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爷捡了个真郡主》 第一章 雪夜相遇 我此生从未许过愿。 只此一次,也仅此一愿。 愿你此生,身无病痛,心无苦楚,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霍隐 *** 黑夜寂静,冰雪簌簌。 小巷一排路灯,盏盏昏暗。 最尽头的昏黄灯影下有个小小的身影,许是蹲了有一阵子,两肩落了薄雪。 此时脑袋一晃一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栽到地上去。 男人个子极高,黑衣清瘦,宽大的卫衣帽子盖住眉眼,露半张略显凉薄的脸。 他目色冷淡,仿佛角落是块不起眼的大石头,沉默的走过。 …… 绾绾的瞌睡打得正迷糊,突然被冰冷的雪花落了满头满脸。 两片梅花枝头的碎瓣,从她无暇如玉的额头上滑落。 柔和的路灯照在那双大而圆润的杏眼上,能清楚的看见,困意未褪,眼角还悬着一小泡泪水。 半梦半醒间,对上了男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带着凉薄和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叫人心生恐惧。 绾绾却似惊似喜的伸手,揉了揉眼睛。 男人已收回目光,抬步离开。 “将军。” 他的脚步生生停住,目光懒懒的下望。 一双白皙柔弱的小手,揪住了他马丁靴的鞋带。 夜色太沉,绾绾没有看清男人眼中流露的杀意和戾气。 她只是仰着头,目光怯怯的看他。 “将军怎的不理绾绾?” 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莫不是她摔下山崖的时,脸脏了亦或是破相了,将军这才没认出来她? 绾绾觉得有理。 她与将军不过才见了几回,他认不出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她赶紧收手擦脸,想到什么,又飞快的揪住了那根鞋带。 怕人跑了,偷偷攥紧了几分。 霍隐也不说话,看她一手揪着自己鞋带,一手在脸上涂来抹去。 将原本干净漂亮的脸抹的十分狼狈。 跟花猫似的。 偏绾绾不晓得,抹完了还十分认真的理了理头上的乱发。 弄好了。 她松了口气,心里有些羞怯。 父王虽从不苛求她像其他贵女一般整装肃荣,但作为一朝郡主,方才的摸样定然不怎么得体。 在将军面前,到底是失了点体统。 绾绾重新仰头,满脸希翼的望着霍隐,还朝着他展现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小梨涡。 很乖。 霍隐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冷漠的望着她,好像看的是路边一株能随意践踏的野草。 素不相识,他本就不是管闲事的人。 这样极具恐吓和冰冷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举起屠刀。 绾绾却不怕他,反而被看出了一点熟悉感,忍不住晃了一下他的鞋带,声音软软的。 “将军认出绾绾了?那带绾绾回家好不好?” 雪风越发大了。 绾绾冻的手脚都要失去知觉了,心里还是不明白。 自己怎么会在这呢? 她明明听话的往山上跑,不过踩了块石头滑了脚,怎的摔下了山坡就掉到了这里? 这地方她看了害怕,便不敢随意走动,呆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环玉她们。 好在现在等来了将军。 绾绾又晃了一下他的鞋带:“绾绾想回家了。” 霍隐垂眸看了她一眼。 然后几张红色的纸币,递到了绾绾面前。 绾绾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几张奇怪的纸,见霍隐还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歪了下脑袋。 “将军受伤了吗?你带绾绾回去,绾绾让环玉给你上药,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软绵,方才没掉下来的泪悬在眼角。 霍隐干脆将钱放到她毛领子边上的小兜里。 扯了一下刚被树枝挂下来的卫衣帽,转身走了。 绾绾却高兴的很,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兴高采烈的在他边上囔囔。 “将军,你还记得这个口袋呀?这个是环玉给我缝的呢,你看,里头还有两颗小蜜枣,我分你一…哎呀!” 绾绾还没将蜜枣递给霍隐,便想起来自己有东西没拿,提着裙摆又跑回去,费力的把自己琴抱起来。 这可是皇伯伯赐予她的,整个周朝就这么两把呢。 琴太重了,绾绾力气小,只好求助走了好远的霍隐。 “将军。” 霍隐没回头,身后又传来噔噔噔的小跑声。 雪地上的影子照的清楚。 小姑娘穿的厚,又披着披风,此刻提着裙摆哼哧哼哧的追。 然后… “唔…” 影子摔倒了。 许是风雪太大,又或许天色太黑,也可能是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叫霍隐失了几分理智。 因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转头。 小姑娘坐在地上,顶着一头乱发和花猫脸,可怜巴巴的看他。 见他走回来,眼睛一亮,小梨涡又跑出来了。 白白嫩嫩的手指揪住男人的黑色衣摆。 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目光却亮如繁星,指着雪地上的长方形琴盒:“绾绾的琴还没拿呢。” 雪下了一夜,琴盒已经覆了厚厚一层。 霍隐伸手一拂,露出琴盒上的刻字。 燕景,二十一年。 他拎起就走。 绾绾则提着自己的披风裙摆,小鹌鹑似的跟在他后面。 她穿的是绣鞋,此时雪水已经浸透了鞋面,再踩进雪里,会变得更湿。 绾绾虽然病着,却也聪明的很,专踩着霍隐的脚印走。 只不过他人高步子大,她踩着起来有些吃力。 而且她走的慢,走了不到一会,两人便落了好长一段距离。 绾绾只好又叫他:“将军。” 小姑娘的声音实在娇弱,又软又可怜。 霍隐面无表情的转头。 绾绾已经抱着裙摆,小步小步的追到跟前来了。 她眼眸湿润,小嘴微张,喘着气:“将军...慢些,绾绾会...会跟丢的。” 霍隐突然伸手。 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停了一瞬,便收回去。 发烧了。 绾绾在后头跟着,发现他的速度放慢了,便笑嘻嘻的追上去,把自己的脑袋凑到他面前,两个小梨涡明晃晃。 “将军真好。” 她那一头金步摇,头一晃,流苏就扫到了霍隐的下巴。 霍隐面无表情的躲开。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那双泛着水光的杏眼。 肿得跟核桃似的。 要是不让她跟着,是不是会在那雪地里哭个不停? 第二章 被药苦哭了 霍隐虽缓了脚步,绾绾走的还是有些吃力。 她从小体弱,生出来的时候就被太医断言,恐会早夭,王府上下是捧在手心里,眼珠子一般养到了十七岁。 别说是大雪天走这么久的路,就是天气稍微微有点不好,环玉她们都不许她出去吹风。 能跟着霍隐走这一段,全凭着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害怕,还有遇到将军的一股子欣喜。 这才一声不吭,撑到了现在。 但她脑子昏沉,身子也阵阵发冷。 一脚踩在雪上,人就往边上栽倒。 咚… 影子少了一个。 男人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身走回去,弯腰将人抱起。 女子的身子柔软似水,被男人的臂膀抱着,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仅软,还香。 不是寻常女子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药香,如山涧下的白花,纯洁,娇美。 因着那股子药香,他身上的痛意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 霍隐一人一琴,走的面不改色。 … 到了家中,他拿杯子倒了水,又去抽屉里摸了一板药片出来。 绾绾蜷缩在沙发上,被雪打湿的粉色披风包裹在身上,小脸潮红,唇却惨白。 他蹲下,扶住她细弱的肩头,摇了一下。 绾绾没醒,他又用力的摇了两下,这一下力气不小,将她头上的金钗都甩了一支出去。 那金步摇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滑出去好长的距离,流苏四散在地上。 绾绾长睫一颤,睁开了眼。 男人双目沉寂,蹲在沙发前,递了一颗药和一杯水和她。 绾绾已经烧迷糊了,看着霍隐,又看看他身后奇奇怪怪的房间,委屈的哼哼:“将军不是要带绾绾回家吗?” 这可不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王府。 这个地方真奇怪,叫她害怕。 她想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听着父王和王兄连番哄着她,环玉等人讲着民间趣闻逗她开心。 她想回家。 白织灯发出明亮的光,将客厅照的犹如白昼。 霍隐一直没说话。 绾绾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从房间里拿来的被子,纯色的白,很软,将她包裹的很严实。 可她还是觉得冷,将脑袋也缩了一半进去,只露出两只又大又可怜的眼,眨个不停,蕴出一片小水包。 声音又小又软:“绾绾生病了呢。” 平日里她就是这般和环玉她们撒娇的。 环玉姑姑疼她,会温声软语的哄她,还会给她讲民间的有趣故事,讲的多了,环玉的功力丝毫不比外头的说书先生差。 环玉一说精彩的故事,绾绾便会被吸引了注意,喝药都觉得不那么苦了。 可霍隐不是环玉,他只是沉默的将药片和水杯往前举了举,示意她吃掉。 他本就生的冷峻,骨相皮相皆冷。 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着实有些吓人。 绾绾果然听话了,伸手想拿水杯,但手上没力气,险些把杯子打翻,霍隐便扶住杯子,把药片给她。 绾绾不知道那是什么,拿起来放在手心,用指头拨了一下。 她以为是黄色的扁珍珠,将军寻来给她解闷的,因此玩的有些开心。 直到一只手伸来,捏起她掌心的药片,喂到了她嘴边。 绾绾很乖的张嘴,下一秒,眉头一皱。 霍隐很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她的嘴。 绾绾吐不出来,被苦哭了。 第三章 噩梦惊醒 小姑娘吃完药就不理人了。 抱着被子转了个身,看也不看霍隐,眼角还带着红痕。 吃了药不会烧死。 霍隐也没再管她,起身回房间处理伤口,经过桌子的时候,目光在一个东西上停了一下。 是一堆蓝莓硬糖。 点外卖的时候送的,他不吃,都丢在这了。 堆了小小一堆,跟垃圾似的。 他拿了一颗,拆开包装走回去。 小姑娘还跟鹌鹑一样。 他不说话,直接动手,一点力气没用就将人扳正过来。 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睛,霍隐手一顿。 有些不解。 一颗药竟哭成这样? 绾绾吸了一下鼻子,心中还是悲愤不已。 王兄说的没错,将军当真是个不会照顾人的,就刚才,他喂自己吃了一颗好苦好苦的药。 而且今天的将军比上次还不好相予,上回好歹还同她说了一句话,今天却连话都不跟她说。 只会凶巴巴的盯着自己,就跟陈国的那些悍匪似的。 她烧的迷糊,分外的思念环玉姑姑,父王还有王兄。 她从出生便在王府,从未离开超过一日,这次父王和王兄找不到人一定会着急的。 早知道,她就该乖乖待在王府。 思及此,绾绾难过的想流泪。 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霍隐趁着她张嘴抽噎的时候,把糖塞了进去。 鉴于霍隐刚刚的行为,绾绾惊恐的睁大眼睛,以为他又喂了什么苦药给自己,眼泪刚流了一半,舌尖便漫出一股奇特的甜味。 她眨了眨眼,惊恐变成了疑惑,动作缓慢的砸吧砸吧小嘴。 配上高烧带来的红晕,看着莫名有些呆呼呼。 是甜的。 绾绾不记仇,霍隐一颗糖,她就忘了那颗苦药,小梨涡若隐若现,最后彻底的露出来,破涕为笑。 唇上还带着病弱的惨白,笑却灼人,声音也甜:“绾绾喜欢这个。” 通常她说喜欢,环玉就会再给她喂上一颗呢。 然而霍隐没有,伸手替她拉了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裹得严实,起身回房。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弱光。 他将黑色外套扔在地上,双手交叉握住衣角。 待黑色毛衣褪去,露出精瘦的腰腹,和一道渗了血的伤口。 刚刚出了力,伤口崩开了。 他却没什么反应,无所谓的在床边坐下,熟练的将药抹在上面,然后拿绷带绕了两圈。 绕完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抽了。 屋里烟雾缭绕,男人眉眼淡漠,望着外头那轮明亮清冷的月亮,不知为何,想起小姑娘那双眼。 他掐了烟,陷入许久的沉默。 …… 绾绾烧的迷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霍隐伸手碰了下她的脸,拿过手机,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按了一会,他起身,再回来时手里拿了条毛巾。 冰毛巾一放上,绾绾便清醒了几分。 微睁了眼,还嘟囔:“环玉,绾绾好冷。” 霍隐替她掖了掖被角。 碰到她的粉色披风,指尖顿了一下。 披风是湿的。 他当即伸手掀开被子,两下解了她的粉色披风丢在地上,然后拿被子要将她裹紧。 目光却突然一顿。 她穿在里头那身鹅黄绸缎裙绣着金丝,缀着小南珠,腰间那枚圆形翠玉,材质上乘,雕工精细。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绝非凡品。 不止玉佩,还有她脚上的绣鞋,小巧精致,上头两颗硕大东珠,随便一颗拿到外头都是高价。 但这些都只是小物件。 如果霍隐没看错,此刻随意放在桌上的琴盒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环玉,绾绾冷。” 软软的手掌包住了男人的食指。 霍隐指尖一颤,下意识的就挣开了。 小姑娘闭着眼,长睫轻颤,唇色惨白,虚弱的不行。 手被人甩开,她显然有些无措,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霍隐起身回房,在空荡荡的房间看了一圈。 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外头雪粒扑簌,屋里有暖气,怎么也会比客厅来的温暖。 他走到柜子里,拿了一条厚棉服垫在床上。 弄好了走出去,两手一卷,将绾绾裹在被子里,单手扛起来。 被挂在肩头,绾绾难受的嘤咛一声,心想环玉今个儿是怎么回事,不但不与她说话,还伺候的叫她如此难受。 她小小的挣扎了一下,霍隐怕她摔到地上,警告似的拍了一下她的背。 还记着她是个病人,力道放的很轻。 但绾绾到底体弱,被他这一拍险些呕出来,挣扎的更厉害了。 霍隐一边想着要不要把人扔出去,一边迁就她几分,换了个她舒服的姿势抱着。 他到底是男人,在室内待了一会,身子就慢慢回温,绾绾像是抱到一个大暖炉一样,双手自然的就缠了上去。 小姑娘身体抖得不像话,霍隐走进房间,将人扯下来,丢到床上。 他去衣柜拿厚衣服,转头看见小姑娘已经坐在床上,脸蛋红扑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副要哭的样子。 霍隐冷着脸,把毛巾捡起来,重新放回她额头上。 被冰了一下,昏沉的脑子越发清醒,绾绾盯着霍隐许久,突然难过极了。 “陈国贼子当真可恶,暗算将军,竟还想让将军落发出家…” 她病得迷糊,大着胆子,伸手拽了他衣角,然后一向安静的房间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询问。 “将军,为什么不和绾绾说话?” “难道将军伤了嗓子吗?” “怎么办?将军成了哑巴。” 她喃喃自语,伤心欲绝,霍隐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衣角被揪的变了形。 他难得有些疑惑。 怎么方才病怏怏,这会竟成了小话唠。 小话唠还在继续,吧嗒吧嗒说了好几句,最后软软的来一句:“绾绾想喝水。” 霍隐利落的起身,倒了水进来给她喝。 喝了水,她舔了舔唇,小声地问:“绾绾可以吃糖吗?” 霍隐这一年来一个人瞎过,日子粗糙的很,可不会考虑生病了能不能吃糖,绾绾一说他就起身去拿了。 他大手一抓,一把都在掌心。 递到绾绾面前,她欢喜的小梨涡都跑出来了。 她拿了一颗,眉眼弯弯:“绾绾只吃一颗。” 霍隐给她撕开糖纸,喂到她嘴边。 绾绾吃了糖,欢欢喜喜的躺回去,嘴角都带着甜甜的弧度。 到了下半夜,烧总算是都退全了。 霍隐将毛巾拿走,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去。 这一晚折腾许久,有了困意,霍隐渐渐的入眠了。 外头风雪交加,男人的面容笼罩上一层灰暗,在这严寒天气里,额头慢慢沁出汗珠。 毁天灭地的那一幕在梦中出现时,霍隐无意识的咬住了牙关。 然后他被一阵哭声吓醒。 猛然睁开眼,双眸还带着嗜杀和狠戾,手熟练的摸到匕首,几步走到门口,里头的人就扑了出来。 本想抬脚揣出去,就着光看清是谁,动作飞快一收。 怀里就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第四章 绾绾屋子里有鬼 小姑娘的手直接就按上了他的伤口。 霍隐闷哼一声,低头看她,目光微沉。 绾绾被吓呆了,大眼睛带着惊惧,嘤嘤嘤的哭:“将军,绾绾屋子里有鬼。” 鬼? 霍隐目光骤冷。 巡视了一圈,屋子里空荡荡,窗户也闭的严丝合缝。 哪有什么人? 他又看她。 绾绾哭的抽噎,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白皙的指尖指向一个物件,呜呜咽咽:“鬼鬼…” 床头,声控感应灯无辜的亮着。 过了一分钟,暗了。 在绾绾的惊呼下,又亮了。 霍隐:“…” 这是捡了个什么玩意? 他将人推开,走到床头将自动感应灯拿走,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不说话,但绾绾懂了。 他让她睡觉。 可她害怕,不敢睡。 于是霍隐去客厅,她也跟只小鹌鹑似的,紧紧的跟在后头。 霍隐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这会也不知道怎么教训人,只知道转身,皱眉看她,样子倒是凶得很。 比起霍隐,绾绾要更怕他手上那只鬼,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声音软软的。 “将军,绾绾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就像上次那样。 小姑娘看着还未成年,霍隐自然没有其他想法,知道她是害怕,便指了一下屋子里的床。 绾绾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哒哒哒的跑回去,躺回床上,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只是一双眼可怜巴巴的盯着他,似乎他不进来守着她,她就会偷偷哭半宿。 霍隐去沙发拿了被子,沉默的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在床下,一半垫一半盖。 绾绾还睁着眼睛瞅他。 霍隐伸手,拍了拍床沿。 睡觉。 “将军,你受伤了对不对?” 见他不说话,绾绾大着胆子,白嫩嫩的指尖伸过来,戳了一下他的肩头。 “将军,换药。” 霍隐看着床边伸出来那颗小脑袋,沉默的起身拿药,背对着她又往伤口上涂了一遍。 涂好了也不看她,走到床边躺下。 绾绾身子不好,但脑子不傻,她一肚子的话想问,对于霍隐,对于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她离开之后将军的遭遇,甚至还想问她还能不能回得去。 但霍隐看起来累极了,她不想打扰他。 有他在床下睡着,绾绾很心安,乖乖的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王兄说的也不全对,将军虽然看着凶,但还是很好相予的。 上次她也说害怕,将军就坐在山洞口,守了她一宿。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入睡。 霍隐却没睡,眸子蕴着一片深沉。 方才他撇了一眼琴盒,上头还有一行小字。 昭和郡主,秦绾。 … 绾绾做梦了。 祈福祭坛暴乱,她被歹徒劫持,是将军将她从刺客手里救出。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护你。” 男人声音清冷,带着一点令人颤栗的哑,目光淡淡的落在小郡主身上。 她却没过去,因为男人一身都是血,就连眉间都染上了陈国贼寇的血。 刚才一阵厮杀,他刀起刀落,眼都不眨。 当真如外界所传,一副地狱罗煞的模样。 绾绾不讨厌,只是有点害怕。 他似是微微叹了口气,朝她伸手。 “过来。” 绾绾大着胆子慢慢走过去,小心的问。 “将军,你没事吧?” “嗯。” 男人声色冷淡,侧脸在夕阳的照射下,柔和了很多。 绾绾慢慢就不怕这位大周朝最有名望的年少将军了。 因为他从层层战甲里摸出了一小袋锦囊,递到了绾绾手里。 绾绾打开一看,是一小袋饴糖。 “给我吗?” 贵为周朝郡主,绾绾着实不该与外男自称我,可她生来体弱,很少出府,长到这个年岁见到的人不过尔尔。 怀王疼惜这个女儿,从不强求她学习闺仪,所以她习惯了,对谁都称一声我。 “嗯。” 得了主人应允,绾绾欢喜的捧着那袋饴糖,方才受的惊吓都好多了。 “多谢将军。” 那一年的祈福节,从未露面的秦绾郡主跳了祭天舞,舞毕那时,祭坛生了暴乱。 郡主被掳,幸得护国将军相救,安然无恙。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有损名节,周皇当即下诏赐婚。 霍将军跪于殿前,眉目淡淡。 “臣接旨。” 第五章 发烧 第二天天刚亮,霍隐就睁开眼,往她那看了一眼。 小姑娘缩成一团,小脸都藏到被子里了。 他将人挖出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烧了。 没由来的,霍隐有些烦躁。 绾绾又被摇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霍隐冷着脸,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一颗黄色圆…药丸。 那药丸苦的很,绾绾想捂嘴,可人已经烧的没了力气,不仅手抬不起来,连嗓子也灼热的仿佛吞了沸水一般。 想来这时吃药,也尝不出苦味。 霍隐本以为小姑娘会抗拒一番,没想到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吸了一下鼻子,便乖巧的张嘴。 他把药喂进去,又举着杯子让她喝了几口水。 绾绾病得实在不清,软绵绵的靠在霍隐身上,脸红唇白。 霍隐撕了糖纸,给她喂了一颗。 尝到那酸甜的滋味,她鸦黑长睫颤了颤,突然出声。 “将军,你过的不好吗?” 霍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感觉到怀里那个脑袋动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软软的手掌包住了男人的食指,轻轻的摇了一下。 说不出的眷恋。 绾绾从小锦衣玉食,身边伺候的下人数都数不清,霍隐身为将军,要兴军打仗,但身边也不乏小厮下人,可昨晚绾绾并没有见到任何伺候的人。 她便由此断定,将军流落至此,想必是穷困潦倒,没有银子雇佣下人。 连受了伤都要自己擦药。 真可怜。 想起在洞内瞥见的那一幕,绾绾声音软糯的抱怨:“你总是会受好多伤…” “陈国那些贼人会巫蛊术,真要摆阵害你,你得先跑,万不能像上次一样,傻乎乎的就来了…” 她的声音又弱又轻,有些还是含糊在口中,霍隐其实并没有听到多少,只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 绾绾慢慢闭了眼。 三个小时后,霍隐拆了她那一头金钗玉环,拿被子将人裹住,准备送到医院里。 烧的神志不清的人勉强睁开眼,见他唇线紧抿,面色不佳,便艰难的朝他扬了一个笑。 “将军莫急,绾绾这是老毛病了。” 他依旧不说话,绾绾继续道:“太医说了,此等胎中之症,绾绾能够活到及笄,已是上天垂怜。” 太医还说,她约莫是撑不过今年年末。 这话其实是对着环玉说的,只不过她那时虽闭着眼,却并没昏睡,听到这话心下虽难受,却也接受的坦然。 从懂事时她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 天家子女生来尊贵,自小就要送进宫教养,习礼学识,可她终年养在闺阁,日日与苦药为伴。 她没有同伴,很少出府,因为她身子太弱,吹不得风,也受不住累。 父王和王兄都疼爱她,但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蝴蝶。 “绾绾…出生的时候,太医断言,说绾绾胎症难治,恐会早夭。” 霍隐脚步一顿,眉心微微皱起。 低头看她,发现她烧的迷糊,口中呓语不断。 … 第六章 你跟着绾绾殉情了吗 车水马龙,道路有些拥堵。 出租车师傅偷偷看了眼后视镜。 男人正低头,给怀里的小姑娘擦汗。 那小姑娘病得不轻,声音断断续续,因为离的不近,出租车师傅听得不大清楚。 霍隐却听得很清楚。 “绾绾…不难过,将军也莫要难过,书里说了,生死乃是常事,等…绾绾在入了轮回道,十几年后…绾绾…还是一条好汉。” 这些“遗言”是绾绾早就想好了的。 她觉得应该在死前说给王兄和父王还有环玉她们听,这样她们才不至于太难过。 如今她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寻不到家人,只能把这话说给霍隐听了。 霍隐与她也算是关系匪浅,说给他听也是应该的吧? 绾绾睁着眼,但其实已不能视物,目之所及是一片雾蒙蒙的光影,像是志怪话本里写的,死后往生的世界。 她有些难过,自己约莫是已经死了吧? 出租车司机听见啜泣声,忍不住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道这男人莫不会真是个哑巴吧?人家小姑娘哭哭啼啼一路了,也没见他开口安慰一句。 刚刚在路边也是,只知道抱着人往前走,也不知道伸手拦个车,还是他看出不对劲,降了车窗问他是不是要去医院。 男人点了头,上了他的车。 出租车师傅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虽然没有出言安慰,但一手搭在小姑娘肩上,轻轻的拍着,便收回了目光。 开出租的,形形色色见过很多人,也练就了一双识颜辨色的眼睛。 霍隐这样的人,戾气太重,戒备太深,让人无端的…产生恐惧感。 若不是看着他怀里有病人,他才不会主动招惹。 车子一路开开停停,堵的怀疑人生,出租车司机刚想说点什么,霍隐已经开了车门,抱着人下了车。 后座上放了一张一百元的纸币。 …… 诊所。 “哎呦大宝不哭大宝不哭,一下就好了。” 老太心疼的哄着怀里的男孩,可男孩的哭声还是歇斯底里,叫囔着要回家,双脚胡乱的蹬着,就是不让扎针。 声音太大,吵得隔壁床的小姑娘睁开了眼。 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眨呀眨,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小孩子哭的那般悲惨,是因为知道自己死了吗? “你是阎罗王吗?” 绾绾对着徐墨白如是问。 举着针的徐墨白:… “噗嗤…” 跟着徐墨白的助手忍不住笑出声,替他辩解道:“漂亮的小朋友,他不是阎罗王,是白衣天使哦。” 天使… 绾绾似懂非懂,正好霍隐带着一盒热粥回来,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依旧沉寂,一个已经快哭了。 见她挣扎着要坐起,霍隐连忙上前揽着她,以防她乱动扯松了针眼,绾绾就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道:“呜呜呜将军你怎么也死了?是跟着绾绾殉情了吗?这怎么可以呜呜呜呜…” 霍隐:“…” 绾绾哭的好不伤心,隔壁小孩哭的好不凄惨,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孩身上,只有霍隐眉头微抽,无奈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孩不知怎么了,突然尖叫一声。 绾绾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徐墨白将手里的东西,扎进了小孩的手背。 那是一根泛着冷光,锋利无比的…针。 第七章 呼呼一下 绾绾吓得花容失色,白着小脸去看自己的手背,好不容易不哭的眼睛一眨一眨,小嘴一张… 霍隐眼疾手快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把她的脑袋摁进怀里。 他有预感,绾绾会哭的比隔壁小孩还惨。 果然,一直到了隔壁小孩不哭了,还乐呵呵的看起动画片,小姑娘还在他怀里掉眼泪。 “好痛的…呜呜呜…” “绾绾的手好痛的…受伤了…” 霍隐:“…” 隔壁床的老奶奶出去打水,小朋友看不下去了,出言指导:“大哥哥,你老婆痛你就给她吹吹,就像我奶刚才那样,呼呼一下就不痛了啊。” 小孩说着还举起自己的手背,给自己呼呼的吹了一下。 绾绾睁着大眼睛,期待着看着霍隐。 呼呼一下。 … 点滴剩下半瓶。 总算是把人哄不哭了,霍隐拧了把毛巾给她擦眼泪,又捏着鼻子给她嗯了鼻涕,将人塞回被窝。 绾绾没有身份证,霍隐带她去的是医院旁边的私人诊所,虽然规模比不上医院,但是头疼发烧还是可以治的。 霍隐走了之后,隔壁床的老奶奶收了小孩的手机,严厉的要求他闭眼睡觉。 等老奶奶也出去后,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就聊上了天。 绾绾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对这个奇怪的世界有诸多好奇,于是两人脸对着脸,聊的风生水起。 霍隐回来的时候,还听到了绾绾软软的惊呼声:“真的吗?真的有鸡可以把我们带到天上去啊?” “当然了,飞机…” 霍隐推门而入,小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姐姐,虽然有点傻,但那个大高个他不太喜欢,眼神凉飕飕的,他觉得害怕。 绾绾却兴奋的不行,因为霍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东西给她。 她喜欢的蓝莓糖。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和缓慢,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跑了很多家店铺,都没有买到这种糖,只好跑回家里,把剩下的那些都拿来了。 绾绾笑得眉眼皆弯:“我想要吃三…啊不,四个好吗?” 霍隐紧绷的唇角不可察觉的勾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点头。 果然是小孩子,一颗糖就能高兴成这样。 霍隐不知道,绾绾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原来将军没有死。 孙小海说了,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她们都还活着。 点滴要挂满三个小时,结束后霍隐就带着人回去了,因为明天还要输液,所以绾绾手上的置留针没拆,导致一路上她都跟捧着金盖碗一样,可怜兮兮的捧着自己的手。 对街上那些飞来窜去的车辆都没那么害怕了。 而且孙小海说过,这些是和“马车”一样的东西,能载着人跑很远的地方。 只是绾绾有些奇怪,这车是看到了,马儿都藏在哪呢? 她好奇的左看右看,偶尔被什么吓到了,也只会往霍隐的怀里钻一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不能没了体面,她可是大周朝的昭和郡主… 才不是孙小海说的那等见识浅薄的土包子呢。 第八章 买糖 刚滴完药,绾绾有些精神不佳,上车没一会就睡着了,一直到家楼下,还乖乖的趴在霍隐的手臂上,睡得脸蛋红红。 霍隐付了钱,抱着人上楼。 反正她很轻,轻的像根羽毛。 房子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声控灯有些失灵,有几层没能识别亮灯。 霍隐面无表情的在黑暗中行走,脚步又快又轻。 回了家,他将绾绾抱到床上,拿被子给她盖着,又摸了一件厚外套搭在上面。 弄好后他关了房门,走到窗户边,火光骤亮。 男人深邃英俊的面容带着一贯的沉默。 往常一个人的时候,他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发呆。 什么也不做,等着时间过去。 等黑夜过去,白昼到来,等白昼过去,黑夜到来… 周而复始。 可这回一支烟没抽完,男人就压灭烟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击最经常点的。 有送蓝莓硬糖的那家。 往常他不看菜单,只点最上头的那份盖浇饭,今天却认认真真看起了菜单。 红烧肉,炒白菜,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 还点了十份白米饭。 付钱的时候,他在备注上面写:要两份饭,剩下的换成蓝莓硬糖。 商家第一次收到这么奇怪的订单,赶紧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对方按了拒绝接。 她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喊了声:“咱的糖还有多少啊?“ “什么糖?” 她把订单打出来:“有人要蓝莓糖啊,真是奇了怪了,要糖去超市买啊。” 餐饮店平时外卖量比较大,会顺手往里头放一颗糖,前阵子都放蓝莓味的,柜子里便没剩多少了。 老板将用来做赠品的蓝莓硬糖都找出来,又七七八八凑了其他口味的水果糖,也才装了一袋。 满打满算,差不多够八份米饭的钱。 “吃这么多糖,哪家小孩啊。” “管人家呢,给人送去不就成了。” … 点完外卖没多久,绾绾就醒了,一睁眼就是黑乎乎的环境,空无一人。 她平日里沐浴都要有两个人伺候,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实在少。 拖鞋都顾不上穿,满屋子找霍隐。 “将军?” “将军…” “霍隐…” 她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霍隐才从浴室里出来,裤子穿好了,上衣只套了一半。 头发还滴答滴答滴着水。 绾绾“呀”了一声,捂着脸就转过身。 霍隐不知道她这么急找自己做什么,以为她身体又有什么不舒服,伸手将人扳过身子,发现她只是脸和眼角有些发红,手背上的针还在,便疑惑的看她。 绾绾眼睛可劲的眨,脸上的红晕还是下不去,心里头又是羞怯又是挣扎。 虽说她与将军有婚约在身,但毕竟还未过门… 额头被一双手轻轻的碰了一下。 绾绾抬眼,霍隐正收回手。 他面无表情的走到沙发,在茶几上的黑色袋子摸了两下,拿出了两个小蛋糕,拆开了递到绾绾嘴边。 绾绾也没多问,张嘴咬了一小口,甜腻松软的口感让她睁大了眼睛。 真…真好吃! 比皇伯伯的点心还好吃。 绾绾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吃了两个小蛋糕,对着霍隐递来的纸巾,她习以为常的抬了下巴,往他那边侧。 霍隐手一顿,还是替她擦了嘴。 正在这时,门铃“铃铃铃”的响起,吓得沙发上的绾绾一把窜起。 霍隐手疾眼快的接住她,安抚的拍了下她的肩头,走过去打开门。 外卖小哥拎着一大袋东西,送来了霍隐点的饭菜,还有水果硬糖。 第九章 沐浴 收了糖的绾绾一晚上喜气洋洋,小脸带着淡粉,嘴角挂着弯月,时不时的瞄一下茶几上的带子。 那是将军赠她的礼物。 “咚”。 霍隐吃饭吃了一半,发现她还在发呆,便拿勺子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她回神,然后把拆开的米饭推到她面前。 绾绾看了眼他面无表情的脸,乖乖的接过勺子,压下了嘴角的弧度,安安静静的舀了一勺饭。 霍隐见她乖乖吃饭了,便不再管她,自己吃自己的,只是越吃眉头越皱。 小姑娘挑食? 绾绾拿着勺子吃了好几口的白米饭,细嚼慢咽,姿态极好,只是不吃菜。 从前都有环玉在一旁布菜,如今没了环玉,她竟也忘了要自己去夹菜。 直到霍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在她的饭尖尖上。 一口拌了西红柿炒蛋的饭进口,绾绾的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压下去的弧度又忍不住扬起来。 “将军。” 霍隐面无表情的侧了一下头。 绾绾举了举碗,夸赞道:“真好吃。” 男人看着她藏不住的喜爱,拿塑料勺子给她舀了一大勺,都堆在她的米饭上头。 绾绾也有样学样,拿起勺子挖了大一勺放进霍隐碗里。 霍隐三两口吃的干净。 吃完饭后,绾绾遇到了个难题。 … 从前在王府到时候,小郡主里里外外有十几个人伺候。 连擦个嘴都有环玉伺候,沐浴就更是如此了。 可在这个地方,她只有霍隐一个人。 可…霍隐也不能帮她洗澡啊。 小姑娘一脸纠结的坐了半个小时,终于站起身,踩着尺码过大的拖鞋,吧唧吧唧走到霍隐身边。 男人站在水槽前洗碗,袖子挽到手肘,眉目垂着,捏着一块碗布漫不经心的搓洗。 动作不太熟练。 搓到第二遍的时候,他终于偏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绾绾。 “将军…绾绾想沐浴。” 霍隐搓碗的动作一顿。 虽说洗澡是一件生活常事,但绾绾说要洗澡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愣完他就把碗放下,打开水龙头将手冲干净。 绾绾以为他进屋给自己放水了,没想到他进屋待了一会,出门来拿了门边的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绾绾很自觉的拿自己的鞋子要穿,被霍隐拦了一下。 她一脸疑惑。 霍隐抿唇站起来,这一年来头一次觉得不便。 他走到茶几上翻了一下,找出了一只黑笔,在外卖里的传单上写了两个字。 “等着。” 绾绾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她没看懂。 霍隐幽深的眼眸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在纸上又写了一次,这一回绾绾看懂了。 “将军你要去何处?” 霍隐:买东西。 “买何物?” 霍隐这回没再写了,指了指沙发,让绾绾回去坐着。 霍隐:等着。 绾绾虽然不想一个人待着,却也乖乖的点了头。 “那绾绾等你回来。” 霍隐没说话,带上帽子,拉上大衣拉链出门了。 他自己一个人住,没有女孩子可以穿的衣服,只能去外头商店买一套。 楼下有一家卖内衣的,店主是个二三十岁的微胖女人,画着浓艳的妆站在店门口,见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停在那,走上前去看了两眼,待看清来人,画了厚厚眼线的眼一亮。 这人陈红有印象。 大概半个月前,她出去接生意的路上碰到过,那时候夜里一点,黑灯瞎火,这男人全身包的严实,帽子压的很低,但那半张脸陈红还是瞥见了。 在陈红贫瘠的词海里,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她那时还想,这样的极品不收钱也愿意接他生意啊。 于是她大着胆子走上前,掐着嗓子搭话。 “小帅哥,来买东西啊?” 第十章 烫伤 内衣店自然没有男士要买的东西,男人来这里大多是为了一件事。 找老板娘陈红做生意。 做的自然是那不能细说的生意。 陈红有种直觉,眼前这个男人可不像是有女人的人。 眼神太冷,不近人情。 但越危险的玫瑰越迷人,反之,放在男人身上也一样。 陈红心里害怕,却依旧大着胆子开口:“不收你钱。” 在陈红满眼期待的目光下,霍隐看也没看她,转身走了。 “诶,怎么走了?不是来那个的啊?” 霍隐人高马大,独行时步子又快又大,五分钟就走到新城广场,这会儿人多还热闹。 他压低帽沿,随便就走进了一家家居服商店,里头不仅卖睡衣家居服,还有女士内衣裤各种都齐全。 霍隐不是个纠结的人,快速的拿了两套,面不改色的就走到收银台付钱。 他个子高,气场强,露半张脸也神秘迷人,能让人忽视掉他身上廉价又普通的穿着。 而且在海城这种偏远三线小县城,这种商场专卖店的客源不多,因为卖的贵,普通人消费不起。 收银台的小妹们暧昧的相视一眼。 肯定是给女朋友买的。 这年头,又酷又帅的男朋友都是别人家的,收银小妹伸手要剪商标,突然顿了一下,脸红道:“这位先生,您拿的是xxxl码…” xxxl码,够穿好几个绾绾了。 霍隐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字拿给收银员,收银员面色一僵,原来是个哑巴啊。 她帮着换了最小码的,装在袋子里递给霍隐,等人走了便窃窃私语。 “天啊,这么帅的男人,自己穿的大衣都磨损了,还给女朋友买这么贵的内衣,可惜是个哑巴,刚刚打字给我看的时候我都愣了一下…” … 夜色渐沉,霍隐提着东西走回旧小区,到楼下的时候,站着抽了根烟,那辛辣刺激的气体进入喉管,他的眸子微眯了一下。 两分钟后,踩灭烟头,上楼。 一打开门就看见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绾绾乖乖坐在沙发上,举着自己的右手,小拇指翘的高高的。 见到霍隐回来,马上就踩着拖鞋过来了。 霍隐离开没多久,绾绾就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是从装水的罐子里发出来的,出于好奇,她便伸手摸了一下,谁知道一股热气喷出来,正好落在她的小指头上。 烫红了小半截。 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敢大声哭,于是垂弦欲泣的坐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把霍隐等回来,小嘴一撇,举着手指头就上前诉苦了。 “将军,绾绾的手受伤了。” 霍隐看见了,觉得自己兴许真不该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他放下东西去拿牙膏,拧开盖子挤到她被烫红的皮肤上。 简单粗暴。 绾绾平时被蚊虫叮个红包环玉都兴师动众,又是上药又是喝解毒茶,这回伤的这般重,想这肯定要包扎一下。 她甚少包扎,还有些小小的兴奋。 可霍隐竟然就往她手上涂了一点早上用来洗牙齿的东西,然后就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绾绾有些疑惑:“绾绾受伤了,不包扎一下吗?” 霍隐喝水的动作一顿,见她一脸认真,便真去拿了一卷纱布,随意的缠在她的手指头上,给她包成了一个小棒槌。 丑的很。 绾绾却很是开心,时不时的低头看一下。 霍隐进浴室给她放水,冷不防听她在外头喊:“将军。” 声音透着几分着急。 霍隐打开门,就见她紧张兮兮的跑过来。 把手指伸给他看。 霍隐包扎的随意,纱布有些歪,绾绾就动手拉扯整齐。 理的次数多了,纱布被她扯松了。 第十一章 不会穿… 这回霍隐给她扎的十分结实,扎完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指了指外面的沙发。 绾绾歪了下头:“让绾绾去外面等你吗?” 霍隐点头。 绾绾转身出去,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着霍隐放好洗澡水,她就拿着他刚给自己的衣服进去。 关门的时候她握着门把,探出一颗小脑袋。 “将军,你会在外面等绾绾的吧?” 绾绾小脸蛋红红,眼睛被卫生间的暖灯照的朦朦亮,有些害怕和害羞的盯着霍隐。 霍隐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将人推进去,从外面把门关上。 洗澡水都已经放好了,绾绾只需要脱了衣服就行,但她手上有个小棒槌,手背上的针扣虽说被霍隐拔了,但贴着一张创可贴,行动缓慢,五分钟过去了,才成功的把自己弄进浴缸。 水温略微有一点点烫,她小小的“呀”了一声,门就被敲响了。 霍隐站在门外,一手夹着烟,一手敲了门板。 “没…没事的,就是…水太烫了…”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脸都跟着红了。 好在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接受能力大大的提高,让男人在澡堂外头等着都做的出来了。 要是让父王知道… 嗯…父王向来由着她,应该不会骂她,倒是王兄,兴许会训她两句,无外乎是说她姑娘家家的,不知羞之类的。 霍隐抽了一整包的烟,里头还静悄悄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一个半小时。 掐了手里的烟,他走到浴室门口。 咚咚。 男人的指节轻轻扣在门板上,里头传来女子紧张的声音。 “快…快好了…” 霍隐转身要走。 “将军。” 他停住,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 绾绾的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没事…” 霍隐:“…” 半晌,里头才传来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 “绾绾不会。” 咚咚? 绾绾对着门外,捂着脸哼哼:“将军置办的这些衣物,绾绾不会穿啊。” 最外头的那件她晓得怎么穿上去,但是有两件小衣,模样古怪,她穿了半天也穿不上。 这会躲在浴室里又是窘迫又是急切,直到门底下被塞进来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上头有个穿着暴露的女子。 大概过了一刻钟,绾绾才拧了门把,哭丧着一张脸出来,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绾绾羞愧难当,踩着大拖鞋吧嗒吧嗒的往房里跑,跑到外头被客厅的感应灯吓了一跳,“哇”一声又转身往霍隐这儿冲。 转身太急,险些把自己摔到地上去。 霍隐手疾眼快的扶住她,指节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目光里满是严厉,提醒她小心点。 绾绾细皮嫩肉,这一敲就落了个小红点,她摸了摸被敲痛的额头,左看看又看看,就是不敢往霍隐脸上瞧。 虽说将军与她是那种关系,但…但着实太难为情了。 绾绾红着脸发呆。 霍隐将泡好的药端过来给她,等她小口小口抿完又把手里的药片举到她面前。 见绾绾面带抗拒,他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摸出了两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 嗯…继蓝莓糖后,水蜜桃口味成了绾绾的最爱。 第十二章 他不是将军 虽说绾绾从小喝惯了药,但少不了要环玉和父王轮流哄着,先前摸不清霍隐的性子,绾绾也不敢同他造次。 毕竟在绾绾的心里,霍将军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相处了些时间,绾绾觉得传言不实。 将军很好的。 绾绾顺着杆子往上爬,已经敢在霍隐面前翘小嘴巴了。 这本就是小女孩同人撒娇的模样,但霍隐会错了意,以为她这是不想吃药,眉头一皱,伸手就贴上她的额头。 还在低烧。 绾绾没能等到霍隐哄她吃药,因为人称铁血阎罗的那个男人直接捏住了她的腮帮子,往她嘴里丢了一颗白白的药饼。 绾绾:“…” 小郡主再一次被苦哭了。 … 绾绾很少生气,因为府中人人都向着她,别说是发脾气,就连同人红脸她都甚少有过。 “大胆…放…肆!” 小姑娘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边边,垂弦欲泣,一脸委屈,还装模作样的假作凶狠。 霍隐自然是不怕她,眼神凉飕飕的看过来,一副家中长辈管教顽皮孩童的表情。 还顺手给绾绾灌了一口水。 绾绾:“…” 岂有此理。 小郡主气的脸都红了,学着王兄的样子一拂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往房里跑,跑进去还一把关上了门,留着一脸无奈的霍隐在门口。 反正药也吃完了,他不进去也行。 沙发上有毯子,他再盖上自己的厚大衣,闭着眼就能在客厅睡一晚了。 只是睡着对霍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都被夜晚轻轻的勾出来,一幕一幕的重现在眼前。 它们会将人拉入无尽深渊,给予你无边黑暗,然后慢慢吞噬… 月光透过窗帘缝洒落进来,男人眉心皱的死紧,牙关用力到要咬出血来。 “将军。” 柔软的小手贴上男人汗湿的额头,他猛然睁眼,有力的双臂将人扣住反压。 目光阴狠又凌厉。 “是绾绾啊。” 小姑娘的声音本就软,如今又故意放轻,像是温润泉水流过干涸泉口。 虽然声音带着一些害怕,手却一直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耐性极好。 “将军,不要害怕,你做噩梦了。” 霍隐的眸子逐渐清明,看清绾绾眼里的担心和安抚。 心里那股子难以描述的绝望突然就有了破口。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告诉她。 他是霍隐。 不是她口中一直喊的那个人。 呵,将军吗? 男人眉目依旧冷淡,翻身坐起来,顺带把被压在沙发上的绾绾也提溜起来,低头突然看见她一双雪白的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脚趾无意识的蜷缩着。 见他目光停在那处,绾绾吓得一把就去捂他的眼睛。 “不准看。” 女子似急似羞的娇嗔,半点也没有威慑力。 霍隐拿下她挡在眼前的手,一把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他的房间。 转身的时候一只小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霍隐蹙眉转头。 “将军,你不要去那睡。” 绾绾方才闹了脾气,这会儿已经不生他气了。 可霍隐抽回了衣角,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绾绾有些难过的眨了下眼,自己伸手拽了拽被子,盖到下巴。 刚要闭上眼睛,就见他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那个能写字的大方块。 霍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绾绾被强光刺了眼睛,眯着眼一字一句的读。 “不要叫我…将军。” 绾绾愣了一下。 她从前都是这样喊他的呀,难道他不喜欢吗? “可是你就是…” 是了。 将军流落至此,伤了喉咙又被断了发,这要是在周朝可是奇耻大辱。 他必定不愿想起。 想明白这遭,绾绾乖巧的冲他笑了一下。 “那…那绾绾唤你什么?” 霍隐想了一下,在手机上打了两个繁体字。 绾绾一愣。 “哥哥?” 第十三章 哥哥 绾绾从未这样唤过人。 皇族中最是等级森严,绾绾再不熟礼节,也不能唤秦时哥哥。 “哥哥。” 绾绾略带新奇的喊了一遍,见霍隐看过来,便对他笑了一下。 “哥哥。” 霍隐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床沿。 闭嘴,睡觉。 … 第二天去吊水的时候,绾绾是被霍隐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她睡眼朦胧,举着手背就要去揉眼睛。 霍隐一把攥住,点了点她的创可贴,提醒她手背上的针口。 看见创可贴的绾绾嘟了一下嘴巴,乖乖的把手收回来,抱着被子慢慢清醒。 昨晚她翻来覆去失眠了一宿,到了五点多才勉强睡去,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两三个小时,这对于严格保持九小时睡眠时间的小郡主来说,是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 这不,她这会儿困死了。 “砰砰!” 外头传来敲门声,好几下连在一起,还隐约能听到外头的人在喊:“外卖到了。” 霍隐出去开门,黄衣服的小哥拎着两盒粥冷的跳脚,极其敷衍的囔了一句:“给个好评啊,谢谢。” 说完漫不经心的抬眼,却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伸手接粥的男人穿一身黑,个子很高,容貌出众,接过粥就冷淡的关上了门。 门外的外卖员有些疑惑。 虽说看起来不大和善,但也没到吓到人的地步吧。 “怎么就那么害怕呢当时?” 外卖小哥一边下楼梯,一边不解的叨叨。 … 绾绾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梦到环玉来给她喂药,她觉得苦不愿意吃,环玉就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还提到了她及笄一年多了,该快些养好身子,好入住夫家。 一会儿又梦到周朝祈福那一年,祭坛出现了刺客暴乱,王兄救她不及,让她叫刺客挟做了人质,还是霍将军将她救回来,为着救她,可是受了不少伤呢。 后来两人回宫,皇伯伯就赐了婚。 若不是辽东战乱,将军晚了一年回来,她都已经入他府门了。 “换药…“ 少女娇软的梦中呢喃,被一双大手无情的掀翻。 因为绾绾是抱着被子坐着睡的,霍隐扯了被子,冷空气一入侵,绾绾就被冷的睁开眼了。 她确实睡迷糊了,刚想唤环玉来收拾人,才意识到她现在不在王府。 看清了面前的人,绾绾睡意顿时就去了一大半。 是将军。 怎么说呢,秦绾郡主因为身体原因,在一众皇家子嗣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怀王疼爱,就连周朝天子都格外的纵容,因此能叫她害怕的人着实不多。 真要说有谁,周朝那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算一位。 绾绾身体不好,父王和王兄都管着不让她吃零嘴,有一回她参加宴会,抱着糖罐子躲到了后花园,想趁着没人多吃一些。 不料被躲在树上吹风的霍隐遇到了。 此时霍隐站在那,身躯笔直,面容冷漠,轻飘飘的看她一眼,让她觉得像极了那一回。 十三岁的绾绾妄图用糖饼诱惑对方:“这个糖饼很好吃的,你莫要声张,我们一块分着吃。” 结果,霍隐收了她的糖饼,然后一脸冷漠的把她送到了父王手里。 走的时候还皱眉教训她:“莫要吃太多糖。” 一向疼爱她的父王难得搭腔:“就是,霍将军说的对。” 想到这,小郡主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笨手笨脚的套好了厚厚的外套,自己穿好了拖鞋,跟在霍隐的身后走到了卫生间。 垂头丧气,好不可怜。 第十四章 吊水 洗漱台上有个杯子,还有一只挤好牙膏的牙刷。 绾绾拿起牙刷,略有些生疏的刷了牙。 因为不熟悉,废了点时间。 霍隐在一旁看着,见她边打着瞌睡边刷完了,便伸手接过毛巾,拧一把水后递给她。 但绾绾被伺候习惯了,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小脸往霍隐那边凑。 黑鸦长睫还颤了两下。 霍隐展开帕子盖在她脸上,胡涂乱抹的替她擦了把脸。 … 热粥在冬日里开着盖,几分钟就冷却了。 绾绾拿勺子舀了一勺,温度刚刚好。 黑胡椒加上肉粥的鲜味让她享受的眯了一下眼。 今天霍隐点的是皮蛋瘦肉粥,还一人加了一根油条和鸡蛋。 油条是现炸的,虽然不热了,但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 “咔…” 第一次吃油条的绾绾杏眼睁大,眼睛亮亮的,又小小的咬了一口,听见那脆皮被咬断的解压声音,欢喜的眼睛都要眯在一起了。 实在太像一只吃到美味坚果的小仓鼠了。 因为一顿美味的早餐,绾绾一早上都高兴的跟小蝴蝶似的,出门的时候依旧是睁着眼睛左看右瞧,又是害怕又是惊奇。 今早下了薄雪,绾绾的绣花鞋踩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单薄。 霍隐拦了一辆车,司机问去哪里,绾绾看着霍隐写的地址说:“去世纪路的民爱诊所。” “早上过去会堵,可能要走架桥那边。” 绾绾不明所以,转头看向霍隐,见他点了下头,便对司机点头:“嗯…准了。” 上了车后,她趴在窗玻璃前面,盯着那些在街上跑来跑去的“马车”,一会儿惊叹一会儿害怕。 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每天打吊针的三个小时,就是隔壁床孙小海给乡巴佬绾绾科普的时候。 通常这个时间,霍隐会离开,去了哪里,绾绾并没问。 孙小海的奶奶一脸不赞同:“哎呦小秦啊,你这样可不行,男人啊是要管起来的,去哪了见谁了都是要问清楚的。” 更何况还是那么俊的小伙子,那万一要出去做点什么事,还不是一勾手的事。 “将…哥哥事务繁忙,定是有要紧事。” 绾绾知道霍隐跟她不一样。 她是只能养在王府中的药罐子,终年不能出府,这几年更是只有在宫宴的时候才出过王府。 “哥哥?原来他是你哥哥啊,我还以为你俩是对象呢。” 难怪这俩长的都跟天上人似的,原来是兄妹啊。 孙大娘突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诶,小秦啊,你哥哥还没结婚吧?我看着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可以考虑人生大事了啊,我有个老姐妹的女儿,长的好看咧,性格又好还会赚钱,叫徐涛,要不…” 孙小海摇头:“奶,徐涛长的不好看。” 没绾绾姐姐好看。 孙大娘瞪他:“瞎说什么,你徐姐姐长的哪里不好看,人家那是脸大有福气,从大城市毕业回来的,大把的人追…” 孙小海年纪小实事求是,瘪嘴:“她不好看,一点不好看…” “诶你瞎说什么。” 孙大娘忙着收拾孙小海,完了回头想继续说,发现绾绾抱着被子睡着了,小脸白白嫩嫩,躺的规规矩矩,乖的不得了。 “这孩子,这么快就睡了啊。” 孙大娘伸手,想帮她掖掖被角。 这时房门被推开,男人带着一身冷意进门。 孙大娘下意识的就收回手。 她心里嘀咕:小秦的这位哥哥,有时看着怎么这么吓人呢。 第十五章 不要跟陌生人回家 点滴快输完的时候,绾绾被摇醒了。 依旧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两手虚虚遮着打了个哈欠。 霍隐给她连着塞了两颗蓝莓糖,都没见她像从前一样眼睛亮亮的说好吃。 绾绾是被路边的喇叭鸣笛声给轰醒的。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正是午高峰堵车的时段,街上又乱又吵,路上都是人挤人。 绾绾本来就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乍一听这些喇叭声,煎饼果子,牛肉丸…混在一起的奇特声音,又看车上各色各异的“马车“在跑,苦着脸揪着霍隐的衣摆,脚都不知道往哪踩着。 迎面对上一个男人直勾勾的眼神,绾绾心下不悦,笑容也跟着淡了:“这些人好生无理。” 若是王兄在这,一定把这些盯着她看的眼睛都挖掉不可。 霍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伸手拉了一下卫衣帽子。 一个穿深蓝色大外套的中年男人面露惊艳,盯着绾绾的脸,越走越往这边挤。 快要挨到人的时候,被人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 他不悦的“嘿”一声,看向撞他的男人。 男人帽子压的低,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看着很年轻。 中年男也是个地痞刺头,脖子一歪就想找茬,突然见那黑衣男人抬了头,自上而下的瞟了他一眼。 脊背当即爬过一阵冷意。 他悻悻的愣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霍隐没说话,冷冷的看了那个蓝色衣服的男人一眼,伸手搭在绾绾的右肩膀上,拦了路边一辆空车。 开车的是女司机,一见两人上车就开始搭话。 绾绾穿的是霍隐昨天顺便买的衣服,黑色羽绒服黑色长裤子,一头长发就那么随便散着,打扮是有些不伦不类,但耐不住那张脸长得好。 小脸大眼睛。 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司机随口一问:“男朋友啊?” 小姑娘看着都没成年,可别给人骗了。 霍隐看着窗外,没准备回话,绾绾摇头:“不是的,将…这是我的哥哥。” 绾绾可是看过不少民间画本子的人,知道出门在外伪装身份是在所难免的,昨晚霍隐让她喊哥哥,她便以为将军这是要她假装妹妹的意思。 司机一颗心放回原处:“原来是哥哥啊。” 她侧头看了一下后视镜,想看看小姑娘的哥哥长什么样子,只看到男人的卫衣帽,便顺口说:“是哥哥就好,可不要随便跟其他小男生瞎转悠,小妹妹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多乱啊,前几天隔壁小板桥那边还有女孩子被强奸,尸体都扔到河里去了。” 绾绾听得脸一白一白,手指揪着霍隐的衣服下摆,整个人都靠着他的手臂。 那司机絮絮叨叨一路,到两人下车还说:“可不能跟人随便回家。” 绾绾点头:“绾绾知道了,多谢。” 女司机心都要化了,这小姑娘长的太好,又这么小年纪,总觉得容易被人骗了去。 下车后霍隐拿手机打字,递到绾绾面前。 霍隐:司机说的听见了吗? 绾绾点头:“听见了呀。” 霍隐:不要跟陌生人回家。 绾绾大概猜到陌生人是什么,奇怪的说:“我没有跟陌生人回家啊。” 将军可不是陌生人。 霍隐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又见她傻乎乎的模样,忍无可忍的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 “唔。” 绾绾捂着脑袋回头,有些愣愣的。 霍隐面色平常的往前走。 第十六章 买衣服 商场。 人多嘈杂,但大多是往商场高层吃午饭的,走服装楼的人不多。 绾绾揪着霍隐的衣服下摆,仪态大方的走着,心里早已是开始跑马车了。 小郡主从前只在马车里见过商铺还有街边摊贩,从来没有亲自买过东西,看着这些装潢高档的店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霍隐带她来干嘛。 霍隐指了一下一间门店,绾绾便跟着进去了。 海城是一个偏远的小城市,在硬件设施上甚至稍显落后。 这算是整个海城唯二的一家奢侈品牌店了,因为消费太高,平日里很少有主顾上门,加之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来买东西,所以绾绾和霍隐一进去,所有人都侧目看过来。 安妮在一众柜姐里算是眼睛很尖的,两人一进来她便先于别人走过来。 因为两人的气质实在不凡。 也是在走的近了,她才惊讶的发现,两位客人身上穿的好像是很普通的衣物。 特别是霍隐,一件青年路地摊买的长棉服,一百八十两条,不说设计剪裁,就连布料都是那种眼见的廉价。 但到底人靠衣装,衣装也看人穿,两人就那么站在奢侈门店内,半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 霍隐让绾绾自己挑,但这个世界的服装对她来说还是过于陌生,最后还是柜姐举荐的,眼光独到,搭配的两套都很适合绾绾。 特别是帮着她换好了之后,安妮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明珠装上名贵的展台,耀眼的叫人移不开眼。 两人空手进去,大包小包的出来。 当然,都是霍隐拎的。 绾绾买的这些衣服,全部都是柜姐推荐的,唯独绾绾脚上那双鞋子,是霍隐挑的。 米色的雪地靴,够保暖。 绾绾没有金钱概念,并不知道今天买的衣服抵得上普通白领两年的工资,她只是由衷的高兴。 女孩子得了漂亮的衣服首饰都会高兴,特别是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新衣服,确实挺好看的。 … 买完衣服霍隐就带着绾绾回家了。 吃的午饭依旧是点外卖,因为霍隐不会做,而外头人太多,他不喜欢在外头吃饭。 点外卖的时候手机响了两下。 刘同:小霍啊,伤好了吗?什么时间能回来? 霍隐很快回复:再说。 刘同:今天过来吧,不让你做事。 霍隐:走不开。 刘同在那头乐了:你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走不开?家里头养人了? 霍隐半天没回复,刘同略有些兴奋的囔囔:“不会真养人了吧?” 旁边打牌的小混混叼着烟回答:“谁?” 刘同笑:“他啊,我想让他来一趟,说走不开。” 别人有女人不奇怪,霍隐有那刘同真是觉得不容易。 在他们这个圈子,全是没学问没家世的小混混,龟缩在这片码头替弘宁波做事。 刀口舔血,拿命换钱,日子自然过的荒唐。 唯独霍隐。 他是被弘宁波从后海捞上来的。 …… 说起这件事,刘同记忆犹深。 在海边生活的人都知道,风雨天不宜出海,容易死人。 但那天弘宁波坚持出港,还坚定的要往大风头走。 这一走,捞到了个人。 刚捞上来的时候,刘同都被吓到了,说是一副带着血肉的骨架还差不多。 完全看不出一点人样。 浑身是血,全身大面积灼伤,烧伤和刀伤混在一起,面目都看不清。 刘同大着胆子去探了鼻息:“死的。” 弘宁波却皱眉,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是死的。” 刘同心想那你自己过来看啊,结果弘宁波还真的亲自去探,摸了一下就不说话了,沉思半晌,坚持将霍隐送到了一个老中医那里。 也不知道是上天保佑,还是霍隐命不该绝,原本呼吸都停了的人,愣是给挺过来了,不但挺过来,还恢复的常人无异。 只是不会说话。 第十七章 写字 绾绾连续打了几天的吊瓶,到晚上的时候略微有些返烧。 霍隐拿温度计给她量了一下。 37.6。 她抱着毯子半躺在床上,笑容还是甜的。 “绾绾没事的。” 生病的人倒先宽慰旁人。 说实话她自出生到现在,还少有几日是像这几天这样过的。 从前严重的时候,她两个月都没下过床,总是反复的高热,太医开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托那位“白衣天使”的福,绾绾觉得自己好多了。 霍隐把温度计放回去,看到她床头柜上的一小碟糖果,二话不说的端走了。 今天上午绾绾在诊所吃糖,医师看到就提醒他,高烧期间要清淡为主,少吃些垃圾食品。 霍隐特地上网搜了,在外卖上点了营养炖汤,送来的时候已经凉了一半,他全倒到锅里煮热了。 绾绾穿着厚厚的套头毛衣,雪白的海胆毛增添了几分俏皮,端坐在茶几上,不太熟练的握着0.5的黑色水笔,认真的描摹字体。 一,二,三… 她是个好学的孩子,每次临摹都会从最基础的开始,然后描摹到今天给自己规划要完成的地方。 描到一半的时候,厨房隔板的玻璃被人敲响。 提醒她吃饭。 绾绾马上放下笔,不急不慢的合上书本,站起来走到霍隐身边。 他指了一下洗手池,绾绾便懂事的自己洗了手。 还从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手。 这是霍隐的习惯,她也跟着学了。 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碗,是昨日逛超市的买的,绾绾还在霍隐的默许下,挑选了许多看起来很心仪的物品。 这其中包括薯片,牛奶,橡皮筋,面巾纸,大米等等。 还有绾绾一脸无辜的从收银台货架上拿的两盒草莓味…当时收银员的目光带着点八卦和惊艳。 八卦自然是那两盒草莓味物什,惊艳是对着没有戴帽子的霍隐和穿着精致名贵的绾绾。 回家之后,霍隐面无表情把两小盒从购物袋里挑出来,丢进了要带下去丢掉的垃圾袋子。 好在绾绾买的东西多,压根也不记得自己拿了什么。 她还沉浸在购物的乐趣,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兴趣。 当然,她还是不敢靠近开水壶,害怕霍隐扔在沙发下的那台声控台灯。 甚至窗外的广播开始放音乐,她也会下意识的往霍隐身边凑。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绾绾细嚼慢咽,优雅端庄,霍隐吃饭很快,雷厉风行,却并不会显得粗鲁。 他吃完的时候,绾绾的汤才喝了几口。 她一贯的吃饭习惯都是安静吃碗里的,环玉会替她布菜舀汤,所以每次吃饭,她总是忘记要自己夹菜。 霍隐拿着筷子,每一种都给她夹了一筷子。 “多谢。” 绾绾抬头对他道谢,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 霍隐下午要出门,出门前给绾绾倒了一杯水。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不会乱走动,会乖乖的的坐在茶几上,认真的描摹那本繁体简体对照表。 从一临摹到二十,从二十写到一百,从一百写到自己的名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高照到垂落。 临摹半本完,绾绾轻轻的抿了一下嘴。 天黑了,屋子里的光亮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看清文字。 外头雪粒纷飞。 霍隐还没回来。 第十八章 霍隐,秦绾 夜里十一点。 屋子一直没开灯,黑漆漆的。 直到霍隐的钥匙进孔,一直抱着膝盖的绾绾才抬起头。 啪。 开了灯,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 “你回来啦。” 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声音软绵,脸上笑意盈盈。 眼角却带着微微的红痕。 绾绾被伺候惯了,从未一个人待过,如今一个人呆这么久,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甚至有些后悔,怎么没叫霍隐留下来或者跟着他一起去呢。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绾绾否决了。 霍隐很忙的,他有很多事要做。 虽然在不同的时代,绾绾依旧把霍隐当成大周朝的护国将军看待。 他是敌寇闻风丧胆,人人称颂的战神将军,是一手就能把“发光鬼”制服的大英雄。 可绾绾还是害怕。 害怕到不敢起身,哪怕开灯的开关就在两步之外。 霍隐没想到她会等到现在,幽深的眼眸凝了一瞬,弧度很轻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的询问。 绾绾从地上爬起来,踩着自己的懒洋洋棉拖鞋跑到他身边,被他身上的冷气激的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没有远离。 还踮起脚尖,轻轻的替他把肩膀上的落雪拍掉。 他条件反射的要躲开,目光落在她冻的发白的唇瓣上,又生生停在那,僵着身子接受她的靠近。 她人小手也小,拍了好几次才拍干净。 “是不是很冷呀?” 她在屋子里都冷得身子打颤呢。 毫不掩饰的关切,就像是滚烫的火苗,虽然渺小但有温度。 冷峻的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着这句关切抿了下嘴,显得更加拒人千里之外。 他摇了摇头,脱了鞋换了外套,走到抽屉旁边拿了烟和打火机,要点火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慢慢放下。 冷吗? 冰天雪地,自然是冷的。 所以他进屋拿了一条很厚的长外套,让认真读书的绾绾盖在腿上。 昨天霍隐带着绾绾买了不少书。 有简繁体对照书本,有临摹字帖,还有很多画着卡通图画的儿童读物。 她坐在沙发上看儿童读物,霍隐在一边用手机点外卖。 点的依旧是早上那家营养炖汤,在选菜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抬头想让她看看。 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绾绾对霍隐的手机充满好奇,自然也带着害怕,霍隐在她边上刷菜单的时候,她偷着瞄了好几眼,看了花花绿绿的汤菜,很是惊讶。 孙小海的手机里有会跑会跳的小人,将军的手机里有瓜果蔬菜。 两人的目光相汇。 他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 点的还是老四样,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 外加几罐营养炖汤。 点完外卖,绾绾把自己的作业拿给霍隐看。 她写惯了毛笔正楷,对于水笔的掌握还不是很熟练,但她很认真,甚至称得上刻苦。 霍隐一点离开,她就一直写到六点半,每一个字都认真对待,甚至越写越认真。 所以她写的不错,一笔一画清晰流畅,带着一点女儿家的规整,但落笔处又有几分张扬。 霍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页,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霍隐,秦绾。 第十九章 抉择 刘同的消息来的很快:弘大爷身子不太好,想让你过去跟着。 霍隐看完没马上回复,刘同又发过来:多好的机会啊,多少人想跟着弘大爷呢? 是啊,在海城这片地界,弘宁波的名头是响当当的。 最赚钱的外运港口是他的私人产业,最繁华的中心地段一半是他的商铺。 虽然海城只是个偏远的三级县城,但依旧能给他带来不菲的收入。 弘宁波的家产,据说有好几个亿。 哪怕他恶名在外,依旧有的是人想跟在他身边。 是真正的待在他身边,听他派遣,做他的左右臂膀,而不是在他的手下做活。 弘宁波青睐霍隐,不止一次让霍隐跟在他身边。 但霍隐拒绝了,伤好后一直待在码头。 刘同想不明白,这霍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霍隐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哥哥,游乐园是什么?有趣吗?” 绾绾的问题让他回神,侧头看她的时候,她满脸都是对游乐园的好奇。 书里不止一次提到游乐园,说这是儿童的天堂,所以绾绾很好奇,这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霍隐在手机上打了字,绾绾凑过去看。 霍隐:不好的地方。 绾绾:“?” 可是书里明明说,是个天堂啊。 她对霍隐有种盲目的相信,他说不好绾绾便也觉得不好,翻过了游乐园那一页,认真的往下看。 她看的认真,没留意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很快就移开了。 明天是最后一天输液的日子。 绾绾很早就洗漱睡觉了,霍隐躺在床下,睁着眼睛没睡。 弘宁波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他早年靠着在这个偏僻小县放高利贷起家,后来违法侵占土地,又违法自建房屋,甚至在制度如此严苛的情况下,独自拥有海城唯一的码头。 霍隐在码头半年,宁洪波运出运进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只是不在乎。 对生活没有期许,对人生没有憧憬,甚至连日子都是浑噩的过,自然也不在乎后果。 他可以无良知的做帮凶,却不想无底线的成为主谋。 去到宁洪波身边,他势必也会成为主导团队里的一员。 但不可否认的是,宁洪波对霍隐有恩。 当初是他冒着风雨坚持出海,这才捞起了烧掉半身皮肉的霍隐。 若没有宁洪波,霍隐必死无疑。 床上传来女子浅浅的呼吸,空气里似乎还带着她身上清雅的药香。 霍隐打开手机,回复了对方。 -好。 …… 古色古香的纯木房间里,弘宁波闭着眼睛,享受着推拿师的按摩,满脸都是满足的笑意。 得了霍隐的回复,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霍隐这半年跟着刘同在码头做事,低调又沉稳。 弘宁波很满意。 他觉得上天待他宁洪波不薄,年少一桩善事,竟让他有这等奇遇。 是,能遇上霍隐,于他来说确实不是偶然。 为着那一天,他等了三十年。 在那样一个时日里,去往灾难之地,他将会遇到此生最大的贵人。 所有人都以为霍隐是命悬一线,被弘宁波及时送医,侥幸救活。 只有弘宁波知道,霍隐捞上来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刘同当时探的没有错。 确确实实是断了气,死人一个。 第二十章 等你 往常霍隐做噩梦绾绾都会醒,可今晚她吃了退烧药,睡的很沉。 霍隐在床下无声的挣扎,手指抠在地面压出一片瘀血。 满眼猩红的醒来,瞳孔里满是毁灭世界的疯狂。 喘息间却借着窗外月光,看见了床上的人。 捡来的那个小姑娘。 她睡的很安心,表情恬静,嘴角带着笑。 同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温润的善意。 霍隐急促又杂乱的喘息停了一瞬。 和煦春风,严寒冬雪。 是两个不同的季节。 … 绾绾睡的早,醒的也早。 她很轻的翻身,想探头看一下睡在地上的霍隐,却看到了一床没叠的被子和一张薄床垫。 霍隐已经起了。 他在客厅收东西。 一个黑色的双肩大包,里头已经满满当当的塞了不少东西。 衣服,金钗,饼干,面包,还有绾绾的临摹字帖和儿童读物。 绾绾出来的时候,霍隐刚刚拉上拉链,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双肩包放到琴盒旁边。 一脸睡意惺忪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霍隐温柔的笑。 “哥哥,你又做噩梦了吗?” 霍隐的脸色不好。 眼下带着一片灰青,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的有几分颓丧。 这一顿饭霍隐比往日更加沉默,甚至连平日里替她夹菜的行为都没有了。 绾绾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问。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当中都会遇到很多人,善良的恶毒的,脾气好的脾气坏的… 时间久了,人们至少可以分辨事情的合理性。 但绾绾不会。 她的生活中只有那几个人。 父王,王兄,环玉和伺候她的丫鬟,所有人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对她展现善意,顺从她,安抚她,逗她开心… 所以绾绾被养成了这样一副温柔天真的性子。 但她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 父王和王兄疼爱她,对她千依百顺,下人们碍于身份敬畏她,对她言听计从。 可正常人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别人的生活里有争吵,有斗争,有猜忌,甚至有厮杀。 这些都是绾绾从未经历过的。 她是一只久居井底的小青蛙,见到的人太少,如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还不太懂。 打完点滴,霍隐带着绾绾去了人民广场。 下班午间高峰,不少人从这里穿行。 人来人往。 霍隐今日还是一身黑,宽大的卫衣帽子几乎挡住了整张脸。 他把绾绾的琴和双肩包放在花坛边上,又拿手机,打了字给她看。 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霍隐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待在这。 他面无表情,眼神始终没有往她那看。 还是绾绾先问出口。 “哥哥,你让绾绾在这里等你吗?” 绾绾很乖,霍隐不让他叫将军,她就很快改变,哥哥喊的很顺口。 霍隐收回手机,点了下头。 绾绾还盯着他看。 他眉眼淡淡,没什么表情,很像上一次叫她往山上跑的样子。 那时陈国的军队追的紧,将军带着她无处可逃,便让绾绾往福寿山上跑。 将军说:“郡主只管跑,莫停下。” 绾绾问他:“将军会来寻绾绾吗?” 将军没说话,但他点了头。 然后在那个雪夜,绾绾蹲在街角,遇到了霍隐,跟着他回了家。 哪怕是孙小海那样年纪的小孩,也应该知道自己现在遭遇的是什么,但绾绾却不知道,她一脸认真的点头。 “好,绾绾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将军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所以绾绾相信他,不问缘由。 第二十一章 新朋友 今日是周六,人民广场很热闹,还有家长趁着白天有太阳带着小朋友在这里玩耍。 绾绾的目光一直跟着穿轮滑鞋的小孩,被他脚上那双又闪红光又唱小曲的鞋子吓得不轻。 大眼睛带着看妖魔鬼怪的惊疑,却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位。 不过她的身边一直很热闹,不算很孤单。 她还交了朋友。 一大一小,小的叫周一冬,也在广场上滑轮滑,穿的跟个黑团子一样,远远的看见绾绾就喊:“美女姐姐。” 绾绾知道美女的意思,脸蛋变成了粉红色,等他到了面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好几颗蓝莓糖,都送给了周一冬。 她还礼貌的说:“多谢你的称赞。” 小县城的教育普及一般,没什么很好的就业岗位,一般有学问的考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许月燕没在海城见过绾绾这样有气质的姑娘。 虽然年纪很小,但坐姿标准,低头翻看手中书册的时候,说不出的韵味。 这期间有不少男人拿着手机上前搭讪要号码,她都面带歉意的摇头拒绝。 态度好的叫被拒绝的人都不好意思。 真是温柔似水,贵气优雅。 于是许月燕推了儿子周一冬一把,借着周一冬顺理成章的和绾绾搭上了话。 “你真是客气,还给我们家一冬糖果吃,真是谢谢你啦。” 绾绾几乎没和不认识的人说过话,有些腼腆的摇头:“不必客气。” 周一冬称赞了她,她回礼是应该的。 许月燕是个个体户,自己在城东经营一家琴行,嘴皮子很厉害,七扯八扯就和绾绾聊熟了。 绾绾说她的琴是古琴,许月燕立马惊喜的直奔主题,指着绾绾身边的琴盒说: “你这琴一看就不便宜,一定很贵吧?是手工的定制的吗?” 绾绾不懂手工定制是什么,但这把琴整个周朝就两把,想来价值一定是不少,于是她点了点头。 许月燕“啧啧”点头,越看越惊艳:“我就说,这盒子都这么高档,里头的琴一定更好。” 而且古琴这种小众乐器,教的人少,学费自然也贵。 绾绾听到了夸奖,很温柔的道谢:“多谢。“ “谢什么啊,对了,你愿不愿意到我那教学生啊?我开的是琴行,自己教古筝,生源还算可以,之前也有人咨询过古琴,但我们这没什么古琴老师,不知道你能不能来教啊?” 教? 绾绾有些惊讶:“您是让我去教授琴艺吗?” 许月燕点头:“对啊,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学的很好,怎么样?学费我们四六分,你要觉得四六不行,三七我也愿意,主要是小绾你招人喜欢,我也想交你这个朋友。” 因着后面这句话,绾绾红着脸答应了。 她还没有交过朋友呢。 她多了两个朋友。 还从小朋友周一冬那里得到了礼物。 一瓶ad钙奶。 许月燕替她插了吸管,递到她手上。 绾绾学着周一冬的模样吸了一口,然后坐姿优雅,半天动也没动的小郡主夸张的瞪大眼睛。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 惊喜。 第二十二章 他没来 许月燕见她孩子气的样子,很是好笑,顺口就问:“你想看书干嘛不回家看啊?坐在这里看不吵吗?而且你出门怎么还背这么大一个包啊?” 绾绾老实回答:“绾绾在等人。” 许月燕面带疑惑:“等谁啊?我看你坐在这老半天了。 绾绾一时想不出要叫霍隐什么,鬼使神差的说:“哥哥。” 原来是哥哥啊,许月燕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绾绾在等什么小男友呢?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情窦初开,为爱情迷失自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美好温柔的女子,应该被人捧在手心好好疼爱,怎么能坐在这种地方,冻得手脚冰凉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呢? 好在海城昼夜温差大,晚上冷掉牙,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又很暖和。 “那他什么时候来?” 绾绾摇头,她不知道。 “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绾绾还是摇头:“电话…绾绾没有。” 许月燕一想也正常,这秦绾看着就是个高中生,没考上大学前家里不给买手机也不奇怪。 她又看了眼绾绾身上的衣服鞋子,心想这家人也真是奇怪,这么奢侈的衣服舍得买,出门却不给个手机。 “那你哥也没说个时间,就让你一直在这里等啊?” 绾绾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嗯,他说会回来接我的。” 许月燕简直要被气笑了,心想小绾这个哥哥真不是个东西,这大冬天的让人家姑娘坐在这里等,要不是绾绾连连保证哥哥只是有事脱不开身,一定会来接她,许月燕都以为绾绾这是被丢弃了。 不过谁会舍得把这样的妹妹丢掉呢? “要不你拿我手机给你哥打个电话,去我琴行那里等他?你知道你哥哥电话吗?” 绾绾小嘴抿了一下,无辜的摇头。 她连电话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许月燕:“…” 最后许月燕只好给绾绾留了电话号码,就写在她看了一中午的那本…儿童读物上。 “记得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来啊?可不许骗我。” 绾绾认真的点头:“绾绾一定信守诺言。” 许月燕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周一冬走了。 绾绾又剩下一个人。 她打开书本,认真的从第一页开始看,但是这一次却没能把内容看进去。 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抱住胳膊。 …… 海城虽在南方,但靠海风大,是少数下雪的南方城市。 又湿润又冷。 太阳从高挂空中到垂垂欲落。 绾绾看不下去书,就盯着那些嬉闹溜冰的小孩子,看久了她觉得很有趣,对那奇怪的奇怪的鞋子也不那么害怕了。 可那些滑轮滑的小朋友玩累了,一个一个被家长领回家,广场上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 霍隐还是没来。 广场边上的广播结了冰,却又顽强的放出了音乐。 我怕,我怕没有资格 我怕没有选择 我怕我不值得 最怕,怕谁又离开 离开不再回来 …… 下雪了。 绾绾有点冷。 唱小曲了,虽然很好听。 但她有些害怕。 她慢慢的把外套拢紧,悄悄捂住了耳朵。 第二十三章 与他无关 居山别墅。 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弘宁波半百之龄,十分重视养生和健康,请客吃饭很少会去外头的酒店餐馆,他嫌弃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喜欢在家中摆宴。 家里的大厨做,材料新鲜,原滋原味。 今天来的都是他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霍隐坐在里头,是最面生的一个。 但他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不言不语的坐着,也让人不敢小觑。 加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弘宁波救回来的。 听说一开始都不成人样了,没想到不但活了,被烧毁的皮肤也长的和常人无异。 不,比别人的还好。 弘宁波半生已过,头发白了大半,却没妻妾子女。 空有万贯家财,等百年一过,还不知道要落到什么人手里。 众人看霍隐的目光带着艳羡和探究,所有人都在猜测,弘宁波这么优待这个来历不明的哑巴,该不会是想收他做干儿子,将来让他养老,继承遗产吧? 季奇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友好地笑意:“霍隐老弟,我敬你一杯,往后跟了咱大爷,可要好好干。” 他跟了弘宁波十几年,说话也算是有分量。 霍隐端了酒杯,与他隔空对碰,然后一饮而尽。 “好。” 大家看霍隐爽快,纷纷起哄,你一杯他一杯,一圈下来,也喝了不少。 坐在首位的弘宁波无时不刻都在观察霍隐。 人是可以颓废和伪装的,但从小的习惯和教养却不会一朝一夕改变。 霍隐最初清醒的时候,全身都缠着绷带,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面目,但弘宁波就是感受的出来,他沉默又平静的外表下,带着无言的臣服和震慑。 那年弘宁波五十三岁,走过了风雨,看惯了波澜,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竟然下意识的屏了一下呼吸。 他越发确信,玄师给自己的命卦是正确的。 他会遇到真正的天命者。 天生的王者。 … 酒后三巡,陆续有人离席。 霍隐一直端坐在座位上,眉目淡淡,但偶尔会给一些回应,点头或摇头。 旁人看不出来,但其实他有些心不在焉。 小姑娘被人领走了吗? 是被警察带回警局,还是被好心人领回家,亦或是被居心叵测的人给骗走了? 或者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 他的指尖摩挲着酒杯,眉目带上一点刻意的冷漠,似乎在劝说自己。 与他无关不是吗? 他们本无瓜葛。 那一夜将她带回家已经是出格,带她看病照顾她痊愈,也算是仁至义尽。 霍隐是个厌恶麻烦的人。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甚至连常识都没有,如果将她留在身边,势必要打破原本的生活模式。 他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杯盏被灯光照射,映出了男人冷淡的面容。 而且,他照顾不好她。 那件事之后,他自己都是浑噩度日,跟了弘宁波以后更是如此。 有人敬酒,霍隐面色平静的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灼热火辣的液体落入喉中,旁边正好有人说了句:“又下雪咯。” 雪花飘飘忽忽,男人的动作顿住。 喉头缓缓的动了一下。 第二十四章 你来啦 绾绾出生之前,周朝连连战乱,百姓民不聊生。 新帝登基第七年,也是与邻国大雍结束四年之战的时候,怀王妃怀胎八月,还有月余就待生产。 那时战乱结束,整个皇族都沉浸在喜悦中,黄帝对这位未出生的子侄也多了几分偏爱。 怀王妃还未临盆,黄帝就亲自赐名,若是男的就取名止战,封号临安世子,女子取名绾,赐号昭和郡主。 钦天监一众都给怀王妃附中胎儿批命:洪福齐天,贵气之人。 只有弘福寺的天鸿师傅入宫来,说了相反的话,果不其然,怀王妃难产而亡,腹中胎儿只余一口气。 是早夭之症。 太医束手无策,还是天鸿师傅跪在殿前,念了七天祈福咒,才把绾绾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天鸿师傅面带惋惜:“郡主天命多坎,药石恐无医。” 怀王面色灰败:“可有破解之法。” 天鸿师傅点头,目光望着皓月:“等命贵之人。” 若等不到,便无救了。 怀王痛失至爱,亲女又多病多灾,不愿意屈服命运,寻遍大江南北名医,带回怀王府给绾绾看病。 而绾绾则像一株娇弱难养的幼苗,从小待在怀王府,金尊玉贵的养着。 十岁之前,她只有在参加宫宴的时候能出王府。 那一年,辽东战乱平息,护国将军携次子霍隐归朝,参加了宫宴。 绾绾一直以为十四岁偷吃糖,被霍隐送回去是两人的初见,其实不是。 十岁那年,她的腰间多了一块质地不凡的玉佩。 但她发了场高烧,忘记了玉佩的主人是谁。 …… 不知为何,绾绾此刻会想起那块玉佩。 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把那块一直带在身上的圆玉佩拿出来,借着广场的昏黄色灯光,看见上头雕刻的花纹。 她隐约记得,有谁对她说过。 “带着,它会保佑你。” 是谁呢? 绾绾眼睫颤了两下,慢慢的有些抬不起来。 询问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绾绾始终都说:“绾绾在等人。” 人家没办法,只好摇摇头走了。 到了这个时间点,真是没多少人经过这,即使经过,也是缩着脖子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没有谁去注意,喷泉花坛边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自己的怀里。 难怪冬日里环玉从不开窗,也不许她出屋子半步,一定是怕她被冻死了。 下雪,真的好冷啊。 冷到她脑子发昏,意识空白。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走,她怕将军回来了看不到她。 广场的音乐还在放,过了好几首,又变成了最开始的那一首。 我怕,我怕没有资格 我怕没有选择 我怕我不值得 最怕,怕谁又离开 离开不再回来 … 她的长睫毛飞快的颤动,咬着嘴唇埋在膝盖里。 终是克制不住,肩膀轻轻的抖颤。 直到一件带着温度的黑色棉服落下来,挡住了越来越大的飞雪,也挡住了那令人害怕的广播音乐。 男人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绾绾抬起头,借着暗光看清了,他容颜冷峻,面无表情。 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流眼泪的小姑娘却咧开嘴,欢喜的笑了。 看,将军没骗人,他来接绾绾回家了。 “你来啦。” 第二十五章 住院 霍隐的喉头艰难的动了一下。 没什么血色的唇缓缓的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火热的岩浆灌满一样。 他想回答她一声。 嗯,来了。 却猛然想起,他已经说不了话了。 于是他沉默的俯下身子,将她已经被冻僵的身子抱了起来。 孙普英一路跟着霍隐,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把地上已经盖了雪的双肩包和琴搬到车上。 绾绾已经开始发高烧了,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整个人奄奄的。 霍隐握着她的肩头摇了一下。 她迷糊的睁眼,霍隐抿着唇对她摇头。 不要睡。 车子很快就开到医院。 有弘宁波一句话,霍隐光明正大的带着绾绾进了急诊。 老医生的语气不是很好:“这小孩体质太差,又冻了太久,再晚点送来就失温了。” “你们做家长的也真是,这种天怎么让一个小孩在外头待那么久。” 霍隐安静的立在一旁,收敛了全身的戾气,没有为自己辩解。 反倒是许普英觉得这个老头说话重了,想要反击回去,被霍隐冷冷的盯一眼,又缩着脖子站回去了。 医生带走了绾绾,霍隐就在治疗室外等。 亮堂的医院走廊,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很久都没动一下。 孙普英站的腿麻,想走过去说句话,磨磨蹭蹭走近了,发现他在看手上的东西。 霍隐的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雕工很好,质地上乘。 坠着一条红色流苏。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绾绾送给她的。 她还说了一句话:“我把它送给你,让它保护你。” “霍哥。” 孙普英很小声的喊了一声。 霍隐抬头看他,眼眸黑沉沉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 孙普英有些杵他。 “没事吧?” 他一紧张就不知道说什么,憋出来一句废话。 霍隐果然没理他。 孙普英只好走到旁边,给孙淼打了个电话。 “爸,我们现在在医院呢,应该没什么事吧,对是个女的,长的可好看了。” 说这句可好看的时候孙普英加强了语气,表达了对绾绾容貌的高度认可。 “应该是吧,我看霍隐挺着急的。” 其实孙普英看不出来,霍隐的情绪太过内敛,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猜测。 那么好看的女孩子病了,谁都会着急的啊。 那头很快挂了电话,弘宁波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就散开了。 男人嘛,有个女人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都住进医院了,就让霍隐先过来吧,病好了再去接就是了。” 孙淼点头,又给孙普英发了个消息。 … 绾绾高烧引发了中症肺炎,需要住院观察。 孙普英:“隐哥,医生说要住院,那咱先回弘大爷那吧。” 他说的理所当然,甚至伸手进兜里摸出了车钥匙,霍隐却站起身,拿手机打了一行字给他。 这还是霍隐第一次主动跟他交流,孙普英很激动,凑近一看。 -我留下。 孙普英为难:“可是弘大爷说让你…”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再往下说。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第二十六章 林护士 绾绾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抱着糖罐子躲到后花园,然后被树果子敲到了头。 树上坐着个穿黑袍的青年,五官冷峻,皱眉看她:“又偷吃糖。” 声音无奈又清冷。 绾绾见到生人会紧张,被抓到偷吃就更紧张,也没听他说什么,就急着买通他:“我们又不认识,你就当作没看见,我分你一起吃好不好?” 将军扬了扬眉,看了她腰间挂的玉佩,静默了一瞬。 “好吗?” 少女抱着糖罐子站在树下,又一次温声问他。 最后的结局是他没收了绾绾的糖罐子,还把她和糖罐子一起交到了怀王手里。 那时绾绾憋红着脸,气到想哭。 后来祭天舞逆党暴乱,是将军一人将她从刺客手中救回。 受了很严重的伤,留了很多的血。 那一晚还坐在山洞口,陪了她一晚上。 绾绾便不再生他气了。 皇帝在下旨前来怀王府看过她,语气和蔼:“绾绾啊,皇伯伯想让你嫁给他,不完全是为了堵那些人的悠悠之口,而是觉得霍隐是个好孩子,你若嫁了他,定不会让受委屈的。” 绾绾说:“只要将军不嫌弃绾绾身子不好,绾绾愿意嫁。” 两人的婚约便成了。 下聘那日,绾绾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只小白鸽子飞到了她的窗沿上。 鸽子腿上绑着一串珠花。 后来鸽子每日都会带来小玩意,什么簪子,弹弓,糖果… 绾绾猜,应该是将军送的。 …… 值夜班的护士经过1203高级病房的时候,又大着胆子进去询问了一次:“先生,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男人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病床上,一刻也没往边上瞧。 林护士有些失落,又有些艳羡。 悄悄的关了门。 同事悄悄说:“你也太好运了,拿了护工的钱又不用整夜看着。” 林护士笑了一下,心里却巴不得能进去做点什么呢。 可惜人家哥哥自己看顾了。 说起霍隐,林护士的心口跳动了几下。 1203的病人转入的时候,一层的护士都偷偷跑去看,据说病人长的美若天仙,病人的哥哥也帅的惊天动地。 众人就好奇,这一看个个脸都红了。 因为弘宁波要带他认识手下人,特地让徐淼给他准备了西装皮鞋。 霍隐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平日里穿地摊货都不寒酸,更别提穿正装了。 徐淼随便让手下买的,也能穿出一副量身定做的效果。 个子高,容貌俊,气质也压了别人一大截。 林护士当下就高兴的不行。 她刚好是1203病房的夜里看护。 本以为能借机跟对方说上几句话,哪怕两人的身份差距太过悬殊。 但能说几句话也是好的啊。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她进去看护。 到了夜里一点,林护士又不死心的去了一次。 许普英已经在躺椅上睡的四仰八叉,好在没发出什么声音。 林护士:“先生,您…您如果觉得累的话,我可以…” 霍隐站起身,林护士下意识的停下了声音。 因为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林护士有些不知所措,就见他拿出手机,林护士心跳如鼓,以为霍隐是想找她要联系方式。 不料他低头打字,然后举到她面前。 -别说话,会吵醒她。 第二十七章 他不会说话 林护士的脸一下子又红又白。 想道歉也不是,僵着身子拼命点头,最后羞愧难当的夺门而出了。 “小林你咋啦?哭什么?” 林护士平时人缘不错,同事见她眼圈红红的,又看她刚从1203病房出来,以为被人骂了。 “没事没事,我…” 她觉得难以启齿,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就是觉得后悔又委屈。 在人家面前犯了大糗,羞愧的想找地缝钻下去。 林护士把事情说了,其他人一头雾水:“就这啊?这你哭什么啊?人家也没骂你就是怕把妹妹吵醒了。” 是啊,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落泪。 “啧啧,真羡慕啊,怕吵醒妹妹连话都要用手机打。” …… 绾绾昏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上午短暂醒了一回,但因为药物又困的睡过去。 到了下午,药物作用消失,她就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霍隐,眉目微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哥。” 软软的声音让霍隐回过神。 他拿出手机。 -渴不渴 绾绾摇头。 -饿不饿 绾绾的大眼珠子眨了眨,点了点头。 她两天没吃饭了。 护士站的几人还在闲聊,突然见一高大男人走来,面色冷俊,仪表堂堂,几个小护士激动的想寒暄一下,来人雷厉风行的直奔主题。 病人饿了。 “小林,那你快去。” 等林护士跟着霍隐走了,她们才奇怪道:“这位先生怎么还是用手机打字啊?” 林护士跟着霍隐往病房走,她此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昨晚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周到,没有吵到你妹妹吧?” 霍隐不放心绾绾一个人在病房,走得很快。 他摇了下头。 “那就好,我叫林小茵,下次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到了。 霍隐将门推开。 绾绾知道霍隐去给她弄吃的了,见他带着个姑娘回来,便对她咧嘴笑了。 林小茵心都要化了:“小姑娘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绾绾摇头。 林小茵笑着问了她几句,就去给她做营养餐了。 绾绾刚刚清醒,林小茵就给她下了一点细软的米线汤,清淡又容易消化。 做好之后,她端着碗过去,低声问:“我来喂吧。” 霍隐已经接过去,拿勺子舀着散热。 林小茵羡慕极了,将绾绾扶起来,小声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绾绾“嗯”了一下,小脸没什么血色。 霍隐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耐心极好的把她喂饱了。 只是吃完没多久,绾绾就全吐在床边的医用桶里。 她白着小脸躺在床上,眼眶晶莹的挂着泪,说不出的可怜。 霍隐拿着毛巾给她擦干净脸。 林小茵快手快脚的收拾干净,笑着说:“没事,我再给她做一次吧。” 霍隐刚想点头,绾绾就对着她他摇了摇头。 “绾绾不想吃了。” 她想睡觉。 …… 林护士回了护士站,其他人就围上来:“小林,你听见他说话了吗?他不会是哑巴吧?那么帅竟然是哑巴?” 林小茵觉得“哑巴”这个词莫名的刺耳,皱眉:“别这样说人家。” “那你听见他说话了没有。” 林小茵咬着唇,摇了摇头。 她知道霍隐说不了话。 因为在病房的时候,小姑娘问他问题,他是拿着手机给她看的。 可是不能说话又怎么样呢? 林小茵说服自己,他那样的完美的男人,就算不会说话也依旧让人向往。 第二十八章 霍家神秘继承人 绾绾躺在床上,霍隐就坐在床边,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肩膀。 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 在规律又轻柔的安抚下,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霍隐看着她惨白的脸,表情晦涩,直到孙普英回来,他才转头看去。 “霍…” 孙普英接收到霍隐的信号,马上嘘声保持安静。 他谨慎的踩着步子过去,生怕发出半点声音。 -弘大爷让咱下午去一趟。 霍隐看了绾绾一眼。 她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便起身对着孙普英点了一下头。 孙普英马上掏出车钥匙,略有些谄媚的开了门。 …… 林小茵低着头发呆,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小林,那位先生来找你了。” 林小茵抬头,霍隐站在护士站,旁边还跟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连忙走出去。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吗?” 霍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我要出去,帮我守着她。 林小茵点头:“好的,你放心去吧,我会帮忙看着你妹妹的。” 林小茵脸红心跳的目送他离开。 孙普英昨晚把车停进车库了,他拿着钥匙下去开车,霍隐在上头等他,等他把车开上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医院大门口抽烟的男人。 沉默,神秘,震慑… 孙淼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霍隐很有危机感,这才主动在弘宁波面前说起,让孙普英跟着霍隐,明面上是好意,实际是让孙普英搞清楚霍隐的底细。 他的原话是:“那家伙来的不明不白,还是个哑巴,你大爷却这么器重他,你跟着他,找个机会…” 孙普英觉得不用找了,他应该是没机会。 “霍哥,上车吧。” 霍隐掐了烟。 车子一路开的又稳又快,到了弘宁波的别墅前,孙普英微微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杵霍隐这个人。 他哪怕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你旁边,也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孙普英觉得甚至比弘大爷还要让人不自在。 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憋气,话也不敢大声说。 真是难受死他了。 …… 弘宁波午觉刚起,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太极服,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见到霍隐,他笑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好点了吗?” 霍隐点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 -谢谢。 若不是弘宁波那通电话,没有身份证的绾绾是不能那么顺利进医院的。 “不妨事,你是我救回来的,在我心里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的人我肯定是会帮忙的。” 孙普英的父亲孙淼就站在一边,听到这话笑容顿了一下,隐晦的看了孙普英一眼,见他盯着门口的玫瑰花田发呆,一点也没关心这边的情况,气的想过去抽他一脑袋瓜子。 这个缺心眼的家伙,一点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本来弘宁波没有子女,百年后家产肯定是要给别人继承的,跟他最亲近的小辈就是从小在他跟前长大的孙普英,结果半路杀出个霍隐。 上次弘宁波竟还说想认他做继子,急的孙淼一晚上长了两个火泡。 但不知是何缘故,弘宁波到现在也没说出口。 孙淼看了霍隐一眼:“小霍你可真是好运气我可没见大哥对哪个小辈这么喜欢过。” 霍隐说不了话,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倒也省去了跟人虚伪与蛇的功夫。 弘宁波伸手招呼他,让他进屋子喝茶。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带着那个小丫头吗?” 孙普英说对方是个小姑娘,弘宁波便全当是霍隐在海城的相好。 一个二十好几的大小伙,身边有些个女人是正常的。 何况是霍隐那样的男人。 纵是哑巴,那一身气度和样貌也抢手啊。 霍隐刚救上来那会烧的皮肉皆烂,弘宁波还以为恢复了也看不出原来样貌,谁知道霍隐跟用了神药似的,如脱胎换骨,长得比谁人都好。 霍隐只道名姓,却不说来自何处,是何身份。 弘宁波留了个心眼,让人到处打听。 后来手下传回来一张照片。 十七岁少年,面容英俊,眉宇如刃。 霍家前掌家人,首都最神秘的男人。 也叫霍隐。 在一年前,于西伯利亚的一场空难去世了。 一年前… 弘宁波几乎敢肯定,自己救回来的就是那位。 他找人冒充玄师试探过霍家的人,想透露一点霍隐活着的消息,结果现任霍家的掌权者,霍隐的亲生母亲窦佩珊悲痛表示:“霍隐已经去世。” 弘宁波年过半百的人,隐隐觉得不对劲,便一直按耐不动,让霍隐待在海城养伤。 伤好之后他想让霍隐留在身边,这样既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他,又可以快速的刷他的好感度。 弘宁波是这样猜测的:霍隐跟她的亲生母亲之间似乎并不像传言那般母慈子孝。 会不会他现在是在韬光养晦,只等有一日从她母亲手中夺回霍家? 若是这样,自己既予他恩情,又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他庇护,还怕霍隐将来不好好报答他吗? …… 首都。 霍家。 豪华气派的大别墅陷在一阵诡异的静谧里,袅袅烟香从地下室飘出。 名贵的手工蒲团上跪着一个女人。 身着红衣,容貌艳丽,气质高雅。 涂了红色口脂的唇缓缓的念着什么。 仔细听,只能听到很微弱的声音。 “霍隐…八字…乙…壬午…辛…辰己卯…寅…” 案头燃着的香落下一小段灰。 边上有一支通体漆黑的木匣子,女人口中念完,拿起黑匣子。 缓缓推开盖子。 在里面那截用符文绑住的东西上… 滴了一滴自己的血。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香案。 人人都知霍家大少爷飞机失事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其母悲痛欲绝,花重金请人做法,为逝者祈福。 但若有懂行的人在,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摆的不是祈福阵。 而是专用来克制的杀阵,需得以对方骨血为祭,血亲生血为引,诅咒九九八十一天。 方能灭杀。 香烛燃着,火光摇曳。 窦佩珊满意的笑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 不同姓 霍隐决定留下绾绾。 孙淼见弘宁波没说话,便插话给他提议:“这么小的姑娘,送去上学怎么样?” 这个提议很好,霍隐原本也是打算送绾绾去上学的,孙淼一说,他便点头同意了。 他飞快的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给弘宁波看。 -我会送她去学校,您不必担心。 弘宁波笑着点头:“好好好,多学点学问是好事,咱们海城小地方,没啥好学校,要不送她去乾州一中吧。” 乾州一中就在省会乾州,是所有高中里教学质量最高的高级中学,如果绾绾能去那里上学,将来考上大学的概率是很高的。 但她情况有些特殊。 霍隐走后,孙淼说:“本来以为霍隐这小子是个实在的,没想到…” 弘宁波看了他一眼。 孙淼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弘宁波这一眼有些深意。 “自古以来红颜祸水,霍隐要是有个喜欢的女孩子陪在身边咱也不说什么,主要是这人来路不明,连您都查不出来,这可不妙啊。” 弘宁波这些年在海城称王称霸,别的不说,要在海城查个人那是易如反掌。 弘宁波微微下垂的眼皮往上抬了抬。 “再查一查吧,又不是石头缝蹦出来的。” … 林小茵坐在边上看了绾绾好几个小时,她都安安静静的睡着。 或许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她的眉头微微蹙紧,白嫩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病态的潮红。 真是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林小茵爱屋及乌,看绾绾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还细心的拿帕子替她擦拭额头。 门被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落在医院的白色墙壁上。 林小茵惊喜的转身:“你回来啦。” 霍隐点了下头,孙普英跟着进来了,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 是弘宁波让保姆炖的汤。 林小茵还想寒暄几句,但霍隐径直走到绾绾窗前,孙普英帮着回答。 “你先出去吧。” 他说话直,也没顾忌女孩子有些尴尬的脸色,真的把林小茵给请出去了,回屋想说休息会,霍隐的眼神看过来。 孙普英懂了。 他挠了挠头:“那…那我出去外面转转。” 孙普英识趣的退出来,把地方留给霍隐,一转头见林小茵满脸通红的站在那,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咦? 原本站的吊儿郎当的孙普英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将自己本就高大的身材展现的如一座小山一样魁梧。 这个女护士这般羞怯的盯着他看,肯定不寻常,定是有什么企图。 他咳了一下:“你…” “我…” 她? 孙普英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这这这小护士也太直接了吧? “我刚刚出声说话了,是不是吵到秦小姐了?” 孙普英愣了一下:“啊?没没有,她睡着呢,睡得可熟了。” 林小茵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怕我吵到了秦小姐,惹秦先生不高兴呢。” 孙普英奇怪:“秦先生?” 林小茵指了指里面:“秦小姐的哥哥。” 孙普英摇头:“他不姓秦,姓霍。” 林小茵点头,小声嘀咕了句:“原来不同姓啊。” 第三十章 住院 这年头不同姓的兄妹多了去了,林小茵的双胞胎表哥就是一个跟母姓,一个跟父姓,她没太当回事。 顺势就问:“霍先生叫什么名字啊?”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听着很温柔,白色的护士服整理的干净又平整。 孙普英这才发现,这小护士长的真不赖啊。 “霍隐,怎么?你感兴趣啊?” 林小茵瞬间红了脸,狠狠地瞪他一眼:“别乱说。” 孙普英也不怕:“呦,瞪我干啥,我就开个玩笑啊,你打谁的主意都行,就是别打我们霍哥的。” 人家名草有主了,看那架势还很紧张人家,这小护士虽然长的清秀,但跟里头那小姑娘一比,那真是鱼目比珍珠了。 “你…”林小茵气的脚一跺,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想理会孙普英,在她看来孙普英虎头虎脑的,一看就不怎么聪明。 加上心思被人戳中,她有些恼羞成怒。 … 绾绾这一天醒过两次,林小茵进来给她弄了吃的,又喂她把药吞了。 “小妹妹,是不是很难受?” 绾绾刚吞完那一把苦药,小脸委屈的轻皱着,却对着林小茵摇了摇头。 还笑了一下:“没有很难受。” 林小茵觉得霍隐这个妹妹真是乖,便想在这多陪她一会,也不枉费她不休息换了周月的班。 她昨天值了晚班,今天是轮到周月来做绾绾看护的,是她花了一张新华都的购物卡才换到的班呢。 周月也挣扎了好久,最后面露可惜的说:“虽然那个霍先生真的很帅,不过他看着不太好相处,我从他身边经过都不敢大声说话,还是你有胆子。”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能住在vip特护病房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霍隐那样的气度和样貌,要是再有不凡的家世,那可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周月自知没有机会,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倒是林小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连着上了两天班,实在撑不住才跟周月换。 “今天你来,明天还是我照顾。” 周月看林小茵一脸憔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去1203病房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知道不可能是一回事,但忍不住心潮澎湃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林小茵说霍先生特别疼爱他的妹妹,周月满心期待的推开门,以为会看见帅气哥哥给生病妹妹喂饭的场景,没想到看到… 绾绾靠坐在病床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却自己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汤。 那个传说中的宠妹狂魔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的吃饭。 周月:“?” 这画风不对吧。 绾绾看见来人,温声笑道:“姐姐。” 孙普英说的,这些护士肯定都比她大,叫姐姐准没错。 “你好,我是您的特护周月,你叫我…周月姐姐就可以了。” 霍隐没有转过头来,周月却还是看见了他冷俊深邃的侧脸,忍不住的就放软了声音。 难怪林小茵撑着连上两天班,这位霍先生长的太好了吧。 周月有些后悔昨日和林小茵换班了。 因为她来了还没五分钟,霍隐就走了。 绾绾问他:“哥哥,你要离开吗?” 他点了下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三十一章 想念 霍隐那日一走,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了一趟,待了没一会又离开了。 绾绾睡睡醒醒,倒是一次也没闹过要找霍隐,还是林小茵先等不住,偷着问她。 “你哥哥怎么都不来看你呀?” 绾绾在看书,闻言回道:“哥哥他有事。” “有事…也该来看看你呀。” 绾绾住院都快十天了,再过两天评估完没问题就能出院,可林小茵这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唯一的进展,可能是那天她以绾绾为借口,找霍隐要了电话号码。 其实医院的住院单上已经填了紧急联系人电话,林小茵那天看绾绾有些返烧,就发了个短信。 -霍先生你好,我是秦小姐的特护林小茵,她今日情况有些不太好,您有空回来一趟吗? 对方很快回复:霍哥没空,绾绾那头麻烦你们了。 林小茵:您不是霍先生? 孙普英当时跟着霍隐在码头办事,随手就回复:我孙普英啊。 然后手机一直没再收到信息。 …… 一直到绾绾出院,林小茵都没找到跟霍隐说话的机会,但有了他的电话号码,稍微让她有些慰籍。 绾绾很感谢这个照顾了自己好几天的姐姐,临走的时候跟她和周月道了别。 霍隐则是一贯的游离在人群之外,甚至又是原来的装束,大卫衣帽子能遮住一整张脸。 只露出坚毅的下颌。 “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绾绾了。” 一上车,绾绾就往霍隐那里挪了挪,小声的抱怨。 孙普英在前头开车,顾忌霍隐不能说话不方便,便替他回答:“小妹妹啊,霍哥他这几日有事,真挺忙的,这才没去看你,你可千万别生霍哥的气啊。” 绾绾转过头,认真的看了一眼孙普英,点头道:“绾绾不会生气的,绾绾知道哥哥很忙。” 她从被赐婚开始,父王就对她讲过:“他与寻常的这些公爷不一样,他要驻守边疆,保卫人民,自然会顾及不到家中,日后他若总是不能陪你,你切莫太怨他。” 绾绾记得这些话,所以霍隐不在这几天,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只是… “绾绾只是有点想念哥哥。” 毕竟在这个奇怪的世界,绾绾还有诸多不懂和不便,她每天都不敢与周月还有林小茵说太多的话,因为有些话她根本答不上来。 遇到什么让她惊讶的事物,她也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害怕,毕竟她和霍隐的秘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这是霍隐告诉她的。 -不管你来自哪里,是何身份,都要好好的保守这个秘密。 … 车子开往靠近居山路的方向,到一处建筑现代的高楼前,孙普英停了车。 “到了。” 绾绾反正不认路,跟着霍隐下车,等到进了家门才发现不对。 “此处…这个地方不是原来的地方呀。” 孙普英笑道:“当然不是了,你们原本住那里没有电梯,而且设施也不好。” 他有些艳羡的看着这套装潢大气的高级公寓,心想这回弘大爷可太大方了,给了这么好一套房子。 第三十二章 好买卖 “以后你们就住这了,怎么样?高不高兴?” 绾绾没有点头,她偷偷的往霍隐身后躲了躲,不想让孙普英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有点不高兴。 原本的屋子虽然比不上这里,但那里没有奇怪的小屋子。 现代人的便捷电梯在“没见过世面”的小郡主面前,成了令人害怕的小黑屋。 绾绾出院后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星期,霍隐偶尔有一两天忙的不见人,就会有一个自称王姐的人来给她送饭。 门铃一响,绾绾就知道自己的饭到了。 今天下小雪,王姐的羽绒服上挂了薄薄的水汽,她放下饭盒,在玄关脱了外套才走进去。 秦小姐身子刚好,人看着还虚弱的很,她可不想过了寒气给她。 绾绾抱着暖手炉站着,脸上带着笑意,直顺长发用一支碧玉簪子挽了一半,身上的古裙做工精美,穿在她身上活脱脱的一副精工古画。 王姐是个做饭保姆,没读过书说不出好听的话,只能不住的点头:“秦小姐啊,今天穿这身可真是好看。” 好看到她都有些不敢太仔细的瞧她。 绾绾得了夸赞心中高兴,又有些羞怯。 “多谢王姐。” 王姐换好鞋子,绾绾便乖乖的坐到饭桌上,等着王姐给她整理饭菜。 “今儿炖了人参鸡汤,还做了你爱吃的小酥肉,不过上火,不要吃太多。”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绾绾的眉眼已经悄悄的弯了:“好。” 王姐自己没孩子,看她这摸样心都要化了,放低声音哄着她:“先喝汤,喝一大碗,对身体好,好不好?” “好。” .... 王姐四十五岁年纪,是弘宁波家里的保姆,做菜手艺一流,炖药膳更是有一手,趁着这次绾绾出院,弘宁波让王姐时常过来送饭。 孙淼对此很是吃味:“要我说这年轻这辈真是不太懂事哈,大哥你说你又是给房子又是让王姐去送饭,霍隐那孩子也不知道带着那谁来看看你。” 弘宁波笑的一脸高深莫测,什么都没说。 孙淼虽然是最早跟着他的,但有些事情弘宁波是不会告诉他的,他巴不得霍隐能多承一些他的人情,将来才好连本带利的都还给他。 他现在付出一分,将来就能收回十分。 天大买卖啊。 “那孩子病刚好,听小英说吓得也不清,急什么。” 孙淼一拍大腿:“对啊,我都没告诉你,普英说那孩子确实有些奇怪,脑子好像...” 他食指绕着耳朵转了两下,说的隐晦。 其实孙普英只是说绾绾有点奇怪,在某些事情的反应上有些过激,但孙淼存了心要挑拨两句,都往夸张了说。 弘宁波嗤笑:“小孩子吓傻了而已,王萍倒是每次回来都是夸那小姑娘乖巧懂事,夸霍隐眼光好呢。” 王萍在弘宁波家也呆着小二十年了,老公原先也是跟着弘宁波混社会的,只是早些年一次意外斗殴去世了,死的时候连孩子都没留下,弘宁波念着旧情,让王萍到家里来做事,小二十年也有了几分亲情。 孙淼不敢说话了。 第三十三章 弘宁波的往事 坐了一会,弘宁波就借口乏了,孙淼识趣的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明儿再来看您。” 弘宁波转了一下手里的佛珠,挥挥手:“走吧。” 孙淼一走,弘宁波就走回房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声音略显嘈杂:“弘先生。” 弘宁波抚了抚衣角,想将棉麻料子捋平,可皱了的衣料怎么顺也带着折痕。 “怎么样?” “冯雍真的在霍家,我亲眼看见的,霍家似乎很看重他,给了他不少钱还给他配备了司机。” 要不是左眼上那块拇指大的胎记,肖荣都差点认不出来。 “跟霍家那个养子在一起?” “对,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昨晚到了夜里三点才离开。” 弘宁波捋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夜里三点,刚过最阴时,看来冯雍真的是帮着霍家做法事了。 冯雍这个名字在现在看来平平无奇,可在三十年年前那可是响彻一时的。 冯家是祖传的术士家族,鼎盛的时候祖先进过宫中卜卦院,人敬一句“冯大仙”,后来渐渐没落,也能让人喊句“冯神棍”。 冯家是真有点看家本事的,替人算卦给人消灾,做的一直都是积阴德的好事。 直到冯雍冯冀兄弟这一辈。 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提倡科学发展,反对封建迷信,这种江湖术士被打压的最为厉害。 但依旧有人会偷着去寻冯家人,大多找的都是哥哥冯冀,实在没空才勉强用一用冯雍。 倒不是因为冯冀能力在冯雍之上,反之,冯雍在卜卦下阵这方面比哥哥冯冀更出色。 但他长的怪胎。 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只有一米三几的身高,左眼上还长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黑斑。 眼上带物,这在乡下是最为不干净的,因此很多人不喜冯雍。 久而久之,冯雍行事作风就越发古怪。 到后来,整个高洋村乃至临县都听说了冯家这对兄弟。 说起冯冀夸他算卦准,心地好,但说起弟弟冯雍,人人就要唾骂几句,只因他专门赚黑心钱,只要钱给到位,什么害人伎俩他都使得。 三十几年前高洋村发生了一场重大水灾,整个村子都被淹了一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村子没了,村子的故事便也渐渐没人再提起。 弘宁波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当年犯案逃难,专门挑着没人走的黑山老林跑,没成想这一跑,叫他在深山老林里遇见一个人。 弘宁波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逃难之际更是恶胆丛生,原想上去赚一点路费,没想到走进了才发现。 对方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一双眼却亮的吓人。 他提了一个很荒谬的请求。 弘宁波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上去给他搭了把手。 弄完后他问:“你这大晚上给谁刨坟啊?” 对方说:“给我。” 弘宁波想骂娘,对方却跟他说起了闲话。 他说他叫冯冀,高洋村人,到这汝南县两年了。 最后他说:“这是块风水宝地啊,我长眠于此,也算福分了。” 弘宁波不屑一顾。 生前事都不能掌握,死后长眠什么地方又有什么用。 第三十四章 冯雍 但他到底年轻,胆子也大,加上逃难这几天跟过街老鼠一样,如今有人跟他说话,他便姑且听一听。 冯冀跟他说了弟弟冯雍的事。 “冯雍这孩子自小就聪明,父亲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那些阵法符咒他看两遍就能画出来。” 后来又说冯雍可怜,从小不受待见。 最后他说:“冯雍也是个可怜人啊。” 弘宁波啐了一口:“那你不可怜啊?你弟弟摆阵咒你,把你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冯冀哑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冯雍的孽又何止是他这一桩,那成千上万的村民,谁又不是替他挡了灾呢? 冯冀沉默了很久,后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瘦的只剩骨头的手哆哆嗦嗦打开,就这月光摆了一卦。 弘宁波不信这些,只是看戏一样看他摆弄,甚至对他说的冯雍害他,都当成笑话来听。 但接下来冯冀说的话让他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将他的过往说的分毫不差。 当真是,分毫不差。 人都是慕强的,加上这深山老林太过诡异,让弘宁波的心跟着发毛起来。 “你…你真的会算卦啊?” 冯冀垂着眉眼,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抬头对他说:“你往西南走,走到最边,在邻水之地落脚,将来钱财无忧。” “真的啊?我以后会变有钱啊?” 冯冀点头:“你命中有一劫一运,需要贵人化解,寻到那贵人,你此生大富大贵,寻不到…” “存不到怎么样?” “人财皆毁。” 弘宁波窒了一瞬,终于问:“贵人在哪?” 冯冀握着卦钱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弧度很轻的松了口气。 最后的最后,冯冀向他道了声谢:“下葬之恩,没齿难忘。” 弘宁波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不对啊,你给自己刨坟,谁给你下葬埋进去啊?你难道能未卜先知到我会来?” 冯冀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点了点头。 “万事都有因果,你有贵人,我也有。” 弘宁波是冯冀的贵人。 这一场奇遇算是弘宁波人生中最大的转折,替冯冀下葬之后,他真的往西南之地走,走到最边界,正好也是邻水之地。 他便在这海城安了家,从一个年轻小伙变成了现在两鬓斑白的老人。 也确实如冯冀当年所说,钱财无忧,寻得贵人。 他握着佛珠起身,在屋里头的一尊佛像前拜了拜。 这么多年叫弘宁波学会了很多,也从一个不信鬼神之人成了信佛者,随着年龄增长,多了从前没有的敬畏之心。 他无数次思考。 霍隐那样一个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出门都是无数保镖随行,怎么会那么狼狈的出现在后海里,还受了那样伤? 那是能要人命的程度啊。 冯冀那一晚说了很多,在说冯冀天赋异禀的时候,也说了这世上有一种人。 命格及佳,带天命,气运不凡。 这样的人生来尊贵,有天神庇护,小人邪祟通通伤不了他,若放在古代,不是帝王之命也该是身居高位之人。 弘宁波觉得,霍隐就该是那样的人。 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伤成那样,险些死在后海? 他轻轻的转了一下佛珠,轻念了一个名字。 冯雍。 虽说命数既定,无法更改,但冯冀说过,这世上还有一种人。 能改命。 第三十五章 他的味道 霍隐回家的时候,王姐还在家中陪着绾绾。 许是病了一场,她越发害怕一个人呆着,霍隐有事不在的时候,会提前叫王姐过来陪她。 “哥哥,你回来啦。” 霍隐才刚打开门,带着一身香气的小姑娘就到跟前来了,很是自然的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把肩上落的雪拍掉。 王姐在一旁看着,又是不好意思又是觉得这一幕养眼,只是有些奇怪,秦小姐和霍先生明明是恋人关系,怎么喜欢以兄妹相称。 她偷偷问过绾绾,绾绾只是很自然的说:“原先的称呼不太好。” 王姐似懂非懂,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提点绾绾:“这女人找男人还是要当点心的,结婚证要尽快领,知道不?” 绾绾遇到不懂的,大多会不懂装懂的点头,然后等霍隐在的时候再问他。 于是王姐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揪着霍隐的毛衣袖子,一派天真的问:“哥哥,结婚证是拜堂的意思吗?” 霍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萍都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绾绾晃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是吗?”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卧室,催她去睡觉。 绾绾白天睡了半天,此刻半点困意也没有,灵机一动的指了指自己的书桌。 “绾绾今天练字了,哥哥替绾绾看看有没有错的。” 小姑娘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霍隐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两天他早出晚归,都是王萍过来陪着。 兴许是害怕了。 他点了点头,绾绾便提着裙摆去拿临摹本。 走的太急,下台阶的时候踩到裙尾,眼看就要摔个跟头。 霍隐就在边上,眼疾手快的拎住她,有力的臂膀如铜墙铁壁一般,将她护的稳固。 “谢谢哥哥,你看,绾绾今天写了这么多。” 厚厚的一沓练字帖,写的工整又娟秀,纸页上还染了她身上的香。 霍隐低头翻看了两页,发现了两个错字。 “嗯?”绾绾凑近了去看:“绾绾写错了吗?” 霍隐往她的书桌走去,拿着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一遍。 绾绾看出来了:“少了一点。” 霍隐点头,拿笔头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再写一遍。 这个字有些复杂,临摹的话可以照着画,自己写就有点难度了,绾绾落了第一笔就有停在那,不知道从何处写起。 她抬头求助霍隐,大眼睛水汪汪的,颊边的小梨涡又圆又深。 “绾绾不会写。” 霍隐原想拿过笔再写一次,又想着再写她可能也看不会,便俯下身子,握着她小的过分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了一次。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绾绾脸侧。 他身上带着一股很清冷的沐浴露香,是绾绾随手在超市货架替他拿的,因为售货员来推销,说这款很适合男士。 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沐浴露香,在他身上却是一种令人着迷的冷冽香,好似冬夜的风,彻骨的寒。 偏生又壮阔波澜。 写完之后他站到一旁,等着她重新写一次。 可绾绾握着笔,红着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眼睛。 半晌都没理会他。 霍隐伸手,戳了戳她细嫩的手臂。 “啊?” 第三十六章 喝水管用 绾绾回神,一抬头见霍隐盯着自己,脸瞬间又腾升起两朵红云,带着灼热的温度,都要将她烧着了。 她傻乎乎的说:“绾绾好热啊。” 热? 这十二月的严寒天气,外头冷的能叫人打起哆嗦。 霍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怀疑她又返烧了。 绾绾往他手心贴了贴,觉得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绾绾生病了吗?” 霍隐摇头,转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咕嘟咕嘟喝下去,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家的小孩子就是听话好管。 绾绾觉得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变淡了,以为是霍隐给她倒的温水起作用了。 “喝水真管用,绾绾没事了。” … 第二天孙普英提了两大箱的海南鲜椰去霍隐家。 一进门嘴还没张开就让霍隐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他往边上看了看啊。 绾绾躺在沙发上,盖了床被子,睡得规规矩矩的。 小腿被人踹了一下,孙普英赶紧收回目光,疼得龇牙咧嘴。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比口语:“弘大爷让我给你送椰子来,新鲜的。” 霍隐淡淡的点了点头,带着他进书房里,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过去给小姑娘掖被角。 孙普英觉得画面太美好,忍不住想冒出粉红泡泡,霍隐一回头,他立马摆正了态度,站的比松树还笔直。 没办法,霍隐太凶了。 孙普英害怕啊。 两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会,霍隐平时不跟人交流,但有事的时候会用打字回复。 孙普英觉得自己真是闲的撑,大老远跑这来,跟霍隐两人在书房里互相发微信。 还要品尝二手烟的味道。 心里苦。 那头啪的一声打火机声,男人深邃眉眼微眯,一团白雾如风般涌出。 事情说完了。 孙普英看了时间,刚好在饭点,正准备问霍隐去不去吃饭,外头已经先传来一声女孩子软绵的声音。 “哥哥。” 霍隐气定神闲的站起身,在窗前掐灭了烟才走出去。 “哥哥,你…” 绾绾皱了一下小鼻子,往霍隐身上嗅了嗅。 她对烟味很敏感,打心眼里不太喜欢这味道。 每次霍隐一身烟味,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往边上站一站。 这一站站到了孙普英那去。 “那个秦小姐你睡醒啦?” 孙普英傻大个一个,不大会说话,好在绾绾是个很好聊天的,她认真的点头:“是的,徐先生。” 孙普英:“…我姓孙。” “抱歉,孙先生。” “没事没事,那啥你们饿不饿,去不去吃饭?” 绾绾点头:“我们要去买小车车。” 孙普英以为霍隐要给绾绾买车了,好生羡慕:“你霍哥哥都要给你买小车啦?” 绾绾点头:“我们买五个。” 一个口味来一个。 孙普英震惊的睁大眼:“真的假的,霍哥给你买五个啊?” 绾绾点头:“嗯,别人都买一个。” 孙普英想,自然是买一辆啊,谁能像霍隐那么大手笔,一次要买五辆车啊。 “你随我们同去吗?” 孙普英点头,这么大的热闹他肯定不能错过啊,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帮着开车呢。 于是孙普英怀着一颗激动的心,目瞪口呆的看着绾绾口中说的“小车车”。 人家是“小餐车”,绾绾读不懂中间那个字,就念成小车车了。 “小车车”的主人笑道:“小妹妹又来啦?想要买几个呀?” 绾绾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比了“五”。 “行,那我一个口味给你拿一个。” “稍等。” 绾绾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孙普英:“孙先生,你想吃吗?” 孙普英不想吃,他头有点疼。 见他摇头,绾绾有些可惜的说;“这是很美味的糕点哦。” “那,那我吃一个吧。” “如此甚好。” 绾绾满意的点头,眉眼像是空中弯月。 孙普英愣在原地,吞了口唾沫。 六个热气腾腾的糯米糕交到霍隐手上,孙普英只能跟着又去了霍隐家,他顺口问:“你们就吃这个啊?不吃其他的?” 绾绾跟在霍隐身后,像个小朋友,回头说:“吃的,是十分美味的珍馐。” 然后孙普英再一次目瞪口呆,看着绾绾口中的“美味珍馐”。 康师傅鲜虾鱼板面。 还给孙普英也拿了一桶。 …… 海城洋洋洒洒的落小雪,首都却下起了雪雨,地面积起的雪层有成人半截小腿高。 霍家一行人在雪里前行,很是引人注目。 知道内情的人不乏同情。 “你说窦夫人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丧夫,如今到了中年又丧子,徒留那诺大家业,还不将她压垮了?” “是啊,听说霍大少爷死去这一年多她状态及差,前些日子还追着一个青年叫儿子呢。” 说闲话的人都来了劲。 “是啊,听说那人跟霍隐有几分像,窦佩珊认错了人,抓着他不放手,最后还把人带回去,人做了干儿子呢。” “就是刚刚扶着她的那个青年吧?远远的看不清,不知容貌如何,但那气度是远比不上那位的。” 说起那位,众人无不是叹息。 霍隐年少掌家,年纪轻轻就是一身上位者的做派,当年霍建华身故,霍家很是颓败了几年,后来不知怎么的,在两年之内就扶摇直上,甚至比从前霍建华在的时候还要鼎盛。 这都归功于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行事大胆,做派狠辣,威名和凶名响彻整个商政界。 无人敢惹。 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身故了,听说飞机炸的粉碎,连尸体都没找到,霍家的人在那片荒地翻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了几截类似骨头的残骸。 dna比对出来的时候,窦佩珊直接晕了过去。 所有到场的媒体记者都沸腾了,那一两个月,报纸头条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 毕竟霍隐那样的人陨落,确实是惊天动地的事。 霍隐死后,窦佩珊疯癫了几日,又是摆阵祈福,又是亲自归寺礼佛,动静闹得很大。 今日,窦佩珊又上灵隐寺,要吃斋念佛一个月,替身故的爱子祈福。 这次来的不止她,还有她“刚认”的干儿子。 霍朝炎。 第三十七章 惊吓 他站在窦佩珊身旁,深邃眉眼带着温润的神色,竟然真的与故去的霍隐有那么几分相似。 在场的人了然,难怪窦佩珊会认错人,还将人带回霍家,认做了干儿子。 只有一个人在看见霍朝炎的时候皱了眉头。 这人正是灵隐寺住持大师,慧空师父。 慧空大师的目光只在霍朝炎的身上停了一下,便平静的收回来,将点燃的三炷香递给窦佩珊。 窦佩珊面色憔悴,双眼猩红,接过来跪在蒲团前,面目虔诚的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替霍隐祈福,为他死后超度。 只有站在她身边的霍朝炎能听见,她祈福的对象是谁。 他一直温顺的站在一边,眼中神色不明。 窦佩珊口中的名字不是霍隐。 是霍朝炎。 到了下午四点钟,窦佩珊才从蒲团上站起来,由着霍朝炎扶她去寺内的厢房休息。 房门一关,窦佩珊一脸平静的坐在木椅上,但许久没说话。 霍朝炎唤了一声:“妈。” “嗯。”窦佩珊回过神,见霍朝炎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连忙对他笑了一下:“妈没事。” 霍朝炎慢慢蹲下,握住窦佩珊保养绝佳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事,孩子。” 窦佩珊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 “会过去的。” …… 绾绾这几日迷上了霍隐的手机。 会唱歌会唱戏,孙普英还给她下载了一种能换衣服的小游戏,绾绾欢喜的不得了,每次练完字就睁着大眼睛盯着霍隐瞧。 小姑娘也不说话,大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渴望 霍隐只能面无表情的,打开了换装小游戏递给她。 一开始绾绾不太懂操作,时常会点到其他东西,玩一盘游戏要跑来问霍隐好几次,后来熟悉了之后,就一个人抱着游戏坐在沙发上玩。 一玩半个小时,霍隐就趁机窝在房间里抽烟,抽完了站窗边吹会风。 等着绾绾喊他。 绾绾盯着手机屏幕,正在抉择要粉色还是要天蓝色,上头突然弹出了消息。 她没注意点了进去,一段天线宝宝踢球球的视频就跑出来了。 绾绾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看,正看到红色的天线宝宝一跳,然后手机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白白嫩嫩的脸蛋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准备去找霍隐问问,脚才踩到拖鞋,屏幕里突然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然后一个恐怖的鬼影朝着绾绾伸出手。 霍隐手头上的一支烟才点,刚要递到嘴边,就听到外头小姑娘的哭声。 卧室门被拍的震天响。 霍隐两步过去开了门,一手接住因为惯性栽进怀里的人,一边将指尖烟拿远了。 小姑娘脸色煞白,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的好一顿稀里哗啦。 还不停的囔囔:“呜呜呜呜呜,有鬼来抓绾绾啦。” 霍隐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手在大理石墙上摁灭了烟头,弯腰将人抱起来。 客厅地板落了两只粉色的小棉拖鞋,可见主人有多惊慌失措,霍隐皱了皱眉,将人放在沙发上,想去捡拖鞋给她穿,却被狠狠的搂住了脖颈,差点栽在沙发上。 “嘤嘤嘤,绾绾害怕,有鬼抓绾绾了。” 第三十八章 害怕 霍隐一手轻拍她的背,眼神凌厉的扫向四周,不知道是什么又把人吓成这样,想去拿手机打字,不料绾绾反应更大,哭的都要背过气去了。 霍隐:“…” 打开手机后,伴随着那声凄厉的惨叫,霍隐的脸一黑,飞快的关掉视频,将手机丢得远远的。 看着怀里咬着唇还在掉珍珠的小姑娘,霍隐觉得这回不太妙。 而另一头的刘同狠狠的打了个喷嚏,脊背突然爬起一阵冷意。 “怎么回事?” 他奇怪的摸摸鼻子,手机又是好几声的滴滴滴。 孙小猴:差点没吓飞老子。 庄敏齐:刘哥你能不能发点阳间视频。 刘同哈哈两声,从桌上的烟盒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了,见刘小猴他们还在发,十分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视频是发在群里的,吓了不少人。 … 绾绾趴在霍隐怀里,呜呜咽咽的掉眼泪,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刚刚那个画面。 她紧紧的拽住霍隐的衣襟。 平日里绾绾很不喜欢霍隐抽烟,但此刻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仿佛镇定剂一般。 怀里渐渐平静下来,霍隐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的抱着她进了卧室,将人放进被窝里。 但不多时,绾绾发起了高烧。 莹白的额头密密麻麻的布满细汗,她秀气的眉头紧蹙,带着恐惧和不安,口中胡乱的喃喃。 霍隐替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浓如黑墨的眸子泛着一层冷意。 手帕冰冷的触感似乎刺激了睡梦中的绾绾,她浑身一颤,身子不自觉发抖,口中溢出哭声。 “将…将军,救…绾绾…” 她胡乱呓语。 霍隐伸手扶住她肩头,想将人唤醒,可任凭他如何摇晃,甚至将人揽着坐起,绾绾都只是闭着眼哭泣。 似乎是魇着了。 怀里的人瘦弱又娇小,似乎因为身体不好,冬日里手脚寒凉,睡了这么许久,还是带着凉薄的冷意。 难怪她总觉得冷。 霍隐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握住那双小手,五指张开包在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她不再发抖。 绾绾陷在一个诡异的世界。 周遭都是一片血红,从上到下一片一片的环绕在她周围,按着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的转动着。 她像是被一双手扼住喉咙,挣脱不开,无法呼救,偏偏又意识清明,就像被陈国贼寇劫持那次。 她很害怕。 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周身的冷意似乎一点点在淡去,那股暖意的源头要撤走的时候,绾绾用尽了全身力气攀住他。 霍隐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抓痕,泛着淡淡的红。 他没在意,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微颤的念头,然后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那轻柔又规律的安抚似乎带上了语言和文字,无声的向她传递着什么。 不要怕。 有我在。 深处恐惧的绾绾慢慢的安定下来。 只是在霍隐要将她放回去的时候,固执的抱住他的手臂。 霍隐怕伤着她,别无他法,只好一直抱着。 好在夜里两点多左右,绾绾的烧竟慢慢的退下去了。 只是人依旧醒不过来。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来回转动,眼角溢出一片温热的晶莹。 第三十九章 不想睡 霍隐现在跟了弘宁波,身份跟刘同他们都不一样了,刘同跟着小三儿他们吃完饭又晃了几圈麻将,想着给霍隐发个信息问候一下。 虽然那小子很大机率都不回他。 但这回,刘同傻眼了。 “诶?怎么回事?” “咋了?” “我怎么发不了信息了,你看你看…这是不是给我删了啊?” 小三儿凑过来一看,笑了。 还真是。 刘同立马让小三儿他们看手机,结果最后发现被删的只有他一个人。 刘同:“…” 小三儿叼着烟笑:“叫你不发点阳间东西,万一吓到霍哥家那个小朋友,不把你删了把谁删了。” 刘同觉得不合理:“不至于不至于,霍隐那臭脾气,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一下,会把手机给人玩?” … 绾绾下半夜凌晨四点的时候醒了一回,霍隐给她倒了水,见她整个人还有些恹恹的,就递到她嘴边喂她。 喝完了水,绾绾也没把手放开。 揪着霍隐的衣角,都抓成了一小团。 声音软软绵绵,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绾绾害怕。” 霍隐拍拍她的脑袋,指了指地板,想去房间拿自己的被子来铺地板,绾绾揪着他的衣摆不放手。 想跟着一起去。 她的烧才刚刚退,霍隐生怕在让她着了凉,双手压在被子上不让她起来,眼神带着一点严厉,要她好好躺着。 暖黄的床头灯将小姑娘苍白的脸照得生动几分,她委屈的咬了一下嘴唇,大而圆的眼睛在眼皮一眨一眨间。 镀上了一层水光。 声音委屈的像街边被遗弃的小动物,还带着一点点哭腔。 “绾绾害怕。” 霍隐心口冷硬的高墙被轻轻敲了一下,泛起了连他都没察觉的涟漪,像是湖面的小水花,一圈一圈的荡开,虽然很快消失,但却是真实存在。 他似是妥协般叹了口气,黑如墨的双眸落在她眼角的水痕,伸手轻轻抹了一下。 痒痒的。 绾绾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眯了眼,像一只达成目的小猫,蹭了蹭他的指腹。 霍隐用被子将人裹紧,弯腰一把抱到了隔壁间。 “好冷啊。” 绾绾冷得打了个哆嗦。 窗户没关。 外头风雪飘了一夜,有些都飘到窗沿内了。 是了,绾绾被吓到的时候霍隐在房间抽烟,后来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忘了要回房看一下。 他将人放在床上,走过去关了窗。 隔断风雪,屋里响起小姑娘的喷嚏声。 霍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拿了床上的被子,又从衣柜里拖出一条全新的棉被——是搬新家的时候刘同他们送来的。 一手绾绾一手被子,直接扛回了房间。 灯光昏黄。 绾绾侧着身子,躺在床铺最外侧,一手枕着自己的手臂,一睁眼就能看见躺在地上的霍隐。 黑色毛衣的衣袖被轻轻的扯了一下,霍隐睁开眼,见小姑娘一脸不安的表情,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像在说。 睡吧。 可绾绾不敢睡,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可控制的出现很多胡乱的画面。 她将霍隐放在床边的手往被窝里拉了拉。 “绾绾不想睡。” 第四十章 霍朝炎 “这里受过伤吗?” 绾绾的指腹轻轻的抚过一个暗红色的疤痕。 那疤痕落在霍隐右手小拇指第一截指骨旁,只有指骨横截面大小,仔细摸过去,还能摸到一点点凸起。 自霍隐懂事以来,便很是排斥旁人的亲近,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无人向他提起那块伤疤的由来,他便也从来不问,只知道那处似乎成了禁忌。 没人敢碰。 如今小姑娘不知死活,不但碰了,还好奇的捧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对着那处疤痕摸了又摸。 见他没有反应,绾绾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的小指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是不是很痛呀?” 霍隐闭着眼假寐,幅度很轻的摇了一下头。 绾绾才不信。 “胡说,一定很痛的,你有痛的哭鼻子吗?” 霍隐懒得理她,觉得小姑娘问东问西的有些聒噪,睁开眼想叫她睡觉,却见她裹着被子往外拱了拱。 将嘴凑到他手边,对着那道早就没有感觉到的伤疤轻轻吹气。 霍隐没说话,绾绾对上他平淡的视线,笑眯眯的说:“绾绾给你呼呼一下,你就不会痛了。” 说着用力的吹了两下,吹得自个脸蛋都变红了。 傻姑娘。 很轻的一声笑从霍隐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低沉沙哑的音色,带着连他自己都久违的愉悦。 小姑娘毫无困意,一脸神采奕奕的表情,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她垂在床沿的脑袋,轻轻的推了回去。 指腹很轻的拍了拍她的额头。 两人似乎天生有种默契,不需言语,绾绾能猜对霍隐的意思。 他催她睡觉呢。 她乖乖的在自己的枕头上躺好,两手却还抓着他的手,柔软的指腹盖在那片暗红的疤痕上。 不多时,床上的呼吸变得均匀。 霍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平稳的眸光里似乎多了几分难言的情愫。 疼吗? 不记得了。 ……… “我睡不着。” 盈盈烛火,男人清俊的面容带上几分愤恨,眉宇间带着本不该在这清净寺庙出现的怨毒。 是霍朝炎。 旁人都以为他长得有几分像霍隐,这才让窦佩珊认错了人,魔怔般的认了他做干儿子,不仅将他带回了霍家,还力排众议将他安排进了霍氏集团。 其实不是。 他眉长目窄,没有霍隐那双星眸来的震撼,脸颊消瘦尖细,没有霍隐那如刀刻般的完美线条。 他长得其实并不像霍隐,像的是另一个人。 霍隐的母亲,窦佩珊。 那双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与他对坐的女人缓缓的抬了眸,眼中带着不赞同和几分心疼。 “小崎,你想太多了,他已经不在了,你也亲自验证过不是吗?” 说完她似是想起什么,马上改了口:“喊错了,该喊你朝炎,瞧妈这记性。” 霍朝炎讽刺的扯了一下嘴角:“罗崎和霍朝炎不是都一样吗?”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窦佩珊摇头,声音压低了。 “当然不一样。” 寂静的禅院内,窦佩珊压低声音再次强调。 “要记住了,现在你是霍朝炎。” 第四十一章 意犹未尽 小小的下了一夜雪,早上阳光明媚,冬雪皆融。 绾绾夜里退了烧,早上也没再返热,只是人看着有些虚弱。 坐在床上耸拉着脑袋,手却还记得抓着霍隐的手。 门铃响了。 霍隐站起身要出去,本想让绾绾呆在屋里等,没想到绾绾飞快的拿起自己的厚外套,一边套一边说:“绾绾一起去。” 一只手塞了两次都没塞进去,还是霍隐帮着穿进去的。 来的是王萍。 她笑道:“小霍先生也在啊,昨个儿普英说给你发消息没回,弘先生担心呢,让我一大早来看看。” 绾绾昨天被手机吓得够呛,看见都害怕,霍隐就干脆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反正平日里他也没什么要联系的人。 想起昨天那吓人的一幕,绾绾的脸白了白,往霍隐身后钻了钻,揪住了他的衣摆才不那么害怕,她回答:“绾绾昨天发烧了,哥哥在照顾我呢。” 王萍“啊”了一声:“难怪脸色这么差,你这孩子真是体弱多病,我炖了鸡汤,要多喝点啊。” 绾绾乖乖的点头,迈着小碎步揪着霍隐的衣摆走,不留神踩了好几回他的后脚跟。 险些把自己把自己给弄摔跤了。 霍隐面无表情的将人从身后拎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绾绾猜,他是在责怪自己冒冒失失。 王萍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这小霍先生虽然是个哑巴,人看着也不好相处,但对绾绾倒是有耐心。 王萍不想做这个电灯泡,送了汤就借口要回去干活,没呆一会就走了。 绾绾依旧跟鹌鹑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霍隐屁股后面,只不过这回不揪着他的衣服后摆,而是顺理成章的开始拉他的衣袖了。 霍隐一手被她拉着,一手拉开消毒柜,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一把勺子。 一只手带回了餐桌。 孙普英要是在这能笑抽了过去,因为高档的大理石餐桌上,神色冷峻的霍隐面前,摆着一个粉红色、长着两只尖耳朵的小猫碗。 还有同套的印花筷子。 绾绾拿着自己的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喝汤,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直到小猫碗的一个尖耳朵被放了一筷子青菜,她才抬起头。 “谢谢哥哥。” 这声哥哥喊久了,叫的倒也十分顺口。 霍隐却因着那声哥哥顿了一下,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脸上。 小姑娘往嘴里放了一片青菜,细嚼慢咽,脸颊边一鼓一鼓,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纯良的笑意。像只很好养活的小松鼠。 很乖。 霍隐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肉片。 绾绾的目光落在肉片的蒜末上,还没出声,那蒜末就被人挑掉了。 绾绾笑弯了眉眼,小梨涡都跑出来了。 她小口小口的就着米饭,把小猫耳朵里的肉片也吃干净了,然后小猫耳朵里又有了鸡蛋、茄子、排骨… “绾绾吃不下啦。” 她哭丧着脸,拿手挡着自己的碗,拒绝了霍隐刚夹的一筷子鸡蛋。 霍隐也不勉强,收了筷子放回碗里,冷峻的脸上似乎飞快的闪过了一丝… 意犹未尽? 绾绾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 第四十二章 林小茵 平日里绾绾练字,霍隐很少会在边上监督,都是绾绾自己抱着本子去找他检查。 但今个儿绾绾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练字。 她一个人害怕。 “霍哥,这…” 孙普英觉得这情况有点难办。 霍隐垂眸。 小姑娘两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樱唇抿得紧紧的,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她向来听话又乖巧,鲜少有这样闹着要跟他一起出门的时候。 他稍一有收手的举动,小姑娘眨眼得频率就会快上一些。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泪珠落下来似的。 霍隐眉头微皱,一时没了动作。 林小茵来的很及时。 她从孙普英那儿知道绾绾昨晚又发了烧,便想借着这个借口来探病。 从绾绾出院到现在,她和霍隐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本以为对他的想法会随着时间淡化,没曾想不管做什么,她的脑子里总时不时出现一个背影。 沉默又肃冷。 那个男人叼着烟,眼神比窗外的雪还冷。 林小茵忘不掉。 恰好瞧见了绾绾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她大着胆子开口:“要不,要不霍先生你们去忙吧,我在这陪着绾绾。” 她看着霍隐,心下有些忐忑,怕自己太唐突了。 霍隐却没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绾绾身上。 小姑娘怕生,想来不会同意,不料手一松,拽着他的那股力道瞬间消失。 衣袖空荡荡的。 小姑娘越过他跑到了林小茵身边,笑眯眯的说:“谢谢小茵姐姐。” 那张脸明媚可爱,半点也看不出刚才对他的半百不舍。 徐普英却是小声嘀咕:“霍哥,这绾绾这么黏你,你到时候送她上学可怎么办?” 霍隐没回答,他垂下眉眼,手掌轻轻的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 林小茵陪着绾绾练字,原本以为小姑娘说练字是闹着玩,没想到她真的规规矩矩的坐着,认真的写了一个多小时的字。 “绾绾,你怎么对着古字体写啊?” 林小茵好奇的看着她的本子,不明白她怎么是看着那繁体字练习。 “绾绾不会简体。” “啊?” 林小茵觉得不可思议:“你小时候不写简体字啊?那你写什么?” 绾绾想了一下:“先生教绾绾毛笔字。” “哦。”林小茵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这小姑娘练字的姿势有些奇怪,这么仔细一看,不就像极了画册里头古人书写毛笔的端正坐态嘛。 “绾绾你可真厉害,姐姐长这么大还不会写毛笔字呢,你可以教我吗?” 林小茵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没想到绾绾一脸认真的搁下黑色水笔,点头。 “可以啊,不过哥哥给我买的宣纸用完了,下一回教你好吗?” 当然好了。 林小茵觉得绾绾这小姑娘太上道了,这样她不就有理由可以经常来这儿了嘛。 “绾绾你可真好,姐姐谢谢你啊。” 绾绾笑的腼腆:“不必道谢的,绾绾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姐姐。” 她写了一字,问林小茵:“绾绾写的可对?” 林小茵看了一下,是个祈福的福字,壁画工整,字迹娟秀。 就是笔画错了。 林小茵拿笔示范了一遍:“这样,要先写这个。” 绾绾记住了,自己拿笔写了一遍。 半个小时过去,林小茵有些坐不住了,绾绾还认认真真的在写字。 忍不住开口。 “绾绾,你这么乖,你哥哥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他的福气。” 绾绾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嗯。”林小茵点头,笑道:“姐姐可不骗小孩子哦,别家小孩又闹又贪玩,哪有绾绾你这么听话。” 这话绾绾听着有些熟悉。 有回绾绾在宫宴前生了病,王兄便陪着她在王府过年。 她以为王兄跟她一样喜欢热闹的宴会,因此很是难过。 “都怪绾绾,如果绾绾不生病,王兄你就可以去玩了。” 秦时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有什么好玩的,蔻哥儿那几个又闹又贪玩,半点也不听话,王兄就喜欢绾绾这样听话的好孩子。” 自从来了这地方,已有许久未见王兄了。 绾绾停下笔,低着头说:“王…绾绾的兄长也这样说过。” 林小茵没发现她的异常,以为绾绾口中的兄长说的是霍隐。 “绾绾,你…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王兄吗? 绾绾揉了揉眼睛,脱口而出:“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林小茵笑道:“没想到绾绾还是个文化人啊,嗯…姐姐虽然听不懂,不过他肯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绾绾重重的点头:“嗯,他很好很好的。”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 绾绾大概知道女朋友的意思,摇了摇头。 王兄是到了娶妻之龄,只是至今怀王府也没有世子妃,怀王对此苦恼,绾绾也只好跟着唉声叹气:“没有。” 林小茵脸上漫出克制不住的喜悦,上回孙普英让她别打霍隐主意,她还生怕是名草有主了。 她虽然没有细问,但也大概能猜出来霍隐家的情况,一个成年男人背井离乡,单独带着年幼的妹妹生活,必定是家中没有了长辈。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姑娘,一般都会对自己的兄长有比较强的占有欲。 也会有比较强的依赖心理。 绾绾正认认真真的写字,突然听林小茵说道:“绾绾,姐姐是说如果啊,如果你有了嫂子,和你兄长一起对你好,你会高兴吗?” 绾绾想都没想就点头:“会啊。” 林小茵松了口气,觉得霍隐这个妹妹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姐姐,这个字绾绾写的对吗?” “姐姐看看。” 林小茵耐心十足的教她笔画,还殷勤的给绾绾倒水、切水果,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一直到下午五点,门铃响了。 林小茵心中一喜,以为是霍隐回来了,没想到门一开,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手里拿着保温饭盒。 是王萍来送饭了。 她还是头一次在霍隐家看到外人,好奇的问:“绾绾,这是你朋友啊?” 绾绾很喜欢林小茵,点头:“嗯,绾绾一个人害怕,林姐姐在这陪我呢。” 第四十三章 你回来啦 王萍“哦”了一声,眼神探究般的落在林小茵身上,就见林小茵有些不确定的问:“您是…王萍阿姨吗?” “你是…?” 林小茵撩了一下头发:“是我小茵啊,桂梅的女儿。” 王萍一改刚刚的审视,“哎呦”一声,高兴道:“小茵啊,你咋在这啊?你跟秦小姐认识啊?” 她普通话不大好,平日里为了迁就绾绾说的都是普通话,这一回遇上了熟人的女儿,就自然的说了方言。 林小茵也有些惊喜,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王阿姨,笑道:“绾绾之前是我的病人,我来看看她。” “哎呦你这女娃心肠真好,我是来给她送饭的,今天炖了鱼汤,炖了很多你也喝点,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 她们说方言,绾绾听不懂,就自己走到一边去洗手了。 从前她净手的步骤繁琐,现在却只需要挤一滴洗手液,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就可以了。 绾绾洗完手回来,王萍还拉着林小茵在说话。 “秦小姐,这是我老姐妹的女儿,之前一直在外头读书,很多年没见到她了,女大十八变,变得这么漂亮,我都不认识了。” 若是平时被夸漂亮林小茵是高兴的,可在绾绾面前总觉得漂亮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有些古怪,她干笑了一下。 绾绾不知该回什么,见她们聊的开心,便想将地方留给她们,自己抱了小暖炉去餐桌上坐着等。 王萍一看以为她饿了,便说:“要不先吃饭吧,秦小姐应该饿了。” 绾绾确实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嗯。” 林小茵帮忙拿碗筷,打开消毒柜里只有两块kt猫碗和一大一小的两支陶瓷碗。 林小茵拿了一个kt猫碗,和一支小碗。 都是绾绾的。 林小茵觉得猫碗太幼稚了,于是放到了绾绾面前。 “绾绾,你用kt猫吧。” 绾绾听话的点头:“好,谢谢小茵姐姐。” 王萍给绾绾舀汤,边笑着说:“小茵这孩子就是心地好,听说秦小姐你生病了就来看你了,医院那还请假了,真是好孩子哟。” 林小茵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的,王阿姨你别净夸我。” 王萍要赶回去给弘宁波做饭,待了没一会就走了,走前还跟林小茵嘱咐:“下回你妈上我那点时候你也一起来啊。” “好,王阿姨你慢走。” 林小茵送走了王阿姨,就陪着绾绾把晚饭吃了。 汤是王萍舀好的,绾绾拿着勺子安静的喝汤,林小茵拿了另一个碗,给她打了米饭和肉菜。 “你刚退烧,要多吃点高营养的知道吗?” 绾绾嘴里刚放了颗丸子,有些烫,含在嘴里“嗯嗯嗯”的点头。 林小茵摸了摸她的头发:“真乖。” 绾绾吃饭很慢,一小勺一小勺的放进嘴里,每口都要嚼好几下,林小茵撑着手催促:“吃快一些,大口一点,不然菜都凉了。” 绾绾闻言加快了速度,塞的小嘴满满当当,嚼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林小茵就快手快脚的把碗筷收拾洗了,回头发现绾绾又回到了书桌上练字,笑道:“小朋友,你这么用功上学肯定考第一吧?” 绾绾疑惑的转头:“什么是上学?” 林小茵惊了:“你没上过学吗?去学校读书啊。” 绾绾老实摇头:“没有,绾绾在家里读。” 天啊,又是写毛笔字又是关在家里读书,林小茵真是越老越好奇绾绾的家世了。 林小茵随口问:“绾绾,你知道霍…你哥哥是做什么的吗?” 绾绾摇头:“不知道。” … 孙普英开车一向是很快,他一边开一边问:“霍哥,真不吃了饭再回去啊?” 霍隐没理他。 行吧,孙普英知趣的开自己的车,半个小时后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霍隐长的高大,孙普英也不差,可走起路来不知怎么的就是落他一大截,而且霍隐走的气定神闲,孙普英却有些岔气了。 林小茵等到九点十分,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霍先生,你回来啦。“ 林小茵走到玄关,藕粉色的毛衣裙修身,衬托的身材玲珑有致。 在这小县城里,算得上好颜色了。 霍隐的目光越过她,在她身后看了两眼,又垂下眸子,只礼貌的对她点了下头。 倒是孙普英很热情:“林护士今天多亏你了哈。” 林小茵目光追着霍隐的背影:“没事的,绾绾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霍隐走到沙发边,冷硬的目光软了几分。 小姑娘抱着被子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恬静又乖巧。 孙普英饿的前胸贴后背,见绾绾睡着了便说:“那霍哥你照顾着,我就先回去了。” 霍隐点头,看了林小茵一眼。 “那…那我也先回去了。” 林小茵说的有些迟疑,眼中带着期待。 霍隐点了点头,看了孙普英一眼。 孙普英会意:“我知道我知道,我会送林护士回去的,林护士,咱走吧。” “好,那我先走了。”林小茵拿起自己的包,揪着背包带子说:“霍先生…绾绾病刚好,你记得每天让她多喝点水,要喝温水。” 见霍隐听的认真,林小茵又道:“一天最少喝五杯。” 霍隐点头,一边伸手拽了一下绾绾身上的被子。 沙发太窄,被子边角落在外头,稍微偏向哪边就会整床被子往哪边滑。 林小茵没想到霍隐这么细心,心里十分羡慕。 等到人走了,霍隐才弯腰把人抱起来。 绾绾睡眠轻,一动就醒,但客厅暖气不够,霍隐怕她着凉。 “哥哥,你回来啦。” 绾绾半睁着眼,声音带着困倦,奶声奶气:“小茵姐姐回家了吗?” 霍隐点了点头,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拿另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伸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探她的体温。 绾绾闭着眼往他这边靠,额头还蹭蹭他的掌心。 霍隐那双冷淡的眸子,微不可查的带上一丝笑意,将她睡的有些凌乱的长发拨到两边,顺到耳后。 绾绾软软的嘤一声,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四十四章 她孑然一身 厨房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男人穿着松垮的黑色毛衣,刚洗过的短发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 渐渐被热气模糊了。 霍隐出来洗澡的时候关了房门,这会儿烧水煮面,没听到房里的动静。 房间里黑不见光,外头不知是车声还是风声,嘈杂又诡异。 绾绾缩在被窝里,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她。 她心里害怕,忍不住捂着眼睛小声哭,边哭还边喊:“哥哥…” 霍隐离得远,没听见。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绾绾只好边哭边掀开被子,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慌的连鞋子都忘了穿。 门一开,霍隐就听见声音了。 他关掉火,起身往外走,果然看见小姑娘光着脚,边哭边找他。 “哥哥…” 见到了人,绾绾跟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似的,栽到他怀里哭的好不可怜,吓得霍隐赶紧拧开灯,将她抱到椅子上,抓着她的小脚翻过来看了两遍。 白嫩嫩的,玲珑可爱的脚趾头还因为哭泣一动一动的。 他微微松了口气。 哭成这样,还以为踩到什么受伤了。 绾绾抓着霍隐的衣摆设计前襟,哭的抽抽噎噎,不时的打个嗝,霍隐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 直到她哭累了,他才拿了纸和笔。 -哭什么? 绾绾委屈的控诉:“你不要把绾绾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黑乎乎的,绾绾害怕。” 说着又要哭了,小鼻子皱着,眼睛又红又肿。 原来还是被刘同给吓得。 霍隐似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的拍她的背,头一回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好脾气的人。 从前可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耐心这么哄人,还跟她写字保证,下回绝对不把她一个人放在屋子里了。 小姑娘得了保证,这才哼哼唧唧的拿脸蹭蹭他的衣襟,亲昵又依赖,抬起头的时候额前沾了发,霍隐一缕一缕的给顺回去,然后抱着人回了屋,坐在床边哄着人睡。 绾绾躺在床上,自下而上看着霍隐的脸,觉得陌生又熟悉。 “哥哥,绾绾很听话的。”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手掌缠绕在他的指尖。 霍隐这回没挣开,任她牵着。 “绾绾一直都很小心、没有叫别人发现我们的秘密哦,还有好好写字,已经学了很多啦。” 过会,不知道是不是魇着了,半梦半醒间呢喃了句:“别把绾绾丢掉。” 霍隐伸手拍她,她又没了反应。 黑暗里,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均匀软绵,手却握得越来越紧。 眉宇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不安和恐惧。 霍隐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旁人兴许不信,但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时空穿越于霍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知道小姑娘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身处异世,孑然一身,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半道遇见的假哥哥。 她这么胆小,自然是会怕的。 黑暗里响起一声叹息。 极轻。 被外头的风声车声一盖,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 第四十五章 开始挑食 冬日的阳光明媚又温暖,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 落在纯白的棉被上、白嫩的脸蛋、和微乱的黑发上。 美人如玉,恬静娇憨。 霍隐靠着床头,拿手机给孙普英发信息。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霍隐看了床上睡熟的人一眼,起身出去开门。 林小茵在来的路上已经跟孙普英说过了:“霍先生不用花钱雇我的,绾绾很可爱,还要教我毛笔字,我也想多陪陪她。” 孙普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真以为林小茵是冲着绾绾来的,打心眼里感激她,也没怎么往霍隐那儿想。 毕竟林小茵是个矜持又克制的女孩子,同霍隐说话都是礼貌又客气。 让人不至于想歪了去。 “霍先生,你真的不用给我钱,我有本职工作,也不能随叫随到,但有空时候我会多来陪陪绾绾的。” 林小茵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宣纸和毛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绾绾说要教我写字呢。” 霍隐的反应依旧平淡,但于林小茵来说,能同他说上话已经是很好的进展了。 霍隐出来这个空档,绾绾就醒了。 白天日光大亮,不似夜晚那般令人恐惧,她揉着眼睛唤了一声。 “哥哥…” 霍隐很快进来,绾绾还听见了林小茵和徐普英说话的声音。 人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来,绾绾一边伸手套衣服一边问:“小茵姐姐来了吗?” 霍隐点头。 绾绾很聪明,林小茵来了她就知道霍隐又要出门了,大眼睛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被她藏起来。 父王给她寻来环玉姑姑,霍隐找来小茵姐姐,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直陪着她。 绾绾对着霍隐笑了笑:“绾绾会乖乖待在家里的。” 霍隐心头一软,替她拉上拉链,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见绾绾下意识的往后退,才后知后觉的塞回口袋。 拿了床头柜上的纸笔。 绾绾跟着凑过去看,小脑袋在霍隐肩头拱来拱去,呼吸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洒落在他的颈侧。 霍隐往边上靠了靠,把纸推到她面前。 -乖乖吃饭,我会早点回来。 再听话乖巧的姑娘,也总有让人不省心的地方。 例如挑食。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的鼓了鼓脸蛋,含含糊糊的答应:“知道了。” 结果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明目张胆的挑掉了碗里的红萝卜。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林小茵的反应,见她脸色如常,便理直气壮的说:“小茵姐姐,绾绾不要吃这个。” 林小茵一心想和她搞好关系,把她当祖宗一样,恨不得事事顺着她,笑着点头:“不喜欢咱就不吃。” 和霍隐简直天差地别。 要是霍隐在这,什么话也不用说,只沉默的看上她一眼,她就该乖乖的拿起筷子,听话的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了。 如今有林小茵纵着,她挑食的本性暴露,又是不吃这个不吃那个,连王萍炖的汤都不想喝了。 太荤腥的,她一向不大喜欢。 霍隐连着这么出门两三天,绾绾的脸蛋都可见的瘦了一圈。 第四十六章 你哥真疼你 本来就弱弱小小的,脸蛋上的一点婴儿肥看着有点肉。 这一瘦只剩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人瞧,能叫人心都跟着化了,她说什么都想答应。 但对面坐的人是霍隐。 绾绾有些心虚的推了推碗,小声说:“绾绾吃饱啦。” 霍隐可不是林小茵,他有的是法子让绾绾把饭吃干净。 只需一个眼神,绾绾就已经乖乖拿起筷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绾绾…再吃一会吧。” 接下来的几天,绾绾再没见到林小茵。 今日外头天色好。 绾绾练完字,快手快脚的收了本子,踩着小步子踱到霍隐身后。 本想吓他一下,不料霍隐先转了头,绾绾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张了嘴巴,眼睛睁的老大,长长的睫毛一盖一掀的,有些不知所措。 霍隐微不可见的勾了唇角,盯着她看。 -干嘛? “哥哥,我们去买小车车吧。” 绾绾两颗小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笑起来又甜又好看,双手指着大门口。 要出门的意思。 霍隐点了头,她便高兴的手舞足蹈,自己拎着裙摆进房间换衣服。 长裙虽然富贵华丽,但到底繁琐,行走不便。 她统统就这么一套自己带来的裙子,可不想穿出去叫雪喂了裙摆。 她都是在家里穿,长发再用簪子挽个发髻,娇俏又好看。 小餐车的生意一贯的好。 绾绾小心的跟在霍隐身边,原先还拉着他的衣袖,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抓了手。 她的手小小的,被他一掌包得很是严实。 旁边有对情侣盯着两人看,面露惊艳:“你看人家,老公出门都知道拉着媳妇的手,你是巴不得我丢了是吧。” 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回道:“你是我心肝宝贝我怎么舍得。” 小餐车的老板娘很久没见绾绾了,笑着问她:“哥哥又带你来买好吃的啊,对你可真好,今天要几个啊?” 如此寻常的寒暄,绾绾却红着脸站在原地,一副害羞的不行的样子。 还是霍隐捏了捏掌心的小手,绾绾才回过神:“要…要一个。” “就要一个啊?哥哥不给他吃了?” “吃,要…两个。” 霍隐看了她一眼,比了个手势,老板娘笑着点头:“好好好,看你哥多疼你,还给你买五个。” 老板娘越夸,绾绾就越是忍不住脸红,低着头也不敢看人,活脱脱一副小媳妇模样。 拎着五个糯米糕往回走,绾绾忍不住的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尖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霍隐被挠了手心,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自上而下,只看见绾绾挽着发的发顶。 他没在意,绾绾却是羞得脸都发烫。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绾绾有些害怕这个东西,往霍隐手臂上靠了靠,站在最边边的角落,闭着眼睛等电梯门打开。 从前坐电梯都是煎熬,这一回却有些不同。 略显粗糙的手掌轻轻的盖住她的双眼,带着一股冷冽和安定的味道,叫绾绾的长睫像是展翅的蝴蝶,翩翩起舞又无法飞翔。 她的心口,砰砰砰… 叮。 到了。 第四十七章 拒绝 连着下了两周的雪,海城的雪季总算是过了。 空气里不再带着冷冽的冰寒,午后还能感受到几分春的和暖。 偶尔开着窗吹吹风,也总算不是冻死人的温度了。 绾绾闭着眼睛,乌黑的发飘飘扬扬。 楼上种的冬花落了一片在她的发上,给那张精致的容颜添了几分旖旎。 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关上了窗。 绾绾转身。 “哥…” 鼻尖堪堪的碰到他的毛衣,痒痒的,绾绾伸手碰了碰,一只手就伸过来。 拿下了她发上的花瓣。 随手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霍隐把暖手炉放到她怀里,指了指她的kt猫拖鞋。 绾绾低头一看,刚刚进门太急,只踩了一半。 她“唔”了一声,把小脚丫全部塞进棉拖鞋里,蹦跶两下给他看。 “绾绾穿好啦。” 霍隐眉宇带上几分无奈,拎着人去餐桌上吃糯米糕。 绾绾盯着五个颜色不一的糕点,艰难的做选择。 “绾绾要吃红色和白色的。” 霍隐拿筷子把红枣味和原味的放到她碗里。 绾绾坐的端端正正,咬了一口糯米糕,留了一个圆圆的牙印在上面,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一瓶奶递到跟前。 她喝了一口。 “哥哥,绾绾现在病好了吗?可以出门了吗?” 方才站在窗户吹风,绾绾才想起自己答应了人家,要去琴社当先生传授琴艺。 大病了一场,她竟然给忘了。 霍隐一口一个糯米糕,吃的雷厉风行,以为她是想出门玩了,点了点头。 “太好啦。” 绾绾指着琴把自己在广场的事情给说了,说到要去上课时,霍隐的眉头微微蹙。 摇了摇头。 拒绝了。 绾绾愣了一下,她没想过霍隐会拒绝。 … 霍隐面无表情,看着她捏在手里的少儿读物。 上头写了一排电话号码,字迹潦草,后头标注了千声琴行。 绾绾端着小郡主的架势,义正严辞的跟霍隐强调。 “绾绾答应了人家,不能食言的。” 霍隐抬眸瞧了她一眼。 小姑娘长得柔弱,但到底是生来尊贵,真冷着脸下达命令时,确有那么一点上位者的风范。 只不过在霍隐面前,这招半点用也没有。 在绾绾无比期待的目光中,霍隐目光冷淡的摇头。 若是他从前手下的人看见,便知道这是毫无商量的余地了。 毕竟霍隐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情无人能改变。 偏绾绾也是个执拗性子。 “言而无信,端不是君子所为,绾绾既答应了旁人,便是一定要做到的。” 