我脸庞。
就在这一刹那,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让我瞬间感到心情沉重。
应该是,我想姐姐了……
“吱吱飞,吱吱咬,宝宝要睡觉……”
耳畔传来悠远童谣声愈发清晰,泪水模糊了眼眶,揉碎了眼中的海洋。
视线反而开始模糊,我似乎看到了姐姐踏着飘摇的浪花,随着海风轻轻拥我入怀,给予我最温柔的慰藉。
她把若梦最喜欢的童谣,哼给我听。
“吱吱飞,吱吱咬(niao),嫑(bang)把额家碎(小)宝找。虫虫飞,虫虫咬,额家碎宝嫑乱跑!狗娃乖乖,猫娃慢慢,碎宝听话嫑叫唤。金绳绳,银线线,额家碎宝钱串串。”
香烟燃尽,歌声终止。
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划完了火柴,再也无法看到外婆的身影。
我分不清似梦似幻的场景是否真实存在,可我听到了司酥的歌声,可我还想着姐姐拥抱。
……
落日洒在脸上,一条大黄狗叫嚣一阵,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原来一切都是场梦。
只见一个遛狗的大爷紧握着狗绳,关切地提醒我:“小伙子,海边晚上冷得很,你可不能在这里睡觉啊。”
我感激地向大爷道了声谢,此时手机开始震动,是唐郁打来的第四个电话。
我匆忙接通,耳边传来她焦急的声音:“小孩!你跑哪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啊。”
“不好意思啊,我想在海边吹会风,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歉意地笑着解释,心里却暖洋洋的。
唐郁听后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那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告诉她具体位置后,没过多久,就看见唐郁穿一件白色毛线衫,出现在马路对面。
她戴着墨镜,把手插进黑色长裤的兜里,很酷,也很拽。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恰好此时,最后一丝夕阳在她身后悄然坠落,高大的城市建筑即将淹没太阳,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交织的色彩。
金色的余晖洒在她的发梢,她的脸庞被映照的金灿灿,一层金色的光晕将她环绕。
夕阳和她构成的画面如此美好,让我愣神片刻,仿佛时间静止了。
我见过无数好看的夕阳,都没有过别样的想法,此刻的画面只想让我珍藏她与城市的落日。
她走近了,带来一股香味,我忍不住说:“你像是在夕阳中降落到人间的天使。”
唐郁缓缓摘下墨镜,疑惑的回头眺望天际的落日。她的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故事。
她头也不回的哼一声说:“小孩,不要以为夸我漂亮,就能让我原谅你!”
“唐郁!”
我轻声叫了她的名字,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长发如墨般散落,双眼微闭,微微仰头,似乎对我打断她欣赏夕阳有些不满,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质询,仿佛在问我有何意图。
咔嚓!
手机屏幕显示着一瞬间的画面,我把此时此刻永恒的定格。
城市的日落和你
第231章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唐郁伸手用手掌挡住镜头,另一只手拿着墨镜在我脑袋敲了一下,“小孩,作为公众人物,对你这种不打招呼就偷拍的行为,我会保留起诉的权利。”
她要不是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我差点就信了。
我把照片展示出来,问道,“那请唐大明星评价一下我的偷拍技术。”
唐郁戴好墨镜,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目光落在手机上,傲娇的说:“姐姐我天生丽质,不然怎么能成为人见人爱的美女明星,所以就算你用座机拍照,也能展现出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
我咂嘴说道:“唐郁,我承认你颇有姿色,但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啊。”
“小孩,你这叫什么话?我浑身上下哪一点配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八个字了?”
我收起手机认真打量着她,墨镜在夕阳的反射着光芒,鼻梁翘起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股不羁的傲气。
她穿着的衣服,经典的黑白对比色搭配。一身简单的白色毛线衫,目光下落,黑色哑质的阔腿长裤齐平脚踝,刚好露出性感的高跟鞋,暗暗契合此时的落日定制,优雅而又不失个性。
当我抬头恰好和她的目光相撞,于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认同的感叹道:“你说得对,你确实是天生的美女大明星,我之前的言辞过于轻率了。”
唐郁听了我的赞美,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她用胳膊撞了一下我,挑眉说:“看在嘴甜的份上,我原谅你失联的事情了,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我不给面子的反问道:“失联……这不是你经常干的事情吗,小曹因为这个吐槽过多少次了。”
“小孩,不抬杠会死吗?刚还夸你嘴甜。你是不是在这里睡了一觉,把人睡傻了。”
她提起睡觉,我想起了刚才做的梦,行走间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
我开始怀疑梦的真假,我甚至更愿意相信,或许姐姐知道是我来了,然后托梦给我。
当我给唐郁说了这件事情,她停下脚步,用手背蹭了蹭我的额头,然后肯定的说:“你也没有发烧啊,怎么还开始讲胡话了。”
我笑着推开她的手,“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不相信神神鬼鬼的说法。”
唐郁点头说:“我只跟你说过一次,没想到你就记住了。曾经在我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刻,我也向上天祈祷过,希望有神灵能够拯救我,然而并没有发生奇迹。我知道你想你姐姐了,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她存在过的痕迹依旧存在,并不能否定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事实。”
唐郁如同在银川的时候,给出的看法依旧一针见血,三十六度温热的嘴唇,讲着最冰冷无情的现实。
我似乎感觉到嘴里蔓延着苦涩的味道,有些东西闷在心里,一句话也讲不出了。
两分钟的沉默后,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场偶尔的梦,随着我的牵挂和思念,飘向海变蓝的地方。
夕阳落下,街道的路灯早早地亮起,天黑的很快,我和唐郁并肩走了有几百米。
“嘀~嘀~嘀~”
一辆汽车连续三次鸣笛后刹车,尖锐的喇叭声让我和唐郁都吓了一跳。
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唐郁的手,迅速将她拉向路边躲避。紧接着,车窗缓缓降下,香姐严肃的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
“小郁,我和西西得赶回西安了,公关团队的小伙伴都等急了。”香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然而,她的目光在我和唐郁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了几秒,随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严厉地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唐郁,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敏感吗?如果被狗仔队偷拍到……”
香姐的话语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边说边准备下车。
唐郁见状,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松开我的手,尴尬地举起胳膊,调皮的晃动五指,试图用告别化解香姐的怒气,“香姐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一路平安。”
此时,小曹从后排车窗探出头来,她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充当和事佬的角色:“香姐,真的得走了,不然真的赶不上飞机了。”
说完,她又用口型向唐郁传达了某种信息,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许多未言之意。
我看出来口型中的言语,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唐郁。
小曹说:“我送香姐她们去机场,晚点才会回来哦。”
香姐皱了皱眉,再次瞪了我一眼。
我弱弱的耸肩表示无辜,刚才的行为只是本能的想保护唐郁。
香姐扭头再次警告唐郁,“小郁,记住你说过的话,你们只是朋友,绝对不能有任何超出友情的举动。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狠狠地关上车门,驾车迅速离去。
香姐发起飙来太恐怖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恨不得把我嚼碎吃了。
待汽车消失在视线中,我深吸了一口气,有种死而后生的错觉。
唐郁则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仿佛卸下了重担,然后扶了扶眼镜框说:“小孩,没被吓到吧。香姐是我们工作室的灵魂人物,她的公关团队确实帮了我很多,不然我也没法在娱乐圈发展的这么快。”
唐郁解释道完,想起来似的说道:“不过,她对你的不喜欢也在我意料之中。你今天是不是还被她难为了?”
我点了点头,既认同她的说法,也表示理解。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于是问道:“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但我只能假装不知道而已。你想想看,哪个公关团队希望自己服务的明星在风口浪尖上再爆出谣言来?宋晓德操控璀璨控股步步紧逼,我现在承受不住任何意外,所以香姐对我的保护也没有错。”
话题到此,我关心的问:“那你们今天商量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唐郁说:“爆料已经晾了一天,还花了钱撤热搜,香姐她们会在今天晚上会发出回应。不过这也决定我和身后的资本璀璨控股决裂,同时和宋晓德彻底交恶。”
说到这里,我终于问出了藏了很久的疑惑。
“宋晓德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网上说他……”
我的话讲了一半就停下了,因为我不想提这个说法,不然我从第一面见到唐郁的时候早就问出口了。
宋晓德想占有唐郁的身子惨遭拒绝,后而发怒报复,想想网上这种言论,觉得太过无脑,又觉得像是他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
我点了根烟,想缓解一下话题带来的沉重氛围。
唐郁看到小广场上的椅子,抬手指着我过去擦一下。等我擦干净了,她一屁股坐下,瞥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那样。当初我和宋晓德这么厉害的人物能够合作,也是朋友牵桥搭线。可是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后提起另外的事情。
“你还记得在地下车库我们被偷拍的视频吗?就是我那个朋友暗中做的。我查出来以后,我们的关系就有了问题,然后宋晓德不帮卖她的人情了,就开始各处刁难。我的商务活动很难进行,于是我提出了意见,我们大闹了几次,璀璨控股最后索性也不装了。”
我多嘴追问道:“我不明白……你朋友帮了你,为什么还要搞你的黑料。”
唐郁语重心长的说:“小孩儿,这个世界上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只能说,错综复杂的利益中,没有永远的朋友。”
她的话令人深思,这样的道理我也早就体会过了,长安影视的倒台不就是同样如此,许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第232章 出卖兄弟
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唐郁,或许在她眼里我真的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即便她已经亲口承认过我长大了。
我们坐在长椅上,一阵海风吹过来,唐郁冷的裹了裹身上的毛衫外套。
如果按照电影剧情的发展,这时候我应该脱下外套给她。但不等我有动作,唐郁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立马不讲道理的说:“小孩儿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快冷死我了。”
我没有拒绝她的请求,脱下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裹了裹衣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上次你在西安城墙边上的时候,把我从医院骗过去,说自己要跳河。当时我就把衣服给了你,还提醒你以后出门多穿点,而你好像没有长一点记性。”
唐郁翘着二郎腿,听到我的话后,微微斜侧身体,用手撑着下巴扭头看向我。
“那你觉得我裹的像粽子好看,还是现在更漂亮?”
她眯着眼睛,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打了个冷颤,苦笑着摇头,不敢作答。
不过这个回答十分符合她的性子,倘若风度和温度只能要一个,她一定会选择前者。
相看两不厌,当我回忆起过往的时候,有关更多记忆丝丝连连的浮现在脑海中。
从和唐郁在火车上初次认识的时候,意外的在西安重逢,后来我们一起去了银川。
想到这里,我顺嘴问道:“我那次被警察抓走,你为什么还要找律师帮我,拍拍屁股走人不就好了。”
唐郁有点意外,奇怪的反问:“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这都过去多久了。”
我想都没想的说:“也没有很久啊,才半年而已……”
她的眼神有点失落,也有几分惆怅,叹了口气说:“哦……原来已经过了半年了。”
随后,她回头望着大海,口是心非的说:“如果你非想要一个答案,那我只能说自己善心大发,不想看着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屁孩留下心理阴影。”
“就这么简单?”
“你就当做这么简单吧。”
我低下头笑了,唐郁也笑了。
在我们的眼里,是同一片大海。
\"汪汪~\"
遛狗的大爷带着他的爱犬缓缓走过,那小家伙还不忘朝我友好地吠了一声。
大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注意到我身旁多了一位女孩,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他善意地提醒唐郁,要多关心我这个\"小男朋友\",就算闹矛盾也不能让我在外头睡大街,话语间带着几分调侃,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俩都有些不好意思。
唐郁在墨镜下的眼珠子不知道咋转呢,但表面认真的回答说她知道了。
然而待大爷牵着狗离开以后,她便踹了我一脚,紧接着埋怨道:“小孩,谁让你在这里睡觉的,让大爷以为我虐待儿童呢。”
我本想再辩解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响起,那低沉的重金属音乐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止住了斗嘴的念头,接通了小李打来的电话。
小李简单的说完她查到的东西,其中的内容让我一怔,唐郁看着我变化丰富的表情,试图猜测什么。
挂断电话,我望向唐郁说:“今天和贾臻的这顿饭,看来是没戏了。”
唐郁疑惑的问:“为什么?下午我们走的时候他不是答应的好好的。”
“臻享旅游的那个项目真的出了问题。而且我花钱买通了那个保安队长,他告诉在我们离开不久后,贾臻就买了去西安的机票。”
“啊?就是你今天告诉他的那个项目?”
唐郁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后沉默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称赞道:“小孩,你变聪明了。”
她的笑容背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我却开心不起来。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一切如初,不必如此快速成长,但现实却推着我不断前行,让我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
我轻轻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唰~
唐郁摘下墨镜,站起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俯视着我,仿佛能洞察我的心思。
“你还伤感春秋上了,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个消息,也不会在烟台浪费一下午的时间了。”
唐郁轻车熟路的倒打一耙,随后掏出手机直接给贾臻打电话确认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吃饭。
然而,电话那端的贾臻,性格中的倔强显露无遗,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来不了了,下次再聚吧,就算我欠你一顿饭。”
唐郁听后,眉头闪过一丝不悦,“这不是你欠我的一顿饭,而是你欠司肆的。”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坚决,而我的名字从她口中传出,伴随着她那一本正经的强调,我的心中头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温暖。
贾臻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语气中虽带无奈,却也透着几分坚持:“下次我会请他吃饭,但现在我这里确实有事走不开,先这样吧。”说完,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唐郁收起手机,眉头紧锁,重新戴上墨镜,那蓝色的镜片仿佛能隔绝世间一切纷扰,却也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复杂情绪。
我抬头仰望,街边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如同破碎的蝴蝶在夜色中翩翩起舞,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我脑海中回想着小李的话,丁文江不惜代价接近李述,不仅是为了那块地皮,还暗中策划了一场饭局,其中一位食客是宋晓德的儿子宋君峰。
以最坏的结果揣测,璀璨控股背刺唐郁的行为,很可能与贾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不由得为唐郁感到一阵悲凉,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各怀鬼胎,处处算计着她。
我轻声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她坚定地回答:“我要打仗,要么在娱乐圈中身败名裂地退出,要么就用实力证明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包括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敌人’。”
我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小李发来的手机号码上,深吸一口气后,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半分钟后,电话接通,秦明清冷的声音传来:“哪位?”
“我……司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呵!”
秦明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先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挂断。”我打断了他,生怕他直接挂断电话。
秦明沉默片刻,最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讲。”
“秦朝在离开西安之前,留下了一份放弃家产继承权的声明书。”
我缓缓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着秦明的心。
“你说什么!!!”
秦明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愤怒,仿佛被触怒的野兽,咆哮着冲破听筒的束缚。
我再次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他没有被这份喜悦冲昏头脑,立马冷静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前不久你从李述手里抢下来的那块地皮。”
他当即毫不留情的拒绝道:“你做什么白日梦,你知道那块地皮在我手里值多少钱吗?三个亿都不为过,就凭你的几斤几两也染指。”
我否定说道:“我当然没有痴人说梦,我只需要你一个保证,最低以原价卖给我。”
我再次听到了他的冷笑,一股子凉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
“好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他说完,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能着急的要见我,说明还是很在意秦朝的申明书。
“我人在外地,明天回西安。”
他停顿了一下,咬着牙说:“好,你如果回不来,我包架飞机请你回来。”
我心中暗自感叹一句土豪,和秦朝一样畜生。
在一旁唐郁,早就投来疑惑的目光,待我挂断电话,就立马问道:“你和谁打电话?地皮又是怎么回事?”
“秦朝他哥,他手里的那块地皮,就是贾臻想要的东西。”
她震惊又不解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就这样出卖了你兄弟秦朝?用来换贾臻在意的一块地皮?”
第233章 突然的转折
我指了指她用力抓着我胳膊的手,“唐小郁,你轻点行不行。”
她低头看了眼,没有松开的意图,反而更狠的掐了一下。
“哟!哟!哟!疼疼疼!”
我故作夸张地叫嚷着,引得她嘴角微扬,却又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像极了老师教训小学生的感觉。
我龇牙咧嘴的说:“你刚刚教我的,复杂的利益中,没有永远朋友。”
“呸!我让你用在这种地方了?”
唐郁柳眉倒竖辩解一句,我看着她愠怒担心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见她情绪缓和,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既然现在有空了,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唐郁看到我变得凝重的神色,松开手重新坐回长椅,开始听我复述秦朝曾讲过的那个故事。
没有感人肺腑的情节,只是一段老掉牙的家庭伦理剧,像是俗套小说里背景故事,用来满足命运之神的恶趣味。
难产死去的母亲,后来居上的小四后妈,一心想夺家产的私生子哥哥,掌控欲极强的姐姐,以及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生命中的父亲。
他像是提线木偶般度过了十八年,直到自由的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渴望挣脱束缚,追求自由。
他积攒已久的痛苦终于爆发,以为上了大学就能逃脱牢笼。
结果呢…
大学的四年自由时光,不过是家人施舍的一场短暂幻梦,一段人生仅有一次的“自由”。
他刚毕业,被逼着踏入家族企业的旋涡。那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常态,还不等他崭露锋芒就被算计。即便大刀阔斧的挖出公司的吸血虫,也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随后他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公司的罪人,谁都可以踩在秦朝的脸上,吐一口浓痰,嘲讽一句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我不禁停顿下来,心中尽是五味杂陈。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氛围,唐郁沉默良久,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历抑郁症的阴霾,所以对秦朝的绝望和挣扎更能感同身受。
“秦朝在离开西安,留下放弃这份继承权的文件时,已经表明了这个决绝的决定,他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只为追寻那份遥不可及的自由。”
我再次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我也不想美化自己,我知道我的做法可能有些自私,至于他那里……到时候我再负荆请罪吧。”
说完这些,我的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尽管我试图深呼吸以缓解这份压抑,但那份压抑感依旧挥之不去。
唐郁回过神来,盯着我看了许久。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的说:“小孩,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真正的友情,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和理解的基础上的。你替秦朝做决定,已经剥夺了他自己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权利。作为他的朋友,难道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过分吗?”
她的话语,如同这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满腔的热情与冲动。
我从未想过,我的善意会被如此解读。
我看得见,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感激的温柔,又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继续说:“我听完了你讲的故事,更加理解秦朝为什么突然离开西安,所以你不应该把他的东西给秦明,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帮助。”
她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我心上,击碎了我心中的自以为是,让我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那一刻,我的脑袋仿佛被厚重的雾气笼罩,一片空白。
我愣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冻结。
“你等我给禽兽打电话……”
唐郁按住我的手,轻轻的摇着头,似乎在抗拒这样的结果。
事已至此,我越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秦朝的态度,最终还是执着地拨通了他上次留下的电话号码,在客服柔和的提示音中,我听到她说拨打的号码为空号。
唐郁的无言而视是最好的回答,像是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上。
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质问道:“不是,唐郁……你这样看我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帮你,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情绪有些失控。
唐郁的深呼吸让我感受到她的情绪也很异常,“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无能,更会让秦朝觉得被背叛。小孩,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在决定未来。”
片刻之间,我重新认识了烟台的夜,它竟然如此的黑,仿佛能够吞噬我的灵魂,以及我的心。
我从最初的解释变成了激烈的争论,我相信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而唐郁强调尊重与界限的重要性,她认为我是幼稚的,把对秦朝的托付不当回事。
最终,这场争吵在彼此的沉默中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我委屈又不甘的语气。
“好,好……”
我不知道作何表情,接连说了几个“好”字,我想如果我真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屁孩就好了,我就能无所顾忌地哭出来。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无话可说。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说完,我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唐郁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在乎你,但更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一刻,我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我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远处的大海涛声依旧,一次又一次的拍碎了浪花。
……
候机室里,我等候去往西安的航班,晚上什么都没有吃,饥饿感刺激着大脑发出抗议的信号。自己着急忙慌的赶来烟台,以为能够做些什么,万万没有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飞机穿越云层,我的心却像被厚重的阴霾笼罩,无法释怀。
一路上,我反复回想着唐郁的话,试图从她的角度去理解这份拒绝背后的深意,但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区别,她在意的不仅仅是利益得失,还有情感障碍。
……
飞机降落在咸阳 t3 机场,我搭乘出租车返回西安,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般疲惫不堪。
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抵达小区门口。
凌晨四点的西安还没有入睡,马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等待冬日的黎明觉醒。
下雪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不想上楼,点了根烟。
数着落在袖口一片两片的雪花,第六次数到第四片雪花的时候,烟已经抽完了,雪花再次融化了。
而我不想思考,不想做任何事情,只想舒舒服服的一觉睡过去,最好……最好……不要醒来。
第234章 保护想保护的人
凌晨五点,我失眠了。
内心的焦虑感像野火蔓延神经,一寸寸炙烤着自我。床头的烟灰缸装满了烟头,却装不下我这混乱的心情。
我点着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视线被眼前的烟雾朦胧,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司酥背对着我站在阳台,她微笑着回过头,温柔的看着我。
“小四……又想姐姐了吗?”
一瞬间,积攒很久的委屈在眼眶里打转,化作冰凉的泪水,毫无知觉的滑落脸颊。
“姐姐……”
我颤抖着喊了一声,炽烈的思念混淆了现实和虚幻的边界,我想要把所有的难过倾诉给她听。
天上没有月亮,阴沉沉的乌云落下雪花,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了地面,反射着路灯的辉光。
我指间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亮着一点红光,我和「姐姐」并肩站在阳台边上。我小心翼翼的扶着栏杆,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司酥望着远处的夜色,感受着长安冬日的落雪,微微翘起来的嘴角,深情的目光,好像要把人间一次性看个够。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头用手掌撑着下巴,轻声细语的关心道:“小四,你看起来不开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为的事情了,要不要给姐姐讲一讲。”
“我想帮助唐郁,可她却说我不尊重秦朝,我知道用禽兽放弃家产交换的条件,很对不起他,可……我……姐姐,我做错了吗?我就是想帮她……”
我激动的讲了一大堆,也不管「姐姐」能不能理解其中的关系,她认不认得秦朝和唐郁。
我缓缓转身背靠着阳台,慢慢的蹲了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捂住脑袋,挡住外界的光芒,才让我的情绪平复一些。
司酥跟着蹲在我的一旁,歪着脑袋轻轻的依靠在我肩膀上。
她说:“小四,我十岁那年过生日,你抓了只青蛙塞到了我的书包里,吓得我一直哭。司叔叔瞪了你一眼,你就吵着嚷着让我和妈妈滚出那个家,你那时候可凶了,就像只刺猬一样针对全世界。”
「姐姐」平静的叙述着过往,而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深深的负罪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停的呢喃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她没有停下来,闭上眼睛继续说:“但你现在……像只担惊受怕的小鸟,拼了命的讨好这个世界。你越长大,反而越小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也很痛苦,所以你收起了浑身的尖刺,畏惧可能失去的一切。你以为只要自己没有朋友,就不会失去朋友,然而事事相反,每个靠近你的人,最终离你而去……”
她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水,温柔的说,“小四……不要害怕,姐姐一直都在,一直会在……”
我哭了,哭的很大声。
我丢掉烟头,紧紧的咬住牙根,把脑袋埋在腿上,试图止住哭声。
烟头掉落在地面,缓缓熄灭,司酥的声音逐渐模糊,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小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保护好想保护的人,最坏的结果也不就是这样了,再坏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消失了,我止不住的抽泣。
在阳台的角落,在我的世界。
……
一夜没睡的我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大早上冲了个澡才清醒了几分。
蒋依依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边吃着刚买来的早餐。
她好奇的问:“房东,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昨天没睡好,你要不要吃早餐,给你留了一份。”
我故作轻松的回答,藏起沉重的心情。
“谢谢房东,我先去洗漱了。”
她扭头去了卫生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病好像很严重了。
我咬碎嘴里的包子,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专心看着手机。
屏幕定格在微博页面,昨天晚上唐郁的公关团队开始了反击,他们公布了一系列证据,直指璀璨控股在合作中的不作为。
然而,璀璨控股并未因此退缩,一大早的发表了反驳的声明,随后更加嚣张地以唐郁违约为由进行反驳。
而且他们的行动很迅速,还雇佣了一大批水军,不但在评论区大肆抹黑唐郁,甚至把战场从微博蔓延到豆瓣。
我看到有人截图,晒出唐郁的作品被恶意低分评价。等我下载好豆瓣,亲自去验证的时候,看到她的电影评论区充斥着谩骂和诋毁。
想到昨天唐郁突然转变的态度,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没等蒋依依从卫生间出来,我丢下没胃口吃的早餐,离开了家。
昨夜的落雪未经一夜已经融化,路面上湿哒哒的,比我的心情还要烂。
我没有去艺术馆,打电话约小李和她见一面,她想让我去快乐派公司,我拒绝了,最后把见面的地址定在了附近的咖啡店。
秦粒在美国还没有回来,过几天圣路易斯艺术博物馆举办的商业艺术展结束,想来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就等着年轻艺术家“秦朝”的名字,成为中国艺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个小时后,我和小李在约定的地点准时碰面。
我郑重的感谢后,把提前买好的礼物给了她。价值两万的LV包,能换来她给的消息,也不算贵重了。
“司总,您真是太客气了。”
小李的目光在接触到礼物的瞬间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职业的沉稳,她客气的说:“秦粒总在离开之前还特别嘱咐我,您安排事情一定要办好。”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秦粒的尊敬,也对我示好的言外之意心知肚明。以她多年的助理经验,想来没有少见这种贿赂。
我跟秦粒混了一段时间,其他的没学会多少,人情世故倒是精通了。
“这份礼物,只是我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我温和地笑着,“帮我约一下李述,晚上我请他吃顿饭。”
她疑惑的看着我,问道:“确定要约他吗?秦粒总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你不要提秦粒的名字,给他说秦明到时候会在场。”
小李面露尬色,“那不一定,秦明总刚抢了他的一块地皮,两人见面不打起来算好的了。”
我抿了口咖啡,“如果告诉他,这次见面就是为了那块地,他肯定会来的。”
小李十分惊讶,满脸的疑惑,肯定在想我凭什么敢对一块价值上亿的地皮做出断定。
“骊山景区的那块地?那不是在秦明总手里,你还约了他,这不就是当面挑事儿?”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你约到李述的话再帮我定个雅阁餐厅的包间。”
小李点了点头,我们又随便谈了些别的,她说秦粒一周后从美国回来。
我们道别后分别,刚出门我就点了根烟,头顶上空温暖的太阳,驱逐冬天的寒意。
我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口烟雾,阳光缕缕分解成五彩斑斓的线,司酥的身影再次浮现,她温和的笑着说:“小四,姐姐替你高兴,你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做想做的事,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姐姐,就像姐姐真的活在我身边一样。
第235章 请教
即便我明知道司酥去世的事实,每当我看到幻想中的她,仍然会抱着侥幸的念头,悄悄的告诉自己,这就是姐姐,她还活在我身边。
谎话说的多了,就连自己都信了。
我肯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在坐车的时候,我想着等过两天,再去洛芙心理诊所找丁医师看看。
错过上班高峰期,地铁里的人不是很多,许多座位空着。
在我对面有个大妈推着婴儿车,婴儿也知道出门玩耍,咬着手指头开心的不行。
还有一对情侣,在角落里说说笑笑,可能谈的话题不正规,女孩满脸羞涩的轻轻打了男孩一拳。
我突然想起来,薛胖子给我的那份资料里面,宋晓德他儿子包养了个大学生当小三,等有机会了把这事儿抖搂出来,恶心一下他们。
或许是因为接触到这种情况多了,我对于情人和小三文化的抗拒程度有所降低。然而,这种不道德的伦理关系,终究与大众主流观念相悖。
于是我发消息给薛胖子,让他再辛苦一下,深挖这件事情。
我到艺术馆了,才等到他的回复,他说这点小事包在他身上。
艺术馆最近没有活动,所以很是冷清,办公室不见Grey人影,毛祥云和他的组员正在讨论三味书屋项目的事情。
我的屁股还没坐热,财务敲响办公室的门,她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进来。
“司总,这是hippo品牌服装创意大赛展览的预算申请,麻烦您过目后再签个名字。”
我接过来翻看的同时问道:“Grey去哪了?”
“她好像一大早带人出外勤了,您有急事的话可以给闻总打电话。”
闻总就是Grey,大名闻娅,但她嫌这名字不好听,所以不怎么喜欢让人叫她本名。
“没事,我就问问。”
我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以诚恳的语气对李雪说:“对了,李财务长,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李雪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敏锐。她是从秦粒公司过来的人,所以我一直礼貌有加,而且她主管财务大权,所以这样做很必要。
我继续看着文件,同时说道:“若梦传媒公司的贷款到账了,我会塞几个项目进去,到时候麻烦你做一下账户流水。”
李雪作为资深财务,自然心领神会。
这是许多小微企业在合规范围内优化财务状况的常见做法,它不仅能够灵活应对税务审查,还能为公司的稳定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她微微点头说会妥善处理此事。
我们的对话落幕,她拿着签好的文件离开,而我躺在办公椅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从艺术馆步上正轨后,我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每一件小事都会给我带来压力,秦粒说这是适应阶段,等我熟悉这样的生活,就不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我不知道她所谓的阶段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但我知道开始后就不能再停下脚步了。
我尽可能的做好工作上的每一件事,也希望强大自己的实力,能够在某天成为若梦最后的退路。
即便她从那个家离开,我能够让她衣食无忧,幸福开心的度过这辈子。
这就是我内心中最深的执念,我不想辜负司酥遗留的愿想。
……
中午的时候,我和毛祥云在艺术馆旁边的老陕农家乐吃饭。
我本来想聊一下三味书屋项目的事情,结果他一开口就说:“常店主的想法是书店装修和我们的工作同时进行。所以他催的紧得很,我们小组的压力也大得很,昨天刚开完会,今天准备完了,下午去银川参观三味书屋的本部,我助理小刘都快魔怔了,小司你就别再上压力给我了。”
他的一顿说辞给我说不好意思了,我矢口否认道:“毛哥,谁给你压力了,等你们回来了,我请你们整个小组去陕北楼吃饭。再等到时候项目成功结束了,我再在鸿喜山庄租套别墅,让你们好好休息一周。”
毛祥云捏着纸巾擦了擦嘴角,挺起胸膛说:“哟!鸿喜山庄啊,秦岭出了名的度假别墅,那儿可不便宜,你小子可别赖账。”
“你这话说的,我咋能给你赖账,该有的奖金也不会少。当然言外我还有点事情要提醒一下你,三味书屋的项目,你别看常勤在罗总身前没啥话语权。但根据我的接触,罗总肯定会放权让常勤负责,所以他的想法很重要。”
毛祥云点了点头,“行,你说的我记住了。”
一顿饭结束,刚好一点钟。
毛祥云回了艺术馆,收拾东西带人去银川。
我卡着这个时间点去拜访谢行长,专程去表达我的谢意,同时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在我心中,谢行长确实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长辈,当然,这只是基于他对我的态度而言。
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则显得更为严谨和正式,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多年身居高位,哪里会是和善的邻家大叔。
我到了总行直接跟秘书报了来意,秘书说行长已经在等我了。
当我推开谢行长办公室那扇沉稳的木门,室内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为这商业气息浓厚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谢行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文件整齐排列,他正在严谨的工作。
“谢叔,打扰您工作了。”我微笑着先说。
谢行长抬头,眼神中透露出温和与亲切:“哦,是小司啊,快坐,不用这么客气。”
我落坐在专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诚恳地说:“叔,这次的贷款的事情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助,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别客气,一点点小事。”谢行长摆摆手,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淡然与从容,“对了,我周末打算让我那朋友的孩子去参观一下艺术馆,周一就让他去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我点头说:“那行啊,当然没有问题,艺术馆随时欢迎他的加入,周末我刚好有时间,我去接他。”
谢行长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不用了,那孩子有点傲气,让他自己去体验体验,说不定能压压他的锐气。社会的世界,有时候比书本上的知识更能让人成长。”
我还原本想着怎么对待这位特殊的客人,谢行长现在这话,就是在提点我不用太过在意,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我们又随便聊了聊,我也再次转移到了正题。
“叔,前段时间秦明和李述抢的那块地,你知道什么吗?”
谢行长原本和善的脸色终于变了,这让我心里忍不住的惊讶。
第236章 积怨已久
我们正在经历的事,可谓无巧不成书。
——章记
……
谢行长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是在权衡着什么,他缓缓说道:“那块地……其实不打紧,我看你是想跟我打听秦明和李述。不管你是以什么目的掺和进来,我希望你不要惹这两人。秦明现在把持着秦润置业地产,手上能量巨大,不容小觑。而李述,他叔叔身在其位,官场上人脉广泛,他这侄子便借此横行霸道,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却无人敢言。”
说到这里,谢行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疲惫。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光我知道的,被李述打着叔叔名号骗钱的人,就不下十人。他们前脚在我这里申请到贷款,后脚就被那小子以各种理由卷款而逃。”
我闻言,心中一震,连忙问道:“被骗的人里边儿,是不是也包括秦明?”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想要从谢行长那里得到确认。
谢行长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们两人之间因此结下了梁子,但由于各自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又牵扯到陕三建的李总和秦润置业的老秦总,所以他们明面上虽然不和,但暗地里谁也动不了谁,只能互相牵制。”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坚定地看着谢行长说道:“迟了叔,我已经被卷进这场漩涡里了。我有个朋友,被李述骗了多半个亿,这事儿已经没法回头了。”
“啊?这么多钱?”
谢行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这朋友在烟台开了家高端商务的旅游公司,叫做臻享旅游。他昨天刚到西安,四处求人打听消息,刚好问到我这里了。我……我以前欠他人情,这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我拿贾臻当挡箭牌,实在是无奈之举,要是让谢行长知道我是为了一个女人招惹是非,他肯定不会管的。
谢行长听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叫什么事啊……那你准备怎么办?”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谢行长说道:“叔,你能不能给我那些被李述坑害的人的联系方式?我想他们的损失加起来肯定超过四五亿了。这么多的钱,我就不信李述能心安理得地拿着。我打算找人网上炒作一下这件事,让舆论的压力迫使李述还钱。就算陕三建的那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谢行长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如果事情真的能闹大,那李述这小子或许真的会吐出那些不义之财。但你要小心行事,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安慰也有警告。
我终究是得到了谢行长帮助,很快的联系到了这些人,而且有谢行长的背书,他们也颇为相信我。
于是我们约定,他们准备好证据,而我去安排曝光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终于有了新的底牌。想来晚上和李述还有的见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
下午的时光,我也没闲着,而是迅速行动起来。
我联系了秦粒,她就是在舆论操控领域游刃有余的能人,而且身边资源丰厚。
不过,考虑到美国此时正值深夜,我的打扰显然没有收到预期的温柔以待,反而换来了一通略带责备的“训斥”。
但秦粒的性情我素来知晓,她的严厉背后藏着的是对我的关心与帮助。最终在一番“嘴炮”后,她原谅了我的冒昧,慷慨地为我引荐了她的朋友,一位在网络世界中以“子夜哥哥”为代号的高手。
初次听到这个昵称,我不禁哑然失笑,那略显“油腻”的气息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网络江湖中一种独特的个性标签。
“子夜哥哥”倒是直接爽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详细介绍起他的业务范围与收费标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专业与自信,让我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合作伙伴多了几分信任。
据他所述,服务项目从本地小范围的舆论引导到全国范围内的热点制造,应有尽有。价格方面也是层次分明,本地小打小闹的案例,定金仅需两万起;而若想在全国范围内掀起波澜,最低十万起步,且随着热度的攀升,费用将无上限叠加。这样的定价策略既灵活又合理,充分体现了他对市场的精准把握与对服务的自信。
至于具体的操作方案,他提出了一系列创意十足的设想,包括润色优化现有信息、巧妙编织剧情线索、以及利用多平台联动放大影响力等。这些策略不仅能够迅速吸引公众注意,还能在潜移默化中引导舆论走向,实现我们的既定目标。
听着“子夜哥哥”的讲解,我心里稳了大半,如今就等着晚上的这顿聚餐了。
晚上赴约前,我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给唐郁打个电话,如果想到网络上舆论汹涌,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或许是那种默契,才能让她得以安心。
大概,我能给她的不多,也只有这些。
……
是夜,三分冷意,七分杀气。
雅阁饭店的风雅厅,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面前超大的圆桌上,在对三角位置摆放着三副精致的餐具。
有人推门而入,我目光落定看向来者。
秦明同样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亮了起来,他嘴角挂起意味难明的微笑,好像一头欲待噬人的猛兽。
他说:“你小子还真敢摆上这么一出,就不怕得罪我和李述,你在整个西安城别想着混下去了。”
我轻笑一声,目光坚定说:“怕?自然怕,但更怕的是错过这次机会。你还是想想怎么拿到秦朝的那份申明,关乎秦润置业的继承权,上百亿的资产,你会轻易放手?”
秦明冷哼一声,缓缓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嘴上厉害毫无意义,你真敢开价,我会怕你狮子大开口不成?”
“你明知道我出不了高价,就不用虚与委蛇的讲这些,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付出足够的代价。”
话没多说几句,房间门再度被推开,一个少年郎进了门,他阴沉着脸,好似毒蛇。
这就是李述,我头次见他,难免打量一番,我们的视线相撞,好像空中迸发火星。
“秦明,你跟哪里来的小虾米敢跟我摆龙门阵。是不是觉得抢了我那块地皮,就能硬气起来了,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紧张与不安,一场关乎利益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第237章 你们输了
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我仿佛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李述轻描淡写地冠以“无名无姓的小虾米”之名,这称呼虽直白,却也贴切。
相较于他声名显赫、财富如山的地位,金钱于我而言,更像是肩上沉重的负担,每一分都需我汗水与人情交织换取。
然而,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我并未全然沉沦于失败的阴霾,心中反而涌起一股释然——至少在那一刻,我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将他已然视为将死之人。
我缓缓开口,“李述,或者说是李大少爷,我们的确初次相见,但您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至于我,姓名不过是个符号,您若不介意,我更愿谈谈您心心念念的秦明手中的地皮。”
李述的动作毫不掩饰他的不羁,他猛地拉开椅子,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坐下,双脚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手中的香烟燃起,烟雾缭绕间,他的沉默仿佛是对我话语的默认。
秦明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他点燃自己的烟,目光在我与李述之间游移,最终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哈哈,小李子,你何时变得如此被动?地皮还在我手中,何不展露你的威风,让他见识见识?”
面对秦明的言语挑衅,我内心虽有波澜,但表面依旧保持着冷静,反倒是李述,显得有些不耐烦,狠狠吸了一口烟,粗鲁地吐出一口烟雾,随即往地上吐了口痰,以示不满。
“嗬忒!你给我闭嘴!我可不是来看你们演双簧的。哥们,你姓司是吧?我大你几岁,喊你一声老弟不亏。司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块地我是志在必得,但秦明这家伙说的也没错,地皮现在还在他手上。”
我从容不迫地从包中取出文件夹,轻轻一挥,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秦明手中,他翻阅之后,脸色骤变,先前的轻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急切:“原文件呢?”
我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交易达成,原文件自然奉上。不过,价格嘛,需得按我的规矩来,只会是成本价的十分之一,不多也不少。”
秦明闻言,怒不可遏,咒骂之声脱口而出,“放屁,这不是我们之前商议的结果。”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可能是你刚才的态度让我改变了主意。现在,我就是想降价,你有意见?”
他随即又被理智压制,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复印件,心知此刻的妥协是唯一选择。相比能够独自继承几百亿的家产,付出这点儿代价也不算什么。
李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似乎对我的手段感到意外,却也不失风度地笑道:“司老弟,你这手玩得漂亮。三个亿的地皮,你这一开口,就是要啃下秦明的一块肉啊。”
我转向秦明,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我想,秦总应该很乐意用这两亿七千万来换取他要得到的东西。毕竟,比起几百亿的基业,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李述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嘿,你们这戏演得可真够逼真的。司老弟,你这中间商当的,手段够狠啊。”
我虚伪的笑着回应:“我只想站着把钱挣了,而你,如果放弃这块地皮,对我来说并无损失。我们无冤无仇,你只需支付原价,无需额外支出,何乐而不为呢?”
李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只是单纯地压了秦明一头,并未打算从中牟取更多利益。他沉吟片刻后说道:“有意思。那块地皮,我出三个亿。你小子这不是吸血,简直是打算从秦明身上割块肉下来啊。”
我转头看向秦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他很乐意用这两亿七千万来换取这份文件的。”
对于这样的交易条件,秦明自然心知肚明,这是用最小的代价保住自身利益的最佳选择。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再次审视了一遍文件,确认无误后,他明白自己弟弟那独特的签名是无法伪造的。
李述见状,也意识到秦明已经被我说服,于是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我让人叫律师过来,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得分期付款给你。三年内结清。”
我微笑着摇头拒绝,并抛出了我的附加条件,“在谈妥地皮之前,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关于你与丁文江的那次会面,你们究竟谈了什么?”
李述闻言震惊不已,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你打听得真够详细的。不过我还是要问问,这跟我们买卖地皮有什么关系?”
我微微一笑:“当然有关系。我和臻享旅游有些恩怨未了,顺手收集点他们的黑料,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
李述怒拍桌子:“妈的!我看你是穷疯了!”他喘息片刻后继续说道:“丁文江见的是璀璨控股的宋星辉,他们好像在商量一个女明星的破事。我真他妈服了,为了个女明星至于吗?花点钱还不是有一堆等着挨操”
“就这些?”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这些信息就足以让我满足吗?”
李述脸色阴沉:“你还想怎样?璀璨控股的内幕?你确定你惹得起?”
我目光坚定:“璀璨控股的宋家虽强,但我的目标并非他们。我只是想知道丁文江的具体行径。”
李述冷笑一声:“抱歉,我无可奉告。”
我沉默片刻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李述哪里受过这等气,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烟蒂,目光如刀般盯着我:“给你脸了是吧?我可不是秦明那个软柿子。大不了我不要这块地皮了!”
我轻轻摇头:“不,我相信你一定会买下的。不信的话,你看看这份资料。”
说着,我又甩出一份文件夹给他。
李述接过文件后匆匆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的站起身怒视着我:“你他妈的在威胁我?联合一群被我坑过的蠢货就想让我屈服?”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决:“我只是在寻求真相而已,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在半个小时后,你所谓的这群蠢猪会联合起来发布声明,你应该知道,互联网上的事情,说不定一下子就爆炸了。到时候,你的那位叔叔还敢不敢护着你,那是另外一说。”
他沉默了,坐回原来的位置,又点了根烟。
“我可以给你证据,丁文江那货找我是为了联合璀璨控股,抹黑一个女明星。”
我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态度令人发笑,不过还是满意的说道:“早点这样多好,你也不至于这么动气,就像你说的,我称你一声李老哥,我们还是朋友。”
秦明适时的插嘴道:“秦朝的那份申明……”
我笑着说道:“秦哥,这会儿还说什么声明,先让服务员上菜,等你们这么久,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说完,我扭头看向李述,说道:“李老哥,证据先准备一下吧,我这里可等不住。”
剩下来的时间,恐怕是最搞笑的事情,他们两人都怀着沉重的心情吃了两口,静静的看着我大快朵颐。
我也不知道两人在心中盘算着什么,待我吃好饭了,擦干净嘴巴问道:“李老哥,什么时候能够齐活啊,我觉得你们就能签合同了。是不是啊,秦哥?”
秦明不情愿的点头,李述今天晚上抽了不少烟,此时黑着脸说:“等我去准备,半个小时后见。”
他先走了,留下我和秦明。
我问他,“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亲自过来见李述?”
他说:“知道又如何,反正我的目标不是他。”
我乐了,“他会更加的恨你。”
“他恨我的从来都不少。”
第238章 应有的尊重(一)
秦明的话语落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洞察,仿佛能直视人心最隐秘的角落。“你啊,小子,那点小心思,在我这儿不过是层薄纱。混到这份上,谁不是火眼金睛?李述那小子,外表看似粗犷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若非如此,又怎能在这浑水中游刃有余,财源广进。”
我闻言一怔,脑海中快速回放与李述交锋的每一幕。那些愤怒的表象、轻蔑的言辞之下,隐藏的是何等的镇定与自信,他从未真正流露出丝毫惧色。
正如秦明,明知这是场鸿门宴,却毅然赴约,他们皆是棋局的执棋者,对我这个小卒的动向了如指掌,自信我必然要遵循游戏规则。
金钱与权势,自古以来便是相辅相成的双刃剑,他们背后倚仗的资本力量,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去操控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那么,秦总,您的意思呢?”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巧了,刚好也有想踩死他的想法,最好没有丝毫翻身的机会。你手中的那份资料,我愿意额外支付二十万收购。”
我沉吟片刻,指尖轻触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思绪万千。
这份资料,已成悬在李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便我不爆料,李述知道有一块定时炸弹在我手里,随时可能炸死他,这让他怎么想。
秦明的提议,无疑在加速了这一进程的同时,也同样符合我的想法。
秦明追问,“小子,你是不相信我?你现在都这样得罪他了,还害怕考虑最坏的后果?”
我摇了摇头,说:“最坏的结果……大不了钱财散尽,小命一条。”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的东西,再加上我手里的一点佐料,我能让他彻底倒台。”
他的一番话,最终敲定我犹豫的念头,我决绝的说道:“行!但是要等我们签好合同,我连同秦朝的声明书一起给你。”
……
傍晚八点,秦明坐着一辆雷克萨斯Lm来接我,在这辆车的身后,还跟着好几辆宝马。
一整个的车队庄重肃穆,气势磅礴。
秦明霸道总裁的形象,突然就变得沉稳起来了。三十而立,更何况他才三十,正是风华正茂,壮志凌云的年岁。
我上了车后,问他跟那么多车干嘛,他说是律师团队,要确认声明书。
我没再言语,他从车载冰箱里扔了瓶可乐给我,顺便问道:“秦朝呢?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
我说:“我的确知道,但我没兴趣跟你讲。”
他抿了口可乐,轻笑道:“也是,他应该很恨我……你作为他的好友,连带着讨厌我也正常。”
“秦总,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问出来?麻烦你把地皮的产权合同给我一下,我拍张照片有用处。”
“等一下。”
秦明拿起对讲机,不一会儿,一个打扮精干的秘书从其中一辆宝马上跑过来。
秘书是新换的,上次的那个花瓶想来是被淘汰了。
我拍了一张照片,给贾臻发了过去。
随后,我们去了李述的公司。
他的大本营在高新区,挂着科技公司的名头,却是倒卖地皮的二道贩子,用挂羊头卖狗肉这个成语形容实在贴切。
到了地方,秘书在外边拉开车门,随后扫了我一眼,而后讲道:“秦总,我们到了。”
秦明吩咐道:“让其他人等着,我和他一起上去。”
秘书应声说好,随后回去车上待着了。
秦明一身正装,风度儒雅,自带霸总气场。
如此对比下来,身着便服的我,像个小跟班,幸好我们并肩而行,不然就更像了。
电梯停在十五楼之前,我给秦明说道:“秦总过会儿可能有点意外会发生,你能看场笑话了。”
秦明有点意外,但还是沉稳的说:“是吗,那就当看场戏吧。”
电梯门刚打开已经有人等候迎接了,两个大波美女,穿的……稍微有点露了,那道引人注目的乳沟好比马里亚纳海沟。
“您好,请问是秦总和司总吗?我们李总已经在等你们了。”
李述爽朗的笑声传来,“等什么等,我要亲自迎接一下的,好歹是三个亿的大单子。”
他把手里的一个U盘递给我说:“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离了我这手,我从来没见过这个U盘。”
我点头说明白。
然后他对我和秦明伸手说道:“两位请,律师在会议室里候着了。”
秦明看了看我,似乎在问我说的好戏呢。
与此同时,在通往此地的科技路上,一辆轿车内,贾臻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几乎要凝固周遭的空气。
“丁文江,这次,即便是你姐出面,也别想再护着你。回到烟台的那一刻起,你他妈带着你的破行李,自行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记住,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打断你的腿,把你像垃圾一般丢弃在滨海中路的街头,让你去他妈的要饭。”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数愤怒。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胖子,丁文江,此刻已是汗流浃背,他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仿佛一只无助的小鸡崽,只能拼命地点头以示顺从。
“姐夫,我……我都知道了,真的知道了。这次是我疏忽大意,那个姓李的混蛋,他竟然收了七千万却临阵脱逃,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轻易落下。
一边是姐夫冷酷无情的威胁,另一边则是李述那突如其来的背叛,他仿佛被夹在两座巨山之间,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车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而这风,似乎也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哀与无奈。
他在心中默骂,长安长安……狗日的长安,一点也不长安,全他妈是骗子。
贾臻的手机响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下一秒恨不得跳脚骂,然后怒道:“地皮合同为什么会在司肆手里,丁文江你他妈到底办了怎么一回事,草他妈的!我们现在去李述的公司。”
丁文江被骂的一动也不敢动,将近三十岁的人被训的跟狗似的,他不死心的问:“姐夫,司肆又是谁啊?”
“唐郁找的小男朋友,我就说她眼光怎么可能差,看来这司肆年纪轻轻的,也是个麻烦人物。”
“姐夫,你别夸她了,姓唐的对你啥态度,我都看出来人家对你没意思了,我姐哪里不好了,有胸有屁股的。”
贾臻冷冷呵斥道:“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第239章 应有的尊重(二)
月光轻洒,为长安的夜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而我心中却似翻涌着汹涌的波澜。
我坐在会议桌旁,目光不时掠过滔滔不绝讲述人生的李述,一想到他就是贾臻和璀璨控股两股势力的中间人,联系两方暗中编织起一张针对唐郁的大网,就无法平复心情。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公司的联手,更是人性深处贪婪与算计的交织,而唐郁,无辜地成为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不管他们有心还是无意,在贾臻和宋晓德的操作下,唐郁终究成为了献祭品。此后,她在网络上的千万骂名,业界中寸步难行。
我凝视着窗外,思绪万千,即便那诱人的两亿七千万即将落入掌心,我的心中却无丝毫喜悦。
这庞大的数字,本应是梦想的彼岸,此刻却仿佛成了沉重的枷锁,束缚着我的良心与情感。
为了唐郁……我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情,我辜负了秦朝的托付,利用他换来了这从天而降的富贵。
或许从一开始我并没有想着能够从中谋利,然而每当我往前一步,就有一种力量推着我,使我的目的不再单纯。
在这一刻,我扪心自问,我真的仅仅是为了唐郁,才做这么多事情的吗?
世人都知道真正的价值,远非金钱所能衡量,它关乎于情义、原则与自我。然而能够保持清醒,秉持本心的人能有几何?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半个小时后,无论是命运的巨轮如何转动,我都需要面对。
我也曾设想,当这一切尘埃落定,我是否能以一种更加成熟和坚韧的姿态,去拥抱这个世界。
但人生就是要经历这些磨难与考验,才能铸就更加真实的自我,让我学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清醒,在利益与情感的纠葛中坚守底线。
然而,我的底线……恐怕是浊水难明。
“司老弟!三个亿的巨款即将落袋,你就这么淡然自若,没什么感言吗?”
李述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将我从沉思中猛然拉回。我轻吐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将杂念抛诸脑后。
“只有两亿七千万而已,还有三千万,得剩下给秦总当老婆本。”我半开玩笑地说。
秦明一听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他说:“那我多谢你的好意,这三千万买套别墅都不够,我秦家结婚,半个西安城都要张灯结彩,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李述也跟着说:“那是那是,谁不知道西安秦家秦润置业,这点场面真算不上什么。”
虽然秦家确实有钱,但这么明目张胆地炫富,也怕树大招风。所以这都是嘴上说说,谁也不会真当回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们转头一看,是李述的大胸女秘书带着秦明的一群律师进来了。
“秦总好。”
秦明的小秘书带人走过来,大家都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述吩咐助理:“小妮,你出去叫姜副总、法务和财务的王总都过来,会议室快坐不下了。”
随着人员的陆续入座,会议室变得拥挤而喧嚣。
贾臻此时还没有赶来,我心中暗自盘算,这场戏没了他就不好看了。
于是我打破沉默拖延时间说:“李总,你们的人稍微有点多啊,法务会计副总的。稍微再等一会儿,我的人也快到了。”
秦明显然不愿节外生枝,他急于得到那份遗产放弃声明,连忙插话:“你相信我和李总,我们这么多的人,随便你用。”
李述同样附和说:“秦总说的对,司老弟,你还怕我们坑你不成,我们这么大的公司,不至于那么下作。”
我轻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当着许多人的面直接揶揄道:“李总过往的‘丰功伟绩’,可让人不得不防啊。”
这话一出,李述面色微变,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不爽的看了我一眼。又见秦明没有言语,只得捏着鼻子说:“那麻烦司老弟最好快点。”
我打电话给Grey,尽可能简短的说让她带着律师过来找我。
挂断电话后,手指滑过通讯录,唐郁的名字跃然眼前,我的心猛地一颤,手指不小心触碰了拨号键。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接通,那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我慌忙挂断,心里的感觉难以言述。
在烟台的不欢而散,仿佛给我们原本清晰的道路蒙上一层灰,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然而走到这一步。
我才发现,我们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像去爬一座山,你明明感觉大山就在眼前,努力的走啊追啊,最终望山跑死马。
唐郁给我回过来电话,我没有接,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
李述与秦明的手下正埋头于合同的细节之中,对于其中的条条款款认真审视,确保每一字一句都准确无误。
与此同时,我也轻轻翻开了摆在我面前的两份重要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技术咨询合同,字里行间,明确了最后的款项将以顾问咨询费的名义,注入若梦传媒的账户。
这样做一来是确保资金顺利流动,二来是为了合理避税。
而另一份,则是秦明精心准备的牢笼,它的分量不容小觑。要求我作为保证人,对申明书的真实性进行背书的重要文件。一旦签下这份文件,便意味着我将承担起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我拒绝了签字。
我虽然年轻,但不是傻子,这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交易,签下这份东西,无疑会把钉死在秦明的这条船上。但凡发生任何意外,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人就是我。
Grey带人赶来的时候,我们都忙的差不多了,她让律师审核我的合同,同时小声的问我,“司总,你这又是哪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抬头看向会议室的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律师和专业会计。
我说:“一点合作,多余的不要打听了。”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的不再做声。
“嘟嘟嘟~”
李述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响起铃声,他看完来电显示,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神色,随后拒接。
半分钟后,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女秘书的竭力阻拦道:“先生,我们李总真的在忙……”
随后一句愤怒的叫骂声,“李述你个王八犊子,敢坑老子,你老子我他妈不会放过你的!”
终于,好戏要上场了。
第240章 应有的尊重(三)
李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乌云蔽日,他迅速收回目光,试图在众人面前维持那份表面的平静,轻声安抚道:“大家别在意,我们继续进行合同的签订。”言语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悄然流露。
秦明身旁的律师迅速递上合同,秦明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随后示意李述签字。
同时,他悠然地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向我走来,眼神中夹杂着几分好奇。
Grey见状,眉头紧锁,显然对秦明的举动颇为不满,她轻声在我耳边提醒:“老板,那个讨厌的家伙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我微微一笑,轻轻拧开矿泉水瓶盖,畅快地饮了一口,安抚道:“放心,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暂时他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Grey撇了撇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真是的,弄得这么神秘,既然都打算瞒着我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现在搞得我好奇心都起来了。”
秦明给我发了根烟,同样用眼神示意,似乎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笑着拍了拍Grey的肩膀,以示安慰,轻声嘀咕道:“让子弹飞一会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把原文件递给秦明,他立马招呼律师研究真假,我转而专注于手中的U盘,打开电脑确认了里面的视频内容、通话录音以及微信对话截图,每一样都是揭露真相的关键证据。
视频中的内容是丁文江与宋晓德儿子密会的画面,以及那些足以证明他们阴谋的录音和截图,无疑会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
我迅速将这些文件压缩打包,通过微信发送给了唐郁,附上一句简短而有力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几乎是在我发送文件的瞬间,唐郁的回复便如闪电般而至,她先是询问为什么不接电话,紧接着又急切地询问我发送的文件。
我略加思索,回复道:“这些文件,不仅能还你清白,也能成为反击璀璨控股的利剑。”
唐郁的语音消息转为文字,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与期待:“你怎么拿到这些的?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找你!”