霍隐不为所动。 绾绾见劝说无用,便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 “哥哥,绾绾想去的。” 霍隐目色淡淡,透着几分不容辩驳的冷意。 绾绾小脸一白,仍不死心:“绾绾…”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手里的衣袖被无情抽走。 留绾绾站在原地。 她咬了咬唇,飞快的伸手揉了揉眼睛。 是王萍来送饭了。 她对着绾绾能言善道,对霍隐可不敢,有些局促的说:“小霍先生你在啊,秦小姐呢?” 霍隐侧过身,指了指沙发。 小姑娘背对站着,背影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第四十八章 她哭了 “这…你们吵架了?” 王萍都不用霍隐回答,一看就晓得这两人是闹别扭了。 吵架? 霍隐一贯冷淡的眸子里染上疑惑。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自出生到现在,鲜少真正意义上的同谁吵过架。 在霍家的时候,顶着霍氏继承人的身份,人人尊他敬他,他就是霍家顶头的天,无人胆敢违背他。 来海城之后,他行尸走肉、独来独往,几乎算是游离在人群之外。 生活真正有了几分烟火气,还真是捡到了绾绾之后。 王萍走到绾绾边上,一看她脸就“哎呦”一声,心疼坏了:“咋哭成这样啊。” 手还没搭上绾绾的肩膀,一双手伸过来,已经将人扳了过去。 霍隐眸光微凝。 小姑娘咬着下唇,似乎是委屈到了极点,泪水无声的从脸颊落下,正正好落在霍隐的掌心。 滚烫的。 王萍见霍隐面色难看,吓得赶紧想当个和事佬,不料霍隐直接拉着人进了房间。 “诶…好好说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王萍站在门口急的团团转,生怕霍隐动手打人。 不是她小人之心,实在是什么圈子养什么人,弘宁波干的勾当大部分是以暴制暴,那伙人真动起手来出人命都是有的。 这几年法制健全,弘宁波钱也赚够了,这才稍微有点收敛。 但霍隐看着…可比三十几年前的弘宁波要让人害怕多了。 … 环玉若是再此,估计要心疼上天了。 小郡主金尊玉贵的长大,性子好的连怎么同人发脾气都不会。 这会儿咬着牙不出声,只是拿手背用力的抹了一下眼睛。 被人轻轻的捏住手腕。 “放开。” 绾绾哽咽着想把手抽回来,无奈力气太小,反而被人轻轻松松拉到跟前。 粗粝的指尖生硬的拂去她的泪珠,下一秒就被人捧住脸,视线避无可避的落在他脸上。 绾绾不想看他,鼓着腮帮子想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弄出来。 就见他点了点头。 绾绾一愣,忘了挣扎。 霍隐拿过床头的本子。 -去。 绾绾打了个哭嗝:“真的…嗝…让绾绾…嗝去吗?”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霍隐纵是再铁石心肠,也被哭得没了办法,只能点头。 目的达到的绾绾不哭了,想着自己不会食言,高兴的破涕为笑。 她伸手擦眼泪,一摸到眼睛下面就“唔”一声。 “好痛啊。” 滑嫩的跟豆腐似的眼睛下方,起了一道红红的指印,本是很浅的痕迹,但因为绾绾皮肤太白,看着莫名有些吓人。 王萍乍一看,还以为绾绾真被霍隐揍了。 但仔细一瞧,又不大像,这看着像摁上上去的。 而且绾绾乐呵呵的拉着霍隐的袖子,跟王萍说:“绾绾不生气啦,我们和好啦。” “那…你这…?” 王萍说着偷偷的瞄绾绾身后的霍隐,见他眉头皱得紧,盯着自己的手看来看去,便大着胆子问:“怎么红彤彤的,这模样看着…咋有点像手指头印啊?” 这年头打人还有摁手指印的啊? 第四十九章 涂药 白织灯盏悬挂在高处,投射下一片花白的光影,落在绾绾有些抗拒的脸上。 她紧张的咬着牙,终还是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沾着药的棉棒落了空,连同霍隐的手一起停在那。 灯光将那些平日里藏起来的伤痕,都照的一清二楚。 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最大的一块横落在虎口右侧处,有半枚铜钱大小。 绾绾见过这伤口。 祈福祭坛暴乱那次,将军将她从刺客手里救下,逃跑的时候单手接了一支羽箭。 绾绾当时吓得脸颊发白,他却面色如常,就连拔箭都只是咬了牙关。 绾绾在上头扎了自己的手帕,记得这个伤口。 很深,留了很多血。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握住了。 霍隐微微一颤,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眉宇间那层叫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的冰雾,似乎被风吹散了那么一点。 很少有人敢如此亲近霍隐。 绾绾是个异类。 她捧着他的手,轻轻在上面吹了一口气,眉眼带着善意的安抚,唇瓣带着玫瑰般粉嫩色泽,轻轻嘟起。 因为方才哭过一场,眼角皆是嫣红。 抬眸看人的时候,不自知的带了几分俏皮的妩媚。 “痛吗?” 她的指尖落在那枚钱币伤疤上。 霍隐摇头,目色清冷。 并非骗她,是真的不痛。 他那一身烧毁的皮肉重新长好时,身上便落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没印象,自然也不觉得痛。 反倒是绾绾,因为愧疚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险些要碰到眼下那片红痕。 她觉得那是救她才落下的伤疤。 她的头越落落低,下巴都快要碰到身上了,霍隐将人往跟前拉了一下。 知道他要给自己涂药,绾绾哽着脖子,害怕道:“哥哥你…轻点哦,绾绾害怕。” 话音刚落,人就被轻轻的带倒,霍隐捧住她的头拢到怀里,棉棒轻轻的落在她的伤口上。 小姑娘真娇气。 擦个眼泪都能把她蹭破皮,霍隐是真不敢用力了。 “痛…” 绾绾仰躺在霍隐怀中,黑色的长睫像是翩跹的蝶,下头缀着一双黑色宝石,蕴着水光一片。 红色的药水带着湿润的凉意,慢慢将红痕覆盖,花瓣一样盘踞在姣好的容颜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旖旎又美艳。 “哥哥。” 绾绾唤了一声。 霍隐眸色渐深,把手收回来。 绾绾坐直身子,奇怪的嘟囔:“绾绾为什么会受伤啊?” 始作俑者动作一顿,耳根有些淡淡的红。 … 绾绾得到了许可,很开心的把自己的琴搬出来。 梨花木色的古琴泛着淡淡的苦香,色泽饱满,做工精湛。 好琴已不足以形容。 一年前那场轰动全球的古董拍卖会上,就有一把来自中国的古董名琴。 名唤煌海。 当时是拍出了三点五个亿的高价。 绾绾这把不管从做工还是材料,比之煌海都是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也巧,她洗了澡后换了自己的衣服。 鹅黄缎面金丝缕裙,衣领缀着小南珠,腰间白玉腰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那枚被霍隐还回去的玉佩垂在腰间。 第五十章 抚琴 “哥哥,绾绾给您抚琴吧。” 少女容颜姿丽,面若桃花,眼若灿星。 玉指纤纤,美妙绝伦的曲调倾泻而出。 婉转悠扬,铮铮叩心。 刚洗的长发如瀑布散落两肩,几缕垂落,拂过颊边那朵嫣红。 画面美得叫人窒息。 绾绾的古琴启蒙是大周最负盛名的琴者,周游列国,收的徒弟也仅仅只有三个。 她曾叹道:“昭和郡主若是出世,只怕再无我一席之地,可惜了…” 绾绾生来体弱,又有身份这层枷锁,终是不能肆意而活。 琴音了。 皓月熠熠,星辰璀璨。 小姑娘眉眼却比星辰还亮,蕴在一片清澈里。 “哥哥,绾绾弹的好听吗?” 霍隐移开目光,缓缓点头。 得了肯定,绾绾很是高兴。 “绾绾还会跳舞呢,等下次月圆之夜,绾绾跳给你看好吗?” 少女的眼眸藏着羞怯,像是一泉热水,一点一点的浸透人心。 无人拒绝的了。 … 霍隐让孙普英出面,给绾绾联系了海城的一所高中。 乾德高中。 不似有入学门槛的公办普高,乾德这种花钱能上的学校,学生质量是出了名的两极分化。 好的很好,差的很差。 成绩好的有学费补贴,还有本科等级奖励,差生考不上普高,只能花钱来上私立学校,而且老师聘的老师也不比普高的编制老师差,所以来乾德上学的人还真不少。 还有小部分是从外地来读的。 因为乾德的学费跟外头那些私立高中比一下,算得上是十分实惠了。 但一所学校不读书的人多了,风气自然有所影响。 绾绾没有任何的学籍证明,进不了国家公办的高中,只能花点钱送乾德高中去。 孙普英有个表弟就是乾德的,成天跟着班上的那些兔崽子瞎混日子,他挠了挠头:“霍哥,真不把你家妹妹送更好的学校去啊?” 他有些愁,绾绾那么可爱漂亮一女孩子,送到哪都不放心啊。 原先孙普英以为绾绾是霍隐的小情人,不敢跟她太多接触,后来知道了两人完全是哥哥妹妹的相处模式,胆子就大起来了。 霍隐坐在车内,侧脸隐在一片烟雾缭绕里,伸手到车外弹了一下,摇了摇头。 绾绾胆子小,又不太通晓人情世故,一旦送的远了就只能住宿。 霍隐征求过她的意见。 一听到要一个人住到别的地方去,绾绾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好不好,绾绾不要住到别的地方去,也不要一星期才能和哥哥见一面。” 小姑娘委屈兮兮,一副要被人抛弃到可怜样。 霍隐伸手摸摸她的头,也没想要把人送远了。 就在乾德先读一阵子吧,等到她熟悉了一切,到时候再转学也不迟。 至于孙普英说的怕小姑娘学坏了,霍隐是一点都不担心。 从来不需要别人督促,吃完饭就主动练字,一旦坐下了便会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开始写,一直写到当天学习的最后一个字。 他再没见过比绾绾还乖的小孩了。 第五十一章 不是亲兄妹 绾绾这几日格外认真,一吃完饭就坐在桌前练字,累了就放下笔休息一会,休息的空挡还边翻着简体对照书看。 “绾绾,要不要休息一会,你今天写了很久了。” 林小茵见她那么用工,轻声问。 绾绾摇了摇头。 “不累,绾绾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 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和她学的并不是同一种,到时候去了学堂,要是连字都不会写,那可真是在先生面前丢大脸了。 会给霍隐丢脸的。 绾绾这般想着,手也不那么酸了,握着笔认真的描摹字体。 林小茵坐在一旁,看着绾绾那精致的侧脸,笑的很是欣慰,只是坐久了有些无聊,又不敢把手机拿出来玩。 孙普英直接把钱打到她卡里,说是霍隐给的雇佣费,希望她假余能来陪陪绾绾。 林小茵正愁没理由上门,这下顺理成章的成了绾绾的家中陪护,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昨天晚上孙普英给她发了一些注意事项,林小茵以为是绾绾的饮食习惯之类的。 没想到一打开,全是什么不能开电视,不能放音乐,不能在绾绾面前玩手机等等等... 林小茵:“?” 这不是她嫂子为了给自家孩子养成习惯制定的要求吗? 她只当霍隐管教妹妹严厉,不允许这些外力因素影响她学习。 没想到孙普英说:“绾绾被手机吓到过,别在她面前玩这玩意啊。” 还能被手机吓到,林小茵觉得绾绾这孩子真是有些特别,不只是行为举止,有时候谈话也让林小茵觉得奇怪。 不过绾绾长得好,性子也温顺,笑起来能叫人心都化了,林小茵没太去细究,只把原因归咎于她从小生活的环境。 什么样的家庭会跟世界如此脱轨?竟然让绾绾在家中学习,而且学的还是当下用不到的繁体字? 但每次林小茵问到这个话题,绾绾就会闭口不答。 她悄悄的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将音量关至最小,这样不会打扰到正在学习的人。 一直到十一点过半,敲门声才响起来。 林小茵去开的门,来的是送饭的王萍。 “王阿姨,你来啦?” 王萍没想到林小茵也在这,乐呵呵的点头:“是啊,我来送饭,你怎么也在这啊?小秦她又生病了吗?” 绾绾在里头练字,林小茵刻意放低声音:“没有,霍先生让我过来陪她,说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王萍想起来了,先前她也陪了绾绾两回。 “是是,小秦那孩子胆子小,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王萍和林小茵的妈妈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了,关系很好,自己又没有孩子,看谁家的小辈都喜欢的很:“前天跟你妈打了电话,她说你工作忙的啊,休息都休息不好了。” “没有,就是前几天工作有点多,忙了一点。” 绾绾知道来的是王萍,等她料理好了会喊自己吃饭的,便没起身出去,依旧乖乖的练字。 王萍便和林小茵在外头说话,许是顾及绾绾在,声音很小。 “你说小霍啊,嗐,那孩子外头来的,不是咱海城本地人。” “霍先生不是本地的啊?” 林小茵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里对这事一点也不意外。 霍隐那样的相貌和气度,确实也不像是海城这个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她状似无意的问:“那他是哪里人啊,咱这地方又偏又小,怎么会跑到这来啊?” 王萍往书房看了一眼,见那头没什么动静,便小声说:“他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弘先生救回来的,当时据说都快死了,躺了快三个月才能下地呢。” 林小茵惊讶:“被救回来的?” 王萍点头,说起这事连比带划,有些激动。 “是啊,就在后海捞上来的,你不知道哦,当时全身烧得皮肉都烂了,刘同他们还以为是个死人呢。” 林小茵连掩饰都忘记了,担忧和惊讶全表现在了脸上,霍先生竟还遭遇了如此凶险的事吗? 难怪他性子那般冷,也不同人亲近,想来从前定是受了不少苦。 林小茵久久不语,王萍就接着说。 “养伤那会我去过两回,送了汤过去,当时他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可看不出来是个这么俊的小伙子,只是可惜,好了之后话也不能说,问他哪人也不知道,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倒像是霍先生的作风,林小茵想到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啊,那他的妹妹是怎么到这来的?跟他一样被救上来的吗?” 王萍摇头:“不是,小秦是他捡回来的。“ 捡...捡回来的? 林小茵有些不信:“王阿姨,你跟我开玩笑吧?绾绾她不是霍隐的妹妹吗?两人长得那么像...” 话音渐渐变弱。 仔细想来,其实也不怎么像。 只是两个人都太好看,林小茵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长得像。 “王阿姨,绾绾真的是霍隐捡回来的啊?” 王萍这些年在弘宁波家做事,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接受能力比林小茵要好,“真是,弘先生问霍隐说这孩子谁家的,他就说捡来的。” 林小茵无语了。 这年头这么流行捡人吗? 弘宁波能捡着霍隐,霍隐又捡了个秦绾。 王萍看林小茵面色有些古怪,以为她是太惊讶了,拍拍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很惊讶是不,我当时也吃惊,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小秦是霍隐找的小女朋友呢,虽说年纪小了点,不过这年头八十配十八的都有不是?” 林小茵脸色一变,王萍又说:“后来说是捡来的,当妹妹养,过几天还要送去上学呢。” “既然是捡来的,霍先生就不准备把人送回去吗?说不定人家家里正找着呢。” 这一茬王萍倒是没想过,经林小茵这一提醒,一拍大腿。 “是哦?你看小秦那样子,啥都不会,连微波炉都不知道怎么用,家里肯定是当宝贝养着,而且又会弹琴又会写毛笔字,指不定是多有钱的人家呢。” 王萍又想起来一件事。 绾绾有一身顶好看的古装,比外头摄影棚里那些好看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上头还有一些黄色丝线的刺绣物,王萍第一眼还以为那是金丝线,不过后来想想自己也是傻,谁会用金丝去缝衣服,还绣了那么大一片。 现在想来,该不会真的是金丝吧? 第五十二章 心思 若是,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王萍笑自己想太多。 “应该是小秦自个不想回去吧,你看她不哭不闹的,这是自己愿意跟着霍隐啊。” 就是这样林小茵才觉得不妥当。 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能跟着个陌生人生活呢?对方还是个男的。 就绾绾那长相,得亏遇到的是个正人君子,要是个心术不正的,现在估计把她吞得骨头都不剩一根了。 “可绾绾怎么说也十七岁了,这么跟这个成年男人...” 后面的话林小茵没说,王萍却清楚的很,早先她不也误会了吗?觉得绾绾肯定是霍隐养的小女朋友。 林小茵的语气有些忧愁:“万一以后绾绾的家人找来了,怪的肯定是霍隐,毕竟绾绾现在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啊。” “是,那这咱也管不着啊?你不知道,霍隐那个人啊,阴沉沉的,怪吓人的,我之前还怀疑过他是不是什么通缉犯。“ 不然谁会那样一身伤泡在海里啊? 说不定就是怕被认出来,才把自己烧成那样的。 林小茵失笑,觉得王萍想的太夸张了:“王阿姨你想多了,要是通缉犯的话还能像现在这样吗?早被抓走了。” 王萍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我就是猜测嘛,不过你说他好了之后也不去报警也不跟家里联系,弘先生让他一块住到小居山那,他不愿意,一个人住到康淮路那去,那地方你知道吧,马上要拆了,又旧又破。” 弘宁波可没这么青睐过哪个后生,这要是换做别人早感恩戴德搬去了,霍隐愣是一个人住了将近一年。 林小茵对霍隐有好感,自然替他说话:“霍先生应该是不喜欢人多吧。” 他那人看着,就不像是个喜欢热闹的。 王萍起先还没察觉出来,后来越聊越觉得不对劲,林小茵说起霍隐,眉眼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倾慕,叫人一眼就看透了。 也不奇怪,霍隐那长相确实是招女孩子喜欢的。 别人王萍可以不理会,可林小茵是好友的女儿,她不得不提点几句。 “小茵,你老实跟阿姨说,你跟小霍你俩...没什么吧?” 心事被人戳穿了,林小茵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叫她有些思绪混乱,实在没有精力隐瞒,便干脆大着胆子问王萍。 “王阿姨,霍先生他...没有女人吧?” 王萍原是想劝她不要在霍隐身上动心思,但一见林小茵认真的表情,又有些哑然。 她摇了摇头:“倒是没听说过。” 林小茵一喜,那就是没有了。 “小茵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妈也说了你们医院追你的人不少,还有个什么公务员也喜欢你,你咋不选个有正经工作的,往后也好踏实过日子啊。” 在王萍看来,人活一辈子不就求个踏实安稳嘛,情爱这东西... 得到了也不一定留得住啊。 霍隐是长得好看,可是性子太冷,不适合过日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萍不敢说。 霍隐他是个哑巴啊。 第五十三章 想回家 王萍不知道,在她眼里的致命缺点,于林小茵来说却是优点。 林小茵今年二十三岁,家境普通,学历一般,去年拖了母亲朋友王萍的关系,进入了医院工作。 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林小茵长相清秀,皮肤白,个子高且瘦,性格温婉和气,在海城这样的小县城里,也有不少的追求者。 但林小茵很有自知之明。 从霍隐第一天出现在医院里,沉默的从护士站走过,就能引来同事的侧目和惊叹,她便知道自己和那人之间的差距。 旁人啧啧谈论的残缺,反而给了她向前走的勇气。 她不嫌弃霍隐不能说话,也不害怕他性子冷淡。 因为她见过他耐心的一面。 他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细心的替另一个女孩子洗脸,甚至还给她喂过汤。 林小茵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得到他那样的对待。 .... “小茵姐姐,绾绾脸上有东西吗?” 林小茵的注目太过明显,饶是专心吃饭的绾绾都注意到了。 “哦,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不过....你怎么长得和霍隐不太像呀?” 林小茵有些尴尬,但是言语比脑子快,憋了许久的话还是说出口了。 绾绾疑惑的歪了一下头:“为何要长得像?” 林小茵轻轻的攥紧了筷子,明知故问“你们不是亲兄妹吗?” 绾绾摇摇头:“不是啊,将...哥哥要绾绾这样叫的。” 林小茵用公筷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子炒肉片,在绾绾拒绝的目光下,柔声说:“霍隐跟我说了,不许你挑食哦。” 绾绾鼓着腮帮子“唔”了一声,看着碗里还算是可口的肉片,乖乖的点了点头,夹了一片放到嘴里。 “真乖,霍隐真是捡了个乖小孩,难怪他愿意带着你,不过绾绾啊,你没有家人吗?你不回家的话,你家里人会不会着急啊?“ 林小茵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哄骗小朋友的坏巫婆,语气温柔,目的不纯。 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她有些心虚。 家人? 绾绾的表情眼见的漫上失落。 她确实许久没有见到父王和王兄了,他们一向最疼爱她,每次病了痛了,父王和王兄总是急得团团转。 自己不见了这么久,他们一定很担心吧。 “绾绾,你…你别哭啊。” 林小茵没想到绾绾一言不合就开始掉眼泪,连忙坐到她边上去,想要拿纸巾替她把眼泪擦干净。 绾绾吸了吸鼻子,睁着红红的大眼睛,委屈兮兮的对林小茵说:“绾绾会回去的。” 林小茵动作一顿:“你…真的想回去吗?” “嗯,绾绾想啊。“ 绾绾的表情不似作伪,林小茵心中大喜,原来她是想回家的啊,她还以为绾绾不愿意回家,想留在霍隐身边呢。 可既然绾绾想回家,霍隐为什么不把人送回去呢? 难道… 看着绾绾那张梨花带雨的容貌,林小茵有些难受。 “是霍隐不让你回去吗?” 绾绾抹了一下眼睛,她记得霍隐的嘱咐,不向外人提起她的身世,所以她不敢多说,只摇头。 “不是的。” 林小茵的心又落回原处。 不是就好。 第五十四章 回家的念头 既然不是霍隐不让她回去,现在通讯和交通这么发达,她一个电话或者坐个车不就能回去了。 林小茵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呀?是忘了家在哪里吗?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咱可以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帮忙,怎么样?” 她生怕自己说的太露骨,让绾绾觉得自己盼着她回去,笑了一下,向她解释。 “主要是姐姐怕你家里人担心,你说你这么漂亮一女孩子,从前家里肯定是当宝贝宠着,这突然找不着了,你父母肯定都急坏了,说不定到处找你呢。” 林小茵说的情真意切,虽说心里有自己的算计,但也确实有几分真实的担忧。 霍隐也真是的。 谁在路上捡个人不是往警察局送?他竟然往家里头带,万一到时候绾绾被家里头找到了,人家反过来怪他不把绾绾送回去怎么办? 她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绾绾何尝不知道家里人急坏了,她平日里连府门都出不去,这一下消失了这么久,父王和王兄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 她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绾绾现在回不去。” “为什么啊?” 林小茵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原因能让绾绾既想回家又不能回去呢? “是跟你家里人吵架了吗?你爸妈是不是说了狠话,让你不要回去?绾绾啊你不能把这种话当真的…” “不是的,小茵姐姐,我父…父亲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再多的,绾绾就不说了,只红着眼睛坐在那,叫林小茵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没事的绾绾,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管你家在哪都能找到的,至于你还是有什么难处,咱再慢慢想办法,肯定有办法回去的。” 绾绾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姐姐跟你保证,一定会帮你的。” 绾绾破涕为笑:“谢谢小茵姐姐。” “傻丫头,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了饭你不是还要练字吗?” “嗯。” 绾绾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的样子很是娴静优雅,林小茵心里猜测,绾绾的家境一定很不错。 到时候自己要是帮她回了家,不但了却了一桩心事,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一个人情呢。 她心情一好,方才得知绾绾身世的情绪便都不见了,拿着公筷殷勤的替绾绾布菜。 “小茵姐姐,绾绾吃不下啦。” 林小茵失笑:“抱歉,那就不吃了,姐姐替你倒掉,好吗?” 绾绾放下筷子,冲她点头。 林小茵拿过她面前的碗,随口问道:“这是你选的碗吗?你喜欢kt猫啊?” “它叫爹地猫吗?” “kt猫。” 林小茵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敢置信:“你不认识它?” 这是得多封闭性的教育,才能叫她如此不谙世事? 林小茵真是对绾绾的生长环境越来越好奇了。 绾绾老实摇头:“不知道啊。” 她就是看它长得可爱,霍隐就给她买回家了。 “原来这只猫猫是一只有名字的猫啊。” “是啊,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她呢。” 绾绾有些脸红:“嗯,绾绾也喜欢。” 如果林小茵有机会进入霍隐的房间,肯定会大跌眼镜。 因为一向冷淡如斯,不苟言笑的霍隐,用的是床单是少女粉,上头硕大一只kt猫。 床边还摆了个粉白色的猫猫闹钟。 全是绾绾在超市看上了,霍隐掏钱给她买回来的。 … 第五十五章 生气 林小茵没等到吃晚饭,霍隐和孙普英就回来了。 绾绾在房间里写字,她便一个人迎上去。 走近了突然惊呼。 “霍先生,你这是怎...” 关切的话语在对上那双令人有些胆寒的双眸时,猛地停住了。 霍隐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林小茵有些无措的往后退了两步,清秀的脸庞带上一丝担忧,看着也有几分楚楚可怜,叫一旁心直口快的孙普英忍不住开口。 “没事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你别囔囔啊。” 怕绾绾听见,孙普英刻意的压低声音,话音刚落,绾绾已经踩着自己的粉色猫猫拖鞋跑出来了。 脸上挂着笑,兴高采烈的模样。 霍隐伸手拽了一下卫衣帽子,将额头上那片血迹完全挡住,小姑娘就已经跑到跟前,顶着两颗小梨涡迎接他。 “哥哥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习惯性的在霍隐的肩头停了一下。 没有东西。 从前下雪天气回家,霍隐的肩头都会落一点点雪粒,绾绾就会踮着脚替他把落雪拍掉。 可惜现在不下雪了。 不过霍隐从外头回来,手一定是冰冰凉凉的,绾绾便把手里的暖手炉递上,想让他暖一暖手。 “哥哥,给你。” 霍隐没接,身子往另一边侧,越过她就往里走。 绾绾以为霍隐是不想暖手,便跟着他的脚步走,想拉他去书房看一看她今天写的字,不料他脚步飞快的往房间走。 她追不上,出声喊他。 “哥哥你等一下绾绾。” 林小茵见状,飞快的上前拉住她:“绾绾。” “嗯?”绾绾疑惑的回头。 霍隐已经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房门外,绾绾抱着暖炉的手微微的收紧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快速的眨了眨。 她有些无措。 抬头看向林小茵,忍着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对着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柔和。 “小茵姐姐,哥哥他生气了吗?” 孙普英正脱了鞋摆好,闻言连忙说:“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啊,你哥他就是太困了,想快点回房间去睡觉。” 绾绾还是看着林小茵,拽了下她的袖子:“真的吗,小茵姐姐?” 林小茵本来想说是,但想起刚刚绾绾对霍隐的亲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便转开了目光,装作没听到,对着孙普英说:“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的本意是让孙普英看一下绾绾,结果孙普英对她使了个眼色:“不用不用,我去,你…陪绾绾玩一下。” 林小茵心里不愿,但还是点头:“好,绾绾,我们去书房。” 绾绾听话的跟她走,到了书房就问:“小茵姐姐,小孙说的是真的吗?哥哥真的不是生气吗?” 她生的本就好看,大眼小脸,皮肤雪白,笑起来又乖又甜,难过起来惹人怜惜,可她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将林小茵心里那点不舒服被完全勾了出来。 林小茵放柔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话不伤害到她,语重心长的说:“绾绾,你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了,跟男人相处要有分寸,明白吗?” 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 绾绾摇了摇头。 第五十六章 挑唆 林小茵拉着她坐下。 “霍隐他心地好,把你带回来,照顾你给你吃给你穿,还要送你去上学,你很感激他这点我理解。” 霍隐确实很照顾她,带她看病吃药,还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绾绾觉得林小茵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嗯,哥哥很好的。” 林小茵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衣服上。 “你的衣服,都是你哥哥给你买的吗?” 绾绾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马海毛白色毛衣,点了点头。 “是啊,都是哥哥给绾绾买的。” 林小茵虽然用不起奢侈品,但女孩子嘛,难免会关注一下,之前看绾绾穿的衣服件件都是大牌子,心里还偷偷羡慕过她有个大方的好哥哥。 现在再想,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要说绾绾也是运气好,被谁捡到不好,偏偏还能让霍隐捡到。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个男人都会动恻隐之心,但若是别的人遇到呢? 林小茵忍不住想,男人十个里头八个贪吃九个色,绾绾要是被别人人带回去,现在还能是这幅天真烂漫的模样? 她深吸了口气,软着性子继续说:“绾绾啊,霍隐他是个成年男人,你也不小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缠着人家,有时候别人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说你,但时间久了,总也会烦的不是?” 绾绾抓到了重点。 “绾绾很烦人吗?” 林小茵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见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忍心。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醒你注意一点,女孩子不能轻浮了,跟男人相处不能动手动脚,这样会被人看轻了去,知道吗?” 林小茵虽然不舒服,但说的倒也句句都对,这些话绾绾从前也是听过的,环玉姑姑还说了:“女子须得自尊自爱,才不会叫男人看轻了去,也不会失了宠爱,只是这世间男人大多喜新厌旧,薄情寡义起来,叫人心寒。” 说完,环玉姑姑还笑着替她理了理碎发:“郡主这般花容月貌,也不知道谁家儿郎有福气。” 房间内静悄悄的。 绾绾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炉。 细白的指尖一点一点的临摹上头的红圈花纹,画了一圈又一圈,一直也没抬头。 她自然知道女子要自尊自爱,只是她以为霍隐是不同的。 他接了皇伯伯的圣旨,与她有婚约,是她的夫君啊。 不过也是,辽东战役拖了婚期,两人还没正式拜堂。 算不得的。 林小茵见她不说话,没了耐心:“绾绾,姐姐和你说的你明白了吗?” 绾绾听话的点了点头。 “绾绾知道了。” 话已说完,目的达到,林小茵急着出去看看霍隐的情况,就对绾绾说:“那你自己在这练字,我出去一会。” 绾绾还是点头。 “好。” 林小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她起身出去,随手就把门给带上了,绾绾看了眼紧闭的门,有些紧张的拿过自己的水壶,吸了一口温水咽下去。 然后乖乖的走到书桌,坐的直直的,低头写字。 燕字笔画复杂,她写的十分缓慢,口字最后一笔时,字帖上突然落了一滴水滴。 刚写好的字瞬间就模糊了。 绾绾拿手背飞快的抹了把眼睛。 第五十七章 模仿她的笑 孙普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 当然,是在霍隐面前。 码头鱼龙混杂,状况百出,今天这状况要是他一个人还真解决不了,保不齐真得要让半块肥肉出去,求个和气生财。 让弘大爷来,他肯定也是这个路数。 没想到霍隐愣是能一口肥肉不让,还叫对方喊了一声大哥,保证日后安安生生的就接他们这一头的货。 但凶险也是真凶险。 孙普英有些后怕。 “霍哥,那弘大爷都说了,有什么事情让后头那些人先上,这万一人家急眼了真捅死一两个,也不会叫你陪了命啊。” 沾那东西的,有几个是头脑清醒,能坐着谈事的? 霍隐已经将头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深邃眉眼跟沾了血的宝剑似的。 锤炼千万遍,一旦出鞘。 狠戾又致命。 孙普英吞了口唾沫,莫命有些紧张。 弘大爷说的没错,天生的领导者,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就能叫人心里发虚,没了反抗的底气。 也就他爸那个傻不隆冬的,天天叫他抓霍隐的把柄,也不想想,他孙普英有那个能耐吗? 还不知道谁被谁搞死。 越老越糊涂,尽是坑儿子。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孙普英下意识的先看霍隐,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霍隐将擦拭血迹的布往垃圾桶一丢,拿过外套穿上,帽子拉起来,伤口就被遮的严严实实。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面带关切的林小茵,小姑娘不在,应该乖乖的在书房练字。 想起她那股认真劲,霍隐眉目蕴了一些暖意。 “霍先生,我替你处理下伤口吧。” 霍隐收回目光,面色冷淡的摇了摇头。 然后侧头瞟了孙普英一眼。 要说孙普英也是个悟性极高的,跟了霍隐这一阵子,他已经完全摸透了霍隐的要求。 他不理人,就是没要求,但凡他贵眼一瞥,孙普英就知道,自己该上场了。 他霍哥再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那也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应付人的事只能他来啊。 这么想着,孙普英觉得自己也是个被人需要的有用之人,心里的不平衡瞬间消失不见,昂首挺胸的走上前,挡在林小茵面前。 他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切得意对微笑,完全忘了自己一米八六,身材壮硕。 “林小姐多谢你的好意啊,霍哥他已经都处理好了,没事的话你去陪着绾绾吧,我们还有事情没说完。” 他说的直白,林小茵也不好意思硬凑上前。 “那好,有什么就叫我,我毕竟是护士,换药还是比较在行的。” 孙普英点头:“好的好的。” 房门一关上,林小茵的笑就有些挂不住,她干脆收了笑容,拿了自己的包又去卫生间补了一下妆。 她看着镜子,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镜中的女子年纪不大,还算年轻,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虽然也是双眼皮,但没有绾绾那样令人惊艳的眉眼,眼距太近,双眼皮有些窄。 稍显寡淡。 画了眼妆描了眼线,才显得有些精神。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眉眼想笑成月亮那样弯弯的弧度,却半分也不像。 林小茵有些丧气,收了笑。 …… 第五十八章 给她洗手 被无情的赶出房间,孙普英只好跟同样在客厅的林小茵聊起来。 “绾绾还在练字啊?这小丫头这么用功。” 孙普英一边说着,一边伸脖子想看看书房,结果只看到一堵挡在面前的雕花墙壁。 “嗯,绾绾挺用功的,写了…” 林小茵突然一顿,脑子瞬间闪过孙普英发给她的注意事项。 “写了啥?” “写了很久,我去下卫生间。” 林小茵站起来,拐过那片挡住孙普英视线的墙壁,小跑着到了书房门口,轻轻的把手压在门把上,没发一点声音把门打开了。 打开后,她又飞快的掩上。 绾绾听到声响,转过头。 “小茵姐姐。” 林小茵暗道糟糕,小丫头胆子这么小,关个门就委屈了。 她压低声音,一脸抱歉的说:“绾绾对不起啊,姐姐忘记了你怕一个人待着,把门给关了,你别生姐姐气好不好?” 绾绾抿了一下唇,朝林小茵笑了一下。 “没关系,绾绾不生气。” 稚气的脸上半点怒气也无,笑容甜的令人炫目,林小茵愣了一下,勉强的扯了一个笑。 “绾绾,谢谢你。” 绾绾此刻不大想跟人交谈,就指了指门外。 “小茵姐姐你先出去,绾绾要一个人静一静。” 林小茵点头说好,正在这时候,有人敲门。 五点半了,王萍准时来送饭。 开门的是孙普英,王萍打了招呼,往后看了一眼,便看到笑容满面的林小茵。 “王阿姨。” “小茵啊,你又来陪秦小姐啦?” 林小茵接过她手上的饭盒,点头:“是,今天霍先生要出门,我又刚好没轮班。” 其实是跟人换了。 孙普英:“王姐,你跟林护士认识啊?” 王萍从小看着孙普英长大,很相识:“是我老姐妹的女儿。” 说话间,霍隐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只是帽子还带在头上,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 小姑娘背对着门口,坐的笔直,柔顺的长发及腰,时不时往下掉几缕,又被她顺到耳后去了。 该带她去剪头发了。 …… 原本孙普英是不会留下吃饭的,林小茵就更是没机会。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霍隐留了孙普英,绾绾留了林小茵。 一顿饭四个人。 头一次这么热闹。 孙普英有些肉疼的看着霍隐。 “霍哥,你这也太不要命了吧?不痛啊?” 霍隐带着鸭舌帽,外头罩着卫衣帽,不咸不淡的瞥了孙普英一眼。 孙普英:“我知道我知道,替你掩护,不让你那好妹妹发现。” 发现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嘛,至于顶着伤口还带个鸭舌帽吗? 他不怕死的又来一句。 “那你带外头那个不就行了,谁还敢动你帽子不成。” 霍隐没理他。 孙普英说对了,绾绾还真敢拉他帽子。 所以绾绾和林小茵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假装若无其事的伸手,拉住了帽子的外沿。 不料小姑娘没有和往常一样,兴高采烈的跑到他身边来,嘟着嘴问他在屋子里怎么还带帽子。 然后垫着脚尖,把他的帽子拉下来。 她走在林小茵后面,低眉顺目的走过来,也不看他,径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霍隐目光一顿。 松了抓住帽檐的手,收回口袋。 王萍走之前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林小茵也按人数摆了碗筷。 孙普英瞧着霍隐没动静,他也不敢在他面前先动筷,只好“咳咳咳”了两声。 “霍哥。” 霍隐回过神,微微点了一下头,孙普英便对着林小茵说:“吃饭吃饭。” 绾绾和霍隐都是主人,用不着他这个外人来招待。 林小茵有些紧张,生怕留下不好印象,点了点头,笑的很含蓄:“好的。” 筷子刚拿起来,就见霍隐站起身,指尖在绾绾的头顶上轻轻点了一下。 绾绾身子一抖,然后人就被拉起来了。 “哥哥?” 她疑惑的抬头,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却贴上了她的头,冻得她身子瑟缩了一下。 掌心盖住了她的耳朵,粗粝的指腹轻轻的自上而下,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绾绾不得不闭上眼,伸手握住他的双手。 “哥哥?” “霍先生?” “霍哥?” 孙普英一脸惊悚的看着这个画面。 他那个最烦别人往他身边凑,平时连手指头都不愿意跟人挨到的霍老大,这这这…这是干嘛? 孙普英觉得自己疯了,怎么有点像在看偶像剧? 林小茵更是一脸惊讶,筷子都险些掉在桌上。 霍先生他…他怎么可以… 始作俑者却面无表情,推着怀里的小姑娘到了几步开外的洗手池。 绾绾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看向林小茵和孙普英,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绾绾忘记净手了。” 刚刚心情低落,竟也忘了饭前要净手,还好哥哥提醒。 绾绾想转头道谢,头又被人锢住了。 绾绾:“…” 霍隐见她不动了,一只手伸过去开了水龙头,无比自然的抓起她的右手摁了一下洗手液。 正站起身,想说自己也忘了洗的林小茵愣在原地。 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而坐在座位上的孙普英也同样目瞪口呆。 之前虽然来过两三回,但每次绾绾都是刚吃完饭准备练字,在他面前晃悠不到一分钟就去写字了。 还真没见过这么劲爆的场面。 到是绾绾,习以为常的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由着霍隐给她把泡沫抹均匀了,然后拉到水下冲干净。 小郡主天真的想,这是绾绾在洗手呢,不算亲密举动。 而且是霍隐给她洗,她没有缠着他,也不轻浮。 洗干净了,霍隐丛边上抽几张纸,先在她手上擦干净,又在自己手上抹了几下。 丢进垃圾桶。 一气呵成,孙普英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绾绾奇怪的看着林小茵。 “小茵姐姐怎么站着呀?” 林小茵强颜欢笑:“哦,没。” 她重新坐下,却见霍隐走了回来,拿走了绾绾面前的碗,放了一个粉色的碗。 林小茵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碗筷是她摆的。 她知道绾绾平时吃的是哪个,但她故意都摆了一样的碗。 一套天青色印花碗。 第五十九章 吃饱了 因为饭前这两个小插曲,林小茵一整晚都笑的很不自然。 绾绾一吃饭就跟练字一样认真,每口都细嚼慢咽,一点也没发现坐在边上的林小茵扒拉了半天米饭。 碗的耳朵尖尖被放了一筷子嫩牛肉,上头还撒着孜然,是绾绾最喜欢的。 她弯弯眼睛就要抬头道谢,想到什么又生生的刹住车,十分含蓄的对霍隐点头。 “多谢。” 霍隐:“…” 这一顿饭吃的气氛古怪,吃最饱的要属绾绾和孙普英了。 一个是被人投食喂太饱,最后要挡着碗抗议。 “绾绾吃饱了,吃不下了。” 一个是看戏看得没停下筷子,吃的大肚圆圆。 孙普英:“嗝。” 林小茵强颜欢笑的吞了半碗米饭,秉着要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想法,十分殷勤的把碗筷洗了,还擦了桌子整理了垃圾。 最后走的时候,霍隐已经回房间了,她只能拎着垃圾跟着孙普英一起离开。 孙普英看了一晚上的戏,八卦因子在身上上串下跳的作祟。 回去的路上,一个劲的在她的心上撒盐。 “林护士你说,霍哥跟绾绾这肯定不是兄妹关系对吧,你说谁家哥哥给妹妹洗手啊?” 林小茵咬了一下唇:“很多啊,哥哥给妹妹洗手不是很正常吗?” “对哦。”孙普英点头,哥哥给妹妹洗手确实是正常,“但是霍哥跟绾绾这看着就不像兄妹,像小夫妻啊,对吧?” 孙普英有口无心,林小茵笑都笑不出来了,怕他说的更多,便转移话题:“听说,绾绾是霍隐在路上捡的?” 孙普英点头:“对啊,很神奇吧,是不是像偶像剧里的情节?” 他一个大老爷们,一脸的追剧激动兴奋脸,要不是有话要问,林小茵是真的懒得理他。 她深吸了口气,调整好状态。 “是啊,确实很意外,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能捡个女孩子回家呢?” 孙普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她说:“还真就是这样,霍哥这人不会骗人,他说是捡的肯定就是捡的,而且绾绾也说了,她蹲在树下,霍隐把她带回家的。” 多浪漫啊。 孙普英觉得自己身上都要冒出粉红色泡泡了。 一开始他就看好这俩,要不是那时跟霍隐不熟不敢乱喊,他还想管绾绾喊嫂子呢。 后来霍隐说绾绾是妹妹,绾绾也一口一个哥哥,他还庆幸自己没瞎喊呢。 “绾绾她应该不是海城人吧?海城地方这么小,谁家要是丢了女儿不可能找不到啊?” 监控一查,丢哪儿都能找回来啊。 孙普英好像听孙淼讲过,“不是海城的,好像是有去查,没查出来。” “这样啊,那可能真的是外头的吧,不会是被拐卖到海城的吧?” 前头红灯,孙普英停下。 “不会吧,拐卖犯都是带到山沟沟去,带到县城来,打个电话不就露馅了吗?”他一拍脑袋,笑道:“不过绾绾还真不会打电话,那孩子没玩过手机,跟个古代人似的,你说可爱不可爱。” 绿灯,可前行。 他启动,边嘀咕:“要不是她那样子像大小姐,我都以为她是什么偏远小山沟出来的了,车都不认识。” … 第六十章 汝南郑氏 孙普英的话,让林小茵陷入了沉思。 虽说不可思议,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绾绾都十七岁了,没上过学还什么都不懂,倒真有可能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山沟沟出来的。 孙普英开车的空档,她拿出手机上网,在搜索框里输入:现在有哪些与世隔绝的山村。 结果一下就出来了,五花八门,林小茵点了一个进去。 越看越没意思,全都是旅游公众号写的推文,什么风景优美五星推荐。 没半点有用的消息。 退出来的时候,底下的推荐搜索里有一个:汝南的百年氏族。 林小茵随手点进去。 淮河以南的汝南村,有一大族郑氏,最早是皇帝太傅,家风严谨,书香门第。 可是绾绾姓秦,不可能是这户人家的孩子,而且这郑氏虽然是一个古老世家,但人家也跟随时代脚步,如今都已经迁居首都。 还是首都的几大家族之一呢。 林小茵退出来,盯着外头车水马龙发呆。 … 郑家。 女佣端了茶水进去,退出来的时候神情娇羞,脸颊晕红,却在门口碰到郑妍的时候,吓得险些摔了手里的盘子。 “小…小姐…” 郑妍语气不善:“下去。” “是…” 佣人退下后,郑妍敲了敲门。 “请进。” 里头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郑妍挑唇一笑,推门而进。 “傅公子。” 色彩亮度合宜的办公灯下,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面容英俊,气质高贵文雅。 这两种极其矛盾的特质,在傅延生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郑妍忍不住红了脸:“还是长发更衬你些。” 傅延生笑着摇头。 “不过区区皮相。” 郑妍瞥见他灯下的画,往前走了几步。 “又在画你妹妹吗。” 傅延生点头,指尖略微眷恋的在画上轻抚:“滑稽拙劣,画不出昭…妹妹眼睛灵动。” 郑妍的目光也随着落在画中女子绝美的容颜上,笑道:“都画的这么好了,还谦虚。” 傅延生却摇头。 “不够好,不然怎么还找不到呢?” 这个时代的科技如此发达,通讯便捷到令人惊喜,可时至今日已经半个月过去。 把整个汝南都快翻遍了,甚至郑家还拖了人,在各地的警察局问消息,都没有丝毫的线索。 傅延生的心不由得的有些不安。 他当日混在敌军之中,追着昭和郡主上了山,见她就要失足摔落山坡,便扑上去想护住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实则也没印象了。 只知道醒来已不在大周。 昭和郡主也没了踪影。 傅延生面色忧愁,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昭和郡主身子薄弱,出行一趟本就是勉力而为,分别前又经陈国刺客一吓,情况更糟,说不定已经病倒。 如若病了,该如何是好。 郑妍见他面露急色,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已经托人在医院也打听了,如果有长得像的,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 林小茵和孙普英走后,绾绾就自己抱了衣服进房间梳洗。 浴室装的是最简易的淋浴设备,绾绾用了这么久,洗个澡是没问题的了。 头发呢往常都是霍隐帮着洗的,今晚绾绾不好意思喊人,就自己依葫芦画瓢的把头发洗了。 洗是洗了,就是洗的很是艰辛。 洗完头,方才新换的一身衣服也作废了,等重新换好衣服,已经快三个小时过去了。 霍隐本来是坐在沙发,等着绾绾来喊他帮忙洗头,没想到坐着打了个瞌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浴室得门还紧闭着,霍隐脸色一凝,腾的起身。 砰砰。 “啊。” 绾绾正在擦头发,被拍门声吓得毛巾都掉了。 霍隐听到惊呼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拧开门锁。 小姑娘披头散发的站着,小脸红彤彤,看起来有些生气。 “哥哥这是作甚?” 霍隐回答不了她,皱着眉,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已经洗好的发上。 小姑娘从带回来的第一天,就跟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这个不会那个不会,别说洗个头,洗根手指头都恨不得有他陪着。 今晚,自己把头发给洗了? 霍隐终是没说什么,朝她招了招手,转身往书房走。 绾绾知道他要干嘛,摇了摇头。 “绾绾不吹。” 霍隐回头,见小姑娘一脸倔强的站在灯影下,声音小小的。 “绾绾不吹头发,绾绾自己可以,不需要哥哥,以后也不要。” 她其实是在立誓,叫自己别事事都麻烦霍隐,会招人烦的。 落在霍隐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微微低头,藏在帽檐下的双眼,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去。 第六十一章 温柔的惩罚 两人无声僵持。 浴室的地板有些潮湿,绾绾是光着脚踩在上面,这会儿站的久了,寒从脚起。 白玉莹润的脚趾头不安分的动了动。 霍隐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绾绾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承受力到底是比不过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绾绾自己来。” 霍隐的本意就是要她把头发吹干,省的又把自己弄生病了。 上回病瘦了几斤,到现在也没养回来。 至于为何会如此担忧她的身体,霍隐只会归结于一个兄长的责任感。 总不能让人家白喊那声哥哥吧。 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沉默又疏远,叫绾绾有些难受的咬了一下牙。 那声“哥哥”险些就要喊出口了。 每次吹头发都是霍隐给弄的,绾绾只知道那个黑乎乎的家伙有个按钮,按下去了就会吹风。 电吹风插上电,霍隐就回自己房间呆着了。 书房断断续续传来“呼呼呼”的声音,绾绾手忙脚乱的拿着手里的东西,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实在是有些害怕,又不敢去霍隐房间找他。 而呆在房间等着小姑娘来找他帮忙的霍隐,面色一寸一寸的难看下去。 直到那头传来“砰”一声东西落地声,他才起身。 “哥哥。” 绾绾头发吹了一点点,手里的电吹风就被拿走了,一双结实又有力的大手拢在她的发顶上,跟揉面团似的,把她一头秀发糟蹋的乌七八糟。 “哥...轻...” 电吹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呼呼“的响,把绾绾的声音盖了个严严实实。 霍隐想速战速决把头发吹干,加大马力开到最大档,手上动作加快,绾绾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跟触电了一样,四面八方乱飞。 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绾绾双手牢牢扒在椅子上,一脸马上要哭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马上要跟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了。 “哥...” 吃了一口头发的绾绾赶紧闭上嘴巴,连眼睛都一起闭上了,一脸生无可恋的任由霍隐给她吹头发。 煎熬了二十分钟。 绾绾才听到那天籁的“咔哒”一声。 霍隐关掉了电吹风,摸了把梳子放在桌上。 转身走了。 又冷酷又绝情。 绾绾委屈死了,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的给自己梳顺。 哥哥就是故意的。 该不是讨厌死她了,才这样欺负人吧? .... 睡前。 绾绾的房间是偏雅致的装修风格。 纯白色的壁柜书桌和暖黄色壁纸,欧式白漆公主床,床单被罩都是她自己选的哈喽kt,小沙发上也摆了好多软萌可爱的娃娃。 平日里绾绾要是偶尔睡不着,就会抱着被子,伸出脑袋跟睡在地上的霍隐说话。 霍隐回答不了她,时而拿纸笔给她写,有时候点头摇头,交流起来倒也没那么困难。 但今晚气氛略显凝重。 缺乏沟通的两人,一个抱着被子气呼呼,一个侧躺在地铺上,只留一个背影。 躺了半天,气呼呼的人倒先睡着了,气息匀称又绵软。 地上的翻了个身,就着夜色给她掖了掖被角。 似惩罚般,在她白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第六十二章 你说话了 绾绾略有所察,粉嫩的唇轻轻的咂巴一下,依旧睡的很熟。 一直到下半夜,空气中似乎笼罩上了一团令人窒息的黑雾,带着深陷沼泽之人的绝望,让安眠之人都跟着蹙紧眉头。 绾绾睁开眼,目光飞快的落在霍隐身上。 只见他卷缩成团,眉头紧皱,牙关咬的死紧。 喉间发出“嗬嗬”的急喘。 绾绾脸色一白。 霍隐的耐力超乎常人,利箭穿骨都能面不改色,平日梦魇也只是咬着牙忍耐。 从未有这般大的反应。 此时此刻,绾绾也顾不得什么轻浮自爱,掀开被子就跑下床,跪在霍隐身边,手掌轻轻的捧住他的脸。 “哥哥,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平日里绾绾只要一碰他或是出声,霍隐就会马上醒来,今天却没有反应。 绾绾心里着急,声音带上哭腔。 “哥哥,醒来啊,将军,霍隐…啊。” 痛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像是在忍受什么难言的痛楚,他身躯颤抖,双臂似铜墙铁壁一般,勒得绾绾险些断气。 “哥哥,你醒了吗?” 绾绾被拥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脸,伸手顺着他的下巴摸上去,想碰一碰他的眼皮,确认一下他是否醒了。 不料听见一声极致沙哑的声音。 “…走…” 绾绾手一颤,连呼吸都跟着停了,生怕自己听错。 “…走。” 白嫩纤细的手猛的握紧,抓住了霍隐肩膀上的衣料,几乎是哭着出声。 “哥哥。” “哥哥你能说话了,哥哥你醒一醒啊。” 她沉浸在喜悦之中,胡乱的就往上摸,指尖顺着下巴上去,正好落在了他的眼角。 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扫。 是睫毛。 绾绾喜道:“哥哥你醒了。” 黑暗中,男人面色苍白,呼吸又急又喘。 那双凌厉的眸子带上几分难辨的惊恐。 绾绾抬头看他,想告诉他刚刚说话了,不料突然被人攥住肩膀往上提。 猛地对上那双眼。 幽深,狠戾,还有绾绾看不懂的后怕。 死死的盯着她看。 绾绾心一颤:“哥哥,你怎么了,你梦到什么了?” 霍隐的目光似一支笔,在她脸上的每一处都描绘过去。 确认了,他才闭了闭眼。 狠狠的松了口气。 是梦。 那片望不到边的熊熊火海中,他无路可逃,垂死挣扎。 却在濒死之际,身边出现了一个声音。 带着害怕,绝望,喊他的名字。 在那片无路可走的死地,几乎是下意识的,霍隐把人拥进了怀里。 “哥哥,你的嗓子没有被陈国贼人毁掉,你刚才说话了。” 绾绾沉浸在霍隐说话的喜悦中,高兴的语无伦次,伸手怜惜又小心的抚摸他的喉结。 “绾绾听到了,真的。” 说话? 仿佛被人生生揭去了还未愈合的伤疤,痂皮撕下,血肉模糊。 霍隐的拳头攥紧,下意识的咬住牙根。 眉眼漫上一片狠戾的阴霾。 一根柔软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然后温柔的抚摸那片微凉的肌肤。 仿佛温柔对待,他就能开口说话一般。 他冷冷的闭上眼。 硫酸入喉。 又怎么可能再开口说话呢? 第六十三章 服软 托这个插曲的福,早些时间那点别扭都烟消云散了。 绾绾的目光还不死心的盯着他的脖颈看。 刚刚明明就说话了呀。 她听得可清楚了。 外头天色黑压暗沉。 霍隐想让她上床睡觉,便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撑在地上,将她抱坐起来。 他今夜特意穿了件戴帽子的黑色卫衣,睡着的时候帽子一戴,将伤口藏的严严实实。 这下坐起来,帽子依旧也稳稳的戴在头上。 本意是不想要绾绾看见。 伤口委实是不大好看,小姑娘本来胆子就小,看了怕被吓哭。 谁知绾绾在霍隐抱着她坐起时,搭在他肩头的手伸过去,十分善解人意的帮他把帽子摘了。 方才霍隐是开了灯的。 橘黄色的床头圆灯影下,那渗着点血的纱布十分明显。 而且霍隐贴的随意,医用胶布粘的十分不牢固,帽子这一带,四个角瞬间掀开了三个。 剩下一个摇摇欲坠,挂在上头荡秋千似的晃了两下。 最后支撑不住,还是掉了下来。 狰狞的伤口就那么大刺刺的露了出来。 绾绾:“!” 霍隐:“…” 该死。 眼看着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眼像镀了层水光,而且那水光还将凝聚成河流,丛绾绾的眼角落下来。 霍隐十分快速的伸手一扯。 帽子一戴,藏住了伤口,也盖去了半张脸。 绾绾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样,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摔得四分五裂。 难怪他今日都带着帽子,吃饭的时候甚至还把棒球帽戴上了。 原来是因为受伤了。 绾绾伸手过去想拿下他的帽子。 不料被人握住手腕。 昏黄灯影将他的半张脸衬得神秘又诡谲。 他目色中带着拒绝,轻轻的摇了摇头。 绾绾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固执的想拉下他的帽子。 却被另一双牢牢困在原地。 力气终归太小。 敌不过他分毫。 僵持片刻,绾绾急的一咬牙,突然直起身子。 膝盖跪着上前两步,手肘直接就抵上他的两肩。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 霍隐的身子瞬间崩紧。 夜里三点钟。 晚间无雪。 有风,飘飘忽忽的从窗外拂过。 吹起尘埃万千,也吹落了枝头的残花枯叶。 两人离的极近,几乎贴到了一起。 心跳挨着心跳,混乱无章,像敲乱的鼓声。 绾绾仰着头,下巴几乎要碰上他微动的喉结。 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般,轻轻的拂过他的下巴。 那阵淡雅又舒心的味道,肆无忌惮的钻入鼻腔,缠绕住血脉又侵袭入骨。 像是安定的药物,叫人臣服又安心。 却又似有瘾的毒药,让人人心惊又让人迷醉。 霍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要往后退去,不料绾绾也跟着压上来。 他只好停住。 任由绾绾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帽子摘下。 小姑娘许久都没出声。 霍隐慢慢的抬眸。 撞进了那双泪潸潸的眼眸。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那唇线都发白了,也不说话,就那般盯着他看。 仿佛在责怪他。 至于怪他为何受伤,还是为何隐瞒,霍隐不知道。 也不敢问。 只是那池子腐朽沉寂的水,仿佛被丢了一块巨石进去,一圈一圈的泛起涟漪。 涟漪层层漫开,又冷又烫,又酸又涩。 竟比那伤口还要更疼些。 绾绾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那双眼睛。 “哥哥往常在家不戴帽的,今日却是回家便戴着,是想瞒着绾绾吗?” 绾绾年纪小,经历少,不知自己缘何会难过成这样,泪像止不住一样落下来。 每一颗,都落到了霍隐的心里。 从出生就习惯了强硬的男人,生平从未向人低过头,也不晓得何为服软。 现下却是有些明了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极其小心的贴上她的脸颊。 轻轻碰了一下眼角那滴泪。 头一遭,想不问缘由的向人服个软。 向她认错,向她道歉。 -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吗? 可惜张了嘴,却又绝望的想起。 哦,他现在是个哑巴。 说不了话了。 那双眸子眼见的黯了下去。 像是一株渴求生存的老树,突然被齐齐斩断了根。 没了光,又成了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样。 他收回手,也收回目光。 站起身想去给她拿干净的毛巾擦脸,不料才迈出一步,就被一具软软的身子抱住了。 绾绾将头慢慢的靠在他僵硬的背上。 “以后不要受伤了,可以吗?” 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自己想说的话。 白色雕花木门连着一片洁白的墙壁,两人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 宛若一体。 她的声音很小,但霍隐都听得清。 “如果不小心受伤了不要藏起来。” “绾绾很笨,总是生病,不会武功,不能保护哥哥,但是绾绾会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绾绾认识很多字了,如果哥哥觉得很痛,绾绾就讲故事给你听。” “绾绾生病的时候,环玉姑姑讲故事给我听,听了故事就不那么难受了。” 小姑娘的声音渐渐带上笑意,从背后探出头,对着他笑。 “真的,绾绾没有骗人哦。” … … 伤口重新涂了药,又被细心的粘好了纱布。 绾绾亲手粘的,四个角都压的服服帖帖。 闭着眼洗脸的空档,还抽空睁了只眼看他。 “哥哥,痛不痛呀?” 她小心翼翼的盯着他,像在盯一个脆弱的大花瓶,碎了一条大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裂开。 碎成一地。 霍隐捏捏她的脸蛋,在她殷切关怀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不痛。 绾绾放了心,跟着他一起回房间。 霍隐转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床沿。 -睡觉。 绾绾很听话,马上爬上床,自己拉着被子盖,小脚一蹬一蹬的,把堆叠在一起的踢平了。 霍隐走过去,替她搭了把手,帮她把被子拉平。 见她双手还放在被沿上,握成两个小拳头,又替她塞进了被子里。 绾绾笑的很甜。 “哥哥,你不要怕哦,绾绾离你很近的,你做噩梦我就去把你喊醒。” 他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 手掌在她的发上抚了下。 -睡觉。 绾绾:“噢…” 第六十四章 称重 阳山,霍家大宅。 佣人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晚饭,有条不紊的将所有的事都做妥当。 到了五点三十分,窦佩珊准时下楼用饭。 “夫人。” 家装电梯外,佣人门站成一排。 窦佩珊身着真丝套裙,全身上下只有手腕上的一条钻石手链,外头披一件纯手工羊毛披肩。 哪怕一脸病态,依旧气质高雅,雍容华贵。 最前头的佣人目光艳羡。 不说那条价值百万的手链,就是窦佩珊抱在手上的小暖炉布套,都须得要花费她两年的工资。 这些豪门资本家,别的没有,就剩金银钱财了。 老霍:“夫人,今日好些了吗?” 窦佩珊面有倦色,手搭在罗红英的手上,由她扶着往前走。 对于霍家的老管家,窦佩珊还是很尊敬的:“就那样,不好不坏。” 这一两年来,窦佩珊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 原先明艳大气的美貌,竟带了几分黛玉般的弱态。 管家老霍把这一切归结于霍家家主的陨落,想起那位,心下叹息。 正在这时,霍朝炎带着助理过来,刚好赶上了晚饭。 霍朝炎来,窦佩珊很是高兴,拉着他嘘寒问暖,又问今儿在公司怎么样。 “可有人为难你?” 窦佩珊身体撑不住,今日只有霍朝炎一人去开董事会。 霍朝炎的笑意一僵,温声道:“还好。” 那神情,就是有人为难了。 这么多年霍家有如神助,一直稳稳的压其他几大家族一头。 几大家族虽有不甘,但有霍隐那位阎罗王在,谁都不敢翻这个天。 毕竟谁都不敢忘了明家的下场。 那等雄厚的氏族,短短三个月时间,就从高处摔落,一夜之间宣告破产,负债超百亿。 明高雄狱中自杀,明夫人失足坠楼,大儿子一家被枪杀,至今查无线索凶手是何人,两个女儿一个自杀一个疯了,疯了的那个据说半年后也在精神病院自杀了。 别说东山再起,死的是不能再透了。 最绝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罪魁祸首是霍家,甚至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愣是摸不到半点线索。 豪门生存的都是人精,既然斗不过,那上赶着加深交情。 最稳固的合作关系便是联姻,家家都打起了送女儿的主意。 但霍隐行事诡谲,脾气也古怪,别说讨他喜欢,便是能成功见上一面的都没有。 如今霍隐死了,霍家由窦佩珊掌持,现在又冒出个什么半路认的霍朝炎。 除了郑窦两家,其余的都蠢蠢欲动。 等着看戏呢。 窦佩珊突然握着罗红英的手,狠狠的喘了几口气。 面色难看得不行。 晚饭也没吃,霍朝炎跟着窦佩珊回了房间。 没了外人,只有罗红英在旁,窦佩珊才说: “你别担心,霍隐从掌家起就是我在旁帮他,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风浪,也都是我陪着他走过的,我会出面,那些人不敢为难你。” 窦佩珊说的自信,但到底带了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甚至自欺欺人的觉得:“若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辅佐他,他也并未会有这样的成就。” 但实则这话只能骗骗霍朝炎和外面的人。 因为霍隐自十三岁掌家起,窦佩珊在旁给予他的帮助微乎其微,反倒是靠着曾经辅助霍隐,窦佩珊此刻才能坐上掌家之位。 但她能靠着霍隐的面子压住整个霍氏的人。 却压不住外头那些等着霍家倒台的人。 罗红英给窦佩珊揉捏太阳穴,心里总是有些不安,霍朝炎看起来脸色不好,估计最近还是睡不好。 从霍隐出事后,霍朝炎也是日日噩梦,最近都要靠着药物镇定了。 冯雍都来过好几回了,窦佩珊和霍朝炎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善。 罗红英:“本以为这事过了就好了,可现在你们一个个的,又是伤又是病,霍氏又频出漏子,唉…” 她那一声极浅的叹息,仿佛一记沉重的擂鼓,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霍朝炎抬眸看了窦佩珊一眼,见她自顾发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伸手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妈,要不找冯先生再来一趟吧。” 窦佩珊的眉心挤出一到重重的沟壑,那张精心保养的脸顿时显出几分苍老。 “冯雍都来过好几回了,朝炎,他已经死了,炸得连尸体都没有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啊?”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叫了。 窦佩珊心情一烦闷,身体就跟被关了闸门的水坝一样,空气似水一样被隔绝,叫她又重重的喘了两口。 “妈。” 霍朝炎一脸着急:“妈你怎么了,不是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的吗,怎么还是这样。” 窦佩珊大口喘气,慢慢的让自己平复下来。 “没事。” 她闭着眼,心下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算是报应吧。 冯雍早就说过,这招式害人害己,下咒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当时窦佩珊一心只想着达成目的,咬牙也就同意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 第二日醒来,绾绾睡眼朦胧的被拎起来称了个体重。 体重称是霍隐让孙普英送过来的。 之前绾绾怕冷,每回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个熊娃娃似的。 倒也看不出来瘦成什么样。 昨日霍隐要带她去洗脸,见她脚上没穿鞋子,便伸手抱了一下,这一抱,才惊觉小姑娘竟然那么瘦。 轻的跟粒土豆似的。 他一只手就给拎起来了。 绾绾当时注意力全在霍隐的伤口上,没发现自己被当物件似的掂了两下。 第二天就有了这么个体重秤。 她是第一次见这玩意,眼睛好奇的盯着脚下那个粉红色的方块。 上头有一小块黑底图案,红色的字体。 她一动,红字就跟着变来变去。 绾绾揪着霍隐的衣袖,吓得一动不敢动。 “哥哥,这是什么啊?” 霍隐盯着体重称上头的数字,眼里流露出的神情,有点像孙淼对待小时候的孙普英一样。 自家孩子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带到称上一称。 好家伙,饭都不知道喂给谁吃了。 用孙淼的原话是:“哎呦可怜崽子,饭是都吃哪去了?就这轻?” 孙普英深得真传,表情夸张。 “唉不是,平时没给饭吃啊,就这轻?” 第六十五章 去医院 要不是霍隐每天都亲自盯着,让绾绾把王萍送来的那些补汤药膳喝了,他也要以为小姑娘每天都没吃饭了。 孙普英摇头啧啧。 “我这腿拿下来都比这重吧。” 绾绾以为孙普英真要把腿卸下来,害怕的往霍隐那躲了一下,心里又觉得这孙普英真是个英雄,说起锯腿都面不改色,心下敬佩。 孙普英摸着自个大腿,见绾绾一脸不忍的盯着他,奇怪道:“咋了?” 难不成绾绾觉得他太胖了? 不会吧? 孙普英下意识的挺胸收腹,把自己的小肚子藏起来。 他个子高有肌肉,标准身材啊,不至于太胖吧。 就见绾绾竖起白嫩嫩的大拇指,说了句:“您真勇敢。” 莫名被夸奖的孙普英:“?” 刚想再问,绾绾已经被霍隐从体重秤上拎下来,拉到一边去穿外套了。 方才为了体重准确,霍隐特地没让绾绾穿外套,只穿了身毛茸茸的白色毛衣,这会儿把外套给她套上。 扣子也一齐扣好了,还十分严谨的扣到了领子最上一颗。 被挡住了嘴的绾绾努力的伸长脖子,笑眯眯的说了:“谢谢哥哥。” 说完又缩回去,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带着一点朦胧的困倦。 嘴巴还藏在衣服领下,偷偷的打了个哈欠。 好困。 往常霍隐不限制她的睡眠时间,早上也不会把她喊醒,她都是抱着被子睡到自然醒。 昨晚下半夜两人来了那么一出,绾绾再睡着的时候鱼肚白都翻出来了。 她懵头懵脑的说:“哥哥,绾绾困。” 霍隐没放人回去接着睡,而是让绾绾去刷牙洗脸。 “哥哥要带绾绾出门吗?” 霍隐点头,然后也不给吃早饭,带着人就出门了。 孙普英开车,绾绾和霍隐一起坐在后座,因为不能吃早餐,霍隐就往她的水壶里灌了点温开水。 绾绾咬着吸管喝水,还在垂死挣扎。 “哥哥,绾绾没有生病啊,一点也不难受,我们不要去医院了吧。” 兴许是小孩子的通病,一提起要去医院,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白衣大褂面带笑容的上来扎几针。 继吃药以后,打针成了绾绾第一讨厌的了。 霍隐拿手机给她打字:不打针。 绾绾咬着吸管,抬头看他眼睛,认认真真的看,似乎想以此来分辨霍隐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往前凑了一点,眼睛睁的大大的:“不骗人吗?” 霍隐点头。 -不骗人。 绾绾这才稍稍安心,抱着水壶又坐回去。 昏昏欲睡。 早高峰堵车常态,走路十分钟能到的医院开车愣是花了二十几分钟,绾绾都快要打瞌睡了。 孙普英:“到了。” 绾绾睁开眼睛,心跳莫名有些快。 “哥哥,要不我们不要检查了吧,绾绾没有生病。” 霍隐已经把人拎下车了。 “…” 手无缚鸡之力的绾绾有些郁闷的跺了跺脚,很是沮丧的被牵着走进医院。 医院里人多嘈杂,霍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绾绾,见她手上还抱着她的粉色哈喽kt保温杯,就顺手拿过来。 十分自然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六十六章 抽血不是打针啊 兴高采烈翘了班从住院楼跑过来的林小茵,目光在瞥见楼梯间大门时候,猛地停止了脚步。 男人个子极高,面容冷峻,额角上贴的一角纱布不但不损美感,还叫他那张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的面容。 多了几分邪戾。 身侧的女孩娇小稚嫩,穿着价值不菲的白色毛呢大衣,黑发落在肩头,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懵懂。 男人一手牵着她左手,右手自她身后绕过,风度极好的搭在她的肩膀外。 周遭明明安全又平常,他却怀抱的姿势,铸成了一道坚固的保护伞。 带着人进了楼梯间。 最刺眼的,是他脖子上挂的那个儿童保温杯。 印着可笑的哈喽kt。 属于秦绾的杯子。 … 霍隐今日本来是要去弘宁波那儿的,临时推了,说要带绾绾去医院。 弘宁波这些日子变着法子给霍隐送人情,又是要送车送房,霍隐都回绝了,借着这个机会顺便再送个人情,让他直接带着绾绾去找院长。 霍隐接受了。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绾绾不喜欢坐电梯,霍隐便带着她爬楼梯上去。 走着走着,绾绾突然抬头,十分认真的问了霍隐一个问题。 “哥哥,你会保护绾绾吗?” 霍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小姑娘一眼,目光在她脚下方圆十米都看了一遍。 之前住在老城区的房子,偶尔有过小爬虫出现,有一回正巧就爬到绾绾脚边。 她白着脸喊:“将军,快保护绾绾,救命啊。” 这会儿看来看去,也没什么蟑螂甲虫。 他目光又回到小姑娘脸上。 点了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不会是说害怕,让他现在带她回家吧? “那如果大夫要给绾绾打针,你就带绾绾回家吧。” 见霍隐没反应,她还强调了一遍:“绾绾没生病,你摸摸看,不烫的。” 她抓着霍隐的手放在额头上。 “不烫对吧?绾绾没生病的。” 掌心下的肌肤光滑细腻,主人为了证明自己没生病,一个劲的往他手心上蹭。 霍隐心里好笑,手肘上抬从她头顶绕过,手臂搭在她的背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手掌还稳稳当当的贴在她的额头上。 带着她往上走。 绾绾抬头看他。 “哥哥,真的不打针吗?”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泛着光,霍隐点头,张口,无声的说:不打。 带着人到了院长办公室,孙普英果然已经先到了。 “霍哥,绾绾,咱进去吧。” 霍隐点头,低头看了眼绾绾,她长睫轻颤,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几分紧张。 绾绾自然的往霍隐怀里靠了靠,后脑勺就有支大手,安抚的顺了两下。 她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就看到了院长,是个和蔼的老头,绾绾不那么害怕了,站在霍隐身边,声音脆生生的:“伯伯,绾绾要打针吗?” 院长笑了一下:“不用打针,但是要抽一点血,一点都不痛,就像蚊子咬你一口。” 孙普英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就轻轻扎一下,不痛的。” 却见绾绾抬头看霍隐,一脸“你骗人”的表情,小嘴巴已经不满的噘起来了,原本揪着他身侧衣摆的手握成小拳头。 在他腰侧捶了一下。 孙普英:…哇,敢对霍哥动手,绾绾壮士啊。 霍隐默默吃下了这一计冤枉。 这不…没打针嘛。 第六十七章 自家小孩 院长是中医科,他给绾绾号了脉,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身子亏的太厉害了,寒热都容易侵体,这可不行啊。” 霍隐眉头微微一蹙,叫正在写药方的院长心跳空了半拍,他吞了口唾沫:“我开一些养体补气的中药,调理几个月,等下抽血化验完,再看情况来。” 霍隐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后脑勺。 她立马抬头看他,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气愤,这会儿用眼神询问他干嘛。 倒是一点都不记仇。 霍隐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坐回去,绾绾乖乖的坐回去了。 坐的直直的,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像在课堂上似的。 开完药方,霍隐就带着绾绾下楼去抽血,碰到了在门口徘徊的林小茵。 “霍先生。” 林小茵不太敢看霍隐的眼睛,打完招呼就低下头,心跳加速。 霍隐冷淡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来寒暄的意思,还是绾绾停下来,对着林小茵笑了一下。 她不想去抽血,千方百计想拖着时间呢。 林小茵勉强回了个笑:“绾绾。” “小茵姐姐,你怎么啦?” 绾绾觉得林小茵笑的有些奇怪,便好心的问了声,顺便拖延一下时间。 “没事,可能早上没吃早饭,胃有点疼。” 林小茵这一提醒,绾绾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她抬头看向霍隐,委屈的说:“绾绾也没吃早饭。” 霍隐安抚的摸摸她的头,拿出手机给她打字:一会带你去吃。 绾绾“嗯嗯”的点头,这一幕落在林小茵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小茵姐姐,你一起来吧。” 林小茵摇头:“我还要上班,就不去了,对了,你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吗?” 说起这事,绾绾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嗯,明日去。” “那…那我下班了去看你,我给你买了礼物。” 礼物? 绾绾眼睛一亮。 “好啊。” 林小茵不想久留,没有陪着绾绾去抽血就走了。 抽血室这个点没多少人,霍隐带着绾绾进去的时候,护士立马就招手。 “抽血啊?来。” 绾绾被她那气势吓得想哭,伸脚本来是往前迈,也不知道怎么的往后了,只不过才退了一步就没了去路。 护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左推右托的剧情肯定是百无聊赖的,但耐不住两位颜值高气质好啊,兴致勃勃的盯着看,看到最后都忘了催促两人快点。 霍隐倒也耐心,带着绾绾站到边上,也不需要手机打字给她看,跟哄小婴儿似的,轻柔的在她的背上顺拍,就有让人安定的效果。 采血室里进进出出好几拨人,绾绾拿手背自己擦了一下眼角,红着眼睛抬头:“好了。” 边上正好就有人在采血,朱红的血液顺着流进负压采血管,填满一管,又有新的空管接上。 霍隐伸手挡着她眼睛,不让看。 向来稳得八风不动的男人,此刻竟也有些许动紧张。 采血的时候,绾绾全程闭着眼睛,面朝里靠在霍隐怀里。 霍隐一手压住她后脑勺,以防她突然转头,一手轻轻的搭在她的手臂上。 护士是个四十几岁的短发女人,一脸干练,熟练的把橡皮条扎在那截白的似玉的上臂上。 绾绾知道开始了,身子一抖。 霍隐虚握着她肩膀,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指尖轻轻的盖住她耳朵。 棉球沾湿消毒,冰凉的触感仿佛一条蛇盘旋一般,真空采血器穿刺进血管,朱红血液顺着透明采血管上流。 绾绾躲在霍隐怀里,手指用力的攥住他的衣摆,偷偷的呜咽一声。 霍隐深吸一口气,眉头皱得死紧。 每一秒钟都像被无限拉长,空气沉重的叫人呼吸困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护士说了声:“好了。” 不只是绾绾,就连霍隐都松了口气。 绾绾立马就想转头,但压在后脑勺的手半点没松。 霍隐伸手拿住护士手里的棉棒,扶着绾绾起身,不让她看到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器械。 恰巧这时有个家长带孩子来采血,小孩子怕的哇哇大哭,家长在边上劝慰。 霍隐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 还是自家小孩乖。 … 抽完血霍隐带着人医院走廊上坐了一会。 绾绾虽然没看抽血过程,但那种闭着眼睛,每一下心跳都又缓又重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将劫后余生的那种慌张压下去。 血检结果还没出来,霍隐带着绾绾去量身高体重。 绾绾身子不好,发育比之同龄人确实稍显迟缓,看着像个精雕玉琢的瓷娃娃。 量了身高,刚好一米五八。 体重太轻。 边上的医生问了年龄,又问了生日。 绾绾不知道生日是什么,霍隐拿手机打了:生辰。 绾绾“噢”一声,说了自己的生辰。 “年末生的啊,年纪小还能长,不过要好好补充营养,别耽误了长个。” 霍隐点头,伸手将绾绾被体重标弄乱的头发拨弄正。 绾绾拉了他一下:“哥哥你来。” 霍隐随他开心,站上去。 一米九正正好。 “小伙子很高哦。” 医生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个十足的颜控,便多关心了几句。 “天生的?” 长的这么帅,天生的那真是可惜哦。 霍隐摇了摇头。 医生眼睛一亮。 后天至哑的情况其实不多,很多都是能补救的,除非是完全性伤害,比如有人吞过火炭,高温灼伤喉管,险些命都没了。 那种的就没能恢复。 “有没有去检查,配合治疗有些是能恢复的,能说话,就是声音不好听了。” 霍隐没有回应,目光始终停留在体重秤上,若有所思。 倒是绾绾很激动。 “哥哥能说话的,绾绾听见了,说了两次呢,可是醒了以后,哥哥又不说话了。” 医生也有些激动:“真的啊?那不排除有心理障碍的因素,我跟你说啊小伙子,有些患者并非嗓子问题,而是一些过激的创伤后遗症或者受过什么刺激,以至于主观意识觉得自己不能说话,其实嗓子是没问题的。” 霍隐的目光从刻度表上收回来,看了医生一眼。 “只要不是完全性伤害,比如吞了什么火炭啊,灌了腐蚀性液体,都是有可能恢复的。” 霍隐垂下眼,看不清眼中神色。 走之前,他拿手机打了一行字,递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以为他是要问嗓子的问题,凑过去一看却不是。 “成年后长个啊…” 他眯了眯眼睛。 “因人而异,不排除有些人会这样,孕妇生产倒是可能刺激二次发育,不过男性很少见。” 一米九,比之霍隐出事前。 高了两厘米。 第六十八章 兄妹 绾绾等抽血的时候,孙普英电话响了,来电的是孙淼,说有事跟他说。 孙普英就顺便就坐回车上,在外头等。 小县城没那么讲究,开到哪儿都好找停车位置,不像大城市,开个车都不知道往哪搁。 “行行行,我知道了。” 孙普英伸手拍了一下车上的装饰,白色的圆环呼呼呼的转。 “哎呦你老真是太抬举我了,跟你说了咱好好做咱们的事,有几斤几两咱就背几块砖,说实话上回那事人可不是办的还成,人那是办的太好了。” 对面孙淼气得跺脚:“有你这么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吗?我让你去跟着他是让你去给人做小弟的吗?要早知道这样,就让你老老实实在会所那待着,起码将来那还是你说了算。他霍隐一次运气好而已,还让你吹上天了。” 孙普英不耐烦:“爸你长点脑子成不成,运气?人那胆识那气魄,还有那脑子,咱拍马都追不上,你和弘大爷做的那些,真要查咱都玩完,霍哥来了这么一手,将来怎么查咱也是正经竞标,都是挣钱,人光明正大还挣得更多,就是差距,懂吗?” 孙淼在那头被怼得哑口无言,孙普英趁机说:“长点眼睛,别我这刚处了点感情出来,被你那给瞎搅和了。” 挂了电话,孙普英坐在驾驶座上玩手机,时不时往医院门口瞟一眼。 他长得跟孙淼不太像,没有孙淼那股子唬人的粗矿劲。 长的浓眉大眼,干练寸头染了棕,看着倒也有几分小帅气。 孙淼总说他太憨没心眼。 弘宁波却说孙普英是有聪明劲的,最大的聪明劲就是不逞强,肯服输。 孙普英打第一眼见霍隐开始,就知道人家不简单。 弘宁波那种在声色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手了,都从没让他有过那种心底拔凉的感觉。 所以他乖得很,安安心心的在霍隐屁股后头当个小弟。 那也是他霍哥的小弟不是。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出医院,孙普英来了精神,趴到副驾驶冲他们招手:“霍哥,这儿。” 霍隐牵着绾绾的手走的很慢,时不时的低头看她一下,见她脸色虽然还透着白,精神倒是挺好的。 看到地上有只带壳的大蜗牛,还好奇的盯着看了一会。 两人长得都好,自然也吸引眼球。 有个大肚子的孕妇偷偷打量,对身旁的丈夫说:“天啊,你看那对情侣,颜值好高啊。” 身边的丈夫白了她一眼:“疯了吧,那明显是兄妹啊。” 一个高大帅气,一个精致可爱,倒也挺像兄妹,那孕妇糊涂了,正巧听到绾绾说话。 “哥哥,那个蜗牛为什么不跑啊?它睡着了吗?” 孕妇旁边的男人一脸得意:“看到没,我说对了,人家是兄妹,不是情侣。” 说话间,他觉得那个气场十足的男人瞟了他一眼,顿时有些脊背省寒。 孕妇原本抱着肚子慢慢走,见他突然加快脚步,不满的埋怨:“你慢点啊你,有鬼追你啊。” 第六十九章 绾绾可以不矜持吗 抽完血,霍隐本想带绾绾回家。 外头太吵,他不喜欢。 但转头一看,绾绾正一脸好奇的盯着沿街商店看,眼里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向往和憧憬。 从上次出院回到家,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霍隐伸手摸了一下卫衣帽子。 单手带上。 “嗯?” 正盯着窗户外头的绾绾注意到了,歪了下脑袋,凑到帽子底下去看他,像个调皮捣蛋的顽皮鬼,眼里满是狡婕。 他要藏,她就偏要看。 霍隐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唔,绾绾也要捏。” 说着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从帽子伸上去。 一把捏住了霍隐的耳朵。 霍隐身子一抖。 “捏错了。” 绾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放开他的耳朵,在他的脸上胡乱摸一通,然后找了一处手感最好的,轻轻的捏住。 难怪哥哥老喜欢捏她的脸。 还挺好玩的嘛。 绾绾玩的不亦乐乎,车子猛地前颠一下刹住,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甩,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抱了个满怀。 一抬头,就是霍隐黑沉沉的脸。 他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要她乖乖坐好。 但连霍隐自己都没发现,那一眼不但毫无震慑,反而充满了纵容和宠溺。 从前绾绾到院子里吹了风,怀王就是这般瞪她的。 绾绾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十分亲近,依赖的伸手抱着霍隐的腰,脸蛋在他的胸口蹭蹭,像一只撒娇的奶猫儿。 霍隐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搭到了她的后脑勺,轻轻的顺抚了一下。 绾绾闭着眼睛享受,想到了什么,突然“啊”一声,然后飞快从霍隐的怀里退出来,坐到了窗户边边,靠着车门一脸懊恼。 太不矜持了! 绾绾要做个矜持的女孩子啊! 一旁不知所谓的霍隐:“…” 他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行事作风从来是遇事就解决,除非是他觉得无所谓懒得理会。 于是他大手一抓,将正襟危坐在窗户边的人给抓过来,掰正她的脑袋,眼睛对着自己。 -怎么回事? 霍隐的眼睛似有魔力一般,在他的审视下,绾绾想藏半点秘密都做不到,像个机器一样吧嗒吧嗒把话都说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绾绾要矜持一些,不可以对着哥哥这般轻浮,要和哥哥保持距离,不能想笑就笑,也不可以想抱就抱,不然哥哥会生气,会讨厌绾绾,因为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正式的拜堂成亲,算不得正经夫妻。 绾绾低着头说个不停,脖子突然被人捏住,她被迫抬头,对上了手机屏幕。 上头只有两个字。 -可以。 “嗯?” 绾绾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置信般,抬头看向霍隐,他这是在说可以罔顾那些礼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她傻乎乎的,直接就问出了口。 “绾绾可以不矜持吗?” 开车的孙普英跟吃了酸柠檬似的,酸的脸都跟着皱了。 天啊,他这一天天的长肉,是吃狗粮给撑的吧? 他偷偷的瞟向后视镜。 窗外光线朦胧,洒落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他点了点头。 -可以。 绾绾白嫩嫩的脸蛋莫名的就浮起两朵红晕。 她想起了烟花。 在寂静的黑夜里徐徐绽开,绚烂夺目,璀璨耀眼。 绾绾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不然怎么会在大白天,看见满天空的烟火呢。 于是她双手捂住自己红彤彤的脸蛋,飞快的挪到霍隐身边,一头藏进了他的怀里。 心里哀嚎:绾绾太不矜持了,好羞人。 … 第七十章 生宝宝 加更 … 早餐吃的麦当劳。 因为绾绾在公交站牌上瞥见了小黄人玩偶,孙普英以为她想吃上头的汉堡,就问了句:“绾绾你想吃麦当劳啊?” 绾绾不假思索的点头:“嗯,绾绾想要那个黄娃娃。” 她屋子里有一个小的。 “小黄人啊,那得买那个套餐抽奖。” 绾绾听不懂买套餐和抽奖,就指着那个站牌:“哥哥,去买小黄吧。” 霍隐吃什么都行,点了点头,车就开到人民广场。 一楼就有一家麦当劳。 这会儿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霍隐厌烦吵闹,绾绾不习惯人多,霍隐就带着人选了个最边角的位置,让孙普英去点单。 绾绾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紧张,又十分好奇,坐的正正的,大眼睛骨碌碌的四处乱看。 看到有个年轻女的拿了薯条喂身边的男人,绾绾跟着有些脸红。 原来也不是只有绾绾不矜持嘛。 她心情大好,偷偷的对霍隐说:“绾绾想吃那个。” 霍隐点头,给孙普英发消息:买薯条。 等孙普英回来的这个空档,霍隐沉默发呆,绾绾四处乱看,看到什么新奇的,就揪一下霍隐的袖子。 他会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然后打字给她看:婴儿推车。 绾绾从书里知道了电视和电影,大概也明白了霍隐手机里吓人的东西不是真的鬼,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婴儿推车?绾绾也要买一个。” 霍隐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你坐不下。 “绾绾不坐啊,留给将来的宝宝。” 说着还害羞又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里头已经揣着一个小绾绾一样。 “环玉姑姑说小宝宝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只要夫妻之间寸缕不着,共赴巫山…唔!” 霍隐面无表情的捂住了她的嘴。 绾绾:“唔唔?” 孙普英回来的时候,绾绾还蹙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问问孙普英,见他托盘里装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注意力一下就被完全转移。 认真看了一下,又往孙普英身后瞧了瞧。 “为何没有小黄啊。” 孙普英端了可乐给霍隐,边回答:“小黄人要抽奖,没抽上。” 绾绾不懂什么抽奖,以为孙普英没有银子,便转头跟霍隐说:“哥哥,你给他一百元,让他买小黄吧。” 之前书里头有人民币介绍,绾绾记住了面额最大的一百元。 孙普英一噎:“妹子,那个不是花钱买的,你得抽奖,抽奖你都不知道啊?” 孙普英还要说话,霍隐的手机怼到了跟前。 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叫孙普英闭了嘴。 -给她买。 “哈哈买买买,咱吃完就去买。” 绾绾眼睛一亮:“吃完就去吗?” 孙普英点头:“对对对,吃完我们就去买,来你喝这个热牛奶哈。” 霍隐伸手接过去,替她把吸管插下去,绾绾自然的就凑上去喝了。 喝了两口,突然拿起刚刚那个女子的行为,拿起盆子里的薯条,喂到了霍隐嘴边。 “哥哥,给你吃。” 霍隐张口吃了,第二根,第三根接连而至… 对面孙普英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明明是他掏的钱,他却没有薯条吃,正在悲伤自叹时,绾绾突然抬头,十分认真的叫了他的名字。 “小孙大哥。” … 第七十一章 擦鞋 加二更 “诶。” 孙普英笑的满面春风。 “有什么吩咐吗?” 霍隐以为绾绾就是想问问小黄人的事,便拿过没拆封的汉堡,准备拆了给她吃。 不料一旁的绾绾一脸好奇的问孙普英。 “你生过宝宝吗?” 孙普英一头雾水:“啊?生宝宝?” 正在拆汉堡的霍隐心里飞快闪过不详的预感。 果然。 “是不是寸缕未……唔唔唔?” 霍隐将汉堡一丢,飞快的把小姑娘那张“不谙世事”的嘴给捂严实了。 该死。 她到底懂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孙普英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我没有孩子啊,我连婚都没结。” 他没听着后头的,不知道绾绾后面的什么,奇怪的看着霍隐。 “霍…霍哥,你捂她嘴干嘛?” 不就问了他生没生孩子吗? 绾绾也“唔唔唔”的抗议。 你捂绾绾嘴干嘛? 不就问一下怎么生孩子嘛。 霍隐忍无可忍的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老实待着。 绾绾委委屈屈的安静不动了。 哼。 孙普英满头问号,见霍隐对他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头的空位。 孙普英悟性极佳,却还对人性抱了那么一丝美好的希望。 “霍哥,你不是…让我去那坐吧?” 不会吧不会吧?人性不该如此丑恶吧? 噢,人性果然是丑恶的。 霍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孙普英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好,好咧。” 快手快脚的拿了自己的东西。 心里狂呸:呸呸呸!重色轻友,惨还是我孙普英惨。 等孙普英走后,霍隐才放开手。 绾绾一脸疑惑:“绾绾不可以说生宝宝吗?” 霍隐面色严肃的点头。 -一个字都不能提。 这么严重? 绾绾吓得脸一白,捂住嘴四下看了看。 “绾绾不说了。” -再犯,没饭吃。 本意是警告,不料绾绾眨巴眨巴眼问:“没饭吃吗?那可以吃其他的吗?” 霍隐:“?” “小饼干可以吃吗?巧克力呢?薯片?” 霍隐额头的青筋蹦哒了几下。 -不能。 绾绾失望的“噢”了一声。 … 人民广场早上有部门门店都没开,包括卖娃娃的那家。 孙普英查了一下。 “去农贸市场吧,不是还要买书包宝吗,那有批发店。” 霍隐点头。 人民广场没多少人,农贸市场人就多了,买菜的进货的,进进出出,吵闹的很。 车只能开到市场外头。 好巧不巧,那前轮碾过半个掉在路上的西瓜,边上还有个破了大洞的袋子。 许是袋子破了瓜摔地上,主人家没收拾就走了。 霍隐腿长,下车时候步子踩的远,正巧踏过了那半个瓜。 反倒是绾绾,被这热闹过头的环境一吓,也没看路,一下车就踩到了个西瓜皮。 瓜皮上头带了小半瞟果肉,她一站直汁水全都溅到白色皮鞋上了。 绾绾一向是极爱干净的,当下就“呜”的瘪了嘴,急的泪水都要滚下来了。 霍隐眼疾手快,拍了拍车门。 孙普英赶紧停车:“咋了?” 霍隐走到前面,打开车门把纸巾拿出来。 绾绾站在那动也不敢动,跟被定住了一样,欲哭无泪。 “哥哥,救命啊。” 大奔车宽底架高,霍隐双手夹住她的腋下,一把将人提起来,刚好能将人放上后座。 绾绾面朝霍隐坐在后座上,双脚腾空在车架之上。 霍隐将车门开到最大,长腿一伸,一脚踩在车底架上。 弯腰。 给她擦鞋。 第七十二章 连雅致 从绾绾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乌黑浓密的发顶,垂落的前额刘海,还有笔挺直的鼻梁。 她的脸没有来的有些发烫。 心口像跑了只小兔子进去,没完没了的蹦哒不停。 咚咚咚… 霍隐毫无所查,专注又耐心的,一点点的把她鞋子上的红色汁水擦掉。 前头的孙普英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便捏着自己的大嘴唇,光明正大的偷看。 别的不说,他霍哥可真是个男人。 瞧瞧这,他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小鹿乱撞了。 霍隐动作利索。 几下擦好了。 把脏的纸巾团成一团,握着就扔到一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后排的车门边框里拿出一瓶开了的矿泉水,走到垃圾桶旁边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见绾绾还坐在车上,翘着脚不知道想什么。 脸蛋红扑扑的。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啪。 绾绾猛地回神,抬头就对上霍隐那张冷峻的容颜。 然后眉眼一弯,朝他伸手。 … 有些人的冷不在乎表情,也不在于神色。 在那骨子里的气度。 就像是花的香味,透骨入皮,深入骨髓。 那种从内至外的淡漠和疏离,只是站在他身边,也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压迫。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想讨好霍隐,却很少敢亲近他。 街对面,一辆黑色吉普停在树下。 车内的女子安静看着,在看到娇艳的女子主动伸手,而黑衣男人自然的将她抱下来时。 便是接受能力高于常人的连雅致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个人… 整个京圈最神秘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权势滔天的霍家掌家人,另一个是岑家的太子爷岑鸩。 托岑鸩的福,连雅致见过这位。 比外界传闻还要更加不近人情,别说是一个拥抱了,她大姐连雅薇不过想离他近一些,便让枪口抵了额头。 那个男人冷酷的如同死神。 仿佛连雅薇只要再近一步,他手里的枪就会扣动扳机。 … 许墨白问:“想好要去哪了吗?” 连雅致收回目光,对着驾驶座上的许墨白说:“表哥,我想下去走一走。” “在这?这儿就是菜市场啊,没什么好逛的,你要想逛的话晚上我带你去步行街。” 其实海城的步行街也不怎么样,但总也比菜市场门口强。 许墨白话音落,就听到后头一声清浅的声音。 “我就是想透透气。” 许墨白不说话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的收紧。 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头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声音透着几分不愤。 “他们把你当犯人看吗?你好歹也是岑鸩的未婚妻,就算岑鸩喜欢的是你姐,但…” “表哥。” 连雅致打断他,面色如常,仿佛未婚夫喜欢自己的姐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轻轻的拢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声音依旧温柔。 “会取消的。” 许墨白一愣,明白过来她是在说她与岑鸩的婚事。 岑家的太子爷岑鸩喜欢连家大小姐连雅薇,却选了二小姐连雅致做未婚妻。 是因为连雅薇痴恋霍隐,在知道霍隐出事后,据说大病了一场。 许墨白:“连雅薇那个女人那般慕强,霍隐死了定会转投岑鸩怀抱,到时候…” 岑鸩和连雅致的婚事肯定会取消。 许墨白原本稍显缓和的面色又变得难看。 “岑鸩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当初为了气连雅薇跟你订婚,害得你父亲逼你放弃学业跟他出国疗养,现在连雅薇的心上人死了,就想着回国…这个病痨子到底把你当什么。” 自然是不当什么。 岑家的太子爷,有藐视一切的资本,区区一个连雅致,在他手上就跟蚂蚁一般。 连雅致想明白这点很久了,并没有生气,不知道看到什么,心情很好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霍隐死没死不知道,但连雅薇跟他…是绝对不可能了。” 一个冷酷无情、生杀予夺的帝王,愿意弯下脊梁,低下头颅给一个女子擦鞋。 温柔的替她撩发,自然的帮她把扣子扣上。 这不是爱,又能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等我 霍隐带着绾绾进了农贸市场。 连雅致才推开车门下车,后头那辆车上的人动作更快。 “连小姐,你的外出时间是一个小时,现在已经…” 连雅致恍若未闻。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昂贵的高定高跟鞋踩在菜市场外头油腻脏乱的大街上。 只说:“离我远点。” 保镖无奈,却又没办法。 那位岑爷不但下达了“监视”连小姐的命令,还附加了一条。 离连小姐远点。 瞧瞧,又要贴身监视又不能离太近,这是人干的活吗? 于是两人只能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满腹牢骚的跟在连雅致身后。 连雅致没有进农贸市场,只是在外头的街道随意的走。 街道嘈杂,她却淡然。 … 市场内的一家玩偶批发铺,店主热情的招呼:“小朋友,你拿这个大的,给你算便宜,八十块。” 她在这农贸市场一辈子了,还是头一遭瞧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穿的衣服也高档,那皮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 穿在她身上,好看的很。 “好啊。” 绾绾可不管便宜不便宜,伸过手就把那只大号“小黄人”抱过来。 “谢谢。” 霍隐付了钱,经过卖书包的店铺时往里瞅了一眼,直接带着绾绾走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霍隐却是容易的很。 这一年过的要多糙就多糙,身上的衣服都是地摊上摆的,顺手就买了。 那时候可没考虑过材质和品牌。 这会儿要给绾绾买个书包,就哪哪都看不上,怎么看怎么嫌弃。 无解。 “哥哥,绾绾回去要把大黄和小黄放在一起。” 霍隐点头,伸手替她把娃娃抱过来。 人小小的,抱一个大娃娃,脸都要挡没了。 农贸市场最外头有一排商铺,卖的都是些蛋糕奶茶什么的。 绾绾想吃其中一家门店上画的蛋糕。 店外尴尬的说:“额,那款没有,不过有芒果千层,也有芒果。” 霍隐看了绾绾一眼。 绾绾点头:“要。” 店员:“打包吗?” 霍隐点头,拿手机付钱的时候瞟了一眼信息。 孙普英:霍哥,遇到郑赢那孙子了,速来。 绾绾正摸着小黄人的圆圆眼睛,突然被点了一下脑袋。 霍隐把手机拿到她跟前。 -在这等我,好吗? “好。”绾绾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点头。 -说要在这儿吃。 绾绾马上抬头对收银员说:“姐姐,我要在这里吃。” 收银员被她可爱得心都要化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偷瞧霍隐,往里头指了指:“你去找个位置,姐姐一会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蛋糕店里人不多,霍隐让绾绾坐在最边角的位置。 -不能乱跑。 “好,你快点回来好吗?不要让绾绾等太久。” 霍隐摸了摸她的头。 -好。 店员:“芒果千层。” “谢谢。” 绾绾笑了笑,记得霍隐的嘱托,也不跟人搭话,拿起勺子安安静静的吃蛋糕。 外头人来人往的,绾绾看着很热闹。 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头发半白,五官有几分深邃感。 绾绾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 第七十四章 赠礼 “父王。” 人声嘈杂,人们也听不清她那声喊的是什么,只是因着她相貌出众,惊艳的多看几眼。 前头那个身影走的很快,绾绾追的辛苦,拐了一个弯,那人往小巷子里走。 “父王。” 绾绾的声音急的带上了哭腔,那人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是个相貌漂亮的小女孩,又转身继续走了。 绾绾站在原地,没再出声。 不是。 “不是父王啊。” 她有些难受的瘪了瘪嘴,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帕,想擦一擦眼泪。 却又没有泪流下来。 想来这段时间,她也变得勇敢了不少。 绾绾垂下眸子,转身往巷子外头走。 “小妹妹。” 玉石之音,似水温柔。 绾绾转过头,看见了立在树下的连雅致。 一头长发,一对柳眉,一双水眸,唇边带着柔和的笑。 水蓝色的修身大衣,白色单鞋上的水钻熠熠生辉。 “你手帕掉了。” 连雅致将手帕上的尘土扫掉,递给绾绾,目光落在手帕的使君花纹绣上。 “真漂亮,很少见。” 绾绾伸手接过来,笑的眉眼如十五月儿。 “多谢姐姐,你的发簪也好生漂亮,像一只展翅的蝶。” 连雅致伸手摸了摸发鬓,才想起今日带了一枚发夹。 是从首饰柜里随手拿的,什么样子的她没在意。 她拿下来,放在手心一看。 还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白金底镶着碎钻,中间还坠了一颗红色宝石。 意大利名家安东尼奥之手,价值不菲。 她用掌心托着,递到绾绾面前。 “那姐姐送给你好吗?” 绾绾从书里看过,不能平白的收人礼物,这样是不礼貌的。 她很乖的摇头。 “不必了,绾绾也有蝴蝶簪子呢。” 她的妆匣里有一堆,什么蝴蝶玉兰冬晴… 都在王府里。 连雅致看了掌心的蝶一眼,还是笑着,却带上了几分落寞。 “可它和姐姐在一起,可能永远也飞不起来哦。” 会如她一般,被禁锢。 直到死。 绾绾不太明白连雅致的意思,但她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姐姐,察觉到她好像有点不开心,便把手里的手帕递给她。 “姐姐,绾绾把它送给你,这是环玉姑姑给我绣的,绣的是使君子,她说代表平安喜乐。” 绾绾笑容真诚,双眸清澈。 她并不晓得,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她的一方帕子,给了连雅致最好的祝福。 使君子是连雅致最喜欢的花。 它的另一层寓意是:如火一般顽强的生命力。 不管在怎样的逆境,都要坚强的生存下去。 连雅致什么名贵珠宝高级定制没有,可她偏偏忍不住,伸手接过那张精致的手帕。 “我…很喜欢,谢谢你。” 绾绾的声音脆生生的:“不用谢。” 那枚银色蝴蝶又被递到跟前,连雅致笑说:“姐姐收了你的手帕,这是回赠你的礼物。” 既是赠礼,绾绾便收下了。 “谢谢。” “我帮你带上。” 连雅致拿着发夹上前,原本站在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突然也跟着上前,似是要阻止。 连雅致回头:“离远点,别吓着她。” 那两人面面相觑,终还是站在原地。 对方是个小女孩,应该没事吧… 连雅致走近了,轻轻的把发夹别在她的发边。 第七十五章 姐姐 帮绾绾带发夹的时候,连雅致问:“你叫什么名字?” “姓秦名绾,字昭和。” 连雅致点头:“秦…绾,长的漂亮,名字也好听。” 绾绾笑的两颗小梨涡又圆又甜:“姐姐可以叫我绾绾。” “好,绾绾。” 连雅致温柔的唤了一声,帮她弄好头发,眼里闪过赞许。 瀑布乌黑的长发,肤若凝脂,杏眼像含了一汪春水,梨涡迷人。 发上的蝴蝶展翅翩翩。 果然好看。 连雅致由衷的夸赞。 “绾绾,你真漂亮。” 还有那一身旁人学也学不来的贵气,可不像是这小小海城县能养出来的啊。 … 绾绾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小两条街,这会儿自然不记得回去的路。 “没关系,姐姐陪你走,这地方看着也不大,走一走应该就找到了。” 绾绾很点头。 “谢谢姐姐。” 后头的保镖跟着连雅致走了一路,心里早已不耐烦。 反正连二小姐只是个替身,将来连大小姐接受了岑爷,哪还有连二小姐的立足之地。 想着,便走上前来,面色不耐,语气也不是太好。 “连小姐,跟我们回去,不然岑爷那里我们不好交代。” 他态度不好,说的有几分强硬。 连雅致纵使性情柔和,也冷了脸,指尖轻轻的掐住掌心。 还未说话,就见绾绾看了过去。 “好生放肆。” 声音不大,震慑力倒是十足。 “与主人家说话竟这般无礼。” 绾绾眉心微蹙,这要是在王府,早就被王兄赶出府了。 保镖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回了神想找回面子,对上那双清澈的杏眸又有些尴尬。 连雅致看绾绾那张可爱精致的娃娃脸,竟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想来是在霍隐身边久了,受他影响。 她温柔的摸了摸绾绾的头,对于她的维护有几分感动。 生来不幸的人,总是容易被一点点温暖和维护所触动。 连雅致便是这样的人。 她心下柔软,主动的把手伸出来:“我们走吧,绾绾,等下你朋友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绾绾对上连雅致又是一脸乖巧,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好,不过哥哥应该要很久才会回来。” 连雅致扬眉:“哥哥?” “嗯,哥哥有事要办,每次都很久才来接绾绾。” “这样吗?”连雅致不知道绾绾口中的哥哥是不是霍隐,便说:“你哥哥,是很高的那个吗?” “嗯,对啊,哥哥很高。”绾绾小声说:“也很好看。” 连雅致与她说话很温柔,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环玉姑姑,对着她便多了几分依赖。 连雅致轻笑:“确实。” 她半开玩笑的说:“你哥哥长得那般好看,你得看紧一点,可别让人捡走了。” 绾绾奇怪的“嗯”一声,歪了脑袋:“哥哥很大很重,捡不走的。” 连雅致一愣,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绾绾说到要去上学了,有些紧张的摸了摸领子上的牛角扣子。 连雅致温声安慰。 “别担心,学习都是日积月累,一开始不会没关系,但你要认真学,一天学一点点,时间久了也能学很多。” 绾绾听话的点头,脚步慢慢悠悠。 尚且不知,此刻有人疯了一样找她。 第七十六章 复得 蛋糕店,气氛凝重。 收银员被霍隐阴沉的面色吓得手脚发软。 “呜呜呜干什么?我…你要干什么?” 他指着空无一人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店员一点也没领悟他的意思,被他身上的凶骇之气吓得直接哭出来。 孙普英上去打圆场:“那小女孩,很漂亮那个,去哪了?” 店员全身都在抖,她刚刚在柜台偷看小说,是真的没注意那个女孩子什么时候不在的。 她摇头:“我不知道啊。” 店铺门口渐渐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看热闹的。 “这是干什么啊?” “这男人不会要杀人吧?” 店员一慌张,哭喊:“我真的不知道,刚刚还在的,突然就没了,就像凭空,凭空消失了一样,不关我事啊,你去报警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这话本只推辞。 人在不想担责任的时候都会随口这样说,但没想到那句凭空消失刺中了霍隐的心。 凭空消失。 -将军,什么时候带绾绾回家? -这个世界好生奇怪,将军,何时带绾绾回家? 最初,绾绾总是问霍隐这样的问题。 那时他未理会。 她在与不在,回与不回。 与他何干? 霍隐的手不自觉的攥起,像是一瞬间被寒冰围困,心里发寒。 不会的。 对方见他沉默,又强调了一遍:“她自己,消…消失了呜呜呜呜,你去报警啊!” 玻璃四溅,鲜血淋漓。 霍隐死死地盯着那个她,每一字都带着血气。 “闭,嘴...” 收银员早已被他的疯狂举动吓得抱头痛哭。 “呜呜呜呜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她是真的觉得,霍隐会将她杀了。 孙普英站在霍隐身后,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一瞬间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 “霍哥,你,你能说话…” 见霍隐往外走,赶紧小跑着跟上,抖着声音说:“霍哥,你…你别着急,咱去报警,去警察看看这条街的监控,咱…” 衣襟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揪住,霍隐面色阴寒的可怕。 “她,不会,走,她,在…” 孙普英也是真的被吓到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手脚发抖,说话结巴。 “是是是,在在,咱…” 仿佛得到了什么肯定,霍隐身上那股要杀人的劲才消散了一些,放开他的衣襟。 他目光焦灼,脚步急切。 …回应他的只有路人诧异的表情。 “绾绾! 声嘶力竭,字字带血。 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焦灼。 街上的人也被吓得不轻。 “天啊,这个男的疯了吗?” “他好帅啊。” “他在干嘛啊?找人吗?” “看他这么着急,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我觉得他要杀人了,好可怕…” 冷风瑟瑟,扑面而来。 霍隐置身于车水马龙的街道,热闹喧哗的世界。 他的世界地转天旋,昏天暗地,风雪肆虐。 霍隐的喉结重重的滚动,拳头攥得死紧。 突然,他停在原地。 目光穿过街角,死死盯住。 绾绾背对着和连雅致说话。 街对面。 男人目眦欲裂的嘶吼出声。 “绾绾!” 撕心裂肺,叫人胆寒。 绾绾心一抖,猛然回头。 回头的不止绾绾一人,连雅致也跟着一道望过去。 还有路上的行人。 只见那个男人疯魔一般,朝着那个小姑娘而去。 要将她撕碎一般。 完了。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个男人一脸阴寒,一把将那个小姑娘狠狠地、死死地… 攥进怀里。 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停滞了。 人群不走,车流定固,风也静止。 他死死地抱着她。 众人的心,没有落入原地,反而不由自主的。 猛烈跳动。 … 第七十七章 生气 此时的绾绾尚不知霍隐气成了什么样,惊喜的从他怀里抬头。 “哥哥,你说话了。” 霍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面色阴沉,眼角蔓延出几分阴霾。 绾绾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吓得手一松,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哥哥…” 霍隐本就怒火中烧,见她这般疏远动作,心口也不知道怎的就一股恶气顿生,伸手将她拽住。 一把拉回来。 “哥哥?” 绾绾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嘴角往下一瘪,眼角渐渐晕出一小片红。 忍着又不敢掉下来。 “哥哥你怎么了?” 霍隐只觉得目光一烫,深吸一口气,拉着人就走,也不管股周遭人惊异的目光。 一旁的连雅致见霍隐情绪不对,知道他惩治人的手段极为残暴,生怕绾绾受苦,便想上前解释。 “这位先生,你…” 霍隐眸如利刃,毫无温度的看了她一眼。 “…滚。” 生涩又沙哑的嗓音让连雅致愣住。 霍隐的声音… 霍隐已经越过她。 他的背影似乎都带上了怒气,显得跟在他身后的绾绾更加弱小无助。 连雅致还要再追,被岑鸩的人挡住。 “连小姐,请你跟我们回去,别让我们难做。” “让开。” 连雅致急红了脸,眼前的人却没有丝毫的退步。 … 绾绾跌跌撞撞的跟在霍隐身后,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孙普英被霍隐的气势吓得半死,也不敢上前说话,只敢远远的跟在两人后面。 走到车旁,霍隐转身看了他一眼。 孙普英觉得跟被电电了一般,步子有些发软,连忙跑着去开车。 “我开车我开车,霍哥你们坐稳哈。” 霍隐眸涩阴沉,先把一脸泪水的绾绾塞进去,然后长腿一跨。 冷着脸坐在一边。 气势冻人,吓得孙普英钥匙都查错了孔,还不容易把钥匙插进去,又被关车门的声音吓得一抖。 孙普英:我好难。 他吞了口唾沫,启动车子,一心只把自己当个无关紧要的司机。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绾绾你自己保重啊… “哥哥。” 绾绾抽噎着往霍隐身上靠,实在是不明白霍隐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霍隐没看她,把手收回去,避开了绾绾伸过来的手。 落了空。 绾绾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停了的眼泪又不可克制的落下来, “唔…” 听到她的抽噎声,霍隐眉心不可克制一蹙。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绾绾做错了什么吗?” 软绵又带着害怕的声音,叫孙普英都忍不住恻隐。 “绾绾啊,你跑哪去了?霍哥找不到你可着急了。” 急的都能说话了。 后面这句孙普英没说出口,总感觉当下这个气氛,怪不搭的。 “啊?”正在哭的绾绾没想到霍隐是因为这个生气,一时也忘了哭,等转头看霍隐一脸冷漠,半点也不理睬她,才又伤心的哭起来。 “嘤嘤嘤绾绾错了。” 转头一看霍隐还是不理她。 “嘤嘤嘤哥哥你别生气。” 霍隐目视前方。 “呜呜呜呜呜…” 额头青筋跳了一下,霍隐伸手从前排拿了纸巾,转身将人拉过来,面无表情的帮她把泪擦干净。 绾绾大喜:“哥哥你不生气了吗?你不生绾绾气了吗?” 霍隐却还是不理她,擦干净眼泪,转头坐回去。 一言不发。 看也不看她。 第七十八章 原因 一年前。 欧洲边境。 “霍先生,还记得我吗?” 说话的人面容尽毁,皮肉相连,一只眼只剩下个皱巴巴的洞。 药效已经发作,霍隐面色苍白,神情却依旧冷漠。 他没出声。 “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您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要谁生要谁死都是一句话的事,哪里会记得我啊。” 对方也不知是哭是笑,皮肉连在一起,叫人看不清表情。 仅剩一只的右眼,带着恨意滔天,慢慢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那时候我向你求饶,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你,求你放了我,要不就杀了我。” 他停住,眯了眯眼。 “可你没有哦,你让人毁了我的脸,挖了我的眼睛。” “啧啧啧,我好痛,好痛呢。” “所以…我得回报你啊。” “好好享受吧,霍先生。” 他拧开瓶子,狞笑着走上前。 硫酸入喉。 如岩浆焚毁,刀劈剑凿。 痛入骨髓。 … 霍隐冷汗淋漓的醒来。 眼前是一脸担忧的绾绾,穿着白色的羊羔毛睡衣,一脸担忧的看他:“哥哥,你做噩梦了,不要怕。” 很乖。 霍隐却冷漠的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她。 长睫轻轻的颤动。 自早上绾绾乱跑让霍隐一顿好找后,霍隐便一直不与她说话。 绾绾咬了咬唇。 时间一分一秒,身边的人也未动,没走。 可静了这么久,不大寻常。 霍隐睁眼,转身。 看见一张泪潸潸的脸。 绾绾低着头,眼睛里水光潋滟,鼻头哭的发红,许是不想哭出声,紧咬着唇,肩膀微微抽动。 霍隐的目光垂下,看见她抓着衣摆的手。 用力得发白。 动了动,抓着衣摆的手放开了,忐忑的伸过来,轻轻的拉住他的食指。 晃了一下。 “哥哥…绾绾错了,你别生气。” 细细软软的声音,带着天大的委屈,像是无形的线,在霍隐的心头撕扯拉锯。 鲜血淋漓。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败给了谁,霍隐忍无可忍的坐起身,伸手拿过纸巾想给她擦眼泪。 绾绾却突然扑进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的哭。 “别生气了,理一理我嘛呜呜呜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霍隐目色隐晦。 终于张口,嘴型咬的缓慢。 想叫自己的声音能清晰一些。 声音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 “别,哭。” 这一声,叫绾绾哭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欢喜多,还是委屈多。 她抬头看他。 “哥哥你不要生气,绾绾下次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会了…” 霍隐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突然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该死。 失控的是他。 吓她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 轻轻的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耐心十足的安抚她。 “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他拿柔软的湿巾,替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绾绾固执的看她:“哥哥,不要生气了,绾绾再也不会了。” 霍隐轻轻的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以后,不可以,乱跑。” 许久未说过话,每一个字都说十分艰难。 犹如刀割。 但吐字清晰。 毕竟是说给她的话,每一个字他都想说好。 第七十九章 谁的 绾绾举起手,面色严肃的跟霍隐发誓。 “哥哥,绾绾发誓不乱跑了,绾绾再也不乱跑了。” 她信誓旦旦的严肃模样,让霍隐的心又软了几分,伸手把她举着发誓的手拿下来,轻轻的掰开。 掌心嵌了三个弯弯的甲印。 瘀血红的发黑。 他心疼的拿指腹轻柔的揉。 “不痛的。” 绾绾笑着说,想把手缩回来,却被紧紧的握住,霍隐微微垂着头,前额的刘海盖住眉眼。 看不清情绪。 绾绾却是没有注意去兼顾。满心满眼都在另一件事情上。 忍不住心里喜悦,她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能说话了,绾绾好高兴。” … 一舞惊鸿,久久难忘。 正落笔描摹的傅延生心口一跳,笔尖不受控制的划拉出去,带起了一条浅浅的墨迹。 本是画的乌发,这一笔画到了面上去。 废了。 他放下笔,一脸平静。 轻叹:“也好,本就画毁了。” 画中人血红舞衣,裙摆风动。 面容绝艳。 但他却摇头说:“不好。” 那双眼睛,美则美矣,却画不出主人家的半分澄澈,还有那令人动容的笑颜。 伸手盖住画中人的面容,傅延生闭眼叹了口气。 “郡主,你到底在哪?” 郑家日日派人寻找,为何至今杳无音信。 每过一日,傅延生的心就焦灼几分,仿佛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一般。 永远失去她的恐惧越来越浓。 让别人将她抢走那种感觉,傅延生是不想在体会了。 祈福祭坛上,明明是她负责保护郡主,明明是他离她最近,本该由他来救下昭和郡主,却被霍将军抢先一步。 后来陈军追的紧,两人不知所踪,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坏了郡主名声。 皇帝不得不下旨锡婚。 昭和郡主,就那样被霍将军给抢走了。 从他傅延生手里,生生抢走的。 他眸色带上几分冷意。 “昭和本该,是我的妻。” 自那年去怀王府做客,见到了那个笑颜如花的少女。 傅延生便觉得,她该是他的妻子。 她同自己笑时,娇娇怯怯,弯弯的眸子如皎洁月牙。 她因高兴而起舞时,红裙翻涌,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她同自己说话时,声音像掺了蜜。 “傅哥哥,药太苦了,绾绾今天不想喝药,就今天,你莫要告诉父王好吗?” 傅延生担忧她身体,却又不忍心拒绝她。 于是在他的掩护下,那碗闻起来就苦的药汁被倒进了他怀里的那盆兰花。 上好的君子兰。 他特地带来,讨这位病弱的郡主欢心的。 来之前,父亲说:“延生,此去怀王府,定要讨得怀王那位病女欢心。” 傅延生心高气傲,本无意讨她欢心,却被她一颦一笑,轻易地撩了心。 那药就倒在他的怀中,却像是倒入他的心里。 滚烫的很。 计谋得逞,她悄悄的对他笑了一下。 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脆弱又绝美。 回去之后,傅国公询问:“如何,郡主可还满意?” 傅延生想起她的笑颜,鬼使神差的点头。 第八十章 心思 “那就好。” 傅国公也满意:“皇帝最是怜惜那位郡主,如今属意你去怀王府,必定是想给你和郡主赐婚。” 傅国公夫人却急了:“那位日日药吊着命,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要是未诞麟儿,那该如何是好?” “愚妇,妻死了可以再娶,权势没了可就难争。将那无人敢娶的病秧子迎进门,外人只会夸我傅国公府有情有义,将来得了圣上欢心,又有了怀王之势,再娶什么新妇没有?” 傅国公夫人点头:“延儿,那郡主还有两年及笄,你定好好好加把劲。” 傅延生允了。 却并非傅国公夸的听话。 若非他心中所愿,即便是圣上之意,他也未必遵从。 可惜造化弄人。 咚咚咚。 傅延生抬眸,敛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色温润。 “请进。” 郑妍推门而进,站在灯影之下,笑意盈盈。 “有心事?” “没有。” 傅延生抽出新画纸,盖住画毁的那章。 “是因为…你妹妹吗?” 动作顿住,傅延生淡淡的叹了口气。 “不知她是死是生。” 郑妍走上前,善解人意道:“别担心,会找到的。” 傅延生抬眸,看向郑妍。 “郑妍姑娘,寻了这么久,当真半点消息也无?” 郑妍转身看向画纸,回答:“是的,不过你别担心,相信总会找到的。” 灯光笼罩在郑妍的侧颜上,模糊朦胧,让人不能很精确的分辨她的表情。 傅延生点头。 不再言语。 待郑妍走后,傅延生冷冷的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郑妍在说谎。 她向来是个好胜心极重的女人,也有着非常强的表现欲和征服欲,所以在与人交谈时,她会牢牢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用做自然的语气,最迷人的表情,向对方展示她自信的成熟女性一面。 但在问到绾绾的问题时,她转头了。 不敢看傅延生的眼睛。 不止一次。 郑妍确实在说谎。 她根本没打算帮傅延生找回绾绾。 回了房的郑妍冷冷一笑。 “妹妹?” 谁信啊? 傅延生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是对着妹妹该有的吗? 还有那做画的痴迷和认真。 她郑妍才不信。 “小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说是要问傅公子的事。” 郑妍思绪被打断,不悦:“人是我带回来的,他有什么好问的。” “额…老爷兴许是想问问傅公子在这习不习惯…” 来传话的人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不料郑妍说:“你就说习惯。” 下人被打发走,郑妍才走到床头柜,打开心里头取出一把粉色手机。 点开邮件,空空如也。 她似是得意又似喜悦的勾了一下嘴唇。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若真如傅延生所说,那般单纯体弱,只怕是活不了多久。 毕竟平日那山上荒无人烟。 大多觉得在农村没出息,想要出门闯一闯,只除了住在山脚的几户人家。 若是被那种人捡走了,把成是强迫她做媳妇的,就算不是,放在农村里养个一年半载… 到时侯看傅延生,还会不会那么在意这个“妹妹”。 第八十一章 上学 早六点半。 天空碧蓝,阳光明媚。 开了窗,又是冻死人的一阵晨寒。 今天是绾绾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其实离春节放假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学校建议下学期开学再去,但绾绾想去琴行教学生,霍隐便跟她约定了,先去学校上学。 接触了人群,到时候她若适应,他再送她去琴行。 昨晚睡的晚,今儿又得早起。 绾绾有些赖床。 霍隐喊过她一回,出去给她挤了趟牙膏,回来的时候绾绾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侧躺着又睡着了。 一头黑发散在枕头边上,绒白的睡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蛋上带着酣睡的红晕。 原先绾绾睡相规矩,睡着了很少会动弹。 自从霍隐睡了地板,她时不时的就往地上看,睡相也越来越随他。 爱侧躺,团成团。 霍隐伸手拍拍她。 “嗯?” 绾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看了霍隐一眼,嘴上答道。 “绾绾起来了。” 实则眼睛又慢慢的和上。 霍隐就站在边上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原先都是让她睡到自然醒,没发现也是个爱赖床的。 七点半要到学校,霍隐怕她不认路,还要早点带她过去熟悉环境。 他在床边坐下,裹着被子就将人扶起来了。 绾绾嘤咛一声,慢慢的睁开眼,背上没盖被子有点冷,她自然的就靠到霍隐身上,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怀里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霍隐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了退。 他后仰,她躺倒,眼看着又要睡着了,头还不由自主的从他肩膀上滑落。 霍隐伸手扶住,轻轻的摇了摇。 “唔…” 绾绾难受的睁了一下眼睛,觉得困意跟浪花一样阵阵卷来,要将她全部的吞没在浪潮里。 霍隐不由分说的掀开被子一角,在绾绾被冷得一激灵时,飞快把边上毛茸茸的居家长外套盖在她肩上。 她眉心微蹙,难受的嘤咛一声,迷迷糊糊的被人扶下床。 没穿袜子的脚一踩到冰凉的地板,绾绾就“嘶”的一声,脚胡乱的就踩上了一片柔软的鞋面。 下头骨指生硬。 是霍隐的脚。 她半闭着眼睛,凭直觉觉得该退下来,一脚刚要踩下来,腰后就多了一只手臂。 禁锢着她。 退无可退。 霍隐一手扶着她后腰,低着头在地上搜寻,一脚将她被踢到床底下的拖鞋勾出来。 然后抱着蹲下,替她把鞋子套好。 刷牙的时候绾绾也是满脸困倦,牙刷拿在手上要掉不掉,霍隐不得不站在她身后。 一手握着她的,轻轻的帮着她刷牙。 绾绾洗完脸,精神才稍微清明一些。 早餐是外卖。 …霍隐本想亲自下厨,但碍于今日是绾绾第一天去学校,怕耽误了事,所以软件上点了两份粥。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绾绾都是第一次上集体学堂。 之前是兴奋,临着要去了,才开始觉得紧张。 往常出门都会好奇的盯着车窗外看,今日一眼都没往边上瞧,一路上都揪着霍隐的袖子,了。 一脸严阵以待的表情。 第八十二章 入学 高一五班。 上个学期结束刚刚从新修整一番,安装多媒体设备,教室看起来很新。 然而仔细的走近看,青绿的墙漆上满是脚印,白色壁板上到处是刀刻划痕。 有不规则刻痕,有画爱心画云朵的,也有写字的什么爱你一生,爱我你怕了吗? 最绝的是还有人明目张胆的刻上了名字。 张穆。 只不过这个名字字刻在窗台下沿,平时窗帘一拉就遮住了。 但刘希对于张穆的喜欢,整个学校人尽皆知。 “你们知道吗?我听光头说今天又有新同学转学。” 刘希转过身子,将自己精心打扮的脸展现出来,借着说话的由头,偷偷的打量最后一排边角的位置。 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 许是哪处喧哗吵着他了,他烦躁的一拍课桌。 四周顿时安静了一下。 他头都没抬,继续睡。 有人压低声音问;“新同学男的女的呀?” 刘希的目光在张穆身上,怎么看怎么帅气张扬,她敷衍着回答:“不知道,男的好像。” “男的?” 有人激动了:“帅不帅啊?是不是跟穆老大一样是外头转来的啊?” “谁知道?” “不过肯定没有穆老大帅啊,他可是乾州一中的校草也。” 只不过打架斗殴,将对方打的腿骨断裂,颅内出血,险些一命呜呼。 当时这事闹的太大,所以哪怕张家有权有势,也没有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张穆被退学,休学半年后,转到了这里。 刘希:“刚我乱说的,也有可能是女的。” “女的?不会是恐龙吧?” “高二上次转来那个安娜,混血儿,超好看而且还会弹钢琴。” 刘希听见安娜的名字,有些不悦的撇嘴。 安娜没来之前她是当之无愧的校花,长得不错又时髦,可安娜来了之后,原先那些说喜欢她的男生,一个个的转头去捧安娜的臭脚。 甚至还说:“安娜比刘希好看多了好吧,刘希很土的。” 刘希不高兴:“哼,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靠化妆画的。” 后桌摊手:“希望这次能来的像样点的,不用像安娜那样,起码别来个大恐龙啊。” 刘希的目光一直在张穆身上,见他始终趴着睡觉,没有任何反应,便失落的坐回去。 她倒是希望能来个漂亮点的,把那个安娜给比下去。 教室前门被打开,姗姗来迟的同学兴奋的叫道:“诶诶诶诶我看到一个美女,大眼睛小脸,皮肤超级超级白。” “在哪在哪?不会就是转来我们班的吧?” “在校门口,还有一个男的,应该是她哥哥,长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的帅。” 惨绝人寰… 众人对他这个很没水平的遣词造句表示鄙夷,拍着桌子起哄:“没图你说个啥。” “干什么呢!” 班主任光头站在门口一吼,众人慢慢吞吞的安静了一会,等光头走完又开始。 光头摇摇头,也懒得回去管,看了一下手机。 奇怪,这个转学生怎么还没到? … 高一年办公室外,光头正跟孙普英说话。 不远处绾绾揪着霍隐的袖子,泫然欲泣。 “哥哥…” 霍隐弯下腰看着她眼睛,另一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脑袋,将她一头黑发顺好。 “听话。” “放学,接,你回家。” 第八十三章 我教你 “那绾绾下课了,哥哥你要马上来接我。” 霍隐眼里带着笑意。 “好。” 看她一步三回头的跟在班主任身后,霍隐竟也有了紧张感。 看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本来是计划下午十一点就来接她,没想到刚刚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看着霍隐一瞬间沉下来的脸,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霍哥,怎么…” “回,学校。” 孙普英一愣,指着这么多人:“可是…” 霍隐已经转身走了。 … …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了。 霍隐交流不便,孙普英帮着询问情况,班主任面露为难的说:“秦绾这孩子不知怎么的,第二节课下课到我办公室,说是要回家。” 小姑娘温声细语的,只说要回家,要找哥哥,其余的问什么都不开口,班主任只好找出秦绾的联系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班主任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见霍隐沉默不语的站在那,莫名有些杵。 “那个,秦绾的的哥哥吧?回去别打骂孩子,好好说。” 小县城教育落后,时兴棍棒底下出孝子,班主任自家的孩子都时常要揍一两下,但霍隐气场太强,他免不了要提醒一下。 霍隐点点头,只盯着角落那个可怜兮兮的小身影。 哭倒是没哭,只是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霍隐瞧,叫他任何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小姑娘要真不想读就不读了,领回去他养着。 霍隐朝绾绾招了招手。 像是某个信号,绾绾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小步小步的走到霍隐面前,一声不吭的就扑到他怀里。 孙普英一噎,对着班主任说:“这孩子从小他哥哥带,比较粘人。” 班主任惊讶,这霍隐看起来可一点不像会带孩子的人啊:“那回去好好跟孩子说,别动手啊。” 带着人回了家,霍隐才将人拉到跟前。 绾绾低垂着头,情绪低落的站着,也不看人。 微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慢慢的抬起来。 绾绾望见一双眼睛。 幽深,平静。 绾绾紧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衣角,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 霍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绾绾以为霍隐生气了,有些害怕的开口:“哥哥…” 男人目色透着冷意。 “有,人,欺负你?” 绾绾有些没反应过来。 “谁,欺负,你?” 绾绾摇了摇头。 “没有人欺负绾绾啊。” 霍隐盯着她的表情瞧,看她不大像说谎,心下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上学?” 这一问,绾绾到底没忍住,哇一声就哭了。 她捂着脸,实在难以启齿。 “绾绾…绾绾听不懂,夫子教的绾绾都不会。” 小郡主头一遭上学堂,紧张了三天晚上都没睡着觉,结果去的头一天就被狠狠的打击到了。 认认真真的听了两节课,结果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懂。 实在是…太丢人了。 霍隐有些意外,他以为绾绾是被欺负了或者怕吃苦不想读书,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早上,上,什么?” 绾绾更绝望了,咬着下唇抽噎,委屈到天上去了。 之前王兄说容王叔家的世子愚笨,太傅教的大多听不懂。 是个大呆瓜。 还跟绾绾说:“幸好绾绾是个聪明的,要不哥哥可丢死人了。” 绾绾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不知道,绾绾听不懂。” 霍隐叹了口气。 将人拉到跟前,安抚的拍拍她的脑袋。 是他考虑不周,没先让她补补课就将人送到学校里。 高中学科太多,以小姑娘现在的水平,估计只能听懂语文课。 绾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我太丢人”的绝望表情,看得霍隐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弯下腰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 慢慢的说。 “我教你。” 第八十四章 丢脸 “来,让我们的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秦绾同学,能不能简单的用英语跟大家打个招呼。” 被点了名的绾绾对着大家笑了一下。 “你们好,我姓秦名绾,你们可以叫我绾绾。” 英语老师:“请站起来,用英语,english。” 绾绾站起来,又说了一遍:“大家好…” 班上的人哄然大笑,以为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是在跟英语老师唱反调。 英语老师的笑挂不住了:“这位同学,请用英语。” 绾绾有些脸红,老老实实的摇头。 “绾绾不会。” 英语老师:“…” 班上同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她不会也,好家伙有勇气哈哈哈哈。” 全班笑得前俯后仰。 绾绾窘迫得要哭了。 … 受的打击太大,绾绾有些无精打采,神情恹恹。 女孩子大多爱面子。 有些注重外表,最怕旁人说丑了或是胖了。 有些人更在乎钱财,怕让人察觉了自己的贫穷。 小郡主怕的,是让人觉得笨。 更准确一些,是她不想叫人失望。 绾绾生来就体弱,旁人能做的她多做不得。 只除了学习。 写字,画画,做诗,抚琴。 每当她多学了一首曲子,或是多画了一幅画,父王和王兄从不吝啬夸赞。 “绾绾真棒。” “绾绾画得真好。” “绾绾的字写得真好。” “为父就没见过比我家绾宝还聪明的。” “绾宝的琴王兄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他们夸赞之时,脸上的笑是自豪,眼里的欣慰也是真的。 久而久之,绾绾便爱上学习,除了病重卧床,每日都会写字画画,无一日间歇。 年幼的小郡主,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怀王和王兄。 总是叫他们操心,她想叫他们多开心一些。 也想叫霍隐开心一点。 绾绾低着头,手指头轻轻的抠被面,声音很小:“绾绾…给哥哥丢人了。” 霍隐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抱歉,心下一阵心疼,伸手扶住她的下巴抬起。 他看着她,认真的说。 “不丢脸。” “很多人,都不会。” 这头哄着人,外头孙普英坐在客厅发消息:急事,真是抱歉,各位稍等。 群里头回答的都很客气。 “咋回事啊小孙,遇着事情难办不?” “有什么要叔伯帮忙尽管开口,马上带弟兄过去。” “是,叔叔们别的没有,硬命多得很,哪个不长眼的为难你们,我让阿虎带人过去,起码断他一条腿。” “…” 孙淼也在群里,但没发言。 孙普英嫌弃得很,小心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断这手断那脚的,虎不虎啊。” 得亏是他霍哥来了,带着大家走向光明大道,要不就弘宁波手下这些混混,就没几个没进过监狱的。 什么打架斗殴开赌卖黄… 年年都有抓进去的,关个一年半载放出来,照样是死性不改。 反正有钱赚。 而且没文化没手艺,就算想正经干分生意,也做不成啊。 孙普英从小在这种声色场所里长大,难得还能坚守底线。 书是没读多少,但到底黄赌毒一样没沾。 正拿手机聊的起劲,霍隐带着绾绾出来了。 孙普英马上站起来:“霍哥,咱…?” 他比了个走的手势。 今儿这场聚会分量可不清,来的都是最有分量的几个,包括弘宁波也在场,甚至为了乾州新开发的那块地皮,还把海城一把手也喊来了。 霍隐就那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确实是有几分不给面子。 霍隐点了点头,牵着身后情绪低落的小姑娘去洗了把脸。 然后牵着人去玄关穿鞋。 孙普英惊讶:“霍哥,你不会要带绾绾去吧?” 绾绾的长靴上有拉链,霍隐蹲下来给她拉上,点了一下头。 第八十五章 袒护 孙普英觉着有点不合适,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霍隐,见他正在给绾绾扣衣领最上头的扣子。 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得了,本以为他霍哥是个冷血无情的工作机器,感情是个君王不早朝的昏君啊。 见扣子都扣得差不多了,孙普英走到电梯间。 楼层刚好定在九楼,一下就开了。 他走进去,摁住了暂停键,本以为霍隐和绾绾会很快进来,没想到等了一会还是没到。 他疑惑的探出头,又无语的缩回来。 一脸生无可恋。 淦! 绾绾正在给霍隐扣扣子。 “好啦。” 扣好了,她仰头笑了一下,小脸蛋总算是没了方才的无精打采。 霍隐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自然得替她把头发理好,一点点的碎发都要拨到耳朵后面。 站在一旁形如空气的孙普英:“…” 淦啊! … 相比之霍隐刚离开时,这会儿气氛已经十分融洽了。 弘宁波亲自给坐在身边的中年男人斟茶:“刘县,品尝一下,我给他们几个他们都不懂欣赏。” 被称为刘县的男人国字方脸,笑眯眯的:“好,尝尝。” 孙淼应和:“是是是,我们几个哪能有刘震大哥的境界啊,那没法有的。” 刘震笑骂:“你小子。” 他抿了口茶,问:“还没来吗?” 问的是霍隐。 弘宁波说:“马上了,刚有急事,您见谅。” 刘震“嗯”了一声,倒没生气,今儿这事要是成了,那他就是乾州那片新区的原始股东。 还不用掏一分钱的那种。 到时候他还真不稀罕做这小县城的领导。 孙淼:“让您见笑了,年轻人,比较风风火火。” 弘宁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震摆手:“诶,别这样说,那小子是真有能耐,宁波你能捡着这么个人,确实是运气好。” 弘宁波笑的不见眼。 “是是是,运气好,霍隐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孙淼面上笑笑,心里火冒三丈。 霍隐这小子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今儿这么几个重要人物开会,他二话不说转头走了。 最让孙淼生气的是,孙普英那臭小子竟然傻不愣登的就跟人走,他这个当爹的喊他留下,他说的啥? 他竟然说:“爸,我得去给霍哥开车。”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了。 感情,他孙淼的儿子孙普英是霍隐的专职司机啊? 当时就气的孙淼脸一阵红一阵白,还得跟人解释:“普英这孩子就是好心肠,那霍隐不是…不太方便吗?他就时常照顾他,怕他有什么不便。” 夸完了自己儿子,他就借题发挥。 “霍隐这小子不靠谱啊,这什么事能急成这样,把我们几个晾在这儿,就那样走了。” 弘宁波却说:“乾州那新片区可都是他负责,指不定多少急事等着他呢。放心吧,霍隐稳妥得很,就说这些日子,他给咱们办的事情,哪件办的不好?” 这么明显的袒护,孙淼更气了,气得拿起手机想骂孙普英,发了个感叹号过去。 孙普英半天没回。 这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 弘宁波看了眼手机:“他们过来了,刚好一起吃饭。” 第八十六章 吃饭 谁也没想到,霍隐会带个小姑娘来。 肌肤雪白,眼睛又大又清澈,穿着白色的毛呢外套,一圈儿的白色狐狸毛搭在脖颈旁边。 明明年纪小,面容稚嫩,可就是能将走在她前头,帮她推开门的孙普英衬托的… 孙淼一眯眼睛,觉得这个画面很像昨晚看电视里头放的那个,那个什么女人传? 绾绾是踩着花盆底的格格,孙普英是在前头给他开门的大太监。 最可恶的是,孙普英开完门还回头去看了一眼,弯着腰对着绾绾笑着说。 “都是很好的一些叔伯们,跟你哥都认识的,别怕。” 孙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站起来要叫孙普英过来,弘宁波先开口了。 “霍隐,快进来,这个就是绾绾吧?” 绾绾被霍隐牵着走,对着弘宁波笑了一下:“叔叔您好。” 声音也好听。 弘宁波认真的打量她,越看越惊艳。 之前孙普英偷偷给他拍过照,能看出来是个长的十分精致漂亮的小女孩,现在一看,真是比照片里头要灵动多了。 “你好你好,快快,坐下来吃饭。” 绾绾抬头看了霍隐一眼,他安抚的摸了一下她的头,点了点头。 桌子是木质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这会儿桌上就坐了几个人,大把的空位。 有人上来拉开椅子,霍隐扶着绾绾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在她右手边落座。 孙普英自然的就要坐霍隐旁边。 “普英,坐爸这来。” 孙淼指了指自己特地里出来的空位,用眼神传递他此时的心情: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好。 孙普英笑嘻嘻的在霍隐身边坐下了:“不用了,我坐这就成了。” 孙淼:“…” 绾绾早上只吃了半碗粥,第一节课下课好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来找她说话。 不是说“你真厉害。” 就是“英语老师气翻了。” 绾绾听的云里雾里,以为这些人在嘲讽自己,羞愤难当的趴在桌上。 谁也不理。 霍隐给她装在书包里的牛奶和面包就忘了吃。 这会儿一道一道的菜肴端上来,香味扑鼻。 霍隐动作快,转过来一道给她夹一口在餐盘里。 堆了一座小山。 绾绾拿着筷子慢慢的吃,注意力全在好吃的上面了,压根也没听桌上人在说什么。 “不是要送去上高中?去了吗?” 霍隐点头,孙普英帮着回答:“今天去了。”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途又不愿意去了,孙普英开车的时候问了一路,绾绾红着脸摇头,就是不告诉他原因。 刘震放下筷子,难得关心道:“怎么样?分到哪个班去了?” 孙普英说:“五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绾…” 一个声音插进来。 “下学期,再去。” 声音低沉,像是能直接透到心底里去。 众人都是一惊。 这是霍隐第一次说话。 尽管两天前孙普英就跟弘宁波说了霍隐会说话的事,但这两日见面,霍隐还是用手机打字。 绾绾听见霍隐的声音哑的厉害,应该是早上和她说了不少话的原因。 她把手边的水递给他。 弘宁波问:“不是说要先适应一下吗?” 霍隐接过水喝了一口,就停见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绾绾听不懂,哥哥说要送我去学习班,等学会了再去。” 没有人因为她听不懂笑话她,反而都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仅漂亮,性子还实诚。 弘宁波和蔼的说:“不怕,慢慢学,能学得会的。” 绾绾笑了一下:“嗯,我去学习班学。” 霍隐给她倒了杯鲜榨的玉米汁,眼里带着笑意,轻声说:“补习班。” 绾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声音甜甜。 “噢,补习班。” 第八十七章 芝麻 孙普英见怪不怪,弘宁波和孙淼具是十分惊讶。 霍隐平日为人清冷,除必要的回应,几乎不太会说话吗和别人交流。 对他这个妹妹倒是很不同,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 绾绾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细嚼慢咽,吃的不快,样子十分好看。 她夹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虾仁卷,一口咬下去,甜香的虾肉混着酥脆的饼皮。 绾绾眼睛都亮了。 好吃。 等她吃完一整个,盆子里已经多了一个虾仁卷。 霍隐刚给她夹的。 绾绾抬头,旁若无人的朝他咧嘴笑,两颗梨涡又深又甜。 刘震正转过头来看着霍隐:“小霍的想法很好,那就按这个方法来。” 霍隐浅浅的颔首。 矜贵得像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爷。 然后他自然的拿起纸巾,伸手在绾绾的嘴角上抹了一下。 绾绾停住动作,舔了一下嘴角:“脏了吗?” 霍隐摇头,把纸巾给她看,沾了一颗白色的东西。 她笑:“我认识,芝麻。” 霍隐“嗯”一声。 … 吃完饭,绾绾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书,他们在另一边泡茶。 等事情说完,已经下午三点钟。 弘宁波:“留着吃晚饭吧。” 霍隐摇头,指了指坐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绾绾。 弘宁波顿了顿:“要不到楼上开个房间让她睡?” 霍隐还是摇头。 “那成,那你们回去吧,这次辛苦你了。” 霍隐轻声走到沙发上,拿下绾绾抱在怀里的书。 她睁了眼,声音软绵绵的:“哥哥,你好了吗?” “嗯。” 绾绾揉了揉眼睛,抱着他的手站起来,头靠在他的手臂上,无精打采。 “绾绾啊,下次还来玩,跟你哥哥一起。” 绾绾站直:“好的,再见。” “再见再见,路上慢点。” 孙普英跟着霍隐一道走,车开到新华书店,霍隐想带绾绾下去买书,一转头。 人已经睡着了。 老老实实的靠在椅背上,睡相也很乖巧。 霍隐坐过去,轻轻将人揽到怀里。 绾绾闻到熟悉的味道,头自然的就往他怀里蹭,没一会就闭眼睡熟了。 霍隐低头看她,嘴唇嘟嘟,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一点也没有来时的沮丧。 果然,小孩都好哄,一顿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孙普英透过后视镜看见绾绾睡了,才问:“霍哥,绾绾真没被人欺负啊?” 霍隐低头看着她,“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寻思着别是让哪个不长眼的给欺负了,要不咋上了两节课就不上了呢。” 他停住车,打开车门下去。 绕到后面开了门。 “霍哥,到了,你先抱人上去,我去停车。” 霍隐点头,抱着人下车。 电梯间里,林小茵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刚要按电梯,就见到一身黑的霍隐。 怀里抱着…绾绾。 林小茵的笑一下子凝固,又很快的恢复正常,她压低声音:“霍先生,好巧啊。” 霍隐面色淡淡的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人。 睡得熟。 霍隐的气势太过压迫,林小茵有些紧张:“昨天说要来看绾绾,但是临时有事。” 叮。 电梯开了。 第八十八章 照片 霍隐走进去,林小茵也赶紧跟上。 “我来。” 她手疾眼快的帮忙按了楼层。 按完站定的时候,故意往他那儿挪了挪,然后假装撩头发,抬头想问绾绾今天去上学的情况。 “今…” 顾及到霍隐怀里的人,她故意的压低了声音,可是话音才刚冒出头,霍隐面色就瞬间一冷。 “嘘!” 毫不留情的打断,让林小茵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战战兢兢的转头看他,却见他在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看绾绾没被吵醒,面色才稍缓了一点。 一眼都没看她。 林小茵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叮。 九楼到了。 怕绾绾不懂开门,霍隐换了指纹锁,抱着绾绾按了指纹,门顿时开了。 林小茵虽然也跟着近进去了,可霍隐依旧一眼也没看她,抱着绾绾回了房间。 还把门关上了。 林小茵只觉得眼眶酸涩,气氛难耐。 暗自的跺了跺脚,又想起了王萍跟她妈说的。 “那个霍隐不得了哦,这次听说谈了个大生意,能赚好多钱呢,而且听说不是哑巴,能说话。” 王萍是知道林小茵对霍隐的心思的,有回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让林小茵的妈妈给知道了。 一开始林小茵的妈妈极力反对,觉得一个哑巴配不上她女儿,天天劝着林小茵打消念头,还给她安排了两场相亲。 前两天听王萍一说,得知霍隐不是哑巴,还能赚好多钱,又支持起了林小茵。 今日林小茵会来,也是她妈妈提议的。 为了今天,她昨日还特地去买了条新裙子,烫了个头发。 来时还化了妆。 可惜霍隐一眼也没瞧过。 倒是孙普英认真的瞧了好几眼。 倒不是被惊艳到了,天天对着绾绾和霍隐两张脸,看电视剧他都要挑三拣四一下。 不是说女主角脸太大眼睛太小,就是说男主太矮气质太挫。 人家正生离死别,孙普英的妈妈看得是感动又心碎,眼泪刚要留下来,孙普英在旁边叨叨。 “嘿,你看这哭的,脸跟个蔫瓜皮似的,还有这大唾沫喷的,比这假血喷的还远。” 气的孙普英的妈妈叫他滚蛋。 孙普英还就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特质,这会儿看着林小茵,奇怪的问了句。 “你出门忘了洗脸吗?” 林小茵一愣:“什么?” 孙普英指了指脸颊:“这一道黑那一道黑的,很明显啊。” 林小茵无语了。 这他妈是阴影,她特地对着美妆视频画的。 她懒得理孙普英这种傻子,但是一想到他跟霍隐那么好,便耐着性子说,勉强对他笑了一下。 孙普英把她当绾绾的朋友,便指了指茶几:“喝杯水吧。” 林小茵点头,指了指房门:“绾绾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孙普英倒了杯水给她:“今儿啊?又说不去了。” 林小茵皱眉,本以为绾绾去了学校就不会天天跟霍隐呆在一块,这样她还能借着王萍的名义经常去弘宁波那里。 王萍说霍隐经常去。 “怎么又不去了?” 孙普英随口说:“说是听不大懂,要上了补习班再去?” 听不懂? 林小茵内心有些恶劣的升起了几分幸灾乐祸,但是面上还是假装担心。 “这样啊,那绾绾一定很难受吧?” “可不是,回来还哭了,霍隐哄了半天。” 林小茵:“…” 她伸手进包里摸了一下,本想摸手机出来,不小心把最上头的电影票露了出来。 “诶,碎案?你也喜欢这个啊?” 林小茵本想往回塞,因为刚刚霍隐的态度太过冷漠,让她明白了就算她鼓起勇气,霍隐也不一定会接受。 到时候要是被拒绝了,下次在想找机会接近就难了。 但孙普英有些感兴趣的表情,让林小茵一瞬间迟疑了。 她将电影票拿出来。 “这,本来是要跟我同事一起去的,但她临时有事就剩我一个人,你要感兴趣的话要不一张给你?” 孙普英感兴趣啊,他还正想要去买票呢,林小茵这一说,他也没客气,伸手就拿过来了。 “那我把钱转你,省的你浪费一张电影票。” 林小茵摇头:“不用,一张票而已。” 孙普英也不想贪别人便宜,拿起微信就要给她转钱,林小茵制止了。 “要不你买个爆米花给我吧,几十块钱别转了。” 也成,孙普英点头,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想着反正晚上也顺路,就说:“那晚上我去接你吧。” 林小茵点头,想起刚刚孙普英说她脸上这黑一道那黑一道的,便有些坐不下去。 “没想到绾绾会睡着了,你帮我…跟霍隐说一下,这是我给绾绾买的礼物,还有另外几本书还没到,到了我再拿过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孙普英点头:“成,那你有事先走吧。” 林小茵真走了,一出门就拿出镜子,认真一看觉得自己这妆画的真是不好。 希望霍隐没看见。 她匆匆的按了电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拿出手机。 点开相册。 她一张一张的翻过去。 叮。 电梯门开了,林小茵没走出去,依旧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里的女孩子明眸皓齿,眼睛又大又圆,穿着病号服,素面朝天。 依旧美的楚楚可怜。 想去霍隐对秦绾的亲近和宠溺,林小茵狠狠地咬了一下后牙。 电梯门开了又关,林小茵都忘了出去。 直到有人来左电梯,她才反应过来。 出了电梯门,她又有些后悔刚刚的举动。 她和孙普英去看电影,万一霍隐误会了怎么办? 又一想,霍隐是她见过的人里最难相处的了,只能想办法接近他身边的人。 反正她只是多了一张票,又不代表她跟孙普英有关系。 林小茵站在小区门口,毫不犹豫的就把那张照片发出去了。 发私信给了一个寻人启事的微博大v。 备注:秦绾,十七岁,走失,现地址:乾州市海城县。 后头特别写了:匿名!!! 当信息条显示发送成功时,林小茵狠狠地松了口恶气。 只要秦绾的家人找到她,肯定是会将她带回去的。 第八十九章 他剪 林小茵三点半发的私信,四点不到,郑妍那头就得到了消息。 “小姐,有消息了。” 郑妍面色不太好:“给我看看。” 对方把手机拿给她:“刚刚发过来的,说是人在海城,名字也叫叫秦绾。” 郑妍沉默的看着照片上的女子,几乎是瞬间就肯定。 这个人就是傅延生找的人。 秦绾。 她咽了口唾沫,面色平静的把手机还回去。 “不是她。” “不是吗?我看挺像啊,而且也叫秦绾,那个提供消息的网红也说很像我们要找的人,还问我们要不要给联系方式。” “不要。” 郑妍斩钉截铁的说:“你去跟她说,这个不是,然后找点其它理由让人把她号封了,随便就搞个人来耽误我时间,真是晦气。” 对方一愣,有些不明白郑妍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赶紧说:“哦哦哦好的,那我这就去办。” 人走后,郑妍面色依旧不好看。 秦绾。 海城。 可算是找到了。 … 绾绾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睁开眼就看见了背对她坐在书桌上的霍隐。 “哥哥。” 霍隐转头,看她醒了就把手中的笔放下。 绾绾自己坐起来,缩着脖子等着霍隐给她拿衣服。 霍隐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等她把手的伸出来才伸手将她提起来。 绾绾站在被子上,由着霍隐帮她把扣子扣上。 她瞥见桌上有本子,问:“哥哥你在写什么?” “书单。” “嗯?” 绾绾歪了脑袋,不太明白。 “你用的书。” 一听到是跟学习有关,绾绾很积极的问:“我们马上去买好吗?”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要快一点学习,才能在开学之前多学习一点。 霍隐扣好了,让她站下来穿鞋,点了点头。 她对学习如此上心,霍隐心中有几分欣慰,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看着她那头又长又黑的头发,突然问。 “剪头发,好吗?” 绾绾想也没想的点头:“好。” 霍隐一愣。 之前她哭着说他的头发被剪了,霍隐还以为她们都把头发看的很重。 本以为让她剪头发要花好大一番力气,没想到竟这么容易。 霍隐不确定的指了指她的头发:“剪短。” 绾绾点头:“好哇。” …? 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一时间有些语塞,甚至有点怀疑绾绾是不是没听懂? 要是没听懂,自己把人带到理发店里去剪了头发,她得哭成什么样? 绾绾奇怪的看着霍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孙普英最近的事都是跟着霍隐一道去办,霍隐不出门他也没事,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两把打完,绾绾就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孙普英站起来。 “要出门吗?” 绾绾回答:“嗯,要去买书,还要剪头发。” 孙普英点头,十分上道的又当起了专职司机。 霍隐:“先剪头发。” 海城最好的理发廊在西平路,孙普英刚好是那里的会员,直接就把车开过去了。 绾绾是第一次到理发店,有些好奇的东张西望。 店员见到这样一伙人,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您好,剪发还是洗头?” 绾绾自觉的站到前面,不料被人拉到后面去,然后就听霍隐说:“他剪。” 被点名的孙普英一头雾水。 “啊?” 第九十章 p 加更 孙普英被赶鸭子上架,洗头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 嘿,他霍哥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哥哥。 这是在对他孙普英展现善意呢。 肯定是看他忙前忙后的辛苦了,想着犒劳他一下,只不过想法比较清奇,竟然带他来理发来了。 想明白的孙普英喜滋滋的洗了头,然后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一头短寸又剪短了几分。 理完头,孙普英走到霍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霍哥,你说你,还带我来理头。” 结果一腔柔情,成了一地心碎片。 霍隐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的头发,这样剪,到这里可以吗?” 绾绾看着他比划的位置,面色如常的点头:“可以啊。” 霍隐松了口气。 给绾绾洗头的是女生,一开始绾绾有些抗拒,对方碰她一下她就缩一下脖子,霍隐就站在她边上陪着,慢慢的她就习惯了。 反正从前也是环玉帮她洗的头。 理发师湿着头发剪,按着霍隐比划的位置,将头发剪短了一截。 手里的头发细腻柔软,他忍不住夸赞:“发质真好啊。” 霍隐没说话,绾绾笑了一下:“谢谢。” 理发师脸有些红:“不客气。” 到了吹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开了最大档,并且伸手要碰绾绾的头发,绾绾抗拒的躲了一下。 “我来。” 被夺走了吹风机的理发师:? … 剪了头发,绾绾有些不适应,时不时的就要低头去看一下自己的发尾。 霍隐时刻关注着,生怕她突然反悔,好在买了书回家,绾绾还是一脸开开心心的模样。 只是在翻开英语书的时候,突然垮了脸。 委委屈屈的说:“绾绾不会。” 霍隐伸手盖上:“学。” 绾绾把他手拿开:“开始吧。” 她一脸认真,还拿起了笔,严阵以待的看着他。 本来准备让她休息会的霍隐默默的拉来一张椅子。 开始教她字母。 26个字母,abcde… 孙普英从书房门口经过的时候,就听到里头循环播放。 “abcde。” “诶必吸地亦!” 孙普英小声地唱起了字母歌:“abcdefg,hijklmn~” 王萍来送饭的时候,开门的孙普英还在哼。 “wxyz,王婶来啦。” “诶。”王萍往屋里头看了一下:“就你在啊?” 孙普英指着书房:“都在呢,在学习。” “学习好啊,小茵在教?” “不是啊,霍哥教,林护士早走了。” 走了? 王萍“哦”了一声,昨儿都说了今天要来,她还特地多打了一个人的饭。 怎么这么早走了啊。 “王姨你还知道多带饭啊?我还怕你不知道我在呢。” 王萍确实不知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顺手的。” 绾绾跟被二十六个字母洗脑似的,吃饭的时候都在脑子里轮播。 诶比西滴一诶腐句… 霍隐瞧她咬着个茄盒老半天,拿勺子敲了一下她的饭盒。 绾绾回过神,飞快的把嘴里嚼的茄盒吞下去。 “哥哥,噢后面是什么,绾绾忘记了。” 霍隐回答:“p。” 绾绾点头:“对,屁!” 第九十一章 封 自从刚刚发了那条私信,林小茵一直都心惊胆战,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直到对方给她恢复了消息:首都,江淮两地有寻人消息,女性,名秦绾,画像和你提供的图片很像,年龄也一致,我马上联系对方,请留下电话号码,方便回联。 看到这条消息,林小茵大喜,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发给对方。 太好了,秦绾的家人真的在找她,找到了肯定会将人带回去的。 首都、江淮这两地都离海城十万八千里远,到时候两人要见就难了。 林小茵一直激动的等对方回复,不料一直没动静。 她不得已的先换了衣服。 晚上还要去看电影,虽然是和孙普英,但他能跟霍隐走的那么近,跟他攀上关系肯定有好处。 衣服换一半,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刚刚联系过她的,也没看号码一把就接起来。 “喂,你好…” “小茵。” 林小茵愣了一下:“吴姐?” “小茵,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天天换班请假?” 林小茵假装虚弱的说:“对不起,我最近有些不舒服。” “怎么回事?去检查了没有?” “没事,我过几天就去检查。” “那成,你自己注意。” … 挂了电话,林小茵又看了眼私信,还是静悄悄的。 “磨磨蹭蹭的,到底在干什么啊?” 林小茵不知道,屏幕那头的大v已经急的火上浇油了。 “请问我哪个地方操作违规?我是信息采集博主,除了正常的收集信息和帮忙对照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封我号?还是永久…喂喂喂?” 嘟嘟嘟… 大v气的把手机一甩,郁闷的想吐血。 “说我违规操作?涉嫌诈骗?我去你的诈骗,老娘诈骗谁了我?还要我告我?平台无理由封号,还有没有天理了。” 纵使冤得头顶冒青烟,号还是被永久封禁了。 堂堂郑家,要封一个博主的号,简直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别说是封号了,撤了整个平台都是一句话的事。 并且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封了号就看多方反应,那位大v要是个吃软怕硬的人,被高层一吓就乖乖的销声匿迹。 那高层也乐得自在。 要是大v是个刚到底的,那就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总之不管是恐吓还是塞钱,都能让她把嘴闭严实了。 巧得很,这位大v就是不畏惧任何困难的女强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自主的就做了这么个寻人启事微博。 而且她人做事实在,短短几年间也确实积攒了很大数量的粉丝,也帮助全国各地不少的家庭找到过走失成员和走失宠物。 所以大v手头上有个群,都是那些被她帮助过人自主要加进来的。 群名叫“苗大姐的花圃。” 大v名叫苗蓝,二十九岁。 这会儿,群里炸了锅。 椰叶:什么情况?我刚刚点大苗姐的微博怎么封禁了?@苗 青叶绿:怎么回事啊? le:??? wudvvi:是不是被人举报了?有人眼红? (群主)苗:火大,莫名其妙被封了号,说我违规操作,涉嫌诈骗。 le:诈骗???你今天干啥了? 第九十二章 要学习 苗:我今天发了高烧,一天都没上平台,就刚刚整理了两条信息,结果两条都比对错了,不是对方要找的人,然后弄完号就给我封了。 维基熊:不会是那两家没找到人恼羞成怒,给你举报了一波吧? 苗:… 可是举报,也不至于永久封号啊。 而且苗蓝觉得,其中有一家的消息是极度符合的。 都叫秦绾,年龄一致,照片…和对方提供的画像也很相似啊。 苗蓝做这个寻人启事有七八年时间了,很少能看到这么极度相符,却又找错人的。 她不甘心的找出存下来的照片,认真的看了又看。 杏仁大眼,很像。 精致小鼻,差不多。 樱桃小嘴,相似度很高。 左眼偏下有颗痣,一致! 苗蓝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 书房的桌灯亮着,小小的身影伏案抄写,写一个字母便小声的念一遍。 累了就拿杯子喝口水,喝水的空档还在念念有词。 霍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在翻一本今天在书店随手拿的书。 封面黑暗压抑。 书名是关于精神疾病。 绾绾喝了一口水,转头看霍隐,两人目光对上。 “嘻。” 绾绾咧嘴笑了一下,又转回去抄写字母了。 写了一会。 “哥哥,这个,这个是不是写错了。” 霍隐虚盖住书,凑近看一眼。 “嗯。”他拿过笔,重新写了一遍,“不能连下来。” 绾绾认真的盯着他的笔画,点点头。 她继续低头抄写,每一个字都写的用心又工整,即使是一摸一样的简单字母,也认真严谨的对待。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绾绾花了一个晚上,记住了七七八八。 代价是从晚上七点抄到十点,期间就只喝了一小杯果汁,吃了两块小饼干。 回来的时候在楼下买了现烤面包,一个是绾绾常吃的虎皮奶油,一个是红茶蛋挞。 绾绾拿起红茶蛋挞品尝了一口。 “嗯,这个…” 她皱眉,将手里的红茶蛋挞放到一边。 她不喜欢。 “吃这个。” 霍隐把虎皮奶油的包装拆开,递给她。 绾绾接过去咬了一口就,眼睛就笑眯眯的弯起来了。 “还是这个美味。” 霍隐见她吃的眉飞色舞,眼里慢慢侵上笑意。 绾绾只咬了几口就放回去,准备留着明天吃,她对二十六个字母记的还不是很熟练,得抓紧时间回去再抄写几遍。 站起身要回书房去,被霍隐揪住了。 他把杯子递给她,还剩了一半的鲜榨橙汁。 绾绾捧着呼噜噜几口喝完。 他看她:“去洗澡。” 绾绾摇头,一脸的不愿意。 “我要学习。” 准备去给她放水的霍隐头疼。 让她去上学的本意是要她多学习一些知识,也适应一下这个环境,没有想到她竟会有如此执拗的性子。 从下午到现在,学了也得有三个小时了。 他并不想让她那么累, 想叫她去休息,或者拿手机玩一会游戏。 绾绾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不,绾绾想要快点学会。” 说着就自己跑回书桌去写字了。 乖的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九十三章 灭 绾绾抄了几遍,确认已经记住了,才轻轻的把笔放下。 霍隐已经帮她把水放好了。 绾绾慢条斯理的洗好了澡,出来的时候霍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条新闻头条上。 霍氏集团新任总裁—霍朝炎。 “哥哥。” 霍隐将手机摁灭,站起身朝她走去。 今天去剪发的时候洗了头,所以绾绾晚上没洗头,只把一头长发用簪子束在脑后。 最下方的湿了,霍隐拿了纸巾,替她擦了擦。 擦干了已经临近十二点。 该睡了。 … 十二点一刻。 霍家。 昏暗的地下室,门窗紧闭。 一个个头矮小的白发老头,身穿黑色长罩袍,头上绑着一个圆圆的小木扣,手里握一条似乎是动物尾巴的长条毛状物,狠狠地在桌腿上抽了两下。 然后他睁开眼,伸手打开正中央的黑色木盒。 黑色木盒中,剩下一小撮粉末碎物。 冯雍眼一眯。 果然。 “怎么样?” 霍朝炎明明看见那盒子中的东西变成了碎末,语气却还是几分急切。 原本英俊阳光的面容带着几分急切憔悴,眼底藏着惊惧。 冯雍看了他一眼,忍住心中的不耐:“霍先生早就已经死了。” 他心中叹气,人与人果然是不同啊,便是将那人的运道渡给霍朝炎也无用。 胆小如鼠,扶不上墙。 冯雍说的如此肯定,霍朝炎依旧不放心。 他时常做噩梦,梦醒总叫他心神不宁,觉得那个男人没有死。 窦佩珊却无比肯定。 那孩子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她的目光虚虚的落在红烛上,烛光摇曳,仿佛挣扎的魂魄。 微弱的火光照在她的面容上,短短一段时间,保养得当的贵夫人,已经眼见的露出了疲老之态。 窦佩珊也身心俱疲。 明明那个人已经死了,可是每当想起他的事情,她就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偏生霍朝炎还日日都要提起他。 霍朝炎指着那黑色的木盒:“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妈,妈,你当时真的…” 窦佩珊冷冷道:“朝炎,飞机二次爆炸,没有人能活着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是啊。 飞机都爆炸了,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话霍朝炎听过不知多少遍,每次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没多久又几近崩溃。 “可我真的怕啊。” 霍朝炎有些无奈的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头。 如此不争气,窦佩珊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行了,就算有东西也都镇下去了,别再整天浑浑噩噩,董事会的人都盯着呢。” 霍朝炎有些难受的红了眼睛,一个大男人这副模样,又叫窦佩珊于心不忍,放缓了声音。 “你也看到了,他…碎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 人死镇魂,尸骨成灰。 “可是冯大师不是说要他的尸骨吗?这骨灰坛里放的不是他的尸骨啊,会不会根本就没用?” 窦佩珊看着那个方型盒子,没说话。 当时飞机在空中二次爆炸,炸的机身都成了碎片,更何况是霍隐的尸体。 什么也没剩下。 霍家掌家人,平日里跺跺脚都能翻天覆地,这一死,不知叫多少人如烧开热水。 沸了腾。 境内外警察和团伙势力都在那片搜寻过,最后只找到一点点已经被高温破坏的人体组织。 霍家家主无尸骨入葬,只能烧了生前衣服,塞入骨灰坛。 冯雍指了指木盒:“有尸骨,你放心吧。” 旁人不知,其实霍隐是有遗留下来的“尸骨”的。 窦佩珊的目光跟着冯雍的手缓缓移动,他将盒子盖上,放入坛中。 然后压在了霍朝炎的生辰八字之下。 那木盒里是霍隐的一截断指骨。 在他年幼时切下来的。 … 第九十四章 六指 绾绾做梦了。 梦见刺客挟着她逃往交界之地,意图将她带回陈国。 将军追了上来,他的刀又快又狠,在血液要喷溅上她的时候。 将她挡在了身后。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骑马。 她紧闭着眼,忍住那天旋地转的颠簸和眩晕感,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 那一次,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她除了外衫划破,发髻乱了,一切都好。 反倒是将军受了不少伤。 “哥哥。” 绾绾想靠近他,向他走近。 可不知为何,不论她怎么加快脚步,都追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不论她叫了多少声哥哥,他都不曾后头看自己一眼。 绾绾鬼使神差的喊。 “将军。” 本以为他依旧不会理会她,没想到他竟转身了。 满身鲜血,身似罗刹。 可绾绾不怕他。 “将军。” 绾绾飞快的向他跑去,伸手想抓住他。 快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沉默男人的人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远,很远。 “郡主,不要回头,往前跑。” 场景一下子又变了,变成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她去蒙山求福,却还是遇上了潜境的陈军。 两国大战,陈国战败,损失惨重。 便破釜沉舟的想用她来威胁霍隐。 那日两人跑到山脚,他让她往山上跑。 “别回头,往前跑。” 不知为何,绾绾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在催促她离开,而是在跟她告别。 但绾绾还是听话的点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 敌军眼看就要追上来,绾绾急红了眼睛,拼命的挣扎。 却还是动不了。 “绾绾!” 这一声,绾绾猛然睁开眼。 看清眼前的人,绾绾一把扑进了他怀里。 “将军。” 这一声,叫霍隐的眸色顿住。 想起梦里的场景,绾绾有几分后怕,轻声说:“你没事,真好。” 而霍隐只是抱着她,许久都没说话。 … 这个梦叫绾绾有些心神不宁。 转头看见霍隐站在窗边,她走过去。 天色已晚,皓月当空。 “好漂亮啊。” 霍隐转头看她。 她眉眼柔软的像一汪水,永远带着清澈和笑意。 他回头,重新盯着月亮,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霍隐的眸色颤了一下,瞬间沉如墨,浓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盖住双眸。 绾绾有些无措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轻轻的眨眼睛。 她就那样消失了,父王和王兄定然已经急坏了,说不定以为她已经死了。 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吧。 那哥哥的家人呢?会不会想念他?会不会担心他? 绾绾偷偷看了霍隐一眼,看见他冷硬的侧脸,又飞快的低下头。 不能问。 哥哥会伤心的。 霍国公府来下聘之日,环玉姑姑就告诉过她:“霍将军生来六指,又有道士算他是天孤之命,自从霍国公夫人去世之后,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一个三岁稚童,背负着克母的骂名,自然是人人恐惧。 霍国公又常年在外,驻守边疆,直到霍隐六岁那年回来。 发现霍国公的世子穿旧衣,不言语,甚至从无玩伴。 沉默的不像六岁孩童。 大怒之下,将人带去了边疆。 想起这些事,绾绾心下有几分难受。 慢慢的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腹轻轻的在他小指侧沿的伤疤摸了摸。 然后指尖钻进指缝,十指交扣。 “绾绾相信,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绾绾没察觉,牵着她的那双手僵硬无比。 而霍隐一晚上都没有再开过口。 第九十五章 伤 第二日绾绾醒的时候,也不过才是早上七点钟。 她向来睡的时间长,很少这么早就自然醒。 也不知为何,自从昨日做了那个梦,她就总有些心神不宁,昨夜后半夜还又醒了一回,探了头看了眼地板。 在黑暗中看见了霍隐在,才又睡了过去。 今儿醒的时候,地上的铺盖已经收拾折好。 人已经不在了。 绾绾在被窝里躺了一小会,伸出手飞快的拿了床边的外套,然后哆哆嗦嗦的把衣服套上。 又穿好了毛茸茸的棉鞋子。 棉鞋子又厚又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到房门口,绾绾的鼻子动了一下,跟着味道走到霍隐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哥哥。” 绾绾推开门,被里头的烟味呛了一下。 “咳咳咳…哥哥,你怎么又抽烟了。” 霍隐盯着窗外头的空景发呆,似是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手一松,指尖的烟没夹稳,带着灼人的温度往下落。 他动作也快,伸手那么一捞。 面无表情的一握。 绾绾只觉得呼吸都停了一瞬,像是烫在了她的手心一样,冲过去就去掰他握着的手。 掰不开,眼泪不争气的就掉下来。 “哥哥你受伤了,松手啊。” 滚烫的水滴落在霍隐的手腕上,他手一抖,松开了。 烟已经被碾灭了。 烟灰掺杂在伤口的血肉上,在绾绾看来相当恐怖,而且她没有处理的经验,只能往他的伤口吹气。 吹了一会发现无效,只好眼泪哗哗的抬头看他。 相当无措。 “哥哥,我们去看医生。” 他用没受伤的那手轻轻的在她眼角摁了一下,把泪揩掉。 摇了摇头。 绾绾急的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受伤了啊,我们要去看医生。” 