我忽略了她的消息,随着合同的签订完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秦明和李述身上。
秦明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仿佛整个秦家的未来已牢牢掌握在他手中,那份自信与得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李述的心情却截然相反,尽管地皮到手,他仍眉头紧锁,开口问我,“你那些布置的人手,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被你坑过的那群人啊,当然是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我心中暗想,我能把他们聚在一起。人家自己也能想到这个方法,一起告御状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的喧嚣骤然加剧,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临近。
李述的大奶小秘书,一脸惊惶地推开门,近乎是踉跄着冲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李总,西安市公安局副局长亲临,我们实在是不敢阻拦。”
这话一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紧张而又微妙的氛围。
秦明故作姿态,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李总,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需要我动用些人脉帮忙吗?毕竟,我也有那么几个‘远房亲戚’可以走动走动。”
李述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客气而坚决地下了逐客令:“合同既已签订,我这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不远送了。”
言罢,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明发笑,似乎热衷于看到他吃瘪,我默不作声,还在等着真正的风暴来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身着制服的雄壮警察,声音洪亮有力的喊道:“述安科技公司总经理李述,公安局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
李述并未立即起身,仍在电话中低声交谈:“叔,我这边遇到点麻烦,公安局的牛局长来了……嗯,好的,我明白。”
随着对话的结束,他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弛,他伸手回应道:“原来是牛局啊,哪股风把您吹来了。小妮,你是怎么招待牛局长的,快点把我那最好的龙井泡上。”
丁文江早就按捺不住怒火,破口大骂道:“草你妈,姓李的孙子,你他妈躲老子两天了,终于见到你人了。”
其粗鲁之语令人侧目,牛局长侧目,怒喝道:“干嘛!态度好点,这不是在过家家。”
此话一出,瞬间将丁文江镇住,吓的他往后退了退。
贾臻适时开口,以冷静的姿态缓和气氛:“牛局长,我弟弟被骗了这么多钱,情绪比较激动,还望您海涵。”
牛局长冷哼一声,随即下令清场,只留关键人物。
秦明见状,让秘书带着手下先行离开,他却独自留下,显然对即将上演的“好戏”充满好奇。
Grey靠近我,眼神中满是询问与不安,我轻声安抚道:“你先带律师离开,在楼下等我。”
随着人员的逐一离开,会议室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我们几人以及那几位不怒自威的警察。
贾臻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我,那眼神中既有惊讶也有愤怒,而我,只是以一抹淡然的微笑回应。
警察的询问正式开始,李述唯唯诺诺的点头回答。
而秦明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和他们早就认识?”
我微笑不语,他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戏’。”
我轻轻一笑,提醒道:“好戏才刚刚开始,不妨看看你的手机,说不定李总的大名已经登上了各大新闻的头条。”
秦明依言掏出手机查看,随即脸色大变,震惊之余说道:“你这招,高明是高明!但你就不怕李述的报复?”
新闻头条,披着狼皮的企业家?
一想到子夜哥哥起的标题,我就想笑。恐怕这个夜晚,有很多人因为这条热搜失眠。
“是嘛……”我淡淡回应,“不过,这也得看他能不能从这场数亿元的诈骗案中全身而退。毕竟,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他们的眼睛可都盯着呢。”
秦明皱起眉头,服气又无奈的说:“你把我拖进场,早就算到了我会落井下石。”
我缓缓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轻声问道:“李述此刻被我和你所困,你猜……他的叔叔,那位权势滔天的李俊杰,会认为这场风暴的幕后推手是你,还是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秦明闻言,手指先是本能地指向我,却又在瞬间收回,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呵,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是我太过急功近利了。我早就该料到的,秦家的申明书岂是那么容易落到我手里。”
他转而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下达了一个冷酷的命令,“把那些关于李述的黑料,全部曝光出去。”
我好奇地追问:“你手中掌握的的,究竟是什么黑料?”
秦明轻蔑一笑,吐出了那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强女干未成年女童。这样的事情,应该足够让他进去踩缝纫机了。”
我忍不住低声咒骂,语气中满是愤慨与厌恶:“草……这家伙真是个畜生……”
秦明仿佛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他脸上的嘲讽更甚,毫无所谓的批判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你所不知道的黑暗,远比这更加骇人听闻。”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仿佛是在警告,也是在提醒,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
第241章 尘埃落定
果然,奈何于李述的那通电话,他的处境并没有预想的严重,仅是在他的办公室内,接受了三位警员的“常规询问”。
这时,贾臻面色阴沉地寻我而来,手中香烟袅袅,显露出他内心的焦躁。
“司肆,多谢你发的消息提醒,不然我还堵不到李总。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骊山的那块地皮。”
看似感谢的问候,只不过是他的试探。
我故作不解地挑眉,以戏谑的口吻回应:“警察不是正紧锣密鼓地在里面调查吗?能有这么机密,你竟然还不知情?哦,我差点忘了,有李述叔叔在背后运用,你这个受害者的身份没什么卵用。”
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让贾臻的面色更加阴沉,但他不得不强压怒火,试图从我这里撬开一丝缝隙。
“司肆,你……”
他欲言又止,显然对我的态度感到不满。
我则彻底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冽,“我?我怎么了?丁文江与宋星辉之间的勾当,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吗?别天真了。”我的话语直戳要害,让空气瞬间凝固。
他心中自然明了我说的什么,毕竟设局刁难唐郁,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顺利拿下唐郁公司的所有权,就是他从中作妖谋划。
我们的对峙还没结束,恰好这时,丁文江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冲出,估计在里面受了警察的气,毕竟李述的叔叔还是有相当大的能量。
他一见此景,找到机会发泄,立刻冲上前来,恶狠狠地问道:“你他妈谁啊,敢这么对我姐夫说话!”
我微微一笑,从容不迫打量着他,“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至于你,丁文江,过马路的时候注意安全,毕竟大中国的车实在太多了。”
我的语气平和却暗含威胁,让丁文江一时语塞,贾臻及时呵斥自己的小舅子,“你踏马闭嘴!还嫌自己惹得祸不够多是不是。”
丁文江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连连怪叫,“你……你……我们在臻享旅游公司见过,你他妈不就是那个送快递的!”
“记性不错啊,但……贾臻让你这种废物办事,还真是看得起你。”
“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我说你是废物?”
“我曹尼玛的!”
啪~
一个巴掌印出现在丁文江的脸上,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把你满嘴喷粪的臭嘴放干净点,下次就不是送给你一巴掌了。”
他伸手想要反击,然而贾臻一把拽住他,克制的吼道:“丁文江!你现在就给我滚回烟台去。”
“姐夫!你……是他先动手打我的,他先欺负我的,你还帮这个外人说话。”
“你踏马是傻逼吗,我看你是安逸惯了,这里是西安,不是你作威作福的烟台。”
秦明沉静了半天,恰到好处的点评道:“这世界上的傻逼还真不少,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我厌烦了眼前的两人,知道他们的报应会来的,但不是现在。于是开口问秦明,“你的子弹飞出去没有,李述还在里面安稳的坐着呢。”
秦明沉声说道:“吃面还要剥瓣蒜呢,这会时间就等不住了。”
丁文江退到贾臻身后,用手捂着红肿的脸庞,恶狠狠的偷瞄着我。
贾臻打量着秦明,一时间心生退意,因为他把握不住秦明的身份背景。正如对方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自己这会儿还被困浅滩,更算不上强龙了。
我最后警告他说:“唐郁的事情我们另外算账,只要我在西安一天,你们臻享旅游就别想吃到西安旅游行业的任何一块蛋糕。”
贾臻不想承认暗地给唐郁下绊子的事情,阴冷的看着我,狡辩的同时嘴硬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你的口气这么大,不怕闪着腰了。”
“如果他不行,那算我一个,我以秦润置业名誉的担保,你将会在西安拿不到任何一块地皮。”
贾臻的嘴角抽了抽,明显被震慑到了,或许他真的不在意我,但秦润置业家大业大,他自然听说过。
贾臻阴沉着脸走了,丁文江一脸不甘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要把今天的羞辱深深地刻在心里,等着某天报复回来。
我问秦明,“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你就当做一种示好,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如果没有我弟弟秦朝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我算是进一步看清秦明了,像他这种以利益当先的人,没有敌友之分,只有利益至上。
他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看了一下,然后再度说道:“子弹落下来了,李述跑不掉了。”
他的话像是有魔法,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传出来李述惊恐的喊叫声,“你们干嘛!竟然敢给我上手铐,牛局长!我叔叔是李俊杰!”
原本正在外面观望的员工们,顿时议论纷纷,似乎早就猜测到如今的局面,化作鸟兽散尽。
有人说道:“快跑了,要是李总干的那些事儿都被抖出来,那可是要坐牢的罪啊。”
……
然后,两名警察押着李述从办公室出来,他拼命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秦明看热闹不嫌事大,给故意作对的敌人送别。
“李总,进去了好好改造。”
李述不死心的喊道:“是你……不对,是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
或许他还抱有期待,他的叔叔李俊杰出手相助,毕竟以前那么多的困境都走出来了,这次应该也和以前一样,走走形式罢了。
可他不知道,我和秦明同时出手,就没想着让他安然无恙的离开。
警察用衣服蒙住他的脑袋,而后警告道:“闭嘴,不要大喊大叫。”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我问秦明道:“地皮的钱他还没结算清楚呢,就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秦明整了整西装袖口,面色严肃,语气沉稳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名下的不动产,足够赔偿给我了。而且……”
他眼神中带着算计,冷静地说:“他刚拿走的地皮,还会再次回到我手里,不亏。”
顿时,我的心中充满恐惧,这个男人太有城府了。或许从他答应我的那时候开始,他已经在做局了。我以为自己主导着一切,其实不过也在他的算计中。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接听后他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好戏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明的离开,似乎意味着李述的好运结束,这场尔虞我诈彻底落下帷幕。
我再次环视这家装饰得极为奢华的公司,那位风采照人的大奶女秘书正打电话,她的脸上挂着重重的忧虑,似乎在为自己的职业道路感到一丝惋惜,又或是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慨,一切变化得如此迅速,仿佛戏台上的幕布拉开又合上,令人感慨万千。
我莫名的有种心酸,不由得担心起唐郁,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第242章 小孩,我想见你
我刚坐上车,Grey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司总,你怎么才下来,我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
她担心我出现什么意外,毕竟楼底下停着四五辆警车。
我揉着太阳穴安抚道:“看了会儿热闹,律师已经走了吗?”
“是啊,我大晚上的把人家拉出来,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难不成你还不想让人家回去啊。”
“我只是问问,那份合同你仔细看了没有?”
“你说的是技术咨询的合同?律师说没什么大问题,我也看过了,只是……”
我打断她的疑惑,直接安排道:“你明天让财务对接一下,秦明说第一批款这周内就能到账,大概有个三千万。”
Grey撇撇嘴,不满的说:“你又给我加工作量,倒是不见涨工资的。”
“行行行,涨工资行不行,以后你每个月单独从若梦传媒领一份和现在相同的工资。不过提前说好,到时候我还需要你兼任若梦传媒的副总。”
Grey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震惊的开口道:“啊!司总……你这么客气,我就随便说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怕自己负责不了。”
我反问说:“能有什么负责不了的,皮包公司而已,现在也没什么项目,你就挂个名。你看看我,同样不是赶鸭子上架。”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像是一场梦,每次听到有人讨论着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项目。
放在以前我肯定一律当做吹牛逼处理,可现在呢,我丝毫不怀疑他们的实力。
资本阶级是个圈,只要你半只脚踏进来,就会发现曾以为是编撰的魔幻故事,正在现实中发生。
在我输出一顿定心针后,Grey开玩笑的说道:“司总,当初我刚从国外回来一年多,在格莱装修当建筑设计师的时候,对国内的就业环境失望透顶,要不是认识了你,说不定我已经对工作放弃了幻想。现在你又要给我加这么重的担子,我无法保证什么,只能说尽力而为。”
我看着把持方向盘,越发成熟的Grey,会心一笑的说:“Grey,你要是这么客气,那我也要和你客套一下了。那会儿我什么身份,竟然敢相信我的三言两语,潇洒的辞了工作。当时就没想过跟着我混,不怕饿死在西安城啊。”
“司肆……你说这样的话,才像当初骗我的那个刚毕业的稚嫩大学生。我不清楚这半年时间,在你身上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够保持初心,一直快乐。”
她通过后视镜瞄了我一眼,我正对着手机发呆,她继续说道:“就像你告诉我Spiritual Space的初始意义,我们的人生可以享受艺术的生活,不被现实束缚,打破死寂的规矩。”
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恍惚中,我仿佛看见秦朝。他一只手插在裤兜,噘着嘴吹了声口哨,忍不住抖了抖腿,然后潇洒的吸了一口夹着的烟。
他说:“Sir(四儿),你知道吗?my dream,就是享受自由的人生,不被任何人操控我的未来。”
这时候我就会问他,什么时候实现这个梦想,他会说再等等,再等一等。
那时候我不知道秦朝在等待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对“家庭”抱有美好的幻想。然而秦粒和他父亲的作法,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
秦朝的Art-life,是对家庭彻底绝望。
此时Grey旧事再提,无疑戳动了我的情绪,除了让我对禽兽的挂念多了一份,也让我更加愧疚自责。
我擅自做主把他藏在授权书里面的申明卖给了秦明,这和他的初心大相径庭。
我承认……
我很对不起秦朝,我也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我低下了头,闷声问道:“Grey,你会怀念多年前的自己吗?”
我感觉到她踩了一脚刹车,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或许她也知道,初心难得亦难守,所以才会这样劝告我。
……
在我回家的路上,我试图联系唐郁。然而我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甚至就连小曹都联系不到。
当我打开微博才明白了原因,唐郁的工作室召开了紧急记者会,并且现场回应了最近时间段有关唐郁的负面新闻。
我看了现场的视频,不得不说,香姐的公关手段极为高明。
她让唐郁向公众释放信号的时候,把自身的姿态摆的很低,以此向粉丝群体道歉,从而消除了和粉丝的芥蒂。稳定军心之后,拿着视频证据反击璀璨控股的言论,并且表明这是一场莫须有的罪名。
我们可以把任何明星当做公众符号,而这种公众符号向外扩散的形象和能量必须是积极的,只要维持公众符号的正向,不管身处何地,总会有人选择支持。而明星要的从来不是钱权威势,只要有足够庞大的粉丝群体,就能够得到足够丰盈的利益。
简单来说,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倒向璀璨控股,只要唐郁的团队,把剩下的牌打好,即便输了官司赢了人心,总会东山再起的。
生活中所有带有公众符号的人物,只要有足够的口碑,在国内的任何市场,去圈钱还是比较容易的,这也能算作另外一种的国情吧。
视频中唐郁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无数的摄像机,她就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昨天的憔悴,仿佛不复存在。
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距,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消散在我的脑海中。
成长必然伴随着心性强大,观念随着阅历而改变,如今的我,对此开始慢慢淡然。
我现在首要考虑的是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有了秦明的一大笔巨款,足够支持《蓝海若梦》的动画项目继续运营。
若梦传媒也应该动起来了,虽然我没有薛胖子那么强的背景和资源,但也足够我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在我想着事情刚回到家的时候,唐郁的电话不期而至,我没有丝毫犹豫的接通,然而在这一刻,我们相互沉默了。
或许同样是为上次的争吵而尴尬,即便相差不到一天时间,我们之间却徒增许多陌离感。
终究是她先张口问道:“小孩,你在哪?”
我刚打开一瓶啤酒,还没有喝进嘴里,回答着她的问题,“我刚忙完回到家,你那边的发布会怎么样了?”
“几家媒体都塞过礼物了,不该讲的都不会讲,现在就等璀璨控股的回应了。”
“那贾臻……”
我话问了一半,停顿了下来。
贾臻是唐郁的昔日好友,如今做出联合别人背刺事情,恐怕心里的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听到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透过手机话筒传递着负面情绪,像是强撑着的充气气球,在瞬间泄了气。
我心生怜悯,安慰的话憋在嘴里说不出口。
她带着些许可怜巴巴的语气,询问道:“小孩,我知道你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但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想见你。”
第243章 小姨姐
当我答应了唐郁的那一刻,心乱如麻。一方面,我不确定以哪种心态去面对和她的相处。
随着司酥的去世,秦朝的离开,林小米的告别,在我内心沉淀的同时,越发意识到自己在爱与关怀上的欠缺,无论是面对家人,还是那些渐渐远去的朋友,我都显得力不从心。甚至可以说,我在努力的推开向对我好的人。
只有在大多时候的沉默中,我思考着这样的问题,然而我找不出一个答案,于是循环往复的精神内耗。
另一方面,我和唐郁关系似乎徘徊在了一个温柔的停滞点,我跨越千山万水去到那座陌生的城市,渴望通过一个温暖的拥抱,拉近彼此的距离,却也意识到,仅凭这份冲动与憧憬,难以跨越现实的重重障碍。
我的情感观念似乎还停留在青春校园的纯真幻想里,那里满是甜蜜的你侬我侬,却忽略了生活本身所承载的琐碎与不易。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考验着情感韧性的日常点滴,曾是我没有深入思考过的领域。
就事而言……我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浪漫幻想之中,没有真正脚踏实地地审视过爱情的现实面貌。
而今的这份觉醒让我既感迷茫,又带着一丝成长的痛楚,在心里缓缓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浓重的烟雾沉没在心肺之中,渡过劫难后口鼻飘散而出,从前以为不会抽的烟,正在杀死过往的自己。
我感觉自己很累,就算和秦明、李述的明争暗斗,都没有这么心乏。
我喝完啤酒,一把掐灭烟头,不小心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打翻了,紧接着次卧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才想起蒋依依还住在这里。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收拾干净烟灰,到单元楼下等侯唐郁。
……
老小区唯一的花坛里面,老树光秃秃的枝丫打碎了灯光,照耀着散落一地的枯枝败叶,有种凄凉的美感。
我坐在花坛边上,又续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袅袅,朦胧了我的视线。
“哒哒~”
高跟鞋踩着水泥地面的脚步声,回响在寂寥清冷的夜。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双大白长腿,抬起头,看到唐郁眼含泪花的模样。
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我来不及反应,怕手里的烟烫到她,只得连忙丢掉,等我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已经把我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口。
“小孩,谢谢你……”
她憔悴的声音,像是碎了一地的月光,捡不起来,也无法聚拢。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中却没有任何邪恶的念头,因为我具象的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你这是怎么了?”
“小孩,我好难过……我从来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贾臻联合璀璨控股的宋总在背后搞鬼,我差点以为自己连最后喜欢的事情都没法坚持下去了。”
她轻微颤抖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莫大的心酸。我无法想象,当她得知贾臻联合璀璨控股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之前的多虑,在此时挥发殆尽。
“没事的……我还在……我还在……”
我小声安慰着她,不停的重复着最后一句话,无处安放的双手,终究搂住了她的腰肢。
她愈发的用力,我的左耳紧贴着她的胸口,在距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倾听着她的心灵诉说悲伤。
唐郁还在轻声抽泣,我仿佛是回到了我们初识不久的那个雨夜。
在烟台的大街,她赤着脚丫,在雨中行走又悄然落泪,没人分得清泪水和雨水。
在外人眼里,唐郁坚强的走出抑郁症的困境,而且秉持着强大的信念踏进演艺圈,散发着无限耀眼的光芒。可我知道,她有着无可比拟的坚强,可她的脆弱同样不堪一击。
看似胜利的背后,我们都付出了各自的代价,在我麻木的感情中,两个多亿的数字,对我唯一的刺激,似乎只是让我知道了金钱在资本的眼里只是一串数字。
我也知道,这笔巨款更不属于我。就像秦朝和秦粒曾经给我的八十万一样,我只是一个保管者,所以我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
在我们的周身,这是长安的夜,头顶的夜空挂着千秋万载的月,落在地上的人影歪斜。
没有晚风吹来,我的心却在摇曳,周围高大的建筑中,万家灯火明灭。发黄的回忆掺杂着新鲜的感觉,我在这一瞬间,和她相拥。
在这一分钟里,时间既显得仓促又仿佛被无限延展,拥抱的动作仿佛拥有了无尽的魔力,温柔地抹去了眼前的伤痛。
当唐郁轻轻放开双手,她低垂的眼眸中映照出我的身影,而原本挂着泪痕的脸庞,却突然像如释重负,绽放出温暖人心的笑容。
她的心情看起来好些了,紧接着问:“小孩,你在想什么?”
我尴尬的收回胳膊,在她松手的同时站了起来,“也没有想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们在烟台刚认识的时候,你在那个雨夜里的模样。”
在我停顿后的回答,似乎触及到了唐郁的伤心事,她略微落寞的说道:“小孩,不管经历了多少事情,我在你的印象中是不是一直很狼狈。”
听到她的说法,许多回忆涌上心头,我摇了摇头说:“哪里,你也有很让人讨厌的时候,当初你在酒吧召唤我的时候,把我丢在地下车库的时候,还有……”
当我一一细数她曾经的战绩,她立马竖起俏眉,用手堵住我的嘴巴,连忙阻拦道:“oK,小孩你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
她的认错更像是撒娇,和平常的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反差感。
我心虚的推开她的手掌,又指了一下小区大门说:“我们走走吧。”
她努了努嘴,转身和我一起走向小区外面,然后我又继续说:“唐大明星,我……”
我话刚说出口,她立马打断了我的发言,“小孩,我很早就想给你说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总感觉你在故意疏远我一样。”
我偷瞄了她一眼,看她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充满歧义的话,竟然面不改色。
我学着她的样子,板正的解释道:“你也就大我几岁而已,但若梦管你喊姐姐,我又是她的舅舅,再让我称呼别的,总感觉在占你的便宜。”
见我一本正经的态度,唐郁突然噘嘴蛮不讲理了,她说:“哎呀!我们这关系真够乱的,那你就不能各论各的?”
我反问:“那我论你叫什么?”
“我和若梦妈妈差不多的年龄,那若梦应该叫我小姨,这样的话,你应该把我叫做姐姐。”
当她提起司酥,我的心猛的沉了一分,因为最近看到的幻象,同样也有关于她。
唐郁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还以为我不想叫她姐姐,于是带点生气的意味,忿忿说道:“小孩,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就和若梦一起叫我小姨。哼~我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比你年纪大,哼~”
我要是听不出她最后一句重音的异样,就真是大傻子了。
唐郁今日很是反常,行事作风与往日大不相同,想来是因为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难题,我也没有过多思索。
恰好此时我想到了一个很满意的新词汇,装作不经意的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疑惑的回头,我故作严肃地说道:“那这样好了,我以后管你叫做小姨姐。”
“嗯?什么?”
她懵了,没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我再次重复一遍。
“小姨姐!你有疑问?”
第244章 不许走!
唐郁装作不喜欢的骂了句胡说,还说我把她叫老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心里猛的刺痛一下,应该……是我又想起了姐姐。
在我和唐郁的前方巷口,路边有一排排小摊,大都是三轮摩托改造的小吃车,冒菜香锅螺蛳粉,还有一些卖面食的,卖米面粉的。
我一天忙碌下来,虽然也在饭店里吃过了,但此时闻到食物的味道,更觉得肚子饿了,便拉着唐郁坐在板凳上,喊着摊主上两碗面。
听几位摊主谈话的口音,他们都是西安本地人,白天打工人,晚上兼职摆摊。
其中有一家摊子,还是夫妻档。男人在锅灶前忙活,他媳妇就充当服务员招呼顾客,看着颇为辛苦,却充满让人艳羡不已的幸福。
唐郁落座前,看着满是油污的桌椅犹豫,见我丝毫没有嫌弃的坐下,她咬了咬嘴唇,也有样学样的坐下,只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想来是有些拒绝这样的环境。
再怎么说唐郁的身份,也是拥有许多人一生无法体会到的娇贵,所以吃苦耐劳这俩字就没法沾边。
这让我想起网上那些个通稿,某个明星没有架子,烟火人间,纯属是放他妈的屁。
就像秦朝,他再怎么和我吃路边摊,庸俗的评价某个穿着火辣的美女,但他还是难以改变骨子里的富二代气息。
唐郁捋了捋发丝,并拢着的大白腿歪斜,我不由得多看一眼说:“小姨姐,你身体真好,虽然说西安的冬天不是特别冷,但也经不住你这样造,指不定明天就感冒了。”
“那边的事情刚结束我就来找你了,哪里有时间换衣服,再说我穿这样不好看吗?”
唐郁说完,故意性的伸直了腿,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我咬开一瓶冰峰,往嘴里灌了一口,仔细且认真的打量着唐郁。
她坐在小凳子上,此时已经放松了下来,一只手揽着衣角,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次性筷子,视线落在我这边。
她那宽松的呢绒大衣外套可能是随手拿来保暖的,而作为内搭的深蓝色连衣裙延伸到大腿,隐约展现着身材的柔美线条,又带有一丝神秘时尚感。
她在记者发布会上,就是底下的这身连衣裙。只是现在作为对比,自然些和许脏乱的摊位环境格格不入。
我咂吧着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小姨姐不适合在这里,面对镜头,站在亮着聚光灯的舞台上,才更是你的生活。”
唐郁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似乎回忆起我所描述的场景,但随即又变得有些无奈。
“小孩,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处吧,在这里能寻找到不一样的宁静。而你说的那些看似灯火繁华的背后,可能只是一场梦。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网上舆情强烈,对我各种批评抹黑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目前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但最终我的代言没了三个,开春的电影也拍不了了,就连新年的商务活动都不让我去了……”
她说着,拿起我递过去的冰峰,猛地灌了一口,似乎想用饮料来冲淡心中无人诉及的苦涩。
她继续说道:“你又说我的生活,我并不是所有时间里都在享受这种生活,在世人眼里风光无限好的明星,也有自己的烦恼。大家只看到我们光鲜的一面,不知道我们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还要面对多少困难。生活啊,从来都不容易。”
唐郁透露心声,言说着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而我对她的生活一知半解,自然无法评价,只是总结道:“像你这样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多了。”
冰峰喝了一半,摊主媳妇端着两碗面上桌了,唐郁看到汤里铺满的油,皱着眉头摇头拒绝。
我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于是把两碗面推到自己前面,然后说:“我知道你晚上不能摄入过多能量,那小姨姐看着我吃吧。”
唐郁更不开心了,没好气的说:“小孩,晚上吃这么多,小心撑死你。”
我轻蔑一笑,就这两碗巴掌大的面而已,对一整天没有正经吃饭的我来说还真不是事儿。
就在我要剥蒜的时候,唐郁把蒜抢了过去,瞪着我说:“吃这个多难闻,小孩你不许吃。”
我忍着吸了口气,反驳道:“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唐郁嫌弃的把蒜放在旁边,恶狠狠的说:“不行,就是不能吃。”
我咬了咬牙,说了句好好好,只能干巴的大口咥面。
她满意的点着头,换了个坐姿,盯着我吃面。
好不容易,我吃完了有生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两碗面,一来是唐郁不让我就蒜,二来是她紧紧的盯着我,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去抢先付了钱,等我擦完嘴,她喊着我离开。
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路灯下的我们走向停车的地方。
想起唐郁刚才说自己的工作,于是我问道:“你刚才说工作的事,那最近是不是都闲下来了?”
唐郁踱着步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每一次都要踩在砖块里面。
“差不多吧,香姐也不让我工作,她说等舆论热度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说完,唐郁不再玩自己的小游戏,她抬起头认真的问:“小孩,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你这次惹了璀璨控股还有贾臻……”
她沉默一下,才继续说道:“都是我的原因,不然也不至于有这样的结果。”
我岔开话题说:“你不要自责了,也不全是因为你我才得罪他们,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和私心。我手里现在有了一大笔钱,明天准备去找一趟谢行长,然后重启《蓝海若梦》。刚好你也闲了下来,有时间我们签一下合同,你把版权转让给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正常的价格给你。”
她听到钱的事情,瞪着眼睛戳了一下我的后背,说:“我不要钱……”
我躲开她的攻击,严肃的极力拒绝道:“那不行,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投资的《蓝海若梦》,后来又亏了钱,现在再不要钱,我心里更不好过了。”
唐郁停下脚步说道:“小孩,你一定要给我钱吗?你刚刚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
我跟着她停下步伐,回头望向她,而后认真的说:“唐郁……你早就感谢过了……你那么照顾我和若梦,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好久未曾如此郑重地呼唤她的名字,我能感觉到,当她听到我的称呼时,身体猛地一抖,然后直直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一!样!”
我没法和她对视,怕心里会有所动摇,于是转过身继续走向唐郁的车,入眼看到熟悉的车牌,依旧是那辆普通的大众cc。
2548……
我默念着车牌数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在我身后,传来唐郁的声音。
“小孩!不许走!”
第245章 车,吻了
我踌躇的转身,目光再次与唐郁交汇。
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双手轻轻交叠于胸前,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周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脚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紧紧依偎着她,显得格外孤寂。
她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但当我猛然回望的瞬间,那份怒气竟化作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
“笑什么?”
我轻声问道,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没什么,只是感觉,小孩似乎真的长大了许多,和之前那个孩子气满满的你,有了不小的变化。”
她的话语里藏着几分感慨,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有吗?没有吧……”
我愣了愣,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唐郁是对的,我确实变了许多,那些经历如同锋利的刻刀,在我心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将我雕琢成了另一番模样。
这半年,仿佛是人生的一个缩影,我经历了失去、和解、拒绝与孤独。
司酥死了,她如同陨落的璀璨流星,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头。我开始理解家的温暖,而且和家人的冰冷关系终于有所缓解。
然而拒绝小米的告白,却再次让自己身陷囹圄。秦朝的离开,更是让我再次体会到了孤独的重量。还有很多沉重的事情,却也让我学会了成长。
我几乎忘了曾经的梦想,许多是非,只能化作叹息,轻轻飘散在我和唐郁之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惆怅。
“或许吧,人总是会变的。”
我淡淡地回应,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然而,唐郁却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小孩,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自从长沙的事情以后,你似乎总在逃避什么。”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忧,“我当时之所以拒绝你,也是有许多考量,现在你也见识我身边的压力了,所以……”
提起这件事情,我只能沉默,因为我承认当时的自己有点幼稚,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唐郁见我默不作声,于是试探性的继续问道:“那是不是我上次在烟台说的话太重了?如果是这样,小孩,我现在郑重的向你道歉。”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提及此事,更没想到她会主动道歉。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妥协,同样在说明着她的变化。
只是我脑子里有点乱,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太过沉重。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暂时压在心底,转而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小姨姐,今天很晚了,我们不是说好只聊两分钟的吗?”
没想到我的话音刚落,唐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好像我的话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使她的傲娇在这一刻似乎碎了一地。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生气地问道:“小孩,你这是什么意思?和我多待一会儿就这么让你委屈吗?想见我的人能绕着长安城排一圈,还不一定见到呢。”
我连忙摆手安抚她的情绪,“别生气嘛,小姨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唐大明星的魅力无人能挡。但我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明天还要去见谢行长谈事情呢。”
说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根烟,试图驱散心头的烦躁。
我最近欠了不少谢行长的人情,终究是要去亲自拜访感谢一下。刚好他明天送朋友的孩子到艺术馆实习,我们再聊一下别的事情。
然而,唐郁没有搭理我,径直快步走向她的车时,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她要离开时,她却突然按响了喇叭,“滴滴”两声清脆而响亮。
随后,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她的声音响起,“上车!”
我愣了愣,看着手中刚抽了两口的烟,然后狠心地丢掉。走到车前,我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与外面的冷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转头看向唐郁,她的表情有点小傲娇,挑衅的说道:“不是两分钟吗?不是累了要回家吗?怎么就这样上车了?”
我无言以对,心想不是你叫我上车的吗?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明着讲出来,我只能奉承的说:“怕把小姨姐惹生气了,那群在长安城排队的人,会把我大卸八块。”
她被我的一句话气笑了,“哼,小孩你再揶揄我。你知道吗?上一个这么不给我面子的男人,被我狠狠的揍了一顿。”
说完,她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了,好像真有点晚了……”
我说道:“那我该回去了。”
然而我最后看了一眼唐郁,她轻轻侧过身,我们的视线相撞。随即突然的安静,制造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唐郁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孩,你……还没说再见呢。”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春日里晨风拂过花瓣的细腻触感。
唐郁轻轻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衣物和肌肤,直抵心底。
她缓缓靠近,我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与车内原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属于我们的独特氛围。
“小孩,给我一个晚安的拥抱,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又似乎是在自我说服。
我没有犹豫,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也紧紧回抱住了我。我们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的心声。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就这样静止了。直到唐郁缓缓松开手,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与期待。
“还有……”她轻声开口,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我微微低头,试图捕捉她接下来的话语。就在这时,她突然凑近,双唇轻轻触碰到了我的脸颊,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又好似带着炙热到滚烫的温度。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改变了方向,双唇轻轻印上了我的唇瓣。那是一个短暂而热烈的吻,仿佛是两颗心在无声中的交流与碰撞。
我愣住了,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唐郁也迅速退开,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晕,眼中闪烁着羞涩异样的光芒。
“晚安,你该回去了,小孩。”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与满足。
随后,她发动车子,我迷迷糊糊的下了车,眼看着2548驶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我一人站在街口,回味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与甜蜜。
我?她?
造孽了,刚才的吻是什么味道来着?
第246章 香姐的态度
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唐郁发来的信息。
「小孩,小姨姐的嘴巴甜吗?」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是被她气笑了。
还没等我回复,她可能觉得这句话太过暧昧,立马撤回,并且重新发过来一条消息。
「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如果她没有撤回,我大抵是要说点话,只是她的行为再次让我感受到了她的顾虑,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最终只能回复了句她也是。
然而紧接着小曹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感到意外的接通了电话,随后香姐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几乎冲破手机话筒传了出来。
“司肆,你给我听好了!唐郁现在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解决了眼前的大麻烦,她竟然敢在发布会后玩失踪。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这是要把自己的演艺生涯往火坑里推吗?你替我告诉她,她要是再这么不负责任,没有人会对她手下留情!她的星途,她的未来,都将因这一时的放纵而毁于一旦。而且作为她的经纪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你,她的每一步都需谨慎,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让我发现你和她有任何不该有的牵扯,否则,后果自负!”
香姐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让我心生涟漪的微妙情绪瞬间消散,即便她作为唐郁的经纪人,如此过分的言语,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在她结束一时的口舌之快后,毫不留情的批判道:“香姐,我理解您作为唐郁经纪人的担忧与压力,但你刚才的言辞,确实超出了应有的界限。唐郁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社交活动,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确是来找我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放弃了她的职业责任或是要断送自己的演艺生涯。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也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复杂。”
香姐满是怒气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唐郁的事情,你……”
她的话未说完,我直接打断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尊重您作为经纪人的专业与付出,也明白您希望唐郁能够一帆风顺的心情。但请允许我提醒您,真正关心一个人,不仅仅是要求她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更重要的是理解和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即使那些决定在我们看来可能并不完美。我希望我们能以更加成熟和理性的方式沟通,共同为唐郁的未来努力,而不是通过威胁和指责帮助她的朋友来解决问题。”
即便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瞧不起我的意味,但我的言语诚恳,没有过多的回怼,但这建立于她是在唐郁的经纪人的原因上。
我表明了对自己的立场,也表达了对她工作理解的尊重,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让对话能够继续下去,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争执之中。
然而香姐听完我的一番话,轻蔑的说道:“就凭你,还想共同为唐郁的未来努力,你以为小郁的经济水平和你这样人能一样?”
就在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旁的小曹忍不住了,小声提醒道:“香姐,你这样不好吧,郁姐知道了该怎么想。而且……而且今天郁姐拿出来反击璀璨控股的关键证据,就是司肆帮忙提供的。”
香姐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小曹的话,仿佛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带给她的不止震惊,更多的是无法接受。
“你说什么?那些关键证据……是司肆提供的?这……这怎么可能?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紧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曹又说:“郁姐不让我告诉大家,她说知道的人太多了,怕传出去以后司肆被人针对。”
“我知道了……”
香姐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在她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姿态,那份轻蔑与高傲被专业的态度所取代。
随后,她缓缓开口道:“司肆,你的能力让我刮目相看。我之前的言辞确实过于冲动,没有给予你应有的尊重和认可,对此我深感抱歉。”
香姐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她继续道:“作为唐郁的经纪人,我的职责是确保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且明智。而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你对她的支持是出于真心,并且有着不容忽视的价值。”
香姐原本充满轻蔑的语气早就消失殆尽,当她说完这番话,再次表露出她的真面目,作为顶尖经纪人应有的冷静与专业,她的语气也变得严肃沉稳。
我冷哼了一声,即便明白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唐郁,但也无法消弭我的不爽。
“呵,唐郁刚才就已经走了,香姐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挂了。”
不等她表态,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香姐人是好的,但我永远和这种人做不了朋友。
她是一个极度现实的人,现实到冰冷无情。如果无法产生任何价值,都会被她归类为废物。说难听点,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现实主义者。
不过她本来就是负责危机公关的人,有这样的性子倒也正常。
但我不是,至少在我的骨子里,还有一丝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浪漫主义在作祟。
如果没有这种感情,我就不会在意司酥的做法,不会答应她帮忙照顾若梦,当然更不会和唐郁产生任何交集。
我摇头忘记刚才的不悦,回想起唐郁的吻,嘴角情不自禁的挂起笑容,不管怎么说,唐郁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果问我为什么这样形容,我可以找出很多答案,比如陪伴、关心、守护,再世俗一点,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但说了这么多的理由,全然抵不过她的一句,小孩,你什么时候长大。
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在期待着,希望她能够陪我一起长大。
而我,终将长大。
只是我不知道,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有她,而最后的结果是不是我们一起去看海。
第247章 财富不是目的
天色已晚,整个长安还没有入睡。
我抬头看见家里灯亮着,买了包烟回去的时候,打开房门却没有一盏亮起的灯。
我也没有多想,先去洗漱了。
卫生间里的马桶冲水声结束,我已经点着今夜的最后一根烟。
刚推开卧室门,对面的房间门打开了,蒋依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房东你是才回来了吗?……那会儿屋子里有响动,我还以为进贼了。”
我闻声回头,虽然她正在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但是装作刚睡醒的痕迹太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笑了笑,解释道:“怎么可能进贼,我那会儿就回来了,只不过有事又出去了一趟。”
“是去见那个明星姐姐吗?”她颇为奇怪的问了这句,说完后又觉得不合适,连忙撤回道:“我……我刚下楼去买东西了,冰箱里没吃的了,我有点饿……就刚好看到了……”
她捋了捋头发,像是给自己没事找事一样,掩盖着颠倒的语序。
我也没有追问,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揉灭烟说:“嗯,你也知道,她这几天遇到了点事情,刚刚处理结束,就过来了一趟。”
“我今天还在微博上看到了她的消息,那都是投资公司老板和别人故意抹黑她的,那现在是不是明星姐姐没事了?”
“差不多都解决了,但发生这样的事情,对她的事业肯定会有影响。”
她好像替唐郁感到开心,掩盖着心底的难过,“哦,其实那还好了,明星姐姐又不是资源咖,她那么有实力一定会更好的发展……房东,你吃饭了吗?我准备点外卖来着,要不要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我今天忙了一天,先去休息了。”
我说完就回房间了,在关门前,听到她遗憾的哦了一声。
这夜,终于过去了。
在诸多麻烦解决后,我得到了如释重负的安眠,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我重回了幼年时期,我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唱那首童谣。
“吱吱飞,吱吱咬,嫑把我家碎宝找……”
梦境的幻想映照着现实的荒芜,而我在梦里,用力抓住母爱的感觉,试图安慰缺失的童年。
……
次日,清荷私房菜。
我翻看着桌上的菜单,毛祥云等得没耐心了,便问道:“三味书屋的项目正忙着呢,我今天原本准备去加班的,你一大早的把我拉过来到底干吗?临时有事找Grey不就可以了。”
我放下菜单解释道:“原本是想让Grey过来的,但她跟的设计大赛展览有一批物料今天到货,所以只能让你过来了。再说这件事情也挺重要的,过两天艺术馆会新来一个实习生,麻烦你亲自带一下。”
“什么时候实习生也要我带了?让他跟着张老师不就行了,他年纪大经验丰富,在他那里能学到的东西不比我少。”
“我知道你的意思,张老师在你来之前就负责艺术馆的一些事务。但这个实习生的身份比较特殊,你把位少爷伺候到年后就行。”
“伺候??还是少爷?大清朝已经灭了。”
毛祥云满脸疑惑的询问,似乎不太相信我用词的恰当性。
我继续解释说:“谢行长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到现在也不愿意讲对方的背景。但根据他透露过的只言片语,这位少爷家里人都在官场上经营,偏偏他不想从政,反而比较喜欢艺术,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哦,那我明白了,我还真得当少爷供着。不过……我现在真的腾不出手来伺候这么一位,三味书屋的店主催我催得要命,希望我赶在年前完成项目,他也不用两地跑了。”
他的话锋突转,满脸质疑的盯着我说:“按照你说的,公司里边能伺候他的,也只有我和Grey了。但我们两个手头上都有活儿,只有你没什么忙的,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带着他吧。也不容易惹出什么事情来,这样最为稳妥。”
“毛哥,你就是聪明啊,三两句就把人推到我这边来了。不过我知道你说的在理,但我准备重启曾经半途而废的一个项目,后面的时间恐怕也顾不上多少。”
“小司老板啊,你都说是后面了,那我们现在忙的火烧眉毛,所以你别难为我和Grey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了,更巧的是服务员接引着谢行长和一个小帅哥推门而入。
毛祥云看了眼手机屏幕,给我眼色示意自己有急事。
我给他摆了摆手,让他憋回去,然后连忙站起来,对谢行长说:“谢叔,您怎么来的这么快,好歹告诉我一声,让我下去接您来着,让我坐着等您来,这多不好意思。”
谢行长轻笑说道:“就上楼下楼这功夫,有什么好亲自接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易,以后的一段时间还要麻烦小司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顾易有些许不好意思的说道:“谢叔,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特殊照顾。”他然后伸手握手同时给我说:“早就有所耳闻司馆长的大名,希望以后能多多学习。”
我回应着他的客套说:“顾易就是您说过的后生了吧,看起来比我帅太多了。学习什么的不敢当,我哪里有什么大名。”
谢行长又捧了一句,“小易,你看看小司多稳重,也就比你大两三岁而已,以后和人家好好学习。”
顾易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毛祥云恰逢其时的招呼贵客落座,谢行长上位,我右顾易左边,他自己在我旁边,随后又让服务员上菜。
本来说是一顿便饭,但处处的人情世故,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饭罢谢行长称自己今天有事,不能陪顾易一起参观艺术馆了,就让我带着他去就行。
谢行长临走之前,又叮嘱一番顾易,让他周一就来上班,认真完成这份实习的工作。
我们把谢行长送到楼下,毛祥云接过我的示意,和顾易提前上楼回去了。
我这才对谢行长说:“谢叔,我有点钱想暂时存到你们银行里。”
谢行长随意的说:“存钱?你小子赚了多少钱啊,就想着存起来,那你让你们公司财务去办理就行,我招呼谢经理一声。”
“不多,三千万而已。”
哐当~
谢行长差点一个踉跄,猛的扭头质问道:“你说多少?三千万!三千万还算一点小钱。司肆,你是抢了哪家银行啊,口气倒是不小。”
我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笑,说:“我和秦明做了点交易,可能是钱来的太容易,所以我才觉得没多大感觉。”
“是吗,小司……”谢行长脸上的惊讶之色消失,沉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担心的样子。
\"小司,我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人,在财富如潮水般涌来时,享受物质带来的快感迷失了自我,最后难以善终。金钱的诱惑是人性难过的难关,你要记住,财富是工具,而非目的。用它来拓宽你的视野,丰富你的经历,提升你的能力就行。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要保持谦逊和学习的态度,因为成长是一生的事业。”
第248章 顾易少爷
我认真的倾听模样,谢行长见状又忍不住多说几句。
“当你和秦粒扯上关系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掺和到她的事情里面,但我要告诉你,多看多听多学,宁为小人先动手,不为君子只动口,话我就只能说到这里了。”
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总结着谢叔用尽半生悟出的道理。
我诚恳的道谢说:“也只有谢叔愿意给我这种愣头青讲这种道理了。”
“年轻人都不爱听的大道理而已,给谁讲都要惹人烦。你比顾易好得多了,过来的一路上没少敷衍我。既然说到他了,我再叮嘱你一下,顾易这孩子有原则,一般不会惹麻烦,只要让他安稳过渡完这段时间就行了。”
他这是在点我,让我有事让着对方,倒也不是问题,我就答应了下来。
他又问:“不过啊,你确定把三千万存下来,不去做点投资什么的?”
我解释说:“我不是开了家传媒公司吗,我准备搞点小动静,小打小闹而已,有您给我的那两笔贷款暂时足够用了。”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好事,你有计划就行。那我先走了,你这三千万存款就当给我冲了年末业绩,等再有时间了叔请你吃顿饭。”
“谢叔帮我的已经不少了,不过这顿饭我可不会客气。”
目送谢行长离开,毛祥云从躲着的地方跑出来,他好不容易憋到把人送走,吹胡子瞪眼的催促道:“不行了司总,常店主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必须要走了,就不陪你们一起去艺术馆了。”
一来二去,最终只留下我和顾易面面相觑。
他板着脸率先讲道:“司肆,我来实习一共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是来当下人受人使唤的。第二,我可以吃苦,但不愿意没苦硬吃。你要是不接受的话,现在就给谢叔打电话把我撵走,当然……如果你敢的话。”
这小子把我拿捏住了,我还真没法直接拒绝谢行长,原本想着给他找点事情糊弄一下,现在被他直接挑明反而不好伺候了。
“你想多了,没人会把你当下人使唤。不过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明着告诉你,艺术馆最近忙着布置新展览,要么你去跟着一位美女上司去帮忙,要么就跟着我,但我对艺术馆的事务掺和的比较少,你自己选吧。”
顾易笑了,一点也不怯场的反说道:“现在就做出选择也太草率了,至少让我先去艺术馆参观一下。”
说完,他又挤眉弄眼的多问一句,“你说的美女叫什么名字,她真的漂亮吗?”
额……
我有点无语,看来这位小少爷也是色胚一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秦朝比对一下。
……
艺术馆的办公楼,是建在曾经农家乐的二层包厢小楼里,一层在最左侧的三间房被打通了,作为会议室使用,同时也承担着会客的作用。
会议室的右边第一间是财务室,第二和第三间是混合办公室,其余的员工都在这里工作。最后的紧挨着三间房是Grey,毛祥云和我的办公室。
相比臻享旅游公司的豪华工作环境,我们这里可以用陋室来形容。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办公条件倒也不差什么。
只是顾易头一次到这里,满眼的嫌弃溢于言表,看着我屁股底下的办公椅评价道:“四哥,你坐这破烂玩意儿屁股不硌得慌吗?”
我演示似的用力压了压椅子,试了试弹性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我坐一天屁股都不会疼。”
说完,我盯着他反问道:“你是嫌弃这里的条件了,那你要不要自己给谢行长打电话说不想干了?”
顾易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对现状的不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接受。
他说:“四哥,你误会了,我这可不是傲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从小到大,我接触的都是最顶尖的设施和享受,这突然间的转变,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不是?但话说回来,既然我决定来这儿实习,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包括这些不咋地的条件。”
他环视了一圈简陋却温馨的办公室,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新奇和探索的光芒。
“而且,我相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在于外在的装饰和排场。”
说到这里,顾易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栋被艺术氛围笼罩的艺术馆,继续说道:“四哥,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只会享受不会吃苦的少爷。既然我来了,就会全力以赴,无论是跟着谁,我还是想要认真学习,努力证明自己。当然,如果那位美女上司真的如你所说那般美丽,那也算是额外的福利了,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自信,透露出一种不同于我认识的其他富家子弟的坚韧与乐观,像被阳光洗礼过的一般,轻快明亮。
我看着顾易,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几分看重,只是我的感慨还没结束,他接着说道:“那我可以自费装修自己的办公室吧?”
我的脸忍不住黑了,无情的打击道:“你是来实习的,不是来享福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喝了几斤白的就醉成这样了,还想有自己的办公室。”
他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道了声可惜。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面传来喧嚣的争吵声。保安大爷用那纯正的西安口音喊着说:“女子你想干撒?额们这儿不让进,不让进,你看不戳那写着非员工禁止入内啊!”
顾易敲着窗户,望着外头问道:“四哥,外边有个美女,是不是你给我说的那位美女上司?”
我起身和他一起窥看,看到大门口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这熟悉的模样,顿时让我紧张起来了。
我连忙往外头走去,同时说道:“我看你做梦呢,还让人家给你当上司。你自个先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四哥,你干嘛去?带我一块儿啊,你还还没有带我参观艺术馆里面呢。”
“你先稳着……”
我喊了一声,顺手关上了门。
顾易不爽的在里面叫唤,“司肆,你过分了你,不就是个漂亮娘们,都不让我认识认识啊!”
门口,保安大爷稍微歪斜的保安帽遮不住“睿智”的神色,他背着手叼着烟,满是防备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虽然是正中午,但女人全副武装,大冬天的戴着墨镜,露出半张俏脸,厚厚的羽绒服裹的严严实实,实在不像是啥好人。
我上前跟保安大爷说道:“老王大爷,这我朋友,没事的……”
王大爷掐掉烟头,“哎呀!原来是司总的朋友,这多不好意思,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还。”
还不等我说话,唐郁傲娇的说:“谁和他是一家人了,你刚才还气冲冲的不让我进门呢,小孩过来你就变脸了,我让小孩扣你工资。”
我立马否认道:“小姨姐你别胡说,王大爷兢兢业业的认真工作,怎么能扣他工资呢。”
我给王大爷笑了下,王大爷一副他懂的表情,“嘿,司总kai气了,你们这样玩,下次额一定让你对象进来。”
“啊?她不是我对象!”
第249章 版权之争
不得不说,王大爷在这里上班,也耳濡目染些许前卫艺术的拓展。他吐了一口烟,高深莫测的说:“哎呀!现在的小年轻,都把大爷我当做你们play的一环了。”
王大爷人还是不错的,下雨天他还会给不带伞的同事借把伞。我自己也会在门口抽烟的时候和他唠会嗑,只是今天的这嗑实在太硬核了。
在我尴尬的功夫,唐郁笑的不行,几乎都要把墨镜从鼻梁上抖下来了。
她扶了扶眼镜向我靠近一点,然后小声的问:“小孩,你最喜欢play什么啊?要不要讲来听听?”
我无地自容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走向办公室,并且一边念叨,“走走走,别听王大爷瞎咧咧。”
唐郁反扣住我的胳膊,笑里藏话的说:“你着什么急?我踩着这么高的跟,怎么能和你一样走那么快。还有,来都来了,我就不能好好欣赏一下艺术馆。”
我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她抬头看到墙壁上的文字logo,悄然念出声来,“Spiritual Space,人要替自己的人生选择,理想为食粮,艺术即生活……”
说罢,她有理有据的点评道:“如此风花雪月人文情怀,而且字字透露着浪漫主义,一点都不像是你的性子,这肯定是秦朝那小子说过的话了。”
我默认的说道:“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所以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带没带《蓝海若梦》的版权合同,趁着今天的日子,刚好把协议签了,刚好财务今天也在加班,我让她把钱给你打过去。”
“小孩,你怎么回事?非要谈论这么破坏风情的话题吗?那我今天要是没有带着合同过来,你就让我被门卫堵在这里了?”
唐郁带着质疑的一连串问题,好似夹杂着一股无名火气,作势要打人,同时朝着我逼近。
我当然不会那么不懂事,退却的同时解释道:“怎么可能,就算小姨姐是来专门参观艺术馆,我也鼓掌欢迎,您能来Spiritual Space,简直是我们的荣幸。”
她扭头边走边说,把我甩在身后,“切,我怎么听着你的话有点阴阳怪气。小孩,今天是周末,你应该没什么事情,刚好陪我把这里逛个遍。”
我闻言耸了耸肩,垮着脸拒绝道:“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大家都在加班,所以我也……”
她回头暼了我一下,然后拉长声音说:“哦~我懂了,不想陪我是吧,还用得着找这种无聊的理由。”
说话的功夫,我们到了办公室门口。
顾易在房间里绅士地拉开门,目光掠过唐郁,不经意的打量过后,随即以他特有的热情欢迎道:“贵客驾到荣幸至极,让我代表司总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唐郁闻言,难免有一丝疑惑,轻轻抬手,手指在我和顾易之间流转,似乎在询问我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是几个意思。
顾易见状适时地接过话题,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易,目前在Spiritual Space担任实习生一职,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还请问……我该如何称呼贵客呢?”
这一番越俎代庖的自我介绍,让唐郁对顾易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也明白了他的身份不简单,于是唐郁态度转为冷淡,不偏不倚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顾易察觉到唐郁的态度,得体地退到一旁,不再过多的惹人嫌,主动让出道路。
我们进入办公室后,唐郁见有外人在场,果然收敛了许多。她不再和我嬉笑,举止间保持着她一贯傲娇的明星作风。
她坐到沙发上,自然的摘下墨镜,脱掉厚厚的羽绒服,藏青色的贴身羊毛衫勾勒出优美的身材曲线。
我礼貌性的让她先坐,自己去准备茶水。顾易站在一旁观察,默不作声,像是监视者,在角落中窥视着我们。
唐郁从挎包里取出文件,然后喊了声我的大名,“司肆!”
我下意识的回头,她直接明确地说道:“这是关于《蓝海若梦》版权转让的合同。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但我有自己的条件,我依旧希望这能成为我们共同的投资项目,而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
我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余光掠过唐郁那端正的坐姿。我听的出来,她的言辞中也透露出对《蓝海若梦》的重视与期待。
水杯盛满茶水,我轻轻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然后在一旁的的沙发上落座,指尖轻触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
烟雾缭绕间,我缓缓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投资《蓝海若梦》?当初在长安影视的时候,我觉得这个项目就算赚不了多少钱,但肯定不会让你亏本,谁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波三折。所以现在……我心里是抗拒你的参与,因为我知道在这个项目里,有太多冒险的成分,而且以后指不定还能够遇到什么其他的困难。你自身的危机刚刚解除,因为那几个被取消的代言赔了不少钱,所以没有必要浪费多余的精力和财力在这上面。”
谈及《蓝海若梦》,我的态度始终如一,认真而坚定。然而,当我的这份决心,却触动了唐郁的敏感神经,让她的情绪略显不悦。
她扫了一眼合同,才说道:“首先,你必须正视的一点,《蓝海若梦》已不再仅仅是你个人的梦想,它不止融入了你的心血与期待,我也为此付出过自己的努力。其次,我想强调的是,作为版权的持有者,本人拥有最终的决策权。如果你不愿接受我提出的条件,那么我宁愿让这它烂在房间里,也不会随便让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它记载的美好,就让腐烂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唐郁的话语,字字铿锵,精准地击中了问题的核心,这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心态上的偏差——我仍将自己与她置于朋友关系的轻松框架内,却忽略了当前情境的严肃性。
她对待工作的态度,向来是认真而严谨的,从不容许丝毫的敷衍与嬉戏。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她的性格,她所说的事,必会付诸实践,绝不轻言放弃。
这一刻,我沉默了,我在思考着其中利弊。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有能力独自承担起《蓝海若梦》动画项目的运转,即便是烧一大笔钱去承担这份风险。
唐郁晃了晃水杯,似乎不在意我的表态,只是等待着我的决定。
正在偷听的顾易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他架着胳膊远远的坐在墙角椅子上,轻松的抖着腿,时不时的看一眼唐郁。
然而,他越看越不对劲,半晌后猛的惊叫一声。
“唐郁!你是唐郁!!!”
第250章 我也感受过她的爱
兴奋的喊叫声打断了我和唐郁的对峙,顾易冲上前来,“你是不是《遥远的拯救者》的女主角唐郁?”