她如此着急,霍隐的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是酸又是疼。 “不疼,别哭。” 绾绾才不信他,拉着人就要往外走,还是霍隐说可以在家里涂药,她才作罢。 烫伤对霍隐来说并不陌生。 掌心那点,他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处理起来又是粗暴又简单,直接将伤口放到水龙头下面,用凉水把粘在伤口上的烟灰给冲干净。 “这样可以吗?” 绾绾紧张的站在一边,虽然觉得好像有地方不太对劲,但霍隐点了头,她又放心的松了口气。 她把他当成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自然对他处理伤口的方法深信不疑,她跟着他走,一边说:“绾绾来上药。” 霍隐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擦干,然后从抽屉找出烫伤药递给她。 绾绾拿着棉签,小心翼翼的沾了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膏,轻轻的涂在他的伤口上。 像是羽毛一样,在那片烫破皮的皮肤上轻轻扫过。 霍隐忍不住想握拳,五指刚刚一动,就被捧住了手。 “不要动。” 霍隐没敢动了。 涂好了药,绾绾说:“哥哥,要包扎一下,才能快点好。” 在她看来,涂药还不够,这么严重的伤口,一定得好好包扎。 这样霍隐才能好的比较快。 霍隐从医药箱里摸出一捆纱布,由着她去折腾。 其实连药都不用涂,他的伤口一直都好得很快。 第九十六章 培训班 一点小伤,绾绾却跟霍隐断了手脚似的,非得要搀扶着他走。 吃个早饭相知勤劳的小蜜蜂,又是拿碗又是摆筷子。 第一次被“伺候”的人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瞄了一眼手心的伤口。 昨晚郁结了一夜的气,竟也就这样消了。 “哥哥,你吃一个包子。” 早餐吃的还是外卖,平日里霍隐给绾绾夹菜,今日是绾绾殷勤的往他碗里夹。 绾绾往他碗里放了个包子,看他夹起来两口一个,又手急眼快的夹了一个萝卜糕给他。 霍隐看了眼她的碗,提醒她:“吃。” “嗯。” 绾绾点头,拿勺子舀了一勺粥,眼神还留意着霍隐的动作,见他把萝卜糕也吃了,又飞快给他夹了一个肉包子。 霍隐抬头看她,她咧嘴笑:“你受伤了,要补充营养。” 补充营养,她倒是用的好。 霍隐眼里染上笑意,乖乖的把包子吃了。 然后碗里又多了个肉包子。 霍隐:“…” 绾绾又是笑。 “砰砰。” 门外恰传来敲门声,霍隐站起身要去开,绾绾拉着他的衣服。 “哥哥你别去,我去开。” 然后一溜烟跑到门口把门开了。 孙普英抱着一箱子冬枣站在门口。 “早上好。” 绾绾小声的说:“我哥哥受伤了。” 孙普英愣了一下:“啊?伤的重不重啊?” 绾绾“嗯嗯”的点头,领着孙普英去看“身受重伤”的霍隐。 “这…”孙普英看着端坐在餐桌上的霍隐,眼神上下的扫射一番,最后落在他额头的旧伤上。 “霍哥,你不会…” 然后绾绾走上前,捧着霍隐的伤手,对孙普英说:“这里。” “…” … 海城地方小,培训班也就那么一两家。 孙普英来之前打听过,直接开车去了海城口碑最好的那家培训班。 据说老板是乾州当年的理科状元,大学去了最好的医科大学,按理说该是前途无量,可不知道怎么的,几年前来了海城这个小县城。 开了家诊所和培训班。 绾绾没想到会在培训班遇到连雅致。 连雅致也同样惊讶。 她还记得上一次,霍隐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了绾绾,当时他看起来不大对劲。 连雅致担心了好几天。 如今两人亲密无间,绾绾还…捧着霍隐的手。 总之看来,霍隐确实很疼这个小姑娘。 连雅致的目光只在霍隐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的收回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探究。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已经死了的霍家掌家人怎么会在这,还和一个小姑娘在一起,连雅致对这些并不关心。 她只是对绾绾笑了一下。 “绾绾。” 绾绾很开心的走上去:“雅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在这儿给学生上课。” “啊?”绾绾惊喜:“你是这儿的老师吗?” 连雅致想了一下:“也不算,我来替我表哥带一课,他的诊所有事。” “噢。”绾绾指了指自己:“我要来这里学习。” “这里吗?”连雅致有些奇怪:“这儿是小孩子的入门班。” 绾绾点头,指了指霍隐。 “哥哥说我就是和小朋友一起上课。” 连雅致被她的可爱样子逗笑了,刚想说话,余光就瞟见了上楼来的两个人。 正在往教室走来。 是岑鸩的人。 连雅致下意识的看了霍隐一眼,快步走过去把门关上。 第九十七章 条件 外头的两人出去抽了支烟,走回来的时候只瞧见那教室里有几个身影。 再要走近一些,那门就关上了。 教室里头发生的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不过他们只负责看着连雅致,她在教室里跟学生怎么上课,他们都管不着。 两人坐在另一间空教室,正对着连雅致在的那间教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张哥,你说这连小姐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不回去,在这跟一帮孩子浪费时间。” 张奇长得高些,五官端正,但是没什么辨识度,听完回了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 这世上大多数人追求权钱,但也不是人人都那样。 张奇觉得,连小姐就不是那样的人。 连雅致方才那慌张的一眼,又如此突兀的就将门关了,其他人没有察觉,霍隐却是瞬间冷了眸子。 他不认得连雅致,不代表连雅致不认得他。 霍隐虽然身份神秘,但这些年见过他的也不在少数。 他将绾绾拉到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连雅致。 冷冷开口:“老师,贵姓?” 连雅致被他的眼神看的脊背发凉,心里叹了口气。 不愧是霍隐,她不过一时情急。 就露了馅。 “我姓连,家在首都。” 连家人? 霍隐的眉头微微一蹙。 … 许墨白这刚跑完诊所,把事情给解决了,水都还没喝一口,连雅致那儿又把他喊回去了。 “不舒服?你什么症状?” “没什么症状,就是累,我回去睡一觉。” 许墨白那头沉默了很久:“是不是夜里睡不着啊?” 连雅致顺势就应下来:“是,你能回来吗?” 许墨白点头:“当然了,你稍等我一会。” 连雅致从小就是个温顺又乖巧的孩子,要不是病的厉害,很少会主动跟家里人说。 肯定是被岑家和连家的事给烦的。 许墨白心疼连雅致,急赶慢赶的在上课前赶到了培训班,发现学生都在教室外头玩。 打开教室门里头就几个人。 其中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一个黑衣淡漠,一个白衣柔美。 他认得。 “绾绾,霍先生,你们怎么在这啊?” 连雅致走过去把门关了。 绾绾认得许墨白,笑的很乖巧:“许医生,我要来这里学习,跟小朋友一个班。” 许墨白跟连雅致一个性子,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点头:“行啊。” “小雅,你哪儿不舒服?” 连雅致将其中一页家长通讯撕下来,放进包里,摇了摇头。 “有点累,我先回去。” 许墨白点头。 “绾绾,姐姐先走了。” 绾绾挥手:“雅致姐姐,再见。” … 当晚。 九点钟。 连雅致站在浴室里,拨通了联系表上的那个电话。 对方接通了,但没说话。 连雅致直奔主题:“霍先生,您好,我是连雅致,连岑鸩的未婚妻,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 绾绾在写简体字的时候就学会了阿拉伯数字,抄写起来倒也十分顺手。 霍隐一手拿着手机,眼神在她的作业本上扫了一眼。 点了点头。 都写对了。 绾绾开心的翻开下一页,也没有去理会他在跟谁打电话。 “我与绾…秦小姐相识实属偶然,望您不要误会,至于我说的事情,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和霍隐这样的男人谈条件,连雅致到底还是有几分紧张,心口砰砰直跳。 那头依旧没有答复,只传来嘟嘟嘟的机械忙音。 第九十八章 去乾州 乾州的项目审批了半个多月,本以为会在来年的年初下达文件,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弘宁波那头就收到消息了。 这块大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项目一动工,乐意往上凑的人不少。 秦晖一大早就到了弘宁波那儿。 身后两个黑衣保镖,长的又高又壮,带着黑色墨镜,比弘宁波屋里这群人看起来还像混社会的。 他十分露骨的表达了他那个县长舅舅的意思。 “乾州这个项目能拿下来着实不容易,我舅说了,我也得算负责人之一,一起去乾州。” 负责人就是个空名头,秦晖乐意当就当呗。 弘宁波自然不会说不。 “你放心,你舅舅是我的好兄弟,这个项目本来就有你舅舅一部分股份,你跟着去那是应该的。” 秦晖满意的点头,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哭泣皮鞋颠个不停。 “那成,那弘叔你赶紧的把人叫过来,准备准备下午就动身过去了。” 他比弘宁波早一天晚上知道消息,昨晚就收拾好东西了,今早出发的时候不止司机保镖带上了,连行李也拉上了。 弘宁波看了孙淼一眼。 “小孙,给霍隐打个电话问问他。” 秦晖从小就是个二混子,仗着家里人的关系嚣张跋扈,偏生大家又都给这个面子,这会儿一听还要问就不乐意了,“嘿”一声:“问什么啊,让他赶紧过来。” 他在乾州约了个局,还准备晚上去耍呢。 弘宁波这回可不准备给他面子。 一百个秦晖摆在面前,在他这都比不上霍隐一根手指头。 孙淼可就不一样了。 他是巴不得有个人来替他收拾一下霍隐这小子,刚刚看秦晖鼻子不是鼻子,这会儿倒看出点好了。 你看那大脑门儿吧,油光滑亮的,看着也够聪明啊。 还有那大蒜鼻子,丑是丑了点,可有福气啊,有个县长叔叔,背后还有一座大靠山。 那不把霍隐放在眼里的气势,可是太对孙淼的胃口了。 于是他站起来想出去外面打电话,不料被弘宁波叫住。 “我来打吧。” 孙淼号都找出来了:“我来吧…” 弘宁波说的毋庸置疑:“我来。” 秦晖不耐烦:“不是,这就打个电话的事啊。” “嘘!” 弘宁波比了个手势,然后拨通了电话。 这还是弘宁波第一次给霍隐打电话,之前他说话不便,弘宁波都是打成文字发给他。 电话响了有一阵子,因为绾绾容易被突然响起的音乐声吓到,霍隐就把手机都设置成了静音。 这会儿手机仍在沙发上,无声的震动着,还是绾绾眼尖的看见手机挪动了,叫了一声。 “哥哥,你手机在跑。” 霍隐走过去,接了电话。 “霍隐啊,弘叔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是这样的,乾州那个项目可以动工了,本来是不用这么着急过去的,但现在快年底了,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比较紧迫…” “明天。” 弘宁波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今天…” 霍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 “好好好,那就明天。” 明天? 孙淼和秦晖不知怎么的,竟然十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秦晖:好啊,不把小爷放在眼里啊! 孙淼: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九十九章 家主 “哥哥,你要走吗?” 霍隐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拿绾绾怎么办? 绾绾的身子较普通人比还是太弱,乾州这一趟少不了舟车劳顿,霍隐怕她身子吃不消。 还有一点是时间紧迫,来不及让弘宁波替她也弄一份假证明。 可放在家里,他更不放心。 于是连雅致接到了霍隐的来电。 她以为霍隐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不料却听到一个又甜又软萌的声音。 “雅致姐姐。” 林雅致手一顿:“绾绾?” 绾绾的声音有几分不开心:“是我呀,雅致姐姐,我哥哥他要去远方打仗了,他说让你来家里给我上课。” 出门打仗? 连雅致没太听懂,但是大致明白了绾绾的意思,心下很是激动。 霍隐这是同意帮忙了? 有他帮忙,她从连岑两家全身而退就易如反掌了。 “好啊,姐姐会在海城过年,在这之前姐姐每天都去给你上课,好吗?” 电话那头绾绾没有马上回答,不知道霍隐跟她说了什么,只听见她说:“哥哥你不是去打仗啊?那你会很快回来吗?真的吗真的吗,三天就回来?” 电话里好像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回应。 得知霍隐不是出门打仗,而是去工作赚钱了,没有任何危险,并且三天后就会回来。 绾绾心头的乌云一下子就散干净了,忘了还在和连雅致打电话,小脚一蹦就扑到了霍隐身上。 霍隐手疾眼快的把人接住,皱眉责备道:“小心。” 绾绾抱着他的脖子,眼里满满都是璀璨星辰。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受伤…啊,你的手。” 绾绾一副做错了事情的表情,扭着身子就要从他身上下来,被霍隐锢住了。 他摇头:“不疼了。” 一直都没得到回应的连雅致:“…” 再拿起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三分钟后,连雅致耐心极好,电话没有挂断。 绾绾突然问霍隐:“哥哥,那我可以让雅致姐姐陪我吗?” 比起林小茵,她更喜欢连雅致。 霍隐沉默的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 “耶!” 霍隐把电话拿过去,连雅致先一步回答:“霍先生,如果您相信我,我愿意在您不在的时候照顾绾绾,但是我有一个提议。” “岑鸩的人虽不一定认得您,但保不齐他们会向岑鸩汇报,所以能不能将绾绾送到我这儿?” 避免了接触,岑鸩的人见到霍隐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霍隐将手机拿开,问绾绾:“住她家可以吗?” 绾绾想了一下:“好吧。” 明日送绾绾去连雅致家,就这么说定了。 想着晚上到乾州玩乐的秦晖不乐意了。 “弘叔啊,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秦晖说话是不起作用了吗?我可是说了马上走,结果呢?” 弘宁波气定神闲的坐在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悠悠的说:“抱歉,霍隐说今天走不了。” “呵,霍隐啊,知道的知道是弘叔您手下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为大名鼎鼎的霍家家主呢。” 弘宁波那双混浊眼睛,一下子如利刃出鞘,绽放出让人读不懂的兴奋。 看的秦晖一愣,弘宁波已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 心道:谁说不是呢。 第一百章 海城这个海边小城气候特怪,前阵子还下雪零度,这两天又突然升温,太阳也炙热的有些晒人。 绾绾穿着藕粉色的毛衣,下头纯白的长裙,长发剪短了一半,但也堪堪及腰。 粉黛未施,明艳动人。 只是这会儿吃药有些磨蹭,抱着碗半天也没喝下去。 霍隐要伸手接过去,她马上歪过身子避了一下。 霍隐喂她,铁定是要一勺一勺的往她嘴里舀汤。 这可不行,非苦吐了不可。 见她光是盯着碗看,也不吃,霍隐拆开手中的水果糖,示意她乖乖把药喝了,就能吃到这颗糖果。 也不知是因为霍隐要走了,还是因为药实在是苦,绾绾莫名的有些难受,伸手抓住他的食指,像是攥紧什么重要物件一样。 娇娇软软的喊了一声。 “哥哥。” “嗯。” 哑了那么一年多,霍隐变得比从前更不爱同人交流,但这也仅限于对孙普英他们。 对着绾绾,他总是多几分耐心和关注。 绾绾自己也知道,所以这会儿拉上了手,不羞不燥的就朝他笑。 “哥哥,你走了以后我也会乖乖吃药的。” 霍隐看着她清澈的水眸,有些好笑。 他人就在这呢,抱着药碗半天也不喝,还信誓旦旦的说他走了会乖乖喝药。 “不信。” “嗯?” 绾绾挑眉,歪了歪脑袋,有些着急的说:“真的。” 霍隐指了指她手里的药:“喝。” “好。”绾绾捏着鼻子,端着碗咕噜咕噜的就喝进了肚子里,然后皱着小脸朝他张口要糖。 “啊。” 蜜桃味的水果糖在口中融化,微酸中带着点甜,慢慢的就洗去了嘴里的苦涩。 霍隐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粘上的药渍擦掉。 摸了摸她的头。 真乖。 … 乖乖吃完药的绾绾,得到了一只智能手机。 尽管她一点也不会用。 推销手机的售货员笑的眉眼都眯在了一起,今儿这两个客人可真是财神爷,不仅长得好看,性格还爽快,进店不到三分钟,她几句话没说,人家就拿了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光抽成就能拿小一千块。 “美女你眼光真好,这款使用的最新的波猫芯片,双卡双待,而且超长的待机时间,最重要的是他的像素,您看看,色彩是不是很好看?” “啊…” 绾绾被手机里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下,就退到了霍隐的身上。 一只手从斜里伸过来,捏住了手机上的摄像头。 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 售货员不知道自己哪里冲撞了两位财神爷,一个面如黑炭,一个惨白如纸,下意识的人就把手机收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绾绾见她一脸惶恐,轻轻的拍了拍霍隐的手臂,笑着对她摇摇头:“没关系的。” “那我给您结账?” “好。” “那您来这里选一个号码,看您喜欢什么数字。” 绾绾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哥哥,你帮我选。” 霍隐的目光停在倒数第三个上头,拿过笔划了一道。 最后三个都是加大字体,绾绾凑近了。 呢喃:“520。” 第一百零一章 我有点想你啦 当晚霍隐就把手机的使用方法又给绾绾讲了一遍。 一开始绾绾十分抗拒,两人成功的用视频对了话之后,学会了使用高科技的小郡主有些兴奋。 “哥哥,你远一点。” 霍隐往后退了一步。 绾绾举着手机摇头:“不是,哥哥你走,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霍隐只好站在门边去,想着这回够远了,结果绾绾让他站到阳台去。 “哥哥,你能听见绾绾的声音吗?” 听见了,尾音上翘,精神得很。 “那你能看见绾绾吗?” 看见了,神采飞扬,要是有长耳朵的话估计已经竖起来了。 一会儿问他冷不冷,一会儿问他明天要不要骑马,不小心聊到了后半夜,入睡的时候霍隐还怕她一大早起不来。 没曾想霍隐才醒,绾绾就跟着醒了,一骨碌的坐起来,笑眯眯的就喊。 “哥哥,早上好。” 脸上还有一小片侧睡压出来的红印子。 近几日,睡相越发的偏了。 霍隐伸手将她的外套拿过来,又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才出去。 绾绾快手快脚的换好衣服,开门出来的时候霍隐在往她的保温杯里灌水。 绾绾也不闲着,往他的出行包里塞牛奶面包,还把两个草莓味的泡泡糖也装了进去。 早八点,霍隐要送绾绾去连雅致家。 孙普英坐在车上等老半天了,树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还在摇曳的树影中。 “这里,打电话,这里,视频。” 绾绾点头,再次表示自己记住了。 “哥哥你要保重身体,要记得听手机,我学习完了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 她咧嘴笑,笑颜如画。 “那哥哥你把我送走吧。” 霍隐盯着她,眸色深沉。 “好。” 他送她上车,扶着车门叮嘱。 “有事就打电话,知道吗?” 绾绾点头:“知道啦。” 霍隐看了孙普英一眼:“走吧。” “好咧。” 孙普英启动车子,向着连雅致发的地址出发。 眼神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直站在树下,越变越小。 心下实在想不明白,霍隐这么警惕又多疑的人,怎么会把绾绾送到刚认识的连雅致那儿啊? 连雅致从首都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一瞧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比起连雅致,林小茵就要单纯多了。 但霍隐的决定,他是不敢置喙的。 “小孙哥哥。” 正在神游的孙普英回神:“怎么啦?” 绾绾小声请求:“我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啦,你说,哥哥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绾绾想了一下,说:“你可以保护一下我哥哥吗?” “哈?” 孙普英:“你让我保护霍隐啊?” 绾绾点头:“虽然我哥哥很厉害,但是如果很多人一起欺负他,他会受伤的。” 孙普英忍住笑:“放心吧,没人敢欺负你家哥哥。” 后头没人回答他,他奇怪的往后一瞥,发现绾绾缩着身子躲到窗户旁边。 绾绾给霍隐打了视频。 对方很快接起来。 “哥哥,我有一点事情,所以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 绾绾小小声的说话。 “我有点想你啦。” 第一百零二章 失事 霍隐养在逝去的老家主跟前,小小年纪就学了他那一套泰山崩于前的平静和淡漠。 后来长到八岁,霍老家主去世,霍隐又跟着他父亲生活。 他父亲暴戾残忍,觉得作为家族继承人,霍隐需要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从不避讳在他面前惩治人。 八岁的霍隐,一脸平静的看着满地鲜血,对于那骇人的惨叫已经能充耳不闻。 越长大,他的性子就越发古怪,旁人觉得他是性情孤僻,天性冷漠。 所有人都想讨好他,但又没人敢太接近他。 所以思念这种情绪,于他而言有些陌生。 阳光像金色柳絮一般洒落在地上,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欢喜的笑声。 霍隐盯着屏幕那头什么也看不清的画面,有小片刻的失语。 … 另一头,绾绾已经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捂着自己红红的脸蛋,看着一脸平静开车的孙普英,心想自己声音那么小,孙普英肯定没有听到。 殊不知孙普英忍笑忍的辛苦,偷偷的加快了车速,把车开到了连雅致的家楼下。 连雅致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了。 一身长裙,优雅端庄。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眼神牢牢的盯着这一处。 张奇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蓝色长裙的背影上,而瘦猴泽盯着坐在后座的绾绾。 这个女娃娃他认得。 上次就手机被她给下了面子。 孙普英替绾绾拉开车门:“小心些。” “好。”绾绾走下车,朝着连雅致乖巧的开口:“雅致姐姐。” 连雅致拉住她的手,笑道:“吃早饭了吗?” 绾绾点头:“吃过啦。” “连小姐,绾绾就麻烦您几天了。” 连雅致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霍隐,这才放心下心来,朝孙普英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 孙普英帮着绾绾把行李箱拿下来:“我帮忙拿上去。” 连雅致伸手接过来:“不用,你有事大大话就先回去吧。” “那成,那我先走了。” “连小姐,给我吧。” 张奇走过来,从连雅致的手中接过了箱子。 “谢谢。” 张奇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盯着连雅致的背影,又有些出神。 瘦猴以为张奇是在等着他来接箱子,心里不是很服气,但面上装得殷勤又懂事。 “张哥,我来拿我来拿。” 张奇也随手就把箱子塞到他手里,快步走过去按了电梯。 “雅致姐姐,他们也跟你住在一起吗?” 连雅致的目光在张奇身上短暂的停了一下,看的张奇心跳加快。 “没有,他们住在另一个房子,他们…不是坏人,你别害怕。” 绾绾看着抱着箱子进来的瘦猴,清澈的双眸盯着他看,不知不觉的带上了几分压迫。 “绾绾不害怕。” 瘦猴往边上避了避。 他有些害怕这个小姑娘的目光,而边上的张奇若有所思。 连雅致不是个好客的人,平日里与人相处也保持着几分疏离,这次竟然主动的带了别人回家。 而且这位小姐不管从言行举止还是衣着气度,都不太像海城这样的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张奇都忍不住要怀疑,这是不是首都哪家的小姐。 但各大家里头,确实也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 孙普英是飙回去的。 原因无他,只因身体里的八卦因子作祟。 绾绾对着霍隐那句我有点想你了,孙普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怕绾绾不好意思,才装着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他想冲回去看看霍隐是个什么反应。 见到后他有些失望。 这…就发呆啊? 霍隐察觉到孙普英的视线,抬眸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是绾绾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一向依赖他,这次就这样把她送到别人家里头,该不会哭了吧? “绾绾怎么样?” 孙普英心里呦呵一声,面上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绾绾啊…她啊…就…” 霍隐眉头一皱:“哭了?” “没,开开心心的跟我说拜拜。” 霍隐:“…” 开开心心吗? 孙普英眼见着霍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里一阵的幸灾乐祸。 他就说嘛,这两人是个屁的兄妹关系,这明显的郎有情妾有意啊。 只不过两人都不大开窍,还需得他孙普英加把火添点柴啊。 两人到弘宁波那儿的时候,秦晖还没到。 “霍隐啊,喝点这个茶,对嗓子很好的,我特地让人买的野生的,你试试。” 弘宁波站起身亲自给霍隐沏茶,半点也没有觉得自降身份,反而为此觉得高兴。 怎么说他也救过霍隐一条命,又如此的明里暗里的讨好,到时候霍隐肯定会念着他一份好。 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回放正好说的是霍家的事情。 “短短一周时间霍氏集团连发两乱,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的霍朝炎被罢免,前霍家家主之母窦佩珊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 “前任家主的陨落,于霍家而言到底是沉重一击还是灭顶之灾,这…” 孙普英边嗑瓜子,边说:“霍哥,霍家那位跟你同名也,都叫霍隐。” 霍隐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中霍朝炎狼狈的脸上收回来,目光如墨一般深沉。 弘宁波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啊,说来也巧,那位飞机失事死亡的时间跟你出现在后海的时间差不多。” 孙普英虽然知道这件事,却从没和霍家家主飞机失事的时间联系上,这下听弘宁波一说,心里就是咯哒一声。 “霍哥你该不会就是那位霍家家主,只是你自己忘了。电视剧不是经常演,男主发生重大事故,众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其实他被世外高人所救,从此隐姓埋名的生活吗?” 霍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而电视里恰巧又还原了一遍霍家家主霍隐死亡的事件。 分析员说:“如果是单纯的飞机坠毁,机上的人员有可能昏迷坠海,但霍家前家主乘坐这架飞机发生了两次爆炸。” 霍隐的目光也重新回到电视上。 “第二次爆炸的威力已经足够在空中就粉碎机身,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简而言之,机身都被炸得粉碎,机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活着? 第一百零三章 把他当哥哥吗 孙普英瓜子都嗑不下去了。 “这也太惨了吧,前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豪门掌家人,这飞一趟尼泊尔就炸成烤肉片啦。” 弘宁波本来还心情复杂,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霍隐身上,想要瞧一瞧他是什么反应,突然听见孙普英说什么烤肉片,脸色一黑。 “胡说八道什么。” 孙普英笑嘻嘻:“开玩笑,开玩笑。” 弘宁波:“什么人都敢拿来开玩笑,缺心眼啊你。”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孙普英以为弘宁波对这位霍家家主很是钦佩或者欣赏,当即就道歉:“哎我的错,不应该不应该,不过这样一位大人物也太神秘了,我还都没见过照片呢。” 其他几大家的再不济也有些他拍照或者参加国际会议的合影。 霍家这位真是什么都没有。 日日上头条,每次都是个虚拟的神秘背影。 “我上网搜搜,看看长啥样,该不会很丑吧要不怎么都不露脸啊。” 弘宁波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就见孙普英“咦”了一声。 怎么没有啊? 百度词条上只有姓名和事迹,一张照片也没有。 孙普英不信邪,一页一页的滑下去,终于,他激动的坐直身子。 “有了。” 有了? 弘宁波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就看向霍隐,却见他脸色淡淡的盯着自己的手机,仿佛孙普英在说的事和他半点也没关系。 孙普英看的这条帖子名为:揭秘huo氏那位最神秘的帝王,内附照片。 图片一直没加载出来,孙普英就先看上头的文字。 这位博主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描述的,什么身材高大,气质不凡,天生帝相… 孙普英有些怀疑,眉头夸张的挑起。 这看着怎么像十级迷弟写出来的偶像幻想啊? 还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子,身材比例绝佳,五官英俊,行事果断。 这不妥妥的他霍哥吗? 弘宁波的注意力还在孙普英身上,看他盯着手机屏幕一脸纠结,然后纠结纠结着,那目光就看向了霍隐。 …? 难道网上真的能找到霍隐的照片? 弘宁波莫名有些兴奋。 他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慢慢的坐直了身体,等着孙普英发出惊天一问。 结果孙普英看了看霍隐,又低头回去看手机,然后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噗”。 手机屏幕里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面容精致,有眼睛有鼻子的。 但放个三四岁的小孩图片,能看出个什么东西? 孙普英气愤的关了手机:“这混蛋骗子,网上找个小孩图片就来骗人,还搞偶像幻想,浪费时间。” 说到浪费时间,孙普英问弘宁波:“不是,那个谁这么还没来?” 弘宁波:“让小利给他打个电话吧。” 一旁站着的男人马上给秦晖打电话,结果那头嘟嘟响了两声又挂掉了。 小利:“没接。” 弘宁波皱眉:“再打个吧别是出什么事了。” 孙普英不屑:“那煞笔玩意,估计在睡觉吧,起不来还让我们大早上出发。” 以前同是仗着家里头势力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孙普英对秦晖的印象也就是嚣张了些,不过人家有那嚣张资本。 现在跟了霍隐,正正经经的做起生意来,孙普英看秦晖那是哪哪都看不上。 他敢笃定,那孙子现在指定睡着没起来呢! 小利:“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矫揉造作的女声,掐着嗓子还带着点晨起的哑,听那声音底色就有几分公鸭嗓。 “秦先生在睡觉,让你们别吵他。” 然后电话就那么挂了。 霍隐面色淡淡,八方不动的坐在那看手机,孙普英的脸气绿了。 “嘿这什么意思啊?让我霍哥在这等他啊,我xxx。” 弘宁波没有怪罪孙普英的出言不逊,反而觉得这小子真上道。 “霍哥,咱怎么办,就在这等那小子吗?” 霍隐站起身。 “走。” … 秦晖睡到日上三竿,还和小女友慢慢吞吞吃了个早午饭。 “早上你都不知道,我直接就说了,秦先生在睡觉,你们等着吧,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秦晖:“宝贝儿真棒。” “谁让他们那么没眼力见,你说出发竟然敢不听,这种人就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秦晖没见过霍隐,只是经常听见这个名字,他那个县长舅舅向来是个不夸人好的,这次却破天荒的把霍隐夸上了天。 秦晖自然不服气。 昨天也确实是故意搞突袭,谁知道那个什么霍隐那么不给面子。 弘宁波那老东西还护着他,摆明了就是走不了,要等第二天的意思。 秦晖气呼呼的回来,又不敢去跟他舅舅告状。 吃了早饭慢慢吞吞的到了弘宁波那儿,秦晖得意又恶劣的笑挂不住了。 他妈的! 霍隐他们走了! 把他秦晖一个人撂在这,自己出发去乾州了。 “霍隐他们已经到了,小秦你也快些出发吧,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秦晖一口恶气卡的不上不下,怒气冲冲的上路了。 “tm个王八羔子,老子去了弄死他去。” … 连雅致的住处和她的名字一般,十分雅致。 三居的复古装潢,摆着不少字帖挂画。 这些都是许墨白替她准备的。 “这是你的房间,昨晚我让人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房间布置的很温馨,以浅粉色为主调,色彩柔和,书桌衣柜一应俱全。 床上摆着两个可爱的毛绒娃娃,白色床头柜还放着古木香调的香氛。 绾绾很喜欢这个味道,连带着也喜欢这个房间。 “绾…我很满意,谢谢雅致姐姐。” 连雅致目光柔和:“那接下去几天,我们就还好相处哦。” 绾绾笑出两颗小梨涡:“好。” 两人都是性格温顺之人,连雅致又十分的会照顾人,在吃食和用度上都很讲究。 “雅致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呀。” 连雅致给她舀了一碗汤,特地替她撇干净上面的浮油。 “是别人告诉我的。” 绾绾眼睛一亮:“是我哥哥吗?” 连雅致点头:“是啊。” 那样一个性情清冷的人,竟然能将别人的喜好习惯记得那般清楚。 连雅致笑:“绾绾,你真的把他当成哥哥吗?” 第一百零四章 下马威 提起霍隐,绾绾的眉眼间就蕴上暖暖的笑意。 她的声音就像是连雅致手里那勺蜜糖,晶莹剔透,局外人不需尝,便能闻到那香甜。 “哥哥是…”绾绾想了一下,“是绾绾的未婚夫。” 连雅致有些惊讶:“你们订婚了?” “嗯。”她点头:“等绾绾再长大一点,哥哥会娶我的。” 这个时代与大周有诸多不同。 女子跟男子一样识字上学堂,婚嫁的年龄也不同,在大周及笄便能出嫁,这里却要到达…嗯…法定年龄才能嫁人。 这些都是绾绾在书里看到的。 她和霍隐既然来到了这,势必也要入乡随俗,学着这里的人过日子。 万一,她们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绾绾轻轻的抿了一下嘴,眼里有几分茫然。 早先霍隐不能说话,又不大愿意搭理人,绾绾便也不敢缠着他东问西问,后来两人熟识了,霍隐对她也甚好,绾绾便顺杆爬,再不怕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霍将军。 只是关于回家和从前的话题,霍隐都闭口不与她相谈。 好几次两人说话说得好好的,绾绾一说到回家,霍隐就不再开口了。 绾绾渐渐觉得,回去恐怕是难了。 愁绪心生,绾绾脸色有些白,小小的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 连雅致走过来扶她,手顺势搭上她的手腕。 绾绾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些喘不过气。” 从小的老毛病了,常常头晕目眩,喘不上气,只是这阵子跟霍隐在一起,倒是很少再犯了。 连雅致收回手,又拉过她另外一只手,搭在手腕上。 “雅致姐姐,你是大夫吗?” 连雅致笑了一下:“嗯,有个人跟你一样爱生病,但是没你乖,脾气臭,医生都治不了他。”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很乖,我还偷偷倒过药呢,倒在小花盆里。” 连雅致收回手,面色有点凝重。 … 乾州。 桓苑路世纪酒店。 碧水露天泳池面积大,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池水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一个肚大头秃的中年人,左一名混血嫩模,右一个凤眼美女,调侃起孙家是毫不留情。 “孙氏这回是真的让人笑掉大牙了,别的不说,就开发区那块地,还拿着把柄唬大恒地产,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结果呢?好家伙,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竞标走了。” 另一张躺椅上的男人倒是长得秀气许多,斯斯文文的,连说话都有一股书生气。 “孙少平是太过自信,这几估计也是被以其人之道给治了,要不那雍华拿了地,他能这般安静?” “估计是羞死了不敢说话,被雍华那样一个刚刚冒头的小公司给抢了地,他孙少平恨不得钻进地里给自己捂死哦。” 多说无益,那斯文男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 旁边大肚男还在侃侃而谈:“待会儿老子见了那雍华的老大,老子就先给他一下马威…” … 另一边快到乾州的秦晖也骂骂咧咧。 “老子去了非踹死霍…” 一说到这个名字他就会想起霍家那位阎罗王,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再提那名字。 “老子非踹死那小子不可。” 第一百零五章 桃花眼 宾凯世纪酒店。 二十三层。 孙普英先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左左右右照了好几遍,又臭美的在头发上喷喷抹抹一通。 孙普英弄好了头发,问边上的几个人:“怎么样?” “帅啊孙哥。” “帅。” “我敢保证,一会儿孙哥出去,外头女的保准看直眼。” 孙普英听的飘飘然,信心满满的就走出自己的房间。 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很过了一会才开。 孙普英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又轰的塌了。 霍隐只穿了内里的黑色西装,领扣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头一颗,袖子却随意的挽到手肘。 不羁又冷漠。 孙普英跟着进去,“霍哥,我们准备去参观参观,找找乐子,你一起去吗?” 宾凯世纪是乾州最好的酒店,不光是酒店,更有一个独立的高端娱乐商圈,在最豪华的中心地段,占地足足有三千多亩。 酒店豪华无比不说,什么高尔夫球场,跑马场还有赛车场这种占地面积不小的娱乐场所都一应俱全。 价格也相当的让人乍舌。 当然,宾凯世纪隶属于霍氏集团,凡是挂上霍氏的名头,就没有不贵的。 孙普英可想去玩玩了。 窗边放了一张躺椅,霍隐坐在上面,懒懒的抬手,修长的指尖扬了扬。 不去的意思。 好吧,孙普英也没抱什么希望。 出去的时候替正在发呆的霍隐把门带上。 … 连雅致有一间不小的书房。 里头挂的字帖和画比外头还多,绾绾站在一幅字下。 任尔东西南北风,自巍然不动。 下面有署名:宋云坤。 当代最出名的书法大家之一。 字是好字,字体强硬而霸道,却不是绾绾喜欢的那一挂。 都说相由心生,写出来的字也该如此,可当绾绾提笔挥写完,连雅致的眼里带上了赞赏和意外。 “好字。” 绾绾的字和她的人不同。 明艳,张扬,还蕴着几分不屈的霸气,似要冲破病弱身躯的枷锁,自由自在的翱翔九天。 连雅致出生高门大族,又是岑鸩的未婚妻,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几多,因她偏好字画,便收藏了不少。 宋云坤的字已算气势非凡,可跟绾绾的这几字一比,宋云坤的强硬变成了狂乱,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 连雅致当下就把宋云坤的字取下来,换上了绾绾新送给她的这幅。 绾绾这阵子天天在学简体字背单词,许久没有沾买笔墨,这下有些手痒,又写了一幅,被连雅致小心翼翼的扶到边上去晾干。 书房很大,而且什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最让绾绾惊喜的是连雅致的书房里竟有仿古制的澄心堂纸。 连雅致见她认得这种纸,便知绾绾定也会做画。 “你想画画吗?姐姐替你铺纸。” 此物最是适合用来以油墨作画,绾绾许久未碰,也是有些手痒,遂笑着点了点头。 连雅致为人温柔,替绾绾铺好纸,又拿布裙给她系上。 古色古香的桌案上燃着木香,袅袅轻烟。 垂眸少女执笔而立,周身似乎镀上了一层浅色的柔光,鸦色长发自然的垂落,一缕落在莹白颊边。 都说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会越来越像。 绾绾落笔做画的模样,竟也有了几分原不属于她的冷艳。 墨染黑白纸,一笔一道的蕴出一个修长霸气的身影。 朦胧山景间,男人执剑而立。 画到面部时,绾绾想起了早上与霍隐道别时,他同自己嘱咐:“不怕,有事就打电话,嗯?” 绾绾将他的眉眼描下去。 连雅致站在边上,看着画卷上那个男人,说了句:“原来霍先生竟生了双桃花眼吗?” 绾绾轻轻的“嗯”了一声。 霍隐确确实实生了双桃花眼。 可他给人的压迫太强,没有几个敢真真正正的直视他的容貌。 而且别人的桃花眼含情,似桃花一般妖艳而迷人,自然一眼便能分辨。 可他带着生杀予夺的残忍和冷漠。 似画卷中这样平和包容的眼神,也只有绾绾才见过。 “绾绾,原本姐姐觉得你运气好,能得霍先生那样的青睐,现在我是知道了,你这么优秀,倒是霍先生运气好了。” 书画迷的连雅致,一个早间就被虏获了。 绾绾低着头,细细的把发丝绘好,眼神专注。 … 霍氏。 短短半月,乱成了粥。 霍朝炎已经有两三日未出现了,现在坐在上位主持大局的还是窦佩珊。 但是经过先前那一出,众多股东对窦佩珊也不如之前信服了。 但在场的股东要么是霍隐的手下亲信,要么是霍氏旁的一些族亲,前者敬霍隐,连带着也敬窦佩珊,后者是则是惧怕霍隐的实力。 霍隐虽死了,但他留下了巨大财富和势力。不说霍隐私养在南境的佣兵,就是如今霍宅里的那些,也足够让他们闭嘴了。 可仗着霍氏族人这层身份横行霸道了多年,早已管顾不住性子,只是还保持一点理智,发牢骚也只敢客客气气的。 “当初是霍夫人你力保霍朝炎上位,说你既然能辅佐出一个霍先生,自然也能再教出第二个可如今您看看,这是个怎么回事嘛?” 那日的事似乎还历历在目。 窦佩珊是霍隐的母亲,霍隐去世后她替坐董事长一位,旁人不敢有异议。 即便是有也无济于事。 霍氏集团本就是霍隐只手遮天,最巅峰时期他手头的总持有股份达到了79%,如今霍隐死了,霍家只余窦佩珊一个人,股份自然是由窦佩珊这个生母继承。 但是窦佩珊认了个养子,还想让他替坐高位,此事就荒唐了。 但窦佩珊言辞恳切:“啊隐就这么去了,我日日思念,无心也无力打理公司,朝炎他…与霍隐这般相像,我便是要靠着这份幻想活下去,各位安心,啊隐十三岁掌家,一步一步都是我教出来的,朝炎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将来定也能…” 这话当时被尤航打断了。 “家主之姿,旁人拍马不及,只希望他霍朝炎是个明理之人,维系好家主的布局。” 霍氏有这么强大的良好基础,只要霍朝炎不七搞八搞,霍氏再一百年也倒不了。 第一百零六章 好看 偏生霍朝炎新官上任三把火,蓄着力要推了霍隐的布局,展现一下自己的小聪明。 尤航几人也不拦着。 等霍朝炎捅出了漏子,第一时间就名正言顺的把霍朝炎踢下高位。 窦佩珊的股份虽在,霍隐的势力虽大,霍氏的能人虽多,但窦佩珊镇不住。 内忧外患的处境,只能让霍朝炎暂时下任。 霍朝炎还委屈得很:“这是有人下圈套,而且妈当时是你同意了的啊。” 霍朝炎也不至于蠢到自己往枪口上撞,是窦佩珊授意他一点一点的换掉霍隐的人,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每一步的方案,都是霍朝炎和窦佩珊秘密商量出来的。 平日里出点乱子倒是无济于事,但这种关键时刻,外头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霍氏,暗地里挖坑布局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这不,一跳一个准,还跟那掷石子一样,一连蹦了好几个大坑。 也叫霍氏眼见了乱了一些。 窦佩珊开完董事会回来,本就心情郁闷,霍朝炎又如此跟她说话,好像如今的那些局面都是她造成的。 她冷冷道:“连别人的布的陷阱都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霍朝炎一愣,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 明明窦佩珊自己也没看出来,还对自己的新布局很是自信满意。 … 霍隐在窗边坐了有小一阵。 那双蕴着寒气的桃花眼始终懒懒的敛着,大拇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手机镜面。 不小心碰到了开机键,露出了少女明媚的笑脸。 昨晚,绾绾自己拍的。 四十七分钟了。 绾绾还没有给他回播电话,霍隐发呆都有些发不下去。 从前能在窗前坐一日,今儿每分每秒都数着数呢。 小姑娘干嘛去了? 起太早困了?又去睡觉了? 还是练字学习去了? 他打开手机,指尖停在那个粉色的小圆草莓上,没忍住就点了两下。 屏幕里立马多了一行灰色小字:我拍了拍“小月亮” 霍隐:“…”这是什么玩意? 于是他又点了两下。 屏幕里又多了一摸一样的一行字:我拍了拍“小月亮” 霍隐面无表情的打开搜索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我拍了拍… 自动搜索里出现了一堆的选项: 我拍了拍他并投掷一颗手榴弹。 我拍了拍对方的脚并喊了声爸爸。 我拍了拍是什么意思。 霍隐刚准备点进去,悬浮窗口显示“小月亮邀请你视频通话”。 霍隐坐直身子,点开了。 “哥哥。” “小月亮”对着屏幕眉开眼笑的,身上还穿着连雅致给她带上的画布衣,防止油墨弄脏衣服。 从霍隐的角度看,像穿了身围兜。 “做什么了?” “哥哥我写字了,还画了一幅画。” 绾绾想走到晾画的地方,让霍隐看一看她画的画,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走到挂字的地方。 绾绾不懂得转换摄像头,便举着手机站到字前,对着霍隐说:“雅致姐姐说我写的漂亮,我就送给她啦,哥哥你看好看吗?” 霍隐的目光只在挂字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小姑娘的半截脑袋上。 一双大眼睛清澈明朗。 “好看。” 第一百零七章 想 屏幕上那双大眼睛一下子就笑得眯弯起来,毫无城府的就把自己打的小算盘给说了。 “绾绾还画了个哥哥,等哥哥回来,绾绾给你一个惊喜。” 霍隐看着那头天真烂漫的绾绾,没忍住,轻笑一声。 这傻姑娘。 “好。” 绾绾伸手摸摸屏幕,只摸到了一片冰冰凉凉的玻璃,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哥哥你要快点回来,要不然我会很想你的,你有想绾绾吗?” 霍隐的心漏了一拍似的,暖暖沸沸的感觉充满全身。 他的喉头动了动,脱口而出。 “想啊。” …… 绾绾给霍隐打电话的时候,连雅致很识趣的退出来,走到厨房去准备餐食。 绾绾的饮食禁忌她都很清楚,因此准备起来也十分有头绪。 连雅致是连家小姐,从小该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她却活得完全相反。 她将材料放进汤锅,加了一把干百合,少许盐。 盖上盖。 郑妍的电话来的突然,连雅致擦了擦手接起。 “雅致,听说你回你外婆家了?” 连雅致“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外婆家是在海城对吧?乾州市海城县,是吗?” “嗯,是的。” 果然是同一个地方。 郑妍很快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待了片刻才走出去。 傅延生正和郑新民在一块,不知说到什么,郑新民赞赏的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延生你还真别说,你这小子头脑就是好使。” 郑妍笑着走过去:“说什么呢?” 傅延生站起身,风度翩翩的对她点了一下头:“郑妍小姐。” “啧。”郑新民道:“你看你延生,这么见外,说起来你还是小妍带回来的呢。” 傅延生:“郑妍小姐救命之恩,不敢忘。” 郑新民点头:“这就好,我就小妍这么个宝贝女儿,从小是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她,也不知道哪个臭小子有福气,能把我女儿娶回家” 郑妍不好意思的说:“爸,说什么呢。” 郑新民看了她一眼:“害羞什么,延生也不是外人,往后你与别的家族联姻,延生也能作为娘家人祝你一臂之力。” 郑妍的笑一下子的淡了:“爸你说什么呢?我嫁人就嫁自己喜欢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傅延生一眼。 傅延生坐在一边淡笑,没有接话。 郑妍的事他并不想掺和,但他需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谋求一份权。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还未寻到的郡主。 他通过这个时代的网络学习了不少,人文地理,现代文化,也明了郑家地位不凡。 以郑家为踏板,他才能更好的往上走。 需得真正的掌握了权势,他才能摆脱郑妍对他的控制。 郑妍以为自己装的很好,殊不知傅延生只是有一副斯文纯良的外貌,内里可是整个大周最年轻的户部侍郎。 她的那一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的眼。 包括在寻找郡主一事上,傅延生也知道郑妍是有意隐瞒。 说不定她早已有了郡主消息。 只是寄人篱下,需得装傻充愣。 第一百零八章 开会 招标事宜落定,开发区即刻准备动工事宜。 一整个开发区新建不是小事,多方都需要开会商讨,而这一次最叫人好奇的,就是雍华。 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凌空出现,从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孙氏手中拿到了这块地。 高伟力方才还在泳池吹的起劲,说雍华能竞标成功是运气好,但谁心里头不明白,这能是运气好就能办成的吗? 在乾州响当当的孙氏,被抢了地丢了面子,竟然至今杳无生息,这本就是不寻常的事。 所以有不少人猜,这雍华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新开出来的子公司吧? “也不知道来的负责人姓什么?” “待会不就知道了。” 众人等了一圈,连政府派来参会的人都到了,雍华的人还未到。 虽然现在才七点三十二分,离八点开会还有二十几分钟,但是这种会议所有人都会提前到场。 毕竟人脉就是钱,趁着会前多结交一些人也是件好事。 八点整,签到处满满的参会单位单上,空着的雍华公司才被人打了个勾。 “您好,这边请。” 签到处就在走廊的另一头,而尽头就是今晚的开会场所。 门口的男宾见有人到来,拉开了大门。 里头热闹交流的人们,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应该是雍华的人来了。“ “真是让人一阵好等,我到要看看…” 他嘘了声。 铺了红毯的酒店长廊,来的一行人都是默契的一身黑。 这本是最寻常的颜色。 不寻常的是最前头的那位男人。 面容冷俊,气度非凡。 一步一行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和震慑,踩在了众人砰砰直跳的心口上。 懒懒垂眸,禁欲又神秘。 当他抬眸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 秦晖被抛下,本就憋了口恶气,到了乾州第一件事情倒不是去找麻烦,而是先去吃了顿豪华晚餐。 有美女作陪,乐趣自然多,秦晖这顿饭吃完,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了。 吃饱喝足,他翘着脚准备找霍隐麻烦。 “给那小子打电话。” 保镖拿出手机,打了出发前弘宁波给的电话。 弘宁波留了孙普英的。 电话没人接。 “cao,敢不接我电话,打,给老子继续打。” 又打了一个,对方关机了。 秦晖拿起手边那个价值五位数的打火机,狠狠地砸在茶几桌上。 “问一下住在哪个房间,我弄死他我。” 正在这时候,秦晖的手机响了,他骂骂咧咧的拿出来一看,飞快接起来。 “舅。” 对方那很吵,但说的话能听清:“怎么样?今天开会顺利吗?” 秦晖:“什么会?” “动工会议啊,所有的参与单位都参加,你没去?” 秦晖坐直了:“没啊,没人告诉我啊。” “你不是跟霍隐他们在一起吗?怎么会没告诉你?” “我没…” 秦晖在心里骂了声操蛋,这个会议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到场的都是些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也是他舅让他跟着来的目的之一。 可他不知道是今晚开会啊。 “不是舅你先别说这么多,告诉我在哪开会啊?” 第一百零九章 做不了,就出局 紧赶慢赶,秦晖赶上了会议尾巴。 他进去的时候气氛正凝重。 刘豫的话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 “霍先生,我知道你们雍华有本事,但我刘豫在这乾州待了一辈子了,别的不敢说,各大品牌商也都卖我个面子,爱和我合作,你说你一来就开出这么个条件,我们大伙儿都没法答应啊。” 为首的男人坐姿随意,低着头在按手里的手机。 小月亮:哥哥,我觉得你这个头像不好看,黑乎乎的。 霍隐仔细瞧了一下全黑的头像,也没觉得好看不好看,绾绾就发来了好几张图片。 小月亮:哥哥你换这个小狗的,很可爱。 h:不可爱。 毛茸茸的大白狗,很丑。 小月亮:很可爱啊,要不你换这个小兔子,也很可爱。 h:不可爱。 小月亮:(发来了一个委屈嘻嘻的表情包)换一个嘛。 霍隐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唇角,而坐在他边上的孙普英额头都要滴汗了。 这帮人可都是乾州说一不二的人物,霍隐有地,但无法自建,需得人力物力的支持。 乾州这些年一直是各行业一人独大的局面。 地产方面孙氏在行,材料方面康佳垄断,工程承包则是翔宇。 材料商和搭建团队明显报团抬高价格,可这么多年就连孙氏都卖个面子,接受了他们的报价和要求。 雍华的人却一来就打了对折,不仅价钱少了一半,连完成期限都少了将近四个半月。 这份数据是霍隐提前写好拿给孙普英的,孙普英什么也不懂,晚上拿着数据就念了。 然后场子就炸了,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人大有谈不拢就撂担子的架势。 反正合同还没签,而且政府来的这帮人明显也是串通好的,明里暗里的往那头站。 “霍先生,我们商量过了,这个价格和时限我们接受不了,这个时间别说是我们,就是让瞿安公司来做,他们也绝对完不成啊。” 瞿安不仅是国内最好的搭建工程承包公司,其速度和性价比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是啊,我们康佳也不行,材料按这个价格,那我们岂不是亏死了” “我们也做不了,雍华要求如此之高,要不去请瞿安来负责吧。” 这话带了几分嘲讽。 瞿安公司从不缺单子,像这种项目至少要提前半年预约,都不一定预约的上。 这会儿说这样的话,是在威胁霍隐了。 我们要是都不做,看你雍华怎么动工。 秦晖也盯着霍隐看,眼神满含幸灾乐祸,一点也没有身为雍华负责人的自觉。 只见霍隐放下手机,缓缓的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做不了?” 对方以为他这是准备让步了,往背椅一靠:“当然了,至少要再增加四个…” 霍隐站起身,走到旁边用来标记项目公司的白板上,轻轻一划。 划去了翔宇公司的名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隐目光蕴着一层冰,冷冷的落在对方的脸上。 “既然做不了,就出局。“ 第一百一十章 扔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豫气的手都抖了:“你…” 有人在心里暗道:这雍华的人也太过猖狂了,以为竞标到了土地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在这种关键时刻,和气生财。 有人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也是有缘能碰这么个头,现在动工在即,互相都退让一点。” 霍隐的手机振了一下,他看向众人,语气淡漠。 “价格,时限,质量标准一样不改,两分钟,各位斟酌。” 然后也不管顾别人,坐回位置上就拿出手机来看。 小月亮:刚刚雅致姐姐喊我去喝果汁了,是草莓汁。 -:好喝吗? 小月亮:好喝呀,还有雅致姐姐给我做的蛋糕,是芒果味的,我很喜欢。 -:…哦。 小月亮:雅致姐姐好厉害,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呢,她说一天给我做一种新甜点,明天要做苹果派呢。 -:……哦。 小月亮:哥哥,要不你晚点回来,让我在雅致姐姐家多住几天,这样我就可以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啦。 霍隐:“…” 霍隐发了一个省略号。 小月亮:点点点是什么意思? 这头聊的热火朝天,另一边吵得热火朝天。 “孙氏那么大的公司都不敢这般猖狂,雍华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那样的价格谁家愿意做?” “也不知道现在是谁求着谁,这次项目这么大,国家给的动工期限又那么紧,除了我们有办法拿下,其他小公司做的了?” “我看雍华就不是存心来谈合作的。” 秦晖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手一拍:“我们雍华当然是存心来谈合作的。” 会议室静了一下,所有人这会才发现雍华的那排座位上多了个男人。 正是秦晖。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秦晖得意洋洋的往霍隐那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头也没抬,不知在跟劳什子人发信息。 秦晖气结。 h:我给你买更好吃的。 小月亮:雅致姐姐做的就是最好吃的,哥哥等你回来,雅致姐姐也会做给你吃的。 h:不吃。 小月亮:(发了个委屈嘻嘻的表情)那我吃。 霍隐黑脸,三句不离连雅致,他就不该把这小白眼狼送到连雅致那里去。 刘豫身旁的男人问秦晖:“这位小兄弟也是雍华的人,那你说说你们这办的是什么事?” 秦晖只想着出风头,根本也不太懂这些价格标准是什么。 “各位稍安勿躁,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晖,是这次雍华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和我商量,不必…” 一直看手机的霍隐抽空抬头,对孙普英说:“扔出去。” 孙普英站起身:“请。” 秦晖想都没想,一巴掌就要往孙普英脸上招呼:“狗东西,你敢喂喂喂你们敢碰爷爷我。” 放在以前,孙普英是不敢对秦晖动手的,但现在不同了。 他面无表情躲开他的手,然后指挥人把秦晖架出去。 而霍隐收了手机,指尖缓缓的在桌上扣了两下。 “想好了吗?各位。” 虽是询问,却用的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会散 秦晖长这么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何曾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奋力挣扎,可是嘴被孙普英塞进来的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叫骂都做不到。 几个人动作娴熟,反剪着秦晖的手,拿黑色的西装外套罩在他头上,拐了个弯进了电梯间,往下走了两楼到达二十三层,带进了孙普英的房间。 一进房间,秦晖就被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 “呜呜呜呜呜....” 有人低声问孙普英:“孙哥,这人好歹是刘县的外甥,没事吧?” 孙普英跟着霍隐行事久了,定力见长,但他多留了个心眼,跑到外头去给弘宁波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孙普英赶时间也就长话短说,说到霍隐态度强硬,其余的人意见很大时,弘宁波那头笑出了声。 “哈哈哈,霍隐真是…”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那位,是怎么样的强势作风。 孙普英一听他笑,心里也就放轻松了。 他到也不是不相信霍隐做事,只是怕万一搞砸了,到时候弘宁波怪他。 他把秦晖的事也说了。 “大爷,你真别怪霍哥啊,秦晖那人心眼贼坏,不过他舅舅好歹也是…” “小孙啊,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顶聪明的好孩子,霍隐有没有本事我比你更清楚,你既然跟了他就好好的跟他做事,将来,前途无量啊。” 弘宁波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心:“有些人,咱这一辈子能碰着,是得沾点运气的。” 孙普英听得云里雾里,还记得说一句:“大爷啊,到时候刘县那儿怎么交代啊?” 弘宁波满不在乎:“交代什么?别忘了他能上去,还是我这出的钱打点。” 再说了,霍隐面前,他算什么? 孙普英打完电话回来,在房间留了两个人,随即赶回了会议室。 而秦晖呜呜呜个不停,想起刚刚那个神情冷漠的男人,又想起弘宁波这伙人早先的做事风格。 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 生意场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博弈。 有人赌雍华手里还有别的底牌,要不然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如何敢这么强硬的跟所有人叫板? 有人赌雍华是搞不清现状,毕竟一个才注册不久的公司,能懂什么? 有人笑着让步,以低廉的材料供应价格,和雍华签下了协议。 但这仅仅只是少数。 大多数都是赌雍华搞不清现状。 最后的局面不怎么好看。 刘豫信心满满的说:“这么一大片地,乾州其他的小厂商可吃不下,到时候空有地无人建,雍华就真的是栽咯。” 材料设计这些在乾州都有多家选择,但要说技术承包,那他们称第二,没人敢叫第一。 刘豫故意说的大声,就是想让霍隐听见,不料对方跟没听见似的。 施施然就走了。 被一伙人簇拥着,那架势跟欢送帝王似的。 刘豫气极反笑,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陈局你好。” 几分钟后,刘震接到了电话,一听对方是谁,音调都变了,极具谄媚的问好。 “好的好的,是是是,雍华我说了肯定算,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设局 因为是晚上,喝茶影响睡眠,弘宁波就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后院的木椅子上,悠悠闲闲的“喂”了一声。 刘震一上来就质问:“宁波啊,这霍隐不知道刘豫跟陈局有关系啊?刘豫的面子他都敢撂,到时候陈局不管咱们了,刘豫他还就真的不做这个工程,到时候你们华雍怎么负责?” 弘宁波眸子稍冷:“稍安勿躁嘛,你不是也说了,霍隐是个厉害角色,自有他的门路的。” “现在是得罪到陈局那里去了,到时候刘豫真的不做这个工程,这么短时间谁能接手?不能按时完成项目,谁负责?” “要真有这么一天,那自然是谁惹出来的谁负责了。” “还负责,把霍隐剁成十八段都不够给人赔罪。” 弘宁波放下杯子,坐直了:“那你的意思是?” 刘震和弘宁波相识多年,虽然现在他现在身份比弘宁波高,却还是顾及几分,毕竟这么多年,他能一步一步往上爬,弘宁波给了他不少的助力。 当然,他也给弘宁波行了不少方便。 “宁波啊,听我的,让霍隐那小子滚蛋。” 这是要过河拆桥了。 弘宁波提醒他:“刘县啊,这项目能到咱们手上,那可都是霍隐的功劳啊。” 刘震冷笑:“那又怎样?他拿得到吃不下,怪不得我们啊,再说了,他如今得罪了这么多人,这些人铁定不愿意再参与项目了,不让他滚蛋,刘豫那儿就说不过去。” 弘宁波没答应夜没反对,只在心里骂了句:去他妈狗屁刘豫,算个什么东西。 … 秦晖消停了一会,又开始奋力的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恶狠狠的盯着两个看守他的人,拼命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那两个看守的自顾自的玩手机,理都没理他。 过了一会,门开了。 孙普英问:“怎么样?” “闹了会。” 秦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最后进来的那人身上。 他似有所察,不咸不淡的往这瞟了一眼。 秦晖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奋力的挣扎,双腿在地上踢踢踏踏。 这间是孙普英的房间,秦晖被扔在休息圆桌边上,圆桌上头还摆放着晚上孙普英他们几个吃的牛排。 有一副新的餐具。 霍隐在桌子旁的木椅上坐下,手自然的拿起那柄餐刀。 神色漠然的看向秦晖。 若是孙普英就是别人这样做,秦晖未必会吓成这样,说不定还会怒骂对方:“你敢动老子一根毛,老子的舅舅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然而面对霍隐,秦晖不敢有半分侥幸。 他觉得没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敢做的,他的目光透着惊恐:“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说的是,放了我吧我不敢了,然而那个恐怖如斯的男人,将那柄刀抵在上他的脖颈。 冰冰凉凉。 秦晖吓得呼吸都停了。 孙普英扯掉了他口中的东西,并在桌上放了一份纸质协议。 秦晖僵着脖子,声音发抖:“放…放了我,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掺和雍华的事了,我马上就回海城,真的。” 霍隐冷声:“签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洗澡 连雅致怕绾绾一个人睡觉不习惯,特地给她开了盏暖黄小灯。 “绾绾,你一个人可以吗?” 绾绾刚刚洗过澡,头发也在连雅致的帮助下吹干了,穿着米白色的毛绒睡衣,睡衣领上荷叶形的花边快把半张脸都包住了。 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睁着大眼睛,很肯定点头。 “我可以的。” 然后等连雅致关门出去,那双圆溜的水眸就黯了下去。 要是头顶上长耳朵,耳朵估计也要跟着耷拉下去了。 白日里倒也觉得还好,这一到晚上她就很不习惯了。 地上干干净净,只有她的一双毛绒拖鞋。 可怜兮兮的呆在那里。 绾绾拿出手机给霍隐发了个消息。 小月亮:哥哥哥哥。 发完她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着霍隐的白框框出现,平时白框框都会很快出现。 但这一回,她的绿框框保持在最后的位置,一直纹丝不动。 绾绾不高兴的“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在床上,双手捧着脸蛋发呆。 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双看不见的长耳朵才哗啦一下竖起来。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裹着被子飞快的翻了个身。 h:学完了? 绾绾在被窝里“嗯嗯嗯”的点头,也不管霍隐看不看的见。 然后点击了视频邀请,霍隐很快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晃来晃去的脸,绾绾正扯着被子调整姿势,拱来拱去的把自己包裹好,然后整个人都缩到被窝里。 甜甜的对他咧嘴笑:“哥哥。” 霍隐的眉宇染上几分不属于他的包容和宠溺。 “睡了?” “没有。” 绾绾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脸的委屈样子。 “你不在,我都不敢睡。” 少女的嗓音绵软又甜人,像是熬化的热,在心上开了个小洞,不管不顾的钻了进去。 刚刚压着刀威胁人的霍隐,这会儿坐在床边,耳朵悄悄的红了。 “不怕。” 他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衣角:“我陪你,你睡。” 绾绾:“真的吗?不挂电话?” 霍隐:“嗯,不挂电话。” 绾绾:“到明天也一直不挂吗?” 霍隐点头:“不挂。” 绾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那明天我学习,你也要陪着我吗?” “嗯。”男人的嗓音低沉:“陪着。” “那我吃饭呢?” “也陪着。” “噢~”绾绾高兴的语调上扬:“太好了。” 霍隐看着她一副得逞的模样,秋后算账,语气凉凉:“不是不要我,要连雅致吗?“ 才跟连雅致呆一天,什么雅致姐姐真厉害,做饭真好吃,做蛋糕也好吃,做什么都好吃,真喜欢雅致姐姐之类的… 早知道打包带到乾州来。 “嗯,雅致姐姐是很好的。”绾绾绞尽脑汁的想,想来想去冒出了一句:“但是哥哥是最好的,最最最最最好的。” 无人可以替代的那一种。 霍隐的臭脸眼见的缓和了一点,隔空在她的脑门上点了两下。 甜人精。 甜人精顶着人畜无害的笑:“哥哥那我们开始睡觉吧,你快点躺到被窝里去。” “你睡。” “我们一起吧。” 霍隐轻咳一声,天生冷沉的嗓音带上几分窘迫。 “我…没洗澡。” 绾绾脸一红,小脸藏到了被子里,声音跟蚊子一样:“那你去洗澡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瞿安 霍隐说的很快回来,确确实实很快。 回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滴着水。 他拿手随意的拨了两下,对着黑乎乎的屏幕开口:“绾绾。” 屏幕动了一下,出现了一双大眼睛。 “在这里。” 绾绾把手机重新竖起来,看着霍隐拨弄头发。 “哥哥你去拿呜呜呜机吹一下。” 绾绾对会发出奇妙叫声的吹风机很有偏见,固执的叫人家呜呜呜机。 “不用。” 霍隐看了眼:“困了?” 绾绾揉了揉眼,嘴硬:“一点都不困。” 一点都不困,就是有一点困了。 霍隐伸手关了灯,只留侧边一盏温和的暖光灯。 绾绾想看着手机屏幕,躺的姿势是想条鱼一样趴着,然后下巴抵在枕头上。 “躺好。” “噢。” 绾绾乖乖的躺好,躺好后发现手机怎么放也不对,只好侧躺着,一手扶着手机。 两人一样的姿势,透过微弱的灯光看着对方。 “睡吧。” 绾绾“嗯”了一声,把眼睛闭上。 然后过了一小会,眼珠在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一只眼还偷摸着睁开了一条小缝。 对上了霍隐的眼睛。 “嘿嘿。“ 被抓包了,绾绾重新闭上眼睛:“我睡了我睡了。” “嗯,乖乖睡。” 这一会儿眼珠子只溜溜转了两三圈,然后霍隐的视线里慢慢的出现了不一样的画面。 手机慢慢的倾倒,盖住了摄像头。 一片黑暗。 只有小姑娘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 弘宁波年纪大,睡得久,第二天一早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电话吵醒了。 打电话的是刘震。 昨晚两人略有些不欢而散,刘震这一大早打电话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弘宁波面色不大好,接起来却听见刘震欢喜雀跃的声音。 “哎呀宁波老弟啊,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大的好事你也是瞒得够可以的啊。” 弘宁波一脸懵逼,穿鞋都穿错脚了。 刘震:“昨天是我失言,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霍隐这孩子真就不是普通人,不过你能不能跟我透露透露,这霍隐怎么能跟瞿安国际扯上关系啊?那瞿安上上头可是霍家啊。” 虽然这几日霍家出了点状况,但都无伤大雅,那样一座大山,远远攀上点关系就能叫刘震喜不自胜了。 那可是霍家啊。 今日一早瞿安国际发布了一条即刻动工的合作资讯。 有人发现合作对象竟然是一个叫雍华的小公司。 要知道瞿安从来只跟大公司合作。 这消息传到了乾州这,自然是炸开锅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弘宁波走到房间内供奉的那座佛像前,眉眼带上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刘震:“宁波,宁波你在听吗?你可别跟我置气啊,昨天是我说话不成熟了。” 昨日高高在上,今日却低头致歉。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人都知晓识时务这三个字怎么写。 弘宁波也不是蠢的,但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昨日不敢表露的底气。 “刘震啊,当日我就跟你说过,这人跟人啊,讲究缘分,有些人能相识,那真是带了运气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没电 绾绾醒来的时候先去摸了一下手机,然后迷迷糊糊的喊。 “哥哥。” 没人应她。 手机屏幕黑乎乎的,她怎么按都没反应,绾绾左看右看,最后踩着拖鞋下床去找连雅致。 连雅致在蒸包子,见绾绾哭丧着一张脸,眼眶都红了一圈,吓了一跳。 “怎么啦?” 绾绾把手机给她看:“我的手机坏掉了,没法给哥哥打电话了。” “坏了吗?”连雅致声音柔柔的:“你等我洗个手,我给你看看。” 绾绾可怜兮兮的看她:“好。” 连雅致怕绾绾等急了,洗了手就出来:“绾绾,你摔到手机了吗?还是进水了?” “没有,我跟哥哥打电话,睡前还好好的,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别着急,我看看。” 连雅致把手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可能坏的很严重,都开不了机了。” “嗯嗯。”绾绾点头:“怎么办呢?” 连雅致想说拿去手机店修,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连老师,我是孙普英,哈哈您还记得吗?” 孙普英笑得春光灿烂,冷不防的看见了霍隐的冷脸,赶紧的说起正事。 “是这样,等绾绾醒了你记得给她手机充个电。” 连雅致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没电了吗?” 孙普英好笑:“没坏没坏,是没电了。” 他看了霍隐一眼,故意问:“绾绾这么早醒啦?” “是啊,刚拿着手机来找我,以为坏掉了呢。” 回答她的不是孙普英,而是另一个声音。 “让绾绾接。” 连雅致把电话递给绾绾,比了个“霍隐”的口型,绾绾立马接起来。 “哥哥。” “怎么醒这么早?”霍隐走到窗边:“睡不习惯?” “没有啊,就是我的手机不能用了。” 霍隐走的急,只教了她怎么用,忘了跟她说还有充电一回事。 “充电器在你书包里,让连雅致帮你充。” 绾绾举着电话,踩着拖鞋跑到房间里,抱着书包就跑出来:“雅致姐姐,充电器在这里。” 连雅致替她把充电器拿出来,插到插座板上,见绾绾还在和霍隐说话,就识趣的往厨房走。 “原来手机也要吃饭的嘛,那他饿了这么久没饿死吧,还能活过来吗?” 霍隐那头应该是说了是,绾绾立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连雅致既惊讶又好笑。 霍隐那样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耐心。 至于绾绾为何连充电都不懂,连雅致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世间人人都有秘密。 她不是个喜欢深究别人秘密的人,但耐不住有些人喜欢。 午饭前,连雅致接到了秦樱的电话。 秦家虽然没落了,但和连家还有着亲缘关系。 “雅致姐,你还好吗?” 连雅致:“我很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樱的声音很甜美:“没有呢雅致姐姐,就是很久没见到你了,想着关心一下你嘛。” 连雅致是十几岁才被接回的连家,跟所有家族的小孩都算不上太熟。 她语气温柔:“你费心了。” “别这么客气嘛雅致姐姐,对了。” 秦樱故作好奇的说:“你知道吗?郑妍姐姐她好像要订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秦绾不能留了 “是吗?” 连雅致轻轻的替绾绾怕书房门关了,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那恭喜她了。” 秦樱皱眉:“雅致姐姐你不知道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连雅致耐心的回答:“我不知道。” 她远在海城,又从未去关心跟京中的事,确实不知道郑妍订婚的事。 “那你也不知道傅延生咯?” 傅延生? 连雅致摇头:“不知。” 秦樱眼里露出失望。 还指望着能从连雅致这里问出点什么,结果连雅致连傅延生都不知道。 “他就是郑妍姐姐的订婚对象,据说两三个月前来到郑家的。” 除了叫傅延生,别的一概不知。 连雅致这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秦樱也不想浪费时间了,很快就挂了电话。 若是熟悉秦樱的人就会知道,她这可不是小女生八卦心里泛滥来同连雅致分享八卦,而是变着法子,瞎扯一个莫须有的订婚,来从连雅致这里套话。 她也不担心用来做借口的谎言会被拆穿。 连雅致跟郑妍关系一般,就算提到了,她也可以谎称听错了。 反正这几日,确实也传出了说郑妍要订婚的消息。 郑氏的独女订婚,对象自然是门当户对的贵族少爷。 这正是郑妍这几日烦闷的事情。 一波未平,又有了另一波烦心事。 郑妍气的摔了杯子。 “不是让你去封了那个人的口吗?怎么还有人把图片发出来?” 平板上,是一副手绘的古装仕女图,女子红色舞衣,明眸皓齿,美艳动人。 往后接着是一张现代的照片。 少女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惨白,却楚楚动人惹人怜。 标题叫做:人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来看看这一组图。 原本只是些噱头标题文章,按理说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偏生照片中人颜值太高,又和画上几乎一摸一样。 而且有人扒了那张古画,称其画技精湛,颇有失传已久的古绘画术的影子。 一来二去,就有了一点小热度。 但也仅仅是在某博里的一个小组话题里,被郑妍的人发现,及时封禁了发帖人和网上的这些照片。 当天,傅延生又问起:“可有消息?” 郑妍面不改色的摇头。 “还没有,各个地方都派了人,网上警局医院也都交代过,除了上次那两个,就没其他消息了。” 提到这事,傅延生的笑就有些淡了。 两个骗子罢了,害他白白高兴一场。 郑妍伸手:“延生你别着急。” 傅延生退了一步,目光如炬:“如何能不急?都这么长的时间了,就算大海捞根针,也该有消息了。” 郑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来,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觉得傅延生起疑心了。 这很不妙。 傅延生的学习能力非常强,从来到郑家到现在不过短短几月,他不但能完全融入这个时代,还能在公司的的事情上给出最好的建议。 而这些本领都只是他通过书籍和网络自学的。 若有朝一日他找到了秦绾,还会乖乖的留在郑氏,留在她身边吗? 郑妍觉得,秦绾这个人不能留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的霍老先生 瞿安大楼。 瞿培文:时隔快两年,先生您终于联系我了,您没事吧? h:无事。 瞿培文看着手机屏幕,对方一如既往的简练回复,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霍老先生他没事。” 坐在另一边的瞿右喝了口热卡卡:“这个霍老先生也太狠心了,说消失就消失,害得我以为他驾鹤西去了,难受了好久。” 瞿培文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他老人家好好的。” 瞿右有些不满的哼哼:“不告诉我们名字,也不让我们去拜访他,就只告诉我们姓霍,还突然消失个一年半载,搞得这么神秘干嘛啊?” 说起这点,瞿培文也有点小怨言。 霍“老先生”是他最尊敬的人,当年若不是他,瞿安肯定早就已经消失了,可惜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愿暴露身份,他也仅仅知道对方是个姓霍的老先生。 为什么会笃定对方是位老先生呢?此时说来话长了。 瞿安算是家族产业,传到瞿培文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大厦将倾,瞿培安纵使有通天本事,年仅二十岁的他也无能为力。 关键时刻,有位神秘人收购了濒临破产的瞿安,保留了瞿培安的原始股份和创始人身份,而且连董事长也不做,只做了个幕后最大股东。 瞿培安不知对方身份,也不晓得名姓,只知道姓霍,不仅财力雄厚,而且懂得很多。 在公司的问题上,指出的点都是一针见血。 瞿培安的想象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位德高望重,才识渊博,头发半白的老先生。 瞿右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懒洋洋地说:“反正我觉得霍老先生可能是霍氏家族的人。” 瞿培安不满的看他一眼:“人家老先生都说了不是霍家的人,他老人家既然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 霍老先生那般德高望重的人,才不会撒谎。 瞿右:“不是就不是了,反正他这次发派任务了,雍华说不定是他儿子或者孙子的公司呢。” 思及此,瞿右决定亲自出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见到“霍老先生”呢。 ……… 宾凯世纪里有专门的奢侈品购物大楼。 楼层越高,等级越高。 顶楼七楼,最靠里的是一家定制店,装潢简单,却不失高雅。 “m9”大字高挂门口。 这家店只接收会员,每个会员都有一个独立编号和密码,对应上了,那扇玻璃大门才会自动打开。 m9是宾凯世纪的会员商店,里头出售的东西才称得上是独一无二。 且设计师擅长古典风格,设计出来的东西又美又别致。 若说寻常的奢侈品品牌是为有钱人开设,那m9就是为顶级富豪设计。 梁子玉亲眼见到霍隐走进“m9”的大门,在那扇透明的玻璃大门内,身着旗袍的店员对他毕恭毕敬。 她不敢置信:“霍先生竟然是m9的会员。” 霍先生? 梁子玉的母亲梅华目光紧紧的追着那一道身影:“他就是你爸说的,华雍的那位负责人?” 梁子玉点头:“是。” 上午开会的时候,梁子玉的父亲特地将她带去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霍隐那样的风姿。 梁子玉不可能看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流浪狗 梁子玉的父亲是第一个跟雍华签订合作合同的。 倒不是他高瞻远瞩,事先能预知雍华有大后招,而是因为他个人与刘豫有些私人恩怨。 霍隐那样当众下了刘豫的面子,等于是替他出了口恶气,而且霍隐压的价格虽低,但好巧不巧就压在两分利润的指标线上。 这个项目工程量大,量多利薄,点点滴滴也能积成一道水沟。 有人跟他抱一样的想法,也有人站在刘豫那边,准备逼着雍华重新开价再谈。 谁知第二日就出了那样的消息,雍华的项目由瞿安来做,刘豫他们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悔的肠子都清了。 梁文这边却是喜不自胜,今早开会的时候,还多了个心眼,特地让梁子玉作为助手跟着一起去了。 只不过霍隐开完会就走了,既没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也没给梁子玉上前交谈的机会。 梅华:“这么巧啊?你爸才让你来买个礼物送给人家,就在这碰到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啊?” 梁子玉心下也有些激动,走到边上去,从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飞快的给自己补了个妆,还把衣服和头发整理了一遍。 可是怎么整理都觉得不好,早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霍先生,就该再精细一些,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一番的。 梁子玉没有等很久,霍隐将图纸交给设计者后,片刻都没停留就准备离开。 “先生,若您时间宽裕,可以选择正常交付时间,只需两日,若您明日就想取走,需额外交付一笔不小的费用。” 仅仅是加急费用,就高达八位数。 霍隐低头看手机,眼都没抬:“明日取。” “好的,请跟我来。” m9实行虚拟制,若不想暴露真名,可以选择假名。 霍隐签了个“九”字。 梁子玉眼见着m9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的送他出门。 高大的身影立在那,正往耳朵上带耳机。 一带上,就传来绾绾有些郁闷的声音。 “哥哥怎么没有回答我呀?他是不是没有听见。”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惯有的哑:“绾绾。” 绾绾“呀”了一声:“哥哥回答我了,他听见了。” 霍隐弧度很小的扬唇,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层似乎都融化了大半。 梁子玉目光炙热。 明明只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长裤,却依然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觉得霍隐这样冷漠的男人,应该喜欢温柔大方的女人,于是笑着走上前,温柔礼貌的开口。 “霍先生,真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她的心砰砰直跳,想着霍隐回答她后她该做什么才合适,不料对方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长腿一迈,避开她往电梯口走去。 他不认得自己吗? 梁子玉连忙追上去:“霍先生,我是梁文的女儿,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去路被挡,霍隐冷冷的看着她,声音充满了厌恶。 “滚远点。” 绾绾正在写字,冷不防听见这样一声,吓了一跳。 “哥哥你跟谁说话啊?” 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别怕,流浪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在我怀里躲一下 流浪狗? 原来霍隐这么不喜欢狗啊。 绾绾轻声说:“那你把狗狗赶走就好了,别打它哦。” “好。” “狗狗他可能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才缠着你的,也可能它没有地方去,想叫你把它带回家养起来。” 霍隐一口回绝:“不养。” 绾绾一边写字,嘴上不停:“那就不养了,如果你养了一只狗狗,就要给它买东西吃,还要给他买衣服…哦狗狗不穿衣服,要给他洗澡,很麻烦的,而且狗狗会吵闹,到时候你要发脾气的。” 霍隐知晓她边写字边聊天的坏习惯又犯了。 提醒她:“写错了没?” 绾绾立马回头去看刚刚写的,果然。 “嘻嘻,错了两个。”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手机倒打一耙,甜甜的说:“哥哥你不要跟我讲话,不然我会不专心的,我写错了字,雅致姐姐要罚我的。” 罚? 霍隐目色带上寒意。 “她罚你?” 绾绾专心写字,嘴上回答的漫不经心:“对啊,抄课文啊,要抄两遍哦。” “不用抄,她不敢再罚你了。” 绾绾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悦,放下笔:“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你可千万别生气啊,雅致姐姐对我很好的,而且课文很快就抄好了,她只是…只是…” 绾绾生怕霍隐怪罪连雅致,急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生气,不然我要生气了。” 霍隐:“…” “好不好嘛?” “…嗯。” 在外头看书的连雅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凉。 她站起身,把窗户关了。 ……… 第二日绾绾起的很早。 连雅致眼见着她像只欢腾的小蝴蝶,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挑了最喜欢的一套衣服。 淡紫色的长款收腰大衣,配上米白色的毛衣裙。 “雅致姐姐,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连雅致点头:“好看。” 绾绾皮肤白,身段纤细,脸蛋又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穿什么都好看。 “那我就穿它了。” “行,你就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等着霍先生来接你吧。” “嗯。”绾绾点头:“不过我要先把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紧赶慢赶,绾绾终于把今日份的学习量给完成了,开门出去的时候孙普英都要升天了。 “绾绾小祖宗啊你总算是学完了,你家哥哥都要把我凌迟处死了。” 平日里消息都不回的霍隐,这一个小时里头,给他发了整整七次信息。 最后两个带着震慑的问号,叫孙普英坐立难安,大冬天流了一脑门子的汗。 绾绾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飞快的穿好了鞋子,对着动作稍微落后的孙普英说:“小孙哥哥你快一些,我怕哥哥着急了。” 一只鞋带还没系好的孙普英:“…” 连雅致送两人下去,绾绾揪着书包带子抱怨:“哥哥怎么不来接我呀。” 连雅致小声解释:“霍先生不太方便露面。” 绾绾睁大眼睛,小小声地说:“这里有哥哥的仇人吗?” 连雅致想了一下,这样解释也行,就点了点头。 车在地下停车场,连雅致没跟着下去,而是带着身后的两个尾巴原路返回。 … 停车场。 绾绾一脚刚踩进后座地毯,随即瞪大眼睛。 男人一身黑,卫衣帽子盖住半张脸,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带着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轻轻松松就将她拎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 绾绾飞快的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头。 紧张兮兮的说:“哥哥,你在我怀里躲一下,别让坏人看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不是坏人 黑色的大奔缓缓前行,贴着防视纸的窗玻璃上乌黑一片,外头的人无法看见车内景象。 霍隐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环抱着,鼻尖堪堪碰到她衣领上的花边,她身上特有的药香,此刻像是掺了暗夜里盛开的花,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甜。 她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叫霍隐那颗沉寂的心,都跟着飘飘忽忽,飞扬不止。 被她这样抱着,霍隐有片刻的恍惚。 自出生开始,他便要学会自保和防备,如非必要不会让人近身。 被弘宁波救了之后,昏迷中的他都能凭着本能钳制住换药人的手。 可绾绾这般,他竟毫无反应。 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绾绾瞧着热闹大街,心里的忧虑少了几分。 自古以来,刺客都是要在无人处行事的。 绾绾松开手。 “哥哥,你知道有坏人吗?”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正认认真真的替他整理帽子,方才太着急抱的有些紧,把他的帽子都弄斜了。 霍隐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扯了一下嘴角。 绾绾捕捉到了,指尖从帽沿落到他嘴角,靠过去奇怪的问:“我说有坏人会害你,你为什么还笑啊?” 霍隐伸手,把她软软绵绵的小手包在掌心,一手扶住她的头,轻轻的拢到了跟前。 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因为你不是坏人。” 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耳尖,有些痒,绾绾缩了缩脖子,脸颊爬上一层淡淡的粉。 大眼睛里水光潋滟,不敢往他那看。 “我当然啊,我不是坏人,我还要保护你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很愉悦。 ……… 大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粉红色泡泡。 驾驶座上的孙普英硬着头皮开车,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委实有些太低。 后头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了,愣是跟他不存在一样。 真是又委屈…又忍不住想往后视镜上瞧。 眼神刚飘过去,就对上了某人震慑的双眼。 孙普英立马收回视线。 得了,他还是做个么的感情的开车机器吧。 偏生绾绾红着脸,眼神不知所措的乱瞟时,注意到了孙普英身上的新衣服。 孙普英斥巨资给自己买的,一件十分浮夸的新外套。 上头的东西吸引了绾绾的目光。 “咦。” 绾绾凑过去,看着孙普英肩上横绣着的那只仙鹤。 现代工艺机器织绣,虽失真了点,但也针脚精湛,别有一番风味。 她仔细的瞧着那只仙鹤,还伸手摸了一下仙鹤的眼睛,粘了颗宝石。 红通通。 她由衷的夸奖:“好看。” 孙普英一扫刚刚的郁闷失落,脸上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笑。 “绾绾,你也觉得小孙哥哥这衣服好看啊?” 绾绾没看他的衣服,她盯着仙鹤。 “好看。” “嘿。”孙普英高兴极了:“太有眼光了,我也觉着我这衣服好看,你看,有花有仙鹤,多有意境啊。” “还有花啊?”绾绾感兴趣的扒住椅背,想站起来看一眼,不料被人揪住了后领子。 一拉,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绾绾刚要抬头,一只大手蒙住了她眼睛,上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困了,睡一会。” 第一百二十章 生辰 绾绾想说她不困,可是霍隐的怀抱温暖又安全,像是一个坚实的避风港,不管深处何地,是何境遇。 他都会将她护的严实。 绾绾有点迷恋这温暖,乖乖的伸手搂住他的腰,窝进他怀里。 “那好吧,那我睡一会儿吧。” 许是早上醒的太早,闭上眼睛还不过一小会,环着霍隐腰身的手就软软的耷下去。 霍隐轻轻的将人换了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目光带着几分眷恋,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如婴儿一般的细腻肌肤,带着几分绯红,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鼻尖红红的,小嘴无意识的嘟着。 经过一片吵闹街区,霍隐伸手盖在她的耳朵上。 …… 日暮西沉,星光璀璨。 处处透着少女气息的房间里很安静,绾绾睡在粉色的大床上,半张脸埋在棉被里,不知梦到了什么,砸吧了一下嘴。 窗边坐着一个男人。 眉目淡淡,目色沉沉。 以一个不变的姿势,一直从刚刚维持到了现在。 远远看去,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没有情感,没有喜乐。 直到床上细微的声音传来,沉默的雕像才像是有了生命,从冷漠自处的旁观者。 变成了局内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柔:“睡醒了?” 啪。 温馨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卧室。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个小角,绾绾睁着眼睛坐起来,满脸都是久睡的懵懂。 她不是才刚跟霍隐见面,趴在他怀里准备眯一小会,怎么一睁眼睛,天都黑啦? 绾绾有点难受,朝着走过来的人伸手,自然的把额头贴在他的手上,有些不开心的喃喃。 “哥哥,我睡了好久,呜…” 霍隐顺了一下她的发顶:“没关系,饿了吗?” 绾绾点头,有那么一点。 霍隐给她把鞋子套上,又在她身上加了一件家居的厚外套。 “我们要出去吃饭吗?” 霍隐低头给她整理领子:“你想出去吗?” 绾绾摇头:“不想,我想留在家里。” “好,在家里。” 绾绾以为霍隐会跟往常一样,叫外卖送到家里,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好几个身穿制服的酒店人员,带着几个大盒子上门了。 一道道色泽鲜艳,香味浓郁的美食摆上桌。 正坐在椅子上啃饼干的绾绾,偷偷的吞了口唾沫。 霍隐瞧见了,忍俊不禁:“吃吧。” 说着往她的小碟子里放了一颗肉丸子。 糖醋口味的香酥炸丸子,鲜嫩肉馅裹着玉米粒,最里头还包裹着芋泥。 一颗小半个拳头大,绾绾咬一口,肉丸子还余一大半。 她眉眼弯弯,也往霍隐的小碟子里夹了一个。 桌子旁边一直放着一个很大的白色盒子,绾绾吃饱了就好奇的问:“里面是什么?” “蛋糕。” 绾绾经常吃蛋糕,霍隐给她买的草莓蛋糕,黄油蛋糕,巧克力蛋糕… 她以为只是寻常吃的甜点,不大感兴趣。 “明天再吃吧。” 霍隐把盒子拿开,露出里面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蜡烛是特制的,立在最中间。 十七。 下头还有一排粉色小字。 见小姑娘一脸不明所以,霍隐弯下腰,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蛋。 向来不懂浪漫的人,在璀璨的烛光里,轻声说。 “绾绾,生辰快乐。”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愿望 萤萤烛火中,绾绾闭着眼睛许愿,虔诚而美好。 霍隐也许了生平第一个愿望。 “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她揪着霍隐的袖子,眼睛亮亮的。 方才她许完愿,睁眼的时候看见霍隐闭着眼许愿。 他的愿望,会和她有关吗? 他有几分不自然,轻咳一声:“说了不灵。” “真的吗?” 绾绾吓了一跳,捂住了自己的嘴:“还好我没说。” 霍隐唇角微勾,拿起刀子给她切蛋糕,随口问:“没许过愿?” “许过啊,在周朝许愿是可以言说的,我每次许了愿望,都会告诉环玉姑姑还有父王的,她们也会告诉我,不过…” 绾绾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指尖在自己的掌心轻轻的扣了一下。 霍隐见不得她这副委屈样子,将切好的蛋糕放在桌上。 “怎么?” 绾绾抬头,笑容有些苍白。 “她们每年许的愿望,都是希望我能好起来,长命百岁。” 但是她始终没能好起来,身子一日比一日差,父王的头发都愁白了。 环玉也不止一次,在她入睡的时候偷偷落泪。 想到这些,绾绾有些难过,眼睛酸酸涩涩的,生怕自己在这样的大好日子哭出来,就拼命的眨眼睛,笑着说:“许愿好像也不怎么灵呢,可能…可能是我们许的愿望太多啦。” 霍隐被她的笑容刺得心口一痛。 她总是用最乐观和最善意的话语去描述自己的从前。 生来病弱,七岁那年第一次出王府大门,仅仅是去了一趟皇宫,参加了一回宫宴,就叫她欢喜的记了好多年。 温室的娇花,得了精细的照顾,却也失了最可贵的自由。 霍隐每一回带她出门,她都十分高兴,但却从不主动要求出去。 懂事的让人心里发酸。 霍隐叹了口气,手上用了点力,将人带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将下巴搭在她的发顶上,眼里阴霾密布。 上天当真是不长眼,这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绾绾。 缘何叫她受这样的苦。 半晌,他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绾绾。” “嗯?” “你会长命百岁的。” 绾绾的笑容一顿,眼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偷偷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声音闷闷的:“嗯。” 她被他抱在怀里,手自然的环住他的腰,不小心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硬盒子。 是霍隐准备的生辰礼物。 一把精致又典雅的长命锁。 “是给我的吗?” “嗯。” 霍隐点头,伸手撩起她的长发,将长命锁带在她的脖子上。 “不许摘下来。” 将长命锁吊坠握在手中,绾绾只觉得心头滚烫,她认真的看着霍隐。 她不能出府,便喜欢看书,父王也惯着她,只要是她有兴趣的,什么民间话本,志怪奇谈通通都能给她搜罗来。 情爱故事她看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她也曾期待过。 只是她也明白,病体难存,到底时日无多。 霍隐这般好的人… 绾绾伸手,依赖的握住他的指尖,掌心温暖。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这是哥哥送我的生辰礼物,我会一直带着,一辈子都不摘下来。” “嗯。” 他的目色浓郁,沉得发暗,深处却灼热。 我此生从未许过愿。 只此一次,也仅此一愿。 愿你此生,身无病痛,心无苦楚,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霍隐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果将军死了呢 周朝虽没有什么庆贺生辰的蛋糕,但绾绾在现代的书上看见过,生日蛋糕是专门用来庆贺生辰的。 寓意着美好的祝福。 往常她的饮食习惯是饱腹就停,但这带着特殊意义的蛋糕却不能不吃,霍隐也知晓她吃饱了,只给她切了小小的一块,挖走了她不喜欢的蛋糕胚,多拨了两颗她喜欢的草莓在餐盘里。 绾绾接过来,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中绽开,新鲜的草莓果粒带着一点解腻的酸。 她嘴角上扬,突然想叫他也尝一尝这种甜:“哥哥,你也吃好吗?今天是绾绾的生辰呢。” 平日里霍隐不大沾这些零嘴,都是绾绾闹着要他吃,他才尝上那么一口。 今日格外的好说话,自己切了一块。 “好。” 餐厅的白织灯刚刚已经关掉了,剩下一盏随手按开的厨房壁灯,灯影灼灼。 两人并排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吃蛋糕,绾绾挖一勺,霍隐也挖一勺,吃相倒是出奇的一致。 绾绾注意到了,有几分惊讶,霍隐吃饭向来雷厉风行,从前她紧赶慢赶也赶不上他的速度。 现在看来,吃饭真的变慢了。 “哥哥,你吃东西变慢了。” 霍隐手一顿:“是吗?” 他倒是从未注意过这些。 绾绾点头,俏皮的给他做示范。 “以前你吃饭是这样,哗啦哗啦的就吃完了,也没有等我。” 她学得惟妙惟肖,他干脆也不吃了,一手撑着头,看她绘声绘色的控诉自己从前的种种“恶行”,眼里不知不觉就漾满宠溺,嘴角挂着笑。 绾绾也笑,正说着有一回她汤还未放凉,霍隐就吃完去窗边发呆了,一阵另她心安的冷香突然袭来,萦萦绕绕将她包裹其中。 她诧异的抬眸看去,冷不防的撞进一汪水波里,声音猛地就停止了。 的他神情专注,仔细的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见她呆呆傻傻,提醒:“沾奶油了。” “哦,哦。”绾绾连忙收回目光,带着几分掩饰的眨了眨眼,顾左右言其他,“我,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她给霍隐画的那副画像。 原本她有些羞于送出手,因为许久不做画,画技难免生疏,但连雅致看了画一个劲的夸。 夸她下笔如有神,绘的精细传神。 她便装在书包里一起带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怎么回来的她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书包放哪了。 “在房间。” 霍隐站起身要去拿,被绾绾制止了,她伸手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按坐在位置上。 “我去。” 小跑着到房间,她小心翼翼将书包里的画卷取出来,平铺在书桌上。 铺好了,她拉霍隐进来看,不忘提醒他,“哥哥你闭着眼睛,不要睁开偷看。” 霍隐嘴角嗪着一抹笑,任由她牵着走:“好。” “到啦,睁开眼吧。” 霍隐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待看清画卷中人,笑意瞬间就散了。 桌上的南瓜小灯灯光温馨,将画中人映衬的俊美绝伦。 画者技术精湛,眉眼描的传神至极,连发丝都透着栩栩如生。 男人一身玄色战服,长发高束。 执剑而立于山巅。 …… 绾绾也看着画卷,想起那日的凶险。 “这是当日我们在蒙山分别的时候,你说你一定会来找我。” 闻言,霍隐垂于身侧的手慢慢的握紧。 声音像是染了寒霜:“是吗?” “嗯。” 太过专注于回忆那天的事情,绾绾没有注意到霍隐的变化,自顾自的说:“其实那日我很害怕的,生怕你们找不到我。” 冰天雪地,她缩在那个路灯下面,偷偷的抹了好几次眼泪。 “好在你没有骗人,真的来找我了,将军。” 绾绾抬头对他笑,声音又甜又糯,却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在他的心口划了一道口。 霍隐垂下眸子,面无表情。 “如果…将军死了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病倒 这世上花无全似,叶无相一,尘埃亦有千百种姿态。 更何况是人。 话本里常有一摸一样的相似之人,现实里却不会如此。 所以绾绾从未怀疑过,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与她有了婚约的大将军。 若不是,怎么会有一摸一样的面貌?若不是,性情言谈为何如此相似?若不是,萍水相逢缘何帮她? 她只当霍隐这一声问是个假设。 假设那日只有她一人逃走,而他葬身蒙山… 想到这,绾绾的面色颓然一白,目光里生出几分怔愣,无意识的就抓住了身旁之人的指尖。 她虽体弱,但性子乐观,平日里事情都乐意往好处去想。 他这一问,确实叫她想了一些原本不会想的事。 虽说现在他安然无恙的站在她身边,但那日陈国的兵马足足有三千,而且蒙山地势险峻,处处都适合设伏,他一人一骑前来,三千对一人,确实凶险万分。 若那日他不敌敌军,葬身蒙山,她也未能再与他相遇。 想到此处,绾绾只觉得心口一阵蔓延的刺痛,像是一双手束缚住她的脖颈,将她紧紧扼住,她面色发白,伸手攥住衣领,艰难的呼吸。 几欲昏厥。 霍隐面色发寒,眼里的冷叫人不寒而栗,她将他认做他人,他本是冷了心肠,要将事情都跟她说清楚。 可未料想到她竟这般,方才还生龙活虎,此时却似大病一场,脸色白的叫人心惊。 他也顾不得置气,面色一凝接住她倾倒的身子,紧紧的护在怀里,低沉的声音里带了慌张:“绾绾。” 绾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间就这样没了力气,白着脸抓住他的衣襟,用尽全力攥住,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将回答说予他听。 “没有如果,我皇伯伯说你福大命大,我父王也说,将军年少上战场,次次捷报,有如神助,乃是天神庇护之子。” 她声音恳切,定定的望着他,但思绪混乱,眼前发黑,实则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说出的话字字如针。 针针都扎进了他心中。 绾绾露出一个笑:“如今你安然无恙,这便好了呀。” ……… 郑妍将傅延生从江河里救起来的时候,都未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傅延生面色发红,眼神迷离,满身酒气。 “延生,你怎么了?” 傅延生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郑小姐,是你啊。” 郑妍见他这般,仿若易碎的瓷器,心口一痛,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膀。 “延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副模样?” “臣…臣对不住,郡主…臣无能,至今未能寻到郡主。”他闭上眼:“不知郡主,是否安康无恙。” 今日这般时日,他却未能陪在郡主身边,未能送她一句祝愿。 连准备好的生辰礼,都无法送出去。 更让傅延生难耐的,是昭和郡主的身体,观星使曾跟他透露过,郡主命灯极弱,若是养护的好,熬过年末便能无恙,若是熬不过,只怕真的会如太医所说。 熬不过这个年头。 “郡主?”郑妍喃喃,目色带着惊疑:“你说的可是秦绾?” “放肆。”傅延生眼中带着凌厉:“不可直呼郡主名讳,该尊称昭和郡主,行郡主之礼。” 郑妍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狠狠的咬住牙,目光怨毒要将傅延生口中的郡主撕碎了般。 她本以为秦绾只是个普通世家女子,没想到还是个郡主。 “你不是说秦绾是你的妹妹吗?” “妹妹?”傅延生目光迷离,摇了摇头:“郡主金枝玉叶,我如何当得起,只是怕…怕扰了她的名声罢了。” 郑妍冷笑一声。 “傅延生你倒是很为着秦绾着想。” “郡主乃臣之所求,臣自然,只是今日是郡生辰,臣却不知道郡主踪迹,郡主体弱,太医的断言…” “什么?” “太医曾说,郡主怕是活不过年末。” 灯光透着几分清冷的白,傅延生的声音越来越弱。 郑妍看着醉倒在地的傅延生,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想法。 傅延生这般刻板守礼的古人,若是与他有些其他关系,想来他必不敢不认。 郑妍久久没动,目色纠结。 她本不是那般下作的女子,身为郑家的继承人更是不缺旁人的爱慕,只是傅延生到底有些不同。 她是喜欢他的。 相处的越久,她对傅延生的喜欢就越甚,他博学多才,温文有礼,甚至有着旁人没有的聪明才智。 这次她父亲突然病倒,她只能接手掌管公司,如无头苍蝇之际也是傅延生站在她的身后。 郑妍咬了咬牙,朝他伸手。 ……… 绾绾出生之时,太医曾断,怕是难活。 后来她长到十四岁,清道观的大师上王府诵经,也为此批命。 昭和郡主怕是活不到及笄礼。 及笄礼后一年,她身子越发病重,有三月不能离床,太医战战兢兢的说:“怕是,怕是熬不过岁末。” 同年十月,她身子奇迹般地好了一些,因着皇帝的赐婚,她求得父王恩准,想去清道观祈一次福。 谁想,陈国兵败生了恶心,将主意打到了霍隐的未婚妻子,昭和郡主的身上。 她半道被掳,将军一人一骑前来。 “霍将军一人赴约,倒是对你这个未婚妻很是上心。” 陈国的将士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彼时她面色发白,有些撑不住。 将军面色阴寒,扔了佩剑,递了一颗药给陈国刺客。 “让她服下。” 那是举世难求的固气丹,一颗便叫将死之人吊命月余。 之后种种绾绾也记不大清,只记得将军一人敌千军,带着她逃上了蒙山。 追兵将至,将军让她往山上跑,她知晓自己是个累赘,头也不回的跑,并不知道山下发生的事。 她也无暇去想。 因为她不知何故落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冰天雪地。 好在将军并未食言,真的找到了她。 将她带回了家中,予她温饱,送她上学,还赠送了她生辰礼物。 但在生辰这日,年末之际,绾绾生了场大病。 病来如山倒。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秦绾的家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连五天,孙普英眼看着霍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光是站在他身边,都觉得周遭空气凝着一层冰,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瞿安的人接手项目,各事项都安排的很细致,我们有疏忽的地方也能及时提醒” 别说,瞿安这种专业的大公司还真是不一样。前几日孙普英还晕头转向,不知道接下去的每一步该怎么走,瞿安国际的人一来就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弘大爷亲自坐镇,这两日看着倒是瘦了不少,估计也是累的。” 两人行至病房门口,孙普英很有眼力见的停了声。 霍隐推开门。 病床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花枝鲜嫩,缀着水珠。 绾绾安安静静的躺着,刚刚睡着,浓密的长睫映出一道乖巧的弧度。 小脸消瘦,带着久病的惨白。 像是精心养护的娇花,日日浇水,时常看顾,好不容易等她破土而出,孕出嫩芽,眼见着茁壮成长,却又被一场大雨浇弯了花枝,压断了根茎。 失了生机。 而追根究底,他是那个害她这般的罪魁祸首。 看着她苍白的脸,霍隐的眉目不由得带上几分阴霾。 她就那般在乎那个男人吗?在乎到他不过问了那样一句,便噩梦惊醒,然后病重至此? 那晚绾绾入睡的早,夜半惊醒哭出了声,是霍隐将人喊醒,醒了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将军没事诸如此类的话,不多时,发起了高烧。 从那时病至今日,这么多日,也没什么起色,烧退了又起。 原本就小的巴掌脸,真的就剩下一双大眼睛,惹人心疼不已。 霍隐盯着她出了片刻的神,半晌才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她搭在被面上的手。 动作极轻,像是触摸易碎泡沫一样,生怕动作重了,她会像泡沫一般碎裂消失。 而那份克制中,有隐藏不住的冷意和弑杀。 睡着的绾绾似有所感,指尖一动,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有些怔。 霍隐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方才绾绾明明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所有不该看见的情绪。 再一看,那张脸上只剩淡漠。 不想让他太过担心,绾绾虚弱的笑了一下。 “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你有好好睡觉吗。” 霍隐看顾了她好几天,几乎是片刻未离,今早连雅致来探望,绾绾要他回去休息。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五个小时。 “嗯。”霍隐替她别了耳发,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一阵。 面色有些难看。 …… “检查都做了,但报告显示也并没什么问题啊,这一日日的发高热,实在…” 医生有些害怕霍隐的目色,那么浅浅淡淡的看你一眼,叫人手脚发凉。 “要不,霍先生带去…收收惊?” 医生说完,觉得霍隐旁边的男人诧异道瞟了自己一眼,心里有些汗颜。 作为一个正正经经的西医,搞封建迷信实在是有些不妥,但世间事玄妙异常,科学发展至今也不过摸索了尔尔。 而且绾绾不过是寻常发热,却这么多天都没起色,实在叫人摸不着由头。 倒有些相似那些夜里啼哭不止的婴孩,医院治不好,民间自有些偏方。 走出办公室,孙普英呢喃了句:“这老头还挺封建迷信,不过绾绾这高烧反反复复,确实也有些玄乎。” 霍隐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往病房走。 “霍先生。” 林小茵从拐角出来,按耐住心中喜悦的看着霍隐,不料他充耳未闻一般,竟看她一眼都没有,直接就走到了病房。 推了门进去。 又关上。 林小茵难堪的愣在原地。 孙普英叫她:“小茵。” 林小茵转头,笑的敷衍:“孙普英啊,你怎么在这?” 孙普英指了指病房:“绾绾生病了,霍哥陪着她,我过来汇报工作。” 雍华的事情林小茵有耳闻,听说这次跟瞿安签了合同,孙普英也参与在内。 想到这点,她的笑里多了几分真诚。 “那你两头跑也真是辛苦了。” 孙普英一脸无所谓:“我不辛苦,按着霍哥的指示做事就行了,倒是霍哥,这几天都守着绾绾,没休息好。” 林小茵想起刚刚霍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实在想象不出他会心甘情愿的守着一个女人。 想起联系自己的那个人,林小茵没了耐心,很快就找借口走了。 走到拐角处,她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外地的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是林小茵。” “林小姐那有什么新消息吗?” 林小茵往边角站了站,压低声音:“是的,秦绾小姐她住院了。” 对方安静了片刻,好像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问她病的重不重之类的话。 “秦绾小姐病的重不重?” 林小茵说:“好像挺重的。” 对方又没了声音,林小茵只好问:“我们这个小地方医疗不好,很多设备都跟不上,如果…” “好的林小姐,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不用谢,但是你们什么时候把人…喂?” 林小茵一副见鬼了的样子,不敢置信的附在耳边又听了听,确实是被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搞什么啊,为什么还不把人接回去?” 林小茵以为联系她的是秦绾的父母之类的,因为对方一上来就说了她们一直再找照片里的人,希望她能多提供一些线索。 能把秦绾送走,林小茵自然是殷勤的把所有知道的消息都说了。 唯独瞒住和霍隐相关的消息。 今时不同往日。 霍隐如今不但能开口说话,还成了华雍的最大股东,前途一片光明。 万一秦绾的家人赖上他,到时候情况更难办。 …… 郑妍低头沉思。 如果只单单一个秦绾,她倒是有很多种方式将人送走或者装作出事故处理掉。 但秦绾偏偏和连雅致认识。 前两日郑妍的人去海城,不想发现了秦绾和连雅致住在一处。 岑鸩纵使不把连雅致放在心上,但她到底承着他未婚妻的名头,若让岑鸩误会郑妍是在监视连雅致,只怕又是一场大麻烦。 岑鸩此人,睚眦必报的程度仅次于霍家那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乱 “小姐,接下去怎么做?” 郑妍站起身往外走,面无表情道:“就先这样吧。” 佣人候在门口。 “小姐,老爷醒了。” 郑妍点头,往郑新民的房间走去。 郑新民一向是郑氏的主心骨,郑妍虽然跟着学习打理公司,但一直也没好好上心,前几日郑新民突然病倒,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也让郑妍慌了神。 关键时刻,倒是傅延生顶风上阵,这几日公司的事物也是他在打理。 今日郑妍没有去公司,留在家里看顾郑新民,走到家用电梯,有人上来。 “小姐,付先生回来了。” 傅延生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郑新民的两个助手。 傅延生:“董事会的事情解决了。” 郑妍对他感激一笑:“多谢,一起去看看我爸爸吧。” “好。” 两人并排而走,气氛如常。 傅延生宿醉倒那晚,郑妍到底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扶着傅延生回了他的房间。 她郑妍生来就是郑家大小姐,父母把她当宝贝一样,母亲去世后,父亲郑新民也并未再娶,反而更加娇宠她。 长这么大,她想要什么都是轻轻松松便得到,男人的倾慕也只多不少,刚救起傅延生的时候,他一身狼狈,仪态却从容有礼。 甚至将袖口都捋直了,才向她鞠躬。 “在下傅延生,安京人士,敢问姑娘名讳?” “我叫郑妍。” 其他人都以为傅延生是个古装cos,只有郑妍看出来了,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不该是cos的物件。 于是她带着傅延生回郑家,相处之间越发的欣赏他。 他文笔绝佳,画艺精湛,虽然不懂现代知识,却学的很快。 言谈间,郑妍知道他在他的时代,亦是个高门子弟,还身兼朝廷之职。 这样一个什么都好的男人,心里却有另一个女人。 画像画了一副又一副,眼神不由自主的流露倾慕。 郑妍心中不甘,也不愤。 她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在得知秦绾不是寻常女子,而是皇家最受宠的郡主时,她一时想岔了,险些钻了牛角尖。 郑新民一个人撑着郑家这么多年,身子早就有了各种问题,只是一直调养的不错,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病倒了。 “伯父,今天觉得怎么样?” 傅延生有能力,又有礼貌,郑新民对他也是越来越喜欢。 “好多了,小付啊,这关键时刻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我昏迷了那么多天,小妍只怕要受些委屈了。” 大家族里利益为尊,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郑新民就郑妍一个独女,没有其他男人可以继承家业,前几年不知有多少叔伯打着郑新民无子继承家业的名头,带着自己家里的男孩子上门。 但郑新民一个也不要,并且放话,自己有女儿,公司肯定是要交给女儿郑妍的。 其他人一听,这可得了,郑妍将来肯定是要嫁人的,这万一不纳婿,郑氏岂不是要改性了? 也吵吵闹闹过几年,奈何郑新民态度强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次郑新民病倒进了重症室,郑妍被赶鸭子上架,平息的浪潮又一拥而上。 关键时刻,是傅延生站在了郑妍身边,他温文尔雅,笑里藏刀,叫胡闹的人消停了。 郑新民苏醒后,第一次认真考虑过郑妍的提议。 不联姻,招婿。 ……… 连雅致从孙普英那儿得知了医生的话,沉思了片刻。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当年岑鸩也是病得蹊跷,高烧不退,岑家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后来带去找一位收惊老爷,画了几道符,当晚就退烧了。 据说是生肖冲撞了年头,运势弱的人容易遇灾得病。 孙普英很快回复:“那成,我跟霍哥说一说。” 其实不必说,关于绾绾的事,霍隐总归是宁可信其有的。 弘宁波收到消息,当下就联系了。 让霍隐带去临县的一个村里头,那里有个人称连婆的老太太,从前尼姑庵里头出来的。 会给小孩收惊,能点香算卦,有点本事。 吃过午饭,霍隐就带着绾绾去临县。 绾绾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神情有些厌厌,靠在霍隐怀里,半天也没说话。 霍隐本来就沉默,绾绾病了之后更是鲜少开口,车里一时有些安静的过分。 孙普英没话找话,说到瞿安公司的人,一个劲的夸。 “瞿安公司的人真是负责,啥事都赶着做,本来我还想着我得跟着弘大爷在那盯着,没想到都没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弘宁波就让他先回海城,霍隐这边有什么事可以帮衬几分。 “绾绾啊,等你病好了,要不要去乾州玩一玩,叫霍哥带你去看看,现在没什么东西,但是过不久就会建很多很高很高的房子。” 绾绾有点兴趣,抬了头,声音软绵绵地问:“哥哥,我可以去吗?” 霍隐见她眼里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神采,点了点头。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绾绾觉得霍隐这几天有点奇怪,似乎不大开心,便又靠回他怀里。 她生了病,也懒得说话,闭着眼睛假寐。 临县不远,就是山路窄,车开不进去。 有一小段路要靠走。 绾绾脚还没沾地,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霍隐面无表情,抱着她往山里走。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颈窝,闭着眼睛说:“哥哥,你不开心吗?” 霍隐脚步一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摇了摇头。 “你骗人。”绾绾嘴角往下掉,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这几天你都不对我笑了。” 也不说话了,每次来了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身边。 她睡前那样坐着,她睡醒了他还是一样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许是在一起久了,绾绾对于霍隐的情绪感知很敏感,他开心他不开心,她都能察觉出来。 “是不是我生病了,所以你不高兴啊?” 霍隐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几日他一闭上眼就鬼火缭绕,耳边时常有怪异声音,鬼哭狼嚎的拉扯着他的神经。 在她身边,这一切折磨才能消失不见,只是看见她,他便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他想挫骨扬灰的男人。 心乱如麻。 ………………… 说说题外话 哈喽各位,你们好啊~ 霍爷本月28号上架啦,这本已经申请了免费,上架了也不用钱(爱我吧爱我吧) 希望大家可以在上架的时候支持一下霍哥和小郡主~也支持一下我这颗小南瓜(比心比心嘻嘻嘻)多多评论送免费月票和红豆推荐票哦 最好的祝福给你们~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执念 山林静谧,偶尔有近处野生虫鸣,远处家养犬吠。 孙普英察觉气氛古怪,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一个人揪树上叶子玩。 霍隐还是没有回答,绾绾盯着他抿紧的唇角,目光慢慢的黯淡下去。 皇伯伯的赐婚圣旨刚下时,环玉彻夜未眠,担忧的紧:“霍将军那般英明神武,日日舞刀弄剑的,姚安郡主那般的倒还能迁就几分,可郡主你莫说是骑马练剑,就是走个街都难,霍将军要是嫌弃可如何是好。” 绾绾不但无法陪他征战,甚至有可能一病好几月,府里日日煎药,苦味能钻进衣缝去。 怀王就每次上朝都是一身药味。 药味一浓,众人就知道了,必定是昭和郡主又病了。 环玉担心霍隐会嫌弃绾绾是个药罐子,好在后来几乎每天都有小白鸽来送礼物,大到什么明珠手串,金簪玉镯,小到什么糖果珠花,都绑在小鸽子的腿上,从开着的窗户飞进来,准确无误的停在绾绾的床前。 有时候门窗紧闭,小鸽子就会在外头啄窗,等环玉开了,又会飞到绾绾跟前。 环玉这才放了心:“看将军这般上心,想必不是我想的那等劣性之人。” 小鸽子每日都来,一直到陈国辽安和大周边境东州战火起,霍隐带兵平乱,走的突然,没跟绾绾道一声再见,也没再有小鸽子来送东西。 后来再见。 就是蒙山了。 绾绾安静的靠在他怀里,什么话也不说了,霍隐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脸色比刚才更不好,便加快脚步,想快些走到连婆家中。 连婆家住山脚,两进式的土砖房子,外头一片亮堂大院,长半椭圆形,扫得干干净净,一边开了一条小溪流,泉水自门前过。 大厅摆着一尊立式大佛像,两边各两小座,连婆穿着素衣,头发扎的干净,一张脸平淡无奇,却又让人心生亲近。 此刻点了香,正在和另外两个中年妇女说话。 “这个能成。” 短头发的妇女皱眉:“说实话我就是不想让我女儿嫁给他,可是她偏偏就是死心眼,认定了这个,我说什么都不听。” 连婆晃了一下手里的香:“佛祖说,缘分到了。” 那妇女一听,也没敢在说什么,又问了几个问题才结束。 拿香来院子烧的时候,目光在霍隐和绾绾的身上停了一下。 绾绾坐在门边的椅子上,霍隐则在在她旁边,高大身躯向阳光,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两人窃窃私语。 “这小两口问姻缘的吧。” “不知道,赶紧啊你,弄完了还要回去上班。” “知道了,急什么。” 两人慢慢吞吞的准备烧,目光再一次落在两人身上的时候,被男人那冷漠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心一凛,不知不觉的加快了动作。 不多时烧好,很快就走了。 霍隐抱着绾绾走进大厅,连婆坐在边上茶桌倒水喝,余光瞟见有人进来,随口道:“谁看…” 待看清来人,声音一顿,目光有几分惊讶。 霍隐的注意力始终在绾绾身上,没瞧见连婆神色,抱着人上前:“她。” 反倒是走在后头的孙普英,瞧见了连婆的神色变化,她一开始是闲散坐姿坐在蒲团上喝茶,见到霍隐后连忙站起身,两脚并拢合十,仔细听话中语气,能听出几分恭敬:“是,你让人坐起来。” 霍隐扶着绾绾坐直。 连婆问了姓名和年龄,点了根香去佛像面前,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一会走过来,神色难辨。 “给这位…补些运势吧。” ……… 霍隐带着绾绾去外头烧香,孙普英留在大厅,见连婆又坐回蒲团上,盯着杯子不知发什么呆,便走上前。 “连大师。” 连婆淡淡道:“一介俗人,染了红尘,担不起这大师,叫我连婆就行了。” 孙普英被噎了一下,心想这连婆还真是挺有眼力见的,对着霍哥就是毕恭毕敬,一到他态度都不同了。 不过孙普英也不在意,反倒觉得这个老尼姑挺厉害的,目光在那排整整齐齐的灯柱上听了一下。 “婆婆,这是什么呀?” “转生烛,祈求转生好人家的。” 孙普英啼笑皆非,他是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人就是个细胞组成体,这一辈子死了烧成灰,还哪来的下辈子。 他漫不经心的问:“转生?那转生的话还会是从前那个人吗?比如我,我要是死了,投胎重生后还是我这个人吗?” 孙普英想,都死过了,也没有了记忆,应当算不得一个人吧。 连婆喝了口水:“时间分秒流逝,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前生后世,本该不同,才好品味百态人生。” 孙普英点头,觉得有道理,这老尼姑话编的挺高深的,他一脸严肃的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没错,都死过重来了,当然算不得同一个人。” 连婆目光落在大开的院门上,声音有几分飘渺之意。 “唯有一种人,他们会以本来的面目重来一世。”连婆静默一瞬,到底还是说了:“这种人没有新生,算不得转生,只算…没了记忆再活一回罢了。” 性情不变,执念犹在。 还有这样的? 越说越玄乎了,孙普英见老尼姑叹气,好奇的问。 “您为什么叹气呀?能重新再活一次不好吗?” “无转生者皆是以悲剧收场,夙愿未成,妄想重来一世能改变结局,可命运由天定,悲剧就是悲剧,纵使再来一次也很难改变。” “那就是说,如果上辈子是悲剧,这辈子也会按着原来的轨迹走咯?” 连婆点头:“嗯。” 孙普英挠头:“真搞不懂,既然不能改变,又为何要重来一次?” “乃是执念太深,入了魔。” “究竟何为执念?” “求不得,放不下,愿粉身碎骨,挫骨扬灰,重蹈覆辙。” 孙普英毛骨悚然:“哪有人会这么执着啊?执着到死了都不放过自己,还要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悲剧?” 连婆面露几分浅淡笑意,摇了摇头。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绾绾下落 连婆用白米,香油,铜镜,饮水搪瓷杯堆放一处,燃火引香,念念有词。 绾绾见过祭祀场面,倒也不见得害怕,只是燃着的香味有些催眠人,加之她靠在霍隐身上,有些昏昏欲睡。 连婆提醒过,不能让她入睡,霍隐便时刻留意着,见她脑袋有些歪斜,握住她的前头轻轻的晃了晃。 绾绾睡眼惺忪的抬头,见霍隐对自己摇头。 她目光有些呆滞的点头。 心中了然,不能睡。 强打精神,一直撑着不睡,到连婆完事了,绾绾才偷偷的松了口气。 连婆对霍隐说:“白米蒸熟让她吃完,这张红纸贴在床脚,香油倒进小碟,七根灯芯一日点一根,要日落了才点。” 霍隐记住了,点了点头,让孙普英付钱。 “不敢收不敢收,就当我是日行一善,霍…先生你带着她,快些回去吧。” 绾绾困的快要打瞌睡了,霍隐将人打横抱起,她立马伸手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要缩到他怀里头去。 像只猫儿一样。 孙普英怎么给连婆塞钱,她都坚持不收,最后只好作罢。 回去的路上绾绾坐在座位上,没像往常一样靠到霍隐身上,而是头抵着车窗,慢慢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搂了过去,她嗅着那股另她安心的木香,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路,到家楼下还在睡。 孙普英停好车,小心翼翼的打开后车座的门 霍隐抱着人走下车,应该是换了个环境,日光亮一些,她有些难受的皱眉嘤咛一声。 霍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少女长发垂落,长睫毛盖出一道阴影,唇带淡红。 睡得渐渐熟了。 霍隐步履平稳的抱着人上楼,托着头小心的给她放到床上,然后替她脱了鞋袜,盖了一层软绵绵的被子。 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绾绾很是舒心的松散了一下筋骨,跟条终于有了水的小鱼似的,心满意足的扑腾翻了个身。 睡颜恬静。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夜幕降临,外头晚霞飘在云层中。 绾绾醒的时候,目光自然的瞟向窗边。 霍隐不在。 她掀开被子下床,没穿鞋子就往外走,出了门左拐,是霍隐的房间。 门没关,虚掩着。 透过门缝,绾绾能瞧见屋里的景象。 此时霍隐正背靠着门,坐在窗前,周身烟雾缭绕。 不知为何,绾绾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寂寥又冷漠。 似有所感,他转过头来。 目色里天生就带着几分戾气和压迫,不加掩饰的时候显得格外冷酷。 此时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眼神里带着外露的杀意,像是生杀予夺的死神,手握屠刀,顷刻致命。 绾绾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却见他站起身,飞快的在窗台碾灭了烟,神色难看的大步走来。 绾绾莫名的有些害怕,弱弱的喊了一声:“哥哥。” 霍隐走近了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绾绾愣了一下,见他抱着自己回了房间,接着一件厚实的外套裹在了身上,将她裹得有几分太严实。 她艰难的把下半张脸从衣服里钻出来。 一手覆上她的额头。 待确认她的烧确实退了,霍隐才松了口气。 ………… 郑新民直到卧病在床,才后悔当初对郑妍的纵容。 “就该早早让你接手了公司,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无措。” 郑妍今日去了公司,穿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装,头发高挽,妆容精致。 “不是有延生帮我嘛,他料理起人来很有一套,你不用担心。” 郑新民笑瞪她:“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他好归他好,你就能保证他一辈子都向着你,对你没有二心?” 郑妍挑眉,偏长的假睫毛带着几分得意。 “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我堂堂郑家大小姐,难道连一个…”她停了一下,本想说凡夫俗子,又觉得不大合适。 傅延生那样的,怎么说也不会是个凡夫俗子啊。 “一个男人而已,他要是对我忠心,我自然会留着他,要是对我有二心,我肯定会第一个就解决了他。” 郑新民很欣慰:“你要是这样想就好,我是怕你鬼迷了心窍,这延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眼下也只能先靠着他,有他在,那些人暂时还不敢为难你,等我身体好些了,再去处理这些事。” 郑妍点头。 “不过当务之急,你要快点熟悉一切业务,把公司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上,别太依赖他。” “我晓得的,我现在正在学习呢,早上的会议是我亲自开的,延生只是在一旁帮我。” 郑新民虽然躺在家中,但眼线不少,早有人跟他报告了公司的事情,郑妍早上亲自开会,并且反响不错的事情他早就知道。 “这样爸爸就放心了,现在局势不好啊,不知什么时候就地动山摇了,要是到时候我不在,你如何撑得住。” 郑妍皱眉:“不会的,爸你可别瞎想。” 并非郑新民瞎想,而是局势如此,但他绝没有想到,有另一个人早就想通了这件事。 郑家后花园。 傅延生一身得体的西装,身上那股文人墨客的书生气息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他的声音含着笑。 “陈明义,你和章远都是为郑小姐做事,但章远于郑小姐还有一层亲缘关系,纵使你更加卖力,得到的优待却远远不及章远。” 陈明义不知道傅延生怎么突然说到这事,只能笑着回答。 “是,章远他是郑小姐的表哥,自然是我不能比的,不过都是为郑小姐做事,我们自当忠心耿耿,不计较这些的。” 傅延生含笑看了他一眼:“衷心是好事,郑家人养着你,你自然是不能害了人家。” “是是是,我肯定是不会做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傅先生您放心,我对郑小姐绝对忠心耿耿没有二心。” 傅延生好笑:“我放心什么?” 章远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凑近了:“傅先生,我们可都把您当郑家未来姑爷一样看待呢。” 傅延生帮着郑妍打理公司,压着那一帮蠢蠢欲动的人们不敢胡来,不仅让郑妍为他更加倾心,也赢得了郑新民的青睐。 陈明义也不傻,知道抓紧机会多巴结一下这位“未来姑爷”,他以为傅延生这是在替郑妍敲打他们,自然是回答的天衣无缝。 傅延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他:“姑爷?” “是啊,傅先生您别说,郑家还就需要你这样的姑爷,又有能力又有魄力。” “我不过一个没有家室根基的普通人,郑家应该要和其他豪门联姻,强强联手,怎么可能会选我呢?” 陈明义小声说:“傅先生,这你就没想明白了吧?如今各大家族这种局面,郑家选谁联姻都不合适,而且郑小姐对您有意,将来您做了郑家的主人,那可也就是我的主人了。” 陈明义是个明白人,傅延生满意的笑了一下。 四大世家屹立多年,一朝之间,风云即变。 霍家死了继承人,初时还靠着霍隐原先的旧部,按部就班的维持着霍氏的稳定,但随着时间流逝,原先按耐的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利用急功近利的霍朝炎,给霍氏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让原本稳定的局面出现裂痕。 郑家的掌家人也一夜病倒,一连三天没有出现过,郑妍临危受命,多亏了不知底细的傅延生才稳住局面。 原先的四大豪门,倒了一柱,乱了两家,剩下的岑家,看似毫无动作,但一直在外疗养的岑鸩突然回国。 有心人一想便知,岑家打的是一家独大的主意。 这时候郑家如果和岑家联姻,不但无法强强联手,反而会成为送上门的肥肉,最后的下场一定是被吞并,而霍家虽然比岑家强,但那是霍隐在的时候。 如今霍家只有一个窦佩珊和一个没什么用的霍朝炎,正是所有人的目标,这时候跟霍家粘上关系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其他稍弱的家族,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是一点,联姻之后能不能帮郑妍守住郑家又难说,到时候那些抓着郑妍嫁人郑氏就要改姓的旁支就会一拥而上,乱上加乱。 眼下最好的,唯有招纳一个有能力的女婿,帮着郑妍支撑住郑氏。 傅延生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求,不需要你违背道义,我还会记住你的恩情,不管我做没做郑家的姑爷,都会给你一条生财之道,如何?” 陈明义愣住:“这…” “不知道你手上,有没有我寻找之人的消息?” 秦绾小姐? 陈明义一愣,傅延生一直在找的“妹妹“秦绾,他自然是有消息,只是… “眼下我就这桩事未了,如果您能帮我,我定会让你活得比现在风光,可若是你不知晓,那我我觉得,郑家留你们这种闲人就没意义了。” 傅延生语气和缓,就像在说今天这道菜味道还行,可说出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叫陈明义无可奈何。 且不说傅延生还真有可能就是未来姑爷,到那时候他想处置自己,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再者,傅延生是真的有能力,若是自己帮了他,保不齐真的能跟着他风光一回。 他思索再三,艰难开口:“付先生,我手上倒是有一点消息,但是还没确认,怕又是骗子,所以没敢告诉你。” “无妨,这一次我会亲自去查证。” 第一百二十八 将军的替身 临近新年,大街商铺早早的挂起了灯笼,贴上红色装饰,吸引着路人进店选购。 绾绾一病,霍隐直接就把雍华的事丢给了弘宁波和孙普英,半点也不带商量的。 好在有了瞿安的人来接洽,纵使霍隐不在,一切也都井井有条的进行,弘宁波只需要坐镇乾州,日子倒是过得和在海城时差不多。 只除了偶尔有些事情,他需得向霍隐请教,按着他的指示办事。 弘宁波混场子行,正正经经的商业场他真是一窍不通。 年前的最后一次开会,要和瞿安的人商量剩下的项目进程,所以需得要霍隐亲自回来。 他拿着手机走到书房门口。 绾绾正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抄写新的英语单词,平板电脑那头是连雅致。 绾绾抽了空跟她说闲话。 “雅致姐姐,你什么时候要回来呀?” 连雅致窝在沙发上,应该是刚睡醒,头发随意的扎成一个球,脖子上还露了点睡衣的边边。 素面朝天,笑着说:“绾绾想我了吗?” 绾绾点头,眼睛成两个月牙,格外的讨人喜欢:“想了啊。” 连雅致轻笑:“那等过了年,我抽空去海城看你,好不好?” 绾绾点头:“好啊,那我要多学一点,等雅致姐姐你回来了,我就读英语课文给你听。” 连雅致给绾绾读过英语诗集,绾绾对此很感兴趣。 连雅致还真是没见过几个像绾绾这么聪明又好学的,寻常的漂亮姑娘,大多想着凭自己的姿色少学一点,殊不知早已经透支了未来的本钱。 怎么看,还是绾绾可爱,她叮嘱:“好,不过你病才刚好,千万不要太累了哦,要多休息,海城不是有一处梅花林吗?你让霍先生带你去看看,散散心。” 提起霍隐,绾绾的嘴巴不由自主的撅了起来。 “不要,我要等雅致姐姐你回来,你带我去看。” 自从绾绾病好之后,霍隐的性情变得有些奇怪,原先纵使沉默,但好歹还会同她说几句,可现在不言不语,时常一副清清冷冷若有所思的样子。 虽说饮食起居一切还都记挂着她,怕她冷了病了饿了,会给她加衣服夹菜熬补药,但就是不同她说话,而且还将她送的那副画收起来,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绾绾在书房里找了一圈,连找不到的小发圈都找出来了,也没找到那幅画。 她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霍隐不喜欢那份礼物,而是想起环玉姑姑,环玉生辰的时候绾绾送了她一副名贵的首饰头面,带起来很衬环玉肤色,好看的紧。 但环玉总也不带,绾绾就奇怪,环玉是不是不喜欢她送的礼物。 彼时环玉说:“还真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生怕损坏了,所以要藏起来,锁在柜子里头小心保存。” 绾绾以为霍隐也是太喜欢那副画了,毕竟那是她亲手画的,而且将那日山景,还有他的神情都画的格外认真。 她觉着兴许是霍隐怕挂着损坏了,便找地方保存起来,吃饭的时候就问起。 不料霍隐面色冷冷清清,往她的小碟子里放了个鸡蛋,然后自顾自的喝粥。 并未回答她。 绾绾也不是个憋着问题不问的,当下就问了句:“哥哥,你不喜欢我画的画吗?” 霍隐小静了片刻,淡淡的摇了摇头。 说是没有,态度却冷漠的让她有些难受,绾绾安静了片刻,低头把粥喝了。 然后回房间去学习。 因为病了好几天,积攒了一堆的学习任务,绾绾又是个勤奋好学的,病后恢复期也不需要了,拿着平板就开始找连雅致上课。 学习起来,倒是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事,要不想起来了,她心里还是有些许不痛快的。 连雅致不知道绾绾跟霍隐之间发生了什么,以为两人是闹别扭了,笑着说:“怎么,不是成天念叨着要找哥哥吗?这才见到没几天就吵架了啊?” 绾绾停下笔,长长的睫毛盖出一片阴影,没有立刻回答。 霍隐安安静静的在立在门外,因为站在阴影处也瞧不真切脸上的表情。 当然,他脸上一贯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高大的身影莫名的让人觉得有几分孤冷。 “我们没有吵架。” 听见里头这声回答,他身上那冰封的冷意似乎松散了几分。 连雅致不是什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虽然知道绾绾和霍隐之间兴许是发生了什么,要不不会让如此依赖她的绾绾说出这样的话。 本不欲再问,突然听绾绾问了声:“雅致姐姐,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呀?” “嗯?” 绾绾苦恼的捏着笔头,声音有几分不解:“样子没有变,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总觉得哥哥这几日有些奇怪。 现代很少有什么替身易容的桥段,但是在大周朝,言情话本里头最流行的就是替身易容,所以绾绾上半句的本意是为了告诉连雅致,人还是那个人,不是被易容掉包了。 可这话落到霍隐的耳朵里,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和那位将军有相同的容貌,甚至他这具身体都可能是对方的。 关于这事,霍隐早就怀疑过了。 他康复之后在网上看了事故的全部过程描述,于他而言,不论飞机几度爆炸,又在何处坠毁,他都绝对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后海。 更何况飞机爆炸了两次,纵使有大罗神仙保佑,也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报道终归是报道,他自上飞机前便昏迷了,之后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伤好之后,他发现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看着不像爆炸带来的后遗症,反而像是冷兵器留下的伤口。 诸如此类,那次绾绾走丢,他情急之下发了声,他便更加怀疑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侥幸而活,占的竟然是绾绾口中那位“将军”的身体。 所以,一开始她缠着自己喊将军,其实并非错认。 而她之后种种依赖和亲昵,原也不是对着他的。 是对着那位将军。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抱一抱我吧 孙普英算得上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是今天连他都发现了霍隐不寻常。 主要是霍隐平日里情绪不外露,这乍的在孙普英面前发了呆,还无意识的把孙普英递给他的东西给捏折了。 咔。 孙普英傻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滚落倒地上的碧绿莲花,又看了看还在霍隐手里另一截簪身。 他哆哆嗦嗦:“霍,霍哥你这一两百多万啊。” 他上午刚从m9给霍隐取回来的,签取货单的时候无意中瞟了一眼上头的价位表,吓得他一路上跟看祖宗一样看着这炳簪子,不敢让它被风吹了被太阳晒了,生怕把两百多万给晒出洞来或者把上头的莲花吹歪了。 当然,他也是有点被整蒙了。 谁想千辛万苦送到霍隐手里,还没一分钟就折了。 折了簪子的霍隐竟然只是冷淡的瞟了一眼,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子里,像扔垃圾一般,丢的顺手,一眼也没往回看。 完了! 孙普英心里直呼完了,他霍哥这该不会是悲伤过了头傻了吧?要不这两百多万的祖宗断了他怎么也不着急呀?而且还直接扔进了废纸篓,这不行拿去粘一粘也还能用啊。 孙普英一边心疼着两百万,一边心疼他霍哥,壮着胆子问:“霍哥…你你你?你没事吧?” 霍隐却神色如常的站起身,仿佛那两百万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只说了句:“下午出发。” 然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走到了客厅落地大窗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孙普英其实也想不通,霍隐这爱发呆的毛病是怎么来的,而且发呆就发呆吧,你不上自己房间里头锁着门发呆,偏生坐在客厅里。 害得他都不敢去坐沙发,本来还想喝杯茶再走,早上出发到这里好几个小时,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正准备回家去,书房那传来椅子脚跟地板摩擦声,接着一个穿棕色毛茸茸卫衣的少女走了出来。 呦,孙普英忍不住夸赞:“绾绾,穿这身真可爱,跟熊宝宝似的。” 绾绾瞧见孙普英,脸上露出笑容,一听他夸赞自己,又多了几分开心。 “雅致姐姐也说我像熊宝宝,小孙哥哥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孙普英点头,余光似乎瞟见窗前那尊雕像动了一动。 “要回去了,下午要去乾州,我回去收拾几身衣服。” 一般来说只有去很多天才要收拾衣服,绾绾好奇的问:“要去很多天吗?” 孙普英摇头:“也不用,就是我姨在乾州,我们今年要在她家过年,就不回来了。” 绾绾“哦”了一声,接着说:“快过年了哦。” “是啊,就六天后,到时候能穿霍哥给你买的新衣服新鞋子了。” 绾绾对新衣服新鞋子没什么渴望,主要是霍隐时常给她买衣服,而且一次去都是好几套往回带,衣服装了满满一个大衣柜。 她倒是对孙普英口中的乾州比较有兴趣。 “乾州好玩吗?” 她本来就长的惹人疼,问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就露出了几分向往,瞧着就可怜兮兮的,孙普英不由自主的放软了声音,比哄他小姨家那个满月宝宝还小心。 “好玩啊,有游乐场动物园还有水世界。”孙普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一堆儿童爱去场所,言毕脑子一热,道:“我们正好就要去乾州,要不你跟霍哥一起呗?” 绾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下意识的看了霍隐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正面对着这里,神色看不大清。 但绾绾看过去的时候,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 霍隐让去,绾绾自然就跟着去了。 她没出过远门,能外出多少也是有些小兴奋的。 女孩子都是喜欢漂亮衣服漂亮鞋子,绾绾更是十分臭美,一听要去乾州完也忙不得跟霍隐生气了,兴冲冲的回自己的房间,忙着挑选好看的衣服。 她选衣服的空档,霍隐忙着整理她那一堆每日都要按时吃得药丸营养补充剂,瞧见搁在书房的水壶,里头满满的一壶水,知晓她刚刚一口水也没喝,拿出去换了杯温热的,端到房间里要她都喝干净了。 绾绾乖乖的把杯子拿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小半壶,觉得白水有些寡味,不想喝了就递到他手里。 他也没逼着她都喝完,很自然的拿纸巾帮她把嘴角擦干净,见她挑出来的外套有些薄,就帮着拿了一条厚实一点的里衣。 “我去了乾州可以去水世界玩吗?我想看美人鱼。” 她在书里看过图画,在手机里也看过美人鱼的动画视频,唯独没见过真人版的。 她觉得海洋馆里的美人鱼说不定真的是海里的鲛人,一哭就能落下两行珍珠来。 霍隐向来没拒绝过她什么要求,唯一一次把她惹哭了,是她闹着要去琴行里头教学生,他怕她不适应就没答应,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忘记了,许久了都没提这茬。 “嗯。”霍隐点了点头,对她去看美人鱼的想法表示同意。 绾绾眼睛一亮,觉得霍隐不讨厌了,虽然她把自己的画藏起来了,但说不定真的是放到哪里还好珍藏呢。 “那可以吃冰激凌火锅吗。” 霍隐听见冰激凌,眉头就是一皱,下意识的拒绝就要说出口,瞧见她对自己笑,心里又像是被什么邪术拿捏住了一样,什么拒绝都说不出口了。 木着张脸,心里头理所当然的想,反正现在是冬天,也没有买冰激凌火锅的店吧? 就算有,让他关了就是了,小姑娘最多在门口失望的叹一口气,可怜是可怜了点,但不会哭也不会闹,铁定乖乖就跟他走了。 想到这茬,心里难得有几分虚的瞧了她一眼,声音都柔软了许多:“病好可以。” 说话间瞥见她袜子穿的有些薄,外出会脚冷,走到柜子前拉来一个抽屉,准确无误的拿出一双厚实一点的羊毛袜子替她换上。 用孙普英的话说,霍隐时常冷漠的像个目空一切的灵活雕像,一会儿又细致入微像个老妈子。 他面无表情的做着和他形象不符的事情,叫绾绾对他的几分怨气也都消散了,仔细瞧他似乎清瘦了些,而且气色也不怎么好。 是了,她生病的时候霍隐一直不休不眠的守着她,有好几回睁开眼,她依稀撇见霍隐神色怔愣,眼底猩红,向来强大神秘的男人,瞧着竟然有几分可怜。 有一回就着昏沉的病意,她觉得霍隐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点执拗和悲伤。 绾绾到底年纪小阅历浅,那惊鸿一瞥看得不真切,也着实解读不出来他的执拗悲伤从何而来。 后来想破了头,觉得悲伤大抵是因为她的身子吧。 毕竟她如此孱弱,比屋里静心养护的花儿还难存活,花儿只需一点水和阳光,不叫它被风吹到雨打到,就能有绽放的一天。 可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绽放的一天,保不齐哪一天就一命呜呼去了。 想这些事她自己也有些悲伤,人生苦短不该虚度,也不想同他置什么气了。 霍隐站起身的时候,绾绾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将他往下拉了拉,张开双臂就跟她撒娇:“哥哥,你抱一抱我吧。” 霍隐眼里勉强凝固的冰层,咔擦一声,瞬间就碎裂了。 他就知道,自己拿她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若那个男人存在,他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抹杀,碾成灰扬洒风中,还要叫他永世不得超生,来世也不准他出现在绾绾面前。 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他对着她,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伤不得凶不得,她一个笑他就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霍隐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眼睛,弯下腰,带着毫无底线的妥协,将人搂进怀里。 … 孙普英觉着自己有点儿可怜。 陪人逛街累就不说了,人家两个亲亲热热的走在一起,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杵在旁边,一起去买个第二杯半价的奶茶时,还要被售货员抱以同情又好奇的眼神。 想当初花了大价钱住了高级酒店,他盛情邀请霍哥一起去看看风景时,人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好吧,他也理解,毕竟霍哥性子冷淡,不喜欢热闹的。 但换了个人怎么能差这么多? 绾绾就随手指了个人很多的商场,说她想喝广告牌上那个珍珠奶茶,霍隐就让他停车一起进去买奶茶了。 简直… 孙普英愤恨的嚼着一嘴珍珠,看着前头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觉得仔细想想其实也挺好嗑的。 正不远不近的当着电灯泡,手机震了一下,孙普英拿出来一看,是连小茵发来的消息。 林小茵:你们不在海城吗? 孙普英一手举着珍珠奶茶,不方便打字,就给她发语音:“我们来乾州了,正在陪绾绾逛商场呢。” 林小茵很快回复:绾绾也去了啊?那她一定很高兴,她上次跟我说了一些想买的东西,你把商场地址发给我,我查一下有没有专卖店。 这个理由倒也不牵强,孙普英随手就给她发了个定位。 林小茵那头就没什么动静了。 第一百三十章 傅延生的底牌 临近年关,傅延生突然要赶往靖安出差,原本这不大不小的一个项目是不需要他亲自去的,但他自有办法说服郑妍。 “上层明眼看着稳妥,实则诸多问题,我们兼顾不到的地方就更是如此。” 他一向是有能力又有主意的,郑妍没有阻拦,让自己的人跟着傅延生,倒不是为着监视,而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虽然监视也是有的。 这正中傅延生下怀,因为郑妍派给他的正是陈明义,倒也省了他再做其他。 靖安听起来和海城没有任何关系,但实则离乾州很近,不需要坐飞机,只要坐车穿过大桥,便可登上乾州边界的小岛。 从小岛入城,也只要一趟车的功夫。 让傅延生意想不到的是,今日恰恰好,绾绾也会去乾州。 这消息来源于一个叫林小茵的女护士。 傅延生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就从靖安赶往乾州,一路上他都在深思熟虑,将绾绾接回来之后他要如何安置。 他接触郑氏集团虽然已经一个多月,但直到郑新民病倒,郑妍事事问他,他才算真正的执掌事宜。 像他们这种朝中为官者,最是知道怎么培养自己的势力,暗中安插人手,但现在时间太短,要完全摆脱郑氏还是不可能。 昭和郡主金尊玉贵,必定不能委屈了她,若是偷偷养在外头,也定要寻一处优美高档的居所,需要多雇佣两个下人供她驱使。 想了一堆的事宜,却在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少女立于商场的织灯之下,贵气依旧,圣洁的如同让人跪拜的天女。 他痴痴寻找的郡主似乎过得并不糟糕,穿着讲究,容貌依旧明艳,而且比之分别前,此时似乎还张开了一些,如娇艳欲滴的玫瑰,徐徐的展开花骨朵,已经足够叫人惊艳。 她姿态依赖的偎在一个高大男人怀里,踮着脚要吃他手上的甜筒,男人似乎不愿让她吃,举高了跟她说什么,她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心满意足的吃到了一口雪白的奶油冰激凌。 男人一脸的无可奈何,冷漠的气息参杂了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全然没有从前的残忍肃杀。 大周朝历史悠久,传奇之人比比皆是,自古名将都纂刻入史记,供后人赞颂摩拜。 大周太傅曾言:传奇之人当属那位远在边塞的霍将军,当朝贵胄霍国公之正统嫡子霍隐。 九岁随霍国公上战场,有如神助,屡战屡胜。 从无一败迹。 生生将原本屈居于陈国之下大周朝,打成了平起平坐的局面。 若不是大周地势不优,粮食难产,无法供给足够的备战军粮,只怕这位霍将军还要领兵西行,攻入陈国的领土。 傅延生生在世家,早早的就知道这位霍将军。 年少英雄,谁人都敬佩,他也曾真心实意的举杯敬贺,对着那位大周皆颂,外敌皆惧的战神霍隐真心拜服。 可将军偏生在祭坛先他一步救走了郡主。 还得了皇帝的一旨赐婚书,婚书下时,傅延生在府中听闻消息,气的浑身发抖。 也是在那一刻,他萌生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想起往事,他的视线里带了几分情绪,霍隐似有多感,遥遥的往这处望来。 傅延生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避入旁边的高墙,隐匿住自己的身形。 脑海里是避开之前所见,昭和郡主被甜的弯了眉眼,朝着男人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般璀璨。 他死死的握紧拳头,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轻颤。 他竟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完好无损的站在郡主身边。 明明陈国刺客将他引入死阵之中,以三千血卫强启杀阵,火海滔天,纵是大罗神仙也难活。 真正叫傅延生心生恐惧的,是另一桩事情。 霍将军他到底知不知晓,陈国那些刺客是如何入大周境内的? 傅延生不敢轻易冒险,在霍隐面前暴露了自己,跌跌撞撞的原路返回。 陈明义没想到傅延生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当下就奇怪:“傅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见你妹妹吗?那个林小茵说,她这会在宾凯大楼。” 傅延生思绪混乱,一时之间又是恨又恼,看郡主那个模样,只怕与霍将军相处了多时,两人本就有婚约在身,这可如何是好? 他坐上车,声音晦涩:“走,回靖安。” 陈明义挑眉:“这就回去了?难不成这个也是假的?这年头骗子也太多了吧,而且竟然还那么像。” 他私以为傅延生这回又遇上了骗子。可又觉得不应该啊,郑妍和他是确认过无数次的,这个秦绾不论容貌还是年龄性情,都十分符合。 算了,不是就不是吧。 陈明义不再多想,开车回靖安。 而傅延生如大病一场,面色发白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状似假寐。 实则在想要怎么办才好。 霍将军虽然厉害,但那是在大周朝,他是战神,手握千军万马,自然无敌。 可离了那些军马,他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若能借着郑家的势力除掉他固然是好,可万一出了纰漏,两人难保有碰面的可能。 霍将军不知道陈国秘辛自然好,若是知道并且向自己发难,他要如何应对? 傅延生慌不择路间,突然想起了一件东西。 他自大周来到这里之时,身上是带着一个牛皮包裹的,那里头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昏迷之际都还牢牢护在怀中。 里头的东西,他本是要带回去交给陛下,将大周平了许久的湖面搅的翻天覆地。 没想到阴差阳错带到这里,本以为再无用处,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刻竟能派上用场。 那里头足足有二十几封,全部都是怀王和霍将军,通敌叛国的亲笔“密信”。 信中言明,祭天舞的那场刺客劫杀,不过是怀王和霍将军的一场联手好戏,借着皇帝的一纸婚书,顺理成章的将两个本不该亲近的家族联系在一起。 其目的,是为了谋权篡位。 割据二十座城池予陈国,借敌国之手,倾覆皇朝,改立怀王为帝。 皇室密辛,桩桩件件,其中有一件外人不知晓的,就是关于大周皇帝上位的故事。 最早,先王属意的皇帝其实是怀王。 第一百三十一 绾绾不是霍哥的妹妹 大周皇朝向来没有立长不立贤的规矩,先皇在一众皇子里头最属意如今的怀王,彼时的三皇子,欲要立他做太子,将来让他继承皇位。 但这位三皇子虽然才学绝佳,文武双全,却生了颗懒散淡泊的心,言明不想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又道二皇子心怀社稷,最是适合,劝着先皇立二皇子为太子。 但先皇一心想让三皇子继位,太子之位一直空悬,直到先皇突然驾崩。 三皇子带头推举二皇子登基,这才有了如今的大周皇帝。 这桩事本是多年前的旧事,大周皇帝人生中一段不大不小的往事,偶尔想起,还会感念怀王当初的深明大义。 也有文官着墨过此事,用来彰显怀王与陛下的兄弟情深。 但傅延生手中的密信,虽然都是伪造,但牵扯甚多,真假互掺,就成了悬在怀王头顶的一把利剑。 更遑论,这桩事里还加了一个手握大军的战神。 本就功高盖主,令人难安,如今又和怀王成了一家。 若是皇帝自己一手促成,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可若陈国劫持郡主是假,设计皇帝赐婚是真,必定会触怒逆鳞。 不论事情的真假与否,上位者疑心难料,霍隐和怀王都难逃皇帝的猜忌。 这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傅延生睁开眼睛,朝正在开车的陈明义说:“把手机给我。” 他要亲自跟那个女护士联系。 ……… 绾绾只玩了一小会,尝了珍珠奶茶和冰激凌甜筒,又吃了小半串的草莓糖葫芦,就乖乖的跟霍隐回去了。 酒店还是定在宾凯世纪,孙普英十分有眼力见的给绾绾和霍隐定了套二居室,不过他估摸着自己浪费钱了,这两人指定用不上两个屋。 因为有会议要开,晚饭自然也是开完会后,所有的合作商一起吃,既能继续聊工作的事,又能彼此增进一下感情。 孙普英跟着聚了好多回了,倒是霍隐一次都没去。 孙普英觉得这次要是又不去,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合群,便想怂恿绾绾一道去。 绾绾去了,霍隐铁定跟着去啊。 “绾绾,晚上有个聚餐,可多好吃的了,要不要去呀?” 绾绾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她这一趟出来还随身带了作业本呢,一本英语一本数学,每天要做两页才能出去玩。 主要是这过了年没多久就开学了,她生怕自己跟不上,到时候坐在那儿跟听天书似的,会让人家看笑话的。 况且她还想考大学呢。 这个时代同大周有诸多不同,讲究人人平等,女子也能同男人一样,读书写字,学习知识。 等上了大学,有了本事还能找到一份工作,自己赚钱呢。 这在大周,可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环玉姑姑她那般学识渊博,又精通医礼兵典,只因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便只能屈居于王府高墙。 绾绾觉得着实可惜。 酒店大堂有专门的服务生引导,因为是豪华等级最高的酒店,招揽的人也都是要求极高的。 一个大堂引人进电梯的漂亮女服务员,有长相有气质,可能是某个双一流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人家可不是傻,而是另辟蹊径寻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那服务生走姿颇为迷人,婀娜身段如柳条一般,绾绾却只感兴趣的盯着她后脑勺,有些好奇她是怎么把头发梳成那么圆圆润润的一个小包,随口就回答孙普英:“可是我还没有写作业呢,明日我还想学习新的内容,会跟不上的。” 在前头一扭一扭,走的婀娜多姿的服务生脚步一顿,再抬步的时候眼看着是收敛了一点。 孙普英说:“霍哥还要开个会,你把作业带去做完了,吃完饭还能去散散步看看街景。” 服务生按开电梯,笑容可掬声音甜美的说:“几位贵宾,请。” 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看向站在绾绾身旁的霍隐,对方扶着那小姑娘的肩膀,以一种保护式的姿态,带人进了电梯。 倒是半眼也没往别处瞧。 适应了这么久的电梯,绾绾倒是不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不喜欢,坐电梯的时候会比平常紧张一些,靠在霍隐的身上,一手拽住他的衣摆。 出了电梯才对孙普英说:“那去吧。” 欢喜的孙普英跟中了一百万似的,想起该跟弘宁波报个平安,拿起手机一看,弘宁波和梁文的两条新消息。 弘宁波自家人的语气:“什么时候到?我让人去接。” 梁文就客气许多了:“小孙总,霍总是否已到乾州?” 孙普英逐一的回,刚给弘宁波发完他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孙你们到了怎么不跟我说声啊,我这还等着去接霍隐呢,得得得,你那房号多少我现在就过去。” 孙普英报了自己的房号,弘宁波又说:“梁文说晚上让他做东,在宾凯设了宴想招待霍隐,你跟他熟,你看看能不能…” “霍哥会去的。” 弘宁波挑眉:“今天怎么愿意去了?” “绾绾一块来了,她想去。” 弘宁波“哦”一声:“难怪。” ……… 宾凯世纪。 二十三楼会议包间。 瞿右到的也算早,翩翩公子,一头奶奶灰的时髦发色,配上那张有几分奶狗气的脸倒也十分和谐,活脱脱像一个去发布会的小鲜肉明星。 梁文笑容满面的就迎上去:“小瞿总,您好您好,来来来您请坐。” 会议长桌都已经事先放好各家公司的座位牌,虽说项目是雍华家的,理应雍华的人坐主位,但雍华这回的合作方是瞿安国际,这可是专门和霍氏还有郑氏这种顶级公司合作的,梁文擅作主张的,将瞿安的牌子换到了主位上。 也没毛病,毕竟瞿安的名头太响。 瞿右走过去,没坐下,似笑非笑的问了句:“雍华的霍总,今天会来吧?” “会来会来。” 瞿右眼睛一亮,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把雍华的座位牌换到了主位上,将瞿安的撤下来。 然后自己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坐下,从助手手里接过热可可,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兴匆匆的拿手机给瞿培安发消息。 瞿右:好消息,今天雍华的霍总会来开会,听说才二十几岁,很年轻,盲猜就是霍老先生的孙子。 瞿培安应该是在忙,没回复,瞿右抿了一口热可可,颇为心急的盯着大门口瞧了好几眼。 其他人虽然年长于瞿右,但在他面前可丝毫不敢托大,侯在一边,纷纷的自报家门:“这次能跟瞿安国际合作,我们益生可真的是太荣幸了。” 准确来说这些都不算跟瞿安合作,他们只是雍华手里签的供应商,不过瞿右满心都在等着那位雍华的霍先生,也没纠正,礼貌的点了下头,问道:“雍华的霍先生今天确定会来吧?” 梁文说:“您放心,霍总肯定会来的,晚上我让人备下薄宴,希望各位赏个光一道吃个晚饭。” 瞿右略带几分孩子气的面容带上几分兴趣:“霍先生也会去吧?” 梁文一愣,品出了几分不寻常,这瞿先生可是瞿安董事长的表弟,人称一声小瞿总,按理说该是份量最重的,今天却早早的就来了会议室,而且句句不离霍隐,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来等霍隐的? “霍先生会来的,刚刚确认过了,那您是否…” 瞿右一摊手,笑的倜傥:“霍先生去的话,那我肯定也要去啊。” 梁文笑的一脸欢喜:“那敢情好。” 说完还偷偷的去外头给梁子玉打了个电话:“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今晚不止霍先生来,还有瞿安的小瞿总也在。” 挂了电话,喜滋滋的等着晚饭时刻,想着这两个青年才俊,他家梁子玉要是跟谁能有缘分那都是好事。 瞿安在里头等不及,也跟着站在门口来,其他人一看小瞿总都出去了,谁还敢坐着啊,一啦的全站到了门口。 绾绾跟着霍隐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瞧见了这么一帮穿着讲究,笑容满面的“门客”。 “门客”有些惊讶。 霍隐身边还有穿着贵气,容貌精致的小女孩,十六七岁模样,皮肤很白,带着些许病气。 瞧着是有些孱弱,楚楚可怜。 霍隐牵着她,另一手拿着两本书,一本稍大一点的露了个书名,英语书,小一点的印着粉色kt猫,上头还夹着一支天蓝色的水笔。 …… 会议室有一间独立的茶话间。 虽然众人都好奇茶水间里的情况,但像瞿右这样明目张胆的还真没有,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旁若无人的伸长脖子,助手好似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还伸手扒拉了一下,将人扒拉开了点,那眼睛恨不得拉长伸到茶水间里头。 助手被扒拉开,面色尴尬的“咳咳”两声,想提醒一下自家小瞿总注意一下形象,见瞿右转头坐回来,稍微收敛了点。 刚要松一口气,却见他拿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又转了个身。 一脸好奇八卦的盯着茶水间的门。 助手:“…”您想瞧人家雍华的霍总也收敛点啊,知道的知道您在寻找恩人的孙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瞧上人家妹妹的美貌,色心大起了呢。 孙普英就是这样想的。 主要是瞿右那一头老不正经的银灰色头发,还有那骚包的紫色西服在一众灰黑蓝里太引人注目,孙普英走在霍隐身后,头一个就看见了瞿右。 正想着要好好的谢谢瞿安的小瞿总,这段时间多亏了他们,结果就见瞿右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无比… 孙普英文化低,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总之就是让他当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后就见瞿右一脸惊喜的走来。 孙普英第一个反应就是瞿右这个lsp看上了他霍哥的绾绾,身形矫健的就挡了上去,握住了瞿右伸来的“魔爪”,笑道:“你好你好小瞿总,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心里怒骂:好你个瞿右lsp,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吧啦吧啦… 实则人家瞿右看的是霍隐,一脸的惊喜也是冲着霍隐来的。 主要是霍老先生在他心里的地位太不一般,他便对这位老人家有诸多幻想,对着疑似霍老先生孙子的霍隐也是如此。 高大帅气,气质超凡,气场强大… 这一见之下,对方简直太符合他的幻想了,简直就是一比一还原再加无敌精修,这才太过激动了些。 霍隐还没出来,场上众人闲聊,正说道:“这霍先生还有个妹妹啊?长得可真好啊,和霍先生真像啊。” 瞿右唰的转过头:“霍先生的妹妹叫什么啊?” 也姓霍吗?那是不是霍老先生的孙女啊? 孙普英心里“呸”一声,好啊你个lsp,这么等不及这就开始打听人家名字了,他连忙否认:“绾绾不是霍哥的妹妹。” 众人都瞧过来,孙普英盯着瞿右,心道我这么说你懂了吧,知道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吧。 “绾绾?那她姓什么啊?” 嘿,孙普英气的啊,这个瞿右lsp还不死心啊,还想着打听绾绾的名字。 正这时,霍隐出来了,将茶水间的门虚掩了一半,然后走到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坐了下去。 会,就这么开始了。 场间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也就瞿右还有心思偷玩手机,给瞿培安发去了无数条骚扰信息。 瞿右:哥哥哥哥哥哥,太帅了,我敢保证这个人一定是霍老先生的孙子,那长相那气度,简直了。 霍隐一身精简的西装,眉目淡淡的听瞿安的人汇报项目进程和规划,听到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便即刻打断了对方。 “二三期顺序调换。” 瞿安的人停下来,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瞿右,这个项目规划可是瞿右定的,他可不敢擅自修改。 本以为瞿右会不同意,没想到他说:“好好好,改改改,霍先生你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他们全部改掉,你要是不满意这个项目规划,我让他们再做一份,不,多做几份,您喜欢哪份就定哪份。” 众人:“…”? 霍隐目光淡淡的瞥了瞿右一眼。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个男人心上有人了 众人面色各异,心道这霍隐怕不是真有什么强硬靠山,要不能让瞿安国际的小瞿总如此伏低做小? 传闻瞿安背后的真正幕后老板是霍氏,会不会这霍隐也跟霍氏有关系?霍家的什么远房亲戚?旁族的什么表亲? 众人觉得不寻常不寻常。 孙普英却是恨恨的盯着瞿右,心道这个人是在搞迂回战术,准备讨好了霍隐继而接近绾绾。 而绾绾在茶水间里认认真真的写作业,前头一些简单的都很快就做完了,剩下最后一道大题,颇费了一些心神,死了几只脑细胞后解出了第一步。 她拿能擦掉的自动笔在上头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人家是一笔成型,一点好了。 反正就是个标记,谁在乎画的对不对称好不好看,绾绾不,她认认真真的描了一个框架,然后拿自动笔在上头填色,画阴影。 一个手指盖大的问号愣是画了好几分钟。 画好了伸头出去看了一下,会议还没结束。 霍隐原本是垂着眸子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绾绾头一伸出来,他便抬头看过来。 场上众人都还算认真,本来这种会开个小差也是没问题的,但最上头坐着个霍隐,不声不响的就让人心里发虚,不由自主的就坐的直挺,听的认真。 所以霍隐开了个小差,倒真没人发现。 越过好几个光溜黑乎的脑袋,绾绾的目光落在最上头的男人身上,他长了一张天生带着攻击性的脸,不言语时眉眼就似有凛冽雪色,但绾绾从不觉得害怕,因为他抬眸看着她时,眼里的冷意会褪去。 对着他,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然后飞快的躲回来,也没瞧见他眼里的无可奈何的笑意。 外头还在继续,看样子还要一些时间,绾绾就坐在沙发上去吃水果。 新鲜的阳光玫瑰、玲珑蜜瓜、红宝石罗马葡萄,各种新鲜瓜果,精美点心,还有鲜榨果汁。 果汁是霍隐给她倒好的,她拿着自己的水壶咬住吸管,一边喝一边看手机。 联系人总共就两个,一个霍隐一个连雅致。 她点开连雅致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是昨天的。 只一句:别担心,我没事,你要记得吃了中药不能吃荤腥,晚上海鲜什么的少沾一些。 连雅致虽说没事,绾绾却是有些担心。 她虽然看似单纯天真,但对于旁人的情绪倒是敏感。 霍隐不高兴时她能察觉,连雅致难过时她也能发现。 这几日连雅致给她上课,时不时的会对着屏幕发一下呆,想来回了连家,她并不是十分开心。 绾绾把杯子放下,给连雅致发了个白云朵笑脸,附带一句:雅致姐姐,我和哥哥出来玩啦。 ……… 彼时连雅致在吃晚饭。 圆形的红木大餐桌,连雅薇坐在秦淑华和连胜中间,言语和谐的讨论一些话题。 连雅致坐在大圆桌的另一边,安安静静,仿佛一个外人。 回了连家,岑鸩的人不会明目张胆的杵在她身边,她倒也多得几分自由。 只是秦淑华每次见她都欲言又止,连胜则是更加沉默,沉默里还带着冷淡。 连雅致知道,他这冷淡里约莫还有几分失望。 反倒是连雅薇,对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妹妹,罕见的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你是岑鸩的未婚妻,这么长时间不回岑家,岑鸩不会担心你吗?” 连雅薇钟爱明艳的色彩,像一朵浓烈如火的玫瑰,连同情都带着咄咄逼人。 连雅致正在给绾绾回信息,闻言坦然的抬眸看向她:“岑鸩喜欢的不是我,订婚不过是场笑话,你知道的。” 场上气氛一凝。 当年岑连两家的订婚闹的满城风雨。 因为坊间都传,岑家那位太子爷钟情连家大小姐连雅薇,不但给了连家诸多便利,还对连雅薇很是纵容。 至于连家的二小姐连雅致,则是个很少人会提起的人物,只有在说到连家苦熬十年才上位的二夫人秦淑华时候,才会顺道说一下二小姐连雅致。 所以当岑连两家订婚,女方是连雅致而非连雅薇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之后岑鸩因病出国疗养,连雅薇被迫放弃国内的学业陪同,走的时候她同连雅薇说了一段话。 “霍先生那般性情,你能不能如愿是一说,就算你最后如愿了,他也必不会如岑鸩那般对你。” 她想劝连雅薇回心转意,接受岑鸩,好还自己自由。 彼时连雅薇一心都在霍隐身上,哪怕那么多年,霍隐兴许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她还是铁了心想嫁入霍家。 那时连雅薇怎么说的呢? 她眼含得意:“我和霍先生就不劳你费心,你只要记住,岑鸩会和你订婚,不过是为了跟我置气,往后纵使你真的成了岑太太,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 想到这些,连雅致略有些好笑的扯了下嘴角,却被连雅薇误会成了嘲笑。 当年她那么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岑鸩和连雅致订婚,只因她有更好的选择,那个男人更优秀更强大,也更让她倾心。 可如今物是人非。 连雅薇的希望破灭,兜兜转转一圈竟然发现,岑鸩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准确来说,是她连雅薇现在最好的选择。 连胜打破沉默,语气不是太好:“行了,当年因为你姐你才能跟岑少爷订婚,可到现在你也没能让岑少爷喜欢你,若日后他反悔了,还是喜欢你姐,你可别怪你姐,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会很高兴。” 连胜有些惊讶:“什么?” 连雅致一身素雅的藕粉色毛衣裙,容貌美丽,气质高雅,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道:“我并不想跟岑鸩订婚,当年是你们拿姥姥和我哥逼我,我没办法。” 说到这事,秦舒华有些尴尬,就见连雅致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笑,声音依旧温柔,气势却不同于从前。 “我只希望连雅薇能快点让岑鸩气消,等她们在一起后,我就自由了。” 她看向连雅薇:“做岑太太也很不错,不是吗?” 连雅薇惊讶:“你真是这么想?” 连雅致轻笑:“当然,反正你想要的注定是得不到了。” 那个男人,心上有人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霍“老”先生 会议开到了尾声,场间气氛略微的活跃了几分,瞿右听了霍隐的修改见解,已经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绝对是霍老先生教出来的孙子。 