唐郁被这突然的情况吓得皱了皱眉,好在临场反应不错,看了一眼我后,自然的回答道:“如果不是撞名的片子,那大概就是我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演员——唐郁。”
顾易得到唐郁确定后,立马伸手重新握手,他郑重其事的说:“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之前的时候找特殊渠道弄了试映会的票,然后跑去玩了一圈,虽然见到你了,结果连签名照都没拿到。”
他说完掏出手机,笑嘻嘻的问:“能拍张合照吗?”
唐郁传递来疑问的眼神,似乎在问我的意见,我耸了耸肩,让她自己看着办。
两人拍照的时间里,我拿起桌上的版权合同,看着文件里面熟悉的图文内容,发自心底止不住的唏嘘和难过。
想当时,一行人聚在兴隆巷的院子里,努力挥洒着梦想的热血,毫不在乎的拭去汗水。我们十几号人怀揣着赤诚之心,希冀着在自己手中诞生的作品,以后能够登上影院大荧幕。
然而……
众人的努力一点结果未见,薛胖子城池失火殃及池鱼,若梦工作室在一天之内被迫解散,长安影视被查封。
现在想想过往重重,只觉得像是一把心酸,被物是人非淹死在难言之中。
唐郁对顾易说有点私事和我处理,顾易得了合照,喜笑颜开的说自己出去一会,给他的朋友分享合照。
关门声打断我的思绪,唐郁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见我情绪不好,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我要参与《蓝海若梦》很让你为难吗?”
我狠狠揉灭了烟头,整理心情后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就算天上下刀子,《蓝海若梦》我一定是要做下去的。所以不管你参不参与,都改变不了这件事情。”
我抬起头,仰视着她的容颜,认真的告诫道:“但是……唐郁,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付出的一切,包括之前花过的那么多钱,都有可能像上次一样打水漂。”
唐郁轻笑一声。
“呵,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些吗?”说完,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小孩……如果这件事情到最后,真的没有办法成功,那就当是我们送给若梦长大成人的礼物。希望她以后懂事了,除了那些对家庭不美好的记忆,还会记得有人用力爱着她。”
唐郁的一句话,瞬间刺痛了我的心。
生来可怜的若梦,只为这个世界添加了几道伤痕,但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终究有人用爱缝缝补补。
我沉默了,就当是默认了唐郁的说法。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若梦会知道,其实舅舅很爱她,只是舅舅不善表达。她的妈妈也爱她,只是妈妈的爱,背负着太多痛苦,也太过沉重。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着唐郁,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为若梦做这么多事情?”
唐郁把合同拿了过去,利索的签下大名,然后用极其深刻的表情注视着我。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钞票,普普通通的一百块钱。
她说:“因为……我也感受过她的爱。”
“你还记得那天若梦给我的钱吗?我一直保留着……”
随着唐郁的话语,我的记忆被拉回烟台,稚嫩的若梦亲眼目睹妈妈的骨灰随着海浪消散,她撕心裂肺的哭着,她说自己以后没有妈妈了。
我陪着她一起难过,那种痛苦是要把人撕碎,我都不敢想象若梦内心深处的煎熬。
可即便如此,那个雨夜,她把自己的善良传递给了唐郁。给一个陌生人主动借钱,纯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承认,当时的我就没有这种想法。
爱同样遵守着能量守恒定律,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的产生,只不过是在善良的人身上,相互传递。
这一刻,红色的钞票,格外的红。
我找到了唐郁对若梦好的答案,然而我却开心不起来,就像吃了一颗糖果,咬进嘴里只有苦涩。
半晌后,唐郁仔细的把钱收了回去。
我又点了根烟,一直到顾易敲门进来。
我让他帮忙把合同放在柜子里,合同一式两份,我甚至都没有详看。
唐郁撑着下巴问我,“你不看一下,就不怕自己莫名其妙的签了卖身契给我。”
“小姨姐要是想坑我的话,不用等到现在。”
唐郁开心的笑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她又问:“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去银川陪若梦一起过春节,还是接她来西安?”
我最近忙个不停,还没有考虑这档子事情,听闻唐郁提起,又忍不住的烦躁。
“你知道齐礼俊的德行,就算他再不喜欢若梦,也不可能让我把若梦接走。实在不行,我抽时间去银川陪她过年。”
顾易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眉头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讶的光芒。
他忍不住打断了我们,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置信,“那个……我……我没听错吧?明星姐姐,你……你不会……已经和他……有了孩子吧?!”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突如其来消息的震惊,又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虑,更多的则是满满的吃瓜群众心态,仿佛即将见证一场娱乐圈的大戏。
唐郁这时才意识到顾易的存在,她略带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即以她那惯有的从容不迫说道:“顾易啊,难道你没听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古训吗?”言语间既有责备也有几分戏谑。
顾易一听,夸张地摆出一副受惊的表情,笑道:“哎呀,这要是我把你们这等大新闻爆料出去,娱乐圈岂不是又要炸开锅了?”
我知道此事的敏感性,没有唐郁那般淡定,连忙澄清道,“顾易,你可别瞎想,我们刚才聊的是关于我外甥女的事。你要是敢胡乱传播,我现在就给谢行长打电话,让你卷铺盖滚蛋。”
顾易闻言,故作委屈地望向我,“四哥,你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自从明星姐姐来了之后,你的态度就大变样了。你要是这样做了,谢叔再告诉我爸,我还没正式上班就让人开除了他不得把我皮扒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调侃,让原本略显紧张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但他眼神中的好奇心,显然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淡。
我侧目瞥了一眼唐郁,她好像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第251章 真不是个东西
考虑到唐郁和顾易都是第一次来到心灵空间艺术馆,于是我亲自带他们参观。
馆内,江琴琴和Gery负责的hippo品牌设计大赛的展览准备的差不多了,最后一批物料也在今天抵达了,她们正在楼上安置。
唐郁作为明星,凭借其敏锐的时尚触觉,对潮牌服装有着独到的见解,此次展览无疑触动了她的心弦。
我们漫步其间,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匠心独运的设计,每一件作品都让她驻足细赏,认真品味其中蕴含的创意与灵感。
而家境优渥的顾易少爷,对时尚潮流的把握自然不在话下。
他和唐郁并肩而行,两人不时交换着对展品的看法,从面料选择到剪裁工艺,再到设计理念,两人侃侃而谈,言语间流露出对时尚的追求。
我也很是欣慰,目前的展览能够征服两人,说明Grey做到这种地步,她没少辛苦。
艺术馆的二楼玻璃厅,柔和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种温馨而静谧的氛围。
Gery站在大厅的一侧,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朝我挥动着手臂迎客。
我微笑着回应,随即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只见江琴琴身着干练的职业装,正忙碌地指挥着工人们精心摆设着展览所需的物料。
她作为展览总策划专业又严谨,眼神专注,仔细叮嘱不容忽视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走到Grey和江琴琴身旁,她们打着招呼。
“司总。”
我轻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唐郁,还有这是顾易,他会在艺术馆实习一段时间,也是一位对时尚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顾易说了句麻烦以后多多照顾。
江琴琴被打扰到了工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问道:“唐小姐……你给我好熟悉的感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唐郁又不是家喻户晓的一线明星,眼熟心不熟倒也正常。不过顾易抢答了她的提问,解释了唐郁的身份。
江琴琴礼貌地与唐郁和顾易握手,尤其是当得知唐郁的身份后,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真是幸会,唐小姐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江琴琴客套的说了句。
Grey暗戳戳的问我,“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位少爷?看起来还挺和气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好伺候。”
“那是你想多了,我认识那么多的富二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更何况这位还不是简单的富二代。”
Grey若有所思,随即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正当我们寒暄之际,外卖小哥送来了我提前点好的热饮。
Gery见状,立刻招呼那位正在搬运物料的工人大哥过来,笑道:“大家辛苦了,老板请客,喝杯热饮暖暖身子吧!”
工人大哥憨厚地笑着接过,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融洽。
然而,顾易似乎对之前我提及的美女上司Grey同学并不感冒,他的目光始终被江琴琴所吸引。
他轻轻推了推我,小声说道:“嘿,四哥,你这位总策划很撩咂啊,我咋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敷衍让他试试。刚说完,他便端着两杯热咖啡主动向江琴琴走去,厚着脸皮围绕展览的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江琴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才能成为如今小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对付顾易这样的小年轻还是很有一套。
两人相谈甚欢,从设计理念到市场趋势,再到消费者心理,每一个话题都能引发共鸣,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也不知是谁在应付谁,还是双方皆有意。
唐郁扶栏眺望楼下,充满氛围的灯光中,各式设计的服装似乎有了生命,随着流动的空气轻轻摆动。
“你在看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唐郁扭头漫不经心的一暼,随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楼下。
“你下次去银川看望若梦的时候,麻烦提前告诉我一下,如果到时候我有空的话,我也想去一趟。”
我学着她的模样,懒洋洋的趴在扶手上,应声答应了下来。
随后我又不放心的提醒说:“回去的时间大概在年前或者年后,反正除夕那天……我想回趟家,我已经六七年没有和家人在一起跨年夜了。”
唐郁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能看出来她想问为什么,但终究是忍了回去,大概能够猜到提起家庭这个话题,总是让我不那么开心。
大家又在一起聊天,谈论的也都是工作内容。江琴琴提起创意大赛举办方的老板薛总,她说薛总准备亲自过来审查一趟,我说到时候请薛总吃饭。
在座的只有唐郁不属于公司的人,她觉得无聊了,说自己要回去了。
我本意想送她离开,然而这头事情又放不下,只能让Grey送她离开。
江琴琴还在说着话,顾易在一旁负责记录,然而我的思绪跟着下楼的唐郁一起离开。
我在想,她把《蓝海若梦》的版权几乎以白送的形式重新还到我手里,到底是在还在璀璨控股事件帮忙的人情,还是真的……在意若梦。
也可能是我的病又犯了,过于多虑了,毕竟在这之前,她对若梦一直就很好。
当我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迈出大门的身影,恰好好看到面无表情的秦粒进门,两人擦肩而过。
唐郁有着疑惑的侧目看了一眼,紧接着Grey惊讶的向秦粒问好,然而对方毫无反应。
Gray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赶忙继续带着唐郁离开。
秦粒停步环视一周,最后抬头轻挑,一眼就看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相撞,仅此一眼,我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怒火冲天的感觉。
我心想着,她从美国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我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于是打断江琴琴说:“你说这些事情暂时不着急,下午一起喝下午茶吧,我们再好好聊聊。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顾易还想跟着我一起离开。我安排道:“顾易,你等Grey回来了和她逛逛,我有点麻烦事情要处理。”
“麻烦事情?嗯……知道了。”
他注意到我的表情不太对劲,用十分奇怪的眼神送我离开。
当我轻踏着楼梯,秦粒缓缓走了过来,她在楼梯下方,以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姿态,静静的注视着我。
她浑身散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感觉让我们的位置颠倒,使我置身于低处,仰望着她在冷冽巅峰。
她冷声说道:“你把秦朝拒绝继承家产的说明给秦明了。”
听她的语气,这是十足的肯定句。
然而我却感觉到了进攻性十足的质问。
瞬间我就想明白了,一定是秦明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这孙子终究是在背后给我挖坑了。
也是这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今天我在这件事情上,不给秦粒一个说法,她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继续向下走,同时沉声说道:“我们找别的地方聊聊。”
她没有动作,我走到她前面的台阶。
“啪!”
她毫无征兆的动手,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传递到大脑,我的头皮发麻,愣在原地。
“司肆!你真不是个东西。”
第252章 秦粒的愤怒
响亮的巴掌声偌大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回声穿透身体击打着我的心脏。
顾易从围栏探出脑袋,窥视着突如其来的一切变故。
秦粒冷漠的眼神注视着我,她绝望又愤怒,似乎想把我吞噬。
我心怀愧疚,已经做好准备等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可她接下来的沉默,像是给我上了一道枷锁。压抑的程度远远大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那就像是凌迟的刀子,一点一点剥开我的皮肉,拷问着我的灵魂。
“对不起……”
我躲避着她的目光,最终轻声说了句,试图想要解释一下。
然而秦粒强撑着的无情和冷漠,随着她眼角悄然滑落的两行泪水,彻底崩塌了。
她翻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看透一切的嗤笑道:“呵,对不起……你觉得对不起是什么东西?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所有问题?秦朝是头脑发昏一跑了之,你还在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你背叛了他对你的信任,出卖了他对你的情谊,你凭什么说对不起。”
出卖,背叛,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样的词能用在自己身上。
我无言以对,任凭秦粒的各种奚落。
我再想起秦朝用讲故事的方式,只敢借用第三人称的口吻,跟我交心的倾诉他的痛苦。
他说,年幼的他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在复杂的家庭关系中艰难的生活。有人爱他,寄予厚望,有人恨他,恨不得让他早点死。巨大的压力没有成为动力,让他压抑的活着,最后活成了最失败的人,也成为了所有人厌恶的浪荡公子。
扪心自问,我自诩对秦朝掏心掏肺的好,但他同样对我义薄云天,帮助我帮助若梦,哪里也没差过,而现在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好像罪大恶极。
甚至我把他最后的退路断绝的时候,我仍然还在自我欺骗。
谢行长问我为什么对三千万的巨款没有一点想法,因为我从心底清楚的知道,那笔钱沾满了我自私自利的罪恶念想。
呼~
我喘着粗气,耳朵里满是细小尖锐的声音,强烈的耳鸣使我产生大脑晕厥的感觉。
在秦粒的身后,我好像又看到了司酥的身影。
我呢喃着姐姐的称呼,只是她的模样越来越模糊,我想把眼睛扣烂,仔细的看个清楚。
烦躁的情绪被拉扯着,一点一滴的在放大,随着强烈的耳鸣声,我有种窒息狂暴的痛苦。
“闭嘴!闭嘴!”
我嘶吼了一声,蹲坐在台阶上,秦粒愣了一下。
顾易此时跑了过来,看到我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小声问道:“四哥,这个疯女人是谁?”
秦粒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迅速而冷漠地掠过他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仿佛是在嘲笑眼前的一切。
她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决绝。\"疯女人?我还真希望自己是疯了。\"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失望又有决绝。她戴上墨镜,把眼睛隐藏在墨镜后面,似乎在酝酿着更深的风暴。
“司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步伐,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我头疼欲裂,几乎无法忍受,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心理医生开的药,机械地吞咽下去,药片在喉咙里干巴巴地划过,却未能立即驱散那肆虐的躁郁。
大脑里杂乱疯狂的情绪好像脱缰野马,肆意奔腾,我没有丝毫办法控制自己。
此刻,秦粒恰好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下,她的贴身保镖高叔见状,迅速而无声地靠近,步入艺术馆的门槛走到近身。
她的墨镜仿佛是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掩盖了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轻声吩咐身旁的高叔,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说:“叔,这里的一切,我不希望再看到它们的存在。”
高叔闻言,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馆内,心中虽然有些顾虑,但也深知秦粒的脾性与能力,绝对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他犹豫了片刻,终是妥协问:“小姐,砸倒是容易,只是这影响……”
秦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小李带律师来,所有损失,我秦粒照价赔付,绝不让任何人承担不必要的后果。”
她的声音很大,似乎在刻意的告诉我。
随着秦粒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高叔缓缓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缓缓向我这边走来。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后,沉声道:“小子,我原先还挺欣赏你的……但这次,你的做法确实欠妥。给你半小时,清理这片破地方。”
言罢,他转身离去,恰好与刚送完唐郁归来的Grey相遇。
Grey以她一贯的友善,轻声提醒道:“大叔,这里禁止吸烟,麻烦你把烟灭了。”
高叔闻言,淡然一笑,仿佛并不在意这小小的提醒,他悠然自得地用手指轻捻着即将燃尽的烟蒂,指尖的老茧与炽热的火星相遇,瞬间化为细碎的光点。
这让Grey的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恐,她不由自主地紧抿双唇,快步走过。
顾易在一旁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今日的霉运,初来乍到就遭遇这样的变故。
除此之外,他也好奇我和秦粒之间的关系,想要了解在他看来是有趣的故事。
Grey见我脸颊红肿,脸色骤变,目光急切地转向我,担心的追问详情。
顾易快速向她解释了事情经过,而我,则是勉强支撑着身体,靠在扶手上稍作喘息,待稍感舒适后,立即吩咐道:“让工人们暂停作业,展馆内所有可移动物品,立刻撤走。”
我很清楚秦粒没有开玩笑,再说高叔出手的时候我是见过的。
回想上次,同样是在这里,整个安保公司的武装人员都在动手,就连警察都在外边干等着。最后伤害过秦粒的人,挨了顿毒打还都进了局子蹲大牢。
原来的装修公司,在秦粒她爹的铁腕手段下彻底垮台。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再次催促Grey,然而顾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追问道:“不是,四哥,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疯批美女是谁呢?好歹我爹在西安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Gery不爽的对顾易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闭嘴。”
顾易挨了顿骂,撇着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好奇的时候。
江琴琴在二楼已经观望了半天,我也顾不上解释什么,只能让她听从安排,配合Grey处理善后工作。
面对紧迫时限,要清空上万平米的艺术馆,无异于天方夜谭,纯粹是痴人说梦。
江琴琴满是困惑和不解,她质问着我为何不选择报警,毕竟这次的设计展览作品,每一件都承载着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的价值与意义。她愤慨地指责秦粒的行为宛如黑社会般蛮横无理。
我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随即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我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谁对谁错,在这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中,谁又能真正分得清、怪得了谁呢?
转眼间,半小时已过。
艺术馆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随后,一列列黑色商务车如幽灵般整齐划一地停下。
上百名人员迅速下车分散,随着那刺耳的打砸声与玻璃破碎的轰鸣,艺术馆内瞬间化为了一片混乱与狼藉。
有的开始肆意打砸,有的则忙着记录拍摄,原本精心布置的艺术空间,此刻却如同被狂风骤雨肆虐过的田野,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雾与尘土味,地上凌乱的丢着各种服装材料。
而我们,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只能远远地站立,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无力感。
江琴琴惊恐万状,任由见过再多的大场面,看到这种情况只有害怕。
“司总,你不报警的话,我替你报警,你要为我们的生命安全考虑。”
Grey咬着嘴唇,悄悄的抹着眼泪,还不忘解释,“他们是秦粒总的人,只砸东西,不会伤人。”
顾易煞有兴趣的打着电话,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打听秦粒的信息。
我愣在原地,心里满是苦涩,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
这末日般的场景,让我心生寒意,久久难以平复。
现在我开始对秦粒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只是,这种认识的方式,太过恐怖了。
这时,小李带着一群身着笔挺西装的律师步入现场,他们的面容严肃而冷静,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增添了几分正式与庄重。
“司肆,这是刚才拍摄的视频,麻烦你让人估个价,秦总说了,她给的钱一定让你满意。”
呵……
我好像听到了秦粒对我的嘲讽。
第253章 湿塔碑滴
十几辆商务车载着百十号大汉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我们心中的震撼。
Grey不知何时已经备好冰袋,我接过轻轻敷在红肿的脸颊上,一股凉意渐渐驱散了灼痛,却也难掩心中的苦涩。
“现在的结果,比起秦粒的那一巴掌,似乎微不足道了。”
我苦笑着对Grey说,眼神中满是无奈和凄凉。
“Grey,你说,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自我怀疑。
“别这么说,老板。人生总有起起落落,重要的是我们怎么面对。”
Grey温柔地安慰我,虽然同样有些无奈,但还是勉强的鼓励了一下。
回想起之前,我还找小李助理帮忙,相处也算融洽,如今却被她嘲讽。她作为秦粒的心腹,立场自然不言而喻。
江琴琴及时的通知了薛宁,请他过来处理当下的状况。然而薛宁匆匆赶来,铁青着脸听完江琴琴的汇报,他怒不可遏地找上小李。
只是小李身后的五六号律师,搬出条条框框的法律条文开脱,薛宁的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钱会赔,但程序繁琐,何时到账却是个未知数。就算把人告上法庭,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我叹了口气,向Grey解释道。
如此故意恶心人的作法,明显就是秦粒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要让人肉痛心烦。
薛宁的怒火最终爆发在我身上,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声连连,“司肆!你他妈到底怎么做事的?我们团队半年的心血,就毁在你手里了!要不是看在花花和林小米的面子上,这项目轮不到你接!现在,你自己收拾这烂摊子,不要指望老子给你擦屁股。”
虽然项目是我承接的,出了事理应找我,但他转变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我们一致对付小李,争取先拿到赔偿,再解决展览的事情,可他却把矛头的重心放在了我身上。
Gery看不下去了,替我辩解道:“薛总,这又不是我们老板的错。而且打砸的人就在那里,我们应该先找他们啊。”
“你他妈算哪根葱,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滚到一边去。”
薛宁原本只是愤怒地指责,但Gery合理的解决方案让他恼羞成怒。他怒骂的同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还动手推了Gery一把。
Gery踉跄几步,幸好正在看热闹的顾易反应迅速的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我挡在Grey前面,直视薛宁的眼睛,实在忍不住的说:“薛总,我承认这里面有我的责任,事情既然发生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你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动手的话就有点过分了。”
“过分?老子从创业大赛开始到结束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几百万,你现在告诉我东西被人砸了,展览开不了了。我告诉你,司肆,我会找你负责,如果办不成事,就按违约走法律程序,就算你他妈砸锅卖铁赔了钱,老子也送你去蹲监狱。”
说完,他拽住我的领口,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警告道:“以后不要招惹花花和林小米,她们给你的面子,早就过期了。”
闻言我猛然醒悟,自从我和薛宁合作开始,他就对我不屑一顾。一开始是我还以为他看不起靠关系拉项目的人,现在明白了,敢情他还是一位护花使者。
我拒绝了林小米,花花也否定了我们的人情往来。我再也没有去过她的咖啡店,可能其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让薛宁记恨上我了。怪不得出了事,他反而转过头针对我。
“等我的律师通知吧。”
此时的醒悟已晚,薛宁放下狠话后带着江琴琴离开。
小李摆手挥散了律师人群,望着人去楼空的街道,叹了口气。
“唉~司肆,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都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来你的合作伙伴已经放弃了你。而且你竟然把秦总惹得那么生气……我再告诉你一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艺术馆的账本你要看好了。”
我猛的一惊,想到艺术馆的会计都是从秦粒的公司搬过来的,于是我立马安排Grey找人去接手艺术馆的财务大权。
忙完了这些,我问小李,“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你送我的包挺贵的,现在我们两清了,接下来无论秦总怎么报复你,我都会服从她的指挥。”
她把录视频的几部手机递给我,然后说:“这是秦总留给你的礼物,可以当做呈堂证供,把她告上法庭。”
我接过沉甸甸的手机,心情沉重到了极致。
小李继续说:“我再友善的提醒一句,按照秦总的性子,只要被她记恨的人,没有几个能够善终。哦!对了,你就当做是秦总的威胁吧。”
说完,她飘然离去。
我突然更加理解秦朝为什么如此厌恶秦粒了,绝对性格的雷霆手段,在她的原则面前没有丝毫的人情可言。
我早就该明白,当初她能够将家人算计在内,安排生父假死,两兄弟斗争,我们之间的情谊,算不了什么。
突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让我恍惚。我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命还真是不好,一切好不容易顺利发展起来,然而……又落得如此下场。
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顾易掏出烟来给我的指缝夹上一根。
他吐着烟雾兴奋的说道:“刚才那疯批美女原来是秦润地产的大公主,怪不得那么嚣张。我一定要郑重的重新认识一下她,不过谢叔和秦万是拜把子兄弟,有这层关系,倒也还有机会再见面。”
他给我点着了烟,我俩就蹲坐大门口,开始吞云吐雾。
艺术馆被拆的差不多了,作为“金牌”保安的老王大爷此时才出现,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小心翼翼的问道:“司总……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们拍电影玩呢,我这……就是那个……我真不是害怕……也不能说不害怕吧。额贼贼,那架势,几百个人气势汹汹的,根本不给大爷我出手的机会啊。”
顾易被老王大爷的说辞逗笑了,捂着肚子笑着说:“大爷,从这里出去,那边的青曲社找相声演员呢,我觉得你撩嘞很。”
王大爷被说的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点了根烟陪着我俩一块蹲下,三人成行,鼻筒里的孤烟上青天。
王大爷:“小司老板,你脸怎么肿了,你真没事吧?”
顾易:“大爷,你现在科利马擦送四哥去医院,要是去的迟了,他的伤口就愈合了。”
王大爷:“你这碎怂,满嘴胡谝,你老不着小司老板正难过呢。”
顾易:“他难过什么啊?他用脸打了人家美女的小手?”
王大爷:“哎!我说你这个哈怂,尽胡舍话,咱这艺术馆都让人拆咧,小司老板能不难过。”
顾易(突然醒悟):“大爷,湿塔碑滴,我的第一份工作好像要黄了。”
王大爷:“你大爷额的最后一份工作,也好像要黄了。”
我郁闷的心情,硬生生的被俩人搅和了。面对这遍地狼藉,只能苦涩的笑了。
我觉得顾易怎么着也说对了一句。
湿塔碑滴!
毛祥云带着几个同事恰好赶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不是我就出去一趟,真让人偷家了?”
他问话了,我们仨齐刷刷的蹲成一排,没有一个人好意思说话。
毛祥云也躁了,脏话脱口而出,“湿塔碑滴!”
第254章 秦明的算计
顾易一弹烟灰,张口就来,“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事儿还要从四哥身上说起……”
毛祥云来气了,顾不上顾易的少爷身份,踹了一脚骂道:“长话短说,有屁就放!”
顾易抑扬顿挫的简述一番,用词生动,秦总的疯批美女形象跃然于言语之间,她大手一挥,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无敌霸道女总裁主角。
其他人面面相觑,好像听说书的一样。
如此嬉戏吵闹下来,大家也放松了一些,不像刚才脑子里装着紧绷的弦。
Grey悄悄地靠近我问:“我刚让人把财务室的锁重新换了,李雪带着她的人在会议室,老板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但是……”
她的话音停顿,我立马紧张的追问,“出什么意外了?”
“本来说好的,结果秦明的那三千万还没有到账,现在把财务部的三个人全部停职,恐怕后面的事情更不好解决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失声追问:“什么?你确定?”
我实在没有想到秦明竟然还会有后招,原本以为他暗地撺掇秦粒从美国赶回来针对我就算了,结果还有阴招藏在后面。
“Grey你先别急,等我想想……”
我安慰着她,又忍不住的点了根烟,烦躁的思考对策。
我突然想到唐郁,她说自己最近没有任何通告,整个工作室处于半停摆状态,刚好借一下她工作室的财务顶数,主要是目前我能相信的人只有她了。
“你让其他人先去工作,再找之前的装修公司维修一下艺术馆,还有……联系好律师做好应对薛宁的准备。我害怕这孙子落井下石,趁我病要我命。”
Grey得了吩咐立马去安排了,在场的人走了大半,只留下了毛祥云和顾易。
“毛哥,你现在负责好三味书屋的项目,艺术馆这边我和Grey先看着,要是再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你再帮忙也不迟。”
毛哥点了点头,顾易插嘴道:“那还有我呢,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不?”
我头疼的问他,“你要不跟着毛哥去,艺术馆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然后说:“不不不,四哥,我还是跟着你混吧。”
我想了想,毛祥云需要良好的工作氛围,这位少爷去了,指不定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答应了下来。
当我联系唐郁的时候,一来是她开玩笑的说自己还没走多远,我就又撵着找她了。
但我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一本正经的提出借人的想法。她再三确定的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只能苦涩的讲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唐郁显然很震惊,她和秦粒有过照面,我也讲过一些事情,但现在发生上门砸店的事彻底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说自己马上去协调,让我等消息。
联系完唐郁,我立马打电话给秦明追账,然而他接通电话听我讲一句话,立马嘲讽一通。
“呵!钱?什么钱?你确定那天见的人是我。司肆,我告诉你,伪造这样的文件是要吃官司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把你送进监狱。”
“秦明你他妈……合同上签了你的名字盖了你的指印,难不成还想赖账?”
“切,毛都没长齐还想威胁我,你去法院告我吧,能拿到一毛钱都算是你小子的本事。”
“赖账?就你也配。借一点秦明和秦粒的势,真以为是齐天大圣的救命毫毛,回家洗车去吧小子。我告诉你,你爸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还等着你接他的班呢。”
一瞬间,我后背冷汗直流,听着他暗暗冷言威胁,比寒冬腊月的天气更冷彻骨髓。
我十分后悔没有听从林小米的建议,就不应该掺和秦朝他们家的事。
手机那头彻底没了声响,秦明挂断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久久失神。
此时此刻,我也在后悔为了帮唐郁……招惹秦明这个阴险的家伙。
他紧追着秦朝的那份家产放弃申明,先是故意示好又出黑手,给我挖好了一连串的大坑。
而我也太过天真,闷头一脚掉进坑里,毫无招架之力。现在秦粒的态度转变,进而和我为敌,再有秦明断了后路,让我退无可退。
艺术馆被秦粒砸了,自然就没有了任何作用,接下来的各种支出花费都是问题。
再有秦明给我三千万,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还没有吃到,就快要砸死我了。
现在想想,秦明太了解秦粒了,他早就算计好了秦粒的反应。
可是现在醒悟的太晚了,他做这一切的意义。如此下来,就能够彻底的把秦朝逼回来。
可惜他想多了,以我对秦朝的了解,他恐怕不会回来。而且我们上次在那天夜里通话之后,我和秦朝也彻底断了联系。
王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他用蜡黄的手指夹着烟,一屁股蹲了下来。
“小司老板……今天我真的想拦着的,那么多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可你又不让报警……”
说着,他把七块钱的美猴递给了我一根,我也不介意的点了起来。廉价的香烟透支着生命,怎么也尝不到富贵的人生。
“这怪不了你老王头,都是我自己造的孽,呵……”
我自嘲的说完,老王头接了一句造孽。
他攥着手,“我恨不得再年轻个几岁,跟那群人去拼一把。老了,老了,真就不如秋后的蚂蚱了。”
……
冷风吹醒了我,脚底下倒着许多啤酒瓶,想起下午和老王在门卫室买醉,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我点了根烟走出门卫室,迷迷糊糊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许多消息通知。
三点的时候,Grey说唐郁安排的人到了,还说薛宁的律师已经找上门来了,她问我怎么办。
四点的时候顾易还在问我在哪里,见我没回消息,少爷就自顾自的说他走了,周一来上班。
还有唐郁……
她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还打了几个电话。
但我看到Gery的消息已经够烦了,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所以最后就连唐郁的消息都没回,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抬起头,朝着太白山的方向看见夕阳。
我想我越活越回去了,但凡拿出曾经和齐礼俊拼命的架势,也不至于害怕秦明。
可事实上人一直在变,我也是。
社会的毒打让我认清了现实,当初因为若梦差点被齐礼俊搞进监狱里,要不是唐郁帮忙……
唐郁,想起唐郁想到她发的一连串的消息,准备给她回消息。
然而,等我低头的功夫,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靠近。
“唐郁!”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跑的有些激动。
“死小孩,为什么不回消息?”
第255章 我养你啊
“我和老王一起喝了点酒……”
我摸着额头解释了一句,然而唐郁上来作势要踹我一脚,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她生气摘掉墨镜说道:“小孩,你不许动!”
我带着酒意倔强的反驳道:“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站着挨打。”
唐郁收回大长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然后扭头看向艺术馆。
她问:“秦粒真的找人把里面全砸了?她是不是疯了。”
一句话像是冷水泼醒了我,我叹了口气,扔掉了烟头,有些摆烂的说道:“当然是真的了,秦朝一直说她是个疯女人。以前还觉得她人不错,现在我是彻彻底底的见识到了。”
唐郁不悦的揶揄道:“啧啧,小孩,人家打破了在你心中的美好印象,所以这就开始讨厌她了,那你的原则还真现实。”
“行了,小姨姐,别耍贫嘴了。人不都是这样,在这个社会里,谁敢说自己不是利己主义。话又说回来,我还想问你怎么又来了?”
她担心的看了看我,嘴上却假装说不屑的道:“我当然是接我的员工下班,你以为我专门来找你啊!别臭美了。”
“那我还真不敢担心,刚有点一夜报复的爽感,就被打回原形了。我现在不但没钱,还比刚见面的时候多了一屁股的债。”
唐郁笑了笑,往我身边靠近一步,然后试探性的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下意识的想躲开,但没有用,她的手就像橡皮泥一样沾在我身上了。
“呵呵……为钱发愁啊,姐姐我养你啊。”她笑嘻嘻的说完,用力的夹了夹我的鼻子,然后松了手,把手插进兜里。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唐郁怎么越看越好看呢。
“小姨姐,你在开玩耍吧,像我这种一穷二白的鸹貔,你还要养我。”
唐郁皱着眉摇了摇头,“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方言,但我猜得到肯定不是啥好词。”
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因为这话听着是在自嘲,说到底还是在“夸她”没眼光。
“就是……我不行……”
“哪里不行?长得嘛……”她点头打量一番,随后说道:“还行吧……虽然现在打扮的不怎么,那也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好太多了。这身范思哲不太适合你的气质,但有点小白脸的味道。”
她评价一番后,低头看了看我的裤裆,大胆的问道:“难不成……你阳痿?所以才说不行。”
我顿时黑了脸,这天就没法聊了。
原以为秦朝当面点评女孩足够损了,今天见识了唐郁的嘴,才意识到是自己不open了。
“唐郁,嘴里没好话了,是不是!”
我用脆弱的话语做出无力的反击,惹得她轻笑一声,“呵,小孩,你竟然害羞了啊?”
“唐大明星,我聊正经的呢,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才下定决心准备继续开发《蓝海若梦》的动画,仅凭手里现有的钱,根本不敢有动作,但凡有一点意外,《蓝海若梦》就要打水漂了,那种失去希望的感觉我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行吧,不开玩笑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一点钱给你,不多,大概只有一百来万,虽然不能根本的解决问题,但也可以负担你的燃眉之急。”
我收下了她的好意,却拒绝她的提议,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肯定不如薛胖子洒脱,至少他家里有足够的势力,能够拍拍屁股逃到国外。
我们正聊着,Gery带着新来的财务出来了,唐郁远远的招手示意,我则强挤出微笑送客。
财务有点惊讶唐郁的到来,忙问唐姐是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唐郁看了我一眼,尴尬的说没事,生怕我戳破她说谎的心思。
我又不是傻子,早就猜到了她故意找借口来找我。
Grey似乎有话要说,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张口。
我亲自送走了唐郁,她满是不放心的叮嘱,有事情记得一定告诉她,我打着哈哈说一定。
我目睹唐郁的2548消失在车道尽头,Gery叹了一口气,担忧的说道:“看到消息了没,薛宁找律师已经联系我们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我有些敏感的问:“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这才不到半天的时间。”
Gery皱着眉说:“老大,你长点心吧,他那么大的公司,花了那么多钱办事,要是真在我们这一环功亏一篑,我害怕不是单单赔钱就能解决。”
她说的我自然明白,只是……
只是事发突然,谁能知道秦粒这么彪悍,偌大的艺术馆说砸就砸。而且除了当着我的面放狠话,就差指着我的鼻子吐唾沫了。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法反抗,只能被动的接受她的报复。
想的越多越累,于是我放弃了思考,假装用手机看了眼时间,转移话题的说道:“今天本来就是在加班,现在都这个点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
我的最后一句话,可能更像是自言自语,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安慰。
Grey却瞪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指责道:“司肆,你能不能再认真一点呢?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一直都觉得你比我小几岁,玩心大、容易松懈,这些我们都能理解,大家也一直都在包容你。但你已经成年了,不是三岁半的小孩子。你管理着十几号人,他们的生计都靠着你,你能不能拿出应有的态度,应对这一切呢?”
我听着Grey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些生气的反驳道:“Grey,我一直很努力地在做每一件事。之前,我和林小米闹掰了,我厚着脸皮去找花花要她之前答应的项目。我知道,今天毛祥云憋了很多话,他担心我不让他插手管秦粒的事情,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我见过秦粒的手段。我没有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把压力都写在脸上,让大家跟着紧张。你以为只有你们在担心吗?我也在担心,我也在想办法。可你现在这样,好像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Grey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激动,她也提高了声音,“司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加紧迫一些,事情真的很严重了!艺术馆被砸,薛总恨不得再补一刀。”
“你讲的大道理我又不是不懂,他为了讨好花花,帮着给林小米出气,逮到机会了肯定不客气。可我也很在意啊!”
我几乎要喊出来了,“我是没什么背景没什么能力,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艺术馆更好,怎么让大家都有饭吃。可你一句‘无所谓’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抹杀了!”
我们就这样争吵了一番,最后,我憋着气,转身离开了。
Grey也没有再叫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去。
或许争吵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只是在我们紧迫的神经上找一道口子,用来发泄所有的情绪。
我心里五味杂陈,但我知道,我需要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西安今年的冬季,格外的漫长。总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不停的发生在我身边,让我无暇反抗,也让我不停的挣扎。
我就像一只惊恐的鸠鸟,在天空中不停的飞,没有落脚点,也没有未来。
寻不到来处,也无归途。
我很累了,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呆呆的望着车窗里的自己。
我想,玻璃中的他,一定会压力太大的时候,想妈妈了。
六七点的时间,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的人不少,我好不容易从地铁挤出来,凝视着那熟悉的回家路,却又不想回去了。
找了路边的台阶坐下,点了一根烟,看着越发深邃的夜,最终掏出手机来,给若梦打了个电话。
“舅舅!舅舅!是不是想若梦了,才给若梦打电话。”
听到若梦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使我躁动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用尽自己的温柔说道:“是啊,舅舅想若梦了,很想,很想……”
若梦收起了声音,悄悄的说:“嘘……舅舅声音小点,爸爸喝了酒在和阿姨吵架,他们在客厅砸东西呢。”
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听的我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我很抱歉的说:“若梦……对不起……舅舅没有做好答应姐姐的事情,舅舅照顾不好你……舅舅……是个失败的舅舅。”
话说到这里,所有堆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我自以为悄无声息的抽泣,却被若梦发现了,她紧张的安慰我,“舅舅怎么了,舅舅不要哭,若梦很乖,也很懂事。若梦已经长大了,若梦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舅舅。”
听到若梦懂事的安慰,我反而很不争气的被眼泪呛到了。
我终于知道,世界在不停的破碎,爱我的人,却一直缝缝补补。
第256章 累了就听山歌
“舅舅乖乖的,若梦给你讲个笑话。有一个猪,它走啊走啊,走到了英国。结果它变了,舅舅你猜它变成了什么?”
若梦开始讲她的冷笑话,试图借此来安慰我。
我想了一下,实在没有答案。
“是什么?”我问。
“舅舅真笨,当然是pig啊!”
若梦在幼儿园学会了英文,倒是在这里用上了,只是她充满防备的声音,怯懦又害怕的感觉,更让我心痛。
人总是在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上自我安慰,我也一样。我没有办法帮若梦彻底逃离破碎的家庭,只能顺着她的话,假装被逗笑了。
我没有办法想象,隔着一堵墙,酗酒成性会家暴的父亲,正在和冷漠的后妈争执。他们粗暴的砸着家具,如同凶神恶鬼。
而若梦却还在意我的情绪,装作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贴心的安慰我。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却永远真诚的把我叫做舅舅,在姐姐去世以后,她把所有给妈妈的爱,毫无条件的转移到了我身上。
她并会因为年纪小,就不谙世事,相反的是,她生命中经历过的痛苦,让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也让她她比同龄的小孩更加成熟。
正因为如此,每次和若梦说话的时候,我能够汲取到足够多的力量,支撑着我向前走。
若梦讲了很多笑话,用来逗我开心。
我也跟她约定,等过段时间去找她,陪她一起过年。
她听完后猛的跳起来,很高兴的喊出声来,“舅舅!舅舅!那我等你来看若梦好不好!”
然而屋外传来踹门的声音,齐礼俊醉醺醺的破口大骂道:“死女子……你他妈……能不能安静点。”
听着声音,我恨恨的咬着牙,握紧拳头恨不得飞到银川把这个畜生再打一顿。
若梦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立马捂住嘴巴,急急忙忙的补充说:“舅舅,我先不说话了,舅舅要早点回家哦。”
随后她着急忙慌的挂断了通话。
一阵冷风吹来,我裹了裹衣服,西安的冬天终究是不温柔的,冷冽的空气灌进胸膛,冻住了一半的心脏。
风吹过后,我也冷静了下来。上次动手打了齐礼俊,差点被拘留。幸好唐郁聪明的化解了,所以我现在不会那么莽撞了。
只是我对齐礼俊的怒气,又在心中多积攒了一分。
揉灭烟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即便明白关关难过关关过的道理,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决心。
我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无论是要面对秦家兄妹的故意刁难,还是薛宁的落井下石。
回到出租屋,蒋依依舒适地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虽然电视机正播放着,但她却一心多用,一边享受着泡面带来的美味,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沉浸在抖音的世界里。
偶尔夹起一筷子泡面,满足地嗦上一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听到我制造出来的响动,她这才猛的抬头,慌忙的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然后不好意思的问:“房东你回来了,你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也泡一碗泡面。”
我摇了摇头,有些疲惫的说:“没有心情吃饭,你自己吃吧,我先去睡觉了。”
蒋依依奇怪的盯着我看了一眼,想问点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我视若无睹的回到卧室,懒得脱鞋换衣服,直挺挺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一秒入睡,从而摆脱一切忧愁。
事实证明,但凡一个人心事重重,根本难以入睡。当那些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我认真的思索着,如何化解自己和秦粒之间的矛盾。
从根本上来说,她对我背叛秦朝的举动心存芥蒂,对我和秦明的往来更是深恶痛绝。在她的眼中,我分明是蓄意介入她家的私事,以图私利。
可惜我不像她那么聪明,也没有她能力和背景,更缺乏足够的手段去应对秦明。
我自认为用了最好的办法,去解决问题,然而我知道,她肯定会觉得这是最蠢的方式。
我想的越多,反而愈发清醒,更加睡不着了。
烟灰缸里垒着的烟头,渐渐的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卧室门轻轻地推开,“房东你睡着了吗?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吃一点再睡?”
听到柔声的询问,使我睁开眼睛,看到蒋依依露出半边脸颊在门缝间,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尽管疲惫不堪,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蒋依依说道:“谢谢了,麻烦了。”
蒋依依彻底推开门走了进来,把泡面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不满的说:“房东,跟我还客气,不就一杯泡面的事儿。”
她抽了抽鼻子,伸手挥了挥空气中浓烈的烟味,打开窗户嫌弃道:“你是烟筒吗?制造了这么多的毒气,也不怕把自己呛死。”
我有心无力的回答道:“有点烦心事,多抽了几根烟。”
“这是几根烟能制造出来的烟味,算了算了,我把泡面端到客厅,你快点出来吃。”
她又把泡面端出去了,而我也下了床,先去卫生间漱口又洗了把脸。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蜷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我了,下意识的扯着粉色小毯子盖住白嫩的大腿。
“嘿嘿……”
她傻笑着,指了指泡面,“快吃吧,泡面坨了可难吃。”
我应声说了句谢谢,坐在另外的沙发上吃起泡面。
蒋依依探着脑袋,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那个明星姐姐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你这么不开心?”
我如同嚼蜡的吞咽着泡面,随口说道:“她的事情解决完了,这次……”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想到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便大概的讲了一下事情缘由。
“哦……”
原本她听到不是因为唐郁的事情,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些许,后面听我讲到秦粒,脸又拉了起来。
不过她听完了所有的事情,忍不住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虽然我只见过那个总裁姐姐几面,但我能感觉到,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我放下筷子,把剩下的泡面推开,习惯性的点了根烟,无奈的说:“以我对秦粒的了解,她上头了不是个能讲道理的主,要不然秦朝也不会打小就被她一直欺负。明天……”
我的声音越说越弱,心想明天和律师见面,讨论一下秦明签过的合同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
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自嘲一番。
在回家的中途,Gery 给我发来过消息,转达了律师的话语。如果我真与秦明对簿公堂,且不论胜负如何,单是被他公司的法务部门拖延一年半载,就已意味着败局已定。
蒋依依闻到烟味皱着眉头,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埋怨,“就知道抽烟,抽吧抽吧……唉~”
我听到她叹气的声音,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她用满脸哀愁的表情盯着我。
我故作轻松的开玩笑说:“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还没有死呢。等我被逼死了你再用这样的眼神哀悼我。”
“啊呸呸呸!房东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你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我没想到就这样得到了一张好人卡,虽然只是安慰人的话,但也是蒋依依的一番好心了。
她轻声道:“房东,若是觉得累了,就好好歇息一番吧。人毕竟不是机器,烦恼太多,可是会压垮自己的哦。”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接着提议道:“我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要不我唱歌给你听吧,毕竟这是我唯一拿手的了。”
蒋依依在西音专攻声乐,说她只会唱歌,倒也是实情。
我没有拒绝,闭目抽着烟,于是她便开始轻轻地哼唱起来。
“唱山歌嘞~唱起山歌啰~”
她以一种近乎呢喃的温柔开始歌唱,我听到歌声的瞬间,头皮酥麻,忍不住睁开眼睛瞄了一眼。
她闭着眼睛,双手抱着用毯子裹起来的腿,倚靠沙发,身心投入的唱着歌。
“小河弯弯嘞~悠悠向东流喂~”
她的声音有种特别的魔力,既温柔又有力量,让我沉浸在歌曲里,感觉心里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阿哥莫愁嘞~万般皆如意哎~”
我胳膊卡在半空,手指间夹着烟,侧耳倾听。任由歌声撩拨心弦,掀开某些记忆。那些忧愁,都被这温暖的歌声给慢慢抚平了。
“你看那山中藤缠树,世间哪有树缠藤。青藤若不依偎树,春去春来皆虚度。今日愁来明日烦,不如阿哥见阿妹,让那忧愁随风散,不似藤树紧相缠……”
我对山歌的记忆,还停留在电影里刘三姐那令人惊艳的演绎上。而蒋依依那轻柔细腻的歌声,就如同贴在耳畔的私语,又似哄人入梦的摇篮曲,让我的心彻底宁静了。
一曲终了,我们之间陷入了片刻的静默,仿佛都在回味那份悠扬。
她终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宁静,略带忐忑地问:“我唱得不好吗?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我轻轻摇头,反而质疑道:“你这是唱的哪门子山歌啊?哪有山歌唱得这么温柔的。”
“司房东,你懂什么!”她生气了,话语中带着不乐,“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或许是我略显直男的反问,无意间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让她有些难堪了。只见她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模样有些可爱。
我夸赞道:“好听啊,很好听……若梦一定很喜欢……”
“哼……”
蒋依依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起毛毯,不满的说:“谁都喜欢就你不喜欢是吧!”
我连忙解释一句,“不是啊,我也很喜欢……”
然而蒋依依的小女孩气性来了,穿好拖鞋转身走向卧室,“碗我过会儿洗,现在睡觉了!”
我有些搞不懂她怎么回事,想来是自己不太懂小女孩的心思。
算了,我也去睡了。
……
第257章 如何破局?
……
次日,早上出门我才知道昨天后半夜下雪了,裹了裹羽绒服往小区外面走。
新来的门卫大爷拿着一把破笤帚扫雪,我还没走到近前,他主动贴上来,讨好似的给我发了根烟。
“哎!哎!哎!小伙,我认识你呢!”
他握拳揉了揉手取暖,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啊,还轮不到我干这份活儿呢。我大侄女说她家房租给你了,让我照顾着点你,小伙以后你车随便停,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挡着了给大爷说,大爷我把他车胎气放了。”
“哈哈……大爷那就没必要了。”
我接过了烟点着,会心一笑。
因为我的原因,上任门卫终究是被房东大妈联合其他住户弄下课了,后来房东大妈说保证我随便停车,没人针对我。
现在我倒是明白了,原来房东大妈安插了自己人进去,怪不得说话那么豪横。
大爷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啥有没有没必要的,都是自个人,以后这片归大爷我管了,有事儿就吱声。”
“那我先谢谢大爷了。”
“客气啥,小伙忙去吧,一大早的就出门,也挺辛苦的。”
我刚想解释一下,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Grey,按着喇叭滴滴了两声,催促着我上车。
大爷慈祥的脸瞬间变了样,指着外头叫喊道:“大早上打撒号,你碎怂撒有马达来!(脑子有病)”
我连忙拦住道:“别,大爷,那车是来接我的。”
大爷啊了一声,惊讶的咳嗽了一下,意外的重新打量一番,“咳~咳~得是这么个……莫看出来你娃有本事,还有司机接送呢,那你赶紧忙起,老汉我不搅和你了。”
原本自称的大爷变成了老汉,语气也多了一份敬畏,突然之间我们生分了。
我顿时觉得有趣的老头变的油滑,有种难言的感受,就是和别人多了层隔阂。
以前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此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脱离了基本群体,走上了一条远离人民群众的道路。
看到大爷敬而远之的眼神,我假装不在意的道了声谢,然后径直走向车。
我刚拉开后排车门,丢掉手里的烟头准备上车。Grey开口问:“老板,你磨磨唧唧的和那老头聊什么呢?”
“没什么……”
“四哥没什么啊,老头有什么好聊的,什么时候带我再见一下霸总姐姐。”
我话也没有说完,顾易跟鬼一样探着半个脑袋从车门钻出来,突然开口,吓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我草!顾易你怎么在这?你踏马要死,差点吓死老子了。”
“四哥,我当然是陪你们一起去见律师啊,艺术馆危难当头,我怎么能弃你不顾,置身于事外呢。”
我嫌弃的扫了他一眼,看着他谄媚的表情,缓过神后,坐到车上问道:“不是……Gery,你们这又是闹哪出?”
我心想难不成顾易真的惦记上了秦粒,所以才自愿周末加班?
Grey透过后视镜,传递着诡异的表情,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顾易的身上,无语的开口道:“老板,这怪不了我,我早上出去晨跑,路过艺术馆发现大门敞开着,我还以为进贼了,结果发现他满身酒气的躺在艺术馆里。”
顾易伸出两根手指发誓,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痛彻心扉的解释道:“真的,我解释过了,昨天和我几个伙计喝多了,我不知道怎么给网约车定了艺术馆的位置。今儿一早上她……Grey大美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棍子,给我戳醒了,那会儿我自己都懵逼为什么会躺在艺术馆里……”
Grey无语了,抨击道:“那你也真会挑时候,艺术馆昨天刚好被砸,安保人员都撤了,一来我怕真的进贼了,再说这大冬天的你不怕冻死在里头。”
顾易恬不知耻的说:“艺术馆里面挺暖和的,毕竟存放艺术品的地方需要保持恒温,让我赶上好时候了。”
他们越吵越离谱,我感觉车顶上飞过几只乌鸦。
于是我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转而问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吵得脑袋嗡嗡响。Grey,毛哥今天还带着他的人加班吗?让他们赶在春节前交工,眼瞅着到了年关,破事一大堆。”
Gery想替毛祥云说话,看到我烦躁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嗯……行,我催催他。”
顾易无心听闻工作安排,也没拿自己当做下属。他翘着二郎腿,望着窗外逐渐消融的落雪,忍不住感慨道:“这是今年的第三场落雪?还是第四场雪?……怎么感觉这个冬天格外的漫长。”
他没有想起问题的答案,在一声叹息中,寥寥一句总结了这个冬季。
我也想不起这是长安的第几场雪了,只是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车窗外挂着岐山臊子面的门头一闪而过,而后是老潼关肉夹馍。那些熟悉的场景不断掠过,白色的雪地上留下乱糟糟的痕迹,记录着平凡又不平淡的某一天。
回想起上次落雪的时候,唐郁留给我的那个热吻,记忆越发清晰,就连嘴唇也变得燥热。
突如其来的回忆,使我的心跳加速了几分,我让Grey把空调温度调低点,结果引来她的抱怨,她说自己感觉车里还有点冷呢,我倒是叫唤上了。
“我才是老板好不好?能不能给点面子。”
我试图用身份赢得她的尊重,只换来一句,“那麻烦老板请个专职司机行不行?让我加班就算了,我的车还不能休息。”
这句话给我整不好意思了,其实艺术馆前段时间买了辆公车,只不过刚好赶上三味书屋的项目,毛哥和他的组员在用那辆车。
早知道我把秦粒的奥迪不还回去了,就算斗不过她,现在也能拿她的车出出气。
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番假想罢了。
至于秦粒,她的性格独特,骨子里流淌着好斗的血液,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敢于一较高下。
所以和她相处得讲究策略,智取方为上策,硬碰硬并不是明智之举。
一番闹腾过后,我们终于到了律所,又耗费了不少时间,最终还是得到了马律的那句话。
“官司可以打,而且我保证能够打赢这场官司,就是时间不确定,秦润置业家大业大,人家故意拖个一两年、三五年的。到时候官司还没结束,自己人先熬不住了,这样的案子我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个了。”
“申请管辖异议、申请回避、申请鉴定……本案涉案金额巨大,任何理由都能延期,各种手续繁琐,再加上秦明的身份比较敏感,他怎么也是地方人大代表,这样下去我们的时间战线只会被无限拉长。”
……
我们从律所离开,身处青天白日之下,皑皑白雪消融,寒冬不止落在现实生活中,也压在了我们的心头。
Grey叹气,心累的问道:“现在如何破局?实在不行……我们跟他们硬耗下去?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艺术馆撑不了太久,到时候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顾易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很在意我的回答。
我双手插兜,一只手握住打火机,反复地按下、松开,我似乎听到它发出的咔嚓声,快速连续的声响没有打扰到我激烈的思考。
我该如何?
第258章 意外频生
在我失神的片刻,也没听清Grey的话,她瞪着眼睛伸手戳了一下我,我后知后觉的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走一步看一步,麻烦你接下来监督装修队,把艺术馆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我瞥了一眼顾易,问道:“你呢,什么打算?”
顾易有点不满意的说:“既然你今天不去找总裁姐姐,那我自己玩去了。”
我无情的请假道:“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明天不要喝的五迷三道的,第二天醉醺醺出现在艺术馆里。”
顾易语塞的反驳道:“不是……这是失误,我现在就去找我那鸹貔伙计算账。”
Grey轻笑道:“你还是省省吧,刚才在律所把美女实习生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这种德行以后别和我们一块出门,太丢人了。”
两人又开始怼上了,顾易说那是自己魅力太大,Gery揶揄他像开屏的孔雀。顾易听出来言外之意,回道他才不是发情期的畜生。
一番话罢,顾易还给Gery起了个大姐的外号。他们吵的我头疼,我便岔开话题,要找地方吃饭,两人这才安分下来。
我们随便找了家餐厅,我的屁股刚挨着座位,唐郁给我发来消息,问我在哪里。
我给她发了餐厅的定位,她说自己一会儿就到,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如同嚼蜡的吃完午饭准备各自忙碌,然而Grey和顾易又因醉酒的事情嚷嚷两句。
Grey嫌弃顾易没有规矩,顾易没皮没脸的说自己是托关系来的,说好听点叫实习,讲难听点儿叫走个流程。
他当着我的面讲这些糙话,Gery说不过他,无语的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碍着谢行长的面子,我也不能把顾少爷怎么样。
于是Gery不爽的哼了一下,扭头去吧台买单,顾易跟我抱怨道:“四哥,你从哪里招的大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送给他一记白眼,拉着脸维护Grwy道:“Gery是我得力的左膀右臂,你丫的要是再挖苦她,哪怕我落下谢叔的人情,都让你滚蛋。”
顾易被威胁到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讪讪的笑了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那还是算了,大姐人还是很不错的。”
说完,他擦完嘴就溜了,临了还放大话说:“四哥我先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打电话call我。”
等Gery回来,她惊讶的问:“那小子呢?怎么自己跑了。”
“让我说了一顿,他就……”
我的话音未落,顾易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店门口,他兴冲冲的跑过来,惊喜又惊讶的盯着我,又指了指门口。
Gery噘着嘴,不爽的问:“你又喝多了?”
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去找你朋友了?”
“四哥你看谁来了。”
我顺着顾易手指的方向望去,餐厅门口,一抹亮丽的身影缓缓步入。
戴着墨镜的唐郁身着一袭深色风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好似显摆着那双大长腿。脚上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健而轻盈。
不同于昨日,此时她的长发被巧妙地束在脑后,一改往日低调的风格。
虽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我仍然止不住的加速心跳,那种感觉溢于言表,不自觉的表现在脸上。
走近了,细看她的鼻梁高挺,唇色自然粉嫩,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温暖而不失矜持。
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餐厅内的光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可能得益于美女效应,许多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当唐郁看向顾易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在调侃他刚才的举动。
而当她的目光转向我时,那份眼神又变得柔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我还担心她的身份,结果她只是看了一眼,又立马戴好了墨镜。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欢迎我?”唐郁发问。
顾易用含有言外之意眼神看向我,我解释一句,“我怎么会有样的想法,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得到一点好消息。”
Gery突然打断道:“我现在回艺术馆,顾易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她努力的使眼色,想要给我和唐郁腾出足够的私人空间,然而顾易丝毫不动,摇着脑袋,颇为鸡贼的说:“不行,刚出门看到唐姐,我立马给我伙计发了消息。我们打过赌,他输了要请两瓶皇马。”
Gery无奈,我破开尴尬的话题。
“没事,Gery你先回去吧,那边麻烦你盯紧一点,晚上的时候请帮忙的那两位会计吃顿饭。”
Grey离开了,顾易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我和唐郁的身边。
唐郁又不说话,于是我只得问顾易,“你那两瓶皇马值多少钱,记得到时候分我一瓶。”
“七八千一瓶,也没多少钱,到时候两瓶都给你。我主要是想看我伙计认输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笑。”
唐郁追问,“你们打的什么赌?跟我有关系。”
“我上次见过唐姐之后,把照片儿发给了他。那狗日的说我是p的图,还质疑我怎么我怎么可能认识你。所以我们打赌,等下次见面了一定把他喊上。这不,今儿刚好碰到唐姐,晚上又能美美的喝一顿了。”
唐郁的身份注定不能有过多的社交活动,即便每次出门也要裹得严严实实,口罩眼镜能挡则挡,所以了解了如此幼稚的缘由,唐郁嗯了一声,顿时觉得无趣。
顾易拿着手机发消息,我问唐郁道:“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去我车上聊吧,刚好带你去见一个人。”
闻言顾易猛的抬起头,指着自己说:“四哥,你们要走,那我呢?”
我瞥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唐郁的反应。她微微点头表示不介意,我心有领会的说:“那一起走吧,至于你伙计……过会儿再说。”
顾易犹豫一下,随后答应了。显然他的朋友和他关系不错,就这样直白的放了鸽子。
落雪融化后的路面上湿哒哒的,唐郁那辆不怎么起眼的大众cc就停路边,一张违停的罚款单贴在窗上。
唐郁郁闷的念叨一句,就几分钟的功夫,条子就贴上了。
顾易示好的给唐郁拉开车后排门,扮做绅士优雅的说:“那就由我来当做司机,给两位开车吧。”
唐郁把钥匙递给他,然后无情的撕掉罚单,直接塞进我手里说:“小孩,都怪你,记得给我报销。”
“啊?小姨姐你…什么让我报销?稍微往前一点就是停车场,你往那里停……”
我迷惑不解的说完,唐郁气的关上了车门。
顾易惋惜的叹了口气,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唉……四哥,够直男的,你真没救了。”
他嘿嘿一笑,边上车边自顾自的发颠,嘴里嘀咕一句,小姨姐……嘿嘿嘿,有瓜吃了。
我一头雾水的在想着,车窗突然降下来,唐郁看着我,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说:“发什么呆呢,上车。”
我攥紧罚单,心想又亏两百块钱。
第259章 唐郁的“剑意”
唐郁报出一家击剑俱乐部的位置后,坐在驾驶位的顾易默默打开导航开车。他一心二用,时不时地通过中控镜窥视着坐在后排的我和唐郁。
唐郁一改轻佻的脸色,严肃的问:“你说创意大赛的展览相当重要,那现在薛宁提的条件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解决?他其实就没打算让我们解决。他已经找好了律师,准备和艺术馆对簿公堂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法院的传票就会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我今天过来,原本是约了律师,想和对方沟通一下,但薛宁还是那个样子,根本没法交流。”
唐郁听后,脸上写满了疑惑,她摘下墨镜,目光落在我身上,追问道:“我真的想不通,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作为品牌方,他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不是想着去解决问题,而是为难相互合作的项目承办方,这是什么意思?”
当她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谁能想到,薛宁竟然会为了帮林小米出气,而牺牲自己的利益呢?更令我惊讶的是,他一开始竟然能够耐着性子和我合作,直到艺术馆出了问题,他才图穷匕见。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其实,我和薛宁之间的恩怨,说起来也挺复杂的。这单生意本来就是林小米借花花的人情债,给我帮忙的。”
“林小米?”唐郁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曾经在长安影视的时候,她和林小米见过面,之后我们一起打过交道。
我忽略了她的神情,继续说道:“后来我和小米闹翻了,但合作继续了下来,直到花花表态,不想和我有关系。薛宁是花花的男朋友,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忍到现在断了合作关系,而且还要狠狠的朝我刺一刀。”
唐郁抿嘴又追问,“那你和林小米又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合适,补充解释一下,“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也没跟我讲过这些事。”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唐郁,犹豫一番后,说道:“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来着。”
“嗯?”
唐郁有点儿惊讶,脸色有了变化,但她很快隐藏了那些不自然的表情。
唐郁挑眉掰了掰指甲,看似无意的询问:“我记得林小米长得也不错,再听你这么说,人家也有资源,你怎么还拒绝她?”
顾易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立马找补似的假咳嗽。
唐郁冷哼一声,顾易立马说:“咳咳,我嗓子痒……”
见状,唐郁不再难为我,岔开话题说:“昨天我打听了一圈,刚好有个设计师朋友认识薛宁,我和她联系过了,由她从中斡旋解除一下你和薛宁的僵局。”
顾易适时的插嘴提问道:“能有用吗?那老小子当时那么嚣张,就差贴着四哥脸上吐口水了。”
唐郁不可否认的说:“先试试吧,不行了再想别的办法。”
我低声嗯了一句,反正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更好的主意,纯属病急乱投医。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那家击剑运动俱乐部,其装潢格调高雅,处处细节都透露出不凡的品味和奢华。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价格表,赫然发现每小时的收费高达五百元,心想这怕不是在抢钱。
显然这里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的消费场所,零散路过的人打扮的珠光宝气,换上击剑服,又是另一番富贵的气质。
我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顾易拍了拍我,轻声说:“四哥,别看了,就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把咱俩买了也比不上人家的那块表,年纪轻轻的戴个绿水鬼,装什么深沉,妈的操了。”
如此场景,我仿佛回到了在大学的时候。秦朝一路吐槽仇富,却对自己身上那好几万的衣服视若无睹。
我反问道:“狗日的,说话能不能文明点。说的你很穷一样?身上穿得阿迪耐克。”
唐郁瞪了我们一眼,轻启红唇道:“你们俩都闭嘴,一个比一个欠缺素质。”
顾易被训,压低了声音说:“那能一样吗,我家里能有几个逼钱,我爸坐在那位置上,就当真有钱敢乱花。”
想想也是,近些年来,闹出不少新闻的只有富二代,从来没听说过官二代的过分传闻。
帅气的侍应生微微弓腰相迎,唐郁熟稔的刷卡,对方轻声询问,唐郁说带我们去换衣服,他随后带着我和顾易去了大众更衣室。
唐郁是长期会员,去了她专属的休息室更衣。
侍应生抱着两件击剑服放下,随后又是贴心的指导怎么穿。
我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顾易,“顾易,唐郁不会让咱们上场击剑吧,你会这玩意儿不?”
他边穿衣服边回答道:“我没接触过……不过应该不难。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
我心虚的穿上衣服,抱着头盔往外面走。顾易像个小孩一样,拿着木剑戳着我后背。
侍应生在门口候着,见我们出来了,问好以后继续带路。他轻车熟路的左拐右拐的,最后进了名为“别云间”的私人训练室。
唐郁已经全副武装的站在里面,一身击剑服紧贴着她曼妙的身姿,显得英气勃勃,飒气十足。
她单手执剑,一手抱盔,手中的击剑挥动,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让我不由自主地被她所吸引。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她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精致的脸庞。我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自信与从容。
“你们俩,准备好了吗?”唐郁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打破了训练室内的宁静。侍应生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唐郁看向我和顾易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顾易满怀激情地戴好头盔,未做任何预警,便拎起击剑猛地冲上前去,展现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唐郁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眉头微蹙,但她迅速调整状态,凭借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果断地举起击剑,以一个巧妙的假动作“佯攻”向前,试图引诱顾易露出破绽。
顾易见状,本能地向左躲闪,企图避开这一击。然而,唐郁似乎早有预料,她身形一转,手腕微抖,击剑如同灵蛇出洞,脚步交叉变换,迅猛地向顾易的右侧挑去,剑尖闪烁着寒光,直指脖颈要害。
顾易僵着身子,惊恐喊叫,“唐姐饶命!”
我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心中如同被弦紧绷,目光紧紧锁定在唐郁的身上。此刻的她,展现出的彪悍与果敢,让我感觉仿佛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她,既震撼又惊叹。
“小孩,到你了!”
唐郁手持击剑,剑尖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直指我的方向。
“呃……这个嘛,小姨姐,我觉得没有必要了吧……”
我连连摆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怯意,试图推辞。
然而,一旁的顾易却心有不甘,他强硬地帮我戴好头盔,眼神中充满了激情道:“四哥,你是个爷们儿,怎么能还没上场就认怂呢?”
就这样,我被他推到了唐郁的对面。
我紧握着手中的剑,隔着头盔看不清唐郁的脸,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侍应生在一旁简要地讲述了比赛规则,随后一声令下:“开始!”
“咚!”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唐郁已经迅速展开了攻势。她的动作太快了,简直如同闪电一般,让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简单扼要的攻击,唐郁的剑尖已经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脏”部位。
胸口酥麻的疼痛感,让我清楚的认知到唐郁的实力,我摘下头盔立马认输道:“小姨姐,我打不过你。”
唐郁收起击剑,去掉头盔,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
“哼!小孩,吃一堑长一智。”
顾易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四哥,你什么时候又惹唐姐了?”
我心里也郁闷,自己又怎么着了。
顾易恍然大悟的拍着头盔,“哦,对!不会是因为在车上你说有人和你表白,唐大明星吃醋了吧。”他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
然而唐郁剑锋落下,不顾身份的威胁道:“顾易,你再胡扯我让你躺在这里!”
第260章 再起争执
顾易大喊饶命,弃甲逃亡。
唐郁摘下头盔,不屑的看他,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说:“我朋友快来了,一起去接一下。”
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我,又说:“她和薛宁一起过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姨姐,人都快来了你让我准备什么。再说我有多少不甘的想法,这时候只能隐忍。我不是只会想着意气之争的小孩子……我早就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
我最后的一句话轻不可闻,大概不是讲给唐郁,是说给自己听的。
唐郁笑了,眉眼弯弯,似是欣慰,又是无奈,伸手在我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想开了就行,就怕你少年气太盛,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易在训练室门口打电话,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诡计,看见我和唐郁出门,立马一副躲闪的样子。
“我朋友叫做陶怡,在服装设计行业小有名气。她设计的高定礼服,被不少明星追捧。去年闫妮参加玉兰奖很出圈的那件衣服就是出自她手。还有……”
唐郁介绍着,我用心听着。
放在平常,遇到唐郁夸赞的女人,也要假想一下对方的美貌,只是今天不大合适。
我的心里惴惴不安,暗暗抗拒着如此潦草的见面。但我知道唐郁肯定花了大人情,才能这么迅速的做好一切安排。
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就像我们一行人见了面,我还是有些发愣。
花花依偎在薛宁的臂弯里,两人笑语盈盈,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而我一想到薛宁那咄咄逼人的针对,就感到一阵头疼,深知我们之间的相处绝不会轻松。更何况,花花自视甚高,完全将我视作空气,无视我的存在。
这时,唐郁温柔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带着一抹温婉的笑容,向陶怡打招呼。
陶怡,棕色短发、耳畔点缀着小圈耳环的女性,身着一袭黑色小西服,显得既干练又洒脱,带着几分女性少有的英气,有几分女生男相的气质,完全颠覆了我对时尚界人士的刻板印象。
在陶怡与我相互认识了,正准备进一步交流时,薛宁与花花的态度却显得异常敷衍,他们仿佛刻意与我们保持距离,连基本的寒暄都显得漫不经心。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
薛宁突然开口,带着明显的嘲讽与挑衅:“哟,这不是小司嘛,原来你也在这里啊。难怪艺术馆那边能捅出那么大的篓子,看来你的心思都放在这里了。要是你对事业的敬业心能比对女人多上一分,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他的话语如同寒冬的冰雹,让我本就尴尬的境地更加雪上加霜。
我紧紧抿住嘴唇,试图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一丝慌乱。
我感到自己仿佛被束缚在一个黑暗的牢笼中,无法逃脱,也无法自救。
或许是因为感情的诸多不顺,被反讽的口吻刺激。或许是内心的挫败感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这时,唐郁直视着薛宁,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小司也不例外。而且,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失败并不可耻,秉持初心,不改初衷,这才是最可贵的。”
唐郁的话语如同巴掌,狠狠地打了在了薛宁的脸。他或许从未料到,唐郁会如此直接而坚决地站出来维护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我感受着唐郁臂弯传来的温暖力量,看着她坚定地站在身侧,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艺术馆秦朝离开西安前最后的牵挂,最终演变成了我的执念。于是我把成败极为看重,我想给所有人证明秦朝没有做错,反而把自己困在其中。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啊,唐郁说得对,初衷才是最重要的。
我还记得秦朝说Spiritual Space的理念就是「人要替自己的人生选择,理想为食粮,艺术即生活。」
我释怀地笑了,感激地看向唐郁。
这时,陶怡也开口了,“薛宁,差不多得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花花冷哼了一声,“怡姐,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长的人模狗样,就是没安好心。”
她瞟了一眼唐郁,转头对我质问道:“你扪心自问,小米对你怎么样,现在又勾搭上这个女人。小米比她差什么了?”
唐郁皱眉,强忍着不喜之色。
我动了动胳膊,碰了碰她的手,不再沉默。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非要因为私人情感问题干扰到工作,我无话可说。但我今天不是来制造矛盾的,而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来的。hippo品牌的渠道宣发已经推广出去,现在撤掉这次的展览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难道你们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吗?更何况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薛宁的脸色依旧有些不悦,他的决策被我批判的一文不值,十分大男子主义的说:“如果没有感情的话,我们之间屁关系都不会有,你还想谈合作。谁给你的勇气,是林小米,是她厚着脸皮求花花的。”
我抱着诚恳的态度解决问题,他们反而像是来捣乱的,根本谈不到一块。
现场的氛围愈发紧张,就差下一秒谁先动手打起来。
花花气不打一处来,不复往日慵懒的风格,不爽的说:“薛宁你闭嘴,你怎么说话呢,是我乐意帮小米。”
薛宁忿忿撇嘴,不愿再做评价。
陶怡开口调和,劝说花花消消气。好在她的面子够大,这才把这一页掀了过去。
随后我们各怀心思的进了训练室,顾易正在跟刚来的教练请教击剑技巧,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花花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击剑,掂在手里试了试,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我说:“我们比一场,你赢了的话,我让薛宁继续合作,此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你输了的话,去找小米当面道歉,再也别提展览的事情。不管输赢,对你来说都有好处,至少不用考虑赔钱了。”
第261章 小米的消息
唐郁侧目而视,我看到她投来的眼神中,希望我拒绝花花的提议。我摇了摇头示意,开口答应了花花的赌斗。
薛宁轻蔑一笑,牵着花花的手,满意的去换衣服了。
怡姐叹了口气,提醒道:“小司,你自求多福吧。薛宁女朋友的女友的击剑技艺颇为精湛,如果换成唐郁说不定还能比个高低。像你这种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接触过击剑的,很难打赢。”
顾易有些慌,关心道:“四哥,能不能不要玩这么大,就你这身板,刚才和唐姐比试的那几下子还不如我呢。这肯定打不过她,这女人明明就是要故意欺负人。”
唐郁没有多言,却也说道:你小心一点,不要硬撑着受伤了,大不了认输。”
我开口说道:“真心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我看向唐郁继续说:“你帮得足够多了,我和薛宁这么恶劣的关系,你硬是请动怡姐把薛宁叫了过来。现在看来我们已经没法和谈了,不管输赢,只能这样了。”
最后我又向怡姐姐郑重道谢,怡姐笑了笑,说小事一桩。
站在这里的希望我不要赌斗的,恐怕只有顾易了,他觉得我是在找虐。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怡姐是事外人,并没有太多在意。她趁空和唐郁聊前几天的事情,倒是比较关心唐郁的事业。
至于唐郁……我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三分钟后,我和花花面对面的对峙,她冷漠的表情,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司肆,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能我们接触的时间太短,让我没有认清你的丑恶嘴脸。”她瞥了一眼唐郁,继续说:“小米看错你了,你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
当她提到林小米,情绪一再变化。她如此执着,肯定是林小米遭遇了什么变故。
我想询问小米的近况,只是实在难以启齿。毕竟当初无情拒绝她的人是我,现在再上演切切关心的情节,只会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也没有奇迹发生。我这样一个击剑项目的小白,怎么可能是花花的对手,她精湛的技法,将我完全碾压。
教练大声宣布了我的惨败,花花把剑扔到地上,薛宁朝着我倒竖大拇指。
输了,最差不过继续打官司而已。
我的脑海里这样想着,花花的提醒却硬让我忘记了考虑这些。
“记得履行你的诺言,去找小米当面道歉。”
我感受着身上被花花蹂躏过的伤处,疼痛感使我格外清醒,我终于没有忍住,犹豫的问道:“小米到底怎么了?我已经很久和她没有联系过了。”
花花屏气凝神的注视着我,试图从我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并没有发现什么。最后看了眼周围的人,她轻轻推开薛宁的手,对我说:“我们出去聊一聊吧。”
突然有一道炽烈的目光落到我的后背,但我仍旧想都没想的答应花花单独聊聊的建议。
临离开前,薛宁不确定的小声问花花,“花花,你跟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你硬要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花花停下脚步,别有深意的说“小米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要我在你和小米之间做出选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那边。薛宁……趁着今天的机会,我刚好要告诉你,我已经做好环球旅行的准备了。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去找你其他的小女朋友吧。”
花花说完这番话,头也不回的朝外走。
薛宁像是木头人一样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的背影。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追上去一把拽住花花的手。花花却无情的甩开他的手,无视了薛宁激动的状态,随后喊着我的名字。
“司肆,你不想知道小米的消息吗?”
我可怜的看了一眼薛宁,他以为他赢了,没想到最后他也输了。
人生就是这样啊,有些痛苦的事情毫无征兆的就发生了。
就像姐姐的去世,就像妈妈的离开,现实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告别的机会。
……
会员休息室里,烟头亮着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芒,窗外的冷风无情的吹在我的脸上。
花花也点了一根烟,她优雅站在窗口,只手抱胸,望向窗外的目光,似乎把这浑浊的世界看了个清透。
“前段时间小米去了一趟美国,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猫耳朵,只是对方已经和一个老外结婚生子。猫耳朵变成了cat's ears,并不出我的预料,当年她离开小米出国就是奔着绿卡去的。但小米说,很多年的物是人非,把她们刻成了不同的模样。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是在见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应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的。”
我听着花花忧郁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也变了,先前开朗豁达的人,此时如此多愁善感。
虽然我很早就知道林小米有个心心念念的姑娘,而且两人最后踏上陌路,但听到花花讲的这些,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是我内心深处的自私在作祟,我想着幸好小米不是因为我才出事。
只是花花的道歉让我有点儿难以明了,我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跟我道歉?”
花花没有回答,轻轻的抽了口烟,随着呼出的白色雾气,像是释放了心中抑郁。
过了一会儿,她说:“小米回国那天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我很生气,也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恰好第二天你打电话给薛宁说艺术馆被砸了。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于是你成了我的出气包。薛宁回来后跟我说你受挫的样子,让我开心了一下。”
我有些懵,拿着烟的手忍不住抖了好几下。不仅是因为知道了小米出车祸,更是因为我现在的遭遇只是因为花花想出气。
我猛的吸了口烟,狠狠的吐了出来。
“其实我想对你破口大骂,但仔细想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于你已经不重要了。于我……只能咬着牙承受。所以道歉就没必要了……”
曾经我以为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寒窗十年,读书塑造三观,出了社会打碎三观。刚毕业那半年,我找不到工作极度焦虑,后来又被当做棋子算计,实实在在的体验到了社会险恶。引以为傲的学历,像是一坨狗屎上点缀的鲜花。
要不是秦朝,我可能比现在还更惨。我早已认同了普通人的宿命,有些现实即便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说完,我装作不经意的多嘴问了句,“小米呢,她没怎么样吧。”
这是我的推测,倘若小米真的出了意外,恐怕花花也没心情捉弄我。
她揉灭烟头,突然回过头来看我。
“好吧,既然你不接受,那我收回我的道歉。如果不是因为你,小米也不会被气的出国,更不可能遭遇车祸。所有的因都在你的身上,所以我希望你去看看小米。我刚才给薛宁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准备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呵……我还想收回一句话。如果你愿意,烂日子永远会留给你一张座位。”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绝交的那天,花花说她的咖啡店没有我的位置了。从那以后,也没有去过烂日子咖啡馆,也和小米断了联系。
待她旧事重提,我只剩唏嘘。
“那……我会忘了那天晚上你我绝交的情景,但我还有一点事求你。”
花花拒绝的说:“我和薛宁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倘若想让我帮你求情。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我立马解释道:“当然不是这件事情,我和他之间大不了打官司,只不过是赔多少钱的问题。我想问的是……小米在哪个医院?”
第262章 薛宁的惨败
当我问出那句关于小米所在医院的话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懊悔。
我意识到,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打扰小米此刻的宁静。
但在我内心深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她也曾在我困难时伸出援手。那份藏心底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我,让我难以释怀。
花花不爽的低哼一声,“西京医院,到了住院部自己去打听。”
我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小米所在的医院,心中五味杂陈。
花花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反应。见我沉默,她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训练室。
我跟着她的步伐,走进休息室的那一刻,眼前的情景让人惊愕。
唐郁正站在一旁,击剑上竖,挑衅的滋味快要溢出了,而薛宁则狼狈地躺在地上,教练大喊着扣分,还友善的提醒他再减一分就彻底输了,
薛宁听闻,面露凶色,不服输的再次冲了起来。
“哎呀,四哥!来得正好,刚好见证一下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顾易一见我,便夸张地叫了起来,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世纪大战。
“唐姐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你看他把这位薛总按在地上摩擦,那场面,啧啧,太解气了!”
我愣了愣,目光在薛宁和唐郁之间来回游移,心里多出莫名的不安感。
“怎么回事?”花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直接发问。
怡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他们和你们一样,定了赌约比试一下。”
怡姐说着,花花的脸色凝重,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顾易悄悄地把我拽到旁边,脑袋几乎挨着我的鼻子,上下左右来回的翻看,看的我心里发毛。
我把他推远了一点问,“你干嘛?和他妈死基佬一样。”
唐郁和薛宁打的难解难分,我心里不免急躁了些,说话都带着一些火气。
他啧啧称奇,感慨的说:“四哥,你给唐郁施了什么魔法?她为了你,主动提出和薛宁比试。如果唐姐输了这场比试的话,就要免费给薛宁的服装品牌做代言人。而且我听他们说,还要借用唐姐的名头,炒作前段时间的负面新闻,以此博取流量。”
我心里咯噔的一下,唐郁的前段时间的新闻虽然挺过去了,但香姐给的公关方案是暂时低调行事,弱化负面舆情。不然给别人留下一些话柄,黑流量多了会影响演员的身价。
他继续说:“我刚和我朋友打听了一下……”
我立马打断他的话,严肃的警告道:“有关唐郁的事情,一律不能和别人提起,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顾易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懵逼的挨了顿骂,瞬间蔫了,摸着后脑勺解释道:“哥,我就是问问他,唐姐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又不是唐姐的粉丝,所以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清楚。”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
他理解的说:“我知道你关心唐姐,你放心,我又不是真的傻,对她不好的事情肯定不会乱说。”
我后知后觉的醒悟,以他的身份,嘴巴比一般人要严实的多,毕竟他爸的身份比较特殊。
“停!”
在训练场地上,教练惊险的喊停,唐郁的剑尖直指薛宁的脑门。
他俩都有基本功,不像我和花花比试用得木头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铁铸剑,要不是隔着头盔,能够让薛宁的脑浆溅出来。
薛宁摘下头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对这场单方面被虐的“比试”并不买账。
唐郁同样取下了头盔,尽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突然想起在银川被关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时候,出了厚厚的铁门,第一眼看见楼道尽头的唐郁。她身后的灯光打下来,她就像是我的神。
她救了我不止一次,我要说没有感动,那纯粹是扯淡。当切身实际的体会到别人为自己付出的那一刻,强烈的幸福感包裹着自己。
我强忍着想拥抱她想法,克制着自己的举动。
花花走近到薛宁身边,教练主动让开位置,悄悄退去。
薛宁对她说:“我输了。”
唐郁看似歉意的耸了耸肩,毫不留情的评价道:“熟能生巧,菜还得练。”
我赶忙走到她身边,“小姨姐,你不用这么狠吧……”
唐郁暗中送给我一记白眼,同样轻声说道:“既然他不想和谈,那我们也没有必要低声下气的求人。再说……”
她还要说什么,薛宁丢掉剑打断道:“唐郁,我输了。按照我答应你的,我不会追究艺术馆的任何责任。”
他深沉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十分不爽,“最迟赶在过小年之前,展览一定要如期举办。不然,我会照旧追责。”
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了缓和的期限,不至于背上官司的沉重包袱。
花花替薛宁整理好衣服,等他说完话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轻声道:“我和他聊过了,我们回去吧,一点意思都没有。”
薛宁没有听她的话,反而默默地推开她。
他紧皱的眉头,一番纠结后强硬的说道:“刚才你说你要去全球旅行,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既然你都提出来了,索性现在就讲清楚。”
花花回头示意,唐郁秒懂似的,拽起我的胳膊说:“我要去洗个澡换衣服,你帮我拿一下头盔。”
我抱着突然塞进怀里的头盔,扭头看向顾易,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一副吃瓜群众的心思。
我踹了一脚他,“看毛呢,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训练室里,没有我想象中大吵大闹的动静,安静的氛围更让人打心底觉得恐惧。
唐郁去换衣服了,我和顾易花了几分钟冲完澡,穿衣服的时候,随便聊着。
他穿好衣服,遮挡住健硕的肌肉,看似随意的询问道:“里面那两位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情侣吗?我怎么感觉又不太像……”
他的直觉相当灵验,只是背后非议他人,我实在做不来,于是含糊的说:“一对冤家而已,感情这种事情,谁都没有资格评论。”
爱情到底是什么?
它看不透,猜不得,似乎伸手可触,却又离我遥不可及。它是一种矛盾的存在,复杂无法用言语定义。
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一本正经的话语有所触动,尴尬的拽了拽衣角,轻声呵了一下。
“呵,是我浅薄了……”
“啪!”
在顾易说完话的一瞬间,从训练室传来剧烈的声响,惊得我和顾易同时一颤,四目对视,只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惊吓。
我左眼皮开始跳动,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263章 花花的爱情
“杨紫花,任何事情都要由你的心情来,但你要出国这件事情我绝对不允许。”
“薛宁,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需要我直说吗?今天距离我们正式分手已经过去了两一千零二十八天,快三年的时间,你永远也叫不醒。和我在一起你到底图了什么,肉体性欲还自私的爱在作祟?舍不得放手?当然不是。你只是觉得曾经拥有过我,所以我不能再属于任何人。你在外面那么多的莺莺燕燕,难道不是想自私的把我当成你的独占品吗?”
“你要不要自己听听在说什么?……”
训练室大开着的房门传出激烈的争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俩人争执不休。
有关于他们的爱情故事,林小米简单的提过一嘴。但就我知道的内容,两人现在并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但又在一起纠缠不休,三天两头相约酒吧开房。开放的观念,猛烈的碰撞着肉体,灵魂和爱,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顾易,你的朋友到底还来不来了?我们这都快要走了。”我问顾易。
“大哥,他在临潼工作呢,就算是飞一时半会儿也飞不过来。不过没事,我要一张唐姐的签名照,到时候送给他得了。”
唐郁送她朋友离开,回来刚好听到了,便问着,“你俩聊什么呢,谁要我的签名照?”
顾易说:“我说给我那个要见你一面的朋友要一张,他不是还没有赶过来吗。”
“我车刚好有几张送粉丝的独家签名照,过会儿都给你了。”
我解决了难题,心情很好,开玩笑的伸手说道:“那我也要,挂在门头辟邪。”
唐郁举手作势要打我,还不爽的说道:“小孩,滚啊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把你照片给顾易吧,让他挂在床头,说不定还能避孕呢。”
我躲着她的手掌,“嘶~小姨姐,你的素质呢!你怎么能说出如此肮脏卑劣的话来。”
在我们玩笑吵闹的时候,薛宁丧着脸从训练室走出来,脸上一道红肿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在路过的时候,我笑意吟吟的客气道:“薛总慢走不送,我们在展会上见。”
他连反驳嘲讽的心情都没有,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不甘的离开。
我有点不放心花花,就让唐郁和顾易在门口等着我去看一眼。
满地狼藉的训练室里,花花坐在地上,抱着腿无声抽泣。
“花花,你没事儿了吧?”
我问完,花花迷茫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随后抹去眼角的泪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故作坚强的站了起来。
“你还不走等什么呢。”
“不放心,进来看一眼。”
她抗拒的说:“那你现在满意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愿意外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我好心的说:“我没想着和你成为仇人,你不是要出国吗?我有个朋友在新加坡,你要不要先去那里转转,人在外地有个熟人好照顾。”
她朝门外走着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不需要。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喊一下服务员,让他清算一下这里的损失。”
她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没硬留,或许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
唐郁开着车,顾易正在欣赏她的签名照,兴奋的拍了照片发给了他的朋友。
车窗外的风没有味道,却沾染了苦涩的滋味。我把手伸出去,试图抓住在空中流逝的风。徒劳无功,手掌感受到丝丝凉意。
放在腿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上显示着丁医生的消息。
「昨天就让你来做心理咨询治疗,你说没时间,今天该过来了。」
我翻转手机,假装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不经意的瞟到顾易手里的签名照,顺手抢了一张过来。签名照 “四哥!你干嘛!这是唐姐给我的。”
顾易叫喊着,作势要抢回去。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说:“见者有份,我只要这一张,其余的都是你的。”
顾易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我是个强盗。
唐郁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说道:“顾易,到地铁口了。”
“谢谢唐姐,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临下车前,还显摆了一下他手里剩下的几张签名照,气的我要打他,他利索的把门关上了。
“小孩,你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送我去洛芙心理诊所吧,丁医生已经催促我好几天了,一直让我过去一趟。”
唐郁听后,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担忧,她关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回答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我总是出现幻觉,总是能看到我姐的身影,你也知道,她已经去世半年多了。后来,医生给我开了些药,说没什么大问题。”
她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以她自身的经历,她自然明白出现幻觉所代表的含义。我仿佛把那份沉重的心情仿佛也传染给了她,车内的气氛带着些许凝重。
“别太担心,心理医生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肯定能帮你找到更好的方式来面对这些。”
唐郁的声音变得柔和,仿佛在传递着力量与安慰。
我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嗯,我知道。丁医生确实很专业,每次聊完之后,我都能感觉好一些。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能再见到她最后一面,那该多好。”
唐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同情,“是啊,如果可以,我们都想留住那些美好,不让遗憾成为永恒。但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未知和不可控。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努力向前看。”
说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对了,等你从诊所出来,我们一起去南门散散步吧,我好久没有去过那里了。你和我都需要换个心情,说不定能想通很多事情呢。”
我答应了下来,扭头看向车窗外,风景如电影般一幕幕掠过,而我心中却异常平静。
或许,正如唐郁所说,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选择用更好的心态去面对未来。
可我的未来呢?
或许在若梦亲昵的称呼中,她说舅舅会永远爱她,她说舅舅会游到海水变蓝的地方,陪她找妈妈。
第264章 病入膏肓
丁医生三十来岁,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千年不变的白大褂十分能够说明他的医者身份。
见了面他也不是问好,而是上下打量着我,随后又盯着一旁的唐郁看了一会儿。
“今天有美女陪着,你看起来状态不错,面色红润,暗藏笑意。”
“丁医生,你不要拿我打趣了,外面那么冷,你这里一进门就感觉暖气热的要死,脸红还不是很正常。”
“哈哈哈,开个玩笑。那我们还是老样子,边聊边说。这位美女,麻烦你在这边的休息区等候一段时间,我尽量快点结束这次的治疗。”
丁医生推开治疗室的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唐郁。
她掏出手机努了努嘴,示意我安心去吧,随后低头看手机去了。
漫长的半个小时,丁医生和我聊的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幻觉,四肢有没有不受控制的时候。
每天夜里的失眠让我尤为痛苦,大脑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从今天想到明天,明天想到未来,我甚至会假想自己死了的场景。
除此之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丁医生按照惯例安抚一下我,同时拿着平板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只是他突然抬头,冷不丁的问道:“外边那位美女,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好朋友!”
我惊的一颤,犹豫一番后回答。
丁医生夹着平板电脑走到我身前,“别激动,我就随口一问,麻烦你在这次的心理评估上签名。”
我接过丁医生递来的心理评估表,手微微有些颤抖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丁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他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波动。
“嗯,签名很帅气,和你人一样。”丁医生微笑着说,随后他话锋一转,“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人要学会自我调节,像你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我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找了个舒服的躺姿躺好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开始念叨,“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让我缓不过来劲儿,我被人坑了一顿,艺术馆被人砸了,损失能有十几万……还……”
我止住话头,掀自己老底的话有点不好听了。
丁医生会心一笑,没再追问,心知肚明这方面的烦恼,肯定不是吃药话疗就能解决的困难。
“说回你的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吐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认识有半年了,关系不错,她帮了我不少忙。”
我回答道,心里默默感激唐郁今天的陪伴,让我在面对丁医生时没有那么孤单。
“当初我开这家心理诊所,还有一个合伙人。她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一听说我要离开工作了六年的医院单干了,立马跑来支援我,不留余力的出钱出人。不过人生总会经历意外,她去年的时候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烂账,最后实在没办法找了个富豪嫁了。”
我不明白丁医生为什么突然讲这些,直到他转过话题问道:“关系不错,嗯……怎么个不错法?如果觉得合适,要早点去追,不要等待到最后迟了再后悔。那,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聊聊,关于你和她之间的一些故事吗?”
丁医生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在他叙述的过往中,充满了无限的遗憾,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一丝安慰。
此刻他更像个病人,而我像个医生。
我犹豫了一下,开始讲述起和唐郁相识相知的过程,以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我曾经说过,当初我把我姐的一半骨灰撒进了大海里。我们就是在去往烟台的火车上认识的,我带着第一次出远门的外甥女……”
丁医生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他听我讲了很多,期间还给我添了好几次茶水。
“听起来,她对你来说很特别。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或许你早就放弃了一些东西。”
丁医生继续引导,“有没有想过,有时候倾诉也是一种很好的治疗方式?和朋友分享你的感受,或许能让你感到轻松一些。你太孤僻了,就像一只遗留在城市中的孤鸠,偌大的城市寻找不到同类,却又飞不出这座城市牢笼。”
我点了点头,心里认同丁医生的说法。确实和唐郁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轻松愉快,她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安慰和鼓励。
即便有时候有些话都不会明说,但她的行动,总是能够证明她在尽最大努力安慰我。
“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等我让护士给你拿药。”
丁医生收起了平板电脑,微笑着对我说,“记住,出门去请她吃顿饭吧,再看场电影,如果可以,赠人玫瑰,留有余香。”
我站起身,向丁医生表达了感谢。
走出治疗室,我看到唐郁正低头玩手机,她有所感应的抬起头,目光对视,她摘下口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朱唇皓齿,眉眼如画,她自然是漂亮极了,我感觉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那一刻,我知道,或许我真的应该请她吃顿饭。至于玫瑰……暂时保留意见。
唐郁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品,又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孩,你在修仙啊,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想事情呢,说完,我又紧张的补充道:“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不过光吃饭没什么意思,我好久喝酒了,刚好你陪我一起去吧。”
一旁的护士立马阻止道:“司先生正在吃药,尽量不要喝酒。”
唐郁撇嘴,反应迅速的说:“你都说是尽量了,那这件事情没办法尽量,明天了再慢慢喝药。”
护士垮着脸看向我,唐郁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她一把掐住我的脸,恶狠狠的问道:“小孩,你听到没有?”
我无奈耸了耸肩,护士被气的不想搭理我俩。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小孩,你还管上我了?有本事过会儿别坐我的车。”
“那不行,不坐你的车我怎么回去。”
“坐公交,坐地铁,自己打车去。哦,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语气生硬的折转,“你给我的地铁卡怎么充钱?我坐了不到三次就没钱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就不能在里面多存一点钱。”
我小声的嘟囔道:“那是我给的吗,不是你抢走的……”
可能声音小,她没听清,停下脚步回头质问道:“小孩,你刚说什么?”
我挤出谄媚的笑容,“我说在地铁里面的机器上就能充值,还有我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有个开小卖部的大妈,她也能代充,只不过要收手续费。”
唐郁拍了拍我的脑袋,满意的安排道:“卡在车上的黑色包包里,你帮我充完钱了再还给我。”
我疑惑的问:“你自己不是有车吗?为什么要坐地铁。”
她跟抬杠似的说:“那你吃饭的时候,有了筷子就不需要勺子了吗?”
第265章 寒冬和她,朝露衔花
即便唐郁的筷子勺子理论颇有道理,但我还是发出质询,“那你去坐地铁,要是被人认出来多不方便。实在不行别充钱了,留着长安通的卡当纪念也不是不行。”
唐郁眼睛一瞪,踮起脚尖以极强的怨念俯视着我,随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小孩,我让你充钱你就充,你和我抬杠是舍不得这几十块钱,还是你嫌弃我太麻烦了?”
我吞咽了口唾沫,看着她越靠越近的身体和脸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并且立马解释道:“唐大明星,你不要平白无故血口喷人,我可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不就是这点小事,我保证办的明明白白。”
唐郁不满意的撅嘴,带着小孩子生气的倔强模样,“切,臭小孩,我早就看清你的嘴脸了。求我帮忙的时候小姨姐长小姨姐短的,和我抬杠的时候就是唐大明星,你真内个!”
“内个什么?”我问。
“缺心眼呗,还能是什么。”
唐郁吐槽完,扭头就走了。
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自己真是她说的那样吗?
小姨姐……
唐大明星……
后者的称呼听着就生分,还有点虚头巴脑的官方性质,不过她怎么对小姨姐的称呼不反感?女人,果真是奇怪的动物。
提起这个,我又想起丁医生说那番话了,或许我真的太孤僻了,就像一只遗留在城市中的孤鸠,偌大的城市寻找不到同类,却又飞不出这座城市牢笼。
而唐郁,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同类,我患得患失,窃喜和她相识相处的过程,又害怕不是我想的那种结果,激烈又矛盾的想法,终究压在我的心头,成为了一种负担。
抬头看见唐郁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我抛弃了杂念,立马追了上去。
或许在我的生命中或许布满了无数悬而未决的困惑,但我的行动已经默默宣告,我不想抛弃追寻结果的过程。
就如这一刻,唐郁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轻轻按住了即将合拢的电梯,等待着我的到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电梯间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神里藏着期待,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胜利的狡黠。
我试探性的开口,“小姨姐?”
她戛然而止的收起笑容,没好气的说:“小孩你又来这套,肯定没憋着好心思。”
我厚着脸皮无视她的怀疑,“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差不多天黑了,再去南门看南门乐队唱歌。还有你说想喝酒……等结束了再去榴园的酒吧街逛逛,反正那里离榴园也不远,走路都过去了。”
唐郁正要回答,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刚分别的丁医生,我抱有疑惑的接通电话。
他很抱歉的说:“司先生,很不好意思,那会儿听你讲故事有点走神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年后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我们诊所有个公益活动,免费帮孤儿院的孩子义诊,还会送点小礼物给他们。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外甥女,也有一些心理疾病,你多接触一下,说不定对她的病情治疗有所帮助。”
丁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在两人所处的电梯里显得格外响亮。
唐郁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而我在几秒钟的沉默中,认真考虑着。
在丁医生提到这件事情的开始,我想拒绝,因为我的时间安排有些局促。秦明的事情没有解决,秦粒还在等我的说法,年前还有薛宁服装品牌的展览,年后也有一堆事等着我。
年后传媒公司的空架子等着我去搭建,组建新的若梦动画工作室迫在眉睫,但他提到了若梦,立马让我变得犹豫了。
再说,我不止因为这些问题而考虑,还有齐礼俊那个畜生,他一定不会轻易让我再次带着若梦离开。
“你不去参加吗?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把若梦从银川带过来你们一起去。这种公益活动挺有意义的,而且孤儿院里都是和若梦同龄的孩子,她肯定会很喜欢。”
唐郁用鞋尖碰了碰我的鞋子,柔声的劝说,这让我屏蔽了对齐礼俊的担忧,即便他真的阻拦,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
于是,在郑重其事的思考后我答应了丁医生的邀请,只是在话尾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如果有方便的话”。
一通电话打断了我的开心,突然让我牵挂起了若梦,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我想,今天是周末,她肯定被圈在房间里,就连房门都出不了。
唐郁观察到了我的变化,也揣测到了我的心思。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戴好墨镜掏出手机递给我,上面显示正在给拨打若梦电话。
“是不是想小若梦了,给她打电话说说话。”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亮起一排灯光,悦耳的铃声十分动听。只是在漫长的等候中,我们已经走到了停车位,若梦依旧没有接通电话。
我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唐郁也习惯了,开口安慰道:“可能若梦爸爸在吧,所以她才不接电话。”
我憋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把手机还给她。
“上车,我们吃完饭了再给她打一次。”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或许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我应声说好。
我顺其自然的坐在了副驾上,享受着唐郁的特殊待遇,毕竟能够让她当司机的机会可不多。
看得出来,唐郁很喜欢这辆大众cc,只要不在工作的时间里,每次出门,她都会开着这辆车,把自己当做普通人一样享受在路上的乐趣,而不是一直成为聚光灯下的唐大明星。
可能是因为顾易那个电灯泡终于走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目光挪移,忍不住的一遍再一遍的看向唐郁。
我突然想起来问她,“唐……”刚开口,她用那似刀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立马转变称呼,“小姨姐,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她的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啧啧称奇的夸赞道:“哇,真是破天荒了,看来丁医生是个神医,不仅治疗心理疾病,竟然还治好了你的直男癌,让你知道给我送礼物了。”
我忍不住反驳,“我哪里直男了,我只不过是学不来秦朝那样式儿的甜言蜜语。你也知道,他那小嘴抹了蜜一样,不知道骗过多少学姐学妹了。”
“你和秦朝关系那么好,他就没教你几招,也让你去哄学姐学妹?”
不提这事还好,一说我就想起来黎兮兮了。那个曾经让我感受了七天女友体验卡的娘们,我就拉了下小手,她后来竟然想让我当接盘侠。
真是操蛋啊!
这等囧事实在丢人,我哪里好意思说,转回话题再次问道:“唐小姨姐,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想了想,红唇轻启吐露一字,“你……”
啊?
她话音停顿的过于微妙,感觉要把我打包成礼物送给她似的。不过她紧接着轻咳一下,笑着说道:“嘻,小屁孩,别说你不知道女人都喜欢惊喜,怎么有你这样直接问别人要什么礼物的。姐姐我不差这点钱,只要我想,基本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
她炫耀完,继续说道:“当然,只要你送礼物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接受。”
我苦笑着说:“提前说好,我可没有你这么有钱,至于礼物的事情……那你等我再想想吧。”
唐郁抿了抿唇角,意有所指的轻叹道:“想吧……想吧……反正我现在闲得很,哪里都去不了,有的是时间等你的礼物。”
唐郁被璀璨控股的舆论影响,无戏可拍,可不就是闲的没事干。但我没法像她一样自由,眼前身后琐事一堆。
前方车流熙熙,红灯变绿,在我们的两旁,行人踩着斑马线前进。
在这座城市中,即便我经历过太多痛苦,姐姐的死亡,秦朝的离开,事业的波折。但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那么的糟糕。在远方有牵挂的亲人,在身边有要好的朋友,在心里有仰慕的红颜。
我不会永远的成为丁医生所说的那只长安遗鸠,在路过一支盛开的唐蒲昌,我愿意停留在花枝,衔开花瓣,一饮朝露。
长安的这个寒冬和她,都很美好。
第266章 戏精
由于中午的那顿饭是我买单,所以晚餐唐郁带我去了家盯梢已久的西餐厅。每人来了份特色牛排,还点了几份甜食。
之前唐郁还有通告在身,需要保持身材控制饮食。现在“无官一身轻”,终于可以放肆的炫饭。
从上菜开始,她饿狼似的目光落于桌面精致的摆盘,实在和她漂亮的形象大相径庭。好不容易忍到服务员离开,她立马手握刀叉霍霍向牛排。
我好心的提醒道:“小姨姐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没人和你抢。”
唐郁咀嚼完嘴里的牛肉,拿起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送给我一记白眼。
“你试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吃轻食,忌油腻,看你会不会比我更饿得像只狼似的。”她轻挑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调皮和释放。
然而,她的优雅持续不到一分钟,她又一口吞下了一个小甜点。随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吃相有些许不雅,却是在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我笑着摇了摇头,大口的咬着十分熟的牛排,打心底理解她的痛苦。
作为公众人物,她的日常就是严格管理自己的饮食,保持最佳状态出现在镜头前。而今这短暂的放松,对她而言,无疑是珍贵的美好时光。
“其实,偶尔这样放纵一下也挺好的,生活嘛,就是要有点甜头。”我安慰了一句。
唐郁闻言,动作稍微放缓,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本来就是啊。小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过……”
她话锋一转,“等这阵子舆情过去,我还是得乖乖回到我的轻食生活,毕竟,那是我的工作需要。到时候小曹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我,想吃点好吃的,堪比登天。”
我忍不住替她叹息,“唉~还是当个普通人比较好,想吃就吃。”
“小孩你快闭嘴!再刺激我,我把你揍一顿。”
她握持刀叉成拳,恶狠狠的威胁,嘴唇沾着一点奶油,没有凶狠之色,显得有些不比平时的可爱模样。
我妥协在她的小可爱里,抿着嘴角忍不住笑意,满口答应我不说了。
目光轻扫,在这充满浓郁欧式风情的餐厅一隅,柔和的灯光温馨而朦胧,洒落在我和唐郁的身上,增添了几分浪漫。
餐桌上,金属餐具在微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倒映出我和唐郁的样子。我看不清那模糊不清容颜,只觉得与窗外掠过的夜色相映成趣。
远处,餐厅中央的站台上,身着燕尾服的老外正深情地拉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在整个空间。
我们坐在这样的环境中,享受着美食,也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唐郁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媚,再多看一眼,我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所有的烦恼抛之脑后。
她的眼眸里仿佛也闪烁着与这氛围相和的光芒,不经意的目光和我的眼神相撞,无需多言,就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那份惬意与满足。
周围,其他食客的低语打断了我们的意念交汇。
唐郁轻轻放下刀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傲娇地说道:“小孩,我是不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你如果不好看,哪来那么多男粉丝追随,我上次在湖南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男粉。”
我笑着回应,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里面的醋味。
“那小孩你,是不是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成了我众多男粉中的一员?你的眼珠子都快粘到我身上了。”
她的话语里,满是骄傲与自信,仿佛她的美,是世间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老脸一红,倔强的反驳,“才没有……别胡说。”
唐郁可能觉得挑逗我很有意思,忍不住哈哈笑了。
……
吃完饭,唐郁把车钥匙给我一扔,慵懒的伸了伸腰,打着哈欠坐在了副驾。
我刚启动车,瞥了一眼右边的后视镜,被她当做借口打趣道:“再盯着我看就没法认真开车了哦。”
“唐郁!”
我一时语塞,喊着她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反驳了,最后实在没法了,找借口搪塞道:“话太多不助于消化,小姨姐快别消遣我了。”
唐郁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里满是戏谑,顿时戏精上身,故作深沉地说:“唉~这肚子圆鼓鼓的,想必是我怀了小蛋糕的孩子。”
“噗~”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不留神,脚尖轻触刹车,车身微微一颤,唐郁的身子也随之猛地向前一倾,她佯装恼怒,娇嗔道:“小孩,你这刹车踩得,是不是存心想让我的小蛋糕宝宝流产,好让你有机可乘?”
我见状玩心更甚,脑袋一昏,陪她演这场荒诞剧,于是痛心疾首地反问:“唐郁,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为了区区的小蛋糕,竟能狠心弃我于不顾?这孩子,不要也罢,只希望你心中能留我的一席之地。”
唐郁闻言,随即换上了一副假装委屈的表情,双手轻轻捧着肚子,仿佛真的在跟“孩子”对话。
“你看看,这个人就是这么狠心,你还没出生呢,就想把你赶走。不过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咱们的小蛋糕家庭,可不能少了任何一个人。”
我憋住笑,继续配合她的表演,故作严肃地说:“哼,你和小蛋糕孩子怕是比我还重要。我还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女人,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母子情深,下次再去给你们买最甜的小蛋糕,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唐郁听我这么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嘻嘻,小孩,演技不错,下次我拍戏一定让导演找你跑龙套。”
我们两个像神经病,一路上玩的不亦乐乎。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而唐郁则靠在靠背上,轻声哼起了刚才站台上老外拉的小提琴曲,那旋律悠扬,似乎唤醒了她对某些美好事物的回忆。
安静了半晌后,她突然说道:“小孩,我想若梦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仿佛若梦就坐在后排,高兴的手舞足蹈,探着身子大声喊着,“舅舅!姐姐!你们要带我去哪里玩啊?”
我也想若梦了,很想很想。
第267章 不似少年游长安
“二杆子会开车不!”
“贼泥马!哪个狗怂猫额牛!”
“甑糕,好吃得甑糕,十块钱一盒!”
南门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和我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我和唐郁好不容易寻到空的停车位,走了没两步,就是骂不完的大唐雅音,混杂着小摊贩的叫卖声,交织错落的组织成西安的夜生活。
我听到骂声后,下意识的往唐郁身边靠了靠,以防有心怀不轨的人伸出咸猪手揩油。
她笑意盈盈的扭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怔了一下,侧耳问道:“小姨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的声音浸透在不眠不休的人声喧哗中,同样也浮现于高低错落的人影幢幢里。可能她实在听不清,挡住耳朵示意我再说一遍。
好巧不巧的是我同样低头等着她的回答,结果两个脑袋撞在了一起。
“哎呀~”
唐郁忍不住叫疼,我一只手捂着脑袋,被她气鼓鼓的撑着后背把我向前推搡。
我成了人形推土机,在熙攘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我不停地跟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唐郁躲在我身后笑的花枝乱颤。
终于,我们从城墙外面挤到了门洞里面,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欣赏网红主播的直播。
“今天在这里,我们相聚一堂。各位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从天南海北来到西安的旅客。不管你们来自哪里,南门乐队希望大家能在平凡的日子中,活出精彩的人生。同样也希望大家能在西安的这片土地上,吃好喝好耍好。接下来,一首海阔天空送给大家!”
挂在墙上的黑色大旗飘动,上面印着听南门说四个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随着女鼓手的重锤落下,人群的议论声消失,温柔的吉他轻轻拨动心弦,整齐划一的歌声压制了其他杂音。
随着音乐的推进,架子鼓接棒制造躁动的氛围,在该死的黑夜,夹杂着口音的塑料粤语,一群向往自由的人类燃烧着白日梦想。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
欢闹的人群里,唐郁紧挨在我身边,她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大衣兜里取出一罐啤酒递给了我。
“我开车了,喝不了酒。”
“啧~小孩,谁让你喝了,帮我打开。”
她噘着嘴,一脸挑逗的说。
我为自己多余的安全意识感到汗颜,合着就不该张嘴搭茬。不过我还是顺手打开了啤酒,唐郁拿回酒抿了一嘴,下意识舔了舔被酒水浸润的嘴唇。
旧地重游,我却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艺术馆、秦明、秦粒,这些琐事始终让我无法轻松。只觉得远处悦耳的歌声徒增烦恼,或许我就不应该采纳医生的意见。
在我发呆的时候,唐郁把手机伸到我面前,若梦好似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咯咯咯~唐郁姐姐,这么晚打电话干嘛啊。”
我吞咽了口唾沫,顿了一下开口道:“若梦,是舅舅……”
“舅舅,舅舅,你和唐郁姐姐在一块吗,你们是不是又出去玩了,下次把若梦一起带上好不好……嗯……还是算了吧,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他现在喝醉酒了,就连白阿姨都会打,白阿姨比妈妈厉害,她会还手……家里乱糟糟的。”
若梦一大段的独白,抢占了话题,好像要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儿的倾诉给我们。
唐郁听的皱着眉头,用鞋底踩了我一下,似乎在说让我想想办法。
我咬了咬嘴唇,无奈的说了句若梦保护好自己,如果有危险的话就给李文明哥哥打电话,他是警察,而且就在银川。我这山高皇帝远的,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
聊了几句,气氛明显沉闷了下来,在每个人的心里压抑着一份不快乐。相比周围热闹的环境,路人脸上挂着的笑意,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讽刺。
在人影晃动的尽头,姐姐好似站在中央,她轻轻擦拭着眼角,为这悲哀的一切而哭泣。
我承认我病了,病的不轻。
无端的妄想,虚假的幻想,只不过是自己施加的压力,但我并不是神人,无法从这种困境之中挣扎出来。我只能沉沦,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死。
微风顺着护城河道吹拂过来,古老的城墙镌刻着西安的千年历史,随着电话挂断片刻安静,一阵尖锐的耳鸣刺激着我的大脑。
唐郁不知何时轻轻拍打我的肩膀,试图安抚我。
我回头看她,她另一只手握着啤酒,胳膊搭在冰凉的石栏上,满脸柔和的笑容,温柔的不能再温柔。
灯光照亮水面,倒映着威武的城墙,偶尔泛起的涟漪,诉说着微风习习的夜晚。
“唐大明星,谢谢你。”
唐郁没说话,握着啤酒与护城河碰杯,再饮一口酒水,似乎将这长安夜色装进胸怀。
“小孩,若梦的事情……”她迟疑了一下,似乎有所担忧,随后又肯定的说:“我觉得你还是把若梦带在身边,一来比较方便,最重要的是能够保证她的安全。”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现在清楚我的状况,把她带在身边根本不合适。即便把艺术馆的事情放在一旁不说,我自己的精神状况都不确定,哪里敢保证能够照顾好她。他年纪还小,情绪性格都很敏感。”
“那你更应该把若梦带在身边,至少自己放心不是吗?若梦那么小,你叮嘱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用?小孩……不是我说你……”
唐郁的话语十分有说服力,但我却有自己的想法,一通争论谁也没有劝动谁。她把啤酒倒出来了一点,水印在石栏上缓缓扩散,就像是没有答案的答案。
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异想天开的少年。早就没有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年少劲儿。看清现实,认清生活,是成长的第一步。
原本美好的约会,在琐碎的烦恼中,一地鸡毛。
灯火阑珊处,长安永宁门。
身处闹市,我和唐郁并肩而行,路过人影幢幢,你来我往,欢声笑语,两三处歌声回荡,直播的美女帅哥,不厌其烦的欢迎着每一位观看者。
我们离的很近,越过了男女之间五十公分的安全距离,我们却很远,分明是同一件事,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罢了,我送唐郁回家,一路上再无插曲,我们都在想事情,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反正我的心里,只有对若梦的牵挂,却又无可奈何的心酸。
第268章 小米的拒绝
次日一早,我按照花花给的地址,去医院探望小米。
我心中怀揣着强烈的不安,生怕被臭骂一顿再被赶出来。是啊,我当时拒绝的那么直白,现在又装作一副好心肠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让人家指不定怎么想呢。
西京医院,住院部。
我跟护士打听林小米的病房,护士用疑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用很奇怪的语气说了病房号码。
“你是林小姐的朋友?她在409单人病房,不过……我好心提醒一下,你把果篮收起来吧。最近不少像你这样的男生被赶出来了,唉……都挺可怜的。”
我客气道:“谢谢啊,那我……算了,我还是提着吧,空手看望病人有些不礼貌,再说礼多人不怪。”
护士啧舌,觉得自己的好心白费了,懒得多言语。“行吧,你登记一下,朝这边直走就能看到409了。”她指了一个方向。
医院的墙壁洁白如雪,刺鼻的消毒水味直钻鼻腔,耳畔不时传来病患那似有若无的痛苦呻吟,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地弥漫着不祥之气。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轻轻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句进来,我方才推开门,再次见到了林小米。
“你为什么来?”