不然不可能如此优秀。 于是那颗按耐了半天的心又开始扑腾起来,笑眯眯的看着霍隐:“霍先生,你说的真是太好了,想来一定是家中长辈教的好,敢问…” 霍隐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越过热情似火的众人,朝着茶水间去。 绾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嘴里咬着半块奶油饼干,一瞧见霍隐过来了,眼睛一弯就站起身。 “哥哥,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嗯。”他点了一下头:“饿了吗?” 绾绾吞下另一半饼干,摇了摇头。 “小孙哥哥说乾州可以看到海。”她补充了一句:“我没见过。” 霍隐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没见过海?” “嗯。”绾绾点头。 王府里就只有一池小荷塘,因为近水湿重,她也只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去过一两回。 水面上飘着绿叶荷花,阳光之下,池水泛着五彩斑斓的波光。 很漂亮。 听说大海更漂亮,浩瀚壮观,水天连接,平静时候海水蔚蓝,一望无际,涨潮的时候海浪拍打沙金黄沙滩,还会冲上来很多海里的贝壳。 这都是她在课文上看到的。 她想看海。 不过还是懂事的问了一句:“我可以去看海吗?” 霍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绾绾果然高兴极了。 跟他一同走出茶水间的时候,瞧见那些好奇望着自己的人,礼貌的招了招手。 “你好啊。” 站在最前头的瞿右受宠若惊,声音都有点结巴了。 “你好你好。” 他正准备上前去攀谈几句,借此机会和霍先生拉进一下关系,不料一个高壮的身子挡在了前头。 孙普英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就差张开双臂把瞿右挡在后头了。 他转头朝瞿右说:“小瞿总,开了这么久的会累了,快些去吃饭吧。” 瞿右一点也没有怪罪他把自己给挤下来了,反而觉得霍先生身边的人都好善解人意,不愧是霍老先生教导出来的。 “好的,我倒是不累,霍先生一定累了,霍…” 一看,霍隐已经带着绾绾走到前头去了,身后两个高壮保镖,将那些想要上前攀谈的人礼貌的阻挡了。 瞿右连忙跟上去。 ……… 晚饭不同于开会,那些手下员工都安排在其他的包间,这一桌总共不过十个位置,梁文笑容满面的想引霍隐入席,谁知道瞿安国际的小瞿总抢在了前头。 “霍先生,来请坐请坐。” 梁子玉还未从霍隐身边的绾绾缓过神来,见瞿安国际的小瞿总这般殷勤,十分不解的看了梁文一眼。 他正忙,没往这瞧。 瞿右拉开一张椅子,霍隐先让绾绾坐了,然后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下,弘宁波本想坐在霍隐边上,不料老胳膊老腿走到那,瞿右十分没有眼力见的一屁股坐下去。 弘宁波:“…” 对方是瞿安国际的瞿总,弘宁波也不能跟他一般见识,默默的坐到了绾绾边上。 见几个重要人物都坐了,梁文才招呼着其他人坐下,特地安排梁子玉坐在了瞿右边上。 他也不傻,霍隐对绾绾的态度一看就不一般,梁文觉得绾绾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可不敢轻易得罪了。 梁子玉也想的明白这一点,没再敢往霍隐那里看,而是听梁文的话,想跟瞿右认识一下。 可惜一顿饭的时间,瞿右也不知道是脖子落枕了还是怎么回事,就差留一个后脑勺给梁子玉。 “霍总和小瞿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我梁文能跟你们合作真的是三生有幸,我喝三杯,表示一下感谢。” 梁文是个爽快人,三杯白酒一口气干了,其他人应和着倒也热闹了一下气氛。 瞿右酒量一般,但今日遇见了霍隐心情十分好,便破天荒的倒了一杯白的。 “霍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敬你一杯。” 孙普英立马站起来,端了酒在手上:“多谢小瞿总,霍哥他不喝酒,我代替干了。” 绾绾知道霍隐不喝酒,于是指了指自己杯子里的玉米汁:“哥哥,你可以喝这个。” 霍隐放下筷子,拿了绾绾的玉米汁。 “多谢。” “您千万别客气,以后雍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瞿安一定给霍先生你办好了。” 说完瞿右一口闷,惹得场上一连串的“小瞿总好酒量”之类的。 但瞿右对霍隐的特殊对待,总还是能叫人品出不同。 本来众人也不敢问,但瞿右如此随和,一点架子都不端,就大胆的问了。 “小瞿总,听说瞿安国际的幕后是霍氏,最大股东也是霍氏的人,这是真的假的啊?” 瞿右摇头:“谣传谣传,我们只是跟霍氏有合作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瞿安真是霍氏的子公司呢。” 瞿右看了霍隐一眼。 酒后三巡的酒桌上,唯独那一处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正仔细的把虾仁从碗里挑出来,挑的一只不剩,还叮嘱边上那个正在啃包子的小姑娘:“虾要吐掉。” 绾绾“嗯”了一声,霍隐不提醒她都忘记了,她喝中药呢,不能吃荤腥。 霍隐给她挑干净了,又往她碗里的面汤里舀了一勺肉汁。 瞿右意外的挑眉,缓缓说道:“我们瞿安确实有位大股东姓霍,但霍老先生他真不是霍氏的人。” 霍老先生? “那这霍老先生会不会就是霍氏的人啊?” 瞿右摇头:“霍老先生不是霍氏的人。” 他说的十分笃定,叫本来游离在外的霍隐破天荒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叫瞿右心花怒放,差点就要按耐不住上前认“亲”了。 关于瞿右为何会如此笃定霍“老”先生不是霍家的人,其实也是一个大乌龙。 当时瞿安国际已经小有名气,因为频频能跟霍氏合作,外界都传瞿安是霍氏的子公司。 当时瞿培安跟霍“老”先生汇报过,对方表示不用理会。 他就顺口问了:“霍先生,您不会是霍氏的人吧?” 对方回复了个:不是。 瞿培安和瞿右一度把这位神秘的霍“老”先生当做精神支柱,对他只有恭敬信任崇拜,那他既然说了不是霍氏的人,就肯定不是。 瞿右对此,深信不疑。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想家了 乾州两面环海,不用走远,滨江路上就能看到夜里海景。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像是盖了一层深蓝色的碎宝石,风一吹,宝石翻涌,波澜壮阔。 这个点滨江路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避着风走,唯独有两个身影,站在松软海滩外。 一个个子很高,面容隐在黑暗中,半明半暗,像是黑暗里的使者,鬼魅又震慑。 怀里搂着个…被裹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人。 绾绾缩在霍隐怀里,安安静静的盯着这一场景,有些说不出来的震撼。 大海果然如书简中记载一样,能叫人觉察渺小,又念起内心最隐晦的思念。 她出生之时母亲就离世了,父王和王兄就是她最亲近的人,因为她体弱,王兄有从将之心却选择做文官,只因为从将者要远赴战场,而王兄想留在京城陪她。 十岁那年她参加宫宴,回来时发了一场很严重的高烧,听说烧了近半个月,太医也束手无策,让怀王节哀顺变。 十几日的某天黄昏,昏睡得她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瞧见了哭肿眼的王兄,见她醒来了,红着眼睛对她笑:“绾绾啊,王兄知道你会没事的。” 那次大难不死,但失了些记忆。 准确来说是病的厉害,伤了脑子,十岁前的记忆有些紊乱。 例如她有一块玉佩,雕工质地都十分的好,比皇伯伯赐她的还要好,但她不记得那是谁送的,问父王和王兄,他们也都不晓得。 诸如此类,零零总总,总之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那之后王兄看护他十分的尽心尽力,每次她一病,王兄必定也跟着忧虑病一场。 父王就更是如此了。 离家如此之久,绾绾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从前想念家人,偷着哭一两回,心里总想着一定是能回去的。 今夜许是夜太黑,人容易往悲了想,总觉得回去之路渺茫。 与家人再见着实有些难。 黑暗里,绾绾不大不小的一声抽噎,下一秒就被人转过了身子。 男人哑声:“怎么了。” 绾绾委屈的往他怀里靠,头抵着他的胸口,整个人都躲到避风的港湾里,忍不住慢慢的抽噎哭泣。 她哭得如此伤心,霍隐心中着急,一把将她的帽子拉开了些,声音不由自主得就放轻了:“绾绾,哭什么?不舒服吗?” 绾绾眼睛盛着泪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闪,嫣红的唇委屈的扁着。 “我想家了。” 霍隐一愣,因着她没有身体不适,狠狠的松了口气,却又因为她想家了,心口又被重重的揪紧。 绾绾并不知道霍隐心中所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我想回去了。” 说着又是一番伤心落泪。 夜色太黑,将霍隐有些发白的面色遮盖住了,他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一言不发。 他可以给她一切,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却唯独不愿意让她回家。 因为他知道,属于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许是没有得到他的保证,绾绾抽抽噎噎哭不停,任他怎么哄都没有用,无奈,霍隐将人抱到树后,风吹不着了说:“不哭了,吃冰激凌好不好?” 绾绾哭得正伤心,想着父王每次过生辰都给自己送好多好多新奇的小玩意,她突然失踪,只怕父王要愁白了头发,她没听清:“什,嗝,什么?” 霍隐低声:“冰激凌。” 绾绾抽噎了一下,半点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看着更伤心了,冰激凌那么好吃的东西,真想带让父王和王兄也尝一尝,就在霍隐以为这招也行不通的时候,绾绾哭着说了声。 “那好吧。” ……… 宾凯世纪的价格和服务算得上正比,霍隐一通电话结束,不久就有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上来。 绾绾坐在小沙发上,脚上套着厚厚的毛袜子,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没精打采的耷着。 “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餐食。” 这一声勉强的让她抬起了头,红红的大眼睛瞧了一眼半圆形的银色罩盖,眼里总算有了几分神采。 服务生退出去,霍隐就把盖子掀开了。 餐盘里零零总总十几样的冰淇淋,有仿真水果形,有巧克力塔型,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 霍隐:“挑一个。” 绾绾挑中了一个长耳朵的小白兔,上头还有两个白巧克力耳朵,她捧在手上,咬了一口,耳朵少了半截。 看着手里这个少了半截耳朵的倒霉兔子,绾绾终于破涕为笑,举着手里的兔子给霍隐看。 “哥哥你看,她耳朵。” 瞧着着她笑了,他的唇角也跟着往上翘,那张天生带着攻击性的脸,多了几分温情。 “嗯。” 剩下的一堆,霍隐怕她瞧着就惦记,给孙普英发了个信息,让他连车推走。 孙普英百捡这么多冰激凌吃,欢欢喜喜的就给推走了,完全无视身后绾绾渴望的眼神。 但拜这个冰激凌所赐,她的笑容总算是又回到脸上了,笑着笑着,突然脑子一灵光,想起了今天自己在作业本上画的问号。 想来谁家摊上她这么个主动又好学的,那都和该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孙普英在隔壁屋撸串吃冰激凌的时候,绾绾朝着霍隐伸手。 “哥哥,我的作业本呢?” 霍隐在给她穿长靴子上的鞋带,闻言皱眉:“明天再写。” “不行,就只有一小道题不会,要你教我。” 霍隐瞧着她非学不可的样子,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她的作业本,连并着她那支天蓝色水笔。 “哪里?” 绾绾把霍隐拉到办公区,将作业铺在桌上,指着自己画的那个十分立体的小问号。 “这里不会。” 霍隐瞧见那个十分有标志性的符号,挑了挑眉,俯下身子想拿桌面上的笔给她写步骤,不料低着头的她恰好抬头,光洁的额头一下子撞上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 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贴的是霍隐的唇,再对上那样一双深邃幽深的眸子时,绾绾意识里空白了一瞬,本能的就僵住了身子。 许是默契,他也是。 维持着那个姿势眨了眨眼,才发现他的眸子,暗的像夜色。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谁家小朋友 昨晚的最后,绾绾是怎么去洗漱,怎么爬上床睡觉她着实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她,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哑,还有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不要走好不好?” 虽然霍隐平日里很少这么温柔的说话,让快睡着的她有些惊讶,但怎奈实在太困了,也就只能迷迷糊糊回一句。 “好啊。” 她是霍隐的未婚妻嘛,霍隐在哪她自然也是要在哪的。 说的云淡风轻,倒不知道这句好啊,成了某人心上的一颗种子,此刻已经钻破血肉表层,长出了一簇嫩绿的苗。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就要回乾州了,弘宁波前来相送。 因着乾州比海城要冷上几分,绾绾穿得厚实,不仅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头顶上还戴了一顶白毛茸茸的小帽。 两根垂下来的小球搭在胸前,她挥着手跟人再见的时候,像在跟人卖萌。 弘宁波不能随着一道回去,他需得再待上一日,将收尾的工作做了个,才能安心回到海城过这个年。 今年于谁都不是平常普通的一年,弘宁波眼里带着感激,言语间不由自主就露出恭敬。 绾绾这个角度瞧着,总觉得弘宁波弓着身子,颇有几分从前管家在父王面前的模样。 这么瞧着,觉着弘宁波有那么几分像陈总管。 “我这个人嘴笨又没学问,说不出什么很体面的话,总之这次都是托了您的福…”弘宁波言语有些迟滞,那张有几分老态的脸带上窘迫,倒意外显得年轻生动了几分。 “弘老。” 被人打断,弘宁波倒无半分不悦:“诶,您说。” “多谢了。” 纵使在霍隐最落魄的时候,弘宁波也是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如今他不再刻意收敛气度,与人碰面也不戴帽遮挡,言谈间尽是上位者的风范。 他这一声谢,分量极重,叫他那双略显混浊的眸子里映出几分坚定。 “您客气了。” ………… 回了海城过几日就是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红灯笼贴春联。 邀请过年的不少,但霍隐都一一回绝了,见绾绾盯着自己,生怕她觉得过年冷清。 “如果你想…” “我不想。”绾绾立马就摇头:“过节是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我不想和他们一起。” 下一秒就被人揉了一下脑袋,头顶上传来一声“嗯”。 绾绾听得出来,霍隐此刻很是愉悦。 霍隐自己一个人时,白日黑夜无分,春夏秋冬无别,从前过年于他不过是没什么意义的又一日。 生平第一次剪了窗花,亲手贴在了透明的窗玻璃上。 寓意着祈求上天祝福。 许是上天应了人们的祈愿,这个年节天气十分舒适,提早带来春的气息,拂在脸上很是轻柔。 不过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空中的烟火上。 烟花绮丽炫目,给沉寂黑夜带来了生机和色彩。 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因着大周许愿是能说出来的,并且到寺庙祈福是要跪在神佛脚下,闭着眼睛将愿望说出的。 所以她许愿时,习惯性的默念。 许完了睁开眼,见霍隐盯着自己看,眼眸里被烟火印衬的五彩斑斓。 不知为何,脸一红:“我,好像许了太多愿望了,上天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啊。” 霍隐摇头:“不会,我的愿望也给你。” 映着满目烟火,绾绾突然想抱一抱眼前这个男人,于是想了便也做了,向前几步抱住他。 “哥哥,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 当晚绾绾给连雅致打了个电话,彼时绾绾窝在霍隐身边看春晚。 摄像头将霍隐的半张脸一并照了进去。 连雅致接起来一看,手疾眼快的将手机一挡,站起身,也不顾场间的人,径直就往外走。 连雅薇声音带着好奇:“雅致这是接到谁的电话了?这么着急?” “不用管她。”连胜对连雅致一肚子的埋怨,胆战心惊的看了座位上的岑少爷。 只见席间一矜贵公子哥,眉眼狭长,唇薄嫣红,生的是贵气非凡。 正是坊间诸多传闻,岑家那位病公子。 岑鸩。 连胜心中郁结,人家岑少爷屈尊降贵到连家来过年,连雅致倒好,一晚上像个木头一样,既不知道给岑少爷倒杯酒,也不知道给他舀碗汤,难怪跟着去国外三年,依旧讨不到岑鸩的欢心,他站起身,陪笑道:“岑少爷,真是对不住,雅致从小是她外祖父带大的,从小就顽劣,不像薇薇这孩子,是我一手教的。” 他把话头巧妙的引到连雅薇身上,原是想试探一下岑鸩,虽说从前他喜欢的是连雅薇,但连雅致好歹陪了他三年多,处出点感情也不一定。 见座位上的岑鸩面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岑鸩中意的还是薇薇,这可是好事,毕竟如今霍家家主已经出事了,岑家才是未来的豪门之首。 实则岑鸩只是注意力没在连胜身上,压根也不知道他刚才讲了些什么话,他的目光看似无意的落在闭合的餐厅大门上,想着刚刚连雅致接起电话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柔情。 “我知道这个小女儿配不上岑少爷你这样的人。反倒是薇薇,您是不知道,您出国养病这些年,薇薇年年都记挂着你呢。” 连雅薇脸一红:“爸,你说这些干什么呀?” 连胜疼爱的看了她一眼:“爸说的是实话,诶?岑少爷你这是要去哪?” 岑鸩已经走到门口,闻言笑着转头:“上厕所。” “我让人送你,小…” 不料岑鸩说:“待着别动。” 连胜愣住:“是,好的。” 连雅致没上楼,站在小院子外头,坐在小木扎上跟绾绾聊天。 绾绾已经抱着手机坐好了,身后是干净的墙面背景,还有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雅致姐姐,你也是,新年快乐啊。” 连雅致笑的眼底温柔,身侧突然走出一个身影,一声戏谑。 “谁家的小朋友啊?” 男人的嗓音偏润,该是那种温柔如水的声音,却因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叫人觉得温柔里带着点邪气。 连雅致笑意顿了顿:“你怎么也出来了?” 岑鸩“嗯”一声,走上前去,目光里带着隐晦的审视。 第一百三十六 听话 屏幕里多了一个好看的男人,说了句:“小朋友,你家长呢?” “小朋友”绾绾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准确无误的按了结束键。 下一刻,手机显示通话结束。 绾绾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不明所以“啊”一声,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彼时她对于手机操作还不算太熟练,不敢确定是不是霍隐给她挂掉了,问道:“没有了?” 霍隐面不改色的解释:“连雅致手机坏了。” “哦。”绾绾深信不疑,以为连雅致的手机真的坏了,还颇为苦恼:“雅致姐姐的手机坏了,这可怎么办?” 而另一头被挂了电话的连雅致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就要往回走。 没有要搭理岑鸩的意思。 “喂。” 连雅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以为岑鸩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嘴角有些无奈的勾了一下,带了自嘲的弧度。 外人都以为岑鸩温柔又矜贵,可连雅致跟了他三年,最是知道他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偏执和控制欲。 “她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妹妹,不是世家的人,胆子很小很单纯,你别吓到人家。” 听出连雅致的语气有些冷淡,岑鸩挑了挑眉,长腿一伸在她刚刚坐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应着外头的烟火黑夜,面容看起来格外柔和,坐姿却颇为不羁,懒懒打了个哈欠:“好吧。” 连雅致提醒:“风大。” 岑鸩笑的温柔:“没关系。” 连雅致有些惊讶岑鸩今晚的反应。 按理说连雅薇就在里头,他没理由把她撇下跑到这来,毕竟这么多年岑鸩虽然不会主动联系连雅薇,但只要连雅薇有需要他都有求必应,就连在国外养病的期间,都会回应她的求助。 而且他堂堂岑家的太子爷,跑到连家来过年,不也正是想跟连雅薇一块吗? 今晚连雅致很自觉的坐到另一边,想让岑鸩岑鸩顺理成章的和连雅薇坐到一起,不料岑鸩无视连雅薇期待的目光,径直坐在了自己身边。 一整晚,也频频在出神发呆。 “你和连雅薇闹矛盾了?” 除了这个原因,她也想不出来别的了,而且岑鸩的事她不关心,也不想费太多心神去想。 岑鸩面色淡淡:“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连雅致点了点头:“那您吹,我先进去了。” 说着真的就抬步往里走。 “你姐说你父亲最近接连亏损,想在我这求个项目做。” 连家的事情连雅致知道的不多,但多多少少也知道,接连亏损倒也没有,就在前几日,她还听到连胜喜滋滋的说最近的一个项目很挣钱。 至于连雅薇为什么要跟岑鸩这样说,大概是仗着岑鸩对她不同,有恃无恐吧。 毕竟岑鸩是块大肥肉,能咬上一口就够连胜满嘴流油。 连雅致:“你不同意?” 岑鸩:“我同意了。” “哦。” 她点头,一脸早已知晓,无太多意外的表情。 连雅薇开口的事,岑鸩向来是会如她所愿。 所以坊间才会都传,岑家太子爷喜欢连家大小姐。 不过这些连雅致都不关心,她比较关心绾绾上学前的复习内容。 新开学就上高二了。 ………… 开学这日,绾绾的班级从高一五班变成了高二五班。 按理说高二是整个高中的转折点,想要将来考上好大学,就需得在这高二这一年就加足马力,给高三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奈何乾德是小县城里的私立高中,顶着高中的名头,其实风气和旁边的职高差不了多少。 开学这一日,齐聚在门口的学生极少数穿着校服,大多数都是穿着这个年节买的新衣服,穿的贵的各个铆足了劲炫耀自己身上的行头。 什么脚上小一千的名牌鞋子,身上两千三千的进口棉服。 “我这鞋子是我大姑从国外给我买的,好几千。” 后头一溜烟的“哇塞”“牛逼”“富二代”之类的。 还有些顶着一头红头黄发,被抓了就说自己营养不良,或者天生这个发色。 督导员无语的看着那一头草绿色杂毛:“你爸妈多绿啊能生出你这么个绿毛?” 校门口人来人往,绿毛吊儿郎当的站着抖腿,迎接着众人的目光,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自己胆子够大,属实算得上是一个英雄好汉。 开学的氛围热热闹闹,绾绾却半点也没被感染。 她有些紧张。 “hello, teachers and students. my name is qin wan. its nice to meet you. my favorite...” 她小声念叨着,将准备好的介绍词背熟,要是老师再像上一次那样让她回答,她就能回答得上了。 “哥哥,我这样说就可以了吗?” 霍隐瞧着她一脸认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你很棒。” 绾绾原本略有些不安和悬着的心慢慢的落回原处,她偷往孙普英那看了一眼,见他认认真真的盯着前头,聚精会神的开车,便起了个小心思,悄无声息的摸到霍隐的怀里,张开手臂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偷偷抱完准备退出来,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截住了。 圈在里头。 孙普英本来聚精会神开着车,目光无意中一瞟,落到后视镜上面,老脸就是一红。 他说怎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原来后头那俩人也不知道啥时候抱到了一起。 绾绾伸手捧住霍隐的脸,也不知道比了个什么表情,霍隐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漫上了笑意。 ……… 校门口人多,孙普英把车停到边上的小巷子口,然后一摸口袋。 “我买包烟去。” 很有眼力见的就跑走了。 霍隐一丝不苟的帮绾绾把衣服领子,还有书包带子都整理好。 乾德不兴穿校服,所以绾绾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为了应景,穿了身学院风的衣裙,本来成套搭配的是短裙,绾绾和霍隐都觉得不好,就自己换了同色系的长裙。 黑色的小皮靴擦的黑黑亮亮,正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磨蹭。 绾绾拉着霍隐的袖子,一脸的不舍。 “呜~” 霍隐心轻轻的顺了一下她的头发:“听话,放学就来接你。” 绾绾认命的叹了口气,可怜的垂头:“那好吧。” 第一百三十七 我哥哥什么都厉害 高二五班又热闹翻了。 听说那个来上了几节课就逃课跑了的转学生又回来了。 穿得像个漂亮娃娃似的,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桌。 这次不但不逃课了,还认认真真的低头看书,时不时的拿笔勾画填写,有人好奇的走过去看了一眼。 “呦,做英语呢。” 绾绾被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来看了一眼,对着对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抄单词了。 对方一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跟丢入锅里的虾似的,红里透着烫热。 他傻愣愣的走回最后一排,对着一脸不耐烦的张穆说:“穆哥,那个,那个转学生笑起来好好看。” 跟仙女似的。 张穆见他那一脸花痴样,无语的拍了他的头一下:“你发什么神经。” “真的。” 孙幼南喃喃:“不笑的时候就好看,笑起来跟仙女似的,她跟我笑的时候,背后好像有两个翅膀。” 张穆:“…” 他无语的斜了孙幼南一眼,目光状似无意的从那个一直埋头写字的小身影略过。 倒是挺乖,挺用功的样子。 十分钟的课间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是开学第一课,早上的老师都十分默契的不上课,将时间留给学生,然后自己端着茶壶回办公室。 打着十二分精神准备学习的绾绾:“…” 老师为什么又走了? 第二节的自由活动课,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往绾绾的课桌上扔了一坨纸团。 不偏不倚,掉在绾绾的水壶旁边,滚了两滚停下来。 绾绾正在写数学题,都是连雅致给她整理出来的,一张一张的按照顺序做,上面还有公式的讲解和注释。 绾绾学习能力本来就不差,自己套着公式也都能勉勉强强的做对。 她没瞧那纸团,先一鼓作气的把题目解出来,才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奇怪的把纸团拿起来瞧了瞧,疑惑的转头。 “谁掉了东西呀?” 众人默契的一静,然后不约而同的爆笑出声。 这转学生也太好笑了吧。 主要是绾绾拿着纸团,一脸认真的问人家谁掉东西的时候,真的是太好笑了。 有人起哄。 “给你的,让你打开看。” “刘俊给你的情书哦。” “刘俊又开始撩妹了。” 绾绾抬眸看向自己后座的女生:“谁是刘俊?” “他。”那女生转头指了个人,就坐在倒数第二排。 绾绾站起身,小心捧着那个纸团,捧到了那个男生面前。 放在了课桌上。 “还给你啦。” 然后转身就要回去。 刘俊以为绾绾走来是要回应她,正一脸得意和激动,谁知道绾绾放了纸团就走。 他第一次被女生这样下面子,面红耳赤的站起身:“喂,你什么意思啊?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啊?我哥是刘海。” “哦,刘海。”绾绾老实的摇头:“不知道啊。” “…”刘俊气急:“我哥跟弘帮混的。” 绾绾哪知道什么红帮绿帮,她奇怪的看了刘俊一眼,觉得这个男人奇奇怪怪的。 她扭头就走。 刘俊:“…喂!” 坐后头的张穆不耐烦的伸腿一踹,重重的踹在刘俊屁股下那张椅子上:“刘俊你闭嘴,吵死了。” 这一声不大不小,班里人却集体安静了。 刘俊虽然算是班里一霸,但是他只是小霸,后头那个天天趴在桌上睡大觉的张穆才是狠角色。 张穆平时不怎么跟乾德的这帮土流氓玩,但各个都怕他,没人敢惹。 绾绾走到半道,闻言转过头,对着那个准备趴下睡觉的男生笑了一下:“谢谢。” 张穆顿住。 他的同桌孙幼南睁大眼睛,小声地说:“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张穆不耐烦的拿手肘撞了一下他:“闭嘴。” 他又不是瞎子。 好不好看他自己不会看吗? 绾绾回到座位上,也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认真的埋头学习。 到了课间又有一波人从高二五班外头经过。 几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声响起。 “转学生。” 绾绾没理会。 “第一桌那个美女。” 绾绾还是没理会。 倒是她的同桌忍不住了,轻轻的推了一下绾绾的手臂。 “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沈霞是绾绾的同桌,跟后头那些花钱买进来的不一样,她是因为乾德这所破学校的奖学金,放弃了乾州一中那样的好学校考进来的。 她留着老土的发型,身上穿着乾德高中发的校服,和后面那些人都玩不到一起。 这期间她一直都偷偷的观察着同桌的举动,主要是绾绾长的太漂亮了,刚进来的时候连她都看呆了。 绾绾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贵,沈霞觉得她可能也是花钱买进来的,结果发现她真的是在认真做题,而且笔迹工整又好看,一看就是好学生。 她对绾绾有好感,偷偷的小声提醒:“那些人是高三的流氓,你要小心。” 绾绾知道流氓是不好的意思,扭头看了眼外头的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不感兴趣的转回来。 “我不理他们。” 沈霞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不理这些混世魔王,有些担心的说:“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她本以为学校里都是好学勤奋的学生,没想到竟还有这样这样一些流氓。 “我才不怕,如果他们欺负我,我就回家告诉我哥哥,让我哥哥收拾他们。” 沈霞瞧着绾绾的样子,竟然也忘了害怕,跟着跑偏了:“你还有哥哥啊。” “我有啊。” 绾绾想起自己的“哥哥”,十分得意的一昂头,像只神气的小公鸡。 “我哥哥很厉害的,这些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哥哥。” 从前将军都是以一敌百甚至更多,曾经有一回单枪匹马闯敌营取首级,那时候对方有上千人呢。 沈霞惊讶:“你哥哥打架那么厉害啊?” 难怪绾绾一点都不怕外面那些流氓,也不怕那个嚣张的刘俊,原来是有一个打架很厉害的哥哥啊。 “对啊。” 绾绾眼睛亮亮的,声音甜甜:“我哥哥不仅打架厉害,他什么都厉害。”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放学来接我 “龙哥,你们怎么来我们班啦?” 刘希从教室后门走出去,笑着问站在走廊外头的几个人。 张龙笑的一脸猥琐:“刘希啊,正好,你帮我叫下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刘希从张龙的角度看向秦绾,她正和沈霞那个土包子说着什么,脸上的笑格外的刺眼。 她一脸的不甘不愿:“你说秦绾啊,人家可高冷了,我们班有人给她递纸条,她直接给还回去了。” 刘希的本意是要张龙别打秦绾的主意,虽然她并不喜欢张龙,但张龙名气不小,在隔壁职高也很有威望,又是自己的追求者。 谁知张龙兴趣更浓:“这么辣?快快,叫她出来,说有人想跟她认识一下。” 刘希不想得罪张龙,只好进去帮她叫人。 “喂。” 绾绾和沈霞小小声的聊天,聊的正开心,冷不防被打断,对方还一脸的趾高气昂。 知道来者不善,绾绾收了笑容:“何事?” 刘希借机认真的打量绾绾,年轻的脸庞有藏不住的妒忌。 “有人想跟你认识一下。” “让他走吧,我不想认识他。” “你…”刘希一噎,一脸你别后悔的表情,走到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张龙皱了一下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 张穆冷眼看着,正准备起身,张龙那伙人突然喊了声:“光头来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刘希也慢慢吞吞的走回位置。 光头抱着自己的大公文包,红光满面的走进教室,目光十分有针对性的落在新同学身上。 校董那边亲自打了电话来交代,说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性格内向,比较怕生,让他务必照顾一下。 言谈间,透露出了跟县长有关系。 校董说:“林县亲自打电话来,你可别怠慢了啊。” 光头自然不敢怠慢,抱着公文包就来看纪律了。 光头一来,上课铃声也跟着敲响,下头稀稀拉拉的还是一片讲话声,一点也没有上课的自觉。 这就更是衬托得坐在第一排的秦绾和沈霞有多好学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功课,沈霞的政治学的尤其好,笔记做的又好又齐全,她把笔记给绾绾看。 绾绾则把连雅致给她整理的数学资料分享给沈霞。 两人出奇的合拍。 叫光头又是欣慰又是不敢相信。 自然的走到秦绾身后,居高临下的看她在白纸上抄写重点,顿时很是感慨。 秦绾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而且能劳烦校董亲自打电话,一定也不是普通富人家的孩子。 这样家底雄厚的都知道好好学习,后头那些整天来学校混课时的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光头指的不是张穆那一波,真正有钱的那几个,家里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就算在学习上不行,将来肯定也还有其他道路能走。 可还有一些家中其实并不富有,因为孩子考不上正规高中,父母凑钱借钱,或者是花光积蓄送进来的,那些才叫光头痛心疾首。 可打骂不听,光头实在有心无力。 开学这天赶上周四,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其他同学都欢呼鼓舞,怀里揣着零花钱,准备体育老师一解散就去小卖部。 绾绾身体不好,光头特许了她可以不参加体育课程。 沈霞因为住校的原因,想趁着体育课的时间回去洗衣服,所以班里就只剩下了绾绾一个人。 她有些害怕的四下看了看,便拿起笔做沈霞从网上打印的模拟卷子。 两个女生慢慢悠悠走到高二五班的门口。 一个高个子短头发,叫周洋,另一个化着妆,穿的很夸张,叫徐莹莹。 “真的在班上啊,应该是她吧。” 绾绾闻言抬头。 “长的…”周洋顿了一下,“还可以,应该就是她了。” 周洋和徐莹莹走进去,来了一句十分经典的开场白。 “你就是那个秦绾?” 绾绾盯着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发,点了一下头:“嗯。” 徐莹莹双手抱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们有问题问你。” 对方态度不太友善,绾绾本来不想理会,但是看了一眼自己卷子上标的好几个问号,便说:“那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徐莹莹和周洋对视一眼:“够拽的啊。” 绾绾疑惑,她不太知道拽是什么意思。 周洋双手抱胸,问:“张龙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出去?” 绾绾不认识张龙,但是想来是刚刚叫她出去的那些人。 她眉头一皱,有些苦恼:“我不认识他。” “所以他想来认识你,跟你做朋友啊。” 绾绾更苦闹了:“可我不想跟他做朋友。” “…” 周洋没遇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说她态度很差吧,态度又还行,样子看着也乖乖的,说她态度好吧,这说得都是什么话? 徐莹莹翻了个白眼,表情很凶,就听绾绾软软的声音:“你们问了两个了,可以让我问了吗?” 周洋以为绾绾这是在挑衅,冷笑一声:“你问啊。” 绾绾松了口气,然后指着自己的做了一半的卷子说:“这里,请问这里选什么啊?” 周洋:“…” 徐莹莹:“你他妈跟我开玩笑?” 绾绾摇头:“没有开玩笑,我不会做。” 周洋一头黑线:“我怎么知道选什么。” 绾绾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沈霞说这些题都很简单,我还以为你们会呢。” 对方一副失望得很的表情,让周洋和徐莹莹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相当没面子。 树长一张皮,人争一口气。 周洋当即拿出手机搜索,嘴上边说:“你自己去看西游记啊。” “西游记是什么啊?” 周洋:“…”? 徐莹莹嘲笑:“…你不知道西游记啊?你家乡在哪个山沟沟?” 提起自己的家乡,绾绾有些伤感,声音软软的:“有点远,你们肯定不知道。” 周洋不信:“你真不知道西游记啊?” 绾绾认真的点头,她何止是不知道西游记,她不知道的可多了。 “选c。” 绾绾惊喜的抬头:“谢谢,红头发姐姐你好厉害啊。” 周洋:“…也,也还好啦。” 绾绾指着另一个空格:“这个,这个你知道选什么吗?” 周洋假咳一声:“这个啊,嗯也是名着哦,三国演义,这个…” 手上飞快的打字搜索。 “选b,诸葛亮草船借箭。” “哇,你好厉害啊,还有这个这个。” “选a。” “谢谢你,紫头发姐姐。” 徐莹莹:“…小呆妹。” 小呆妹:“?” 绾绾对于能够给自己解惑的人十分崇拜,从书包里掏出牛奶和小甜点。 笑眯眯的对周洋和徐莹莹说:“给你们吃吧。” 两个万年学渣,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因为有知识被崇拜的感觉,加上绾绾嘴甜又真诚,夸的她们俩飘飘然。 绾绾掏出来的小甜点上头硕大的一个“月空”,这可是海城最贵的一家甜品。 周洋嘴馋,“勉为其难”的说:“那,那好吧。” 张穆勾着外套往教室走,走到后门的时候听见了女孩子的说话声。 “这个真的还蛮好吃的啊。” “好吃,就是太贵了。” 有个软绵绵的声音说:“那明天我还给你们带,你们教我做作业好吗?” 张穆无语了,这个转学生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那两个人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流氓混子,让她们教? 有免费蛋糕吃,周洋当然同意:“可以啊。” 张穆踢开教室后门,“砰”的一声吓了前头的三人一跳。 绾绾转头看是他,笑着说:“你要吃蛋糕吗?” 周洋一顿,和徐莹莹对视一眼。 这个转学生认识张穆啊? 张穆摇了摇头:“不饿。” 绾绾“哦”一声,张穆刚刚帮了自己,需得感谢他,从前她赏赐下人都是给点心,或者袋子里的小金珠子,不过现在她都没有,就在在书包里摸了一下,拿出一瓶牛奶。 “那给你牛奶吧。” 张穆犹豫了一下,走上去接了过来,目光落在周洋和徐莹莹身上:“你们找她干嘛?” 徐莹莹也不敢惹张穆:“呃,朋友,我们是朋友。” 绾绾也点头:“嗯,我们是朋友了。” 虽然一开始不是,但是现在是了。 周洋和徐莹莹走后,张穆在自己的位置上出声:“喂,小绵羊。” 绾绾以为有羊跑进来了,立刻往四周看了看。 张穆:“说你呢。” 绾绾转过头看他,以为他记错了自己名字,纠正道:“我叫秦绾。” 张穆牙尖顶了顶上颚,提醒:“秦绾,别瞎交朋友。” 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 下课铃一响,绾绾就快速的收拾好书包。 沈霞说:“绾绾,你慢一点,等人少一点再出去,要不然要跟着他们挤。” 绾绾已经背好了书包,有些为难的看了一下人群密集的走廊,心里有些着急:“可是我哥哥在门口等我。” 沈霞争分夺秒抄写绾绾给的笔记,闻言抬头:“那你让他等一会,几分钟就好了。” “哦。”绾绾听话的坐下,见沈霞在写东西,自己也不想闲着,而且这种同学们都走了,自己在教室写作业的感觉很奇特,绾绾便拿出课本,抄了两遍沈霞给她勾起来的,必须要背的内容。 写着写着,走廊的人都走光了,绾绾也没想起来要回家。 直到等不到人的霍隐出现在教室门口,绾绾才一脸愧疚的说:“哥哥,我忘记你在外面等我了。” 霍隐一身的阴沉气息,见她又内疚又自责的表情,想教训她都不忍心,气消了七八分,走过去接过她的书包。 嗓音涔涔:“回家。” 绾绾一手被霍隐牵着,转身跟沈霞说:“沈霞,我走啦,再见。” 沈霞从霍隐出现就一直不敢说话,闻言弱弱的说了句:“秦绾,再,再见。” 等人走了,沈霞才偷偷松了口气。 绾绾的哥哥看起来…好凶啊。 这个点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三三两两的住校生,从外头买饭回来看到了并排行走的两人都有些惊讶。 “那个人是不是五班新转来的啊?” “是,我早上经过她们班了,高三的张龙他们在门口叫她。” “张龙是看她长得好看吧?他以前不是还追过刘希安妮她们?” “谁知道,那个男人是她哥哥吧?长得好帅啊,但是看起来真凶。” “凶怕什么?有男人味啊。” 走远了的人窃窃私语,绾绾一无所知。 “我今天交到了新朋友,有一个是我的同桌,她叫沈霞。” 霍隐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喜气洋洋,很喜欢新朋友的样子。 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脸。 “她的字也很好看,而且她有很多考卷,都是她自己找来的…”绾绾说着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着街边的一个小摊。 不锈钢的餐车自动运行,小贩拿一块薄薄的硬铁板,一切一切,花生碎末里就多了很多圆圆的小圆子。 霍隐停下脚步,低头问她:“吃吗?” 绾绾点头:“要。” 霍隐带着她走过去:“要一份。” “好的,八元。” 有现匀好的,因此绾绾不用等就拿到了一杯花生碎糯米糍,她没吃过这样的,拿小签子往嘴里放了一个。 嚼了嚼,觉得挺好吃。 踮着脚给霍隐喂一个:“你吃。” 霍隐低头咬走,面无表情的嚼了两下吞了。 对他来说,死甜。 绾绾又往嘴里放了一个,点头。 “好吃。” 不过吃了一半就被霍隐拿走,扔到路边垃圾桶里了。 理由是:回家吃不下饭。 上学后的时间安排就不能像放假那样,绾绾吃完饭就去午睡,睡不到一个小时又被霍隐喊起来,睡眼惺忪的送到学校。 同一个小巷子口,没什么人。 孙普英一摸口袋:“我去买包烟。” 然后一溜烟没了人影。 绾绾上午回家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这会儿要去了又有些不舍得,拉着霍隐的袖子,磨蹭半天也不愿意进去。 霍隐也不催她,耐心十足的等她准备好。 “我不想在学校晚自习,我想回家做作业。” 霍隐点头:“不晚自习。” “…”好像没什么理由可以说了,绾绾“唉”的叹口气,放开霍隐的袖子。 “那我去上学了,下课了你要来接我哦。” 霍隐弯下身子,跟她平视:“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撑腰 ………… 绾绾手里拿着两杯酒店送来的鲜榨石榴汁,刚刚坐到位置上,旁边趴着睡觉的沈霞就坐直身子,眼睛里带着点惊喜。 “绾绾,你来啦。” 绾绾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了,有些抱歉的对她笑了一下:“我把你吵醒了吗?” 沈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的,我没睡着的。” 她只是习惯性在课间时段趴在桌上,假装自己在睡觉,要不然周遭一个个小群体,每个人都有伙伴玩耍或者聊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显得格外突兀。 沈霞家里穷,穿的也不好,虽说这并不是什么错,但班上没人愿意跟她玩。 绾绾带来的两杯饮料包装看起来十分高级,沈霞有些艳羡的看了一眼,她只喝过校门口一杯五块钱的柠檬水,还没见过包装着吗这么好看的饮料。 但她也就仅仅是有些羡慕而已,很快的收回目光,葱抽屉拿出书本来复习,其中一杯就被递到了跟前。 绾绾笑的像个天使。 “沈霞,给你喝,石榴汁。” 沈霞惊讶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给我?” “嗯。”绾绾点头,凑过去小声的说:“我一星期只能喝两次奶茶,等下星期我能喝奶茶了,我给你带奶茶喝。” 那种加了芋圆和珍珠的热奶茶,一口能甜到心窝里,只是霍隐不让她多喝。 规定一周只能喝两次,这一周绾绾已经喝掉了。 “不,不用了。” 沈霞有些局促不安,摆了摆手。 “这看起来很贵,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请你。”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只够日常开销。 兴许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格外的早熟懂事,内心也敏感,沈霞觉得她收了绾绾的饮料,就该用同等的东西去交换,要不然就是占了对方的便宜。 绾绾都把那么好的数学笔记借给她了,怎么还能要她的果汁呢? 绾绾不由分说的把果汁推到她面前:“你不用请我的。” 后头有人说了句:“她不喝我喝啊。” 绾绾转头,看见一个脸黑黑的女生,正是早上给她指刘俊的人,此刻正盯着沈霞桌上的果汁,对绾绾说:“转学生,土包子不喝就给我吧,你别管她。” 沈霞听到那句土包子,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窘迫,面色如常的坐在原位,消瘦的脊背挺得很直。 嘴角倔强的抿着。 绾绾不知道土包子是什么意思,转头不解的问:“土包子是什么啊?” 庄丽仪哈哈大笑,指着着沈霞的背影对绾绾说:“土包子就是你同桌沈霞那样的,又土又穷,来我们乾德讨饭吃的乞丐,我们所有人都不跟她玩,你也别跟她玩了。” 这个年龄段最是没主见爱跟风,有一个人说讨厌谁,就会有其他的人也说讨厌她,好像这是一种时髦,只有意见统一了才能做朋友。 沈霞的脸色白了一下,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绾绾脸上的笑却消失了:“你才是土包子,沈霞是我的朋友,我就和她玩。” 说完也不理会后面的人,转过身,把饮料推到沈霞面前:“沈霞,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尝尝看。” 沈霞没想到绾绾会出言维护她,心里暖暖的,眼睛里像有热流在窜动,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低声说:“绾绾,谢谢你啊。” 后头庄丽仪不满的“切”了一声:“没朋友的哈巴狗。” 她和高三的大姐大周洋认识,在高二都声称自己是周洋认的妹妹,平时在班里嚣张的不行,时不时的就要讽刺或者嘲笑沈霞几句。 沈霞从不反抗,她就欺负习惯了,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骂了就骂了,没想到绾绾却沉了脸,杯子“砰”一声放在桌上,转头问庄丽仪:“你成绩如何?” 庄丽仪一愣:“关你什么事?” 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插嘴:“庄丽仪啊,她倒数第七哈哈哈哈哈。” “哦。”绾绾点了点头,看向庄丽仪,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如此愚笨如猪之人,自然不配和沈霞做朋友。”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庄丽仪“啪”一声拍在桌上,恼羞成怒道:“我cnm的,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死你。” 沈霞原本是坐着的,一见庄丽仪发飙便飞快的拉了绾绾一下,想把她拉回原位坐着,以免庄丽仪伤到了她。 绾绾面无表情的推了她一下:“沈霞你坐着别动。” 正趴着睡觉的张穆不耐烦的抬起头,目光习惯性的看向一个方向,不料看到那个小绵羊一样的转学生冷着脸,原本软绵绵的甜嗓带着震慑,看着庄丽仪。 “你但凡动了我一根头发,我就让我哥哥带人来,把你手脚都剁干净。” 绾绾的目光认真落在庄丽仪脸上,说:“还有舌头也剪了。” 要不是如今是个法治社会,放在大周或者是王府里,绾绾一句话的事情,对郡主不敬是可以乱棍打死的。 气焰嚣张的庄丽仪被唬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默契的安静了,她们没想到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一样的转学生,竟会发这么大的火,还对庄丽仪说这么狠的话。 有人小声的窃窃私语:“转学生这么拽的吗?早上不怕刘俊,下午又不给庄丽仪面子。” “肯定是背后有靠山呀,指不定就是那个剁人手脚的哥哥。” 诡异安静的气氛里,一声“扑哧”的笑格外突兀。 绾绾顺着声音看过去,奇怪:“你为什么笑?我说错了吗?” 张穆站起身,吊儿郎当的鼓了鼓掌:“没错,你说的很对。” 众人又惊了。 这可是张穆第二次跟这个转学生互动了,上午转学生还纸条给刘俊,张穆就替她解过围,莫非她们认识? 张穆一搭腔,庄丽仪不敢再出声,灰头土脸的做回原位,一声不吭。 绾绾坐回去,正喝着石榴汁,一张纸递到面前。 沈霞写道:绾绾,谢谢你。 绾绾侧头,对她甜甜一笑。 她不知道,在沈霞平淡无奇,甚至称得上灰头土脸的人生中,她无意中的一次撑腰,让沈霞记了一辈子。 ……… 第一百四十章 他家小孩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地理,相较于补了一个寒假的语数英三科,地理政治历史这三科,对绾绾来说就显得有陌生。 年后第一节,同学们的心都还没从假期收回来,老师只讲了一个小小的知识点。 绾绾虽然听得懂,但地理老师说的那些地域名称跟大周的截然不同,沈霞听一遍就能记住,她却还是容易混淆。 所以听课的时候她认真的标记重点,想着晚上回家背一遍兴许就没问题了。 下课铃声一响,班里顿时像水入了油锅,噼里啪啦的吵起来。 不知道谁放了个抖音视频,爆笑声都要把天花板给掀翻了,还有人拿着扫把在教室后面疯玩,一群人围着哄笑。 沈霞偷偷看了绾绾一眼,见她认真的写东西,本不想打扰,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凑过去。 “绾绾,你在写什么呀?” 绾绾抬头,把笔记本摊给沈霞看:“老师今天讲的重点,我抄下来,这样比较好记。” 沈霞眼里闪过赞赏和惊讶。 她跟乾德高中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她是从农村小学考到县城初中的,农村里条件不好,旧房子黄土路,后来国家出钱给建了一条水泥路,但是大部分人的生活还是没有改变。 沈霞见过不少勤奋的人,但像绾绾这样的却很少见。 只有身处泥泞的人,才会卯足力气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例如沈霞,她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所以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永远学习到熄灯时刻,每天五点起床,抱着书到楼顶去背,等到大家快起来的时候,她才偷偷的摸回宿舍,和大家一起洗漱上学。 从入学至今,她一直稳稳占据年段榜第一,甚至每次都能和第二名保持好几十分甚至一百分的差距。 老师一到发成绩单就夸沈霞,导致班上的人对她更加反感,诟病她性格孤僻,穿校服土,还有假清高。 其实沈霞一开始也是有朋友的,只是人家一顿饭吃十几二十块的汉堡可乐,她却只能去吃六块钱的快餐。 一来二去,她就只剩下一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形单影只,体育课从来都是跑回宿舍洗衣服,课间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像这样下课时分和同学聊天的感觉,于她有些陌生。 但她很喜欢,于是大着胆子跟绾绾搭话:“绾绾,你好认真啊。” “嗯。” 绾绾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要认真学了。” “对,我也觉得要认真学。” 沈霞笑着附和,小心翼翼的说:“我会提前划些重点,但是不确定跟老师讲的一不一样,如果你想看的话,我,我可以拿给你。” “好啊。”绾绾面露惊喜:“我想看。” 她知道沈霞一直是乾德的第一名,甚至还是整个海城县的第一,正是因为这样,霍隐才会让光头安排她做绾绾的同桌。 沈霞见绾绾想看,很高兴的说:“好,那我明天把书带来。”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慢慢的坐回位置,沈霞也乖乖的坐好,嘴角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悦。 她觉得,不用趴着装睡的感觉真好啊。 第二节是语文课,讲解其中一篇文言文,这对绾绾来说不难,所以这节课上完,她很高兴的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霍隐发消息。 沈霞本来想找绾绾聊天,见她在玩手机,就很自觉的趴在桌子上。 绾绾以为沈霞困了,把手机的按键声音关掉。 小月亮:哥哥哥哥,我今天上语文课啦,老师上的我都懂哦。 霍隐那头很快回复。 h:真棒。 h:喝水了吗? 绾绾“呀”一声,忘记了自己书包里还有一壶温水,她掏出来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然后回复。 小月亮:喝了喝了。 附赠一个软绵绵的白云笑脸。 看得霍隐忍不住勾起唇角。 视频会议的另一头集体陷入沉默,面上个个风平浪静,内心八卦因子潮起潮落,猜测这绝对是爱情的力量。 要不刚刚还皱着眉头的男人,为什么一秒变脸,对着裤裆微笑? 不科学。 孙普英则习以为常,还顺便看了一下时间,心想今天这会指定不会超过五点。 霍哥要去接他家小孩下课。 他家小孩…孙普英被自己这形容词形容的想笑,抽着空给林小茵回了个信息:绾绾明早要上课。 林小茵回:那明天下午我想去看她。 孙普英:好吧,那我跟绾绾说一声。 孙普英料定不错,五点准准,霍隐就结束了会议。 ……… 打铃声响的时候,班里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出去,沈霞没有像往常一样写作业,而是把书收进抽屉。 “绾绾,等人少一点点,我陪你出去吧。” “好啊。”绾绾正在跟霍隐发消息,闻言眼睛笑成了两汪弯弯月亮:“沈霞你真好。” 沈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局促的摆手:“没有没有,是你很好,我…” 她鼓起勇气,小声说:“我会一辈子感谢你。” 放学时段人走的快,不到十分钟就没多少人了,沈霞陪着绾绾往外走。 黑色的大奔停在学校侧边巷子口,绾绾跟沈霞招手:“沈霞,明天见。” “绾绾,明天见。” 沈霞站在原地目送她,看见车后座下来一个高大男人,衣着讲究,气场很强。 他伸手帮绾绾把书包从背上拿下来,还帮她把额前的发顺到耳后。 沈霞转身往学校里走,心想绾绾的哥哥对她可真好。 “明天早上上完我就可以过周末了,也不用起的这么早。” 绾绾在车里高兴地说。 教育局的统一规定,高二年级周六上午是要上课的,但乾德这种学校不爱学习的占了一大半,所以周六上午的半天就成了自习和做作业的时间。 霍隐看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想来在学校里适应的还不错。 “嗯,你可以睡懒觉。” 绾绾做了个鬼脸:“我要睡到太阳晒屁股。” 霍隐好笑:“可以。” 孙普英插话:“绾绾,林小茵说明天要来找看你。” “嗯?”绾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主要是林小茵许久没出现过了,她点了点头:“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小茵姐姐了。”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 十一点二十三分,女生宿舍楼灯火通明。 302寝室相比其他宿舍安静很多。 其中三个都已经洗漱好上床躺着玩手机了,唯独沈霞还坐在位置上,埋头在一本书上画横线。 沈霞画的都是从网上还有往年的考试卷子上看到的例题重点,加上她猜题能力强,每次自己整理的重点都比老师给的要准确。 她一个晚上连水都没喝,到现在也才标了两科。 还有另外两本没画。 眼看着就要熄灯了,沈霞着急的站起身,朝其中一个人说:“小月,你的台灯可以借我一下吗?” 小月探头,指着沈霞桌上的台灯:“你不是有吗?” “我的快没电了。” “那你拿吧,就在桌上。” 沈霞一脸感激:“谢谢啊。” “小事情。” 沈霞拿着小月的台灯,还有自己那个充了一晚上电的,抱上另外两本书出门了。 小月对光很敏感,有一点光亮都睡不着觉,沈霞就不敢在熄灯后拿台灯复习。 好在她有一个秘密基地。 她抱着书走到天台,天台平时没有人来,角落堆着废弃的课桌椅,最靠外的那张蒙的尘土很薄,沈霞拿纸巾擦了一下就干净了。 她将小台灯放在桌上,摊开历史课本,裹着着厚厚的衣服,顶着繁星夜空,认真的标记重点。 …… 第二天张穆走进教室的时候,懒懒的往第二组第一桌那个方向看了一下。 他剑眉一挑,小绵羊迟到了啊。 慢吞吞的走回位置,没有像往常一样趴下睡觉,而是撑着手臂,目光落在前门。 前头的刘俊正在打游戏,玩小乔扇子甩得飞起,嘴上骂:“你妈的会不会玩啊,对方都残血了还不去追。” 好几个人围过来看,挡住了张穆的视线,他眉头一皱,踢了桌子一脚。 “看什么?不知道要上课了啊?” 围成一团的人见张穆又发飙了,赶紧坐回位置上,陪笑道:“穆哥这几天很好学啊?昨天看你都不睡觉了,还听课呢。” “不行啊?” 刘希转过身来,笑着说:“行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穆哥有这种觉悟,你们不也得学一下?” 其他人符合:“是是是,像穆哥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赶紧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好迎接下一节课。” 刘希没理对方,目光落在张穆身上,见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针织外套,样子青春又帅气。 “穆哥,你那衣服是阿玛尼出的校园季最新款吧?” 张穆掀起眼皮看了刘希一眼,没吱声。 态度很冷淡。 刘希有点下不来台,正巧光头抱着书本进来,她趁机转过身。 光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霞和绾绾的座位:“这两人怎么都没来?有谁知道沈霞同学去哪了吗?” 沈霞从来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的。 从入学到至今,从未迟到过。 班上没人跟沈霞交好,都在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回答。 “都睡过头了吧。” “新同学一看就娇滴滴的,估计睡过头了。” “第一名也会睡过头啊哈哈哈哈哈。” 光头一拍讲台:“好了,安静安静,你们要是能像沈霞那样次次考第一,我天天让你们睡过头。” 趁着沈霞不在,光头说:“你说说你们,人家沈霞同学家里那么艰苦都坚持学习,你们呢?家里不缺你们吃不缺你们喝,把你们送到这来,全部不学无术。” 回应光头的是下头的一声声“切。” “我们才不想做土包子。” “就是,穷鬼。” 后面这些话都是小声嘀咕,光头在讲台上也没听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上课。 两三分钟后… 沈霞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教室门口,怀里还抱着几本书,一脸愧疚的对光头说。 “报告,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沈霞从小到大第一次上课迟到,窘迫的都想要钻到地缝里去。 好在光头对沈霞这个争气的爱徒十分宽容,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快进来吧。” “谢谢老师。” 沈霞鞠了个躬,然后抱着书走进来,目光在绾绾的座位上停了一下,有些失望的抿了下唇,把怀里的书放进抽屉里,准备等绾绾来了再给她。 但绾绾生病了。 兴许是要放周末了,她颇有些兴奋,昨晚睡觉时踢了被子,早上被喊起来的时候,软绵绵的靠在霍隐身上,脸色苍白。 “哥哥,我头晕。” 霍隐一摸她额头。 发烧了。 他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给孙普英打电话,要他马上去接许墨白来家里一趟。 孙普英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绾绾生病了,马不停蹄的就开车赶往许墨白的诊所,期间遇到堵车,急的他险些下车骂娘。 孙普英天不怕地不怕,他老子站面前他都不带抬眼的,可唯独就怕绾绾生病。 绾绾不生病,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绾绾一生病,孙普英都不敢往霍隐跟前凑。 怕自己英年早逝。 孙普英在路上堵车煎熬时,生了病的绾绾窝在穿上,神情恹恹,还记挂着学校的事,觉得自己才上了两天课就告假,心里十分愧疚。 “哥哥,你有跟老师解释我告假是因为生病吗?” 她晓得霍隐话少,生怕他没说清楚自己告假的原由。 要是老师误会了,以为她是起不来床,或是不喜欢上学,那么怎么是好。 霍隐给她擦脸的动作一顿。 绾绾眼皮一跳,瞪大眼睛问:“哥哥,你不会没给我请假吧?” 她的语气里颇有些不敢置信,心里十分期待霍隐赶紧反驳自己,不料他竟没否认。 绾绾差点急哭出来,小嘴一瘪就要爬起来:“不妙了不妙了,我没告假就缺席,老师会生气的。” 霍隐怕她受了凉,一把将她扶住,低声哄:“别乱动,老师不会生气的。” 绾绾才不听他的,气的呜呜哭,眼睛红红:“呜呜呜我刚刚让你请假了,你怎么给忘记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老师一定生气了,觉得她不尊师重道。 霍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罕见的有了一丝尴尬,刚刚脑子一乱,确实忘了。 正巧这时候门铃响了。 孙普英和许墨白站在门口,正想着待会儿能躲多远躲多远。 门一开,霍隐向他招手:“过来。” 孙普英惊恐的瞪大双眼,怎么了怎么了?他犯了什么大错了? 胆战心惊的走过去,结果听霍隐说:“给绾绾请个假。” 学渣加逃课大王的孙普英一头雾水:请什么假?不去上学还需要请假的吗? 得知绾绾是因为霍隐没给她请假急哭了,孙普英出言安慰。 “没事的绾绾,以前我经常不请假就旷课,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料绾绾气的眼睛更红了:“不行,要请假的。” 霍隐揽着她,轻轻的拍了拍肩膀,声音低沉:“好,咱请假。” 说完斜了孙普英一眼,后者立马欲哭无泪的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肤浅了,要请假要请假,咱这就跟老师请假,马上咱就打电话啊。” 绾绾这才委屈的“嗯”了一声,抽噎着说:“要告诉我老师,我是生病了才不去的,呜呜呜不是偷懒,是我生病了。” 孙普英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跟老师解释清楚,你放心老师不会怪你的,我打了你看你看。” 绾绾看着显示正在通话屏幕,屏住了呼吸,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孙普英。 孙普英深吸一口气,待对方接起,十分礼貌的“喂”了一声。 对方:“谁?” 孙普英笑的像朵灿烂的菊花:“老师您好,我是秦绾的家长。” “哦哦,秦同学的家长啊。” “是是是,秦绾她生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生病了啊?” “对对,所以我想给她请个假,您看…” “请假啊?没问题没问题。” 孙普英挂了电话。 搞定。 …… 光头听电话期间,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转学生生病了啊?” “你看光头那势利眼,我们想请个假不甘不愿,秦绾请假那么好说话。” “人家家里有钱呗,你看她昨天喝的那个果汁没有?那是宾凯世纪的专供饮料,一个瓶子就卖好几百呢,她喝完把瓶子给扔了。” “哇靠,真的假的?那么贵?” “刘希之前一直炫耀她那个杯子你忘了?说是去宾凯世纪住的时候买的,昨天秦绾把杯子扔掉,刘希气的脸都绿了。” 沈霞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没血色了,她咽了口唾沫,悄悄的把水壶塞到抽屉的最里层。 昨天喝完果汁,她就把外头的透明杯子洗干净,准备带回去当水壶。 她知道绾绾给的东西不便宜,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想到自己无意中花了秦绾那么多钱,沈霞有些坐立难安,加上头脑昏沉,一节课都很不在状态。 光头一直很关注沈霞的上课情况,见她今天心不在焉,脸色瞧着也很差,就停下来关心道:“沈霞,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沈霞摇头:“老师我没事。” 她只是有些低烧,不过这点小病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沈霞很快的调整好,认真听课。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绾绾 绾绾这一病,窝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许墨白知道绾绾和连雅致的关系不错,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 彼时连雅致的书房中还有秦樱在,她皱眉道:“绾绾病了?严重吗?” 在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时,秦樱的手抖了一下,沾了墨水的笔掉到地上。 她愕然抬头看向连雅致。 连雅致不明所以的捂住听筒,问秦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秦樱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摇头:“没有。” 好吧,连雅致担心绾绾的情况,想给绾绾打个视频,就让秦樱一个人在书房待着,拿着手机回房间。 连雅致走之后,秦樱坐在原位半天没动,怔怔的发着呆。 绾绾。 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 还有那个人了。 空气里似乎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秦樱坐不住,便站起来想到窗边去透透气。 连雅致的书房有很多书画,越过其中一方书桌的时候,秦樱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卷卷起来的挂画。 桌上堆着的几卷挂纸也被一并带到了地上。 有一副没有系绳,散开了。 白纸黑墨,字迹艳绝。 秦樱目光里带着惊喜,以为是哪位大家的亲笔,小心翼翼的捧起来,去看最后的落笔。 只见那最末端,写着一个规整中带着豪气,豪气里又不失清雅的字。 秦。 但凡有点名气的书法家以防作品被假冒,不但会写下署名,还会在名字边上印上专属印章。 然而这一副不但没有完整署名,连印章也没有。 看来不是什么有名的书画家写的。 看着那副令人惊艳的作品,秦樱屏住了呼吸。 二楼房间内。 “雅致姐姐。” 绾绾头上贴着退烧贴,被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神情恹恹的跟连雅致打招呼。 声音都有点哑了。 连雅致声音温柔:“绾绾,怎么生病了呀?” “我昨晚踢被子了。” 绾绾有点不好意思,她从前的睡姿是很规矩的,从入眠到苏醒都不会乱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会踢被子了。 连雅致心疼又好笑:“那下次记得不能踢被子了,生病了多难受呀。” “嗯嗯。”绾绾刚刚哭了一会,现在眼睛还微红:“可难受了。” 霍隐坐在一旁,听她嗓子都哑了,低声道:“喝口水。” 说着也不管连雅致在那头看着,和着被子将人扶起来,喂了两口水,然后目色凉凉的撇了一眼屏幕。 连雅致很有眼力见,知道这位大魔王是心疼了。 “绾绾,你好好照顾自己,过几天姐姐就去看你。” “好,雅致姐姐拜拜。” 绾绾习惯性的想跟连雅致挥手,手刚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截,就被人不由分说盖进去了。 他语气严厉:“着凉了怎么办?” 绾绾“哦”了一声,很自然的说:“那你帮我跟雅致姐姐拜拜。” 霍隐:“…” 连雅致:“…” 连雅致本以为霍隐不会理会这种幼稚的要求,没想到他一边将人裹得更紧了点,一边对着屏幕,十分高傲敷衍的招了招手。 语气淡淡:“挂了。” 第一百四十三 秦大小姐 连雅致忍笑挂了电话。 回到书房,见秦樱还愣愣的坐在原位,面前的那张纸空无一字,奇怪道:“小樱,你还没写吗?” 秦樱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扶了扶额头,说:“雅致姐姐,我有点累,要不就不写了吧。” 连雅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连雅致点头,秦樱这次来找她是因为下个月的国际书法大赛,想让她帮忙参谋参谋,既然秦樱不想写,她也不会勉强。 秦樱不想久留,拿起自己装卷轴的长包,假意捂住了肚子:“雅致姐,那我先走了。” “好,我送你。” 秦淑华行头齐全的坐在下头喝茶,一身昂贵手工丝裙,脚上定制牛皮高跟鞋,全身只在脖子上带了串宝石项链。 见秦樱和连雅致下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秦樱走过去道别:“秦阿姨,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今天真是谢谢您,也谢谢雅致姐姐了。” 连雅致笑容淡淡:“那你慢走,我先上去了。” 说着优雅转身,往楼上走。 秦淑华本来想喊秦樱喝杯茶,顺便的让连雅致一起,见她如此态度,笑容一僵,语气也冷淡下来,对秦樱说:“行吧,那你走吧。” 要是放在从前,秦樱是巴不得多亲近亲近秦淑华的,只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脑子很乱,便点头:“那秦阿姨我先走了。” 说完抱着卷轴包,快步走到门口,坐上秦家派来的车里,才松了口气。 司机奇怪:“小姐,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身体不舒服吗?” 秦樱仔细的理了理身上的外套,回答:“没事,就是有点热。” 热? 司机奇怪的看了看天色,只见天空阴沉沉的,连一丝阳光也没有,吹来的风里也带着凉意。 哪里热了? 不过他一个司机,也不适合跟秦樱讨论热不热的事情,他启动车子往城北方向开。 秦樱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车子驶过寸金寸土的地界,慢慢的往城东靠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那个人。 原先秦家虽不能跟霍氏还有岑氏这样的家族相提并论,但在京都的圈子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秦樱很小的时候,还不住在城北。 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秦家年年落败,几年前卖了祖宅,搬到了城北的小别墅里。 秦樱突然开口:“陈叔,你还记得我姐吗?” 老陈正听着广播里放的新闻时事,听见秦樱问的问题,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二小姐怎么突然间提起大小姐了? 老陈把音量关小,声音里带着不可查觉的可惜。 “当然记得了,大小姐去世得有七年整了吧。” “七年了吗?” 秦樱不记得具体时间,只是觉得很久,久到她不但很少再想起她,现在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同一处等红灯的地方,有人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有人满面愁容。 人和人之间的情绪从来都很难共通。 秦樱干脆不看了,目光落在前头的后视镜,盯着老陈的表情说:“从前很多人都说,她不像我爸妈生的孩子,我便一直以为她是我爸妈抱来的。” 老陈苦笑,回答:“你多想了,大小姐她就是夫人和老爷的孩子,当年夫人生产的时候,还是我开车载去的。” 秦樱低低说了声:“是吗?” “是啊。”老陈点头:“当时情况很凶险,夫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了一路。” 医生说胎儿大概率已经死亡。 秦樱“哦“了一声,云淡风轻的说:“谁让她跟爸妈长的太不像了。” 老陈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二小姐心里还是有个节。 这么多年,那个节依旧还在。 他亲眼看着大小姐从产房里被抱出来,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不是秦家的孩子呢? 等红灯间隙,老陈回想那天的事。 那一年寒月,天寒地冻,但是没下雪。 那晚也是因为太冷了,老陈才没回自己的宿舍,厚着脸皮在管家的房里将就一宿。 毕竟第二日他还要开车去机场接秦老爷。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时,门被拍响,保姆在外头大叫。 “快起来,夫人她肚子痛,快送医院去。” 老管家翻身就起,把老陈也一并拖起来,几分火急火燎的就开车赶往医院。 本来开车去医院就一小段路,老管家和老陈都觉得问题不大。 可谁知半路上突然下起极大的雪。 旁人说鹅毛大雪,片片都似鹅毛大小,洋洋洒洒的落下来,让人震撼。 老陈没多少文化,但觉得鹅毛大雪描述的就是当晚的场景。 因为雪太大,车子难行,保姆在后座哭的让人心惊。 那时候秦夫人就已经晕死过去了,最要命的是下身出了血,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将浅蓝色的袄裤印红了一大片。 送到医院的时候,秦夫人面如白纸,呼吸弱的像是没有了一般。 下身的血渗到了裤腿。 一个医生白着脸说:“昏迷很久了,怀中胎儿很危险,送抢救室,快。” 秦夫人进抢救室到时候,他就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哆哆嗦嗦的给秦老爷打电话。 边说边哭。 一边在心里祈祷着秦夫人和胎儿有惊无险,一边又在担心万一孩子出事了,秦家会把他怎么样。 总之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也不记得等了多久,只记得医生走出来,说了声:“胎儿坚强,活下来了。” 老陈当时整个人都软到了地上,心想幸好幸好,要不然他可怎么交代啊。 可高兴没多久,医生说那孩子先天体弱。 恐怕活不下来。 他站在保温箱外头,看着里面蜷缩着的小婴孩,小小的,很安静。 也很孱弱。 老陈当时还在保温箱外头偷偷的许愿,希望老天爷能仁慈一点,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上天,从来都是不仁慈的。 大小姐十岁那年病逝,死的时候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还安慰秦夫人。 “妈妈不要哭,等我到天上做了小仙女,我就有翅膀了。” ……… 第一百四十四 你说的都对 秦樱没有再开口,老陈自然不会多嘴再提,他在秦家也有些年头了,说是看着两姐妹长大都不为过。 他知道二小姐不喜欢大小姐。 大小姐还活着的时候,二小姐就三天两头闹别扭。 究其原因,是因为两姐妹长的天差地别。 秦大小姐长相不随父母,虽然病怏怏的,但从小美貌惊人,谁见了都要夸赞长得好。 秦二小姐长相随其父母,却相对普通,两姐妹站在一起,当真是惨烈的对比。 本来姐妹俩长得差别大了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每每两姐妹一起见了外人,秦樱总要大哭大闹一场,她这一哭闹,大小姐也得被吓的病上一阵。 后来大小姐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再见外人,秦樱才有所收敛。 这么多年过去,秦樱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姐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频频的想起那个人来。 她确实不喜欢自己的姐姐。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为什么她长的人见人夸,她却像个陪衬的丫头一样呢? 而且她从小就苦药不断,只要哪一阵子她不住院,家里必定就是浓浓的一股药味。 秦樱没次去上学都带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她很是不喜欢。 车子一路开到秦家别墅,两层式的居民别墅,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由秦夫人亲自打理。 秦家十几年前开始落败,虽然靠着从前的家底能维持体面的生活,但已经完全淡出豪门圈子,京都世家里再无秦家的立足之地。 秦樱抱着怀里的东西下车,一进门,张湾就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去连家了吗?” 秦樱低头“嗯”了一声:“写完了。” “真的啊?” 张湾高兴的走上前:“那你雅致姐怎么说?觉得你这次能不能得奖?” 秦樱去之前欢欢喜喜的,巴不得多说一下下个月比赛的事情,可现在紧了紧怀里的东西,含糊其辞的敷衍。 “应该能吧。” “是雅致说的吗?如果雅致觉得你能得奖,那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秦樱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张湾见她一直抱着怀里的长包,便想帮她接过来:“我来…” “不用。”秦樱往后退了一步,反应很大。 张湾愣住:“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太累了,我上楼睡一会。” “可是马上要吃饭了啊。” 秦樱不理会,抱着怀里的东西转身上楼,没理会张湾在身后的叫唤。 “这孩子,急得跟什么似的。” 张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绾绾睡了一个上午,醒来的时候霍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脑看设计草图。 见绾绾睁开眼,将电脑放到一边,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度降了一点。 他垂眸看她,轻声问:“饿不饿?” 绾绾摇头,生病了没胃口。 “吃一点。” 霍隐说着,将人连着被子扶起来,拿一边的羊毛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出去一会,端了一碗粥进来。 粥是白米加了青菜瘦肉炖的,爽口又能保证营养。 霍隐舀了一勺,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张嘴。” 绾绾啊的张嘴,把那口粥吞了。 “烫吗?” 她摇头:“不烫。” 霍隐点头,心里记清楚了,一次吹八秒。 午饭吃完后,绾绾睡不着,躺在床上恹恹的无聊,孙普英给她拿了个小桌子进来,往桌上放个平板电脑,本来想找一部喜剧片让她看着消遣,找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封面,指了一下。 “绾绾,要不要看这个,假如爱有天意,经典。” 绾绾点头:“好啊。” …… 林小茵许久没见绾绾,提了一堆东西站在一楼等电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那位有钱的先生。 林小茵将东西放下,回复对方:您放心,我已经到她家楼下了,到了我会找机会的。” 对方回:定有重谢。 林小茵一喜,心想又要发财了,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出手阔绰的不得了,叫她买一些补品水果之类的,竟然给她打了十万块钱。 要知道这些加起来还不用两千块呢。 她兴高采烈的提着东西,进了门却有些傻眼。 额,用孙普英的话来说,当时的气氛确实有些尴尬。 罪魁祸首是一部名叫《假如爱有天意》的外国电影。 才叫绾绾趴在霍隐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想到这孙普英就后悔,心道自己脑子该是坏掉了,找一部喜剧电影给绾绾看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她看年度虐心大电影? 还假如爱有天意,假如要他的命还差不多。 他哭丧着脸,试图挽救一下自己。 “绾绾啊,那个电影都是假的,是演员去演的,那不是真的。” 绾绾一张小脸哭的脸颊都红润了,大眼睛蓄着水光,伤心欲绝:“我知道,但我…嗝呜呜呜,但我忍不住呜呜呜呜。” 说着又埋进霍隐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大有要把自己哭晕过去的架势。 “出去。” 孙普英感觉一道夺命眼风打过来,对方的声音冷飕飕阴森森。 “那我…我先出去。” 孙普英落荒而逃,心里为自己默哀 完了完了,命不久矣了命不久矣了。 绾绾靠在霍隐怀里,很伤心的说:“哥哥,我好伤心呜呜呜呜,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在一起,他们应该要在一起的呀,就算有一个人眼睛看不见了,他们也应该在一起的啊,你说对不对嘛?” 绾绾虽然看过不少的民间话本,但因着她身体孱弱,承受不住大喜大悲,所以环玉在给她收集话本子的时候,都筛选掉了那些令人动容落泪的虐心话本。 所以这回绾绾委实被伤得不轻,后半部几乎是稀里哗啦哭着看完的。 看完了也走不出来,伤心的很。 为电影里的爱而不得,造化弄人。 霍隐压根没注意电影讲了什么,全程只看的见窝在他怀里,吧嗒吧嗒的掉金豆子,还偏要看的小姑娘身上。 他轻声叹气,给她擦眼泪。 “对。” 他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小小一只,肩膀颤抖个不停,又可怜又乖巧,叫他一颗心被柔圆搓扁。 他眸色蕴着浓雾,看着她。 “你说的都对,不哭了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郑氏 ………… 林小茵和孙普英坐在客厅,已然从孙普英的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她是因为看电影哭成这样?” 孙普英瘫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哭丧着脸点头:“是啊,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唉。” 当初林小茵有意接近,请孙普英看了一场电影,拉进了一段关系,而后虽然没有再见面,但她总是假借关心秦绾,在孙普英这里了解情况。 也算舒适。 看孙普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林小茵以为他是对绾绾不满,也是,一部电影而已,哭得跟天塌下来一样,也不知道该说她真性情,还是演技太好了。 林小茵勾唇,语气无奈的说了句:“唉,有什么办法呢。” 孙普英却摇了摇头,自责道:“不是,你说我怎么能给她看这一部呢,我自己看了都哭,绾绾肯定会伤心啊,唉,我的错我的错。” 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林小茵:“…” 她不动声色的往禁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只觉得郁闷至极。 “一部电影而已,不至于吧。” 孙普英摆手:“虽然只是一部电影,但绾绾不一样,小姑娘家家善良,看到人家那么惨肯定要哭的了。” 林小茵简直无语,孙普英是在说她不善良吗?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个善良的少女,林小茵迫不得已又改了话头。 “额,我看的时候虽然也哭了,但没这么夸张就是了。” 孙普英没理她,哀嚎一声,嘴里念叨:“完了完了完了我,霍哥肯定饶不了我。 林小茵激动而来,坐了半天,好不容易等霍隐开了门出来,结果对方冷淡的说绾绾睡着了,让她改日再来吧。 林小茵:“…” 她失望而归,一直在等消息的傅延生则是焦急难耐。 以至于开会的时候连着出了两次神。 自从辅助郑妍管理公司开始,傅延生一直很细致对待工作,加上能力突出,在很短的时间,就叫所有的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也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安生了不少。 没有人会跟利益过不去,只要郑氏一切如常,能一直给他们大把的红利,他们才懒得多费口舌,闹得场面难看。 他们主要是怕郑新民倒了之后,郑妍无力扛起郑氏大旗,到时候若是选了个豪门子弟联姻,损害到自己利益怎么办? 不过目前看来,郑家推了傅延生出来主持大局,就是明摆着告诉众人,郑家不会联姻。 而是要招婿。 只要有傅延生在,郑氏就不会像霍家那样频频出乱子。 从前强悍如斯,凌驾于众世家之上,如帝王一般存在的霍氏,最近频频出乱子。 大有明家倒台前之势。 开会期间,郑妍一直坐在傅延生身边,见他神色微凝,眉宇间带着疲惫,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因为担心郑新民所以一夜没睡好。 昨晚郑新民情况突然恶化,郑妍愁的一晚上没睡。 想着傅延生也是,她心里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淌过。 这些日子因为公司的事,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傅延生很少再提起找人的事,仿佛因着时间,慢慢的接受了现实。 郑妍对此很是欢喜。 会散之后,傅延生在和股东谈论新项目。 “延生啊,还是你有能力,竟然能从霍氏的口中抢肉吃!” “是啊,后生可畏,郑氏有了延生这样的人,日后真是不用怕他霍氏集团了。” 众人三句不离霍氏,惊喜的同时不掩对霍氏的畏惧。 傅延生面上一副谦虚带笑的样子,心下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霍氏现在的掌家人不过尔尔。 可惜了前任掌家人的高明手段,死后还能让霍氏那样的汪洋大海风平浪静一年之久,可人死不能复生,那位早已成为过去式。 现在的掌家人窦佩珊… 草包再昂贵,又如何能镇得住恶狼? 霍氏那群只臣服于霍隐的人,霍隐在时甘愿做他手中的刀,霍隐不在时,就成了横在窦佩珊脖子上的利剑。 现在算什么?日后才会叫窦佩珊苦不堪言。 而傅延生的当务之急,是更快的掌握郑氏,才能将郡主光明正大的接回来,且要郑妍无可奈何。 霍将军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郡主,听林小茵的描述,两人似乎关系颇为亲密。 “我之前一直以为瞿安是霍氏的子公司,但前两日听瞿总亲口说了,他们和霍氏只是合作关系。” “瞿安如果能跟我们郑氏结盟,切断跟霍氏的合作,对现在的霍氏来说肯定算是致命一击。” “唉,你说造化弄人不,谁能想到,那位会英年早逝?原本那么不可一世的霍氏,如今交到窦夫人手里还不到一年,竟然让我们轻轻松松算计了。” “说什么算计,做生意自然是各凭本事,霍氏现在是内乱不断,关我们什么事。” “对对对,我失言了,咱们这回把这个项目做好了,把瞿安挖过来。” “不是都定了吗,跟一个叫…叫什么华的公司合作。” 有人不赞同:“那公司太小了吧?换一个?” 傅延生冷冷的勾唇,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换,就把项目交给雍华,瞿安国际肯为这样一家小公司破例,可见跟雍华关系匪浅,想要让瞿安放弃霍氏的生意,全权跟我们合作,少不得要投其所好。” “不错,延生说的很对。” “有道理有道理。” …… 乾州的项目才刚起了一个头,众人的心都还没落回去,雍华又有了新消息。 郑氏要和雍华合作,作为理南景区项目第二协办方的消息不胫而走。 众人是呆了又呆,惊了又惊。 雍华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才刚跟瞿安合作,怎么如今又和郑氏扯上关系了? 这个答案注定无解,众人只能带着满腹疑云和满心妒忌,看着那些搭上雍华的幸运儿。 原先信心满满,想着雍华早晚有一天要求到他头上的刘豫,不仅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而且还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那些原本准备接受雍华的低价,签下合作合同的人,因着刘豫的怂恿,不但生意没签下,还白白得罪了雍华。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147章 备战会考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一场,出了身热汗,绾绾的病不但没有恶化,反而还精神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下午,烧已经完全退了,头不晕胸不闷,人也活泼起来了。 霍隐想给她再请几天假,便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光头那边倒是答应的很爽快,看秦绾那种学习架势,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出于职业习惯,还是顺道提了一句。 “那个,秦同学啊,下周三就是正式的文理会考了,这个关乎到毕业证书的,本来这两天班上统一集训,但你病了不能来,可以自己在家看看书复习复习。” 绾绾坐在边上吃柚子,闻言动作一停,表情茫然:“考试?要考试了吗?” “是啊,秦同学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啊,这次会考很重要,既然你不能来…” 中午霍隐说给她请假的时候,绾绾很是偷偷窃喜了一会,虽说学校能学到知识,还有新交的朋友,但是她之于陌生环境还是有些抵触的,现在听光头一说考试的事,却放下柚子道:“我可以去的。” “诶?”头愣了一下,这怎么又可以上学了?不是病的很严重吗? 霍隐不赞同:“请假。” 绾绾摇头:“不嘛,我可以去上学了,真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考试呢,她一定要好好对待。 而且早上醒来,除了有些懒倦,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绾绾平日里一副什么都听话样子,真的决定了什么,霍隐向来是拗不过的。 于是当天晚上绾绾早早的就爬上床睡觉,还自觉的把手机交到了霍隐手里。 要不她会惦记着那款名叫消星星的小游戏。 …… 沈霞本以为秦绾这病会好几天才来,没想到当天早上就见她抱着个毛茸茸的外套进来了。 还对沈霞笑:“早上好啊,沈霞。” “早上好,绾绾。”沈霞伸手进去抽屉想拿东西,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很心急,人家绾绾会不会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便又把手收回来,小心翼翼的问:“绾绾你生病好了吗?” 绾绾正在摆书本,她上课前总是会把书和上课需要用到的东西摆好,这样就不需要在上课途中分心拿东西。 她把笔放在本子上,点头:“好了呀,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那就好。”沈霞松了口气,看绾绾的脸色,虽然算不上很红润,但精神不错,大眼睛神采奕奕的,很明亮:“我还担心你生病很严重,不能来上学了呢。” 有人从第二组走过,经过第一桌的时候听到沈霞的话,说:“呦,沈霞你诅咒人啊?诅咒人家生大病不能来你有什么好处啊?” 沈霞急了,飞快的看了绾绾一眼,否认:“我没有,我是怕你不能来上学,过几天影响会考,真的不是诅咒你的意思。” 绾绾好笑的拍了沈霞一下:“你在着急什么呀?别人胡乱嚼舌头,你理会做什么?快坐好,要上课了。” 那人本来也是看秦绾近来很受关注,而且又听说秦绾家里很有钱,就想来刷一下好感度,万一下回她也给带一瓶价值好几百的果汁呢? 没想到秦绾这么不给面子。 “切”了一声,转身就走,沈霞却伸手,拉了一下绾绾的袖子。 “怎么啦?”绾绾笑的像个小太阳:“又要说谢谢我吗?” 沈霞神色一囧,挠了挠头:“不是,就是,我的重点……我自己标的。” 她小心翼翼的问:“如果你不嫌弃,我拿给你?” 绾绾一愣:“为什么嫌弃啊?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你的重点肯定是很难得的。” 沈霞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随便画一画的,重点和次重点我都用不同的笔标记了,你看看会不会乱。“ 绾绾接过去,翻开最上头的一本,上头重点线条清晰,标注的内容也很工整,看得出是画了一番功夫整理出来的。 绾绾顶着两颗小梨窝,对沈霞甜甜的笑:“一点都不乱,沈霞你画的真好看。” 沈霞脸一红,绾绾又说:“字也好看。” 末了,绾绾补了一句。 “你真好,谢谢你。” 沈霞小声的说:“我才要谢谢你呢。” 但绾绾没听见,因为生物老师已经抱着书进来了。 下午孙普英送她上课的时候格外殷勤,又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就是给她加油打气,让她好好备战会考。 所以绾绾现在满心都是:备战会考,备战会考。 认认真真的听了一节课结束后,绾绾坐在位置上,愣愣的没动。 沈霞奇怪的凑过去:“绾绾你怎么啦?” 绾绾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脸上慢慢多了尴尬和苦恼,对沈霞说:“沈霞,听不懂的真的都是傻子吗?” “啊?” 沈霞没明白,想了一下,生物老师下课前好像特意留了几分钟,来说这次会考的事,最后一句说的愤慨激昂:“我都讲成这样了,你们要还说听不懂,那回家睡觉去吧,傻子不适合读书。” 就是这句话,让绾绾发了小一会的呆。 因为她真的没听懂。 她快哭了:“我真的没有听懂。” 沈霞好笑的拍拍她的胳膊:“韩老师夸张了,他就是…就是生气班上那么多同学不学习,到时候挂科率太高了不好看,这些东西不难的,你只要认真一点,肯定是没问题的。” “真的吗?” “嗯,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都可以给你讲。” 绾绾把书推过去,声音小小的:“你可以…从头给我讲吗?” 沈霞头点得很快:“可以啊。” 课间十分钟毕竟有限,沈霞一个知识点都没讲明白就上课了,绾绾只好又带着一头雾水,认认真真的开始上物理课。 上完之后,她干脆趴在桌子上发呆。 沈霞轻轻的戳了她一下:“绾绾,这节课你听懂了吗?” 绾绾摇头:“没有听懂。” 原来绾绾是理科比较薄弱呀,沈霞又拍拍她的胳膊:“没事没事,我们是文科,这次考过了就没有这些课了。” 绾绾怕的是,她考不过怎么办? 第148章 想站就站呗 之前学校操场翻新重建,前几天还在铺塑胶草皮,所以开学第一星期没有做操。 第二节下课广播就放了早操音乐,光头亲自来督察,手里拿着长圆规,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快点的啊,数人头的,谁让扣分了我跟谁没完啊,赶快赶快。” 见绾绾还一脸茫然的坐在位置上,放软了语气:“秦绾还有沈霞你们也赶快啊,今天要数人头扣分的。” “好的,老师我会去的。” 绾绾说完就转头问沈霞:“沈霞,老师让我们做什么呀?” “做课间操。” 沈霞站起来,有些期待的看向绾绾:“要不我们一起去?” “好啊。” 绾绾本就准备跟沈霞一块,很主动的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她从前都这样拉着霍隐袖子的。 可走两步感觉又不大对,就放开了。 沈霞有些失落,下一秒就被人挽住了手臂,香香软软的同桌小声的说:“沈霞,好多人啊。” 是啊,新学期的开学讲话,所有班级都要数人头的,所以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班主任会亲自督促。 楼梯上都是人挤人。 绾绾有些不适应,往沈霞那边靠了靠。 沈霞平日里不声不响,但其实是个内心很敏感的人,见绾绾这个样子,帮她挡住了挤过来的人,小声地问她:“绾绾,不喜欢人多吗?” 绾绾脸色有些白,摇了摇头:“不喜欢。” 沈霞:“其实我也不喜欢。” 好在高二五班在三楼,很快就出了拥挤的楼梯,然后映入眼帘的更多的人,各式各样的衣服颜色,密密麻麻。 “秦绾。” 吵闹的人群中,有个流里流气的黄短发男生喊了句。 等绾绾一脸茫然的转过去,男生周遭的同伴“哦哦”的起哄。 绾绾眉头微皱,转身快脚了脚步。 “喂。” 那人追上来:“你是秦绾吧?高二五班那个怼英语老师的转学生?” 绾绾一脸认真的纠正:“我没有怼英语老师。” 她对老师一直都是十分礼貌和尊敬的。 “那加个微信呗。” 绾绾并不想理会这个人,拒绝:“不要。” 对方见绾绾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不依不饶:“干嘛不要?你谈朋友了?谈了也没事啊,我有信心能追到你。” 绾绾摇头:“你不要追我。” “不,我就要追你。” 周洋和徐莹莹拖拖拉拉的下楼,走到操场外头的时候,瞧见绾绾一脸气鼓鼓的表情,而他边上的张伟杰笑的贼贱。 “你不让我追,是不是怕我追到你啊。” 周洋无语:“张伟杰你大白天发什么骚啊?” 张伟杰转头,喊了声姐,就见周洋走到绾绾边上:“你周六怎么没来啊?” 一副和转学生认识的样子。 绾绾:“我生病请假了。” 徐莹莹“哦”了一声:“还以为你是不想给我们带蛋糕所以跑了。” 张伟杰插话:“姐,你们怎么还认识啊?” 绾绾将周洋拉过来,一脸苦恼的说:“你让他不要追我好不好?我不想跑步。” 而且她也跑不动。 周洋:“…”你认真的? 见绾绾一本正经,周洋转头对张伟杰说:“你眼睛睁大点,人家张穆罩着的。” 张伟杰脸一白。 张穆? 那个把人差点打死的张穆? 张伟杰哪里还敢缠着,落荒而逃了。 绾绾松了口气,对周洋和徐莹莹笑:“谢谢,你们下午来找我,我请你们吃蛋糕。” 徐莹莹一口应下:“好啊,我还想吃上次那家的蛋糕。” “月空”的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价格很贵,一个手工泡芙都要三十块钱,一盒小蛋糕要好几百。 周洋手肘撞了徐莹莹一下:“人家带什么就吃什么呗。” 徐莹莹不乐意,不过还是说:“那你看着带吧。” 沈霞在边上小声提醒:“绾绾,我们班好像都排好了。” 大部分的人都找好位置了,剩下稀稀拉拉几波,绾绾跟周洋挥手:“再见。” 等离周洋她们远了,沈霞问:“绾绾,你跟高三那两个同学是很熟吗?” 绾绾摇头:“不熟。” 不熟啊,沈霞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她们经常去学校外面的网吧,你千万别一起去啊。” 沈霞为了查资料去过两次,每一次进去里面都是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一堆人。 而且她亲眼见着两个男的逼一个女孩子抽烟,可能是因为她不会打扮,穿的很土,所以去了两次都没什么人搭理她。 两人在队伍的最后站定,绾绾问:“网吧是什么呀?” 沈霞还没回答,身后突然插了一个声音进来,她吓得一个机灵。 “好学生不会去的地方。” 是张穆。 他双手插口袋,站的颇有几分不羁。 绾绾也看到了,对张穆笑了一下:“哦,那我就不去了。” 她觉得自己怎么也能算个好学生呀。 沈霞站在张穆前面,总觉得有些不自觉,主要是她清楚,人家张穆是来找绾绾的。 一番心里挣扎,沈霞伸手戳了一下绾绾。 绾绾回头:“怎么啦?” “我们换下位置吧。” 站前站后都没区别,绾绾点了点头:“好吧。” 张穆正在想着小绵羊怎么不站她同桌后面,人就换到他前面来了。 还转头对着他笑了一下,脸上两个小梨涡又圆又深。 “我站你前面了哦。” 张穆脸一红:“你,想站就站呗。” 上头副校长讲话,讲的慷慨激昂,头头是道,台下各个在开自己的小差。 绾绾和张穆本就十分引人注目,说是乾德的风云人物不为过,两个风云人物站到了一起,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就更是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转学生跟张穆站到一起了。” “他们不会在谈朋友吧?转学生才来几天啊,张穆动作也太快了吧。” 青春期的女孩子,对情感都是冲动而盲目的,有不少心里偷偷关注着张穆的,现下见他和秦绾一前一后,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柔美可爱,心里自然是不停冒酸水。 “张伟杰,你不是说要追转学生吗?你看她跟张穆站一起了。” 张伟杰:“别乱讲,我就是开玩笑的而已,别人家的婆娘我怎么可能惦记。” 众人偷笑,你是不敢惦记还差不多。 第149章 他是个大英雄 “新的学期,大家要用新的样貌,新的精气神去迎接,过几天就是高二年级的文理会考了,这次考试意味着你们即将开始真的学习阶段,迎接美好的高二,迎接新的人生。” 上头讲的生动激昂,实际上根本没几个在听,都偷偷摸摸的在下面交头接耳,还有人猫着腰窜到别人班去讲话。 “那这次考试希望你们能考出风格,考出水平,考出好成绩,好不好!” 这种问题根本就不会有学生配合回答,全都在讲自己的话聊自个的天。 脆生生的一个“好”字,在高二五班后半段,以及隔壁班的队伍里显得尤其突兀。 绾绾顶着众人的的目光,有些茫然的伸手,揪住了沈霞的后背衣服,小小声的说:“难道要说不好吗?” “噗。” 张穆没忍住,笑出了声。 绾绾回头,大眼睛里带着疑惑:“为什么笑?” 张穆一手握拳,尴尬的咳了一声:“没有,我是觉得你说的对。” 张穆竖了个大拇指:“你说的很对。” 绾绾笑眯眯的“哦”了一声。 张穆心里咯哒一声。 可爱死了。 周围的人眼睛掉一地。 天,暴躁大王张穆刚刚是在哄转学生吗? 绝了。 早操的音乐响起,人群开始走动,听讲话为了照顾到后面的同学,站的比较密集,做操自然要扩出位置。 绾绾以为这是结束了,转身就往后走,越过张穆的时候被一把拦住。 张穆已经站到了最外圈,队伍再怎么长也不会超过这个位置,他一脸疑惑:“你去哪?” 绾绾一脸莫名,指了指教室:“我回去啊?” “不做早操啊?” 轮到绾绾疑惑了:“不是结束了吗?刚刚老师说的,结束了。” 张穆差点笑喷:“讲话结束了,操还没做呢。” 绾绾“啊”了一声,乖乖的站到张穆前面去,这才发现自己和沈霞差了好大一截位置。 不,准确来说,是其他人都站在绿色草坪圈,而绾绾和张穆两人,脱离队伍,站到了红色塑胶跑道上。 十分醒目。 沈霞有些傻眼,朝绾绾招手:“绾绾,快上来啊,老师过来了。” 绾绾赶紧的往前走,好像也不知道站哪,像刚刚一样贴着沈霞站,给大学霸沈霞急得脑门差点冒汗。 身后的张穆已经快笑抽了。 刘希就站在沈霞前面,此时心情郁闷,一脸不爽。 原本她是算得好好的,想站在张穆前面,因为张穆每次都是最晚到,到了就站在最后一个。 今天她还特地穿了新衣服,是大牌子,昨天去商场新买的。 想起这,刘希又不免嫉妒。 在乾德这样的贵族高中里,她已经算消费水平高的了,平时穿的衣服都不便宜,生日什么的也能收到父母送的奢侈品包包。 她一向为自己的优越家境自豪。 但显然秦绾家更有钱。 第一天她来上学的时候,刘希就注意她穿的套装了,是当季最新款,再加上配套的裙子和包包,一套下来要不少钱。 刘希当时觉得秦绾真是虚荣,一定是把家里最贵的衣服都穿上,给自己撑门面来了,没想到之后的每一天,她穿的都不重样,而且一套比一套贵。 就她今天穿的那套,她在官网上看过,还跟爸妈商量,今年的生日礼物就要那一件。 不过现在她不想要了。 她恨恨的跺了下脚,又听到沈霞说:“绾绾,不会也没事,我也不会做。” 张穆:“不是吧,你一节都不会做啊?” ………… 最后一节下课,绾绾收拾了书包,坐在位置上和沈霞一起等走廊的人变少。 “绾绾,你哥哥天天都来接你吗?” 绾绾点头:“对啊。” 沈霞羡慕:“你哥哥可真疼你。” “嗯。”绾绾也觉得霍隐对自己很是疼爱,“我哥哥他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他人很好的。” 沈霞见她一副崇拜的样子,随口说:“那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觉得他看起来很严肃。” 绾绾笑着,眼里像有两颗星星。 “他是个大英雄。” 沈霞点头:“是你的大英雄。” 不止。 在绾绾的心里,霍隐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英雄。 在大周,他是所有人的英雄。 只是如今大周已远,身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无人知晓霍隐曾经的辉煌。 有一回霍隐给绾绾拧毛巾,袖子被挽到了手肘处,孙普英瞧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十分震惊。 霍隐却面色淡淡,仿佛那不是伤,只是粘在皮肤上的羽毛草屑,无痛无觉,风一吹就干净了。 只有绾绾知道,那是他年少上战场,提长刀,骑战马,受伤流血,为大周的百姓拼杀的证据。 思及此,绾绾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只有她知道了。 沈霞见绾绾突然叹气,以为是等久了,飞快的把书本一盖,站起来:“绾绾,我陪你出去吧。” “好。”绾绾背上书包,跟沈霞一起往外走。 霍隐早就已经等在门口,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从一个粉色的小点变成了一个软萌萌的小姑娘。 眼睛圆圆大大,声音甜甜软软。 “哥哥。” 霍隐替她把书包拿下来,然后单手搂着人送上了车后座。 沈霞站在原地目送,绾绾跟她招手:“沈霞,拜拜。” 沈霞笑:“拜拜绾绾。” 打完招呼,绾绾也不顾孙普英在,转过身来,张开双臂就抱住了霍隐。 头在他怀里眷恋的蹭了蹭,说了一句:“哥哥,你永远都是大英雄。” 霍隐一愣。 心口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蜜糖进去,乍然烫的他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是如海潮一般的甜蜜,涌上心口,将他包裹住。 陌生又奇异。 绾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稳健的心跳,鼻尖是令她无比心安的冷香。 孙普英觉得此情此景,自己真的不该坐在副驾驶上。 别人那里是春意盎然,桃花盛开,到他这里画风一转,光秃秃灰溜溜,一阵大风刮过,塞了他一嘴的汽车尾气和尘土。 他很想呸一声。 但他不敢。 第150章 你会保护我呀 郑氏这样的大集团,推掉那些实力雄厚的公司,通过瞿安向华雍投递了橄榄枝,这事说给谁听都是惊讶的。 瞿培民若有所思:“郑氏的人当时是直接说了要和华雍合作,而不是给华雍一个竞选协助公司的机会。” 瞿右见过霍隐本人,对他高度认可,此刻瘫坐在沙发上,一边拿手机刷视频,一边点头:“郑氏有眼光,太有眼光了。” 瞿培文丢了个纸团过去,笑骂:“让你去探口风,结果什么都没问回来,这回你别去了,我亲自去跟项目。” 瞿右坐直身子,奶奶灰的头发翘了几撮:“别啊,公司哪能离得开你啊。” “不是有你吗?你顶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瞿右摇头,一脸惊悚。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我顶一天都不行啊,诶我都想好了我这次去要怎么套话,我跟你讲啊,霍先生身边有个小姑娘,可疼可宠了,估计会带着一起去,我先跟他那小姑娘混熟了,然后我直接就套话。” 他两手一摊:“总之这次我我还要去。” 瞿培文抬手一掷,一个纸团正好砸在瞿右的头发上。 …… 霍隐接电话的空档,孙普英说:“绾绾啊,最近公司呢又接了个大项目,霍哥可能要去外地签个合同。” 绾绾正坐在客厅茶几上看笔记,闻言点头:“好的。” “你没有不高兴啊?” 孙普英本以为绾绾会不乐意,毕竟平时她很依赖霍隐,上回霍隐去乾州三天都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的。” 孙普英奇了:”你不喜欢霍哥天天在家里陪你吗?他这次要去好几天,而且可能以后会更忙,你高兴啥啊?” 绾绾把沈霞的书放下,认真的回答孙普英。 “哥哥他是大英雄,应该要身披铠甲,征战四方。”绾绾垂下眸子,“我不用他拘泥一舍来陪我,我会努力学习,将来变成跟他一样厉害的人,我去陪他就好啦。” 绾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柔和娇意。 孙普英有些愣住,挠了挠头,心想霍哥可真没白疼绾绾啊。 彼时霍隐手里握着电话,静静的站在门口,眉间慢慢的染上几分温柔。 他一走进去,绾绾就把书放下,踩着小拖鞋吧嗒吧嗒的走过来,拉着他就往房间里走。 “怎么?” 见她把门关上,霍隐心中有几分疑惑。 绾绾走到床边,打开柜子第二层,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小心翼翼的捧到了霍隐面前。 “哥哥,你把它带上,它会保佑你的。” 霍隐的眸色黯了黯,他见过这块玉。 他将她丢在广场,害她险些就冻死的那次,绾绾也从怀里摸出了这块玉,哆哆嗦嗦的说:“将军,它会保佑你的。” 绾绾见霍隐不说话,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哥哥?” 霍隐垂眸,看着她期待的目光,略显苍白的唇轻启。 “嗯。” 见他收了,绾绾很是高兴:“你要每天都带在身上哦,他会保佑你的。” “给我了,那你呢?” 绾绾“嘿嘿”两声,伸手抱住他,脸颊靠在他的胸口,声音甜甜的,笑的像个小太阳。 “你会保护我呀。” 第151章 家人和亲人 岑家大宅气派辉煌,最高层最角落的一间房内,一个妙龄女子安静的等着,直到一个苍白俊美的男人走进来,她才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岑少爷,您好,我是首都第一医院的崔燕。” 她那得体之下藏着的是什么,已经赤裸裸的暴露在了举止间,只见她走上前,纤纤玉指伸向那昂贵的真丝衣领。 手才刚刚触碰到那柔软的丝绸,后背脊椎处一痛,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颤颤巍巍的出声:“岑,岑少爷你…” 岑鸩笑容清浅,声音温柔:“我扎得不对吗?” 说着手一按,将那已经扎进半截的针灸针又推进了几分。 崔燕冷汗淋漓,岑鸩扎的位置距离命门仅仅不到一指,万一扎偏了.... ……… 连雅致在房中收拾东西。 裙子折到一半,门被一把推开。 连雅致看着火急火燎的秦舒华,眉心微蹙:“有事吗?” 秦舒华手里握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心里窝着火气。 岑夫人亲自给她打电话,让她着实受宠若惊了片刻,结果对方说今天该是岑鸩针灸调养的日子,连雅致却不知所踪,连电话都不接,言谈间透露着几分责怪,吓得秦舒华赶紧向岑夫人赔礼道歉。 她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回事?秦夫人亲自来电话,说没人去给岑鸩针灸,你是不是疯了呀雅致,岑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看着秦舒华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连雅致淡定回答:“我只是暂时担着一个岑鸩未婚妻的身份,又不是他的医生,岑家那么多针灸师,找哪一个都行。”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找她连雅致,这事不归她管。 经连雅致一提醒,秦舒华才醒过神来,是啊,这岑鸩的身体不好,需要针灸调养,应该去找针灸师啊,找连雅致干嘛啊? “那为什么岑夫人给我打电话,叫你马上回去岑家,说是岑鸩需要有人针灸。” 连雅致将自己的衣服装进箱子里,认真的将另外一件米白色的精致呢外套折好,放进袋子里。 “不清楚。” 其实连雅致大概知道。 估计是岑鸩又把针灸师吓跑了,岑夫人无计可施,这才给秦舒华打电话。 秦舒华手里的电话应景的响起来,她一看屏幕上的号码,连忙接起来。 “亲家母你好你好,哦哦哦让雅致马上过去啊?好的好的。” 连雅致将箱子一合,也不避讳秦舒华接着电话,说:“我有事要去别的地方,让岑夫人找别的针灸师吧。” 秦舒华脸色一白,生怕岑夫人那边会听到,连忙说:“好的好的亲家母,我马上就让雅致过去,你放心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秦舒华一把拉住连雅致的胳膊,厉声道:“雅致你疯了吗?岑夫人都跟我说了,出国这几年都是你替岑鸩针灸的,现在让你去,你干嘛推三阻四的?” 连雅致没有挣开秦舒华的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平和:“订婚的时候,是你求我,拿外婆威胁我,说最多只要一两年,等岑鸩对连雅薇的气消了,兴许就会取消婚约,放我自由。” 秦舒华脸色难看,不知道连雅致为什么还要提这件事,在她看来连雅致能够和岑鸩订婚,已经是捡了连雅薇的大便宜了,为何还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若不是顶着岑家未来少夫人的身份,她哪里能活得像现在这样体面? 连雅致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淡。 “可三年过去了,岑鸩和连雅薇之间依旧没有一个结果,他们再彼此纠缠个三年五年,我也要陪着吗?凭什么?” 秦舒华的胸口上下起伏,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雅致,小薇她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算的这么清楚呢?” 连雅致勾了勾唇角,娇好的面容带上几分嘲讽:“小薇?妈,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秦舒华一直不好的脸色彻底的僵住。 连雅致的目光落在别处:“有个小朋友跟我说,亲人和家人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有血缘关系的是亲人,这是上天注定的,不能改变。而家人,是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愿意为对方着想,珍惜并且珍重那个人。” 秦舒华的面容慢慢浮上愧疚,伸手想要摸连雅致的脸:“雅...” “夫人,岑家的人来了。” 秦舒华脸上的愧疚一秒顿收,急忙转身下楼,想着这是岑鸩的人等急了,直接来找人了。 张奇对着秦舒华点了一下头:“我来接连小姐。” 秦舒华笑着说:“好的好的,雅致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刚刚....” 声音戛然而止。 连雅致站在门边,高瘦的身躯带着几分温柔的执拗,对着上来的人,举了举手腕:、。 “不好意思,我受伤了,帮不上忙了。” 鲜血潺潺流下,从那细瘦的手腕蜿蜒成一条红色的线,接连不断的滴落在木质的棕红色地板。 连雅致坦然的与秦舒华对视。 秦舒华面色怪异,站在那像傻了一样,还是张奇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说了声:“少夫人,失礼了。” 说完将连雅致的手腕高高抬起,对着秦舒华道:“家庭医师。” 秦舒华这才想起,让保姆赶紧去喊家庭医师来。 连雅致伤在手掌,伤口是水果刀划出来的,不深不浅,但确实是不能下针了。 “不要沾水,不要写字。” 家庭医生知道连雅致平时有写毛笔字的习惯,提醒道。 “嗯,多谢。”连雅致看向张奇,“我要去一趟海城。” 张奇一愣,点了点。 连雅致这是在报备行踪,这次也就是回到了连家,连雅致才得以短暂的拜托岑鸩的尾巴,但在国外那三年,除却跟岑鸩在一起,连雅致的身边总是会有张奇或另外的人跟着,她出行也许的要提前说。 三年,她确实习惯了。 等张奇出去,秦舒华还没开口兴师问罪,连雅致先开了口,将方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从前想将你当成家人,但现在不想了,因为我知道,你和连雅薇才是一家人。” 秦淑华哽住。 第152章 秘密带离霍隐身边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 孙普英同样自觉的摸了摸口袋,然后一拍脑袋:“我忘记带烟了,我得去买一包去,走走走,小文陪我买烟去。” 然后带着新安排上来的司机小文一起跑走了。 留下两个“誓死不当电灯泡”的决绝身影。 树荫下。 绾绾拉着霍隐的手指玩,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委屈巴巴的说:“你下了飞机就给我发消息,等我下课了就看到了。” “好。” 霍隐目光眷恋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沉沉:“等我回来。” “嗯。”绾绾跷着嘴巴,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刚要张开手臂,就被人一把搂了过去。 一头载进他怀里。 “嘻嘻。”她从他怀里抬头,叮嘱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千万不要生病了。” 霍隐伸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蛋,语气宠溺又无奈。 “你才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生病,听见没有?” “嗯嗯,听到了。” 绾绾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好好喝药,不能偷倒。” 点头的小脑袋停了一下,疑惑的思考:“我没有倒吧?” 霍隐面色一沉:“吧?” 嗯...绾绾努力回想,然后非常坚定的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偷偷倒过药。” 一副有我也不承认,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霍隐又气又好笑的上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好在绾绾一头直发顺溜又光滑,甩一甩就好了。 眼看快上课了,绾绾才依依不舍的从霍隐怀里退出来。 “我要去上学啦,你走吧。” “嗯。”霍隐说着答应,目光却还停在她的脸上。 半晌,弯下腰。 “等我。” 绾绾笑的眉眼弯弯:“好。” 预备铃声响起,绾绾踏入校园,不远处的高大男人目光紧紧跟着,直到她成了一个小黑点,才淡淡道。 “出发。” 今天孙普英没有亲自开车,坐在霍隐身边,打瞌睡的间隙,抬眼目光正好落在霍隐的电脑上。 是关于霍氏集团的。 孙普英话痨瘾犯了,坐直身子说:“霍哥,你说这霍家倒霉不倒霉,这才半个月不到,出了这么多的事,听说有些生意都被郑家给拿走了。” 说到郑家,孙普英颇有些自得,当然他和郑家肯定是沾不上关系的,但这一次雍华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郑家看上,通过瞿安牵线,成了合作关系。 能和郑氏集团合作,说给谁听都是了不得的。 “就是跟咱们合作的郑家,牛逼了牛逼了,你说以后郑家要是取代霍氏,成了最厉害的,那我们....” 孙普英不敢在想了,再想他怕自己两眼真冒出金色的星星,高兴的晕厥过去。 霍隐却神色冷峻。 他深知郑新民没有这样的眼力和魄力,他的那个女儿就更没有了。 .... 郑新民的神志一日比一日昏沉,昨日已经瘫在病床上,连方便都不能自控,全靠着昂贵的疗养金额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为了给郑新民祈福,郑妍提出让付延生陪她一起去灵隐寺山烧香拜佛。 傅延生一心等着霍隐明日离开海城,他好让人去给郡主传信。 郡主与霍隐住在一处,想到此事傅延生的心就隐隐作痛,但他强自镇定下来。 没关系,只要将来除掉霍将军,郡主又留在他的身边,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前尘往事他都可既往不咎。 他的目色透出几分阴森的冷意。 天知道,他有多恨这个横在他与郡主之间的绊脚石。 他本该在郡主及笄之前,便得皇帝赐婚,娶郡主为妻,却被霍隐生生搅了局。 才会有蒙山那一幕,他和郡主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傅延生没有一天是不想除掉霍隐的,但如今他不能轻举妄动。 虽说霍隐只是一个小公司的负责人,但他在这根基不深,此刻看着大小决策是他在帮郑妍做,但其实还是受制于郑家。 除掉他,需得名正言顺的借助郑妍的手,郑家的势。 这也是傅延生为何非要与雍华合作的原因。 由生意搭线,他便有了名正言顺除掉霍隐的理由,在郑妍面前也一样解释的清楚。 这阵子郑妍没了主心骨,对傅延生很是依赖,傅延生也对她千依百顺,已然是给了她什么错觉。 见傅延生神色犹豫,郑妍伸手想触碰他。 傅延生原想躲,但不知何故生生的停在那,让郑妍的手搭上了手背。 “延生,你就陪我一道去吧,我父亲如今这样,我…” 郑妍本是想同傅延生撒个娇,但想到郑新民的近况,真的红了眼眶。 傅延生笑的温文尔雅:“好,你别急,我陪你去。” 郑妍这才满意的了,擦干眼泪:“好,我就知道延生你是最好的。” 傅延生不着痕迹的收回手,“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早去早回。” “好。” 因此昨晚,傅延生当真跟着郑妍上了灵隐山。 昨夜,也久违的梦见了郡主。 他第一次去王府拜会,郡主将药倒到了他怀里的花盆,成功后还调皮的冲他偷偷笑了一下。 “是我们的秘密哦。” 梦便止于此处。 “付姑爷。” 傅延生被打断思绪,回过神,看向陈明义。 “怎么?” 陈明义把平板给他看,上头有新发来的消息。 “雍华的霍总已经离开了,但秦小姐身边都有人跟着,你看,这个地方能清楚的看到校门口,她只要一出校门就能看见。” 傅延生神色不明,心道不愧愧是霍将军,谨慎如此。 “那就让人进学校。” 陈明义点头:“学校地段监控毕竟全,不方便动手,只能让她来后门,这有一处死角,能带人直接从后山离开。” 傅延生神色微动,计划若是成功,他便可秘密的将郡主带离霍将军身边。 他心下激动不已,面上不显,叮嘱:“不要吓到她。” 陈明义如今跟着傅延生吃了不少的甜头,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比帮郑妍做事的时候还要积极。 “您放心,安排的人我都交代过了,秦小姐胆子小,尽量别吓着她。” 第153章 有人要见你 霍隐要离开好多天,绾绾嘴上说着没有不开心,心里实则还是有些挂念的。 第一节下课,沈霞凑过来问:“绾绾,你上课怎么不专心啦?” 绾绾双手托着脸颊,侧脸精致好看,就是有点惆怅:“我哥哥出门去了,要好多天才回来。” 沈霞恍然大悟的点头,知道同桌这是思哥心切了:“所以你想他啦?” “嗯。”绾绾点头,不过很快的笑开了,“但是雅致姐姐会来陪我。” 沈霞以为是绾绾的亲姐姐,惊讶道:“你的兄弟姐妹好多啊,而且都对你好好。” 绾绾摇头:“雅致姐姐是我的朋友。” 正说着,连雅致的消息先到了,绾绾低头看手机,看到连雅致发的:我到海城了,下课去接你。 她高兴的“耶”一声。 “雅致姐姐说她晚上要来接我。” 看绾绾笑的开心,沈霞也替她高兴:“那就好,你要去上体育课吗?” 绾绾一边给连雅致回消息一边摇头:“我哥哥说我不能上体育课。” 她身体弱得很,虽然调理了这么一段时间,但体亏太严重,脸色还是过于苍白。 全靠颜值撑着,那病态反倒成了楚楚动人。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调理了身子,这小半个月绾绾长了两三公分,原本稚气幼态的脸长开了些。 有几分明媚。 沈霞不小心瞧着她的脸发了呆,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在教室里待一小会?我回宿舍去洗个衣服就回来。” 绾绾点头,比起一开始她已经成长了不少,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室写作业也并非不能忍受,她把书铺开,对沈霞挥了挥手。 “你快去吧。” 沈霞点头:“好。” 便是如此恰好,这个空挡,教室里当真就剩下绾绾一个人。 当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带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隔壁班的老师和学生都没怎么察觉,就算看见了也只当是哪个包的比较严实:的学生,毕竟海城风大,又靠着海边,吹起风来跟钻骨头一样寒凉。 绾绾抬起头,看着门口定定看着她的人,眉头微蹙:“你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眼里满是惊艳。 他看过画像,已经是惊艳不已,没想到真人竟比那画还要精致美艳,灵动的叫人不忍伤害。 他低着头走上来,往她桌上放了一封信。 低声说:“学校后门,有人要见你,郡…” “喂。” 一声厉呵打断了黑衣男人,他心里一惊,侧头看见一个桀骜张扬的男孩子,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他心道不能被抓住,飞快的转身从前门跑出去了。 只留了一封信在绾绾桌上。 张穆本欲追上去,但又不放心把绾绾一个人放在教室里,而且她桌上还留着那人放下的信。 他两步走上去,在绾绾伸手要拿到时候夺了过来。 因为那人放下信的时候是倒扣,绾绾没有看到上头的字,张穆皱着眉拿起来的时候,将正面放到了跟前,等看清了上面的字,脸顿时一黑。 忍无可忍的骂了句:“傻逼。” 心里呸呸呸了一万句,哪个脑子长残的酸货,什么年代了竟然用毛笔字写信封,还写什么郡主亲启。 那人脑子没进水他不信。 绾绾站起来,想看一眼,张穆手疾眼快的把信藏到了背后,一手挡着:“诶诶诶你别动啊。” 绾绾果真不动了,保持着动作定在原地,奇怪的问:“是什么呀?” 张穆顿时无语,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不知道哪个傻冒登徒子给你写的情书。” 情书? 登徒子? 这可犯了绾绾的大忌了。 她惊讶的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下。 “我,我不要。” 张穆挑眉,语气有几分愉悦:“真不要啊?别人给你的情书也?” 绾绾坚定的摇头:“不要。” “这么做就对了。” 张穆干脆利落的把那封信捏成了个团团,还左左右右揉了又揉,捏成了个硬球,走到教室后门。 右眼一闭,投掷入篮。 完美。 扔完还转头,提醒那个埋着头写东西的小姑娘。 “喂,一个人别乱走啊,被抓走了是要被卖给老头子当老婆的。” 绾绾认真的问:“真的要给老头子做老婆啊?” 张穆一愣,这话就是开玩笑的,说给三岁小孩都不一定会信。 他忍不住笑出声:“真的,所以你别到处乱跑。” 绾绾正愣愣的发呆,心想刚刚那个黑衣男人叫自己到后门,是不是要把她抓走,然后卖给老头子做老婆。 张穆见她不理,咳了一下:“喂,你…有事就叫我,听到没有?” 绾绾也不太懂这个有事就叫他是为什么,但人家说的笃定,她也只好点头,认真道:“好的。” 张穆笑出声。 张穆从转学以来会被冠上暴躁大王的名号,脾气是又臭又高冷,不管男生女生,看谁不爽就不留情面的开怼。 谁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啊? 笑的恶劣又恣意,眉宇间的桀骜染上少年人的轻快。 …… “刚好有个同学回来了,不过信已经给秦小姐了,她看了不也知道您在找她吗?” 傅延生皱眉,不言语。 然而一直等到当天放学,傅延生的人也没有在后门等到想等的人。 陈明义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欲哭无泪的说:“那个,秦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会认识岑家少爷的未婚妻,现在她身边不但有那个霍先生的人,还有岑家的人,我们实在…实在是没地方下手啊。” 傅延生气的摔了电话。 “没用的废物。” 平日傅延生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张明义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有些被吓到。 “付姑爷,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找她啊,反正我替你瞒着郑小姐,她不会知道的。” 傅延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他并不是担心郑妍,他真正忌惮的人是霍隐。 当年他自认年少有为,手段高明,却也从不敢在霍隐面前托大,只因上天就是有那么几分偏心之人。 霍隐就是这样的人。 他年纪轻轻身居武官最高职,并非只是有勇无谋之人,他擅长攻心,用兵如神。 若不是躲在暗处,傅延生不觉得自己有丝毫胜算。 第154章 靠山 沈霞急匆匆的洗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教室里不止绾绾一个人。 张穆也在,更让沈霞惊讶的是张穆竟然在看书。 虽然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书,但大魔王在看书,足够让人惊讶了。 沈霞平时虽然不跟同学玩,但是比较出风头的几个还是略知道,毕竟她有个特别八卦的后桌,每次她认真做作业的时候,后桌就在背后碎碎念。 什么张穆每次都趴着睡觉,老班还不敢骂他,好拽哦。 什么刘希穿的那个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不适合她,她穿起来一点也不好看,然后等人家过来又夸一下刘希你的衣服真好看。 什么几班几班的安娜,是个混血儿,听说家里很有钱,只来乾德借读半学期,时间到了要回乾州一中的。 …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沈霞也不是有意要记,只是记忆力好,听过一遍记住了。 她把自己过于惊讶的目光收回来,坐到位置上,小声说:“绾绾,我带了个苹果给你吃。” 绾绾侧头一看,沈霞手里拿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包裹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还散发着很甜的苹果香。 上面有未干的水珠,来的时候沈霞用盐洗过一遍了。 保证干净。 沈霞有些局促,不安都从那双被平刘海遮住的眼睛里透出来了,毕竟人家绾绾请她好几百的果汁,她却只回赠一个七块钱的苹果,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越想越觉得拿不出手,汗都要从额头上渗出来,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伸过来,就着沈霞手中的塑料袋,捧起了苹果。 绾绾凑近闻了一下,眼睛透出几分欢喜:“好香啊,它一定很甜很好吃。” 沈霞心里一股暖暖的热流缓慢淌过,声音都像是被熏热了,有几分颤,低着头不敢看绾绾:“你,你喜欢就好。” 绾绾一脸真诚,眼里的善意干净的像是天边的云。 “我很喜欢,可是它太大了,我们一人一半好吗?” “好,好的。” 可是没有刀子,正在苦恼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桌子。 张穆站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说:“一个苹果都弄不开,真是的,给我吧。” 说着走上来,从绾绾手里拿走苹果,隔着塑料袋一掰。 不偏不倚,正好两半。 “喏。” 他两手一伸,一人一半。 绾绾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接过去:“谢谢。” 捧着啃了一口,见沈霞愣愣的没有动,就把另一半从张穆手里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沈霞接过去,啃了一口,笑了。 …… 乾德高中。 一黑一白停在校门口,边上还都各跟了两辆小的。 黑的是弘宁波的车,霍隐不在,他就亲自带人来接。 白的里头坐着个女人,穿一袭长风衣,靠着后坐椅背,听着前头的男人唠叨。 “你那手怎么搞的你,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每次都弄的自己一身伤。” 许墨白的吐槽从接到连雅致到现在没停,一个温文尔雅的帅哥,唠叨起来也是没完没了了。 连雅致脾气好,笑眯眯的任他唠叨,听他说起以前的事,不服气。 “别光说我啊,小时候你没少伤着自己啊,好几次回来裤子都只剩下个裤头了。” 许墨白脸一黑。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要反驳,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什么,愣住了。 连雅致笑了。 笑的眉眼温顺,唇角漾着几分欢喜。 许墨白喉头突然一哽,连忙低下头。 所有的人都夸连雅致文静淡然,但只有许墨白知道,她最初也是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辫子,眉清目秀,向他炫耀新衣服。 “你看,这是我妈给我买的,她说今年暑假还会回来看我。” 后来年岁渐长,小镇里开始传连雅致的身世,说她是小三生的女儿,妈妈在外头给人家当情妇。 同龄的孩子都欺负她,拿石头扔她,往她的漂亮裙子上吐口水,乱打她的小报告。 活泼的小姑娘只能收起漂亮的裙子,像只刺猬一样,竖起满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头破血流,她也据理力争。 “我妈妈不是狐狸精,我妈妈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而且我有爸爸,我妈妈早晚有一天会接我回去。” 秦舒华真的来接连雅致了,在她十岁那年。 连雅致被接走前一个月,做梦都在笑。 “表哥,我妈要接我回去了,还要带我见我爸爸。” 许墨白也替她高兴。 但后来的很多年他一直都在后悔,其实连雅致不该回连家的。 多年后,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都是大家小姐的风范。 可她笑得让许墨白心酸。 被逼着跟岑鸩订婚后就更是如此。 像是融了一张笑的假面,温柔的外表,但她安安静静的困在身体里,不哭不闹,冷冷清清。 许墨白想,连雅致笑得这般真心,好像是被秦舒华接走的前一天晚上。 那个笑,许墨白怀念了很多年。 连雅致见许墨白安静,笑道:“干嘛?怀念啊?” 许墨白“嚯”一声:“是啊,怀念的不得了,那个时候你跟个疯丫头一样,还咬过我一口,气死人了。” 连雅致想起往事,捂着嘴笑了。 过了半晌,许墨白问:“岑鸩他,准备取消婚约了?” 连雅致摇头:“还没有,不过时机合适我会提的。” “你提?”许墨白惊讶的转身:“那连家人会善罢甘休吗?” 连雅致的笑敛了一点:“无所谓了,三年前我答应她跟岑鸩订婚,已是我为连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够了。” “你总算是想通了。”许墨白得神色有几分失落,语气也淡下来。 连雅致伸手,学着绾绾得样子,戳了戳许墨白的肩头:“别多想,当年是我连累了你。” 当年的事两人都不想再提,许墨白只是有些担心:“万一她们为难你…” 连雅致心情很好的勾唇:“我运气好,有靠山了,不怕。” “谁啊?”许墨白好奇,能让连家和岑家都不敢为难的人,不会是霍家的吧? “靠山来了。”连雅致推开车门,朝着那个美丽的小姑娘招手。 第155章 保镖 许墨白倒是认识秦绾,最开始来他的诊所打过点滴,后来机缘巧合和连雅致认识了,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只是不知道,秦绾怎么就能成连雅致的靠山了? 连雅致朝着绾绾走过去,许墨白还在原地冥思苦想,京都有个什么很厉害的秦姓人家吗?能比岑家还厉害的。 许墨白想不起来,也没印象。 早十几年倒是有姓秦的,当时秦家的生意做的是真大,而且据说当时的国家高层都是秦姓,大到什么房产汽车,小到许墨白小时候上学用的圆珠笔都是秦氏企业,当时的秦家不仅能在京都排上号,还能排在头几位,但是据说衰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就销声匿迹了。 秦绾…该不会是那家人的孩子吧? 这时停在许墨白不远处的一辆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是张奇。 他飞快的朝朝连雅致的方向走,惹得许墨白满腹疑云的看过去。 才看见绾绾和连雅致的面前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大高个。 因为最寒冷的冬日已经过去,有了点初春的气息,有个大汉穿着薄衫,露出精壮和爬满各种纹身的后背。 看那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各个都是道上混的,很不好惹。 绾绾正摇头说着什么。 这副样子在许墨白这个方向看来,确实有点像绾绾被人为难了。 而刘希和其他几个同学刚刚走出校门,清楚的看见那几个黑衣大汉对着秦绾点头哈腰,一脸赔笑的样子。 “那不是转学生吗?那些人谁啊?” “不知道啊,看起来都好凶。” 靠的近了点,听见其中一个老头子的声音。 “那行,我让人保镖陪着您,不打扰,就负责保证您的安全,这样可以吧?” 和刘希肩并肩的女孩惊讶的睁大眼睛。 “这些人都是秦绾家的保镖?她们家那么有钱啊?” 另一个人目光羡慕的指着一个人:“你看,沈霞也跟在边上呢?” 沈霞此刻被吓得有点不轻。 她只是送绾绾出来,没想到一出校门就被一群人给围了,热情洋溢的请她们上车。 当时她以为是什么诈骗绑架犯,胆大包天敢到学校门口来抓人,白着脸正要喊,就听到绾绾叫了声:“弘爷爷。” 才知道是绾绾家里人。 沈霞悄悄的拉了绾绾的袖子,想跟她说自己先回教室了,毕竟人家在这商量要去哪哪吃饭,她杵在边上不太好。 还没说,连雅致开口了:“你是绾绾的同学吗?” 沈霞点头:“是的,我是绾绾的同桌。” 连雅致猜到了,绾绾跟她说过这个同桌,学习很用功,也跟热心,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人很老实,长的虽不算漂亮,但眼睛干净。 “你是沈霞对不对?” 沈霞没想到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姐姐会认得自己,脸有些红,点了点头:“是的。” “绾绾说过,全县第一,很不错。” 沈霞的脸更红了,给那张稍显平淡的面目带去了几分生气。 “绾绾,要不要请你同桌一块去吃饭?” 绾绾点头,转头看向沈霞:“好啊,沈霞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沈霞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邀请,受宠若惊的摇头,摆手拒绝:“不,不用…” 连雅致:“一起吧,我知道你们晚上不自习。” 沈霞还想拒绝,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绾绾。” 是刘希。 她跟常晓茹几个手挽手走过来,一脸热心的样子:“绾绾,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绾绾奇怪的看了沈霞一眼,她并不认得这些人,沈霞小声的说:“是我们班的同学。” 绾绾这才露出了笑容:“你们好。” 刘希脸上的笑着实有些挂不住,她没想到秦绾来了这么多天,竟然连她都不认识,和常晓茹勾着的手偷偷的收紧,看了眼她身边的人,又笑道:“你好,我就是看你这么久了还没回去,来跟你说声再见。” 绾绾闻言,真的就跟刘希挥了下手,说了声再见,然后拉着沈霞跟连雅致走了。 张奇见连雅致身边没什么危险,又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车上。 到了车上,绾绾也发现了连雅致手上的纱布。 她穿了长外套,刚刚袖子翻下来,挡得很严实。 “雅致姐姐你怎么受伤啦?” 连雅致无所谓的抬了一下手:“别担心,小伤。” 绾绾小心翼翼的给她捧回去,稳稳的放在连雅致的腿上:“那你还痛不痛?” 连雅致看得见她眼里的担忧,心里暖暖:“已经不疼了。” 因为连雅致手受了伤,所以晚饭是许墨白做的,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做饭家务都不在话下。 准确来说,除了书读的没有连雅致好,在生活起居这方面他都是最优秀的。 沈霞不好意思白吃饭,想帮点忙,本来许墨白婉拒了,但是突然想到什么,问:“会处理鱼吗?” 沈霞点头:“会。” “活的。” “会!” 许墨白见她一副不干活实在吃不下饭的样子,一挥手:“那来吧。” 沈霞连忙站起来,急急忙忙的跟着许墨白进厨房了。 “这呢。” 许墨白指了指角落水池里的一尾活鱼。 “好的。” 沈霞挽起袖子,细胳膊细腿的,黄不拉几瘦不拉几,整个一营养不良,许墨白都有些不忍心让她杀鱼了,准备去拿个东西来捞的时候,只见沈霞快准狠的出手,一手将鱼从水里捞出来按到板上,一手拿着顺手抄到的铁勺狠狠一敲。 好大一声响。 “诶呦。” 许墨白都被唬了一跳,险些蹦起来。 本来抿着唇杀鱼的沈霞立马露出尴尬的表情,声音十分的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许墨白:“…” 这话说的。 他好像很不经吓似的。 “没吓到。”许墨白指了指不再乱动的鱼:“你挺有经验。” 沈霞笑了一下,很腼腆:“嗯,我爸打鱼的,我帮着杀。” 每次到菜场卖鱼,活鱼死鱼都是沈霞杀。 算是很有经验了。 她三下五除二的把鱼清理干净,许墨白洗个排骨的空挡,鱼已经被去皮分骨。 骨头剁成一块一块,肉则片成了薄片。 许墨白问:“几岁开始杀?” 沈霞想了一下,细细的胳膊抬起来,将人中的汗珠嗯掉。 “六七岁吧。” 第156章 你忘了绾绾吗 一个月后书法最高级别的赛事,华兰奖将截止收稿。 连雅致喜欢书画,所以也很关注国内外的书画赛事,她将华兰奖的赛事简章翻出来给绾绾看。 彼时绾绾以为是连雅致要参加,但其实连雅致早在上一届就已经参加过,并且得奖了。 “姐姐觉得你应该参加。” 连雅致敢说,只要绾绾上交了作品,就一定是稳居青年组第一了。 但绾绾对比赛并没有什么兴趣,比起比赛,她反倒更关心后天的会考。 在她看来,这两天的学习着实没有什么成效。 不过连雅致和沈霞都告诉她,这场考试不重要,考完了她也不会再接触到了。 这才让绾绾的心理压力少了一些。 安安心心的等待考试。 …………… 考试当天,一直到了校门口,绾绾还举着手机。 屏幕里的男人难得一身正装,只是他似乎不喜欢白色衬衫,每次都是搭黑色或者深蓝的绸缎衬衣,衬得人冷漠又禁欲。 绾绾笑着挥手;“哥哥,我要去考试啦。” “好。” 男人声音低沉带磁:“别有压力,考试不重要。” 孙普英:“…” 他已经习惯了霍哥的两幅面孔。 一副是应付别人的,一副是只对着他家小朋友的。 想起昨晚,孙普英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心跳又要加速了。 等霍隐挂了电话,孙普英才问:“霍哥,那那些人要怎么处理,真的要?” 他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霍隐面色如常:“风大迷眼,死几个人不算什么。” 语气冷漠,似乎那些将要摔下高楼的,只是几块死肉。 孙普英没再说话。 而傅延生也早料到如此,也没太失望。 毕竟是那个人。 他从未曾低估过。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 张明义抬头:“什么罢了?” “让郑子峰配合点,对方要什么,都可以无条件满足。” 张明义想不明白:“傅姑爷,您不怕对方得寸进尺吗?” 傅延生没说话。 就是要得寸进尺,他才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借住郑妍的手,郑家的势。 要不靠几个废物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延生。” 郑妍敲响了门,见张明义也在,欣慰的说:“我一忙真的忘了给延生派几个人,还好你机灵些。” 张明义:“大小姐你这话说的,我看您为董事长的事情愁白了头发,傅先生这里又处处要用人,我就自己儿过来帮忙了。” 郑妍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想,等张明义出去后,才往傅延生那儿走近了几步,想挽着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傅延生端着礼,面上略显局促,一副正人君子不能逾越了规矩模样。 郑妍虽然有些失望,但傅延生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她也不敢太逼他。 毕竟现在郑家确实需要他。 而她也需要他。 ……… 华兰书法比赛的事情热火朝天,三年一次的盛赛,评委无一不是书法界最有名望的。 秦樱这几日日夜难眠,将从连雅致家中带出来的挂字翻来覆去临摹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是否功底不够,亦或是风格不对,不管怎么写都不对味。 离交稿的时间越来越近。 “秦樱。” 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响起,秦樱连忙回神,发现自己未写字却脏了纸,顿时脸色一白。 “老师对不起,我…” 老者叹了口气:“回去吧,你这几天心神不定,是写不出来好作品的。” 秦樱心里慌乱,生怕老师放弃了自己,连连保证:“老师你放心,我静心几日,一定能交出让您满意的作品。” “嗯,回去吧,好好休息。” 秦樱一到家,发现大伯母和堂姐也在,满脸的愁容顿时一收,摆出一副开心的模样。 “大伯母,堂姐。” 秦兰不冷不热的点了下头。 张湾一直很关心秦樱的书法进展,问:“小樱啊,你今天去老师家怎么样?他给你选出参赛作品了吗?” 坐在一边的秦兰惊讶:“秦樱要参加华兰奖?” 张湾点头,满脸的自豪:“秦樱这孩子争气,小的时候不是拜了张大家为师吗?学了这么多年,正好华兰奖举办了,就决定参加。” 秦兰有点不高兴:“这么小就参加很吃亏的,万一遇到了那些多学了几年的,能得奖吗?” 张湾还没说话,秦樱已经回答:“老师说我这次肯定能得奖。” “真的啊?” 秦大伯母惊讶,虽然别人家的孩子优秀让她心里有些许不是滋味,但都是姓秦的,说到底不还是一家人。 “张大家亲口这样说啊?那肯定没问题了。” 秦樱抱着自己的书卷包,点头:“老师说我最近进步很大。” 张湾很高兴:“太好了,学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回报了。” 而且如今秦家不行了,秦大伯好歹还靠着从前的关系混了个一官半职,日子虽不似从前风光,但也算不错,秦兰觍着脸,也还能继续和以前的朋友玩。 秦樱却是不行了,要不是还有个有名望的大家老师,估计没有人会再邀请她参加宴会了。 所以这一刻,秦樱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得奖。 怀揣着满腹心思上了楼,秦樱并没听到秦大伯母说了什么。 若是听见,她定会惊讶。 “张湾啊,我也不是找你讨要那块玉,实在是我们之前都不懂那块玉的价值,你不知道,有人出高价要,这个数啊。” 秦大伯母比了个手势。 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张湾却不为所动:“嫂子,那块玉真的丢了,没骗你。” 秦大伯母气的想翻白眼,但是一想到八千万,又生生忍下来了。 “你知道霍家的窦夫人吗?” 张湾点头,窦佩珊大名鼎鼎,如今又是霍氏的掌家人,谁不认识。 “就是她要找的那块玉,说是她认的那个养子身体不好,冲了邪。” 张湾叹了口气:“别说那块玉十几年前就找不着了,就算在,也不过是块名贵一点的装饰罢了,怎么还能跟邪物粘上关系呢?” 秦大伯母不高兴了:“张湾你可别一副什么都不信的样子啊?这种事能说没有吗?你忘了绾绾了吗?” 张湾手一抖,脸色彻底的白了。 第157章 泄露天机 秦大伯母向来神经大条,年轻的时候养尊处优,说什么众人都捧着哄着,到了现在虽说学会了察言观色,但也仅仅对着那些身份地位比她高的。 她假装没有看见张湾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说:“当时那个乞丐上门来,说绾绾是制杀命,就算渡过一岁的劫,也过不了十岁的难,你看,十岁,一天不少一天不多。” 说的多准啊。 张湾疲惫的闭上眼睛:“别说了,那块玉真的找不到了,你上别家找吧。” 话说到这份上,秦大伯母也不再多费口舌,拉着秦兰站起身,趾高气昂的走了。 张湾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还是一样的性子。 欺软怕硬。 等人走后,她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想起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当时那老乞丐在寒冬腊月上门,哆哆嗦嗦的说:“女命主制杀,天生遭劫,就算渡过一岁的劫,也过不了十岁的难,需得送她入贵胄人家,借命保命。” 张湾彼时把女儿看得跟宝一样,哪里会听信这些,以为这老乞丐是要上门讨好处。 本来张湾也是善心的人,平时也乐善好施,只是这老乞丐为了讨好处诅咒人,气的张湾二话不说,让人把老乞丐赶走了。 原本这事也算了了,多年后张湾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说是那老乞丐第二天死在了大路上。 据说死的时候晴空万里,天上突然批下来一道闪电,将老乞丐给活活劈死了。 有人说老乞丐这是泄露了天机,被天罚了。 绾绾死后,张湾无数次在想,当时要是信了那老乞丐几分,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但世事无常,没有回头路。 被拉着出了秦家门,秦兰有些生气。 “妈,不是说了要沉住气吗?你这是急什么啊?这样就出来了,还怎么找小婶拿那块玉啊。” 那东西不止价值八千万,还能和霍家重修关系,这是多宝贵的机会啊。 秦大伯母讪讪:“你小婶都那样说了,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我总不能还坐在那里看她脸色吧。” 说完,她又不服气的说:“我说的也没错啊,你小叔的大女儿就是邪门,生的时候你小婶差点就死了,满月的时候又有人上门,说她活不过十岁,巧了,她就是十岁那年病死的。” 秦兰对大堂妹印象不深,主要是对方体弱多病,从来不出席宴会,两人自然没有见面的机会。 只记得长的挺好看。 名字叫秦绾。 秦兰觉得听着很玄:“真的假的?那么准啊?” “当然是真的了,你二叔家保姆亲口说的,说那老乞丐走之前还跪在地上拜了三拜,也不知道拜的什么东西,气的你小婶当时都泼水出去了。” 跪在地上拜? 秦兰觉得莫名骇人,手臂不由自主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这会司机开车过来了,秦兰坐进去,口无遮拦的就问:“你说大堂妹不会是什么鬼或者妖怪吧?” 秦大伯母没什么兴趣再聊别人家的事,她的注意力都在那块玉佩上,随口应到:“管她呢,人都不在了,到时候让你爸去找趟你小叔,你小婶这人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老立,出发吧。” “好的。” 老立发动车子。 秦兰想了一下:“那改天我问问秦樱呗,她想巴结我,让我带着她玩,我如果问她她肯定会说。” 秦大伯母点头,秦兰说的话有道理,那样一块名贵的玉,又不是不值钱的玩意,那么值钱好成色的一块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不见了。 一定是藏起来了。 张大伯母:“你多带着她玩玩,别看她们家现在不怎么样了,但秦樱好歹是张大家的徒弟,要是得了奖,那身份不一样,你看看连雅致,如今都快是岑家的少奶奶了。” 秦大伯母捅了捅秦兰的手臂:“叫你趁着连雅致回来去找她玩,你到底去了没有啊?” 秦兰支支吾吾:“我,我改天找机会再去吧。” “还改什么天,赶紧的啊!她现在可是跟岑家搭着关系啊。” 秦兰一脸的不情愿,不情愿里还带着几分尴尬:“可是岑大少爷喜欢的是连雅薇姐姐啊,最后肯定是会娶连雅薇的。” 到时候连雅致就是个被退婚的弃妇了,她才不想跟那种人玩。 “啧。” 秦大伯母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连雅薇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去巴结她也没用,还不如趁着连雅致现在还是岑家人,多多的跟她搞好关系,认识认识岑家人也好。” …… 是夜。 橘黄的温馨小灯,映照在少女那张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旖旎。 如绽放的粉蔷薇。 绾绾说连雅致受伤了,手上包了好厚的纱布。 “药是许医生涂的,不过我帮雅致姐姐绑起来了。” 许是觉得自己也做了事,语气分外的神气,眉飞色舞,生动可爱。 男人目光温眷,沉沉的“嗯”一声,不放心的叮嘱:“你要小心。” “知道啦。” 绾绾点头,指着霍隐身后。 “哥哥,有人敲门。” 霍隐神色冷淡的瞥了一眼,没起身,动也没动。 “没事。” “你不开门吗?” “不开。” 绾绾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的捂住嘴。 环玉说像霍隐这样的人,身边少不了暗杀和阴谋。 她将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很小。 “哥哥,是不是坏人来了?” 霍隐的手机里就只剩绾绾一双害怕的大眼睛,和什么也听不清的气声。 带着她特有的娇软和担忧。 霍隐心头一软。 “别怕,没有坏人。” 绾绾不太信:“真的不是吗?” “嗯。”霍隐点头:“卖东西的。” 卖东西的? “住在酒店也会有人来卖东西吗?还会给你唱歌跳舞吗?” 绾绾看过一部电视剧,里头有坐绿皮火车的片段,包厢里会有销售员敲门售卖东西,有时候还有热情的歌唱表演。 霍隐面不改色的点头。 绾绾眉头一皱,有几分不高兴,嘴巴都撅起来了。 “你不要看。” 虽说名门望族家中都养着歌姬舞娘,但父王说了,此等行径十分不好。 霍隐瞧着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嗯,不看。” 第158章 存心想生病 翌日,六点。 阳光从淡粉色的窗帘透进来,带着柔和和温馨,落在被面上。 手机适时的响起。 绾绾眯着眼去摸,熟练的伸手一点。 “绾绾。” 霍隐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哑。 绾绾“嗯”一声,人还沉在被窝里,眯着眼睛睡,左边脸上带着侧睡的红印子,嘟着嘴。 奶呼呼的。 “绾绾。” 她闭着眼呢一声:“嗯。” “起床。” 砸吧砸吧嘴,又“嗯”一声。 过了一小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屏幕。 看到熟悉的脸庞,乖乖的对着笑了一下。 声音带着鼻音,甜死人:“哥哥,我醒来了。” 霍隐转了个身,背后是一片黑的背景,看不出在哪里。 “起来刷牙。” “好。” 绾绾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举着手机走出去。 王萍已经等在那里,把早饭都做好了。 “秦小姐,早啊。” 绾绾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拿着手机一起到洗漱台去洗漱。 洗漱台上已经摆好了拧好的毛巾,但是牙膏没挤,绾绾挤牙膏的时候对着手机说:“哥哥,你不在,都没有人帮我挤牙膏。” 霍隐此时置身在一个废弃工厂。 工厂远离市中,在十分偏远的荒野密林里,原先是藏匿在山中的养殖场,还遗留着各种器具和笼子。 霍隐在工厂边的最角落,光线昏暗,气氛诡谲。 一声压抑的嘶吼声泄露出来,霍隐立马往外走了两步,语气倒是寻常:“我让王萍帮你挤。” 绾绾已经自己挤好了牙膏,摇头:“不要。” 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我就要哥哥帮我挤。” 彼时她还不太懂自己是在冲霍隐撒娇,声音娇得让人心窝子都要化掉。 只是惨叫一声大过一声,霍隐的眉宇隐晦的染上几分杀意。 “乖乖去吃饭。” “嗯,哥哥你要开会了吗?” 每次霍隐开会,绾绾就知道不能打扰他。 他点了下头。 绾绾立马挥手:“那我挂掉啦。” “记得喝药。” 等屏幕陷入黑暗那一刻,男人的狠戾从双眸倾泻而出,他转身往回走,穿过暗黑的甬道,面无惧色的靠近那惨叫声。 孙普英站在外头,没亲自动手,见霍隐进来,就走上前:“霍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霍隐“嗯”一声。 其中一个人眼尖,瞥见了逆着光的那个身影,高大而令人窒息,她忍住恐惧,绝望的哀求。 “放过我,求…” 边上的另一个女人也跟着求饶:“我们真的什…” 砰,砰。 下一刻。 哀求不断的两人,同时止了惨叫,瘫在地上,哽着喉咙无声颤抖。 只发出“嘶嘶嘶”的气声。 女人怒目圆睁,徒劳的挣扎,带着不甘而失败的后悔,若她知道对方是这样一个狠角色,她是绝对不敢去趟这趟混水。 然而来不及了。 子弹准确无误的盯进了他们的喉管。 开出了一朵妖娆的花。 始作俑者面色如常的转身,背影一贯的神秘,叫人捉摸不透。 孙普英没有追上去,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弯腰呕了两下。 他想不出来,霍隐从前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才能沐浴鲜血,依旧自如。 …… 天气暖了几日,到霍隐回来那天,阴天落雨,下的颇有些大。 阴云连绵,地上积了一层水。 因为下雨的缘故,连雅致特地给绾绾选了一双高筒靴,配学院风的套装裙,活脱脱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高速路关卡其中一道出了故障,所以堵了一排的车,远远看过去,密密麻麻的。 绾绾站在服务区超市门口张望。 “哥哥怎么还没来?” 连雅致怕她沾到水,将人往后拉了一下:“堵车,很快就出来啦。”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男人黑发黑眸,立在伞下,一身肃冷。 另一辆车也下来两个人,双方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小毛,撑伞。” 绾绾让小毛替自己撑着伞,往霍隐的方向走,服务区的购物商店楼梯有水,她下楼梯走得很慢。 “霍先生,我就替郑总送您到这,希望之后我们能合作愉快,未来…” 孙普英目光百无聊赖的乱看,看到服务区上的一个人影,揉了揉眼睛:“霍哥,绾…” 才冒了一个字,霍隐就飞块的转过头,目光落到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缩。 绾绾见他看过来,眼睛眯成了弯弯月亮,加快了脚步,朝他招手。 “哥哥。” 孙普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踏水而去,只留下一个匆匆背影。 而小毛还在十分小心的替秦小姐撑着伞,同时注意着她脚下的动作,生怕这位娇贵的小祖宗摔了碰了,到时候霍先生怪罪下来,他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谁知一抬头竟看到了霍先生,小毛吓得手一抖,伞不由自主的就往边上倾斜。 “霍先…” 还没喊出口,霍隐已经走到跟前,把将将在水里踩了两三步的绾绾拦腰一抱。 凌空抱在了怀里。 另一手,十分稳固的扶住了小毛往边上倾倒的伞,没让瓢泼的雨水落到绾绾身上半分。 他看了小毛一眼,目光含着冰。 “撑好。” 小毛腿都软了,完了完了。 绾绾没察觉他情绪不对,顺势抱住他的脖子,欢喜从双眸里溢出来,甜甜的喊。 “哥哥。” 霍隐面无表情,也不顾周遭躲雨人的目光,将人抱着上了服务区,在购物商店的躲雨檐放下。伸手将她把外衣的领子竖起来,包住了半张脸。 边上的人瞧着霍隐的脸色都不敢开口,生怕触了这个大魔王的霉头,跟着遭了殃,唯独绾绾不怕,伸手扒住霍隐给她扣扣子的手,不大情愿的模样。 “哥哥,我不想扣这颗,这个太高了,还有我来接你,你怎么不高兴呀?” 一边的小毛真的是欲哭无泪。 霍先生确实说了不让秦小姐出门,但秦小姐非得要偷偷的来,他们这些保镖能有什么办法? 霍隐不由分说的把扣子扣上,眼神凉凉。 “为什么不在家等我?” 第159章 霍家在找玉 霍隐周身围绕着低气压,绾绾却并不怎么怕他。 主要是他执刀杀人,血染半身的样子她都见过了,如今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四周的人都不住的往两人身上瞧,一来也是少见这样高颜值又气派的,在海城这样的小地方,出门带带保镖的真没几个,二来两人也确实很有看头,刚刚不就上演了一出雨中奔赴的好戏嘛。 绾绾较之于一开始,确实长开了一些,不仅个子长了一点点,容貌也颇有不同。 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经过精心培植,终于害羞的露了几分花色。 一个严肃冷漠,一个甜美娇俏,站在一起就让人觉着般配。 围观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就见那少女伸手就握住了男人的食指。 梨涡甜人,她的声音软软小小的,因为这等私密话,她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霍隐眸中的冷意一凝,指尖微微一颤。 心口像被塞了一把滚烫的棉絮,又暖又涨。 绾绾仰着头往他那边凑近,一脸的“我为你考虑”的表情,声音依旧很轻。 “哥哥,你不要摆臭脸了,你看小毛他们都可害怕了。” 画风突然一转,霍隐还未从刚才的怔愣中回神,就差点被气笑了。 旁的人瞧着霍隐那张肃冷的脸,再想想他平日里的处事风格,觉得这回是不妙了,霍先生估计要发大火了。 他都说了要秦小姐留在家中,不可外出,可秦小姐就是不听,还不让他们报备,非得要偷偷的来接人。 看吧。 这回秦小姐肯定…诶?霍先生的手怎么揣在秦小姐的外套口袋里? 估计是秦小姐害怕霍先生发火,帮他暖手求原谅呢。 然后就见霍隐眉尾一扬,从她怀里摸出一个…头上长着红色鸡冠的黑狼玩具? 仔细一看,哦,不是鸡冠是火苗。 绾绾指着头上长火的黑狼:“哥哥,这个是我和雅致姐姐在手工店买的,你看,是捏出来的哦。” “我觉得这个比较像你,我就给你买了这个。” 霍隐看着手里头的黑狼,头上熊熊烈火,狼眸幽深冷酷,看着倒也别致有趣,难得小姑娘有心,还晓得给他选礼物,唇角一勾,就听绾绾说:“我给雅致姐姐选了一个小天鹅,是白色的,也很漂亮。” 霍隐笑意一顿,蹙眉:“还给谁买了?” 绾绾如实相告,掰着手指头数数。 “嗯…沈霞是小猫,雅致姐姐是小天鹅,小孙大哥是个孙悟空,还有…” 还没说完,只见霍隐把小泥玩具放进口袋,然后俯身,绾绾呼吸一固,就被人打横抱起。 霍隐目光冷淡的看了孙普英一眼。 “出发。” 众人心道:看吧看吧,秦小姐不听他的话,他生气了。 不过生气怎么还抱人呢? 想不通想不通。 孙普英感觉霍隐看自己的那眼似乎不大友好?他甩了甩脑袋,一定是这几天场面太血腥,留下了后遗症。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孙普英拿出来。 林小茵发的,好几条。 -听王阿姨说霍隐回来了?那绾绾一定很高兴吧? -明日周六,不知道绾绾有没有空,上回去没见到,好可惜。 -我给绾绾买了些东西,明天有空的话我给她带过去呀。 孙普英也没多想。 ………… 京郊。 灵隐山寺。 烟香缈缈,佛门圣地。 供远来进香着休息的其中一间禅房里,一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在木质的长椅子上,此刻脸色阴沉的看着平板里的照片。 因为是远处跟拍,所以只有模糊的影像,但能看出那身着白衣的少女,被一个高大男人抱在怀中。 张明义心里腹诽:别说,这人长的好看怎么拍都好看,这么随便一个模糊身影,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傅延生却没有欣赏的心思,一掌拍在木桌上,双目欲裂。 尚未成婚,他竟敢如此对待郡主! 傅延生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心中焦急难耐。 他本想再多等一段时间,等到完全掌控郑家且彻底的除掉了霍隐后,才将郡主接到身边。 到了那时,郡主孤身一人,必定只能依附于他。 可如今他是越发的等不及了。 闭了闭眼,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平时的温润模样,不能在此地露了马脚。 因为郑妍就在外面。 今日的灵隐山颇为热闹,不仅郑家人来了,“风头”很盛的霍家人也来了。 来的人是窦佩珊。 不过半年未见,郑妍有些惊讶。 从前郑家依附霍家,两家有生意往来,郑妍也算是从小就见过窦佩珊的,在她的印象里,霍家的这位夫人温柔又耐心,最重要的是人也格外漂亮。 高贵又美艳。 只是如今的窦佩珊,颇有几分形容槁枯的衰败之色,那由内而外散发的老态,纵是再厚的脂粉也遮盖不住。 而且郑妍觉得窦佩珊不见从前的温柔,反而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郑妍将这一切,归结于霍家前任家主的陨落。 “窦夫人中年丧子,没想到竟成了如今这副样子。”郑妍目色里带着几分得意,从前两家关系虽然不错,但霍家始终凌驾于郑家之上,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年,霍家遭逢这样的巨变。 郑妍不知道傅延生为何如此沉默,脸上也没了多少笑意,便没话找话说:“听说窦夫人最近魔怔的厉害,不但把霍氏搞的一团糟,还替那个养子霍朝炎寻什么奇玉。” 傅延生并不关心窦佩珊要找什么玉,是张明义见无人回应郑妍,便附和了句:“是是是,找的兴师动众的,听说秦家那里有消息了。” 秦家… 傅延生眉眼微动,眼前浮出那人一身红衣,翩翩起舞的模样。 “哪有那种东西,说是血能融于玉中,且未有血垢,定是那个江湖术士编出来骗人的。” 傅延生猛地抬眸:“你说什么?” 郑妍不明所以,不知道傅延生为何如此激动:“延生,你怎么了?” “你刚刚说,那玉能融血,遇水不会沉?” 郑妍不记得自己说过遇水不会沉这事,但血能溶于玉中这确实说过。 她点头:“是啊,霍家在找这样的东西,莫非你见过?” 傅延生没说话,但他确实知道这块玉。 第160章 我知道那玉在哪 整个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名鼎鼎的战神霍隐,手上有一奇玉。 乃是霍国公于他出生之后,替他寻来的稀世珍宝,血能溶于玉中,且不会留下血垢,而且碧玉落水,不会沉。 据说这玉是天外之物,不惧鬼神,邪祟不敢侵。 傅延生十二岁那年,霍家军班师回朝,皇帝在殿前封赏,好奇的问了两句,霍国公便让霍将军将玉给皇帝一赏。 傅延生那时候还未能进殿内,无缘目睹那块玉佩,只知道一个老太监滴了自己的血进去,真的融于玉中,且不留血垢。 而且碧玉落水,确实不沉。 有人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别有用心,说:“霍家拥有如此稀世珍宝,该献给陛下。” 霍国公却说:“此物非延年益寿之物,乃是霍隐的保命之玉,灵隐寺的住持曾言,霍隐命格奇特,多坎多劫,此玉能保他气运不灭,若离了此物,只怕命数有变。” 言下之意,这玉保命,是不能献的。 皇帝抚须笑:“既是小霍将军的保命之物,朕如何能夺人所爱。” 玉是还了,但霍隐手中有一奇玉的消息也传了出去,还越传越邪乎,说是那玉能辟邪,保运势,后来又传成那玉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更离谱的,还有传霍隐一天煞之命,能场场胜仗,皆是因为那块玉,得玉者得天相助。 于是之后的很多年,霍隐身上的那块玉成了江湖悬赏的榜首之物,不知有多少刺客为着这块玉而来。 有些是为了玉,有些是想要霍隐的命。 彼时他是大周的战神,说一人牵动天下毫不为过,有些人妄想人玉双收,却始终没能得手。 ……… “那玉乃是压制气运之物。” 窦佩珊:“不是说再没见过比霍…朝炎的气运更好的人吗?为何还要压制?” 险些说漏嘴,将霍隐的名字说出来,窦佩珊脸色难看。 住持看向窦佩珊,神色凝重。 “这世间命格千万,极贵命格少见,极贵又兼并极凶更是没有几个,霍将…霍施主此命格需得压制,否则常人难以承受。” 便是灵隐寺的这位住持大师,让窦佩珊去寻找玉佩,只因她在霍朝炎的身上,推演出了和另一个人十分相像的命数气运。 又因霍朝炎姓霍,让住持错将他当成了另一个人的转世。 这才对窦佩珊如实相告,让她去寻一块血融无垢和遇水不沉的玉。 若这个时代也有这样一块玉,霍朝炎兴许有救,能压制气运中的凶煞,保他气运如常。 窦佩珊当即就让人寻找,一打听之下确实有这样一块玉,大约十年前在秦家出现过一回。 血能溶于玉。 “原本秦家那处说有消息,后来又说玉已丢失,寻不到了。” 想到这,窦佩珊心焦难耐,因为霍朝炎的情况颇有些棘手。 原以为得了霍隐的气运,一切便能按照他们的期盼,没想到得了霍隐的气运却无法承受,生生的将一个正常人,折磨成了现在那副样子。 窦佩珊心中烦闷,露了几分疲态,想起冯雍一开始确实出言提醒过。 “霍隐命格虽好,但霸道嗜杀,不排除将他的气运转到霍朝炎的身上,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严重后果。” 但彼时窦佩珊和霍朝炎都没有将此话当一回事。 如今再想起,已是来不及。 山寺小院建的十分雅致,一派宁静祥和,古树参天而立,嫩草依地而生。 禅院外。 郑家人就站在几步之外,望着住持的背影,郑妍对傅延生说:“延生,那位就是灵隐寺的住持。” 傅延生点头,看着住持的背影,莫名觉得的有几分熟悉,但此刻他无心想其他,一心都在那块玉上。 窦佩珊如今是霍家掌家人,想要一个人的命十分简单。 而霍隐需要那块玉来压制气运,自然也不会乖乖交出,到时候说不定无需他出手,窦佩珊就能替他做完一切。 思及此,傅延生一扫刚才的阴霾,唇角勾起,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又成了之前那次温润公子的模样。 郑妍抬头看他,见他侧面弧度优美,面色温柔,俊美非凡。 心中微动。 “我知道那玉在哪。” 郑妍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什么?你真的知道那块玉…” 她想到了傅延生是外来之人,皱眉:“该不会是在你家乡那吧?” 若是那样,知道也无用啊。 傅延生摇头:“不,就在此境。” ……… 霍隐将玉保存的很好。 此刻绾绾坐在车后座,身上盖着绒毛毯子,脚上已经脱掉了湿了的长筒靴,换了干净的厚羊毛袜子,毛绒毯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小心的捧着玉佩,瞧见上头的红色流苏有些许磨损,便寻思着送去换一个新的。 “环玉姑姑替我换过一回,原先的穗绳是黑色的,姑姑觉得不吉利,就换成了红色的。” 霍隐目光落在那枚圆形墨玉上,始终觉得绾绾给的这块玉形容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他想不起来。 绾绾也想不起来,这块玉是从何而来,只记得自己生了场大病,险些就要死了,但不知道何缘故,后来竟慢慢的恢复过来。 那次病好之后,她身边就多了这样一块玉,原以为是父王或者王兄的,怎料他们也不知道玉的来历。 绾绾就问环玉,环玉也不知,她是在绾绾病中才发现,她腰间还挂着这样一块玉。 这玉来路不明,父王原先是要处理掉的,但绾绾怎么看怎么喜欢,便将这块玉留下了,还一直随身携带着。 她记得赠予之人说过:“带着它,它会保护你。” 究竟是谁呢? 绾绾眉头微蹙,努力的回想,想将脑海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勾勒出来,不料所及皆是一片模糊,黑幽幽的看不到边界。 想的越深,陷得越深。 脸色慢慢的变得苍白。 霍隐似乎有所察,将人揽入怀中,伸手探她额头。 绾绾慢慢的调整呼吸:“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 缓一缓就好了。 刚刚眩晕的同时,她好像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个男人。 ……… 第161章 他才能活的有点人味啊 林小茵依旧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站在楼下等,此时雨势小了许多,但依旧洋洋洒洒。 轻易就能落人一身湿,也是流感病毒的肆虐季节。 是以,林小茵今日的假请的着实不易,不过如今她也不靠着那点薄弱工资吃饭了,傅先生时不时打给她的报酬,就足够抵她小一年的工资。 而且傅先生还说了,只要她能帮他完成那件事,会一次性给她七位数的酬谢。 七位数啊,这可是林小茵做梦都不敢想的。 消息发出十几分钟了,傅先生没有再回复,想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了,林小茵将手机放回包里。 原先她一直在猜傅先生和秦绾是什么关系?为何这样费心的找她,找到了却不将她接回去,也不跟她相认。 甚至还要林小茵保守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包括秦绾。 林小茵时常会从孙普英那里问些秦绾的近况,但也都是最近上学,这两天生病了,过两天病又好了之类的。 一开始她向傅先生汇报这些,还怕他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没想到傅先生次次都回应,并且时常给她打钱。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到,傅先生竟然知道霍隐的存在。 而且还让她… 想到这事,林小茵脸色颇有几分不自然。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傅先生是秦绾的爱慕者,否则怎么会让她去做那样的事。 两人利益相向,合作的倒是十分愉快。 不多时,三辆轿车在大楼门口停下,清一色的低调黑色,车身却昭示了不菲的价格。 第二辆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撑开一把大伞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下车,林小茵心跳加速,就见他俯身,从车里抱出一个人。 是秦绾。 她柔弱的靠在霍隐的怀里,垂着眸子在看手里的物件,长睫乌黑,唇有些白。 林小茵紧了紧手心,走上前的时候,正好听见她问:“哥哥,你见过着块玉佩吗?” 霍隐摇了摇头。 林小茵瞄了一眼,没瞧全貌,只看见一片红色流苏,出声:“霍先生,绾绾。” 林小茵的出现打断了绾绾的思绪,她转头看向来人,笑了一下。 “小茵姐姐。” …… 林小茵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直面两人的相处模式,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霍隐那样冷漠自持的人,竟然愿意自降身份,旁若无人的给秦绾穿袜子。 “小茵姐姐,你不喜欢石榴汁吗?” 绾绾见林小茵一脸难色的坐在那,半天也不动,孙普英面前的石榴汁都见底了,林小茵的还一口没喝。 若是不喜欢石榴汁,绾绾寻思着让王萍给她拿其他果汁。 “没有,我,我很喜欢。” 林小茵生怕绾绾察觉什么,赶紧把目光从霍隐身上收回来,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王萍在厨房做饭,一边还给绾绾熬着汤药,见林小茵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 林小茵是她老姐妹的女儿,她自然是偏着她一点的,之前也想过说帮忙牵个线,还在弘宁波面前隐晦的提了一下霍隐的事,说他也到了结婚的年纪,怎么也没什么动静。 结果弘宁波问她:“现在不就养着吗?你没瞧着霍隐多宝贝小秦啊?那是恨不得放在手心里头捧着啊。” 这倒是,王萍现在天天做两家饭,最是知道霍隐有多看重秦绾。 可她多少还是想着林小茵,也觉着弘宁波是霍隐的救命恩人,便多了一嘴:“养着倒是养着,可你看那小秦来历不明,也不知道自己家里在哪,而且人也比较娇气,我看她的那些衣服啊,什么好几万的都有,一双袜子都买纯羊毛的,这…霍先生将来养她是不是太辛苦了。” 她言下之意是绾绾的生活消费太高,霍隐若是找个能帮衬他的,又勤俭持家一些的,岂不是更好。 弘宁波不把王萍当外人,也希望她能继续的照顾秦绾,且要照顾的好好的,这样霍隐才会念着他的好,就出言提点几句:“王萍啊,你是小六的婆娘,在我这也干了一辈子,我把你当个小妹看,你就好好的照顾小秦,别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 王萍一愣,心思被看穿,脸顿时红了:“我…我没什么坏心,我就是想着小秦那孩子叫霍隐哥哥,霍隐虽然养着她但也没…也没结婚不是,所以我就…我才想着…” 弘宁波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心地不坏,小年轻嘛都是要慢慢处出来的,但你说我把霍隐救上来这么久了,他跟谁都不打交道,一整天就自己跟自己过。” 叹了口气。 “现在是好不容易有了个小秦,他才能活的有点儿人味啊。” 弘宁波这样一说,王萍倒也想起来了,一开始的霍隐是什么样的。 每次都一身黑,死气沉沉,也不说话,也不看人,又时候不小心对上了,那眼神凉的叫人心惊。 现在倒真是有几分人样了。 “火。” 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王萍一个激灵回了神,转头见霍隐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看着的药炉前。 秦绾现在还在喝药调理,用最新鲜的小嫩鸡来炖,需要小火慢慢熬煮,才能把药效发挥到最大,而且鸡汤里不会有很浓烈的药味。 王萍连忙把火关小了一些,心惊胆战的跟他解释:“刚刚才煮开,我…” 手心都冒出汗来了,也实在解释不清楚,刚刚她就是疏忽了,一时发呆就忘了看火,霍隐不用言语,但似乎就是有那种魔力,能叫人放弃挣扎,主动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王萍尽职尽责,做的饭菜也合绾绾的胃口,加上人也和蔼爱笑,绾绾倒是挺喜欢她的。 霍隐声色淡淡:“我来看。” 说着高大的身子就猫腰在小小的药炉前,打开盖子,一丝不苟的将上头的浮末舀出来。 这些浮末都是药渣和肉里的杂质,舀干净了汤才会清澈甘甜。 王萍来这么久了,霍隐自己的吃食是从未关心过,但绾绾的药总是管顾的十分小心。 唉,小茵这孩子,看上谁不好,怎么还死心眼看上这位了呢。 第162章 哼 “乾德是个坏学校?” 绾绾听了林小茵的话,有些惊讶,转头想问霍隐,但他替她看药去了,便问孙普英:“小孙哥哥,乾德真的不好吗?” 可她觉得乾德很好啊,有很多老师,会教很多知识。 孙普英点头:“怎么说呢,就是私立高中,那些成绩好的学生都去公立读书了,成绩不好的,考不上的那些,父母只好花钱送到乾德这种私立高中。” 确实是所烂学校。 绾绾似懂非懂,她没上过书院学堂,只在书中看过几大书院的介绍,杭清书院是大周最负盛名的书院,因此每年学子都是最多的。 乾德学生之多,叫绾绾以为乾德也必定是和杭清书院一般的存在。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绾绾很好奇,那好学校是什么样的。 林小茵:“好一点的学校嘛,自然是师资更强,老师教的更好,而且风气也不一样,大家都十分的好学,像我当时读的是海城一中,班上的人就挺好学的,但比不过乾州一中,那是全国都有名的高中,名牌大学录取率很高的,学生都是很上进的,老师也是最好的那一批。” 这和绾绾知道的杭清书院有几分相像,她不由得有些向往。 林小茵撇了厨房一眼,开玩笑的说:“绾绾你千万别跟霍先生闹啊,现在转学不容易的。” 更何况是私立转公立,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绾绾摇头:“我不和哥哥闹,我若要的话,会直接同他说的。” 林小茵一噎,没想到秦绾会这样回答。 “你们学校那么乱,你是不是也被影响到了,读不下去书?” 绾绾摇头:“没有,我有认真学。” 林小茵才不信,乾德高中烂成那样,天天从大门口经过都是一水的流氓混混,每天晚上就在校门口后面的河边溜达,林小茵还几次走过去,还被吹口哨调戏了。 她对乾德高中厌恶得很。 而且她初中同学就进了乾德,本来初中和林小茵成绩相当,甚至还比她好一点点,只不过中考那天出了意外,没考上公立学校,只好去读了乾德。 才读了两个学期不到,林小茵再见到她已经是一头红毛,身上纹着夸张的文字符号,跟林小茵说话时,一身的烟味。 林小茵觉得这个朋友对自己不负责任,慢慢疏远了她,很多年没联系了。 她看了绾绾一眼,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嘴上依旧要捧着她讨好她,可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没见,秦绾这次见到自己并没有从前热情。 林小茵空坐一下午,徒劳无获。 却提醒了霍隐一件事。 “转学?” 绾绾已经洗完澡了,香喷喷的窝在床上,手里还抱着练习手册,听见霍隐要给她转学的事,有些惊讶。 “嗯。” 他在床边坐下,手里动作不停,将碗里的药汁匀了又匀,慢慢的散其热度。 之前让绾绾去乾德读书,霍隐只是想让她熟悉一下这个时代,并没有考虑教学质量,还有一点是因为当时绾绾没有完善的身份户口,无法进入高水平的公立院校。 但很快就有了。 霍隐会将她寄在一户姓苏的移民人家里头,办个苏秦绾的身份。 有了户口身份,绾绾便能进入风气更好的学校,在氛围和师资上都大有不同,霍隐说清楚了其中厉害,但选择权还是会交到小姑娘手里。 “若你不愿,我们就不转。” “我愿意啊,我想要去更好的学校学习,小茵姐姐说她读的是海城一中,还有个乾州一中更好,但是很难进。” 霍隐舀了一勺汤让她试温度。 “不难,就去乾州一中。”说完问她:“烫不烫?” 绾绾摇头:“不烫不烫,那我真的可以去乾州一中吗?” “嗯。”霍隐点头,看她莹白的小脸上满是激动,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轻轻的按住她肩膀。 点头, 彼时绾绾确实很高兴,但是一想到乾州一中似乎离海城很远,如果她去了乾州一中,那岂不是不能天天见到霍隐了? 两人朝夕相处,要分开的话绾绾肯定是很不舍的,她将练习手册扔到一边,伸手抱住霍隐的胳膊,撒娇的把脸靠在上面,期待的看着他。 “哥哥,那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霍隐端着药碗的手跟被电了一样,僵在原地不动,他体质好,洗了澡穿的是薄款的上衣,如今绾绾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他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 瞧着她一副期待的样子,霍隐原本是要乖乖点头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竟跟她起了个玩笑心思。 一本正经的摇了下头。 不行的意思。 霍隐一直瞧着她,见她愣了一下,眸子微张,肩膀失望的耷拉下去。 可怜得很。 他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生怕她又像上一回,可怜兮兮的落下泪来,刚想吐露实情,不料她抬起头,两颗小梨涡跑了出来,笑眯眯的点头。 “好吧,哥哥你不去也是一样的。” 虽然绾绾不想和霍隐分开,但她知道霍隐有很多事要忙,而且那些外出求学的学子们都是一个人去的,等到学成归来,家里人无不是自豪又欢喜。 