小米冷漠的质问,语气中没有惊喜,只有意外。苍白的嘴唇,显得脸庞毫无血气。她倚靠在床头,被子严严实实的遮盖着下半身,她就像是霜打过的玫瑰,脆弱却又冷艳。
“听花花说你出车祸了,我有些不放心,便自作主张的过来看看你。我刚还听护士说你赶走了不少看望你的人……”
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解释了一番,低头看到了摆在角落里的轮椅。
我愣了一下,正说着的话猛的停顿住了,没有想到小米的车祸有这么严重,竟然都使用上了轮椅。
“谢谢你的担心,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小米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视线望向了角落里的轮椅,这一刹那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也令她对我产生了极度的抗拒,随后她就要送客。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戳到她的痛处,转移话题的说道:“昨天,花花和薛宁大吵了一架,她也准备出国。”
小米缓缓转过头,凝视着窗外,神情依旧冷漠,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仿佛想到了什么,心中有所触动,她又补充了一句,“花花昨天晚上就乘飞机离开了,临走前和我见了一面,她把咖啡店的钥匙留了下来,说烂日子以后托付给我了。”
“在我的印象中,花花总是展现的无比坚强,可是昨天她悲痛欲绝的样子,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初猫猫狠心离我而去时,我同样陷入了无尽的绝望深渊。如今在花花身上重现,真是让我倍感嘲讽。”
小米沉浸于回忆之中,忍不住内心的悲怆,唏嘘不已。
我诚恳地安慰道:“生活从不偏袒任何一人,它冷酷地戏弄着每个人的情感。或许站在我们现在的角度,会后悔当初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但曾经的选择,可能是当时最好的结果。”
我的言外之意,点明了我和她的关系,然而小米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沉声道:“我不需要安慰,你也不必多做解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养病,不想被其他事情打扰。”
我点了点头,理解她的心情。
就像当初秦朝一样,只不过如今的舞台主角变为了小米和花花。当她无奈地躺在病床上,目睹最亲密的朋友经历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内心充满了无力感,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接受好友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残酷现实,这份无奈和哀伤,沉痛的不能在沉痛了。
“好,我不多打扰你了。只是,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记得联系我。我并不是想强求什么,如果……你当我们还是朋友的话。”
小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我的话。最终,她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你现在可以真的走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我起身,再次看了一眼小米那苍白却坚强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角落里的轮椅像是一道疤痕,叠加在我的心里,我轻声说了句“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医院的空气依旧刺鼻。
路过的病人咳嗽着,孱弱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死神在他的身后游走,随时等待收割他的生命。
护士再次见到我时,颇感意外地说:“原来你不是来相亲的啊,难怪林小姐没把你赶出来。”
我惊讶地问:“什么?她生着病还要相亲?”
护士叹了口气:“哎,其实林小姐遭遇这次车祸,相对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虽然肋骨断了三根,腿部也有多处骨折,但只要恢复得好,半年左右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可她父亲太心急了,生怕她恢复不好,着急忙慌地就给她安排相亲,说是要找个人照顾她的下半辈子,好像生怕她女儿会瘫痪一样。唉……”
护士轻叹一声,对林小米的境遇充满了作为女性的共鸣与无奈。
我回头望向病房的方向,心中恍然大悟,突然理解了林小米今日诸多感慨的缘由。
或许,她所难过的,不仅仅是为花花的境遇而伤心,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这段艰难时光而黯然神伤。
对于这些事情,我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祝她早日康复。
见过林小米之后,我仿佛是解开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心结,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闷与纠结终于得到了释放。
在离开医院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陆离的光影遮掩着生活的本质。让人无法看透,却又深陷其中,于是我们希冀着美好的明天。
……
接下来的一周,我坚守在美术馆,眼看着修缮工作将要完美收官,然而我却不小心感冒了。
当天夜里我就觉得不对劲,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疼痛难忍。时不时的咳嗽一下,感觉整个后脑都要随着颤动疼飞出去。
早上痛苦的从床上爬起来,腿软的走不动道,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两包感冒颗粒冲服,但是半天也没什么效果。
于是给Grey打电话,让她开车过来接我,顺路再买点布洛芬止痛药。
可能是我的动静太响,吵到了蒋依依,她推房门,看见瘫在沙发客厅上的我。
“房东,你要死了啊?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第269章 走出困境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蒋依依。她走近后,温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拿自己的比划了一下。
“呀!这么烫!房东,你先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就送你去医院。”
我吸了吸鼻子,由于鼻塞严重,只能依赖嘴巴呼吸。尽管如此,我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她:“不用了,我还能撑住。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别迟到了,你们那个店长不好对付。”
蒋依依闻言,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中满是关切和坚决。她反驳道:“不行,你这样拖着不是办法。我请假送你去医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马虎大意。”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进卧室,不一会儿便换好了衣服。她很细心,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和钥匙。“走吧,别磨蹭了,早看完早安心。”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拗不过她,只好勉强站起身,任由她搀扶着走出家门。
一路上,蒋依依不时关切地询问我感觉如何,还提醒我小心台阶。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她的问题,两只脚就像踩在棉花里,脑子里天昏地暗的晕。
我们打车到了医院,她忙前忙后地帮我挂号、取药,直到我坐在输液室里开始打点滴,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去角落里打电话请假,看得出来不是那么顺利,讲了一些软话,店长才同意了。
她回来后默默的坐在一旁陪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仍坚持守候的脸庞,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感到一丝愧疚。
“谢谢,依依,给你添麻烦了。”
我轻声道谢。
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说:“没事,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你帮过我那么多,我做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倒是希望,你赶紧好起来。”
我乏得很,趁着机会休息。
Grey赶来医院的时候,大半瓶药水顺着针管流进了我的血液里。
“老板,你没事吧?怎么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我蔫蔫的回答:“打着吊针已经好多了,只是麻烦你白跑一趟。”
蒋依依瞄了一眼Grey,又看了一眼我,恰时的说道:“房东,既然有人来照顾你了,那我先回去上班了,免得店长又在背后嚼舌根。”
我咳嗽了一下,嗓子火辣辣的疼,蜷了蜷腿,对Grey说:“那再麻烦你开车送一下她,回来的路上给我买份粥。”
说完,我缓缓眯上眼睛,渴望能就这样沉眠至地老天荒。
然而,好梦总是短暂,我不确定是被疼痛唤醒,还是被渴醒。
睁开眼,只见Grey瞪大眼睛,满脸好奇地盯着我。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吧,给你带的粥都凉透了。”Grey回答道。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喝不下去,能麻烦你帮我倒杯热水吗?谢谢!”我虚弱地说。
“哦对了,那个小女孩因为帮你被骂了一顿,你记得好好感谢人家。”Grey边说边递来了热水。
我抿了一口热水,心中对蒋依依充满了感激,于是暗自决定免了她下个月的房租。
“艺术馆今天能重装好吗?”
即便病了,我也没有忘了正事,薛宁松口不再追究责任,我自然希望得到双赢的结果。只是我一想到秦家的那姐弟俩,更加的头疼了。
秦明摆明了要针对我,恨不得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而秦粒绝非常人,霹雳手段,果断决绝……为了秦朝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当初她联合自己父亲假死,利用秦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血洗秦润地产集团的刺头,最后就连秦明也坑了一把。
她对自己亲人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我这个外人。
“今天就能结束布置,最迟明天能完成卫生整理。但目前最棘手的情况在于部分参赛作品已被毁坏,导致无法正常展览。”
我皱眉说道:“有没有整理好那些被毁坏作品的具体信息?另外,联系参赛者询问是否有备份或者替代方案了吗?”
Grey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些我已经在着手处理了。据统计,损失相当严重。关于备份,只有少数参赛者有,但大部分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原作,无法替代。而且,薛宁已经明确表示,这部分的善后补偿需要我们自己承担,初步估算大约需要三十万元。”
我叹了口气,生理上的病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重压,这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困境,实在太过折磨人了。
“这单生意本就没指望赚多少,现在反而要赔上一大笔。我们得想个对策,既要让观众了解这部分作品的缺失情况,也要尽力去弥补这些损失。”我无奈地说道。
Grey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模仿我的样子叹了口气,焦虑地摆弄着手中的包包皮带,说道:“是啊,老板,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一些有名气的艺术家,看看他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创作出类似的作品来替代?”Grey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首先时间太紧了,其次我们不可能把之前投放的广告内容重新覆盖。假如我们尝试这样做,成本和预算限制我们这次的补救程度。再者即使有人愿意尝试创作类似的,也无法替代原作的价值和意义。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差别,更何况这次参展的都是行内人,这样做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争议和不满。最后……薛宁那边也说不过去。”
Grey闻言,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她的手指不停地绕着皮带扣打转,显然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我抬头凝视着吊瓶中缓缓滴落的透明液体,每一滴水珠轻如鸿毛,却好似重锤一般,一次次重重敲击在我的心上。
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与不安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让我难以左右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Grey试探性地说道:“那要不我们干脆就承认错误,向观众道歉,然后退一部分票款?”
她又很快自问自答似的否定了自己的设想,“这样做虽然诚实,但会对艺术馆的声誉造成更大的损害。而且,退票款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薛总一再强调按照既定时间顺利开展,如果我们承认错误,就是实实在在的违约,上百万的违约金,难不成让我们去抢银行。”
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苦思冥想对策,却又不断提出想法后随即自我否定。输液室内,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关于七步洗手法和倡导勤开窗、多通风的公益广告,画面与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电视屏幕,思绪仿佛被某种微妙的力量牵引。那些看似与当前困境无关的生活小贴士,突然间在我脑海中交织碰撞,激发出灵感的火花。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Grey说道:“我有办法了!”
第270章 完美的补救创意
Grey迅速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我接着说道:“我记得hippo服装设计大赛最初是线上选拔,你联系一下hippo品牌服饰公司的人,让他们提供参赛者创作过程的视频。以此作为展览的一部分。这样既能展现参赛者的创作精神,也能让观众感受到作品的诞生过程。同时,我们再询问参赛者他们是否有其他形式的作品可以替代,比如未展出的其他作品或者相关的草图、设计稿等。这些都可以作为补充内容,丰富这次展览的层次和内涵。当然,所有这些都需要和hippo品牌还有参赛者们进行深入的沟通和协商,确保方案的可行性和各方的权益。”
Grey的眼神亮了起来,赞许地点点头,“天才!这真是个绝妙的办法!我们不但解决眼前的问题,又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艺术家们的创作历程,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观展体验。”
她瞬间开拓脑洞,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在展览区域设置一个专门的互动区,播放这些创作过程视频,甚至安排现场直播一些参赛者的即时创作,让观众能够近距离感受到创作的魅力。这样做还能提升展览的互动性和参与感,科技和时代共同进步,我们的展览创意也不会停滞。而且同时,对于愿意分享更多创作背后的故事的参赛者,我们可以进行采访并记录下来,作为展览的附加内容,通过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发布,进一步扩大展览的影响力。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心灵空间也能再火一把。”
Grey兴奋地拍了拍手:“这样一来,我们还可以扩大招商,不仅能弥补损失,还能让这次展览更加吸引人,老板,你真是太棒了!我马上着手去联系hippo品牌服饰公司和参赛者们,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你先别着急,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实在不行你把毛哥叫上,按照现在的进度,罗总的三味书屋耽误一两天也不是问题。”
我安排了一句,Grey说干就干,“那麻烦老板你联系薛总,我去联系策展人江琴琴,商量设计新的策展方案。”
我拨通了薛宁的电话,铃声响过之后,只留下一片寂静,对方并未接听。
转头看向Grey那边,进展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Grey正眉飞色舞地向江琴琴阐述着我们的创意补救方案,只听江琴琴的语气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赞赏的说道:“这个补救方案真的太棒了!我们只需在每个展位上稍作调整即可,虽然联系参赛者会有些麻烦,但相比这个绝妙的方案,那简直不值一提。”
她充满了对方案的认可和期待,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饿狼,如果最终得到了我们希望的结果,这次策展对她来说更是绝佳的完美案例,以后拿项目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Grey见状,得意地戳了戳我,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老板,听到了没?江大美女可是对我们的方案赞不绝口呢!”
她的语气中满是兴奋与自豪,我们一同分享着这份荣耀。
我眼含笑意,心情舒畅了不少。恰好薛宁回过来电话,我接通就听到他没好气的问:“刚才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情?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了。”
我快速的整理思绪,咳嗽着用沙哑的声音简要的解释了补救方案。
电话那头,薛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在心中暗自评估,随后略显惊讶,由衷的赞赏:“司肆,之前是我小看你了。这方案不错,考虑周全,既解决了你眼前的困境,又为展览增添了亮点。我承认你有点本事,才能让花花和小米另眼相待。”
提起花花,我明显的感觉到他有些疲惫,上次与花花的不欢而散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深深扎在那里。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和同情,“谢谢薛总的夸赞,不过……薛宁,原谅我的多嘴,关于你和花花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时候,误会和冲突也是一段关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从中吸取教训,学会更好地沟通和理解对方。”
薛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咀嚼我的话。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你说得都对,司肆。最近这段时间我也考虑了很多,我一直都在怪她,怪她没有理解我,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但其实,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去尝试过理解她的想法和感受。这次的事情,让我看到了自己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今天的薛宁这么好说话,想来是花花的离开真的刺激到他了。
男人之间,总是有一种难以诉说的默契。我安慰道:“人事无常,你能这么想最好了。”
薛宁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多了几分轻松:“是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至少我现在愿意去尝试了。对了,关于展览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和创意,一定能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我感道:“谢谢你的信任和支持,薛总。我们会尽全力把这次展览做好,不仅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所有期待这次展览的人。”
挂断电话后,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学会理解、宽容和放下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而我与薛宁之间的冰释前嫌,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可能只是等待一个契机,双赢是所有人期待的结局。
Grey紧握着手机,与江琴琴一同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我与薛宁的通话。直到我顺利挂断电话,Grey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紧张与担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电话那头的江琴琴也适时地传来了一声真挚的恭喜,语气中满是喜悦与期待。
接下来,Grey无暇顾及我这个病人,她满怀激情地驱车返回了艺术馆,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毛哥分享这一好消息。同时,她也与江琴琴约定好,在艺术馆碰头,提前共同商讨将要实施的计划。
而我又成为了孤家寡人,守着吊瓶吸溜着鼻涕,暗自希望早点退烧,去艺术馆帮忙。
然而没等吊完盐水,唐郁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不在家,她还准备送我去上班,顺带看看艺术馆修复的怎么样了。
第271章 特殊的关系
事实证明,自唐郁主动选择淡出公众视野后,微博热搜榜上便不再出现她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某位明星在剧场耍大牌的新闻,甚至连穿鞋这样的小事都要助理代劳。
热搜话题更迭不断,她也确实闲了下来,虽然不能在大众面前露面,却隔三差五地找我一起去南门闲逛,或者去酒吧放松。有顾易这位官二代在场,她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我曾和他们一同去过一次,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少爷圈子竟是如此狭小,不少人都是熟面孔,正是薛胖子身边的那群富二代朋友。
而我也意外得知,自己在圈子里竟然已有名号,只不过是臭名在外,像什么“小白脸”、“白眼狼”、“冰美人猎杀者”。
顾易甚至给我讲述了多个版本关于我的故事,内容无非是说我利用兄弟上位又背叛,勾引兄弟的亲姐姐又始乱终弃,心怀不轨且阴险狡诈。
幸好薛胖子平日里人品端正,那些早先与我有过交集的人通过他了解了我真实的一面,这才使我免于成为众人唾弃的对象。
然而,自那之后,我再未与这个圈子的人有过联系。一来,他们个个财大气粗,与我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二来,我对圈内的某些人深感厌恶。
这厌恶并非源于他们对我的流言蜚语,而是每当提及秦朝,总有人表现出不屑与之为伍的态度,背后讥讽秦朝是个无能之辈,作为正统继承人竟斗不过私生子哥哥,还被挤兑得逃离西安了。
金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经典至极。这个圈子里套着小圈子,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遑多让。无非是为了攀比、炫耀、女人,这三样东西。
当初秦朝极力不参与这个圈子,看来真是先见之举。毕竟,金钱能够让人获得更多,却并不能改变人性的弱点。
话说回来,在顾易带着唐郁去了三五次之后,唐郁逐渐在圈内混了个脸熟,并成功结识了一些人脉。这些人不止一次地提及要投资唐郁未来的电影。
尽管唐郁仍处于雪藏状态,但她却意外地先签下了几份投资合同。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她自然也就少去那个圈子了。
然而,她得了空,我却因此遭了殃。唐郁手下的财务还在艺术馆替工,于是她抓住机会,让我请客。虽然她吃不了多少东西,但消费档次却摆在那里,我的钱包根本承受不住了。
我虽然管着艺术馆,但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千多。
今天又是如此,名义上是送我去上班,并参观一下艺术馆,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她又要“坑”我一下的借口罢了。
不过今天好巧不巧,我还生着病,真的陪不住她了。
当我虚弱的给了她发语音说了理由,唐郁一通电话催了过来。
“感冒了?小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吃药,要不要去医院,你人在哪?你别乱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唐郁的心思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前一秒还在质询,后一秒就温柔如水,这也算是一种痛苦了。
我说:“已经在医院吊水了,医生说就是着凉发烧了,没什么大问题。这瓶药也快挂完了,你就别白跑一趟了。”
她却不满道:“臭小孩,我还关心不得了?怎么,见到我很烦吗?”
“当然不是,小姨姐,我哪敢有这种心思。咳咳~”我连忙咳嗽着解释,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这不是怕白跑一趟,浪费你的时间。”
“浪费什么?你在故意揶揄我啊,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闲得发疯?这段时间屁通告都没有!你好好养着,等病好了再找你算账!”
唐郁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带了点脏话,我能想象到她气呼呼的样子,心里有些懊恼说错了话。
许是生病了就喜欢胡思乱想,自我反思了半天,脑袋里思绪万千。
所有人都说男女之间,倘若表白后没有成为情侣,那就连普通的男女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为什么我和唐郁反而恰恰相反,现在的关系比以前更为亲密,时不时的有点暧昧不清的感觉。
我难以确切地形容这种感受,好比我生病的时候,分明是胸口痛,大脑却制造出后背疼的错觉。
对,这就是一种错觉,一种亲密却不亲近的错觉。
我印象中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是一个大美女。和她看似温柔的美貌背后是绝对反差的酷、还有点拽,夹着细支荷花,袅袅升烟。一根烟风抽一半,剩下一半由她缓缓的两三口吐出,双指微抖,在灭烟口揉碎烟蒂。
后来啊,再多接触,了解到她竟然是个明星,她竟然也会耍酒疯,就好像给我一种,仙女原来也会放屁的粗俗感。
这种粗俗冲淡我们之间的身份落差,让我看到她就是一个性格多变的凡人,只不过刚好有点美貌,刚好是个明星,刚好和我成为了朋友。
我在秦朝的身上学到过一个道理,即便是富二代,在生活中,没有人可以高高在上,大家都食五谷,有七情六欲。
当我举一反三的套用在唐大明星身上,这个简单的道理同样适用。
想了这么多,我似乎想给自己寻找一个答案,一份让这段关系得以继续的结论。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引得再度咳嗽,感冒导致的咳嗽时半个后脑勺隐隐作痛。
即便如此,我依旧试图理清心中的纷乱思绪。
或许,正是因为她拒绝过我的表白,所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刻意去追求一个固定的标签或定义。这种关系自然而然地发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舒适。
她的直率、她的傲娇、她的温柔,甚至是她的粗暴,都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魅力,也是让我无法抗拒的理由。
再想到她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生气的样子,就让我的生病的痛苦少了许多。
我拿起手机,决定给她再发一条消息。
「小姨姐,刚才我说话没过脑子,我其实很感激你的关心,等我病好了,陪你去做美甲,当作赔罪好不好?」
发送完毕后,我放下手机,看了眼药瓶,闭上眼睛,感觉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心里盘算着再有十几分钟,这点药水就挂完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唐郁的消息回了过来:“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等你病好了,让你陪我去做美甲。”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我不禁笑了出来。怎么她还骄傲起来了?
做美甲这么痛苦的事情,我只陪她体验过一回,无聊的时间,漫长的等待,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我回复道:“遵命,小姨姐!等我病愈,一定舍命陪君子,以表诚意!”
放下手机,我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答案吧。
无需多言,却总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温暖。不需要刻意去定义,也不需要去担心它会走向何方。
第272章 账单藏雷
第272章 账单藏雷
挂完吊针感觉病好了许多,撑着病恹恹的身子又去了一趟艺术馆。
Grey把毛哥拉上镇场子,自己带着两个员工去和策展团队对接新的补救方案去了。
毛哥看见我不舒服的脸色,放下鼠标倒了杯热水,关心道:“听Grey说你发高烧了,严重到去医院打吊针,就算年轻也要注意身体啊。”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抱怨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凉的,可能是昨天洗完澡没开空调,我住的老小区暖气又不怎么热。所以才这样了,不过挂完水就好多了。”
说话间,我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喉咙里感觉塞了一头牛,噎得慌也疼的慌。
毛哥看的于心不忍,劝说道:“行了行了,你要不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Gery盯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三味书屋的项目已经在收尾了,本来我们准备去工厂制样,亲自过去看着,现在艺术馆这边事儿比较多,只能暂时缓缓了。”
同时他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我经验不足,最多是了解一下进度,最终的目的还是赚到钱就行。
我突然想起自己办公室里还摞着厚厚的一沓财务报表,那是“借来”的两个财务整理出来的。昨天她们拿来的太晚了,想着推到今天再处理。
于是,我推辞道:“毛哥,我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这点病能扛得住。”
一番寒暄之后,我回自己办公室了。
最早为了操作上的便捷,我们把艺术馆的账目挂靠在了秦粒的教育机构名下。
可是自从秦粒和我翻脸后,这种安排的种种弊端便逐一浮现。更令人不安的是,当时秦粒的助理小李和我关系挺好,她还暗地里提醒我注意账本。
即便我不能以恶毒的想法看待,也无法秉持着最大的善意揣摩。于是只能让人查账,现在摆放在桌上的就是最终的结果。
坐在椅子上,看着厚厚的报表,又是一阵头疼。端着热水抿了一口,便开始仔细翻阅。
艺术馆的账务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采购费用、工资发放、基础设备维护,以及其他的一些项目出资。
但是看过账本后,我发现了好些逻辑不连贯和信息模糊的地方。特别是针对几笔大额支出的说明。
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我签单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异常。我随即喊来那两位财务进行咨询,毕竟这也不是我的专业。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面对我的疑惑,她们开始详细讲解这些有疑问的账目情况。但在她们简单化的阐述中,我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例如这里,在技术顾问的咨询费用方面,缺乏具体的凭证和详尽记录,此款项最终流向了一家疑似空壳公司。经过深入穿透式调查,我们发现该公司的注册地址实际上是挂靠于另一家体育用品公司名下。像这样的操作方式不止一次,还有这里多出来的资金,只是在我们的账面上待了一下,随后就被转移出去。因此,我们可以确信,司总您先前的财务管理存在着相当严重的潜在风险。”
听完她的讲述,我很想直接联系秦粒,质问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是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点了根烟,嘴里没味,咽喉发炎,反而想吐。忍着这种感觉敲了敲桌子,情绪不定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处理?”
面对眼前的问题,财务提出合理的建议:“司总,考虑到我们艺术馆的规模,直接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成本较高不太方便。我建议您找个专业的财务公司组建审查小组。最后由这个小组复审有疑问的账目,特别是那些流向不明公司的款项,以及多出来的大笔资金流水。其次,加强内部控制和监管,我们也可以有效预防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道:“司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相信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唐姐让我们过来帮忙,现在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我就是告诉您一下,我们明天就不过来了。”
即便我心里窝了不少火气,挂着笑脸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将Grey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她们手里,亲自送两位出门。
烟抽了一半,便被我揉灭了。感冒导致我头疼脑热嗓子哑,可现在的心乏更让人难受。
我当即联系了一家财务公司,处理善后。思索良久,这件事情最终被我压了下来。
我想,即便秦粒要针对我,也不可能动了艺术馆根源,毕竟这座艺术馆,同样是秦朝的心血。
我一直忙到中午,点了份外卖,心情不好加上有病在身没胃口,吃了两口便丢了。
下午的时候,Grey带着江琴琴的策展团队回来了,我便叫上毛哥去财务公司接洽。
到了天悦财务公司,接待我们的财务顾问姓李。一身穿整洁的西装,戴着黑色的近视眼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谨,充满了我对会计的刻板印象。
我们简短地交换了名片后,便直接进入了会议室。
李先生先是对艺术馆的情况进行了初步的了解,包括我们的运营模式、历史账目记录以及近期出现的异常资金流动等。
他一边看着资料信息,一边认真记录,偶尔还会提出几个关键问题,以确保信息的准确性。
“根据你们提供的情况。”李先生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建议我们首先对那些有疑问的账目进行细致审查,特别是那些流向不明公司和异常大额的资金流水。同时,我们还需要对艺术馆的内部控制体系进行全面评估,找出潜在的漏洞,以便提出改进建议。”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毛哥则在一旁认真听着,偶尔补充一些细节问题。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与李先生达成了多项共识。简单总结就是抓紧漏洞,看紧账本。
离开财务公司时,我暗暗松了口气。
毛哥顺手递给过来一根烟,随口问道:“公司的财务问题有这么严重吗?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我点燃烟后深吸了一口,这次却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只是嗓子还是不太得劲。
“何止是你不知道,就连我都不清楚。要不是新来的那两位会计查账,我估计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烟雾在我的肺里徘徊片刻,然后缓缓吐出,消散在空气之中。
毛哥用异样的眼神望着我,似乎在思考,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是秦总埋下来的坑?”
第273章 倒霉倒霉倒霉
第273章 倒霉倒霉倒霉
我有点心烦意乱,苦笑道:“毛哥你都猜到答案了,何必要问我。”
“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艺术馆已经让她折腾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有这么一回,只会和潮汐艺术馆一样停业倒闭了。”
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的说:“毛哥你说错了,只是我们停业倒闭。潮汐艺术馆不一样,那是被秦总她爹以高价收购了。你以前也是潮汐艺术馆的管理层,肯定知道这个内幕。”
毛祥云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十分郁闷,“是啊,当初我们在那里坚持着所谓的艺术理想,最后只不过是工具罢了。李哥拿到一大笔钱,就带着媳妇出国了,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话题勾引着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毛哥表情有着些许落寞,于是我们的聊天戛然而止。
可我仍旧难以理解,秦粒如此阴险的作法。为了给我下绊子?还是为了防着秦朝?
或许我早就应该明白,这一家人里面,个个城府极深,哪能是我这种愣头青所对付的。
我累了,带病上班是一种痛苦,强撑着坚持了一天,最后也没有和毛哥一起回艺术馆。我提前溜了,回家瘫在沙发上一点也不想动。
屁股还没捂热,Grey又来一通电话,告诉我文化局的刘主任发来消息,说前段时间忙,明天有时间吃顿饭,刚好谈一下hippo服装创意设计大赛的事情。
我听到这个消息,想来明天免不了喝酒作陪。看来不能去医院挂吊针了,不然再发生不良反应。
暗自寻思的功夫,我忍不住点了根烟。
躺了没过多会儿功夫,蒋依依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我不用猜都知道冰箱里面空了。
“房东哥,你身体好点了没?”
她疲乏的打着招呼,精神不振,在玄关停步换了双拖鞋。
我吸了口烟,咳嗽了下说道:“咳~早上挂完水已经退烧了,现在感觉好多了,今天谢谢你了。”
“病还没完全好,烟还是硬要抽是吧。”
她皱着眉头埋怨一句,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嘴里的烟本来就没味,我刚好找到由头,揉灭了烟。
我说道:“哦对了,我把早上的医药费转给你。”
蒋依依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用了……我其实没帮多大忙,再说你朋友来的也很快。她叫Grey是吧,我在艺术馆见过一次有点印象。”
她的话音落下,随后停顿,紧接着突然扒着厨房门,露出半个脑袋,带着些许疑惑的问:“房东……我发现你身边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啊,你怎么不谈恋爱呢?”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恋爱?
我需要这种东西吗?应该不需要了。在以前懵懂无知的时候,可能会有所憧憬,随着年龄增长,经历多了,反而更加恐惧。
我承认当初跟唐郁表白,是贪图她的美貌年轻漂亮好看,当她直接了当的拒绝,我就后悔了。
同时,也再也不会多想了。
我拿起手机转账,转移话题道:“我突然想起来,Grey说你今天又挨了主管的批评,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为了表示感谢,你下个房租就不给了。”
她眼神里藏着一丝疑惑,但一扫疲惫的状态,露出开心的笑容,“真的嘛?房东,那我先谢谢你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欲言又止。最终羞涩的问道:“你吃晚饭了吗?我买了营养粥的食材,现在去煮。”
我本来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听到这话肚子都有点饿了,自然不会客气,说自己没吃。她莞尔一笑,兴奋的打了个响指,便去熬粥了。
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我们吃完了晚饭,她那双纯洁的眼神里似乎有一只蠢蠢欲动的野兽,苏醒了!
而我逃难似的躲回了卧室。
……
次日,太阳在头顶撒娇,抖落了些许温暖,在寒冬中显得格外管用。
Gery眼巴巴的望着包厢外,低声跟毛哥抱怨,“每次求领导办事,他们怎么都喜欢迟到一会儿。”
毛哥伸手,顺着嘴巴划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她不开心的撇撇嘴,又看向了我。
“老板,你感冒还没有好,过会儿少喝点。不行……不要喝了。”她明知道不可能,又改口道:“那也不太不可能,毛哥到你发挥的时候了,要是挡不住这些酒,你就从艺术馆二楼跳下去。”
Gery指着毛哥的胳膊,佯怒的样子有点可爱。
毛哥苦笑道:“好好好,大小姐发话了,今天就是这条命搭在这儿了,我也得喝啊。”
我对此说尽量不会多喝,嘴上这样说着,实际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今天还没去医院挂水,现在感觉很不好受。再回想起昨天晚上,蒋依依那怪异的眼神,黏糊糊的快能拉出丝儿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唱歌好,做饭好,性格,就是有一点不好,有点恋爱脑。上次她还说被男人骗了,我感觉现在又要开始了。
我胡思乱想着,Grey和毛哥正在窃窃私语,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领导未到,命令先到,通知我们马上到了。言外之意,我们该下楼接去了。
接下来,老生常谈的场面,装孙子拍马屁,看能不能从刘主任手里求点资源。
对于这些头疼的事情,我只能说六点。
……
病上加酒,命都没有。
方才在桌八人,刘主任带的四位出奇的能喝,一口二两白酒面不改色。倒是苦了我和毛哥,我们俩人作陪根本不够数,喝的五迷三道的吐了两三次才作罢。
即便如此,我还是强撑着送走了几位,此时酒席散尽酒劲上头,走路都不稳了。
Gery决定开车先送我回家,刚到小区门口,车还未完全停稳,她突然打开了车窗。
一股夹杂着冬日寒意的冷风猛地灌入车内,冷冽的空气像是刀子刮到了肺里。
我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但是伴随着剧烈的头疼,脑袋如同西瓜摔倒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的渣渣。
我忍痛睁开眼睛,目光定格在了一抹惊艳之上。一袭红色风衣,优雅的靠在大众车头,熟悉的墨镜中倒映着驶来的车辆。
Gery先打招呼喊道:“唐姐!”
“死小孩!你生病了还跑去喝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第274章 别怕,我在,一直都在
唐郁迈步上前,一只手拉住大衣,一只手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车上拽了下来。
她红唇紧抿,俏容满脸怒气,仿佛要冲破云霄。
在我的意识中,她怎么跟随着天地旋转,难道不会晕吗?酒气反胃,我压着嗓子想要干呕。但忍住了,盯着她看个不停。
“臭小孩,看什么看?没见过姐发脾气!”
她抬手捋了捋额头凌乱的发丝,随后又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你自己,病成这样还去喝酒,你不要命啦!”
唐郁毫无情面可言,狠狠捏住我的耳朵,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袭来,疼得我直咧嘴,赶忙求饶:“唐大明星,我错啦,疼疼疼!”
凉风吹来,耳朵有点疼,酒意也醒了三分,我一边揉着耳朵,不经意的触碰到她的手指,一边解释道:“不是我不顾自己的身体,刘主任手里的资源对现在的艺术馆来说太重要了!跟我付出的这点代价相比,这都不叫代价。”
唐郁自身经历过许多,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一时之气消了大半,也就松开了手。
她叹了口气,不过语气缓和了些,“机会以后还会有,可身体只有一个。回家吧,我提前点了外卖,等你喝完粥了,再找药给你吃。”
说着,她搀扶着我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肢体接触,我们靠的很近。阳光下,她身上的香味浓郁,冲破不通气的鼻腔,刺进我的心脏。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包裹着我,就像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大概是我喝醉了,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
我偷偷看了眼唐郁,心里满是感动。
转念一想,她怎么知道我去喝酒了?
我身边出现了叛徒,回头一看Grey正在捂嘴偷笑,还吵醒了安睡的毛哥。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不等我发飙,她立马借口说道:“老板,我先送毛哥回去了。”
Grey打完招呼,潇洒的掉转车头离开,留给我一股汽车尾气。
“小姨姐,我还没有喝醉呢。”
唐郁扶着我胳膊的手顺着肋下狠狠掐了一把,问道:“疼吗?”
我倒吸了口气,忍痛反问:“咋能不疼呢?”
“哦,看来还真没有喝糊涂。”
“我喝糊涂啊,肯定都不认识你了。再说,我答应过若梦,这下半辈子都不会喝醉酒了。”
“为什么?”
“因为……若梦害怕我喝醉了了打她……”
我也问过自己,若梦这种情况这算不算创伤后遗症,齐礼俊给若梦造成生理上的痛楚,远比心理阴影更加让人恐惧。
是个人都明白童年阴影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但……有些人不算人,就连畜生都算不上。
唐郁缄默不语,搀扶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唯恐我跌倒在地。
……
错过了正午,窗台的阳光倾斜而下,刺目的光芒仿佛在桌面跳跃。待唐郁拉上窗帘,它们悄然退场。
黑影挡在我的视线前方,唐郁低下身子,冰凉的手掌覆盖在我的额头,清凉如玉。
“怎么额头还有点热,肯定是感冒还没完全好。小孩,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我用胳膊压在额头,挡住灯光,抗拒道:“我不想去医院,过两天就自己好了。”
唐郁给我翻了一记白眼,小手啪的一下打在我的胳膊上,没好气的骂道:“你怎么不直接等死呢?起来!喝粥了。”
我裹了裹被子,浑身难受的紧,眯着眼睛摇头祈求道:“我不想吃……小姨姐,让我先睡一会儿。”
“你吃完了再睡觉,不吃东西睡醒了胃会难受。”
我还是摇头,根本听不进去她好言相劝。
“哗~”
唐郁一把掀开被子,捏住我的嘴唇,厉声命令道:“小孩!给我起来喝粥!”
我被吓得一个冷颤,立马乖乖坐起来,像只无辜的小兔子。
唐郁端来粥,冷着脸一勺一勺喂我。
我局促的接受着她粗暴又温柔的举动,热粥顺着喉咙滑下,温暖的感觉从胃蔓延到心脏。
她看着我,眼角藏着一丝心疼,再次以命令的语气叮嘱道:“以后可不许再这么糟蹋自己身体了。”我嘴里含着粥,含糊地应着。
喝完粥,唐郁又去拿来了药,倒了温水,监督我把药吃下去。
我苦着脸把药吞下,她满意的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哄小孩似的说:“乖,吃了药病就好得快。”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一时间思绪万千。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模糊的记忆,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如果我生病了,她会很温柔的抚摸我的额头,小心翼翼的喂我吃饭。
可是这种幸福,自从母亲离世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了。我爸新找的女人虽然对我很好,但我一直拒绝着她的好意。
所以……
在我思绪乱飞的时候,唐郁刚好丢完垃圾回来,她坐在床边,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我轻声说:“小姨姐,谢谢你。”
唐郁抚平挽起的袖口,“别客套了,你好好睡一觉。”
说完,她帮我掖好被角,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肉体上的疲惫乏力,不愿意再多思考一下,在病痛和酒精的折磨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了妈妈。
在老旧的街道边上,身后是我家那熟悉而又略显破旧的洗车店。妈妈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她的手臂轻轻环抱着我,掌心轻轻拍着我的胳膊,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在我耳边讲着睡前故事。
可我努力地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她的脸被一层薄雾笼罩,又像是一张被撕掉一角的照片,只留下残缺不全的轮廓。
我焦急地伸手去触摸,近在眼前的妈妈却变得无比遥远。
童年记忆里柔和的夏风,此刻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它揉碎了思念,化作无数飘在空中的柳絮,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脸上。那些柳絮像是带着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我原以为那是柳絮带来的痒意,可当我抬手去擦时,却发现脸上早已湿漉漉一片。那并不是柳絮,而是我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冷而沉重。
我在梦里哭喊着,想要妈妈回来,想要再次看清她的模样。可妈妈却只是静静地抱着我,没有言语,没有回应。她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和离别。
我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无法挣脱。我只能在梦中继续哭泣,继续感受着那份无尽的伤痛和思念。直到最后,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直至黑暗彻底的吞噬了我的意识。
“啊!”
当我骤然惊醒,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恐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仿佛溺水之人突然得到了宝贵的空气。
趴在床边沉睡的唐郁被我这一声惊呼猛地惊醒,眼眸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她吓得连忙询问,“小孩,你没事吧?”
我想都没想,本能地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梦中那痛苦的别离。
我同样恐惧着,害怕她也会离我而去,留下我孤零零地面对这个世界。
唐郁被我猝不及防的拥抱愣了一下,又很快的反应过来。她也没再追问我怎么了,只是轻轻拍的我的后背,用温柔至极的声音安抚着我。
“别怕,我在,一直都在。”
第275章 变态
在我回过神以后,双手僵在空中,抱也不是,收也不是。
还是唐郁察觉到了我的状态,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来没什么大事了,好歹体温终于降下去了。”
她不经意的往后退了退,同时为了避免尴尬问道:“做什么噩梦了?把你吓成这样。”
我抿着干裂的嘴角,又回想起梦里无助的感觉,僵硬的笑了一下,“梦到我妈了,好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唐郁装作无事的打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孩可能想妈妈了。”
我不想再提这个沉重的话题,看见窗外照进来的日光,问道:“唐大明星,我睡了多久?怎么太阳还没落下去。”
唐郁正在懒腰,听见唐大明星四个字,就像炸毛的猫,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立马改口,“不是唐大明星,是小姨姐……是我睡糊涂了。”
她这才满意的起身,一把拉开窗帘,感受着暖意满满的阳光。
“你睡了整整一天,这都是第二天了。昨天半夜你吐得不成人样,还好蒋依依过来帮忙我才勉强的收拾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赤着身子,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
唐郁说着,她拎着自己衣服领口嗅了嗅,然后夸张的呕了一下。
“小孩,你下次再这样喝酒,我肯定不会管你了。烦死了,又恶心又难闻。”
我嘶哑的嗓子,再次被内心的震撼的波澜点燃,我感觉自己都要冒火了,突然间有种心彻底死了的感觉。
因为我掀开被子一角,仅有一条灰色裤衩遮挡颜面。我忍着突如其来的重磅惊吓,但还是感激的对她说了声谢谢。
恰好此时唐郁回头,看到我做贼似的偷瞄被窝。她噗呲一声差点没憋住笑,不过还是以质问的口吻说道:“臭小孩!你干嘛呢?我还在这里呢!”
“不是!我!你!你们!”
一时间我语无伦次,想辩解一番,又想询问一下。但唐郁不给我机会,再次暴怒道:“哼!变态!”
啊?
我懵逼了,我怎么就成变态了。
她扭头离开了房间,话音从客厅传到卧室,“我先回去了,有事发微信,但如果没有什么好事最好别找我。”
我不敢置信的把被子掀开又看了一次,又不是我主动脱的,怎么到唐郁嘴里成变态了。
想起她那差点没憋住的笑意,我后背阴森森的发凉,要是她没做什么坏事,我把名字倒着写。
真不是我诽谤她,当初她还把我扔在地下车库睡了一晚上。
果不其然,我刚从床上抬起屁股,手机微信铃声响了一下。我打开一看,唐郁发来一张照片,内容是我屁股缝半露,趴在床头扶着垃圾桶呕吐。
这么短的时间,她肯定还没有走远,我立马跑到客厅,推开窗户看到她在楼下倒车。
“唐郁!”
她听到我的呼喊,停车降下车窗,露出半个脑袋朝楼上观望,看到我的位置,伸手把墨镜滑在鼻梁上,然后无辜的大声说:“小孩,怎么了?”
此时气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到人家辛苦的照顾了我一夜,骂人必然是不对的。
于是,我脑子一热,用最凶狠的声音感谢道:“小姨姐!我真的谢谢你!”
唐郁哈哈大笑,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扶起墨镜,捎带手的给我一个明星式飞吻,然后说道:“不客气哦!不过你下次再喝成这样找我,我不保证这张照片会出现在哪里。”
她故意汽车鸣笛示意,随后驾车离开。
我郁闷的心想,也不是我找的你啊。
我想起Grey这个叛徒,便生气的给她发消息,威胁她这个月扣两百工资。
……
病来时如山倒,但感冒这种小病,到了尾声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身子骨有劲儿,胃口也不错,除了嗓子还有些嘶哑。
下午,洗好衣服挂在阳台晾干了,我才准备出门。
公交慢慢悠悠的去向艺术馆,车窗外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我突然怀念夏日里的大长腿。
那时候秦朝也在,他没有素质的点评一路,评比出最好看的那双腿,然后辨析什么样的腿最好看,问他喜欢哪个,他又说喜欢黑丝少妇。
公交车停下,打断我的回忆,无聊的刷着朋友圈。
时隔许久,我又刷到了林小米的动态。
准确来说,这是上次在医院重新加回好友后,她发的第一个朋友圈。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仿佛是一夜之间的经历。好在,我挺了过来。从前的我们很好,我希望以后的我们更要好好的。我帮朋友经营的咖啡店重新开业了,不过,以后它不叫烂日子了。
你好,长安往事。
保持初心,过往云烟。」
短短的一段话,遮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事业变故,遭遇车祸,被家里上赶着相亲结婚,又眼看着挚友和恋人分道扬镳,最终抛下一切离开。
我想评论一句能去捧个场不,看到评论区她给别人的回复,都是婉谢朋友的预购,便把这个想法按耐了下来。
她的圈子,倒也没有那么差,想来不需要我去参与一下。
我突然觉得,薛胖子也好,秦朝也罢,再不济算上花花。当个有钱人挺好的,遭不住就放弃,换个地方,换个城市,换个国家,去治愈心情。
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就算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我承认,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异,好似这宽广的道路上,既会有价值百万的豪车驶过,也会有每小时一块五的共享单车穿梭其中。
同样的路,不同的命。
公交车离艺术馆不远的地方,下车还要步行几百米,才能到门口。
这里属实有些偏僻,虽然挨着秦岭脚下,但距离秦岭还有段距离,要不是旁边挨着秦岭野生动物园,一天路过的车都能数得过来。
保安老王杵在大门口,顾易立在一旁,嘴里不停的叭叭着什么。
我走近了才听清,原来顾易想让老王去要对面修车店老板女儿的微信。
“馆长!你能不能管管新来的这小子,整天不是盯着老谢女儿,就是蛄蛹我去跟买豆腐的老太太表白。他妈的,这小崽子!”
老王摆了摆保安帽,满脸哀愁的告状。
顾易怕我踹他,往后躲了躲,大声解释:“四哥,艺术馆不开展,这地儿就人少的鸟不拉屎,我是真的没事干。再说Grey姐和毛哥都嫌我碍手碍脚的不给我派活,那我只能过来骚扰一下王大爷了。”
我无语了,他娘的,这是什么破理由。
我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顾易,你给我滚过来!别骚扰王大爷了。”
王大爷拱火道:“小兔崽子,我给你说,那老太太有男人了,你要是再给别人瞎传我俩有一腿,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顾易听完哈哈大笑,“王大爷,那你就去帮我要那个小美女的微信,我保证不瞎说了。”
他逼得王大爷骂骂咧咧,方言陕普齐上阵,“你再胡贼贼,把你怂一绊子绊死!”
顾易丢给大爷一根烟,朝着我走过来,问道:“四哥,我听人说昨天你和毛哥被人灌趴下了。今天早上一向不迟到的毛哥都请了假,下次有这种好事,能不能把我也叫上。”
“叫你干什么?”
“当然是看你们怎么被人灌趴下的。”
我……
“你滚开……”
第276章 路过的美女
我们回办公室的路上,顾易告诉我Grey带人去协调最后一批物料了。
由于大后天就要开展,她现在忙得跟陀螺一样,拼了命的转。
毛哥和他小组的人在开会,明天去制作三味书屋项目物料的东莞厂家。差不多赶在小年夜回来西安,然后交付项目。
除了顾易,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我自然没有闲着,找借口打发顾易去艺术馆检查卫生。我打开电脑看了一下工作进度报表,又埋头检查了几份财务报表,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时候难免想起秦粒,总觉得她在艺术馆账务里面做的手脚,是为了什么阴谋。然而这个问题我想了无数次,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显然今天是同样的结果。
忙完这些事情,差不多到了五点。
小病未愈,用脑过度意识有些晕乎,端着水杯出门缓缓。
墙角的两棵老树枯立,似乎在诉说肃冬的无情。我刚蹲在院里,准备点根烟,然而手机响了起来。
顾易在手机那头惊叫连连,“四哥,艺术馆进贼了!一个长得很撩咋的贼女娃!”
“嗯!我不是让你检查卫生去了?你丫的不会又偷跑出去喝酒了?”
我疑惑的质问道,这种事情他就没少干,本来就是过来镀金的少爷,没人敢把他当做牛马一样指挥。
顾易坚定的说:“真的,我发誓,我本来是准备检查卫生的。但休息区这边的椅子软软的,把我勾引着睡着了。我刚醒来就看到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乱摸,这会儿她又去数字演示厅了。”
“你堂堂七尺男儿,害怕个毛,又不是没长嘴,过去问问人家,不行就给老王打电话,让王大爷往那一趟,讹不死她。”
我抽了口烟,陪着他扯犊子开玩笑。
他说,“切,拉倒吧,四哥,让我去会会她。”
我阻拦道:“先别挂电话,晚上陪我去趟酒吧,我请客。”
顾易不解的问:“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地方吗,怎么今儿还改性了?”
“我有个朋友在酒吧兼职,一直说要去捧场,但一直忙着也没去过。今天突然想起来,索性就让你陪着我过去一趟。”
“行,那下班了一起吃个饭,晚上我开车过去。”顾易说着,走到了那个女人身边,我已经听到对方的声音。
“小哥,卫生间在哪里呀?”
随后,顾易挂断了电话。
我很疑惑,什么女人怎么能进去艺术馆的?大门不是锁着的吗。
我忍不住念叨,老王头儿干什么吃的,怎么看个门都看不住。
我走到门口的保安室,老王吹着空调,正在呼呼大睡。
“王大爷!卖豆腐的老太太来找你啦。”
“嗯?嗯!”
老王头哼唧一声,猛的惊醒,就连保安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他眼巴巴的瞅了一圈儿,捡起帽子批判说:“馆长!你又拿我开涮呢。老太太没在店里,她今天进城看小孙女去了。”
“哟,大爷你打听的还挺清楚。那你清楚上班睡觉扣多少钱吗?”
“谁睡觉了?谁睡觉了?你娃不要胡舍。”
我一提到钱,王大爷上纲上线了,比划着说自己敬业的不成样子。
拉倒吧,大家都知道王大爷站在这里就是个吉祥物。真要等他保卫一方平安,除非是小日本鬼子又打过来了。
我骚扰一番王大爷,慢慢悠悠进了艺术馆正门。
大门半开着,一楼布置的很精致,通透的空间里,摆放着假人模特,它们身上穿着被抢救下来的服装,在一旁的显示屏上播放着设计师的创作灵感和制作过程。
我刚准备上二楼,从环绕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的确挺漂亮,短发齐耳,挎着普拉达的白色包包。
我盯着她看,她充斥着奇怪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顾易追了过来,喊着说道:“王总,等这边开展了我邀请你来玩。”
被称作王总的美女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
顾易摸着下巴傻呵呵的笑着,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开玩笑的问道:“咋的?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你比秦朝还迅速,他怎么说还要需要一个过程。”
“四哥,瞎说啥呢。人家约了朋友去秦岭自驾游,路过艺术馆借个厕所。她夸咱们艺术馆在这偏僻的地方,就像是插在牛粪里的鲜花。喏!”
他手指翻转,露出指缝间夹着的一张名片。
「星光酒店资源部部长,王豆豆。」
“星光酒店……听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的感觉,可能是个富婆,顾易你要抓住机会。”
顾易轻哼一声,“呵,我还真喜欢这样式儿的,你看她的气质,以我多年经验,傻白甜的富家女。她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来守护她。”
“切,你接下来不会说,这个强大的男人就是你吧?”
他不要脸的说:“哟,我隐藏的这么深都被你发现了,四哥好眼神啊!”
我以为他就是口嗨,谁知道这孙子后来竟然真的和这个王豆豆有了发展。
不过此时我还是提醒道:“行了行了,别把不要脸当胆大,找个地方吃饭,吃完了找地方搓个澡,然后去酒吧逛逛。”
……
夜幕降临,七点整时,我和顾易抵达了嘿店清吧。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听着导航的提示,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蒋依依兼职的清吧就在榴园,而且和花花的咖啡店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我还喝着烂日子的咖啡,此时相望着换了门头的店铺,已然是物是人非。
花花出国散心,林小米接手了她的咖啡店,我们之间也发生了许多让人心烦的事情。
有时候,猛然停下前进的脚步,回头望去,总是有难以挽回的遗憾。
“长安往事……”
顾易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念着招牌上的文字,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四哥,有熟人在那?你不是说没来过这边的酒吧,才让我陪你过来。”
我回过神来,推着他进门,“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进去等我朋友过来。”
顾易嘿嘿一笑,拨弄了一下自己骚气的发型,吹牛逼的说道:“搓完澡整个人都是帅的,今天晚上一定要勾搭一个妹子。”
我拐弯抹角的打击道:“呵,祝你成功,我赞助一盒套子。”
第277章 复发癔症
顾易不乐意了,“我去,四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不陪你进去了,你自个去撑场子。”
我自个多尴尬,蒋依依的性子,再拉着我灌两口酒,我命都没了,有顾易在,还能当做挡箭牌。
于是,我立马服软道:“别啊,顾少爷,我给你当僚机。着名泡妞达人吕小布吕先生说过,‘你需要的是一架僚机,光是尾行就能成事,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痴汉。’所以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顾易举起大拇指啧啧称奇,“少看点《爱情公寓》,光靠嘴说可成不了事。”
我郁闷的心想,这都是秦朝那个牲口教给我的。要不是他次次拿我当托,我怎么会把这些个借口熟稔于心。
我们刚进酒吧,营销小哥邀请着找位置,问我们是不是第一次来,然后介绍了一下酒吧消费。
充满氛围感的音乐搭配着昏暗的灯光,随着人头攒动烟雾缭绕,好似上了“天堂”。
顾易头都不回的往卡座上走,我心疼钱包的阻拦道:“顾少爷,低消九百多呢,你要我命啊。找个位置站着得了。”
“司老板,你管着那么大的艺术馆,至于让我站一晚上吗?我反正不干。”
顾易抠了抠耳朵噎住了似的,营销小哥都不好意思的笑了,来这种地方的大哥,都是来消费的,哪有像我一样吝啬。
说完他的屁股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我无奈的跟小哥说坐这里了。
顾易扫了二维码,利落的点起了酒水,我让他给我要壶茶,他又找到机会揶揄道:“行不行啊四哥,不行就找小孩坐一桌。”
我昨天喝成啥了,今儿不想步入后尘。切了一声,没接他话茬,低头看着手机。
按照往常时间,蒋依依差不多结束奶茶店的兼职,正在往这里赶。
她一周四天唱歌兼职,像这种时间我们都碰不到面,等她回家,我差不多都躺下了。
两杯热茶下肚,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易端着酒杯,借着自己的那张帅脸,窜到了别人的台。
他和三个美女坐在一块,与之相谈甚欢,听得莺莺燕燕,好不快乐。
灯红酒绿,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音乐减缓,上一个演唱的歌手表演结束,蒋依依缓缓登台。她轻轻挥手,朝大家问好,熟练的自我介绍,随后落座调试着架子上的手机。
灯光璀璨,照出她脸上妆色。
台下的我看到了台上的她,并不代表她在台上看见了我。
“一首《纸短情长》送给大家,希望大家今天玩的开心,喝的尽兴。”
她沉浸在逐渐响起的音乐中,一只手在在腿上打着节拍。
歌词响起,在西安的这个夜晚,无数沉迷在酒精中的红男绿女,刻画一段纸短情长,酒醉金迷。
眼前闪烁变幻的霓虹灯,总会给我一种强烈错觉,这个世界格外的不真实,至少它和我的生活从来不搭边。
这么多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在意着身边的人,却忘记了自己。
我本以为自己是自私的,然而姐姐出事……我终究去了银川。薛胖子跑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秦朝离开西安,却让我完成他的理想。
我什么都做不好,姐姐自杀了,送给若梦的《蓝海若梦》还在烂尾中,秦朝的艺术馆勉强支撑着。
我记不起自己的理想,只是完成着不知道谁交给我的任务,有时候独自一个人,格外迷茫。
我望向蒋依依的眼神变得迷离,脑海中的思绪纷飞,耳畔却回响着她的歌声,“岁月无法停留,流云的等候,我真的好想你。”
轻柔的音乐,洗涤着我的耳朵,灵魂在这不安分的氛围中取得一丝安宁。
我端起茶水想要抿一口时,发现身边的空座位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司酥穿着暗红色的裙子,胳膊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穿着黑色的高跟鞋在悠悠荡着。
《病:幻象和她》
“蒋依依唱的很好听,你为什么走神?是不是在想别的小姑娘。”
我没有怀疑姐姐存在的合理性,反而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唐郁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晃掉多余的念头,喝了一口茶水,辩解的回答道:“我没有想什么,可能……就是突然累了。”
姐姐手里不知怎的多了杯酒,低眉颔首慢饮一口,关心的叮嘱一句,“累了就要多休息,最近事情那么多,不要忘记吃丁医生开的药。”
“好,我知道了。”
对话戛然而止,等我扭头再看一眼姐姐时,她温柔的抿嘴一笑。
我心一沉,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消失了……
“纸短情长啊,诉不完当时年少,我的故事还是关于你啊。”
人群突然鼓掌叫好,原来是蒋依依的歌曲落下尾声。
她的歌声似是倾诉衷肠的怯懦告白,却迎来最终遭婉拒的悲戚,那悲伤的音色,为这一首歌画上了残缺的句号。
我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呆滞,不知是回味着自己的癔症,还是蒋依依的表演。
心中苦涩,只余留个人品味。
然而此时顾易带人走了过来,他对着我向旁边的美女介绍道:“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帅哥,我的顶头大boSS四哥。别看他表面蔫了吧唧的,其实内心热情似火。”
美女举起酒杯打招呼,她的目光掠过我手腕上的表,“哈喽,帅哥,我叫曼曼!”