想通了的绾绾开开心心的在他的手臂上又蹭了蹭,声音软软的,还藏着小兴奋:“哥哥你放心,我去了会好好学习的,等我放假了再回来看你哦。” 霍隐:“…” 微张的唇顿住了。 绾绾一想到自己要去新学校,就不能和新朋友沈霞见面了,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抱着霍隐的胳膊叹了口气。 霍隐以为她这是反悔了,轻咳一声,准备告诉她自己也会去乾州,不料绾绾苦恼的说:“可是我去了就不能和沈霞一起学习了,呜…” 霍隐:“…” 绾绾还在絮絮叨叨,一脸苦恼,被人无情的灌了一碗药,然后拎到卫生间去刷了牙。 刷好了牙,洗净了脸,绾绾还涂了一些润肤霜。 “睡觉。” 还想再说话的绾绾乖乖的闭嘴,刷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绾绾快要睡着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不大不小的一声。 “哼。” 准备睡觉的绾绾:“…”? 她探出头:“哥哥,你刚才哼哼了吗?” 第163章 我们一起 “没有。” 男人声音低沉如常,仿佛一切都是绾绾的错觉。 可绾绾在其他事情上迷糊,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十分坚定的,她确实听到了,霍隐很生气的样子,哼的情绪和发音都十分到位,以至于她迷迷糊糊都能听清。 她裹着被子,又往外挪了挪,扒在床边,长发从床边垂落下去,掉了几缕在霍隐侧脸上。 他的睫毛眼见的动了一下,却依旧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困还是欲盖弥彰。 黑暗里。 绾绾的声音脆生生的,一派天真,惹得人耳根发痒。 “可是我真想听见了啊。” “你这样子。”她学着方才听见的样子,小脸皱起,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哼。” 这一声模仿的十分不到位,精髓里的不悦没模仿出来不说,声音还软和甜美,娇滴的险些让那个面色冷俊的男人崩了表情。 她一直在头顶上说话,霍隐装睡不成,无奈的伸出手,想将她探出来的脑袋推回去:“乖乖躺好,别着凉。” 绾绾不回去,头在他手心像条鱼一样,挣扎来挣扎去,嘴上还在问。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哼。” “没哼。” 绾绾才不信,她方才千真万确的听见了,就是霍隐发出来的声音。 而且若是她听错了,以霍隐平常的作风,一定是立马爬起来开灯,然后将她塞回被窝去。 还会留下一句:“听错了,睡觉。” 按综上所述,霍隐并没有那样做,而是任她闹腾,说明方才那声就是霍隐发出来的。 绾绾为自己的聪明深感自豪,笑眯眯的说:“我听见了哦,就是你。” 霍隐:“…” “不是。” 他转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她。 绾绾见他不理自己,伸长了手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哥哥,你为什么哼呀?” 霍隐没说话。 为什么?他也在思考。 向来不动声色的人,竟会轻易地露了心思,还做了如此幼稚的事情。 霍隐只稍一想,便也想明白了。 屋里没开灯,绾绾又往外挪了挪:“你是不是不高兴啦?” 霍隐睁开眼,眸色蕴着看不清的情绪,声音有些闷。 “没有。” 那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仅仅只是不开心吗? 他垂眸。 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软软的,带着姑娘家特有的娇柔。 小姑娘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因为我要去别的地方了呀?” 黑暗里安静了好几秒,霍隐才慢慢转身,轻而易举在黑暗里找到那双璀璨的眸子。 她向来不知自己的眼睛,笑的时候含一汪温热的春水,荡漾明媚。忧愁的时候那明媚又成了勾人心魄的娇柔。 他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一时之间,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交织着。 彼时绾绾也不晓得自己怎么想的,为何会脑子一热,掀了被子往床下跑。 若是环玉在此,必定要训斥她逾矩,不成体统,但绾绾脑子里想的是霍隐不开心了。 因为她要离开,所以他不开心了。 心里头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因为他不开心,她也跟着忧心,另一半因为他的不开心,偷偷窃喜着。 他定是舍不得她。 绾绾今日穿的是薄睡衣,被子一掀就哆嗦了一下,不过她还是一把将被面掀开,准备悄悄的摸下去,吓一下霍隐。 不料脚刚踩上略显冰凉的被面,就被握住了脚踝。 脚踝寒凉,掌心炙热。 两人皆是一颤。 霍隐翻身坐起,将扑下来的人一把接住,怕她着凉生病,手疾眼快的将她裹进了被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凶。 “干什么?” 白天淋了雨吹了风,晚上又掀被子,是真想生病不成? 绾绾被他整个搂在怀里,艰难的抬头,呼吸洒在他的下巴。 四目对望,见他眉头蹙紧,绾绾委屈的扁了一下嘴。 “我不去新学校了。” 霍隐一愣:“什么?” 绾绾大着胆子把手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说:“哥哥,我不去新学校了,你不要不高兴了。” 霍隐木着脸愣了一小会。 然后那张天生带着几分冷沉的脸,像是春风吹拂,化了寒冰,渐渐露了一些春的生机。 他缓缓的勾唇,忍不住心中那灼热的喜悦,轻笑了一声。 “不是想去?” 绾绾摇头,闭着眼睛撒谎:“不想,一点也不想去了。” 其实还是有点想的,毕竟新学校有好的师资好的氛围,但若是好几天不能见到哥哥,现在想来就觉得难过。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哒。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缓缓的抽条生长,汲取养分,不知不觉间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扎入心肺间,牢牢的盘踞。 “哥哥,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不去了。” 绾绾见他不回答,抬头想看看,可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看不见他眼底的几分温柔。 他开口:“我和你去。” 绾绾心想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她跟着沈霞一起学习,一定也是…嗯?哥哥方才说什么? 跟她一起去? 绾绾确认:“我们一起吗?” 霍隐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一起。” 绾绾一把抱住他,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若是环玉姑姑和父王他们在此就好了,瞧见霍隐对自己这般好,一定会十分欣慰的。 绾绾这般想着,靠在这个坚实又温暖的怀里,慢慢的睡着了。 ……… 她做了个梦。 梦见了大周气派辉煌的皇宫,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入宫门,坐在轿子里偷偷往外看,每一眼都看的十分认真。 那一年恰逢战役告捷,霍家军班师回朝,庆功宴和除夕宫宴一起办,办的异常铺张,看得绾绾目不暇接,很是新奇。 她斜角的座位空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她再回头看的时候,那里坐了个少年。 少年的肩上立一只乌黑的鹰。 那鹰儿也正盯着绾绾瞧。 绾绾没见过这样的活物,觉得十分新奇,便朝着那只看起来有些可怕的鹰,张开了手掌。 上面有一颗糖。 她想分它吃。 …………… ps:稍后还有一更 第164章 第一次见面 可是那鹰儿十足的高冷,看都不看她手掌里的糖,鹰眼一转,又看到大周皇帝那边去了。 彼时绾绾十分的失落,又怕那鹰儿是没闻到糖味,不晓得这是个多好吃的东西,便举着那颗糖,悄悄的往那挪了一下。 这一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转过头来。 面容好看,目光却十足的冷。 叫绾绾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糖咕噜咕噜的滚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那糖儿咕噜噜的滚出去,一直立在少年肩上的鹰儿竟展翅动了,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将那颗沾了尘土的糖又放回了绾绾手中。 环玉当时就站在一旁,惊得脸色煞白,生怕绾绾被吓出个好歹,不料绾绾竟朝着那鹰儿笑了一下,嫩生生的说:“这是给你吃的。” 鹰儿吃没吃她手里的糖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环玉带着她出去净手,去的是最近的偏殿。 她随着环玉走的时候,那少年也起身走出大殿,绾绾顾着看他肩上那只威武的鹰儿,没瞧见他悬在手腕上的玉佩。 黑色流苏。 很特别。 ……… 转学的事算是定下来的,但是需要等绾绾的户口弄好之后。 今日天气不错,无风,风暖。 绾绾第一次去上体育课,因为个子小的原因,她站在了第一排,沈霞转过来看她,悄悄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绾绾,说到。” 绾绾说了声到,体育老师好笑的看了她好几眼。 点完名就是自由活动,班上的人一窝蜂的往食堂冲,毕竟体育课最令人期待的时刻,就是解散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刘希:“绾绾,我们一起去食堂吧,阿姨说今天又有芒果千层,去晚了就没了。” 刘希几个自从上次在校门口遇见绾绾之后,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带着对绾绾身边的沈霞,都不再是从前那般颐指气使。 说起来,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刘希几个看沈霞老实,还欺负过她一阵子。 沈霞此刻安静的走在绾绾身边,被人故意挤开,也只是沉默的跟在后面。 绾绾瞧着沈霞跑到后面去了,朝她伸手:“沈霞,一起去。” 刘希几个对视一眼,有些无语,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是不是傻啊,家里那么有钱还跟沈霞这种穷鬼玩。 真是扫兴。 不过刘希还是跟在绾绾身边,走到了食堂外面,指着上后山的路,对绾绾说:“走,我今天带了好烟,请你抽。” 绾绾的目光恰好就落在刘希头顶上,蓝色的贴标标题写着:禁止抽烟。 乾德有明文规定学生不得在校抽烟,但高中正是叛逆阶段,偷摸在厕所或者后山抽烟的人不在少数。 刘希她们几个就经常这样。 绾绾摇头:“我不会。” 刘希一看秦绾这样也不像会抽烟的,而且秦绾上课不趴着睡觉,跟沈霞这个穷鬼一起回答老师的问题,估计也是个爱读书的书呆子,她笑容里藏着恶劣。 “没事啊,我们教你,抽烟可好玩了,沈霞你在这里帮我们望风,有督导来了你就喊一声,听见没?” 沈霞没敢抬头看刘希,但心中是不愿的。 她知道绾绾被家中保护的很好,单纯又善良,跟刘希这样的人是不同的,她怕刘希把人教坏了。 可… 她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想起从前刘希恶狠狠的扇在她脸上的巴掌,心里的恐惧难以言喻。 绾绾还是摇头:“你们去吧。” 沈霞的手腕被人轻轻的握住了,绾绾笑眯眯的说:“沈霞,你不是要带我去食堂吗?我想去。” 刘希见她不去,也没了办法,自己几个朝着后山走,边走边骂。 “秦绾她有什么了不起的?拽的跟什么似的,希姐要请她都敢拒绝。” 说话的人没见过弘宁波他们,以为秦绾就是家里比较有钱,加上她想巴结刘希,就跟哈巴狗一样摇尾唱戏。 “希姐,要我说那些男的眼睛真的不行?什么校花要换人,我觉得那个秦绾一点都不好看,白的跟鬼似的,不知道在脸上涂了多少层粉,也就那些男的不懂,看不出来,还以为她天生丽质呢。” 刘希点了根烟,有些烦,呸了一声:“拽什么。” “就是就是,真不知道秦绾拽什么,我看不如放学我们把她骗到后山,教训她一顿怎么样?” 说话的人撸了撸袖子:“我看她那副嗲声嗲气的样子,就像教训她。” 刘希有些心动,从前她看谁不爽都是直接叫过来,拉到后山上去,姐妹几个一人几个嘴巴子,打得对方眼泪哗哗,又不敢去告状。 可是秦绾家…看起里不好惹啊。 “希姐你犹豫什么啊?你表哥不是弘帮的吗?有他罩着你还犹豫什么啊?” 这倒提醒了刘希,她把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从口袋拿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那头不知道干什么,很久才接起来。 “喂,刘希啊。” 刘希走到边上去说:“喂,表哥,你听过我们这有姓秦的吗?” “姓秦的?秦始皇啊?” 刘希无语的跺脚:“不是,就是姓秦的,在咱这混的比较好的有吗?” 对方流里流气的吹了声口哨:“混再好能有我们弘爷好啊?怎么了,有姓秦的欺负你啊?” “没有,但是我看她不爽,想教训她一下。” 刘希跟这个表哥关系不错,仗着他的名头平日里没少吃欺负人,也没少让这个表哥帮她出面摆平人,对方习以为常。 “那你就打呗,别闹大就行,我们这最近多了位爷,牛逼得很,弘爷都得听他的,说是要走白道,不让我们闹这些流氓混混事。” 刘希没当一回事,挂了电话后得意洋洋:“我哥说了,我看谁不爽就打回去,哼,等下约秦绾后山见。” “对了。”刘希说:“叫沈霞那个书呆子也来,很久没教训她了。” ……… 食堂内,绾绾有些害羞。 “我昨晚做梦梦到我哥哥了。” 沈霞正在给她搅豆花上的糖,闻言“啊”了一声:“你哥哥?” 绾绾的脸颊红红的,黑眸跟蒙了水汽一样:“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原以为自己和霍隐是在十四岁那年相遇,其实不是。 是在那场宫宴上。 第165章 在一起 病好之后,环玉愤愤不平的跟她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 说她净了手后觉得累,在偏殿准备小憩一会,但这时有人拿皇后的手谕来传环玉,说是让环玉去取一味补药,来给她用一用,看看效果如何。 环玉不敢贸然乱用药,就跟着去了。 谁想前脚刚走,后脚英华公主就捉弄起人来,放了只呲牙的小狗来吓唬人。 那小狗是西域送来的纯种斗犬,虽然小但是很凶,绾绾兴许是害怕,就从后门跑出去了。 皇宫殿宇多不胜数,且偏殿大多相似,她从未去过皇宫,错走了冷宫的方向,这才没遇到太监和守卫。 “那我去了何处啊?” 环玉:“去了一处叫人好找的地。” 据说是在慈安殿找到的,彼时皇宫都快翻了个底朝天,怀王急得靴子都掉过一回,皇帝都差点跟着他出来找人了,结果她完好无损的坐在慈安宫里,被找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罐蜜枣糕。 吃的悠哉悠哉…还冲环玉要帕子擦嘴巴。 环玉当时说的时候,表情颇有几分怨念。 但绾绾没了记忆,着实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去的慈安宫,按理说她那病弱身子,跑两步就喘,走一段就瘫,是走不到慈安宫的。 慈安宫距离偏殿,有小半个时辰的路呢。 但那时候看守偏殿的人招了,说是英华公主将他们都赶了出去,扬言要用她的“战神”吓一吓昭和郡主,看会不会真的把她吓死。 怀王一听气的差点殿前失仪,好在皇帝没有偏袒自己的女儿,罚了十大板,面壁半年。 这责罚于一个公主而言可以说是极重了,而且英华公主本来还很受皇帝宠爱,那件事情之后就失了宠。 罚公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如何去的慈安宫,竟也没再追究。 绾绾总觉得这个故事里缺少了什么,有什么她应该记住的,很重要的东西,却叫她遗忘了。 时至今日,她也没想起来。 见绾绾脸上竟带了忧愁,原本明媚如小太阳的笑不见了,沈霞以为和她的梦有关,就柔声说:“绾绾,梦通常都是反的,好梦才是不好的,如果你做了噩梦,那现实里就是好的。” 绾绾吸豆花的动作一顿,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十分挣扎的转头。 “可我做了一个好的梦。” 她见到了哥哥,还喂哥哥的鹰儿吃糖呢。 但吃没吃她就不知道了。 “…”沈霞很尴尬,连忙补救,“好梦其实也不一定是反的,但是噩梦就肯定是反的。” “哦。” 绾绾恍然大悟,顿时对自己的梦很有信心,同沈霞说:“我的梦不是反的,因为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沈霞觉得绾绾的用词好像有点奇怪,在一起这个词不大适合来形容兄妹。 因为绾绾一直哥哥哥哥的叫,沈霞就先入为主的认为两人是兄妹,而且时至今日,这个误会也没有解开。 快下课前两人准备回教室,沈霞见绾绾盯着,目露好奇,便问她:“你想要吗?” 绾绾点头。 沈霞就快跑着过去,将自己吃晚饭的五块钱拿出来,给绾绾买了支。 说起来,绾绾对金钱一直都不太有概念,在王府的时候她有很多金珠银珠,按理说也是个很富有的小郡主了,可她出不了门,没花过钱。 来了这个时空,她只要跟着霍隐,想要什么拿什么,霍隐就会把钱付了。 唯一一次为了钱烦恼,还是二十分钟前。 二十分钟前,沈霞带她去买豆花。 沈霞:“食堂的豆花特别好吃,我们吃这个吧?” 绾绾说好,但是食堂阿姨说:“一块五一杯,刷饭卡还是直接付钱?” 绾绾愣住了。 她没钱。 说来也实在有些可怜,向来都是拿金叶子打赏下人的小郡主,别说一块五了,面值最小的一角钱她都没有。 好在沈霞先把钱付了,说:“绾绾,你上次请我喝果汁,我请你吃豆花。” 绾绾接过她的豆花,想着那她就再请沈霞喝果汁吧。 …………… 绾绾每次都是等到学校没什么人了才走。 沈霞照例陪着她一起出去,刚走出楼梯口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叫:“绾绾。” 是刘希。 还有她那几个穿的夸张的狐朋狗友,此刻正从后门走过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刘希装着很友好的样子:“先别走呀,我们从后门走,去一个地方。” 绾绾几分疑惑,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沈霞本来垂着眸子,闻言脸色一白,猛然抬头看向刘希,刘希正好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沈霞,看什么啊?” 沈霞身子可见的一抖,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跑了出来。 绾绾一开始还没察觉,现在却是从沈霞的反应里看出了点什么,她眉头微蹙,看向刘希:“刘希,你在为难我们吗?” 刘希见她知道了,也不准备再装,反正她一直不喜欢秦绾,从上学期转来就看她不爽,后来因为张穆的事更是对绾绾怀恨在 她拿出从前威胁人那套,嗤笑一声。 “是啊,想报告老师啊?或者跟你家里人说?我劝你最好别干这种傻事。” 绾绾没有回答,她将深陷在恐惧里的沈霞拉到身后,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她倒是半点不怕刘希的威胁,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 她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之前和霍隐在一起,可没人敢来欺负她 绾绾眸子已经带上了冷意,看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 “让开,我哥哥在外面等我,我再不出去,他会带人进来找我的。” ………… 第166章 不会放过她们 刘希心里咯哒一声,上一回她是亲眼目睹,秦绾身边确实有很多保镖,那些人要是找过来就麻烦了。 但刘希可没想着就这样放秦绾走,她准备强硬的拉她们去后山,反正这里没有保安,也没什么人经过。 不知所谓的刘希,年纪小,见识少,仗着家里有钱表哥混道,又长得不错,一直在乾德很是嚣张,她信心满满的觉得,只要将秦绾教训恐吓一顿,她一定不敢向家里告状。 会和沈霞这个书呆子一样,乖乖的咽下一切。 而且她刚跟表哥通过电话,有了他撑腰,还真不怕什么秦家的保镖。 她私认为在海城这地界,地头蛇当属弘帮,而她有弘帮的人撑腰,什么都不怕。 其他人倒是有点怕。 “希姐,不是说她家有很多保镖,万一…” 刘希不以为意:“我都问过我爸妈了,他们根本没听过什么姓秦的人家,我爸妈都没听过的人,你说能厉害到哪去?” “是啊,希姐家那么有钱,她爸妈的朋友一定也很有钱,他爸妈既然不认识,说明没有这号人。” “估计她家是农村里的养殖户吧?” 旁的几个哄然大笑:“养猪确实能赚不少钱,孙碧茹家不就是养猪的吗?” 绾绾也没反驳,趁着刘希几个说话,手在口袋里小弧度的动了几下。 就是不知她的操作有没有失误,电话有没有打出去。 ……… 霍隐从来只有让别人等的份。 但每一回接绾绾放学,他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出门,早到了就坐在车里等,就算自己不能来,也会安排绾绾熟悉的人提前来。 寒冬腊月,小姑娘蹲在人民广场等他的画面,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却也不敢再想起。 指尖在手机壳上轻点了一下。 霍隐的眼里带上无奈。 又忘记时间了,估计这会儿正和她那个什么同桌一起写作业。 孙普英看着没什么人的校门口,想的跟霍隐一样。 “霍哥,你家小孩写作业又写入迷了。” 每次来接绾绾放学,亦或是绾绾在的时候,霍隐的心情就会格外的好,孙普英也有胆子开玩笑。 霍隐那头“嗯”了一声,似乎对你家小孩这个称呼还算满意,指尖又轻点了两下手机壳。 他的小孩… 他的小姑娘… 嗯,都挺好。 冷硬的面容刚刚漫上几分温柔,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霍隐面色一冷,她身体不好,心脉也弱,不宜剧烈跑动。 他飞快的开门下车,朝着她飞奔过去。 “绾绾,别跑。” 将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揽入怀中,霍隐的心跟被揪紧了一样,目光阴沉的环顾四周,如嗜血的利剑出鞘。 要叫那些不长眼的人,血溅当场。 ………… 熟悉的疼痛袭来的时候,沈霞其实是麻木的,只是那麻木之后的屈辱,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践踏的无力感,让她红了眼眶,她低着头,手用力的握紧。 啪。 “哭?你有脸哭?” 刘希面目凶狠,抬脚踹了沈霞一下:“你不是帮她吗?不是让她跑了吗?好啊,那你来替她受啊,啊啊。” 连着好几下,全部踹在沈霞肚子上,她忍不住往下蹲,却被人拉住了头发,被迫站直身体。 刘希是真的生气了,沈霞这个穷鬼竟然敢来拉她,害得秦绾就那样跑了。 她又一巴掌下去。 “沈霞你很会巴结人啊,以前巴结孙碧茹,现在看秦绾有钱就去巴结她了。” 啪。 刘希用了力,沈霞像个任人摆弄的破布娃娃一样,脸上红一片白肿一道。 “孙碧茹,你说说,这个穷鬼以前是不是巴结你,还给你打饭,劝你好好学习,你们真是好朋友哦。” 孙碧茹笑的有些尴尬,“谁跟她是好朋友啊,我都不认识她。” “哈哈哈哈哈,穷鬼听见没,人家都不认识你。” “孙碧茹不是说了吗?沈霞给她记笔记,还给她洗衣服,后来还劝她别跟我们一起玩,影响学习,哎呦笑死我了,可会巴结人了…” 谩骂、嘲笑、讥讽如潮水而至,沈霞咬紧牙关,泪水从脸颊滑落。 刘希反反复复提起的那段时光,不被孙碧茹承认的那段时光,沈霞记得一清二楚。 她和孙碧茹是同一个村出来的,只不过沈霞是成绩好考进来,而孙碧茹是家里养猪赚了点小钱,父母帮她买进来的。 刚开学大家都不认识,孙碧茹自然就和有过几面之缘的沈霞一起玩,沈霞人勤快实诚,每次都会力所能及的多帮孙碧茹一些。 帮她记笔记,帮她洗衣服,帮她做值日… 孙碧茹的声音分外刺耳:“我当初怎么会跟这种人玩,太他妈掉价了。” 刘希“呸”了一声:“孙碧茹你真倒霉,遇到个巴结狗…” 沈霞用力的咬紧牙关,忍耐总于到了极限。 绾绾到的时候,沈霞双目通红的看着孙碧茹,将在这场荒唐的友谊里受的委屈,完完全全的倾泻而出。 “我帮你洗衣服,帮你做笔记,帮你做值日,甚至考试帮你作弊,不是因为我想巴结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朋友,我想对我的朋友好,我是错什么了?我对不起你什么了吗?” 孙碧茹一愣,原本理直气壮看着沈霞,此刻眼神却有点闪躲。 平心而论,沈霞对她确实不错,就是人穷了点,土了点…让她很没面子。 沈霞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或许会遭到刘希她们更严厉的报复,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怕了。 真的。 不就是被打吗? 反正她皮糙肉厚,只要打不死,她就一定还能爬起来。 逼急的兔子会咬人,沈霞性格懦弱,咬不了这些人,她只能抱着胳膊蹲下去,等待着这帮人的报复。 然而这一次,没有拳脚落到身上,没有人揪她的头发将她拽起,也没有人来扇她耳光。 只有刘希她们的惊叫和谩骂。 还有一件带着香味的毯子。 从天而降,像保护伞一样罩住了她。 有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还附耳对她说:“沈霞,别害怕,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沈霞刚才能忍得住哭,这会却是再也忍不了了,捂着脸号啕大哭。 是绾绾。 她真的来救她了。 …… ps:绾绾子也是有脾气的 第167章 掌嘴 沈霞的哭声隐在毯子里,叫绾绾的脸色越发苍白,她觉得沈霞是因她才遭此劫难。 心中有愧,眼眶也忍不住发红。 霍隐面色难看,强硬的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沉如冰的眸子看了孙普英一眼。 孙普英立马自觉的走上前去,对绾绾说:“我看着我看着,你别担心。” 霍隐此刻周身气场都跟掺了墨一般低沉,无人敢靠近,手下人不敢过来打扰,只能将一直叫唤不停的刘希几人,拿胶带粘住了嘴。 霍隐不想叫绾绾留在这,怕吓到她,便想将她送回车上,绾绾却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不妥协。 “哥哥,我要留下。” 霍隐的目色透着弑杀,声音冷得瘆人。 “我会处理…” 绾绾指尖落在他唇上,止住了他的话。 脸色很苍白,目光却很是坚定。 “我知道你会帮我处理,但这事因我而起,我想亲自处置。” 霍隐不同意,绾绾便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哥哥,我不会吓到的,我不看,好不好?” 她目光带着哀求,又刚刚受了委屈,霍隐面色冷硬,却如何也狠不下心拒绝。 点了头:“你来处置。” 刘希到了此时方知害怕,看着将秦绾抱在怀里的那个男人,更是觉得寒从脚起,心凉至底的恐惧。 那时候她还不知,死期将至的人大都会有这样不详的预感。 但看秦绾柔柔弱弱的窝在那人怀里,似乎不怎么生气的样子,心里还是抱着希望,等嘴巴上的胶布被撕下来后,便大声道:“你们不能打我,我表哥是跟着弘大爷混的,你你们打了我,他一定跟你们没完。” 弘大爷。 撕胶布的人手一顿,看了霍隐一眼。 彼时霍隐正在低着头哄怀里的小姑娘,不让她跑到沈霞身边去。 “哥哥你让我去安慰一下沈霞。” 霍隐不放人:“孙普英会安慰她。” “你让我去看看她嘛。” “孙普英会看着。” 眼风没空往刘希这扫。 刘希却误会了,以为这些人是听见弘大爷的名头害怕了,心里一时大定,又扬言:“你们把我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让我表哥不要找你们麻烦。” 放屁,刘希在心里呸了一声,等他们将她放了,下次她一定要秦绾和沈霞好看。 绾绾闻言,侧眸看了刘希一眼,眼眸乌黑清澈,一副纯良和善的模样,喊了声:“沈霞。” 沈霞已经擦干眼泪,也理好了衣服,跟着孙普英走过来。 “绾绾。” 沈霞身上的衣服被撕坏了一道,披着孙普英的外套,她不敢看霍隐,垂着眸子捂着脸,眼皮上还有一道指甲抠出来的印子。 孙普英说:“沈霞说了,每人都动了手,刘希打的多。” 绾绾柔声问她:“你想怎么处置?” 沈霞一愣,呆呆的摇头。 刘希眼里闪过得意,看沈霞这样子是不准备追究了。 绾绾靠在霍隐怀里,一派柔弱,看着刘希她们。 “如此喜欢掌掴她人,那便也遂了你们的愿,孙碧茹,你掌刘希的嘴,五十下。” 刘希身子一抖,就听到另外一个声音,仿若从地狱深处发出,字字如刀。 “打下五颗牙,能保你的手,打不下来,取一只右手。” 说完,他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手掌还覆在她的双耳上。 ……… ps:这章加更,求票求豆,还有评论~谢谢支持~ 第168章 真正的坏人 刘希和年段里的几个女同学同时消失了,这事本来闹的不大,因为众人暗自猜测,刘希应该是带着她的小姐妹逃课离家出走了。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但光头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这若是放在之前,光头肯定是要开个班会,大肆批评顺便劝诫一下班上各位,千万不要有样学样。 但这一回,光头竟然连提都不提刘希她们,连有好事者在班上起哄,光头也一反常态,避而不谈。 一起消失的还有沈霞的同桌,这学期新转来的那个转学生秦绾。 她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多天了。 第一节课间下课,张穆在后门晃了又晃,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在沈霞的桌面上敲了一下。 “喂。” 沈霞抬头,脸上带着口罩,刘海分开夹起,露出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眼尾带着一条暗褐色的痂。 张穆问:“你同桌呢?” 沈霞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有些恍惚,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张穆没听清:“什么?” 沈霞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 张穆皱眉:“你不是跟她很好吗?没她电话啊?问问她是不是又生病了啊。” 沈霞的眼里带着几分失落:“我没有手机,所以…” 也没有绾绾的电话。 张穆无语,玩的好的女孩子之间不是都会互留联系方式? 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价值,张穆失望的走了。 而沈霞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呆呆的盯着卷面发呆。 她也想知道,绾绾去哪了。 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来了? 还有…刘希她们…去哪了? …… 彼时绾绾被霍隐带在身边,在自己的甜点小桌上喝下午茶。 冰糖燕窝、桂花糕、栗子糕、一口酥摆了满满一小桌。 不过吃了几口,她便觉着有些闷了,侧头问正在看文件的霍隐。 “哥哥,我明天可以去上学吗?” 霍隐头也没抬:“不行。” 明天也不行啊?绾绾“哦”了一声:“那后天呢?” 后天就是周五了,她去上一天半又能放假了,这一次放假她想叫沈霞到家里来吃饭,顺便让许墨白看看她脸上的伤。 眼上那么长一道子,虽然没缝针,但可别留疤。 她还要带沈霞去买衣服,上一次… 霍隐:“不行。” 又不行? 绾绾转头,看着书案前垂眸的男人:“那下星期呢?下星期总行了吧?我都休息好了。” 那日回来,霍隐一晚上探了她十几回的额温,又怕她受了惊吓夜里梦魇,靠着床头看了她一宿。 哪知那晚绾绾睡的很是香甜,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睡着还咂巴了两次嘴,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反观霍隐,一夜没睡,眼下还带着明显的黑青。 绾绾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便听话的不去学校,在家修养几天。 这几天里霍隐公事照忙,但一步不离的把绾绾带在身边。 绾绾也听话,在家的时候两人一间书房,霍隐在批文件的时候,绾绾就在自己的书桌上学习,有什么不懂的画出来,等霍隐看好了,再拿过去问他。 要是遇上开会,能视频就视频,不行就叫到楼下来,为着方便开会,霍隐出高价了楼下的房子,这样一来,绾绾只需要跟着他下个楼,然后他开他的会,她在一旁做作业。 不吵不闹,安静乖巧。 孙普英偷着跟弘宁波八卦了好几回:“没见过这么和谐的两口子。” 确实少见,按理说霍隐这样沉闷的性子,不说要他浪漫体贴了,他能侧头瞅你一眼都算是破天荒了。 偏生遇上个懵懵懂懂的绾绾,一沾上笔能半天不动,最后还得霍隐来喊人休息,还因此规定了,每个时辰要她歇一歇眼睛。 孙普英原本还担心,小女孩都玩心重,霍隐又不会带人玩,万一绾绾觉得闷了怎么办,结果有一回听王萍说:“霍先生发呆,小秦就靠着他一起发呆,发呆睡了一觉,醒来刚好吃晚饭。” 得,那画面,不知怎么让孙普英联想到两个老头老太,依偎在窗前看夕阳。 别提多和谐。 然而当霍隐告诉绾绾,她不用再去乾德上学了,这份和谐暂时被打破了。 绾绾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来表示自己的不赞同:“不行,我要得去上学的。” 霍隐将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我给你请家庭教师,你一样可以上学。” 若是之前绾绾不会有异议,但上了集体学校,她发现了诸多乐趣,也交到了新朋友,看到了各式各样从前没见过的新奇事。 鸟儿飞上过高空,哪怕再也飞不上去,也不愿意拘泥于铁笼子里。 她还是摇头,眼里带着几分执拗。 霍隐也不退让,最后还是绾绾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到霍隐身边去。 “哥哥,我不想在家里上学,我想去学校。” 霍隐将委屈兮兮的小姑娘拎到跟前,放软语气:“绾绾,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他从来都是发派指令,从未这般跟人商量问好不好,在绾绾面前,他确实已做了最大的让步。 然而绾绾还是想去上学,虽然发生了刘希的事叫她很不开心,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放弃学校。 她拉住霍隐的衣袖,用自己一贯的招数,摇了摇:“哥哥,你让我去吧,刘希她不敢再欺负我了。” “她确实不能了。”霍隐眸色一沉,冷得瘆人,声音淡淡。 “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的坏人。” 无端作恶,欺软怕硬。 这次的事其实占了个巧,也沾了那么点运气,绾绾晓得事情不对头,沈霞也恰好做了替死鬼,才叫他的绾绾逃过这劫。 霍隐心下有几分沉闷,那日他破天荒的往沈霞那看了一眼,不是因为关心沈霞的伤势,而是绾绾说原本刘希她们找的是她,是沈霞拉着刘希,让她快点跑。 若偏差了那么几分… 霍隐不敢想,一想到这,胸口就有滔天怒意翻涌,他轻轻的捂住绾绾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一直压抑隐藏住的嗜血本性。 绾绾没有挣脱他的手,闭着眼睛摸索,捧住他的脸,声音带着包容和安抚。 “哥哥,你知道我从前不能见外人,也不大分的清好人和坏人。” 霍隐喉头一哽。 她慢慢的依偎过去,抱着他:“下次我再发现坏人,我还跑回家告状,让你收拾她。” 她的声音里颇有几分天真乐观,叫霍隐心疼又怜惜,他垂眸看她,语气很是无奈。 “傻绾绾,真正的坏人是发现不了的。” 等发现了,就晚了。 第169章 像他的做事风格 绾绾觉得自己如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定能将霍隐成功说服,叫她重新回到学校。 然而现实着实有些残酷。 就上学这件事,绾绾坚持要上学,霍隐坚持要请家庭教师。 两人意见不合,互不妥协… 大眼瞪小眼一会,又是绾绾定力不够,败下阵来。 她气呼呼的坐到一边去,拿垂头丧气的背影对着霍隐,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主要是这场意见不合的商讨中,她吧哒吧哒说个不停,实在有些说累了。 霍隐也不说话,走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也给绾绾倒了一杯,然后端着杯子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绾绾拿过桌上的水杯,吨吨吨的喝了小半杯,然后侧头,见霍隐正看着自己,便对着他“哼”了一声。 扭头坐回来。 真真气死人了。 休息了一会,绾绾准备再次讨价还价,这回儿她学的乖了,冷静下来也知道霍隐是担心自己,害怕自己受了欺负,便软着声音问他:“哥哥,你可以让我去上学吗?” 霍隐头都没抬:“不行。” 又是这个回答,绾绾气恼的走到他面前,想叫自己的气势足一点,便双手叉腰,大声说:“我要去上学。” 霍隐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态度很平静,姿态很纵容。 “不能去。” 绾绾:“…”! ……… 孙普英觉得自己真真是有些可怜。 小两口关系好的时候吧,跟蜜里调油一样,哥哥长哥哥短,让他这个单身狗倍感萧条。 好了,好不容易闹了次脾气…呸,怎么说话,孙普英即使的制止了自己的幸灾乐祸,随即疑惑。 怎么遭殃受罪的还是他老孙啊? 他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吗? 是捅了月老家屋顶还是烧了他的红线咋的? 他小心翼翼的汇报:“霍哥,沈霞那边我本来是昨天要去的,但是她没手机联系不上,我寻思着下午去找她,顺便带她去墨白那换个药?” 霍隐目光落在别的地方,“嗯”了一声。 “那如果沈霞问起?我怎么说?” 时钟慢慢吞吞总算碰到了时间点,霍隐站起身。 “随你。” 然后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孙普英:“…” 得,他还是走吧。 去找沈霞,顺便带她去许墨白那里换个药。 第二节下课,沈霞就被光头叫到了办公室,本以为是跟刘希或者绾绾有关,没想到在办公室见到了孙普英。 高中办公室都是年段教师一间,里头七八个工位,光头的在最外面,此刻他正给孙普英倒茶,笑着说:“哎呀孙总你客气了,还需要刘校长说吗?你们雍华最近真的是出尽了风头,前几天的新闻报道我看了,还提到了雍华呢。” 孙普英被夸得差点翘尾巴,但心里还是记着事的,一见沈霞过来就立马站起来。 “沈霞你来了啊。” 这熟稔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其他教师不明所以的往这边瞧,听见孙普英说要帮沈霞请假,是为了带她去换药的时候,更是惊讶。 这沈霞家境不是很不好吗?据说生活费都是提前按月支取学校的奖励金。 她跟雍华的孙总什么关系啊? 光头问:“孙总您和沈霞…你们是亲戚?” 孙普英摇头:“额…就是…额…” 沈霞见孙普英那样,怕他露馅,便说:“他是我表叔。” 孙普英:“…” 你妹。 老子二十一枝花,做你哥差不多,怎么还成叔了。 光头还在边上附和:“原来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啊,那行,沈霞你表叔来接你你就快跟着去吧。” 出了办公室的门,沈霞就问:“绾绾她生病了吗?” 孙普英摇头:“没生病,她不来上学了。” 沈霞眼里闪过失落,“不来了啊?” “嗯。”孙普英神经大条,没察觉:“我送你去许墨白那里,然后换了药我们去趟银行,我这里有一笔钱本来…” 孙普英见身边没人,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你哭啥啊?” 沈霞本来不想被他发现的,连忙拿袖子擦了擦,被孙普英“诶诶诶”的制止了:“你眼睛上有上呢,你悠着点悠着点,我那有纸巾,我给你拿啊。” “好,谢谢。” 沈霞一直等着孙普英从口袋掏纸给她,不料孙普英加快脚步下楼,害得她也一路小跑跟着。 开了车门,孙普英抽了两张纸递给沈霞:“擦吧。” “…” 沈霞的眼泪早干了。 她接过来,假装擦了一下,然后问:“是因为我吗?” “啊?因为你什么?” 沈霞语气焦急:“绾绾不来上学,是因为我吗?” 孙普英奇怪的看她一眼:“怎么会是因为你啊?小姑娘家家别多想啊,上车。” 沈霞有些局促的坐上去:“那她为什么不来学校了啊?” “霍哥觉得学校不安全,要给她请家庭教师。” 沈霞“哦”了一声,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 偏远小城消失了几个人几户人家,于这京城来说不过是远处的风吹尘埃。 只有大户人家的一点风吹草动,才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不管如何轻微,都能掀起浩然波涛。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香气袅袅。 郑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窦佩珊亲自带人去了秦…秦什么我忘了,总之是秦家里排第二的,说是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块玉。” 傅延生抿了口茶:“且让霍夫人再找上一阵子,穷途末路之际,我们提供的线索,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郑妍也是这样的,站起身来:“那我先去看看我爸爸。” 傅延生起身送她,一直送到茶室外,看着她上车,才折身往回走,不再是方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焦急。 “如何?” 张明义赶紧说:“我们晚了一步,那些人…已经统统被处理了。” 他说得相当隐晦,却不怕傅延生会听不懂,见他没回应,张明义继续说:“傅先生,对方手段很高明,一点线索和破绽都没留,我们的人跟了这么多天,一点把柄都没摸到。” 张明义隐隐觉得,如此行事作风,怎么颇像一个人的风格。 一个他从未见过,只听说过的人。 第170章 能再回大周 “那些杂碎一般的东西,竟敢妄图伤害她。” 傅延生目光落在张明义身上,兴师问罪:“你们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让她险些被人欺负了去。 张明义脸色难看,一脸憋屈,给人家做事就是这样,遇事了要被骂不说,还得担那莫须有的罪名。 明明就是傅延生怕被霍隐察觉,叫张明义的人只能远远关注着,一天汇报一次消息。 “从现在开始,让人时刻跟着郡…秦小姐,但不要跟太紧,她身边的人不简单。” 张明义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秦小姐身边那位霍先生…” 话到这里就停了。 傅延生难得来了兴致,转头看他:“如何?” 张明义在脑海里疯狂的搜索词汇,怎奈读书少,要形容个人都说不出口:“就是…就是觉得很不一般。” 张明义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傅延生左右,只远远的见过霍隐一回,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但心里却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想到了最近看的克苏鲁神话,觉得那位霍先生身上很有种神秘又压制人的力量。 傅延生缓缓抬眸,眸色隐晦。 “我同他比,如何?” 张明义一惊,没想到傅延生会做这样的比较,他人在傅延生手下办事,当然是不假思索的就回答:“傅先生你瞧你这问的,自然是您更胜一筹了,雍华那样的小公司,那霍先生如何跟您比啊。” 但话说完,心里头却不由得认真做了个对比。 说实在话,张明义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多少是昧着点良心的。 傅延生没再说话,垂眸去看手中的手机,这小小的一样物件,却海纳百川,收藏了世间近乎一半的知识和奇事。 他点开微信,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对方还没回复。 傅延生皱眉,心中有些不悦,刚想将手机放下,却见最顶上的字变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傅延生目光一凛,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好像对方这次发来的信息,会改变现在的困局。 就见对方蹭蹭蹭发过来的消息。 -傅先生,有消息。 -这星官道的主人说,那段时间确实有异常,有两处地方星盘自动移了位,说是有阵法落到了那两处。 -一处是靠近汝南。 傅延生身子微微绷紧,他便是在那个地方遇上郑妍的。 -另一处是极南靠水之地,我刚刚搜索了一下,是乾州海城那一块。他还说,只要阵眼未消失,重新开阵不难。 砰。 茶盏自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傅延生双眸微睁,猛的站起身来,将一旁的张明义给吓了一大跳,他不知傅延生为何如此激动,下意识问:“傅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你先出去。” “啊?” 傅延生瞥了张明义一眼,眼中的警告十分明显,张明义立刻往外走:“我出去。” 张明义退出去后,傅延生定定看着手机屏幕,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一开始是清浅的笑,后来好似忍耐不住了,畅快无比的大笑出声。 阵眼能开! 阵眼能开!! 他和郡主还能在回到大周! 傅延生高兴的有些失态,但此刻屋里没人,他无需装一副谦和温润的模样,可以肆意的展露自己的欢喜。 天知道他恨不得立刻带着郡主回到大周。 这样一来,不管霍隐有没有死,时空相隔,便是真正的天人永隔啊。 张明义听着里头傅延生有些扭曲的笑,不明所以。 傅先生这是中大奖了不成?笑着这副鬼样子? …… 绾绾低头自己写自己的作业,不理人。 霍隐轻咳一声,放了个布丁蛋糕在她手边,放完觉得放的有些远,还轻轻推了一下,蛋糕盒子就抵着她的手背。 声音沉沉,却是刻意的放柔了:“到时辰了,休息一下。” 绾绾把头转到另一边,不和他说话,也不吃他给的布丁蛋糕,那样副样子就差直说我现在生气极了,你自己看怎么办吧。 她倒是明白霍隐是担心她,只是于她来说读书是场难得的体验,她不想那么轻易就放弃。 再者,刘希那样的也并非真的能伤了她。 绾绾叹了口气,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哥哥,你就让我去上学吧。” 霍隐摇了摇头,面色有些阴郁。 绾绾有些泄气:“那你总不能一直带着我吧。” 霍隐目光带了点疑惑,理所当然的说:“为何不能?” 绾绾噎了一下,“那如果你去工作也能带着我吗?” 霍隐点头。 自然,他开会就让她待在一边写作业,出差就带着她一起去,大不了工作推给孙普英或者别人。 于他而言,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放在眼前倒也是件十分有趣的事。 想到这场面,霍隐的眉梢带了点期待。 绾绾却有些不高兴:“可是我都没再和沈霞见面,她为我受了伤,我还想去谢谢她呢。” “不用。” 霍隐已经给足了她酬谢。 ……… 确实。 那样一大笔钱,连孙普英都有些吓到,虽说现在雍华赚了钱,但进账出账他都是知道的啊,霍隐再怎么赚钱也不该这么大手笔啊。 他私以为霍隐是砸锅卖铁,把自身身家都拿出来做酬谢金了,殊不知狡兔三窟,霍隐堂堂的霍家掌家人,坐拥金山银山的商界帝王,无人知晓的私产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拿个几千万,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 沈霞这一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他哥哥娶媳妇的时候,爸妈拿了钱出来给他付首付,偏远地段的首付也要小十几万,沈霞父母掏空了积蓄,把沈霞的助学金都拿走了,凑了十万块钱。 而如今孙普英告诉她,她只要办个银行卡,她的卡里就会有两千万的巨款。 秒到的那种。 沈霞不可能不懵,也不可能不震惊,但是震惊之余,她更多的是怀疑。 这孙普英是不是什么骗子啊?会不会顶着什么公司经理的身份,暗地里其实是个骗钱的? 不对,沈霞觉得自己想岔了,孙普英应该不是骗钱的,因为她很穷,口袋里就八块钱了。 骗她不值当。 贩卖人口? 以前村里倒是见过被拐卖的,也是十几岁年纪,卖给村里那种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沈霞越想越害怕,趁着孙普英去柜台拿号的时候,偷偷的溜出门。 第171章 不回大周,好不好 是夜。 凉风如水,风声轻和。 绾绾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一脚,想着这回不要像上次一样被发现了,一定要实实在在的吓霍隐一跳。 然后脚刚沾地,便一阵天旋地转,被人裹进了温暖的棉被里。 他的声音充满纵容和无奈,声色里的哑似乎比往常沉了几分。 “生病了怎么办?” 绾绾扭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跟他来一次正式的谈判了。 这一回她学聪明了,毕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有生气闹别扭她都试过了,愣是没让霍隐改变主意。 所以绾绾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霍隐身子一颤。 “哥哥,你知道我生来就身体不好吧。” 怀里的小姑娘声软绵绵的,霍隐嗯了一声。 “我小的时候都不太常出屋子,因着大周常年有风,我但凡要是吹了,夜里必定要发高热。” 她平静的诉说往事,将年幼时候自己最期盼的事情说予他听。 “旁人过年节都是喜欢热闹,人多了欢喜,而我是欢喜终于能出门了。” 十岁之前她的天地仅限于王府,泱泱国土,浩瀚天空,她却只能在王府中玩耍。 而这玩耍也是有限度的。 比如说她的挽月阁,院子里栽种绿植鲜花,在风不大的日子,奶娘会抱着她在院子里逗留片刻,或者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玩耍。 但是王府里唯一的一池荷池,她却是不能去的。 因着水边风凉,容易病重。 再长大一些,环玉来了王府,和一开始的奶娘不一样,会时常的给她讲民间的事,还给她看画本, 叫她对外面的世界又更加憧憬了几分,但绾绾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看着怀王和王兄那般紧张自己,心中的愧疚就变成了现实的懂事。 她从不主动提出府。 是十岁那年,大周皇帝提了一嘴,让怀王带着郡主进宫过年,她才第一次出了府门。 她第一次出门的时候,看着街上的人潮,还有宫廷的热闹,真真是好生羡慕。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故意卖惨,也没有将自己说的分外可怜,反而还觉得上天待她不薄,虽没给她健康的身体,但家族和睦,没有旁族皇叔家里那些琐碎之事。 她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霍隐一直安静的听她说,眸色在黑夜里隐隐不清,但他轻拍在绾绾背上的手,越发的柔和。 甚至有些笨拙的,想要学着安慰她。 然而张口半晌,竟不晓得他如何安慰,才足矣宽抚他的小姑娘。 “哥哥,其实我时常在想,蒙山那一劫兴许不是劫,因为我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 确实是不一样的人生,多姿多彩,叫绾绾竟都许久没想起来,自己的故乡是大周。 她突然抬头:“哥哥,你想念达州了吗?” 霍隐的手顿住,许久都没再有动作。 他说:“不想。” 绾绾有些失望:“哥哥也不想回达州吗?可是大周才是我们的故乡啊。” 房间里久久沉寂。 绾绾以为霍隐睡着了,伸手想拍拍他,“哥哥…” “不叫哥哥。” “嗯?” 他开口:“叫霍隐。” 绾绾愣了一下,脸刷的就红了。 在大周,女子只有在大婚那日,才能唤夫君全名。 “霍…霍隐。” 女子的声色柔和如水,像潺潺而过的暖流,叫那颗冷硬又寂寥的心,缓缓的跳动起来。 聪明如他,又如何不知道绾绾今晚的目的。 小姑娘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一眼就能望穿的那种,她笨拙的用这种方法来试图说服他,他又如何会不知。 最终,他叹了口气,将人轻轻的搂进怀里。 “去上学吧。” 你想去,便去吧。 绾绾没想到自己都还没说,霍隐就先答应了,欢喜的耶一声,险些就从被子里蹦出来。 霍隐好笑的将人裹回去,嘴上轻斥:“老实点,生病了就那都不能去。” 绾绾果然老实了。 末了,霍隐说了句:“绾绾。” 目的达成的绾绾有些兴奋,睡不着,从床上翻身起来。 “怎么啦?霍隐?” 霍隐长睫微微一掀,声音带着几分冷:“我们不回大周了。” 绾绾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误以为是她们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再也回不去大周了。 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大周,和明知再也回不去,虽然结果相同,但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 绾绾当即眼眶就红了,坐起来,哽咽道:“霍隐,我们真的不能回大周了吗?那我不能再见到父王和环玉她们了吗?” 她哭的伤心,霍隐心下闷痛,但之于这件事上,他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上次他尚未坦言自己不是将军,绾绾便生了那样一场大病,以至于这事成了他心口的一根利刺。 拔不掉,也消不了。 痛楚于他不过尔尔,绾绾一心想着要回大周,才是真正的触了他的逆鳞。 所以他不允许。 他打开灯,直视她泪眼朦胧的双眸,近乎残忍的说:“嗯,回不去,这一辈子,都回不去。” 她将他当做他人,他忍了,她要如何,他都纵容。 只一点,她不能离开。 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 “此话当真?” 傅延生鲜少有这样的失态时刻,张明义虽然疑惑却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偷着竖起耳朵,听到了点电话那头的内容。 “时间…不可控…目前…四到六个月…” 听得实在辛苦,又听不懂什么意思,张明义无奈放弃,乖乖的站在一边,等着傅延生通话结束。 然而傅延生这一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一直到郑妍回来了,他还在打电话。 郑妍对于傅延生的事都格外的关注,见状便问张明义:“怎么回事?” 张明义摇头:“不知道。” 郑妍不满:“你天天跟在延生身边,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郑家白养你们了?” 张明义也实在是无语,磕磕巴巴的说:“好像是一个什么星官道的主人?还是什么算命的?小姐我真不知道啊。” 算命的? 郑妍眼里带着疑惑,傅延生没事跟这些人打交道做什么?她走上前去,就听傅延生说:“只要您有办法,我一定重谢。” ……… 第172章 霍隐,再见 郑妍笑容如常,目光却带着几分考究,指了指傅延生刚挂断的电话。 “延生,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傅延生的眼里还带着隐藏不住的欣喜,怕郑妍起疑,只好慌称:“是能救命的人。” 郑妍一愣:“什么?” 傅延生看了张明义一眼:“你先出去。” 张明义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傅延生对郑妍说:“你可曾听过,古有观星师,能观星测运,又有真道人,能以阵为媒,逆天改命。” 这些话若是旁人说,郑妍只会觉得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神棍骗子,都什么年代了还观星测运、逆天改命? 但这话若是傅延生说,郑妍不得不信。 他的出现,就已经是个让人不敢相信的奇迹了。 郑妍皱眉:“你的意思是?” 傅延生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和大周截然不同的街景,神色带着几分兴色:“既然医学和药物治不好你父亲,我们不妨试一试其他的方法。” 郑妍走上前,提高音量:“其他的方法?” “譬如霍家的那位夫人。”傅延生顿了一下:“外人都道她迷信,你也这般觉得,对吗?” 郑妍心思被拆穿,有些不自然,顺了下耳边头发,娇声道:“其实也不是啦,就是…就是觉得她一个堂堂霍家的掌家人,成天在家里摆阵卜卦,还兴师动众的找什么逆天改命的玉佩,这未免有些夸张了。” 也因为这些事,窦佩珊落人口舌,最近京成里提起她,都是幸灾乐祸并着好笑。 看戏嘛,人人都爱。 更何况是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霍家的笑话。 真是百年一遇,自然人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傅延生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郑妍,你可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自古以来神话传说连绵不断,难道真就是世人杜撰?” 郑妍回不了话。 傅延生继续道:“在我的朝代,国师观星云,能定朝之运数,濒死之人,借助道法借运转危为安,这也是我亲眼所见。” 郑妍没想到傅延生会同她说这么多,一时之间惊讶并着奇怪,“延生,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傅延生转过头来,笑意中带着笃定:“若你信我,便交由我来安排吧。” …… 绾绾上学之路断了又接上,颇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临到要去上学的时候,连小辫子都洋溢着喜气。 霍隐一身黑色休闲装,黑衬衣黑长裤,肃穆又神秘。 此刻端坐在餐桌上,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收拾书包,装牛奶,放蛋糕,老半天了,竟一眼也没往这瞧。 某人有些郁闷。 特别是一路送她到学校,她只顾着看窗外街景,只留了个兴高采烈的后脑勺给他。 到了校门口就更过分了。 车门一开,绾绾扶着霍隐的手臂下车,朝着他笑了一下:“我去上学啦。” 然后一手揪着书包带子,转身就准备走了。 走了两步发现迈不动了,一转头才发现书包上的领子被揪住了。 绾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因着能去上学了,心情很好:“哥…霍隐,你怎么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悦:“再见都不说?” 原来是没同他说再见啊?绾绾把自己的书包领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笑的颇为灿烂。 挥了挥手。 “霍隐,再见。” 这回是真走了,后脑勺的小辫子一晃一晃,在霍隐的心上扫来扫去,最后变成一小点,消失在了视线里。 看不见人,他面色愈发冷沉。 孙普英站在边上,见他转头看过来,以为是要出发了,不料霍隐说了句。 “让许墨白不用来了。” 孙普英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的转头:“嗯?” 霍隐此人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但真得在乎点什么,心思缜密到让谁都自叹不如。 乾德高中一夜之间,从保安到食堂大妈,要不是一夜之间来不及更换,学校的科任老师都要被霍隐换个遍。 许墨白是临危受命,到高二五班做数学老师,今天上午就要来上课了,孙普英不知道霍哥的这句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不换老师了? 霍隐淡定抚袖:“我亲自去。” 孙普英:“…” 他觉得自己裂了,无情的碎成了无数脆弱碎片,拼都拼不回来那种。 新项目即将开始,霍哥要跑去乾德这破学校教数学,弘大爷跑去做副校长,让他怎么办? 他能不能现在申请去乾德做看门保安? ……… 绾绾重新回来上学,最高兴的莫过于沈霞了。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动作有点笨拙的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看看是不是做梦。 绾绾不是不来上学了吗? 绾绾见沈霞呆呆愣愣的模样,轻轻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沈霞,你怎么不认识我啦?” “绾绾,你不是不来学校了吗?” 沈霞确定了是真的绾绾,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绾绾了呢。 因为怕孙普英是个骗子,她也不敢找他要绾绾的号码。 “本来我哥哥不让我来了,但是我装可怜,他就心软啦。”说到自己的小计谋,绾绾颇有些得意,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所以,你之后会继续来上学了?” “嗯。”绾绾点头:“不过我哥哥说要给我转学去乾州一中。” “乾州一中?”沈霞惊讶:“那可是全国排名前五的高中啊,名牌大学录取率很高的。” 沈霞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表示乾州高中很优秀,但坐在后座的庄丽仪却不屑的撇了撇嘴。 故意对着自己的同桌说:“我表妹就在乾州一中,全市前一百名的成绩考进去的,据说她们学校的都是又有钱学习又好的,个个都是白富美高富帅,那种学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同桌还记得上次秦绾对庄丽仪说的话,怕两人再起冲突,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别说了,你知道吗今天学校的保安全部换了,门口原本不是个老头吗?这次变成个年轻男人了。” 庄丽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帅吗?” “不帅,是个光头,但是很壮。” 庄丽仪不感兴趣的撇嘴,目光乱瞟,看见走廊外头时不时的就有人走过。 “他们干什么啊?” 第173章 新老师竟然是… “不知道,早上一来就有了,好像是学校的督导组。” 庄丽仪郁闷:“学校搞什么啊?不会因为刘希她们离家出走了,就开始整治我们吧?” “有可能,毕竟刘希她们这次太过分了,好几个人呢,谁不来就不了。” “那她爸妈呢?” “谁知道啊。” 光头抱着书匆匆走进来,庄丽仪嘘声,绾绾和沈霞也停止了交流,准备上课。 但不知道为何,绾绾觉得光头今天看自己的目光颇有些奇怪。 至于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太上来。 光头本来战战兢兢的讲课,一回头发现秦绾正盯着自己看,不知道为什么还蹙着眉头,立马问:“秦同学,你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吗?” 绾绾摇头:“没有。” 光头更紧张了:“那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绾绾还是摇头:“没有。” 光头放了心,讲完了最后一道例题就下课了。 下课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绾绾一眼。 准备喝水的绾绾:“…”? 到了下一节课上课,绾绾就大概知道光头为何有些奇怪了。 那人一身黑,浓得似墨,冷得似冰,一身的上位者风范,姿态随意的夹着一本和气质不符的高中数学课本,走进来的时候,让全班同学都有了种错觉。 她们不是坐在高二年五班的教室里上课,而是在庄严肃穆的神秘礼堂,等着传教者前来教诲。 教室里着实安静的有些过分,主要是霍隐那一身压迫人的气度,叫这些小毛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有些个年轻气盛的愣头青,想要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冒个头,姿态都还没摆出来,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挖槽,新老师不敢惹啊。 唯独坐在第一桌的绾绾,没有惧只有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霍隐走到讲台桌上。 她是真的很想问一句,霍隐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没问,因为霍隐开始上课了。 霍隐课本一翻,言简意赅:“28页。” 绾绾暂时收起疑惑,赶紧把书翻到二十八,一看,这不是正是霍隐还没给她上的地方吗? 正好了。 霍隐开始讲课,要是往常底下早就睡了一大片,最后两桌可能还会很不给面子的打起扑克。 但今天一切都没发生。 甭管听没听懂,各个坐的笔直坚挺,生怕那让人胆战心惊的眼神瞟过来。 将他们冻出个低温伤。 好在,他全程的目光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此刻也正抱着臂,盯着她把笔记抄完了,才继续往下讲。 绾绾倒是听得很认真,天大地大学习最大,不管此刻霍隐的出现让她又多惊讶,笔记依旧抄的一丝不苟,抬头见霍隐在等他,还悄悄的对他笑了一下。 霍隐写板书的手一顿,脸上眼见的柔和了一些。 小姑娘听起课还挺认真。 乖头乖脑的,怪招人疼。 这一节课上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惊心动魄是底下的学生,顺利顺当是底下的绾绾,比起原本的数学老师,还是霍隐上的更好。 这一点沈霞也发现了,她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渐入佳境,发现绾绾的哥哥真厉害,几笔几句,最重要的知识点都写出来了。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 霍隐放下课本,有些嫌弃手上沾的粉笔灰,随意的拍了拍,然后无比自然的看向绾绾。 “湿巾用完了吗?” 绾绾摇头:“没用完。” 说完伸手从书包里把湿巾拿出来,拆了一张给霍隐。 霍隐伸手接过去,低着头,一丝不苟的把手指上的粉笔灰擦干净。 见他擦好了,绾绾怕他不知道垃圾扔在哪,就十分善解人意的指着后面的卫生区:“垃圾要扔在那里。” 霍隐抬眸,遥遥的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好。” 班上人一惊,转学生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吧,竟然让老师亲自去扔垃圾。 霍隐垂眸看她:“有要扔的吗?” 绾绾想起来,她刚刚喝水擦嘴巴了,用了两张纸,连忙点头:“有。” 说着竟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纸团。 放到了新老师手上。 众人:“…” 转学生命不久矣吧? 不料霍隐面色如常的走到卫生区,将垃圾丢了进去,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绾绾那身边,说了句让众人眼睛都掉下来的话。 “走,我带你去喝热牛奶。” !!! ??? 新老师要带转学生去喝热牛奶? 绾绾“哦”一声,准备站起来,霍隐又提醒她。 “水杯也带上。” 绾绾有些踌躇,然后老实交代:“我还没有喝。” 霍隐眉头一皱,众人心头一跳,听见他说:“怎么又忘了?” 绾绾确实是忘记了,用自己的万能微笑解决,笑一下,“不小心的。” “下次别忘了。” 两人走出教室,坐在前排的人还能听到绾绾的声音。 “知道啦~” …… 高二五班炸了。 沈霞头一次受到如此礼待,一个个的跟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异常八卦的问:“沈霞,新老师跟转学生什么关系啊?” 沈霞一开始说不知道,后来被人问的烦了,便说:“绾绾的哥哥。” 原来是兄妹啊?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转学生那么大胆子,竟然敢支使新老师,原来两人是兄妹啊。 而他们眼中高贵冷漠的新老师,此刻正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系着一条围裙煎… 一颗鸡蛋。 热乎乎的煎鸡蛋配着热牛奶,营养又好吃。 以后早间点心这样来,再配上新鲜水果,霍隐觉得安排的很是合理。 绾绾这会才得了空问他:“哥哥,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啊。” 而且还教数学。 在她眼里霍隐是大周战神,最负盛名的武将,要教也应该教体育才对。 霍隐给鸡蛋翻个面,动作熟练得很,连上头的小圆蛋黄都没弄散,他随口应道:“挣钱。” 挣钱? 单纯如绾绾,竟然也没想着这回答有什么问题,还煞有其事的点头。 “以后绾绾也可以挣钱,等我挣了钱就给你花。” 霍隐唇角一勾,将鸡蛋装入盘中,端到她面前。 瞧她一副乖巧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脑袋。 将早上刚扎好的马尾辫给揉散了。 绾绾不满意的“唔”了一声,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霍隐从口袋摸出一把小梳子,淡定无比的说:“重新给你扎。” 第174章 扎个头发的功夫,绾绾的牛奶喝完了,课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彼时她正对着办公室的大门,因为是临时开出来的一间,门板上头贴着还没来得及撕掉的制度表,绿底白字,乾德的规章制度列了满满一张。 她有些恍惚。 霍隐昨天还参加了郑氏的视频会议,过几天要去新项目地址,因着这一个项目庞大,工程繁多所以一连要去好几天。 绾绾还想着他这一走,自己一定会十分想念他。 不想他突然之间成了乾德的老师,还跑到学校来给她上课。 实在是有些神奇。 见她发呆,霍隐敲了敲她额头。 轻轻的。 上课预备铃响起,绾绾站起身:“哥哥我回去上课啦。” 霍隐瞅着她没说话,将人送到教室门口。 绾绾回头:“霍隐,我走啦。” 这一回,他嘴角轻勾,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她坐到了位置上,才回到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靠在躺椅上,毯子一扯开始睡觉。 近来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闲暇时间不止会发呆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玉佩,指腹轻抚。 睡一觉,等她下课。 而另一头回到教室的绾绾,立刻遭到了炮轰式的连番追问。 问的问题不外乎那些。 新老师是谁? 新老师跟你什么关系? 新老师是你哥哥吗? 三句不离霍隐,绾绾和沈霞回答的倒也默契。 “他是…我哥哥。” 暂时就先这样叫吧。 主要是在绾绾的心目中,先生师傅是极其庄严的存在,在大周师生是不允许有不正当关系的,绾绾骨子里那点儿封建残余,叫她没将真话说出口。 “哥哥?” 张穆呢喃了一句,略微轻快的挑了挑眉。 原来是小绵羊的哥哥啊? 两人倒是一点都不像。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节课的功劳,接下去的两节课竟然出奇的安静,哪怕没有听课,同学们也都是安安静静的各玩各的。 最后两桌也终于不在英语课上打扑克了。 英语老师深感欣慰,觉得这是一个多美好的开端啊。 唯一比较不安静的就是第四节课临下课前。 班里有了点小骚动。 因为走廊外头多了个人。 此刻闲适的靠在栏杆上,盯着外头的风景发呆,后面几排的人可以看得见侧脸,真是鬼斧神工一般,帅得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还是个妹控,没下课就来等着接人了。 临着下课,老师在上面布置作业,下头窃窃私语。 沈霞偷偷凑过来:“绾绾,你哥哥怎么来啦?” 绾绾说:“来挣钱。” 沈霞:“…”真的吗? 看来孙普英真是个骗子了。 有两千万的人怎么可能来挣一个月四五千的工资。 还好她跑得快。 想到孙普英是和绾绾认识的,沈霞觉得不能不提醒一句,便说:“绾绾,现在骗子很多的,有些会伪装成你的朋友,但你千万不要轻信了别人啊。” 绾绾在家里都不知道被霍隐提点过多少遍了,很上道的点头:“嗯嗯,遇到骗子,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沈霞也觉得是这样,不给骗子任何骗人的机会,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然后孙普英纳闷了。 他是真做了什么孽不成?怎么诸事都不顺,连送两千万给人家,人家都还不收? 他又不敢跟霍隐说,总不能说:“霍哥啊,你托我给沈霞送钱,人家不要,见到我还撒腿就跑。” 嘿,这不是废物点心嘛? 孙普英不想让自己还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因为两千万轰然倒塌,所以干脆叫人蹲起沈霞的点来。 知道她白天都不会出校门,有时候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后会去学校旁边的水果店帮忙看一小时晚班,然后晚班结束就回学校。 周日会去菜市场帮忙杀鱼,杀一天的鱼,然后回学校。 天天如此。 生活枯燥的叫孙普英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 乾德这段时间可谓是发生了巨变。 原本嚣张顶着绿毛进校园的酷哥,乖乖的理了个黑发短寸,拖鞋也不穿了,脚丫子遮得严严实实,连鞋面都刷得干干净净。 进校园还知道点后哈腰的跟看门大哥问声好。 所以说,恶人还得恶人治。 绿毛自从被揪进了小黑屋,见到了看门保安的左青龙右白虎,被唬得只差跪地叫大哥,别说是遵纪守法了,让他好好学习他也不敢不听啊。 原本乾德是没有什么巡逻保安的,但这位回不但多了巡逻组,各个人高马大威风凛凛,巡逻的时候跟一群黑社会要做行凶作案一样。 而且保安室还设在了高二五班隔壁。 每次上课班上一有人吵闹,那些巡逻组的人就立刻出现在后门,目光炯炯的盯着人瞧,一开始也有不安分的,试图挑衅这些巡逻保安,小黑屋一通交流,出来的时候哥哥点头哈腰的叫大哥。 心想这学校也真是够绝的啊,叫弘帮的人来管纪律,不得不说,虎是虎了点,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班上的人上课都不敢闹出动静了,那些天天打架斗殴的也不敢闹事了,虽然学习质量没有提高,但纪律倒是好上了不少。 光头对此简直是热泪盈眶。 因此对着天天在办公室睡觉的那尊大神,敬畏里又多了好些感激。 …… 今日新任副校长国旗下讲话。 绾绾和沈霞站在一起,本来沈霞还想带着她站最后几个,但是光头笑眯眯的上来,特意把绾绾请到了最前面。 绾绾站哪都一样,拉着沈霞站到了最前面。 十分近距离的观赏…弘宁波的中国风云纹新西装。 弘宁波一身中国风复古西装,站得异常挺直,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虽说也算见过风浪,这些年也没少管教手下的人,但乍得成了副校长,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混社会的刺头,而是一朵朵祖国的花朵。 弘宁波心里那个紧张啊。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他是打死都不信自己还能成为校长,站在国旗下给学生们讲话。 下面一张张的稚嫩面孔,带着青春洋溢的朝气,还有几分年少无知的轻狂,叫弘宁波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他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 第175章 准备借刀杀人 “当然我也有过和你们一样的阶段,不爱读书,想着玩,想着混社会,而且…” 广播的声音悠悠扬扬,传出了好远,最外头小卖部的老板都能听见。 老板:“呦,这新校长有点意思啊,总算不是说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话了,还晓得分享些经验啊。” 边上有人笑:“乾德这种学校,能有什么好校长,不都是谁有钱谁说了算啊。” “也对,诶你听,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考过鸭蛋…” 说自己考过鸭蛋的校长,估计没多少个,所以弘宁波上头一说,下头倒也有好些人来了兴致。 不再交头接耳,而是多了几分关注给这位考鸭蛋的副校长。 边上有一老头面沉如水,气的都想上去夺了弘宁波的话筒,怎奈周围一帮的黑衣高个,各个都是年轻力壮,而且身上眼见的都带着些土匪气势。 弘宁波上头说,竟然还有人在下头喊:“弘大爷威武。” 喊完才想起来这是学校,面对旁边正校长涨红的脸,讪讪的缩回了脖子。 “不好意思。” 正校长气的拂袖而走,没老脸再在这个地方待着了,他当校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副校长,上去讲话不弘扬正能量就算了,竟然还跟学生说那些混账事。 什么考零分,辍学,打架…这些是能说给学生听的吗。 “我一定要跟校董反应,不是什么人都…嗬!”正校长急急忙忙刹住了车,对着迎面走来的高个男人,不由自主的就放低了姿态:“霍先生。” “嗯。” 霍隐目不斜视的盯着不远处那个身影,敷衍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声。 然后看也没往正校长那看一眼,径直走了。 正校长看着他的背影,十分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不过是在心里。 底下的人本来都兴致勃勃的盯着国旗台,听弘宁波讲话,慢慢的目光就发生了偏移。 “那位就是高二五班的新老师吗?那个办公室门口有保安的老师。” “是他是他,听说他上课的时候班上没人敢说话,都怵着呢。” “要我我也怕,瞧着就很凶的样子,不过真的好帅啊,为什么他只教高二五班啊,为什么不来我们班啊。” “好像是因为那个转学生,两人是兄妹,可能是为了看着妹妹才教她们班吧…” “我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他往高二五班走了…” 绾绾被沈霞轻轻的捅了一下。 “绾绾,霍老师。” 绾绾侧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霍隐,手里提着一件蓝白格的薄卫衣外套往这走。 绾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嗯…不薄,但也不厚。 弘宁波说的正激情昂扬,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身影,声音一卡。 然后霍隐顶着周遭人好奇又惊讶的目光,把外套披在了绾绾身上。 语气略带责备:“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 绾绾笑了一下:“忘了。” ………… 傅延生这头却是阴云密布。 张明义自从跟了傅延生以来,真的很少见他有失态的时候。 大多数的时候,傅延生是温润如玉的,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文人才有的风范。 一开始郑妍接管公司,傅延生帮着她打理,也顺便的陪郑妍演一演戏,安一安公司高层的心。 遇到那些故意刁难的,傅延生也从未动过怒,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轻言轻语的就把事情解决了。 郑妍都时常赞他沉稳。 但此刻傅延生不但摔了杯盏,连桌上的点心都一并拂落在地。 一地的点心残渣,青瓷碎片。 张明义不敢去触霉头。 傅延生狠狠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阴狠:“他为何就是如此阴魂不散。” 张明义“啊”一声,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傅先生,您…你在说谁?” 傅延生没回答,心里却狠狠的将那个名字诅咒了千万遍。 霍隐! 为什么在大周的时候他坏他好事,到了这个地方还是这样!他花费了这么多心神来找郡主,霍隐却轻轻松松的先遇到了她。 不但如此! 他竟然… 平板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屏幕上的一道道划痕昭示了傅延生的怒意。 张明义突然想到,在傅延生砸了平板之前,他正在向他汇报秦小姐的近况。 进来他越来越难得到秦小姐的消息,只因为她身边的人不知为何,突然增加了人手,将秦小姐看护得跟铁桶一般。 张明义的人别说是想悄悄将人带出来,就是传个信都没办法做到。 傅延生本就已经怒意横生。 听着张明义汇报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张明义的人偷拍回来的照片。 说是照片,其实只是一些公共场合的监控截取片段。 因为张明义的人根本近不了秦小姐的身。 有一张,是秦小姐双手搭在那个男人身上,仰着头,而那男人则低头,许是角度的问题,两人看着委实有点像…在接吻。 张明义一惊,难道傅延生是因为这张照片气成这样? 可他不是说秦小姐是妹妹吗?妹妹交了男朋友,接个吻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傅延生平复了些许情绪,看向张明义,问了一个问题。 张明义:“额…那种药啊?有倒是有…不过傅先生你要那种药干嘛?” 总不会是想跟郑小姐增加点小情趣吧? 傅延生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你去准备,交给海城的林小茵。” “林小茵?” 张明义一惊,他负责监视绾绾,自然也知道林小茵这一号人物,上次傅延生不知道吩咐林小茵做什么,隔天就让他转了十万块的酬谢费出去。 那林小茵看着对秦小姐身边的男人很感兴趣,傅先生要这种药,不会是… “听明白了吗?” 张明义连忙点头:“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去弄。” “越快越好。” 傅延生的动静虽不大,但郑妍对他尤为关注,有人来汇报她就匆匆的出了郑新民的病房。 等看到那一地狼藉,郑妍有些惊讶:“延生,你这是怎么了?” 傅延生已经坐在另一边,端着茶盏,悠悠的喝了一口。 “生意上的事。” “什么事你需要气成这样?” “我原想着雍华于瞿安不一般,才想着投其所好与他们合作,不料雍华着实有些欺人太甚。” 郑妍一听,面色一冷:“跟我们郑氏合作,还有这样要钱不要命的人,看来是活腻了。” 傅延生抬眸,借刀杀人:“我亲自去会会他,若不行,就只能麻烦你…出手了。” 第176章 绾绾的成绩 自从郑新民生病以来,郑氏的事情都是傅延生在帮着做,他上手之后行事更是妥帖,郑妍向来只有询问他意见、请他帮忙拿主意的时候,还显少有傅延生办不了,要她出手的事。 郑妍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想着这回一定要雍华的人好看。 好叫傅延生知道,她郑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郑妍请傅延生一起去餐厅吃饭,傅延生本不想同去,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起身随她下楼。 “那这次你要亲自去?” 傅延生点头:“嗯,我也想去瞧瞧,这狮子大开口的人物,是个什么模样。” 郑妍整天忙着郑新民的事,无暇顾及的事情很多,公司里的事情一堆,她管顾得都有些焦头烂额,更是从没关心过新项目。 “你这样一说,我也很好奇了。” 傅延生怕她开口同去,便摇头:“不过是些不相干的闲杂人物,你还是要多多的在伯父身上费心,那些人既然说了有法子,就一定要试一试。” 傅延生上次说了有法子,过几日就将人请到了郑家,安置在了郑家旁边的一幢小别墅里。 郑妍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对这些一直认为是旁门左道,但傅延生既说了有用,她便不会跟他唱反调,好吃好喝的招待那些人,千金万金的送酬谢,只要那些人真的能救郑新民。 不过说来也巧,原本郑新民日况越下,自从那些人来了之后,情况竟然稳定了不少。 今日脸色看着也有了几分血色。 “你放心,我会仔细看着的。”郑妍抬头,唤了他一声。 “延生。” 傅延生停下脚步:“嗯?” 郑妍目光真挚:“多谢你,这般为我父亲着想。” 傅延生笑容如常:“你救过我一命,救命之恩难报,你就不要再跟我见外了。” 郑妍听他这样说,心中很是甜蜜,笑容里也带上了小女儿家的娇柔意,走到他身边。 “幸好有你。” 傅延生笑着,没有回应。 ……… 三年一度的华兰奖是书法界最权威的赛事,比赛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宣传,如今到了赛前一两个星期,很多地方都自发的贴上了赛事海报。 乾德早早的将海报贴在了公告栏和楼梯走道,绾绾自然也瞧见了。 上头用作背景的是上一届的冠军作品,一幅将进酒的题字,笔迹工整、初写黄庭、潇洒清秀。 便是外行人,也会觉得这副字颇有观赏性。 绾绾的目光在那副字上停了一下,觉得字迹有些熟悉,看见落款的时候笑了一下。 沈霞好奇:“绾绾你喜欢这副字啊?” 绾绾指着落款:“是雅致姐姐的字。” 沈霞连忙去看落款,惊讶:“连小姐就是上一届华兰奖的冠军啊?天我竟还跟她同桌吃过饭!” 绾绾被沈霞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逗笑了。 沈霞脸有些红:“绾绾你别笑话我了,你说我这样的人能跟冠军吃饭,多沾光啊,绾绾霍老师来了。” 周遭似乎瞬间静了一下,绾绾转头看去,走廊最尽头走来一个人,冷冷清清,仿佛与这个世界隔开了一样。 这个世界纷扰也热闹,喧嚣也温暖,但霍隐感受不到这样的温暖。 他觉得绾绾孑然而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其实他才是。 不喜不悲的活着。 瞧着她时,眼里才有了些许波动。 巡逻队的本来走到这了,见状赶紧的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可不想做电灯泡。 沈霞见巡逻组的跑得那么快,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跟了上去。 霍隐气场太强,没几个人敢凑过去,只有绾绾做那个逆行者。 “霍隐,你睡醒啦。” 霍隐盯着她的笑,轻轻“嗯”一声,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放的很慢,瞧着身侧有个小身影,目光才暖了些。 “我今天下课了没有去找你。” 她提了,霍隐才顺势问:“为何不来。” 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 绾绾伸手揪住了他衣袖:“因为你睡着了啊。” 霍隐一愣,似乎没想到绾绾不来寻自己,是这个原因。 他眉心微蹙,有几分懊恼:“你可以喊醒我。” 绾绾摇头:“不要不要。” 他挑眉,垂眸看她:“为何?” 绾绾抬头朝他笑,声音软软的:“因为你很累,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阳光明媚的落在走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也落进了某个人心里。 冰雪照化。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羡慕的看着被送回教室的绾绾,羡慕多了已经有几分麻木。 人家的哥哥啊。 唉。 光头轻咳一声:“那我开始发会考及格单了。” 他随手把东西交给第一组的第一桌:“发一下。” 按理说离他最近的其实是第二组第一桌,但第一桌坐着绾绾,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指使绾绾做事啊。 及格单子发下去,班上反响倒是不大,主要是能不能过自己心中都有数的,除了几个碰巧考了个b的欢呼几声之外,没几个人去看成绩。 光头见绾绾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心里咯噔一声,哎呀刚刚拿到成绩走的急,也忘了看一次绾绾的成绩。 该不会是没有双a吧? 他连忙开口:“那个,成绩不重要哈,这个会考成绩更不重要了,只取决于你们能不能拿高中毕业证书,其余的没影响,没考a没关系的,考b已经可以了。” 班上的人下巴都要掉了。 “光头今天转性了不成?” “估计是转性了,你看他说的什么话。” “第一次听他说成绩不重要哈哈哈哈太假了吧。” 底下偷偷说的什么,光头也没在意,只是见绾绾还是盯着成绩单,面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有些打鼓。 他双手背到背上,准备自然的走过去看一眼,不料刚一动,就见绾绾把成绩单对折,折了两回塞进口袋里。 绾绾看向光头,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老师,我想…去一趟办公室。” 光头怕她哭出来,吓得一把拉开前门。 “行行,你去吧,那个你去你去。” 第177章 她一哭他心都碎了 “绾绾你没事吧?” 沈霞悄悄问她。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失落:“我没事。” 然后站起身,往霍隐办公室走,脚步比平时稍显急促。 巡逻的人奇怪:“秦小姐不上课啊?” “估计逃课找霍先生去了。” 绾绾站在门口,咚咚敲了门。 里头安安静静,没声音。 她咬了下唇,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声。 霍隐不在吗? 绾绾目光有些委屈,眼眶微微红,有些无助的喊了声:“霍隐,你不在吗?” 这一回门很快被拉开,霍隐站在门口,见她模样就是一愣。 继而目光一冷。 “怎么了?” 绾绾知道他想什么,一把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说是没人欺负,但声音委屈,眼泪也没忍住,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的扑到霍隐怀里,呜呜呜的哭了。 霍隐将人抱着,一脚踢门关上。 掌心轻柔的落在她后脑勺上,抚慰又怜惜。 等她平复了一些,他帮她把眼泪擦掉,声音低沉,带着轻柔:“怎么了?嗯?” 绾绾把口袋里的成绩单拿出来,“呜呜呜我…我考砸了。” 真考砸了。 那张成绩单上不但没有双A,而且一个d一个c。 之前光头说过成绩等级,d是最差的,只有笨蛋才会考的等级。 绾绾越想越伤心,靠在霍隐的身上小声抽噎。 霍隐见她是因为成绩的缘故哭,心头大落,又有些好笑。 这傻孩子… “没关系,考试不重要。” 绾绾伸手想揉眼睛,被他握住,拿浸湿的毛巾盖在她眼睛上,绾绾嘴唇红润,不开心的撅着:“重要的,是我没考好。” “绾绾考的很好了。” 霍隐没说谎,绾绾从未接触过这两门学科,不过上了两天的加强突击课,能考出一个c已经不错了。 办公室里。 霍隐将人搂进怀里,哄孩子一样哄她。 “绾绾很棒了,真的。” 绾绾倒也好哄,哭累了就趴在他怀里发呆,然后因着成绩单这事,霍隐直接带她旷了两节课。 带人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这一次的新项目剪彩,霍隐会出席,只因为孙普英偷偷求到绾绾面前来,让她救一救可怜孩子,霍哥还是不去的话,他一个人搞不定。 绾绾一说,霍隐自然是会去的。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两人什么都没做,窝在沙发里看了几集家有儿女,绾绾又被逗得眉开眼笑,霍隐的脸色也跟着好了不少。 她笑倒到他怀里头,被人轻轻松松一箍,他低头,声音带着蛊惑:“不哭了?” 绾绾的鼻头还红红的,咧嘴一笑:“不哭了。” 霍隐轻笑一声,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爱哭鬼。” 绾绾脸一红,作势气呼呼的叉腰,下一秒就被人搂进怀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绾绾,以后不哭了,好不好?” 她一哭,他心都碎了。 ……… 林小茵给孙普英发了好多个信息,孙普英那头都没回。 她本就心虚,这下更是心慌意乱,只因为一切似乎都和她想得不一样。 王萍本来是站在她这边的,还鼓励她说霍隐有出息,若能成她享福,可这才过不久,王萍就全着她别在霍隐身上浪费时间。 “小茵啊,姨我是跟你说真心话,你这孩子漂亮又能干,还有正经工作,多少男人可以挑,别盯着那一个。” 林小茵眼神倔强,原本或许还只是朦胧的好感,但时间越久,霍隐的名头越来越响,她心里的企盼就越发强烈。 她甚至无比后悔,自己怎么不在一开始就勇敢一点,趁着他一无所有又不能说话的时候站到他身边去。 她觉得绾绾就是占了这个先机。 在霍隐还没有雍华的时候,在他还是个哑巴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在了他身边。 必定是因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绾绾不顾外界的目光与他站到了一起,霍隐现在才会这样对她。 明明绾绾刚来住院的时候,霍隐对她还是冷冰冰的,甚至一连好几天都没来看过她。 可想到后来霍隐对绾绾的特别和细心,林小茵嫉妒的眼眶都要红了。 她背着王萍给孙普英发信息,希望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起码得让她进到霍隐家,一切才好行事。 傅先生那头催得很紧张,要她在明天之前完事。 事情一旦成,傅先生不但会给她一笔巨款,还会让她光明正大的嫁给霍隐。 林小茵被喜悦冲昏头脑,根本没人真的考虑过傅延生说的话的可行性,只一心想着富贵险中求,虽然这一招不磊落,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孙普英那头安安静静,没回复。 林小茵气的在心里骂:姓孙的这是死了不成。 天知道,孙普英死是没死,但是想死的心是真的有了。 他真是许久没追兔子一样追人了,他喘着粗气,无语到想撞墙:“不是,你跑什么啊你?” 面对沈霞有些惊恐的表情,孙普英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沈霞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至于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吗?我就是要完成我霍哥给我的任务,给你送钱啊,给你钱啊知道不?你跑什么啊?” 他哼哧哼哧的喘了两口:“还挺能…跑的啊你。” 沈霞目光警惕:“我知道你是个骗子。” 孙普英:“…”? “不是我骗你什么了我?” 他容易吗他,本以为是个小任务,结果到现在还没完成,让他老脸往哪搁,没看这几天他都不好意思去霍哥面前晃悠,不就是因为这事没办成嘛。 沈霞往后退了一步,孙普英以为她要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这意识,一把就抓了过去。 好巧不巧,沈霞刚好就准备跑,这一个跑一个揪,校服就那么神奇的… 一半挂在沈霞身上…一半在孙普英手里。 两人都愣了。 孙普英呆呆的举起手里的袖子,有些无措的看向沈霞:“我我我…” 沈霞到底年纪小,遇到这情况也愣的不轻,结果孙普英来了句。 “你这买的什么破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差?” 第178章 这药是情蛊 林小茵久等不到孙普英的回复,又联系不上秦绾和霍隐,只好铤而走险的回了一趟医院。 院长沉思:“秦小姐的药啊,这疗程差不多是结束了,可以开始第二疗程了。” 林小茵今日特地打扮过,穿了身长旗袍,头发披在脑后,一串玛瑙红玉耳环。 化了妆,瞧着比平日精神一些,说话也自信不少。 “那院长您把药开给我吧,绾绾她学习忙,让我一块给她带过去。” 院长知道林小茵和秦小姐认识,先前两人见了面还亲亲热热的说话,秦小姐叫林小茵一声姐,现在林小茵说要代拿药,他便也没多想。 “那行,我开给你,用药方式你记一下,到时候帮我传达一下,这些药微寒,伤胃,一定要饭后…” 林小茵点头,认真记下。 拿了药,林小茵没有马上联系霍隐,而是先去找了王萍。 王萍提了食材,准备去霍隐家给绾绾做饭,一见林小茵便笑道:“小茵啊,今天这么漂亮干什么去啊?” 林小茵走过去,笑容看不出端倪:“今天…我们院有人约我吃饭。” “男的女的啊?” 林小茵扯了一下衣服领子,是心虚,却被王萍误会成了害羞。 “男的,皮肤科的一个男医生。” 王萍惊喜道:“哎呀太好啦这,皮肤科的医生啊多好啊这…” 她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心里头叹气,唉,霍先生那人向来不管不顾,眼里只有秦小姐一个人,秦小姐也是个懵懵懂懂的,林小茵的这点小心思又藏的深,从未在那两人面前表露出来。 但王萍是知道的,一直提心吊胆的藏着这个秘密,生怕哪天林小茵露了馅,惹了秦小姐不开心,那秦小姐要有一丁点儿不高兴,霍先生指定饶不了小茵。 她在弘宁波家里头做事,多多少少也听弘宁波说过,说他的那点胆魄和做法作风,比之霍隐那是尤为不及。 王萍时常在想,弘宁波那样的都比不过,那霍先生得狠成什么样? “王姨,你怎么啦?” 林小茵见王萍不说话,轻轻的勾了一下她的手腕。 王萍回神:“没事没事,我就是替你高兴,你说你这孩子,想通了多好啊。” 林小茵笑意淡了一点:“其实先前也是我太固执,一直觉得自己喜欢霍先生,但现在我发现,其实就是有几分欣赏他,是我自己会错意了。” 王萍欢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太好啦你这孩子,能想得通我就放心了,那你这是要去约会了?” 重点来了。 林小茵十分自然的举了举手里的药包:“没呢,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我们院长,他知道我和绾绾认识,就让我帮绾绾把药送过去,她该吃第二疗程了。” “对对对,秦小姐的药快完了,就明后两天的量了。” 王萍记得这事,主要是给秦小姐熬药是头等大事,霍先生每天都会亲自来看。 她每次熬药都提心吊胆。 “那我一起带过去吧,你就别跑一趟了。” 林小茵有些为难:“可是这药熬法不一样,院长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我可能要亲自跟绾绾说一遍,要不我怕万一有什么地方没注意,霍先生会怪罪的。” 这样一说,王萍是万万不敢帮忙送药的,万一她又不是学医的,药名都不知道几个,万一传错了话,秦小姐的药出了什么纰漏,那她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算是林小茵让她帮忙,她也不敢了,而且林小茵说了晚上要去约会,她只以为她开窍了,一点也没往霍隐身上想。 “那你自己给秦小姐吧,将如何熬药也一并说给她听…不对,是要说予霍先生,秦小姐的药都是他在记。” 林小茵“嗯”了一声,很无奈的说:“那我只能跑一趟啦。” 王萍点头:“没事,现在还早,你跟我去一趟再去约会,来得及。” 她越说越高兴,拉着林小茵的手,满脸都是满意的笑:“你说说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真是让姨太高兴了,找个医生好啊,那个医生多大年纪啊?” 林小茵随口胡诌:“比我大两岁。” “大两岁好啊,真的,你能找到这样的我真的高兴,总算是聪明了你这孩子。” 林小茵心里头不悦,王萍口口声声为了她好,却还是站在了秦绾那边,不但不愿意帮她,还跑到她母亲那里说三道四。 林小茵的母亲虽说有些势利,看霍隐事业成功便怂恿林小茵加把劲,但一听王萍说人家有对象了,还带回去养在了家里头,就立马让林小茵打消念头。 “那么多男人,你干嘛非招惹名花有主的啊?好好得给我去相亲,别再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 林小茵想想就气急。 心道:但愿对方给的真的有那么神奇。 ………… 郑氏大楼。 总裁办公室门窗紧闭。 “您放心,查不出来,比您说的那种东西更好使。” 张明义悄悄说:“您说的那种不就是武侠小说里头的东西吗?那只能刺激身体反应,脑子还是抗拒的。但我给林小茵的是一种新型致幻剂,嗯…怎么说呢也能称之为新型催眠,催眠您知道吗?直接刺激脑部神经,让人产生错乱意识。” 傅延生虽然一直在学习现代知识,也通过网络了解到了很多,但对于催眠还是有些一知半解,见他面露疑惑,张明义解释:“这么说吧,比如您本来不喜欢这个女人,然后被催眠了,你就觉得自己爱上她了,爱的一发不可收拾,爱的死去活来的。” 张明义的笑里带了点猥琐,凑过去:“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催情,但凡沾上了一点,干柴烈火那是不用说的,比您说的那好使。” 傅延生眼里慢慢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随口问:“何处得的这种东西?” “苗疆的苗女手头上多的是这东西,下的少那是催情,下的多了,那就成情蛊了,诶傅先生不骗你,我真见过一个,不明不白的就对人爱得死去活来。” 傅延生轻笑一声,面上带着几分愉悦,然而这个劲过了,他心中不免担心。 林小茵到底能不能成事? …… 第179章 能伤他的只有他自己 林小茵随王萍一道去了霍隐家,说来也巧,林小茵到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绾绾正在睡觉。 林小茵不禁狂喜,上天都在帮自己,她连忙把手里的药递过去:“霍先生,院长让我把药送过来。” 霍隐闻言脚步一停,转过身来。 声音冷漠:“如何吃。” 林小茵连忙把院长的话重复一遍,这一次的药是补气的,跟第一疗程不太一样,吃法也不同。 霍隐站在一旁,面色很冷,眼神却很认真。 林小茵暗暗咬牙,霍隐还从来没这样耐心的对过她。 心下嫉妒难耐,又莫名的兴奋。 那药绝就绝在不需要口服,只要涂在药包上,人碰触到了就会沾染上。 皮肤染上了,就会随着皮肤进入血液,继而产生制幻的效果。 林小茵不敢漏出端倪,也不敢去看霍隐现在什么情况,只说:“霍先生,就这些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霍隐过目不忘,听过的也记住了,面色冷淡的摇头,听完就走,一秒也没多留。 林小茵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隐晦。 王萍在厨房炖汤,见只剩林小茵一个人,就说:“小茵,要不要喝果汁,冰箱里有今天刚送来的。” 林小茵知道是哪种,五星级酒店特供的那种,据说一瓶好几百。 专门放果汁的冰箱却放的满满当当。 “这个绿色的是菜汁,秦小姐有不喜欢吃的蔬菜,霍先生就让那头做成果蔬汁,味道还不错。” 林小茵伸手拿了瓶桃汁,“我喝这个就行。” 王萍点头:“行,那你休息,也不知道秦小姐要睡多久,要是醒的早你们还能聊会。” 林小茵哪有心思跟绾绾聊天,她巴不得她多睡一会,别来打搅她。 也幸好秦绾睡着了,要不她还得废一番心神骗她喝点安眠的。 她的目光一直往霍隐房间瞧,心里跟打鼓一样,对方说这药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起效,人会完全丧失主意识,并且异常亢奋,跟普通的催情药不一样,不是生理上的被迫反应,而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意志力再强的人也克制不住。 更何况,林小茵往那药包涂了两次药。 大罗神仙也难救。 她将手上的装饰皮手套脱下来,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 瞧着王萍在厨房忙碌,偷偷的走到了霍隐的房间门口。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生息,林小茵站在门口却是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林小茵忍不住勾唇,脸颊也红了几分。 她将外套的腰带拉开,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薄裙。 剪裁得体,修饰了几分身材。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林小茵决定不再等,鼓起勇气一把将门推开。 首先入目的是一副水墨挂画,纵使林小茵是个外行人,第一眼也能觉得这幅字意境高深,但此刻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这幅挂画。 但此刻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这幅挂画,只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并没有霍隐的身影。 林小茵心跳如鼓,总觉得有种大难临头的不妙感,正不知道下一步如何,一个冷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林小茵浑身一颤,全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都冒了出来,她感觉到了,那是一把刀,是一把锋利的刀。 此刻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淬着狠戾的毒,让人不寒而栗。 林小茵大骇。 不可能,霍隐明明碰了那包药。 为何…为何他没事? …… 绾绾是被王萍的哭声吵醒的,隐隐约约的,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下意识的就喊:“哥哥。” 外头似乎安静了一下,绾绾已经把门推开了。 一个温热的怀抱迎面而来,将她牢牢的笼罩在里面,男人的声音响在头顶。 “绾绾乖,先进去。” 绾绾察觉了不对,却不是冲着事态,而是冲着霍隐的身体。 他在发抖。 那种极力压抑着某种痛苦,不由自主产生的反应,若不是异常痛苦,霍隐这样的人根本不会露出端倪。 绾绾伸手去摸,碰到了一片湿漉。 她连忙从霍隐怀里退出来,一把将他的手拉过来,想看一看那片湿漉是什么,却先被他捂住了眼睛。 他也不顾忌客厅里站着的十几号人,旁若无人的弯腰,靠在她耳边,声音带着轻颤。 “绾绾你乖,不要看。” 绾绾没有强挣脱开他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而是小心翼翼的搂住了他的腰。 “哥哥,你受伤了,你伤的很重,是不是?” 其他人皆是一愣。 孙普英和弘宁波同时站起来,对望了一眼,谁都没发现霍隐受伤了。 孙普英是接到霍隐电话赶过来处理人的,弘宁波则是接到了王萍的电话。 事关霍隐,弘宁波不敢怠慢,来了更觉糟心,这林小茵是吃得什么雄心豹子胆,惹到霍隐头上来了。 林小茵此刻捂着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滚烫的血液不住的往下流,她目光求助的看着王萍,希望她能救自己一命。 在此之前她还心存侥幸,但这一刻她明白了,霍隐会杀了她的。 他是魔鬼,他真的会杀了她的。 林小茵不想死,所以她把希翼的目光落在绾绾身上。 绾绾这么善良,一定会救自己的。 “绾绾,救救我,霍隐要杀了我。” 林小茵声音凄惨,叫被人挡着视线的绾绾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被人保护性的搂进怀里。 她趁机抬头,见霍隐面色冷得吓人,阴霾侵占双眸。 一副冷血弑杀的模样。 绾绾不喜欢他这样,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安抚道:“霍隐,不生气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好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在场其他人想知道的。 霍隐做事从来不说缘由,弘宁波和孙普英来的时候,他阴沉得吓人,自然也无人敢问。 ……… 知晓缘由,绾绾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看着霍隐的脸色,有些担心。 “霍隐,那药伤到你了是不是?” 霍隐摇头。 托他强大的意志力的福,那东西于他虽有影响,却不足以让他迷失心智。 伤他的不是药,是他自己。 绾绾被他拢在胸前没看见,他垂落的右臂袖管,此刻一滴朱红的液体。 啪嗒落在地上,开了血红的花。 弘宁波却看到了,迟疑道:“那药…是不是就是前几年千金难求的苗疆情人蛊?凡沾者必中招,那霍隐你这是…” 中还是没中? 绾绾也紧张的看着霍隐。 他目若寒潭,用只有她才能听清的声音说:“我不愿,任何东西都没用。” 第180章 你为我难过,真好 弘宁波眼看着霍隐右臂的血珠不停落下,大有愈落愈快的架势,心中有些担心,但见他一言不发且侧着身子,知道他这是刻意隐瞒。 至于瞒着谁,那就只有被他挡得严实的绾绾了。 估计是顾念她胆子小,瞧着血腥会吓到。 正愁怎么帮霍隐把绾绾支回去,就见绾绾突然探出头,目光落在地上。脸色瞬间一白。 绾绾看见了地上的血迹。 她立即去看霍隐的手,霍隐知道这回是想瞒也不能瞒了,自己将手伸出来,但举远了没让她碰到。 都是血,省得脏了她的手。 绾绾咬了下下唇,略带责备的瞪了霍隐一眼。 好像在说,你又瞒我。 这一眼,叫其他人有些胆战心惊,生怕霍隐生气,没想到他竟面色如常,言语听着还有些理亏。 “没想瞒你。” 绾绾才不信他,她晓得霍隐是什么性子,也知道他就是存心想瞒着自己,见他伤成那样,绾绾心里难受,轻声说:“先让人看看伤吧。” 弘宁波闻言站起来:“让罗…” 霍隐面色淡淡:“我自己来。” 他向来不让人近身,如非自己不能处理的伤,否则都是自己处理。 拿了药箱,绾绾随他一起进房间,林小茵见她要走,急的哭出声。 “绾绾你救救我,都是误会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你救救我。” 绾绾脚步停住,转头看向林小茵。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姿颜绝丽,因着孱弱,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乖巧又善良的,加上方才见了血,脸色有些苍白。 可她的眉目却带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冷漠,仔细一瞧,竟和她身边的霍隐如出一辙。 林小茵心口一跳。 绾绾道:“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柔柔弱弱的语调,说的话却像刀子一般刺进林小茵的心。 她恨恨的握紧拳头。 秦绾竟然见死不救! 她竟然… 林小茵眼前一片发黑,见绾绾不信她,此刻方是真的慌了神。 弘宁波是做什么的她最清楚,也知道早些年他是因为杀人潜逃,才会从北方跑到这里来安家。 霍隐跟弘宁波是一伙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他刚刚拿刀的样子,分明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林小茵哭道:“绾绾你救…” 绾绾转过身,看向孙普英。 林小茵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心下一喜,就听她说:“小孙大哥,先堵了她的嘴吧。”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要报警,王阿姨你帮我…唔唔唔唔唔…” 孙普英亲自上手,将林小茵堵了个严严实实。 王萍站在一边,眼眶红了好几回,忍不住往弘宁波那看。 弘宁波面色沉沉,眼里满是警告。 王萍心中胆惧,到底是没敢说什么。 …… 霍隐伤在右臂,两道深可见骨的划痕,皮肉翻开,血流不止。 可见当时下了死手。 绾绾不过瞧了一眼,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霍隐,你怎么又让自己受伤了呀。” 她声音带着哭腔,很是难过,但其实已经拼命忍住了。 霍隐本就意识涣散,一见她哭心跟被水化了一般,忍不住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也忘了手上血红一片,这一抱,两人身上都沾了血。 “不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绾绾哭的难过,倒也没发现他声音不对,只恨那林小茵心思龌龊,竟然对霍隐下这样的东西。 原先绾绾是没听懂那是个什么药,后来听弘宁波一说,才知林小茵下的是什么东西。 据说这药早些年火的一塌糊涂,只因药效强劲,不知多少人遭殃着了道。 在王府的时候,环玉也同她讲过,风尘女子惯爱用这样下三滥的伎俩,以己谋取私利。 林小茵她… 下巴突然人捏住,粗砾的指腹克制又怜惜的抚过唇角,留下一道旖旎红痕。 他眸色暗如墨,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哭?嗯?” 绾绾愣愣的就说出口:“你受伤了,我难过。” “难过?为我?” 他眼里闪过迷茫,狠戾的面容罕见的有几分迷糊。 绾绾“嗯”了一声,“你受伤了,我很难过,所以,你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 她打着商量问他,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控,但还是希望他能回答自己一声好。 不料等来一声轻笑,从他冷沉的嗓子里发出,带着欢愉和窃喜。 他居高临下,将她完全收纳怀中,呢喃了句:“不好。” 绾绾睁大眼睛,就见他俯身而来,那双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眼尾染着疯狂,似要将她拉入深渊。 绾绾屏住呼吸,指尖用力的攥紧衣袖。 唇角一凉。 生平第一次,霍隐笨拙的拿出自己所有的温柔,向着那朵嫣红的花朵而去。 既怕伤了她,又渴望靠近,小心翼翼的相碰之时,他听见自己心口发出的声音。 扑通、扑通…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他闭上逐渐涣散的双眸,额头抵住她的。 “你为我难过…真好。” ……… 太阳落山,群星高挂。 一直端坐在堂前的傅延生缓缓睁眼,双眸里满是失望。 张明义也等得心急,不过是等着看好戏,一看傅延生睁眼了,喜滋滋的说:“你说那人也是够可以的,这都晚上了…” 傅延生却没笑,摇了摇头:“失败了。” “啊?” 张明义惊讶,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成与不成之说,只因为那东西可不是盖的,可以说是从不失手。 失败?怎么可能!那霍先生不是人不成? 傅延生长眸微敛,斯文俊朗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心中已是一片灰败,连半点期待也无了。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期待着林小茵能成点事,但到这个时辰也无消息传来,无需再等了。 也是,是自己太低估人了。 霍隐九岁上战场,十三岁斩杀梁国首将,自入军来从无败绩。 称一句少年战神,委实轻描淡写了。 区区一个林小茵如何能算记的了他。 想当初… 他可是叛国投敌,付出了不可言说的代价,才借着陈国三千死士的手,将他引到了蒙山。 傅延生眼中带着可惜。 确实可惜,他没死。 依旧活的好好的。 第181章 家主兴许还活着 张明义见他神色万变,忽而大怒,忽而又释怀,便开口:“林小茵那头不是还没消息传来吗?要不再等…” 傅延生站起身,轻扫了一下衣摆:“不用等了,林小茵只怕凶多吉少,没命回话了。” 张明义一惊:“他们会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傅延生愣了一下,心里升起几分好笑,那人杀人向来不问缘由,用杀人灭口这个词倒是牵强了。 不过张明义这样的小喽喽,他没心情与他解释这些,只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稳妥一些。 张明义说:“林小茵那里失败了,我们干脆直接出手,反正郑小姐也说了,直接除掉他。” 傅延生点头,吩咐他:“去请郑小姐来。” 郑妍就在楼上照看郑新民。 托了那几个观星者的福,这两天郑新民的情况持续好转,神志已经比前阶段清醒不少,郑妍松了口气,对傅延生更加感激。 心中的信服和崇拜也更甚。 听到傅延生找自己,她起身下楼,心想估计是说雍华的事。 下人推开门,郑妍看见傅延生低头在看平板,便姿态端庄的走进去。 “延生。” 傅延生抬头,面色温润,一副如玉君子模样。 “今日伯父可有好些。” 郑妍面带欣喜,点了点头:“嗯,好些了,严大师说若星象允许,他可以再做一次法事,看能不能为我父亲多讨一些气运。” 傅延生不关心郑新民的事,不过随口一问,点了点头,将平板拿给郑妍。 “这次还得劳烦你出手了。” 郑妍笑容里带了几分娇嗔,将平板接过来,嘴上说:“延生,别跟我这么见外。” 低头一瞟,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高大,侧脸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轮廓,她指尖轻轻一颤,一声惊呼险些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傅延生因为心中有事,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郑妍身上,此刻垂着眸道:“明日新项目发布会,我会与雍华的人再谈一谈,若是有转机,我也不想害了一条命。” 郑妍点了点头,说:“是。” 正好这时有人来叫,说是郑新民醒了,想见女儿。 “那你快上去吧,别让伯父久等。” “好,我这就上去。” 郑妍站起身,脚步有几分乱,傅延生瞧见了,却错认为她是担心郑新民。 他从未想过,郑妍会认得霍隐。 ……… 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都看不清确切的五官,但郑妍却不知为何,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霍隐。 那个身居世家之首,无人敢忤逆的男人。 他在的时候,郑家在京城虽有一席之地的,却还是不得不仰霍氏鼻息。 霍隐铁血手段和不留情面,人人皆知。 以至于想到他,郑妍还是有些畏惧。 可他已经死了啊。 心下混乱,郑妍实在坐不住,便站起身,用郑新民听不见的声音对边上的人说:“备车,去霍家。” 从前霍家虽然人人向往,却因着掌家人不喜,无人敢靠近方圆几里,但这段时间霍家人来人往,热闹的叫人咋舌。 都是为着一块玉来的。 可惜窦佩珊千金求一块玉,求了这么久也依旧没找着。 郑妍到的时候霍家倒是没客人,接待的是霍氏的老管家霍木升。 别看是个管家,但实则在霍家地位超凡,便是窦佩珊都客客气气的喊他一声霍叔。 郑妍心中有疑问,想见窦佩珊,霍管家闻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郑小姐,夫人身体欠安,不便见客。” 这倒不是推辞,窦佩珊确实身体欠佳,这几日也不知犯了什么煞,病得下不来床。 好几天都没见客了。 窦佩珊病得这么严重? 郑妍心下疑惑,都说窦佩珊是因为霍先生出事才一病不起的,若那人真是霍先生,窦佩珊也不至于病得这么重吧? “给郑小姐上茶,郑小姐来可是因为玉佩?” 郑妍摇头:“不是,不是因为玉佩。” 虽说傅延生知道玉佩在哪,但他说此刻不是说的好时机。 “我前些日子才见霍夫人,见她面色不好,便想来看看她。” 霍木生笑的慈祥:“夫人身体不适,休息了。” 那就是见不了的意思了,郑妍心中失望,便看向霍木升,开玩笑的说:“霍夫人一直这样病着,可是因为霍先生?” 霍先生这三个字一出,客厅眼见的安静了一下,郑妍也有些心惊胆战,咽了口唾沫,强装着是随口问起。 霍木生笑容淡去,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灰败。 许久,才道。 “家主遭逢难事,于夫人而言自是打击不小。” 郑妍点头,装作天真的问:“那…会不会霍先生其实还活着?不是并没有找到尸体吗?” 霍木生嘴角微勾,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泛起涟漪,很浅,快到让人捕捉不住。 “郑小姐也是这样想的?” 郑妍点头:“当然,霍先生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 她停了一下,眼神希翼的看着霍木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然而郑妍失望了,霍木生表情悲痛,声音都带着悲意。 “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言下之意,霍隐确实是死了。 郑妍生怕再说会露出端倪,很快就起身告辞。 郑妍走后,霍木生那张慈祥的面容,突然生出了几分惊喜,颤抖着说:“快,让人跟着郑妍。” 家主兴许还活着! 郑妍以为自己借着关心窦佩珊的病来做突破口,从霍木生口中打听霍隐的事,一切都天衣无缝, 殊不知霍木生跟了三代家主,心机深不可测,郑妍自认装的好,却还是在他面前露了马脚。 望着外头明媚天光,霍木升手心忍不住的冒汗。 郑妍有一话说得不错,家主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他出生之时,霍老家主请来的卜命师说了,霍隐命数奇特,乃是天命之主,生来就是将星帝命,命中带七杀,是要为王称帝的命格。 只是那卜卦师还说:“此子命贵,但生来六指,命中有劫,若避不开,命数难定。” 老家主问:“如何难定?” 卜卦师也不知,只对霍老家主说:“此前我师傅称你是他见过命数最好之人,生来富贵,叱咤一生,然你孙儿之命格,比你还要好。” 当时,霍木升也在场。 第182章 有话要说(重复的刷新一下 出了霍家,郑妍觉得自己想多了。 霍先生的事早已尘埃落定,连霍家人都接受他已经死了的事实,他又怎么还可能活着? 若活着,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如何会让霍氏乱成现在这样? 那个人应该只是和霍先生有几分相像罢了。 没有人会放弃泼天富贵,屈居于一个偏远小城,做一个小公司的负责人的。 他不会是霍先生的。 想清楚的郑妍松了口气,担心口处揣揣不安,终是多留了个心眼,吩咐下去。 “你们去调查一下傅先生最近在做的那个新项目,看看对方合作的人是什么人。记住,不要让傅先生察觉了。” “是。” “一定要小心行事。” “小姐您放心。” 郑妍点头,却不知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人才刚有动作,消息就传到了霍木升耳朵里。 彼时窦佩珊还在为那块玉烦忧,眉目懒倦,苍老的像个六十老妪,半点也不见从前的光鲜亮丽。 她端着茶壶,手指颤颤巍巍的拨开茶盖子抿了一口。 “倒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他那么像啊隐,我瞧着他就像是瞧见了啊隐一样,看着他这般时常疯魔,我就会想到…” 话到这就停了,窦佩珊一副挂念亲子的表情,叫任何人看了都是情真意切的样子。 连眼里的担忧都看不出丝毫的掺假。 有人附在霍木升耳边说了什么,他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窦佩珊无精打采地问:“可是公司又出了什么问题?” 霍木升点头:“确实。” 窦佩珊呼吸一哽,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霍氏庞大的大山要倾倒下来将她压垮了一样。 从前躲在霍隐的羽翼之下,从来不知管理霍氏的凶险,如今霍氏一片混乱,窦佩珊管得心力交瘁。 “我兴许要出门几日。” 窦佩珊疲倦的点头:“你去吧。” 霍木升站起身便走,脚步稳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到了房间里,霍木升扶着摇椅的扶手,慢慢的坐上去,然后目光平静的静坐。 什么事也不做,就发呆。 知道窗外星群高挂,有人又来禀报消息。 这一回,霍木升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面貌,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目中带着狂喜,年老的面容带着奇异的光辉。 “家主,是家主。” 家主真的还活着! 尽管偷拍的人只远远拍到了侧面,但霍木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这个人就是霍隐啊。 消失了一年多,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霍隐啊! 霍木升坐不住了,眼眶湿润的说:“立刻动身。” 苏榫问:“要不要支会夫人一声。” 霍木升沉思片刻:“不,谁人都莫要说,待我先去见了家主再做安排。” ……… 许墨白缝合了伤口便退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霍隐不想让绾绾知晓,便想哄她睡着。 不料绾绾抱着他没睡上的手臂,头轻轻的靠着:“哥哥,你要处置林小茵了对不对。” 霍隐没回话,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你要帮她求情?” 绾绾摇头。 “我才不会帮她求情,她自己生了邪念,不管什么下场,都属自作孽不可活。” 霍隐没想到绾绾会这样说。 他一直以为小姑娘天真又懵懂,对什么都是充满善意,在林小茵一事上自然狠不下心。 “她千不该万不该用哪种法子,害你伤成这样。” 伤口已经包扎上了,绾绾瞧不见,但刚才看见的恐惧还在,心疼担忧也没散去,想到林小茵竟然敢对霍隐下药,她气的小脸通红。 脸颊跟鼓气的鱼儿一样。 林小茵千等万等,以为能等来一份生机,不料自己的愚蠢将自己送入死局。 霍隐绝非善类,她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就注定不能有一个好结局。 留下也是霍隐的地方,孙普英决定将人带下去,毕竟霍隐只要结果,过程如何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但林小茵犹自觉得自己能活,泪眼婆娑的看着王萍,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阿姨王阿姨你救救我,我妈一定很担心我了,你救救我好不好阿姨,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 王萍一直在边上,急的哭了好几回,但她也只是个最没有话语权的做饭保姆,根本没说话的资格。 霍隐模样可怕,王萍根本不敢向他求情,生怕祸及池鱼将自己也牵扯进去,可林小茵是好姐妹的女儿,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实在也不忍心看她这样。 再者,在王萍看来,林小茵纵使千错万错,也不至于叫弘宁波叫了阿文这些个手黑的人来,这不是要杀了小茵吗? 王萍脸色难看,也顾不得自己怎么样,大着胆子就要去找绾绾求情。 “王萍!” 弘宁波大吼一声,面色发寒:“你再往前一步,万一冲撞到了什么人,我也帮不了你。” 王萍泪流满面:“弘大哥,弘大哥啊,她是小梅的女儿啊,我跟小梅最是要好,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你拿什么救?” 王萍一愣,心中也怨起弘宁波,明明只要他帮着说句话,霍隐说不定就放过小茵了。 “霍隐他是你救回来的,你让他放过小茵好不好?弘大哥啊,我家那位为你死了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王萍旧事重提,也触痛了弘宁波的心,他提高音量:“所以你听我的,别去做自不量力的事情,陈文,把你王姨带下去。” 林小茵失血过多,嘴又被重新堵上,本来已经半晕不晕的任人拖着,一见王萍也不能帮自己,求生的意识让她奋力挣扎起来,对着王萍不住的哭嚎。 王萍被她哭的脑子混乱,在孙普英要来拉她的时候,突然往其中一间房间冲,嘴上大喊:“秦小姐啊,救命啊秦小姐,我有话说。” 陈文几人也不顾是王萍还是谁了,一把将她摁倒,堵上她的嘴,但门还是开了。 绾绾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面容带着怜悯,站在门口看着王萍。 “有什么话,你说吧。” ………… “你想让我救她?为什么?” 绾绾问的很是平静,眼神里甚至都没有带一点不悦,她只是疑惑。 王萍噎了一下:“因为…因为她不是故意,她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霍隐眉宇蕴着不耐,但因着绾绾目光耐心的看着王萍,他没有出声。 王萍支支吾吾的说话,目光带着哀求看着绾绾,就听她说:“王院长并没有托她带药给我,是她说谎了。” 她的声音天生软糯,不会给人压迫感,可这话却让王萍如临大敌,她猛的转头看向林小茵,见她目光闪躲,一瞬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小茵对她谎了,她谎称晚上要跟人约会,不过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她也不是一时鬼迷心窍,因为那药不容易寻到,无人会随意带在身上,必定是她提前准备好了带来。 她是早有预谋。 绾绾见王萍没说话,便问她:“你也想清楚了,对吗?” 她确实涉世未深,兴许也还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林小茵的事情她还是很容易就想明白了。 林小茵是有备而来。 “小茵她…”王萍不敢抬眸看绾绾,眼神慌乱的四处看,语无伦次的说:“她只是犯了个小错误,能不能请你宽宏大量,你救救她。” 绾绾皱眉,很是不解:“林小茵害得又不是我,为何求我宽恕?而且屋子里这么多人,你和林小茵又缘何只求我救呢?” 绾绾当真是不解。 在她看来,林小茵该去求霍隐宽恕,王萍该去求霍隐开恩,为何一个个的都找上了她? “是因为觉得…”绾绾思索了一下,说了句让场间都有些沉寂的话。 “是因为我比较好欺负吗?” 很静。 静的连一根针落地兴许都听得清。 王萍也呆若木鸡,刚想要极力反驳,目光在接触到绾绾清澈的眼眸时,心中又忍不住自我反问:是吗? 此事不提的时候,王萍定会说不是,秦绾是她的主顾,是霍隐最看重的人,她巴结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她好欺负呢? 可绾绾一问,潜意识里最隐晦的真相,便被轻轻松松的勾拉出来。 是的,林小茵对霍隐下那种药,归根究底要对付的不就是秦绾吗?不就是想破坏两人的关系,再谋取一点原先得不到的利益吗? 按理说她们不该去求真正的受害者,可为何东窗事发,林小茵和王萍第一个想到要求的不是霍隐,而是秦绾。 不就是觉得她性子软弱,同情心足…换句话说,也好欺负吗? 孙普英站在弘宁波身边,眼神偷偷的瞟了霍隐一眼,见他周身气韵沉重,便生看着绾绾的目光里泛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情。 王萍也看见了,心中既苦又涩,不知林小茵怎么运气这么背,偏偏看上这样一个男人,又好死不死的做了那样的事,可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想再求一求绾绾。 “小茵是个好孩子,她没害人性命,她只是犯了点错,不该…”王萍指着陈文,眼里带着希望:“秦小姐,你不知道吧?这陈文是个黑手,这么多年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小茵被她带走只有死路一条,你就行行好,救救她行不行。” 林小茵也呜呜咽咽的点头。 绾绾垂下眸子,不去看场间众人,王萍和林小茵猜的没错,比之其他人她确实更狠不下心来,想起林小茵与自己相识以来的事,确实也对她有几分同情。 可霍隐如何处置,她不会多言。 她若替林小茵求情,以霍隐对她的纵容和袒护,兴许真的会饶了林小茵一命,可绾绾不想这么做。 她和林小茵还有王萍不一样,她们生在和平时代,守礼尊纪,可绾绾和霍隐的不同。 环玉此前与她说过:“霍将军执帅印,领千军万马,身边必定是危机重重,险阻不断。” 绾绾一开始不太懂。 可祭天被劫和蒙山那一战,她方知环玉说的不错。 霍隐随身携剑并非摆设,而是随时要做好抽刀应敌,浴血奋战的准备,刺客追杀的时候,霍隐徒手握住射来的箭,血肉模糊依旧一声不吭。 当时那血溅到绾绾的脸上,她恐惧万分,却在关键时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如今再想,她想明白了自己为何忍住不出声。 她不想成为一个累赘。 她虽占了一个郡主的名头,实则并没有用,真到险境时刻不但救不了霍隐,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绾绾不想。 人人都有一套生存法则,应着自己的生存环境所生。 她既保护不了霍隐,便也不想干涉他如何处事的决定。 绾绾指尖抚上心口,压下那难言的感受,声音带着几分无力:“殿前失仪不过口头之错,尚且要掉脑袋。” 指尖微微的收紧,她轻声道:“林小茵既做了选择,便该承担自己应受的惩罚,怨不得别人。” 绾绾的话出,林小茵彻底的瘫软下去,口中呜呜咽咽,却说不出半句话。 ……… 绾绾坐在房中,外头如何她一概不知。 她也并不想过问。 霍隐只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二话不说,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 “绾绾,觉得我坏吗?” 绾绾回答不出来,坏与不坏的分界线究竟在哪呢?她不知晓,便也放任自己不去深究,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有些疲惫道:“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霍隐听出了她言语里的回避,心下有些刺痛,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见她的眉宇里带着愧疚和难过,霍隐指腹按上她的眉心。 哑然道:“既然狠不下心,为什么不让我放过她。” 绾绾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环玉和父王都说,你的身边很危险。” 霍隐眸光一顿,因着她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心里生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说,他的身边很危险,所以呢?她想要逃离吗? 男人眸光渐沉,如黑云压城,隐约可见雷鸣电闪。 他声音带着几分冷,眼里压抑不住暴戾和阴霾:“所以呢?” “所以…”绾绾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紧紧的抱着他,语气带着坚定。 “我要再厉害一些,才能和你站在一起。” 阳光突然洒落大地,黑云皆散,晴空万里。 海城临县交界的空地,一辆直升机缓缓降落。 “霍叔,海城到了。” ……… 第183章 霍先生,好久不见 绾绾没有去问林小茵的下场,只是让霍隐带她出去走一走。 虽已临近夜半,但今日天好,无风,霍隐同意了。 绾绾起身便要往外走,被人拉回来,重新换了一套挡风的衣服。 穿戴整齐,绾绾跟着霍隐下楼,因着她想去海边看一看,这一回没让孙普英他们跟着。 走到楼下,绾绾的目光也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落在了小区门口的榕树下。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那。 绾绾不懂车,但就是觉得那车看着特别,特别在哪她自然也说不上,瞧了一两眼便收回目光。 低头踩着霍隐的影子走。 路灯将小路照的一段亮一段黑,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靠的很近。 车内的人十分惊讶。 “霍叔,家主他…” 霍木生也同样震惊。 做为霍家的老管家,旁人不知霍隐的习性,霍木生却最是清楚。 霍隐自小便十分排斥旁人近身,年岁稍小时还只是不喜旁人触碰,后来年岁渐长愈演愈烈,不但不能接受旁人近身,还对周遭一切的说话声感到厌恶。 好几次还险些失控伤人。 久而久之,便是他的母亲窦佩珊,与他说话都要小心的保持一段距离。 但此刻的景象却大大出乎霍木生的意料。 家主不但让那女子靠的近,方才走出楼梯间的时候,还十分自然的伸手,帮她把肩头的卫衣帽子戴上。 兴许是怕乱了发型,那女子不大想带,霍隐低头同她说了什么,她才乖乖的把帽子带好了。 站在霍隐身边,柔柔弱弱的,像一株要静心养护的名贵娇花。 家主明明活着却不归家,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女子? 霍木生心下疑惑。 转头,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女子的男人抬头,目光像利刃一般,准确的落在小区门口。 那棵大榕树下。 车里的霍木生瞳孔微张,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一般,猛的屏住呼吸。 被发现了。 太久违了,这种呼吸都带着小心的压迫感,真是太久违了。 霍木生惧后反笑,笑里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家主。 “不愧是家主啊。” ………… 海边没能去成,因为霍隐遇上了合作对象。 当时夜色太暗,绾绾只记得那辆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一位气度从容的老者。 那老者身量也高,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头上带着一顶同色毡帽。 于黑暗里脱下帽子,对着她和霍隐弯下腰身。 深深的鞠了一躬。 彼时绾绾有些愣住,下意识的就抬眸去看霍隐,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老者为何鞠躬。 就见那老者走上前来,对着霍隐恭敬道:“霍先生,好久不见。” 霍隐神色平淡,连丝毫的波动也没有,还顺手将绾绾因为抬头有些下滑的帽子又拉了拉。 见她目光疑惑,便跟她解释。 “公司的合作对象。” 原来是合作对象啊,绾绾似懂非懂,就听霍隐道:“叫霍叔。” 绾绾乖乖的喊了声:“霍叔。” 明明只是一声平常的称呼,绾绾不知为何,那为老者看起来异常激动。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绾绾被打乱思绪,拿起来一看,是连雅致发来的。 一个链接。 关于最近那个华兰奖的。 连雅致备注:后天截止收稿。 隔壁间。 霍木生问:“家主,你不归家可是因为秦小姐?” 霍隐背窗而站,眸光隐在夜色里。 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 ps:昨天重复章节记得刷新,新章节在里面今日只更一章,明日加更~么 第184章 霍隐的决定 霍木升自出生便在霍家,懂事开始就知晓自己是霍氏家族的家生子。 家生子顾名思义,就是家中有人在氏族里做事。 像他们这种家生子,底细清白又知根知底,大多数都是培养起来做下一任管家,小的时候在主人家吃喝学习,之后经过种种考核。 最后真正能站到家主身边的,被称一声管家或者心腹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而且早些年大家族中子女旁枝众多,弱肉强食兼之能者上位,每次改朝换代都是要兵刃相见。 一代管家听命一任家主,到了新的家主上位,上一任管家能不能活就是一回事了。 有些能退居幕后颐养天年,有些则销声匿迹,不但人消失了,所有与之有关系的子女亲属也一并消失了。 至于去哪,那便无人能知了。 最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早些年的大家族——秦家。 原先的鼎盛大族,因着族内关系复杂,当年的掌家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结果秦家解体,各为阵营,一开始还行政经商皆有建树,风光了一阵,但兴许运气不行,十几年前开始没落。 还是前阵子霍家找玉,众人才又想起那个秦家来。 秦家留下的教训太狠,许多氏族都被敲了警钟,格外的注意家族内的嫡庶继承关系。 但说来也巧,到了这一辈,各大家族人丁都不旺,郑家只有一个女儿,岑家生了个病太子,霍家… 霍家暂且不提。 像霍木升这样能连续辅佐三任家主的,委实是没有几个,霍隐出生的时候,霍老家主将他带在身边教养,霍木升看着他一日一日长大,时常在心中称赞,小少爷是何等的聪明,洞察力又是何等的敏锐。 后来霍隐父亲出事,十三岁的少年霍隐掌家,一天之内不知来了多少刺杀,少年端坐高位,稚嫩的面容带着残忍和嗜血,眼都没眨。 叫霍木升彻底放了心。 一个孩子掌家。外人都想看霍家笑话,但霍木升知道。 霍家不会倒。 果不其然,霍隐的手段比之前两任家主还要狠,无声蛰伏半年,就将当时四大家族之一的明家连根拔起。 至此,无人再敢置喙这个十三岁的掌家人,霍木升也陪着霍隐,从风里雨里一直走到现在。 时间久了,臣子之心自然会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情谊。 霍隐从小性情冷漠,莫说是女子近身,就是他的亲生母亲窦佩珊靠他太近都不行。 霍木升本已做好了霍隐一生无伴侣的准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褪去冷漠,耐心的对一个女子,霍隐能接受旁人的亲近,霍木升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可又忍不住担忧。 大多数男人兴许都喜欢心思单纯、可爱活泼的女子,可于霍隐这样的人来说,身边人不单单是他的妻子。 外人只看见霍家家主光鲜亮丽,身份超凡,掌握他人生死,尚不知霍隐从四岁开始就要学会握枪,七岁就亲眼目睹暗室里的场景。 以至于九岁回到父亲身边,他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替他惩罚卧底。 他这一生掌握着很多人的命运,也背着数不清的命债,手上沾满鲜血,眼中只有霍氏兴衰,家族利益。 他的妻子须得跟他一样。 可那女子一见便知心思单纯,必定不是什么工于心计之人。 且气息紊弱,面带病色,想来也是个汤汤药药堆出来的。 霍木升自出生便在霍家,是踩着人血白骨走到今天,最知其中艰险,富贵人家藏污纳垢,更何况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霍家。 绾绾若是入了霍家,霍隐也必定是会将她看护的很好,只是层层枷锁,诸多禁忌,便真的与现在不同了。 霍隐盯着外头的沉沉夜色,开了口。 “霍叔,回去吧,莫让她知晓了。” 霍木升心中叹气,从前他与霍老家主看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他还十分自信的笑称过:“小少爷这心性冷是冷了点,但实则最适合家主之位,他是无人如何也不会做这样的浪漫帝王的。” 没想到一语成谶。 那个残忍嗜杀的男人,有朝一日竟成了那爱美人不要江山的帝王。 放弃那人人羡慕的高位,为了一个女人,屈居这偏远山城。 霍木生久久不语,心情沉重又复杂。 ………… 寺山偏静。 这个时节冬雪退去,露出了山涧的青绿,可在暗夜里,那层层的绿意蒙上灰暗。 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车声和风声。 几辆车连夜进山,远远的车灯连成一片令人恍惚的光影,站在山顶的小和尚说:“师傅,是霍家人来了。” 窦佩珊喜好排场,每每出行都是前后两辆车开道和垫后,别家知道窦佩珊的这个习惯,自然也不敢再跟她一样,因此整个京城里,五车连开大家就知道是霍家的霍夫人出行了。 “咦?”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奇怪道:“今天好热闹,怎么又有一二三…因为是五辆,难道有两个霍夫人吗?” 小和尚年纪小,兴致盎然的说瞧着那整齐的两处车灯,眼见她们越靠越近,大有连成十连的趋势,小拳头期待的握住了,双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就在小和尚以为可以见到轿车十连时,就见后头的车突然跟贪吃蛇转弯一般,从第五辆屁股后拐了一个弯,借着另一条道,光点快速前进,竟然超过了前车,取代了霍家的车队,开到了前面。 “哎。” 没有十连可看,小和尚失望的叹了口气,对车这么晚开车上来的人也没了兴致,摇了摇身边人的手。 “师傅,我能看会动画片不?就是那个会唱跳的小木板,我想看看那个。” 住持盯着下头蜿蜒而上的光点,破天荒的点了点头:“可以,去找你大师兄。” 小和尚本以为结果不能尽人意,已经耷拉着光头脑袋,一听住持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真的?师傅我真的可以看啊?” 住持点头:“去吧。” 小和尚耶一声,摸了一下光秃秃的脑袋,跟泥鳅一样跑走了。 剩下住持一人站在寺门前,望着山间的光点皱眉。 霍夫人深夜前来,定是霍将军的情况还没好转。 第185章 命数已定 毋需强求 他心中叹息。 真是没想到,叱咤风云的霍将军重来一世,相貌气度竟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不是有一次他无意观星,发现星群轨迹熟悉,又替霍夫人算了霍朝炎的气运,还真认不出来。 霍朝炎竟然跟前世的将军拥有相似的气运。 气运相似,该是转世才对。 可为何霍朝炎与霍将军除了气运,其他皆不相同? 自古以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气运自然是越显贵越好,但同时也得有福消受。 有些气运太强,却无福消受,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该是人压气运,而不能是气运压人。 住持很疑惑,这一生的将军,不知为何被这霸道的气运压制的十分厉害,寻不到玉,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突然他目光一顿。 只见山间光点定格。 所有的车都停下来了,在那空无一人的山间小路,显的分外诡异。 住持离得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见前头车上下来了人,朝着后面的车走去,但不知为何,后面几辆车突然亮灯启动,然后快速的开走了。 离开的是谁,住持很快便知晓了。 上山的不是窦佩珊,而是郑家人。 郑新民信佛,每年都会带郑妍来寺里来上一次香。 住持来的时间虽短,但也认得郑家这位大小姐。 郑妍双手合十,朝着主持微微鞠身。 “住持师傅。” 住持回了一礼,手摆了一下,示意郑妍进去说。 郑妍本就有话想单独问,让人站在门口等,自己跟着住持往里走。 “施主深夜前来,可是为了家父。” 郑妍因着傅延生那张照片,心中生了疑惑,便准备去霍家试探一下霍夫人,所以特地打扮一番,穿的隆重又精致。 说来也巧,白天没见到的人,方才在路上竟然遇到了,郑妍有心再问一问霍隐的事情定一定心,虽说霍管家的反应来看,霍隐必定是死了。 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兴许是那个男人太过可怕,仅仅是瞧到一张与他有些相似的照片,她便生了几分惶恐。 郑妍准备用霍家在找的玉来做话题,可没想到才一下车,人刚刚走到霍家的车前,郑家的保镖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敲窗,霍家的车突然往后退走,然后飞快的开走了。 郑妍一头雾水,只好先上山来。 高跟鞋在山中难走,郑妍走的不快,落了住持几步,只能敲着他的背影回答。 “是的,我来是想问问住持师傅,您之前说听过借运一事,有些将死之人借运成功真的能有所好转,这是真的吧?” 住持脚步停住,转头看向郑妍,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你替郑先生借运了?” 郑妍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没有,我就是问问,顺便想请大师再为我父亲算上一卦。” 住持没有拒绝,走进大堂,目光虔诚的对着神佛拜完,才拿了自己的东西,跪坐在小案上。 卦钱哐当一声,落在木案上,在边上荧荧烛火映照下,落成了一个郑妍看不懂的图案。 住持只说:“命数已定,毋需强求。” 郑妍的问题还未问出口,她本是想问一问住持郑新民可会痊愈或者好转,没想到他来了这样一句。 命数已定,毋需强求,这不就是让她不要再白费力气的意思吗? 郑妍到底年轻,面色当即有些不好看:“大师的意思是,我父亲没救了?” “郑小姐需记住,朗朗乾坤,皆有定数,若执意打破,恐伤人伤己。” 他在佛堂说这样的话,郑妍顿时有几分心慌。 “大师,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花多少钱都可以,要怎么做都行。” 住持没说话,将卦钱收回袋中,站起身来背手就往外走,动作行云流水,一派淡定从容。 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郑妍别无他法,烧了柱香准备下山,临走的时候,住持说了句:“夜路难行,郑小姐慎行。” 郑妍把这话当客套,却不知道正如住持刚才所说,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郑妍以为郑新民好转,是借了别人的运势活命,但其实傅延生和那些观星者骗了她。 只有血亲才可以。 也就是说,为了让郑新民活命借到的那些气运,皆是从她郑妍身上拿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住持提点了那一句,下山的时候郑妍有些心慌。 “孙伯,开车注意点。” 孙伯:“小姐您放心,老孙我给郑家开一辈子车了,我的车技您放心。” 郑妍“嗯”了一声,突然见黑暗的天空撕裂一道白光。 一道毫无预兆的照亮黑夜。 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郑妍心头一紧,刚想要提醒什么,突然听前面一声巨响,接着一道车影翻上半空,像是电影里播放的灾难电影一般,大雨瓢泼,电闪雷鸣,那辆被撞飞的车直直冲着郑妍所在的这辆砸来。 郑妍尖叫:“孙…” 孙伯也瞪大眼睛,猛打方向盘想要躲开那辆迎面砸来的车,然而来不及了,山路小而弯,他们的车靠近坚实的山壁,已经避无可避。 嘭! 恰逢这时闪电落下,天地骤亮,昂贵的限量款轿车已经七零八落,郑妍睁不开眼,只感觉到豆大雨点稀里哗啦,一股脑的落在她身上。 她陷入了昏迷。 “小姐。” “郑小姐,快,快救小姐。” 后面两辆车没有被波及到,可眼睁睁的看着郑妍所在的车被撞了个稀巴烂,心中不可谓不害怕。 前方第三辆车上,窦佩珊狠狠咒骂一声。 “该死。” 一张略显枯黄的脸上妆容精致,看得出细心描绘出的眼线还有昂贵的仿真睫毛颇费了心思,然而在那张骨瘦如柴的脸上,却更显鬼魅异常。 有人来报:“夫人,雨天路滑,小宋和郑家撞上了,郑小姐情况不妙。” “谁?” 窦佩珊语气不善。 “郑家的郑妍。” 窦佩珊闻言眉头一皱,她倒不关心对方是谁,也不管伤势如何,只是郑家也算是京城有名望的家族,近段时间因为一个新姑爷,风头很盛。 若是郑家的人,她还真不能直接处理了。 窦佩珊摆了摆手,不耐道:“让人来处理,我们先出发。” 她面色急切,确实是等不了了。 “是。” 第186章 霍先生的母亲 命数已定,无需强求。 这是慧空自小就听到大的。 然而这世上总有人不甘接受,不惜代价也要改变一切,自从郑新民病倒,郑妍就时常上山进香,不久之前,她突然向慧空问过借运之事。 郑妍能知晓借运,慧空还是颇有几分惊讶的。 时代在飞速进步,新兴科技科技不断发展,抛弃了封建陋习的糟粕,自然也不可避免的丢失了一部分珍贵的精华。 慧空以为时至今日,在此时此地已经少有人知这些,然而郑妍不但知晓,竟还晓得将死之人如果借运成功,不但可以延长寿命,还有可能转危为安,彻底痊愈。 但郑新民病得厉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 郑妍神情热切,说只要郑新民能有好转便可。 见她确是担心一片孝心,慧空便将所知之事如实告知。 “确有借运之事,自然也有人晓得转运之法。” 郑妍顿时喜色眉梢,慧空看在眼里,提醒过她:“人之生死早已注定,借运乃是乱了章法,是要付出代价的,望施主三思。” 至于付出什么代价,慧空没有言明,郑妍一心想着有法子叫郑新民延续生命,便也无心慧空提过什么醒,只想着回去便当家中术士做法,延续郑新民的生命。 那些观星者说过:“要给郑先生借运不难,只需要等着利于他生肖的天时,让他蹭天上星君的光,偷一些别人的气运。” 郑妍当时问:“偷的谁的运?” “同生肖者。” “那些被偷了运的会怎么样?” “不算偷运,只是蹭个光罢了,被偷了运气的人倒也死不了,就是运气差些,容易无故逢凶。” 既然是别人的运,倒霉的都是别人影响不到自己,郑妍没再犹豫,叫那些人做了场法事。 也确确实实,郑新民情况得到好转。 慧空从给郑妍卜的那一卦中算出了一切,是以,郑妍离去前才会提醒一句。 但命数已定,郑妍借了运给旁人,就注定要付出代价。 对着那漆黑的雨幕,慧空双目带着从未与外人道过的悲痛。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师傅说得对,天命不可违啊。” … 窦佩珊等人冒雨前行,远没有来时的气派,此时只有两辆车,孤零零的行驶山间 气氛颇有些低沉。 办事路上碰了血光,那是相当晦气的事情。 特别是对窦佩珊这种信命之人。 她心中揣揣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给她的昭示。 “夫人,您还好吗?” 窦佩珊有心无力的摇了摇头,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样。 罗红英小声说:“是为方才撞了郑家小姐而担心?怕郑家找霍氏麻烦?” 窦佩珊神色里带着倨傲:“郑新民都已经倒了,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郑妍,能找霍氏什么麻烦?” 罗红英静了一瞬,觉得似乎也是,但其实也不是。 从前霍隐在时,霍氏一手遮天,自然无人敢冒犯,但自从交到窦佩珊手里,霍氏几经周折,早已内忧外患。 情况其实很不乐观,反观郑家虽然倒了个郑新民,却多了个能干的傅延生,据说会是郑氏未来的姑爷。 傅延生此人看着温文尔雅,如玉君子,实则野心不小,这短短几月就帮郑妍将郑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抢了霍氏两桩生意。 罗红英猜测,要不是忌惮岑家,郑氏只怕会更出风头。 但这些她没敢告诉窦佩珊,因她近来身体很是不好,夜里时尝惊醒乱叫,醒来神志不清还会出手伤人。 叫罗红英也是有些心力交瘁。 但还是规劝:“毕竟是郑家的小姐,刚刚小六他们来消息了,说是伤得不轻,已经被郑家人送医院了,郑家…那位傅先生是个精明的,何况,我们这是有求而来…” 窦佩珊眉头微皱… 她们确是有求而来,最忌讳遇上这种晦气事,怕被冲撞了运气。 “让霍管家去一趟,好好安抚一下郑家的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罗红英点了点头。 车子开上山寺,已是夜里两点。 车门被人打开,一双精致昂贵的黑色高跟鞋踩在陈旧青砖上,发出的声音隐在雨声里。 “施主…窦夫人?” 值夜的和尚微惊,瞧着这一行冒雨前来的客人,善意的提醒:“夜深了,住持师傅已经休息下了。” 窦佩珊皱眉,罗红英便说:“麻烦小师傅去请一下方丈大师,就说我们有事相求。” 那和尚二十五六岁年纪,许是因为大晚上,没穿僧服,穿着很普通的休闲套装,脚上踩着双棕褐色的棉拖鞋,见有人打量他的穿着,有些心虚的抬脚往后缩了缩。 心里偷偷不服气,大半夜的,总不能正装相迎吧。 他犹豫的看了眼身后的禅房,那里一片安静无光,说明住持师傅已经睡下了,虽说这些人衣着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只是万一得罪了住持… 见他磨磨蹭蹭,窦佩珊眉头一皱,罗红英瞧见了,立马说:“去请慧空住持,就说霍氏掌家人来了。” 霍氏?掌家人? 那年轻和尚愣在当场,一时没从霍家掌家人这几个字眼反应过来,待想起他那位霍先生已经去了,才恍然大悟,这位是霍先生的母亲啊? 难怪难怪,这排场真不赖。 年轻和尚也顾不上什么,转身走过去,很轻的敲了敲住持的房门。 那门是黄木所铸,板上花纹蜿蜒曲折,年轻和尚瞧着像攀在上头的长虫,站的远了点,想再敲一下,不料房门被拉开。 本以为这个时辰住持师傅一定睡着了,没想到他衣着依旧,甚至纹丝不乱,面容与平日一样,看不出丝毫困倦。 年轻和尚惊讶:“住持师傅您还没休息啊?” 慧空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一处。 年轻和尚以为他看的是窦佩珊,小声说,“师傅,霍家人。” 他等级不高,日常需要在偏殿诵经解答,所以窦佩珊来的几次,他都没能见上一面。 不对啊。 年轻和尚眼里升起疑惑。 他见过霍家的霍夫人啊,之前有报道霍先生遇难的报纸头条里,就有窦佩珊的照片。 什么打扮不记得了,只记得长的十分年轻,一点也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且气质高贵,面容年轻。 哪里是这个……浓妆华服也藏不住苍老的女人。 年轻和尚心里偷偷吐槽。 呸,原来有钱人家也爱做照骗! 第187章 大雨瓢泼,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窦佩珊开门见山:“师傅,求你救救朝炎吧。” 慧空住持低头不语,目光落在木桌的茶盏上。 蓝色瓷盏盛着清水,将水色映衬得蓝绿相间,此时明明无风,可慧空眼里的水面却像被风吹一般。 波涛汹涌。 他也猜到了,窦佩珊是寻不到玉佩的。 那玉佩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之物,当年霍国公也是机缘巧合,才从上代天师手中得到这样一块玉。 天外之玉,能融血,不沉水。 窦佩珊风风火火的找了这么多日,还是没能寻到。 慧空叹气。 气运太强,人肉之躯无法承受,遭了反噬,这根本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过… 慧空住持将杯盏放下,站起身来,眼里依旧带着挣扎,终于还是道:“我开一道符,替他诵一晚经祈福,在找到玉之前,暂时能派上些用场。” 窦佩珊眼中迸发出惊喜,“当真?多谢大师。” 慧空:“不必谢,要谢就谢…” 那位曾受万民敬仰的大周战神吧。 ……… 京城一场雨,似要掀开天幕一般。 海城也跟着落了场雨,只不过淅淅沥沥,下的颇为温吞。 绾绾坐在房中看书,刚翻过一页,门就被打开。 一件带着香味的薄绒外套落在肩头,绾绾仰头去看,看见了男人冷俊的脸庞。 这个角度,叫绾绾的脑子一瞬间闪过奇怪的记忆,只是太快,她还未来得及捕捉,脑子里就空空如也。 叫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男人粗砾的指腹落在她的眉心,将她刚刚堆出来的一缕疑惑都给抹平了。 他也不说话,指尖爱怜的在她眼尾停了一下。 绾绾觉得霍隐今晚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她伸手握住他的指尖,也不知是喊他,还是叫这一声让自己定心。 “霍隐。” “嗯。” 他嗓音低沉的应了。 “那位叔叔离开了吗?” “走了。” 绾绾点了点头,鼓了鼓脸颊,对他笑一下,眼里有几分小得意 “我发现了。” 霍隐目光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盯着她的眸子:“发现什么?” 绾绾把书放下,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喜欢那个叔叔对不对?” 眸光松了几分,他没否认,但也没点头。 “为何这么说?” 自认为是小蛔虫的绾绾笑得更得意了,乌黑的长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温柔的阴影,弯弯的眼眸藏着无尽笑意。 “你让我喊他霍叔。” 这可是霍隐第一次主动要她喊人,其他人可没这样的待遇。 她笑意盈盈的邀功:“我说对了是不是?” 霍隐目光带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刚要点头说是,就看她笑意顿住,身子虚晃一下就往下倒。 另一手不自知的抓住胸口的衣襟,不过眨眼之间,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他笑意顿收,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只觉得她身体滚烫异常,软绵绵的靠在怀里,没了半点生气。 手掌抚上她的额头,霍隐心中懊恼,方才指腹落在她眉心便该察觉。 她发烧了。 霍隐面色难看,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压着浅浅的怒意。 “不舒服为何不告诉我?” 绾绾虚弱的笑了一下,自己也有些茫然。 “原来是生病了吗?”她将头靠在他胸口,忍住不适,白着脸同他撒娇。 “难怪方才觉得头有些晕。” 霍隐心中像横了把锯齿,毫不留情的手起刀落,疼得他指尖微蜷。 将她放在床上,拿厚厚的棉被裹住,就听绾绾低声呢喃:“睡一觉,绾绾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当真没了声响,右手却还牢牢的抓着霍隐衣摆上的布料,半点也不见松开。 霍隐稍稍一动,她便又紧了紧手里的衣摆。 似乎有他在,她才能安心一般。 她不说话,室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低垂着头,沉默的坐在床边,安静的仿佛连呼吸都不存在了。 …… 霍木生本已决定回京城。 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霍隐才是他的主人,他的话就是命令。 他既决定不回,霍木生便也只能听从吩咐,先回京再另作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绾绾竟然生病了。 有霍木生在,煎药端送这种事情自然是由他来做。 孙普英以为霍木生真是这次合作的郑氏里的人,颇不好意思让他做这种佣人做的事。 不料霍木生熬起药来行云流水,且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熬好了,他亲自要端进去。 孙普英连忙上前去拦:“别,您休息休息,我来。” 还没靠近,就被霍木生身边的随从挡住了。 霍木生摆手:“不碍事。” 随从这才让开,孙普英确是不敢再随便往上凑了。 “您放着我来我来,这您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又帮忙熬药又帮忙送呢。” 孙普英自认为话说的圆满又高明,既彰显了自己是个十分有教养的人,又显示了自己是个明事理的,不料霍木生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 看得他孙普英心里头凉飕飕的。 客人? 霍木生端着药碗走到房门口,敲门前挺了挺胸。 瞧着,精神气十足。 里头安安静静没动静,霍木生既不催促也不着急,端着药碗等在那里,直到门被拉开。 霍隐周身蕴着冷意,沉得无人敢言,还是霍木生开了口。 “在下略懂医术,不知能否让在下瞧一瞧?” “进来吧。” “是。” 霍木生端着药进去,门重新关上。 外头的孙普英有些疑惑,怎么感觉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先生,和霍哥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老先生虽然也生的高大,但比之霍隐还是矮了一些,按理说这样的身高差,老先生在跟霍隐说话的时候,应该是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可他刚刚站在霍隐面前,怎么看怎么有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孙普英也不知道自己用词是否准确,总之那老先生一身的从容气魄,周围的随从看起来也都各有刷子。 那老先生不像简单人物,可怎么感觉他在霍哥面前,像是被压了一头似的? 孙普英挠了挠头,见有人看着自己,是刚才拦他的人,便友好的对对方笑了一下。 对方冷淡的转开眼。 孙普英:“…” ……… 第188章 高人做法 加更 山间雨势渐小,从方才的瓢泼大雨,一直降至云云雨丝。 缠缠绵绵的落进人心里,卷绕的心中不安。 慧空住持面色严肃,将手中之物折好,裹在红色棉布内,递给窦佩珊。 “将符咒交与他,但当务之急是找到玉佩。” 有了慧空住持的这句话,窦佩珊心中稍安,感激的接过来。 “多谢。” 慧空面色沉郁,瞧着还有几分疲惫。 他劝导郑妍莫要做那违背天意的事,自己却明知故犯,此符咒能解霍朝炎临时之危,却可能会伤到无辜之人。 师傅说过,当年之所以叫霍国公去寻玉,而不选择以符咒压制,就是怕会伤及无辜。 这世间万事讲究平衡,此处要补一块残缺,自是要从别处挖一块来补。 因着这事,慧空住持心下难安,因此不想多言。 窦佩珊确是喜上眉梢,临走前还是将问题问出了口。 “大师,您不是说朝炎气运绝佳,当有如神助,可为何一切皆不尽人意。” 慧空见她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叹了口气,拿方才的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一汪湖水。 水中央一支漂泊小船。 窦佩珊不明其意。 慧空住持的声音带着几分飘渺,仿佛自很远的地方传来,叫窦佩珊莫名的有些心慌意乱。 慧空道:“气运乃是水,血肉之躯便是这小船,人若能压得住气运,变成承其之利,扬帆破浪。” 佛堂古寺,窦佩珊屏住呼吸。 “若压制不住,便会如这渺小帆船一般,被这海浪席卷打翻。” 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后话慧空没有说,但窦佩珊已才猜到几分。 慧空说的如此隐晦,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说什么波涛汹涌,血肉之躯,其实是在说霍朝炎此人承受不住如此强盛的气运。 为什么! 为什么! 窦佩珊心中无声呐喊,喉间升起几分令人窒息的干涸感,为什么她苦心绸缪,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不能如她意? 她一定要找到那块玉。 窦佩珊紧紧的握住拳头,指尖掐入掌心,心里明明升起不忿和怨恨,面上却依旧一片平静。 叫人看不出端倪。 窦佩珊此人其他本事没有,在人前做戏倒是颇有天赋。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师,我会快点找到那块玉的。” 慧空起身相送,双手合十道:“无须担心,我已画了符咒,能护他几日。” …… 霍木生通过层层考验,坐上管家之位,医术自然也是其中的考项。 女子的手腕细白柔弱,盖着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更显得苍白如玉。 “为何突然病倒?” 霍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色冷然。 但霍木生还是从他的言语里发现了压制不住的担忧和暴戾。 霍隐失控前兆。 霍木生说:“身子弱是一点,但我见这天色异常,无端落雨,又无端雨停,还有另一种可能。” 霍隐抬眸看他。 “术士家族里有一句话,叫无头无尾雨,来无征兆,去无踪迹,雨丝绵绵,遇到这种雨,要闭眼不言,勿听勿看。” 外头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雨是一场幻觉。 霍木生道:“因为这雨,是有高人在做法。” 第189章 他的决定 绾绾这一病病的蹊跷,叫她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药喝的及时,半夜里虽没退烧,但好歹也没再往高了烧。 半夜里,屋里没开灯,暗的只能模模糊糊的瞧见窗外横斜树枝影。 绾绾住的是主卧,房间坐北朝南向阳窗,楼上的住户是个公职人员,但爱好不是看书写字打球运动。 而是养花。 喜欢养各种在藤上长的花,什么藤本月季,蒜香藤,黄木香,络石藤,紫藤,铁线莲,矮牵牛,三色堇等等,种了满满一个院子。 本来冬日是花落枝头,少有绿红,可绾绾窗前垂着几缕络石藤,每次她一开窗,就能瞧见那生机盎然的藤上花。 她见了喜欢,那花便一直垂在她窗前,只是偶尔夜里起风,那花藤会飘飘忽忽,跟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可此时那片藤影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背手站在窗前,没拉窗帘,也不知道望的是那欢快荡漾的藤影,还是就单单站在那,什么也没看。 绾绾轻轻的咽了一口,好叫嗓子不那么干涩,对着那影子开口。 “霍隐。” 那人影已经站成了石头影子,似乎被那月光定住一般,如一尊雕塑在那许久。 有小半夜了。 这会才像是被触及了什么开关。 石头有了血肉,转身朝着她走来。 绾绾手肘撑在被面上,想要自己坐起来,被人按住肩头。 他的手凉的跟冰砖似的,绾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似乎察觉到了,连忙将手收回去。 温柔的被子将她裹住,霍隐的手扶在被子外,力道轻轻,却让她不得不重新躺回床上。 “别起来。” 房间太黑,没来得及开灯,绾绾置身他的怀抱里,鼻息洒落的是他的脖颈。 黑暗里摸索着,指尖慢慢的爬上他的喉结,指腹在上头碰了一下,然后一个温软的身子,主动偎进他怀里。 他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霍隐,别担心。” 绾绾靠在他胸口,耳朵正正好落在他心口,听见他微微加速的心跳,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又生病了一样。 脸烫。 霍隐积压一晚的郁气和担心都化为浅浅的叹息,掌心爱怜的扶住她后脑勺,搂在怀里。 他说:“我会治好你的。” 治? 从前她倒是十分盼着太医署里的太医,或是父王从外头请来的什么所谓名医。 她盼着他们能说一句:“郡主,下官定会治好你的。” 然而所有的医者都面露难色,叫人看了就知情况不妙。 久而久之,绾绾倒也很少期待这句话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当时,霍隐竟会说这样的话。 他不是医者,也没有医术,如何能治好她呢? 那时候绾绾只当是他的安慰,尚不知晓霍隐做了什么决定,又让霍木生去找了什么人。 她只知道,霍隐的落在自己发上的手,久久都没有收回。 像极了从前的父王,她每次病重苏醒,鬓边总是有一个宽厚的手掌。 带着无限怜惜,对待她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只因她确实脆弱。 这一夜,绾绾这头风平浪静,窦佩珊因为得了符咒喜气洋洋。 而霍木生连夜赶回京城,进了京走的却不是回霍家的路。 他要去找个人。 灵隐寺原先的那位住持大师。 第190章 秦樱的作品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凌晨四点半,看见了一个类似船帆的山峰。 前住持普济大师就住在山脚,八十一岁高龄,依旧神采奕奕。 远远看不见相貌,但能瞧见他手里硕大的喷水壶。 粉白色的,少女心颇重,正在给地里的小苗浇水。 余光瞟到一行车队,大概三四辆,在他那个小菜园门口停下来。 普济瞧着那车上有人下来,穿着黑色的长款西装,头上带着同色绅士帽。 普济目光一顿。 霍家人。 ……… 华兰奖截止收稿在即,连雅致的朋友圈转发了这条消息,绾绾点进去看了下,退出了回复连雅致。 “好多了,烧已经退了。” 连雅致那头马上显示正在输入,绾绾以为她的消息很快就会回复,就等在屏幕前头,没想到她的正在输入停了许久,并没有消息发过来。 绾绾想起连雅致前日说她伤了手,私以为她是因为手上有伤不便打字,就给她打了个视频。 视频倒是很快接起。 “雅致姐姐。” 绾绾对着屏幕挥手。 连雅致拿着手机快速往楼上走,将房门反锁,挡住了外头一切声响,才对绾绾笑着说:“又瘦了。” 绾绾闻言,伸手捏了捏脸颊,只觉得皮肤滑滑软软,至于瘦没瘦,她委实也不知道。 “唔…可能是因为生病了,雅致姐姐你的手好了吗?” 连雅致一愣,没想到绾绾还记着这样旁枝末节的小事,心里的阴寒一扫而空,点头。 “好了,只是小伤。”她瞧着绾绾一直盯着屏幕,晓得霍隐不在她身边。 “霍先生呢?” “他在和别人说事情。” 至于说的什么事,绾绾倒是不知晓,只知道是跟公司有关的,因为霍隐一开始在她房里接的电话,对方是上次来的那位霍叔。 两人话题倒也扯的远,也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方去了,连雅致突然说:“绾绾,我决定去别的地方了。” 别的地方? 绾绾不太懂连雅致这个别的地方是哪里,这么想便问了:“你要去哪啊?” 连雅致眼里漫上憧憬,“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个跟岑家连家都无瓜葛的地方。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连雅致认真的想了一下:“这几年应该不能了。” “啊。”绾绾像是有些失望,眉眼眼见的落下去,但还不等连雅致出声安慰,她就又自己调整好了,对着屏幕这头笑得很是天真:“没关系的雅致姐姐,我们可以打电话,就像这样。” 连雅致心头有些沉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点了点头。 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些声响,是高跟鞋踩在楼梯木板上的声音,听得出来对方很是焦急。 连雅致说:“绾绾,姐姐一会打给你。” 绾绾点头,连雅致挂了电话的那刹那,似乎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似乎叫了连雅致一声,很是气势汹汹。 绾绾将手机放下,拿床边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探头看见了自己的毛绒拖鞋,小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勾勾踏踏的踩进去。 房间门是虚掩的,绾绾穿着拖鞋出去,见霍隐房门没开,便知道他的事情还没处理好,自己走了另一个方向,去了书房。 因为她的缘故,书房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绾绾展了一幅空白指卷,黑色的笔墨在纸上悬了一秒,便抬腕落笔,顷刻间,洋洋洒洒几笔。 写的还是上次写过那字: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黑墨蜿蜒如河,在白纸上勾出一片墨色景象。 笔尖落到尾到时候,绾绾照例只写了一个字。 秦。 只写一个姓,倒不是因着她个性,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大周皇室有一规定,皇族子女不可落全名,通常是只写一个姓氏,再盖上特制的私章。 绾绾此刻没有私章,便将那处落了空白,把笔放回原位。 原先确实是不想参加那什么比赛,但连雅致提起多次,说她实属该去参加这比赛,她若去了定是第一。 而且还会有一笔奖金。 “你若得了那钱,便是你自己赚的,到时候给霍先生买礼物,是不是会有意义许多?” 说来惭愧,从前视金叶子如粪土的小郡主,如今提笔为五斗米写字了。 倒不是她缺钱花,她现在吃穿住行用度都好,只是花的都是霍隐的钱。 虽说她们有婚约在身,但如今这个时代与大周不同,她也尚未过霍家门。 若能自己赚钱,想来也是极好的。 想明白的绾绾抱着字,准备回房间去,晚一些时间让霍隐帮她寄。 连雅致说的寄快递,她不太懂,只知道类似于大周的镖局和传信官,能将你手里的东西送到想送的人手里。 不过这字最后让孙普英去寄了。 因着绾绾生了病,原先霍隐决定去的新项目发布会,现在不去了,孙普英一个门外汉,要去跟郑氏的人签合同,委实是有些心慌意乱。 上门来求助,其实也是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结果发现事情还真没转机。 他只能一个人去了。 临走的时候随口问了下绾绾怀里抱着的东西。 绾绾说:“雅致姐姐让我寄快递。” 寄快递啊。 孙普英了解,以为她是要把这东西寄给连雅致,便说:“我帮你去寄吧。” 绾绾正苦恼怎么寄,闻言就把东西给他了,然后把连雅致发给自己的地址给他看。 孙普英拿手机拍了,信誓旦旦说:“我这就去寄。” 绾绾道了谢,东西就给他了。 孙普英走到楼下,上了车,有人问:“您这是?” 孙普英说:“去寄快递。” 可偏巧去机场的路在修,只能绕远路走另一道,司机担心亲自去寄快递时间会来不及,就说:“要不让阿文去寄?” 也行。 孙普英把东西给他,顺便把拍下来的地址发过去,说:“去寄吧。” 阿文问:“要备注什么吗?” 孙普英想了一下,绾绾是寄给连雅致的,应该不用备注吧。 “不用备注了,你就寄过去就行了。” 阿文点头,抱着东西下车,找了最近的快递站点。 几分钟把东西寄了,只是写单子的时候快,没发现电话号码上有个数字五连笔了,瞧着像八。 …… 京城。 秦樱略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就听老师道惊喜道:“小樱,这真的是你写的?” 秦樱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昨晚喝了点酒写的,后来在想写发现越写越不好了。” “不需要,这副已经很好了,完美,太完美了。” 对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最末尾的署名上仔细瞧了。 秦、樱。 第191章 秦樱的喜悦 张文松欣赏作品的时候,目光惊喜。 小心翼翼的将之捧在手上,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秦樱站在边上,手不自觉的就去拉衣角,脸上神色十分紧张。 原本称得上清秀干净的脸,带着几分僵硬。 很不自然。 特别是张文松将目光移到最后的署名时候,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空气仿佛被加了增稠剂,慢慢的变成了凝固状,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不错。” 张文松忍不住赞叹,眼中的喜色丝毫不掩饰。 这样一副题字,哪里是不错,简直就能称之为完美,张文松和书法打了一辈子交道,从五岁就跟着祖父提笔学字,年少成名,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书法界拥有不一般的地位。 秦樱能成为他的徒弟,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因着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年秦家还未倒台,秦家两个兄弟一个从政一个经商,从政的在政界混的风生水起,经商的在商圈也十分有成就。 那时候的秦家如日中天,和后来居上的霍家不逞多让,所以那时候的张文松,和秦家有些交情。 原先他是要收秦樱的姐姐做徒弟的,因那孩子于书法颇有天赋,纵使学龄不深,也能将字写出几分风骨和意境。 可惜的是那孩子身体不好,学不到半年就病得厉害,没熬一年就去了。 张文松觉得遗憾,恰好秦家人带着秦樱来拜师,他便也就收了。 因秦樱与姐姐一样,也有几分天赋。 但不知是心性不同亦或风格迥异,秦樱的字工整优美,却少了感觉。 本来这次的比赛,张文松是没打算要秦樱去的,因为她的字美则美矣,却少了风骨意境。 初见感官不错,可细品却有些乏味。 但秦樱自尊心强,张文松没明说,只让她回去冷静沉淀,状态好的时候再将作品完成。 截稿在即,秦樱那头没有消息,张文松还以为她是没能写出好作品,准备放弃了。 没想到今日秦樱抱着纸卷上门,给了他这样大一个惊喜。 这字太好了。 有皮有骨,风骨绝佳,意境深远,细细品来洒脱里带着庄严,庄严里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青春。 这样一副完美的作品,张文松为何不怀疑是出自她人之手,便是因为如此,圈子里所有人的字他都十分熟悉,根本没有谁能写出这样一副作品。 且这最后的署名,真真实实就是秦樱两字,那秦字写得游龙惊鸿,樱字虽逊色一些,但与这秦字落到一起,倒也相配。 “这樱字要是再往这秦字的风格靠一些,写的再张扬一点会更好。” 秦樱心口一跳,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老师,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张文松摆手:“无妨。” 他笑意满满的看向秦樱,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她,才发现她已经从当年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看着秦樱,张文松想起个小小的人儿,坐在桌案上提笔练字,单练一个一字,别人是叫苦连天,她却是认真描摹,没有他叫停,她就会一直描摹下去。 真是乖。 也是张文松最喜欢的一个学生了。 可惜啊张文松又看了秦樱一眼,眼神怅然若失。 秦樱有些忐忑,为了今日她已经准备了许久,按着字贴原本的风格,苦练自己的单字樱,写了成百上千次。 原本早就该把作品拿来了,但是因着那个多添的樱字总是写不满意,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日上门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最好看的衣服,请造型师上门服务,到家里做了个发型和妆容。 见张文松满意的看着自己,脸上的皱纹堆积出显而易见的喜悦,秦樱屏住了呼吸,心里控制不住的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释然在她心中释放。 自从秦家落败以来,这么多年了,张文松头一次对她露出这么和蔼的笑容。 张文松越看这字越喜欢,捧着字问秦樱。 “你说这字,是喝了酒写的?” 秦樱本就紧张不已,她跟着张文松学习这么多年,字写的怎么样他应该最清楚,如今这样一副作品,秦樱很怕他有所察觉。 张文松这样问,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但秦樱误会了,以为他察觉了字迹不同,声音就有些不自然:“是,是昨晚…昨晚我喝了点酒,兴许是有些醉了,正好看见墙上挂着老师的字帖,便起了书写之心。” 秦樱偷偷的抬眼打量张文松,见他认真倾听,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并没有太明显的怀疑,便偷偷松了口气,继续说:“写了之后我自己也有些惊讶。” 张文松哈哈大笑,说:“你确实该惊讶,原先我就一直说你的字少了自己的根骨,只知道描摹复刻她人的风格,美则美矣,但学不来写字之人的风骨。” 张文松说的如此露骨,秦樱只觉得脸颊滚烫,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又愤恨不已,觉得张文松就是看不起如今的秦家,连带着也看不起她。 明明霍家的那个霍茗芳写的也很一般,可张文松却从来都没说过她,指点她的时候也比对自己用心。 张文松接着说:“不过你这一口酒倒是抵过我教你十年,一夜之间。” 他感慨:“长进惊人,未来可期啊。” 何止是未来可期,这样的字,不管与谁比都是大有优势,与年长的成名大家比,这字多了少年人的活力和清新,与年轻一代的书法新秀比,这字既有年轻人该有的青春活力,又有几分新秀没有的贵气和庄严,藏在这字里行间。 真是让张文松爱不释手。 秦樱还沉浸在张文松那句未来可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跟煮沸的热水一样,忍不住的沸腾翻滚。 未来可期。 张文松的未来可期份量可着实不轻,上一次得他这句赞赏的是连家的连雅致,同年的华兰奖比赛,她就获得了金奖。 成了新一代的书法新秀。 要不是后来跟着岑家少爷出国养病,只怕如今国内最炙手可热的书法家是连雅致。 得了张文松这样的肯定,秦樱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一扫方才的羞愧模样。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那我参加这次华兰奖,可能入围?” 第192章 此女是早夭之命 她问的颇为保守,只问了能不能入围,没有问能不能得奖,并非是她对作品没自信,反而秦樱深知,这一副作品别说入围,拿金奖都是有可能的。 她只是习惯性的抛砖引玉,想叫别人先将话说出来。 果然,张文松像是忍俊不禁,笑道:“傻孩子,还入围?我敢跟你保证,这作品交上去,今年的金奖一定是你的。” 金奖! 书法界最为权威的一个比赛,最高级别的奖项。 若能得到这个奖,哪怕秦家如今落败了,她秦樱也不难翻身。 至少旁人提起她时,该用书法家来称呼。 想到金奖会给自己带来的诸多好处,秦樱压抑不住情绪,喜上眉梢,就听张文松又夸了一句:“你这字是真的好,就是雅致都比不过。” 秦樱笑容一顿,听见连雅致这个名字,生出几分慌乱来。 “老师,今年连姐姐会参加吗?” 张文松摇头:“不参加。” 秦樱大着胆子问:“老师,是不是得奖了以后都不能参加比赛啊?” “谁跟你说的?” 秦樱状似不懂,天真的说:“那连姐姐怎么都不参加了呀?从她得奖之后,好像再也没见她参加比赛。” 提起这事,张文松觉得有几分扫兴:“她啊,岑少爷身体不好,这些年都在国外疗养,小连得跟着去。” 秦樱深吸一口气:“可是他们好像回来了。” “回来有什么用,据说马上就要走了,这一回又不知道是今年。” 真的要走了! 要不是顾忌张文松在场,秦樱激动的想尖叫。 只要连雅致不出现在这场比赛上,且不参加颁奖晚会,她就不会露馅穿帮。 “本来这次联系了她,让她做青年评委,结果她说没空,准备出远门。” 张文松说着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 “此子气运确实洪福齐天,但命贵多坎,本就险阻重重,若真的替人挡煞,命格恐会生变。” 霍木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劳烦师傅了。” 普济面目和善:“劳烦倒是不劳烦,只是我已言明此女命格,乃是早夭之命。” 再好的八字,再硬的命格,挡了这样的煞,都难说命数如何。 霍木生如何不知? 霍家培养管家乃是全方位,不仅仅是武学医术,管家之道,还有一些旁门之路也需涉猎。 他十七岁的时候入灵隐寺内两年,短暂的做过普济大师的弟子,而后年年会上山拜会,到如今与普济也算是有几十年交情了。 这次前来,也是霍隐吩咐的。 他叹了口气,神色怅然。 普济见状,不再言。 让霍木生去准备需要的东西,自己抱着长竹条在一边编篮子,一边说:“你家主人取过血了,等那盏油灯烧完,你让人把那女子的送上来。” 霍木生点头。 普济:“那女子命脉太弱,阳时取血。” “好。” “你家主人…”普济顿了一下,道:“你那时来找我时,我替他算,是死卦,确时殒命。” 霍木生问:“如今卦象是否变了?” 普济年老了,说多了话有些疲乏,点了点头,只说:“是。” 变了。 ……… 绾绾午觉睡醒,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便自己穿了外套,踩着拖鞋走出去。 林小茵出事后,王萍也跟着消失了,来了几个沉默的男人,洗衣做饭竟然样样精通,而且每次都是悄无声息的来,又消无声息的离开。 霍隐坐在沙发上,头倾斜靠在沙发扶手,紧紧闭着眼,往常绾绾只要一走嫡女,他就能马上睁开眼睛,可今天绾绾都走到沙发旁边了,也没见他醒来。 绾绾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走回去房间,将自己的小白绒毛毯子抱出来,走到沙发上,想给霍隐盖条被子。 可那毯子有些长,绾绾抱着难免会垂落一些,一角落在外头,她一弯腰就碰到了霍隐垂在外头的手。 只见原本没有动静的人突然睁眼,那眸子如山野里的狼一般,目光锐利凶狠,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了理智,看着抱着毯子的小姑娘,冷意渐渐的散了。 绾绾抱着被子,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 “唉,是我把你吵醒了。” 见她一副很自责很失望的样子,霍隐心里好笑,又有一些暖。 将她抱得辛苦的毯子接过来,仗着身高优势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宠溺:“怎么醒了?”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人叫醒,绾绾午睡都会睡得比较久,今天却自己醒了。 绾绾趁机伸了个懒腰,跟他抱怨:“我睡的太久了,据说睡久了会得老年痴呆。” “不会。” 绾绾很认真的点头:“会的,老师说了有科学依据的。” 要是搁在几个月前,绾绾连科学这两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却还能用科学依据来反驳人了。 霍隐唇角微勾:“你不会。” 绾绾点头,“我不想得,这个病好可怕。” 霍隐没说话,脸色有些沉。 再可怕也莫过于夺人性命的病症。 绾绾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也不想你得,因为得了老年痴呆就会失忆,会忘记很多很多的事情。” 霍隐呼吸一顿,垂眸看她,就听她说:“如果我得了,可能会忘记你,如果你得了,也会忘记我的。” -这个病好可怕。 -我也不想你得。 -如果我得了,可能会忘记你。 -如果你得了,也会忘记我的。 原来这病的可怕之处,在这里啊。 他只觉得心口的温度灼人,火热的要将他一并烧死一样。 绾绾的脑思维跳转的委实很快,霍隐还没从那灼人的火焰里自救出来,就见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霍隐,我病好了,我想上学了。” 本以为他会不答应,没想到她才一说,他就点了头。 绾绾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霍隐点头,顺手拧开了边上的开关。 亮了两盏灯。 有了灯光的照应,绾绾将他看的很清楚。 他穿着黑色的棉质睡衣,衬得皮肤有几分苍白,眼下不知道为何还有几分灰青。 面容依旧俊朗冷硬,只是带了几分同绾绾一样的病气。 很淡。 “霍隐,你不舒服吗?” 第193章 将郡主接回来 绾绾的指尖落在他的眼下。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旁人一双桃花眼,多少显得暧昧多情,然而他的却无半分。 雪白的肌肤更加衬得眼下灰青,绾绾眉心威蹙。 霍隐在夜夜噩梦的时候,脸色都没有这样差过。 她有些担忧,生怕他是病了,按照他那样的性格,生了病也必定是什么都不说的。 霍隐见绾绾一直盯着自己瞧,怕她看出什么端倪,便垂下眼眸,只道:“没有。” 不打算再多言。 绾绾却没因他一句没有而算了,她一手拉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尖俯身过去,将手背覆在他的额头。 温度是正常,没发烧。 正想瞧一瞧其他地方,一双一手伸过来,将她的睡衣帽子拉上来,戴到了头上。 视线一下子变得暗黑,什么都看不见,周遭又安静,绾绾听见了霍隐略微急促的呼吸。 还要再听,吧哒一声。 灯灭了。 霍隐收回手,压了压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回答她。 “我没事。” 才说完没事,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口一阵发痒。 被他面不改色的压下去。 绾绾并不知晓,方才霍隐之所以睡得那么沉,并非因为睡得好,而是因为… 他昏厥了。 …… 郑霍两家,同为豪门,但从前实力悬殊,不管哪个方面都是被霍家全方位碾压,直到近日才颇有作为,竟然还能从虎口夺食,得了了先前属于霍氏的项目。 大有趁着岑霍两家明争暗斗之时,在阴暗角落坐收渔翁之利的架势。 不过豪门兴衰,大多都是一瞬间的事。 后来者居上,也不是什么新鲜趣谈 两家本就惹人关注,如今出了那样的事情,轻轻松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郑氏大小姐郑妍被撞危在旦夕,罪魁祸首是霍家现任掌家人窦佩珊,是意外还是谋杀? 这事简直就是温水落进了沸油锅,溅起了一片的油花,一片连着一片,噼里啪啦,叫人不注都难。 阴谋论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圈子都是十分流行的,特别当事人是郑霍这样的豪门兼竞争者。 所有人都在揣测,霍家是看郑氏最近风头盛,大有拍马赶超霍氏的架势,害怕他有朝一日真的超过自己,心中忌惮,干脆趁着雨夜痛下杀手。 当然。 揣测归揣测。 霍家纵使现在有些内忧外患,但这么多年的余威都还在,人人提起霍氏,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坐直都身子。 根本没人敢当着明面提起。 以至于窦佩珊知道的时候,整个京城乃至其他商政人都知道了。 “砰”! 清脆的一声碎响声 上好的天清茶盏碎裂在地,裂成了一块一块。 窦佩珊愤恨:“胡说八道,那时山路太暗,又下大雨,撞上只是意外。” 确实可能是意外,然而自郑妍出事到现在已有几日,霍家只有最开始派了一个家里管事的,说是来聊表歉意,送礼给价倒是昂贵,但被傅延生拒绝了。 这些都是小事,窦佩珊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整日想的是要如何找到那块玉。 上天入地,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出来。 没想到来了这一档子事,生生打乱了节奏。 原本霍家可以不理会,但偏偏被撞的是郑家的人,而且似乎有人肆意传播,连当晚的情形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窦佩珊雨夜撞人,撞人扬长而去,更加惹人揣测了。 深吸一口气,窦佩珊生生的将怒气压下,又恢复了那一副做霍夫人时候的端庄温柔。 然而今非昔比,那端庄温柔在她身上已不伦不类。 “让人准备一下,我亲自去看看郑妍。” … 郑妍伤得很重。 重症病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都在时刻关注着病房里的情况。 “但凡有任何好转活着情况,都要立马联系傅先生。” “是,明白了。” 然而郑妍带着呼吸机,紧紧闭着眼,一点儿的生命波动都没有。 情况比郑新民还要糟糕。 “你说这大小姐和董事长都出了事,诺大一个郑氏,有多少人抢破头想分一杯羹?” “不知道,但有傅先生在,应该不会那样。” 有人耸肩:“谁知道,不过傅先生从出事那天,不休不眠的看一夜,看来真的跟大小姐有一腿。” “你才知道啊?大家背地里都喊他姑爷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猪脑子啊?” 对方不服气:“不是,我之前只是觉得不对劲,傅先生待人都和善,可对待大小姐的竟然也是一样,每次大小姐对他热络,他都是不冷不热的,看着一点也不像那种关系。” 其实郑妍和傅延生一直也没对外承认过有什么关系,只是当初郑新民倒下,郑妍赶鸭子上架接管了公司,为了以防内乱,也安一安一些人的心,让傅延生与她演一演戏。 众人自然的就往那种地方想,把两人当成了一对恋人。 郑妍出事那晚一直到昨天,傅延生寸步不离的守到急救室门口,直到郑妍脱离危险,转入重症病房观察才回去休息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后又出现在郑氏,替郑妍安排事宜,顺便安抚人心。 可以说郑妍这一伤,傅延生在整个郑氏的威望又多了几分。 这场车祸也算惨烈,司机和其中一个随从因为伤势太重当场死亡,在车祸发生的瞬间,气囊直接撞击了郑妍的前胸壁,造成胸骨、肋骨骨折,甚至骨折断端刺破胸膜腔和肺脏,间接的造成了其他肺脏损伤,还有颅骨骨折脑出血。 郑妍至今都还在昏迷,郑新民听闻郑妍出事的消息,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好在挺过来了,但下半身已经瘫痪,丧失了行动能力,又受了这样的打击,看着情况很不妙。 郑新民和郑妍都倒下了,郑氏群龙无首,自然而然将傅延生当成了郑氏的负责人。 这于傅延生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放下茶盏,碧清色的茶汤冒着热气。 将他的面容映衬的模糊不清。 “呵。” 茶室里传出一声轻笑,带着无法言说的愉悦。 真是人要睡觉,老天就递了枕头。 只要他完全的掌握了郑氏,要将郡主接回来。 就不难了。 第194章 天定姻缘 绾绾近来总是做梦。 不是那种完整的有故事性的梦,而是零碎片段,就像是一树的茂盛花朵,一阵风过来,零零散散的飘下来残枝落叶。 而这些零星的片段,总是出现的莫名其妙又不符合逻辑,比如上一刻绾绾还缠绵病榻,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一棵大树上,从上往下看,高的像是万丈深渊。 吓得她从梦里惊醒。 醒来夜色沉沉。 一切都是梦。 第二天醒来,她早已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只顾着开心了。 她有身份了。 挂在一户移民华侨名下,叫韩秦绾。 原先绾绾还有些纠结改了姓氏,毕竟在大周那样的地方,姓氏为尊,皇姓是最珍贵的。 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来名讳也都是一样。 转念一想,不过是姓名前头多了个字罢了。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如今身份证已经有了,绾绾有户口可以重新选择好学校,之前说的转学道乾州一中,这事也可以办了。 但是更让绾绾开心的是,连雅致今天的飞机来看她。 这日也是赶巧了,一并出现的还有一位,穿着长款的西装外套,总是带着得体的绅士毡帽,瞧见绾绾,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带上和蔼的笑意。 “秦小姐。” 绾绾站在霍隐身边,很乖的跟他问好。 “霍叔。” 霍木生点头,目光客厅里另一人身上。 连雅致顶着一顶豪门少奶奶的帽子,出行穿着都大有讲究,穿着总是得体又大方。 豪门家选媳妇大多喜欢这样的,既要有女子的温柔贤淑,又要兼并能力与魄力,才能将一个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反观绾绾这样的,心思太浅,单纯天真,一入豪门,若无人相护,只怕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连雅致见霍木生看着自己,十分坦然的道:“霍叔,你好。” 托岑鸩的福,她与这位霍管家有几面之缘,也跟着岑鸩唤他一声霍叔。 霍木生想起了近日的一些风声,原以为是空穴来风,现在向来兴许不是。 连雅致要与岑家解除婚约。 不是岑鸩要与连家解除婚约,最近传的是,连雅致单方面的要与岑鸩解除婚约。 听说当日的宴会散场之时,因为身体原因向来滴酒不沾的岑家大少爷岑鸩,破天荒的饮了酒。 众人自然都觉不可思议。 岑家碾死连家就跟碾死蚂蚁一样,连雅致竟然有胆子跟岑家叫板。 如今这个时候,得罪岑家,等同于得罪大多数的豪门世家。 连家又不傻,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因为连雅致的单方面行为,听说闹的不可开交,据同住附近的人说,有一次看见秦淑华情绪激动,将一堆东西从二楼扔下来。 砸出了好大的声响。 旁边的人伸着脑袋看热闹,看见不久后连雅致走出来,全身只背一个包,气质依旧温柔端庄,朝着大门口。 走几步,又有东西从楼上扔下。 而连雅致头也不回。 霍木生对于小辈之间的事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性格使然,习惯性的去关注各大世家的消息。 连雅致这一番作为,可以说是将岑家得罪了个彻彻底底,甚至也将失去连家这个后盾。 现在想来,连雅致是留了后路的。 霍木生知道,绾绾就是连雅致的后路。 ………… 连雅致问她,“如若亲人不似亲人,你该如何抉择?” 绾绾没回答上来。 她其实从未想过连雅致方才问的问题。 皇族之间虽然确有勾心斗角,兄弟相反父子相杀都是真实发生的,但她兴许是运气好,亲父和兄长都真心爱护她。 所以亲人不似亲人是什么感觉,她无法感同身受。 连雅致看着外头莹莹灯火,虽然问题悲观,但实则内心安宁,问了反而是因为已经释怀,才能面不改色的重揭伤疤。 “如果她们不爱你,伤害你,而你又不忍心报复回去,怎么办呢?” 绾绾撑着下巴:“我会逃跑。” 连雅致挑眉:“逃跑?” “嗯。”绾绾点头,大眼睛带着天真,回答的十分真诚:“我不会想和她们待在一起,就算她们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会跑得远远的,去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绾绾设身处地的想象了一下,假如她是一个被家族迫害的弱女子,家人压迫,反抗不能。 她看过一部电视剧就有这样的桥段,做兄长的不但不爱自己的妹妹,反而想将妹妹捆起来卖给山上的猎户,换银子去赌坊里玩耍。 绾绾想的很是入戏,“若我兄长不疼我,还想将我捆起来,拎到别人家去换钱花,那我就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连雅致见她小脸带着气愤,粉拳还轻轻锤了一下,看起来可爱又生动。 忍不住笑出声:“是啊,你兄长想把你卖了,但是你又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欺负你,怎么办呢?” 绾绾很认真的说:“那我就告诉霍隐。” 连雅致一愣:“霍隐?” 绾绾点头:“我告诉他,有坏人欺负我,他就会帮我打跑坏人。” 她自己不知道,她在提起霍隐的时候,双目凝着耀眼的星辉,很亮,很美。 连雅致很羡慕,感慨一句:“你与他,真是般配啊。” 若是旁人听了,大概是要自谦一句,但绾绾却很认同的点头。 她也觉得,她与霍隐是上天注定的。 他是大周将军,救她一命,得了皇帝赐婚,她流落异乡,谁也没遇上,却于茫茫人海里重新遇上了他。 为他们测算八字的天师批文很长,前头的绾绾记不清了,但唯独记着一句。 当时环玉偷偷附在她耳边。 “郡主,天师说你与霍将军,天定姻缘。” 从遇到霍隐的时候,绾绾就对他颇为依赖,若是遇到旁人,她定不会如此。 只因为那个人是霍隐。 …… 窦佩珊与傅延生并非第一次见,只是像如今这般,气氛和谐的烹茶对话,确是头一次。 傅延生笑道:“夫人不必自责,当日雨大风急,出意外在所难免。” 窦佩珊见傅延生如此识趣,十分满意,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意和好奇。 “听说你与郑妍,有婚约关系?” 第195章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傅延生端茶的动作一顿,斯文白净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和挣扎,然而这情绪收放自如一般,很久又消失不见了。 但在善于察言观色的窦佩珊面前,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眼中玩味顿生。 就听傅延生道:“外头以讹传讹罢了,窦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这一声窦夫人真是叫到了窦佩珊的心坎里。 外头尊称她一声夫人,那是看在霍家的份上,敬她是霍家的女主人,并非对着她窦佩珊一个人的。 哪怕如今她已经是霍家的掌家人,外头喊她依旧是霍夫人。 而非窦夫人。 这一声,叫窦佩珊眉眼舒展,那张看着有几分郁气阴沉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难道说这事不是真的?你那般为着郑氏集团,我还以为你真的和郑小姐两情相悦,不日就要成为郑家的女婿了。” 窦佩珊状似玩笑,却将试探的话不着痕迹问出了口。 傅延生笑容淡淡。 “郑小姐曾救过我一命,救命之恩难报,如今郑伯父身体不适,若能以己之力相帮一二,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如此。”窦佩珊点头。 “没想到你与郑妍还有这样的交情。” 从进门到现在,窦佩珊面前的那杯茶放了许久,热茶都已经变成了温茶,散掉了一切温度。 她未喝一口,未碰分毫。 此时却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茶,在尝到茶水滋味时,微微惊讶了一下。 霍家财力雄厚,什么名贵好茶没有,却还真没尝过这般清甜的茶水。 算不上多特别,但入口很舒服 “茶不错。” 傅延生闻言起身,又替她斟了一杯:“不值钱的玩意,您别嫌弃。” 傅延生如此识趣,窦佩珊自然不会嫌弃,当即端茶又饮了一口,将杯子放在桌上。 “你听闻外面的传言了吗?” 傅延生抬眸看向窦佩珊:“窦夫人说的可是,外头误传的郑妍与您的意外?” 窦佩珊都还没说,傅延生就将外头那些流言说成了误传,将她撞了郑妍的事归位意外,让窦佩珊十分满意。 “不错。”窦佩珊冷笑一声:“外头的人惯会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说出来的话叫人好笑。” “既是捕风捉影的流言,窦夫人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我自然是不会把这些话当成一回事,只是如今我是霍家的掌家人,霍家荣辱皆与我有关。” 傅延生眉眼微抬,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窦夫人意思是,想要郑氏去证实一下流言虚假?” 窦佩珊笑:“不错,如今郑新民卧病在床,郑妍还未清醒,郑氏的人都以你为马首,你若说话,必定有人信服。” “窦夫人高看我了。” “高看不高看我不知道,但你若能办成,我能予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你觉得钱财不缺,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傅延生淡定了饮了口茶,好似对窦佩珊这个条件并不心动。 本以为傅延生会立马答应,毕竟方才他表现的很是识趣。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窦佩珊的眼睛一寸一寸的散了笑意,就在冷意将至的时候,傅延生笑了。 “窦夫人这样一说,我倒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要两个人。” 两个人? 窦佩珊眉眼轻快,并不把这当成一件难办的事。 “什么人。”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 今日高二五班的气氛颇有些怪异。 怎么个怪异程度呢?大概是每个近门的同学都要脚步一顿,然后频频的往第二组第一桌看几眼。 到了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光头带着激情迈进教室,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下,然后身子一僵,脚步却没收住,险些一个踉跄摔向讲台。 好在身子圆滚,靠着自身的体重优势扭转了摔局。 “霍老师,您这是?” 光头油光滑亮的脑门上冒了一排的问号,实在没有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 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两个人,此刻正坐在一起。 问题是,霍隐坐在沈霞的位置上干嘛? 绾绾替他回答:“来听课。” 来听课? 光头疑惑,并没有收到公开课的通知啊,而且除了坐在绾绾身边的霍隐,教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后排也没放椅子。 莫不是… “您一个人?” 光头目光期待的看着霍隐,希望这个让他忍不住心生颤抖的男人能有点良知,最好突然想起自己走错了班级,然后起身走人,去正确的教室听课,或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课要听,然后起身走人。 然而… 霍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教案上,淡淡道:“开始吧。” 光头只能点头,抱着东西走上讲台。 正颤颤巍巍的翻开教案,准备开讲的时候,一滴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滚落,然后吧嗒一声摔碎在纸上。 他拿手擦了擦汗。 一整节课,不止光头紧张,后头的学生也各个提心吊胆,生怕第一排的那个严厉背影会突然转过来,目光不咸不淡的瞟一眼,就让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绾绾却浑然不觉,这么多天呆在家中,多少也荒废了点学业,今天再跟着上,需得时刻的注意老师讲什么。 手中圆珠笔的笔芯划过白纸,一整条长长的笔痕,只落了半根黑线。 没水了。 绾绾指尖收紧了一下,见上头讲的认真,没敢转头去问沈霞,笔怎么坏了。 下一秒,一只骨瘦分明的手伸来,将那支笔从她手里拿走。 另一只全黑的水笔放在她纸页之上。 放的正正方方,正好对齐书本翻开的中间折痕。 上头光头还在讲,下头安安静静,读书的认真读书,看人的认真看人,还有些不读书不看人的,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绾绾悄无声息的拿了笔,在光头方才说到的那个地方画了一横。 克隆羊多莉。 何为克隆,绾绾到了这节课才有些明白,拥有一样的外表甚至内部结构,但根本不是同一个个体。 “那问题来了,你们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个体吗?” 绾绾最先摇头。 纵使外表是一样的,灵魂却是是不同的。 如何能称之为一样呢。 第196章 一模一样的作品 上头讲的什么,霍隐倒是没听,目光落在小姑娘精致完美的侧脸上。 见她因为书上的某句话疑惑了一下,眼眸微张,可爱的很。 看着她红润的唇色,他略有些淡的薄唇轻抬了一下。 脸色确实好一些了。 … 课间,教室后门,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说的最激动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女生,穿着米黄色的短外套,下面一件纯白色的针织裙,这穿衣风格乍一看十分眼熟,再一看会发现班上好几个女生都是这样的穿衣风格。 略有诧异的是款式不同,衣服裙子长短不一,还有些眼色有些许偏差。 这是绾绾消失好几天前,最后的一身打扮。 “我表姐就是学书法的,她也寄作品去了,估计能得奖。” 其他人艳羡:“真的啊?你表姐要是能得奖就能上颁奖晚会了,据说还能得到一笔奖金,六位数呢。” 被这包包围着问,晓燕的表情颇为自得,但目光在最前头的座位一扫,还是不敢得意忘形,压低声音说:“上一届有个铜奖的女生叫苏美莹你们记得吗?” “不记得,谁啊?” “我不记得铜奖的,但记得冠军金奖,是个白富美,又高又好看。” “我也记得,颁奖晚会露了一面就消失了,现在没有第二名柳林则出名。” “什么啊,人家是豪门太太,岑家的少奶奶,怎么可能出来抛头露面。” 见众人聊天的对象从自己表姐变成了连雅致,晓燕有些不悦,想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那个什么连雅致我不知道,但是苏美莹因为上了颁奖晚会,认识了颁奖的那个罗阳镇,从一个穷学生变成了罗夫人,这才算真正的逆袭吧。” “是是是,那你表姐这次去了不知道要邂逅哪个豪门少爷,一举成为豪门太太啊?” “哈哈哈哈,听说这次郑家是主办方,颁奖的应该是郑家的人吧。” “郑家只有个小姐啊,郑妍,新闻说前两天出车祸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后头说的很多,杂七杂八的乱扯,一直到上课时间,才飞快的跑回座位,因着有个不该在的人,哥哥坐的端正笔直。 话说到这场比赛,就该说说绾绾寄出的那件作品。 距离寄出那天,满打满算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因着她本身对寄快递这件事不太懂,不知道多久能到,又因着寄作品只是当时一时兴起,根本没放在心上。 上午十点多,第二节课快下课时,那快递从快递员的手里送出,放在了首都文创园1707。 是文华奖的收稿地址,今日是最后一天截止日期。 因此收到的稿件格外的多,一卷一卷堆在书法协会的大门口,却没像平日一样,寄到就马上有人整理拆封。 因为最后这日寄到的稿件,必定是主人家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参加比赛,觉得自己实力不够参加了也不能得奖,但不参加又怕留有遗憾,于是犹犹豫豫拖到了截稿前几日,狠心一咬牙,终于将作品寄出了。 所以最后一两日的作品,工作人员在挑拣的过程中多多少少有些随意。 特别是金奖作品已经产生的情况。 书法协会大楼的最高层,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激烈讨论,情绪兴奋,纷纷指着一副作品。 “这作品我还是觉得有蹊跷,你看着笔锋力道,这转笔弧度,没有个而三十年的功力怎么可能写的出来,秦家那个女娃娃才几岁,学了书法才几年,她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旁边有人冷笑着反驳回去 “这上头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秦樱,这就是秦家的那丫头写的。” “写的她的名字并非就是她写的,找人代笔也极有可能。” “呵。”方才反驳的人冷笑。 “严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谁有本事写这样一手字,光明正大的来参加我文华奖就可以了,文华的创办之初就有规定,参赛者将作品送交,留下电话,留下联系方式,可以不留真名,不露脸。代笔不为过赚钱,她自己来参加的奖金难道还不比替秦樱那小女娃代笔的钱多?况且,秦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秦家了,有什么能耐找一个这样的人代笔?” 严老被问的面红耳赤,虽然心里疑惑加不甘,却也没有其他办法,文华的规定就是这样任何人都可以送交作品,可以选择邮寄,可以亲自送交,在隐私方面也完全的遵循参赛者的意见。 既可以光明正大的到作家协会来交作品并登记,也可以悄悄的把作品邮寄到这里,署名写真名假名都可以,但是时至今日,很少有真正写的好的,选择隐姓埋名。 大多都会出现在颁奖晚会上,带着自己的作品接受颁奖。 至于有人质疑作品有没有造假之疑,在颁奖前三天,所有的得奖作品都会公开,所有人都能看到,若真的有人造假或是冒用了她人的作品,都可以及时的跟主办方联系。 秉着尊重作者的原则,只要无人带着确凿证据联系主办方,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作品的真假性。 严老做为几界比赛的评委,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原以为自己的爱徒一定能夺得此次金奖,还为此得意洋洋了近乎半个月,谁知道最后截稿的这几天,张文松带着一副作品出现。 秦樱,一个学没几年的小丫头,竟然彻底的扭转了局面。 严老是不甘心,这才处处的挑刺怀疑,他手叉着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秦樱那小女孩他见过,急功近利,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来。 正火冒三丈,有工作人员过来敲了敲门,语气惊喜:“各位老师,这有一副全票过了初选的。” 作品到作家协会也是会先经过初选和复选的,初选就只由青年作家协会的会员先投票,过了百分之五十的票就能送上来复选。 这么多年,能全票通过初选的没几个,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严老最是积极,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一愣。 这…怎么是一样的? 第197章 我交了两次作品 说一摸一样倒也不尽然。 原先张文松带来的那副字是现在书法界流行的白墨纸,防腐防潮又很适合粘墨,所以现在很多书写的都会用这种纸。 但严老此刻手里拿的这卷,纸质偏黄且薄,外行人可能不懂其中差别,但严老半辈子都跟书法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来是很名贵的黄墩纸卷,因为稀少所以价格昂贵。 现在极少数能拿这种纸书写。 纸张已有显着差别,再看那纸上的字也能看出偏差,比如落笔时的轻重,还有字体的大小偏差。 但能肯定,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严老敏锐的嗅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预感就跟乍现的灵光一样,飞快的从脑海中划过,留下一点零星的尾碎。 按照常理来说,参赛者对于自己的作品必定是慎重又小心,要交哪一份以什么方式交都会再三思量。 这就让人想不通了,秦樱既然已经交了作品,为何还要再交一次?而且一次是张文松带过来的,一次是用邮寄方式快递过来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严老站在那里看半晌,其他人等不及了,就纷纷走上前去,目光落到纸上的时候,也都纷纷一愣。 “这…这秦樱怎么又交一份?” “是啊,这回还换了黄墩纸,这纸现在可不多,但是保存性很强。” “这下头倒是没写秦樱的名字。” “这不是有个秦吗?估计是忘了写上去了。” 虽说是闲聊,但这理由可牵强的很,文华奖可以说是写书法的人最在意的一个奖项了,不说那金字塔顶层的金奖,就是那最差劲的铜奖拿出来,也够让人说道说道了。 试问,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又有如此优秀的作品,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作品署名忘记? 严老噗呲一声,很是嘲讽:“忘记?这都能忘记,那估计作品也能不小心忘在某个地方被提溜走了。” 这回没人接茬,严老因为突然冒出的秦樱怄了好几天的气,今天更是一整天都阴阳怪气,挑这个问题说那个不行,本来就让众人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听他说这话,也只是当他在说胡话。 “可这也写了秦,应该是秦樱,要不问问吧,这寄来的肯定会写联系人,马上问一问是谁。” 上来送字的工作人员一直没走,闻言点头:“已经将信息都载入了,可以马上联系。” 在这件事上严老依旧很是积极,第一个就往前走。 “走,马上去联系一下。” 柳明看着他的背影很是不屑,心道这老家伙输不起,原先觉得自己的徒弟能得金奖就处处炫耀,现在被人比下去了又这副德性。 他冷哼一声,走在人群的最后,拿起手机给郑文松发了个信息。 张文松这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久不来协会了,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管协会的事,每次给他发消息都要隔好久才能回复。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秒回。 回了句:狗屁。 柳明这次没有回复了,跟着走到二楼,马上就有人把资料本拿过来,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本以为打个电话就能搞清楚的事,没想到电话号码输入后,打电话的人咦了一声。 “电话是错的,少了一位。” 严峻波一把抢过来,皱着眉头对上面的电话号码。 果然,少了一位。 而另一边,秦樱笑容满面的坐在一众人中间,清秀的面容带着得意和骄傲。 有个坐在沙发正中间的贵妇人,身上穿的手上带的,无一不是名牌,还有她身上那件白狐狸毛披肩,虽然成色算不上顶级,但狐毛白静完整,也要花不少钱。 那妇人说:“秦樱这次真的是发挥太好了,张大师说这次金奖绝对没问题,我就想让我们家小阳来让她指导一下,虽然这次华兰奖已经截止收稿了,但我们家小阳还小,等再过几年在参加。” 说小也不小了,只比秦樱小了几个月而已,不过这么融洽的气氛没人在意这些细节,而且在坐一众妇人里面,也就属现在说话的这位身家最高,所以众人也笑着附和。 “是啊让小樱好好指导一下,过几年参加指不定能得个奖。” 张湾坐在秦樱身边,穿着简单朴素的长裙,外套也只是商场买的普通外套,只是温婉的气质加了分,此刻也是喜上眉梢,自秦家落败以来,多年挤压的郁结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 电话响的不是很是时候,张湾说了声抱歉,先暂停了和各位夫人的交流,站起来去接电话,在接起电话的时候惊讶的看向秦樱。 “郑大师?您找小樱啊?” 场间所有人都停止了话题,转过去看着张湾,心里十分羡慕。 都说郑大师这几年避世了,旁人想联系都不一定联系的上,秦樱却能让他亲自打电话。 秦樱早在听到郑大师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脚步急促眼带惊喜,走过去从张湾手机拿过手机。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特地走到了人群边上。 “喂,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文松那头很安静,应该是在他自己家中,还有巨型金鱼缸里流水的声音,秦樱的心没有来的有些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郑文松的第一句话是:“小樱,那副字真的是你写的吗?” 秦樱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到地上去。 她强装镇定,同时飞快的转身,不让别人看见她慌乱紧张的脸。 “是…是啊。”她举着手机往房间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是我的。” 郑文松那里又沉默了,也不知道信没信,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问:“你交了几次作品?” 秦樱不明白郑文松为何这样问,是试探还是真正的询问?她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狠狠的闭了闭眼。 “两次,我交了俩次!” 成败在此一举,秦樱手心都冒汗了。 …… “是秦樱那孩子,她说都是她写的,本来第一幅写的是黄墩纸,但是觉得写的不怎么样,又重新写了一次。” “那为何是从别的地方寄来的?” “秦樱说了,前几天她母亲张湾去了海城,所以就直接在那寄了,她还说了,那副字上没写全名,只写了秦姓。” 说的信息倒是都符合。 严老几个沉默了,难不成真的是秦樱写的? 第198章 你送过玉佩给我吗 绾绾本以为连雅致这一次来,只是单纯来看看她,没想到却是来跟她道别的。 “我要彻底摆脱她们,就只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连雅致一直都是很温柔随和的性子,说话也是细声细语,只是绾绾觉得几日时间不见,她好像变了一些。 具体在什么地方说不清楚,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她说:“我想好了,家人我不要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追逐我的梦想,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连雅致说这些话的时候,绾绾已经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来这个世界也有小半年了,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到如今略懂一二,已经能从连雅致的神情和言语中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一直都知道连雅致有一段被迫的婚约。 不是像她和霍隐那样,就好比她的堂姐,大周的大公主,十六岁那年就被迫去西楚和亲,去的时候据说闹了小半个月,死活都不同意,有一回还差点上吊自尽,总之是用尽一切方法来拒绝,可最后还是抵不过皇权,在和西楚商定的日子那天,踏上了和亲之路。 去的时候已是泪潸潸,多年后回来,已经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 她抗拒西楚的太子,因早知道他是个好色残暴的小人,嫁到了西楚之初还好,后来大周和临国开战,西楚的太子就以为大周必败,露出了真面目,将大公主折磨的不成样子。 送回来的时候,使臣还说了一些话,大概意思是西楚仁义备至,让大周的公主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可她还是一无所出,叫现在的太子连个嫡子都没有。 可众所周知,西楚太子好的成性,东宫里美女无数,早已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 被迫的婚约大多以悲剧收场,连雅致能奋力反抗,绾绾自然是赞成的,哪怕将来两人真的不能再见,她也希望连雅致能够果汁想过的生活。 “霍隐说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将来我身体好了,他会带我去很多地方,到时候我偷偷去看你。” 连雅致看着她略显红润的脸,心道霍隐确实不是安慰她,原先绾绾病怏怏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久病之人。 今儿刚刚睡醒,素面朝天,双眼水润,脸色跟盛了月光一般,莹白透亮,还有那头瀑布乌发,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砰砰。 门被敲了两下,绾绾立即站起身,也顾不上穿鞋,只穿着棉白的袜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 绾绾软软的抱上去,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身上蹭了一下。 很依赖。 霍隐没看屋内的连雅致,弯下腰,将没穿鞋子的绾绾打横抱起来,抱到屋内的躺椅放下,又拿过拖鞋给她穿上,穿好了才抬头看她,声音很哑。 “今天要再扎一回,好吗?” 绾绾目光落在他脸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能清楚的看见他眼里布满的血丝,还有又淡又白的唇色。 他脸色还是不好。 绾绾很乖的把手指头伸出来:“好。” 霍隐摸了摸她的头,这才看向连雅致,声音淡淡。 “劳烦帮个忙。” 连雅致了然,站起身拿出抽屉里的一盒采血针。 这种针头不是验证血糖的那种短针,而是再长几分,一次能取出来的血更多。 霍管家站在门外,看见霍隐将绾绾的头揽在怀里,是连雅致帮忙采的血,心里叹息。 不论见多少次,他都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霍隐少年就见了血,称得上铁石心肠,可唯独就对一个绾绾下不去手。 连采血都需要旁人来帮忙。 霍木升不禁担心,这样的家主还是从前那个家主吗? 他现在不愿意回去,难道以后就会愿意? 答案不得而知。 连雅致拿着采血瓶出来,对着霍木升恭敬的点了点头。 顺手把门关上,低声问:“霍管家,这几日日日需要绾绾的血,可是送去化验?” 霍木升没马上回答,手指了指一边,示意去外面说话。 连雅致点头。 下了楼梯,霍木升说:“不用多想,不是化验。” 连雅致眼见的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倒是让霍木升觉得奇怪:“连小姐那般关心秦小姐,就不关心我们不怀好意?” 连雅致笑了:“霍管家您说笑了,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伤害绾绾,唯独霍先生不会。” 霍木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家那个大的不聪明,小的倒是个挺通透的人。 “是啊,你从前也是见霍家主的,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吧?” 两人确实有过几面之缘,加上霍木升虽然一把年纪且身居高位,却不会在小辈面前逞能装样。 连雅致苦笑着摇头:“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以为我认错人了,可霍先生那样的人,想认错也难。” 外头的人都是霍木升从霍家带来的,两人坐在沙发上,马上就有人端着茶点上来,霍木升问:“你和岑家那小子的事,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小辈间的这些事,霍木升自然不会去说什么。 霍管家:“家主已吩咐,我老霍必是会尽力相帮,只是结果如何,也靠连小姐你了。” 连雅致依旧笑的从容温柔:“霍管家说笑了,原先我还怕自己走不掉,如今有霍家相助,我无需担忧半分。” 霍木升“哦”一声:“您不知,如今霍家已乱,岌岌可危,外头都知道,还都在背地里传霍家这是大厦将倾。” 连雅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道:“乱是因为霍先生无心矫正,他若有心,这点皮毛又算得了什么?” 霍管家也笑:“您倒是个聪明人。” “不是聪明,而是知道霍先生有这样的能力。” ……… “最后一次了。” 霍隐将她方才刺破的指尖轻拢在手心,轻声道:“以后就不用了。” 绾绾靠上去,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很勇敢了,已经…” 声音突然停住,绾绾只觉得一阵疼直钻脑中,叫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怎么?” 霍隐眼中带着焦急,就听她呆呆抬头,的问了句:“霍隐,你送过玉佩给我吗?” 第199章 忘了吧 其实这个问题绾绾很早之前就问过。 她将玉佩送给霍隐的那天问过他,有没有见过这枚玉佩,当时霍隐的回答是没有。 他从未见过。 既说了从未见过,那么玉佩必定也不是他送给她的。 只是方才绾绾脑子剧痛之时,海里闪过的画面是一片砖瓦红墙。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出门就是进宫,因此记得格外清楚,那一处分明就是皇宫里的某一处殿宇,具体是她处她肯定是说不出来,但就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大周皇城之内。 而且霍隐穿着参加宴会的那身玄衣,肩上还站着那只不喜欢吃糖的鹰。 最后的画面,是他将玉佩放到她手中。 玉佩在大周并非只是装饰,通常还有祈福之意,因此都是红色流苏,再不济也是绿色橙色这类明艳吉祥的颜色。 极少有在祈福玉佩上挂黑色的。 因此绾绾不可能弄错,那玉佩上系的流苏带子,确实就是环玉觉得不吉利,亲手拆下来换掉的那根。 绾绾不明白,明明是他将玉佩交给自己的,为何又说他没见过呢? 莫非是因为时间太久忘记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时候距离现在已有七八个年头,霍隐有那么多事要做,兴许真是忘记了。 忘了那年见过她,送了她一件东西。 霍隐将她给忘了,绾绾心下还是有几分失落,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想提醒他记起来。 “霍隐,你的鹰呢?” 鹰? 霍隐眸子疑惑了一瞬,然后飞快的想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鹰,从来没有。 “我没有。” 绾绾一愣,脱口而出:“你明明就有一只鹰宠啊,那时它站在你的肩膀上,我喂它吃糖的时候它还不理我,那一年……” “够了。” 他的脸色沉沉如水,声音冷的彻骨。 绾绾指尖一颤,想说的话顿时就停在那,眸光带上几分委屈和不解,不明白他因何生气。 但此刻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她垂下头,颊边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她轻颤的长睫,还有泛着水光的眸子。 贝齿轻轻的咬住下唇,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她本想说… 那一年是他和她的初见。 她咬的紧,似要咬出血一般。 微凉的指尖落在上面,轻轻的带着她抬头,绾绾没有反抗,乖乖的抬起,正巧一颗泪珠滚落,落在他的手上。 霍隐眸光一痛。 她吸了一下鼻子,待眼中的水汽都化成水落下,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霍隐的双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悲伤和挣扎,在他那张生杀予夺的脸上,显得尤为不符,唇微动,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绾绾,忘了吧。” 绾绾不明白,霍隐要她忘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她忘了。 还没问出为何要忘,就被人一把揽进怀里,他使了点力,似乎要将她一并的融进身体里,附在她耳边呢喃。 “忘了吧。” 忘了那个人,忘了那段过往,那段他不曾存在的时光。 否则,他会疯的。 绾绾朱唇轻启,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闪过,又被她飞快的否定了。 不会的,霍隐他应该只是忘记了。 最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出。 …… 秦樱之所以能猜中一切,并非她未卜先知,而是碰巧赌对了。 她跟着张文松学习也有几个年头,京城里这些同样学书法的她都认识,几乎每个人的字她都见过,在暗地里也硬功夫研究过,她敢肯定这副提字的主人绝对不是京城里的,更不是现在这几个书法大家的学生。 而连雅致就更不可能了。 说实话当年她夺得金奖后,秦樱就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她的作品和风格,一直到去找连雅致之前,她都还在临摹她的得奖作品,原本是想按着她的风格和方向,没想到会在她家捡到那样一副作品。 说成是她捡了那副字,秦樱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她一向喜欢这样欺骗自己。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还成这个地方,还是因此前她机缘巧合见过一次傅延生,当时好奇想知晓他是谁便给连雅致打过电话,那时连雅致说她在海城,秦樱便记下了这个地方,而后听说她频频往海城跑,那副字也是她刚从海城回来不久才出现的,秦樱便猜测那副字的主人在海城。 没曾想,还真是这样。 昨日情形是在是凶险,她虽然蒙对了一些,但海城那地方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她实在编不出来为何东西会从海城寄出,于是便拿张湾当借口,假装是她将画带去了海城,也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寄出的。 当日秦樱就带着张湾去了书法协会。 “小樱一直对作品很不满意,萌生了弃赛的想法,我当时要去海城办事,生怕她不愿意参赛,我有没办法阻止,就将她写的那副作品带上。” 张湾说的面红耳赤,但因为人长得温婉,不像是艰险狡诈之人,所以众人也没多想,以为她这是因为搞了个大乌龙觉得惭愧。 秦樱站在张湾身边,哭的泪眼婆娑,张湾叹了口气,眼里满是不忍,道:“当时我问了小樱,这孩子说的含糊不清,我以为她已经决定弃赛,就悄悄的将作品给寄过来了,生怕她知道会怪我,我就随便填了电话号码,只是疏忽了,忘了将一张有署名的便签放进去。” 这一番说辞其实有理有据,加上张文松一早就将秦樱的作品带来了,上头可以清清楚楚写了署名的。 事已至此,一切说辞其实都十分合理,张文松也亲自来了作协,还开口说要做这次的三大评委之一。 要知道,前几年作家协会想请他出山来做评委,张文松可是怎么都不愿意,他虽然只比在座各位年长几岁,但因为年少成名,资历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再老一些,他能来做评委嘉宾,也算是给这次大赛又加了几分重量。 这事看似圆满解决了,但是耐不住有人猜疑有人心虚。 第二日,秦樱悄悄的买了去海城的飞机票。 两个年轻面孔与她坐了同一航班,还就坐在她正后方。 秦樱不认识这两人,但这两人认得秦樱。 他们是严峻波的远房侄子。 第200章 霍隐用自己在交换 严峻波如此揪着不放,的确也是因为秦樱的出现导致了他徒弟错失金奖,但还有些其他说清道不明的缘由。 虽说第六感是大部分女性的特质,但好巧不巧严峻波一个老爷们,也十分的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张文松这个徒弟很多年前就收了,严峻波第一次见秦樱她才七岁,因为他们几个大人夸了她姐姐生的好,就不依不饶的大哭大闹。 是以,第一次见面就给严峻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后来秦家不行了,秦樱也跟着淡出众人视线,后几年再见,秦樱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似小时那般无理爱哭,反而还学的谦逊乖巧,认认真真的观赏每个人的作品,严峻波以为这孩子养好了,还对她有几分改观,没想到最后看到秦樱在临摹模仿,写了一幅集众人之长的四不像交给了张文松。 严峻波对她没几分好印象。 自然也觉得,这般急功近利的学生,如何能写出那样洒脱的作品来? 他叫人盯着秦樱,想看一看到底是他会错了意,还是秦樱说了谎。 …… 雍华和郑氏的合作慢慢展开,这中间还有瞿安的人在,也不知是不是孙普英的错觉,总觉得瞿安的人有些……怎么说呢?就好比孙普英担惊受怕一整天不敢睡觉,生怕自己在明天的会议中露了洋相,毕竟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瞿安的人就送来了一份资料,厚倒是不厚,只有几页薄薄的纸,但上面涵盖了今天开会所有会说到的事情,还在旁边标注了他需要回答的话。 说来惭愧,他和弘宁波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打小抄成功的混过了一场大会,还得到了不少人的赞赏。 这是其一。 这三家要按资历排辈,那一千一万个雍华加起来也不够郑氏一根手指头,照理来说应该是郑氏什么意思,他们就得跟着什么意思,但每每问及决策时候,瞿安的人都优先表示,雍华这边什么意思他们就什么意思。 搞得雍华才是老大哥一样。 这是其二。 这其三就是瞿安的两位大小总。 孙普英觉得,这两位商界的成功人士必定是看见了他平凡外表下不凡的灵魂,要不然怎么一个一个的屈尊降贵,又是请他吃饭又是约他喝茶,还开始打听他一家老小。 毫不夸张的说,都细致到他身边的朋友了,更夸张的是连朋友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颇有点丈母娘约谈未来女婿,问有房有车没,家里几口人,跟什么人交朋友之类的。 孙普英因此偷偷打听了一下,瞿家好像确实有几个适龄婚配的旁支小姐。 这叫他颇有些受宠若惊,当然,这受宠若惊里也承载着几分困扰,于是在瞿右又旁敲侧击的开始问他身边人时候,孙普英委婉的表示,自己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一切都要按着缘分来,千万不能强求云云。 瞿右: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都说事不过三,但是孙普英这还真能再说出个第四来,不过这个第四不是关于瞿安的,而是郑氏集团。 郑氏集团那位凭空冒出来的傅姑爷,似乎对霍隐十分有兴趣。 郑妍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躺在重症监护室至今还没醒来,傅延生既要照顾郑妍那头,又要安抚卧病在床的郑新民,因此这次新项目的事情无暇管顾,只匆匆忙忙来过一回。 便是这一回,也问了几个关于霍隐的问题。 不外呼什么几岁了,性格如何,是否婚配,要不是傅延生是个男的,孙普英都要以为这人对霍隐有意思了。 不过他霍哥那样的,确实是招人惦记,聪明的孙普英回答:“霍哥他有女朋友了,感情好着呢,正在筹备结婚。” 傅延生也不知道是忙晕了还是怎么的,当时险些就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幸亏孙普英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这些事都是小插曲,他很快就抛之脑后,等开完会回海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霍隐。 这一回来,倒是一眼就察觉了不对。 “霍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霍隐神色漠然:“没事。” “可是你…” 脸色苍白如纸,都快要赶上生病时候的绾绾了。 正想到绾绾,门就被推开,绾绾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枕头进来,见到孙普英在里面,笑眯眯的说:“小孙哥哥,你回来啦?” “是啊。”孙普英瞧着绾绾,眼里不可克制的闪过惊艳,只不过惊艳归惊艳,他可不敢有半分其他想法。 “绾绾,几天没见到你,气色好了很多啊。” 绾绾微微惊讶,竟然连孙普英也这样说,那说明她自己也没有看错,她最近的脸色确实好了不少。 “真的吗?雅致姐姐也这样说。” 原先她自己是没发现的,有一回连雅致给她针灸下针,突然说了句:“绾绾,你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好了很多吗?” 连雅致这样一说,绾绾才照了镜子,这一照果然瞧出了几分不同。 更明显的是这几日的身体,原先她时常会有头晕症,走几步就会有些气喘,但这几天身子莫名轻快了很多,好似从前那些不好的病症都在慢慢消失了一样。 “兴许……”绾绾想了一下,“兴许是我一直吃药调理,如今有效果了。” 有没有效果连雅致不知道,但她跟在岑鸩身边也有几年,知道身子亏损的人,药物只能压制并不能治愈,绾绾并不是一日一日的好起来,而是几日之间有了变化。 不像药物作用。 连雅致想到了近日面色不佳的霍隐,还有绾绾每隔两日就要采的一管血。 “霍先生有告诉你,为何要取血吗?” “霍隐说那血是要送到医院去检查,这样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绾绾跟着霍隐去医院体检过一次,也抽了一次血,霍隐说是检查她便也信了。 但连雅致觉得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按照昨日霍木生结果采血瓶时叹的那声气,连雅致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绾绾平白的养好了身子,大概是霍隐所为。 至于怎么做,约莫是付出了什么,以此交换。 第201章 你生病了,因为我对吗 霍木生照例是天未亮就上山,那时候天边黑压压的云层透出几分淡白,像是要冲破束缚的箭羽。 其余人都等在山下,只有霍木升一人下车,顺着唯一一条山路向上走。 走了约莫十分钟,走到普济用来放转运灯的屋子外头。 他略微站了一会,才进去。 这屋子没窗,四面不透风,按理说将门关上句就无风可入。 可桌案上点着的两盏红烛却频频摇晃。 叫人觉得心惊。 普济盘腿坐在烛台前,脸色被映衬的红黑相间,听见声响他没回头,悠悠道:“今日最后烧一天,叫你家主人熬一熬。” 霍木生站在后头,面色凝重的看着那盏越燃越旺的烛火,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等着普济将那些画好的符纸一一张张折好,放进一直烛火飘摇的燃灯。 那火焰一触到符纸,就发出炙热又明艳的火光,很快就将那些红黄相间的纸焚尽。 空气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霍木升垂下眸子,又压抑不住心里的郁气,叹了声。 普济说:“好了。” 霍木升也没多言,转身就往山下走,山下早就有车等在那,一见霍木升的身影,赶紧迎上来。 “叔,怎么样?” 霍木升瞥了他一眼,无言。 能怎么样呢?霍隐要做的事情,谁又能阻止。 车子一路往山下开,所过之处春意盎然,碧草连天,霍木升的心情却始终轻快不起来。 但在回到霍隐现在暂时的住所时,他立马收起了那副担忧阴沉的模样,对着客厅里和牛奶的绾绾恭敬道:“秦小姐。” 绾绾咽下口中的牛奶,“霍叔,早。” “早,霍先生呢?” “您有急事吗?”绾绾看了房内一眼,“他睡着了。” 睡着了? 霍木升神色沉了几分,却没有在绾绾面前露出端倪。 “没事。” 绾绾正好也吃完了早餐,漱了口就站起身,准备回房间:“那等霍隐醒了您再找他吧。” “好。” 霍木升目送着绾绾进了房间。 小姑娘脚步很轻,就连开门都刻意的放轻了动作,可这样的声响又怎么可能逃过霍隐的耳朵? 常年深处在险境里的人,哪怕是睡着了也是耳听八方,一点细微动作就会警醒。 霍隐没醒,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蜷缩侧躺着,眉眼紧闭,唇色淡的几乎没颜色。 他睡着总是皱着眉,好像睡着了也有烦心事似的。 绾绾轻轻的在床边蹲下,目光落在他的唇角,神色有些怔愣。 她懂得不多,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一个人若不是生病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脸色? 绾绾去问过连雅致:“雅致姐,你懂的比我多,你能不能告诉我,霍隐他怎么了?” 连雅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在绾绾执拗又澄澈的眼神下,同她说了一个故事。 严格来说,是些封建迷信的怪谈。 自古以来民间都有许多奇门偏方,什么婴儿啼哭,夜里不眠,因为都是些简单好操作,且不伤谁利己的,所以也不需要遮着掩着。 但有些确实不能对外人道的。 连雅致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岑鸩那个病秧子,为着岑鸩这个病秧子,岑家是医学迷信都做过。 岑家找的一个风水师曾说过,有些人生来命硬,能克一切阴邪,有些人气运弱,轻易就会冲撞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不干净的东西倒也不全是什么鬼怪牛蛇,而是某些对人不好的磁场,就比如说某些凶宅,有些人住着没事,有些人白天经过,夜里都可能做噩梦。 世界之大,玄妙之事多不胜数。 那风水先生说,若是能有一个气运强且命硬的人愿意分出气运,挡了这些阴祟,将那些不好的都转到他身上,那对于气运弱的一方而言,等同于是逆天改命了。 只是这世间气运强盛的人本就不多,能替人当煞的就更是没有几个。 因为分了气运,自身也会受到波及,轻则气运亏损,重则性命不保。 连雅致说的时候,绾绾沉默了许久。 连雅致说:“我只是同你说个故事,至于真相如何我们谁也不知,兴许…兴许是我们想多了。” 不是想多。 绾绾很清楚,不是想多了。 她的身体她最清楚,当年大周老国师替她看过一次面相,说话的时候父王请他到外堂去说,绾绾因为好奇,便悄悄的躲在了门后。 在大周人人信奉天神,对术士批命也是深信不疑。 术士毫无避讳,好坏皆说。 老国师说:“当年我徒弟说的没错,昭和郡主确是早夭之命,药石不能医。” 当时气氛略有些沉重,绾绾站在门口,久久都没听到父王还有环玉她们出声,是老国师再次开口:“但郡主命中有一偏星,极贵,乃是她的贵人,若能遇,兴许一切会有转机。” “当真?” 老国师又言:“但机会渺茫,只能祈求上苍慈悲。” 如今再想来,老国师最是灵验,霍隐可不就是她的贵人吗? 在大周时他就屡次救她,到了这个时代,她也是在他的庇护下生活。 绾绾觉得自己委实是很没用,这般想着,眼眶就忍不住的湿润。 霍隐本来意识昏沉,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突然听见一些细微声响,很轻,但心口处还是忍不住的泛起痛意。 他睁开眼。 看见了蹲在床前的绾绾,此刻也不知道伤心些什么,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浓黑紧密的长睫还挂着泪珠。 霍隐伸手,掌心轻柔的落在她垂头丧气的脑袋上。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柔和:“绾绾,哭什么?” 绾绾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依偎上去。 她向来都是喜欢钻进他怀里,这一回却是主动张开双臂,小心的抱住了他。 “霍隐,你生病了,是因为我对吗?” 霍隐掩去眸中神色,“说什么傻话,我只是有些累。” 绾绾见他躲闪,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要他直直的望着自己,执拗的看他。 “霍隐,是因为我对吗?” 第202章 郡主,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霍隐没有回答,忍着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起身,双手抓着她的胳膊,将人轻轻提抱起来。 她如同一只小猫一样,乖乖依偎在他怀里,仿佛这个世界再大再喧嚣都与她们无关。 她只属于他,他也只属于她。 霍隐心中软的一塌糊涂,伸手在她的鬓边轻抚。 “绾绾,我不是什么好人。” 绾绾在他怀里摇头,不赞同:“你是好人。” 霍隐失笑,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 “我向来只求利益。”想起从前的时光,他似乎有些恍惚,“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 做这一切的时候,霍木升让他慎重,要他考虑清楚。但实则霍隐很清楚,没什么需要考虑的。 他想要她这个人,想要她好好的留在他身边,想要听她说话,哄她睡觉,看她笑… 这是他的私心,是他的私欲,所以做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他自己。 他想要留住这个上天的馈赠。 …… 郑妍醒了。 颅内损伤太过厉害,以至于初醒的时候,她还处于神志恍惚,有口不能言的状态。 傅延生神色温柔,拿特制的小勺子,往她口中喂了一口温水。 “你终于醒了。” 不知为何,听到傅延生的声音,郑妍有些想哭,兴许是遇了这样一遭,险些把命都丢掉了,叫她多少有些感念活着真好。 只是此刻她说不出话,只是艰难的挪动手指,想要拉住傅延生的衣摆。 只是不知是她力气不够,还是傅延生站的太远,她一直没能碰到他,只能用目光注视他。 傅延生垂下眸子,对她炙热的眼神视而不见,他只是神情温柔的将水喂到他口中。 这一幕落在病房外的人眼里,无不称赞傅延生有情有义,原先还以为是看上了郑家的钱财,没想到患难见真情,如今看来与郑家的大小姐甚是相配。 加上现在郑氏集团很多人都以傅延生马首是瞻,如此一来,他已有几分主人家的姿态。 郑妍醒了,傅延生自然是要去见一见郑新民的,他语气安抚的说:“你出了这样的意外,你父亲日日担忧,我这就回去同他说说,让他安心。” 郑妍原本已经平稳的情绪复又激动起来,胸口上下起伏,双眸渐渐显出几分水汽。 她最担心的便是郑新民。 她在上灵隐山的时候郑新民就有几分颓势,要是知道她出事了,不知道得担心成什么样。 “他没事的,虽然担忧你,但身子倒是稳定下来了。” 这样说,郑妍才松了口气。 眼神微微的透出几分庆幸,那就好。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郑妍不能说话,动作也有些迟缓,便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不舍得目送傅延生离去。 傅延生走后,一直照顾她的保姆进来给她擦洗身子,见郑妍目光一直盯着门口,保姆了然。 “小姐,是不是舍不得傅先生?” 郑妍说不了话,但保姆照顾她好些年了,多少也了解几分,接着说:“这傅先生真是个好人,自打小姐你出事以来,公司里的那几个叔伯隔两天就来家里一趟,那样子看着来者不善。” 郑妍看向保姆,示意她继续说。 “要不是有傅先生在,指不定要爬到老爷头上去了。” 郑妍眼里闪过恨意,这些个旁支叔伯各个都是吸血鬼,依附着郑家还老是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想到郑新民瘫痪在床,指不定被那些人气成什么样,郑妍心中愤怒,对着傅延生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温热的抹布从她的手臂擦过,带起一阵鸡皮疙瘩,保姆说:“这位傅先生真是个良人,又体贴又聪明,就在前天,霍家的那位夫人都来了,送了好些个东西来,又与傅先生谈了一阵子,回头就给郑家送了两单大生意。” 哦? 郑妍这才想起来,有什么地方被自己遗漏掉了。 霍家向来是高高在上,与郑家虽说有交情,但郑新民病倒时霍家都只是派人来送了东西,她出车祸,霍夫人怎么会亲自来? 兴许是感受到了郑妍的疑惑,保姆说:“撞你的人就是霍夫人,那天她也上灵隐寺,许是下大雨又开得快,霍家的车撞了你。” 霍家!原来是霍家将她害成这样,险些就让她死在那条山路上。 郑妍心里恨,郑新民同样也恨的牙痒痒。 他本想吩咐下去,不管鱼死网破还是两败俱伤,都要霍家付出代价,然而傅延生劝他,如今的局面该以和为贵。 “郑妍才刚刚管事,郑氏里居心叵测的人都不知多少,如果这时候跟霍氏发生冲突,只怕是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郑新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官场上奋斗了一生,其中凶险最是了解,只是事关郑妍,让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好在傅延生够理智,也够聪明。 “现在霍家频频出事,我们根本无需出手,反而可以和霍家先有个良好的关系,等到郑妍真的接手了公司,再找霍家算账也不迟。” 傅延生语气温润,仿佛说的是美句好诗,谈论的是今天天气美好,景色宜人,而不是这些算计人的事。 郑新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心中对傅延生很是赞赏,他艰难的张了已经有几分歪斜的嘴。 “好,听…你的,延生,小妍有…你…陪,我……咳咳咳。” 郑新民咳得面红耳赤,短短的一句话说的有些艰难,傅延生走到他床前,安抚道:“伯父你别激动,慢慢来,现在郑妍已经醒了,您更要好好的养好身子,她本就担忧你的身子,若是看到您这样,如何能安心?” 郑新民点头,不能让郑妍再为他担心了,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呼吸慢慢的平稳下来。 “公司…拜托…你…了。” 傅延生摇头:“伯父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我恐怕要离开几天,这几天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郑新民没有多想,略显疲惫的闭上眼,但还是问了句:“去…哪?” 傅延生看了眼外头明媚的天光,心情很好。 “乾州。” 郡主,我们很快就要相见了。 第203章 魔 郑新民瘫卧在床,没有看见傅延生的神色,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为公司奔忙,心里更是坚定了要让傅延生做郑家女婿的想法。 虽然一开始他极力反对,还想劝着郑妍与其他世家联姻,但事实证明是他错了。他虽然一直卧病在床,但公司的眼线一处也没落,傅延生是如何扭转困局,又帮着郑妍打理公司,他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郑新民才决定摒弃偏见。 就算傅延生不是出生于世家,但他能力出众,郑妍又喜欢他,要按现下的局势来看,傅延生反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郑新民想清楚,刚想开口同傅延生说这事,就见傅延生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伯父,郑妍刚醒,一个人在医院怕是不妥。” 郑妍是郑新民的软肋,提及郑妍郑新民便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说:“你去…去…小妍…那。” 想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 “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傅延生走出郑新民的房间,笑意不减,带上了几分压制不住的兴奋和欣喜。 “让你准备的都准备了吗?” “准备了,都是上好的玉石,找了最好的设计师和制作商做出来的。” 傅延生神色中带了几分满意。 “傅先生,您这是要送给我们小姐的吧?她这刚刚经历了车祸,想来心情不好,你送这么多金簪玉钗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傅延生没回答,加快脚步。 陈明义矮了人家一个头,只好小跑跟上,追上后见傅延生在看手机,面目一扫方才的不悦,又带上了那压抑不住的喜悦。 陈明义心中有了猜测,但不敢说出来。 他觉得肯定跟傅先生那个妹妹有关,估计是霍家来了消息,准备动手了。 陈明义有几分小聪明,猜的半分都不差,霍家的人刚才确实给傅延生消息了。 说是只等他吩咐了。 傅延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吸进肺腹的空气香甜又清新,又克制不住想起昭和郡主的模样,一颦一笑都让他动容。 很快了。 … 霍家。 皇家殿宇般辉煌的后花园,栽种着各种名贵花卉,有专门的种植人员打理,一年四季都姹紫嫣红。 窦佩珊最喜欢这处,经常都要来这里晒晒太阳,闻闻花香。 许久没来了。 今儿倒是好兴致,穿着精致,妆容发型也做的一丝不苟,只是相较于从前,不管是精神还是气质都远远不及了。 罗红英觉得,窦佩珊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苍老了很多。 她扶着窦佩珊在花园中的秋千坐下,然后走到她身后,指尖准确的落在她的太阳穴两边。 窦佩珊闭着眼睛享受。 “朝炎今日怎么样?” 罗红英附耳过去:“昨天开始就去公司了。” “那就好。”窦佩珊闭着眼睛开口:“让他先在那个位置上干一段时间,等到霍氏的人清的差不多,我会让他回来的。” 罗红英担心:“但是慧空大师说的那块玉至今都没找到,我怕…” 那块玉一直都是窦佩珊心里悬着的石头,她睁开眼,眸光凌厉。 “傅延生那小子既然说了他有办法,那就姑且信他。” 罗红英说:“外头都传他有情有义,如今看来怕是假的,他这是想借刀杀人。” 窦佩珊又不傻,如何不知道傅延生打什么主意,只是他和傅延生各取所需,她需要傅延生单方面的否定那些流言,而傅延生则是想借助霍家的势力除掉一个人。 窦佩珊冷笑,眼里轻蔑横生:“傅延生这小子看着聪明,却也是个拘泥情情爱爱的孬种,我以为他要找我换什么条件,竟是要抢回个女人来。” 罗红英也笑:“这样也好,抓住了傅延生的软肋,将来郑氏也不足为惧。” 说到生意场上的事,窦佩珊却不由得不忧心,现在外面都传霍氏集团大乱,其实事实的情况远比谣传来的严峻,霍氏现在内忧外患,窦佩珊勉强压着那一群人,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被撕碎了个干干净净。 都怪霍隐,养了那群永远都驯不服的狼崽子。 正忧愁,有佣人小心的绕开精致的花田,走到窦佩珊身边:“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窦佩珊坐直身子。 是霍朝炎,跟在佣人后头过来了。 窦佩珊仔细的凝视他,见他神色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妈。” 霍朝炎瞧着有些清瘦,但穿着得体,状态不错,比起前段时间疯疯癫癫的模样,窦佩珊简直都要再上一趟灵隐山,好好地谢一谢那位慧空大师了。 罗红英让所有人都退下去,自己守在花田外头,将地方留给他们母子两人。 “你觉得怎么样?这几日还有东西缠着你吗?” 霍朝炎在窦佩珊身边坐下,想到那些奇怪的感受,神色有些恍惚:“这几天没有了。” 窦佩珊叹了口气:“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冲动,砸了冯大师的祭坛,他得花多少时间重新再做。” “妈。” 霍朝炎语气有些不快,习惯性的又想伸手抓头发,手臂抬高就露了端倪,那藏在衣袖下的手臂一道一道,看着都是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窦佩珊不忍心看,转开眼。 霍朝炎有气无力的说:“那老东西害我,就是他搞的那些东西我才天天被鬼缠,你不知道他们天天在我耳边鬼叫,叫得很大声很大声,不让我睡觉。”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有几分疑惑:“还有那些没长脸的东西来害我。” 窦佩珊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胡说,那些都是些普通佣人,你天天伤人,上次还差点把你红姨从楼上推下去。” 霍朝炎没说话了,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天天都有奇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嚎叫,他见到的人群一个个都变换了面目,成了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无脸怪物,一个个高举镰刀要将他五马分尸。 他睡也睡不着,逃也逃不掉,天天疯疯癫癫逢人就伤,窦佩珊不得已将他锁了起来。 冯雍也没办法,只说:“兴许,这就是代价吧。” 他既拿了霍隐的气运,自然也要一并承担他气运里自带的东西。 无穷尽的戾气。 …… 第204章 秦樱海城寻人 霍隐不愿意暴露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霍木升无法在此久留,今日便要回京。 只是这一趟他走得颇为犹豫,他凝视着红木办公桌后的男人。 “家主,您觉得怎么样?” 男人坐姿随意,单手撑在颊边,略有些懒散的抬眸,薄唇轻启:“还好。” 说是还好,说完便握拳虚挡着,轻咳了一声,将那股子腥甜复又压下。 霍木升神色微动,心中担忧不已。 普济说挡煞也分轻重,死人煞这种通常都是一命换一命的,就如同刀子扎进血肉,一种是扎进无关紧要的皮肉里,只流血不致命。 一种是深扎进肺腹,轻易就能要了人性命。 霍隐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看着云淡风轻,实则不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确定万无一失了吗?” 霍木升点头:“普济说时节与秦小姐生辰相宜,赶上点天时,事半功倍。” 闻言,霍隐神色微松。 那就好。 他看向霍木升:“回去吧。” 霍隐发话了,霍木升纵是想留也不能留了,对着霍隐深鞠一躬,道:“家主切记保重身子。” 其余想说的,在出了门见到绾绾后,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果然,霍隐原本恹恹的神色顿时精神几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的气度也瞬间散了,十分自然的张开双臂,将偎进他怀里的人圈住。 垂眸问:“怎么醒了?” 霍木升还在,绾绾有些不好意思,先对着霍木升笑了一下,叫了声:“霍叔。” 才小声的对霍隐说:“我不困了。” 其实是中途醒来,发现霍隐不在,便也无心再睡,走出客厅见他的书房关着门,便在外头等他。 霍木升走在前头,听见男人天生偏冷的声音,带着他都惊讶的柔情。 他说:“不是让你直接进来吗?” 绾绾说:“你在忙。” “我不忙。” 霍木升觉得,霍隐当真是变了很多。 …… 海城过了一日晴天,第二日有些阴沉。 同秦樱的心情如出一辙。 她一时冲动来了海城,真的到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 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身份,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天地之大她要去哪里找人? 唯一可能知道的就是连雅致,可那东西就是从连雅致手里拿来的,秦樱躲连雅致都不及,根本不可能去问她。 而且近来连雅致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疯病,竟然要跟岑家解除婚约,要知道十个连家加在一起,岑家都未必放在眼里,连雅致当初能嫁给岑鸩已是高嫁,不烧高香谢谢老天就算了,竟还胆大包天的想要解除婚约。 据说闹的委实有些不好看,得罪了岑家,又被连家赶出了家门,后果可想而知。 秦樱觉得连雅致此时一定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管书法协会的事情,这样也好,要不张文松那里不会这么安静。 那天秦樱之所以敢冒险撒谎,全是因为张文松的反应。 张文松年少成名,心高气傲脾气不小,倒不是说他喜欢耍大牌,相反他为人低调,哪怕最巅峰的时候也从未因为自己的成就低看别人。 但他性格直爽,高兴就高兴,生气也必定不会藏着掖着,所以旁人可以很直观的知道他的情绪,而且张文松这个人生平最讨厌别人骗他,那天他给秦樱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虽然不见多喜悦,但疑惑多过于愤怒,看着不像知道真相。 若是知道秦樱骗他,必定是上来劈头盖脸就骂。 秦樱便兵行险招说了谎,也算运气好,赌对了。 张文松信了她的说辞,书法协会的那些老东西也信了张湾的话,只是现在这都是暂时的。 那个姓秦的竟然自己给书法协会寄了作品! 秦樱有些恨恨的跺了一下脚。 对方既然寄了作品,说明知道这个比赛的,也必定会关注整个赛程,后期有个全民共赏的阶段,每一份得奖的作品都会公开展出。 若是那时对方看见了要求复审,那她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秦樱越想越急,心里跟烧了一把火炭一样,急的想哭。 手机适时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让秦樱心情更加恶劣,从她来海城的那天张湾就不停的给她打电话。 她每次都是挂断,然后给张湾发送一个一切平安的信息。 铃声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秦樱觉再躲也不是办法,只好接起来。 张湾那头倒是没劈头盖脸的骂他,只是说:“小樱,你是不是要向我解释一下?那副作品是谁的?” 秦樱静默了一瞬,张湾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很少这样严肃的跟她讲话,她强装镇定的说:“是我的妈妈,你相信我,真的都是我写的,只是……” 张湾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小樱,你我都没去过海城一步,那东西是谁寄的呢?若真的是你写的,以你的性子一定会现场写一幅新的。” 秦樱的性格张湾了解,若她真的能写出那样的作品,是根本不能忍受别人质疑的。 “可你没有,你来求我帮你去说谎。”张湾声音里带着羞愧和颤抖:“你老实告诉我,否则我马上打电话给张大师。” 不行! 秦樱心里焦急,生怕张湾真的给张文松打电话,她张了张嘴,习惯性的就要找理由,然而这次等同于是被扒光衣服,赤裸裸的放在了张湾面前,她无处可藏,只好说:“妈妈,对不起。” 听到秦樱这句对不起,张湾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几乎是瞬间就被抽干了力气,靠着沙发胸口大力起伏,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随时都有窒息而亡的可能性。 她是真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从小用心教养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事已至此,张湾再追究什么其实都没有意义了。 ** 那天秦樱哭着告诉她说是作品出问题了,要她跟张老师解释一下,张湾还以为真的有人搞错了误会了秦樱。 可当听到秦樱要她说的话时,张湾便猜到了什么。 在去书法协会前她其实是想实话实说的。 第205章 秦绾没死 张湾是大人,知道说谎是没有意义的,这件事上说了一个谎,后头还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圆,而且谎言早晚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可等张湾真的到了作家协会那里,她那颗所谓正直的清醒的心瞬间胆怯了。 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那目光有审视,有猜疑,有幸灾乐祸,还有张湾最不愿见的嘲讽。 秦家出事以后,墙倒众人推,人们渐渐露出了真面目,善意的目光带上了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张湾最怕的就是这种目光,所以在那一刻她迟疑了,她几乎可以猜到,但凡她说出了真相,她们秦家还有秦樱要面临怎么样的境地。 秦樱将面临所有人的轻视和嘲讽,甚至被被张文松厌弃,从此之后与书法绝缘。 张湾不忍心叫秦樱面对那样的境地,所以在那一刻她说了谎,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说得合乎常理,谎称自己去过海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帮她们,秦樱瞎蒙的地方对了,严老他们准备现场打电话证实的计划也失败了。 对方写错了电话。 这是让人费解的疏忽,试问,谁会将如此重要的一副作品随便寄出,还将电话号码写错了?所以张湾说的理由,众人才会轻易的信了。 只是之后呢? 张湾深知这个谎言是兜不住的。 她幼时跟着祖父生活,也学过几年书法,不能跟那些专业人士比,但赏鉴还是绰绰有余的,那样一幅作品莫说是跟些未成名的比,就是拿去跟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家相比,都未必逊色。 她不知道写出这样一幅作品的是谁,但对方既有稳固的基础,自成的笔风,还有那些大家已经没有的生机,想来一定是个在书法造诣极高的天才,对方既然寄了作品,肯定会关注整个比赛的进程。 到时候……一切只会更糟。 现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作品的主人,张湾毕竟是个大人,在打击中很快的振作起来,问秦樱:“这东西你哪来的?” “我,我捡的。” 张湾冷声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秦樱急了,怕张湾真的不管自己,只能全盘托出:“是连雅致的,我去连雅致家看到的。” 连雅致? “是雅致写的?” “不是。”秦樱十分肯定:“是别人的,而且主人姓秦。” 张湾了然,是了,对方性秦,她缓了缓语气:“所以你去海城,是为了找这位姓秦……” 张湾在对方的性别上迟疑了一下,猜测:“秦小姐?” 秦樱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找到了你要怎么做?” 秦樱没有回答。 她要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妈,我能不能求对方不要拆穿我?或者我们给她钱,她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张湾叹了口气,这要是放在从前兴许可行,可如今秦家已经今非昔比,连原先的朋友圈子都无法维持,如何还能像秦樱说的要多少给多少呢?要知道一个文华奖金奖的位置,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张湾让她先找到人,一切等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之后,再想对策。 秦樱一筹莫展之际,手机里叮一声,发来了一份消息,她还以为是张湾的消息,没想到打开后是海城的旅游指南,上头明晃晃的蓝底红字写着:海边之城欢迎您! 秦樱本来不准备看,但无意中瞟到了上头的几个字。 淮山寺,心诚则灵。 放在平时秦樱是不会想去烧香拜佛的,但现在人在死胡同里,一筹莫展望不到前路,便想依靠下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却不想另一头。 绾绾正在接电话:“好,那雅致姐姐我在家里等你。” 边上坐着霍隐,本来闭着眼睛假寐,她挂了电话那一瞬间又睁眼。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她,瞧着竟还有几分委屈,那情绪在他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上,要多违和就多违和。 绾绾笑眯眯的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声音跟人一样,软乎乎的:“你要好好在家等我哦。” 霍隐身体不适,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便准备和连雅致去一趟最近的寺庙。 为他祈福。 霍眉头紧皱,瞧着不大赞同,端着果汁过来的纪南脚步一顿,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就听绾绾说:“听话,你现在很虚弱,不能出去吹风。” 纪南面无表情的转了个身,端着果汁走向了另一个地方,目光在窗户上扫了一下。 心想:令人闻风丧胆的霍家家主,下刀子都不见得带怕的,吹个风就不能出去了? 更可怕的是,霍隐说:“好吧。” …… 海城三面环海,山地不多,淮山寺就建在载唐山公园上头,上山烧香的不少,但是大多是本地人,游客最多就在几个热门景区逛一逛。 当然,海城这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游客就是了。 秦樱打车到载唐山公园,让师傅在淮山寺的正门口停下,因为人不多,车里顺顺当当的开上去了。 “到了。” 秦樱摘下耳机,问司机:“多少钱?” “二十八块,二维码在后面。” 秦樱对这种带着地方乡音的出租车司机很是看不上,飞快的扫了码,连谢谢也没说就走下车,关门的时候手上沾到了车门上的灰。 “啧。” 又是一番嫌弃。 司机倒也没计较她态度不好,见她一个人小小年纪,而且穿着打扮不太像海城这边的,就猜测是外地来的,还伸头出来说了声:“小妹妹,这地方下去车不多,你可以用软件约,不然容易遇上宰客的。” 谁料秦樱以为司机在跟她套近乎,景区里常有这种招数,什么这里不好打车然后让人花高价钱请司机在这等。 秦樱心想我才不是傻子,会信你个土包子的话。 她头也不回的转头离开,正巧看到刚刚上来的山道上开过来几辆车。 在海城这种地方,这样阵仗分外的显眼,秦樱好奇的看了两眼,目光突然就定在那里。 出租车司机见那外乡小姑娘不理人,便准备开车离开,可对方堵在他的车前,他只好又伸头出去提醒。 “喂你…” 只见那个外乡女子一脸见鬼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什么。 秦樱说的是一个名字。 秦绾。 她说:“秦绾,没死吗?” 第206章 字是她写的 淮山寺在公园之上,所有的路都是翻新修建过的,虽然没有大城市的马路宽广开阔,但林间小路,路面平坦,两边青葱大树做陪衬。 别有一番风味。 三两黑色悍马车型统一,速度不快不慢的开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的的目光,当然,大多数人以为这是赶了巧,三辆车型一样的车碰到了一起,但若还有闲心去看看车牌的话,会发现三辆车牌都出奇的一致。 最中间的那辆车窗没有关严实。 倚窗而坐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长发垂顺,眉眼柔和,此刻正望着淮山寺的正大门,对着左手边说了句什么。 秦樱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个人不就是最近话题热度很高的连雅致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一张脸毫无预兆的闯入了秦樱的视线。 面若桃花,眼如弯月,五官无一不精致,兴许是在车上睡着了,往外头望的这一眼带着些许迷糊。 却不损美人风姿。 跟雷雨天闪电突然劈下一样,秦樱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空气灌入了泥浆,脑子里有什么在嗡嗡作响,吵得她两眼发昏,脑子瞬间陷入了空白。 虽然与记忆里有些许偏差,但秦樱记得那张脸。 这么多年,刻意不想起却从未遗忘。 那人有生的极好的一双眼,不笑的时候像十五的月儿,盛着无尽的月光,美得叫人心生妒忌,笑起来的时候又弯成月牙,那弯月轻易能夺走黑夜里所有的光辉。 秦樱承认她很美,从小到大也总有无数人提醒她这个事实。 明明是是亲生姐妹,只相隔了十四个月,但她像童话故事里的丑小鸭,扑腾着自己灰扑扑的羽毛,站在水塘里看着天鹅起舞。 所有人都夸天鹅美好,长得漂亮,性格纯良,聪明伶俐。 却从未有人夸她。 秦樱小时候不懂掩饰,每每有人夸了秦绾,她就大哭大闹一场,总之要将自己的不快千倍百倍的奉还。 后来她不闹了。 因为天鹅病了,病得很严重,就快要死了。 她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原本莹白的皮肤薄得像张纸,贴在她那副瘦弱的骨架上,那时候的秦樱心中还在可惜,那些夸她的人喜欢她的人真该来看一看,什么高贵的天鹅什么美丽的脸蛋,来看看现在的模样啊,骨瘦如柴,气若游丝。 那是秦樱最后一次去医院,而后再见,是天鹅的遗照。 可事隔多年,秦樱竟然在这个离京城千里远,偏僻无人知的小城里见到了…… 秦绾。 车子在山寺的正门口稳稳停下来,因为场地有限,所以离秦樱不远。 最前头的车上先下来人,清一色的女性保镖,走到第二辆车车边,面带恭敬的将左侧的车门打开。 秦樱听到对说了句:“秦小姐,当心脚下。” 然后一双芊芊玉手搭在女保镖手背上,纯手工定制的白色靴子踩在地上的碎叶上时,秦樱的指尖忍不住颤抖。 和那只病死的天鹅,太像太像了。 她不敢置信:“秦绾,没死吗?” …… 答案是肯定的。 秦绾已经死了,医院出具了死亡通知,骨灰盒也还放在秦家特地买的那块墓地,每年那个时候到,张湾就会自己去墓地待上一会。 秦樱觉得兴许是巧合。 “秦樱?” 连雅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慌忙抬眸,对上了一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震惊,很和善的笑了一下。 却不想,这一笑就跟鬼索魂一样,吓得秦樱惊叫一声,往后退去,淮山寺正门有好几棵百年大树,时节一到哗哗的掉叶子,秦樱的鞋底踩在落叶上,人又控制不了打滑的趋势,尖叫一声。 四脚朝天的摔在了淮山寺的大门口。 绾绾觉得连雅致这个朋友委实有些不小心,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平地上也能把自己摔一跤呢? 这一跤摔得后劲不小,秦樱半天都没缓过来,身上那件溅满了泥点子的外套也不晓得换掉,还是连雅致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让人去车上拿了条毯子。 兴许是因为绾绾怕冷,每辆车上都备了毯子,拿来的时候秦樱一看那粉粉白白,还分外抗拒,结果经连雅致提醒,低头一看身上。 脸都绿了。 只好认命的把那毯子先披在身上。 “绾绾,要不你让红照陪着先上去,我看看秦樱。” 绾绾? 秦樱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情绪又翻腾起来,直直盯着绾绾,失声:“绾绾?” 红照几人都是霍木升带过来的,从小养在霍家,最适合放在秦绾身边贴身保护,她一直都站在绾绾和秦樱之间,秦樱一出生,红照就冷着脸挡了上去。 那架势,吓得秦樱差点哭出来. 连雅致见状忙说:“秦樱,你是不是想起你姐姐了?” 一开始连雅致还没想起来,毕竟事隔多年,而且此前连雅致此前从未见过秦樱的姐姐,方才看秦樱的反应才猛然想起,秦樱已经去世的姐姐,似乎就是叫秦绾。 与绾绾同名。 难怪她反应如此大。 红照几人的目光太吓人,秦樱连忙点头:“是,我姐姐……也叫秦绾。” 回答的时候,秦樱惊疑又探究的目光又忍不住往秦绾身上瞟,只是红照站在边上虎视眈眈,一副要是敢对秦绾不敬就要她好看的模样,秦樱吞咽脸一口,低下了头。 如此相似的脸,还有一摸一样的名字,这一切巧合得让秦樱心中不安,虽然理智告诉她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但谁又能告诉她,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 绾绾是来祈福的,不想错过时辰,就和红照先进了淮山寺。 等人走后,秦樱问了秦绾的年岁。 “比我小……”秦樱好似松了一口气,年岁既然比秦樱小,那就不可能是那个人,她垂着头低喃:“秦绾,都叫秦绾,秦……” 脑子里电光一闪,秦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秦绾隐进山寺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 秦! 那幅字…… 是她写的? 第207章 火起 山寺人烟稀少,诺大的香堂也只有几波人,自从绾绾几人进来之后,红照的人就将她待的那一小片区域清空了。 寺里的和尚和香客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面色好奇的往绾绾那看了好几眼。 祈福为着诚心,绾绾不想兴师动众,就对着红照轻轻的摇了摇头。 红照面露迟疑,她只不过是隔开了绾绾身边离得近的人,要按照霍隐原本的吩咐,那是要清了整个山寺和上山的路。 因为绾绾不同意,这才没那样做。 绾绾方才跟着红照从正堂进门,没往边上瞧过,没发现旁边的一处香舍开了半窗,一个男人站在窗前。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衣摆衣袖口绣着文雅的墨竹,同他整个人的气质很像。 他眉眼生的极其文淡,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学问,行事温柔的人。 男人正是傅延生,自千里外京城而来,为了寻一个人。 此时那人就在他面前,因为初春天气回暖,她穿一身浅米色的薄绒套装,整个人就像白玉兰一般圣洁美好,一步一行间,裙摆绣着的玉兰花在空中漂浮摇摆。 她同人谈笑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眉目蕴着暖意,那双月牙一般的眼盛着月光,耀眼的让傅延生眼眶灼热。 他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好久了。 以至于在陈明义问他是否可以开始行动的时候,他沉默了片刻,等反应过来,面目带着几分轻快。 “嗯,去吧。” 这一声看似平常,实则波涛暗涌,藏在那无人能触及的阴暗角落。 悄然生长。 傅延生看着已经没了那个身影的香堂正门,眼中带着温柔和憧憬。 这次霍家不仅送了他一份大礼,窦佩珊还额外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霍氏集团的股份。 她向他抛出橄榄枝,那枝条从暗处伸来,纤长茂盛,沾染着令人垂涎的气息。 那时窦佩珊听了他的条件,笑问:“那女子,你是想光明正大的带回来,还是养在外头不见天光。” 傅延生想都没想:“自然是光明正大。” 窦佩珊抚唇而笑:“你想要一个死人不难,但想要留住一个活人,还是一个女人,就少不得要花一番功夫了。” 傅延生面色谦逊:“愿闻其详。” “你身在郑家谋生,便与郑妍有化不开的关系,那女子若是个强硬的,必定不愿意二女侍一夫。”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因为傅延生面色一变,似乎被窦佩珊说出来的字眼侮辱到了,双眉紧蹙,十分不悦。 窦佩珊却毫不在乎,继续道:“郑家肯将公司交到你手里,甚至赋予你现在这些权利,是因为要你做郑氏的女婿,做郑妍的丈夫,为郑氏效劳一辈子。” 傅延生没有回话,他知道窦佩珊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但她说的也没错。 “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一条忠义两全的路。” 窦佩珊许了傅延生莫大好处,霍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七的股份,别看小小的数字,背靠着霍氏那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这股份是秘密赠予的,无人知晓,甚至也无人知晓傅延生与霍家的关系,只知道他是郑氏集团的人。 待傅延生觉得恩情还完,他就该另效新主———霍朝炎。 “救命之恩而已,你替郑新民保郑氏不乱,又替郑妍做了这么多,也该还够了。”她神情也温柔:“若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等时间到了,郑氏死活与你无关。” 傅延生答应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要光明正大的与郡主在一起,就不能与郑妍有过多牵扯。 虽说在大周男子可三妻四妾,但如今这个时代不同,且对傅延生来说,郡主不是一般女子。 他不想委屈了她。 如今郑氏的两位主人家都卧病在床,一切都掌握在傅延生手里,他无需顾忌其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与郡主相认了。 等到窦佩珊的人解决了那个人,他就能永远的将郡主留在身边了。 绾绾跪在香案前,双手合十,眉目虔诚。 “天公在上,信女秦绾,周京人士,今日诚心求愿,希望霍隐…” 方才的春日阳光,不知为何,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纱。 大中午,竟起雾了。 …… 天干物燥按理不该用在春日,这本是一个充满希望、绿意盎然的时节。 火焰似乎与这个时节不相称,所以当高级公寓那栋楼的火猛烈烧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有个老头无意中外外头一撇,看见那头好像有什么不对,赶紧小跑着进屋里拿了眼镜,颠颠的跑到窗边。 一看,不得了了。 “着火了,对面烧火了。” 老头是个独居老人,平时腿脚不大利索,说话也不是很利索,打个报警电话就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要命了是讲了半天也没讲清楚地址。 还是同一栋楼的闻见了奇怪的味道,探头出来看吓得差点滚下楼,大喊大叫着火了往楼下跑。 好些个睡午觉的也听见了,一个机灵跟着往外跑,按电梯的时候却发现电梯也出了故障。 “他妈的,这破电梯这时候出问题。” 有个男人狠狠地踹了一脚,目光焦急的往自己家门口看了一眼,见还没人出来,不得已又跑回去,见自家婆娘还拿个行李袋在装东西,气的火冒三丈。 “走了走了,要烧上来了。” 那女人蓬头垢面的收东西,闻言没跟着往外跑,而是加快动作,边收边哭:“帮着收啊,这些可都是钱。” 这一家是做收藏品生意的,小两口从农村出来,打拼多年走上了收藏品转卖生意。 一开始生意不错,在外头开了很大一间店面,但这一两年生意不景气,赚头没有以前那么大,两人在大城市做不下去,就把店退了,将东西搬到海城的家里,在家里专门开了一个房间拍展品,有时候直接带着东西去交易,也有过让人直接到家里来看货。 女人疯狂往行李袋里收的这一批是最近新收来的古货,其中字画最多,每一副都能卖不少钱,当然,她们自然也是真金白银从别人手里收来的。 第208章 祸起 原本是计划着新年后大赚一笔,赚够了钱在到乾州这样比较大的地方重新开店,谁知道九楼着了火,他们关着窗都能被那股烟熏的头晕眼花。 火很快就会烧上来,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打水漂,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女人想想就不甘心,哭嚎着要男人帮忙:“那些小方尊,快…” 外头尖叫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人发现着火了往下跑,还有人边跑边哭。 外头有人惊叫:“电梯怎么回事?” “电梯开不了。” “消防通道,消防通道也打不开啊。” “楼梯间也开不了,谁力气大,快来一起踹开啊。” 外头人喊得大声,男人焦急道:“先下去吧,电梯走不了,我们得从楼梯下去,晚了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也要把这些东西带走。”女人边哭边往袋子里放东西,大有东西不带走人也不走的架势。 火苗已经攀上窗沿,不多时就会烧进屋子,男人急不可耐,只好上来一起收。 可鼻尖充斥的火烧味越来越大,且外头还有人继续出声。 “楼梯间烧上来了。” 男人听得手猛烈一抖,手上那尊还带着土的方形雕刻摆件就摔在地上。 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碎成一地。 像是剪断神经的最后一根线,看着收了字画收现金,收了现金还要搬瓷器的妻子,男人终于忍不住,眼里带着决绝。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外头…” 外头有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烧上来了,楼梯间不能走了,走另一边。” 还有小孩啼哭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惶恐,因为太小,不懂自己面临的是怎么样的险境。 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似乎有人撞开了消防通道,还有人大声咒骂。 “消防员呢,救火啊!” “早报警了…” 男人豁然起身。 “你不走,我走。” 女人的咒骂和哭嚎在身后不绝,男人却仿若未闻,惊慌失措的追赶人群,独自谋一条生路。 然而水深火热中的呐喊无人听得见。 古话说祸不单行。 海城三面环海,只有一处靠山,那一处连接着另一个县城的渡山,山林足足有百多公里远。 与渡山相连的山林茂密,两边都有专门的守山人和观火台的工作人员定期查看。 海城靠山的这一处起火了。 火势不是朝着一个风向走,而是四面八方,像是有预谋一般倾巢而出。 不过几分钟就绵延了一片。 观火台的工作人员发现了,立马拉响警报组织了山里的守山人灭火,同时拨打救火电话。 然不知为何,火势大的叫人绝望。 守山人守了一辈子的山,跟对这片山的每一片树叶都爱护珍惜,他举着灭火器站在断火层外,几乎是捂着眼睛哭嚎:“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了啊。” 这样的滔天大火,海城和临县渡安城同时出动人员灭火,却还是不足以对抗这样大的火势。 还要求救其余各县,抽派人手支援。 另一处。 青天白日,人们眼睁睁的看着那火焰,跟着了魔一样,疯狂的舔舐九楼上下楼层,从外头看,那黑烟滚滚,就跟灾难现场一样。 “怎么还没来?” “消防人员呢?” “早就报了…” 观望的人帮不上忙,无济于事,被堵在另一条道上的消防车无路可走,一通电话接的面红耳赤。 “渡山那里好歹没人,城中这住宅里都是人啊。” 无人知晓,掩藏在那逢魔火焰之下的,是明目张胆的暗杀。 九楼不似其他楼层,有哭嚎有喊叫。 这里像是被独立出来的一个世界,与其他不相连,孤零零的独自在此。 安静的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声音,原本装潢富丽的房子,此刻一半依旧,一半已经被火苗席卷,且那火势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飞快燃烧。 火光之下,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 …… 惊雷平地起,无一处可幸免。 伴随着香客惊慌失措的叫声,跑动间撞倒桌椅和香案的声音,意外在此间发生。 等在外头的人面色平静,耐心十足,甚至还有几分潜藏不住的兴奋。 意外在此间发生。 等到明日,新闻会报道淮山寺历史悠久,庙宇搭建至今已有多年,因年久失修,房梁木朽,所以发生了小小的坍塌事故。 确实是很小的坍塌,只是最靠左边的房梁塌了一根,绾绾在的地方是庙宇最右,离坍塌之地其实还隔了一段距离。 混乱的是清冷香室里突然出现的十几号人,不知何时出现,因着一处房梁坍塌就跟疯魔了一样,纷纷的往绾绾这处跑。 因为是上山祈福,带的人再多也只有四五个,红照几人将绾绾牢牢围住,以隔绝这些疯了一般往这处挤的人。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纵使红照心思缜密,且时刻关注着绾绾的情况,还是出了纰漏。 对方有枪,人数众多。 红照面目惊惧的将绾绾推到后堂,“别出来。” 枪响的那一瞬间,一方柔软的锦帕贴上了口鼻。 绾绾意识模糊了一瞬。 …… 这次实属天时、地利、人和。 原本傅延生还生怕伤到了郡主,不料她恰好外出。 霍家已经出手,傅延生本可以光明正大的与绾绾相认,然后在找个借口除掉她身上那几个碍眼的人。 可为何他选择多此一举,再利用郑家的人来制造一场骚乱呢? 大概是遗憾吧。 遗憾祭天那次昭和郡主被劫,将她救回来的是霍将军,而不是他傅延生。 所以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也该制造一场人为的灾难,不为着伤人,但要叫郡主在体会一次那样的惊慌和失措。 而他,便是那个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人。 原本等在外头的连雅致和秦樱都发现了不对。 内堂的火烟瞧着不寻常。 秦樱失声:“这…着火了吗?” 傅延生也看着火光那处,知道郑家的人是理不干净,只能用着火这样的意外来掩藏了。 火啊。 真是个好东西。 傅延生眉目带着欢愉,向着反方向的一处香舍走去。 看着两个女人打开门出来,对着他恭敬的点了点头。 傅延生满意的挥手,让她们下去。 春日阳光蒙着尘。 傅延生站在香舍外,虔诚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将上头本就不存在的褶皱抚平,深吸了口气,大有种旧时上朝的架势。 迈步踏进了那间房。 第209章 人不见了 春日暖阳融人。 傅廷生却觉得寒从脚起,脊背生寒。 只见屋内木窗大开,露了外头的宜人绿景,要是有闲情逸致的话,此刻站在傅延生的这个角度,还能观赏到山下青葱绿意的春景。 然而,而屋内空无一人。 一尘不染的床单上还有些许褶皱,是身体短暂停靠留下的印记,此刻那点儿褶皱也一点一点在消淡去。 郡主不见了。 傅延生几乎是飞快的跑到窗边,目光焦急的巡视周围。 突然,他目色一顿。 林间小道树林繁密,像山里面的这种小路一般都是走山人走出来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此走动,用双脚生生踩出来,踩多了这一道的野草无法生长,其他的人也尝试走动。 走多了就成了一条小路。 山道能容三两个人走动,但车必定是开不上来的,所以除了山上的人想抄近路下山,会经过这条小路,平时几乎没人。 此时小道上机车轰鸣不绝,一辆银黑相间的车身飞驰而过,花纹复古的轮胎碾过一地的黄土,向山下开去。 说是飞驰那是对于绾绾来说,于习惯了飙车的人来讲,这点儿时速不算什么,已是刻意放低了速度。 得亏此时绾绾意识模糊,还在跟黑暗作斗争,没法睁眼看看,否则只怕要吓得魂归西天。 陈明义本来已经站的远远的人,不止他一个,所有的人都被傅延生安排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反正如果傅延生那头动静不大,他们是发现不了出事了的。 这也怪傅延生自己,想着要与郡主单独会面,不想其他人在此打扰,就将所有人都支得远远的。 陈明义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傅延生这和妹妹相逢之际,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打电话。 不会是打错了吧? 陈明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傅…” 傅延生声寒如铁:“快带人拦住下山那辆机车,把人给我追到了。” 陈明义一个机灵,知道是出事了,飞快的往傅延生那跑,同时招呼带过来的人。 “傅先生说人被带走了,开车下山追。” 郑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陈明义的命令刚下,就纷纷的上车,也不管顾山寺那头的火势,绕过后门就往山下追。 机车一路蜿蜒而下,因为抄的是最近的路,所以很快就绕过山头,就要朝着另外一座山路开去。 过了那,就是另一个地界了。 开车的人带着头盔,高大的身躯此刻肌肉紧绷,昭示了主人家的紧张。 但身体还维持着一个托人的姿势。 他身上绑着没有意识的绾绾,目光紧紧的盯着前面的山道,在听到身后车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咬牙加大了油门。 后头追人的也很是憋屈,原先这种场面都应该是直接开枪,不管能不能打爆对方轮胎,都能在前行上给他制造一定阻力。 但是那车上还有傅先生要的人。 傅先生说了,万万不能伤了她。 “他妈的,老子真想一枪打爆他的胎。” 开车的人面色阴寒,咬牙切齿道:“要是想被傅先生一枪爆头,你就开。” 说罢又猛踩了一把油门,将车开出了一种速度惊魂的感觉。 摸着枪支的人静默了一瞬,想到傅延生面色温润的上膛,然后一枪打爆他,说不定还会来他尸体前仔细的观望一下,摇摇头说声:“可惜。” 妈的,可怕的男人。 “你开快点,绕过这片应该能追上。” 两方都在生死角逐,轿车这边毫无顾忌,一路开的顺畅,小道那头就难免有些曲折,本来小路就难行,再加上有个绾绾,开车的人到底有所顾忌。 傅延生站在窗边,目光死死的落在那处,在看到丛林里那若隐若现的车影,与大道上的几辆车距离越拉越近时,一直死死攥住的手才微松了分毫。 傅延生从来都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温和有理,不管是对待郑氏的股东,还是对待郑氏养的那些手下,都是一视同仁,没有丝毫的拿腔拿调。 所以在收买人心上,傅延生做的很好。 此刻没有跟着下山的几人站在傅延生身边,感受到傅延生的急迫和愤怒,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一直到看到机车被逼停,傅延生脸上又挂上那熟悉的笑,有人才小声提醒。 “傅先生,你的手出血了。” 傅延生垂眸。 只见他的指骨上一片血肉模糊。 想来是刚刚发现屋内没人,站在窗边看到了有机车下山,向来动口不动手的男人,狠狠的一拳砸在了窗沿上。 木制的窗沿因为年久失修,上头倒刺横生,傅延生这一拳上去,确实血肉模糊。 他无所谓,转身快步往外走:“没关系。” 他既说了没关系,别人自然也不敢在说什么,敢在他上车之前,飞快的坐进驾驶室。 傅延生只有一句话:“快点。” …… 山路无人,但是山脚下就不一样了。 过了公园那段,下面有个集市,平时很多人在这里采买,又加上有人打电话下来说淮山寺着火了,好些人抄家伙赶过来准备帮忙,还没上山就听说火势不大,很快又灭了,就是主堂塌了一角。 既然火灭了,那就不着急上山了,塌了的地方自然有专门的人去修缮,那群本来要去帮忙灭火的就都堵在集市口这里,聊得热火朝天。 不料飞来横祸,一辆速度惊人的轿车从山脚上开下来,险些就冲进人群,好在那车提前按了喇叭,众人还能纷纷起身闪避,但那车兴许是刹不住了,将一个卖干货的摊子撞翻了。 一时间什么干木耳、干腐竹、萝卜干散落一地。 那车还偏偏横在了路中间,而后跟下来的车也紧随其后停在了一起。 看起来都是一伙的。 被撞翻了摊子和差点被撞了的人岂能罢休,纷纷的上来讨说法,十几二十几号人把几辆车围的水泄不通。 且懂眼的人一看这些车就不便宜,心想这些个有钱人在山上飙车,罔顾人命。 各个情绪高涨,纷纷要讨个说法。 所以机车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无路可走。 就这样被逼停了。 第210章 昭和 差点被撞的一个男人气愤非常,见车上的人不下来,啪啪的拍车窗。 “喂,王八羔子你们是一伙的吧?会不会开车啊?是不是想撞死人啊?” 一个年过半百的妇女在自家男人的怂恿下,双手撑着腰上前,气势汹汹的说:“你们撞到我了,我刚才扭了一下腰,肯定断了。” 她男人在边上跟着附和:“陪医药费啊。” 原先还没几个人想着这个事,只是因为差点被撞了而生气,但有人开了这个头,后头自然也就有人跟风学。 “我,我也受伤了,刚刚我摔了一跤,腿很疼。” “我也是,我现在觉得头很晕…” 叫的最大声的是摊子的主人,操着大嗓门喊:“给我滚下车来,赔钱赔钱,把我摊子撞倒了还…” 车门突然打开,靠的近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只见原本安安静静的四辆车,瞬间下来十几个身穿黑衣的高个。 说法的村民们嘘了声。 这是黑社会吧? 而银黑色的机车无奈的停在这闹市里,因为前路被挡,后路被阻,无路可退也无路可走。 机车主人似乎是有些懊恼,黑色的机车靴狠狠地踹了一下脚蹬,高大的身躯带着几分挫败。 但仍小心的护着绑在背上的女子。 郑浙一个眼色,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上前将人团团围住。 好不容易将人追到,在傅先生赶来之前,可不能再出纰漏。 郑浙看着带着头盔的男人,目光阴寒,也不顾忌这么多人在场,走上前去,将一物顶上了对方的腰腹。 “把我们小姐放下。” 头盔男似乎察觉了那是什么,身子微微一僵,然后十分不悦的伸手一推,将郑浙的枪口给推开了。 “拿个玩具枪吓唬老子啊?” 头盔下传来不屑的声音,接着双头扶住黑色的圆顶头盔一提,一张少年面孔显露出来。 五官很英俊,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桀骜和轻狂。 是张穆。 他伸手指了指背后的人。 “你们家小姐?” 他目光带着怀疑:“你们是绑架犯还差不多,我看见那两个女的把她弄晕了带到了房间里。” 说起来这事也赶巧。 张穆今日飙车瘾犯了,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头晕想吐,去光头办公室签了张假条。 原本在乾德翘课可不用这么麻烦,想走就走,老师那都是不用考虑的存在,但现在有些许不一样了,学校看管的严,不让随意翘课。 提倡…光明正大的翘课。 副校长说了:“学校这地方是给你们学知识的地方,是让你们进步的地方,不是关着你们的牢笼,你们要想学习那尽管来,能学多少学多少,但别影响别人,那你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偶尔放你们点水也可以,去找班主任请个假,理由什么头疼肚子疼这总会编吧?你就请个假去街上溜达个半天,然后溜达完就赶紧的回来上课。” 这么一来,翘课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原本光头还怕这些学生得寸进尺,天天头痛肚子痛的。 一开始也确实如此,天天都有无数的学生踏破办公室门槛,不为别的,就为了来找他签请假条。 理由也确实是头痛肚子痛。 本来他们都准备好说辞了,只等光头说一个不字,或者开始找借口,他们就拿副校长当说辞。 同时心里嘲讽,看吧,学校又出尔反尔,说一套做一套,说话全是放屁。 没想到光头很爽快的签了假条,还附赠一句:“好好爱护身体啊。” 请假的同学愣住了,心想学校来真的啊?然后刚开始几天新鲜劲,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头疼脑热,但也仅仅在头几天。 后面很多人都有所收敛,有些一开始请了很多假的觉得怪没意思,那老师能不知道自己是装的吗?一次一次的,后面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到了后半个月,请假的人数就少了。 张穆也是赶巧今天请了假出来晃悠,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飙车,正正好看见了三辆悍马连开,而且车牌都怪有意思的,他反正没事干就跟在后头晃悠,没想到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小绵羊? 他随后进去,见她跪在那里不知道干嘛就没好意思进去打扰,想说找个地方抽根烟,等她出来了再打招呼。 这就看见了绾绾被两个老女人捂着口鼻背出来的一幕。 他直觉不好,等对方关了门就推窗跳进去,想把小绵羊叫醒结果她意识昏沉的厉害,张穆没辙,拿房间里的一条麻绳,背着人从窗户逃了。 背着跑的时候是没问题,张穆壮的跟头牛似的,绾绾在他背上就跟背张纸一样,只是对方把人迷晕了带见屋子里,指定是要做什么坏事。 张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带着她逃。 坐车的时候麻绳就派上用场了。 此时郑浙目光落在绳子上,命令道:“解开。” 这么暧昧的姿势,让傅先生看到了还不气炸了。 张穆面色不好,但怕把绾绾勒伤了,一边伸手解绳子,嘴上道:“人不能交给你们,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你们是一伙的。” 郑浙冷笑,他背靠郑氏,做事向来只求快准狠,反正后续自有人收拾,又重新握上枪柄。 “傅先生来了。” 车声逼近,郑浙暂时停了举动,向着停下来的车走去。 附耳说了什么,傅延生神色瞧着很温和,半点看不出刚刚发怒的样子。 连手都在路上简单的绕了两圈白纱。 “我来说吧。” 傅延生说罢,朝着张穆走过去。 男人之间都会有一些所为的直觉,傅延生走过来的时候,张穆下意识的侧了身子,想将绾绾挡住。 傅延生语气温和:“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救她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跟那两个女的不是一伙的?” 傅延生走近,压低声音。 “那两人确实要对她不利,但已经被我抓起来了,你不信可以跟我上山,或者,将她喊醒,问一问认不认识我?” 这倒是一个办法,张穆小心的侧过身子,想将绾绾抱住,被人先行一步。 傅延生指尖微颤,情不自禁的开口,在那声郡主要冲口而出的时候,又生生的吞咽下去。 他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和热切。 “昭和,昭和,醒一醒。” 昏迷的人,长睫颤了颤。 第211章 延生来寻你 昭和。 有女淑慧,今封郡主,赐号昭和…… 绾绾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昭和这个称呼了,虽然在王府时她居于后室,很少有人有人唤她封号,但医官上门诊脉时,都会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声昭和郡主。 自从她离开大周之后,已经好久了吧。 久到绾绾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原来还是个郡主啊。 她眉心微蹙,长而密的睫毛抖动似蝶翼翩飞,在昭和和秦绾两个称呼间睁开了眼。 睁眼的时候,她心中是想着一个人的。 那人眉眼凌厉,垂着眸子不看人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叫人不敢靠近,但那双眸子懒懒抬起,看向她时,身上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会收回去。 绾绾喜欢瞧着他的眼睛,喜欢那双漆黑的眼里除了她再无旁物。 所以她想看一看那双眼睛,想扑进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呆一会,告诉他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事。 他兴许说不出甜言蜜语安慰她,但只要他在,绾绾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但结果叫她失望了。 她没找到那双眼睛,眼里的依赖和迷惘顷刻间收起,方才那种寻求保护的姿态顿时消失不见了。 定睛再看,绾绾呼吸窒住。 她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对方也在看着她,语气依旧。 他说:“昭和,你醒了。” 这话绾绾听过。 她久病缠身不能出门,在大周是没什么朋友的,要真的细究了去说,傅延生应当算得上是她的朋友,他来府中探望过她,给她送过几次小玩意,有一回好像还带了一盆很是稀罕的兰花来。 只是绾绾自己都养不好,更是没有心神去管顾那盆兰花如何了。 那兰花被环玉放去了外头,请府中的花匠好生看顾着,但兴许是那花儿太过矫弱,据说没多久就枯死了。 有一回傅延生来看她,她身子弱睡着了,醒的时候他站在窗前,说了句:“郡主,你醒了。” 而后傅延生好像没再来过,绾绾也逐渐的将这个人遗忘了。 但今日在此相见,绾绾震惊的瞪大双眼。 “傅……傅延生?你怎会在此?” 她这句话问的是傅延生为何不在大周,而是和她一样出现在这里,可傅延生听错意思了。 他望着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眸子,想起她们之前诸多的阴差阳错,涩然道:“延生来寻您,万幸,总算叫我寻到了。” 这话说的颇为动情,一旁的张穆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可绾绾半点没察觉,目光还带着惊疑。 “你为何不在……” 绾绾想问的是你为何不在大周,而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可周围人很多,且一个个的正伸长脖子往这里看。 方才绾绾太过震惊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环境,现在分了神看,发现自己在一处人很多的地方,不知为何那些人情绪激动,对着一些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说着什么。 有些嗓门比较大的直接囔囔出来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就是,你说赔偿然后走了呢?我们上哪去找人。” “你不是要等你们老板吗?那个是你们老板吧?叫你们老板来说啊。” … 四周太吵太闹,绾绾有些不适,傅延生察觉了,立马站起身来,走到陈明义身边。 “一人给点钱,把那些人打发走,话说的圆满点。” 陈明义点头,晓得傅延生这是要在妹妹面前撑场子了,话说回来,傅延生这个妹妹真是长得过分好看,跟天仙下凡似的,难怪傅延生从前那样紧张她。 陈明义得了吩咐,马上走到人群堆里。 他跟着傅延生时间不长,但话术是学了不少,对于如何把话说得圆满很有心得。 对着情绪有些高涨的村民,陈明义语气和缓:“我们老板说了,让大伙儿受到惊吓真是对不住,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只是现在有事走不开,遇上了家里事,妹妹要跟着别的男人跑啦,做哥哥的能不着急吗?” 陈明义低压声音:“这会正劝呢?我们老板说了一人补偿两万块钱,你们也消个气,大伙儿配合一下,跟我一块去边上等着,这就让人送钱过来。” 只见众人一听乐坏了。 本来还想说看能不能要到个千八百的精神损失费,没曾想对方有钱啊,一开口两万,还按照人头算,那有些人一家四口都在这,是不是能拿个小十万啊。 这可是大便宜啊,众人纷纷说:“那感情好,那我们现在跟你走。” “真的一人给我们两万块钱啊?别骗我们啊。” 多个零头对于正郑家来说都是小事,陈明义只想快点把这些人招呼走,点头:“想要钱就跟我走,别囔囔。”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金钱作饵,她们果然不再囔囔了,一个个安静如鸡,生怕出了声对方就反悔了,要是不给钱了,那可亏大发了。 一个人两万呢?这可是上天掉下来的大馅饼,不要白不要啊。 但这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有些觉得这馅饼大得有些过分了,她们本来只是想要对方道个歉,现在人家一下子就说给两万补偿,这别说是受伤了,都没挨着点皮毛,有些人还真不敢要。 大部分都跟着陈明义往边上走,少数几个摇摇头,嘴上念叨着:“这不讹人嘛,我可干不出这事。” 瞧着傅延生吩咐陈明义的行为,绾绾满肚子的疑问,却没再开口细问,霍隐说过她从何处来是一个秘密,不能同任何人说,绾绾一直牢记于心,这会只得暂且将疑惑吞进肚子里,等到无人的时候再问。 傅延生吩咐完陈明义,又让人从车上拿了件外套,款式竟然是古装剧里才有的长披风,鹅黄披风夹着毛领,设计倒是好看。 张穆以为傅延生要过来给小绵羊披衣服,没想到他只是将披风双手呈上,上身还微微屈身,那样子…… 张穆总觉得奇怪。 这个傅延生对小绵羊怎么有种毕恭毕敬的感觉? 此时却是比午时凉了一些,绾绾知道自己容易受风,也就没推辞,伸手接过。 “多谢。” 第212章 傅延生声音温和。 “昭和与我,不必言谢。” 一旁的张穆被这句话一噎。 两人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一看就是原本就认识的,方才他猜测的,傅延生跟那两个女的合伙绑架,这个说法就不成立了。 他有些别扭的垂下眸子。 还真是认识的啊,亏他担心的要死。 见绾绾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看向自己,张穆更郁闷了,忍不住用力咳了一声,本来是想制造出那种忍耐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结果演技太差,那咳嗽声就跟拿破锣敲雷响,要多假有多假。 傅延生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张穆却不理他,只看着绾绾,只是在看到她对自己展露出来的疑惑表情时,心里咯噔一声。 他妈的,这个转学生不会不认识他吧? 要是敢问他是谁,等她下次去学校上学,老子一定…… 一定了了半天,实在也没想到要怎么她,弄死她肯定是不行了,揍一顿也不可能了,算了算了,老子大人有大量。 说实话,绾绾是真没想起来张穆叫张穆,只是记得他和自己是同班同学,在张穆快要暴走的目光里,憋出一句:“同学。” 她笑了一下,轻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不上课吗?” 张穆心想,你还知道要上课啊?莫名其妙就不来学校上课,第二组第一桌的位置都不知道空了几天了。 他闷闷的说:“我请假了,头疼。” “啊?”绾绾当真认真的端详了一眼他的头,“那你快去治病吧。” 张穆:“……”老子真的想揍人一顿。 话说回来,张穆正色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有两个女的把你弄晕了你知道吗?还有,他们是谁?你真是他们家小姐?” 绾绾疑惑的看了眼张穆指的人,她那时候昏迷着,并不知道郑浙说了什么,刚想摇头,肩头落了只手,力道很轻,在她肩上压了一下,绾绾有些不适,眉心微蹙,好在对方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 傅延生说:“没错,她是郑氏集团的二小姐,那些人想要对她不利,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绾绾看向傅延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他既然已经给了暗示,她便只能暂且压下疑问。 倒是张穆,皱眉看了傅延生一眼,眼里满是疑惑,郑氏集团的二小姐? “哪个郑氏?” 这时场间已经安静了许多,郑家允诺给钱,所有人都异常配合,跟着郑家的人去了另一个地方,方才还热闹非常的地界,这会儿再没旁人了。 看样子,是解决的差不多了。 傅延生站起身,自高而下望向张穆,回答了他方才的疑问。 “京城,郑氏。” 说罢目光转向绾绾,微微屈身,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郡……昭和,我们回家吧。” 傅延生这句措辞有些奇怪,但绾绾心思在其他事上,没太在意,只是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微微侧开身子,扶着身后的大树站起来。 没叫他碰到自己。 傅延生笑意一顿,又恢复如常。 无妨,只要她跟他回去就好,来日方长。 绾绾自然是不可能跟傅延生回什么家的,她只是有问题要问他,诸如他为何在此?她的父王王兄如何之类… 张穆见她站起身,真的要跟傅延生一起走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你还来上学吗?” 她闻言转头,看向张穆的目光依旧有些疑惑:“嗯?” “还回不回乾德上学?你最近怎么总是旷课啊?” 张穆神色有些不悦,瞧着是因为她对学习不够认真,有些不高兴了。对于旷课绾绾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连连保证:“我会回去认真学习的。” “那好。” 她说了回去,张穆便往旁边退开,用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句话。 “我等你,早点回来啊。” 这一声无人听见,傅延生引着绾绾向前走,语气温和,姿态妥帖。 “小心路面。” 绾绾却没按着他的方向走,指了指旁边:“傅延生,我们谈谈。” 傅延生神情微暗:“好。” 集市口这会已经没多少人了,两人仅需走几步,到略远一些的地方。 无人能听见谈话,绾绾问:“你为何也来了这里?” “郡主,延生说了,是因为寻你。” 傅延生想起那日,缓缓道:“当日郡主遇险,延生带兵前去营救,不料看见你跌落山崖,想救却迟了一步,最后只得与郡主一同跌落。” 他略带嘲讽道:“说起来,是延生无用,没能救得了郡主,才让你一个人流落至此。” 若他能救的了郡主,也不会叫他们两个落到这个地方来,更不会让郡主与霍隐再次相遇。 毕竟在大周的时候,霍将军已经死了,至于为何能复活,傅延生就不得而知了。 绾绾眉心微蹙,当日霍隐要她往山上跑,她知道那伙人想抓她来威胁霍隐,便听话的使劲跑,兴许是太累了没注意周遭,竟也不知道还有傅延生这一段。 她语气抱歉,心中又十分失望,既然傅延生跟他一同来此,那必定也不知道父王和王兄的消息了。 “这样说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真是对不住。” 傅延生瞧着她的双眸,因为愧疚显得有些可怜,心中那长久压抑的情感蠢蠢欲动,如躲在冰层下的庞然大物,跃跃欲试的想要破冰而出。 但傅延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打草惊蛇是为下策,温水煮青蛙才是上计,也一向是傅延生行事的准则。 “对了。” 绾绾眸子里闪过几分眷恋和喜悦:“霍将军也来了。” 傅延生心下冷笑,神色却微讶:“霍隐将军?郡主与他相遇了?” 绾绾点头,说话的时候唇角勾着,很是甜人:“我到这儿的第一天就遇到他了,要不是他,我兴许都活不到现在。” 绾绾不知道,未提及霍隐之前,她虽然与人谈笑,但身上自带了一股与霍隐如出一辙的疏离,傅延生不在乎她对自己的疏离,她是郡主,身份有别,本就该高高在上。 可方才谈及霍隐,她眉眼浸满笑意,那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第213章 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傅延生笑意不减,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因为用力,雪白的纱布上浸出点点红痕。 他笑的有几分苦涩。 上天竟这般不长眼,他千方百计苦寻不到,霍隐轻轻松松就遇上了。 不过想到什么,傅延生就释怀了。 与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按照那伙人的行事作风,还有窦佩珊藏在暗处的实力,千军万马要取一人性命,那人纵使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傅延生看着绾绾,言语仍然恭敬的问道:“那霍将军是如何安置郡主的呢?郡主您金枝玉叶,将军总必不能将您当寻常女子一般养着吧?” 绾绾觉得傅延生这话好没道理,噗嗤一笑:“这里可不是大周,没有君君臣臣那一套,我在这就是个普通女孩子呀?霍隐他…对我很好,吃穿不愁,对了,我还上学了呢。” 她笑时眉眼如月,傅延生看呆了,一直到衣袋里的手机响了才回过神来。 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傅延生刚来的时候接过好几回的推销电话,面色不悦的摁掉,抬头对绾绾说:“在延生心目中,郡主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泥不可同月相提并论,自然,郡主也不能将自己当作寻常女子。” “是以,延生有一东西要送你。” 绾绾听他说了一大通,脑子着实有些晕乎:“什么?” 傅延生说:“京城郑氏的二小姐,虽然不能跟郡主之位相提并论,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身份高贵之人。” 郑新民要他相帮郑妍,并许诺予他万贯家财,他不屑要,要一个郑家二小姐的身份不过分。 傅延生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这个郑浙终于不只会杀人,脑子也聪明了一回。 绾绾摇头:“我不…” “傅先生。”张明义举着手机,面色难看,傅延生心中一紧,对绾绾说:“稍等。” 说罢大步走过去。 打电话来的是窦佩珊的人。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傅延生指尖一颤,心里一直潜藏的那点不安终于无休止的淹没了他,将他从天堂拖入地狱,叫他所有的喜悦都破灭了。 窦佩珊的人全军覆没,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可怕的男人。 又赢了。 他没死。 …… 傅延生恨恨的闭了闭眼,吩咐陈明义,言语颤抖:“去,让那两个人把药吞了。” 陈明义见他面色难看,也不敢多问,心道那两个女的也是倒霉,赚个万把块的事,现在小命要不保了。 陈明义走后,傅延生整理好呼吸,向绾绾走过去。 绾绾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一个新的身份,霍隐已经给我装了新户口,我有…” “郡主。” 傅延生望向她的目光真挚,语气温和劝道:“延生觉得你应该接受这个身份,不管是为霍将军,还是为你自己。” 绾绾不明白了。 傅延生说:“霍将军戎马一生,在大周时号令千军万马,一声令下便是万人追随。” 他说的毫不夸张,虽说他一心想要霍隐死,但不可否认,霍隐在大周的声望之高,大有压过皇帝的趋势。 只是绾绾还是没明白,这和自己做不做郑家的小姐有什么关系? “身居高位之人,某一天突然一无所有,一切要从头开始,你觉得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好比郡主你,从小锦衣玉食,仆人伺候,如果你现在过的是和那些卖菜贩子一样的生活,三餐不饱,无人照顾,你觉得如何?” 绾绾好似明白了傅延生的意思,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仔细想来若不是有霍隐,她的境地兴许比那些卖菜贩子还要惨。 傅延生见她听进去了,循循善诱:“郑氏财力雄厚,资源丰富,若你成了郑氏的二小姐,将来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相助霍将军一二,不是吗?” 绾绾还是没说话,神色却有些松动,傅延生知道她听进去了,笑道:“兴许也是我想得多了,霍将军那般人物,在哪都是能扶摇直上,坐上高位的,只是郡主你呢?” “在大周时你是昭和郡主,身份自然不一般,可在这个时代,你就是一介无身份的孤女,若将来霍将军事业有成,外界之人难保诋毁郡主,说郡主身份与他霍隐不相配?” 门当户对,在哪都是适用的,傅延生虽然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但说的话确实也在理。 绾绾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世界一直很单纯,她想和霍隐在一起,霍隐也愿意带着她,那她便一直待在他身边好了,在傅延生说这些话之前,她确实从未想过身份的问题。 傅延生一副全是为了霍隐和绾绾着想的模样,要是叫知情人看了,必定要夸赞这傅延生是个好演技的。 心里明明对霍隐恨之入骨,想着是如何叫他从这世界上消失,表面上却又要装出另一番样子。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知郡主,此事若成自是皆大欢喜,若不成,只怕郡主要大失所望。” 绾绾看向傅延生:“你说。” 傅延生定定望着她,言语间,自己也压抑不住兴奋。 “我们兴许还有机会回到大周。” 绾绾的眸子愕然张大,黑黝黝的眸子染上几分不可思议,这可是比见到傅延生还要震惊的消息。 “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可以回到大周?” 傅延生见她神色如此,便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也一心想要回去。 本还担忧她会被这里的繁华便捷所迷,现在看来她还是心系大周。 傅延生松了口气,点头:“当真,郑家家主养了一批能人术士,其中有人会关星象,他们发现我们从大周到这里的时候,有两处磁场发生了变化。” 那两个地方,一处是傅延生出现的汝南,一处便是海城,由此可断,那磁场便是两人穿越的契机。 “那磁场既然能将我们送到此处,必定也能将我们再带回去。” 第214章 绾绾,霍隐出事了 大周的家人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没想到傅延生带来了意外之喜。 她虽然不懂观星者说的磁场具体是什么,但大概能明白是个什么东西,她目光希翼的看向傅延生。 “那他们可以让磁场重现吗?” 自然可以。 傅延生眼里极快的闪过几分得意。 那些观星者都是观星家族的后代,祖辈巅峰时期也是在朝任职的神官,只是改革开放之后,这些人身上皆被打上封建迷信的烙印,不得已退居于山野之中。 世代久居山中,不懂得如何与人为伍,更不懂得如何赚钱生财,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没钱没势生活就必定困苦,傅延生找到那些观星者之前,他们有些一家四口住在两居土房里,当家的蹬个破摩托车,每天从家里到观星楼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傅延生将他们带进郑家,予他们从未想过的豪华居所,吃不完的美味珍馐,那群人感恩戴德,卯足了劲要报答他。 对方说了,磁场相符须得满足多方面条件,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要等星群重新走到原位。 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 “相同星象无法复制,只能等待,郡主,这便是我要你去郑家的理由。” 这一回,绾绾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 “我去。” “甚好,只要郡主你你做了郑家二小姐,郑家的人便能为你所用,此事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其实纵使绾绾不去做那郑二小姐,那些观星者也都会尽心尽力的替傅延生找到回去的方法,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要叫绾绾推辞不得,跟他回去做那郑二小姐。 “不过有件事,我想与你相商。” “你说。” “能回去这件事,暂且莫向旁人提及,包括霍将军。” 这倒叫绾绾有几分为难了,她原还想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诉霍隐。 一来她不想有事瞒着他,二来霍隐若是知道能回去,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绾绾不解:“为何?” 傅延生言语真挚:“郡主,你我想回大周不过因着那是我们的家乡,有我们的亲人在,早晚几个月于我们而言不算什么,但霍将军与你我不同,他身为万军主帅,心中放不下的还有国之安危。” 他语速放缓:“郡主你遇险之前,陈国刚将二公主送与卫辽和亲,战败之国突然与别国联姻,必定是要拉拢战友,再生事端,霍将军必定心系战事,希望能尽快回去,但此事希望渺茫,须得等观星者确认万无一失,否则稍有不慎……” 他在此处停住,将想象空间留给绾绾,待觉得时间够了,才开口。 “此时急不得,我们需得从长计议。” 绾绾想说霍隐不是那般鲁莽之人,但是傅延生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她虽然不懂国事,但因为跟霍隐定了亲,环玉便时常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大周战神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将陈国打得节节败退,军中频频传来捷报,环玉说:“等霍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就该正式来迎娶郡主过门了,到那个时候,您就不只是郡主了,还是战神夫人呢。” 可父王却喜忧参半:“陈国皇帝性格偏激,只怕不肯罢休,又要寻其他法子了。” 果然,陈国大败之后,送了公主去卫辽和亲,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种情形下,霍隐想回大周平乱之心,必定是比绾绾想见家人要强烈得多,若将此事告诉他,等待归家的每一日都是煎熬,傅延生也说了,此时希望渺茫,若最后成了泡影,只怕他会分外失望。 一想到霍隐会失望,绾绾突然就不想告诉他了。 “那,那就先不告诉他,等观星者说了能回去,我再给他一个惊喜。” 傅延生的笑意顿在嘴边,很快恢复如常:“如此甚好,那我这便送你去找霍先生。” 绾绾说好,伸手:“我想借一下手机。” 她的手机在外套里,外套在红照身上,此刻她除了将自己完好无损的带着,身上什么也没有了。 傅延生将自己的手机放在她手上。 “密码。” 傅延生喉头微微一动,目光隐晦的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道:“。” 绾绾嘴角一勾:“好生简单。” 她打得是红照的手机,但是电话响了一番却没人接,绾绾有些奇怪,又给连雅致打了电话。 …… 连雅致那乱成了一锅粥。 从山寺起火她就察觉不对,红照这些人向来是以绾绾的安危为重,起火了为何还不带人出来,疑惑刚起,电话就响了。 是孙普英。 他说九楼起火了,霍隐生死未卜,联系不上。 连雅致目光惊疑的落在山寺上头的火烟,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寻常,她站起身对秦樱说:“你在外面待着,我进去看看。” 秦樱连忙点头,下意识的就要拿手机约车下山,这着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火势迅猛,把她烧死在山上怎么办。 “连姐姐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看看。” 连雅致一边拨绾绾的电话一边往里走,里头火势不大,但是都集中在山寺正堂,整个正堂大门都被火包围了,外头挤着所有从火场里逃出来的香客和寺庙和尚,都拿着水桶灭火器在扑火施救。 “绾绾。” 人很多,可唯独没有绾绾和红照她们。 “师傅,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姑娘?穿米白色衣服的,身边有好几个穿黑衣服的女保镖。” 被拦住的胖和尚急着救火,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走了吧应该,这火是后面烧起来的,烧起来的时候里面没人了,她们应该是房子塌了的时候就走了,哎你问问别人,我,我得去救火了。” 说完提着水桶哼哧哼哧的去扑火。 留下面色凝重的连雅致,在混乱的人群里不停的打电话,结果绾绾身边所有人的电话,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连雅致只觉得寒从脚起。 好在,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连雅致颤抖着手接起来,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脱口而出。 “绾绾,霍隐出事了。” 第215章 绾绾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沉默的坐在窗边,目光似乎盯着远处的山群,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侧脸一片平静。 傅延生微微惊讶。 昭和郡主这一生除了体弱多病,其余一切平顺,莫说大风大浪,就是山风水湾都没踏过。 遭逢挫折,就算不是承受不住打击,也还是六神无主,慌乱的向他寻求帮助,可一路上,她除了开始的时候显现惊慌,之后竟很快的恢复了,只说一句:“麻烦快一些。” 再没开口说过话,更没有傅延生所想的,无助的向他寻庇护,问一句:“傅延生,我该怎么办?” “昭和。” 在人前不好直呼郡主,傅延生便叫她封号,他想不着痕迹的坐过去一些,好让自己靠她比较近,却在望见她那双清澈的叫人不敢直视的眸子时候,退却了。 他只是说:“莫要太担心了,霍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会好好的。” “嗯。”绾绾脸色虽有些白,却不至于太难看,只是指尖紧紧攥着衣摆,露了几分紧张:“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她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信任霍隐此时安然无恙,叫傅延生嫉妒无比。 右侧口袋一震,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拿出来,在看到对方发来的那张照片时,傅延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目肃冷,那张脸虽带着几分稚气,但小小年纪有了上位者才有的霸气。 这本没什么不对,霍隐年少从军,十三岁进京面圣时,气度就足以睥睨一切,照片上的男人不论面目还是气度都与霍隐一摸一样。 只是…… 傅延生心中闪过几分怪异。 照片里的男人实在太年轻了,约莫十五六岁模样,要不是那张与霍隐如出一辙的脸,傅延生都要以为这是这个时代的哪个中学生。 可照片上的人是霍隐。 是大周那个人人称颂的战神霍隐,十五六岁的时候,他蓄长发穿铠甲,坐在马背上斩杀敌首。 傅延生盯着那张照片,目光惊疑不定。 霍国公年轻时候就被赞貌比潘安,娶的妻子也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两人生下的霍隐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据说初年随军打仗,就有敌军因为他的相貌看呆了去,最后自然是被霍隐一刀斩于剑下。 而后回霍隐带病打仗、场边在边境风吹日晒,虽还是俊美如斯,却已不是年少时那副唇红齿白的小生模样。 对方在照片之后问:是他吗? 傅延生回了个是,然后补一句:可有问题? 对方却再无回应。 傅延生还是觉得不对劲,目光瞥到消息框那一栏,发现有一条郑妍发来的消息。 在一个小时前。 那时候他刚发现郡主不见了,心急如焚,根本没注意郑妍发来了消息。 郑妍:事情可顺利? 傅延生离开京城之前跟郑妍打过招呼,说他要去出远门一趟,处理一些事情。 思虑一番,傅延生将那张图片转发给了郑妍,问:此人你可见过? 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郑妍应该是正在看手机,对话框上头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只是许久也没有消息发过来,傅延生等得有些不耐,正要叫陈明义过来,就见郑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郑妍:你怎么会有霍先生的照片? 傅延生眉心一跳,郑妍见过霍隐? 傅延生:你认识? 郑妍这回回的很快:他就是霍氏集团的前任家主,霍隐啊。 发完这个消息,郑妍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保姆把手机接着举在她面前,把那张照片又划出来,保姆瞧见了屏幕上的人,忍不住称赞:“这男生可真俊。” 郑妍冷笑:“你可知道他是谁?” 保姆摇头。 “他是霍家飞机失事的那位,霍家前任掌家人。” 保姆手一抖:“是那位霍先生?” 她再是没见过人,那位阎王的大名却是不可能没听过的。 叫他一句阎王不为过,阎王执掌世人生死,霍家这位不逞多让。 京城一句话,霍阎王要你三更死,无需等到五更,三更必死。 郑妍仰躺在病床上,轻声“嗯”了一声:“你不认识也不奇怪,那位性情古怪,很少露面,我也是跟着爸爸远远见过两三次。” 保姆也说:“那位当真神秘的紧,连采访都不接受。” 何止是采访,网上就连这位的照片都搜不到,信息也是寥寥无几。 郑妍疑惑:“延生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可傅延生那头石沉大海般,再无回应了。 他举着手机许久未动,死死的盯着屏幕,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被他飞快的抓住了。 傅延生刚帮郑妍打理郑家的时候,大致的了解了一下各个世家的近况,霍家自然也不会放过,只是不知是外人太过畏惧霍家那位前家主,不敢直呼名讳,还是称其霍先生习惯了,竟无人向他提过那位的名讳。 霍隐。 霍氏集团的前任家主霍隐?那位一直活的像个传奇一般,最后死也死的轰动的那位…… 霍先生? 那绾绾身边那位是谁? 像是电影情节重现一般,傅延生回忆起蒙山那日。 …… 陈国战败,消息传回大周,举国同庆,皇帝龙颜大悦,赏赐流水一般送入霍国公府。 “这霍将军战神之名不虚,陈国兵力是我大周两杯倍不止,却仍旧被我大周打败,想来下一次的各国会晤,陈国皇帝是坐不了上坐了。” “自然。” “陈国皇帝诡计多端,他身边那位国师最爱使阴计。” “怕什么?有霍将军在,他们来一回打一回。” 这些朝臣们的闲话,傅延生只当听个消遣。 “那位昭和郡主及笄了吧?” “去年就及笄了,因为霍将军在战场上,所以一直没有大婚。” “那这回霍将军回来,可是名利美人双收了。” 傅延生站在人群内,笑听众人风谈,内心却冷成一片。 他知道,等霍将军班师回朝,他与昭和郡主的婚约便会如期举行。 ——傅大人,到那个时候,那位郡主可就真的是别人的了。 第216章 他的礼物 对方的挑衅像是魔咒一般,傅延生藏在宽大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颤抖力度之大,袖摆都跟着晃动。 而后,他确实做了叫自己都不可饶恕的事。 只因对方许诺他:待陈皇大业成,许你高官厚禄,美眷佳人。 傅延生不要别的:“我只要他的性命,其余的我会自己去争取。” 对方哈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多少嘲讽和讥笑傅延生不得而知。 但他知自己已走上绝路,站在岩崖峭壁之上,一跃而下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向死而生。 陈国国师亦正亦邪,向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派来的三千兵将,各个都是一等一好手,且秘密接受过训练,三千兵将齐开杀阵,大罗神仙也难救。 那杀阵就在蒙山。 因蒙山处在山高水流处,是个天然阵眼。 昭和郡主因婚事上蒙山大寺祈福,这一去要三日,她便带上自己的赐琴,领着王府的侍卫浩浩荡荡的往蒙山而去。 她去这一路,傅延生都是跟着的,他内心挣扎,却已无回头路可走。 怀王府马车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内。 “傅大人放心,尔等不会伤了你的心上人,只是要她来引一引那位杀神。废了这么大功夫才让昭和郡主在破星之日上山,定要好好利用。” 傅延生面色隐在看不见的暗处,略显低沉的“嗯”一声。 “莫伤了她。” 那计划进展的倒也算顺利,本来以为霍隐此人心性冷漠,未必就会为一个与他有婚约的女子涉险。 如若是这样,其实于傅延生也是好事,只要霍隐不来,昭和郡主便能看清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霍隐来了。 真的如陈国刺客要求的一样,单枪匹马上了蒙山,来救那个他名义上的夫人。 他高坐于马背之上,像是睥睨天下的君王,哪怕对面是足以要他性命的埋伏圈。 他的目光在昭和郡主的身上停了一下,说了句话。 “闭上眼,莫怕。” 那一声,叫傅延生明白。 霍隐非死不可了。 他躲在暗处,躲在那三千刺客之后,平静的等着他人头落地,伏尸当场,但霍隐年少成名并非运气,层层包围之下,他仍能于对方手里救下昭和。 他带着她逃上山,向着杀阵之地而去。 傅延生生怕郡主也被殃及,不得已追随其后。 没想到霍隐并未上山,他于山脚,杀阵之地停下。 “向上跑,别回头。” “将军会来寻我吗?” 离得太远,他的回答是什么,傅延生不得而知,但他似乎说了声会,因为郡主紧接着往山上跑。 只是没听话,回了一次头。 “将军,你快些来,绾绾等你。” “走!” 刺客紧随其后。 霍隐一人一人抵三千,将上山的路口堵的严严实实,无人能入。 这也是他的破口,他在这场局里最致命的弱点,杀阵一开,本就难活,有了弱点,更是无力回天。 霍隐自己似乎也知道,只攻不守,全然是同归于尽的做派。 战神之姿,傅延生这一辈子都忘不掉,杀阵烈火烧起,阵中之人无一生还。 包括陈国国师引以为傲的三千兵将。 都在那场烈火里,给一代战神陪了葬。 傅延生确定霍隐已死,才打马自杀阵而过,追上跑到半山的昭和郡主。 她似已力竭,竟没发现身侧的悬崖峭壁,傅延生弃马而上,想要将她唤回来,却见她突然身子一斜,人就向着落崖而下。 “郡主!” 傅延生只抓住了她翩飞衣摆,随她一同落下。 …… 思及这些,傅延生仿佛明白了什么,似不敢置信,却又觉得合乎常理。 在大周的时候,他亲眼看着杀阵开,霍隐被焚烧在那片杀阵火海之中。 在见到现代这个霍隐时,他先入为主的将对方当成了大周的霍隐,虽说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但他能从大周来到此地,霍隐死而复生,也没什么不敢信的。 现在想来,或许这个霍隐根本就不是将军。 将军死了,这个霍隐是京城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只是恰巧,与霍隐有一摸一样的面貌而已。 是的,他或许根本就不是霍隐,根本就不是那个与郡主有婚约的人。 想到这些,傅延生几乎是激动难耐,他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回到最温和的状态。 “郡主,您不担心霍将军吗?” 绾绾原本盯着群山看,脑子里默片一样倒放了她和霍隐相识之初。 … 他的小鸽子总是送来很多小玩意。 别人家都是送什么绫罗绸缎,名贵字画,霍隐给她送的东西倒是五花八门。 第一次给她送了饴糖,叫环玉气个半死,说:“这霍将军好生小气,给未过门的妻子送礼,竟送了这不值钱的玩意。” 绾绾倒是挺喜欢,偷偷吃了好几颗,只是觉得味道好像有些不对。 她要是懂得做饭,就会晓得那不对劲,其实是糊味。 霍将军行军打仗,饭倒是会做一二,炒糖却是头一遭,绾绾手里头拿的,已经是品相味道最优的了。 第二天小鸽子又送了一小袋锦囊,环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打开。 “别又是什么糖。” 看清里面的东西,瞬间震惊了。 “这这这是鲛珠啊,千年才得一颗的南海鲛珠啊,皇后凤冠上才缀着三颗,霍将军给了您一袋!” 绾绾对鲛珠兴趣不大,但霍隐送的嘛,高高兴兴把玩两下,收进小木盒里了。 头天意见大的不行的环玉觉得她怠慢了:“霍将军如此诚心诚意,送来了这样的宝贝,怎能就这样乱放。” 几颗鲛珠,环玉又觉得霍将军是个人物了,有诚心了。 之后每日都有小鸽子来,细细的鸽子腿上绑着各种东西,什么山楂糕、金簪美玉、西域宝石、玫瑰糖、药丸…… 跟现代盲盒一样。 最好笑的是有一回,鸽子扑腾到窗台,环玉拆了东西后它还不走,在窗台上跳脚,叽叽喳喳不停,似乎怨气很大。 环玉一开锦囊,被气笑了。 霍隐让小鸽子驼了一块砚台来,把那鸽子累的够呛。 第217章 红豆生南国 “辛苦你啦小鸽子。” 绾绾心疼的摸摸小鸽子,喂它吃了块糕和小枣子,那小鸽子心满意足,扑腾翅膀飞走了。 而后每一天,绾绾的窗台都会出现那只日渐肥硕的小鸽子,兴许是因为绾绾这儿油水好,每次来都能吃饱喝足,那小鸽子瞧见绾绾也越来越亲热。 绾绾身体好的时候,和会站在窗边逗一逗它,摸摸它的小脑袋。 因为它额头上一小撮红毛,绾绾给她取了个名字。 叫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但小红豆只来了四十一天,某一日突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因为战事突发,霍隐连夜出征了。 那晚绾绾吃了药,睡的早。 第二日怀王坐在她床头,目光惋惜,道:“昨夜将军出发前来过,你睡着了,父王想将你喊醒,将军说不用,留了封信让我交给你。” 霍隐来时月挂高头,不止绾绾睡下,整个王府都安静了。 还是值夜的小厮瞧见有军马向着王府而来,不知何事,因为记着怀王的吩咐,近日府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禀报,那小厮就大着胆子去叨扰了一下怀王。 怀王打开府门的时候,霍隐正将信交予看门小厮。 这是准备谁也不惊动,留了信就走。 行军打仗,生死难测,纵是疼爱女儿,怀王也觉得该将绾绾喊醒。 不料霍隐拒绝了:“让她睡罢。” 最后那封信交到怀王手里,由他转交,怀王和怀王世子站在府门,目送夜色里那个踏马而去的男人,心情沉重。 交到绾绾手里那封信很短,看得出是匆忙间写的。 信纸上寥寥数字。 好好吃药,xx,勿念。 匆忙的连落款也无。 中间两字不知写的什么,写完被涂抹掉了,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字很像:我。 绾绾稀里糊涂的接受了霍隐出征,又稀里糊涂的看完信,看完信就说累了,闭上眼睛想睡觉,却在被窝里偷偷的哭了一会。 叫环玉给发现了。 环玉问:“郡主哭什么?” 绾绾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只是觉得心中难受,她抹了一下眼睛说:“小鸽子都不来了,我有点伤心。” 后来想想,真的是因为小鸽子不来了吗? 那时候绾绾只顾着擦眼泪,没发现环玉看着她欲言又止。 其实环玉瞧见了那信纸上的内容。 那两个被划掉的字,应是:等我。 至于为何划掉,大概是当事人知道,一入将门,生死未卜,不该许诺。 而后才是煎熬,绾绾病了几日,虽未主动问起过战况,但环玉一说军中有捷报,绾绾的病就能好上那么一两日。 怀王特地同她说过一回:“若你嫁的是寻常世家公子,父王不必交代这些,但你要嫁的是大周的将军,每逢战事,他都是在与死神擦肩,你作为他的妻子必定惶惶不可终日,但父王不希望你这样,你不必害怕,不必担忧,只要学会等待。” “你的未婚夫是大周战神,有通天本领,任何魑魅魍魉都奈他不得,你只需要在后方静待,等他凯旋归来。” 等待,是怀王交予绾绾的处世之道。 第218章 绾绾,等我 傅延生问她担忧吗?答案自然是担忧的。 绾绾望着飞速而过的街景,压下心头那阵会让她乱了阵脚的恐惧,像是在回答傅延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轻声说:“将军他有通天本领,我相信他能安然无恙的。” 傅延生略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手里的手机滑落,掉在前车座椅的缝隙下。 绾绾侧头来看,他只好弯腰捡起,向来温润的面容带着几分嘲讽,语气有些不自然。 “是吗?那如果那人不是将军呢?” 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此霍隐非将军只是他的猜测,没得证实之前,他不希望绾绾对霍隐产生任何怀疑。 她只有深信不疑,知道真相时的当头一棒,才能叫她幡然醒悟。 绾绾不太明白傅延生在说什么,好在傅延生也没再往下细说,只是笑说:“延生只是羡慕,在郡主心目中,霍将军似乎无坚不摧,能叫你如此信任。” 这话倒说的不假。 绾绾低下头,唇角忍不住轻勾:“嗯,他很厉害的。” 只要她等一等,他就会回来的。 …… “家主,只留三个活口,其余全部诛杀。” 被唤家主的男人刚刚经历一场大难,周身还带着浓重的火烟气,那双向来无人敢直视的眼,此刻冷意横生,叫人不寒而栗。 刚刚受过重创又死里逃生,他约莫有些力竭。 身旁的男人立刻道:“我们立刻送您去……” “先找人。” “什么?” 霍隐伸手,手心紧紧攥着一物,拿手背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迹,声音低沉如罗刹。 “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霍江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手心的玉佩上,不明白这玉有什么魔力,能叫家主在生死之际,都要折返回去,只为了拿这样一块平平无奇…好吧,看起来十分名贵的玉佩。 可再名贵的东西,在霍隐面前都该视如粪土才对。 冒着生命危险拿玉也就罢了,家主还拿了个小狼陶瓷摆件,这就叫霍江十分想不通了。 若是霍木生在,大概就能猜到,这些铁定是秦小姐送的物件。 霍江问:“暴露了您也没事?” 霍隐目光落在手中之玉上,挥手:“去。” 绾绾,等我。 … 海城这场大雨下的很是时候,下的叫人措手不及,也叫人满心欢喜。 借着这场天助的雨,还有那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火被扑灭了。 只是一切都烧没了。 锡山大楼始建于三年前,当时初建成的时候,海城当地的电视台还特地拿这里为背景开头,拍了一小段海城旅游宣传片。 一时之间房价飙升,三县小城市,一平方米卖出一万七千八的价格,不可谓不吓人。 许是有高价的滤镜在,锡山大楼被海城本土人民,评为建筑最高大上的小区。 可如今最豪华洋气的主楼,从中间裂开一张乌黑的大口,上下蜿蜒。 绾绾站在因为下雨而退去的人群里,仰头望着那片狼藉,呼吸一下一下的急促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那雨像是下在她心里,一点一点,拉着她不住的往下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要晕倒… 绾绾,要冷静… 父王说:“你的未婚夫是大周战神,有通天本领,任何魑魅魍魉都奈他不得,你只需要在后方静待,等他凯旋归来。” 环玉说:“郡主莫要担心,这天下谁人不知霍首长威名,莫说伤他了,见到他都会吓得闻风丧胆,您啊,只要听他的话,好好吃药,等着他就行。” 王兄也说:“霍隐那般人物,什么险境也难不到他,倒是你,要是你自己把自己弄生病了,到时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绾绾死死的望着那一片焦黑空洞的地方,有些神思恍惚。 今天霍隐本能和她一起去淮山寺的,是她要他留在家中等她,若她同意他一起去,亦或是她留在家里哪也不去,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找不到他了?若是… “秦小姐,秦小姐…” “绾绾!” 混沌的世界终于开了一道裂缝,将绾绾拉了回去,她渐渐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看了好一会,绾绾才认出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是谁,有些迟钝的开口。 “哦,小孙大哥啊,霍隐呢?” 孙普英欲言又止。 人没找到。 九楼烧得太猛,似乎还特地泼过火油,整个房子被烧得差点连框架都塌了。 一切都成了灰烬。 但他不敢说,他怕绾绾哭,要是把绾绾惹哭了,霍哥回来会收拾他的。 许是刚刚抬头直视太久,绾绾觉得眼睛略有些酸涩,但兴许是绷着得那根弦还未松动,在弘宁波等人都走到跟前的时候,她竟也能略显平静的问一声。 “找到了吗?” 没有。 弘宁波的人找遍了整栋楼,什么样的人都见了,唯独没见到霍隐。 绾绾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砰砰炸开,叫她有些站不稳。 “绾绾,这儿雨太大,你先跟着连雅致走,等有消息了我们…” 绾绾摇头,“不用,我在这里等他。” 孙普英哽住。 略显瘦弱的少女,眼眶微红,几乎是执拗的盯着一个地方,嘴角死死的抿着。 她有重复了一遍:“我就在这里等他。” 锡山大楼这场火烧的离奇,灭的也颇为传奇。 什么破窗破门做的那叫一个利索,而且刚刚因为灭火被烧毁的外套,左缺个洞右破个口。 将藏在春衣下的左青龙右白虎都露出来了。 这场面看着,倒像是一群烧杀打砸的杀人悍匪。 偏偏悍匪在找人,顺便救人。 电视台的记者早就来了现场,本想实地深入采访,没想到被人拦在了外围。 “我是记者,我要进去采访。” 被人强硬的拒绝。 “闲杂人等退开,不要靠近。” 记者无奈,伸长脖子往里看,看见了这伙人围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子。 目光有些无助的蹲在地上,看情形像是受害者家属。 老半天了,一动不动的。 绾绾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擅长等待了,可当每一秒都无限延长,等待是令人绝望的。 嘈杂的人群因何而安静,绾绾已经无暇顾及了,她只是在听见孙普英欣喜若狂的声音时。 慢慢的抬眸。 第219章 你来啦 那时雨其实已经小了很多了。 淅淅沥沥的,淋在身上也不至于叫人马上就湿透。 那朦朦胧胧的雨幕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许是绾绾被这雨淋出了幻觉,竟觉得那人换了身装束,高束乌发,身披铠甲,手上的御赐宝剑还往外落着红血。 他踏着尸山血海,正向着自己而来,带着她所有的希望。 又回到了她身边。 她望着那个身影,面色苍白的笑了一下。 “你来啦。” “绾绾。” 直到被人拥进怀抱,她还有些迟钝木纳,是他那一声沉沉的低唤,叫她哇的一声,压抑恐惧瞬间爆发。 绾绾哭的稀里哗啦,边哭边说:“霍隐,我就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父王说的没错,我只要乖乖的等你,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霍隐目光带着痛意,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嗓音低沉如水,似被风吹拂一般颤抖,似喃似叹。 “傻姑娘,不知道自己不能淋雨吗?” 绾绾这什么才不管淋不淋雨了,指尖攀上他的脸,落在他微红的嘴角,泪眼婆娑。 “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一直淋雨,所以你以后要快一点来。” 她的声音带着女子的娇软,看似撒娇,霍隐却听出了她藏在柔弱里的那一点强硬。 “以后不让你等了,好不好?” 绾绾失而复得一般抱着他,也不顾外人在场,轻声说:“嗯,你要说话算话,但万一你说话不算话了,别担心,我还是会等你的。” … 傅延生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 霍家家主…霍隐啊。 那窦佩珊的另一个儿子又是怎么回事?她那般费劲心思,替霍朝炎铺路,甚至以霍氏的利益来跟他交换,要他帮霍朝炎登上掌家之位。 傅延生觉得,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另一边。 窦佩珊久坐未语,神情带着莫大恐惧。 “他没死?” 他没死? 事情要从好几个小时前说起。 她虽然答应帮傅延生,却不可能亲自去跟进这件事,吩咐了罗红英之后,窦佩珊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特殊时期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霍家,窦佩珊不会轻易动明面上的人,让罗家那边养的人去替傅延生办事。 今日正赶上股东大会,窦佩珊吞了两颗提气丸,带着霍朝炎去开会。 比之一开始众人对霍朝炎的态度,现在倒是好上不少,只因为半年间,霍氏的高层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不少。 那些以各种理由被换下,亦或是种种原因自行离去的,全是是从前霍隐最器重的心腹。 霍隐不在了,那些人也无心在霍氏待着,离了霍氏不到三个月,创办的新公司已经小有名气,抢走了原先霍氏不少生意。 这一轮洗牌,看似是窦佩珊赢了,其实是去了精华,留下了一些见风使舵的无用糟粕。 连瘫痪在床的郑新民都说:“霍氏这般行事,只怕无需旁人瓦解,自己就能将自己搞得四分五裂,最后只能是落入敌人之手,被拆解入腹。” 窦佩珊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形势所迫,她必须用自残一般的解决方式,来清理原先霍隐留下的痕迹,断手断脚的下场,就是时刻提心吊胆。 好在,霍朝炎恢复了正常。 而且似乎是霍隐的气运起了效果,如今的他运气颇好,几次参与项目决策,都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再加上如今霍朝炎背后有个傅延生在辅佐,自然是事半功倍,顺利的叫窦佩珊不敢置信。 可偏偏罗家那方出了纰漏。 说是派去的人全军覆没了。 这个全军覆没的信息量可大了去了,像这种家族里专门培养起来的暗人,都自有一套联系和控制的法子,定位芯片和生命状态感应器都是从小就植入体内,定期更换的。 三十个人的生命感应器断了二十八根,这就意味着全军覆没,剩下的两根是被俘虏,等同于死了。 罗红英自己也不敢相信,那些人都是罗家培养了十几年的,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就算任务不成,逃也总是能逃的出来的,可是二十八人同时死亡。 这意味着他们碰上了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对手。 罗红英情不自禁想到一个人。 一个她卑躬屈膝假意迎合了半辈子,叫她想起就胆寒的人。 可那个人死了啊。 窦佩珊咬牙道:“给傅延生打电话,问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能同时灭掉她这么多人,对方一定绝非池鱼。 谁料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竟然按掉了,窦佩珊脸色难看,霍朝炎安慰:“妈,你别担心,说不定对方也已经被罗家的让人杀了。” 窦佩珊语气有些严厉:“我让你学的那些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若是任务成了,但凡有一个人有一口气在,都是要立刻向主人汇报的,得不到消息,就意味着任务失败,他们也被控制了。” 霍朝炎因为一句话,被这样一通教训,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觉得窦佩珊对他未免太过苛刻,总是用那种你还不够好,你学的怎么这么慢的眼神看他。 这能怪他吗? 霍隐在氏族里学习掌家之道时,他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霍隐身居高位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人堆里,耳听他这个同母异父的亲哥哥的大名,却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霍隐是高高在上的霍家掌家人,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过着根本无人会关注的生活。 窦佩珊却妄图用霍隐的标准却要求他,次次不满次次失望。 霍朝炎索性也不说话了。 罗红英在边上打圆场。 “朝炎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啊,你看如今那伙人如狼似虎,你要是不快些成长起来,将来如何能独当一面?” 窦佩珊叹了口气,吩咐罗红英。 “立刻让人找傅延生问清楚。”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罗红英交代了人给傅延生打电话,本以为要好些时候才会有答复,没想到罗松安那里很快来了电话。 啪。 窦佩珊见罗红英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双唇剧烈颤动,竟连手机都摔到了地上。 心下一沉,罗红英向来沉静沉着,何曾几时被吓成过这样。 罗红英颤抖着声音说:“夫人…傅延生说,那人叫霍隐。” 第220章 也不知是那场雨的功劳,还是惊惧过度的后果,那一顿痛哭后绾绾发了烧。 最后如何收场她是不晓得了,只知道似乎来了什么人物,原本就被隔离在事故圈外的群众又被军队隔出了一段距离。 绾绾被霍隐抱在怀里,走前好像还听到了人群里十分突兀的声音。 “我们是海城电视台的记者,我希望能够采访当事人。” 这么重大的火灾事故,哪怕后面赶来的搜救队和警员已经在驱赶围观人群,但众人还是围在横条之外,七嘴八舌的问询火烧原因,这时候有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大家都十分愿意充当这个被采访者。 “我是十三楼的,我们怀疑这是故意纵火杀人,我们在火起的时候就按了电梯,结果电梯损坏,又去了楼梯间,楼梯间门也打不开,最夸张的是消防通道也被堵住了,上来救我们的这几个大哥说是有人从外部横插了门栓,你说这不是杀人是什么?” “就是就是,十四楼两个老人都没下来,子女又在外省,现在家里就一个在学校上课的孩子。” “十三楼也有一户没动静,不知道是不在还是被熏晕了。” 记者望着那个被簇拥在人群里的高大身影,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们要采访九楼的业主,我们是记者,我们要采访九楼那位业主,先生!先生……” 上了车,绾绾被一方温软的毯子包裹住,男人略显粗粝的掌心惯例捂住她的耳朵,她懒懒抬眸的时候,就能看见那双令她心安的眸子。 给她无尽的安抚和力量。 车队离开事故现场,中途又转了一次直升飞机,到目的地的时候,绾绾已经睡着了,长睫挂着一片湿漉,心下似乎还是有些余悸,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片刻也没放手。 霍隐无声的叹气,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 “霍……” 霍隐摆手,制止了他的出声。 指尖温柔的在小姑娘因为离开怀抱,而显得有些无措的脸上轻轻一抚。 莫把他的绾绾吵醒了。 攀守见状,识趣的退出去。 “首长,是罗家的人。” 攀守走的大刀阔斧,冷笑一声:“罗松安那小子?这是自寻死路啊。” …… 绾绾这一觉睡的不怎么踏实,梦里不知为何一直梦到自己被人追赶,而她咬牙狂奔也没能摆脱对方,最后好似心口一痛,人就失重往下落。 身子重重一颤,被人搂抱起来,往嘴里灌了一碗甜甜的热药,一碗下肚,人也跟着舒服了不少。 这回生病,倒没像从前那么严重了。 只是叫人裹成了个白粽子,绾绾还是有几分抗拒的,才稍微挣扎了一下,男人的目光便瞟过来了。 漆黑的眸子带着不赞许,绾绾只好将扭的起劲的脖子又缩回被窝里。 男人目光没收,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静默几秒,才道:“不是困了?” 说话有些艰难,以为吞了烟气,嗓音嘶哑。 绾绾从被窝里把手伸出去,放在他的喉结上,轻声说:“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霍隐轻笑,伸手握住她细细的指尖,在掌心捏了一下,嗓子里挤了声“嗯”来。 绾绾都伸了手出去,干脆把另一只也伸出来,顺势的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依偎上去,冲他撒娇。 “你什么时候让我去郑家啊?” 霍隐将人带被圈进怀里,才说的要让嗓子休息,这便开了口。 “不去郑家。” 语气里的不顾一屑,好似绾绾要去的不是京城富贵人家,而是什么巴不得躲远些的破落户。 “可我想去郑家啊。”她抬眸,把自己想的那个极其牵强的理由,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我要去做郑家的二小姐。” 霍隐眉心微蹙,那股子震慑人的气度不由自主的释放出来,绾绾却丝毫不怕,还顺势摇了摇抱着的腰,声音跟波浪线一样软绵又跌宕。 “你~让~我~去~嘛~” 孙普英和连雅致本来是想来瞧瞧绾绾的烧退没,走到门口听见这一声,两人具是身子一僵,然后默契十足的互相对望一眼。 这一眼信息含量极大,明晃晃的写着快走两个大字。 这不是要人命吗?不是叫绾绾给娇死,就是因为偷听被霍隐弄死。 两人齐齐转身下楼大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这一处是个独立的岛屿,岛上常驻军队,军纪严明,他们所在的栋房子更是看的密不透风,别说一只蚊子,一阵风吹进来都难。 孙普英和连雅致他们不住在这一栋,准备下楼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楼下见到霍木生和人说话,孙普英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了,连雅致停在原地,状似欣赏这外围的风景,等到霍木升和人交谈结束,才转过身看向他,目光真挚道:“霍叔,多谢您。” 连雅致与绾绾关系匪浅,跟着唤一声叔倒也合乎常理。 霍木生惯例一身黑西装,头戴绅士帽,笑得很是和气。 “连小姐不必客气,此去路途遥远,兴许难见,保重。” 确实难见了,连雅致笑意柔和:“连雅致已经死了,如今我姓许。” 她外婆的姓。 …… 郑家最近可是频频有热闹看,先是掌家人莫名中风,如今瘫痪在床,而后是独女掌管诺大家业,身边多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颇有几分能耐,如今在郑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然后郑家小姐遭遇车祸险些丧命,这大小姐刚醒没几天,郑家又被爆还有一个二小姐。 郑家一直都活在众人视线之内,莫名其妙多出了二小姐,众人将信将疑,一看是某些不入流的公众号写报导,又觉得肯定是胡编乱造,反正现在这些个媒体公众号,为了博眼球博热量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大家没当一回事,没想到几分钟后,郑氏集团的官博发了澄清。 不是澄清郑二小姐之事是谣言,而是澄清那位郑二小姐不是私生女,而是郑氏夫妇认养的干女儿。 这一下,是坐实了了郑家有个二小姐的事实了。 第221章 绾绾做了郑二小姐 霍隐看似无事,其实还是些微受了些伤的,原先那些伤不到三天就会恢复,可现如今都快一周了,那伤口才堪堪有愈合的迹象。 这约莫就是普济所说的影响了。 霍隐无所谓,分外上心的是绾绾的身体。 好在,第一日喝了碗药,第二日烧就退了,连绾绾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们这一处风平浪静,甚至称得上暖意横生,另一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虽然跟霍家岑家这样的比不得,但罗家在京城也算一方大户,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不见,整个罗家从上到下,从里之外都空无一人。 钱财皆在,毫无入室抢劫的痕迹。 再说了,堂堂罗家也是有家养保镖的,怎么可能被那些不入流的盗贼给害了? 报了警,局面却变得更为难堪。 像这种高级住宅区,不单单是街道有监控齐全的监控设备,每户人家的设备都精装到三百六十五度,但凡是在罗家附近的,几乎都能提供线索。 可这就是事情的难点了,所有监控设备都没有遭到破坏,只是在跟罗家相关的部分,全部都变成了黑幕。 这是被高手入侵了系统,篡改损毁了这部分内容,且极有可能,对方还是故意而为之。 为何这样说?因为一般来说黑客入侵系统,是为了破坏证据和混淆视听,最明智的举动是一时间黑掉所有的监控信息,这样扩大范围,又不会突出目标。 可这一次,对方唯独将罗家的部分删改了,且连篡改的点都卡的严丝合缝,可见对方技术之高明。 既然有如此高明的技术,他可以拼接出新的监控录像,甚至可以拿取罗家没出事前的录像,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明目张胆的黑掉了和罗家相关的信息。 这是昭告世人,罗家人的消失不同寻常,可世人又奈何不得。 如此嚣张,倒是少见。 这一日,霍家出奇的平静。 窦佩珊已经恢复如常,又是从前那副尊贵夫人的做派,因为有世界顶级的化妆师在,将她的一脸憔悴病态都藏在了脂粉之下,只是容颜好画,状态却难复刻。 想来这几夜睡眠不好。 罗红英喂她喝药,一小勺一小勺的舀,咬牙切齿道:“夫人,傅延生同您说的无二致。” 窦佩珊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恨意丛生:“叫人定好傅延生,他若有本事周旋就与他配合,若是没能耐,就找个机会将他料理干净。” 罗家的事,于两人都是个致命打击,与罗红英而言是失去了亲人,于窦佩珊来说,那是她苦心栽培了十几年,才养出来的一把好手啊,虽说暗地里她也不只罗家这一棵树,但就这样被连根拔起。 灰土都不剩。 窦佩珊眼里带着怨毒的杀意。 那个人,果然是那个人的做派。 “你让张嘉去找傅延生,不要牵扯出我们,给他怎么样的助力都可以,要他这一次务必杀掉人。” 窦佩珊原先敢有动作,是笃定霍隐已经死了,她再无所惧,没想到霍隐竟然还活着,好手好脚的活在海城,不知何故没回霍家,害她险些就露了马脚。 “放心,家……他生性多疑,我们必定不能再露面,朝炎已经按您说的,以他的名义兴建学校,又创办了新的慈善基金会,务必让外头都知道,朝炎对于前任掌家人敬意深重。” “嗯。”窦佩珊有些心累,后悔没有早一些知晓,若是早一些知晓霍隐还活着,她在布局万全之前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还好罗家养的深,这一次才没波及到她身上。 “夫人,你说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莫不是知晓当初……” 窦佩珊心口一跳,轻斥:“不可能。” 罗红英咽了口唾沫,“是我话说八道了。” 