我心里正难受呢,不想招惹别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顾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朝我勾肩搭背的,“喂!四哥,曼曼姐姐和你打招呼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他悄悄地说:“我不是小气的人,今天这个美女介绍给你,下次给我还回来五六七八九十个美女就行。”
“顾易,你给我滚远点!”
我无语了,黑着脸说了一句。
不料我凶怒的模样,惹得曼曼捂嘴偷笑。她一点也不见外的说:“你俩好有趣,要不要一起去我们那桌喝一点。我两个小姐妹还苦巴巴的等着我们呢。”
她向我发来邀请,不等我拒绝,顾易已经上手架住我的胳膊,连拉带拽的说:“四哥,你整天苦着脸,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你的钱,既然都出来玩了,肯定要开心嘛,走走走,我们过去一起喝点。就算不喝,聊聊天也行啊。”
曼曼在一旁盯着我们,我不好折他面子,再说顾易说的不无道理,于是起身一起走过去了。
可能是这边闹得动静有点大,在我视线扫过台上的时候,恰好和蒋依依投过来的眼神相撞。
她忍不住有些惊讶,看到我身边的人,脸上瞬间多了些失落。
第278章 酒吧惊闻
但接下来,蒋依依很坚定的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下面的这首曲子,送给我的这位好朋友,感谢他在西安这座陌生的城市,对我的照顾有加。如果不是他,我应该又要回到自己讨厌的地方,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唱着我最爱的歌……”
听着台上的话,我刚坐下,顾易向我介绍着他刚交的美女朋友。
“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四哥,这是阿吖,这是……”
“唱山歌嘞~唱起山歌啰~”
没有前奏,空灵的声音惊起,熟悉的歌声使得我猛然回头,周围人群同样突然的安静,都看向了舞台方向。
蒋依依坐在舞台上,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微微闭眼,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歌声中。那歌声清澈如泉,又婉转如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小河弯弯嘞,悠悠向东流喂……阿哥莫愁嘞~万般皆如意哎~”
她的声音在舞台上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跳跃的精灵,充满了生命力和感染力。
“你看那山中藤缠树,世间哪有树缠藤。青藤若不依偎树,春去春来皆虚度。”
她唱着,嘴角挂着淡淡伤怀,声音低回婉转,仿佛将台下的听众们带入了一个充满山情水意的世界。
“今日愁来明日烦,不如阿哥见阿妹,让那忧愁随风散,不似藤树紧相缠……”
原本高昂情调的山歌被她缠绕着无数伤感,一字一句的吐露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动容。
顾易发自内心地感慨:“我靠,唱的这么好听!是不是酒吧老板给她发的工资都比别人多。”
曼曼一脸笑意,开口夸赞,“你们第一次来这里吧,台上的歌手叫依依,很多男生为了听她的歌才来的这家酒吧。”
一旁的阿吖搔首弄姿的附和,颇有嫉妒之意,“我还听说好几个有钱的小帅哥追她呢,结果都被人家拒绝了。小姑娘还挺傲气,对外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而且她男朋友是个艺术家,开了一家艺术馆……”
“啪~”
顾易手中的酒杯掉落,震惊的看着我,不敢置信的喊道:“卧槽!四哥,这不就是……”
我冷不丁的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他识趣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心。
三位美女闻声面色怪异,不理解我和顾易在搞什么鬼。
“顾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啊,说出来让我八卦一下,晚上我们换个地方再继续喝。”
阿吖挤了挤自己的乳沟,言辞中勾引之意溢于言表。顾易捂住嘴巴摇了摇头,帅气的脸庞充满了让人更加好奇的笑容。
服务员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片,随后三女的八卦之心燃起,恨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易这小子跟着他爹在官场学了不少,城府极深,哪里为之所为动。
“没什么事,哦对了,我以前和四哥去南京玩,认识了不少朋友,你们要是去南京了,找我就行。”顾易三两句岔开话题,嘴里没一句实话。
这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起,“Sleep and dream of this,death angel's kiss,brings finalness……”
接通电话,外卖员说他在酒吧门口,我让顾易去取外卖,他撇嘴吹了下头发丝,“四哥你啥时候点的外卖,偷摸给自己加餐啊。”
嘴上埋怨着,他动身去取了。
剩下三人见顾易走了,笑意盈盈看着我,“我们都看出来了,你不让顾易说,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四哥讲讲呗,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曼曼举起酒杯示意碰一下,阿吖立马给我倒了杯酒,剩下一个女孩开始套话。
我笑着拒绝了,往前推了推自己的茶,“真不好意思,昨天喝太多了,今天不能喝,我有茶水就够了。”
她们见我不愿意说,阿吖立马转移话题,“四哥,顾易说你们是干项目的。那具体做的什么啊,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下。”
“我们有什么做什么,吃的人情饭,饥一顿饱一顿,你们跟着实在太受委屈了。”
曼曼放下酒杯,熟稔的拨了一下我的袖口,插嘴问道:“四哥,看下你的表,现在几点了。”
阿吖也看到了,藏不住的些许惊讶,“四哥,好好看的表呀,是不是Jaeger-Lecoultre的,刚好我朋友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呢,他说价值十几万呢。”
这只表是艺术馆开业庆典时秦粒送给我的。她从包里拿出来就连包装盒都没有,解释这原本是为洗心革面的秦朝精心挑选的礼物,可是后来秦朝扔下一切跑了。放着也是放着,因此这份心意便转赠给了我。
她说没多贵,不然我也不会收下。
当时我猜到挺值钱,三四千差不多了,但我没想到这么值钱,心里想着有机会要她还回去。
在阿吖的茶言茶语之下,我不经意的重新遮住手表,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在酒吧专业钓凯子的人。
“朋友送的,我不知道价钱。”
我一句话打发了她们,顾易捧着一束鲜花进来,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个女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阿吖惊喜道:“哇,这束花真好看,但我更喜欢玫瑰。”
一捧白色的郁金香中点缀着三五支小向日葵,亮眼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充满生命力。
阿吖抿着嘴,似乎在期待什么,曼曼跟着起哄,“顾易,这花是送给谁的呀?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要是不愿意接受怎么办……”
她们三个不知为什么开始争抢起来,这束花好似成了一种证明,仿佛谁能将其握在手中,谁就能成为最具魅力的人。
顾易嘿嘿一笑,越过三人,径直朝舞台走去,把花递给了蒋依依。
蒋依依看到花,眼中闪过片刻惊喜,惊喜之中又夹杂着几分惊讶。拿出里面的贺卡看了一眼,远远的对着台下的我甜甜一笑。
这一幕让曼曼三人瞬间变了脸色,她们知道是我送的花。
阿吖立马阴阳怪气地说:“哟,原来四哥是给台上那个歌手送花啊,怪不得之前遮遮掩掩的。你就是蒋依依男朋友啊,就算想要炫富装逼也不至于这么膈应人。”
曼曼也酸溜溜地接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送个花嘛。”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说道:“话不要说这么难听,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又何来炫富的说法。怎么,嫉妒了?有意见?”
我把她们刚说过的话讽刺了回去,三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蒋依依走下舞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身边,顾易在后面偷笑。
蒋依依怀抱鲜花,“谢谢啦!你的礼物我收下了。”又转头笑着对她们说:“欢迎光临嘿店,希望你们喜欢我的歌哦。”
剩下的吃瓜群众中不明所以,但明显很想凑热闹,不知道哪个二逼喊了一声,“在一起,亲一口!”
随后齐刷刷的喊了起来,不等我反应,蒋依依踮着脚,犹如蜻蜓点水的在我脸颊轻吻了一下。
曼曼三人见此,不想看到蒋依依故意炫耀,不满的哼了一声,麻溜地离开了。
我有点懵,这么多人,她真的敢亲。
“不是……蒋依依,你干嘛!”
她晃了晃贺卡,“喏!庆祝我们的友谊啊!你自己的贺卡上写着的。”
我本能的擦了擦脸,反驳道:“没有这样庆祝的……”
蒋依依看到我的东西,有一丝不高兴,哼了一声,“我去工作了。”说完,她转身回了舞台。
顾易指着我,“哟哟哟!四哥,你小子挺会啊,还在贺卡上写着什么:祝工作顺利,万事如意,最后还有什么一句啥……希望我们的友谊长存。”
我真心解释道:“这话没问题啊,我和她是朋友啊。”
顾易摆了摆竖着的食指,嬉皮笑脸的揶揄道:“No, no, no,四哥,你这样想没错,女孩子的心思你不懂啊……你不懂喔!”
他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要教我做事,我反讽说:“你赶紧去追你的那三个小浪蹄子去,看见你就烦。”
顾易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傲娇的说:“切,就她们,白给我都不要,逗一下她们而已。”
我心里很郁闷,友谊长存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啊,而且我问过花店老板了,向日葵代表希望,白色郁金香象征着纯洁的友谊,白色花瓣体现朋友间无杂质的感情,非常用于表达真挚的关怀。
可能就像顾易说的一样,我不懂女孩子的心,不然我身边女人的关系也不会乱七八糟的。
不管是司酥,还是小若梦,再或者是唐郁,以及和我断了往来的林小米。
丁医生说过,像我这种缺少母爱的人往往容易纠结,很多时候会处于拧巴的状态,在和女性相处时显得困惑。
他说母爱的缺失会影响人的情感发展,导致在和女性交往中缺乏自然亲近感和理解力,可能显得笨拙或不知所措。
当时我还不能理解他说的这些东西,在这一刻,我好像才深刻的体会到了。
他建议我要学会跟自己和解,要用健康、成熟的心态去面对和女性的相处。
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真正成熟。
或许,当妈妈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间,我的时间便永远定格在了五岁。
第279章 佳音如梦
台上声乐同奏,在我听来有些乏味了。
我献花送礼的一番好意倒成了多余的做法,要不是唐郁说昨天夜里蒋依依也帮忙照顾我,我今天绝不会来这里找她。
我对酒吧没有什么好感,是偏见也是真知灼见。就像刚才的那三个姑娘,哪个都不是正经人,谁要是来酒吧里寻找爱情,我只能说这人是傻逼。
顾易饶有兴趣的喝着酒,翘着二郎腿,注意力也没在舞台上,目光掠过在座的美女,不知在寻思什么。
“我去买单,你想继续喝还是让我送你回去。”
他开车来的,喝了点酒我不放心,于是多问了一嘴。
“没意思,那就一起走吧。”
他顺手把剩下的几瓶酒送给了隔壁桌的客人,对方喜笑颜开的说了好几遍谢谢。
我对着台上的蒋依依悄悄比划了一下要走了,她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唱着歌。
出了酒吧,耳边顿时清静了下来。
顾易咳嗽了一下,贱不兮兮的提议道:“四哥要不要去那边的长安往事喝咖啡。”
我不接话茬,指使道:“你去喝吧,记得要票,我好给你报销。”
顾易嫌弃道:“不去就不去呗,还给我报销,差你这几块钱。那你在门口等我,我买一杯带走总行了吧。”
我没再拒绝,他屁颠屁颠的进店买咖啡去了。我点了根烟,远远的站在那里,忍不住偷瞄几眼店内。
“卡布在长安往事欢迎您的到来。”
熟悉的机器声音,卡布微微弓着身子欢迎,顾易惊讶的拍了拍卡布,“哇噢!这么洋气,还有可爱的小机器人。”
熟悉的场景,让我有种好像一切都似从前的感觉,只是咖啡店的招牌从烂日子变成了长安往事。
我看见了小米坐着轮椅的身影,她停靠在门口的座位,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导致她暂时不能下地走路。
她变得安静了,放在以前的时候,她肯定是喝醉在里面闹事的那个。花花端杯热水,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喝下去。
说不上来,这是哪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远远望着小米,好似咫尺天涯。
我吐出的烟雾飘向夜空,却没有带走一丝感慨。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灯光照亮招牌,古来长安,尽是写不完的往事。
顾易出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我猛的吸了一口烟,在烟灰掉落前扔掉烟头,然后尝了一口热咖啡。
我叹了口气,晃了晃纸杯,手指挡住印有长安往事的包装,有些遗憾的感慨,“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他也十足的的品味一番,然后问:“不就是咖啡味啊,那以前是还能是什么味道?”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满脸嫌弃,“文绉绉的还装上了,四哥,小心被雷劈……”
我知道,虽词不达意,却有几分其中酸涩。我只是想说,新景装旧人,又怎么能说是从前。
……
我开车送顾易回家,快要到他家门口,才顺嘴问道:“谢行长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我有些事情想请他老人家帮个忙,可是一直没机会约时间见面。”
顾易眯起眼睛,轻轻揉了揉鼻梁,笑道:“就知道今天这顿酒没那么简单,我还以为是你害羞,不好意思单独去见那个蒋依依,现在才明白,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顾易戳破我的心思,我也没有辩解,事实如此,我就是想通过他约一下谢行长。
当时我夸下海口要给银行一笔大业务,结果我被秦明戏耍一顿,两头都落了空。从那以后,基本联系不上谢行长了。
想当时我和秦粒还没有闹翻的时候,我还叫一声谢叔,现在屁都不是了。有些人和事,只能说相当现实。
不过我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明白了以后事以密成,再以宣威。
但现在……
“帮我约一下谢行长,三五分钟见一面也行。”
顾易丝毫不带犹豫的反问:“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可以交换的条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
“我开玩笑的,都叫你四哥了,这点小忙还是能帮得上的。不过到年末了,谢叔挺忙的,这件事情我也不敢保证,尽力而为。”
我沉声道:“麻烦你了,只要时间约好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时候没必要见谢叔,不管你求他帮什么忙,不一定能成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找我帮忙啊,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再不要买套糊弄我了。不过……”
顾易咂吧着嘴,顿住了,我收起油门,点了根烟边说道:“我的事你不一定能解决,谢行长的身份比较特殊,他能调和一下。”
“哦,我猜到了,看来你是想和秦粒化干戈为玉帛。啧啧,秦家那个大小姐,着实泼辣。上次把艺术馆拆了大半,最后竟然不了了之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保证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呵,说你胖还真喘上了,喝了点马尿,口气比脚气还大。”他满脸怀疑的盯着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放一半干嘛。”
我说完,他拍着大腿说:“你叫上唐大明星一起,上次我那个朋友没有见到唐郁十分遗憾,这次满足一下他的追星梦。”
我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开玩笑的答应了下来,“那我就算是跪着也要把唐姐请过来,你记住答应我的条件就行。”
他指着鼻子吹嘘,“切,哥们靠谱的一批好不好。”
“拉倒吧,谁上次喝多了躺在艺术馆睡觉。”
顾易脸皮厚,毫不在意我的揶揄。
“行了,就停到路边吧,我上楼了,你把车开回去得了。”
我停车的功夫,他又忍不住吐槽,“老板,给自己买辆车吧,你这整天不是蹭我的车就是蹭毛哥的车,也是够赛皮(吝啬)了。”
“顾易,你觉得我混成这样,能养得起车不?还有你给我个时间,什么时候能解决秦粒事情,你要是不行,早点帮我约一下谢行长。”
“这件事你放心,肯定在年前解决了。买车的事你考虑一下,我刚好准备把这辆车出了换辆新的,四哥你考虑一下便宜给你……嘿嘿。”
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但我还是拒绝了。一来我是真养不起车,二来是艺术馆有公车,够我偶尔用一下的。
……
我独自开车回家,路过车流行人。
车里播放着别人爱听的歌单,脑子里飞过许多事情,短短半年时间,物是人非。
突然想起小米坐在轮椅上的模样,我有些异样的感触。
我不再期待明天,却又希望能在未来的某一刻,有人说爱我。
终其一生,不知道为了什么。
第280章 展览那天
从这天以后,蒋依依似乎在刻意躲避着我,即便在同一屋檐下,三天的时间里我们也只见了一面。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像电影重庆森林中,隔着朦胧的酒杯,在喧闹的酒吧里,压着胳膊失落又期待的阿菲。
我问了声好,她哦了一声。
我问她最近很忙吗,她点了点头。
我说艺术馆明天有展览,问她要不要去看。她摇了摇头,说自己要工作赚钱,没时间欣赏华丽的艺术。
我沉默了,记得不久前的她还很喜欢凑这种热闹。可惜这次她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我关上了客厅的灯,在黑暗中亮着烟头,随着我放下的胳膊,滑落成一颗流星。
我不知道的是,隔着那扇门,蒋依依背靠在那里,带着学生稚气的脸庞充满了失望。或许是难过到了极点,她咬着嘴唇,轻轻的抽泣。
我并没有在意到这一切,心中隐隐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经历诸多困难后,心灵空间举办的服装设计展览终于要开展了。
Grey说,如果这次展览完美收官,王主任会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举荐心灵空间竞选国内新小众艺术十大展馆。
倘若我们拿下这个殊荣,心灵空间艺术馆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大多数人或许难以真切体会这其中的深远意义,但于混在这行的人而言,这不仅是虚名,更是心灵空间艺术馆实现质的飞跃的关键契机。
一旦成功入选,心灵空间的格调与档次必将瞬间提升一大截,成为业内备受瞩目的焦点。同时也会赋予更高的商业价值,到达全新的高度。
不管在哪里,艺术,就是人抬人的花花轿子。
就像蒋依依说的,掀开这层皮,艺术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是食之无味的垃圾。
虽然秦朝对赚钱不感兴趣,可实际上运营这座艺术馆,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哪里会有他所谓的理想。
不管如何,我相信他知道心灵空间发展到那种地步,必然也会对自己所做出的决定感到骄傲。
……
这天,太阳很好,放在冬日里也不容易。即便在户外,体感温度没有那么冷冽。
艺术馆外面的马路边上,枯树三枝两支的不成形,顺着马路牙子停着形形色色的贵重车辆,带着四个环的,带着三叉戟的,还有那有着跃马标志的,一辆比一辆奢华。
美女帅哥老头老太陆陆续续的从车上下来,衣着光鲜亮丽,脸上洋溢着笑容。相互奉承几句,而后提起这次的服装设计大赛的展览,最后不约而同的提起共同认识的某个人。
社交好像是一个圈,每个人和其他人构成圈,这个圈又嵌套着其他圈。就是在这样圈圈衔接之中,成为了交际圈。
我站在艺术馆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顾易在一旁摸着下巴,小声的评价着他们的衣品打扮。
最后总结一句,钱真是好东西,老头变霸总,老太变贵妇。
Grey不满的推搡了一下他,假装咳嗽后,提醒我道:“薛总说他要去接一位贵客,可能迟点儿过来。刚才那些高校的老师和学生,毛哥带他们去参观了。这一早上的功夫,他嗓子都快讲的冒烟儿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你和他都有奖金。”说完我补充一句,“当然,你的最多了。”
Grey颇为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又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如果晚点儿有要紧的客人过来,我提醒你亲自迎接一下。”
我嗯了一声,她就离开了。
顾易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假装累的要死的说:“不是吧老板,我也很努力呀,为什么没有我的一份奖金?”
我看着他,十分万恶的打趣道:“年轻人,你是来实习的,不是来赚钱的。”
我们正说着,那辆熟悉的大众cc疾驰而来,在路边一个漂亮的漂移停下。
车门打开,戴着墨镜的唐郁走了下来,她将揽在怀里的风衣外套披上,挡住卡其色西装小马甲,下半身的小短裙遮不住腿腕。很时尚的秀装,她仿佛是来参加什么高档酒会,高调的不能再高调了。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如此模样,但顾易显然没太能适应,啧啧赞叹。
她的出现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顾易也不再啰嗦,把我推了一把说道:“啧啧!四哥,赶紧过去吧,你真正的贵客来了。”
我佯装怒意,驳道:“小屁孩懂什么,她这是我朋友,哪里来的贵客。”
“啊,对对对。”他模仿着唐郁的口气,“小孩!再不过来我就生气了!”
哎!我他妈的。
这小子的气的我牙疼。
我一直认为唐郁是个百变的魔女,但凡和她有过熟悉的接触,都会有这种感觉。生活中的癫狂,舞台上的亮丽,皆是其中一面。
此时此刻,她站在阳光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傲慢的笑意。
她朝着我走来,我似乎能听到她那八公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的心颤了一下,有种不祥的感觉。
“哟,大忙孩,终于见到你啦,最近忙的很啊,请你吃饭都不来。”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娇嗔道。
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心的推开她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小姨姐,你看看我这里,最近是真的忙。”
她轻哼一声,我立马转移话题。
“你这阵仗,可把大家都吸引过来了。要是被哪个无良记者拍一下,又要上头条了。”
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小孩,我这不是给你撑撑场面,你看这里的哪个女人能比的过我。走吧,带我进去看看你们这次的展览,可别让我失望。”
她嘴上说着,但还是稍微的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倘若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在她的明星生涯的敏感时期,还是有太多不可控的危险。
我们路过刚点了根烟的顾易,唐郁挥手和他打招呼,他很帅气的双指着脑袋划了一下,有点臭美了。
这时唐郁踩着高跟鞋,放慢步伐,朝我说道:“司肆,我可是特意挑着快中午来的。这会儿你应该忙得差不多了,陪我逛一逛。不然你给我的邀请函,我可就砸到你脸上了。”
看她威胁我的样子,我总感觉心里不对劲儿。但还是满嘴答应道:“好的好的,小姨姐,一定伺候好您。你想逛哪儿,我奉陪到底。”
第281章 交汇的命运
唐郁展示了一下邀请函,艺术馆的服务人员看到我,还是按照规矩的登记了。
我们进了馆内,唐郁四处打量一番,随后夸赞道:“办的不错,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半成品场地。现在一看,比我去过的那些高级展馆不遑多让。”
我顺驴下坡的解释,“你可以怀疑我的年轻,但你不能怀疑我们的专业性质。虽然心灵空间一开始只是为了满足秦朝的个人理想,但它终究要向着专业和商业化的方向去发展。”
唐郁认可的点头,“就心灵空间现在的情况,商业化的程度很高。有这次展览作为模板,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走走停停我们倒是聊了不少,她四处仔细打量,最终的目光落在一件高定礼裙上。
她走近问:“艺术馆展览作品会售卖吗?”
我顺着她略有期待的视线望去,那件高定礼裙以午夜蓝绸缎为基底,上半身是露肩设计,丝绸肩带从肩头轻盈垂落,勾勒出假模特优美的肩颈线条。胸前褶皱似层层云朵,细腻又浪漫,巧妙修饰身形。
一条纤细银色腰带束在腰间,裙摆是礼裙的点睛之笔,从腰部倾泻而下,如盛开的蓝玫瑰。展示柜里的风机工作时,裙摆边缘点缀的银色亮片,如夜空繁星闪烁。
唐郁眼中满是喜爱,指尖轻触展柜,又忍不住吐槽道:“挺好看的,很适合我接一些通告的时候穿,商演总是租那些高定贵的要死不说,还得当宝贝疙瘩一样伺候。”
我看了一眼信息牌,记下了这件作品名为璀璨月色的礼裙。
我不是肯定的回复道:“我不太确定,有一部分的服装设计版权被薛宁买下了,还有一部分创作者不愿意售卖,到时候我打听一下,要是有结果了告诉你。”
唐郁满心欢喜的眼神儿离开了礼裙,忍不住的多看一眼,看得出来她真心有点儿喜欢这件衣服。
上了二楼,我们就碰到了毛哥带着那群高校学生。
毛哥看到唐郁,微笑示意。
倒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同学们眼睛挪不开了,他们相互小声讨论,美女是谁啊,太有气质了。
有人注意到了我,用怀疑的眼神揣测,在我和唐郁之间打量,似乎暗中比较我的颜值匹配不到唐郁的美丽。
唐郁听到讨论,瞥了我一眼,傲娇的挺胸抬头,似乎在和我炫耀她的魅力。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唐郁就大大方方地和毛哥打招呼,随后和那群学生自我介绍起来,还和他们聊起了服装设计。
她本身是明星,对服装这个行业有些许深入的了解,聊起这些信手拈来。学生们都被她的谈吐所吸引,围着她问这问那。作为讲解员的毛哥,被晾在一边。
看着唐郁和大家聊得火热,毛哥叹了口气,小声的说:“我顶着这张老脸讲了半天,他们都拉着个脸。有美女随便聊聊,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美女效应而已,毛哥讲也很专业。”
他开玩笑的说道:“老板,我怀疑你是带人来砸场子的。”
我无辜的摆手,“这个真没有,我现在就把她带走。”说完,我试探的喊唐郁的名字,告诉她那边还有几样很不错的作品。
唐郁刚好回头,我的身后响起Grey的声音。
“老大,薛总和他朋友来了。你赶紧出去看一下吧,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我看了眼Grey,她有些着急。
于是我扭头问唐郁,“那你就先逛逛?我先去接待一下客人。”
唐郁在这群学生面前开心的笑着点头,“你去忙吧,我不耽误你工作。”
我无暇顾及她的真实情绪,和Grey小跑下楼,对待薛宁这样的金主,还是要尊重一点。
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来,停在艺术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眼熟的气质美女。
薛宁从驾驶位下来,热情的给我介绍道:“这位美女是星光酒店的王总,她来亲眼见证一下我们hippo的能力,如果可以,以后全国几百家星光酒店的服装都在我们这里定制。”
薛宁一句话点透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然而,在我身后的顾易眼睛一亮,暗戳戳的用胳膊顶了顶我。
所谓的王总,竟然是我们早就有过一面之缘的王豆豆。
见她淡定如初,没有戳破这层关系,于是我假装不知道的迎上去,热情道:“王总,您好,今天这场展览特别精彩,绝对值得一观。”
王豆豆微笑着点头,“光鲜亮丽的客套话不用现在就说,先进去看看再评价。”
被蒙在鼓里的薛宁显然不知道对方已经踩过点了,还笑呵呵的称是,顾易哼了一声,对她这种行为十分不爽。
我们一行人正要进去,在我目光掠过的瞬间,一道更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秦粒素衣裹风站在那里,冷峻的模样,像是一座高山,即便风雨来袭,巍然不动。她的目光如炬,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我犹豫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在这片刻之间,她扭头离开,不给我后悔的机会。
我不明白,几乎在我人生中,每个和我走得近的朋友,最终都会离开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吗?我想不通。
暗暗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大家一同进了艺术馆。
和薛宁一起来的还有策展人江琴琴,她不遗余力的介绍着展馆内的设计作品,还有展位设计的灵感缘由。
她提出设计延展这个概念的时候,王豆豆显然有了兴趣,含眉倾听。
“设计延展是为了体现设计师的创作过程,让观众和顾客都能够体会到每一件服装的灵感由来,这也是hippo品牌对设计的理解……”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就在这时,我看到蒋依依也在路过的参展人群中,她今天穿着一条简约的连衣裙,显得文静乖巧,像是邻家学妹。
我愣了一下,她的眼神与我交汇,短暂的犹豫后,她错过我的目光,朝艺术馆内部走去。
我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一种情绪,说不来这种感觉,只是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我正思索着蒋依依的事,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走近一看,竟然有个哥们突然脱了衣服,掏出藏着的文字牌子。
「原创设计被抄袭,丧尽天良品牌方…故意庇护不当人!」
我心猛的一顿,只听得他歇斯底里的大声喊叫,“你们都不是人,我的原创作品被抄袭,竟然还能被展览在这里!”
这下聚众的人群爆发吵闹,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的声音十足。
“什么艺术展,原来是抄袭的。”
“抄袭原创,品牌方包庇,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心一凉,好好的展会,就这样要被毁了。
第282章 冷静处理
我和薛宁板着脸,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光着身体的男人挥舞胳膊,就像疯子一样,嘴里还喊着口号。
“黑幕!黑幕,比赛都是黑幕,一点也不公平!”
现在我和薛宁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发生这样的丑闻,对艺术馆来说很难看,对薛宁的服装品牌同样是颜面无光,如果大家给它打上抄袭的负面标签,以后的生意也不好做了,更何况他还是初创品牌。
Grey出面解释但没人听她说话,那个男生反而发疯似的推了一把她,我赶紧扶住快要摔倒的Grey。将她护到身后,生怕对方失智伤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想着应该如何应对,然后以足够压迫一切的声音喊道:“请大家安静!我是心灵空间的馆长,在我身边的是hippo品牌的创始人,有任何疑问我们都可以回答!但前提是,大家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发生相互踩踏的危险。”
一瞬间无数的目光聚集在我和薛宁身上,或许是我身份足够顶用,反正大家安静了些。
薛宁质问的眼神似乎在怀疑我的举动,我不应该拉着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场面。
“hippo服装设计创意大赛,从举办到最终决出前十名,经历了整整三个月,我们绝不希望有人通过抄袭来获得胜利。这三个月时间,无数的创作者尽心尽力的拿出最好的作品,我们的工作人员也熬了一夜又一夜,才有了现在的比赛结果,我们也希望能够让大家都能够有最好的体验,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决不姑息,不但要去掉他的名次,还会保留法律追责的权利。”
我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够坚定,而且把其中利害关系尽可能的讲清楚了。
王豆豆抱胸和其他人一样看热闹,似乎很想知道我们最终怎么解决。
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也抓住了躁动的男子,“帮忙”把他衣服帮忙穿好了。
他不服气的样子,挣脱了工作人员的束缚,举着牌子指着我的鼻子发问:“我不相信你,你有什么权力能保证你说的一切,我被抄袭的作品就挂在那里,我多次向比赛举办方投诉,最后只让我等着,等着等着就没下文了。”
我很想骂人,比赛事宜都是由薛宁他们公司的人负责的,现在对方一句话顶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好在薛宁临场反应不慢,立马接过话茬,“这位朋友你放心,我以hippo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向你保证,司馆长说的同样是我的想法,我们绝不容忍抄袭的事情发生。”
我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也讲不出什么,如果这样闹下去,对你影响也不好,我们去会议室喝点热水,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我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复。”
Grey带着他去了会议室,而我终于放心的缓了口气。周围观众见没有热闹了,便都散开了。
毛哥姗姗来迟,关心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简单说明了一下,让他先去陪着Grey。
抬头看到唐郁在二楼的扶手处,正在看着我,朝我举了个大拇指。
“小孩,干的不错。”
看她的嘴型,应该是在夸我。
一旁的薛宁抱歉的跟王豆豆说道:“王总见笑了,打扰了你的雅兴。我这边还要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就让司馆长陪你再看看其他的作品。”
薛宁带着他的人和毛哥一起离开了,我跟王豆豆说道:“真不好意思,丢人现眼了。”
王豆豆不在意的笑着夸了一句,“刚才有智有谋的表现,不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上次是我大意了,当时她的青春靓丽打扮,谁能想到竟然是来刺探情报的。
顾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凑了上来,他手里还拎着一根棍子。
“你拿这干吗?”
“保护自己啊,要是和上次秦粒总一样,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我顿了顿,咬牙夸赞道:“还是你足智多谋,刚才你怎么不拎着棍子把他打出去。”
“不需要吧,四哥,我看你公关的挺好,也没引起公愤。幸好你反应的快,不然今天艺术展就要遭了老罪了。”
我实在忍不住的吐槽,“服了你了,就你这张嘴正反都能说,就是派不到正场上。”
顾易呵呵一笑,显然不想为了一份镀金的实习工作拼命。
王豆豆见缝插针的问道:“你们哥俩闹够了,我诚心问问你们对薛宁这个人怎么看?”
顾易擦了擦棍子,评价道:“当做合作伙伴足够,但交不了朋友。”
王豆豆努嘴问我,“你呢?怎么看?”
“我……”
我有些犹豫,或许在这种时候说点坏话,破坏他们的合作关系,能够报复他之前针对我的仇。
可是在商言商,他足够狠辣也足够负责,而且他对工作的态度足够严谨认真,不然也不会有这次补救后的艺术展了。
再者,这次的展览除了刚才意外的插曲,一切都很完美。
于是我总结了一句,“王总,和他合作你就放心吧。”
王豆豆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一排排的展品,认真思考着什么。
“顾易,你刚才说可以当做合作伙伴,成不了朋友是为什么?”
我从顾易的手里抢过来棍子,推了一把他,“过去给王总解释一下,我去忙了,照顾好王总哦。”
顾易喜笑颜开的靠了过去,俩人聊了起来。
我把棍子丢在了角落隐藏的储物室,脑子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抄袭的事情落实,也不知道薛宁要怎么处理。
如此想着上了二楼,我却看到唐郁正在和蒋依依站在一块。
唐郁挥手让我快点过去,还没走近,蒋依依看到了我,便说道:“房东,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等下找人搬走了。”
我还想问她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然而不等问出口,已经给了答案。
我挺喜欢蒋依依的,之前在我忙的时候,都是她帮忙照顾若梦。不像我只会点外卖,她会做若梦喜欢的饭菜。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住的好好的,突然要搬走。只是上次在酒吧捧她的场有点画蛇添足的嫌疑,那也要怪顾易那个二货。
只是这一刻,唐郁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期待我下一句话说什么。
第283章 抄袭风波
“这么突然搬走,没什么事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跟我不要客气。”
我顺嘴问了一句,蒋依依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快过年了,我回家一趟,再回来刚好就开学了。钥匙我留藏在门口的配电箱了,房东你到时候取一下。”
唐郁见我平静如水,便没了八卦的兴趣,撩了一下头发,皱着眉问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很无奈的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要分辨抄袭和原创,只要拿出十足的证据,一般都不难解决,就怕陷入扯皮,轻微抄袭不容易定性。”
唐郁安慰道:“这和你关系不大,设计大赛都结束了,要头疼也是薛宁头疼。”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终究是在我这里闹事,所以我还是得关注一下,你逛完了没?我准备下去看一眼,别再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和唐郁聊着天,蒋依依尴尬的站在原地,可能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不好意思的小声打断道:“房东那你忙,我先走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情绪,抱歉的说道:“今天事情挺多的,没照顾到位,下次你再来的话……”
“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太艺术了,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再见……”她不等我说完,接茬说道,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了我一眼,我也道别了一句,她随后离开了。
唐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分析道:“小孩,我感觉这个小姑娘吃醋了,你不去哄哄?”
我不相信的反驳,“你感觉错了,她性格本来就这样。”
“哼,不相信女人的直觉,小孩,你真就是个死直男。”
面对唐郁的调侃,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薛宁打来的电话。我刚一接通,就听到他无奈的声音:“司肆,这边事情有点棘手,你过来一下吧。”
我心里一紧,对唐郁说:“看来真出幺蛾子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唐郁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一起下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我笑了笑,开玩笑的说:“我们又不是去打群架,再说就你这体格,算不上帮手吧。”
当初把齐礼俊打了一顿之后,我彻底戒掉了打架的毛病,倘若不是唐郁帮忙,我这会儿还在监狱劳改呢。
“切,看不起谁呢,忘记了上次谁一剑戳到你心脏了。”
往事不堪回首,我和她匆匆下楼,去了艺术馆后面的办公区,远远就看到薛宁立在办公室门口打电话。
向来风度翩翩的他破防不已,对着手机就是破口大骂。
“老子花了大价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这里混日子吃白食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举报资料在公司邮箱躺了半个月没人管,让你负责品牌部业务,你他妈的瞎啊?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就等着老子去法院告你,老子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话毕,薛宁气呼呼的挂断电话,掏出一根烟点上,猛的嘬了一口。
他见我过来,叹了口气,十分痛苦的说:“我被人做局了,我刚查了一下,两件作品接近一模一样,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展会先暂停吧。”
我没直接答应,转而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吧……”
隔着窗户,我悄悄看了一眼。
此时房间里一群人闹哄哄的,被抄袭者者站在中间,满脸怒气地挥舞着手臂,周围还有几个模样凶悍的人帮腔。
薛宁的助理一脸愁容地在一旁解释着什么,但根本没人听。毛哥和其他男生把几个女生护住,生怕对方毫无征兆的动粗。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都是对方找过来的,那会儿和他一起从人堆里挤出来,刚出艺术馆,一群人拿着相机跟着拍摄,好话说尽拦都拦不住。”
看来是不简单,我略微思考提议道:“先把这件有争议的展品撤下来,这次的展会对我来说很重要,绝不能半途而废。”
他吐出一口烟,坚决的说:“不行,必须全面停止,hippo不能承受无法掌控的风险。如果继续举办下去,由这一件事情引起的争议只会继续扩大影响,对hippo来说非常不利。主要是这件作品还进了前三名,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看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铁了心要搞事情。”
唐郁戳了戳我,以局外人的视角不理解的询问:“抄袭都能获得前三名?你们这行业的水也挺深啊,我同行拿个主演戏份还要被潜规则呢。”
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问薛宁,“一件抄袭的作品能进前三,你不应该先去调查你的那些评委吗?”
经我这么提醒一下,薛宁眼神立马多了一份醒悟。当局者迷的丧气消散了几分,扔掉烟头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要不进去看看?我先联系几个朋友。”
唐郁不知何时戴好了墨镜,扒拉了我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娘们怎么这么虎,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迅速思考怎么和对方对峙,然后快步跟上唐郁。
“我被抄袭了,我是受害者,凭什么让我等?我半个月前就投诉了,没有一个人联系我,现在让我心平气和的跟你们谈?如果我今天不闹这么一回,你们肯定不会这么认真的对待我。”
进门的一瞬间,男人争执不住的声音就吵的人脑袋疼。我看到薛宁公司的人诚恳的道歉,但架不住对方以势逼人。
唐郁进来后悄悄的躲在角落,心无旁骛的开始围观。
我皱着眉头,冷声开口道:“朋友,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结局,你影响到我们艺术馆的正常营业,这已经涉及违法行为。”
那男人听到我的话,不屑地冷笑一声:“违法行为?我是受害者,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权益。你们要是不解决好抄袭的问题,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周围那些帮腔的人也跟着起哄起来,把手机对准了我录像。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只能更加强硬,但凡有丝毫软弱,只会让他们骑在脖子上撒尿。
“他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给你一个公道。但你现在这样闹,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任何帮助。我现在就报警,你影响我们正常营业,还带人寻衅滋事。”
我的目光扫视一圈举着手机的人,然而男人双手抱胸,挑衅地说:“我不管,我就要一个结果,马上!”
“那就报警吧。”
薛宁公司的人还想阻止我,怕把事情再闹大,“司总,这样怕是不太好……我们和他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艺术馆是我的,你们当然不操心。”
出言不逊不是针对他,而是我必须摆出恶人模样,让这种泼皮明白,我对合作者都不客气,当然更不会叼他。
说完我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唐郁此时举起手机,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部手机里有你们在艺术馆大厅闹事的监控视频,可以作为证据一同上交。善意的提醒你们,抄袭侵权属于民事纠纷。但你们聚众恶意影响艺术馆营业要承担刑事责任。轻则罚款拘留处置,重则三到五年。艺术馆一张门票50,今天少说能来上千人,仅门票费就有五万,还不说周边出售的产品,但凡因为你们的影响导致一定收益受损,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吧。”
我明白唐郁正在胡扯,她手机哪里有什么视频,不过这个举动相当有用。
她的话没有说全,留下足够的空间任凭对方想象。领头的男人顿时沉默了,其他人也看向了他。
此时,报警电话已经被接通,接线员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说这里有人聚众寻衅滋事,准确的报了位置。
领头的男人终于坚持不住了,冷冷的放了一句狠话。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唐郁漫不经心的说,“抄袭者和艺术馆是两个主体,麻烦你不要搞错了,如果再这样威胁的我们话~”她停顿了一下,“刚才的话我也录音了哦。”
“操……”他想骂脏话,但考虑到唐郁在录音,又遏制住了这种冲动,于是冷哼一声,“哼!我们走!”
男人带着他的朋友就这样离开了,
局面暂时稳住了,要解决这场麻烦,还要再想办法,不过这是让薛宁头疼的事情。
我看向唐郁举了个大拇指,她向我挑眉,似乎在炫耀她的机智。
第284章 人生就是一场事故
风,在夜之前来临。
其中夹杂冬日的寒气,像是要夺走人间的所有温暖。我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关上艺术馆的大门,这才心神落定,这不安稳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顾易摆弄着自己时髦的发型,向我们发出邀请,“忙了一天,我请大家喝酒放松一下,你们要不要来啊?”
毛哥还没答应,Grey先声夺人道:“顾易,你去喝酒可以,要是这次再酒后乱跑到艺术馆睡觉,我非把你剁了。”
顾易瞪着眼睛质疑道:“不是,我就喝断片了一次,不小心在这睡了一觉,怎么能还让你记上小本本了。”
Grey冷声哼了一句,对他的反驳不予理会。有了前车之鉴,就怕会有第二次意外发生。
毛哥拍了拍顾易的肩膀,安抚道:“顾少爷,今天怕是不行,我约了我的那些组员团建,所以……抱歉哈。”
顾易被接连拒绝,于是扭头看向了我。
我努努嘴,唐郁的车还停在路边,显然没法脱身。他无奈又气愤的说:“你们……真无聊,没人陪,那我自己去。”
看着他甩袖离开,我叮嘱Grey道:“虽然今天把那件抄袭作品撤展了,但防止发生其他意外,你还是跟进一下薛宁那边的团队怎么处理。”
Grey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模样,“老板,我知道了,某位大明星还等着你呢,不然她又要抱怨是我们把你拖住了。”
毛哥假装没听懂,表现出他很忙,他要去团建去玩了的样子。
大家相互告别,三个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开。我不小心踩到路边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车窗缓缓摇下,唐郁郁闷的说:“小屁孩,长话就不能短说,偏要我等这么久。”
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扯着安全带的功夫解释,“我还是不放心,就多叮嘱了一下Grey,到时候薛宁那边没法解决抄袭的问题,我们也能提前有个防备。”
“以我的经验,什么防备没有用,倘若真遇到事情了,硬着头皮也要上。小孩,不是我没提醒你,人这一辈子,就是被事情推着往前走,不停的遇到意外,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被问题解决。”
听着她的人生经验,总结到自己身上,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无论是秦朝还是薛胖子,我遭遇的这些事情,不都是硬挺过来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反问一句,“就像你现在,娱乐圈生涯遭遇滑铁卢,没戏可接没活可干,然后没事儿就来骚扰一下我?”
唐郁怒了,气的按了两下喇叭,瞪了我一眼,“臭屁孩,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我还没要求你怎么感谢我今天帮忙,你还挑上刺了!信不信我再带你上一回绕城高速,冲一下两百的速度!”
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肯定不是故意惹怒唐大明星,见状立马求饶,“小姨姐,我错了,绕城高速就不去了,咱们吃顿饭各回各家算逑了。”
唐郁得理不饶人,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神秘兮兮的笑着说道:“小年那天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这件事情就算过了。要是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导航去绕城高速。”
“行!我肯定没问题。”
我最终屈服于唐小姨姐的淫威之下,她开车没个准数,飙起车来疯狂的要死,一脚油门下去不知天地为何物,生怕自己死不掉一样。
天起晚意,西安的夜步入了长安盛景,街头随处可见的汉服姑娘,路过的行人对此习以为常。
街边千篇一律的小摊贩,叫卖着自家小吃,菜夹馍、炒面炒饼,碳水是这里的灵魂。偶尔有卖臭豆腐的,却不如烤冷面受欢迎。烧烤摊飘起烟雾,向外扩散着香气。
作为西北地区最为繁华的大都市,西安这座城市,走在时代发展的前沿,容纳着新潮的年轻人,他们的蓬勃朝气为夜色添加活力。
可能许多人并不喜欢这座低收入、高消费的城市,他们想去北上广深闯闯,可这里始终有些东西令人止步不前。
许是感情,许是回忆,再或者是梦想。
同样对我来说,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装载着我的欢笑泪水、希望迷茫。
二十五岁的我,还没有完全消化母亲去世的事实,却被迫接受着司肆自杀的痛苦。我就这样被困在了这座城市里,像一只孤鸟。
目光落定之处,唐郁开着车,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上。
这一刻的她,让我这只孤鸟有了伴。
……
“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了,你到时候什么打算?”在延安沾沾的店内,我嚼着肉问唐郁。
她拿着筷子拨弄了一下料碗,“我最终决定,三十那天回去一趟,毕竟好久都没回家了,可能待不太久。前段时间网上舆论吵的那么凶,我爸妈也知道了我的事情。他们还劝我回家待几天,实在不行不吃这碗饭,当然我想都没想的拒绝了。你呢?还是准备去银川看望若梦吗?”
“嗯,我准备年初一过去一趟。除夕那天……我不知道要不要回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像我这样的重组家庭,我很逃避这个家里的关系。”
她傻傻的笑了笑,“应该能理解吧,除非你后妈是童话故事中的邪恶继母,她施了黑暗魔法让你变成癞蛤蟆。”
我能察觉出她话语中并无恶意,眼眸中流露出的是安抚之意。但我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或许是我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祟。
“世界上真有魔法就好了,这样……说不定能有忘掉一些回忆的魔法。”
隔着锅里翻滚的油汤喷出的热气,唐郁想都没想的问道:“小孩,那你最想忘掉的事情是什么?”
辛辣的肉片刺激着舌尖,我顿了一下,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可是我最想忘掉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如果是从前,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最想遗忘母亲死在面前的记忆,可是现在,那份记忆成了为数不多能够回忆起来母亲的画面。
或许此刻,我更想忘记司酥的死亡,这样我还能够继续做一个伪善的普通人,也不用承担着她赋予我的责任。
这么多年,我没有当好父母的儿子,也没有当好她的弟弟,又怎么能够成为一个好舅舅呢?
尽管我认为自己一直很努力的,去成为我想象中的好舅舅,可是我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小若梦的现状。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我承认,唐郁说的很对,人生就是一场事故。
每个人在这场事故中,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以及……自己走向最终的结局——死亡。
第284章 大唐不夜城的合照
唐郁夹着肉片,犹豫一番又夹到了我的料碗里,“小孩,姨不能再吃肉了,再吃就变成大胖子了。”
“嗯?”
我还愣神在之前的问题中,没有听清她刚说的话。她朝着碗努了努嘴,“快吃吧,那么认真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我“在想你问的话,唐小姨姐……”我顿了顿,“你最想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唐郁放下筷子,手掌撑着下巴,眯起了眼睛,认真思索后说道:“当然是他了……”
我知道唐郁说的是她的前男友,我能够大概理解她,有些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藏在心底越来越深。
我下意识的道歉,“抱歉……我不想提起让你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不开心,我现在能够坦然的接受他的死亡,不然我也不会从抑郁中走出来。虽然,那的确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过去。但我也坦然了。人不是不是凭借执念生活,未来的路……试着走下去,也还能继续。”
我咬着她夹的肉,听着她说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小孩,是我先问你的问题,你怎么还反问起我了?”她打破沉默,我生硬的咀嚼着嘴里的肉片。
“当然是忘记我姐的事了,不过要是忘了她,我也不会和你认识了。”
我半开玩笑的转移话题,唐郁撇撇嘴,“看来你对认识我有很大的意见?臭小孩,这顿饭你请了。”
唐郁咬着这点借口,最终让我买单。
出了延安沾沾店,她开着车送我回家。
在车上聊了几句,也不知道怎的,她突然问,“小孩,去没去过大唐不夜城?我昨天还在抖音上刷到了。”
“我和秦朝一起逛过,没什么意思。”
我在西安待了这么久,那几个有名的旅游景点自然去过。
然而她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作对似的说:“什么没意思,你就是什么都不懂。我们现在就去逛逛,正好我也没去过。”
她立马导航去向大唐不夜城,“小姨姐,你真去啊?”
“对啊,那不然呢?方向盘在我手里,你还想抢过去。”
我有些无奈,但也拗不过她,于是提醒道先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不然过会儿人多起来,堵的根本走不掉。
到了大唐不夜城,唐郁停好车,兴奋地拉着我下车,一进入不夜城,就被热闹的氛围感染。
夜晚的灯光将这里装点得美轮美奂,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各种唐风建筑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古朴。
这里永远不缺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穿着古装的游客旅人穿梭其中,仿佛梦回大唐,再见千年盛世。
唐郁前几分钟还装的矜持,双手抱胸四处打量,慢慢悠悠的步伐像是在走t台。
我跟着她在人群中穿梭,顺着道路向里走去,两旁摆放着长排亭台小摊,山水书画,玲珑宝塔,陶艺兵马俑,尽管全是工业流水线产品,但惹得唐郁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放下端着的架子,拉着我到处逛。
她一会儿指着大船的塑像惊叹,一会儿又跑去和各种造型拍照。自拍不满意了,把手机塞到我手里,指挥着我给她拍照。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此刻的快乐是那么真实。
明面上她的性格没有这么活泼,只有在这种时候疯狂撒野,玩的乐在其中。
我在此刻突然有种感觉,她和小若梦还挺像的,怪不得她会那么喜欢若梦。
走着走着,唐郁停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小巧的手链仔细端详。
摊主热情地介绍着,唐郁有些心动,不过在看到粗糙的制作工艺,难以形容的质量,又忍不住撇撇嘴。
我问她,“不喜欢啊?”
她摇摇头,晃了晃手链,什么话都没说,却又感觉说了很多话。我估计她心里已经在吐槽了,但实在懒得开口评价。
她放下手链,视线被前方聚集的人群吸引,我看着她的背影,偷偷付钱买下了手链。
人群中央的舞台上,一支乐队在演唱,男主唱颇为帅气,女吉他手的腿很长,引得一群男女瞩目鼓掌。
唐郁抱着胸,忍不住感慨道:“年轻真好,腿这么光着一点都不冷啊。”
“觉得自己老了,你羡慕嫉妒恨啊?”
当我说着话把手链递给她时,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我的头顶,说:“臭小孩,我勉强原谅你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接着她便把手链戴上,拉着我继续在这热闹的大唐不夜城里逛游。
唐郁买了两个糖画,一个是关公耍刀,另外一个是李白吟诗,她递给我一个。
“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她笑着说。
我咬了一口,舌尖甜丝丝的,压迫许久的神经在这片刻放松,心里也充斥着一抹甜意。
逛了一会儿,唐郁边走边翻看手机,似乎发现了什么,回头瞪着我,无情的批判道:“小孩,拍照技术有待提升,你看我都闭着眼睛了也不提醒一下,这几张照片更过分,刘海都飞起来了……”
“你站在这里,看我怎么拍的!”
她指着一个位置,身后是李白的雕像,随着咔嚓一声,一瞬间的影像永久留存在画面中。
一对情侣路过,唐郁露出亲和的笑容,“帅哥美女,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拍照。”
对方没有拒绝,唐郁靠着我,我不适应的说:“不用了吧……”
她拽了拽我的衣服,念叨着,“好好站着,假装自己是个塑料模特。”
我生硬的站定,她抓住我的胳膊摆了摆姿势,嘴里还念叨着,“这样帅多了。”
于是有了我们的合照。
“美女,谢谢你们了,你们要幸福哦。”
面对唐郁的祝福,女孩羞涩的说不客气,男孩抓住女孩的手掌,笑着说一定。
目送两人离开,唐郁满意的看着相册里的照片,“还是女孩子懂女孩子,人家就拍的很好看,小孩,你好好学着点,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定睛看了一眼,确实挺有氛围感的。但我不想承认自己审美不行,“我又不吃这碗饭,我拍的不好看,画的好行不行,好歹我大学学的油画。”
唐郁继续说:“切,那我还学的播音主持,是不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
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她开车送我到楼下,急忙忙的就走了,说自己回去还要p图发朋友圈呢。
我累的不行,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唐郁的朋友圈。
她倒是大方,也不给我的脸打码,直接挂在朋友圈了。
可能有人问她我是谁,我看她给别人评论的说你猜。
第286章 再见秦粒
……
在除夕夜即将来临之前,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寒冬,厚厚的积雪消融后,洗净了近日的阴霾。
薛宁赔了十万块钱,终于解决了抄袭问题,展览得以继续顺利举行。
在最后一天的展览上,王主任带人前来道贺,告知我心灵空间艺术馆在选拔中成功入围初选。
夜晚,我们不可避免地又畅饮了一番。这是我 2018 年最后一次充满利益的聚餐,最后我成功的喝到胃出血。
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两天,我便急匆匆的出院。我实在讨厌这个地方,那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就像一把钝刀子割着我的肉。
中午时分,艺术馆提前放了年假,同事们带着刚拿到手新年礼物,兴冲冲的离开。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艺术馆,突然心生莫名的落寞。正如艺术馆的名字,也许心灵空间,就该是空空荡荡,无人之境。
“四哥,赶紧走吧,再磨叽一会儿过午高峰了。”顾易催促着我。
他和我顺路,准备开车捎我一段路。
刚坐上车,他说:“还有一件事,上次你不是想和秦家大小姐和解,我已经解决了一半,下午我约了她喝茶,四点多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
上次我拜托他帮我约谢叔,他猜到了我的目的,于是大言不惭的夸下海口能够帮我解决我的问题。
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惊讶的问道:“不是!这么快就搞定了秦粒了,你小子会下降头啊?”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卖了我爸的一个人情,让我爸知道非骂我一顿不可。不过说好的,记得把唐大明星请过来让我朋友见一见,最好给个签名照。嘿嘿嘿!”