确实,当初的事情霍隐确实不可能知道,若是他知道,以他的秉性,现在窦佩珊和罗红英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弑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罗红英毫不怀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是做得出来的。 可他既活着,为何不回来? 这诺大家业,难道真的甘心拱手让人? …… “秦小姐的旧识,便是郑家那位傅延生。” 霍隐站在军部会议大楼,目光自上而下俯览整片海域,因为是夜里,所以只能望见零星光点,其余的皆是朦胧暗沉。 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却在想起绾绾的叮嘱时,将那几分又收了回去。 “郑新民说此事与郑妍无关,是他的人不懂事,于罗家有私交,背着他参与了此事,他已经将人送来,随您处置。”霍木升见霍隐不语,继续说:“郑新民已苟延残喘,说只要您能消气,愿意奉上郑氏三分之一,迎秦小姐为座上宾。” 霍隐轻蔑一笑,却也没有反驳。 “家主,我知你看不上郑家,只是这秦小姐若是做了郑家二小姐,倒也罢不是件坏事,秦小姐自然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只是做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与做那京中四大家族之一的郑家小姐,身份便是天差地别。再者……家住您想避世生存,在如今这个世道并非易事,若将来您重回霍家,到时候秦小姐有个身份傍身,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诚然,此前霍隐知晓氏族豪门勾心斗角,半点不愿意绾绾和那些世家扯上关系,也不想她遭受任何风险,一心想籍籍无名的避世求安稳,但着实也忘记了,小姑娘在她的世界,也是为身份高贵的郡主。 这般跟着他,确实是委屈了。 京中人家众多,郑家本就是四大之一,且人口简单,霍木升说的不错,郑家倒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霍隐既应了,郑家就跟得了张救命符一般,恨不得立刻以礼相迎,将这位传说中的秦小姐迎回去好生供着。 绾绾这个郑家二小姐,倒是顺顺当当的就做上了,她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去郑家,见一见那些观星者,不料自己想简单了。 霍隐只要一个郑家二小姐的身份,却从没想过要把小姑娘送到郑家去。 是以,绾绾有些傻眼。 “我现在是人家的干女儿了,就……就不用去拜会一番吗?” 第222章 绾绾的借口 霍隐的回答自然是不用。 这倒叫绾绾有些个为难,她想做这个郑二小姐的目的,就是为着能去郑家,亲自的见一见那些观星者,商讨回去的办法。 但她现在又不能告诉霍隐。 嗯…绾绾愁眉不展,扒着枕头想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跟霍隐说。 咚咚。 厚重的木质大门,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绾绾说了声:“请进。” 门就被警卫员打开。 警卫员微微欠身:“连小姐请。” 其实这会该叫许小姐了,但连小姐许小姐倒也没什么所谓,许雅致没有纠正,道了个谢走进来。 自从退婚一事尘埃落定,许雅致性情活泼了不少,笑道:“你们家霍先生可真是宝贝你,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着,是怕谁来偷了你不成。” 绾绾抱着枕头坐起来,脸颊有些微微绯红,目光不经意落在点心桌上的苹果上,颇有种被戳穿心思的娇羞感:“我又不是大苹果,谁能把我偷走了呀。” 许雅致在床边坐下:“指不定哦,绾绾这么可爱又漂亮,外面很多人喜欢的。” 绾绾被说的忍不住,抱着枕头咯咯笑不停,一想到雅致马上就要离开,心里还是有诸多不舍的。 “雅致姐姐,你去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等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雅致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对绾绾的感激:“多谢你。” 若不是因着绾绾,那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帮她的,她想要彻底的摆脱身份,未必能这么简单。 “你就不要同我说谢谢啦,只是有一事,我不知该怎么办,你能否给我支支招?” “你说。” 绾绾将自己想去郑家的事情告诉雅致。 “你是不是又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绾绾没有隐瞒,诚实的点头。 …… 郑家有位不爱江山爱琴音的演奏家,这倒是众人都知道的事。 但郑鸣早年能名声大噪,除了是因为他确实有真才实学,还有一点,是他顶着个郑家少爷的身份。 虽说现在更新换代,郑家继承人都传到郑妍这里了,但是郑鸣和郑新民在几十年前都还只有十几岁,掌家人的位置还由他们的祖父坐着。 那个时候,是彼此的父亲在竞争这个掌家之位。 所以郑鸣不好好的跟着祖父学习为商之道,反而一心扑在古琴演奏上,就跟皇子不想着夺嫡争皇位,而是去摆个摊子街头卖艺一样,给当时的媒体提供了十分珍贵的素材,当时那个时代,报纸头条就是娱乐的最佳承载物,各家报纸的头条都争相报道,将郑家这位离经叛道的少爷写的是要多传奇有多传奇。 郑鸣也因此名声大噪。 要是旁人因为自己的身份出名了,兴许不会觉有什么,反而还会因着自己的身份沾沾自喜,自觉高人一等,可郑鸣偏就是个执拗性子。 从他不顾家族反对,硬要给自己改名就能看出来了。 郑鸣自然不是他最开始的名字,他最早叫郑新意,他们那一辈的郑家男孙都取一个新字做名,因着上一代争夺家业太过惨烈,他们的祖父希望一切从头开始,取一个新字意味新生。 但是郑鸣偏就不喜欢这名,觉得新民新意太土,非得要自个去改了名,改成了郑鸣。 也不知道想要证明个什么。 这改名也就是个开头,郑家本以为他大逆不道这么一回,必定不敢再犯混,没想到改了名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郑鸣脑子聪明,读书也用功,原本家族安排他出国学金融,他也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世界顶级名校,这一路本来是辉煌无比,郑家也对他寄予厚望,结果读了不到一年时间,他自己辍学回国,开始拿一直学做兴趣的古琴当主业,瞒着家里去考了音乐学院。 这一下可是在郑家里头炸开了锅,差点没把郑鸣赶出郑家。 那一年郑家着实算得上鸡飞狗跳,媒体更是卯足了劲去挖掘深写,当时看热闹的也都在等一个答案,究竟是郑家拨乱反正,还是郑鸣坚定如一。 结果是郑鸣赢了,真的走上了自己的梦想道路。 郑家也不是没管束,是实在没法子将她拉回来,叫一个堂堂大家族的少爷去做个弹琴戏子。 在当时艺术普及不广,所有人都将这一类文艺爱好者,打上戏子歌妓这种带着侮辱性的名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郑鸣做的这些事,影响到了他父亲在祖父心目中的地位,后来郑鸣的父亲没能继承家业,郑新民的父亲做了掌家人。 但别家的争夺之路轰轰烈烈,郑新民和郑鸣这两堂兄弟倒是关系不错,一个为商,一个从艺,倒也都在各自的领域混出了一片名堂。 郑新民这次病中瘫痪,郑鸣还特地从国外飞回来,准备在郑家好好的陪他一阵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回见面是不是永别。 这郑鸣,倒也成了绾绾去郑家的一个好借口。 …… 啪。 装潢高级的女士卧房,原先是堂皇富丽,处处都透着主人家的奢华,此刻却是一片狼藉,那些用来做装饰的名贵古董,什么花瓶摆件,精致方樽,还有那些个说不出名的稀罕物件,统统都被砸碎在地。 不过好在也只是低层的摆设,高的那些她现在够不到。 郑妍受过重创,此刻还须得坐着轮椅,由人推扶着才行。 贴身照顾她的保姆是急的不行,生怕她伤到自己,也怕自己走过去会被她手里的花瓶砸个脑袋开瓢,别管郑妍平日里待人如何,脾气上来之时更是六亲不认,郑新民亲自来都无用,更别说是她一个照顾起居的保姆了。 “哎呀小姐你快别砸了,你仔细伤着你自己啊,你这身体还没恢复呢,可不能这样糟蹋……” “为什么?”郑妍气愤的将东西砸过去,但因为刚恢复没力气,也只是堪堪将花瓶丢出了一点点距离,“你说父亲为什么会同意,让那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做什么郑家的二小姐?还要将股份转赠予她?” 实在是太荒谬了,更让郑妍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女人竟然就是傅延生一直在找的“妹妹”。 第223章 带她去见普济大师 郑妍后知后觉的想通,觉得傅延生在欺骗自己。 他一开始找的风风火火,后来突然没了动静,郑妍还以为他是死心了,不再找那个秦绾了,谁知道这秦绾又突然冒出来,还成了她们郑家的二小姐,她郑妍名义上的妹妹? 最匪夷所思的是,郑新民为何同意了? 郑妍最想不通的是这一点。 她不知道,其实郑新民这样做,的的确确是为了她。 当初傅延生隐晦的向她提过雍华的霍总不好相与,叫他很是头疼,郑妍为了讨好傅延生,亲自吩咐了人,要他们在傅延生需要的时候,出手替他解决了雍华的霍总。 那些人确实出手了,不但没能除得了人,反而差点叫人反杀个精光,郑妍的人本质上还是郑新民的人,这事第一时间就传到郑新民耳中,他察觉不对,叫人顺藤摸瓜摸出了对方的身份。 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让郑妍看她只会心起怀疑,上霍家做无谓的试探,郑新民却深知糟糕,在霍隐出手之前,先和霍木升取得了联系。 早些年,郑新民与霍隐的父亲也是有些交情的,他亲自赔罪,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将郑妍摘得干干净净。 如此卑微,一方是对于霍隐的畏惧,哪怕霍隐是小辈,郑新民也不敢小瞧这个男人,他手中握着的,可不仅仅是霍家的钱财那点东西,郑新民或许可以拿郑家与他一搏,但胜负率太过悬殊,而且两败俱伤之后,郑妍该如何自处? 郑新民就是看清这一点,才选择了妥协。 郑家二小姐这个事,是傅延生同他说的。 “伯父知道,我一直在找的一位妹妹名为秦绾,之前一直苦寻不到,没想到这次机缘巧合叫我寻到了,就是霍隐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傅延生神色笃定:“我看得出来,霍隐对她十分在意,不久之前也正在为她寻找人家落户,我是想,若您愿意认她做干女儿,不但能够化解这次的误会,说不定还能缓和霍隐的关系。” 这是说到郑新民心坎上了,若是他身体康健,他倒也不至于如此没底气,但如今他瘫痪在床,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到时候若霍隐想要对付郑家,是个郑妍也难以抗衡。 所以,这个提议郑新民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一个二小姐的身份而已,不痛不痒的,若是将来霍隐真的娶了这个秦绾,亦或是养着她做个小情人,那与他们郑家都是好事。 但这其中缘由,郑新民还未和郑妍细说,只是告诉她有个叫秦绾的女孩子,要做她名义上的妹妹。 郑妍在郑新民面前还是有所顾忌,心里已经恨怒难堪,却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回了房才彻底爆发。 这头的动静倒是没惊动郑新民,她再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不会在这个关头惹郑新民生气,但是叫跟郑鸣一起来的郑乐城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温声道:“小妍,你怎么了?” 郑妍咒骂声一停,说了声:“没事。” 郑乐城“哦”了一声,既然没事那他就准备回房了,近日父亲新得了一份乐谱,自己钻研完了才赠予他,他想回房去瞧瞧了。 “乐城哥。” 身后的门打开,郑妍被人推出来,看得出来眼睛红肿,刚刚哭过。 郑乐城问:“你怎么啦?是因为担心伯父吗?” 郑妍摇头,她对这个堂哥还是有几分依赖的,因为郑新民和郑鸣关系不错,没出国定居之前,郑妍很经常能见到郑乐城。 郑乐城性子有些温吞,一开始郑妍很是瞧不上他,觉得他做什么都像只蜗牛一样,后来相处久了,发现郑乐城性格很好,且很会让着她。 所以这一回,她红了眼眶:“乐城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郑乐城点头:“你说。” …… 独立岛屿的风景优美,白日里站在高楼下望着或者远眺,能看见水田一色的世界,湛蓝海水连着天空,美不胜收。 绾绾想瞧海,这几天应当是能瞧个够了。 一队身着迷彩的军人走过去,绾绾目光好奇的跟着走,被男人粗糙的大掌一把捂了眼睛,人也被揽到怀里去了。 绾绾:“…” 攀守:我滴个娘。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做梦都不敢想这场景。 霍隐捂了绾绾的眼睛,另一掌略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部,目光重回攀守身上,示意他继续说。 “境外的势力现在错综复杂,那件事情出了之后,麦吉的人倒是被我都除乐个七七八八,只是到底那片混乱,我懒得粘手,打下来也没用,就退回来了。” 霍隐点头,攀守这样做没错,那处就跟深不见底的臭水沟一样,谁沾都是一身骚,且白费力气。 “好生待着吧。” 留了这样一句,霍隐准备带着人离开。 绾绾扒了他的手,笑眯眯的对攀守说:“攀叔叔,我们走了,再见。” 攀守实在是不敢承她这一句攀叔叔,目光下意识的看了霍隐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还好心情的替怀中女子顺了顺发。 好吧,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自古流传,不会错的。 “再见,您慢走。” 直升机已经停在起飞预备地,绾绾坐进去,在起飞之前往外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绿色军服,个个站姿挺立,神色肃穆。 绾绾不禁想,若是在大周,霍隐应该也是这般,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想着便忍不住笑出声,被人一把捞金怀里。 男人目色沉沉。 “好看?” 绾绾傻乎乎的点头,应了句:“好看。” 在他越发难看的脸色下,又幡然醒悟似的,主动的伸手抱了他的腰,笑容甜甜的。 “不好看,他们一百个加起来,都没有你一点点好看。” 这甜言蜜语说的,叫冷面杀神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的拍拍她:“睡一会吧,到了我再喊醒你。” 这一次去京城,一是因为绾绾想瞧一瞧那位演奏家,还有一方面,是霍隐想带她去见一见普济。 关乎她的事,他还是想亲自去确认一番。 第224章 叛将和帝星 普济常年修佛吃素,高高瘦瘦,看起来又眉清目善,穿一身洗的有些发黄的太极专用服,走的近了还能瞧见上头印着威风凛凛几个大字。 龙腾太极馆。 这几个大字已经足够醒目,紧接着你会瞧见他背上更加醒目白底红字。 上头用加粗字体写了串电话号码,下头标:国庆优惠力度打八折,学二送一。 合着大师身上穿的,是街上免费发放的广告服,好在气质很是飘渺,走起路来仙风道骨,倒是人把那身衣服压下去了。 且瞧着面善,叫人根本不会去注意他的年纪。 其实普济今年八十余了。 走起山路来依旧稳健的很,脚步半点不慢,叫绾绾在后头追的十分辛苦,怎奈身体素质太差,追了也还是落人家一大截。 对霍隐她敢叫人慢点,对着普济她可不好意思,见普济都小成一个小白点了,身边的霍隐还慢悠悠的跟着她走,绾绾急道:“霍隐,我们要不要跑起来?那位老先生瞧不见人影了。” “慢慢走。”他面色淡定的安抚:“普济师傅会等你的。” 说完脚步半点不快,瞧着好像还更慢了,大掌牵着她的小手,让她想跑也跑不起来,索性也不跑了,任由霍隐牵着自己,跟吃完饭到小花园遛弯一样,遛到普济跟前的时候,绾绾手里还捧着好些个路边摘来的野花。 那野花五颜六色,有些还带着晨时的露珠,一小捧的捏在手里,被普济瞧个正着。 绾绾有种上课开小差被抓到的窘迫,将那花往霍隐怀里一塞,很乖巧的说:“老先生,多谢您等我们。” 普济笑着摇头,刚刚是他疏忽了,想事情想的太入迷,没注意到还有个脚步不快的小姑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家了,只能站在门口等一等。 他推开一扇门。 “两位,请吧。” 说罢普济先转身进屋,又是那间无窗的小屋子,香炉前点着红香,味道算不上多香,但叫人闻着很是舒心。 绾绾不由自主的往霍隐身上靠了靠,陌生地方,她瞧着有些怕。 一只手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好似在对她说:别怕。 比那安神香还有用,绾绾当真也就不怕了。 普济面对香炉,抽了香点上,转头瞧见两人的动作,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解的疑惑,从见到绾绾时,普济的疑惑就一直存在。 “两位,坐。” 屋子里有方桌,一面靠着墙,有三把椅子,正好一人坐一处,三人依着椅子坐下,一直跟隐形人一样的霍木升,依旧沉默的站在霍隐身后。 绾绾与霍隐的生辰八字普济都已知晓,原先排的命书却不能作数了。 因为霍隐挡了秦绾的煞,承受了本该她承担的灾难厄运,两人的命数都会发生变化。 普济摆了卦象,目光落在霍隐身上,他想先算霍隐的,被他摆手制止。 “替她看看。” 普济点头,看向绾绾:“施主,伸手吧。” 来之前霍隐跟她说过要来见一位老先生,能替她瞧瞧脉象,调理身体,绾绾轻车熟路的伸了手,霍隐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方丝巾,遮住了那白如玉的皓腕。 普济苍老的指尖落在上头,凝神听了片刻,便将手收回来,利落的摇卦放卦。 这一卦,叫普济沉默许久。 这种沉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从普济那双沉如大海的眼里透出,在这昏暗又密闭的小屋里显得分外怪异。 普济沉默的时间越久,霍隐的脸色就越发难看,普济这样反应,倒像是有什么不能说出口似的。 不能说出口的,大部分都是不好的。 好在,普济终于开口:“施主病侵已久,原是无药可医,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降了好运,改了些许命数。” 普济讲的这些,绾绾听的一知半解,不明白普济所说的命数,改变到了何种境地。 后来普济写了张药方,让霍木升带秦绾出去。 “前面小楼,自己去药房里找药,找到了自己称重量,将药配好。” 霍木升接了药方,对绾绾欠身:“秦小姐,请。” 绾绾站起身来,目光瞧着霍隐,等着他一起去,不料霍隐却道:“让霍叔陪你,我一会去。” 绾绾点头:“好。” 等人走后,霍隐开门见山。 “普济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普济将绾绾支走,原也是有话要对霍隐说。 最初普济算过绾绾的命数,知晓她虽是早夭之命,却生来便是贵气之人,贵至何种程度呢?十有八九是沾着皇脉的,所以今日瞧见秦绾面相,他倒也不惊讶。 惊讶的是,他竟然从一个早夭之命的人身上,瞧见了罕见的帝王气。 男子若拥有帝王气,也算是十分稀罕,那便证明此人有荣登大宝之命,要是正正好是皇家儿郎,那说明是继承大统,若非皇子皇孙,那便是改朝换代、谋权篡位之嫌。 帝王气出现在女子身上本就是少之又少,出现在像秦绾这样命格的人更身上,更是匪夷所思。 秦绾身上有帝王气,而后再算她的命数,更是惊讶无比。 不仅身带帝王气,命数里还多了一颗帝星。 帝星者,乃祸乱世道之救赎,自古以来凡为帝星者,皆是为后人所赞颂,流芳千古之人。 秦绾是帝星,普济觉得稀奇,大感稀奇。 霍隐听后,凝眸未答,只是问:“既如此,她早夭之命数是否已改?” 普济点头:“应当,她虽分了你的气运,却也承载了你命数里的几分艰坎,后路如何,我看不清。” 霍隐听罢,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自生来就不信什么鬼神,如今做这些,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果然…”普济皱眉,略微可惜的看了霍隐一眼,他猜的果然没错。 秦绾的命数变化,全都是因为霍隐。 普济说:“从前我说过,你生来就是主宰者,正官正印,生在另一个时代,你坐的必定是万人之上的位置。” 霍隐没搭腔,听着他说。 普济的声音响在密不透风的屋内。 “但如今你空有帝命,却失了帝运,做不了帝王了。” 不但失了帝运,还生了颗叛星。 第225章 祈福 叛星,叛将者。 是为谋权夺位,起兵造反之人。 男人听罢,并未过多的情绪变化,仿佛普济说的一切,所谓成王与叛者,与他都没甚干系。 他此行的目的,原也只是想看一看秦绾的命数,经历了这么多,鬼神之说道也并非全是杜撰和瞎话。 若是换做从前,普济压根是见不到霍隐的。 “秦小姐虽改了命数,但老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霍隐的脸渐渐沉下去。 “可有解法?” 普济摇头:“命数之事,并非事事能左右,但你们若愿意,可在我这陋室静养几日,秦小姐与佛有缘,诚心诵经祈福,向上天讨几分庇护吧。” 祈福之事,绾绾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她生在不同的时代,所见所闻皆有几分君权神授的意思,且在没有科学科技的时代,那一套鬼神之说,道也十分能立得住脚。 “那我们便在此祈福十四日。” 普济听罢笑着点头:“不错。” 在大周,十四为一新生,在现代,十四为一月之半,半月之时,不阴不阳,实则也与大周那种说法,有些许的相似。 祈福与普通的烧香拜佛不同,自祈福之日起,要沐浴更衣,戒荤避色,男女需恪守礼节,不同席不亲近,方为诚心。 也就是说,这十四日绾绾与霍隐要各居一室,保持距离,就算见面了也是各坐一边,抄经诵念,不得交谈。 绾绾趁着祈福之前,伸手抱了抱霍隐,脸埋在他的怀里,低声说:“你要好好听普济大师的话哦。” 她是晓得他性情桀骜,向来都是唯我独尊,但祈福之事既已定,便要诚心对待。 不晓得祈福规矩的某人:“…” … 普济的居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人各住两边堂屋,中间是正堂,普济不住在这一处,他住在正堂后面。 是以,严格说起来,不算那些守在外头的人,这一处也就只住了绾绾和霍隐两个。 原先这处无人居住,房内设施不止简陋,甚至推门进去,都能被几月不扫的尘埃呛出咳嗽声。 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霍木升吩咐人改善设施,虽然不能把普济的房梁拆了重建,但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不仅有了舒适柔软的床,连墙面都铺上了美观又保暖的新型墙膜。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叫人安神的气味。 可这气味在安神,绾绾也没能叫自己睡着。 因着没有那人熟悉的身影。 往常她只要翻个身,探出头,就能瞧见。 不对,现下其实她也是能瞧见个东西的,床下铺着毯子,形状花纹都和霍隐那床分毫不差。 只是躺的不是霍隐,是霍木升交代人去买的一只鱼娃娃。 蓝蓝的身躯,长长的鱼尾,看不出是个什么鱼,但放在地上在盖个被子,在黑暗里看,确实有几分像人。 绾绾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十四日呢,这才是第一天。 这一夜翻来覆去的,总算在那十分催眠的安神香里陷入了梦境。 屋内不再有动静,靠在门外的人才伸手,在面前的泥土地里一按,将闪着火光的烟头按灭了。 霍隐不睡,霍木升自然是随其左右的,他看着霍隐起身回房,目光在他摁灭的烟头上停了一下。 说起来,霍隐许久未抽烟了,霍木升重见他开始,就没瞧见过他抽。 夜色静谧,村里的更是只有虫鸣,偶尔窸窣的一阵碎草摩擦声,应该是某些野猫,夜里出来觅食。 普济在正堂后放了许多的猫粮,每晚都会有野猫,大快朵颐一顿,又飞速的离去。 第二日天破晓,霍秀秀就来悄门了。 绾绾听见脚步的时候就醒了,听见敲门便坐起来。 “进来吧。” “秦小姐,我伺候您洗漱。” 霍秀秀轻手轻脚的开门进来,关门的时候,门板碰触门框,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绾绾“嗯”了一声。 山里凉,霍秀秀把洗漱的温水抬进屋内,让绾绾在房内刷了牙洗了脸,才让人将早饭送进来。 有些祈福者为显诚心,十四天内会只食一餐,有甚者两日一餐,其余皆以水代替,但绾绾身体不行,且要按时服药,霍隐就没同意这等伤身体的吃法。 绾绾问霍秀秀:“霍隐醒了吗?” “醒了。”霍秀秀说:“家主说,让您慢慢吃,务必多吃一些。” 绾绾有些好笑,总觉得霍隐是把她当孩子看着了,似乎总是对她的饮食分外上心。 早饭用罢,绾绾也不需要霍秀秀带,自己抱着个蒲团子,走到正堂的时候发现普济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师,我来晚了。” 普济笑的和蔼:“不晚,是我习惯早来。” 说着,霍隐也到了,依旧一身肃穆的黑衣,进门前瞧了秦绾一眼,见她脸色还算红润,心下稍安。 他朝普济点了下头:“大师。” 普济双手合十。 “开始吧。” 诵经自然是浮躁难渡,但绾绾和霍隐两个都不是急性子,各坐一端,拿一样的笔,约莫相同的的姿势,在普济那一声声直击灵魂深处的声音中,度过了一上午。 期间绾绾倒是抄写的认真,眉眼皆是虔诚,长而乌黑的发高挽,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脖颈。 普济的声音里,带着飘渺的虚空,带着大喜大悲的善感,传入绾绾耳中,仿佛回到了大周,有人在她病榻前,源源不断的诵经声。 “不能知自心。而由心故画。诸法性如是。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 一室的烛火烟香,霍隐一盏也未看,一句未听。 他的目光,好似不论何时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眉目纯善,闭眼聆听,在一片的烛火微光里,显得神圣又美好。 普济好似什么也没看见,闭上眼语气慈悲。 “应知佛与心。体性皆无尽。若人知心行。普造诸世间。是人则见佛。了佛真实性。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 第226章 秦绾是帝星 霍隐和绾绾在山中祈福这几日,霍木升都是随其左右的。 他对于秦绾的印象自然是极好,只是见她样貌和习性,还有平日霍隐对她的细心呵护,觉得定是个内心柔弱,兴许还依赖性很强的女子。 没想到这几日祈福,倒让他刮目相看。 日日清晨便起,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要跪坐蒲团之上,虽说无需做别的,只需抄抄经文,随着普济一同诵读,亦或是闭目默念,但如此长时间不动弹,其实也是十分折磨人。 霍隐是心性坚定,能忍常人不能忍,但绾绾也一声不吭,日日都是认真对待,抄写的经书连普济都要赞一声好。 这是霍木升没想到的。 人都各有私心,他自然也有不能对外人言道的心思,比如对于霍隐中意的是秦绾这事。 最初,霍木升心里是惋惜的,倒也不是看不上绾绾,只是考虑到霍家掌家人一生要面对的处境,绾绾那些个纯善天真的优点,到都成了不足,心性太过单纯之人,不能给霍隐任何助力。 豪门本就似乎龙潭虎穴,家主是时刻走在刀尖上,此刻还要分出心神来多照顾一个人。 他也偷偷想过,家主属意的若是连雅致那样的女子,隐忍坚韧,心有沟壑,必定能与他一同前行。 只是时日越久,霍木升渐渐也看明白了。 这世上还真就秦小姐一人,能有能耐入家主的眼,也就秦小姐一人,能叫家主卸下那一身冷硬的枷锁,真真正正的安心入眠。 分开几日,霍隐就难眠几日。 从前的噩梦倒是没再做”,只是开始梦一些叫人捉摸不透,好似无意又似乎意有所指的画面。 黑色漩涡无边无际,蔚蓝天空扭失衡… 每每醒来,屋舍空荡安静,他都有些失神。 所幸翻身下床,在地上铺了层被子,卷缩成从前熟悉的姿势,倒也习惯许多。 所以霍木升每日早晨,都能瞧见床下那床铺盖,铺盖上带着褶皱。 是睡过的。 而霍隐醒来的第一件事,也必定是打开木窗,先往外望一眼,目光正对着的,是秦绾住的地方。 她不与他亲近,他便又成了从前那股子冷冷清清的模样,叫霍木升都不大敢像前几日一般回话了。 今日却罕见的有些变化。 绾绾叫霍秀秀过来,给霍隐递了一封信。 跟着信封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两块山药糕,一块菠菜水晶糕,一块甜煮玉米,一盏八珍粥。 信封是手折,衔接处贴着圆形的蓝底飞燕图。 是绾绾上回逛街买的贴纸。 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被霍隐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想找一处既能拿出信纸,又不会损了信封的地方。 结果发现绾绾粘的四面牢固,到还真没下手的地方。 按照惯例,捏住信封上沿撕开便好,霍隐却凝眸沉思了好一会,好像拿这东西束手无策,叫捧着糕点等在一边的霍秀秀胆战心惊。 生怕霍隐一个不高兴,又冒出从前的口头禅,面色冷淡的说:“带下去吧。” 带到哪去?自然是带到地狱里去。 好在霍隐似乎心情不错,将手里的小信封翻过来,耐心十足的将上头粘着的贴纸撕开。 信纸上是水笔字,字迹娟秀。 -霍隐,他们说你不吃饭,你要乖乖吃饭,早餐里最好吃的我让秀秀拿给你啦,要吃完哦。 后头还画了个十分可爱的笑脸。 霍隐唇角一勾,目光落在霍秀秀端的餐盘上,语气淡淡道:“放下吧。” “是,家主。” 霍秀秀将餐盘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连呼吸都拘谨得不行,出了门才发现自己背后湿了一块。 她呼了口气,麻利的回到绾绾房中,她已经将粥喝的只剩一半,见霍秀秀回来,问:“霍隐吃了吗?” 霍秀秀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她去的时候桌上倒是摆了饭菜,菜色自然是跟绾绾这一样的,只是看起来一口未动,连餐盘上的勺子都好似不曾移位。 … 一晃多日,祈福过半。 因着半数是个休息日,这一日只需诵经半日,剩下的半日,约莫是留给诵经人好好休息,用更积极的面貌来迎接接下来几天吧。 午膳是在各自当中吃的,绾绾却先去拿了霍秀秀取来的信。 -药要喝完,不可剩半倒掉,这几日天气转凉,夜里莫踢被子。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我没有踢被子的呀。” 霍秀秀在一边笑道:“小姐,家主他是担心你呀,你喝药伤胃,这几天又不能吃荤腥,所以这些都是家主特地吩咐的,养胃又不是荤腥之物。” 绾绾“嗯”一声,玲珑透白的耳根红彤彤的,衬的一张脸不仅仅是禁止美丽,竟还有几分无言的诱惑。 霍秀秀一个女孩子家都有些不好意思盯着她看,见她提笔给霍隐写回信,就自觉的将脸转开。 心道:试问,霍家那些家生子有谁有她这般殊荣,能亲眼目睹那个向来都是冷冷冰冰的家主谈恋爱。 明明就隔着一座正堂,而且两人虽不能靠太近,但每天都是见面的。 在正堂祈福时。 霍秀秀好几次瞧见,普济大师在上头诵经,秦小姐在底下闭眼聆听,而家主时不时的就要往秦小姐那看上一两眼。 两人传了两三次书信,绾绾觉得有些累意,就上床小憩一会,没想到睡的久了。醒的时候月朗星稀。 霍隐站在正堂外,手背在身后,目光瞧着天上的月。 不圆,但亮。 他似乎是专心看月,然而绾绾房中的灯一亮,他便似有所感的转过身,正巧绾绾站在窗边,目光也正盯着他那处,两人四目相望。 谁也没有动,霍隐没有走到绾绾房内,绾绾也没走到他身边。 只有夜幕低垂,星群闪耀。 两颗本不该相碰触的心,慢慢的靠近,重合,一体。 普济也在月色下,只不过他在正堂之后,目光落在自己所卜的卦象上。 他没有算错。 秦绾果真,是帝星。 自古以来帝星者,皆为王,造福万民,流芳千古。 第227章 这算告白吗 帝星者,自古以来少之又少。 但凡命中有此星之人,不论前路如何坎坷,最后都会荣登大宝。 这些普济不可能言明太过清楚,只是将秦绾身上生了帝王气告诉他。 霍隐觉得,约莫是她本就是皇族血脉,普济才能从她身上看出那种东西。 祈福倒是十分顺当的结束了,下山时,普济将两枚护身符交给秦绾和霍隐。 只说:“前路难行,保重。”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霍隐一眼,却见他目光落在身旁之人上,叫普济知道,他同霍隐说的那些话,大概都是白说的了。 当日替秦绾算完,算到霍隐的时候,普济问:“你可曾,为此女遇险,险些丧命?” 霍隐摇头。 普济叹气:“你命格虽盛,但有一相杀之劫,会因她逢祸事,渡得过,便是一世安好,渡不过,就是命陨。” 普济只能算出命中有此劫,但算不出此劫在何处,在何年发生,也不知晓此劫已过,亦或是还未降临。 要完全规避此劫,就是远离对方,越远越好。 但显然,霍隐并未放在心上。 … 霍秀秀每日都充当小信鸽,给两人传递爱的信封,在这一场两情相悦的感情里,扑腾翅膀很是欢快。 好几天前霍秀秀就在期待,等到祈福结束,家主与秦小姐两人是不是要像那些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飞奔相拥,雨中热吻,然后…打住打住。 霍秀秀暗道自己大逆不道。 但真到这一日,霍秀秀却觉得轰轰烈烈兴许让人激动,细水长流却叫人感动。 普济住的地方有一条小道,是车开不上去的,要下山必须从小道过,才能走到车行道路上。 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每一步都走的很是悠闲。 “其实我知道的,王兄从小就向往军营,小时候同我说的故事,有好些都是军中的故事,他说等到他长大一点,他就要投身军营。” 绾绾停了一下,笑得有几分自责:“后来长大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去从军,他却说世子责任重大,去不得了,其实我知道,他是想留在京中陪我,那时太医都束手无策,王兄怕我突然丢下他…” 被握着的手一痛,绾绾抬眸看向霍隐,见他神色阴郁,眼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恐惧。 绾绾要说什么,他是知道的,她最初来到这里,身子孱弱成何种程度,他也都是知晓的。 霍隐这一生,刀山火海都走过了,说一句无惧人生不为过,但唯独在绾绾身上,他初尝恐惧。 那种叫人头皮发麻,天旋地转,想毁天灭地的暴戾,都源自于他的恐惧。 “霍隐?” 柔软的小手落在他的胳膊上,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拍了两下。 瞧着他面色渐渐的和缓,绾绾刚想松口气,突然眼前一黑,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他将人抱着,低声说。 “我也怕。” 绾绾屏住呼吸,这…算雅致说的告白吗? …… 郑家。 傅延生目光温润的落在手中纸页上,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在看什么散文诗集,亦或是文雅书录。 但他在看的,是一封封通敌叛国的书信,一字一句,惊心动魄。 说的,还是很多年前的那桩旧事。 朝中但凡上了年纪的朝臣,大多都知晓此事。 那便是先皇对如今的怀王,当年的三皇子寄予厚望,自三皇子出生便偏疼偏爱,待三皇子成年后更是有意立他为太子。 只是三皇子生性淡泊,不愿沾染这些朝堂之事,是以,亲自与先皇谈过,请求不做这个太子。 自古以来就有求着做太子的皇子,这般求着不做的倒没几个,先皇不但没有苛责三皇子,反而更加坚定了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想法。 黄帝心思如此,朝臣自然是要一条心,纷纷的夸赞三皇子有治国之才,有安邦之能,哄的先皇是更加高兴,圣旨都写好了,只是等着三皇子回心转意。 没想到这一等,等到了先皇薨世。 众人都以为三皇子必定会继承皇位,不了三皇子带头推举二皇子为帝。 他还列举了二皇子诸多显着成绩,让那些个举棋不定的老臣也发现,二皇子这几年不声不响,倒是真做了不少事,且件件都是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 就这样,二皇子登基,三皇子封王,赐怀王府。 此段过往,众人都默契的保持静默,仿佛当今皇帝能坐上皇位,是天命所归,理当如此,而不是三皇子拱手让人。 但信中赤裸裸的将此事言明,且字里行间藏不住的后悔。 这信要是落到皇帝手中,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更遑论是那些“霍隐”所写书信,是能叫他人头落地的事。 傅延生目光温柔的看着信纸,仿佛这些都是稀世珍宝,能叫他不厌其烦的看上许久。 “霍将军…呵。”傅延生笑了。 死了,霍将军真的死了,这个时代与他相貌相同的这个人虽也叫霍隐,却并不是那位与郡主有婚约、在杀阵里里的将军。 “呵呵呵呵呵…” 隔着一扇门,郑妍面色铁青的听着傅延生的笑声,一看就是心愿达成,畅快无比的样子。 郑妍冷声道:“敲门。” 保姆走上去敲了门。 郑家如今情况不明,郑妍和郑新民都只能卧病修养,公司的一切牢牢的把控在傅延生手上,且郑妍有自己的私心,她知晓傅延生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成活,哪个世家都想收他。 所以她不能发脾气,若是惹他生气,万一他一走了之… 门被打开,傅延生穿着深灰西装,笔挺英俊,对着郑妍温柔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郑妍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见他这样又软了心,想到保姆说的,她昏迷的时候是傅延生一直在旁陪着,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找到你妹妹了?” 傅延生点头,笑容满面:“一直找不着,原来别人收养了去。” 郑妍知晓,郑新民都与她说了,收养秦绾的那个男人,是本该在飞机失事事故中死去的霍隐。 郑妍冷笑。 霍隐何许人也,当年不知多少世家要给他送人,可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人能近他身。 如今… 第228章 郑妍想不明白。 那个女人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能叫傅延生一直念念不忘,就连霍家那位都为她破例? 单凭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吗? “郑妍?” 傅延生见郑妍不言语,出言提醒。 郑妍回过神:“什么?” 傅延生笑的很是温柔,那双本就生的斯文无害的眸子,带着令人沉溺的颜色。 他的瞳,天生淡。 据说生来淡瞳之人,心性也凉薄。 郑妍没有待很久,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回房休息了,保姆推着她进家用电梯,等到没人了才问:“小姐,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傅先生吗?” 是啊,来之前原是准备兴师问罪,一副要傅延生给个说法的样子,但真正来了,不知为何什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是我想多了。”郑妍低声道:“兴许真的是巧合,傅延生纵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算计不到那个男人身上。” 是巧合吧。 恰巧秦绾身边的男人是霍隐,而霍隐又是雍华的负责人,他掌管霍家这么多年,手段自然不一般,叫傅延生觉得难办,所以才想着用些强硬手段。 想到这,郑妍又无比庆幸,幸亏此前有罗家做了回替死鬼,她们郑氏除了派人去了趟海城,其余都摘的干干净净。 要不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局面。 郑妍被保姆推回房,落地大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炙热而温暖,郑妍却觉得分外刺眼。 她皱眉:“拉上。” …… 都说心诚则灵,不知是诚心祈福当真讨了上天庇佑,还是内心作用占了大头,绾绾觉得自己的身体,确实一日比一日好转,夜里睡梦安稳,醒来也少有虚汗。 脸色瞧着,也不似从前林黛玉那般脆弱苍白。 霍秀秀说:“小姐,你这脸色好起来,人似乎也不大一样了。” 绾绾在练字,一字一字都写的很是认真,闻言笑道:“是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霍秀秀初见绾绾时就觉得惊为天人,因着她样貌出众,五官立体精致又兼有可爱纯真,言谈举止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霍秀秀从小就在霍家,见过的人自然也不少,要说高贵气质那谁也比不过霍家夫人窦佩珊,当然,霍秀秀觉得夫人近日有些奇怪,瞧着不似从前面善了。 霍秀秀自打照顾绾绾开始,就总觉得绾绾身份不一般,定是书香门第亦或是豪门望族才能养出来的女子,只是那时候绾绾瞧着病怏怏的,可怜多过了明艳,如今脸色一好,那无害的容颜竟让霍秀秀瞧出了几分不容辩驳的霸气,轻飘飘瞧你一眼,就觉得该按她说的去做。 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如此矛盾的气质结合一体,着实有些诡异了。 霍秀秀到底不敢逾越,只说:“觉得小姐你更漂亮了,跟你的字一样漂亮。” 绾绾笑了一下,将手里正在抄的诗词结了尾,目光当真就落到镜子上,瞧着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绾绾一时兴起,站起身来:“秀秀,给我量个身高吧。” “好的。” 霍秀秀今年二十岁,已经过了长个的年纪,但绾绾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周岁,又加上之前身体亏损,影响了发育,如今身子调理好了,倒也确实有长个的可能。 量了一下,绾绾惊喜道:“长了一些,我要去跟霍隐说。” 说罢就往外走去,霍秀秀自然是跟上,刚刚帮着量身高的两人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想提醒绾绾霍隐在书房,正和霍木升他们商谈,此时若去打扰,只怕小命不保。 但瞧着霍秀秀竟然不出声提醒,又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跟上去,却见绾绾兴匆匆的走到书房门口,直接推门而进。 “霍隐,我长高了……” 声音戛然而止。 外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的在心里头捏一把汗。 绾绾也有些尴尬,瞧着书房里坐着的好几个人,各个都目光惊异的瞧着自己,想来他们一定是在说正事,叫自己给打扰了。 “打扰了,不好意思啊。” 绾绾说罢想退出去,却见霍隐站起身来。天生冷沉的嗓音,带着无限的纵容:“长多少了?” 绾绾停住呼吸,等到走到门边,将室内那些个惊讶无比的目光挡住,将她护在他的一方世界里。 绾绾小声的说:“其实就长了三厘米。” 她说三厘米的时候,语气又开心又失落,高兴是因着她终于长个了,要知道她这小身板和霍隐站在一起,每每出行都要赚足路人回头率,现在好不容易长了一点点,却也还是和他差距颇远。 头顶上落了一支手,轻轻的揉了一下,揉完又很有经验似的,替她把发整理好,低声道:“很好了。” 书房内有其他人在,虽然说只有一开始表现出讶异,很快众人就恢复如常,且一个个的正襟危坐,目光老实的盯着别处,都没敢往她这瞧,但绾绾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踮起脚尖轻声说:“我回房间啦,你开会吧。” 霍隐“嗯”一声,提醒她:“多喝水,字写半小时记得放松眼睛。” 绾绾平日里虽不怎么看电视手机,但大部分时间书不离手,约莫是有些用眼过度,霍隐怕她把眼睛弄近视了,都会要霍秀秀在固定的时间提醒她放松眼睛。 “嗯嗯,你快去开会呀。” 说罢伸手推了霍隐一下,落荒而逃走了。 霍木升是早已习以为常,瞧着其他几人一副世界认知被打破的表情,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绾绾落荒而逃的时候,像是翩飞的小蝴蝶,背影也颇为可爱,霍隐盯着一张叫人不敢靠近的冷脸,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看。 绾绾不喜欢电梯,平时能走楼梯就走楼梯,和霍秀秀拐弯下楼的时候看见霍隐还站在门口,就冲他挥了挥手。 无声的比口型:快进去。 霍隐勾唇,见她下楼时候身子似乎踉跄了一下,眉头一皱,出声提醒:“看楼梯,好好走。” 霍木升和等在书房里的其他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绾绾走后,霍隐便又恢复如常,坐回去位置上,神色漠然。 “既然乱了,就叫它乱个彻底,乱上加乱吧。” 第229章 连雅致之死 窦佩珊知道是霍隐出手了。 窦佩珊虽然不及霍隐,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手段如何她都是清楚的,甚至在他闭门不出的那段时间,窦佩珊是唯一一个能与他交谈之人。 是以,窦佩珊才会有如此信心,知晓当年那件事情霍隐完全不知晓。 毕竟这么多年,她扮演的是一个爱子如命,温婉善意的母亲,有的时候演的入戏了,自己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窦佩珊将药碗放回去,接过罗红英手上的丝帕,将嘴上沾染的药汁擦拭干净。 “所有人立刻收手,按兵不动,我们马上启程去灵隐山。” 罗红英点头:“我已经让小六他们放了消息,媒体记者那些狗鼻子会自己跟上来的,到时候就是要委屈一下夫人您了。” 窦佩珊冷笑:“委屈一时,总比憋屈一辈子强吧。” 罗红英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他警惕性太高,特别是对那个女人,我们半个人也插不进去。” “霍家没有其他与霍秀秀交好的嘛?”窦佩珊烦闷道:“挑几个调教一番,别主动提出来,最好叫霍秀秀开这个口。” 若是别人倒也容易,但霍秀秀是霍赵山的女儿,霍赵山那个人只忠于霍隐,霍隐死后带着一家人回老家,说是生无可恋要回去种田养老了。 “要不要让连家那位大小姐试一下?” 说完,罗红英自己都有些啼笑皆非,真是越急越乱,这都急病乱投医了。 果然,窦佩珊笑道:“连雅薇那个废物?她要是有本事,早几年我就让她上霍隐的床了,是她自己没那个能耐。” 罗红英点头:“是,最近连二小姐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岑家那头动静不小。” “哦?”窦佩珊来了兴趣:“岑鸩那小子不是不喜欢连雅致吗?” 坊间都传,岑家那位少爷虽然与连家二小姐有婚约,但实则喜欢的是大小姐,对二小姐漠不关心,却对大小姐言听计从。 所以连雅致和岑鸩取消婚约,这是众人一早就想到的事。 只是万没想到,主动要解除婚约的竟然不是岑家,而是那个没什么话语权的连二小姐。 所以连雅致落个身死的下场,众人觉得也没什么稀奇。 虽说京城有句话,叫宁可得罪千家万户,不能得罪岑家,宁可得罪十个岑家,也万不能得罪霍家。 近日罗家人一夜蒸发,好些人觉得那手段作风,都颇有些某家惩治人的影子。 “年轻人的喜欢不喜欢谁知道呢?但是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岑鸩情况不太好,岑家那头对外瞒着,但是连夜将岑鸩在国外的医护团队接回国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豪门战场要是比成古代社会体系,那能分为朝堂和后宫两方阵地,窦佩珊处理不好朝堂之事,却十分擅长后宫斗争。 海城只是一个偏远小县,虽说那日处处遭难,却也不足以占据报纸首页,头条榜首。 出了名的原因是,里面有名遇难者,是岑家少爷的未婚妻,连家那位与家族闹翻的二小姐。 连雅致。 据说那连家二小姐有一海城友人,那日是跟着她去寺里上香,没曾想淮山寺年久失修,正堂坍塌,而后又起大火。 因为正堂坍塌之时,堂内的人就已经都疏散到外头,所以火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里面没人。 是等到灭火之后,才在一堆坍塌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烧的面目全非,但根据现场的人口比对,还有尸体身上的DNA提取,以及她手腕上那串在火中未被烧毁的镯子。 倒是确定了,是连家那位二小姐。 刚刚与岑家解除婚约的连雅致。 这一下媒体炸开了锅,本来连雅致与岑家退婚就是劲爆消息,是双方但是人都不知所踪,媒体想找个当事人采访都办不到。 这下子连雅致死了,媒体自然是大肆报道。 没想到报了几日都是那些旧消息,主要是连岑两家的反应。 连家风平浪静,仿佛死的人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岑家那就更探听不到什么了,岑家那位虽没有霍隐当今那么夸张,但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暗地里猜测,这连雅致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该不会是岑家搞的手脚吧? 罗红英跟着窦佩珊小半辈子了,一直都是很稳固的主仆关系,因此有话就说:“岑鸩回国这么久了,与连雅致取消婚约也有一月有余,要是真对连雅薇有心,只怕早就让她进岑家了。” “嗯。”似乎是触及了窦佩珊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她面上笑意淡了些,只说:“连雅薇可真是个废物啊。” 罗红英没再说话。 过了会,窦佩珊说:“连雅致要是有心换个身份,那这就是霍木升替她筹谋的路,你去查一查。” 罗红英说:“是。” … 窦佩珊能想到的,岑鸩自然也能想到。 帮连雅致的人确实手段高明,截断了他所有的人,悄无声息的抹杀,而后飞快的爆出连雅致身死火场的消息,叫他在慌神之间,失去了连雅致所有的踪迹。 岑鸩承认,那一瞬间他确实是乱了手脚,而后冷静下来,他知晓这一切都是连雅致的阴谋诡计。 连雅致一心想逃,甚至还不惜与连家决裂已求解除婚约。 岑鸩给她她机会的,是做高高在上的岑家少夫人,还是与他解除婚约,做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 连雅致选择了后者,一往无前,不留后路。 想退婚,岑鸩也同意了,却并非如连雅致所愿,还她自由的意思。 外界都说岑家这位少爷体弱多病,但心地善良,同人说话如沐春风,只有岑鸩自己知道,他是一颗毒药。 见血封喉的那种。 他打造了最美好的牢笼,甚至还在牢笼之内种满了连雅致喜欢的百合。 他会彻底折断连雅致的翅膀,叫她飞不得,走不掉,只能在这牢笼里,为她对他的背叛忏悔终生。 然而连雅致消失了。 从岑鸩的天罗地网里,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不见了,能做到这件事的,普天之下除了霍家,岑鸩想不到其他人。 第230章 “少爷,喝药了。” 岑鸩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药碗,伸手欲接,常言以为他这是要乖乖喝药了,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岑鸩在碰到药碗的那一瞬间,指尖一弹,虽说没花多大力气,但力度用的巧,一把就将药碗掀翻了。 啪。 药碗自然是落地,和那些药汁一起,摔得四分五裂。 “啊。”岑鸩有些可惜的摇头:“啧,又碎了。” 常言虽说已经习惯了岑鸩这稀奇古怪的性子,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少爷啊,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人连小姐在的时候你不好好珍惜,成天跟人家面前演大戏,现在见不着影子了你倒是上心了,在这里又是悲春又是伤秋的。 何必? 岑鸩笑了,笑的风度翩翩,状似无事,然而那笑容里的牵强和无助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叹了口气,报怨道:“是你熬的药太差了,难以下咽。” 常言一头黑线,从前的药不也是他熬的?只不过经了连小姐的手端上来罢了。 常言自然还是要劝着岑鸩喝药的,刚准备说话,就听岑鸩说:“去备礼,备厚礼。” 此刻备礼?还要备厚礼?常言以为自家少爷这是终于开窍,颇感欣慰地说:“少爷,您要是想去连家,等身体好些…” “不去连家。”岑鸩坐起身,因着动作大了些,眉心一皱,捂着唇咳了两声,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外头的人听着都觉得揪心。 “夫人,您别太担心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岑夫人摆手:“不累,等常言出来。”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她身边站着好几个人,手里头都端着一碗黑色药汁,岑夫人这是相当有经验了,晓得岑鸩这人吃个药推三阻四,磨磨唧唧,所以才叫下人一次煎五碗药,捧着站在房门外,摔一碗递一碗,摔到岑鸩痛快了为止。 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屋内的常言不理解:“少爷,这时候你去霍家干嘛呀?你这身体…” 岑鸩面色发白,生的偏显柔和的五官带着几分天生的温柔色,是十分招女孩子喜欢的小生长相。 特别是虚弱的勾唇一笑时,极具破碎感。 “现在去正好。” 常胜急匆匆地出来,岑夫人就示意他把药端进去,常言低声说:“少爷要去拜见霍家的管家。” 霍木升? 岑夫人眉头狠狠一皱:“胡闹,这身体还没好,去霍家干什么?” 常言也不晓得:“少爷说去博同情。” …… 同情自然是没博到,霍木升根本不在京中,接待岑鸩的是正准备出发灵隐山的窦佩珊。 还有霍朝炎。 窦佩珊与岑鸩自然是相识,但霍朝炎与岑鸩却是头一回见。 他没成为霍朝炎,还是罗琦的时候,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人,如今亲眼见到,还平起平坐在一处,叫霍朝炎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是啊,最近这段时间,他真的像是做梦一样,上天像是突然给他开了扇门,从前万事不顺,如今却事事顺他心意。 除了那个人还活着之外。 但不知是霍朝炎从未真正的见过霍隐,还是近日日子过的太过平顺,一人一句的霍总叫他飘了,他竟觉得窦佩珊和罗红英太过大惊小怪了。 那人就算活着又怎么样?如今霍氏大半都是他们的人,而且他还有傅延生帮他。 傅延生说了,他的目的与他们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霍朝炎要的是霍氏的江山,而傅延生那个没出息的…要的是霍隐身边的一个女人。 霍朝炎将心里的嘲讽压下去,目光略带炙热的对岑鸩说:“岑少爷你好,我是霍朝炎,久仰大名。” 岑鸩长的一副温柔模样,与傅延生不同,傅延生是温润有礼,一言一行却都带着疏离,但岑鸩看起来就无害多了,天生带笑的唇角叫人看起来很是和气。 可霍朝炎说话,他却只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忽略了他伸过来要相握的手,目光落在窦佩珊身上。 窦佩珊今日为了演好那场大戏,特地的重整了着装,一身素色,将那一身衰败都显露出来,脸上虽然施过粉,但化妆师特地往憔悴了画,与岑鸩相对而站,一之间竟然分不清谁才是真病人。 窦佩珊是没想到岑鸩会来的,既然来了她便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扶着罗红英的手,道:“岑少爷,坐。” 常言想扶岑鸩,他却无谓的摆摆手,自己坐下了,只不过坐下的时候,那本就惨白的脸带了几分绯红,接着像是控制不住,掩着唇咳嗽起来。 “抱歉。” 窦佩珊笑的很是柔和:“别这样说,快喝些清茶,润润嗓。” 岑鸩没喝,开门见山:“霍管家不在?” 窦佩珊虚虚靠在沙发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听到霍木升这个名字的时候,摇了摇头,叹气道:“兴许是公司太忙,霍管家这几日好似都不见人影。” “哦?”这倒是奇怪了,岑鸩家中的管家虽然没有霍木升那样有能耐,但家族中培养出来的管家,顾名思义是为管家而生,照常理是不会出门处理外头的事情的。 而且霍木升在霍家地位不凡,原本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什么样的大事能劳烦他亲自去办? “您可知,霍管家去了何处?” 窦佩珊一脸我不知晓的表情,看了眼罗红英:“前几日我病的厉害,霍管家出门我也不知晓,你知道他去了哪吗?” 罗红英说:“去的南边,好像是一个小地方,叫什么海城还是雍城吧,不过这两日在何处,还不知晓。” ……海城。 岑鸩没坐多久就走了,出了霍家,亲自给霍木升拨了个电话。 对方倒是很快接起来。 “霍叔,好久不见。” 霍木升将锅里摊的鸡蛋翻了个面,回道:“岑少爷,好久不见。” 过一会,霍木升亲自端着两碗鸡蛋面,一大一小,汤汁浓郁,色泽鲜美,盖在最上头的鸡蛋都异常诱人。 他笑道:“面来咯,秦小姐,尝尝看。” 绾绾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霍叔。” 霍木升走到霍隐身边,低声道:“岑家那位,想约我见一面。” 第231章 她认错人了 岑家那位? 正在认真吃面的绾绾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在这地方认识的人不多,总共也只认识一个姓岑的。 严格说起来还不算认识,只是因着连雅致的缘故,她晓得这个人而已。 是那个浪费了雅致姐姐好几年青春,甚至逼得她不得已远离故土的傻子? 绾绾觉得傻子这个词都太过仁慈了,但因着她才疏学浅,实在也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这位了。 她当即从面碗里抬头:“可是岑鸩?” 兴许是她表现的太过感兴趣了,叫霍隐筷子一顿,抬眸凉凉的瞥了她一眼。 霍木升察觉到了,心想着这次岑鸩是见不成了。 绾绾见他没回答,继续问:“是雅致姐姐之前的未婚夫岑鸩吗?” 霍木升只好如实点头。 霍隐垂下眸子,冷声道:“不见。” 看吧,霍木升正要点头,绾绾急道:“见啊,为何不见?” 霍木升只觉得空气一凉。 霍隐声音凝着冷意,看向她:“你想见?” 绾绾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说:“我要瞧瞧这位岑鸩是不是真是个傻子,要不为何那样对雅致姐姐。” 她倒极少用这种词来形容人,这一通形容叫霍隐心情畅快了些,重新拾了筷子,看了霍木升一眼。 “去吧。” 说罢看向绾绾:“我们不去。” 绾绾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红润的小嘴不高兴的撅起来,瞧见霍隐那越皱越深的眉心,突然噗呲一笑。 “不见不见,小气鬼。” 霍木升脚步一顿,没好意思回头,但竖起耳朵听见了椅子拉拽的声音。 绾绾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你是小气鬼。” … 霍木升如期而至,岑鸩已经等在那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保镖,见霍木升进来都很识趣的弯腰问好。 岑鸩喜欢清浅的衣服,什么白色米色穿在他身上,都很衬他那一身无害的气质。 倒是与几年前有诸多不同了,伪装的也更好了。 只是瞧着岑鸩那一脸要死不活的脸色,霍木升颇有些意外:“你这身子…?” 岑鸩笑的一脸无所谓:“没什么,老毛病了,您也知道的。” 这倒是,霍木升对他那身病倒是清楚。 早些年岑家和霍家还算不错,两家都频繁有来往,岑鸩和霍隐也算是打小就认识,只不过两人都性情古怪,虽说认识小半辈子了,交情看着也就那样。 岑鸩出国之后几年,霍木升与他就再没见过了。 岑鸩让其他人都下去,只剩他和霍木升两人,才道:“你家主人,这是不打算藏了?” 霍木升神色未变,依旧笑的和蔼。 既没否认,也没说是。 岑鸩轻咳一声,虚弱道:“您可就别跟我瞒了,他要是想躲,别人自然是找不着他,你们放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不就是要我知道,你家主人还活着吗。” 霍木升依旧低头喝茶,好不惬意。 岑鸩说的没错,霍隐要是有心隐瞒,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叫自己藏得了无踪迹,可现在岑鸩随便派人一查,就能猜到霍隐还活着,确实是霍隐故意而为之。 既然隐姓埋名都无法叫绾绾彻底远离那些危险,霍隐自然也无需再藏,还要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的死了心。 一口气说这么多,岑鸩有些心堵,喘了半天才说:“海城的那个小朋友,也是霍隐藏起来的吧?” 他说的是绾绾,他一直都知道连雅致在海城有个朋友,只是一开始张奇跟他说是个小姑娘,他便没放在心上。 连雅致出事之后,岑鸩找不到的不仅仅是连雅致,还有之前连雅致在海城交的那个朋友。 也是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除了霍隐,岑鸩是真的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了。 “我之前还想不通,她和霍家明明半点干系也无,霍家为何要帮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神色颇有几分怔愣,像是想起了某个让他不知怎么办的人,某件让他束手无策的事,向来都是笑看风云的男人,这会竟也露出了叫人意外的表情。 霍木升将茶杯放下,赞了句:“好茶。” “呵。”岑鸩苦笑:“霍叔,你们到底将人藏哪去了?” 霍木升叹了口气,道:“岑少爷啊,连小姐去意已决,就是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岑鸩笑意一顿,那苍白面容更加难看几分。 他像是自问:“这么绝情啊?” 霍木升无法回答他,喝了盏茶就走了,常言看着霍木升的背影,皱眉道:“少爷,会不会是霍管家骗你的?连小姐会不会被他们藏起来了?” 岑鸩抬眸,眼神很是不解:“他们藏雅致做什么?” 常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霍家家主不是活着吗?那连小姐是个女人啊,会不会他看上连小姐了?” 常言觉得自己说的相当有道理,那霍家家主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个男人,连小姐不仅长得漂亮,又那么善解人意,才多才多艺,是个男人都喜欢啊。 也就他家少爷缺心眼,放着珍珠不要,非去对鱼木这般那般好,这下把珍珠弄丢了,后悔了吧? 要是连小姐真的和霍家那位家主搞上了,那他们家少爷好像真的没戏了呀? “哈哈哈哈。” 岑鸩笑的十分突然,叫常言吓了好大一跳,他笑着笑着,像是没了力气一样,垂下头,碎发遮住微红的眼眶,轻声说:“我还活着呢,所以他们俩没关系。” 他说的十分笃定,常言却没懂。 岑鸩像是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叙述,缓缓道:“霍隐那个人啊,要是真的看上了雅致,不会帮她假死脱身的。” “啊?” 常言一头雾水:“那他会怎么做啊?” 岑鸩面无表情的说:“会第一时间杀了我。” …… 今日傅延生颇有几分心神不定,神色间难掩激动的兴奋,叫郑妍看得心火大起。 “明日就能见到你那位妹妹了。” 郑妍将妹妹这个词咬的很重,在傅延生开口前继续说:“她竟然能跟霍先生在一起,真不是一般女子,你不知道,旁的女孩子别说是跟在他身边,就是想靠近他都没可能呢。” 傅延生安静的聆听,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郑妍说道:“想来你妹妹对霍先生也不一般,要不怎么肯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呢?” 傅延生开口了。 “她认错人了。” 第232章 她想起来了 “她认错人了。” 傅延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派如常,表情云淡风轻,叫听者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实则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风起云涌。 傅延生知道,就差一步了。 就差最后一步,他便可百分之百的确认,这位霍隐到底与将军有没有关系。 若当真是郡主认错了人,到时候根本就无需他做什么,只要他们一起回了大周,这里的一切就与他再无关系了。 自然,也与郡主无关了。 就是想到这些,叫一向善于伪装的傅延生都有些压抑不住兴奋和喜悦。 …… 上次大火虽然没叫霍隐受很严重的伤,但是大大小小的烧伤倒是落了一些。 其中有一处在手腕上,许是烧的滚烫的物件砸到了,那一处留了点烧伤的疤痕。 这一处的药,向来都是绾绾替他涂的,药都是特质的烧伤膏药,墨黑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霍木升说这膏药不仅治伤,也能祛疤,因为药效强劲,需要个三两日涂一次,因此绾绾隔几日就会那个小瓶子给霍隐涂药。 绾绾跪坐在床上,瞧着他手腕上的伤疤,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又要留疤了。” 说着,她弯下身子,对着伤口呼呼吹了两口。 霍隐瞧着她一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仔细瞧着,耳轮廓似乎还有些红。 “没事。” 反正他身上的疤痕已经够多了,再多这么一处两处,实在也无伤大雅。 绾绾的目光本来是落在他的伤疤上,后来不知怎么的,指尖在他手掌外侧与小指关节相交之处,轻轻摩挲了了一下。 她仰头问他:“疼吗?” 霍隐摇头。 绾绾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断骨之痛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疼:“他们说,是你自己断的骨。” 霍国公府的小世子天生六指,生来克母,还是天煞孤星之命,自然无人喜欢也无人敢接近,霍国公又常年领兵在外,无暇管顾这个嫡子,国公夫人产子而死,国公府就由二夫人把持,霍隐小时自然活的不甚如意。 据说是四岁那年,小世子自己截了六指,血流湿了小半边被褥,丫鬟送饭的时候发现了,这才急急忙忙禀报二夫人。 所有人都以为小世子已经断气了,假仁假义的唤了太医,没想到一口参汤就叫他活了过来。 这些都是环玉同绾绾说的,当时环玉道:“那位二夫人一定后悔极了,怎么没再查看一番,等到霍将军真的断了气,才去唤太医。” 没几年,二夫人意外落水,她腹中的胎儿也一并去了。 如何死的不知道,但坊间都传,这是跟霍家小世子住在同一屋檐下,叫他给克死了。 也就是二夫人这一次的意外,让霍国公回了一趟国公府,发现霍隐性情阴沉,不会言语,这才将年幼的他带去了边关,亲自教养。 “你当时一定很疼。” 绾绾把他的伤口贴在自己脸颊边,像是与他感同身受,体会到了他的痛苦一般,也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霍隐,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嗯。” 男人声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杀意,他生来六指,对外是个秘密,对他自己却不是,他是如何断的这根手指,他比谁都清楚,是窦佩珊安排的手术,在他三岁那年。 她口中那个人,不是他。 绾绾被人轻轻推开,抬眸见他已经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便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拉一下他的衣摆,不料摸到一块圆圆的硬物。 她弯了眉眼,“是玉佩吗?” 霍隐点了点头,任由绾绾伸手进他口袋,将那块他不舍得丢弃在火里的玉佩拿出来。 虽说那块玉佩承载着她与别人的回忆,但那也是她赠予他的东西,那次他将她找回来,她亲手放到他手里的。 “这……” 霍隐垂眸,道:“原先的被火烧了。” 绾绾紧紧的盯着手里的玉佩,双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这玉佩原先缀着的是一条红色的吉祥穗,是环玉亲手编织,又亲手换上去的。 但现在红色的吉祥穗子变成了黑色的穗子,挂在这成色及佳的圆玉上,不但不显突兀,反而分外和谐,仿佛这玉佩上本就应该挂这黑色。 为什么会觉得很熟悉呢? 绾绾长睫轻颤,脑海里像是被乌云遮挡的天空,昏昏沉沉,一片混沌,好似有光要从云层里透出,叫她恍然大悟,却又终是被挡在那黑幕之外。 “嗯……”绾绾痛苦的嘤咛一声,握着玉佩弓起身子,像是承受什么巨大痛苦一样。 霍隐面色一沉,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焦急。 “绾绾。” … 当夜她做梦了,梦境倒是十分熟悉。 大周皇宫她去的次数虽不多,但因着是人生头一回出门,记得长久了一些。 她还看见了那只鹰,站在霍隐的肩膀上,同它的主人一样,桀骜又冷漠,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吓得她险些跌坐在地,是霍隐肩一扬,那鹰儿顺势起飞,然后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她面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提到了树上。 当真就是将她带到了树上。 绾绾在梦里往下一望,觉得自己险些就那样过去了。 然后他问她:“想回去吗?” 他是问她,想回到宫宴上去吗? 照理她该点头说想的,明明她在偏殿被公主的恶犬吓哭的时候,想的是要快点回到宫宴上去找父王,跑出来瞧见了霍隐,她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揪住了他的衣摆。 他兴许是极其厌烦别人碰他,冷着脸要将她甩开,不料她抓得紧,而且绾绾年纪小小,却是知道找人帮忙也是要贿赂人的,在袖子里摸了一下,摸出两块包好的糕点,哭得好不可怜。 “哥哥,我给你吃糕点,你带我去找我父王好不好?” 但那一刻,她站在树上揉了揉眼睛,说了句:“不想。” 霍隐没将她送回去,脱了身上的披风裹到她身上,带她去了前太后的殿宇,自前太后故去,这一处就成了废殿,无人会来。 第233章 玉佩是霍隐所赠 他似乎就是喜欢高处,方才带她下了树,又带她上了屋顶,坐在上头,绾绾还是害怕,牢牢的抓着他的衣服,问他:“为何带我来这里啊?” 他面无表情,将鹰儿重新唤回来,复而又扬手。 绾绾瞧见了,那鹰儿盘旋而飞,与天之巅,于万宫之首。 这处地势高,坐在房顶上,能瞧见整个皇城。 “哇,真好看。” 绾绾从衣袖里掏出方才从宫宴带出来的纸包,打开了有些难过:“坏掉了一个。” 总共也就两个糕点,原先都是一个个的玫瑰花形状,可好看了。 一只手伸过来,将碎成两半的那块拿走,绾绾手里就剩下一个好的了,然后她还多的了一包山楂糕,味道很不错,与她从前吃的都不一样。 边关的山楂各大,味道不同于京内,又酸又甜,做出来的糕自然也不同。 第一次出府,绾绾瞧什么都稀奇,瞧着瞧着瞧上了他一直挂在手腕上的玉佩。 寻常都是挂在腰间,甚少见他这样缠在手腕把玩的。 他注意到了,冷眼瞧了她一眼,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因为常年在府中,没听过这位少年将军的光荣事迹,亦不知道他喜怒无常,最厌别人近身,手中握剑不放,那是随时准备拔刀取人性命。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知死活的凑到他手边瞧,还瞧的很仔细,瞧了一会抬头说:“你的玉佩好看。” 这时候那鹰儿盘旋归来,重新站上少年肩膀,绾绾虽喜欢瞧着他的鹰,靠的近了还是有些怕,便往后退了退,指尖松开了他的衣摆。 他面无表情手一扬,那鹰儿又飞了。 “想要?” 绾绾并不知晓那块玉对霍隐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晓得他虽然年少成名,已是打了不少胜仗的少年将军,但众人还是忘不掉他天煞孤星,克人伤己的命格。 他那味道极好的山楂糕,她也是他第一个分享的人。 绾绾点了点头:“想要。” 然后她真的得了那块玉,他从腕上解下来,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他的体温。 绾绾自然也馈赠回礼,她身上没有玉佩,但因着进宫面圣,头上是带了珠钗的,于是她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 “你喜欢哪一株?” 霍隐兴许是愣住了,没动,最后是绾绾自己拔了一支下来,递到他手里。 “这株好看,送给你。” 绾绾身边没有宫中女官,无人教授她这些礼仪,她自然也不知晓,一个女子赠男子珠花是何种意义。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高坐宫墙顶,握着少女的珠花,耳轮廓有些红。 … 绾绾是在夜里醒的。 因为没做噩梦,醒的很是平和,缓缓地睁开眼,慢慢适应了黑暗,才慢慢的侧过身子。 她动作很轻,没将霍隐吵醒,枕着手臂望着他。 十岁那年一场大病,她虽侥幸活下,但确实伤了脑子,没像别人烧傻了那么严重,但记忆却是有些错乱。 可这一梦,倒是将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记起了,玉佩就是霍隐给她的,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绾绾想不通,盯着盯着,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 今日郑家有贵客。 郑新民已瘫痪了半身,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而郑鸣算得上是今日的主角,跟郑新民在一块的时候,颇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收这个什么徒弟,国内连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肯定是自己找的外边那些不专业的老师瞎学的。” 郑新民不喜欢他这股子太较真的执拗劲,但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笑道:“成了,这次,也就当帮我忙,这人啊,不仅是跟,霍先生有关系,也是延生的,妹妹,你就……” 郑新民说话费劲,郑鸣就先接过话头去了:“也就是看着你的面子上,要不就算是那位霍先生的人,我也是不收的。” 兴许是搞艺术的人都有这股子较真劲,郑鸣当年连郑妍都不大乐意教,觉得她身上没有音乐细胞,学了也是白学,也就是看在是自己侄女的份上勉强的收了,好在他这个师傅不愿意教,郑妍这个学生对古琴也不感兴趣,学了一段时间就不学了,也算是相互放过吧。 “不过,那位真的还活着啊?” 虽说性子执拗较真,但谈及八卦还是感兴趣的,当年霍隐死的时候郑鸣在国外,还唏嘘了好一阵子,毕竟在他眼里,霍隐这个后生可是这几个世家里最有能耐的一位了,当年霍隐刚掌家的时候,霍家一片混乱,他们郑家还瞧了好一阵子热闹,准备做那螳螂背后的黄雀,谁知道人家有那能耐,不但平了内乱外乱,还能将家业做的比从前红火。 霍家巅峰时期,霍隐也不过才十八九岁。 “活着。”郑新民淡淡道:“活着也好,至少霍岑两家互相牵制,我们郑氏还有喘口气的余地。” 想当初霍隐出事,郑新民还暗地里庆幸过,想着天妒英才虽然可惜,但这也算是帮了他们郑家,叫他们有翻身之日了,谁想到他也跟着病了,险些没了命,留下诺大家业给什么也不懂的郑妍。 要不是有个傅延生,兴许岑家就要动手了。 郑鸣最烦这些家族生意的事,不想再谈,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熨烫的笔直无比的西装,高傲的说:“我们下去了,快到了。” 下人推着郑新民出来,傅延生已经早早等在正厅,原本就生的俊秀异常,今日又特意的整装过,站在那里当真是风度翩翩,俊俏才子。 郑新民越看越满意。 …… “绾绾。” 绾绾回神,见霍隐盯着自己,眸子暗暗沉沉,带着几分问询。 她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没事,我就是想着许久没碰那琴了,怕生疏了,在大师面前献丑。” 其实她是在想玉佩的事情,这件事情一直叫她想不明白。 霍隐为何不承认呢? 车子一路开到郑家大门,正厅已等了好几个人,郑新民也在其中。 能叫郑新民亲自到正厅门口相迎的人还真是不多,他因为生病略显的扭曲的面容带着笑意,似乎很是欢迎今日到来的新客人。 第234章 傅延生试探 站在他身后的傅延生,嘴角带着温润有礼的笑,目光紧紧的盯着,自车上下来的男人。 不止是他。 所有人都是如此。 甚至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郑新民都微微屏住了呼吸,他与其他人皆有不同,郑妍这些是自小就晓得霍隐异于常人,对他的恐惧和敬畏也是打小就有,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但郑新民是霍隐的长辈,霍隐出生的时候郑新民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之时,看霍隐就跟看小辈一般,对他的称呼一开始还是小霍这等,哪成想霍隐有朝一日会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了郑家,站在了郑新民的前头。 他也得跟着其他人一样,叫一声霍先生。 那人还是一贯的钟爱黑色,用那最阴沉冷漠的颜色,来相配他那一身之命也掩藏不住的杀戮之气。 霍隐叫人恐惧的不单单是他的手段和权利,还有他那毫不隐藏的杀意,肆无忌惮的告诉世人,仁慈与他而言皆是空谈。 落到旁人手里兴许能讨一条生路,但若得罪了他那必定是死路一条,没有人能承担那样的后果,所以霍家能有如神助,一直牢牢的将其它世家踩在脚底下。 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屈身等待,还细心的用手挡住了车门上沿,扶着车中的女子下来。 在座的其他人不知晓,傅延生却是知晓的,昭和郡主之母乃是前培王之女,生的一副天仙之色,与霍国公夫人并称京城双丽。 怀王也是众多皇子里最为俊美的一个,生下的女儿自然是容貌出众。 哪怕脂粉未施,也楚楚可怜,容颜姿丽。 无需去注意她身上穿了什么衣服,名贵与否,设计出众与否,搭配协调与否,她那般同霍隐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好看。 郑妍站在傅延生身边,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难受的同时又生了几分幸灾乐祸,傅延生自然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可对上的人是霍隐。 高下立见,如何能有胜算呢? 霍木升道:“郑家主,叨扰了。” 郑新民话说的缓慢,一字一句尽量咬的清楚,不想在这个令人忌惮的后生面前露了洋相。 “客气话,欢迎,至极。” 流畅的说完这样一句话已是勉强,接下去的话本该由郑妍来说,但不知是因为见到霍隐与绾绾太过惊讶,还是心里头憋着事,竟也忘了接下郑新民的话,还是傅延生接了话头。 “郑伯父得知霍先生还活着,激动了几宿未眠,如今真的亲眼见到了,想来晚上能安心入睡了。” 说的倒是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郑新民与霍隐是多亲密的关系。 傅延生说的时候,指了一下郑新民,绾绾便晓得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养父”,但是来的时候霍隐与她说过,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便笑着对郑新民说:“郑伯父好。” 伯父? 站在郑新民身边的郑鸣抬了一下眉尾,似乎是觉得这个绾绾未免太不懂规矩了些,说好了是到郑家来做二小姐,怎的还叫伯父? 不过方才还一脸不甘不愿,意见很大的人这会却是不说话了。 霍老家主道这个长孙,还真是什么时候瞧着都那么可怕。 郑新民自然是不会去计较那一声称呼,傅延生说过这位秦小姐与他一样,那自然在这里是没有世家傍身的,霍隐的目的只不过是想给她找一户人家,将来他重回霍家,这位秦小姐与他才称得上门当户对。 “你好。” 郑新民说不了太多话,只一句你好便说的分外辛苦,郑妍心疼父亲,只好摆出笑脸:“秦小姐你好,我是郑妍。” 绾绾:“你好。” “听说秦小姐想跟二伯学琴,我房里正好有一台,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学琴只是个借口,但郑妍既然邀请了,绾绾便没有拒绝的道理,且她还想去见见那几个观星者,看了霍隐一眼,小声说:“那我去看看。” 霍隐点头,看了霍秀秀一眼,霍秀秀十分上道的走到绾绾身边,伸手扶她,道:“小姐我随你一道。” 郑妍笑容一顿,“跟我来。” 剩下的人也自有事要谈。 傅延生走到霍隐身边,低声道:“霍先生,你可记得江陵九州,我们离开时此地已乱。” 江陵九州非九州之地,而是大周与陈国相接壤之边境最近的一座城池,此地若乱,大周必乱。 霍隐是大周的将军,在听到此地消息,必定是心急如焚。 可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带着漠不关心的冷漠。 “认错人了。” 啪。 傅延生只觉得心中一直盘旋的谜团,一下子被利剑击中,碎成两半,露出了真相。 问完这句话他便不再言语,退居最后,然后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压制不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许久不曾有的轻快。 此人,不是将军啊。 …… 郑妍从几日前就为今天的见面做了准备,穿的也是量身定做的高定套装,妆容精致,言谈间尽显世家小姐的风范,她虽讨厌秦绾,但也不是傻子,郑新民要与霍隐重修旧好,她自然是不能在这等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秦小姐第一次来京城?” 绾绾点头:“是。” “觉得此地如何?” “不错。” 绾绾回答的很是中肯,主要是她也不晓得这地方如何,她虽来了半月有余,但多数时间都躲在普济大师那处,哪里晓得这地方如何,不过既然是首都,那一句不错肯定是担得起的了。 “你来的巧,最近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也不下雨,气候也舒服,去哪里都合适,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看看。” 绾绾笑了一下,“好,谢谢。” 郑妍有心交谈,但透过家用电梯的镜子瞧见身后那几个人,顿时又觉得有些扫兴。 霍先生还真是丝毫面子都不给郑家啊,在郑家的地界里,如此明目张胆的派这么多人跟着,是生怕这位秦小姐在她郑家遭来什么不测不是? 第235章 他不是…将军吗 郑家有专门的琴室,原先是专门为郑妍搭建的,想说自己家中就有一位古琴演奏家,郑妍从小跟着学,定也能学出一番成就来。 哪曾想郑妍不喜乐律,觉得那等东西繁琐枯燥,学了几年便不学了。 这处就空了下来,一直到秦绾要来,才又修整了出来。 此时琴室内空着,只有两个郑家的佣人在里面,见到来人目光一亮。 “小姐,二小姐。” 心道这二小姐可真是好看啊,长的白净精致,那双眼睛叫谁瞧着都觉得水灵。 霍秀秀扶着秦绾,语气倒是很随和:“不必叫二小姐,唤秦小姐就可以。” 二人愣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竟也忘了去看郑妍的脸色,立马就点头。 “好的好的,秦小姐,琴我们都已经摆好了,也正过音了。” 绾绾见两人十分拘谨,笑着说:“好的,多谢你们。” “二,秦小姐您别客气,我们这就去请郑先生来。” 两人出去了一人,过了一会郑鸣没到,倒是先来了个年轻男子,长的也是斯文白净,方才站在郑鸣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郑乐城说:“家父郑鸣让我先来,请问秦小姐师从何人?可跟古琴协会的任何一位老师学过?” 绾绾摇头,她连古琴协会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里头的老师学过。 郑乐城了然,那应该真是跟外头那些不专业的老师学的了。 乐圈看起来个个都是艺术家演奏家,实则内在攀比也是相当严重的,就拿声乐一说,学美声的看不上学民美的,学民美的又看不上唱通俗的,这国内排得上号的演奏家觉得地方教师教的差,俗称不专业。 秦绾既然是跟外头老师学的,那在郑鸣这头就是不专业。 郑乐城说:“那我先听听秦小姐的练习小曲目。” 练习小曲目? 绾绾还是摇头:“何谓练习小曲目?” 郑乐城难得噎了一下,“秦小姐初学时老师不教基本功吗?” 基本功倒是教,只是在她那处不唤做……练习小曲目。 郑乐城见她沉默,面上有几分疑惑,十分无奈的指了指琴:“那你来吧,随便弹点什么都行。” 跟着郑乐城一块进来的还有两个,悄声说:“要不要换个练习琴?这琴贵着呢,弹断弦了还要换。” 这人并不知晓秦绾的身份,也不晓得她跟霍家那位什么关系,以为秦绾真的是郑新民的收养的女儿。 这时流畅的拨弦自指尖倾泻而出,虽只是简单的几个音符,叫众人都望了过去,只见绾绾已经走到琴旁,只是站着却不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莫非是不会弹? 这有好戏看了。 站在郑乐城身边的人又问:“秦小姐,你觉得这琴如何?” 问到这个,郑妍颇有些得色,她虽然在这条路上造诣不高,但因为郑家有钱财,郑鸣又在古琴届占有好大一席之地,因此给郑妍寻来的这把琴,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琴了。 “尚可。” 尚可? 郑妍笑意又凝固,心道秦绾这是真的不擅长啊?本以为她们那个时代的女子都精琴棋书画,没想到连一把琴的好坏都看看不出来。 殊不知绾绾说的尚可,已经是勉强之词了。 别说是郑妍这把,就是郑鸣那把令他引以为傲的古琴拿出来,跟绾绾那把御赐琴都没得比较。 更别说是这样这把,不论是音色还是琴木都逊色许多,方才试了音,也是晦涩暗淡。 绾绾弹琴看心情,这琴音她不喜欢,便不想弹。 何况她来也并不是为了学琴。 郑鸣虽没露面,但实则已经坐在琴室隔壁,自娱自乐的喝了半盏茶,回想刚才见到霍隐的场景。 他不怎么管顾家族的这些事,因为有个比他更擅长此道的郑新民,但大概情况却是知道的。 原先霍家一人独大,其他世家皆持衡,自从霍家出事之后,岑家便成了实力最强的,要不是岑家那位太子爷体弱多病又无暇顾及,只怕岑家已经开始打其他世家的主意了。 如今霍隐活着的消息尚未有多少人知道,但想来也是瞒不了多久,就罗家莫名其妙一个失踪,就能叫所有人都窥见点不一般的东西。 那人是在震慑众人啊。 郑鸣又端茶喝了一口,心道:不得不说,这霍隐这回… 隔壁一阵乐音打断了思绪。 郑鸣突然睁大眼睛,似惊似喜的坐直身子。 乐城这是…这是自己悟出来了?竟弹得这样好? 郑鸣一定都不敢动,维持着端杯的姿势,生怕动了一下就会错失什么一般,听到最后是脸涨得通红,身子一动没动。 这曲红照只弹了小半段,还没弹到高潮处就停了,可就是那样短短一段,叫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等到人被傅延生带走了,才回过神来。 郑乐城站在琴旁,有些怔愣,而方才闲言碎语不断的人结巴了:“她她她她…” “砰!” 琴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只见方才一脸不甘愿躲在隔壁的郑鸣,满面红光,仔细瞧着眼眶都有些红了,激动异常的朝着郑乐城走去。 “太好了太好了,弹得太好了,简直是青出于蓝而…不不不,是大大大胜于蓝啊,乐城你这回可是比爸爸我还…” “不是我。” “啊?” 郑乐城指了指琴室大门,那里依稀还能看见背影。 是傅延生和秦绾。 郑鸣没懂。 “是那位秦小姐弹的。” … 京城地处中原,这个月份的天气按理说是极好的,像郑妍所说不冷不热。 绾绾觉得此地气候确实不错。 “有一事,我需得向郡主严明。” 傅延生鲜少如此严肃,绾绾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可是那些观星者说了什么?” “非也。”傅延生摇头,目光似乎很是犹豫,道:“是关于霍…先生的。” 霍隐? “他怎么了吗?” “郡主可知他是谁?” 这话叫绾绾更加疑惑了。 “你不认得他吗?他是将军啊。” 傅延生缓缓道:“郡主可是以为他是霍国公府的嫡世子,大周的战神将军霍隐?” 绾绾也不知为何,心口突然一沉。 “他…不是吗?” ………… ps:本书大写的HE哦! 第236章 “他……不是吗?” 如此好时节,方才还觉得气候宜人,此刻却觉得未免有些压抑,压抑的都要叫人喘不过气来了,傅延生久久不答话,可神情里带着的犹豫和难言,叫绾绾艰难的咬住了下唇。 她抬眸,直直的盯着傅延生的眼睛。 “傅延生,你说话。” 傅延生眸光一颤,许是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强硬的时候,方才说话时语气和神情,都十分的神似某个人。 神似谁自然不必说了,他心中钝痛,笑容带着几分不自然,道:“郡主,他不是霍将军。” 怎么可能! 绾绾觉得傅延生的话实在是荒谬至极,那人明明就是将军,一摸一样的容颜,一摸一样的性情,还有伤疤……对,伤疤,他身上的伤疤,绾绾松了口气,道:“我不知你因何而误会,但他就是将军啊,他和将军一摸一样的,将军常年带兵打仗,身上有诸多伤疤,他也有的,我见到了,还有断指的伤口,他也有。” 一个男人身上的伤疤,如何才能见到傅延生已经不愿想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确认,霍隐既然并非将军,那与郡主必定也不可能了,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他可以通通都不计较,只是瞧着绾绾那煞白的脸色,仿佛这个霍隐和将军不是同一个人,叫她觉得十分痛苦似的。 傅延生只觉胸口钝痛,叫他嘴角的微笑都有些牵强,他低声道:“郡主说的可是断指伤疤?你可知霍家家主霍隐也是天生六指,三岁那年他的母亲安排了手术,替他将六指去除了,你若不信,我可带你去见他的亲生母亲。” 绾绾似不敢置信的呢喃:“他的母亲?” “不错,他是霍家家主,他的母亲自然就是霍家现任家主窦夫人,这些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为了确认霍隐的身份,傅延生与窦佩珊详谈过,窦佩珊不想失去傅延生这个盟友,一听他有办法叫霍隐自乱阵脚,就当真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当然窦佩珊也不傻,只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挑出来说了遍。 包括霍隐生来六指。 知道霍隐也是天生六指的时候,傅延生险些将茶杯握碎。 不怪郡主认错了人,一开始见到霍隐的时候,他也觉得此人就是将军,毕竟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摸一样的两个人?就像郡主说的,不但有一摸一样的容颜,性情,连天生六指都是一样的。 傅延生想,就算他不是将军,也必定与将军有其某种联系,但到底是何关系,傅延生不得而知也并不想知。 “可他明明是将军啊?若他不是,他为何要管我?为何要带我去看病,又为何……” 要对她那么好呢? 傅延生毫不留情的戳破绾绾的幻想,声音温柔又有礼,话语却如利剑。 “郡主,方才我问过他,我说起了江陵九州,我说我们离开之时江陵九州已乱,可他毫无反应。” 绾绾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下去。 “江陵九州,边塞要地,他若是将军,必定是心急如焚,怎么会漠不关心?还同我说,认错人了。”傅延生一字一句说的很慢,要绾绾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楚。 “郡主,究竟是他告诉你他是将军,还是你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就是将军?”他问的一针见血,“他可曾亲口对你说过,他就是将军?” 可曾亲口说过他就是将军? 绾绾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絮,种种被她忽略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涌上来,从见到他第一眼,绾绾就认定了他是将军。 正是因为他是将军,是她的未婚夫婿,绾绾才敢在那场纷飞的大雪中伸出手,抓住他,要他带自己走。 正是因为他是将军,绾绾才敢同他说害怕,要他陪自己睡在一个屋子里。 正是因为他是将军,绾绾才会能说喜欢他,想同他一直在一起…… 可他确实从未亲口说过他就是将军。 从未。 且她每每提起大周,他似乎都避而不谈,还对她说忘了吧,那时候绾绾还私以为霍隐是不愿意想起那段时光。 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气,又重又沉,每呼吸一口都要花上全身的力气,绾绾伸手抵住心口,痛苦的蹲下身子,仰头看见天空。 明明万里无云,天光大亮啊。 为何她觉得如履冰窖,冷的说不出话。 “郡主。”傅延生是知道绾绾的身体的,他每去一次王府都能遇来诊脉的太医,每次太医欲走傅延生都会追上,问一问郡主的状况。 太医与他们傅家有交情,私底下同他说:“郡主病体难愈,不过是数着日子罢了,我听说皇上有意给你们俩赐婚,唉,这昭和郡主倒是好模样好性情,只是天不遂人愿啊,延生,子嗣你要另做打算了。” 傅延生每一次问询,都没能得到好的答案。 来了这个时代他最担心的就是郡主的病情,生怕还没找到人,她就香消玉殒了,好在那位霍家家主有点能耐,她呆在他身边,瞧着病情有好转。 只是见她如此模样,傅延生仿佛又回到了大周,听到太医说她命不久矣,心中惊骇,忙说:“郡主,你别想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不。” 绾绾面色惨白的摇了摇头,道:“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傅延生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你可知郑家为何同意予你一个二小姐的身份,还甘愿将郑氏的股份转赠给你?是因为你身边的人是霍家家主霍隐,一年前他在西伯利亚飞机失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不声不响的躲在海城,然后遇到了郡主你。” 此后的事绾绾比谁都清楚。 霍隐将她带回家,与她生活在一起,一直到今日。 “这是霍家家主年少时的照片,是他母亲发给我的。”傅延生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保存的算完好,只是边角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的少年只有七八岁的年纪,站在一位老者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 第237章 郡主,将军在大周等你 是霍隐。 绾绾凝视着那张照片,觉得心里头很是难受,像极了当年得知霍隐出征,她没忍住哭了一般,只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难过,是因为小白鸽不来了。 现在想来,也不全是。 “怎么会这样呢傅延生?他明明……明明和将军一摸一样,为什么他不是呢?” 傅延生:“这世上本就可能存在容貌相像之人,郡主可记得红胡献给大周的那两个双生美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双生,才会有如此相似的容貌。” 其实不然,红胡那两个双生美人一个年十七岁,一个年十五,一个生于胡国皇都,一个生于胡国靖南,两家父母都健在,都能够证明,这就是两个毫无血缘关系之人。 但她们却有一摸一样容貌。 这事绾绾也是听过的。 她沉默许久,傅延生知晓她心中已有答案,故意道:“我知晓时也十分震惊,想来将军要是知晓,必定也会十分惊讶,不过,将军此时在大周,又如何能知呢。” 绾绾指尖一颤。 “对了,郡主可跟他提过回大周的事情?” 绾绾闭了闭眼,“还没。” 她原是想等确定好再给他一个惊喜,现在想来不是惊喜,兴许是惊吓了。 傅延生提到了这事,倒是叫绾绾更加难过了,霍隐若不是将军,便不可能随她一起回大周,更何况就算他愿意,大周的将军该怎么办? “傅延生,你随我落入山崖之前,可见过将军?他如何了?” “见过。”傅延生说的毫不犹豫:“将军他杀光了那些刺客,想来这会正在大周等着郡主你呢。” 绾绾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只记得霍秀秀一脸惊恐的瞧着自己,囔囔着:“小姐你刚刚去哪了?吓死我了。” 她朝着霍秀秀笑了一下,“陪我走一走,好吗?” 霍秀秀自然说好。 两人往后花园走去,绾绾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跟上来,也要告诉霍隐,我和秀秀去前面走一走。” 见他们有些犹豫,绾绾声音淡了一些:“不许去打扰霍隐,明白了吗?” “是。” 绾绾伸手拉过霍秀秀手腕,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离那些人远了一些才放开,问:“秀秀,你们家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家主? 原来秦小姐是想聊关于家主的事情啊?难怪这么神神秘秘的。 在霍秀秀看来,霍隐与秦小姐如此亲密的关系,必定都是知晓对方身份的,而且霍隐派她来照顾秦小姐的时候,并没有吩咐过她关于他家主身份的事。 所以霍秀秀以为,绾绾肯定一早就知道霍隐身份了。 霍秀秀说:“家主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绾绾长睫轻颤,低着头说:“那,那他凶不凶啊?” “啊?”霍秀秀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着实有些让她不好回答,凶不凶?那霍家家主都不能用凶来形容了好吗? 霍秀秀有些为难的说:“不凶……额,有一点吧。” 绾绾也没注意她回答的是什么,继续问:“你们几岁相识的?” 几岁? 两人走到郑家的后花园了,有处台阶高了些,霍秀秀扶着绾绾上去,边说:“我懂事起就知道家主了,那时候我爸还没资格跟在家主身边做事,不过经常会说小少爷,也就是家主啊多厉害怎么怎么的,说起来,都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 绾绾目光有些空,她来到这地方都尚不足一年,或隐却已经呆在这里二十多年了。 答案是什么,其实绾绾早已知晓,只是知晓真相是一回事,知晓真相之后如何是另一回事。 她应当如何? 大周是她的家,有她最牵挂的亲人,能回于她自然是皆大欢喜,只是霍隐呢?该如何? 绾绾一直往前走,没说话,霍秀秀这才察觉有些不对,一看之下脸色就变了:“秦小姐你怎么哭了?” 只见绾绾那双向来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却是泪潸潸。绾绾本来不想让霍秀秀发现,生怕他去跟霍隐说什么,但实在没能忍住,一想到自己认错人了,眼眶就酸酸涩涩的想落泪,她一把抓住霍秀秀的手,说:“秀秀,我只是想家了,你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告诉霍隐,你陪我聊聊天,我一会儿就好了。” 想家? 霍秀秀还没说话,绾绾就有些欲盖弥彰的同她解释:“今天见到了郑伯父和郑小姐,就想起我父亲和兄长来了,所以一时没忍住哭了,你千万不要告诉霍隐啊。” 霍秀秀照顾归照顾,却从来都不敢逾矩去打听绾绾的身世,但几天前还听她兴高采烈的提起,说是回家之后就能见到父亲和兄长,霍秀秀说:“小姐你要是想家了,可以叫家主带你回去看看啊。” 绾绾摇头,泪顺着眼角落下,被霍秀秀温柔的擦去,她声音带着无限委屈:“太远了。” 远? 霍秀秀以为绾绾说的远就是单纯的距离远,安慰道:“没关系的秦小姐,只要你想回去,再远对家主来说都是小事,我们飞机一坐就到了呀。” 霍秀秀越安慰,绾绾就越伤心,她说的远可不是单单是远啊,大周和这里根本就是两个世界,是两个原本根本毫无干系的世界,而她和霍隐本也是两不相干的人,是她把人认错了。 绾绾嘴一瘪,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又无助又自责,只说:“回不去了,太远太远了呜呜呜呜。” 霍秀秀也品出不对来,整个地球就这么大,想去哪都是一句话的事,何须这般伤心,莫不是秦小姐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我见不到他们了。” 绾绾用帕子抵住双眸,慢慢的蹲下去,声音软软的说:“秀秀,你别出声,帮我守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霍秀秀如何能拒绝? “好,秦小姐我就在一旁。” 绾绾蹲了好一会,倒也没哭出声,憋着声音抽泣了几声,肩膀一颤一颤的,看着好不可怜。 脑子里想的是那句:“郡主,将军此刻必定在大周等着你。” 她该怎么办? 第238章 不回大周了 郑家后花园向来都是有专人打理,花园内的花不止品种名贵,开的也十分明艳,姹紫嫣红的点缀在这座显得有些空旷的豪宅里。 霍秀秀站在观景台上,低头就能瞧见花海,可是此刻她却无心观赏,焦急又担忧的看着秦绾的背影。 她背对着霍秀秀,蹲了好一会了,此刻瞧着没什么动静,却更加让人担忧。 眼见着花海尽头走过来一个人,霍秀秀眼皮一跳,当真是有种大祸临头的恐惧,偏生半句话也不敢说,人还未到跟前,霍秀秀都已经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 绾绾还尚未想出解决办法,肩头就被人重重握住,身子一颤人就被迫转身。 眼眶里挂着的泪珠,原先要掉不掉的悬着,这会儿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吧嗒落了下来。 霍隐眸中蕴着滔天怒火。 “是谁?” 霍秀秀都尚且没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几米开外的郑家下人就更是不知道了,只是瞧着他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可怕模样一个个的都不敢说话,提心吊胆的站在那。 绾绾红唇一瘪,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扑进他怀里,小声的抽噎道:“没事没事,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家了。” 这一声想家说的十足委屈,霍隐眉头皱紧,好似松了口气,心却重重的往下沉。 她要什么他都可以替她办到。 除了回家。 “你……” “但是我不回去的。” 霍隐冷眸微怔:“什么?” 砰。 花瓶碎裂在地,溅起无数碎片,与霍隐和绾绾只有一步之遥。 绾绾自霍隐的怀中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傅延生。 他似是不敢置信一般。 郡主方才说什么? 不回去? 霍隐见傅延生盯着自己怀里的人看,脸色蕴着沉沉的冷意,被绾绾拉了一把:“霍隐。” 绾绾已知晓他不是将军,必定也不认识傅延生。 霍隐回头,低声问:“吓到了?” 她摇头:“没有,摔得远,他也不是故意的。” 绾绾的声音,叫沉浸在思绪里的傅延生回神,他有些许失措的说:“抱歉,是郑妍看这花开得好,才叫人裁一束交给郡……秦小姐。“ 郑妍本来是不知道这边的动静的,看见了霍家的那些人都站在后花园的出口,个个面色严肃,这才走进来看看,闻言立刻走上前去:“是的,我看秦小姐到这处来,料定她也是爱花赏花之人,就让人折了几支放到花瓶里。” 傅延生已经恢复如常,“抱歉,是我笨手笨脚,扫了兴了。” 说完瞧了眼霍隐。 他忙着照看绾绾的情绪,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管顾傅延生。 这倒让傅延生和郑妍都松了口气。 “我想回家了,你带我回家吧。” 霍隐的脸色因着这句缓和了许多,傅延生却是失神已久,一直到人都没影了,他还站在原地,身边是那堆残破的碎片。 瞧着他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郑妍是又恨又心疼,她假意笑说:“延生,你妹妹和霍先生的感情可真好啊,你瞧见霍先生方才紧张的模样了吧?要知道他可没对谁这样过。” 傅延生喉头微动,问:“郑妍,若你已有夫婿,可会再爱上他人?” 郑妍原先是憋着气要在傅延生身上撒的,不料他来了这样一问,问的叫她措手不及,心下微动。 “自然不会啊。”她意有所指道:“我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必定是会一直喜欢着他,如何能移情别恋又爱上别人?” “不错,不该如此的。” 傅延生缓缓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晦涩。 郡主,定是一时昏了头了。 …… “若是不开心,以后不来了。” 绾绾窝在霍隐怀里,闻言摇头:“不是的,是我瞧着郑伯父和郑妍,就想起我父王和王兄了,你…你没见过他们,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从小就对我特别好,我是因为想他们才哭的,不是因为不想来。” 才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霍隐原是想哄着她安慰她,没曾想又将人惹哭了,心中懊恼不已,拿过她的手帕给她擦眼泪,声音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不哭了,你想来便来,好不好?” 绾绾“嗯”一声,有气无力的重新靠回他怀里:“我想来的,他们这好多人会弹古琴,我都许久未听到了,听一听我就不会那么想家了。” 霍隐拿下巴碰了碰她的发顶。 “好。” 没成想,第二日就有郑家的人上门拜访。 来的不是别人,是郑鸣引以为傲的儿子郑乐城,年仅二十一岁,已经在国内古琴届占有一席之地了。 他是为着绾绾而来的。 “先前质疑秦小姐师从外行,昨日一听才知道是寡闻了,家父觉得秦小姐十分有天赋,他想再见一见秦小姐,听听她的琴音,若是可以,想收秦小姐做关门弟子。” 说完话,他看着表情十分平静的两人,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国内提起古琴演奏想起的第一个必定是郑鸣,当年他可不仅仅是在国内小有成就,是整个国际都因为他,对于古琴有了新的改观。 郑鸣的关门弟子,那可是别人相求都求不来的。 绾绾的反应却未免有些太过平静了,甚至叫郑乐城生了一种,绾绾其实根本不想要做郑鸣学生的错觉。 说实话,绾绾确实不想做郑鸣的学生,学琴只不过是她去郑家的一个借口。 但郑乐城既然亲自来请,她自然是要去的。 这样一来,她也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郑家。 当日她情绪低落,霍隐带着她离开,但她同傅延生还有话要说。 傅延生自然也有话要对绾绾说,昨日绾绾说的那句话叫他彻夜未眠,今日便借着郑鸣的事情将来请来了郑家。 郑妍本来不想,她巴不得霍隐将人带的远远的,不要让秦绾再出现在傅延生面前,可谁知郑鸣兴冲冲的进来,说要见一见昨天霍隐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说她天赋绝佳,言辞里满是赞赏。 傅延生特地将邀约的时间早说了一个小时。 所以绾绾到时,琴室还没有旁人,只有他在。 无旁人在,傅延生依着从前的礼数,给绾绾行了一礼。 “邀郡主来是有一事告知。” 第239章 “观星者说,不超三月,星象便可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到时候我们要回去就是易如反掌了。” 绾绾没有言语,眉心微蹙,道:“傅延生,若我…若我不回去了呢?” 不回去? 傅延生心中冷笑,竟又听到了郡主说此话,当这是讽刺至极。 他语气犹还温柔,道:“郡主可记得你与霍将军是有婚约的?从前认错了人便罢了,如今已经知晓他不是,您为何还要如此?” 绾绾脸色有些白,她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告诉她将军在大周等她,要她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去。 另一个却一直叫着霍隐的名字。 傅延生见她犹豫不决,竟真的是想过要留在此地,眼中失望横生。 大周女戒训教,女子该恪守妇道,既有婚约便该从一而终,郡主这是被这乌烟瘴气的世道教坏了。 他不再犹豫,将那本该尘封的东西拿出来。 厚厚一叠,用牛皮纸包裹。 傅延生说:“郡主先看看这些,再决定要不要回去吧。” 里头装的,是书信。 绾绾眼皮微跳,一眼看见了上头的一行字 -当年本王念及兄弟之情,将皇位拱手让人,现在想来真是年少轻狂,后悔莫及。 只这一句,绾绾心头狂跳,再看下方署名。 怀王私印。 此印绾绾看过几回,记得上头雕刻的十分别致的那个怀子,因此印象颇深。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傅延生一指单独分类的几封:“郡主再看。” …… 霍家现任掌家人病了。 不是单纯的身体不适,而是疯症。 据说那日路上堵的厉害,霍家的车队本来是和众人隔出一段距离的,按理说出了什么事,外人都是很难知晓的。 可偏生人自己跑出来了。 疯疯癫癫的,逮着路上的一个人就喊霍隐,是又哭又嚎要带人回家,霍家的人想将人带回去,哪知道窦佩珊疯的厉害,身上带着刀,指着自己的脖子说要找霍隐,叫他们不许靠近。 霍家的人自然不敢强来,这就导致了当天所有人都免费看了场好戏。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说窦佩珊这是念子成疾,精神错乱了。 说难怪窦佩珊风风火火的认干儿子,还安排人进公司,这是疯魔了,拿霍朝炎当霍隐的替身。 巧的是窦佩珊发疯的时候,霍朝炎在灵隐山上进香,据说是替霍隐上的香,还以霍隐的名义捐了一批新的香火。 外头又说,这霍朝炎也是个有良心的,知道自己承蒙谁的恩,要还报到谁的身上。 外头沸沸扬扬,霍家倒是安静得很。 三日,对窦佩珊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罗红英说:“夫人,难为你了。” 窦佩珊做了一辈子的豪门夫人,在人前从来都是光鲜亮丽,这般灰头土脸的在人前闹一遭,在罗红英看来,是真的委屈她了。 “呵。” 窦佩珊冷笑。 难为? 她窦佩珊受的可何止这些啊?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手中的照片上,问罗红英。 “我当初那样,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罗红英没说话。 对错与否,要看对谁。 对窦佩珊而言,她想要霍隐死,那般做就没有错。 因为霍隐他…就是个怪物。 … 天生六指。 不管在什么样的人家都是极为不详的。 更别说是霍家这样的顶级豪门。 许是昭示他的不祥,霍隐出生的时候,窦佩珊全身的血都要流光了,纵使有顶级的医疗团队接生,她也难以捱过那一遭。 昏昏沉沉之际,窦佩珊抓着罗红英的手说了一句话:“去拿,符咒,去拿。” 窦佩珊都堪堪停了呼吸,罗红英才找到那张窦佩珊无意中得到的符咒,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塞进了她的枕头底下。 本来不抱希望。 没想到那张皱巴巴的符咒,最终救了窦佩珊一命,血止住了,她的心跳也得以复苏。 窦佩珊苏醒后,罗红英说:“是上天保佑,你呼吸断了的那一刹那,一直没出声的少爷突然哭出了声,这是母子连心啊。” 罗红英说的动情,没注意到窦佩珊惨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颤颤巍巍的开口。 “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与常人有异?” 罗红英覆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什么,见窦佩珊状态不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马上出言安慰。 “夫人你别担心,霍老爷子他们都不在意,请来的大师还给少爷算了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命呢。” 罗红英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得知孩子天生六指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生怕霍家人对孩子不喜,没想到霍老爷子竟然毫不在意,还亲自抱着那孩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霍老爷子说少爷生来就跟别的孩子不同,眼中有光呢。” 后面说的什么窦佩珊都没注意听,她的目光落在花白的天花板,久久的出神。 想到什么,她突然伸手抚上脖颈。 “我的玉佩呢?” 罗红英说:“不知怎么的,那玉突然断了,我怕不吉利,就悄悄的给你拿掉了。” … 窦佩珊那张符咒来的颇为离奇。 她出嫁前和罗海乔一起去了一趟临市,在一处无人乡下躲了一个多月,冯雍便是那时相遇的。 窦佩珊好歹是高门小姐,对冯雍那等江湖术士很是嗤之以鼻,罗海乔却是很有兴趣。 当时冯雍给罗海乔算了一卦,说他有难,需畏水。 窦佩珊自然是不信,心里笑这神棍是来招摇撞骗的。 谁知几个月后,冯雍的话实现了。 罗海乔出海乘坐的船只碰礁落海,死伤无数,搜救队接连几波接回幸存者,却都没有罗海乔,整整三个月,罗海乔杳无音讯。 窦佩珊找到冯雍,冯雍却说:“他没死。” 不久后,罗海乔真的回来了。 经此一事,窦佩珊对冯雍多了几分敬重,称他一声冯师傅。 多年后她嫁入霍家,怀胎八月时,冯雍再一次找上了她。 “你怀中是天命子,气运绝佳。” 窦佩珊大喜,冯雍却说:“但这孩子生来有异,是你前世债主,会克你。” 第240章 异种克母 若是旁人这样说,窦佩珊必定不信,但经过罗海乔一事,她又如何不知冯雍的本事? 冯雍此人虽然相貌丑陋,但那一手命卦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他的父亲在授艺的时候就说过,冯雍的天赋,上追溯到祖宗十八代以前都是少有的。 只可惜冯雍心思诡谲,爱财如命,为了钱财可以不要底线,天赋反倒助纣为虐了。 冯雍走的时候给窦佩珊留了张符咒,叮嘱她生产时带着,说:“此子命硬,你恐捱不过,此符咒能祝你借他气运,躲过一劫。” 最后冯雍看了眼她脖子上的玉佩,可惜道:“好玉,可惜带不久了。” “为何?” 冯雍笑了一下,那一口歪斜黄牙很是骇人:“时候到了,您就知道了。” 当时窦佩珊半信半疑,没有将冯雍的话完全放在心上,生产的时候也并没有按照他的叮嘱带着那张符。 是到了生死一线才想起。 经此一事,窦佩珊如何还能不信。 她生出来的,就是个克人命的怪物。 窦佩珊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不能自拔,罗红英也不好打扰她,看着她日渐衰老的容颜,心中很是心疼。 窦佩珊貌美,在当时的所有世家小姐里是最好看的一个,她也最是注重外表,从年轻时就很下血本去维持自己的容貌,如今不过一两年时间,衰老的程度竟然比罗红英还要快。 都是遭了反噬啊。 外头有人敲了敲门,罗红英走出去:“怎么了?” “冯大师来了。” 罗红英还未说话,就传来窦佩珊的声音:“请他到偏厅。” “是。” 传话的下人转身下去,罗红英关了门,扶着窦佩珊起来:“冯大师总算肯来了,前些日子找他又是闭关又是有事的,真当咱们的人是吃白饭的呢?他的一举一动……” “好了。”窦佩珊声音略显疲惫:“随他去吧,只要他能帮的了忙,要什么给他就是。” 罗红英一惊:“你不会是想再来一次吧?” …… “万万不可。” 窦佩珊不悦道:“为何不可?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能……” 冯雍在金银的浸润下已经日渐圆润,原先就矮小的身躯此刻跟膨胀的气球一样,穿着不合身的名贵衣裳,颇有些猴子偷穿衣服,怪模怪样的。 他手中一柄描金花古木扇,扇子一开一合自带一股木松香,冯雍从前也玩扇,只不过拿的都是些赝品假金描摹的,如今却是正正经经的金描画扇,每一片木叶每一笔花叶都是真金白银。 这样的扇子,如今他家中不少,每每要用的时候,都还需得配着心情来取。 比如说今日想装风雅,就取一柄画竹兰的用,要是不想装风雅,恰逢心情不错,就拿柄张扬高调的牡丹画扇,一开一合着实晃眼,今日看着是心绪不佳,拿了一柄稍显沉闷的松木扇,一晃一晃的把话说了。 “夫人啊,当初我就说过,他天生帝王命,气运若是不灭,谁与他作对都是死路一条。” 窦佩珊都要被气笑了,得亏她是过了看小说的年纪了,这要是搁着旁人听到这话,只怕联想到的就更多了。 窦佩珊可着实像极了小说里那些反派,而霍隐就是自带光环的主角,她不管怎么谋算怎么蹦跶,都不能取其性命,最后还要落个身败名裂、死得其所的下场。 可惜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配角,在窦佩珊的视角里,她毅然是这场博弈棋盘里的主角。 霍隐是她人生要遭受的磨难、险阻,她需得将这个祸根斩杀,才算是完成任务,方可扶摇直上。 冯雍的画扇一开一合,叹气道:“夫人,您太心急了。” “心急?”窦佩珊冷笑:“自出生你就说灭他气运,他十三岁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他还能活着,您说时间不够,还需得再花几年。” 前尘往事一并拿出来说,确实能追溯到二十几年前。 霍隐自出生就被霍老太爷抱走,窦佩珊又因为生孩子亏了身体险些一命呜呼,勉强捡回一条命却只是苟延残喘,不但无法供应母乳,那段时日连意识都时常昏沉。 窦佩珊的母亲心疼女儿,便提出将窦佩珊带回家中调养,等身体好了再送回来。 霍家人同意了。 窦佩珊本以为自己做了月子,养好了身体就会回霍家,没想到她这一出霍府就是三年。 并非她不想回,而是霍家跟忘了她这个人似的,无人上门来接。 本来窦佩珊嫁进霍家就是家族联姻,与霍隐的父亲并无感情,说得难听一点,如今霍家有了香火,窦佩珊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 霍家如此绝情,窦佩珊心灰意冷,与罗海乔旧情复燃,在霍隐三岁那年生下了罗琦,也就是现在的霍朝炎。 窦佩珊生霍朝炎的时候每一天都心惊胆战,生怕霍家会知道什么,可笑的是,什么都尽数掌握在手的霍家,竟真的没发现她的异常。 但凡霍家对她有所关注,都不至于如此。 霍家,根本就是忘了她这个人了。 兴许是因为他天生六指,叫外人知道了会道霍家闲话,三岁之前霍隐被老家主瞒的严严实实,直到三岁之后,懂事了的霍隐有一回问起自己是否有母亲,霍老家主这才派人到窦家,将窦佩珊重新接回去。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霍隐父亲,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窦佩珊回到霍家的时候,霍隐已经一副小大人模样,她便只能装着一副慈母模样,亲自照料他的起居。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窦佩珊对霍隐就是真心实意,一个母亲对待亲生儿子的关爱。 可她心中无时不刻都在想,如何才能躲过霍隐身边严密的看护,悄无声息的将他除掉呢? 她一直没找到机会,走投无路下又去找了冯雍。 冯雍似乎早知道她会来,告诉她:“他天生异种,多生一指,这异象是灾祸也是天赐,你需得找个法子先把六指去掉,我再摆阵做法,将他的气运一点点磨灭掉。” 第241章 此为夺舍 霍隐三岁末,窦佩珊趁着霍老家主不在,从国外请了医疗团队来,给霍隐做了去指手术。 霍老家主回来后颇为不悦,但因为霍隐说:“是我自己想要去掉这根手指,才让母亲帮我安排的。” 责任在霍隐身上,老家主再不悦也不能说什么了。 … 去指之后,冯雍摆阵做法,说人一旦灭了气运,便会厄运缠身。 厄运这等腌臢之物,最是说不清道不明,能叫身体强健之人突生怪病,无药可治,能叫意外横生,死伤的毫无预兆,什么天灾人祸,睡不清道不明的。 可窦佩珊等了十年,等到了老家主去世,霍隐的父亲承家主之位,而霍家依旧鼎盛,霍隐日渐强大,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旁人没有的气度。 那一年罗海乔意外死亡,剩下罗琦一个人,有母亲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相认,只能像个不能明示众人的东西,被她藏的严实。 这成了压垮窦佩珊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她不想再等,要冯雍不计代价的帮她,并许诺对方:“只要你能帮我达成所愿,你所渴望的一切,我自然也会给你。” 冯雍也是俗人,还是个爱财如命的俗人,有窦佩珊这样的承诺,自然愿意博一条福贵路。 可惜霍隐没死。 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他活了下来。 帝王命格,果真…不同凡响。 出事后霍家经过了一段岌岌可危的时段,需得靠着霍隐才能重回正轨,窦佩珊虽想要霍隐的命,却并不想让霍氏倒台,所以霍隐掌家之初,窦佩珊对他的关怀,可以说是这十几年里最真心的。 霍隐手段毒辣,行事阴狠,比之霍家前几人掌家人,都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霍家不但重回正轨,还能凌驾于众人之上。 只是霍隐性情越发莫测难懂,冯庸和窦佩珊沉寂多年,再次出手时以为一切筹谋水到渠成。 一切都按着两人所设想的,霍隐死了,窦佩珊掌了霍家,而霍朝炎也光明正大的做了他的儿子。 冯雍得了万贯家财,家中有美仆伺候,在外得人尊敬。 霍朝炎得了不属于他的气运,能靠着那气运走上不属于他的人生道路。 不想,冯庸再一次见识到了天命之子的不凡。 霍隐还活着。 出发前冯雍卜了一卦,这一回的卦象十分奇特,冯雍在卦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活着的人不是霍隐,又或者说…不仅仅只是霍隐。 他还未完全看懂卦象,饕餮不只从哪里奔出来,爪子在他的桌面上一扫,然后一跃而下,顺着门跑走了。 饕餮是他养的猫,纯种黑猫,一双眼睛碧底掺红,很是邪气。 但得冯雍喜欢。 “这臭猫。” 冯雍怒骂一句,回头再看,那卦已乱了。 再卜,什么都没了。 他索性也不去管卦象如何,去选了柄木扇来拜访窦佩珊。 窦佩珊已找过他数回,但因着霍隐活着,冯雍生怕将自己暴露出来,一直找借口推脱。 今日来,冯雍是来劝窦佩珊收手的。 反正他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到手了,霍隐活着死了跟他可没半点关系,再说了,经过了这么多事,他是半点也不想帮着窦佩珊去对付霍隐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见好就收。 “反正那事做的天衣无缝,那些人也都已经成了亡魂,只要你我不说无人会知晓。夫人你又演了装疯这样一出戏,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爱你的儿子,将来霍隐若回来,你也解释得清霍朝炎的事。” 冯雍将话说的直白,“而且这么多年,咱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你还以自己的身体给他下了诅咒,不照样拿他没办法?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真的没辙了,之前拿他的断指能下得了诅咒,如今那东西也已经毁了,没用了呀。” 窦佩珊本以为冯雍是来给自己解围的,不想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面色沉沉,阴郁道:“冯大师这是想过河拆桥?” “不是不是,夫人可千万别误会,这…实在是…反正霍朝炎都已经是进入霍氏了,霍隐就算回来,那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善待这个…这个干弟弟不是?” “可你明明说过,霍隐生六指,那是来找我讨债的,会要了我的命的,冯大师这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准备弃我不顾了?” “这…这当然不会了。” 冯雍急的说话都带磕巴,心里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当初找个别的理由说了。 自古以来天命之子生产都十分凶险,母体承受不住产后亡故也有可能,只是有句老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窦佩珊只要能在生产中活下来,必定能靠着这个儿子,享一生荣华。 冯雍如何敢告诉窦佩珊,所谓的霍隐克她,都是他为着能让窦佩珊器重他、有求于他而编的瞎话。 “冯雍,你我都因为他活着的事方寸大乱,但你仔细想过没,我们都亲眼见他上了飞机,飞机爆炸坠毁之时,他必定在那架飞机之上,当初也是你卜卦定位,我们才能找到残骸。” 冯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又何曾没想过这些,他一向对自己的卦象自信,当日卦象也昭示着死了。 且是死卦里最凶险的一种,死无葬身之地、寻不回尸骨。 窦佩珊循循善诱:“冯雍,我知道你本事大,一定也自信自己卦象不会出错,这事太多蹊跷不是吗?” 叫窦佩珊想不通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霍隐既然活着,为何不回霍家,而是隐姓埋名的待在海城? 她眼里带着一丝期翼,缓缓道:“冯雍,你可再卜卦算过?可有异常?” 窦佩珊这一问,叫冯雍想到了被猫乱掉的卦象。 虽然只匆匆一眼,来不及推算,但第一算确实说的是…彼时人非彼时人。 这卦他在一死人身上算到过。 那人死后入棺未葬,被一野地黑猫挠破了寿衣,而后竟然睁眼苏醒,自己爬出了棺木,四肢着地爬行,将在场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也只走了几步,就闭眼倒地,彻底断气了。 在冯雍那一行里头,此为夺舍。 …… 第242章 霍将军是陈国皇室 自郑家回来,绾绾便十分沉默,晚饭过后抢了霍隐的位置,坐在窗边看日落发呆。 霍隐有事不在,就只有霍秀秀陪着她,瞧着她看日落的背影,总觉得她心事很重。 但绾绾笑着说:“没事,想家了。” 这是个极好极好的理由,霍秀秀怕触及她伤心事,不敢多问。 “霍隐什么时候回来?” “家主一个小时前从南岛返程,约莫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哦。”绾绾看了眼沉沉落下的夕阳,声音软软的,很轻,霍秀秀需得凑近才能听清:“我想沐浴,你叫人去放水吧。” “好。” 霍秀秀吩咐了一句,这些琐事就有旁的人去做,她只管寸步不离的守在绾绾身边。 但沐浴的时候,绾绾说:“你出去,外面等着就行。” “好。” 霍秀秀带上门,绾绾便慢条斯理的解衣服,她的衣服大多都是霍隐置办的,原先都是依着他的喜好来,清一色的白色黑色,后来绾绾自己挑,衣柜里才有了其他颜色。 今日出门随意穿了一套,发现是他给她挑的,似乎也发现了黑色配她太过沉闷,而后他挑的大多都是白色,衣物一件一件除去,踏入浴桶的时候,她才伸手,无声的抹了一把眼睛。 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在热水熏蒸之下,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嫣红花色趁着她如玉容颜,倒是极美好的一副画面。 倘若她不落泪的话。 傅延生的那些信件她一字不漏的看完了。 … 信为两派。 一派是叛国通敌的怀王和霍将军。 “怀王”与陈国太子自三年前开始互通书信,内容不外乎是“怀王”多年俯首称臣,心有不甘,而陈国太子主动提出合谋,称他愿相助怀王达成所愿,代价是怀王改立新朝之后,要将江陵九洲以东的十八座城池割让陈国。 陈国太子的信中还道:“本太子相助怀王之心日月可鉴,为表诚意,本太子用一人交换,此人乃是陈国盟友,明面为周帝所用,实则与陈国关系匪浅,若有此人相助,怀王大业定成。” 此人便是大周战神霍隐。 那个自年少起,不知打败陈国多少回的大将军霍隐。 陈国太子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怀王定是难以相信,但本宫所言非虚,霍将军如今确归顺陈国,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大周,早年他因命格在大周受尽苦楚,三岁被迫自断一指,六岁还有口不会言,此乃大周不仁不义在先。 其二,霍国公一生殚精竭虑,替大周守边境定江山,就连本宫都敬他是个忠臣,可霍隐接兵权之后,大周皇帝面上召霍国公回京养老,实则是变相软禁,且让霍隐无召不入京,叫他在霍国公病重之时都不能见上一面,此为大周皇帝对霍国公府无端猜忌在后。 大周皇帝不仁不义,此时便无端猜忌,若将来霍将军替他平定外乱,只怕会落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其三便是上天庇护陈国,霍将军身上有我陈国皇室血脉,其外祖母乃是陈国因病早逝的弗阳公主。” 傅延生对每封信的内容都了如指掌,见她看到那处神色又变,道:“郡主可是看见了霍将军的身世?” 绾绾的视线没有离开信纸,一字一句,死死的盯着,声音颤抖:“他们竟然造谣霍隐是陈国皇室,实在…” “这是真的。” 绾绾握着信纸的手狠狠一颤,猛地抬眸:“什么?” 傅延生重复:“此事是真的,霍隐确实是陈国弗阳公主的外孙,论起亲缘还与这陈国太子是表亲关系。” 说起这弗阳公主,又要再扯一段往事。 原来当年大周西平王世子入陈国为质的时候,与弗阳公主一见钟情,而后弗阳公主借病假死,实则是偷偷跟着西平王世子回了大周,谎称是路上被救的孤女,嫁入了西平王府,做了西平王妃。 当时西平王无视门第规矩娶一个孤女,此事轰动又叫人议论,所以绾绾听环玉说民间闲事时候没,也听过这事。 而西平王妃入府第一年便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霍隐的生身母亲,后来的霍国公夫人。 所以霍隐确有陈国皇室血脉,有这样一层关系,叛归陈国倒也不奇怪。 信中的“怀王”得此机密,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愿与陈国合谋,改立新朝,待事成之后将江陵九洲以东十八座城市赠予陈国。 “怀王”信中写道:“霍将军掌我朝兵马,近几年深得民心,民间早有谣传,霍将军天煞孤星之命乃是误传,他乃绝世名将,他想改朝换代实为易事,有他相助本王还有何担忧?” 因为霍家掌兵权,谁与之相交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惹得皇帝猜忌,更别说是曾经险些被先皇立帝的怀王。 所以信中还详细的写了,如何叫怀王与霍将军顺理成章的扯上关系,那便是在祭天大典上,昭和郡主国刺掳走郡主,而后霍将军前去相救,这样一来大周皇帝名声受损,陛下唯有婚方能收场。 一开始“怀王”不愿拿亲女的名声开玩笑,回信里言辞恳切:“本王之女身体病弱,既受不得惊也受不住吓,此举要坏她名声,本王于心不忍。” 后在陈国太子“劝说”之下,“怀王”同意了,但要陈国太子再三保证,此举只为赐婚,万万不可伤及昭和半分。 而后赐婚之事确如他们所料,而怀王与霍家也顺理成章的,有了相交的借口。 绾绾看着信中字,那寥寥数字将她与将军的相识,曲解成了怀王与霍家的阴谋,她久久不能言,直到傅延生道:“陈国此举歹毒异常,如此信件交于陛下,怀王府和霍国公府只怕引来猜忌。” 不是只怕,是必定。 而后两封怀王和霍将军的往来信,两方暗通款曲,意图借助陈国之手,覆灭大周,而后让怀王以复国之名起义,给世人制造出假象,再以旧事传谣言,说当年先皇的皇位是传给三皇子的,因三皇子才是真帝王,需得顺应天意,否则下场就是灭国。 届时。 怀王必定会在民意趋势下,顺理成章的登基为王,如此一来既不用担谋权篡位之骂名,还得了个救国明君,天命皇帝的美名。 第243章 对傅延生起疑 绾绾看信的时候,每一字都看得仔细认真,想要找出临摹者的破绽。 看到最后,下唇都快咬出血痕了,也没找到一丝破绽。 若不是她深信父王绝无此心,只怕也要以为这信是出自父王之手。 太像了。 傅延生将另外两封展于她的面前。 “这两封,是陈国太子门客与墨谷神笔者的书信。” 墨谷神笔者乃是活在传说里的门派,据说从百年前就覆灭了,传说神笔者从小临摹万人字体,所写之字能以及乱真,叫本尊都难以分辨。 而墨谷神笔者的后人,此刻就在陈国,这些书信也都是他仿照怀王和霍将军的字临摹得来。 与墨谷神笔者互通书信者是陈国太子门客,自称章丘,字迹僵硬刻板,看得出是不想叫人认出字来,刻意为之的。 绾绾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处,眸光一颤,惊疑之色在长睫之下悄然滋生。 她是写字之人,幼时也时常临摹名家作品,所以对于笔触和书写细节十分看重。 这“愿”字勾笔偏长的痕迹,绾绾觉得很熟悉。 昨日郑乐城来家中,曾交予她一封邀请贴,邀请她今日上门做客,写字之人是傅延生,只因大周朝风风雅,文人相邀必会下帖。 而且傅延生的字,绾绾见过。 昨日拜帖中有一愿字,尾段拉长,只有一点,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因为绾绾习惯性会看笔触和收尾,所以注意到了。 这封信中的愿字,纵使字迹僵硬,已认不出原来笔迹,可那一处偏长的收尾。 没变。 傅延生说:“郡主,唯有带着这封信回大周,方能洗清怀王和霍将军身上的罪名。” 绾绾抬眸,眼眶嫣红,十分无助的模样:“傅延生,如此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傅延生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泪,可绾绾身子后仰,避开了去,他的指尖停在半空。 “郡主莫要怪罪,实在是归国之事未定,延生怕将这些东西交给郡主,只会徒增郡主的痛苦罢了。” 这套说辞倒也成立,但傅延生是朝臣,是文官,久居京中,此等信件为何会在他手中? “你是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 “机缘巧合。” 傅延生脸不红心不跳,直视她的双眸。 “当日郡主上蒙山祈福被陈国刺客所劫,延生亦带人前去营救,只不过晚了霍将军一步,而后在一个陈国刺客身上捡到了这东西。” 绾绾的指尖紧紧的扣进掌心,垂着眸子,任由泪水从眸中滚落。 问傅延生:“我们何时能回大周。” 傅延生听她有此问,心中微定,道:“观星者说星群在快速移动,少则半月,多至二月,郡主这是决定回去了?” “嗯。” 绾绾有些失神的点头,那双圆而大的眸子不再笑意盈盈,蒙着一层雾气,脸还是一贯的无害单纯,眸中神色却叫人看不清了。 “如此便好,延生人微言轻,若郡主不一起回大周,只怕陛下不会相信。” “是吗。” 绾绾回答的很是敷衍,但是细心的将那封墨谷神笔者的信折起来,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对傅延生说:“此信我亲自收着。” 傅延生没料到绾绾将信拿走,眉心一跳,道:“此信十分重要,还是由延生…” “不用了。” 绾绾站起身,望向傅延生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淡,但藏得极好。 绾绾是写字之人,幼时自然也有临摹他人之作的习惯,那个愿字已经叫她起疑,但她从未告诉傅延生,自己出行是为祈福,他为何就能如此肯定? 要知道诞当日她携琴出行,任何人见到了,都会以为她是去同蒙山居士合奏。 傅延生缘何就能肯定,她是去祈福呢? 而且她上蒙山乃是一时兴起,出行也十分低调,根本不会有旁人知晓。 霍将军会及时赶来,是因为陈国刺客在抓捕她之前就传信,要他独身前往。 但傅延生是京官,是刺客最不愿意惊动的人,远在皇城的他为何会得知消息,能赶来相救? 再者,这些信件如此重要,怎么可能在一个陈国刺客身上捡到? “呼…” 热气蒸腾,雾气环绕。 白如凝脂的指尖拂过肩头,将沾在上面的花瓣拂落,无情的攥进掌心,碾碎成泥。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缓缓沉入水里。 霍隐开会谈事从不避讳她在场,有时还会心血来潮的向她解释,虽未认真的学过,在他身边这段时间,耳濡目染,学会的还真不单单是书本上的知识。 若是从前的绾绾,傅延生与她说这些,她半分都不会起疑,可如今仔细想来是有诸多破绽的。 她不能让傅延生一个人回去。 必须要亲自回去,将这封方能安心。 她得回去啊。 “哗啦”一声,她钻出水面,长发尽湿,以掌掩面。 … “冷不冷?嗯?” 绾绾仰头,对着低头给她擦头发的男人咧嘴笑,很是开心的模样,撒娇着说:“不冷啊。” 额心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鼻子红了。” 她皱了皱鼻子,像只小狗狗一样往他那拱了拱,满不在乎道:“红了就红了呗。” 他动作一顿,眸中升起无奈之色,将大毛巾往边上一放。 “我带你去吹干。” 绾绾点头,转身朝他伸手,歪着头说:“霍隐,你抱我去吧,我不想走路。” 他轻笑一声,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冷声道:“轻了。” “没有。”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颈窝处,软软的说:“霍隐,你都把我养胖了,脸都圆了一圈呢。” 霍隐抱着她往外走,霍秀秀等人等在门口,见到这画面连忙低头。 霍木生听见霍隐道:“得养得再胖一些。” 绾绾问:“要养多胖?” 霍隐低头一看,对着她那张小脸,十分认真道:“再胖一倍吧。” 绾绾笑着锤了他一拳:“明日我想去香河,他们说那儿有桃花看,拍照好看。” “好。”霍隐侧眸,看了霍木生一眼。 霍木生了然,安排车,明日上香河。 第244章 如果你想我,我会出现 香河三月,桃花灼灼,绵延十里。 绾绾早前问过霍秀秀,她若想跟霍隐去哪里散散心,拍几张照片,该去什么地方好? 霍秀秀就推荐了这一处,据说往时来这的游客比故宫博物馆还要多,人流量在最满时,整片香河都是人挨着人走的,沿街商铺从来不需要站出来吆喝,光是站在收银台收钱就能收到手软,以这一片的商铺十分抢手,说是寸金寸土那都是谦虚了的。 说到这,霍秀秀十分自豪的补了句:“小姐,这整一片的地界包括商铺都是家主的哦。” 地界是是谁的她倒是不怎么关心,反正霍秀秀闲暇时候跟她说了不少霍家的事,她只是好奇。 “香河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去?” “特别啊。”霍秀秀笑眯眯的说:“小姐,这香河是情人畔,很灵的。”- “情人畔?” “嗯,虽说是策划部为了抬高地价、宣传景区想出来的,不过那一处是真的有传说,我找给你看啊。” 霍秀秀拿出手机百度,很快就把那段传说拿到绾绾面前。 绾绾念出声:“是一战乱年间,百年祸乱不断,长街白骨铺路,亲人注定别离,爱人死生难见,世道艰难,天上的月老不忍,就偷偷扔下来的一把红线,保佑那些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只要他们从香河的第一棵桃花树开始走,走到最后一棵,就能得月老庇护,不论过程之艰,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世白头……” 霍秀秀听的入迷,只觉得绾绾那把甜软的嗓音读出来,竟叫她生了一种十分难过的感觉,回神的还有点想哭,她不好意思的说:“哎这……这其实就是策划部写的文案,兴许不是真的,而且小姐您身体不好,走不了那么远,要不就去……” “去。”绾绾笑了一下,没有抬头:“就去这。” … 原以为会像霍秀秀说的一样,香河人满为患,没想到今日空无一人。 唯有桃花十里,带着预放的生机,承载着她那无法言说的心思。 她指着那没有边界的桃花林,抱着霍隐的手臂说:“霍隐,我们从第一棵树开始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棵吧。” 霍隐掌家的时候日理万机,兴许连这一处是霍家所属都不一定记得,更别提是一个策划部写出来的招商传说,但他知道这一处距离远,绾绾虽说身体好了一些,却也不能走那么远。 “你若想看整片桃花林,我让霍叔开车好不好?” “嗯……”她摇头,一脸的不情愿:“你让他们不要跟着,就我们两个人自己走,好不好?” 霍木升闻言笑道:“秦小姐这是听过这一处的传说啊,传说有情人只要能从第一棵桃树走到最后一棵,就能一世白头。” “嗯。” 被这么明目张胆的戳穿了心思,她有些羞怯,脸蛋挂着两朵小红云,往霍隐怀里躲,仰着头说:“我们一起走吧,如果我累了你就背我,她们说只要一块走完,背着也算。” 他心口暖意涌动,垂眸点头:“那我背你。” 说完作势就要下蹲,她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腰,摇头道:“等我累了你再背我。” “好。” 霍隐点头,说完从霍木升手里接过水壶和相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绾绾盯着第一棵树,很慎重的跨过那一步。 “第一棵。” “第二棵。” “第三棵了哦。” 她每过一棵都要说一声,虔诚又慎重,每走一步,霍隐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 他情不自禁的握紧掌心里的小手,怕握得松了没握紧,又怕握的太紧弄疼她,生杀予夺惯了的男人,难得也有拿不准主意,踌躇难定的时刻。 “霍隐,我们拍照吧,秀秀教了我,这个是自拍。” 她将霍隐脖子上的相机翻过来,按部就班的调出自拍的模式,然后拿着翻转屏对着两人,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语气很是不满意。 “你太高了。” 她抱怨的语气太过娇憨,叫从前不会笑的人,都忍不住,时刻想要扬唇。 “我拿。” 他伸手接过去,然后扎马步蹲下身子。 屏幕里出现了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桃花漫天,在微风拂动下摇摇摆摆,幅度很小,不显乱只添生动,少女明眸皓齿,那双眼灿若星辰,万千桃花不及一瞬,叫男人冷峻的面容,都带上了这二月的柔和。 景好,人好,拍出来的照片自然好看。 绾绾望着相机里的画面,看得有些怔愣。 他出声:“绾绾。” 她回神,道:“霍隐,你再笑得开心一些好不好,像我这样。” 给他示范,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嘻!” 笑容比桃花还灼人,霍隐点头:“好。” 于是绾绾获得了一张霍隐的笑颜,兴许是头一回这样笑,倒叫她有些认不出来人了。 她捧着相机,看着照片傻笑:“我喜欢这张,我要把它洗出来,以后要是想你了,我就可以看照片啦。” 喜欢? 霍隐眸光一颤,被她这声喜欢乱了心神,她喜欢照片,是不是代表她也有几分喜欢照片里的人?和那位相貌相似的将军不同,只是对他一个人的喜欢。 但霍隐没有问,只是低声道:“我会出现。” 两人都已经走了好几步,绾绾都快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这一句叫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手被人重重的的握了一下,有一点点疼,对方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又飞快的松开,好似又觉得松得太开了,又用了点劲。 然后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叫她酥麻的哑。 “如果你想我,我会出现。” 出现吗? 绾绾将他靠在他的手臂上,这样能叫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也能让她把猝不及防就红了的眼圈藏起来。 她撒娇着问:“那万一你找不到……不是,万一你有事情要办,比如说要开会啊。” 他不假思索:“不开了。” 绾绾没忍住笑,依旧没抬头:“那万一你要去别的地方工作,比如去签合同啊。” “不去了。” 他补了一句:“我会出现的。” 第245章 捏耳朵脸红 绾绾笑着捶了他一下,很轻。 “霍隐,你知道有个故事吗,说有个皇帝宠爱贵妃,然后……” 他嗓音低沉:“知道,从此不早朝的昏君。” 绾绾笑说:“你要是个皇帝啊,大概也要被写上史书,叫世人骂了。” 她很不矜持的想,那她就做那个贵妃,虽然担着祸国妖妃的罪名,被唾骂千年,但能和他在一起,被骂一骂也是无妨的。 不是大概。 霍木升已经恨铁不成钢的吐槽过说他了,这要是在古代,妥妥的一个不早朝的昏君啊。 绾绾又问:“那如果你想我了呢?” “我去找你。” 她又将头靠上他的胳膊,看着像是在撒娇:“好啊,那你要来的快点哦。” “好。” 绵延不断的桃花林,依旧望不到边界,绾绾觉得自己方才走了一点,呼吸便有些急促,霍隐听出来了,在她跟前蹲下。 “我背你。” “好。” 她没有拒绝,顺从的爬上了他的背,环着着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的肩窝,很是眷恋的蹭了蹭。 “困不困?” 绾绾“噗嗤”笑了,“霍隐,你知道你跟我说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霍隐一时也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同绾绾说了很多话,多的都要超过他前半生说的所有话了。 绾绾学着他的语气:“冷不冷,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你这是把我当小猪养了。” 霍隐有些无奈的摇头,难得同她开一次玩笑:“那我真是没养好,不长肉。” 绾绾盯着他的耳垂,鬼使神差的出手,捏住了。 霍隐整个人跟触电了一样,身子一抖,险些把绾绾甩下去,然后脸就唰的一下红了。 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脑子什么也没想就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绾绾有些焦急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用力了,把你捏疼了。” 说着指尖又想去摸他耳朵,霍隐躲了一下,咬牙道:“别,” “那你还疼不疼。” “……不疼。” “那为什么这么红?” “……” 而后这一路,皆是霍隐背着她走的,他们当真从第一棵树,走到了最后一棵。 路很长,可又不够长。 绾绾站在尽头处往回看,亦是空无一人,望不到边。 但她却觉得看到了希望。 许是怕走到尽头的人太过激动,在最后这棵树上刻写什么,最后这一棵树是用玻璃墙隔起来的,但今日玻璃墙被打开了。 绾绾站在树下,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回去的路上,霍木升说:“这才二月末,此处四月花开最盛,那时候再来,可比现在好看多了。” “我觉着现在也好看,好看极了。” 霍木升点头:“是。” 霍隐道:“四月,我再带你来。” 车队缓缓离去,叫这本该热闹非凡的香山桃林,显得更加空旷了。 香山区的负责人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激动得他连路都不知怎么走了,一直维持着躬身远送的姿势,经人提醒才反应过来。 “潘经理,你没事吧?” 潘经理摆手:“没事。” 可声音打着颤,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而且平日里官架子端的十足,走路昂头挺胸别提多神气,今日竟然跟个大傻子似的,走一步乐一步。 这是……这是见到了神仙啊? …… 秦樱从海城回去就病了一场。 也不知道具体哪件事吓到了,反正沮丧了好些时日,也与张湾置气了几日。 张湾说:“你就算是找不到人,也不该编瞎话来骗我。” 秦樱也委屈得很:“是真的,我真的看到秦绾的鬼魂了,她和连雅致在一起,然后就是那天,连雅致就死了,她这是鬼还魂来索命啊。” “她是你的姐姐,我说过不准连名带姓的这样喊她。” 秦樱又恨又委屈,张湾从来不会对她红脸,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因为秦绾。 “我真的见到了,她和……姐姐一摸一样。” “够了。” 张湾将药放在床头,语气带了几分怒意:“你自己把药吃了。” 说完离开了屋子。 秦樱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想起从前她生病时候,爸妈都是守在床前不休不眠的看顾她。 心里越发的恨秦绾,活着死了都一样。 不过想到连雅致就这么死了,她打了个寒颤。 心里默念:你可别来找我,你是自己病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消沉了几日,一听说这次的文华奖因故要推迟一个月,不知是福是祸,直到大唐姐秦兰来家里找她,说是要带她去见见朋友。 “带我?” 秦樱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秦家落败之后,她们是最惨的,只能靠着先前没被收走的一个小厂子过活,而秦兰的爸爸至少从政,还混了个小领导做,虽然跟以前是不能比,但至少也比秦樱家好。 秦兰的那些朋友,有些还是秦家没落败时一起玩的那些。 “是啊,可是小婶说你病着……” “我好了。”秦樱生怕秦兰不带她去,连忙说:“我可以去,但是堂姐你可以去外面等我一下吗?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行啊,那你快点。” 秦兰出去喝茶,心里嘀嘀咕咕,觉得秦樱真不识好歹,还让她在外头等她洗澡换衣服,要不是她妈爸爸说一定让她来和秦樱打好关系,她才懒得带她玩。 还说什么:“原本这一行还有个连雅致,但是现在连雅致出事了,所以秦樱要是得了奖,那肯定是香饽饽了,你多去跟她玩一玩,打好一下关系。” 秦兰没法,只好来了。 秦樱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但还是被秦兰嫌弃了:“你也太慢了吧,我今天还约了孟文慧呢,让人家等。” “不好意思。”秦樱道歉:“是郑妍小姐的表妹文慧小姐吗?” “嗯。”秦兰懒懒的回答一声,“郑家最近莫名其妙多了个二小姐,也不知道打哪来的。” 孟文慧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有些不高兴,秦兰她们得去哄她。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郑伯父人的干女儿。” 秦兰没回答,心里吐槽,你跟着人家叫什么郑伯父,人跟你又不熟。 “嗯,也不知道打哪来的。” 秦樱随口一问:“叫什么呀?”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五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跟……” 秦兰本来想说她跟郑妍又不熟,但这话说出来十足的打自己脸,因为她一向爱面子,仗着秦樱接触不到郑妍那些人,就可劲的在她面前吹嘘,说自己跟她们玩的有多好。 于是话说一半又憋回去,改成:“我又没兴趣知道,不说这事了,总之你去了别乱说话啊,到时候得罪了人我可帮不了你。” 秦樱笑得很是懂事乖巧的模样,细声细语的回答。 “嗯嗯,我知道的大堂姐,谢谢你带我一起去。” “没事,我们是亲姐妹,平时就是要多走动走动。” “姐姐说的是。” 秦樱原先还叫大堂姐,这会儿就成了姐姐了,但这句姐姐是真心里夹杂几分假意都心知肚明,秦樱也不是傻子,从前她多次讨好秦兰,想要跟着她一起多交些朋友,可秦兰总是爱答不理,找各种借口不带她去,今天会主动来找她,只怕是听到了风声,知道她交了一副好作品上去,到时候她真的得了奖出了名,秦兰想巴结她就来不及了。 两人各有心思,一起上了秦兰家的车。 去的是孟文慧家的一个茶楼,因为是自家大小姐要喝茶,自然是单独开了一个最好的包厢,秦樱和秦兰到的时候,场间已经又四个年轻女孩子,门外站着的两个,也不知道谁家的保镖,无所事事的靠在门边聊天。 “不好意思小樱她动作有些慢,我们来晚了。” 见秦兰一下子就把锅甩过来,秦樱的笑有些挂不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心里是又恨又气,把秦兰骂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但是她是跟着秦兰来的,也知道自己不能发作。 “对不起啊各位姐姐,我今天生着病动作就比较慢,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坐吧。” 一个穿着最新款私定套装的红头发女子摆手,语气有些有气无力,往秦樱那里瞟一眼,问:“你就是秦樱啊?听说你这次写了一副好作品,要得金奖了。” 秦樱的目光还艳羡的落在孟文慧的衣服上,听她这样一说,原本自觉低人一等的自卑瞬间就散了一半,好像自己真的凭借真才实学,要获得那个人人称羡的奖项。 “还没颁奖呢,有可能……有比我写的更好的。” 孟文慧旁边的女孩子叫陈晓沫,和孟文慧最要好,最早到茶楼安慰了孟文慧半个多小时,为着还是那个郑家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 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土包子,就这么麻雀变凤凰,成了郑氏的二小姐,听说郑新民还给了她不少股份,可把孟文慧失落坏了。 要知道,从前孟文慧可是经常以郑家二小姐自居,还大言不惭的说:“我姨父可疼我了,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要不是我爸妈舍不得啊,姨父都想把我接到郑家去做二小姐了。” 孰真孰假谁也不知道,但孟文慧确实跟郑家处的不错,逢年过节都会道郑家去,因此有些想巴结她的人,也会在私底下喊她郑二小姐。 陈晓沫说:“没有写得比你更好的了,我叔叔就是作家协会的,他说几位大师都确定了,你那副作品肯定是金奖。” 秦樱心一跳,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那担忧被喜悦冲淡了,她说:“真的吗?老师也说我的作品不错,但不是还没颁奖嘛。” “本来都快了。”郑晓沫说:“无缘无故推迟了一个月,听说是因为连家的事。” 连家的事,那就是连雅致的事了。 秦樱眼皮一跳,有些害怕的缩了一下身子,但是见几人聊的津津有味,便壮着胆子说:“其实,那天我也在海城,还见到了她。” “真的啊?”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一下聚集在了她身上。 秦樱真是许久没有这种待遇了,秦家落败之后她已经堪堪懂事了,一开始实在接受不了落差,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吃了不少的亏,几年过去才算成长了一些,她下意识的坐直身子。 “真的,那时候我想着去……散散心,然后在那个寺庙门口遇到了连雅致姐姐。” “然后呢?” “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结果寺庙着火还坍塌了,她说她要进去看看。” 也不知道谁问了句:“那你怎么没进去啊?” 秦樱一噎:“因为,连雅致姐姐让我不要进去,她是想进去看她的朋友。” 连雅致的朋友? 众人来了兴趣:“不会是男的吧?她连岑少爷的婚都敢退,肯定是找了相好的了吧?” 秦樱想到那个人,脸色就不自然起来,不想再说了,就摇头:“不是,是个女的,她的朋友。” “女的啊?”孟文慧有些失望,靠回沙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了兴趣。 众人的关注自然又回到了孟文慧身上,聊起了郑家那位神秘的二小姐。 郑晓沫说:“都登报宣布有这么个人了却不发照片,而且这几天郑家连见客都不见,肯定是那位二小姐怕见人,估计丑的不得了。” 秦兰附和:“那肯定啊,不是说不是本地人吗?那肯定是外面哪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还真是好土包子。”孟文慧不屑道:“妍姐说是哪个小山沟来的,偏的她都记不住名字。” “啊?农村人啊?那肯定是又黑又丑,估计是郑老家主看她可怜才认她的。” 秦樱一直想插进话题,怎奈一句也插不进去,逮到机会就说:“那她是不是会一直住在郑家啊?” “不住郑家。”孟文慧皱眉,有些烦闷:“妍姐说她不住郑家,不过她想跟郑二伯父学古琴,估计会天天去郑家。” “郑鸣大师?”秦兰惊讶:“郑鸣大师不是不收徒弟了吗?” “死皮赖脸呗。”孟文慧看了秦樱一眼,语气有些酸:“不止这些,这个女人实在贪得无厌,还说什么自己喜欢写字,郑伯父就把之前搜藏的一套古董文墨都送她了。” 写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又回到秦樱身上了。 秦兰笑了:“真会写字还是假会写字啊?” 第247章 绾绾想学观星 “自然是借口呗,一个农村来的还写字?开什么狗屁玩笑。” 孟文慧对这个郑二小姐积怨颇深,因此语气也不善,而在一旁的秦樱有些局促的搓了一下手心。 她好像知道堂姐为什么会带她来了。 果然,孟文慧说:“秦樱,你不是很会写字吗?这样,你这就给我写一副,到时候我拿去给我姨父看看。” “啊……”秦樱略有些尴尬,心里跟打鼓一样忐忑,要是在这些不专业的人面前随便写写,她肯定是不露怯的,毕竟她也是张文松的学生,且学习了这么多年,唬一唬外行还是可以的,只是孟文慧要把她的作品拿给郑新民看,她就不敢了。 因为郑家有个爱艺术不爱钱财的郑鸣,所以郑家人与这些艺术家一贯交好,张文松和郑新民也是相识的,万一郑新民把作品给张文松看,她不是露出马脚了吗? 为了不露马脚,从交了作品之后,秦樱就借口身体不舒服一直没去上过课。 “怎么,你不愿意啊?” 孟文慧见秦樱那副样子,以为她是不愿意,语气有些不善。 秦樱怕得罪了孟文慧,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当然愿意了,只是我手抽筋了,这几天都写不了,得过几天才行。” 孟文慧脸色着才好了点:“过几天倒也行。” 反正这几天郑家因为那个土包子谢绝外客到访,连孟文慧都去不了,这是最叫她生气的,要知道从前郑家可是对她敞开大门,她想去就随时能去,但这事她不敢跟旁人细说,要说出来了她很没面子的。 而且她给郑妍打过几次电话,郑妍语气也不大好,言语之间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妹妹很是厌恶。 郑新民送了一套古董书墨的事,也是郑妍同她抱怨的。 孟文慧突然灵光一闪:“诶,要不过几天我直接带你去郑家,你和那个土包子现场比试,怎么样?” 秦樱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 她已经有十多年没去郑家了,虽然小时候与郑妍相识,还叫过她郑妍姐姐,但秦家落败之后她们搬到城东,只能在电视里瞧一瞧那些昔日的”老朋友”。 最近一次相见,还是之前她去郑氏大楼逛街,看到了被保镖簇拥的郑妍,还有她身边的傅延生。 “当然是真的,你到时候好好写。” 孟文慧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聪明极了,那个二小姐不是喜欢写字吗?她就带一个会写字的去,这样她不但有理由去郑家,还能帮着郑妍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到时候让秦樱和……孟文慧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土包子的名字。 她和郑妍通话的时候问过一次,但是郑妍似乎很是郁闷,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想提。 孟文慧自然也不敢再问。 到时候就让秦樱和那个土包子一起写字,一定叫她羞愧的这一辈子都不敢再提写字了。 越想越兴奋,孟文慧对秦樱态度好了一些:“等你手好了,我带你去,你可一定要好好写,别让我失望啊。” 秦樱又是欢喜又是心虚。 欢喜自己能去郑家了,心虚是怕自己写出来的字和那副作品有误差。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书法界但凡有点名头或者成就的,都是师从作家协会这些大师。 小地方来的,肯定写的不怎么样,估计跟外行没什么两样。 想通了,秦樱松了口气,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练习。 “孟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写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孟文慧很满意,说的毫不避讳:“太好了,你要是能让那个土包子吃瘪,郑妍姐也会感谢你的。” 秦樱心情更加激动了。 秦兰没想到自己才带秦樱来一次,孟文慧就要带她去郑家玩,心里嫉妒又后悔,早知道不带秦樱来了,嘴上忍不住道:“小樱你可太幸运了,我们都没这待遇呢。” 郑晓沫也说:“对啊,文慧我也想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土包子长什么样。” “土包子就那样呗哈哈哈哈哈。” “她不住郑家,你说她住哪啊?郊外?城东后面的贫民窟?” “谁知道?估计也就租个小破房子吧。” “估计是,哪像你啊孟大小姐,听说你们家从郑家手里要了一套金椅山旁边的房子。” 孟文慧点头,语气很是自豪:“是啊。” …… 绾绾在“小破房子”里给花浇水。 这一处离市中心和商圈虽然不算近,但属于整个京城最难买的地段。 不仅地价其高,且有钱也不一定买的着。 因为这一处名叫“金椅山”,四周山脉对称,从远处看就像是无数人俯首称臣,将“金椅山”簇拥在最中。 这一处是风水先生眼里最难得的风水宝地。 金椅在古代那就是皇权的象征,能坐拥金椅的那就是帝皇,所以这一处也被称之为龙脉。 可惜金椅山归一位海外华人所有,几年前动工建了一座别墅后就没了消息,地产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只能在金椅山附近建立别墅群,但因为靠近金椅山,也是抢手至极,能买到房子的非富即贵。 但其实,金椅山是霍隐的私产。 郑乐城今日再来,还连带着郑鸣一起来了。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收秦绾做学生,而绾绾正好也有事要办,便顺势为之。 只不过没有拜郑鸣为师,只是在这几个月时间内,过去跟他学习一下。 这和郑鸣原先设想的不同。 他想收秦绾为徒,是准备把她跟郑乐城一样培养,要将看家本事都一并交给她,到时候他出国了也想带着她一起走。 但眼下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那明日,明日你就来…” 绾绾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郑老师,明日我和霍隐有事,恐怕要后日了。” 郑鸣收了这样一个学生,身心都快要沸腾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后日,后日。” 走的时候他很关心的问:“明日是不是有什么难事?” 绾绾惊讶道:“不是的,是我们约好了明日去游湖。” 向来是别人求着跟他上课的郑鸣:“…” 觉得有些伤心。 要是知晓绾绾的真实意图,只怕要更伤心。 绾绾真正想学的不是琴艺,而是观星者的本事。 既然能将她送来又送回,那是否也能再次将她送回来呢? 第248章 绾绾试探 郑家花园后头有一栋稍微小一点的建筑,原本是给郑妍的祖母养病用的,后来老人家去世了那一处就空出来了。 现在给彭家人住。 彭家人就是观星者,世代学习观星排阵,所以族人的名字也大多与星象有关。 彭家的大女儿名叫白虹,高个黑瘦,扎一把紧实的高马尾,可能因为从小在山里生活,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说话的时候很腼腆。 倒是与她那略有几分攻击性的长相不大符合。 不过做事倒是很细心,绾绾说想看一看她们记录的星群,彭白虹便赶紧的去搬了一张凳子来,放到绾绾脚边。 “秦小姐。” 绾绾本来还不明白,摇了摇头:“我不用坐的。” “不是。”彭白虹急的有些语无伦次,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绾绾的脚,过了一会,绾绾晓得为什么彭白虹要搬椅子了。 她脸蛋有些红,扶着彭白虹的手站到椅子上。 是她太矮了些,不站到椅子上,看不到彭家人记下来的形象图。 绾绾侧头,有些感慨的说:“白虹你可真高啊。” 她都站到椅子上了,才堪堪比白虹高了一点点。 彭白虹小心的扶着绾绾,觉得她看起来弱小又脆弱,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摔了,听见她说自己高,脸顿时就红了,整个身子都不好意思的躬下去,低低说了声:“谢谢。” 还是不好意思直视绾绾。 绾绾目光落在那些用白纸简易画下来的标记图,说实话于她而言,这些东西看与不看都没区别,因为她半点也看不懂,就算是想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从何处问起。 绾绾道:“白虹,你父亲说你们家族的名字都是和星象有关,那你的名字也是吗?白虹星?” 彭白虹摇了摇头:“不是白虹星,是白虹贯日,是吉兆,所以我阿爹就给我取名白虹了。” “这样啊。”绾绾扶着白虹的手臂站下来,随口问道:“你可以多给我说说吗?关于星象的故事。” 一开始白虹的阿爹是交待过她的,让她陪着秦小姐的时候不要乱说话,但是也没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绾绾这样问,白虹便点头:“可以,秦小姐你想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你随便给我讲讲可以吗?比如你们是怎么看星群的,还有怎么知道她动了呢?” 至少在她眼里,那些所谓的星象走图,一张张的都好似克隆复制一般,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异。 “我们从小就要背星象谱,记星象群,一开始是睁着眼睛画星象标记,要画的一分不差,后来画得久了,不能低头看,看第一眼就要记住星群走势,相互间隔,因为如果不记住,等你再次眨眼,你看到的和方才已经是不同的画面了。” 彭白虹虽然同人说话腼腆,但是讲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倒是毫不怯场,讲到一半转头,看见绾绾听的认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我们看的其实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故事,星星在讲故事,不说话,让我们用眼睛看。” 无声移动的星群,用行动化为文字,说国家兴亡、人生轨迹。 绾绾忍不住道:“听起来,真有意思。” 彭白红很少有机会跟人说这些,见绾绾一脸佩服的样子,又不好意思了:“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的,画星象图很无聊的。” 见彭白虹都已经会开玩笑了,看样子放松了不少,绾绾问道:“那你们所谓的卦阵,也和天上的星星有关吗?” “有关的。” 彭白虹点头,指了指那些绾绾看不懂的星象图:“星群为主,卦阵为辅,卦阵本只是普通的方位走势,须得相匹配的星群,才能发挥其效用,不深说磁场的关系,就好比……” 好比什么,彭白虹一时间没想到措辞,绾绾便试探性着说:“好比卦阵是一道锁,而星群是相对应的钥匙,必须要是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这把锁,这样说对吗?” “对。”彭白虹没想到秦小姐竟然这么聪明,那双一直不敢看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就是这样,秦小姐你可真聪明。” “不,是你说的好。”绾绾心中也很是激动,她原以为自己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弄明白,没想到彭白虹这样一说,倒是解释的十分清楚。 既然卦阵是锁,星象是开锁的钥匙,那么开锁了之后呢? 绾绾抬眸,看向彭白虹,“那之后呢?打开之后,锁和钥匙会一起消失吗?” 彭白虹说:“不会,锁可以无限期的存放在那里,但是要等到钥匙对了才能开门。” 绾绾眸光一亮:“那是不是只要钥匙对了,就可以无限次数的开锁?” 彭白虹点头,但脸上带着几分苦恼,又摇头。 “卦阵可以靠人力去还原,但是钥匙不一样,钥匙一旦消失就很难找回来了。” 彭白虹一旦认真的沉浸在思绪里,就会不停的绕着圈走,此刻边走边说:“星群走势不是按天和月去记得,我们一般会用年做单位,因为星群行走不定,要等到一模一样的星象,少则几年,多则几百年的都有。” 她停下脚步,对着绾绾说:“我十岁那年画下的一副星象图,到了今年一月才重新出现呢。而且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几个形同的星群。” 彭白虹的话像是骤凉的水一般,叫绾绾的心又沉入了谷底。 如果按照彭白虹的说法,自己一旦回去了,再想要回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秦小姐,你怎么啦?” 彭白虹不知道绾绾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本来就长得惹人怜爱,这下子瞧着更可怜了。 “没事。”绾绾摇头。 “您是在担心回家的事吗?” 绾绾心神不宁,没听懂她说的回家的事,以为她问的是等下回家,刚想摇头又马上反应过来。 “你知道?” 彭白虹点头,好似有话要说,靠的近了些,脚尖有些为难的合在一起,不知想到什么,又不说话了。 绾绾发现了,声音柔和的说:“白虹,你有话要说吗?” 彭白虹以为自己藏得好,没想到这么容易被看出来,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 第249章 以命换命 “没有的,我只是想喝水了。” 说着转身走到水壶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三两下咕噜咕噜的喝光,眼里带着几分纠结。 重男轻女一向是个恒古不变的话题,彭家这种古老的氏族,不仅将家中老辈的本事传承下来,也将传男不传女这种陋习一并保留了。 彭白虹懂得这些不是她父亲教的,是她哥哥学习的时候,她跟在一旁偷偷学的,本来她连星象图都不需要会画,是小时候见哥哥学感兴趣,就缠着彭父说她也想学。 画星象图而已,彭父让她一并跟着学了,但其他的东西确实没有教给她。 彭白虹透过窗玻璃瞧见绾绾的身影,心里羡慕,秦小姐不仅长得好看,仪态也十分优美,坐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弯腰塌背,彭白虹对绾绾有天生的好感,因此更加纠结。 彭父画的星象图彭白虹看过。 那虽然是星君破月,代表时局出现偏差,世界颠倒,有两地扭转时空的意思。 可彭白虹还在星君破月里发现了另一星象,在破月之首混了一炳七星,七星连珠在破月之首,昭示着置之死地。 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置之死地,生死不明,后路是生是死无人所知。 彭白虹总觉得,那星群并不能让秦小姐她们回家。 可阿爹说能… 彭白红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想必是她才疏学浅,弄错了吧。 绾绾觉得彭白红有话没说,她猜应该是和回去的事有关,虽然心里焦急但不好逼问,便没再问星象的事,趁着彭白虹在,出声。 “白虹,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久病之人,几天之内突然痊愈吗?” 彭白虹一惊,转头看绾绾一脸的无辜天真,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带着几分好奇,彭白虹忍不住说:“秦小姐,你想替人转运啊?” “转运?” “是啊。” 彭白虹点头:“只有转运才行,而且还要看转运的程度,若只是很小的病症,只需要简单的做个仪式,替人补运的人也不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但若是大病或者将死之人,转运就难了。” “如何难?” 彭白虹这些都是偷着学的,说起来也有几分心虚,就靠过去小声说:“一来,转运难度很大,但凡有任何偏差都成不了。二来,转运需要找到落孙,就是替补运者,很少有人会主动转运给这样的人,因为转运之后,厄运灾难不断,轻则失钱财,重则…若是替人挡了死运,那就是一命换一命,必死无疑了。” 绾绾心口一落,想到那几日霍隐的异常:“你是说,需要有一方替另一方受过?” 彭白虹真是爱死了绾绾的形容,每一回都能将她说的话完美的总结衔接:“对,落孙一定要是命硬、气运好的,分了自己的气运给另一方,代替转运者承受一切。” “那如果转运者是久病之人、药石无医的那种,落孙会……会怎么样?” 彭白虹没听出绾绾声音里的颤抖和后怕,却瞧见了她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心想这秦小姐不会是想给这样的人转运吧?这可难办了,彭白虹不想她冒险,实话实说:“秦小姐,这命数都是定好的,活到什么时候也是老天爷说了算,若是给久病之人转运,也只能求他几天回光返照,而落孙要承受很大的厄运。” 就像郑新民和郑妍,郑妍死里逃生那么一回,也就换来郑新民苟延残喘几日,今日病势又重了。 “不,不求回光返照,求身体康健,病势痊愈,有可能吗?” 彭白虹吓得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秦小姐,这可是一命换一命啊。” 一命换一命? 绾绾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原本还有些颜色的唇轻颤,眼尾染上一抹嫣红。 她想起了那日下午,霍隐趴在沙发午睡,她踮着脚走近他也没有察觉。 那时候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伪装的真好,也庆幸霍隐这几日睡眠质量有所提高。 现在想来,他那哪里是睡着了。 怕是昏迷吧。 绾绾这副样子可把彭白虹吓傻了,手忙脚乱的想安慰,结果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有用的话:“秦小姐,你你你,你别哭啊,也不一定是一命换一命,如果有那种命格极硬的,或者天生气运之主,他他他气运强,挡了死运也有可能活着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这些干嘛,苦恼的一拍头:“唉不是我在说什么呀。” 不料秦绾却抬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片惊喜:“真的吗?活下来就没事了吗?” “是啊,但……”彭白虹还想说什么,在对上绾绾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又憋回去了。 实在是不忍心打破她最后一丝希望。 所谓的气运之主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不,兴许比大海捞针还难,至少在她们彭家代代相传的笔记中,这样的人几百年也就出了三个。 且有这样命格之人,必定是有坐拥江山之能,上位者命格贵气,心性坚定必也凉薄,身旁白骨成堆,根本也不会做为他人舍命之事。 她善意的规劝:“老天给的东西啊都是注定的,想要求的多少,付出的一定只多不少,且转运这等事,我们彭家涉猎不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转运仪式,一命换命这种,是无能为力的。” 转运本来就是违背天意,罔顾伦常之事,替人做法自然也要损些阴德,彭家只观星不做亏损阴德之事,帮着郑新民那一场,已经是破例了。 “转运这种事,会的人多吗?” 彭白虹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其实转运只是个泛称,每一派系转运的方法都不一样,比如我们彭家,是摆阵取八字,用星象来替人转运。有些是画符咒。” 傅延生走近的时候,也听见了彭白虹的话。 “我听我啊爹说过,有一种是以生血为媒,烧烛阵来转运,这种最厉害但也最凶险,一般都是以命换命的,就适用于你刚刚说的病重之人。” 绾绾没说话,彭白虹继续道:“不过会以命换命的很少,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会这种法子。” 绾绾盯着自己的指尖瞧,无声地说:有的。 第250章 第二百四十九 霍氏今日的会议气氛有些古怪,倒不是说不好,而是好的有些过分了。 霍朝炎坐在首位,一身量身定做的西装,衬得那张略显阴柔的脸都带了几分硬气,走近了瞧那张脸,还有那神色,都颇有某些人的影子。 只是画皮好画,风骨却是如何也学不来的。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位幸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霍总,前些日子听说窦夫人病了,如今可好转了?” 霍朝炎笑容里带了几分暗淡:“母亲伤心过度,如今也时好时坏又时候认得我是她认得干儿子,又时候又拉着我叫……大哥的名字。” 大哥? 场下有人扬了扬眉,叫的倒是亲热。 一提到那位,原先不说话的,一个个都搭腔了。 “老天爷这是不长眼,天妒英才啊。” “是啊,家主年纪轻轻,唉……” 霍朝炎始终一副惋惜怀念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为那位英年早逝的“大哥”感到痛心,直到上了车,脸上那副表情还是没变。 窦佩珊下的功夫也不算白费,至少外头传的纷纷扬扬,都说她早年丧父,晚年丧子,悲痛欲绝得了疯病,因为太过怀念儿子找了个替身,替霍朝炎筹谋的那些,不过是把他当成霍隐罢了。 这几日窦佩珊都借病卧床,不见外客。 “夫人,喝药了。” 罗红英走进来,从下人手里把药碗接过来,回头低声道:“下去吧,动作轻点。” “是。” 等人走了,罗红英将药碗放在床头柜,扶着窦佩珊起来。 “怎么样?霍木升回来了吗?” 罗红英摇头:“一直没出现。” 窦佩珊虚弱的靠在床头,上好的宝石项链挂在脖子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自从那事之后,她的身体灾病不断,三天两头就要卧床修养,只是病了这么多天,霍木升都没有回来过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倒叫她乱了手脚,犹豫着下一步要怎么走。 “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罗红英跟窦佩珊几十年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关于那个人是怎么想的,罗红英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从霍隐小时就看不懂他,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那人从前为了权利地位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绝对不是什么生性淡泊之人,可为何会在海城那种小地方,没名没分的生活一年之久呢? 罗红英想不明白,胡乱揣测:“夫人,你说他会不会是不记得了?” 窦佩珊冷笑一声:“罗家的下场你忘了吗?不记得?” 提到此事,罗红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端着药碗的手忍不住发抖,那张看起来敦厚老实的脸,竟也带上了几分叫人胆寒的怨恨。 窦佩珊也无意戳中她伤心事,叹了口:“放心吧,会替你报仇的。” 罗红英侧过身子揩了一下眼角:“谢谢夫人。” 窦佩珊闭了闭眼,心里一团乱。 霍木升如此明目张胆的去到他身边,就是不怕旁人发现霍隐还活着了,既然霍隐也无意隐瞒自己活着的消息,为何来了京城这么多日了,还不来与她相认呢? 霍隐在暗她在明,纵使是早知道他活着,她却也只能当作不知。 着实是叫人心焦。 而让窦佩珊如此焦灼的不仅仅是霍隐的事,还有替霍朝炎苦寻不到的那块玉。 当日傅延生作为交换条件,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那块玉,在霍隐身上。 其实这事也是误打误撞。 此前傅延生以为霍隐和霍将军是同一人,自然觉得那玉在他身上,他并不知晓那块文明大周的奇玉,在霍隐年少之时就赠予了她人,更不知晓转赠之人就是绾绾,那玉还被绾绾带到了此地,而后又阴差阳错的到了霍隐手中。 当他知晓霍隐并非霍将军时,也未向窦佩珊澄清这个误会,反正窦佩珊对这个儿子表面怀念,实际上包藏祸心,要不怎么会在亲儿子死后,替一个所谓的“干儿子”如此筹谋? 傅延生甚至觉得,霍隐当年飞机失事,兴许也是窦佩珊动的手脚。 他惯爱做那黄雀,看螳螂捕蝉,再一举击杀。 不管是不是霍将军,顶着一样的名头一样的容貌,都叫他心生不喜。 “慧空大师说那玉若是再寻不到,他也没法子,可霍隐不回霍家,我又不能主动去找他。” 罗红英安慰她:“夫人别急,兴许是太忙了,过几日就来了,你再耐心等等。” 窦佩珊面色疲倦,没有说话,罗红英安慰她:“霍家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局势不稳,岑郑两家虎视眈眈,霍隐还活着,也算是给旁人一个震慑吧。” 窦佩珊冷冷的勾了勾唇。 确实是震慑,这些氏族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背地里指不定已经翻天了。 毕竟能请得动霍木升的,这世间也就那么一个。 … 郑家如今奉绾绾为座上宾,自然是盛情留她用饭。 “不用了,打扰一上午,我就先回去了。” 郑鸣一脸的依依不舍:“小秦啊,那明日还来吗?” 绾绾点头:“来的,又要打扰老师了。” “嗨。”郑鸣摆手:“说什么打扰,尽管来尽管来,我巴不得你多来几回,你知道那个文华奖的颁奖晚会吧?原本人家邀请乐城去开场,我觉得他不如你,你去,你去最合适。” 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郑乐城在内,不过他倒是没有半点不开心,跟着点头:“确实,要论琴技,我确实是不如你。” 要叫郑乐城说出这样的话,着实是不容易,要知道他的天赋比起父亲郑鸣,只会多不会少,加上郑鸣给了他良好的学习条件,他人也刻苦聪明,在古琴上的造诣,他自认为在年轻一辈的青年演奏家里称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是不如小秦啊。”郑鸣没有丝毫偏袒,看秦绾的眼神从第一次见面的略带嫌弃,到如今恨不得昭告天下,叫所有人都看看他收的好徒弟。 “我就不去了吧。” 绾绾因着彭白虹的那番话,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听郑鸣说什么晚会,下意识就拒绝了。 第251章 天外之物 郑鸣“啧”一声:“别啊,小秦你知道艺术是要分享的,可不兴学孤芳自赏那一套啊。” 他看得出来秦绾不怎么喜欢热闹,就说:“就是你让你去弹一首,弹完就能走了,你也不用准备新曲子,就弹你的那首曲子,怎么样?你不是也喜欢写字吗?那是个书法比赛,你可以去瞧一瞧。” 书法比赛? 绾绾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好像知道是哪个比赛了,我给她们寄过作品,但是一直没有消息。” 郑妍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文华奖可是书法届最有含金量的比赛了,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入围的。 郑鸣毫不在乎的说:“那有什么,写字又不是你的强项,但咱琴弹得好啊,哪有十全十美什么都会的。” 傅延生不在此处,若是在的话,必定会察觉不对。 昭和郡主的字,那可是被当朝太傅都夸赞过的。 他与彭家人在一处。 “如何?” 彭父松了口气:“幸好,星轨没变。” 傅延生大喜:“这么说一切都可按部就班的进行了?” 彭父很少见到傅延生如此,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一直都是一副从容沉稳的模样,见他这样,彭父也跟着有些激动:“是,傅先生,只要风向不产生巨变,至多一个月星群就会走到原来的位置。” 一个月。 傅延生深吸一口气,眸中风云翻涌,“很好,你替我办成此事,我定有重谢。” “诶不用不用,你给我们的钱财已经够多了,等到老家宅子修缮好,我们就搬回那里去。” 彭父如何敢再要其他的重谢,傅延生给的都已经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辈子的了。 他随着父辈久居山中,学了一身本领奈何嘴皮子不行,赚的还没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神棍多,平时就靠着观星楼的那点儿香火钱,一家子活得扣扣搜搜的,连祖宅都没钱翻修。 也就是遇到了傅延生之后,不但祖宅可以新翻了,还平白得了他们那边城区的三间商铺和和楼房,都是在黄金地段,不管是留着收租还是卖掉都足够他们生活了。 “傅先生,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好了,您也不用再给我们钱了,反正我们就住在老家,平时白虹她们还能自己下田种庄稼,够生活了。” 傅延生不关心彭家之后要如何过,是回到老家抑或是继续留在郑家,将来为郑妍所用,与他都无关,他也不在意日后彭家人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守口如瓶最好,但就算真的将此事说出去也无妨,反正那时他和郡主都已经离开此地。 回到他们的故土大周了。 “时间可能确定?” 这点彭父不敢保证:“不好说,但只要星群能走到原来的位置,一般是会回到原点的,或者是按照固定的时间往后推移。” 彭家人虽然世代观星,对于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接受能力都比旁人强,可傅延生这事还是特别了些,别说他第一次遇见,就是他祖祖辈辈兴许都没遇到过。 虽然他已经尽力而为,但结果如何还真是不敢保证。 “时间有可能会提前吗?” 