他说到最后,颇为心机的笑了笑,我看着他不由己翘起的嘴角,不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我想了想,“那就等喝完茶了,我们晚上一起吃顿饭。刚好我把唐郁请过来,再推后一点的话,她要回家过年了。”
我们商量结束,顾易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匆匆离开了。
等候公交车的时候,路过一个大爷卖甑糕,想着中午饭还没着落,顺手买了一份。
公交车实在邪性,卡在我刚点着烟就来了。我匆忙的扔掉烟头上了车,刷了交通码,瞅着空位坐了下来。
在我对面有一对母女,小女孩撅着屁股趴在母亲的腿上,小声的问还有几站就到家了。她妈妈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还有三站就下车。
如此温馨的画面曾在我的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可惜母亲离开我太久,我已经忘记了这样美好的感觉。
我想起应该告诉父亲,自己除夕回家,于是我发微信给他。
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到时候做好年夜饭等我回去。
我翻看着和父亲的聊天记录,零零散散的对话,似乎在证明我们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失去了女儿后,终于学会了主动关心我。而我同样在姐姐痛苦的去世中,学会了和父亲和解。
即便是一句微不足道的最近西安天气有变,记得穿暖,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这么多年以来,从他领着新媳妇上门,我没有不恨他的时候,我也有想过点了煤气罐,彻底毁了这个家……可是,现在我已经改变了从前的看法。
我接触过单亲家庭中成长的孩子,或多或少性格有些缺陷,我也是,虽然我不是“单亲家庭”,但我总觉得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
以前我也想过原因,最后明白凭借自己浅薄的人生经验想不清楚。或许随着司肆的死亡,其中缘由也会随风而逝。
纷乱的思绪像是窗外川流不息的汽车,小女孩哭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妈妈,你答应给我买那个娃娃的,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呜呜呜~”
女孩妈妈在人群中有些不好意思,抱起小女孩,捂着她的嘴巴,不想让她吵到别人。
我记得自己八岁那年春节,父亲给我和司酥提前准备了新年礼物。我的礼物是一辆遥控汽车,司酥会得到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洋娃娃。
那天夜里,我把姐姐的洋娃娃扔了,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满脸泪花,哭着问家里人,她的洋娃娃呢。
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她难过伤心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如今想想,自己那时候真是畜生。
距离司酥死亡已经半年了,也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能不能看到蔚蓝色的大海。
今年春节,我想去她的墓地去看看……
“吉祥村到站,请乘客……”
我下了车,续了一根上车前没有抽完的烟,朝着康乐小区往回走。
提在手里的甑糕温热,似乎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丝暖意。
我进了小区,一眼便望见停在单元门前的奥迪A6,主驾的车窗伸出半只胳膊,在她手指间夹着的香烟飘出一缕烟雾。
“秦粒……”
秦粒的出现令我始料未及,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应对,她熄灭香烟,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她一身简约的黑色大衣,在雪后的清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冷艳。她双手插兜,缓缓朝我走来,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审视。
“顾易约的不是下午吗,你怎么这会儿会来……”我打破沉默说道。
秦粒嘴角抿了抿唇角,轻轻的吸了一口烟,在吐出烟雾的时刻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我。
“我本来想年后再来找你的,没想到你还是有些沉不住气。顾主任儿子的人情是好用,就怕你还不清。”
我没解释,想看她怎么说。
“有些事,应该早点说清楚。”
我心里一紧,暗自揣测她所谓要清楚的事是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然后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和秦朝是好朋友、好兄弟。他虽然莽撞,但明白自己要为这种莽撞付出的代价。他为了不被老头子钳制,心甘情愿的放弃生活费。从这点来说,我不如这个弟弟。”
秦粒性格谨慎,走一步算一步,和秦朝的确相差很大,不过她如此自贬,我只觉得困惑。
我点了根烟,盯着眼前的秦粒,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锋芒,这丝锋芒就是她的底色,对任何人抱有算计的心思。
“时间充足的话,上楼歇一会儿。正好我有样东西给你。”
她没直接拒绝我的提议,跟在我身后进了单元门,默不作声。
开门的时候,我直截了当的说:“秦朝当时留下那份放弃继承遗产的声明里,还有一封信。虽然那信封上写着让我亲启,但你肯定提前拆开看过了。”
我回头,看见秦粒脸色微变,被我戳破她的做法,终究是有些挂不住。
“你小时候玩过间谍游戏吗?就是那种写了看不见文字的密信。”我突兀的转过话题,问道。
秦粒进门坐在沙发上,说道:“没有。”
她小时候只会拼命学习,哪里会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我进了卧室在鼠标垫底下把信拿了出来,“用白醋写字,再用火烤一下就能看到文字。”
「你小心我家里人,声明在需要的时候甩给他们,方便脱身。」
当我再次用打火机复原这个小把戏的时候,秦粒看着纸上浅淡的痕迹,愣住了。
沉默片刻,她问,“秦朝为什么要和你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我说,“他很了解我,如果不先斩后奏的话,我肯定不会管他留下的烂摊子。”
秦粒紧紧抓住信纸,不自主的揉作一团,她以为自己和秦朝的关系有所缓和,不会像从前那样对立,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弟弟对姐姐的防备。
失落,难过,这种情绪只存在于一瞬间而已。
我的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感觉她和司酥的身影重叠。
“呵,我把他算计了这么多次,终于被他耍了一回,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
她把揉成一团的信被当做垃圾一样扔进垃圾桶里,自嘲似的自我安慰一番。
她原本失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说道:“砸了艺术馆的亏损,我会补偿给你。不要告诉秦明,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你又要算计他?算了……当我多嘴了,秦朝一直说不要让我掺和你们的事,我也知道自己玩不过你们,以后呢,麻烦你们都高抬贵手,不要拖我下水。”
秦粒面沉似水,随后嘴角微扬,冷笑道:“是你自己要替秦朝挡枪的,如今想轻易抽身,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对峙的结果并没有让我满意,我反问道:“可我又不是秦朝,你和秦明,都拿我当靶子又有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在战场上,第一个死的肯定不是将军,而是无名小卒。”秦粒的红唇轻启,吐出的言论让我无法反驳。
我缓缓揭开甑糕的包装盒,面色凝重地尝了一口。那软糯的糯米与蜜枣相融,却未能让我感受到丝毫美味。
秦粒抬手敲了敲桌子,我闻声抬头看去,只见她指了指我的甑糕,说道:“我刚从公司赶过来,忙得没顾上吃饭。”
我把饭盒推给她,“给给给!你先吃行了吧,秦粒,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她夹着筷子尝了一口,赏我一句,“聒噪。”
第287章 人走茶未凉
秦粒走了,留下一句警告。
“以后不要和薛宁合作了,他和秦明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此话一出,我愣了一下。
听到秦粒关门的声响,惊醒了我。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一口甑糕,一旁的烟灰缸中未燃尽的烟头飘着烟雾,老旧的空调呼呼作响,吹出的一股股热气,我却依旧感到一阵心凉。
圈子就这么大,他们认识也很正常吧,但……我明白秦粒提醒的意味着其中还有我不了解的事情。
薛宁在秦粒砸了艺术馆后,宁可毁了展览都要让我赔偿,颇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
后来花花离开,表面上是看两人感情不和,走不到一块各奔东西。从那后薛宁突然又觉得可以合作了,说是新的展览策划方案的确很有创意,吸引了他。
可我此时觉得,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最终没忍住,给花花发了条消息,委婉的问她薛宁和秦明的关系。
当然没有得到花花的回答,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些许警惕。
给Grey打电话,让她调查一下薛宁的hippo最近的合作项目。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无意间,我瞥见电脑桌上的玻璃瓶,里面的海水已然变得浑浊不堪,还夹杂着些许绿色的微生物,俨然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小世界。
我静静地躺着,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看到司酥端坐在桌上,挨不到地面的双腿,不时地晃动着。她突然纵身跳下,朝着我走了过来。
“司肆!”
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在我耳畔乍响,我猛的醒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却在此刻忘了梦到了什么。
皱着眉想了想,毫无头绪,只有一种刚刚睡着就醒了的感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
街头汹涌的人潮,丝毫不畏惧这座城市的寒冷,所有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将繁华喧嚣演绎的淋漓尽致。
我远远的看到顾易一边快步朝我靠近,一边挥手示意。我揉灭了烟头,向他走去。
“四哥,你怎么来这么快,我寻思你坐公交来得慢。”顾易摸了两根烟,给我也发了一根。
“秦粒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他一脸晦气,吐槽到,“嗨,别说了,这娘们放我鸽子,她说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直接推辞了。”
我轻声嗯了一句,他很奇怪的看向我,“大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好歹你也算是同样被鸽了。”
我呵呵一笑,“她就这样啊,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早都习惯了。”
我没告诉顾易自己已经和秦粒见过面,我需要这种假象迷惑某些人。即便对方有所察觉,但也猜不到我的用意。
“来都来了,那我们哥俩去喝茶吧。”
我说完,顾易闻言大手一挥,豪气的说:“今天真不好意思,之前是我的话太满。我请客。这家茶馆的冷萃峨眉不错,让你尝尝鲜。”
……
一顿茶后,我和顾易分道扬镳。
Grey发来消息,抱怨我放假也不给她清闲的时间。不过她还真查到了一点东西,把资料打包成一份ppt发了过来。
薛宁推出了hippo品牌第一家线下旗舰店,店址就在秦润地产名下的一家大型商场,左右两边紧挨着古驰和迪奥。大年初一开业,显然允许了准备。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笑是不自知,被人买了还帮忙数钱。
我点了根烟,关掉ppt,实在难评。
放下杂念不让自己想这些事情,两天后就是除夕夜,我准备今天回老家一趟。我还答应大年初一去银川陪若梦过年,要是回去的迟了,赶不上和若梦的约定。
想到这里,我突然记起唐郁,她说也准备回家过年,就是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杭州。
于是,我发消息问她走了没,她回了句在收拾行李。然后,她一点也不客气的说让我去帮忙,刚好开她的车把她送到机场再开回来。
我计算了一下,自己回家只需要一个小时多,现在才下午两点钟,行程安排上完全错得开。
她在西安买的房我去过两次,刚好喝茶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半个小时后我就到了她家门口。
房门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也只有门把是干净的。
敲门,咚咚。
“来了!”
房间里传来回应。
房门缓缓推开,穿着白色小背心的唐郁,满脸郁闷的模样,她的脸上脏兮兮的,鼻梁上还挂着一片塑料。
“哇!你家遭人抢劫了啊。”
我忍不住吐槽。
“我也没想到,只是两个月时间而已,杂物间全是灰。看来年后要找个保洁做个全屋大扫除。”
“我帮你打扫了,你把钱给我。”我边开玩笑,一边和她进了屋。
外边儿还挺冷,进屋立马感觉到了热,暖气十足还开着空调。我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顺势打量着眼前环境。
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沙发上多了些胡乱摆放的衣物,还有两件贴身的。唐郁看到了,顺手捡了起来,悄悄揣进怀里。
“你先等着,我马上收拾好了。”
说着她转身进了卧室,我想坐下都没个空余的地方。客厅正中央摆着她打开的行李箱,几件衣服四仰八叉的搭在上边。
下午喝的茶多了,这会儿有点儿渴。唐郁也没空管我,我自顾自的寻找饮水机倒了杯水。
从卧室出来的唐郁,从我手里自然的接过水杯。习惯性的说道:“谢谢,你这端茶倒水的功夫和小曹不遑多让。”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捏了捏空空的手指,“我不是来给你当助理的,还有这是我给自己接的水。”
“姐的杯子,姐的水,姐喝一口咋了?”
我……识趣的闭嘴了。
在这一瞬间,我寻思自己不应该过来。
我问:“你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要不要我帮你。我送完了你,我也准备回家呢。”
唐郁喝着水,伸手指着地面的行李箱,“我就这一个行李箱,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疑惑的问道:“你没有什么收拾的,那为什么这里看着像猪窝,乱的不成样子。”
她摆出一副我不懂女人的样子,“我就是想再找几件衣服,但是我发现我的衣服怎么越来越多。衣柜都快塞满了,于是就想着趁机整理一下。”
我看着四处摆放的衣服,的确不懂为什么衣服怎么会越来越多,买几件穿几件不就够了吗?
“行吧,那我等你整理好了再说。”
然而她指挥道:“等什么呀?快帮我收拾,再磨叽我赶不上飞机了。”
“那收拾啥呀?我们直接走吧。”
说话间,我把行李箱上的衣服扒拉进去,直接合上了。
只听得唐郁急促的喊道:“死小孩!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衣服。那件香奈儿我一次都没有穿过呢,你要是再这样粗暴,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我的耳朵猛的一疼,她狠狠的揪了一把。
第288章 去法国排队
唐郁不爽的松开手,轻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困乏的模样有些可爱了。
我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姨姐,你这么粗暴嫁会不出去的。”
唐郁反驳道:“嫁什么嫁,我现在是不婚主义者,爱一个人多麻烦。”说完,唐郁双手抱胸,似乎在强调自己的态度。
我不理解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成了不婚主义者,贾臻对你的刺激有这么大吗?”
唐郁不屑的轻哼一声,“不关他的事,我不理解他对我的想法,但我也不会去抱怨什么。我识人不淑而已,交到一个他这种没有底线的朋友。再者男男女女的那点破事我在娱乐圈里见的还少了?大家为了点利益全是算计,婚姻和爱情都太不可靠了。一个人过得也挺好,不用每天患得患失,也不用处理那些复杂的关系。”
唐郁说着,刻意的瞥了我一眼,目光之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躲避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可能是吧,这种事情谁能说的清呢。你赶紧收拾吧,我送你去机场。”
然而,我却心想,爱情……在这个时代弥足珍贵的东西,司酥的亲身经历已经告诉我,不要试图从别人身上获得美好。如果对此抱有幻想,最终只能落得最悲惨的结果。
唐郁同样把那些莫须有的情绪藏进了心底,打了个响指,拍了我一巴掌,说道:“那你行动啊,去把行李箱的衣服叠整齐。”
我郁闷的反问:“那你呢?”
“看着你收拾啊,不然叫你来干嘛,让你来当客人啊。想得挺美啊你。”
我像拨浪鼓一样摇头,往后退了退,找理由拒绝道:“那不太方便,里面还有你的裤衩子呢。我一个大男人,你还是自己来吧……”
我说完,佯装无奈的叹气,露出一个尬住的表情。
唐郁径直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沙发上了。双腿笔直地翘起,眨巴着大眼睛,故意抿着嘴唇。像一只伪装成小白兔的大灰狼,快要露出真面目了。
“小孩,你干不干?我给若梦告状说你欺负我。”
这娘们竟然拿若梦威胁我,算你狠,我真服了。
我立马没好气的喊了一句,“唐郁!起来!”
她扒拉着自己的手指,看都不看我一眼,回应道:“小孩!干活,别停!”
无奈之下,我充当保姆替她收拾好行李。当我拎着行李箱喊她出门,她翻出墨镜潇洒的架在鼻梁上,享受的表情跟那皇太后似的。
“走吧,小孩。今天的服务姨很满意,到时候去爱丽丝请你吃饭。”
爱丽丝是一家西餐厅,听唐郁提起过很多次,但我还没去过呢。
我充满怨气的模仿着赵本山在春晚上的那句台词,“切,那我还要谢谢你呢。”
唐郁傲气的挺起胸来,两三步走在我前面,“小孩,记得关好门哦。”
……
地下车库,唐郁的那辆大众cc歪斜的停在停车位上,我借此机会一顿吐槽。
“小姨姐,以后能不能把车停正了,你看看把旁边大哥吓得,生怕让你的车给糟蹋了,把他的车停在车位的另一边边上。还有,你这什么审美,好好的一辆车三天两头还换个颜色,上次好像是偏一点蓝色的,今儿怎么又变回红色了。”
“闭嘴,臭小孩,不然以后你给我当专职司机,随便你想怎么停就怎么停。再一个,你不许质疑我的审美。你以为我想把蓝色换回来啊,那天倒霉的撞了车。后来去修车,人家说我改色没备案顺便帮我恢复了,就这还多收了我五千块钱。”
“改色不备案,你也是个人物,幸好交警没逮到,不然让你哭的机会都没有。”
“放屁,这辆车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是红色的,小曹开车去4S店检修。她拍照给我,我看到旁边有辆车刚改了蓝色很好看,我让她打听了一下,那工作人员说两万改色喷车漆,他们会帮忙做好售后备案什么的,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和小曹又被坑了。”
由不得我心生感慨,还是女生的钱好赚。说话间,我们上了车,唐郁对着手哈气,然后打开暖风,感叹道:“西安的冬天冷得我好不习惯,这会儿坐车跟进冰窖没什么区别。”
我换挡踩了脚油门,“没有那么夸张,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我驾车离开小区,顺着曲江路上了南三环绕城高速。
唐郁早就闭眼假寐,此时突然睁开眼睛,噩梦惊魂般的惊讶道:“小孩,我想起来了,我在58同城上找了保洁打扫卫生,但我没有给她留备用钥匙。”
我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她盯着我,似乎期待着我的回应。
我闻言无奈的说:“额滴个姨啊,这都上了绕城高速了,要去下一个口才能掉头。”
唐郁妩媚轻笑,轻轻戳了戳我腰间的肉,妖娆造作的模样,让我打了个寒颤。
“小孩……那个……我们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不好!”
“这个可以好。”
“这个不能好,我本来就是想着把你送到机场,直接回我们县城。”
“你光自己回家啊,肯定要收拾一下行李,回家带点礼物对不对,到时候你就顺路路过我家,顺便把这把钥匙放在门口。”
她朝我晃了晃手心多出的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在长沙买的纪念娃娃。
记忆中的物品勾起那日的回忆,我和唐郁并肩站在湘江边上,静静的望着泛起涟漪的江面。那时候的我们,还保持的一种莫名的距离,现在已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想起我彼时大胆的表白,忍不住老脸一红。于是,我在沉默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即便不同路,总会因为一个人,变的顺路。
唐郁把钥匙塞进我的上衣兜里,还不满的说道:“我都这么恶心人了,你要是再不同意,我都准备用强制手段了。”
我打趣一句,“原来你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很让人发呕啊,你还是摆出可恶老姨的架势才让人习惯。”
唐郁嫌弃道:“呸!你小姨我花容正貌许沉鱼,芳龄恰好知春风,追我的人能从西安排到法国,你才老呢!你个可恶小屁孩。”
“哈哈哈~”
我知道她在讲《美人鱼》里的梗,但听到唐郁强调语气,好似掩盖着她的心虚,惹得我不忍发笑。
“小孩!笑个屁啊!不理你了,好好开车,我要继续睡觉了。”
我没再招惹唐郁,打开车载音乐,播放着她的歌单。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
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谁知道爱是什么
……”
李健沉稳地歌声,仿佛讲述着一段故事,故事之中的人,又不知是不是你我。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抵达了咸阳 t2 停车场。唐郁斜倚在副驾上,沉沉睡去,脑袋微微歪斜,鼻翼偶尔轻翕,面容沉静,娇美中透着一丝端庄。
此时,窗外的阳光恰好映照在她的半边脸颊上,嘴唇泛起微弱的光芒,宛如一层薄霜。我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的看着唐郁,疲惫的大脑此刻放松,享受这幅画面。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希望她能在先前的舆论中抽离,在自己热衷的事业上熠熠生辉。
我摇了摇头,暗暗叹气,哪里有这种容易,不然的话唐郁也不会假装忙碌,假装快乐,假装不心累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轻声道:“小姨姐,到机场了。”
唐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么快就到了啊。”
她下车后,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
我说:“我还要赶回去你家留钥匙,就不送你进去了,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唐郁满意的笑着伸手拥抱,“小孩,谢谢了,你也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没有躲避这份拥抱,任由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
告别结束,我看着她转身朝机场走去。
突然,她又停住脚步,回头喊道:“小孩,你过来!”
我正准备离开,还以为发生什么意外了,于是赶紧跑过去。
“吧唧~”
她的轻吻落在我的脸颊,留下浅浅唇印,她心满意足的的看着自己的恶作剧。
“如果想我了,记得去法国排队。”
我哭笑不得,开玩笑的应道:“法国太远了,让我插个队吧。”
唐郁哼了一声,“切,没素质。我走了,再见!”
她提着小巧的行李箱,背影消失在机场大厅,我点了根烟,驻足许久才上了车。
不远处的飞机启航,随着烟雾一同飘向远方。
第289章 另一个世界
车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来不及在我的视线中留下影像。天际的云随风变幻形状,像是小孩手里的橡皮泥。
“嗡~”
震动的手机亮了屏幕,唐郁发来一条消息,她提醒我要是太晚的话,就住在她那儿,不要一个人赶夜路了,明天再回家。
我说好的,并且随了句一路顺风。
她秒回道,「去了帮我丢下垃圾,书房的瓶瓶罐罐攒了好久了。」
我没在意,以为只是一袋垃圾而已,就答应了下来。
在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回到了唐郁的住所。
空空荡荡的房间,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想起存在于几个小时前的记忆。
唐郁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还不忘督促我收拾行李。
恍惚后,我打量一圈,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句,
“书房……应该是这间了。”
眼前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句标语。
「请勿打扰,好好读书」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惊呆了,愣在门口十秒钟。
房间里,除了书架上落了灰尘的三五本书,其余的地方杂而有序的摆满酒瓶,书桌正后方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行草书法。
「千杯醉,君莫停」
眼前的一幕相当震撼,我当即给唐郁拍照发消息,感慨连带着吐槽她迟早成为酒蒙子。
她没有回消息,想来已经在飞机上了。
我在厨房翻找到了垃圾袋,多抽了几个觉得够装唐郁的“收藏品”了。
随后我回到书房收拾玻璃瓶,突然有叮咚的铃声响了一下。
我才注意到桌角摆着两部手机,屏幕显示着微博推送的99+消息。
也不知道好奇心作祟还是什么,我定睛多瞟了几眼,然而充满生殖器官的污言秽语让我移不开眼睛。
“你是什么jiba玩意儿”
“煞笔追星女”
“唐郁是个什么贱货”
“你妈是不是死了,维护姓唐的骚婊子……”
诸如此类的微博私信充满屏幕,我看的忍不住有点心酸,角落堆积着的空酒瓶,装着满满的恶意。
揪着手里的垃圾袋,我默默点了根烟。
我不知道唐郁心里到底积攒了多少煎熬,在我眼里,她只是为了躲避风头。短时间内停止一切公开活动,不与外界接触,在公众视野中消失。
但我小瞧了网络世界中的乌烟瘴气,网络暴力充斥着这片空间,那些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像无形的枷锁,钳制住她的咽喉。
在这一刻我明白,那是一个无法“感同身受”的世界,不然她也不会喝这么多酒了。
我轻轻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幅“千杯醉,君莫停”,似是看到了她在无人的深夜,静静坐在椅子上,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试图麻痹自己的痛苦。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又是一句攻击性十足的脏话。
“***”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在这一刻深深的感同身受。或许对唐郁来说,酒精除了麻痹脑神经,还能洗涤灵魂。
沉默良久,我收拾干净空酒瓶,
犹豫再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在丢垃圾的时候,看到一张旧海报上的公益活动的字样,突然想起之前丁医生的邀请,便给唐郁发了条信息。
「春节过后,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参加丁医生说的公益活动吗?我想带着若梦一起去,但我怕就她一个人会孤单。」
她依旧没有回信,但我的心里平复了许多。
我开着唐郁的那辆车,播放着她收藏的音乐,朝着老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下班的点,大家都着急回家过除夕,高速路口堵的不行,一抬头一长溜的车排着队等过高速收费站。
好巧不巧,我爸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已经在路上了,他也没再言语。
沉默,是我们父子之间独有的默契。我对他没话讲,就连爸也愿叫一句。上次要不是因为司酥再次叫出这个称呼,或许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横跨在我们之间的沟壑,被岁月一点点填满。
我无法替母亲原谅他,但是因为若梦的存在,我已经开始理解他。
有时候,即便没有亲生母亲,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成长,也比在单亲家庭中更具意义。
迎接着夜色朦胧,即将迈入新的一年,我勇敢的冲向昏暗的前方,踩了一脚油门。这一年的疲惫不堪,被我抛在身后。
……
寒风萧瑟,卷起路边的落叶,落在我家洗车店的门口。贴在卷帘门两旁的大红色春联,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
我搓了搓冷冰冰的手,站在门口有些后悔没有买点年货,就这样空着手回家。
要不包个红包?我心里想着,街口转角那里有自动取款机,现在去取点现金也来得及。
我刚转身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我听出来其中夹杂的惊喜。
“到家了不上楼干嘛去?”
他好像有一点老了,比我上次见面更显老态,即便穿着没有拆掉吊牌的新衣服。
他意识到了我的目光,摸了摸挂在嘴角的胡茬,看似无意的遮挡着自己的脸庞。
“哦,我准备买包烟去。”
我瞬间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老赵下午的时候被他儿媳妇接到西安过年去了,附近就他一家超市……”
话说了一半,他打住了嘴,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家里有……在电视柜后面,先上楼吃饭,我去让你阿姨再热一下。”
他颤颤巍巍的顿了顿,踩着台阶上楼去了,我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我跟在司登峰身后还没进房门,就听到后妈追着问他,“娃儿没回来啊,都给你说刚才是别人家车响呢,硬要跑下去看,你这胳膊腿的受得住嘛。”
“说撒呢,热饭去。”
“哎!娃儿回来了啊?回来了……回来了好,一家人终于能一块过个热乎年了。饭菜在煤气上坐着呢,一直就没凉过,我现在就去端饭,我们吃饭了。”
我空着手进门,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坐着等饭吃,就顺嘴说:“姨,我帮你吧。”
司登峰扭头进了房间,我进了厨房端饭,那个女人停在角落,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然后悄悄揉着眼睛,终究忍不住的抽泣。
“你没事吧……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礼貌的关心了一句,却没想到戳破了她脆弱的伪装,或许这么多年以来,她都在等着我这个“儿子”的一句关心。
她抹了抹眼泪,强挤出笑容说:“没事,就是太高兴了,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团圆过年。”
当我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机锁屏上,心脏猛的抽搐一下。
一张司酥高中时候的照片,被她用来当作屏保,一股悲伤从脑门冲上天灵盖,所谓的团圆在这一刻好像成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强忍住也跟着笑了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饭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灯光暖融融的,四副碗筷三个人,后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在这一刻,我好像一家团聚了。
第290章 烟火尘埃里,新年快乐!
鸡鸭鱼肉摆满桌,客厅的电视机里传来周杰伦的歌声,他唱的《告白气球》掺杂着的魔术表演为春晚添了几分趣意。
窗外时不时亮起的璀璨烟花,点燃了这个冬季,为旧的一年谢幕。
司登峰攥着一块排骨咬的满脸通红,阿姨给我的碗里夹了块肉,藏在眼角中的怜惜之意浓重至极。
我点着手机屏幕,看着唐郁回给我的消息,她说看后几天的时间安排。
就在我想着怎么回唐郁消息的时候,阿姨很突兀的问道:“娃儿,你也年纪不小了,有没有处个对象,你爸他……”
“咳~”
司登峰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音,她又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你要是有个孩子我们也能帮忙照顾,再过几年阿姨和你爸有个病有个痛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慌了一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浑浊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希冀,挂在耳边的白丝裹挟着时间,写上了几分苍老。
我陡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所谓的家人已经度过了正值中年,一步一步迈向了人生的尽头。
“没……没有……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司登峰微弱的叹息声钻进我的耳朵,即便他试图用吃饭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我假装不在意,低头又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唐郁的名字,原本想说的话堵在了胸口,只悄然打出几个字来。
「那行,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她几乎秒回我的消息。
「小孩你也是,新年快乐! ^▽^」
在那表示开心的颜文字,我的心里慢慢映出唐郁的笑脸,弯弯的眉眼,上扬的嘴角。
“娃儿,有什么好事笑的这么开心,再吃一块肉。”
阿姨又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摇了摇头,疑惑道:“我没有笑。”
“哈哈,你看你都没感觉到。”
我后知后觉的挠了挠脸颊,不知所云。
一顿饭不过半个小时,结束后我帮忙把餐具拿回厨房。
阿姨去洗碗了,司登峰从电视柜拿出来两盒芙蓉王扔到桌上,皱着眉叮嘱一句,“少抽点烟。”
他背着手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我看着烟盒发呆。
记得他第一次发现我抽烟,狠狠得揍了我一顿。他说,要是再看见我抽烟就把腿打断。
后来,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他累了,疲倦了,懒得管了,装作看不见。
再想起从前,好像一切恍如昨日,我回不到孩童时代,他佝偻着的腰,愈发低了一分。
苦涩,成了这个除夕的主题。
忽然,窗外的烟花绽放出灿烂的色彩,照亮了整个夜空,却冲不散我心里的阴霾。
我实在享受不来和他独处的空间,将两包烟塞进口袋,习惯性的点了根磨砂猴,准备去楼下散散心。
阿姨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提醒道:“娃儿,出门穿暖和点,早点回来。”
司登峰还在看春晚,深沉的目光锁定在电视机上,一言不发。
漫步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故土的空气夹杂着一点陌生,记忆中的小楼拆的一干二净。
右边以前有个卖早餐的店,店主夫妻两人对着谁都笑呵呵的。管着隔壁菜店的婆婆,总是听着收音机,里面播放着各种的秦腔。
“九人九马九杆枪,立逼的霸王乌江丧,才扶刘邦坐咸阳……”
许是心生感慨,我低声唱了最常听的几句唱词,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些许,远处夜空中的烟花,更为耀眼了一些。
“嘀~嘀~”
两道灯光照亮前方,在我身后响起两声鸣笛,我闻声回头,刺眼的灯光一片模糊。
副驾驶降下车窗,一个长发的女人,兴奋的挥手喊道:“哎哎哎!司肆,是你不?”
我伸手挡着点光才看清她,好不容易回忆起来,好像是高中的一个同学。
“干嘛呢啊你,不说话装不认识啊,是我啊,曲婉儿,好歹我们还坐过一学期同桌。”
她打开车门,伸手拨开长发,让我仔细打量。
我这才彻底回忆起来,这个彪悍的姑娘,曾经可是和班里男同学抢过小黄书的。
“是你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这都四五年了,我是不是变漂亮了。不过你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听到过。班主任说你是咱班里唯三考上一本的大学生。西美是不是美女特多啊,都让你流连忘返了。”
她这一连串的嘴炮,让我尴尬不已,“哪里有,只是少回家而已。”
“切,什么少回家,去年高中同学聚会,有人说你发财了。要不是今天遇到你了,我还真以为你中彩票搬家了。”
“什么中彩票,我自己都没听说过,净是别人胡说了。”
“那你别管,刚好我们几个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突然的邀请有些突兀,紧接着说:“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过都是老熟人,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她这热闹的性子,张口口就是一大段话,停都停不下来。
“嘀~嘀~”
开车的人等不住了,又鸣笛催促一下,曲婉儿回头一凶,“你叫什么叫,喇叭让你按坏了。”扭头又给我介绍一句,“这是我对象,他送我过去。你想了好了没有……那先加个微信总行吧,等大家都有空了再聚。”
这次我没拒绝,边掏手机边说:“不是我拒绝,我俩小时前刚到家,才吃完饭溜达两圈消消食,再跑出去不太好,等有空了再聚。”
我展出微信二维码,她扫了一下,惊讶的问道:“好个神,你这牛,你竟然在西安开了家艺术馆啊。”
她发出好友申请后,顺手点开我微信朋友圈看了一眼,还是前几天艺术馆活动的广告。
我摆手说:“没有,帮一个朋友的忙。”
“你这人真是,这样就没意思了,你看你的名字都在这里写着了,馆长……司肆。”
她指着手机图片给我看广告牌上的一行微微小字,我心里惊讶她的好眼力。却想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于是没再辩解。开玩笑的说:“我以为隐藏的很好,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她一点也不害羞,抖着眉毛自夸道:“那可不是,我怎么能是一般人呢。要是我不说,谁知道我还是博物馆馆长呢。”
“哈哈哈,你竟然也这么厉害。”
她成功的逗笑了我,她见我笑的不诚心,心存疑窦的试探,“你是不是嘲笑我,你要是不信,有空在西安来找我。随便一个地图软件搜一下恋爱博物馆,我恭候大驾。”
她认真的模样,似乎没开玩笑,于是我诚恳的答应道:“行,等我有空一定会去参观一下,你记得给我一张VIp票。”
“宝贝,能走了吗?我们晚点还要回家吃年夜饭去呢。”
她对象实在等不住了,忍不住催了一句。
“那行,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我看着远去的车影,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于是又点了根烟,开始往回走了。
家里的电视机还在响着,司登峰和阿姨看着春晚,阿姨见我回来了,说了一嘴,“楼下那些老街坊搬得差不多了,都没什么人了。你渴不渴,我给你拿瓶可乐?”
“姨,我不渴,我先回房睡觉了。”
她嗯了一句,又提醒道:“电褥子早就插上暖床了,要是觉得热开低温,不过暖气后半夜就不热了,晚上要盖好被子。”
“好,麻烦姨了。”
我的客套和她的热情终究有些隔阂,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感情。熟悉又陌生的家,丝丝缕缕的牵挂,提不起放不下的心结。
躺在床上,编辑好几种群发的新年祝福,准备卡着时间给那几个需要恭维的大佬和朋友发过去。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刚好是还有五分钟。一时间,窗外震耳欲聋的礼花好似不要钱的铺满天际。
十二点整,我发出了新年祝福。
同时我也收到了十几条的新年祝福,然而只有一个收红包的提醒格外显眼。
「小孩,压岁红包。新年快乐!」
第291章 新年旧人旧过往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火红的春联荡漾着新年新气象,偶尔听到鞭炮乍响,似乎都在提醒着我不要赖床。
父亲早就整备好祭祀用品在客厅候我,昨天睡觉前他就叮嘱我早起,一起去老家上坟。
匆匆洗漱完了,我们就一起回老家。一路上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充满了新年的氛围。
我整理着周围杂草,献上塑料花束,摆上几样贡品,司登峰沉默在母亲坟头。
世界上相隔甚远的东西有很多,但你在埋在土堆里,而我站在墓碑前,何尝又不是一种距离。
远或者近,从来不是阻挡我们的距离。你的长眠,我的独活,就是最难下咽的一味药。
人生宛若一片海,活人浮在水面,亡者沉入海底。浮沉过后,相近不相及。
当纸钱化为灰烬,带走丝丝挂念,飘向海水变蓝的另一端。
烟雾迷了眼睛,看清在另一旁衣冠冢,我想着今天是新年,司酥应该会去找妈妈团聚。或许她们早就相见,不知道相处的好不好。
思绪乱了阵脚,与之一同燃烧殆尽的,除了夹在手指的香烟,还有止不住的思念。
我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我不应该只有很多话要说。于是,我在心中默默祈祷,愿一切安好。
“你再陪陪她们,我回趟村里看看,好久没去你叔家了。”
我耳边传来司登峰的声音,他最后看一了一眼两座低矮的坟包,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带走一丝尘埃。
我又点了根烟蹲了下来,一直到烟头燃尽,枯草沙沙作响,时间向前流淌。千万般思绪过后,我只憋出一句,我会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
我爸很快回来了,车上多了俩小孩,说是村里的娃要去县城顺路捎一程。
我还是很难叫出口我爸这两个字,多年的疏远,已经成为困住我的囚笼。即便囚笼出现破洞,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释怀。
他特意绕路把俩孩子送到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糖果分给他们,俩小孩开心的说谢谢,祝福我们新年快乐。
司登峰感慨一句,“他俩跟你岁时候一样心疼。”
除了在梦里的片段记忆,我已经想不起小时候的记忆了。
听着他的感慨,看着小孩穿的新衣服,我意识到自己彻底回不去从前了。
过年对我来说成为了一种符号,像是避难一样,能够在脱离忙碌的生活,获得片刻喘息。
司登峰目送小孩离开的背影,不经意的瞥了我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能感觉到他有重重的心事。他抽出烟盒,递给了我一根烟。
他捏着两根香烟,我难得仔细看着他那枯瘦的手指,皮肤上沾染着洗不干净的油污,粗糙的老茧像是一层铠甲,或许我比他修理过的坏车更难“沟通”。
我默不作声,悄悄接过来那根烟。
两缕烟雾随风去了青天,藏着两个人的心事,似是隔着一重又一重的大山。
我终究问了一嘴,“你去我大伯家,没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商量了一下司晴的婚事,趁着年末到时候一块办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有空你就回来一趟……没时间……那就不用来了。反正我们这一门人也不打什么交道。”
司晴是我大伯家的女儿,但我只见过两三次。
所以我其实一直很疑惑,从小到大像我身边的朋友,他们家里有事总是能牵扯到七大姑八大姨,而我家却几乎没有什么走动的亲戚。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搬到县城的原因,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我一直想问,我们家里为什么和这么多亲戚不来往?”此时此刻,我将埋藏心里疑惑提了出来。
他抖了抖烟灰,目光愈发深邃,好似穿越时空,望见了从前的景象。
“你爷去世的早,所以家里也没人能管住我,我不爱念书,小学毕业就不去学校了。上了外头打工,啥钱赚不回来,还得让你婆掏钱补贴,那些亲戚看不起我,都觉得我油嘴滑舌的吃不了苦。后来结婚了,我和你妈上县城打拼,用全部身家攒了这家汽车店,没一个人支持不说,反而个个数落我好高骛远。没过多久你婆去世了,我这个我当儿子的,穷的叮当响,浑身上下掏不出两千给她归大屋。挺丧的时候,那是我这辈子最愧疚的时候。”
司登峰有些哽咽,蹲广场边上,凝视着自己粗糙的左手,刻满掌心的纹路,写着一篇过往的心酸。
他很少和我说这么多话,今天不知道怎了,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陪着他在一边,抽着烟,听着他的讲述。一父一子的背影,似乎在这广场的一隅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
“刚开始那几年确实难,没什么客户,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还把人家的奔驰发动机修日塌了。四处借账给人赔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事儿了了。那会儿刚好和你婆去世撞上了,掏不出钱来。从那以后啊,我和你妈回到老家去,总能听到他们阴阳怪气的批评,那会儿年轻气盛的我,听到这些难听的话哪能忍住脾气,和嘴贱的亲戚美美干了一仗。没收住手给人家打成了脑震荡,我还被关了七天的拘留所,从那以后那些亲戚就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躲着我,慢慢的就不再怎么联系了。”
他深深的吐了口烟雾,似乎连带着吐走了往日种种,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似乎在倾诉着某些不甘。
在我的印象中,司登峰并不是什么莽撞之辈,不然也不会打拼出来这些家业,这些放在县城也算是个厉害的中产家庭了。
这并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我插话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把人打成脑震荡?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过我妈和你提起的印象。”
司登峰摇着头,丢掉手里的烟头,用鞋底子踩了踩,一边说道:“成年烂谷子的烂事了,说这干不了撒。咱回了,你姨估计都做好中午饭了。”
他越不想说,我越想知道。
上了车,我又一遍的追问。
“我妈去世的早,没给我讲过以前的事儿,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们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我知道了一些,不如讲清楚了,让我念想一下我妈。”
司登峰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打哈哈,又讲了一段关于我妈的事情。
“你妈生下来之前,你姥吃过兔肉,她从小就不被人待见,后来有人说谁娶了你妈就会倒大霉。我和你妈凑对象那年,你爷病倒了,后来结婚没多久,你婆死了。那天那个逼崽子说你妈惹了神,所以才让俩老人早早走了。我没忍住就动了手,你妈一直觉得是她命里带着霉运,感觉自己对不住我,所以从来不提这些事儿。”
“我真的……从来不信这些个的,可是她啊……就是劝也不听,说也不信。直到她出车祸的时候,偷偷背着我带你去找所谓的老神仙改命。一开始的时候我恨她的迷信,差点还连累了你。活的越久我越想明白了,她怕再给这个家带来不幸,所以才想不通。人活着就这点念想,她的念想是你,也是我。”
我沉默了,或许是在知道这段故事后,彻底改变了心里对已经去世的母亲的形象。
我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乎真正开始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带了个女人回家,并且告诉我,我多了个后妈。
(注:扶风县多数地方孕妇忌食兔肉(传说食了生怪物,或所生婴儿是豁豁嘴)。)
第292章 一家人(上)
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家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这座小县城被包裹在浓浓的年味里。
而这一切好像和我无关,司登峰望着远处路口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毫无征兆的开口说:“要是谈了对象就带回来,让我见一见。”
向来不关心我的他,突然的转变让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又很快的解释了一句。
“暂时还没有,要是谈了……有机会就带带回家看看。”
我总感觉眼前的男人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或者是因为我还没有适应他慢慢变老了。
以往的时候,他永远充满精力,闷头在店里干活,那些和他相熟的客人聊上两三句。一根烟入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这次回来,陡然发现白发爬上他的鬓角,充满了一股老年人的颓势。五十来岁的年纪,堪比六十多的苍老。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一楼店门口排着一溜车,等着洗车保养过大年。
阿姨和两个学徒工忙的热火朝天,我爸停好车换了件衣服立马参与其中。
我从来不打听店里的事情,也不会主动去帮忙干活。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戴了双手套跟在司登峰的屁股后面,胡乱的帮点小活。
俩学徒工惊为天人,悄悄的凑在一块议论起来。
小个头小李说:“嘿!额神,老板家滴少爷吃si咧,今儿得是吃错药(yue)了,竟然还会帮忙干活。”
大个头大张:“你弄怂,邦胡谝,让老板听捉,把你si挤出来。”
我至今不知道这俩哥们的全名,只知道他们在我高考结束后来这里打工学手艺,偶尔听司登峰和阿姨聊起,我也不怎么上心。
阿姨见我上场,喜笑颜开的问:“你们回来了,娃儿你走的急早饭都没有吃,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不用阿姨,我不饿,这里有啥让我帮忙的没?”
“没有啥要忙的,你把手套脱了歇着去,我和你爸一会儿就忙完了,再说大张和小李也在呢。”
大张听闻鼓了鼓肱二头肌,似乎显示着他的力量。我爸正在招呼着熟客,热络的聊了几句,大都是过年相关的话题。
阿姨见我拿着毛巾已经上手擦车,知道我意念坚定,不再好言说什么。她扭头指着门口唐郁的大众cc问了句,“娃儿这辆车是你开回来的车吗?”
我解释道:“我朋友的车,她回老家去了,刚好我就开过来了。”
“那你等那辆车弄好了,你把它开进来洗一下,保养一下,咱不能白开人家的车。”
我连忙说不用,到时候给她加满油就行。阿姨不同意,三番五次的催促着我。
最后终究在她的坚持下,我光明正大的插了个队,顺便收拾了一下唐郁的这辆车。
店里一共有三块地方,一边是专门用来洗车的,摆放着高压水枪还有一些毛巾、打蜡之类的工具。另外两块地方都是修车的,七零八落的修车工具,黑黝黝的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我在这边洗其他客人的车,俩学徒工在那头看着发动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哪里有问题,要怎么小修一下,看得出来他们也格外用心。
我们一直忙到大中午,门口还排着两辆车,我胳膊酸的都举不动水枪了。
记忆中司登峰每次都是一个人回去,就连我都不带,更何况是作为后来者的她。所以我追问了一句,“你和我爸在一块这么久,是不是还没有和他一起回过老家?”
提起这个,阿姨瞬间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随后很快调整状态劝慰自己说:“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农村有啥好的,出门连个打麻将的人都找不到。”
“你想去回去看看吗……如果可以的话?”
我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像是中了魔怔似的,炽热的眼神中,藏着无法形容的雀跃。
我脑海中瞬间有了想法,按耐住她的炙热说:“那晚上我们回去吧,还得麻烦阿姨提前准备点礼品了。”
她小声问:“真的可以吗?你爸会不会说啥?”
“这么多年,他管的住我吗。”
阿姨有点尴尬,“那倒也是……”
我出门点了根烟,寻思过后给顾易打过去电话,他很快接通了,大呼小叫的问我大过年的骚扰他干嘛。
“当然是祝你新年快乐啊。”
“切,四哥,别以为我不了解你,就你现在找我肯定有事情,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行行行,那我直接说了。晚上有空没,把你那群朋友带过来,我想装个逼。”
他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擦,四哥你说话咋这难听呢。啥玩意儿叫装逼,哥们那叫做实力。”
“好好好,你有实力,记得开几辆奔驰宝马啥的,再好点的车我怕这群土包子不认识。”
“行,四哥都这样说了,我肯定要捧着了。不过我下次再喊你出去喝酒,再不能拒绝我了。还有,必须把唐大明星带上,我说你泡到了大明星,我那群哥们都以为我在吹牛。”
我连忙追问,“不是,你嘴咋这贱呢,啥玩意儿我泡到唐郁了,你让唐姐听到把你皮扒了。”
“那我不管,你们下次必须在场。”
我为了晚上的活动,满嘴答应道:“可以,可以,我发位置给你,记得提前吃饭,我可没有你们那么高的消费水平。”
“最近不能乱吃乱喝,我爸那边管的严,我都只能低调一些了。”
我们又东拉西扯两句,挂断电话,揉灭烟头,回家补觉去了。
一觉醒来时,客厅里堆了一大堆东西,阿姨笑着问什么时候回家,我看了眼时间,顾易也没发消息,便说再等等。
我爸窝囊气受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分钟。
“那我先去做饭吧,你爸他们忙了一下午了。”阿姨搓了搓手说。
晚霞漫过城市,刚吃完饭的我们正在看电视,然而楼下鸣笛阵阵,吵的人脑子都大了。
手机震动一下,顾易发消息说他到了,就在楼下。我沿着窗户往下看,清一色奔驰S级列队路边,宛如巨龙盘踞占领着一整条街道。
它们静默着,不屑引擎咆哮式炫耀。路人目光被吸,艳羡敬畏,悄悄的绕道,终究没忍住好奇回首观望。
我心想顾易这小子也太能装逼了,我寻思找四五辆车已经差不多了,谁能知道他一次性整了一个车队,还都是奔驰s级的车。
随着中央车窗骤降,戴铂金戒指的手轻敲,紧接着顾易探出脑袋,朝着我挥手大喊:“四哥这架势够不够大?”
说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给他助威似的。
司登峰和阿姨看见这一幕,明显被震惊到了。
阿姨有点心虚的问我,“孩儿,这都是啥人啊?怎么看着这么嚣张,你在外头是不是和他们一块害人呢。”
第293章 一家人(中)
楼下,开车的年轻小伙子们下了车,一个个聚集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不过他们看起来比县城的精神小伙有气质多了。
我和阿姨还有司登峰望着楼下,一眼看到在人群中领头的顾易,他打扮的人模狗样,帅气中有几分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给周围的人讲着话。
我给紧张的阿姨解释道:“都是我朋友,关系挺好的,我有时候是挺浑的,但也不能在外头害人,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走吧。”
司登峰欲言又止,眼里藏着他的担忧,生怕我做出违法乱纪的事儿来。
我拎着大包小包下楼,他俩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在后面磨叽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顾易看见了也不管我,直奔司登峰和阿姨的跟前,指挥着他的朋友,“都干看着啊,帮叔叔阿姨提下东西。”
“是是是,尊老爱幼,良好作风。”
一群人咋咋呼呼的抢着帮忙提东西,还不等我介绍,顾易主动又热情的说:“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是四哥朋友,叫我小顾就行呢。”
他俩被动的连忙答应,“哎!哎!”
就在我准备插话的时候,阿姨从我爸兜里掏出来一沓红包,“也不知道小司来这么多朋友,实在有些突然,红包都没来得及准备,临时装了点,你都给大家分一下。”
我大跌眼镜的望着司登峰,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似乎十分欣慰。
或许他再也不会担心他不善交际的儿子,活的那么形单影只。
顾易可不管那么多,一点不害臊的说:“哎呀,谢谢叔叔阿姨,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忙着赶路了,上门都没提礼物。”
红包里的钱肯定不多,但胜在是他们的心意。顾易也不摸摸红包的厚度,转身笑嘻嘻对大家喊道:“害,哥们儿们没白来,叔叔阿姨准备红包了。”
大家乱七八糟的说着谢谢的话,笑着从顾易手里拿走了红包,明显看得出来,他们本来就是出门找乐子玩的,对这份心意还是十分感谢。
顾易安排着让他们上了车,慢悠悠的晃荡到我面前,自夸似的炫耀道:“怎么样?这架势够唬人吧。我可是把圈里朋友问候了遍,连借带租的弄来了这么多差球不多的车。”
我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牛逼!小顾也是个人物。”
“那是。”他自信满满的说,“你要的换的现金也准备好了,在你爸坐的那辆车副驾上。接下来干嘛去?”
我掏了两根烟,递给他一根,也给自己点根。
“当然是风风光光的回趟老家,有这么十几辆奔驰,够面得很了。”
顾易吐出一口烟,猥琐的笑着问:“嘿嘿,四哥,大过年的受什么委屈了啊,我们别的不太行,最喜欢凑热闹装逼了。大家一听要上演回村装逼的狗血剧情,一个个的按耐不住的硬要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不能说好听点,这叫做衣锦荣归。”
下午的时候头脑一热想起这么一出,现在想想有点太作了,不过开弓哪有回头箭,那些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早让我抛之脑后了。
顾易呵呵一笑,又抽了一口烟。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路边,副驾下来一个人。她老远的就打招呼,“嘿!司肆,我就猜到你就在这儿!”
顾易用胳膊戳了戳我,“有个漂亮姑娘喊你呢!”
我回头一看,正是昨天刚见过面的高中同学——曲婉儿。
“好巧,怎么又遇到了。”
“哪里巧了,我专门过来找你的,发消息你也不回。”
“没有吧,我没看手机……我才睡醒刚下楼没几分钟。”我翻看了一下手机,她还真在在一个小时前发了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和高中同学聚聚。
曲婉儿走过来,友善的对顾易笑了笑。
顾易识趣的说:“你们聊,我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他指着车队的小伙伴们,说完就走了,离开时还多瞥了几眼曲婉儿。
“你们这是?去比赛啊!这么多豪车,比我表哥结婚雇的车队还洋气。你是不是真中彩票发达了?所以才不愿意和我们这群老同学联系。”
曲婉儿才反应过来,懵逼的半捂着嘴巴惊讶的问我,又想到在同学间流传的谣言,忍不住碎嘴的多问了一句。
我扔掉烟头解释了一下,“我真没有中彩票,要是我一夜暴富早就在西安安家不回来了,都是我朋友过来找我玩,我们准备出门逛逛。”
她有兴趣的掏出手机,“能拍照不?我一定要给他们说一下。”
我点了点头,她左动右动的拍了几张照片,完事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尴尬的笑了笑,有点惋惜的说:“你要出去逛啊,我还说今天大家又约了一场同学聚会,刚好叫上你一块聚聚。”
我恰到好处的面露难色,拒绝了这位热情的老同学。
“还真不巧,你也看到了,他们都已经在等我了。”
“那好吧,反正我们有微信可以联系,下次再聚。不过……”她有些遗憾,说完顿了顿,重重提醒道:“下次记得回微信啊,不然又和你的行程撞上了,我这样直接上门很尴尬的。”
“行,那你们先去聚会吧,不然你男朋友过会儿又按着喇叭滴滴催了。”想到她那急性子的男朋友,我打趣了一句。
提起这个,她生气道:“他嫌我太无聊了,所以今儿没来,我自己开车过来的。那我先走了,有空再聚。”
她离开的时候,顾易也走了过来,她好奇的瞅了瞅顾易,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顾易礼貌的对她微笑,算是道别了。
曲婉儿懵逼离开了,我能看出来她眼里的震惊和疑惑,她一定奇怪我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想来也是,我在高中班的印象里,属于学习一般,基本无社交的透明人了,不然他们怎么会惊讶于我考上西美。
顾易一边递着车钥匙,一边说道:“四哥,眼睛都看直了,人家都走了。你说说这又是谁啊?我发现隔上几天你身边就有我没见过的漂亮娘们。”
我丢掉杂念,收回目光接过钥匙,“什么玩意儿,我高中同学,叫我一块去聚餐呢。”
顾易贱嗖嗖的说:“哟,四哥,把我带上,我认识一下这姑娘。”
我善意的提醒道:“人家有男朋友了。”
顾易不屑的吹了一口气,开玩笑的说:“切,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我把手机亮出来,展示着昨天刚加的微信“喏,这就是那姑娘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有这个想法,那就去挖墙脚。”
顾易摆着手拒绝,死不要脸的说:“算了,我还是喜欢上次在艺术馆遇到的那个小姐姐。她叫什么来着?王豆豆?”
第294章 一家人(下)
呼~
车载空调里的热气发出声音,后视镜里映出司登峰和阿姨满脸凝重的望着我,他们的沉默让狭小的空间静的可怕。
上车就看到这一幕的我,顿时有种心悸的感觉,惬意的豪车座椅像是落下几根针,让我坐立难安。
然而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质问,两人十分有默契的保持着静默,把所有的疑虑硬生生憋进肚子里。只是越憋脸色奇怪,那种顾左右而难言的神色,眉间的担心难以遮掩。
终究是我忍不住先起头问,“看你们这样我心里也不得劲,有什么想问的就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司登峰好歹是亲爹,听到这话立马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重重地扎在我身上,关心的追问道:“司肆,自从你去西安上大学后,你也不愿意和我们联系。我呢……除了给你生活费,也找不到借口多说什么。今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多,司酥她……”
他犹豫着,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没接后半截话茬,转而继续说:“你今年毕业了我一直也没过问,你在到底干的什么工作?咱家条件说不上好,可我努力这么多年也不比谁家差什么,要是不行你就回来扶风,我给你支持三十万,你开个店还是做其他正经买卖我都不反对。你看今天来的这些小年轻个个不是常人,开着豪车,话里话外超速飙车、去国外的,哪里是普通人能够沾染的。”
他说的委婉,但语气听起来就差指名点姓的暗示我和他们掺和非法行业了,
听着司登峰语重心长的话,我暗暗瞄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红彤彤的现金,开始犹豫要不要给他们。
下午给顾易打完电话,我就转了一万块钱给他,让他帮忙换成现金给家里人当作拜年红包。
只是现在,我有点犹豫了……
倒不是说舍不得这些钱,只是孑然一身独惯了的我突然做出太多改变,让他们感觉到后怕和陌生。
从我毕业到现在,不到一年换了两三份工作,辛苦到年尾存了三万块,此刻竟然显得多余。
不多余的是司登峰的关心,言辞举措中担心我误入歧途,浪费大好人生。
我酝酿了半天,盯着眼前的快速掠过的街景,组织好语言解释道:“我现在就职的朋友介绍的一家不错的公司,买卖艺术品的,对接的客户都很有钱,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些朋友。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家里有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坏怂。你们放心,再不济我肯定不会去走什么歪路。”
我心想艺术馆虽然不直接买卖艺术品,但也是间接做这行生意的,算不上说谎。
我怕口头上空洞的言语没法证明什么,就揭开自己的老底补充道:“你们要是不信,微信公众号上搜一下今朝长安,上个月还有报道我们公司的政府官方新闻。关于发展文化心灵空间艺术馆的那篇文章,上面还有我照片呢。”
说完,车里的氛围再次冷了下来。
司登峰对我的话保持怀疑,疑虑的神色丝毫未减,幸好一旁的阿姨已经打开手机搜索起来了。
我又听到空调呼着热气的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
“哎!老司你看!!还真的有呢!你娃儿穿着西装,比老赵他儿子帅忒忒,老赵在那个破超市,天天给你夸他儿子在当公务员,以后看他还能威风起来不。”
阿姨的高兴溢于言表,指着手机屏幕比划一番,司登峰盯着屏幕上我和那几个领导的合照,他重重的喘了口气,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想来,如此年纪的他已经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他再也没有办法承受自己儿子走上一条不归路。
阿姨拿着手机一个劲的扒拉,司登峰耐不住气,低声呢喃说:“别滑走了,我再看看…这…嗯…是有模有样的…”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手指紧紧按住屏幕,嘴角不经意间翘起。
骄傲?自豪?
我说不清楚那种感受,却没来由的感到安心,在这寒冬腊月新年初到之时,迎来好心情。
大抵,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新年新气象。
开车路过司酥的衣冠冢,我特意下车又去看了一眼。我把一瓶西凤六年,缓缓倒在墓碑前,希望来自家乡的酒,能够缓解她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孤单。
顾易疑惑我突然停车,于是远远的跟了过来,看到两座鼓起的土堆,刻着铭文的墓碑,向来嬉笑的他沉寂了下去。
没人会对土堆产生感情,直到亲手刨起一堆土,埋了自己亲人。
眼前的这两堆土,装着母亲和姐姐。
记得母亲办葬礼那天,司登峰让我去房里拿白布,我找不到,突然,哗的一下眼泪掉下来,“妈,白布在哪里!”
那会儿我还小,根本意识不到生和死的边界。只知道我和妈妈的距离很近,她在土堆里,我在土堆外面。
现在,我和妈妈的距离也很近,她在我心里,我在心里想着她。
“这是……”
顾易悄悄上前,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抖了抖空酒瓶,摆在一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假装轻描淡写的介绍道:“我老妈,我老姐。”
我相信自己的表情很真,因为我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的情绪,许多人称此为“长大”。
顾易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好意思的乐呵道:“阿姨好,姐姐好,我是顾易,新年快乐!”
“呵!傻小子”
我说道。
顾易摸了一下兜,掏出和天下,点了两根插在土里。
香烟飘起袅袅烟雾,这货后知后觉的问了嘴,“阿姨和姐姐抽烟不?”
我赐了一句,“滚蛋!”
这段插曲结束,顾易这小子觉察到我的阴霾,硬要和我坐同一辆车,讲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囧事逗的司登峰和阿姨哈哈大笑。
比如那次喝多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艺术馆,差点被Grey报警抓走了。
五点钟过半的功夫,到了大伯家门口。
水泥路上散落着炮仗碎屑,还未亮起的红灯笼充满年味,龙飞凤舞的春联看不清字,只认出横联上的五福临门。
我们刚下车,顾易带来的那群小子,从后备箱搬下来一大堆的礼花炮仗,嘴里叼根烟,引信滋滋冒出焰火,礼炮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天微微暗,霎时被烟花照亮了一半。
一群男生兴奋的吼叫着,掏出手机拍着视频,张牙舞爪的比划拍照姿势。
在西安城里,可不敢这种嚣张的放炮。
司登峰和阿姨被这阵势惊讶了一下,顾易肉疼的咬着牙,“草,花了我六千大洋的烟花,就这么听个响就没了。四哥,你必须请我吃饭。”
我小声的画饼道:“除了请你吃饭,还带去你按摩,带你去吉祥村找个姨。”
顾易切了一声,竖了根中指给我。
村里七零八落的狗叫声,为烟花礼谢幕。
我暗想接下来是怎么个说法。
第295章 你结婚,你是主角
正想着呢,有人听到动静推开铁门,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走出来,她好奇的打量着我。
在我身边围着一群年轻小伙子,说不上个个英俊潇洒,但也讲究穿着打扮有气质。
一来二去,她瞪大了眼睛有些胆怯的啊了一声,好在看到司登峰的一瞬间,扭头冲院子里喊道:“爸!我二爸又来了。”
我心想,这就是司登峰说的司晴了。
她快步跑回去,然后和我爸模样相似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又看看那些小伙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嘴一撇说道:“咋的,早上吵了一架不解气,带了这么多人是要跟我干一仗?”
嗯?
听这话意思,我心生疑惑,扭头看了一眼司登峰,他说只是过来商量一下自己侄女的婚事。
现在看来,他没有和我说出实情,之前来的那一趟,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老头挺凶的啊!”顾易说。
我哼了一声,他识趣的闭嘴,和他旁边的伙计低声的交头接耳去了。
“伯伯……。”我说话时停顿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质问,保持礼貌说道:“大年初一走亲戚,这是哈数,怎么能带人找您干仗呢。”
(扶风属宝鸡,两者之间方言差距颇大,有地方管大爸叫做伯伯,发音辈辈,有地方称作爸爸,后者重音。后不赘述,统称大伯,通俗易懂。)
我听到司登峰轻轻叹了口气,把心中滋生的疑惑强按了下去。
“顾易,帮我搬下礼品。”
顾易哼哧哼哧从后备箱搬了一堆酒水礼盒,不待大伯发话,我自顾自的说道:“好多年没回来过了,我爸想着今年带我和我妈回老宅看看。”
外人面前,我还是给了司登峰和阿姨应有的称谓,那些倔强是许多年在他面前还不过来的习惯。
“你妈?你妈走了都有十多年了,这破地方还有啥看头。”
大伯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说话有点糙,见我以礼相待,招呼着女儿带我们进门。只是人数众多,顾易就说带他的伙计在周边晃悠一下城里人,很少来农村玩。
进门落座,屋里炕上躺着一个十五六的小伙子,捧着手机打王者荣耀。
大伯冷哼一声,呵斥道:“家里来客了,你个碎怂还不起来。”
“谁啊?没见过,不认识。”
对方扫视一圈,叛逆的嘀咕一句。
司晴端了两盘瓜子花生水果放在桌上,“我妈刚好在厨房做饭呢,她说等会儿就上菜了。说话间她不经意地偷瞄着我,对她来说这个许多年没见过的堂弟,十分新奇。
司登峰扣开一颗花生,拉出话头说道:“我不是来吵架的,主要是让孩子过来认个亲。娃娃大了,没回来过几次,这次过来认认门。”
一旁的阿姨扭捏起来,瓜子水果都不吃,这也算是“丑媳妇终见公婆”。
虽然公婆去世多年,但我们的传统文化里讲究长兄如父,这么正式的登门造访,那对外人泼辣的性子自然不好发挥。
“十几年没见过侄了,长的帅地很,一看就知道是能干成事的人。”大伯高高捧起,夸赞的话说了一堆,扭头贬低自家娃只知道打游戏。
我尴尬的笑了笑,心里想着他们早上吵架的事情。
司登峰说过,在这一门的亲戚里,也就大伯一家像好人。现在看来这话真假参半,倘若真的要好,也不该在大年初一闹架了。
听两人好声好气的聊了起来,我掏烟给司登峰和大伯敬了根。烟是从顾易兜里抢来的和天下,一百大洋一包,也算请俩人尝个鲜。
我给点完烟,俩兄弟瞪着眼睛,随后聊起来婚事来,我问司晴能不能给我指一下厕所在哪。
农村多是旱厕,和住的房子分开建造,想上厕所就得去外头。
于是我俩出门脱离了长辈的交谈,我顺着话茬开玩笑的问道:“听我爸说你要结婚了,看着和我差不多大,这么快就要步入爱情的殿堂了。”
司晴和我差不多同龄,最多比我大一岁,我这样说倒也没有引起她的反感。
“嗯……我去年考上事业编当了老师,所以带着男朋友回来了一趟,我们高中就谈恋爱了,家里人觉得现在稳定了,就准备让我们结婚。”
“那挺好的,从校服到婚纱,许多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她指着后院的卫生间说,“那就是了,灯在外面。”
我举了举手里的烟头,笑着示意道:“等我抽完,不然浪费烟草了。”
她嗯了一声,准备回去。
我出声阻拦道:“我想问一下,早上我爸和大伯吵什么了?我爸好面子,没和我说这事儿,不然刚才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她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啊……是因为我结婚的事情。二爸想过来,我爸不让,说其他亲戚都不欢迎他,他也不好意思破其他亲戚的面子。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最后吵到爷和婆去世的问题。”
好像能连起来,司登峰说家里亲戚把两位老人的去世归咎在他和母亲的身上,认为他俩带着不祥祸害了这个家。
“那你呢,怎么着是你结婚,你才是主人公,怎么想的?”
“啊?我说了不算!”
她惊讶一声,似乎从来没有人征求过她的意见,大家只是把这当做一种任务。
“你……你说了算,要是你不欢迎,我回家劝劝我爸,让他不要凑这个喜庆。”
“我当然欢迎二爸,只是……”
她没说完,我也理解其中转折的意思,或许那些闲言碎语,更能伤人。
“行,我会劝劝他的。”
她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又续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乐呵的说:“都是年轻人,我理解你的顾虑,该啥就是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来西安了请你吃饭。你好像比我大一岁是吧,叫声晴姐你能当处。”
她哈哈笑着加了微信,直言道:“你这个堂弟也很有意思,等我什么时候去西安了,一定找你耍。”
“嗯,我还想问你一下,你也知道我基本不回来,对这里很不熟悉,所以家里别的那些亲戚,你感觉咋样啊?”
“就那样呗,还能咋样,不过……上一辈的人对你们家很有意见,特别是二nia,都说她是扫把星。你不会还想去他们家里走亲戚吧?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说不定真的会闹起来。二爸这么多年也只来我家,即便这样那些风言风语从来没停过。”
司晴说的那些更难听的话,我实在没法直言,她也猜到了我的想法,再度劝诫了一番。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改变内心的想法。于是又和她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
以前不知道罢了,现在了解了。我想为我妈做些事,更不想让她背着所谓“祸害”的称呼在另一个世界不得安宁。
司晴哈气暖手,问:“那我也能问你个事儿不?”
“说呗。”
“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啊,外头那些人……还有那些奔驰车,你租来的吗?”
或许她应该更直白的问,我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有了之前的对话,我们双方放松了下来,我便聊的直白了,“我这一年换了三份工作,东家要饭,西家打工,刚站稳脚跟而已,哪里有钱租这玩意儿。他们都是我朋友,临时被我拉过来当壮丁,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家人不受欢迎,我怕被人打了,没处说理去。”
她认真打量着我,怀疑自我贬低的说法,扯过这个话题,安慰道:“法治社会了,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我忍不住感慨,“对啊,法治社会,架不住还有人情世故呢。”
她对许多年未曾见过的堂弟如此的世故十分不理解,年纪轻轻说话老成又不顺耳,便说:“你怎么是这样的,当初你考上西美的时候,二爸喝醉酒了给我爸打电话,我当时以为你是个充满艺术范的艺术生呢。没有想到……啧啧。”
她开玩笑的比划着长头发艺术范的刻板模样,我假装后悔的说:“可能老天爷给我加错天赋点了,没想着让我这方面发展。不像你这么顺利,考公成功上岸,和多年在一起的男朋友准备结婚。”
“比大多数人幸运一点而已,也没那么顺利。”
她说的话戳进我的心底,每个人的酸甜苦辣只有个人知晓。
第二根烟燃尽,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说:“你进去吧,外头够冷的了。”
送她离开,我没去卫生间,直接给顾易打电话。
我问他跑哪去逛了,顾易发起了牢骚,“大冷天的能去哪里,在车里吹空调呢,完事儿了,我们都无聊死了。”
一时新鲜过去,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我们马上出来,还有礼炮没,能不能再听听响。”
他磨叽的问了身边的朋友,说道:“还有啊,不过不多了,剩十来墩吧,你问这个干嘛?”
“行,等我和我爸妈出来,给大家伙再热闹一下。”
第296章 年不是年
“砰~”
礼炮飞上天,发出绚丽的焰火,又一阵狗叫,惹来几个孩童在自家门口围观。
他们不解,爸爸妈妈说天没有完全黑,放花炮也看不着,这些人浪费炮仗。
大人的世界没那么单纯的想法,一阵引擎轰鸣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吵醒了沉睡的村庄。
各家人出门探看,咒骂着哪里来的神经病发疯。清一色的奔驰聚集在一块,一下子激发了大家看热闹的本性。
“咚咚咚!”
我狠狠的敲响了大铁门,一想到这院里的一家人整天造谣生事,四处传播我妈是祸害精,害死婆婆又克死公公。这样的亲戚让我感觉到一阵厌恶,这种憎恶的情绪在内心滋生。
有人打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老女人脸,猪脑肥肠的模样,挑着眼角打量着我,十分有九分的刻薄之相。
没认出来,“你找谁啊,大过年的把我家门敲的哐哐的想干撒!你家人死了也莫这么急。”
我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一阵恶言,满嘴恶臭的口水相迎接。
我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气,我爸从后边走过来,直抒胸臆的骂道:“四海咋找了你这么个批怂当媳妇,大过年的嘴这么臭跟吃过屎(si)了一样。”
我很少见他这么彪悍,此时此刻的他很不像他。
“嗳哟,额当谁呢,原来是你啊,额说今儿早上门头在几个黑乌鸦死了妈一样嘎嘎滴叫,原来是你要来,怪不得让人这恶心,司登峰,你大过年的跑来是谁咋了。”
她讥讽的嘴脸,就像在说你家死人了。
我呼出一大口的白气,抬了抬手,顾易得了指示,点着一串炮仗扔进了院子。
“哎呀哎呀,四哥,我手滑扔错地方了。”
突然乍响的炮仗惊动了屋里人,一个个赶着跑出来,大人小孩加起来七八个人。
老女人同样被惊吓到了,一下子尖叫着跺着脚,“你喔皮眼出气的,看不着那是人家里。”
顾易贱嗖嗖的夹着嗓子,“哎呀,老大姨,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辣。”
他扮怪的模样,引的其他人哄堂大笑,老女人见七八个小伙子,又不敢动手,对着赶出来的家人诉苦,“哎呀,一群年轻人欺负上一个老婆子了。你们赶紧报警,把这着哈怂让警察抓走,在监牢关上一辈子。”
其他人看到这群健壮的小伙子,顿时没了脾气,搀扶起老女人用嘴斥责着没道德。
一阵喧闹,惹得围观者嗤笑。
我开门见山的说:“各位叔伯阿姨,我们今天不是来闹事儿的,没必要有这么大的恶意。您看,这后面的茅台好礼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谁啊?”
老女人叉着腰,偷瞥了一眼摆在地上的贵重礼品,丝毫没了刚才的无理取闹样。
司登峰冷哼一声,“看不出来这是额娃,难不成是你爷。”一句话气的老女人指着我爸的手指乱晃,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实在没好到哪里去,当初我爸就是因为揍的这女人的丈夫才进的局子。
这家人呢,是我爷他弟的儿子一门,算起来我得叫这老女人一声堂婶。
也是从司晴的嘴里我才听说了一番,这家人凭借考上公务员“好儿子”,四处炫耀好不威风。
我本想着如此折腾一番,让大家看看他们的笑话把礼物一送就算了。但是……
“他是什么玩意儿,还想当额爷。你一家子真不要脸,司登峰你大你妈咋死的你不知道啊。”老女人受不得周遭邻里异样的眼光,突然破防对着我爸大骂。
“还有你”老女人指着我的鼻子,“你妈是克星,把喔一死应该很。”
“给狗也不给你,什么东西。”
我转身一脚踢散堆积的礼品,红色的茅台酒瓶倒在地上,散落的碎片比鲜血还红。
一群人看热闹哈哈大笑,气的老女人脸红脖子粗的。
“都弄求撒嘞!龇牙咧嘴的干撒!”
我的堂叔挡在前头,他穿着朴素,两手黝黑,“有话好好说,让人看笑话呢。”
难得听到一句人话,我把满腔气愤压了下来,奉上虚假的笑容,乐呵道:“来都来了,也算见着所谓的长辈了,不过呢,我看有些长辈可真没个长辈的样子。”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在老女人身上扫过,“大过年的,张嘴就骂人,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没教养。”
老女人被我这话噎得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堂叔怕是再丢人,赶紧拉了拉她。
“侄娃,有话好好说,别跟长辈置气。咱都姓司莫,你说难听的话大家面上都不好过。”堂叔打着圆场。
我冷笑一声,“叔,我敬您是长辈,叫您一声叔,您倒是会和稀泥,难过,那就不要过。屁大点的村里谁不知道你和我爸不对付,还以为我真是来给您拜年的。这么多年,您一家四处造谣生事,这像话吗?”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交头接耳起来,显然对这家人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
老女人听我这么说,又跳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敢教训起我来了!”
我双手抱胸,“我这可不是教训您,我只是实话实说。您要是真有长辈的样子,也不会让人这么看笑话。”
老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也说不出话来。
“要我说啊,让你儿子好好工作,别丢了那来之不易的公务员岗位。”
我看目的达到,放下一句狠话,便带着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群人在原地干瞪眼。
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想起我今天的话。
……
半小时前。
我刚从大伯家出来,看见顾易控制着车灯闪了闪,摆着手让我上车。
“顾易,到麻烦你的时候了。司高军,在宝鸡当公务员,我把信息发给你。”
顾易沉思一下说道:“没事儿,让杜文处理,他爸在宝鸡人社局工作呢。虽然搞不了大动作,穿个小鞋还是不成问题。”
说完,等我把司晴发过来的资料转发给他,他直接打电话给他伙计杜文。
简单的寒暄完,杜文在电话里吐槽道:“让我办事儿没问题,让你姐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你那酒吧还用我姐照顾,卖那么多假酒哪里赚的少了。”
“放屁,谁让你管酒吧了,那可不在我名下,科技公司那事儿通融一下,这次创业要是再不成,我爸真让我下乡当驻村干部去了。每天对着黄土地,我想想就发愁。”
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些交易,说笑间恢复了平时嘻哈的模样。
收起杂乱的念头,我从后视镜最后望了一眼逐渐模糊的村庄,再看看我爸低声和我后妈交谈的模样。
似乎,他曾经的某些遗憾在这个大年初一得到了满足。
回到这里,只是我的一时兴起,可阿姨和我看到这么一个破碎的家,对司登峰的不容易更多了几分体谅。
豪华的车队向着县城驶去,窗外的露出斑驳夜色,热闹的大年初一拉开帷幕。
回来的时候又路过母亲和司酥的坟墓,我按着喇叭响了一声,鸣笛声在夜里回荡。随着夜色撩拨,生出涟漪,惹来几缕思念。
第297章 父子对酌
顾易带着他的兄弟车队趁着月光离开了扶风,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天下之大,去哪里都是潇洒。
阿姨满脸笑意,似乎这一趟老家之行,让她彻底融入了这个家,也解开了她心里的疙瘩。
司登峰背着手,回头望了我一眼,阿姨扯了一把他的衣服,两人走在我前头。不远处就是我家的汽车美容院,门口挂着俩大红灯笼,仿佛只要再走几步就迈进了新年。
我低头踢走路边的一块碎石,击中了远处的垃圾桶。脚下见证了老城区岁月的沥青路,满是破碎的年代痕迹。
这条我从小走到大的路,我已经走了二十多年,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远处街道上,小孩滋着烟花,炮仗声声入耳,我心想这就……算是2019年了。
想来我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毕业,然后换了三份工作,没有一夜暴富,没有健康如意,反而得了一场奇怪的病。
司酥死在了去年盛夏,留下年幼的若梦。她的死重新愈合了这个破碎的家,也唤醒了我。
那个停留在五岁的我,仿佛一夜长大,从小男孩,变成了肩负责任的大人,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很痛,痛彻心扉。
“娃儿,饿了吧,姨给你和你爸炒两道菜吃。”
阿姨唤着我,温柔的声音把我从回忆的泥潭拉出。我应了声好,加快步子向着红色的灯光处走去。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照映着春联写下的祝福。
那里,是家。
那里,有爸妈。
……
一瓶西凤,我抿了一两,剩下的全被司登峰灌进肚子。他点了根烟,唠叨着我长大了。说着说着眼眶湿润,怕我和阿姨看见,便借着抽烟的动作,扭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
父与子的对酌,酒精浇不灭千愁万绪,强行压住心中的感慨,随着入喉的酒水,咽进了肚子。
我见酒到好处,就把准备好的那两万块钱拿了出来。
我说,“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红包,我……”我把钱推到他们面前,却扭捏起来,不知道说什么了。
司登峰借着酒劲,一把把桌上的钱推回来,“你小子存着,给我娶儿媳妇也行,老大不小的人了,我们关心你的少,你也不爱听我话……”
阿姨连忙打断他的话头,“喝多了就别说话,娃儿也是好心,钱可以不收,孩子给咱的这份心意收下就行了。”
司登峰醒了几分,看了我一眼,又抽了口烟,默默的收回胳膊,沉默了。
听着老头的话,我心里也不是劲儿,在这个家里,我也明白自己的任性过度。放在旁人家里,小时候做点像我这么叛逆不认爹的事儿,早就皮带炖肉“爱抚”一顿。
可在此时,他话语里的关心不是假的,说他传统观念也好,思想老套也罢,但爱不会作假。
我在片刻的语塞后,给了一个亦真亦假的回答,“我有喜欢的人,如果能发展下去,下次……和她一起回来。”
我没有骗他,我对唐郁仍旧抱有好感,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好像处不成男女朋友关系。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微醺的司登峰,原本浑浊的眼眸忽地一亮,但须臾之间,又黯淡了下去。
好像他明白我的话里,充满太多未知的不确定性。
好在一旁的阿姨活跃气氛,“那感情好,等下次你们要是来了,提前给我们打声招呼,咱们一家子出门下馆子吃顿好的。娃儿你对人姑娘上点心,节假日什么的买束花,别像你爸一样是个木头疙瘩,一点风情世故都不懂,莫一点点浪漫的心思。”
我轻声应好,我们没说几句,阿姨突然瞥了一眼我爸,问着,“娃儿,你有没有那女娃照片啊,让你爸和阿姨提前认一下脸。”
我顿时尬住了,夹菜的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凉菜掉在了桌面。她这一说,我总不能把唐郁的照片给她看吧,那八字远远的没一撇,说不定哪天人家离开西安去其他城市发展,我们之间别说一撇了,一捺都不一定有。
阿姨立马反应过来,说了句,“不看也行,是我着急了,等你带回来也不迟。”
恰好的是我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这救命一样的铃声,在此刻多么可爱。
“喂,找我有事儿啊,行,那我马上过来。”
“阿姨,我朋友找我呢,我出门一趟,晚点回来。”我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下去,边吃边说完起身就走。
“不是……”
阿姨嘴边顿了半句话,我没听完就出了家门。
“喂!司肆你说什么呢你,你到底过不过来,一群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电话那头的人是曲婉儿,我刚才都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就光顾着自己找借口脱身了。
我问:“什么笑话,我怎么没懂你的意思呢。”
“就是我今天把遇到你的事情告诉咱同学了,然后他们一个个的都不信,都说这么多年没一个人能联系上你,我在这里散播谣言呢,所以我急需你过来证明一下我不是他们嘴里的拐娃。”
我这会儿才明白她表达的意思,刚好自己暂时不好意思回家,我想着那就过去一趟,消磨一下时间。
我问了地址,开着唐郁的那辆大众cc就去了永峰靓点KtV。
曲婉儿怕我找不到地方,专门下楼迎接我,她冷的双手抱胸抖着双腿。
我刚停好车,曲婉儿迎面来一句,“这是你车啊?这么靓的红色,也不像大老爷们开的车啊。”
我笑了笑,下车说道:“我也没说是我的车,这车是我朋友的。”
她大大咧咧的问:“那大奔驰呢?你怎么不开过来,也是你朋友的啊。”
“对啊,我不是给你解释过了。”
“唉~我们先上去吧,快冻死我了。”
她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模样。
包厢很大,十来个人围成两团,我看着众人脸熟又叫不上名字,曲婉儿走在我前面,她伸手比划着,“噔噔噔噔~大家快看,我就说我没骗你们呢。”
然而大家神色各异,有人热情的打招呼,有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看着已经分好阵容的两波人,不由得反应过来,心中忍不住吐槽同学聚会还拉圈子。
仔细想想,县城婆罗门对于拉帮结派的人情世故尤为突出,大家聚在一起,本身就是用人情的幌子织一张利益的网,把圈子外的人隔开,把圈子里的人绑死。
不然也不至于,整个班五六十号学生,只能聚来十一二人。
我跟这些不怎么交好的同学打招呼,嘴上说着好久不见,耳朵听到边上同学的低声议论。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司肆好像和林小雨谈过恋爱啊,最后好像还是林小雨甩了他。”
“对啊,林小雨是转学了,我记得她家里挺有钱的她还挺漂亮的,听说她今年结婚了,要是真和大画家在一块儿……那真……啧啧。”
第298章 同学会
听闻那些对我的议论,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林小雨,反而想起她的表姐,小米。
如今她还在轮椅上生活,放下许多执念,接手经营花花的咖啡店。天意弄人,或许正应了新店名“往事随风”。
这个念头瞬间而逝,周围众人热闹的聊天,眼前斑斓的灯光在包厢里制造着强烈的聚会氛围。
曲婉儿拽着我坐在角落沙发上,热情的帮我倒了杯酒,我说自己开车不方便喝酒,喝点饮料就好了。
一旁的人不死心,大声说道:“哎呀,给你叫代驾行不行,这么大点县城还能给你丢了。”
在我再三拒绝下,终究保住了喝饮料的权力,不过边上的酒杯也没有空下来。
曲婉儿拿出自己的手机问:“要不要唱歌,我帮你点。”
另外有人说:“唱啥歌,大家都要喝酒。”
我摇头拒绝,有一种虎口脱险又入狼窝的感觉。
年轻人的聚会,除了酒精,就是八卦,那些埋藏在记忆中的陈年旧事,一件件被大家提起。
原来曾经的谁,喜欢当时的谁,年少的脸红在此刻成为了大家的笑谈。
“司肆……你和那谁最后怎么回事儿啊?听说人家都结婚了,你现在还有没有找到伴。”
有个女同学借着碰酒的机会,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大家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连在场的男生也十分好奇的样子。
在那个素颜示人的学生时代,林小雨的好看也算的上出名,大家都知道这姑娘长的好看,怎么就一下子和籍籍无名的我谈了恋爱。
“缘分结束了,我们就散了。”
林小雨的不告而别,何止说明了缘分散尽。我真心的讲了原因,却换来一阵嘘声。
“那你知道人家结婚的事情吗?”
有人问,我看了眼发出疑问的人,正是我们当初的班长胡虎,他这名字五大三粗,却长着书生的模样,戴着眼镜,挡不住眼里精光。
“知道,我还去参加她的婚礼了。”
“我草”有人惊呼。
“牛逼!”
“啊!真的啊!”女生惊讶声不止。
胡虎大笑道:“哈哈哈,我可以证明,那天我也去了,司肆还当众发表了讲话。”
“讲了啥啊?”有人问。
胡虎瞥了我一眼,扭头回答那人,“能有啥,祝人家新婚快乐呗。”
大家啧啧称赞,说我是个狠人。
我嗑着瓜子,无视那些异样的眼神,或许是我的不辩解不说明,也让大家觉得无趣,于是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新年的相聚,是为了让大家吹牛逼,谁谁谁在哪里赚了大钱,某某某去了国企,哪个哥们炒币飞黄腾达了,去年买了辆法拉利,牛皮得不行。
聊起这些话题,性格开朗的曲婉儿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吃过中药一样。闷闷的喝了一大杯酒,偷偷暗自叹气,又不想被人看见。
“司肆,你今年赚了多少钱?”
“你这个问题很难让人回答,我只能说银行卡余额还有不到一万元吧。”
“额?”她不相信的发问,“你不是管了那么大一家艺术馆,年薪不得有几十万?”
“我哪有那种本事,倒是你,不是博物馆馆长嘛,不应该赚个几十万。”
她大倒苦水,“拉倒吧,我投了快有五十万了,到现在还没有赚回本呢。听着他们一个个吹的天花乱坠,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行了。”
说实话,我挺好奇她的恋爱博物馆的事情,只听这个名头就很有营销噱头。
“你那博物馆怎么盈利?靠大家买门票?”
“差不多吧,再卖一点文创周边,还有情侣互动之类的项目,赚不了什么大钱,但勉强活得下去。”
“听起来还行,有空我一定去参观一下。”
“随时欢迎。”
……
折腾了两个小时,这场同学会终于散场了,有人相约去打麻将,曲婉儿问我去不去。我拒绝了,自己出门就是为了躲清净,家里那两位应该睡了,我也该回家了。
大家下楼,各自回家。
我刚上车关门,就听到副驾驶哐嘡一声,扭头一看曲婉儿已经坐上来了。
“嗯?这是干啥?”
我疑惑的发问,她对着哈气,“空调开一下呗,快冷死个人了。我和你顺路,帮忙送一趟行不行。”
我发动车,一边问:“你们不是准备去打麻将?”
“他们打的太大了,我对自己的技术有清楚的认识,况且钱包也不允许我输得起。如果输了,到时候不够给我的小亲戚们发压岁钱,那就惨了。”
一路上,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发问,上到这些年的大学生活,下到毕业后的工作。我也很少和人聊起这些,突然被撩拨的记忆,忽然让我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那些遥远的回忆,恍如昨日。
聊到大学的朋友,我不得不提起秦朝,揪着他的囧事说了一点。
有一次约会秦朝被女孩放了鸽子,他不顾后果堵在人家教室门口要一个说法。后来我才知道他给女孩爆了好几万的金币,而且那个女孩同时钓了好几个冤大头,他只是其中一个。
女孩的风评烂了,秦朝有钱好骗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导致他又惹了一波想骗他钱的烂桃花,他不信邪的尝试了几次,次次以被骗大几万为结局,无奈只能向我借钱。
曲婉儿觉得很搞笑,就问:“他是不是傻,有钱也不能这样玩啊,被骗一次就是好几万。那他现在干嘛呢?”
“唉~”
我叹了口气,打开车窗点了根烟,一想到在大理的秦朝,这小子不知道吃什么苦呢。上次联系的时候,还说把他的表卖了换钱。
见我破烦的模样,曲婉儿闭上了嘴,不再追问。摸了摸车上粉红色的小玩偶,转移话题道:“你还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你是不是双鱼座啊。”
一只粉色的小兔子,唐郁的本命年生肖动物。
“我朋友的,可能她是双鱼座吧。”
“啊……那这车主又不会是你所谓的朋友。司肆,你朋友还挺多,这个朋友不会是女孩子吧。”
“你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她眯着眼睛邪恶的发笑,假装阴暗的揣测道:“啧啧,司肆同学,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人也会说谎,什么时候结婚,记得到时候通知我,我一定随份子吃席。”
我忍不住吐槽,“嗯……真是朋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相比吃我的喜宴,你不应该更早结婚,别忘了请我去吃席。”
“害,早着呢,不过……”她的笑容消失,似乎戳到了她的心事,欲言又止。
“如果我结婚了,他家里不允许我继续从事这份事业,我的恋爱博物馆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我实在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可又不想不结婚。这种矛盾的选择,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也让我感到十分纠结。”
她终究一吐为快,扭扭捏捏不是她的性格。然而我却听得感慨,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这条路上,我也没什么经验,只听着她倾诉,以沉默而待。
“到了。”
她下车,感谢道:“谢了,别忘了你说的话,有空来恋爱博物馆,最好把车主带过来,我给你们免门票。”
我吐槽,“赶紧回去吧,吃了几道菜说醉话呢。”
目送她进了小区,我点了根烟,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手机,最终没忍住给唐郁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没」
老掉牙的说辞,好像有点无趣了,没能让她回信。
第299章 过期的糖
唐郁回消息已经是次日了。
她说,「年轻就是好,那么晚还不睡,我昨天早早睡了,今天去亲戚家拜年」
我刮完胡子出了门,昨天夜里毫无征兆的下了一场小雪,门口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浸染马路,掺杂着红色炮仗的碎屑,充满了年味。
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想继续昨晚的话题。我想约唐郁去曲婉儿的恋爱博物馆参观一下,思前想后,觉得不太合适便岔开话题问了些别的。
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没几句,修车的噪声很大,洗车的在路边排了很长的队。
于是我去店里帮忙,司登峰的俩徒弟看到我,笑呵呵的说新年快乐。
他们很有意思,干活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听着他们骂骂咧咧说车主不爱护自己的车,现在车坏了就怨天怨地,觉得修理费太贵了,简直不是人。
我在一旁和阿姨一起洗车,乐得听他们说话吹牛。
中午司登峰请客,带着俩徒弟还有我们一家人去大饭店吃了顿,就当是庆祝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下午在店里忙活,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在家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在处于忙碌的状态,除了偶尔发呆愣神的时刻,不想有多余时间思考。
这种不费头脑的简单生活,让我沉浸在这个冬天,又或许……这是眷恋家的感觉。
初五,离家前,司登峰和阿姨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让我带走。我千说万说,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以及不方便带的理由推辞后,还是被迫拎着大小包装了一些吃的。
我开着唐郁的车返回西安,重回那满是尘土气息的出租房。房间里没有节日的氛围,冰箱堆积的菜已经发霉,丢掉后顺手取了罐可乐,躺在床上幻想着和若梦见面的场景。
可惜,晚点还要去咸阳机场接唐郁,不然我这会儿已经在去银川的路上了。
本来想睡觉,但想到还要去机场,就没休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子。
北方人年前有打扫房屋的风俗,说好听叫做辞旧迎新,其实就是收拾干净了好看点。
而我现在,就是为了把猪窝变成人家。
四处乱放的物件,客厅地上的烟头,边边角角的灰尘,从家里带过来的行李。
当一切变得井然有序,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不少。
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蒋依依住过的卧室发现了她留下来的一封信。
她搬走以后,我也没进来过这个房间,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才发现。
「致亲爱的房东先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搬走了。没等到你来送别,我还暗自庆幸,怕自己没出息,当着你的面掉眼泪。事实上,就算你不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砸在了行李箱上。
真的真的谢谢你。自从到西安上学,我总在为钱发愁,学费的担子压得我喘不过气。上学的时候,我的周末总是在便利店兼职度过,寒暑假打工没地方去,也只敢找最便宜的合租房。
我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里一直抠抠搜搜的,你愿意把这间屋子很便宜的价格租给我,我还总是找借口让你少点房租。我要跟你说声抱歉,那样做真的很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安稳的地方。每次兼职到后半夜,带着一身疲惫的回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看到客厅还留着一盏灯,你窝在沙发上抽烟,偶尔还能闻到厨房飘来的热饭菜香,我就觉得特别心安。
我偷偷幻想过好多次,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愁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守着这间屋子的暖光,和你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就算白天在奶茶店忙完,晚上去酒吧卖唱赚钱,我也愿意。
是我想太多了。
那天在艺术馆,我远远看见你和唐郁姐姐站在一起。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像电视里的仙女,她是大明星,你是艺术家,你们俩站在那里,般配得就像一幅画。
我摸了摸自己廉价的衣服,忽然就懂了,我和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自己一分一毛的挣。
不过房东,你别担心,我没有难过太久。
我偷偷许愿啦,等我以后毕业挣钱了,我也要很多漂漂亮亮的裙子,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要大大方方地站在你身边,不再悄悄退缩到人群后面。
以前总听人说西安是座很好的城市,我不信,觉得北方的风都带着冷意。
可现在我信了,不是因为古城多好看,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少文化古迹,也不是因为城市很好,是因为这座城里,有你这样愿意给我一点温暖的人。
我会永远记得,今年夏天的风都是甜的。
司肆,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
落笔,蒋依依」
看完这封信,不知不觉间,我抽了好几根烟,后悔那天没有回来送蒋依依离开。同样从心里可怜她,怎么写出这么卑微的话。
我理解她,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种人。
因为吃过苦,别人随便给的一点糖都就觉得很甜。而别人,都不认为那颗糖有什么意义。
不论是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还是司酥的死亡。再或者,是秦朝这孙子。
有时候我会后悔,不要认识秦朝,他是不是不会离开西安。自己不应该去银川见司酥,她坦然接受死亡。而我,还是过着以前没心没肺的生活,一点负担都没有。
许多自我内耗的想法,最终化作叹息,随着燃尽的香烟,在空中飘散。
事已至此,我忍不住想,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鬼使神差地点开聊天框,对话停留在除夕夜的那句,“依依,除夕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在西安过年的话记得吃碗热乎的饺子。”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我立马掐断联系她的想法,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发现这封信,现在更没必要打扰人家。
只是不知道,此刻的她,是不是回家了,有没有吃到一碗热饺子,家里有没有给她留一盏灯。
……
下午四点的西安,冬日的暖阳斜斜地挂在天边,给灰扑扑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金。
我附近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满,导航指向咸阳机场,一路上车流不算多,收音机里放着秦腔选段,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风噪,倒也不算枯燥。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晃着蒋依依那封信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又猛地回神。
自嘲的笑了,都过去了。
到了t3接机口,我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掏出手机给唐郁发消息,她说马上出来了。
等了十来分钟,我的视线就被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勾住了。
第300章 安全落地
带着腰带的驼色大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围巾松松地绕着脖颈,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去了大半张脸,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唐郁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另一只手正替身边人理了理围巾的流苏,长发被风撩起几缕,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望过来,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随即抬手冲我挥了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推开快步走过去,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来了?”
唐郁摘下墨镜,眼底带着点旅途的倦意,却依旧亮得晃眼。她自然地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指尖微凉,“等很久了?”
我被这个动作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没多久”,目光就落在了她身边人的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竟然是罗筠——那个在三味书屋文创项目里,手握最终决定权的女人。
前阵子我为了这个项目没少折腾,虽然对方不仅主动地寻求合作,却在合作条件上没有丝毫放水,赶时赶工的才让我们感到为难。
我当时只觉得是走了狗屎运,现在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通透了。
不过好在毛哥在年前完成了进度,听毛哥说开业那天她没有在场,只有姓常的店主一个人主持活动,累的快吐血了。
“司先生,又见面了。”
罗筠冲我伸出手,笑意得体,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其他意味。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僵,脑子里乱糟糟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认识?”
唐郁挑眉,往我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味漫了过来。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本来就认识啊,我和罗是老同学了。前段时间她找我帮忙,在西安找个合作方,准备新投资的项目,这行我就认识你,就顺手把你推荐给她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怔住。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幸运”,从头到尾,都是她不动声色送的人情。
风从机场大厅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点冷意,我却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罗总新年快乐,今天比上次见面更漂亮了。”面对我的奉承,这位金主坦然接受,同样祝我新年快乐。
我扭头看着小姨姐,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这件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唐郁耸耸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说什么?说我走后门?小孩的本事,难道还需要靠别人的面子?”
她顿了顿,凑近我耳边,瞥了一眼罗筠,仿佛躲着她要说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那段时间你帮我解决了贾臻璀璨控股,就当做是还人情了。”
罗筠在一旁看着我们,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你们小两口别在这儿腻歪了。有人来接我了,人在那边等着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朝远处挥手示意,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三味书屋的店主常勤正在挥手回应,那个戴着眼镜的书生气质帅哥。
我有点汗颜,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我们的关系,余光瞥见唐郁切了一声,抬手捶了罗筠一下,说:“大过年的,别瞎说了,赶紧去吧。您现在是大老板,可是个大忙人,哪里像我这种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明星。”
罗筠神情一转,沉声道:“我刚才在飞机上不是说了,若有味餐饮准备扩大市场,请你这个大明星拍支宣传片子。如果你不介意,再请你当做品牌代言人都行,是你自己不愿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唐郁摇着头,“算了吧,你刚才还跟我抱怨正在烦恼集团内部矛盾的问题呢,这个时间段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罗筠叹息,伸手拍了拍唐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啊,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点决定权,他们还是挡不住我的。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迫你。”
她说着,朝常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我可就先走了。司先生,唐郁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我忙点头应下,看着她转身朝常勤走去。
常勤快步迎上来,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常勤时不时侧头看她,神情满脸严肃。让罗筠没过完年就大驾光临,我想可能只有是三味书屋出了问题。
唐郁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转头看她,发现她表情迟疑,便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唐郁点点头,伸手拢了拢围巾,“我和罗姐是高中同学,也是关系很好的闺蜜,就算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大学,也保持着联系。高中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成了雷厉风行的cEo。”
看起来她颇是感慨,两人选择不同的道路,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对方顺风顺水的路途,最能映照她这些年的艰辛的经历。
在最美好的年纪,爱情夭折,抑郁成疾,事业受阻,哪一段拎出来,都是常人不想面对的痛楚。
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她微微一颤,假装不经意的躲避。
“那若有味的代言,你真不考虑?”我想起罗筠的话,忍不住问道。
唐郁撇撇嘴,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算了吧,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镜,到时候众多黑粉出面抵制若有味,该引起他们的品牌危机了。”
我想起唐郁留在书房的那两部手机,时时刻刻接受的网暴信息,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我转移话题说:“那我们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去银川见若梦了。”
唐郁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走了,饿死了,我想吃泡馍,还要加个馍!明天就能见到小若梦了,开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拎着箱子快步跟了上去。
冬日的暖阳落在我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机场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对明天的美好向往,和心底慢慢漾开的暖意。
第301章 新的开始(上)
车子驶入曲江池北路时,夜色已经漫过了西安的城墙。唐郁的房在曲江遗址公园边上,地理位置优越,环境自然也不错。
进小区映入眼帘,一片竹子点缀,低矮的万年青植被覆盖,透着一股清冷雅致的感觉。
总的来说,这里很好,非常好。是我心目中宜家居住的地方。
进了门,打眼一看,相比上次离开,一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果然花了高价的保洁阿姨没有浪得虚名。
“随便坐,小孩。”
唐郁换了双毛茸茸的拖鞋,弯腰给我拿了双男士拖鞋,“我先去放行李,你给我倒杯水,四十度温水!”
她强调到,完全不把我当客人,指挥着我为她服务。
“我才是客人好不好?”
我嘴上说着,脱了外套,熟练的去了厨房,找到水杯,冲洗。即热饮水机呼呼作响,水杯接住哗啦啦的流淌出的热水。
虽然不是头一次来,但这是我最认真观察的一次,客厅墙上挂着她的几张剧照,却更多的是旅游的照片——在上海外滩,背景是东方明珠塔,站在北京天安门前,还有一张是她和若梦的打印出来的合影。
那是我在长沙游乐园给她们拍的,就是那次,我给唐郁表白,被拒绝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好笑,那会儿我懂个屁啊,一步步走到现在,心态是完全不同的变化。
暖黄的灯光漫在家具上,衬得整个屋子格外温馨。
在我愣神的时候,唐郁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径直走过来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
“小孩,这么晚就不用回去了,你在次卧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机场。”
唐郁咕噜咕噜喝完水,开口安排道,我想了想,要是回去,一早上再赶过来的确有点得不偿失了,主要是正是睡懒觉的年纪,起太早有点折磨人。
如此想来,我就嗯了一句,没有拒绝她的提议。
唐郁看了一眼她和若梦的合影,眼里多了一抹慈祥感。
我顺口问:“小姨姐,刚才楼下的那碗面我没吃饱,你这还有吃的没?”
唐郁想了想,从她的卧室推出来一个小推箱,打开后显摆道:“喏,随便吃。”
五花八门的小零食,薯片饼干辣条缺缺不缺,但我看着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也知道,在她家的冰箱里,基本没有什么食材。于是退而求其次的说:“这也不能当饭吃啊,家里还有没有米,我煮点粥喝。”
“行吧,你自己去厨房找找,我记得小曹当时买了。”她自个翻着零食箱,挑选着喜欢吃的小零嘴。
我在厨房找到了大米,煮好清水粥,回到客厅发现唐郁津津有味的啃着鸡爪。
“好吃不?”
“当然好吃啊!”
“那我去告诉小曹?”
“小孩,这很坏了,你不可以。”
“……”
唐郁坐在沙发上,啃鸡爪的模样毫无形象可言,我就继续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
唐郁起身瞥了我一眼,说:“小孩随便坐啊,我去洗手,你那么拘束的站在那里,好像我不欢迎你似的。”随后走向了卫生间。
不是我乐意站在那里,还是惊叹于她这些年从未变化的美貌。
在北京天安门的那张照片,底下写着10年拍的,可当初和现在差了将近十年,这人丝毫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眉眼,挂在嘴角的笑意,除了时间沉淀才能独有的成熟气质,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冻结。
我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从书房里翻了本书,看这崭新的封皮,就知道她从来没看过。
《演员的自我修养》
额……真是汗颜,原来真有这本书,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存在于段子里的神作。
窝在沙发上等熬粥的空闲时间,无聊的看着书。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我闻声抬头,呼吸瞬间顿住。
唐郁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滑。
许是独居久了的习惯,她竟没裹浴巾,就那样赤着脚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真丝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肌肤。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郁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爬上一层绯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里攥着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我慌忙别过脸,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嗓子发紧:“我……我没看见。”
“没看见你还转什么头!我他妈又不是光着。”
几乎是瞬间,唐郁的声音就炸了开来。她难得的爆了粗口,然后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毛巾,快步冲回卧室,又“砰”地一声甩上门。
这也能怪我?
哥们有素质,难不成像个变态色狼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才合适?
我暗自吐槽,心里满是郁闷。
客厅里静了几秒,卧室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换了件严实的棉质睡袍,头发也用毛巾包了起来。
她红着脸瞪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小孩,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随便坐吗?谁让你乱看的!”
我哭笑不得,转头看她:“我再重申一遍,我没看到。再说了,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你他妈没光着。”
“我……”唐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红了,抬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无理取闹的说:“反正就是你不对!”
有理没理,她是咋样都不能吃亏,冷哼了一声,坐在了沙发另一边。
我闷声没吭气,无视她的神经,瞄她一眼,她刷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粥煮好的时候,唐郁已经惬意无比的半躺在沙发上,时不时对着手机发笑。
我坐在餐桌旁,白瓷碗里的米粥冒着热气,清淡至极,毫无诱惑力。
“清水粥啊!”
“我操!”
突然从背后传出的声音吓得我一跳,唐郁跟鬼似的站在后面。“你有毒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唐郁光脚用力踩了踩地板,发出闷闷的声音,“现在有声音了。”
“切!”
我切了一声,吸溜了一口白粥,有点烫嘴,又吹了吹。
“小孩,你买好机票了没?”她问。
“你那天找我商量一起去银川,不是说买明天早上九点的票。”
“那就行,我只是确认一下。”
她拉出餐椅坐在我对面,刚才的尴尬渐渐散了,气氛慢慢变得柔和。
也不知道房间里的地暖太足,还是粥太烫了,我感觉越来越热,想再脱件衣服,一抬头看到她的眼睛。
“小孩,你知道吗?你现在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长大了很多。”唐郁忽然开口,“就是在青岛的火车上。”
第302章 新的开始(中)
唐郁的指尖轻轻划着桌沿,目光失神,似乎陷入回忆中,“你抱着个骨灰盒,眼睛红得像兔子,带着个小孩,越看越可怜。”
这话听得我喉咙发紧,喂进嘴里的白粥如同嚼蜡,闭上眼那段回忆跟鬼一样拽着我不愿放手。
“那时候我姐刚走,我答应完成她的遗愿,带她最后一次看海。那会儿的你和现在也一样啊,同样坐在我对面,戴着墨镜,神秘兮兮的,后来你还主动给我发根烟。”
“可惜咯,我现在基本戒掉烟了,”她笑了,眼里闪着光,“我那时候刚结束抑郁症的治疗,再去那片让我痛苦的海,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己的心结未解,没想到还能安慰别人。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小若梦了,她瘦瘦小小的,指着行李架上的箱子说,她妈妈在哪里。”
“哦,原来你和我搭话是因为若梦啊?”
“不然呢?”
她皱了皱鼻子,一脸笑意,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脸。
我老脸一红,尴尬的低头吸溜了一口粥,闷声闷气的笑了,“哈哈……”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脸上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挤出月牙。
从青岛的海聊到西安的雪,从她重回娱乐圈,不得不与人勾心斗角,聊到我加入长安影视,为了《蓝海若梦》的项目奋斗。
去掉娱乐圈的光鲜,生活中的不易,没有逆袭走上巅峰的热血,只是两个普通人说着藏在心底的话。
我们都以为美好生活继续会那样下去,但迎接我们的是突然的变故。薛胖子跑路去了新加坡,长安影视倒闭,我再次失业。
而唐郁一帆风顺的事业,同样遭到打击,以至于到现在还是被迫雪藏的状态。
人生何来顺利,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说。过往种种,就如一场云烟散去,闭着眼,然后风雨无阻的继续向前冲锋。
热粥放凉,我才想起来,于是把最后一口喝完,唐郁看着我收拾完饭碗,她也起身坐回沙发,毯子盖住双腿,露出一对晃动的脚丫。
等我从厨房出来,刚坐下掏出烟来,她放下手机问:“你上次不是说准备重新组建若梦动画工作室,现在怎么了样?”
“我让Grey注册了工作室,前期手续办理的差不多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不是一直没事儿干,等你弄好了,让我去混几天工资。”
我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惊奇道:“啊!小姨姐,你没开玩笑吧!我哪里请的起你,一场商演的出场费都快顶我半年工资了。”
唐郁瞪着眼睛,“你明知故问是吧,我现在哪里还有活动通告,明摆着混吃等死。”
她想到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双手抱胸傲娇的说:“臭小孩,你可别忘了,《蓝海若梦》的版权和资产还在我手里。要是没有我……嘿嘿……你开那家公司能干啥。”
窗外的夜愈发深邃,屋内的暖灯昏黄,光落在她脸上,在我看来,她此时的表情邪恶至极,和电视剧里的大反派没什么区别。
“额……那行吧,那也得年后了,不过说好,到时候你做个招财猫就行。”
她撇撇嘴,一副戏精样,“切,我偏不,我指东你敢往西?”
看她挥着拳头乱晃,我赶紧服软道:“得得得,我不敢,你最厉害了。”
许是见我如此,她也觉得没意思了,哼了一声,收脚坐起身子,像猫一样朝我爬过来。
她盯着我看,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移开手里的烟,对她的行为很是不解,慌忙问:“小姨姐,你要干啥?”
她的脑袋挨过来,凑在我身前,发丝有些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声音轻轻的,“小孩,新年快乐!”
我控制不住的眼神,看到丝绸睡衣下,一道鸿沟直直通往黑暗。血气方刚少年郎,哪里受得了如此刺激的场景,惊得我一顿咳嗽。
刚抽的一口烟在嗓子眼打架,然而脑袋里都是白白嫩嫩画面。
“咳咳咳……不是……那啥…………小姨姐,你要不……起来一丢丢。”
我转过头,装作没看到那两团白花花的脂肪晃动。
唐郁猛的低头,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胸口惊叫道:“啊!臭小孩!滚啊!”她的羞耻心上头,瞬间红晕的脸颊,连忙往回退。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我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的发誓,想证明自己的无意之举。
唐郁连拖鞋都没穿,扭头说了句睡觉去了,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哐!”
她使了不小的力气,门跟她有仇似的合上。
我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忍不住吐槽自己,我还和她亲过呢,怎么这么窝囊。仔细一想,我是和她亲过嘴儿,但……大饱眼福的事儿,我又不是柳下惠,怎么能控制的住。
一夜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天一早,航班准时降落在银川河东机场。
唐郁和我一前一后出了航站楼,她冷着个脸,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她打睡醒就装和我不认识,一路过来,高冷的要死。
上了出租车,我实在忍不住问:“你一早上都没说话了,这么能憋,你属王八的啊。”
“滚蛋!你才是属王八的。”
她终于说话了,说话间偷偷瞄了我一眼,仍旧一副不满的样子。
司机大叔笑呵呵的,好心的插嘴道:“小伙子,对你女朋友温柔一些。男人的嘴要甜一点,女娃娃就是要哄的,怎么能这样说人呢。”
没等我解释呢,唐郁打蛇随棍上,脸都不要了,顺着话茬和司机一块批判我。
“就是就是!你看吧,就连司机师傅都看不下去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看着她原本冷着的脸充满笑意,一时间把辩驳的话咽了回去。
“大哥说的对,女孩子就是要哄着的,我嘴太笨了。”
“害!这算啥啊,哥教你啊。”
司机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捏着兰花指,夹着嗓子,发出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声音。
“宝宝!是我错啦~嗯~宝宝~~”
最后一句宝宝拉的音长到九天之外去了,听得我是震惊又犯恶心,差点吐出来了。
“宝宝~”
唐郁神经的夹着嗓子喊了一句,戏精上身了,故意挤着眼睛,朝我发癫。
我忍不住口吐芬芳,“额贼!批远!”
第303章 新的开始(下)
唐郁瞪着眼睛,一把掐在我的腰间,虽然没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出来不是啥好词儿。
前排的司机笑了笑,以为是情侣之间在打情骂俏。只有我疼的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求饶。
“疼!小姨姐!疼!我错了!”
唐郁扶了扶墨镜,傲娇的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我摸了摸腰间的肉,心有余悸地说:“小姨姐,你这样不好,以后我不和你开玩笑了。”
唐郁瞪着眼睛威胁道:“你还说?”
我识趣地闭上嘴,望着前方的路,希望赶紧到地方。
………
冷风裹着寒冬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搓手哈气取暖,回头看到唐郁呼出白气,耳尖冻的红彤彤的,眼镜挂上白霜,冷到肩膀打摆子。
她努着嘴吐槽道:“小孩,你也没告诉我这边这么冷啊,早知道我穿厚点了,冷到我想死啊!”
同样在西北,陕西的地理位置更靠南,只是我没有预料到银川会比西安更冷,超越了我和唐郁能够接受的程度。
我倒是能够遭得住,可唐郁作为南方姑娘,在那江南水乡里长大,哪能受得了这种气候。
上嘴皮碰下嘴皮,碰着冰块似的。
“再走两步马上就到若梦家了,我跟她后妈联系好了,我们接了若梦就走。”
唐郁扯了扯衣角,低头恨恨地埋怨道:“我讨厌这该死的衣服,连个兜都没有,快冷死我了。”
众所周知好看的女装,为了美观绝对不可能有衣服口袋。而唐郁偏偏就是喜欢穿好看的衣服,所以一通抱怨。
于是她缩着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手指冻得蜷成一团,又忍不住往我身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我。
“小孩,把你胳膊抬起来,我快冻僵了。”
她顺势把手塞到我的衣兜,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往我手心里钻着取暖,鼻尖还轻轻哼了声。
“早知道宁肯要温度,也不要风度了,这漂亮大衣中看不中用,风全往衣服里灌。”
她说话的时候白气又从唇边冒出来,脸颊都冻得泛红。
我握紧她的手,加快了步伐。
当我敲响齐礼俊家的门,没过一会儿有人开门,白晓晓打扮的光鲜亮丽,大波浪的长卷发在肩头散落。
在客厅阳台的角落里,扎着羊角辫的若梦抱着她心爱的小熊,扭头朝门口看过来。
“舅舅!舅舅!”
她的声音响起,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心的不得了。只是喊到第二遍的时候,声音里带的哭腔,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委屈,只是听得我心头一颤,鼻尖发酸。
“若梦!”
唐郁挥手,开心的不得了。
我跟白晓晓打招呼道:“白姐,麻烦你了。那我们就把若梦接走了,等年过完舅送回来。”
人家打量了我和唐郁一眼,我立马把提着的礼物捧上,她接过礼物后说:“小梦,快过来和你舅舅去玩吧。”
此时齐礼俊从房间出来,见我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质问道:“宝贝,这小子怎么在这里儿?”
“他们来接你女儿。”
白晓晓很自然地回答,然而齐礼俊顿时变了脸,冷声说:“让他们滚,这里不欢迎他们。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小梦往屋里走,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门。”
我和齐礼俊结下的梁子太多了,动过嘴也动过手,我还为此进过派出所。在我眼里这种家暴的畜生,就该去死。
可是,若梦的监护权还是在他手里,我自然不能硬来。
但我来之前已经跟白晓晓说好了,所以我忍着没说话。
白晓晓皱着眉头看着他,忍住脾气开口说道:“你不够嫌麻烦的,我还嫌,每天我跟保姆一样伺候你就够了,还要多一个死孩子。让他们带走,你要是舍不得,那我们就别回家了,我爸妈那里你也别去。你不知道丢脸,我还觉得丢人呢。”
在白晓晓眼里,若梦是个累赘,她不愿意照顾她,而齐礼俊极强的控制欲,宁愿家庭不和睦,也要把若梦留在身边。
这拧巴的一家人,让我感到窒息。
若梦被吓得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无助的抓住玩具娃娃,抿着嘴巴不敢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而我咬着牙假装没听见这番话。唐郁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生怕我脾气上来,再直接动手。
齐礼俊被白晓晓这么一威胁,冷哼了一声,冷冷说了一个滚字。
他气呼呼转身,若梦见状松了口气,抱住她的娃娃就扑了过来,清脆的声音撞进耳朵里:“舅舅!”
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怀里瞬间塞满了甜甜的奶香味。我抱起她,她就搂着我的脖子,我的心立马融化了,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鬼地方。
“阿姨再见,跟我和爸爸说拜拜。”
白晓晓听到若梦的声音,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摆出送客的架势。
我抱着若梦,立马离开。
唐郁跟在身后,握了握若梦的小手,逗着她说:“小若梦想不想姐姐呀!姐姐可是很想小梦梦的哦。你舅舅这个讨厌鬼,都不来看你,害得我只能给你打电话。”
每次听到唐郁在若梦面前自称姐姐,我就觉得我们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堪比绕口令了。
若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碰了碰唐郁的指尖,乐呵呵的,“嘿嘿,若梦很想姐姐哦。还有,舅舅不是讨厌鬼。舅舅可好了,我最喜欢舅舅了。”
唐郁装作伤心道,“哦~是这样啊,原来姐姐不是小若梦最喜欢的,姐姐好难过。”
唐郁和若梦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银川的冬天,太阳明晃晃的,风却带着点沙砾的质感刮在脸上。
冷是真的,此时此刻的幸福也是真的。
我们带着若梦去了下榻的酒店,安顿好之后,去了沙湖,她踩着沙子跑得起劲,一会儿追着湖边的水鸟,一会儿蹲下来捡贝壳。
唐郁跟在她身后,怕她摔着,时不时伸手扶一把,阳光落在她们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中午我们去吃本地特色的滩羊烧烤,若梦不爱吃羊肉,闻到膻味直皱眉。
唐郁最开始提议吃羊肉的,这会儿同样嫌弃,最后由我一个劲往嘴里撺掇。
唐郁和若梦要了碗面,小若梦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唐郁用纸巾给她擦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吧台的老板娘笑着打趣:“你们一家三口,郎才女貌儿可爱,看着可真幸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着否认。
唐郁只是低头给若梦夹了一口面条,若梦开心地吃着。
下午我们去逛影视城,若梦穿着汉服,扮成小宫女的样子,即便天气很冷,她还是拉着我和唐郁拍了好多照片。
她一会儿站在我身边,一会儿黏着唐郁,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坐在影视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贺兰山。
若梦靠在唐郁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唐郁轻轻哼着歌,手指梳着她的的头发。
冷风拂过脸颊,却有一丝暖意。
我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如果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第304章 现在不喜欢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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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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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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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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