彭父摇头,这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不会,扭转时空只能改变地方,却无法让时光倒流。” 简而言之,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 这便好。 傅延生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担忧和顾虑总算都消散了。 虽然他能叫霍将军死一次,必定也能叫他再死第二次,但世事都难料,他不想节外生枝。 只要回去的时间不会提前,不管是回到他与郡主落崖时,还是按照他们离开的时间推迟,霍将军都已经死了。 傅延生的目光在那繁琐又几乎相似的观星图上收回,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天光大好,心情很是愉悦。 那些信件虽然被他一起带到了这个时代,但只要陈国太子够聪明,可以放出霍将军叛逃陈国的消息,反正霍将军已经死了,无法站出来为自己辩证,大周皇帝又最是多疑,只要谣言一起,必定会对霍国公府发难。 就是不知怀王府会如何?一并牵连在内还是独善其身? “傅先生。” “嗯?”他转过身子,脸上还挂着温润的笑,一身深灰西装,温文尔雅。 彭父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们来时,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傅延生皱眉:“特别的东西?” 难道是那些信件? “就是……”彭父盯着那星象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放弃了:“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傅延生也不想谈及信件的事,点了点头,没说话了。 傅延生走后,彭父还在皱眉思索。 他曾在祖先的笔记中看到过一段记载。 … 早年最鼎盛时期,彭家先祖是入过朝的。 有位祖先写过一段记载,说是在朝中为官时得知的前朝旧事。 说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但杀戮太重惹得上天惩罚,头年滴水不降,大秦大旱,百姓苦不堪言,民心不稳,眼看纷争再起,而后秦始皇率兵去了趟南外山,回来的时候说是见到了南山神仙,得到了一件神物,可保大秦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等说辞,百姓将信将疑,但没想到始皇摆阵求雨,竟真的求来了一场大雨,不仅如此,此后雨水不断,大旱之势终于破,百姓都深信不疑,说始皇乃是天选帝皇,得上天庇护。 但其实求雨的并非始皇,而是他在南外山寻到的一枚璞玉。 此璞玉乃是天外之物,法力无边,是空门的钥匙。 从前人称空门为异世之门,如七月鬼门大开,十五天宫现行,现代人以科学为名,研究出了地球和宇宙,相信一定有外星人的存在,而也有古人也坚定不移的认为,这个世界并非单一存在,而是可能同时存在着其他的时空,只是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相互错过,互不干扰。 就像是忘川旁的彼岸花,花开叶落,叶落花开,死生不得相见。 而那璞玉能开空门,将别处的雨引落大秦,叫众人以为,那是始皇向上天求来的。 彭父方才是想问,傅延生身上是否带了类似的天外之物呢?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外之物啊,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就算是真的,又哪里能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第252章 “伯父,你怎么能这样说乐城哥哥啊?那别人再好终归是别人家的啊。” 秦绾被接走后,郑妍略有些撒娇的对郑鸣说道。 “我说的是事实啊。”郑鸣毫不在乎:“艺术道路嘛,勤奋架不住有天赋,秦绾那样天生好的乐感,别人是拍马都追不上,还有那音准,你听见没有乐城,就偏了那么一丁点,她都能听出来。” 郑乐城点头,不见不悦反而很是赞赏:“没错,不知道她是师承何人,教学体系和我们虽然不是一套,但非常系统,基础打得很好。” 秦绾能弹成如今这个水准,师承何人自然也是郑鸣关心的,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带着郑乐城去拜会一番,但秦绾只是笑笑,说尊师不在此处,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 “可文华奖的开场每年都是乐城哥,今年你不让他上,人家主办方也不一定愿意啊。” “怎么不愿意。”郑鸣一脸理所当然:“秦绾弹的比乐城好,那书法协会那些老头还得感谢我呢,给他们推荐了这么好一个人选。” 郑鸣油盐不进,郑乐城也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当真是父子俩,只懂抚琴不懂人情世故,在郑妍看来这种为他人做嫁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只有傻子会做。 她憋着一肚子气想找傅延生,到了他的书房发现人不在。 “傅先生呢?” “应该去了彭先生那里。” 观星者那处? 郑妍有些不满:“怎么又去那啊。” 刚刚回答的人小声的说:“傅先生说家主这几天精神不好,小姐的脸色看着也差,想去问问彭先生有没有法子。” “这样啊。”这个回答倒是让郑妍挺满意的,她招了招手:“拿轮椅来吧。” “是。”郑妍的贴身保姆一直随其左右,见状立刻叫人去取轮椅,这郑妍也才刚出院不久,虽说一直好吃好喝好药调理着,但伤了身体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走几步就有些吃不消。 “我推您过去。” “好。” 保姆推着郑妍往后花园走,走到了一楼门外,就听见彭金星的声音:“傅先生,这……这真是不好办啊,我们才给郑家家主补过运不久……” 傅延生说话会习惯性的控制音量,郑妍站在门外听不清,但听见彭金星回话:“我只能在找找其他法子,补运段时间内是做不了了。” “好吧,你辛苦了。” “傅先生你说哪里话,这是应该的,至于你要……” 傅延生适时出声打断:“你找找法子吧,我有事先走。” “好咧。”彭金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送傅延生出门,不料门一推开,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郑妍。 “郑小姐。” 郑妍朝彭金星点了点头:“彭先生在郑家住的可习惯?有什么不便或者缺的,可以跟延生说。” “不缺不缺,一切都好,您,您好吗?” 彭金星嘴皮子不溜,但简简单单问声好还是懂得的,他跟傅延生接触比较多,一开始在他面前会有点紧张,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郑妍到底没说过几次话,又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家,有几分局促在所难免。 “好。”郑妍弧度很小的点了一下头,她虽然还想仰仗彭家人的本事,叫郑新民的身体再好转一些,但她到底是郑家的大小姐,不可能毫无架子的跟彭金星拉家常,她把目光转向傅延生,语气温和:“辛苦你了,又来替我爸爸想办法。” 傅延生看了彭金星一眼,他了然的说:“那我先回去看星象图了。” 说完转身走进去,背有些驼,穿着郑家准备的名贵衣裳,依旧还是一股子乡村气息。 要不是真的见识过这些人的本事,郑妍会把他们当成臭要饭的打发走的。 也多亏了傅延生慧眼如炬。 “我来吧。” 傅延生走到保姆边上,保姆连忙识趣的让开,笑着说:“那我先去看看碗饭准备的怎么样,傅先生你带小姐回去,这家里路颠,傅先生可不要太快哦。” 如此明目张胆的推辞,要将场地留给两人,郑妍有几分不好意思,娇嗔的瞪了眼保姆:“快去吧你。” 保姆笑着走了。 傅延生就站在郑妍身后,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轮椅的轮子轻轻转动,傅延生心细如尘,走的都是平坦道路。 只是不言语。 “延生,你妹妹已经走了,你怎么也不去送送?” 傅延生声音平静,听不出异常:“本是要送的,在彭家人那耽误了点时间,错过了。” 郑妍唇角忍不住上扬,十分御姐的长相带了几分娇羞:“多谢你这么替我爸爸担心。” 傅延生轻笑一声:“你已经道过谢了,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嗯。”郑妍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傅延生也笑,只是逆着光,看不清眸中清清淡淡,笑意不达眼底。 … 霍木升笑呵呵的问:“秦小姐,学的可好?” 绾绾思绪不在此处,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还不错。” 琴没学多久,倒是缠着彭白虹问了不少问题,绾绾心里还记挂着转运的事情,问霍木升。 “霍叔,霍隐他身体怎么样?” 霍木升眉一挑,有些惊诧的看向绾绾:“秦小姐问的是健康状况,还是?” “自然是健康状况了,他平日里爱生病吗?”绾绾指了指自己:“比如我,从小体弱多病,身子就不大好。” 霍木升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我们家主身体好着呢,打小就不容易生病,怎么了吗秦小姐?” 绾绾看着霍木升道:“前段时间,我看他脸色有点不好,怕他生病了。” 前段时间。 霍木升那双看不穿的眸子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笑意淡了几分,原本有些话是轮不到他说的,但还是说了。 “秦小姐到京城了,要是有心打听必定能听到些什么,外面都传我们家主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不好相与。” 霍木升叹了口气:“此事无需辩驳,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要守一方家业何其困难,秦小姐若是听到了,也只管当耳旁风,只需知道我们家主对秦小姐你啊,说是掏心掏肺都不为过。” 第253章 母子寺庙相逢 车子一路开上山道。 绾绾手机的手机叮铃一声,她连忙打开,果然是霍隐的消息。 H:到家先吃饭,别等我。 小月亮:你出江城了吗? H:出了。 小月亮:那我等你一起吃饭,我去郑家吃了点心,还不饿。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回了句:那先把药喝了。 霍木升坐在前头,从后视镜看见绾绾一脸笑意,笑容甜的叫人心都要化了,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七点多,霍隐才会到家中。 “绾绾呢?” 他神色带着几分疲惫,看向霍木升。 “秦小姐在楼上书房,好像在练字。” 他“嗯”一声,转身上楼,留下刚长了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的孙普英。 他想说他也上去见见呗。 “孙先生,这边来。” 孙普英受宠若惊:“好的好的,霍叔你可别跟我客气,叫我小孙就行了,千万别叫什么孙先生,诶?” 孙普英突然跟想起什么似的,左顾右盼的看来看去,霍木升问:“怎么?丢东西了?” “完蛋了。” 孙普英一拍脑门,哭丧着脸:“完蛋了完蛋了。” 他还真丢东西了,丢的还不是普通东西。 “不是霍叔,我把人给丢了,沈霞,那个沈霞被我丢在江城了。” 孙普英连忙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自己早就关了静音,但是奇怪的是,手机里一个未接电话也没有。 也是,沈霞连手机都没有,拿什么给他打电话。 孙普英一脸想把自己抡死的表情,欲哭无泪的看着霍叔:“怎么办怎么办,我跟沈霞说带她来找绾绾,让她坐车到江城动车站等我,可我跟霍哥回来的时候忘记这茬了。” 而且这么晚了,沈霞一个女孩子又没手机又没钱的,孙普英真是想抡死自己。 “孙先生别着急。”霍木升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孙先生,跟我来吧。” 五分钟后,孙普英跟插了翅膀的鸟儿一样,翱翔在这乌漆麻黑的天际,本想很有格调的往下一看,但无奈他有些恐高,只能一动不动的目视前方,感慨道: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 绾绾将鸦青融入纯黑,细细描在眉宇。 每一处,她都画的细致认真,连雪粒也丝毫不马虎。 漫天雪色,男人发如墨,眼如霜,盛着星光,略薄的唇微微轻抿。 这回不是长发战袍,而是她们初见的时候,霍隐穿的黑色风衣。 其实她也记不得他穿什么衣服了,只记得一身黑,这点倒是没变,她就自由发挥,将昨天他穿的那件长款风衣给画下去了。 边画边笑,笑着笑着又有几分伤感。 彭家观星技艺传男不传女,到了彭白虹这一代倒是没有那么严格,她想要学观星彭金星便让她跟着画星象图,只是也仅此而已。 但彭白虹从她哥哥那儿倒是学了不少。 绾绾问她:“如果我回到了那个地方,可有可能再回来?” 彭白虹说难:“且不说这事我们这一辈子也就遇见这一回,不确定性太多,就算你想再回来,也得等着这星象再次走回原位。” 少则几个月,多则几百年都有。 绾绾微微出神,直到额头上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心带着茧子,所以碰到她的时候,力度放的很轻。 “你回来啦?” 绾绾将笔搁下,转身抱住他:“你总算回来啦。” 她言语中的眷恋毫不掩饰,像是抱怨主人离家太久的猫儿,娇娇软软,哼哼唧唧。 他将人搂住一提,抱坐到另一侧空着的书案上,俯身将她抱住,低声道:“那明日不去郑家了,随我一起吧。” “那不行,我得再去几日,将郑先生的本事学到了才罢休。” 他抬头,眉心微蹙,语气很是不以为然:“你弹的够好了。” 绾绾笑着拍拍他的背,额头在他的胸口蹭了一下:“学无止境啊,霍先生。” “叫霍隐。” 绾绾更想笑了,想起那些人提起霍隐时候的神情,装模作样道:“我可不敢呀,怕惹了霍先生生气,小命不保呀,所以我得懂懂规矩,可不能惹霍先生生…唔。” 脸颊被人捏了一下,霍隐道:“谁乱嚼舌根了?” “你看你。”绾绾声音软下来,伸手在他的眉心处揉了揉,好似要把他这些不好的情绪都赶跑一样:“你要少生点气,要不然会变成老头子的,知道吗?” 她说什么向来都是好的,霍隐听话的点头。 绾绾眼睛一涩,外头怎么传的霍隐她都不需要问,瞧着郑家那些下人的神情就知道了。 必定也不是什么宽厚温润、友善待人之类的,不过与她何干呢? 傅延生要她小心行事,说怕霍隐知晓什么,到时候会对她不利。 绾绾自然也不能叫霍隐知道她的打算,只是不是怕他对她不利,而是怕自己会走不了。 她喜欢搂着他的腰,静静地靠在他胸口。 “明日我去郑家之前,你陪我去上柱香好不好?” “好。” 说完他将人抱着,照例放在手里掂了掂,很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又轻了吗?” 他点头:“不长肉。” 绾绾把脸埋在他胸口,咯咯直笑:“好些人都羡慕呢,这样就不用减肥了。” 他很不赞同的瞪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亲自看着,叫她多喝了半碗高汤。 ……… 翌日一早。 灵隐山寺水雾朦胧,碧波翠绿的山脉一片连着一片。 从山顶望下去,好似能看见的很多,但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慧空摇头:“我也无法了。” 窦佩珊失望的垂下眸子,看来只有那一个方法了。 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在“机缘巧合”下,合情合理的知晓霍隐活着的消息。 窦佩珊才在菩萨面前许了这样的愿,愿菩萨保佑,叫她能顺利成事。 不料一出寺门,整个人就跟触电一般,愣在了原地。 窦佩珊扶着罗红英的手臂,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心中狂喜,当真是菩萨保佑。 上天都在帮她啊。 绾绾觉得山中阴冷,刚刚披上一件比较厚的外套,一转头就见一个妇人神色怪异的盯着这一处。 她和霍隐出门向来都容易引来一些人的注目,她早也已经都习惯了,以为又是哪个从前与霍隐相识的人,不料那妇人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神色很是激动。 “阿隐。”窦佩珊泪流满面道:“是你吗?” 第254章 窦佩珊拉拢绾绾 二月末尚且有一丝余寒,山上又比市内要冷上几分,彼时绾绾正乖乖站着,让霍隐给自己穿外套。 外套是霍秀秀拿的一件风衣,也不知是故意还是随手,拿的竟和霍隐身上穿的有些相似。 黑色长款风衣,只不过两人的长度差了一大截。 因为绾绾是面对着寺庙大门站,所以寺庙那头的情形她都是能看的见的。 清晨人烟稀少,更显的寺庙神秘静穆,本是一幅极好的画卷,然而窦佩珊表现的太过明显,绾绾想不注意也难。 不止是绾绾,霍木升也看见了,想与窦佩珊点头示意问个好,不料窦佩珊只死死盯着霍隐的背影,像是惊喜万分,又似不敢置信。 霍木升心里叹了口气,也好,他原还想着找个时间向夫人禀明家主的事情,让母子两人相认,但家主说不急,他就只好暂且搁置。 今日也算巧了,他看向霍隐,后者正垂着眸子,替绾绾把腰带给扎上。 但常年活在险境中的人,警惕性一向都是异于常人,窦佩珊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过身去。 “阿隐。”窦佩珊泪流满面,那双暗淡的眸子带着惊喜,声音哽咽道:“是你吗?” 她双手前伸,像是想要触摸霍隐,但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看见的是一片虚幻的影子,因此扶着罗红英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的喃喃道:“红英,你说我是不是病糊涂了啊?我又看见阿隐了,你看这次这么真,会不会是他真的回来看我啦?” 说话间泪眼婆娑的望着霍隐,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想去触碰又不敢似的。 罗红英自然知道要如何配合窦佩珊,激动难耐的说:“夫人,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啊,真的是家主,家主还活着。” 窦佩珊全身一抖,原本攥在手里,那串上好的念经手串从手中脱落,就那么掉到了地上,佛珠四溅,有一颗还咕噜咕噜的滚到了绾绾的脚边。 像是突然力竭了一般,窦佩珊两眼一闭,身子向后瘫软,好在被罗红英扶住站稳。 罗红英哽咽出声,言语里的欣喜控制的恰到好处:“家主,你,你当真还活着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你不知道这一年多,夫人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天天……” “红英,别说了。”窦佩珊像是不愿意提及那些事情,目光依旧望着霍隐,像是找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母亲,让你担心了。” 虽说比之旁人却已经是收敛了几分,但声音淡淡,未见多热切。 绾绾尚且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中反应过来,听霍隐这样一声冷淡的叫唤,又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母子俩久别重逢,不该是热泪盈眶,相拥而泣吗? 不过想来那画面也不适合霍隐。 众人对于霍隐的态度都习以为常,窦佩珊也是如此,并没有觉得他如此冷淡有何不妥。 “活着就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就知道。” 绾绾瞧着窦佩珊,她似乎也意识到此情此景哭哭啼啼不合适,但又实在是忍不住,微笑的同时眼泪也不住的下落,任谁看了都觉得动容。 窦佩珊走上前来,想要伸手碰一碰霍隐。 这本是做戏,可真的站在霍隐面前,窦佩珊是真的忍不住。 再怎么说,这个人也是她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才生下来的,不知道他是个克人子之前,窦佩珊对他也是真心的爱护,直到生孩子之前,她都坚信冯雍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死里逃生后才觉得后怕。 都说母爱伟大,可真到生死一线的时候,窦佩珊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伟大,在生命面前,她做不到舍己为人。 特别是有了霍朝炎之后,她更加的坚定了决心,要舍弃这个会害她的儿子,可得知霍隐真的死了的那天晚上,她也是忍不住哭了的。 窦佩珊的手就要碰到霍隐的时候,他弧度很小的退了一步,绾绾有些惊讶,霍隐与他母亲生分到这种地步吗? 其实她不知晓,霍隐与她在一起时,和当初在霍家算得上是判若两人了,莫说是贴身接触,即便是靠的近一些,在霍家都是不允许的。 绾绾只得看着那只称得上骨瘦嶙峋的手停在那,又收了回去,窦佩珊的指尖有些局促的抚了抚鬓角,另一只手抵在胸口,只说:“你好好的就好。” 说完这句话,窦佩珊的目光才落到绾绾身上,目光里带着惊喜:“这位是?” 绾绾朝着窦佩珊笑了一下,自我介绍:“伯母您好,我叫秦绾。” “你好啊。”窦佩珊声音温柔如水,望着她的眼神很是亲切,一副想亲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我们回家,回家去,好吗?” 绾绾见霍隐看向自己,知道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今日原是陪她来进香的,只是进香什么时候不行,不用急在这一时。 绾绾点头:“好。” 就在她随霍隐转身上车的那一刻,灵隐寺的住持揣着手串走出来。 … 郑家财力不比霍家,庭院已是富丽堂皇,再到霍家一看,发现也不过尔尔了。 但比之郑家,霍家戒备更加森严,诺大的家中呈现一种谨慎的静穆。 说实话,有几分压抑。 “霍隐,你从前就是住在这里吗?” 霍隐从上车以来,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绾绾知道他在想事情,以为他是在想跟窦佩珊有关的,不料霍隐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初见窦佩珊的时候,小姑娘只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且上车后也没有问他关于身份的问题。 看来,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霍隐,不是那位将军。 “嗯。”他低低应一声,看向她的眼睛,问她:“喜欢这里吗?” 绾绾往他那靠了靠,整个人都藏到他怀里头,然后才摇了摇头,小小声地说:“不太喜欢。” 他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没有半分的不悦和惊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绾绾没问,因为车子已经停下了。 第255章 秦樱受邀去郑家 着装统一的下人站成一排,皆然低头垂眸,直到听见霍木升说了声:“家主。” 众人一惊。 要知道,前任家主出事之后,窦佩珊掌管霍家,所有人都称她一声家主,可唯独霍木升没有改口。 能让他称一声家主的人… …… 这一顿饭的气氛略显怪异,当然,是较之于旁人。 绾绾倒是吃的认真,霍隐舀多少汤就乖乖喝完,给她夹了什么菜也乖乖地吃掉。 倒是窦佩珊,纵使早知道霍隐身边有个让他很上心的女孩子,可真的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惊讶万分。 霍隐竟然会亲自给人舀汤夹菜? 窦佩珊藏在桌子下的手都颤抖了,可看霍木升几人,神色如常的站在一边,似乎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 本就身体不佳,强忍着上灵隐山,刚刚又大哭大笑那么一场,吃饭中途窦佩珊脸色难看,抵着头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罗红英只好先扶她上楼躺一会。 “赶紧去熬药。” “是。” 人都退出去了,窦佩珊才强撑着睁开眼睛,眼中余怒未消:“你看见没有,他竟然那么不顾身份,竟然…” 窦佩珊急喘着气,罗红英连忙上前,安抚的拍拍她的胸口,“夫人您别激动,身子要紧。” “竟然给人夹菜,给一个…小丫头片子…” 窦佩珊声音颤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惊,总之说完这一句就像力竭一般,软软的瘫软下去。 “夫人别生气了。”罗红英就在现场,说不惊讶那是假的,要不是那个人实在太像霍隐,她都要怀疑有人假扮了。 窦佩珊被气的不轻,罗红英怕她病情加重,连忙宽慰:“夫人你别生气,你想想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啊。” “怎么说?” “从前他不让任何人近身,慎之又慎,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如今他有了这么一个弱点。” 罗红英想起饭桌上的场景:“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女人很是上心,还让她去认了郑家做靠山,那女子若是心机深沉之人,自然于我们不利,可方才所见,分明涉世未深,于我们可不就是好事?” 这倒是。 窦佩珊无力的叹了口气,心中烦闷。 这样一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虽说生了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这世上好看的皮囊何止万千,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缘何霍隐和傅延生,这一个个的都对她趋之若鹜? “你去…”窦佩珊缓缓道:“让人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傅延生,这次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夫人是想逼傅延生出手?” 窦佩珊疲倦的闭了闭眼:“他是个聪明人,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若真的想要人,就得靠他自己了。” … “我们夫人说,兴许过几日就要邀请傅先生去喝喜酒了。” 傅延生冷笑,挥手让人下去。 等到屋内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了书桌上。 无需窦佩珊如此费心的来给他传话,他早就知晓霍隐和郡主关系亲密,只是喝喜酒吗? 窦佩珊的如意算盘真是打错了,霍隐和郡主根本没可能走到那一步。 等到星群走回原位,他们就会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彭金星说了,若是错过了这一回,要让星群重新走到这处,少说也要几年。 且不说大周才是郡主的家,虽然郡主此前一时糊涂,曾动过不回大周的妄念,但人总会要回归现实,她在大周是高高在上的昭和郡主,皇族之后,万人敬重,傅延生就不信,有重做郡主的机会,她还会选择到这个地方,做一个没有身份的平民? 况且几年时间,足够他筹谋一切了。 “窦佩珊…”傅延生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 “如意算盘打错了。” 外头有人敲门。 “傅先生。” “进来。” 门被推开。 “傅先生,秦小姐那边来了电话,今天不过来了。” 傅延生早料到一般,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人还不走,傅延生疑惑:“还有事?” “小姐在后花园,说是这几日花陆续开了,想邀请你一起去观赏。” “抱歉了。”傅延生面带遗憾:“公司有事,我需要马上去处理一下。” 傅延生对着他说抱歉,让对方有些受宠若惊,“没事的,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对方千恩万谢的走了,傅延生才站起身,往外走。 “去公司。” 后花园。 “他去公司了?这么急?” 郑妍语气不善,神情不悦。 秦绾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他有事要去公司,这秦绾刚说不来了,他就这么急着要出门? “也是赶巧了,我去的时候傅先生正接电话呢,看起来是挺急的。” 听到这话,郑妍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今天秦绾不来了,我们家不用再像防贼一样,不让任何人来吧?” “这…”管家有些为难:“老爷说了,这家里任何一个外客都不接待,以防出点什么事,不好跟霍先生那边交代。” 郑妍本就憋着气,听管家这样说就更是火从心起,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想要谁来就要谁来,凭什么要因为秦绾改变? “你让文慧来,叫她来陪我说说话,反正人家今天又不来,出不了什么岔子。” “…是。” “你让文慧把那个写字不错的朋友带来。” … “真的吗?郑妍姐亲自邀请我去啊?” 秦樱高兴的语无伦次,拿着手机都要跳起来了。 孟文慧翻了个白眼,这秦樱跟她表姐又不熟,跟着瞎叫什么郑妍姐。 真是不自量力。 “是啊,你快点,我一会让司机去接你。” “好的,我马上。” 挂了电话,秦樱兴冲冲的去找衣服,打开门见到张湾站在门口,脱口而出:“妈,郑妍姐邀请我去郑家。” 张湾道:“是请你去写字吧?” 秦樱嗯了一声:“应该吧。” “我不是说了吗,在找到那副作品的主人之前,关于书法的事你能避则避,省得到时候越多人知道越不好收场。” 秦樱咬牙:“你放心,我不会露馅的。” 而那个跟她姐姐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再出现的。 第256章 秦樱死性不改 秦樱不听劝阻,张湾很是生气。 “小樱,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外头的那些人找你,是因为以为你会得奖,可是现在颁奖时间还没到,你又没找到那副字的主人,随时都可能有变故发生。” 张湾说的毫不留情:“倘若你乖乖的呆在家里,不理会外头那些人,耐心的等到结果出来,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如果运气好,对方没有关注这场比赛,你能得到这个奖,可若对方去复检了,到时候我们就去求陈文松,跟他承认错误,让他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说作品拿错了一切都是个乌龙。” 在张湾看来,秦樱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随时都有被拆穿的可能,她若是乖乖待在家里,不与外头的那些人交流。 到时万一出了变故,奖项颁给了别人,秦樱只管说得奖的事都是外面乱传的,她因为生病假在家里,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牵强,但起码也有得推脱。 若是她现在主动出去,又是与人写字又是默认自己会得奖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到时候就对她多一分讥笑。 可惜秦樱想不明白这些。 “妈,我等不了了。”秦樱红着眼睛:“你记得霍家那位夫人吗?” 张湾一愣。 “她不过想要一块玉,二话不说带人来我们家,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说道这件事情,秦樱就忍不住想哭,那件事她能记上一辈子,因为太过耻辱。 见张湾白着脸站在那,颤抖着唇说不出话,秦樱步步紧逼:“你只会在那哭,连拦都不敢拦她。” 当时窦佩珊找玉找的风风火火,听说秦家早些年好像就有一块这样的玉,就二话不说的带人来了秦家,一开始是客气的谈条件,让张湾开价,后来听见张湾说她并不知道那块玉去哪了,便二话不说的叫人抄家。 是真真正正的抄家,家中每一个角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自然是没找到,带着人走了。 走的时候霍家的不知道什么人倒是来说了声不好意思,而后表示霍家有一处投资,可以免费赠送秦家两股。 “嗟来之食,我们还不得不吃。” 秦樱双目含着火苗:“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必须抓紧每一个机会,你让我等可郑小姐等不了了,若错过这一次,下次想再有这种机会就难了。” “你…”张湾气的手都抖了,“小樱,妈妈不反对你上进拼搏,可是那东西它不是你的,我是怕到时候发生了变故,你要怎么做人啊?” “那我就只能赌一把了,你与其在这里劝我放弃,不如去烧香拜佛替我求一求菩萨。”秦樱闭了闭眼,语气冷漠:“若是她在天有灵的话,就让那个女人永远不要出现。” … “这是你从前住的地方吗?” 庭院深深,空有繁华,却显寂寥。 “嗯。” 霍隐的目光环顾四周,眼里清清淡淡,仿佛对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没有半分留恋。 “你和你母亲不住在一起吗?” 霍隐住的是单独的一个院子,楼房花园莲池一应俱全,和窦佩珊他们住的地方,隔了一道长长的红木长廊。 “嗯,我是我祖父带大的。” “你的祖父?”绾绾很好奇的侧头,之前以为绾绾以为霍隐是将军,还从来没问过他小时候的事,而霍隐则晓得她认错了人,所以从来不主动谈及往事。 “我出生的时候,就被祖父带在身边了。” 难怪霍隐和他母亲看起来十分疏离,瞧着还真是不像一对母子,不过若是从小就被祖父带大,生疏也是情有可原得了。 “那你祖父疼你吗?” 霍隐眉心微蹙,带着几分疑惑:“何为疼,何为不疼?” 绾绾也愣了,仔细的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是问了个难解的问题。 若说疼爱是满足一切所求,但有许多是纵容溺爱,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也有严父棍棒底下出孝子,虽然看似狠毒,但实则确实为了子女好。 “就是…”绾绾皱眉想了一会:“你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常笑吗?” “不笑。” 霍隐摇头,目光望着碧波荡漾的池水,说的很是平静。 “祖父要我哭和笑都是一样的表情,他说喜形于色是下策。” 不知为何,听霍隐这样说,绾绾心里有些难受,也不顾会不会被人看到,靠过去抱住他的腰,猫儿一样撒娇的笑,抱怨道:“难怪初时见你,你总是一副表情,我怎么瞧着都觉得你生气了,怕你凶我,害怕的很。” 他因为陷入往事而显得凉薄的眸子慢慢回暖,像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我凶你做甚?” 把人凶哭了,还不是得他回头来哄。 “嗯…”绾绾嘟着嘴哼哼:“你是凶过我啊,要不是我缠着你带我回家,你指定把我扔在那里了。” 绾绾本是无心,随口说来好玩的,可话说出口却叫霍隐变了脸色。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胸口沉沉的坠入一块冰凉的巨石,他将人揽进怀里,有些后怕的拍拍她的背。 “是我不好。” 绾绾踮起脚尖,在他蕴着重重阴郁的眉心点了一下。 “笨蛋。” 他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声音透着无限的纵容。 “嗯,我笨蛋。” 说完目光凌厉的扫向院门。 是罗红英。 她走到近前来,神色看着有几分紧张:“家主,夫人她病得下不来床,但…想请秦小姐说说话。” 霍隐还没开口,绾绾就从他怀里钻出来:“好啊。” 她抬头看向霍隐。 “刚刚霍叔不是说有人等着见你吗?你去吧,我去和你母亲说说话。” 罗红英站在边上不敢说话,虽然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见霍隐乖乖说了声好,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 任谁十几年如一日对一人心生恐惧和忌惮,有朝一日却见到他跟拔了爪牙的猛兽,温顺的像只家猫。 都会难以接受。 “罗婶。” “啊。”罗红英有些抱歉的说:“秦小姐对不起,家主还活着,我高兴糊涂了,今天一天都有些不在状态,您别介意。” 第257章 窦佩珊赠玉试探 “秦小姐,我身体不好,这儿药味大,难为你了。” 窦佩珊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床头柜子上放着喝了一半的药。 药汁深褐,整个房间都泛着苦味。 绾绾温声道:“您别这样说,我也是自小就喝药,习惯了。” 窦佩珊目光和蔼的看着她,“秦小姐,我能跟阿隐一样,叫你一声绾绾吗?” 绾绾点头:“当然。” “好。”窦佩珊伸手,轻轻的拉住柔软细腻的手,语气十分的亲热。 “绾绾,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有多惊讶。” 说完看了罗红英一眼,两人很是默契的相视一笑,罗红英接过话头。 “秦小姐您是不知道,家主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亲近,别说是跟秦小姐这般了,就是靠近一些都是不行的。” 窦佩珊分心注意着绾绾的表情,见她果然露出了羞怯的笑,心里冷笑一声,道:“是啊,我这个儿子空有万贯家财,活的却跟苦行僧似的,我从前还发愁呢,如今想来都是白担心。” 罗红英笑道:“夫人您就别担心了,您没瞧见家主和秦小姐有多亲近吗?我瞧着都跟着欢喜。” 两人一唱一和,场间气氛倒是融洽,只是不知是因为霍隐与窦佩珊不亲近,还是别的什么,绾绾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此时此刻,窦佩珊最该见得难道不是霍隐吗? 就算母子俩不够亲近,但是死而复生的儿子回来了,再怎么疏远也会被狂喜所取代。 就像海城大火那次,霍隐安然无恙的出现之后,绾绾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粘着他,盯着他,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窦佩珊却只找了她,聊得也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丝毫不关心霍隐是如何死而复生,这一年多又经历了什么。 “没想到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我早年准备得礼物也总算送的出去了。” 窦佩珊说到这,罗红英就很自觉的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木制的雕花盒子进来。 “打开看看。” 绾绾伸手接过来,将木盖打开。 里头是一枚上好的圆形云纹盘玉,质地上乘,雕工精细。 “这是夫人几年前在古董拍卖会上拍到的藏品,据说是祈福玉,能给人带来好运,夫人说家主有朝一日有喜欢的人了,她就把这玉送出去。” 霍隐母亲送的东西,绾绾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再说一块玉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要知道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辰节日,宫里府里送到她手里的玉佩不知多少。 古董拍卖会,她就更不晓得是什么,也不懂的古董拍卖会上的藏品价值几何。 “多谢窦伯母,那绾绾便收下了。” 窦佩珊和罗红英可都等着绾绾推辞一番,她在顺势的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不料这秦绾看着可可爱爱,毫无心机,做事也真的是不过脑子,价值八位数的古董玉佩,这样乐呵呵就说了,连客气一下都不懂。 罗红英看了窦佩珊一眼,笑道:“夫人,您也不问问秦小姐是不是已经收到玉佩了,若是已经从家主那儿收到了,那您这可就送重了。” 窦佩珊好似才想来这一茬一样,目光温润的看着绾绾:“绾绾可是收过阿隐送的玉佩了?” 不知为何,明明窦佩珊问的只是很寻常的问题,绾绾却因为玉佩那两个字,右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了一下。 她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窦佩珊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我记得霍隐身上有一块上好的玉,万金难求的那种,你难道没见过吗?” 绾绾的眸子澄澈如水,摇头:“没见过。” “嘶……”窦佩珊有些不确定的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看向罗红英:“红英,是我记忆又错乱了吗?我怎么记得霍隐身上有一块很稀奇的玉,遇水不沉,能融血……” 罗红英一直瞧着绾绾的神情,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果然,绾绾那张什么都藏不住的脸微微一讶。 罗红英心中一喜,看来绾绾知道这样一块玉佩,“秦小姐见过?” 不料秦绾摇了摇头,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前几日我看了一本画本,里头也有这样的东西,主角一直都在寻找,因为她的父亲中毒了,而这样的玉佩能解百毒,和窦伯母说的很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窦佩珊心中气结,面上却笑道:“绾绾可真幽默,伯母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才不是那些写着骗人玩的小说呢,不过你也别见笑,自从……自从阿隐出了事后,我的精神状态一直有些不稳定,有可能说了胡话,别见怪。” 罗红英很是心疼的样子:“夫人啊,你可得为自己的身体好好考虑考虑,切不能像之前那样作贱糟蹋身子了。” 说完看向秦绾,像是骨气勇气一般,深吸了口气道:“秦小姐,您别怪夫人有时候说话有些不清不楚,她自从家主出事后天天以泪洗面,夜里总是难入眠,还经常……” 见绾绾配合的看过来,罗红英说:“还经常出现幻觉,这不,先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说是家主在那头受欺负了,不好过,需要点什么东西保佑一下,夫人就打听,听人家说有块什么玉,遇水不沉,能融血,最是除恶辟邪,就到处派人找,说是要找到,埋了给家主求庇护呢,这会儿又说家主有那样一块玉,只怕真的是记糊涂了。” 绾绾之前从未关注过霍家的事,也不知道窦佩珊兴师动众找玉的事情,但霍隐只要有心,必定是会知晓的,窦佩珊对外的说辞是为霍隐找的,包括在霍木升面前,她也是那般说的,如今在绾绾面前再说一遍,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绾绾心中疑云丛生,窦佩珊口中的那块玉,遇水不沉,能融血,说的不就是她赠予霍隐的那枚玉佩吗? 可玉佩只有她和霍隐两人知晓,连连雅致她都不曾说过,窦佩珊如何会知道? 兴许是有了先前的疑惑,往后窦佩珊与她说的话,她都会觉得有几分怪异。 人的直觉,在很多时候都是准的吓人的,绾绾总觉得窦佩珊和罗红英说了这么多,好似都是在把话题往玉佩上引。 难不成,她们是想要那块玉? 第258章 不回霍家住 “夫人啊,你记错了,家主若是有那样一块玉佩,秦小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说话间目光落到绾绾身上:“你说是吧秦小姐?” 绾绾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小得意:“嗯,霍隐什么都会与我说,若是他有那东西的话,是绝对不会瞒我的。” 罗红英见绾绾的样子不似作伪,像是真的不曾见过玉佩,不禁怀疑:难到傅延生是骗他们的?那玉佩真的不在霍隐身上? 罗红英见窦佩珊深思有些恍惚,走到她身边扶着她躺下,说道:“夫人你瞧,真的是你记错了,秦小姐都说了没见过家主身上有什么玉佩。” 窦佩珊却还犹自皱眉,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不对啊,红英,可是我明明记得阿隐是有这样一块玉佩的。” 说完也不理人,一个劲的喃喃:“我没有记错的,那玉佩是我找来给他的,我找来保佑他的……真的有的。” 绾绾略微惊讶的看了罗红英一眼。 罗红英叹了口气:“秦小姐,想必今天只能到这了,夫人她……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好。”绾绾站起身,对窦佩珊说:“窦伯母,我下次再来看你,您好好休息吧。” “夫人,你好好睡一觉。” 罗红英跟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替窦佩珊盖好了被子,才示意绾绾跟她一起走。 房间里原先是没让人进去守着的,但罗红英一走,其他人就自觉的往里走。 “好生照看着夫人。” “是。” 霍秀秀一直等到门口,见绾绾出来,走到她身边,全程都没出声,跟个隐形人似的。 “秦小姐见笑了。”罗红英笑的有几分局促,引着绾绾往边上走。 霍家非同一般的大,窦佩珊房间外有一条长廊,长廊搭建成了休息场所。 “秦小姐请坐。” “好。” “给秦小姐上好茶。” “不用了。”绾绾摇头:“我不喝茶,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罗红英闻言点头:“好,你们都先下去吧。” 周围的下人都撤的一干二净,绾绾见状,对霍秀秀说:“你去楼梯口等我吧。” 霍秀秀点头,转身走到楼梯口,背对着这处。 楼梯口距离不算近,听不见谈话。 罗红英眼里的笑意带了几分真:“秦小姐别介意,实在是等下要说的话…有些损夫人面子,不想叫这些人听见了。” “没事,你说吧,窦夫人她?” 绾绾话停在这里,罗红英就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夫人今天状态已经是好了很多了。”罗红英远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自从家主出事后,夫人先前只是伤心,每天晚上都哭,我本以为伤心一阵子总能过去的,没想到后来愈演愈烈,夫人的记忆时常出现混乱。” 按理说交谈是要一方叙述,一方问询,可绾绾光是认真听着,却并不抛出话头来。 比如:记忆如何混乱?为何会这样?之类的…罗红英才好顺理成章的接下去不是? 殊不知绾绾还真是没这样的习惯。 从小到大下人禀报事情,都该是言辞清晰的解释清楚,哪有叫主人家出言问询的? 于是罗红英停在那里,绾绾也停在那里,只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盯着罗红英瞧。 “咳…”罗红英只好自己接下去:“夫人时常认错人,瞧着身型年纪差不多的就说是家主,要人家跟着回家来,都是我拦着然后等夫人清醒过来,可谁知有天还真的遇到个…” 绾绾眨眼,无声的问询。 “嗯?” “有个和家主有几分相像的男孩子,年纪身形也差不多,这可把夫人欢喜坏了,非说是家主回来了,一定要将人带回来。” 绾绾知道这个人,傅延生在告诉她霍隐身份的时候,短暂的提到了霍家的事。 霍隐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认养了一个容貌和霍隐有几分相像的男孩子,还带着他回了霍家,安排他进入了霍氏集团。 “我能看看那人的照片吗?” “啊?”罗红英被突然打断,一听绾绾是要看霍朝炎的照片,有几分惊讶。 绾绾解释道:“你们都说和霍隐像,我想看看有多像。” 罗红英心想,家主那般在乎这个姓秦的女孩子,倘若她对朝炎能多几分好感,到时候对朝炎只会更有利。 “有的。” 绾绾本以为罗红英会叫人去拿照片,没想到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这东西绾绾也是有的,她知道里面有一种功能是存储照片和录像,果然,罗红英很快找出了照片。 “秦小姐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和家主有点像?”提起霍朝炎,罗红英的眉宇间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喜色,这可是在提起霍隐的时候都没有的,只是这样的情绪埋得很轻,轻易不会让人发现的。 绾绾也没察觉,只是心里有个疑问。 当然,她这个疑问多少也有些猫碰上死耗子,当时刚拿到手机的时候,关于照片这一项的作用,那个手买手机的手售货员说:“一些亲人和爱人的照片,小姐你都可以存到里面,我们这还有密码设置,只要你设置了密码,别人都是看不了的。 绾绾随口问了句:“是用来放重要的人的照片吗?” “当然了。” 所以这会儿她疑惑的是,罗红英为什么要放霍隐她母亲养子的照片啊? 而且她瞧着,这个人分明一点也不像霍隐啊。 画画之人在看人面相的时候,不单单只看整体神韵,每一处都会仔细的拆分出来。 罗红英见绾绾看的十分仔细,问道:“秦小姐,是不是有几分像?” 绾绾将手机还给她,诚实的摇头:“不大像。” 罗红英:“…” “没事,反正秦小姐你们马上要回来住了,到时候会见到的。” 绾绾一愣:“回来住?” “自然,这一处就是家主的家,家主不回来住难不成还住在外头啊?”罗红英疑惑:“难道秦小姐不与家主一同回来住吗?” 早就住在一起了,这会儿装什么清纯。罗红英心里头冷笑,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绾绾自然是要和霍隐在一块的,只是没想到这一茬。 但这毕竟是霍隐的家,他肯定是会搬回来住的。 没想到霍隐却说:“不回来。” “为什么?” 第259章 绾绾试探傅延生 他回头,“你不是不喜欢这吗?” 原来是早上无意中的一句话啊,绾绾心里暖流暗涌,蹭到他背后,抱着他的腰:“没有,我胡说的,这里是你的家嘛。” “我的家。”霍隐低喃:“我已经有一个家了。” 从她出现那天起,他有一个家了。 不过这话,霍隐是没同她说的。 …… “什么?霍朝炎是你母亲的亲生儿子?” 绾绾惊的手里的笔都要掉到地上了,被人手急眼快的接过去,稳妥的搁在了笔架上。 “嗯。”他神色平常,仿佛在说的是旁人的家事。 事情还要从十分前说起。 霍隐决定不回霍家,依旧和绾绾住在金椅山,比之叫人觉得压抑的霍宅,绾绾确实很喜欢金椅山的家。 她有些自私的想,那一处只有她和霍隐,是她们俩的家,星群归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绾绾想要多一些时间和他相处。 但是想到了窦佩珊,绾绾顺口说:“你母亲好像挺伤心的,你要不要多陪她几日?” 霍隐摇头:“不用,有人可以陪她。” 绾绾以为他说的是罗红英,摇了摇头:“她们怎么说也是伺候你母亲的下人,跟你这个做儿子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站在绾绾的角度,肯定还是希望霍隐能跟家人的关系亲近一些,这样将来她离开了,他还能有家人陪伴。 窦佩珊看起来十分想和霍隐亲近,她们说晚上要回金椅山的时候,她瞧见窦佩珊红了眼眶,但是又不敢拦着的样子。 看着还是怪可怜的。 “她有儿子陪。” “霍朝炎吗?” “嗯。” 绾绾有些闷闷不乐,总觉得这个没见过面的霍朝炎抢了霍隐的疼爱。 就好比她从小就得父王疼,要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父王又认了个女儿带回王府,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会失落的。 而且罗红英谈及霍朝炎的时候,说他聪明孝顺,心地善良…总之都是些夸赞人的好话,叫绾绾更加替霍隐抱不平了。 霍隐将霍家带到如今这样的程度,她们谈及霍隐的时候,都没夸他聪明懂事能干呢,说的最多的就是他性情太冷,从不与人亲近… 哼。 绾绾有些不高兴的跺了跺脚,那小脚丫上套着毛茸茸的拖鞋,因为踩的不够深,一抬脚鞋子就呈抛物线,从她脚上飞到了门边。 霍隐原本盯着电脑瞧,不知道看到上头什么东西,眉宇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冷。 听见响声回头一看,气笑了,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拿了她的拖鞋走回来。 “做什么不高兴?” 他蹲下替她穿鞋,穿好了握着她的脚踝在地上踩了一下。 绾绾软软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她怎么好意思说,她这是在替他吃他母亲的醋呢。 “不是要练字吗?” “嗯,练。”绾绾没动,过了一会才抬头:“我要画画。” “好。” 霍隐的书房里是有两处办公桌的,一开始就是为了方便他办公的时候,绾绾能在边上练字。 她刚沾了墨,还没落笔,嘴上道:“他们说霍朝炎像你,我瞧着一点儿也不像,不过倒是和你母亲眉眼很像。” “他是我母亲的亲生儿子,像也不奇怪。” “嗯,啊?”绾绾抬眸,满眼震惊。 窦佩珊自以为瞒得很好,但其实在霍隐十三岁掌家那年,他便知晓了。 … 第二日绾绾照旧去了郑家。 “郡主。” 无人的时候傅延生会这样唤她。 “观星者说,星群一直按照他预计的轨迹行走,时限不会超过两个月。” “好。” 绾绾压下心头的担心和烦扰,问傅延生:“你认识窦夫人的养子霍朝炎吗?” 霍朝炎? 傅延生不知绾绾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人,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他品行如何?” 傅延生眼里带着几分嘲弄,郡主这是在替霍隐担忧吗?担心霍家家大业大,霍朝炎起了不轨之心,会和霍隐争夺财产吗? 霍朝炎要是有这个能耐,他傅延生自然是乐意相帮一二。 “虽然只见了两面,不过看得出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怎么说?” “我头一回与他相见,他陪着窦夫人上灵隐寺,为霍先生进香,郡主知道的,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霍先生死了。” 绾绾点头,没有回话,傅延生自顾往下说:“窦夫人兴许是身子不大好,一路上都需得有人搀扶,都是那位霍朝炎,一步不离的看顾着她。” 外人看起来是霍朝炎与窦佩珊相处的不错,但是知晓了霍朝炎就是窦佩珊亲生儿子的绾绾,总觉得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傅延生见她眉宇带上疑惑,样子可爱的很,微微垂眸,忍不住出声问道:“郡主可是觉得有问题?” “延生,你觉不觉得窦夫人和她那个养子有些奇怪?”绾绾看向傅延生,状似无意的问:“虽说是认错人了,可是听说她换了公司里的好多人,还一直想让她那个养子做董事长。” “对那位未免也太好了吧?” 傅延生唇角微勾,温声回答她:“旁人的家事我们又如何能知。” “她昨日还问我玉佩的事。” 绾绾话只说一半,含含糊糊的故意不说清楚,傅延生一惊,误以为窦佩珊这是把主意打到了绾绾身上,语气微重:“郡主说了什么?” 绾绾摇头:“不记得了,昨天她们问了我好些问题,这会也都想不起来了。” 傅延生瞧着绾绾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下有些担忧,他自是希望窦佩珊能尽快对霍隐出手,可却也怕郡主受到牵连。 那块玉佩是大周霍将军的,这个时代的霍隐自然是不可能有,万一窦佩珊在霍隐身上寻不到玉佩,拿郡主下手该如何是好? 傅延生道:“郡主生性单纯,对人毫无设防,但世道凶险,人心难测,千万小心为上。” “啊?”绾绾皱眉:“可是那窦夫人是霍隐的母亲啊,她总不可能害我的吧。” 傅延生笑道:“郡主若是信延生,便莫要与窦夫人走得太近。” “好的,我知道了。” 绾绾垂下眸子,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收紧。 傅延生与窦佩珊…果然有联系。 第260章 郑妍邀请两秦赴宴 “家主说一切暂时不变,也不必对外宣布他活着的事。” “为…为何?” 窦佩珊手里的杯盏差点儿就脱手而落,好在罗红英手急眼快的伸手去接了,但里头的茶水还是溅了出来,烫了她满手通红。 罗红英面不改色的站回边上。 霍木升微微叹了口气。 还能为何?为了那位不谙世事的心上人呗。 家主都尚且没有重掌霍家,这段时间的纷扰事情就不少,派在秦小姐身边的人也是日渐增多。 若是回了霍家,只怕那位秦小姐就不能如现在这般肆意快活了,虽说有霍隐护着她,但到底是一入豪门深似海,诸多避讳,难得自由。 秦小姐到底年纪还小,放在别的人家还都是读书学知识的时候,霍隐想等事情缓和一阵,带着她到另一个宜居的城市,刚好她的身子,也让她再上几年学。 多给她几年的适应时间。 看霍木升的模样,窦佩珊不敢相信的问:“还不会,是因为那位秦小姐吧?” 霍隐若是如此感情用事的人,那可真的是上天都在相助她啊,但凡拿捏住了秦绾,不就可以对付霍隐了吗? 窦佩珊犹自惊喜,殊不知晓当初那事未露馅,实则是天时地利,上天给了她一个母亲的身份,又叫她辛苦伪装十几年,这十几年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终日带着假面生活,尽职尽责的以一个慈母的身份陪在霍隐身边。 所以哪怕知晓霍朝炎是他的儿子,霍隐也并未怀疑过当初的事和窦佩珊有关。 这是人之常情。 … “电话和信息都有被监控的风险,以防万一,郡主您还是亲自到郑家来吧。” “嗯。”绾绾站起身,“我去老师那里。” “我送…” “不用。” 绾绾长得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但好歹是天家郡主,真的端起架势的时候,那无害中带着几分强硬。 说罢转身就走。 傅延生站在原地,目送着绾绾的背影远去,二不远处的二楼,郑妍咬牙切齿的盯着,目光恨恨。 “我们也去二伯那里。” 临要下楼的时候突然又停住脚步,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很不满意。 秦绾今日穿了身黑色,本以为那样沉闷的颜色会压不住,没想到黑色在她身上倒也十分惊艳,藏了几分纯真,平添魅惑。 “给我换套衣服。” “是。” 几分钟后,郑妍勉强的接受了身上这套,高定套装,腰间的腰带是珍珠拼钻。 她依旧坐着轮椅,一直到了琴室门口才站起身,直接就进去了。 郑鸣还没开始授课,问绾绾昨日怎么没来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昨日遇到了点事情,让老师担忧了。” “哎呦别这样说,没事就好。” “秦小姐昨日不在真是不巧了,我有个朋友昨日刚好来家中玩,她是学书法的,字写得不错。” 郑妍亲亲热热的想上前挽着绾绾,但绾绾不大喜欢不熟的人近身,郑妍靠近的时候,她假做发现自己挡到了郑鸣,十分自然的往边上避开,将郑鸣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场面倒也不难看。 “秦小姐不是也喜欢写字,我刚好也想办一个书写会,邀请几个朋友,到时候秦小姐赏赏光,一定要来玩玩。” 昨日秦樱已经来过郑家了,虽然没有当场写字,但听说她的作品是这次的优选,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想来她和秦绾一块比试,能将秦绾从天上比到地下,叫她颜面扫地。 一想到秦绾吃瘪,郑妍就忍不住的兴奋,而且她这是发出邀请,料定秦绾也不好意思拒绝。 绾绾对什么书写会没兴趣,摇头:“我就不来了,你们玩得开心。” 郑妍没想到自己都发出邀请了,秦绾竟然还半点面子都不给,脸色顿时有点难看:“别啊,就来玩玩而已,大家一块聊聊天说说话呀。” 绾绾跟郑妍并不相熟,说到底还是不想来,郑妍怎么说她都是摇头拒绝了。 郑妍失望而归。 “这秦绾肯定是知道自己写了字会出丑,才这般推辞。” 可她越是推辞,郑妍就越是想要邀请她来。 保姆推着郑妍往外走,低声说:“小姐,您的生日不是就快到了吗?到时候您就把秦小姐和那位写字不错的小姐一起叫上就好了。” 郑妍的生日就在几天后,宴会确实一早就在筹办了,但是因为郑新民的身体缘故,具体以怎样的形式还待商定。 郑妍不大高兴:“万一她又不来呢?” 保姆摇头:“她好歹是名义上的郑家二小姐,将来出嫁都是要把这里当做娘家的,您生日这种大事,她怎么会不来呢?” 也是,郑妍办的宴会她可以不出席,但若是生日就不一样的。 郑妍唇角勾起,觉得这个方法行得通。 “那好,就在生日会上。” 到时候人多好起哄,就算叫秦绾没了面子,这种同人切磋比试的事,又不能追究谁对谁错。 … “真的,我真的能去郑小姐的生日宴会?” 秦樱面目带着惊喜。 “是啊。”秦岚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是我的妹妹嘛,我肯定也要替你筹谋一下,这郑小姐生日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但是你跟着我一起,是没问题的。” 说这话的时候,秦岚还是有几分心虚的。 天知道秦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昨天去了一趟郑家,今天孟文慧就说郑妍挺喜欢秦樱的,过几天生日宴会邀请她一起。 孟文慧没有秦樱的联系方式,所以这个电话打给了秦岚,让秦岚来通知一下。 “太好了,堂姐谢谢你啊。”秦樱以为真的如秦岚所说,是托了她的福,自己才能去郑妍的生日会,言语里的感激都是真心实意的。 “没事,你记得好好练字,等生日会那天,千万要写一副好作品送给郑小姐。”秦岚提醒:“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啊。” “没问题。” 秦樱喜上眉梢,觉得全身都是动力,这几天她没日没夜的联系,临摹那副作品,已经能学个七八分像了。 到时候生日宴会只要写简短的祝语,她挑几个字写下去,不会有问题的。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261章 郑家的这场生日宴会办的风风火火,几天前就开始往各家发送请帖,大有要将整个京城名望人家都请来的意思。 其实郑家也正有这个意思。 这一年来郑家变故太多,先是郑新民病重,而后郑妍车祸,整个郑家被搅的一团乱。 但是先有傅延生扭转困局,后又有小道消息称,霍家先前出事的那位家主霍隐没死,还好好的活着呢,罗家灭门惨案就是出自他手。 而这郑家不知怎么的,和霍隐有了关系,赠送出去的部分郑氏股份就是交到霍隐手中,现在两家是盟友,岑家都不敢有动作了。 虽说都是道听途说,但霍家那位的谣言向来没人敢乱传,如今有消息传出来,说明有几分可信度。 该不会是…郑家小姐的缘故吧? 之前虽然一直都传傅延生是郑家的招婿,但这么久了也没见两人有什么进展,该不会这招婿是假,暗地里和霍家搭上了关系才是真吧? 因此这场宴会,人人都趋之若鹜,大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绾绾和霍隐也收到请帖了,但那日霍隐要回南岛。 南岛便是上一次绾绾住过的那个岛屿,地处三不管地带,四面环海,岛上戒备森严,明面上是一伙自划界限的佣兵,实际上都是霍家的私兵,自霍老家主手中直接传到霍隐手上,众人只知霍家与多方武装势力交好,却极少有人知道,那些雇佣私兵全部都归霍隐一人所有。 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一支战斗力绝佳的军队,用的好就是如虎添翼,而一旦用不好那就是自掘坟墓。 所以比起霍家那些搓手可得的权势地位,霍隐首先要处理好的是南岛的军队。 “你要是不想去,便跟我一起去南岛。” 绾绾对郑妍的生日宴会不感兴趣,但她需得亲自去郑家了解情况。 “那地方冷的很,我不想去,正好沈霞跟着小孙大哥来了,到时候我带她去宴会上玩一玩。” …… 郑妍生日这日来的倒是快,郑家前所未有的热闹。 绾绾是用了午饭才到郑家的,她没有走门庭若市的正大门,而是从后花园的后门进去,直接到了彭家人住的地方。 “前几日刮逆风,走势稍慢,但这两日有改了顺风,星群移动的速度变快了,照这样看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你确定吗?” “彭金星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点头:“你放心,其他的不敢保证,但这天上的事我还是有把握的,不超一个月,星群必定复位。” 彭金星这话说完,场间有些沉默。 绾绾觉着屋子里莫名的憋闷,叫人呼吸不上,于是披了件薄外套走到外头,余光瞟见傅延生似乎跟出来了,便故作不知的加快脚步,走到了小花园边上。 今日郑家是真的热闹啊,她藏在了最隐蔽偏僻的地方,都还能听见前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绾绾抱着膝盖蹲下去,无声的将头埋进怀里,过了半晌才站起身,理了理外套走回去。 “白虹呢?” 彭金星说:“应该在后头画星象图。” 绾绾无视傅延生一直望着自己的目光:“那我找她说说话。” 说完转身就走,叫傅延生憋了半晌的话又吞了回去。 罢了,再给她一些时日吧,反正时间到了,一切都成定局。 彭金星出言提醒:“傅先生,你这电话响了好几回了。” 傅延生收回目光,拿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喂。” “延生你去哪啦?爸爸说一直都没看到你呢。” “我在彭大师这里,马上就过去。” “好吧,那你快来啊,我爸爸有几个老朋友想介绍你认识。” “好。” 傅延生挂了电话,对彭金星说:“有任何情况马上告诉我。” “晓得晓得,你放心。” 傅延生对于郑家的客人没多大兴趣,若是从前兴许还想着积攒一些人脉,可眼看就要回大周了,这里的一切与他而言形容泡影。 “延生。” 郑妍于一片衣香鬓影中出向他招手,语气亲热,眉目喜悦。 同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傅延生一身得体的深灰西装,温文尔雅,笑容十分有亲和力,叫人瞧着如沐春风。 同人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落俗套,叫郑新民的几个老朋友纷纷夸赞:“百闻不如一见,这小傅年纪轻轻,想法倒是好。” 郑新民已经说不了话了,也没面见那些普通的客人,几个重要的请到楼上来单独见面,傅延生在下头露了个面,也一并跟着上来了。 “听说晚上霍家的人会来,会是那位吗?” 郑新民的助手说:“霍先生派人送了贺礼,说是有事脱不开身,但霍家夫人会来。” “这么说那位真的还活着了?我当时听了这消息还不敢相信呢。” “小傅啊,你见没见过那位?” 傅延生点头:“见过,霍家家主确实天人之姿,手段高明,叫延生佩服。” “别这么谦虚,小傅你的事我也听了不少,你们这些后生可畏啊。” 傅延生始终眉目低垂:“世伯谬赞了。” 郑妍站在边上,瞧着傅延生荣辱不惊的模样很是满意,一想到晚上会发生的事情就更加满意了。 她往外走,问:“那个……秦樱来了吗?” “来了小姐,跟文慧小姐她们在一块呢。” 那就好。 郑妍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让佣人和造型师将为这次宴会订做的礼服裙拿出来。 是镶水钻的香槟色礼服长裙,配着同款粉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都说人靠衣装,郑妍在一众豪门千金里一直算颜值尚可的,如今一番打扮,显得明艳动人。 “小姐可真是好看啊。” 保姆在一旁夸赞,造型师也频频点头,郑妍在一片赞扬中满意打量镜中的自己,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头:“对了,我让你们给秦绾准备的礼服还有造型师带过去了吗?” 有人在一旁回话:“霍家的人早前派车来接走了,说是回霍宅整妆,稍后和霍夫人一起过来。” 在场知道绾绾和霍隐关系的不过尔尔,剩下的都是一脸震惊。 这秦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被郑老家主认作干女儿,竟还能叫霍夫人亲自派人来接? 第262章 仙女是何人 窦佩珊和绾绾到郑家的时候,宴会已经过了小半了,郑妍与傅延生跳完开场舞,举着杯子感谢宾客到来。 有端着托盘的佣人走上前,附在郑妍耳边说了句话,郑妍笑意更盛,目光在瞟到站在人群里的一个身影,笑道:“今天真是来了许多的好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比较特别的。” 秦樱目光艳羡的看着郑妍,胳膊肘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秦樱,郑小姐叫你,干啥呢?” 秦岚无语,这个时候发呆,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愚蠢。 秦樱猛地回神,发现周围许多人都回过头来,目光似乎都是盯着她看的。 她下意识的去检查身上的裙子,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却听见郑妍说:“我这个朋友比较害羞,但是字写得好。” 场间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挣了钱有了名就惯爱附庸风雅,所以对于文华奖还都是很有兴趣的,其中有几个还是这次的赞助商。 “小樱,来。” 秦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舞会的聚光灯不知何时打到了她身上,将她笼罩在那片不现实的世界里。 晕乎乎的,秦樱鬼使神差的向郑妍走去。 “挺年轻的啊?” “是陈老的学生吧,我知道,听说这次写了一副好作品,叫书协那些专家都赞不绝口。” “真的啊,后生可畏啊。” 秦樱在众人的议论下走到郑妍身边,有些胆怯的低声道:“郑小姐,你找我?” 郑妍嘴角带着一抹和善的笑,亲热的伸手搭在秦樱肩膀上,将她转向众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秦樱,陈老的学生,虽说这次文华奖的颁奖推迟了,但大赛名单早就拟定了。”说罢,有些不好意思的捂嘴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从前也是学过几年的,只是实在写的不好,这次文华奖我连参赛都不敢呢。” 主人家这样说了,下头的人自然是要有所附和。 “郑小姐太谦虚了。” “就是,郑小姐好歹还学过,我们家那个连毛笔怎么拿都不知道。” 秦樱听郑妍愉悦的笑声响在耳边,耳廓处微痒,但她不敢上手去挠,像尊雕像一样,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目光不敢看现场宾客,就望着能窥见月色的大门。 郑妍说:“我们郑家这次多了个二小姐,她也喜欢书法,还参加了这次的文华奖。” 大家都知道郑家这次多了个二小姐,是郑新民不知从哪认的干女儿,不是京城人。 晚上到场的有好些家世虽然不错,但还远远比不上郑家,郑妍这个正牌小姐肯定是没指望得了。 若是那个二小姐容貌不差,举止也还凑合,娶回家也算和郑家是亲家关系了。 不少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是到现在都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二小姐,又听女宾那头有人谈论。 “是农村来的,好像书也只读了一年,没什么文化,所以不敢参加宴会。” “太夸张了吧?郑伯父为什么要认养一个这样的人啊。” “应该是看她可怜,你们知道郑小姐的表妹吧?她说这位郑二小姐才刚来,就说要跟郑鸣大师学琴,又说自己喜欢书法,在郑伯父那儿讨了一方古董砚台呢。” “是不是那方…开国皇帝用过砚台,我听过,当时拍卖会我爸也在。” 如此种种,众人面前不由得出现一个趋炎附势、工于心计、贪心不足还又黑又丑的形象。 一看宴会都开始了,郑二小姐还没出现,那估计真的是羞于见人,不敢参宴了。 秦樱一晚上都跟在孟文慧身边,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所以郑妍一说到郑二小姐也参加了文华奖比赛,连她都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唇。 “二小姐也参加了啊?那肯定写得不错吧?” “是不是能得金奖啊?不对,刚刚不是说了金奖是这个小姑娘吗?那不是金奖好歹也是个银奖了。” “晚上赶巧了,你看这还有书墨台呢,是不是要让两位小姐露露手啊。” 孟文慧在人群里出声:“自然了,秦樱说了,她晚上要现场写一副书作送给寿星当礼物呢。” “那感情好啊。”仙女是何人 秦樱几个月前就在临摹那副字了,不说一模一样,写个八九分像是没问题的。 郑妍给了她这样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又如何能不抓住机会呢,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老天总算是对她仁慈了一回。 “那我就献丑了。” 郑妍勾唇,目光有意无意的在还未有人的门口停了一下,说:“给小樱铺纸。” 早有手脚利索的下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聚集了所有目光的书墨台上,秦樱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片刻后,她停下,将笔搁在笔架上,深吸了口气,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郑妍,等着她叫人来展示她的作品。 也准备好了迎接众人的称赞。 “不是说二小姐也喜欢书法吗?那这位小姑娘写完了,不如也请二小姐写一副,这样算不算好事成双啊?” “是是是,好事成双,这二小姐的字必定也很不一般。” 人多口杂,有人是真心想看热闹,有的是给郑家面子乱恭维几句,有些是趁机嘲讽,反正场间气氛活跃,谁也不知道哪句话是谁说的。 总之热闹的很。 郑妍笑着说:“那我说了可不算哦,等下我妹妹来了,您们可得问她愿不愿意啊。” 这时,管家突然出声:“窦夫人她们来了。” 窦夫人? 所有人都跟狗闻见了肉骨头一般,猛地向着大门口看去,这一看都是又喜又惊。 喜的是那位华服加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可不就是霍家那位夫人窦佩珊吗? 有些没见过真人的,报纸新闻也总是见过的。 看来郑家跟霍家是真的有点其他关系了,要不然郑妍的生日,霍家的女主人怎么可能亲自来参加? 那霍家那位活着的消息,当是属实了? 所有人都心思各异,惊的是窦佩珊身边的女子。 开场舞在内厅,但外头的花园也都是宴会场所,从厅内可以窥见一些外头的天光。 夜幕低垂,星河漫步,这是个极美的夜晚。 然而自夜幕里出现的女子,一身湛蓝的星河水钻裙,衬得本就雪白的肤色,像天上的月色,漾着莹白。 本就生的美的容貌略施粉黛,眉若远山,眸似璀星,唇点朱红。 瞧着,比夜色还要美上几分。 第263章 一模一样的作品 此人是谁? 竟然和窦佩珊一起出现,莫非是霍家的哪位小姐? 可所有人都知,霍家老家主三个儿子就活了一个,还早早的就车祸去世了,留下了个如今谁人都敬畏的霍隐,便再没其他子女了。 这一头还未理清楚,哪知又进来了个人影,高高瘦瘦,一身黑色西装,同夜色一样沉。 逆着光,看不大真切容貌。 有人的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惊诧的转头看向身边人:“霍…霍先生吗?” 对方摇了摇头。 场间见过霍隐的人寥寥无几,但见过霍朝炎的却是不少,等看清了来人样貌,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失望过后又笑自己想多了,别说那位活着只是道听途说,就算是还活着,这种场合又如何能叫他来呢。 “窦夫人,霍朝炎先生,你们能莅临我们小姐的生日会,真是叫郑家蓬荜生辉啊。” 老管家面目喜悦,对霍家人的到来很是惊喜,继而看向绾绾,知道窦佩珊会来,必定是看在秦绾的面子上,恭敬道:“秦小姐,您来了。” 姓秦? 那就不是霍家人了,众人在脑海里快速的回忆,也没找到印象里有哪家姓秦的,从前到是有秦姓的望族,只不过早就销声匿迹了。 “窦夫人,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郑妍大方的走上前去跟窦佩珊问了好,然后对着霍朝炎也点了下头:“霍朝炎先生好。” 说完亲热的走到绾绾身边:“绾绾你可来了,我们正在说你呢?你不是喜欢写字吗?今天刚好也有跟你兴趣相同的人在场,她刚写了一副字送我,你要不要也上去玩一玩?” 郑妍声音不大不小,离的近的倒是都能听见,有位年轻公子哥愣愣开口:“这位,不会就是二小姐吧?” 那个传说中农村来的、没有文化、羞于见人的二小姐? 孟文慧也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表姐家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但是问郑妍的时候,郑妍确实是说从某个偏远山区来的。 当时孟文慧先入为主的以为,从农村来的那必定是又土又黑,加上她也听出郑妍对此事有主多不爽,便真的这样说了,郑妍也没反驳。 孟文慧就真的以为,这个姨父家的二小姐,一直不让外人见到面,一定是因为怕丢脸。 可这这这… 孟文慧说不出话来了。 管家点头:“不错,这位就是我们郑家的二小姐,姓秦,大家唤她秦小姐就好。” 还有这样称呼的啊?众人觉得奇怪,但是更好奇的是这位秦小姐和霍家的关系。 有人胆子大,就问了:“秦小姐与窦夫人一道来,莫非?” 绾绾看向声源处,朱唇轻启:“碰巧遇上的。” 窦佩珊笑容依旧,倒是霍朝炎垂了一下眸子。 窦佩珊看了绾绾一眼,“是,门口遇到了,我瞧着怎么有这么标志的仙女,就和她一起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瞧着窦佩珊对这位秦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太一般啊。 “绾绾,刚刚秦樱已经写了字了,你要上去玩一玩吗?” 郑妍依旧是态度亲热的问询,倒是听不出半分强迫的意思,经过刚刚的一番铺垫,众人对于这位二小姐的好奇心可谓是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秦小姐也写一副吧,跟那位…那位秦樱凑一双,好事成双嘛。” “就是,我瞧着秦小姐气质高贵,想必字如其人,一定不差。” “那是肯定的,郑妍小姐刚刚不是说了吗?秦小姐也参加了文华奖,那必定也书法造诣很深的。” 秦岚听见这话,才想起来郑妍刚刚确实说话,捅了捅写完字走回来的秦樱:“诶,那位秦小姐也参加了文…你怎么了?” 只见秦樱脸色煞白,方才还春风得意的脸上带着惊慌失措,也不知道是遇见什么事了,竟然紧张的连手脚都在发抖。 “我,我,没事。”秦樱死死的盯着门口,望着那张叫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脸,心里头慌不择路。 怎么办,怎么办… 秦樱一手抓着秦岚的手臂,想叫自己镇定一些。 而秦岚看似为秦樱高兴,实则心里嫉妒的不行,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带她去见孟文慧,要是随便找个理由推脱了,秦樱就见不到孟文慧,也见不到郑妍,更没有这样大放异彩的时刻。 见秦樱这副模样,秦岚看了看四周这么多人,飞快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装作担心的大声喊道:“小樱,你怎么了?” 秦樱本就心烦意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不料秦岚突然出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秦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柔和说:“郑小姐,小樱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 “没事,我没事。” 秦樱狠狠的攥住秦岚的手。 郑妍关切的问:“没事吧?” 秦樱故作镇定的笑笑:“我没事。” 可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不过方才电光一闪,倒是想出了个自救的法子。 就在绾绾迎着众人目光,脊背挺直,如同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走向高台的时候,秦樱突然说:“秦小姐。” 绾绾自上而下的望着她:“怎么了?” 秦樱说:“今天是郑小姐的生日,写祝词比较合适哦。” 祝词? 绾绾在上头“哦”了一声,样子瞧着很是好看,然后提笔挥挥洒洒,随手几笔写完了。 写完了她搁笔下台,一颦一笑都美的惊艳。 秦樱手心冒汗,在两幅作品即将被展示的时候走到绾绾面前,狠了狠心说道:“秦小姐,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绾绾停住脚步,背对着展示台,疑惑的望着秦樱。 “你说吧。” 秦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展示的时间一定不会太长,只要她能拖延时间,叫秦绾不回头去看,一切就不会生变。 可没等她将要说的话说出来,场面就发生了变故,有人惊讶的出声:“这这这…怎么是一样的作品?” 秦樱闻言目光一凝,猛地看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极其相似的两副字,只不过一处右下角落名秦樱,而另一处,单字一个秦。 写的潇洒至极,傲骨天成。 第264章 秦樱露馅 字自然是好字,一笔一划,配上内容,更显风骨意境。 “这秦小姐的字,写的是真好啊。” “对啊对啊,只不过…这是商量好的吗?” 场间气氛略微古怪,众人的目光带着惊讶纷纷的看向两人,窃窃私语。 “两位这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写出了一模一样的作品?” “是啊,这内容一样就奇了,怎么连字都一模一样啊?”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临摹作品呢?” “可能是商量好的吧,要不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绾绾于一片古怪目光中回头,瞧见了高台上的两幅作品,眼眸微微一顿。 秦樱双手克制不住的颤抖,“不是,不是说写祝词吗?” 秦樱确实说了写祝词,只是在大周书写有个规矩,写诗写词都百无禁忌,但祝词便不是谁人都能赠予的。 大周前朝有位大孝子刘簨,书法造诣极高,有前来求字求词的他都慷慨赠予,但就是不写祝词。 有人好奇,问缘由,刘簨道:“笔字有灵,书写的祝词都是有生命的,收到祝词的人会平添福禄,但书写赠出的人则相反。” 众人觉得刘簨这是胡乱说的,可之后刘簨母亲病重,他一日写一副祝词放在母亲床头,几月之后母亲病好,刘簨却老成了个老叟模样。 这小故事是赞扬刘簨有孝心,感动上天,以此来勉励众人有样学样,但是怀王却信了里头刘簨的话,写祝词会分出福禄。 因此自绾绾学字开始,便不让她写随意书写祝词。 绾绾连怀王都未赠过祝词,怎么可能替郑妍写呢?本来还没想好要写什么,但秦樱提醒她写祝词,她反倒想好要写什么,因此随手一写,写出了副叫秦樱肝胆俱裂的作品。 不说一模一样,但八九不离十了吧。 郑妍就站在最近的地方,一开始她并没有去看秦樱的作品,而是死死的盯着秦绾的字,想象着不管她写的再怎么好,跟秦樱放在一起对比,那一定是鱼目比珍珠,高下立见。 不料秦绾的字一摆出来,郑妍就傻了眼。 她是学过书法的,虽然学的年限不久,但简单的观赏还是做的到的,且豪门世家惯爱附庸风雅,名字名画郑新民也收藏了不少。 若不是秦绾现场书写,郑妍都要以为她是去拿了什么名家字画来冒充了。 竟然… 她脸色难看,把希望寄托在秦樱的作品上,不料一看之下脸顿时就黑了。 管家也瞧见了,心中微微一惊,虽不知道秦小姐和秦樱为何会写出一样的字来,但现场宾客这么多人,纷纷都好奇的发问,一见秦樱脸色煞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几分。 其实两幅字就能看出端倪。 郑管家是先去看秦樱的作品的,毕竟先前说她是陈文松大师的关门弟子,又是这次文华奖金奖得主,众人对秦樱的期待自然就高了些。 一看之下确实不错,外行人看来就是好看,只是再看秦绾的字,又惊讶的发现,怎么这一副看起来更好看点。 说不上哪里好看,但是就是觉得更加流畅大气。 郑管家赶紧走到郑妍耳边,附在她边上说:“小姐,说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然不好收场。” 郑妍也想到了,心里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确认好,若是知道秦绾写得一手好字,便不多此一举,在这弄巧成拙了。 反倒叫她出了大风头。 郑妍抚了一下耳边发,笑着说:“各位是不是觉得巧的很,其实啊…” “真是巧的很。” 一个极好听声音打断了郑妍的话,如黄莺婉转,清脆动人。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主人。 只见绾绾笑的十分温柔,无害的面容上带着好奇,转头看向秦樱。 “不知这位小姐师承何人?莫不是与我同出一门?不然怎么如此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提前串通好的呢。” 绾绾说的没有丝毫锋芒,瞧着就像是真的好奇和惊讶一样,叫郑妍准备说出口的话也只能憋回去。 傅延生站在边上,看着秦樱的作品,目光带着审视,出声:“确实默契,不知道的以为是临摹之作呢,不仅内容一样,连收尾的细节都是一样的。” 傅延生这一提醒,众人大惊又认真去看,各个都跟玩游戏找不同一样,将两幅字比来又比去。 “这个字小了点,这个位置稍稍往右了点,这里的这个点粗了点…” 诸如此类。 外行人看不懂门道,内行人却一眼便知晓,这并不单单是写的相似,而是实实在在的临摹之作。 绾绾也看出来了,想起自己曾经上交过的一份作品,心中生疑。 那日郑妍说起过这个比赛都是高手参赛,她便以为这高手必定是如同她的恩师丹青手那样的。 故而她上交了作品却没有入围,便以为是因为作品不够优秀。 但方才听郑妍所说,眼前这位是这次比赛的金奖得主,书法造诣极高。 可秦樱的作品,非但叫她看出了刻意临摹的痕迹,而且临摹的作品和字迹,竟然还是她的。 绾绾看着秦樱,表情天真的,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就是拿这副作品,去参加文华奖的吗?” 秦樱脸色本就难看,一听秦绾这样问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秦绾问的这句话叫她吓得不轻一样。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问话,缘何吓成了这副模样?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加上两幅几乎一样的作品,品出了端倪。 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秦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看那两副字简直一模一样,兴许秦小姐的意思啊,是秦樱得奖的那副作品有猫腻。” “之前郑妍小姐说了秦小姐也参加了文华奖,该不会她交的也是这样一副作品吧?” 轰。 秦樱只觉得五雷轰顶,周围人的议论和目光像是雨箭一样,将她射了个千疮百孔。 她好不容易才给自己贴上去的一点体面,被秦绾这句话毫不留情的扒了下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关键时刻,秦樱突然眼睛一闭,整个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绾绾故作惊讶的说:“哎呀,她晕倒了。” 第265章 岑鸩:我找秦绾小姐 立刻就有人上来,将秦樱抬了下起。 “哎呦这是怎么咯,不会真的有猫腻吧?不然怎么还能吓晕了?” “我就说秦小姐品行高洁,见人就知晓字一定也非同一般。” “两位都姓秦,不知陈少爷说的是哪位秦小姐啊?” 陈少爷气急败坏:“自然是秦绾小姐,你瞧她写出来的那副,比秦樱写的好上不知多少,若是两人同时参赛,秦樱怎么可能夺金奖。” 秦樱紧闭的眼皮颤了颤,被人抬到了里间,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秦小姐当真是字如其人,人也如字一般,绝佳,绝佳啊。” “是啊秦小姐,我瞧着你才是金奖的得主,这秦樱写的字不如你万分之一。” “文华奖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向公正权威吗?怎么出这种纰漏,还能将作品给搞错了。” “这事必须好好查清楚。” 这是直接的将锅推到了文华奖主办方的身上,以为秦樱和秦绾交了一样的作品上去,得奖的本该是秦绾,但他们兴许是弄错了名字,所以得奖名单上才写了秦樱的名。 毕竟秦樱一无家世二无财力,就算是陈文松的学生,也没那个能耐收买整个书协的人啊。 可这结论也不立不住啊,问题又回到了原本的那个。 两人怎么会写出一模一样的作品啊,这内容一样,笔迹还能一样吗? 郑妍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还会牵扯出文华奖的得奖者来,更没想到自己本想给秦绾一个下马威,却无意中的成了她的垫脚石? 真是叫她悔不当初,二更加气愤的是,在场众人的目光和议论对象,无一不是秦绾。 这本该是她的生日会,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秦绾成了主角? 无人注意到场中又位穿紫色礼服裙的中年贵妇人,正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秦绾。 从方才秦绾出现之时,她便是这副模样了,惊讶程度不亚于… 见到了什么本不该存在的人。 她的手机刚刚拍下秦绾侧脸的一张照片,就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腕。 严眉一惊,回头看是两个穿郑家制服的年轻女孩。 “你们做什么?” ……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严眉满脸恐惧和惊疑,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些人是霍隐的人,便什么也不敢隐瞒。 “她和秦家死去的那个大女儿秦,长的一模一样。” 严眉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冷,忍不住抱了抱手臂,说:“我和张湾关系好,当年她家孩子病重的时候,我去看过好几回。” 在严眉的记忆里,张湾的大女儿秦绾一直都是小天使一样的存在,长的漂亮又乖巧,笑起来能叫人心都化了。 总是眉姨眉姨的喊她,所以严眉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只是约莫秦绾七岁那年,她的身体已经差到要在医院度日。 加上秦家那段时间又出了事,很多人为了明哲保身,都跟秦家断了关系,也就严眉,每年都偷着过去看几回。 可以说在场的这些人,从前同秦家认识的人不少,知道秦家有个病逝的大女儿的也不少,但自从秦绾七岁住院后,见过她的除了秦家人,就只有严眉了。 所以方才她才会那么惊讶。 不仅名字一样,竟然连模样都如此相像,叫严眉愣神了好久,想偷偷拍下来给张湾看,不料被霍秀秀发现了。 绾绾的一切,最后都是会上报到霍隐耳中,等消息传到的时候,秦家大女儿的照片,也一并长呈了。 霍木生捧着手里的平板,看着上头笑容灿烂的女孩,心里叹息。 这世间事,还真是无奇不有。 霍隐也久久未出声。 桌案上那张黑白照片泛着冷白的光,女孩双眼大而圆,莹莹水光,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像两轮月牙。 这张照片若不是秦家那位大小姐的遗照,霍隐当真会觉得,这是他的小姑娘。 年幼的绾绾。 他凝视照片多久,霍木生就在他身边站了多久。 像年迈的古松,一动不动。 …… 闹剧终止,但流言不会断,那两副一模一样的作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定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绾绾好像没事人似的,面容坦然的接受众人的审视和夸赞。 窦佩珊被奉了上座,自然是将一场好戏尽收眼底,望着人群里那个出众的身影,窦佩珊看了霍朝炎一眼,道:“去和你未来大嫂多说说话,要让她记着你这个弟弟的好。” 霍朝炎有些踌躇:“不是说他性格很古怪,不喜欢任何人接近吗?那会不会也不想让人接近他的女人啊?” 窦佩珊无语的瞪了他一眼:“瞎想什么呢?她是你嫂子,你作为弟弟去说几句话怎么了?” 绾绾正准备寻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出去找彭白虹,不料霍朝炎的到来,更是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大,秦小姐。”霍朝炎本想叫大嫂,但是一想到来的时候秦绾说过,现在还不想暴露和霍家的关系,因此改了口:“刚刚那字,很好看。” “多谢。” 绾绾只礼貌的道了声谢,她本就生得一副天人之姿,不管是甜美还是高傲都十分好看。 霍朝炎一时有些看呆。 “延生。” 郑妍咬牙,伸手拉了一下傅延生,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引回来。 一同交谈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霍家的那位养子对秦小姐很不一般啊,瞧着很是喜欢的样子。” 旁人都往那处瞧,发现霍朝炎和秦绾说话,竟然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看那模样,不会是看上秦小姐了吧?” 郑妍冷笑,霍朝炎那哪里是喜欢啊,那是敬畏。 “抱歉,失陪一下。” 傅延生将酒杯放下,竟然直接不管不顾的站起身,朝着秦绾走去。 可还未走到,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小骚乱。 郑妍生日自然是给岑家下了请帖,只是岑家的长辈不能来,年轻的岑鸩又说身体不适。 可这宴会都快结束了,竟然出现了岑鸩的身影。 岑鸩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口。 “我找秦绾小姐。” 郑妍笑容一顿,差点就没绷住。 她好好一场生日会,请秦绾来做什么。 第266章 交换秘密 月色朦胧,笼罩一层淡淡光晕。 “你就是岑鸩?” 绾绾待人向来都是和气温柔,显少这般冷这语气,沉着眼眸看人。 来人一身纯白西装,身量很高,看着比霍朝炎高上一些。 但比霍隐矮,而且身子略有些单薄。 除了一张脸,真是一无是处,绾绾心里轻哼。 “呵。”岑鸩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绾绾,虽说上一次连雅致打电话的时候他瞥了一眼,但只记得长得怪好看的。 如今看来,确实像是霍隐能看上的人。 想到连雅致,岑鸩的笑容黯淡了几分。 “你这凶人的样子,是跟你家那位学的吧?还挺像。” 绾绾对这个人抱有很深的成见,并不打算理会他,提起裙摆就要离开。 “我用一个秘密,跟你换一个秘密,如何?” 绾绾脚步不停,海洋一般的湛蓝裙摆荡开层层波浪,并没有因为岑鸩的话有所停顿。 “跟霍隐有关的。” 翻滚的海浪停下来了。 海浪的主人转过身,依旧是那副不大待见岑鸩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岑鸩垂眸,道:“我有求于你,不敢骗人。” “你要问的,是关于雅致姐姐的?” 听到连雅致的名字,岑鸩那张透着几分白的脸色看着又白上了几分,他略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唇。 “嗯,跟雅致有关的。” “那你说你的秘密吧。” 岑鸩声音透着几分幸灾乐祸:“霍隐生性多疑,谨慎小心,但有一个人他却从未怀疑过。” 绾绾眼皮一跳,不知道眼前为何冒出一张笑的十分温柔和气的脸。 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谁?” 风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 两人没有在宴会厅里交谈,走到了场外,花园最边上。 与宴会厅妖遥遥相望,却听不见声音。 傅延生见岑鸩靠近了郡主,不知说了什么,总之两人的身影停在那里,一直没变。 “这秦小姐怎么和岑少爷也有关系啊?不是说不是京城人吗?” “谁知道啊,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秦小姐那样的容貌才情,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啊。” “可这岑少爷不是已经中意的人了吗?好像是她死去的那个未婚妻的姐姐。” “你说连家大小姐啊?之前确实是说岑少爷中意她,只是不知为何,这婚约都解除了,岑少爷还没将她娶进门。” “这妹妹刚死,哪家姑娘敢马上就嫁给前妹夫啊,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闲谈的人叹息:“也是,要说起来可惜的还是连家那位二小姐,当年可是一鸣惊人,一下拿了文华奖的金奖,之前还以为她跟周家那位少爷能成好事,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和岑家订婚了,只可惜啊…” 这头的议论和热闹传到那头,就只剩下听不清的喧哗。 “她没死,对吗?” 绾绾倒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想到了连雅致走之前的话。 连雅致早就预料到了,她假死纵使可以骗过所有人,却未必能骗过岑鸩。 但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从连家和岑家逃离开的契机,所以只要她能离开,岑鸩知不知晓她活着,都没关系。 “对,雅致确实还活着。” 绾绾眉眼微抬,望着面前的男人。都说他不爱连雅致,爱连雅致的姐姐,可便是绾绾都能感受的出来,他问出那句话时,双目凝着的希翼和恐惧。 她觉得,岑鸩未必像外头说的那样,对连雅致毫无感情。 “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那不是她。”岑鸩低喃,脸上带着几分诡异又疯狂的笑:“她只是想要离开,又怎么会死呢,那你能告诉我,她去哪了吗?” 可就算他对连雅致有感情又如何? 绾绾摇头:“我不知道。” “小姑娘骗人啊。” “是,可能我不太会撒谎,抱歉。” “我只想知道她去哪了。” 绾绾抬眸,神色依旧柔和,却透着几分强硬:“岑鸩,一个人用死来脱身,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认,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和你的关系,可见她讨厌你的程度。” 岑鸩脸色白了几分。 连雅致与绾绾要好,自然将心里话都告知于她,知道了她的经历,绾绾对岑鸩就越发不喜。 “雅致姐姐确实从未爱过你,但她被迫与你订婚,你便该尽好未婚夫的责任。” 绾绾那句连雅致不爱岑鸩,没叫岑鸩恼羞成怒,反倒让他抬了嘴角,自嘲的笑了。 他当然知道啊。 连雅致不爱他,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真心,才是秘密。 “爱的时候不坦荡,分开了又不够干脆。” 这最后一句,叫一个路过醒酒的宾客给听见了。 “岑鸩,你这样子,真的很不讨人喜欢。” 那宾客本来晕乎乎的,靠着凉风勉强的提了神,想着吹一吹就赶紧进去吧,人家秦小姐和岑少爷在块私会…啊呸呸,交谈呢,等下瞧见了他,叫人家误会是来偷听的。 刚想走,不料听到这样一句话,吓得整个人一哆嗦,酒一下子就都醒了。 哎呦我的个乖乖啊,这秦小姐敢这样对岑少爷说话啊?这岑少爷竟然还笑了,回了声:“是啊。” 这岑少爷是刚死了前未婚妻就移情别恋了怎么地?他此番是在追求这秦小姐? 宾客不敢再偷听了,脚底抹油般溜了,本来想着要保守秘密,不料有人举着杯子来同他攀谈,说没两句他就忍不住了。 “诶诶诶,你知道我发现了个什么秘密吗?” 对方狐疑:“咋了?” “那个,岑少爷…”他指了指外头,神神秘秘的说:“我刚出去醒酒,听见岑少爷在追求秦小姐。” “啊?真的啊?” “千真万确啊。” “你看你看,他们现在还在说话呢,这岑少爷指定是在劝秦小姐回心转意。” 岑鸩确实想要一个回心转意,只不过要的不是秦绾的。 “是她抛弃的我。” “什么?” 绾绾眉心微蹙,不明白岑鸩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头也没回的去找别人,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岑鸩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将指尖蜷缩进袖子里,声音听得出几分埋怨。 第267章 照片 “我一直在等她,一步都没走,可她没回来,是连雅薇发现了我,要不我就死了。” 岑鸩说的这些往事无人知晓,是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他仰头看着星群,密密麻麻,觉得刺眼。 “她喜欢别人,不喜欢我,所以我对连雅薇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是想叫连雅致看一看,若是得了我的喜欢,会有多幸福啊。” “可她还是不喜欢我,整了这样一出,又将我抛弃了。” 十分钟后。 等绾绾提着裙摆走回宴会场的时候,场间谣言已经传成了:“岑少爷向秦小姐求婚,被秦小姐拒绝了,因为秦小姐的心另有所属,她喜欢的是霍家的少爷,刚刚霍朝炎还上去跟她说话呢。” 绾绾并不知道这些,目光准确的落在窦佩珊和霍朝炎身上,神色如常,但眼底眸光莫测。 方才岑鸩说:“霍隐这个人生性多疑没错,但有个人他必定从未怀疑过。” 他说:“他母亲,窦夫人。” 顺着绾绾的目光看去,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看吧看吧,秦小姐一进来就看霍朝炎,而且窦佩珊今天还亲自来参加宴会。 这秦小姐和霍家好事将近啊。 与霍家好事将近不敢说,但有事那是大概率的,绾绾收回目光,礼貌的拒绝了所有来邀舞的,对着角落处招了招手。 霍秀秀走上前来:“小姐。” 秦绾说:“走,回家。” 来同窦佩珊一起来,走的时候却一个人走了,霍朝炎面色有些不悦:“妈,她怎么走了也不跟您说一声,未免太傲慢了。” 窦佩珊笑笑:“这姑娘看着单纯,倒是看得清,她知晓有霍隐在,霍家其他人都不算什么。” 霍朝炎听她这样说自己,眉头一皱:“妈。” “怎么?”窦佩珊斜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吗?前段时间这些世家还恨不得把我霍家撕碎了,好各自分一口肉吃,如今一个个的又是献殷勤又是贡献诚意,可不就是因为听到风声,霍隐还活着嘛。” 霍朝炎如何不知道,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态度转变之大,让他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后来无数人旁敲侧击的问关于霍隐的事,他才知晓他们忌惮的不是他霍朝炎。 是霍隐。 见霍朝炎不说话,窦佩珊又道:“沉住气,只要笑到最后,赢得就是我们。” 说完她有些疲惫的起身:“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 宴会陆续散场,消息传到了张文松的耳朵里。 “张老啊,这大伙可都议论纷纷了啊,我虽不是行家,但你那徒弟跟人家秦小姐写的比起来,就是比人家差些,我觉着你们作协再好好查查吧,别脏了自己的招牌。” 张文松听完怒气冲冲,一个电话打到了秦樱那儿没人接,立刻就打给了张湾。 张湾从秦樱失魂落魄的回来便知道出事了,只是秦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她怎么叫都不肯开门。 这会儿见到有来电,连忙接起来:“喂,您好。” “你是秦樱的母亲吧?我是张文松。” 张湾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张老您好您好,您近来身体可好?” 对方却丝毫没有攀谈的意思,声音冷硬的说;“让秦樱来接电话。” 张湾心里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自从秦樱决定去见郑妍开始,她就一直惴惴不安,秦樱现在靠着那副字得到的优待,将来都会成双成倍的还回去的。 “您稍等。” 张湾没把手机一起拿走,而放在了客厅,然后走到秦樱门口敲门。 “小樱,张老打电话来了,快开门啊。” 秦樱身子一抖,恐惧的往后退了退。 张文松知道了。 怎么办,怎么办,老师也知道了。 秦樱急得眼泪又落下,刚刚哭肿的两只灯泡眼,此刻被泪水一泡,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樱…” 张湾在外头敲门,心里实在是担心的不行,刚想跑回去拿手机,跟张文松解释一下,不料门被一把拉开。 见秦樱那副天塌了的模样,张湾愣住了。 “小,小樱你这是怎么了?” 秦樱没有回答她,擦了擦眼泪跑到客厅,先清了清嗓子,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才接起来。 “老师。” “秦樱,你跟我好好解释一下晚上的事情,你的那副参赛作品,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秦樱咬牙,声音忍不住带上哭腔:“老师,晚上有误会,我交的就是我写的,您相信我,我…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秦樱跟松了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张湾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小樱,你是不是遇上了那副字的主人?” 秦樱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终于是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通哭的委屈又绝望,她梦寐以求的那一刻啊,聚光灯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秦樱这个名字被遗忘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被众人提起。 可为什么呢?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那样一个人再次出现呢?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尸体都烧成灰了吗? 秦樱目光带着怨恨,破釜沉舟的说:“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不是写那副字的主人?也好,我们去跟她道个歉,求她大事化了,然后我们再去跟张老道歉,总之…” “不。”秦樱打断她:“我带你去见姐姐,你求求她,你帮我求求她。” “什么?” 秦樱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秦绾,那个人不但叫秦绾,而且和姐姐长的一模一样,不信,不信我带你去看啊。” … “小姐,郑家那边来电话了,说是秦家的秦樱想要见你,秦樱还发了一张照片,想请您看一看。” 秦樱的事绾绾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本不打算见她,不料霍秀秀拿着平板说了声:“小姐,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吧,真好看。” 绾绾心里好笑,这秦樱怎么可能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啊,她幼时可是在大周生活的。 随手拿过来一看,她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子大眼小脸,笑得灿烂。 与她倒真是如出一辙。 只是稚气更重,看得出来,年岁尚小。 十岁左右。 这人…是谁? 第268章 你是姐姐啊 张湾始终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秦樱说有个跟绾绾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孩,她是半信半疑的,毕竟绾绾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走的,而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摸一样长相的人呢。 可郑妍说:“你们怎么会有秦绾小时候的照片?” 张湾愣愣的回答:“绾绾是我…” “无意中得到的。”秦樱一把抓住张湾的手,摇了摇头,讨好地说:“郑小姐能认出来那是秦小姐?” 郑妍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语气很是不屑:“这不就是秦绾吗?昨晚还见过的,跟你一起写了字,叫所有人的大吃一惊,我为何认不出来?” 此事郑妍是有怨气的,原以为秦樱能顶点用处,没想到输了那么难看,还牵扯了文华奖的事情,外面现在都在说,若秦绾和秦樱都参加了比赛,金奖无论如何也落不到秦樱头上去。 秦樱若是得奖,那就是有猫腻在其中。 文华奖一向自诩公平公正,又确确实实是书法界的标杆,如果真的有黑幕存在,不知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这风声一传出去,立刻就有书协的发出声明,说本次比赛绝对无半点黑幕,评选都是在十分公正公平的前提下完成的,大赛的奖项作品都会提前三天发布网上,任何人有任何异议都可以联系主办方要求复检。 秦樱来郑家的时候哭哭啼啼,说一切真的是误会,昨日是因为她手伤未好,才会写的那般僵硬,若是平日不止那样的水平。 “郑小姐,请你发发慈悲,帮我联系一下秦小姐好吗?只要我见到她,我一定可以证明自己的。” 郑妍半信半疑,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替秦樱联系了秦绾,本以为秦绾会拒绝,没想到答应的倒是痛快。 绾绾因一张照片而来,自然是开门见山就问了,因为进来时首先看到了秦樱,看她眼睛又红又肿,想必回去是狠狠哭了一场。 因此没有看见,角落里的张湾,从见到她那一刻就跟傻了一样,直愣愣的盯着她。 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有话要问,秀秀,你带大家出去。” 郑妍本想留下来看热闹,不料霍秀秀赶人赶到了她面前来,偏生一脸笑,叫人寻不着错处。 “郑小姐,这里请。” 郑妍只好跟着出去,临走的时候,目光嘲讽般的看了秦樱一眼,心道这秦樱花最好有些能耐,否则日后若真的叫秦绾得了那个文华奖,她是会意意难平的。 人都走光了,绾绾开门见山:“照片上的人是谁?” 秦樱说:“姐姐,那人是你啊。” 绾绾眉头微蹙,摇头:“不,不是我。” “绾…绾绾。” 一直不开口的张湾,这一刻才像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样,扶着沙发站起身来,颤抖着双手走近。 霍秀秀一把挡在绾绾面前,皱眉:“请退后。” 张湾的目光热切的盯着绾绾,“绾绾,我是妈妈啊。” 秦樱在一旁说:“姐姐,就算你不记得了,我相信你就是我的姐姐,你瞧,你与照片一摸一样,连姓名都相同,你怎么能说,你不是姐姐呢?” 第269章 绾绾的疑惑 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比绾绾更加清楚,她并非面前这个秦樱的姐姐。 纵使秦家真的有一个同和她一摸一样的女儿,那也只不过和霍隐一样,同大周的将军有着相同的容貌罢了。 虽叫人惊叹,却也并不是上门惊世骇俗之事,傅延生也说了,朝臣献给大周皇帝的胡女双姝丽、,而可不就是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吗? 是巧合,她这般告诉自己,可不知为何,看到那个缩在角落,一直用一种炙热目光望着她的女人,叫她生了一股自己演绎言语的亲切感,甚至看到她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绾绾的心口莫名的提了一下。 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从眉眼,倒鼻子,再到嘴唇,都是张湾记忆中的那张脸,叫她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秦绾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虽然生下来诸多凶险,她险些因此丧命,却没叫她对秦绾生出一点不满,反而更加的怜惜这个女儿,她十岁病逝那年,张湾哭的肝肠寸断,只觉得心都被剜了一块走。 可这…… “绾绾,是我的绾绾吗?”张湾浑身颤抖,撑着沙发的扶手坐起身来,朝着绾绾走去。 霍秀秀一直守在一旁,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见状两步上前挡在了绾绾面前,对着张湾说:“请退后。” 张湾站在原地,目光却还是热切的看着绾绾,苍白双唇无力的张了张。 “夫人,我并非你的女儿。” 张湾又如何不知道呢? 大女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走的,一切的后事也都是她亲手操办,她只是太过震惊了,毕竟这位秦小姐当真是和绾绾长得一模一样。 连名字也一样。 张湾掩面,也不知想的什么,突然说:”我的绾绾,右侧肋骨下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红色胎记? 绾绾的呼吸一窒,“什么胎记?” “像只两瓣蝴蝶。” 两瓣蝴蝶? 绾绾脑中突然出现了环玉的脸,她说的话也言犹在耳:“郡主这胎记瞧着有趣,红色的,像只蝴蝶,翅瓣还十分特别,是两般的呢。” 秦樱一直死死的盯着绾绾,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此了,所以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敢放过,看到当张湾说起那块胎记时,秦绾似乎飞快的垂眸,瞟了一眼自己的右下肋骨处,神情很是震惊。 秦樱立刻出声。 “你也有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有那块胎记?” 秦樱双目燃烧着希望,紧紧的望着绾绾,从前多么恨她是自己的姐姐,此刻就有多希望她承认,她就是她的亲姐姐,只有这样,她才能放过她啊。 才能叫她不至于在文华奖的颁奖晚会上身败名裂。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心中似乎有无限委屈:“如果你有的话,那你就是姐姐啊,怎么能说不是呢?你知道妈妈为了你有多担心吗?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着你,一天都没忘记,我们也是,一直都在想着你。“ 说到最后,秦樱已经是哭的不能自持看,也不知是委屈张湾这么多年都在记着一个死人,还是生怕自己最后一丝希望落空,总之哭的肝肠寸断,叫等在外面的郑妍都吓了一跳,生怕秦绾在她郑家出了闪失,想叫人进去看看,问问情况,可见门一直紧闭。 ”小姐别担心,霍先生的人在里面呢。“ ”嗯。“郑妍神色稍定,方才一急给忘了,霍秀秀还在里头,有事的她肯定会出来喊人的。 “或者,要不要告诉傅先生?” ”不要告诉他。“郑妍眉头微皱,对保姆的这个提议有些不满,“他这几日都在和观星者一起,为我父亲寻找方法,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好的。“保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是不叫他知道比较好,虽然他与这秦小姐一直以礼相待,瞧着也并非多亲近,可我总觉得,傅先生对秦小姐还是有几分特别的。“ 郑妍又如何不知,眼神阴郁的望着门口,哭声倒是止住了,只是里头又没有了声响。 ”也不知道这秦樱大半夜的,到底是找秦绾说什么事情。“ ”秦小姐都亲自来了,想必是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她们之间能有什么重要事。“郑妍冷哼:”别是哭哭啼啼子啊里头寻死觅活,祈求秦绾的原谅。“ 要真是这样,郑妍能被这个秦樱给气死。 秦樱还就真的是打的这个主意,只不过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准备从旁侧入手,跟秦绾来一场所谓的“相认“,却不想秦绾倒是很坚持:”我确实不是你的姐姐,也不是你母亲口中的那个秦绾,我另有父母家人。“ 看张湾那黯淡下去的眸子,绾绾心中带着几分不忍,她虽不喜欢秦樱,对张湾的亲切感却始终没有消散。 “就算你没有记忆,就算……就算你另有父母家人,那你前世必定也是我的姐姐,要不怎么会有人,有一模一样的脸呢?” 秦樱心中大恨,以为秦绾是故意不与她们相认。 她跟张湾不一样,自从秦绾病了之后,她很少去医院看她,十岁病逝那年,秦樱恰好逢犯太岁,出门摔断了腿,在家里休养了几个月,因为对秦绾有怨,张湾每次要抱她去医院看秦绾,她便借口自己每次去了都要做噩梦,梦见有恶鬼追她,她害怕所以不想去医院,张湾怕她真的去了医院犯冲,因此也就没勉强她,秦绾病逝的时候,秦樱并没去看她。 包括殡仪馆火化,秦樱都没有出现过。 正是因为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她觉得秦绾说不定也跟电视剧小说里一样,在十岁那年并没死去。 只是换了个身份,重新生活而已。 而绾绾却因着她那句前是也定是她姐姐,有些恍惚。 她生在大周,与现代人死后皆为空的观念不同,她是相信人死有魂,而魂能转生的。 难不成,真的如秦樱所说,她与她真有一世姐妹缘分? 若她是这样,那霍隐呢? 绾绾脑中很乱,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那霍隐会不会也是将军的转世? 第270章 同床共枕 夜幕低垂,已是夜半。 宾客尽散,半点也看不出方才的热闹来,花园静谧异常,直到有人匆匆的跑进了郑新民住的那栋房子里,在几分钟之内,整个郑家再次灯火通明。 然后秦樱惊讶的发现,在宴会上都未曾露过脸的郑新民,竟然被老管家推着出现在了正厅,而郑家的佣人们紧张的整理着装,有序的站好。 秦樱反倒成了唯一一个多余的,坐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知道走到哪去。 看这架势,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吗?否则怎么能叫郑新民亲自来迎接? 片刻后,秦樱眼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沐着星辉,踏着夜色,周身似乎凝聚了冬日里最低的气压,无端的叫人有些心慌意乱。 “霍,家主,一切,可,好啊。” 郑新民坐在轮椅之上,拼命的想要说出一句顺溜的话,叫霍隐觉得他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对郑家能有所忌惮,不料刚想说话的时候,一口气就憋在胸口,说了句叫他十分不满意的客套话。 “都好。”霍隐微微点头,想去绾绾同他说的,面色冷淡的说了句:“您保重身体。” 虽说态度看得出敷衍,但叫郑新民很高兴,点了点头,但是怕自己开口出洋相,便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秦小姐就在楼上,我这就上去把她请下来?” “不用请了,秦小姐来了。” 楼梯口传来郑妍十分和气的声音,她走在绾绾身侧,下楼梯的时候还细心的叮嘱她:“小心台阶。” “多谢。”绾绾回答郑妍,目光却已经飞到了另一人身上,见他也看着自己,毫不避讳的对他咧嘴一笑。 霍隐大步走来,停在楼梯口朝她伸手,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霍家家主,却像个保护公主的侍卫一般,叫郑妍心里头泛酸。 绾绾小声问他:“不是说今晚要留在南岛吗?” “嗯。”霍隐答:“事情办完了。” 其实没有,只是看了秦家那张照片,心里头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便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明早再飞回南岛。 察觉背后有道视线,霍隐猛的回头,目光似箭一般射出去,冰冷又致命,吓得张湾脸色发白。 “霍隐。”绾绾发现了,伸手拉了一下霍隐:“别这么凶,会吓到人家。” 然后众人发现,那个恐怖的男人竟然一瞬间收敛了几分,只是声音依旧冷漠:“你是张湾?” 张湾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个年轻人,呆呆地点了点头:“是。” 绾绾柔声道:“张姨你别紧张。” 见绾绾对她出言维护,张湾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有要泄闸而出的迹象,不过这处到底人多,张湾红着眼框点了点头:“好的,好的绾绾,明日你记得来,我等你啊。” “好。” 绾绾点了点头。 霍隐眸色一暗,倒是没有说什么,带着绾绾回家的路上,才把她抱过来放到腿上,绾绾本就想他,顺势倚靠进他怀里,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声音软软的:“你知道秦家吗?” “嗯。” “她们家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儿,你知道吗?” “嗯。” 绾绾从他怀里抬头,很好奇的样子:“你怎么知道呀?你小时候认识吗?见过吗?” 霍隐摇头:“从未见过。” “好吧。”绾绾有些失望的重新低下头,若是霍隐见过那位秦家的大小姐,她还能问问,是不是真的与她那么像啊? 不但容貌相似,竟然连身上的胎记都一样。 这点,绾绾倒是没和霍隐说,主要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平白无故的给他讲,说自己肋骨下头有个胎记吧。 绾绾耷拉了肩膀。 一想起张湾望着自己的眼神,欣喜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就有几分难受。 霍隐知道她是因为秦家那个孩子忧心,怜惜的摸摸她的头。 想起照片中的女孩长了一张和小姑娘一摸一样的脸,却早早的病逝,霍隐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将人抱的紧了一些。 说什么也不会放手的样子。 当晚,绾绾梳洗完躺在床上,自顾自的翻了两回身,突然探出头来,对着地上说:“霍隐,你来床上睡吧。” 霍隐只是眉尾微微一抬,然后听话的就起身了。 身为霍家掌家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别说是天仙还是妖精,就算要个有八条尾巴的,估计外面那伙人都能给他找来。 长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现下不过是抱小姑娘睡觉,他有些犯难了。 “怎么抱?” 他问得还相当认真,叫绾绾自己都有些傻眼。 “就…就这样抱吧。” 她犹犹豫豫的说着,想做个示范,可发现自己也无从下手,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钻进了他怀里,兴许是太突然了,她能感受到他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搂住了。 绾绾十分害羞,脸红红的躲在她怀里,像个偷做坏事的小孩,心想觉得霍隐虽然没有经验,但现在看来抱得还是挺好的,她想抬头看他的脸,就拱了一下。 第一下没拱上去,她想着再接再厉,就又往上拱了拱,这一回直接被人锁住了身子,他的双臂跟铁钳子似的,将她锢得死死的,她听到他略哑的声音:“别乱动。” “哦。” 绾绾听话的很,也不乱动了,就这个姿势躺着,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 想到若是在大周这般,男未婚女未嫁躺在了一张床上,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她小声说:“霍隐,我做坏事了。” 霍隐不解:“嗯?” “在我们那里,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一起睡觉的,好事叫我父王发现,他会大发雷霆的,说不定会把我赶出家门。”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还跟讲什么秘密似的,叫他一下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我倒希望你被赶出家门。” “啊?”绾绾很不满的锤了他一下:“为何?你想看我做小乞丐吗?” 他准确的摸索到她软软的小手,指尖不由分说的钻进指缝,十指相交。 似叹息般说:“这样我把你捡回来,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第271章 你娶我吧 “霍隐,你娶我吧。” 黑暗中,这样一句话叫两人都愣了一下。 绾绾也不知自己怎的,突然就把这样一句话说出口了,说完反应过来,眼泪都快羞出来了。 她再怎么接受现代文化的洗礼,说实话还是那个被怀王府保护的极好的小郡主,有时候说一些话做一些事懵懵懂懂,反倒觉得没什么,但这明目张胆的摊开来说,她一个小姑娘叫男人娶她… 可一想到自己若是嫁给他,必定会是十分幸福的时刻,委屈和不舍顿时涌上心头,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那股情感顺着钻出,真叫她落了泪。 虽然彭白虹说了,她还是有法子可以回来的,可心里还是又惊又怕又舍不得,一想到自己要是哪天走了就见不着这个人了,真是满心满眼的难受。 霍隐惊讶一瞬,便是狂喜。 他非圣人,恋她慕她,想与她白头偕老,共度余生,但他虽然年少经事,风风雨雨见的比谁都多,可这喜欢一个小姑娘还真是头一遭。 原先领回家也是一时恻隐,瞧着她弱弱小小的,不捡回来真不知道怎么活。 她胆小又黏人,头几天晚上睡觉总是怕他跑了似的,偷偷探头好几次确定他还在不在,似乎是确认了,还小小的松了口气。 他都知道。 他性格有缺陷,讨厌人,怕吵,不爱说话。 好在他与她似乎根本无需言语,每一步都水到渠成。 只是小姑娘到底年纪小,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睁着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叫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她。 而且她来自不同的时代,观念自然跟现代人不同,他怕唐突了她分毫。 说实话,霍隐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把一个人看得这么重,重的不愿意叫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重的从不妥协和退让的他,连给人当替身这种事情都咬牙切齿的忍下来了。 天知道绾绾画的那幅画,他是烧成了灰扬进了风,要是真遇上那个男人,他必定也是二话不说的杀了她。 那次在寺庙见到窦佩珊,绾绾只是惊讶了一下,他便觉得不对,找了霍秀秀问话,知晓小姑娘是知道了。 知道他不是她口中的那个什么将军。 他是霍隐,这个时代,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霍家家主。 她没有哭闹,一如既往,他松了口气,安了心。 其实最极端的时候他想过,是小姑娘自己撞到跟前来的,自己揪着他要跟他回家的,管他妈的是认错还是认对,反正是她招惹了他,又是冲他笑又是软软的对他撒娇。 顺杆儿爬到了他头顶上,那就别想再下来了,就这么一辈子呆着吧。 他要的人,锁也要锁死在身边。 可他没想到,会叫她先说了这话。 她知道了他是谁,她依旧想嫁他。 胸口那种又热又胀的感觉,就跟一股岩浆要喷迸而出一样,叫他整个人都跟着颤抖。 他确实有小半晌没说话,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用什么回答。 一个好字,太过轻飘。 而旁的,他竟也一时不知道要说怎么说,直到听到了不寻常的几声啜泣声,软软绵绵的,自他怀里传来。 “绾绾?”他猛地翻身,将人也一并搂着坐起,一手飞快的在床头按了一下,就着灯光瞧见了小姑娘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眼泪哗啦啦的流,好伤心的样子。 霍隐手忙脚乱的去哄她:“我没有不愿意,我,我欢喜,我想娶你,我只是,太惊喜了。” 绾绾瞧着霍隐那一副急的不行的样子,完全没有半点平日的沉稳淡定,那股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半点都不剩,冷冷沉沉的那双眼满是担忧和悔恨,唇角抿得死紧。 绾绾更不舍得了,哇的一声,哭的霍隐心都碎了。 他将人揽进怀里,唇颤抖的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也打着颤,柔得不行。 “绾绾,我很欢喜,真的,真的。” 她的哭声渐止,他的吻自眉心向下,爱怜的印上她湿润的眼睫,小心翼翼得像怕惊扰了谁一样。 绾绾微微一颤。 他的声音带着暗哑,带着克制,带着她不能完全明白的情绪。 “我爱你,绾绾。” 绾绾咬了咬唇,抽泣了一下:“虽然,虽然我不太懂。” 她有些害羞,躲进他怀里,声音小的像蚊子:“我应该也是。” 大周文人墨客喜欢用华丽词藻来形容情爱这个东西,绾绾也并非没读过,只是不理解。 如今想来,那些约莫都不如一句直白的爱来的叫人脸红心跳。 夜晚,灯光昏黄,叫所有色彩都蒙上了一层梦幻。 绾绾躲在他怀里,听他说:“在我们这里,说了这话是要负责的,一辈子,不能食言。” 绾绾泪眼朦胧的抬头,想问一问霍隐,自己要是食言了该怎么办。 但一瞧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顿时又不敢问了。 霍隐好凶啊,想要把她吃了一样。 作为被吃者的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拿下巴抵住他胸口,就那么仰着头和他相看,只不过声音有几分胆怯:“霍隐,你,你这么这样看我,好像…” 她觉着说吃有些奇奇怪怪,换了个说辞。 “好像要揍我一样。” 她说着还颇为委屈,觉得自己也没有做坏事啊,而且就算她做坏事了,霍隐也不该凶她揍她,他应该要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爱护自己的嘛。 就像小孙哥哥说的,她…她是他的小宝贝嘛。 绾绾自己在那天人交战,一张脸上什么都写出来了,霍隐气极反笑,险些笑出声,那双沉沉的眼眸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倒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样子。 “傻姑娘。” 将那双勾人的水眸遮起来,他声音带着暗哑,哑到极致。 人非圣贤,他更不是,从前未有欲望,是因为打心眼里厌恶和排斥,他不想要的,谁也无法强加给他。 如今喜欢到心尖尖的人就在怀里,睁着那样一对大眼睛盯着自己,软软糯糯的嗓音对着自己哭,霍隐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暴虐横行。 暴风雨似的,要将娇花撕碎,毁灭,融为一体。 但现在不行。 小姑娘太小了,身子骨也弱得很。 他舍不得。 第272章 我能叫你姐姐吗 翌日,绾绾去了秦家。 那个有着跟她一般容貌、十几岁就病逝了的秦绾家。 虽说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个秦绾,可心里总觉着有牵挂似的,想去看一看。 张湾几乎是一夜没睡,从昨晚回去就精神恍惚,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惊喜,叫秦山之的心也跟着上下左右。 秦樱一个人说,他未必会信,可张湾也这样说,叫他也不免期待起来。 见到了人,秦山之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就那么无措的站在那里,想要喊一声女儿啊,又被张湾提醒着,人家说了不是,不要乱喊。 “绾,秦小姐,你来啦。”张湾看着绾绾,一副十分想要亲近,又怕吓找她惹了她讨厌的样子,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笑。 瞧这张湾和秦山之的样子,绾绾有些不忍,总觉着瞧着他们这样难过,她也觉得有些难受。 “张阿姨,秦叔叔。” 绾绾的声音一向就是软软甜甜的,叫人心坎子都跟着融化,张湾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近,觉着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可是昨天被霍秀秀拦了一道,又站在了原地。 “吃饭了吗,我刚刚做好的,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啊不是,做了一点点小菜,秦小姐你一定饿了,快来。” 张湾指着餐桌,绾绾才看见上头满满当当的饭菜,这可不是一点小菜,可见张湾花了多大的功夫。 “是啊,孩子,快坐下来吃点吧,来,坐这。” 秦山之把椅子拉出来,拿手拂了拂刚刚静静的椅背,他多少也是知道秦绾的身份,有些局促地说:“家里有些小,饭菜简陋你别嫌弃。” “姐姐,你来啦。” 秦樱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绾绾回头,见她一脸惊喜的朝自己跑过来,好在霍秀秀挡在了她面前。 “我们小姐说了,请叫她秦小姐。” 秦樱被这么直白的拒绝,有几分难堪,“好,好的,秦小姐,对不起啊。” “没事。” 张湾举着碗,有些局促地问:“秦小姐,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炖了人参鸡汤、老鸭冬笋汤?还有豆腐鱼汤,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绾绾自然是吃过的。 只是不忍拒绝,坐下了简单吃了两口,喝了半碗张湾舀的汤就放下了碗筷。 “张阿姨,我可以去您女儿的房间看看吗?” 张湾点头,眼眶又红了:“可以。” 秦樱站起身:“秦小姐我带你去吧,你不是还想听一听我姐姐的事,我都可以给你讲的。” 绾绾没拒绝,点了点头:“多谢。” 跟着张湾上楼的时候,秦绾无意中回头,看见了秦山之站在窗边,似乎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她收回目光。 张湾带着秦绾走到二楼,打开一间房间的门,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秦小姐,就是这间。” 绾绾站在门口,看见了挂在床头的照片。 这个房间的主人,秦绾。 纵使是早有了心理准备,霍秀秀还是惊了一惊,真的是太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同一人呢。 秦樱热情的请绾绾进去,拉了书桌椅子:“秦小姐,你坐,站着累。” “没事,能跟我讲一讲你姐姐的事吗?” “当然。”秦樱巴不得多和秦绾说说话,和她打好关系,毕竟昨晚她是亲眼目睹了,那个叫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男人,是如何温柔体贴的对待她。 本以为被郑家认作干女儿,做了郑家二小姐已是大幸了,没想到她身边竟还有那样一个男人。 强大到连郑新民都要来亲自迎接。 秦樱不傻,她原先虽然猜不出那个男人是谁,但是能叫郑新民喜欢亲自迎接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秦樱就站在人群后,死死的看着,郑妍轻飘飘的说:“秦小姐真是好命啊,霍家家主那样的男人,对她倒是体贴入微。” 霍家家主!那位据说死了又活了的京都帝王霍隐? 秦樱羡慕的心中滴血。 同时也恨。 她所渴望的一切啊,为何都叫秦绾轻轻松松的得到了呢? 她想要有良好的家世,被众人尊敬,秦绾做到了,她成了郑家的二小姐,听说还有郑氏集团的股份。 她想要靠才学得到认可,可秦绾的字就是比她好,比所有人都好,叫她看到第一眼,生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在秦樱的心中,她如今走到这骑虎难下的局面,全部都是因为秦绾的那幅作品,若不是阴差阳错看见了,她本也不会想要拿她人作品去参赛的。 “你说你姐姐,也是从小身子就不好?” 秦樱收起心中的怨恨,点了点头。 “是,我姐姐从出生的时候,医生就说她兴许是撑不过满月,但姐姐活下来了。” -小郡主生来病胎,早夭之症。 “姐姐七岁那年突然恶化,器官开始出现衰竭之症。”秦樱故意叫自己说的动情又悲伤,眼里挤出眼泪:“只能终日住在医院,靠着药物维持生命,但是常常病重的下不来床。” 绾绾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股子强烈的感觉一直存在。 她为何,觉得这个秦绾的人生轨迹和她那么相像? 张湾从一开始就泣不成声,这会儿捂着嘴跑出去,似是怕哭声影响到秦樱说话。 秦樱看着绾绾:秦小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以为你是我姐姐,真的,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中你都是我姐姐。” 按理说,此情此景下亲樱说这样的话,应该很叫人感动,可绾绾心里毫无波澜。 她对张湾甚至秦山之都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可对秦樱却没有。 “我不是你的姐姐,抱歉了。” “秦小姐,虽然你说过你不是姐姐,可是我太想念姐姐了,我能叫你姐姐吗?” 绾绾摇了摇头:“抱歉。” 这是拒绝了。 秦樱眼里闪过失望,想这秦绾真是不近人情啊。 没关系,慢慢来。 反正有这个理由在,她不愁没机会接近秦绾,而且看得出秦绾对张湾的态度有所不同,若是张湾能和秦绾变得亲近,对秦樱也是一件好事。 到时候她们一起求求秦绾,她总不能还忍心拒绝吧? 第273章 想做秦绾妹妹 “秦小姐?” 秦樱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和惊讶。 霍秀秀将手帕递上来,绾绾接过在脸上拭了一下,将不知何时留下来的眼泪擦掉,抬眸问秦樱:“这就是她的一辈子吗?” “是,是的。” 秦樱有些无措的点头,补充道:“虽然,虽然姐姐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但是家中人都很疼爱她的,她过得很幸福的。” 绾绾没听秦樱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叫她呼不上气。 为着这个比她还可怜的秦绾。 半晌。 “秀秀,我们回去吧。” “秦小姐你这么快就走啊?您再坐一会,我给你说一说姐姐的事情,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秦樱好不容易能和绾绾相处,可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指了指外头:“我妈已经去准备晚饭了。” 霍秀秀说:“我们小姐与人有约了。” 既是有约了,秦山之和张湾也不好强留人家,但准备了两蛊汤,用保温壶装着,说什么也要让绾绾带走了。 “你要是喜欢喝就告诉我,我天天给你炖。” 盛情难却,绾绾只好让霍秀秀接过来,见张湾瞧着自己都要哭了,绾绾突然上前抱了她一下。 “张阿姨,谢谢你。” 张湾愣在原地,一直到车都开得没影了才回神。 而秦樱早就兴高采烈的在客厅拆秦绾带来的东西了,要说霍家财力雄厚呢,这秦绾绾随随便便带出来的见面礼,样样都算得上价值不菲,秦樱欢喜的不行,全然忘记了还有件事情没解决。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文华奖的颁奖晚会了。 花落谁家,到时就尘埃落定了。 “妈,你看着这些东西,秦绾可真有钱啊。” 张湾本是不想收这些东西的,但是霍秀秀让人把东西放进来,说:“第一次来,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她也不好说什么。 本以为是些普通的营养品补品,没想到拆开里头都是些很值钱的东西,新款包包摆件古玩,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十几件。 看着这些东西,张湾又想起了秦绾来,一颦一笑都叫她觉得熟悉,她干脆起身上楼,从抽屉里拿出照片,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秦山之走进来,瞧见张湾的样子,叹了口气。 “山之,你瞧见没有,秦小姐喝汤的样子,那样小口小口的抿,太像绾绾了啊。” 秦山之又如何没瞧见呢? 他从前是最不信这些迷信玄学,可见着绾绾之后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就是女儿回来了啊。 “张湾,当初绾绾死的时候,你真的是亲眼瞧见的吗?送去火化的时候呢?我当时没忍心看,你说会不会其实绾绾没死,火化的是别人的尸体?” 张湾:“我是亲眼看着她……推进去的。” 秦山之:“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恶一摸一样的人,连生日都与绾绾是同一日。” 张湾闭了闭眼,她也想不通。 “爸爸妈妈。” 秦樱走进屋内,面色诚恳的说道:“既然她和姐姐这么像,那我觉得她就是上天给我的新姐姐,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认她做女儿呢?” 秦山之有些挫败:“我又何尝不想呢?可人家明说了,有父有母,不是绾绾,再者,她现在背后是郑家和霍家,如何会看得上我们家呢。” 秦樱咬了咬牙,心中恨的不行,秦樱若是生来就跟郑妍一样,是郑家的小姐她还不会如此难受,可听说秦绾是机缘巧合被郑家认作干女儿的,别人不知道秦绾来自哪里,秦樱却是知道的。 海城。 那么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来的,竟然一跃枝头,从麻雀成了凤凰。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她不也觉得和姐姐渊源颇深吗?说不定会愿意呢。”秦樱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低着头说:“我看,那位霍先生对她很好,如果她想的话就没问题了。” 秦山之没说话了,摇摇头走了。 张湾将照片和上,看了秦樱一眼:“小樱,你去澄清了吗?” 秦樱眼睛一红:“没有。” “为什么不去?”张湾的声音带了几分焦急:“这件事情已经闹大了,你不及时止损,要闹到颁奖晚会上去,再被人拆穿吗?” “妈,我没有回头路了,那天在郑妍的生日上,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张湾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啊,厉声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在事情还没定论之前去出风头?这件事但凡少一个人知道,你就多留了一点脸啊,你说你以后要怎么做人啊小樱,以后你的老师会怎么看你,你的同学……” “妈。”秦樱终是忍不住了,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我错了,你救救我吧妈,咱去求秦绾,求求她放过我,只要她不拆穿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湾没说话。 “妈,她什么都有了的,她根本不稀罕这样一个奖项,可是我们不一样啊,你忘记了吗?之前那些人是怎么对我们的?一个个的挤兑嘲笑我们,恨不得把我们往死里踩,是因为听说我要得奖了,才一个个的变了嘴脸。”秦樱恨恨道:“所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家啊。” “你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才带我去见她的吧,你从前,并不喜欢你姐姐。” 张湾的话说的直白,秦樱脸色难看了一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一开始是真的以为她是姐姐,我想着若是姐姐的话,肯定是要相认回来的啊,我从前是不懂事,可姐姐死了之后,我也是经常想念她的,再怎么说她是我亲姐姐啊。” 秦樱的话叫张湾心里抽痛了一下。 “妈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她一定是姐姐的,就算她现在没有记忆了,可上辈子她一定是我姐姐。” 这种哄骗小孩的话,却叫张湾燃起了几分希望:“是,她该是绾绾的,不然怎么会有绾绾的胎记呢?” 秦樱见张湾被说动了,心中高兴不已,“是啊,这是上天给的缘分,咱们无论如何也要让姐姐喜欢我们,愿意跟我们做一家人。” 她现在是巴不得能做秦绾的妹妹。 第274章 秦樱又送线索 秦樱也着实是个行动派,第二日就给绾绾发了微信。 昨天两人加过微信,回来之后收到了秦樱发的两条消息,说是问她到家了没有。 绾绾不是很喜欢和人闲聊,加上霍隐回来了,两人吃饭说话哪还有空去理什么秦樱。 没想到一大早,秦樱又发消息来,说是张湾炖了汤,要给她送过来。 一份汤绾绾自然是不稀罕,可是张湾的心意她不忍心拒绝,绾绾要去郑家,就让她送到郑家去。 秦樱欢欢喜喜的去了郑家,本以为借着秦绾的名义,郑家那些人肯定会对自己恭恭敬敬,不料汤送到了,人家却不让她进。 “我是给秦小姐送汤的。” 取汤的人点头,面无表情的说:“我家小姐说谢谢你。” 秦樱没听明白,以为守在门口的这些人是郑家的,因此又解释了一遍:“麻烦你们听清楚,我不是来找郑小姐的,我是来找秦小姐,秦绾小姐的,你们是郑家的人应该不知道,我跟秦小姐是好朋友。” 对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们不是郑家的人,我们是秦小姐的贴身保镖,我们小姐让我来取汤的时候跟你说声谢谢。” 秦樱不敢置信:“就这样?” 对方说:“还让你回去路上小心。” 秦樱:“…” 她原以为自己好心给秦绾送汤,她一定会感激的请自己到郑家坐坐,哪想秦绾会这样。 对方不放人,秦樱只好悻悻离开,回家的时候委屈的差点哭出来,一想到颁奖晚会在即,她还没能和秦绾说上这件事,心里不免着急。 想来想去,只好走到二楼,推开了一扇门。 这间房间打扫的很干净,看起来哦布置也很温馨,只是从未有人住过。 秦家卖掉祖宅搬到这里时,秦绾已经死了。 她走进去房间,二话不说的拉开抽屉,里头整齐的放着一些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外乎一些日记本,发绳,女孩子家的小玩意。 秦樱从未看过秦绾的日记本。 她视她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根本不会主动进她房间。 如今翻开,瞧见上头那清秀的字迹,还有几分恍惚。 皱眉翻了几页,翻到了一张东西。 用彩铅画的一块玉佩,因为过去好多年了,颜色变淡了许多,只是依稀能看到模样。 是一块玉。 当初窦佩珊到家里来,要的就是这块玉。 只是这块玉很多年前就不见了。 只不过张湾和秦山之都以为是秦绾不小心弄丢的,但其实弄丢这块玉的人不是秦绾,是秦樱。 因为这玉只有一块。 秦绾有,她却没有。 … 当年秦家没落败,风光得很,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秦绾自出生就身子弱,秦山之听人说玉养人,就找人买了块价值连城的古玉,也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带在了秦绾的脖子上。 那玉秦绾戴了许多年,一直到七岁那年春天,秦家出事后的一个多月,那玉不见了。 是六岁的秦樱趁着保姆给秦绾洗澡,将那玉从秦绾的衣服里拿出来,本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料张湾刚好要去山上烧香,将秦樱一起带去了。 当年年纪小,只想着她没有的姐姐也不能有,所以在山上的时候,秦樱毫不犹豫的将那玉扔到山崖下了。 玉没了之后整个秦家找的风风火火,秦樱躲在门口,偷听到秦山之说:“所有的下人都盘问了,都说没拿,现在那块玉找不着,绾绾又开始生病,我看当初那个老道没骗人,那玉真是好东西。” 张湾也急的哭:“绾绾这孩子也真是,好好地怎么就把玉摘下来呢。” 秦山之说:“要让我查出来谁偷了那玉,我要了他的命不可。” 秦樱吓得脸色煞白,一回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秦绾。 那玉没了之后,秦绾高烧不退,声音都烧哑了。 “小樱,是你拿走的对吗?” 秦樱差点哭出来,拉了秦绾去房间,求她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我是不小心的,我就是想要看一看,结果它掉到山崖下,捡不上来了,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秦绾确实没说什么,因为过不久她病重了,进了医院就再也没出来,撑到第三年初春。 病死了。 秦樱盯着那张图发了一会儿愣,鬼使神差的拿手机拍了照片,发给了秦绾。 …… 世上事总有叫人想不明白的。 绾绾看着秦樱发来的图片,想来想去,问了彭白虹。 彭白虹说:“我们观星看天象,算未来运势,前世今生这种,倒是未学过。” “那你信人有转世轮回吗?” “当然信。”彭白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秦小姐,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大家都讲究科学解释,可其实这世上又有多少是能用科学解释的呢?你看天上的星星,科学解释他们是宇宙的星群,按照他们的速度和轨迹行走,可本身这些东西的存在就不科学啊。” 绾绾忍不住笑道:“你还说你没上过学,我瞧着你懂的很多啊。” “我都是网上看的,因为老有人说我们观星是坑蒙拐骗,给我科普银河系,太阳系,我就上网查了呗。”彭白虹见绾绾还在蹙眉沉思,安慰道:“秦小姐,这世上之事呢冥冥中自有安排的,老天爷看着呢,都是计划好的,咱们只管好好的等着就成,我之前预测的看来没错,我爸也说最多十天,这星群就能复位了。” 绾绾眸光一黯,不说话了。 大周局势不明,陈国狼子野心,傅延生手上又有那样确凿的证据,她不可能不回去,可若回去了,而后该如何呢? 绾绾想的头疼,头一疼眼睛也疼,眼尾慢慢沁出一片红晕,叫彭白虹看的着急。 “秦小姐,你是不是舍不得这里啊?” 舍不得吗? 绾绾没说话,表情却暴露了答案。 “白虹,我真的能再回来吗?” 彭白虹有些不确定,想了想说:“若这次你们真的能回去,你到了你们那里找到观星者,按照同样的方法,或许能帮你回来。” 但前提是彭家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能叫绾绾他们重新回到大周。 只是彭家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眼看,时日就快到了,而绾绾要的那场婚礼,也在几天之后。 第275章 这玉是我的 秦樱没想到无意发的那张照片,能再次见到秦绾。 她敢肯定,秦绾一定见过这块玉。 可她万万没想到,秦绾会把那块已经被她扔下山崖的玉放在她面前,虽然比之从前多了一串黑色流苏,但那玉的模样,秦樱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小时候每次见到姐姐,不喜欢看她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就会盯着她脖子上那块名贵的古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玉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可为什么,那块玉会出现在秦绾手上呢? 她明明亲手扔到山崖下了啊。 秦樱发来的那张照片,因为时间太长久,色褪的都差不多了,只能依稀看见轮廓,玉佩上的细节却是看不清的,于是绾绾拿了玉佩来求证,但现下她无需问了,秦樱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这块玉,就是秦樱姐姐笔记上画的那块。 或者说,是一摸一样的玉。 秦樱从震惊慢慢变成惊喜,没想到这块玉竟然还在,竟然还在! 她狂喜道:“秦小姐,谢谢你,这就是我姐姐的玉,这……” 还未碰到玉,雪白的手掌已经覆在玉佩上。 玉佩这等贴身物件,绾绾不喜欢旁人碰,将玉收回来,看着一脸不解的秦樱道:“这不是你姐姐的玉,这是我的。” “不可能啊。”秦樱脸色一变,“这就是我姐姐的,早些年弄丢了,如果你不是我姐姐,那肯定是你捡到了她的玉。” 秦樱语气有些焦急,目光紧紧的盯着绾绾手里的玉佩,好似是她抢了秦樱的玉佩似的。 “我不知你姐姐为何会有和我一摸一样的玉,但这块确实是我的。” “不可能,你是在山崖下捡到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山崖下捡到了我姐姐的玉。”秦樱脸上带着哀求:“秦小姐。你纵使捡到了也不该占为己有啊,你把它还给我吧。” 秦樱是真的急的要哭出来了,这块玉不止价值连城,还是她的翻身机会啊,若是她拿着这块玉去找窦佩珊,别说一个小小的文华奖了,要什么得不到? “山崖下?” 绾绾略有些疑惑的表情,叫秦樱重新生了几分希望,她点头。 “对,当年这块玉掉在了灵隐山的山崖下,你一定是在那里捡到的,对不对?” 都说做贼心虚,秦樱觉得只要自己将一切都说清楚,秦绾一定会露出马脚。 绾绾:“我说了,这是我的。” 她声音依旧,但到底是郡主,收起那一身和气的时候,叫秦樱吓得不敢动弹。 但她依旧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块玉佩:“不可能,这明明就是我姐姐的,这块玉,是我姐姐的。” 秦樱心中焦急难耐,若是拿不到这块玉,她如何能得到窦佩珊的… 不对。 秦樱突然一惊,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冥思苦想,总算是想明白了。 窦佩珊满世界找这块玉,可这玉明明在秦绾手上,秦绾与那位霍先生关系匪浅,而窦佩珊又是霍先生的母亲,按理说秦绾应该上赶着巴结窦佩珊,日后才好嫁进霍家。 窦佩珊应该找到玉了才对啊。 可为何?到昨日还传出窦佩珊仍在找玉的消息? 不应该啊。 … “人生来三六九等,不公平,不公平啊。” 可叹不公道不公,冯雍却别无他法。 窦佩珊面色阴沉:“你的意思是说,朝炎换不回去了?” 何止是换不回去了啊,这是阴差阳错走了死路,凶险至极啊。 “不是说了他的运势绝佳,只要换过来朝炎就能改了命吗?” 冯冯雍是真的泄气了,声音都带着疲惫:“是啊,换来的自然是人家那极好的命格,只是如今正主回来了,这赝品同真品碰在一处,不但光华全无,还将弱势给暴露了。” “冯雍,说人话。” 见窦佩珊是真的动了气,冯雍心里也惊慌,窦佩珊再怎么比不过霍隐,可也是在豪门里过了半辈子的人,能在亲生儿子面前伪装二十几年的人,心机不可谓不深。 “我说过了,霍隐命格绝佳,但有一点,孤绝之命,戾气深重。”他转头看了眼缩在角落的霍朝炎,继续说:“戾气乱心智,霍隐能撑得住,旁人却未必能撑住。” 窦佩珊:“撑不住会如何。” 冯雍:“如您所见,疯症。” 窦佩珊险些晕过去,闭上眼睛强吸了一口气,要自己镇定下来。 冯雍:“现如今,只能找到慧空大师说的那块玉了。” 玉。 窦佩珊如何不知道要找玉,只是如何找,上何处去找? 霍隐至今都不归霍家,她做母亲的还要亲自去金椅山见他,可她如何敢开口问霍隐玉的事? 她不敢,这段时间她甚至刻意疏远霍朝炎,好叫霍隐不生疑心。 就在这时,罗红英走上前来,附在窦佩珊耳边说了什么。 窦佩珊神色微变,也不知是惊是喜,但立刻就站起身:“带她来见我。” 不多时,人就被带到了窦佩珊面前。 来人正是秦樱。 她带来的,是当初窦佩珊要找的那块玉的消息。 “秦家的小女儿?” 秦樱紧张的点头:“是,是的,霍夫人。” 窦夫人霍夫人都只是个称号,窦佩珊眉眼微挑,柔声道:“你说你知道那块玉在哪?” 秦樱紧张的吞咽了一口,“是的,霍夫人。” 霍夫人窦夫人都不过称呼代号,窦佩珊紧紧盯着她:“玉佩在哪?” 秦樱把手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其中一页,双手举向窦佩珊:“那玉,那玉原是我姐姐的。” 罗红英走过去接了,递到窦佩珊面前,窦佩珊草草看了一眼,她倒是知道秦家还有个大女儿,只不过很多年前就死了。 “这是我姐姐画下来的那块玉佩。” 听秦樱这样说,窦佩珊伸手拿起来,那张纸是脱离笔记本的,她一拿起来就露出了纸张底下的照片。 窦佩珊眉心一跳,就听秦樱说:“这就是我姐姐的照片,你可以看她的脖子,有那块玉的照片。” “你说什么?” 窦佩珊似乎有些吃惊:“秦绾是你姐姐?” “是的,我姐姐叫秦绾。” 秦樱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的说:“夫人你别误会,我姐姐几年前就病死了,现在……郑家的二小姐虽然也叫秦绾,但她说她不是我姐姐。” 第276章 那你也咬我啊 竟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事,窦佩珊来了兴致。 “但兴许是有缘吧,这位秦小姐竟然也有一块一摸一样的玉佩,方才她拿给我看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吓得不轻呢?要不是知道姐姐已经不在了,我真的要以为秦小姐就是我姐姐了。” 秦樱紧张的手脚发抖,既想要在窦佩珊这里讨一份好,又要状似无意的把秦绾拥有一块一摸一样玉佩的事说出来,果然,秦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窦佩珊眉眼微眯。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知道是一摸一样的呢?” 秦樱肯定道:“实不相瞒,那块玉佩我从小就十分喜欢,因此记得特别清楚,当真是一摸一样,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秦小姐捡到了我姐姐的玉佩,对了,窦夫人,我姐姐那玉是真的不见了,只是我知道是掉在了灵隐山的山崖下面,因为那山崖……实在是太高,我们都觉得指定是没了,所以当初才没告诉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那现在怎么愿意说了呢?” 窦佩珊似笑非笑。 秦樱一抖,低下头说:“看您是真的很着急找那块玉,我觉得瞒着不太好。” “哦。” 窦佩珊淡淡应了一声,笑容里带了几分深意。 “真是个好孩子,你走近点来,让我好好瞧瞧。” …… 霍秀秀走上来说:“小姐,秦樱说的没错,秦家那块玉确实在很多年前就不见了,当时整个秦家找了一个多月,只不过秦家旧时的那些下人说,那块玉是丢在家中,秦绾自己不慎弄丢的,无人知道那块玉掉在灵隐山下。” 哦? 绾绾抬眸,看了霍秀秀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么说,玉是秦樱弄丢的了。” 否则,她如何能那么肯定,玉是丢在了灵隐山崖下呢? 霍秀秀靠上来,小声说:“小姐别想了,家主回来了。” 绾绾双眸一亮,跟只兔子一样就奔出去了。 差点给霍秀秀吓出个好歹来,在后头喊:“您慢点。” 绾绾充耳不闻,朝着那个从正门走进的身影跑过去。 “霍隐。” 被接进一个怀抱,那人将她稳稳抱住,声音略有些严厉:“干什么跑这么快?” 绾绾将脸藏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绵绵:“想你了。” “咳咳……” 霍木升面无表情的转身,拄着拐杖招呼众人,“我想起来外头东西没拿。” 大家都想起来了,每个人都有东西没拿,然后步伐一致的走了。 方才还站了一堆人,这会儿就剩下两了。 绾绾从他怀里抬头,嘿嘿嘿的笑了一下:“把他们都赶走啦,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啦。” 男人一身阴冷戾气散了个干净。 “嗯,你的。” “我要看星星,你抱我去看星星。” “好。” 金椅山地势高,站在观景台上,能看见最美的星星。 两人说到婚礼的事。 霍隐想给她的,是风光无限、举世无双的婚礼。 可绾绾要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仪式。 “又不是正式的,只是一个小小但仪式嘛。” 双手攀在他的脖子上,像只无尾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将头趴靠在他的颈窝处。 “在我们大周有一种说法,说是男子出征前若是来得及,一定要与未婚妻子拜过天地,这样天上的月老会给两人多缠一条红线,多给些缘分的。” 霍隐将人搂着,低声道:“真的?” “当然了,这都是环玉告诉我的,环玉你知道吧,她是我的贴身侍女,不会骗人的。” “嗯。” 霍隐声色渐淡,他不喜欢她说起从前,将人抱着往里走:“睡觉吧。” 绾绾趴在他身上摇头,扭了一下:“不睡,我要看星星的。” “别乱动。” 他低低喝了一声,将人往上搂了搂,绾绾从她颈窝处抬头,一脸委屈:“你好凶。” 霍隐拍拍她的背,好笑的哄道:“我怕摔了你。” 绾绾不依不饶,“那你也凶了我,你得陪我看星星。” “好,看星星。” 霍隐没辙,抱着人进人去拿了件毯子,连人带着走到露天阳台上。 说是看星星,绾绾却一眼也没往天上看。 她瞅着霍隐的侧脸,指尖从他的眉心划过,落到鼻尖,又缓缓从鼻尖描到唇峰,眼见着要一路向下,却突然指尖一热。 被人咬住了。 “呜……” 绾绾手一抖,眼睛瞪的圆圆的,声音也跟着抖了:“你,你咬我做甚呀?” 她那一句似怒似嗔的质问,就跟勾子一样,细细软软的扎进去,勾的霍隐眼前险些一黑。 他咬了牙,眸色蕴着灼人的火,声音哑的不行。 “那你也咬我啊。” 绾绾:“??” 小郡主震惊了,这怎么听怎么不像霍隐说的话啊,于是冲动之下,当真咧着一口小白牙,在霍隐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她发誓,咬的很轻,真的很轻。 可是霍隐整个人一抖,竟然差点没把她摔出去,然后整个人跟木头人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咬牙,怒瞪:“你…” 小郡主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你叫我咬的啊。” “我…”他闭了闭眼,吐气:“你先下来。” 小郡主委屈了,怎么咬了他一口就不抱她了呀,怎么这么小气的嘛,于是她双手一环,两脚一勾,紧紧的抱住他,囔囔:“不下去嘛。” 险些没要了他的老命。 “听话。”他喉结艰难的动了一下,“先下去,乖。” 绾绾说不下就不下,还不知死活的往他身上靠,委屈的不行:“我就咬了你一下,很轻啊,要不我给你呼呼一下。” 说着又往刚才咬他的地方吹了口气。 得,煽风点火,好不快活。 不过快活一瞬,人突然一悬,被人锢着手臂提了起来,绾绾以为霍隐真要给她扔出去了,吓得险些叫出声,还没等叫出声,屁股挨到一处冰冷的石板,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刚要松口气,脸颊被人捏住了,那人低下头来,靠的太近,绾绾能听见他呼吸沉重,声音带着叫她有些紧张的哑。 “是你不听话。” “啊?” 下一秒,男人俯身而下。 绾绾瞪圆了眼睛。 月朗星稀,清风浮动。 观星座台上的小姑娘被拢在男人的身躯之下,整个人跟没有骨头的棉絮一样,软在他的臂弯中,仰着头,眼尾轻颤,悬着泪珠。 不知过了多久,星群换了位,鸟儿移了落脚处,风自城南到城北。 男人的吻落在泪珠上,哑声问:“还闹吗?” 绾绾话都说不出了。 不敢了。 真不敢了。 第277章 风雨欲来(一) 秦樱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她觉得自己这一步是赌对了。 她敢肯定,窦佩珊和秦绾的关系一定有问题,否则为何秦绾手上明明有玉佩,却不给窦佩珊呢? 要知道窦佩珊可是霍隐的母亲啊。 她假意说姐姐的事提到秦绾,再顺口提一句秦绾也有一摸一样的玉佩,这样一来窦佩珊和秦绾关系如何,对她都不会有影响,还极有可能成功离间两人。 她觉得这步棋走的甚是高明,揣着一腔热血往家里走,想起窦佩珊承诺她的,更是生了满满的斗志。 只要她帮窦佩珊拿到那块玉,她要的一切就都有可能实现了。 当务之急是能再次见到秦绾,秦樱把主意打到了张湾身上。 张湾再怎么喜欢绾绾,到底秦樱才是她的亲生女儿,秦樱想要用死去的姐姐博得绾绾的同情,她也默许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几分别扭。 可秦樱却说:“妈妈,她就是姐姐,她跟姐姐有一模一样的玉佩,我看见了。” “什么?” 张湾满脸惊愕,要说名字相貌一样也就罢了,秦绾身上竟然还有女儿的玉佩。 张湾:“可那玉佩不是早就丢了吗?” 秦樱:“正是因为那玉佩丢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可是却在秦绾身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姐姐啊。” 张湾的手不住的颤抖:“可是当年,妈亲眼看着你姐姐她…” 时至今日,张湾自己也糊涂了,她甚至怀疑,当年自己真的看清楚了吗?女儿真的死了吗? “妈,老天爷都把姐姐送到我们身边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呢?” “是,是,她是我的女儿啊,她就是我的女儿。”张湾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见到秦绾之前她是坚信女儿已经死了的,可见到了真人之后,一颦一笑包括同人说话的语气,都真的像极了她的女儿。 如今秦绾手上还有那块玉! “妈妈,我之前让你去找她,你觉得不合适,现在你确定了她是姐姐,没什么不合适的了吧?” “可她若是你姐,为何不认我呢?” 秦樱说:“兴许是她不想放弃现在的身份吧。” 张湾摇头:“不会的,她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在谁家里做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樱忙着去做自己的事,只说:“总之妈妈你抓点紧,多去找她几趟,起码先把关系搞好了。” 张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秦樱见状也不管她,站起身往房间走,满心都是欢喜。 窦夫人那么神通广大,一定能帮她达成所愿的。 … 冯雍:“夫人您这是准备出手了?” 窦佩珊还在思索。 秦樱走之后,窦佩珊就让人去查了秦家死去的那个大小姐,查她的容貌年龄。 果真,和秦樱说的一模一样。 别人查不出来秦绾的身份,只知道她是郑家从外头认回来的干女儿,窦佩珊却是知道一些的。 秦绾这人是凭空出现,此前根本查无此人,也没有任何上过学的记录,直到最近才落户在了一处移民商户家,不久后又成了郑家的二小姐。 要这样说来,秦绾是秦家早年死去的那个大小姐可能性极大。 甚至在窦佩珊心里,秦绾就是秦家那个大小姐,当年也不知是怎么,叫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实则还活着。 虽然匪夷所思,但秦绾和秦家大小姐一模一样的事本就匪夷所思。 “夫人,要不要拿照片去给慧空大师看?想来他能说出这块玉,必定也是见过的。” 窦佩珊指了指那张画稿。 罗红英明白,把那张画稿拿出来,照片重新收回了了笔记本里面。 “冯雍,你曾说过,霍隐命中有一克星,居他之上,原先我不晓得是什么,现在我猜约莫就是他身边的秦绾。”她想起秦绾这个人来,看着柔柔弱弱,不谙世事,真真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对她隐瞒了玉佩的事情。 她窦佩珊找那块玉找的满城风雨,她不可能没听到风声,若是真的向着她这个未来婆婆,早该把玉佩交给她了。 莫怪她了。 “霍隐我动不了,她身边的人我总动的了吧?” 冯雍明白窦佩珊这是要他占卜的意思,站起来去拿了东西,摇摇晃晃在桌上落了一卦。 三上二下一出。 既为吉兆,却也是凶象。 窦佩珊:“如何?” 近日窦佩珊的要求冯庸都驳回了,已经惹得她十分不悦,今天要是再说不好,只怕窦佩珊会觉得是他冯雍无用。 踌躇片刻,冯雍含糊不清说了句:“看卦象,秦小姐确实会出事,不过伤人三千,自损…一万。” “无妨。” 窦佩珊已经没路能走了,霍隐的出现叫她方寸大乱,只怕在等下去,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既如此,祝夫人马到成功。” 窦佩珊笑的意味不明:“冯庸,别急着祝贺我啊,这是咱们共同的事,要知道他不死,你也难活啊,当初那件事,您做的可是高明呢。” 冯庸笑容一僵,近来丰腴起来的两坨胖肉颤了颤,连连点头:“是是是。” …… 张湾的汤每日都会送过来。 绾绾可以不见秦樱,却总是不忍心叫张湾独自离去,好在张湾真是将绾绾当成女儿一般看待,言语间都是关怀。 “绾绾啊,你瞧你这,要多吃点饭知道不,吃了饭再吃点小水果,吃得胖胖的才好。”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已经胖了一些了。” 张湾满眼心疼:“还是这么瘦怎么行,你从小就…啊不是,你一看就是不大爱吃饭,这可不成啊。” 这关怀十分真切,叫绾绾对张湾的亲近感又多了几分,只是亲近归亲近,对绾绾来说,张湾到底不是她的母亲。 “小姐。” 霍秀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绾绾,你先忙,我就先走了,明天,明天我还给你炖好喝的汤,今天这些可要喝完了。” 绾绾点头:“谢谢张姨。” 听见她的称呼,张湾眼神黯了黯,不过很快笑说:“没关系的,我先走了。” 张湾走后,霍秀秀走上来:“小姐,家主要带你去婚…嫁衣,您的嫁衣。” 绾绾果然来了兴趣。 第278章 风雨欲来(二) 这场婚礼说是婚礼,其实办的相当低调。 霍隐相当不满,还得绾绾软着声音去哄他:“我们只是拜个堂而已,老天爷知道就好了,管旁人做甚。” 男人脸色冷冷,难得一副我生气了要人哄的样子。 “你怕人知道?” 绾绾一噎,她确实不希望傅延生知道。 傅延生从她说过不想回去的时候就有些反常,虽然藏的很深,可还是叫绾绾察觉了些蛛丝马迹。 她看得出来,傅延生很希望她回大周,而她也确确实实要亲自回去,将那封信交到黄伯伯手中才能安心。 傅延生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提醒她,霍隐并非霍将军,要她坚守本心,莫做傻事。 所以成亲的事,绾绾不想要其他人知道。 老天爷知道就好了。 见他面色还是阴沉,绾绾踮着脚攀住他脖颈,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下次,正式结婚的时候,你再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好吗?” 霍隐神色稍虞,垂眸望了她一眼,恨恨的将人搂过来。 这一回是真的存了气的,带着几分强硬的掠夺,叫绾绾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唔…” 片刻后,他恨恨的在她红肿的唇上咬了一下。 “你欠我的。” 绾绾:想哭,害怕,嘤嘤嘤。 …… 霍隐要亲自上南岛督练,这人心莫测,自己的枪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上才能安心。 恰逢窦佩珊叫绾绾回霍家陪她吃饭,她自然是不会拒绝得了,虽说霍隐和窦佩珊关系有几分玄妙,但到底也是亲生母子。 霍秀秀跟绾绾有段日子了,深知以后这霍家老大兴许是要换人了,因此未来老大问话的时候,她答的很是尽心尽力。 “小姐,你瞧着兴许是觉得夫人与家主不够亲近,不过在霍家一向都是这样的。” “窦夫人她…对霍隐好吗?” 霍秀秀点头,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窦佩珊温柔又和气,对下人也不严苛,对家主那就更是掏心掏肺,尽心尽力了。 只是霍隐到底性情太冷,不同任何人亲近,就连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还是霍隐的缘由了?绾绾想起她问过霍隐的话。 “你母亲瞒着你生了其他的孩子,你…为什么替她瞒着呀?” 霍隐:“不是替她瞒着,是没有道破的必要。” 霍家人个个都是铁石心肠,不在乎的东西哪怕是死在面前,他也眼都不咋,他能给窦佩珊名望钱财,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母子深情,既如此,她能自己寻求解决方法,他自然乐的清闲。 “我能予她的只有名望钱财,旁的给不了,她想要,就行别人那处要好了。” 绾绾:“你不伤心吗?” 霍隐:“我为何伤心?” 绾绾没再问了。 窦佩珊对绾绾自然是亲热万分,只是她没想到霍隐把人看的这样严实,竟然连回霍家吃个饭都要派人跟着。 “阿隐和孩子,也不一起回来看看,你说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说多来瞧瞧我,我真是想念的心都碎了。” 绾绾陪着聊了几句,因着霍隐对她的重视,窦佩珊丝毫没有别人家,婆婆对着未来儿媳的那种架势。 反倒和气热情的叫绾绾有些不适应。 “绾绾,您们在那住的可好?” 绾绾点头,莫名其妙想到了昨晚,本来是要看星星的,也不知道怎么的星星没看,倒被星星看了热闹。 有些脸红:“我们很好。” “瞧你,还害羞了。”窦佩珊哈哈大笑,“我就盼着我这个儿子啊找到个喜欢的人,过的好一些。” 绾绾抿了一下唇,点了点头。 “对了。”窦佩珊招了一下手:“红英,把东西拿来。” 罗红英捧了个盒子来,也不知道为何,没有直接捧到绾绾面前,而是交给了霍秀秀:“秀秀,给秦小姐看一下。” 霍秀秀自然是听话的,捧着盒子自然的走到绾绾身边,打开给他看。 只是看到里面的玉佩时,霍秀秀眼里带上几分疑惑,惊讶的看了绾绾一眼。 绾绾也有几分意外。 “怎么?”窦佩珊状似不知,“瞧你俩这表情,很意外?这玉很丑吗?” 绾绾摇头:“不是的,很好看。” 与她那块玉,一模一样啊。 窦佩珊看了罗红英一眼,“秀秀你下去吧,我跟绾绾说些体己话。” 霍秀秀看向绾绾,她点头。 这里是霍家,虽然霍隐要霍秀秀几人不能离开绾绾分毫,但在霍家应该没事吧。 霍秀秀跟着罗红英出去了。 “秀秀,这夫人也不知道秦小姐喜欢什么,送礼物也怕送不到合心意的,方才那玉,秦小姐可是不喜欢?不然你们怎么那表情。” 罗红英不愧是罗红英,话说的滴水不漏。 “不是,只是那玉秦小姐有一块一样的,我惊讶罢了。” “不会吧,一模一样?”罗红英不大信的样子,霍秀秀忙点头:“一样的,一模一样。” “这就奇了,这玉是夫人特意叫人定做的呢,你看错了吧。” 霍秀秀:“没看错,当真一样。” 罗红英半信半疑,心里却是冷笑,这个秦绾果然不老实,明明有玉却就是不给窦佩珊。 这一内一外,都在问玉佩的事。 “刚刚看你那般表情,可是不喜欢?” 绾绾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绾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窦佩珊这屡屡的送玉,总叫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加上霍朝炎那一句警告,她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聊也没聊什么,绾绾吃饭又娇气,每一口都吃的认认真真,需得细嚼慢咽,因此饭桌上话也不多,吃完饭,绾绾就说要回家去了。 “让红英送你。” 窦佩珊身体不好,一下午强颜欢笑已经累了,加上绾绾一直闭口不提自己有块玉,叫她寒了心。 “夫人,这秦小姐真的有块一模一样的,可就是不告诉您,摆明了是不想把玉交给您。” “哼。”窦佩珊冷笑。 “由不得她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罗红英小心翼翼的问:“您准备用她来威胁家主?” “我要试试看,我这个好儿子,能为这个女人做到何种程度。” 第279章 绾绾拒绝张湾 秦樱屡屡献好意,绾绾不是不知道她想干嘛。 只是她觉着自己宽容度极大,不爱做那种撕人面子的事情,有些话还是由别人自己说出来的好。 秦樱确实是忍不住了,今日送完汤,哭唧唧的开始诉说自己近年来的不易。 也不知道是苦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怜,还是说的话就像篇小作文似的,叫绾绾听得有些好笑。 “你说你做错了事?” 秦樱哭得着实可怜,点头:“是,秦小姐,是我对不起你你,我要向你道个歉,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绾绾知知道秦樱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必定是她那份交上去后没了回音的作品。 绾绾很是善解人意,声音也软和:“那你好好说说。” 秦樱觉得绾绾瞧着就心软,自己再加把劲求一求她,指定就有戏了,这几日因为张湾的关系,秦绾对她的态度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冷淡了。 “是这样的,我和雅致姐姐关系好,所以比赛之前我去了雅致姐姐家中,让她给我瞧一瞧比赛的作品,兴许是觉得我写的不够好,雅致姐姐就拿了一副字给我,让我回家好好临摹。” 绾绾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淡了,但是长的天真无害,瞧不出来神色变冷。 “雅致姐姐给你的?” “是的。”秦樱毫不犹豫的点头,“雅致姐姐的妈妈跟我们家是亲戚,所以关系好,她当时就拿了一副作品,叫我回去好好临摹,我一看上面的字,真是写的好极了,就真的带回家了。” 停在这处,她是在等绾绾问问题,她才好接着往下说,可半晌没听到她说话,一抬头见她就那么坐着,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莫名的有些害怕,自觉的就把话接下去了。 “然后,然后我就跟着临摹了,兴许是临摹太久,所以我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楚,上交作品的时候交错了。” “啊。”绾绾恍然大悟似的应了一声,“是交错了啊。” “是真的,秦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其实我是想自己写作品上交的,是雅致姐…我知道雅致姐姐她是为了我好才叫我临摹你的作品。” 泪水落得倒是很欢,叫人见了真是觉着挺可怜,“总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现在成了这骑虎难下的局面,我…” 反正连雅致都已经死了,还不是任她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她把责任全部推在连雅致身上,也没人能拆穿她。 秦樱话编的一点负担都没有,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理由倒是和绾绾想得挺像,没什么新意,她也就没兴趣再听下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甜美,叫人听着以为她是个说几句软化就能妥协的善良小姑娘。 说出来的话却让秦樱哭声一顿。 绾绾:“这样吧,既然是交错了,那你自己去跟主办方解释清楚,反正明日才宣布奖项名称,来得及。” 秦樱这么殷勤的让张湾和秦樱关系变亲近,可不是真的想要认回个姐姐,她是想着秦绾能对自己手下留情,比如这次的文华奖。 她希望秦绾能成全她。 “秦小姐,我知道我这话说的不合适,可是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听带了消息,若是这次我去解释清楚,外头的人必定会用最坏的心思来揣测我,我…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姐姐和我妈妈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绾绾笑了,秦樱果真敢说。 “我自然是会放你一马的。” 秦樱一喜。 绾绾:“所以我给了你解释的机会,让你能及时止损,若是我不放过你,应该是在颁奖那天去复检,到时候就不只是这几个人议论了,毕竟,你交的是我的作品呢。” 秦樱不明白,面前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脸天真无害,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恶毒的话的? 文华奖于秦绾而言不过小小一个奖项,没了这个奖她还有万贯家财,强硬背景,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秦绾背后的靠山太硬,秦樱纵使恨她也万万不敢表现出来,擦了擦眼泪,心一横屈了膝。 寻常人若是被跪了,兴许会惶恐会大惊失色,可绾绾瞧着秦樱一脸决绝的跪下,心里实则是没有半分涟漪的。 不过下跪而已,在一个郡主面前确实算不得什么。 “我…秦小姐我今天给你跪下了。” 秦樱一脸视死如归,心中却是志在必得,她就不信她都这样做了,秦绾还能忍心拒绝。 偏生绾绾就是拒绝了。 “你这一跪,就当是像我赔礼道歉了。” 秦樱双手握拳,侮辱的想要大声咆哮,可听到秦绾这句话心中大喜,觉得自己这一跪真是跪的不亏,只要秦绾愿意成全她,文华奖便是她的了。 绾绾并没说话。 秦樱膝盖碰的地方带着暖意,是因为绾绾身体弱畏寒,所以家中的温度都会保持的高一些。 她却渐渐有种如入冰窟的感觉,因为秦绾看起来并没有太吃惊,甚至还认真的看了两眼她跪着的姿势。 然后善解人意道:“明日就公布奖项名了,今天之前你去解释清楚,这事就算了。” ……… 第二日的文华奖名单公布,绾绾很有闲情逸致的上去看了一眼。 笑了。 金奖-秦樱,后头附带了一份作品。 看来昨日她给秦樱的机会,是白给了。 而秦樱失望而归,百般纠结之下还是选择了隐瞒。 奖项一公布,她就求张湾替她去求一求秦绾。 “妈妈,你若不帮我求一求她,我就活不成了,奖项已经公布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金奖是我,我没有退路了妈。” 张湾纵是不想,却也别无他法,只能觍着脸去求秦绾。 毕竟秦樱才是她的女儿啊,放在眼皮字底下养了这么久,孰轻孰重,还是有比较的。 秦绾对着张湾依旧态度温和,只是话说的坚决。 “你为人父母,该知道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又怎么能来劝我这样的话呢?” 张湾脸色一白,很是羞愧:“绾绾,对不起啊,是我和秦樱不好,做了这样丢人的事情,但你能不能…” 绾绾摇了摇头,红唇轻轻启。 “不能。” 第280章 我会赠你一副上好棺椁 绾绾眸中带了几分失望。 她于张湾是真的有那么几分与生俱来的亲近的,甚至也信了秦樱的那套说辞,兴许她秦绾某一世还真是张湾的女儿。 “张阿姨,你和秦叔叔若是有难求我帮一帮,我必定是会帮的。”她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只是叫张湾的心重重的落下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什么。 “我不与秦樱计较,给她一个退好的退路,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若此路她不愿走,我也别无他法。” 绾绾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天色也没变,就是莫名觉得比方才凉了。 “郑先生要我在颁奖晚会上弹奏开场曲,那日我也会在。” 张湾脸色更难看了,欲言又止。 “若是在此之前,秦樱还未解释清楚,那我就只能与她在颁奖晚会上见了。” … 张湾是万不敢说什么的,她本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一次也是在走投无路,可绾绾都这样说了,她没敢再去求。 “她说得对,事已至此你只能去解释清楚,趁着还没颁奖,把关于你的一切撤了。” “不。” 秦樱眼中带着疯狂,本来还算清秀可人的脸扭曲难堪。 “不,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奖,我一定要得到。” 张湾又何尝不想她能得奖,哪怕知道秦樱做了不光彩的事,可生活的苦难叫张湾也变得贪心了。 “难道你想在颁奖晚会上被拆穿?” 那种感觉秦樱真是怕极了,身子一抖。 “她要去颁奖晚会?” 张湾点头:“是,绾绾说张先生让她去弹开场曲。” 秦樱眸色一冷。 张湾很是担忧:“到时候她若是揭穿你,你以后只能做人啊?小樱是,要不咱算了,就去解释清楚吧,不就是被人说道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 秦樱态度很坚决:“她不会拆穿我的,她若敢拆穿我,我就死给她看。” 张湾以为她说的是气话,没在意,却不想颁奖晚会这日,秦樱当真是拿死做了威胁。 … 时间倒是快。 文华奖因为郑妍的生日宴,莫名的又多了几分关注度,因此这一届的文华奖异常热闹。 看着奖项上的名单,绾绾似笑非笑。 秦樱啊,还真的… 头上落了双温热的手,带着他特有的温度,叫绾绾满心都是柔软,大着胆子揪了一下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霍隐,我要上台表演啦。” 男人目色在她身上的衣裙上扫了一下,眉头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打开。 为了应和今日的曲子和风格,绾绾穿了自己的那套衣裙,乌发用一柄簪子盘起,美人一颦一笑,都十分惊心。 这模样叫旁人瞧了去,他自然是不悦的,不过好在有一方面纱,缠在面上,朦朦胧胧的遮了全貌,却露出了一双明珠一般的眼。 他指尖在她耳垂轻轻一捏:“明日…” 那双眸子立刻笑成弯月,带了几分叫人心动的羞怯,小小声的说:“明日我就是你的新娘了。” 他那张冷硬的面容泛上几分柔情,连带着那双桃花眼也有了几分多情的特质,绾绾瞧着他笑,有些恍惚。 “听说今天开场不是郑先生的公子,是那位郑家的二小姐。” “没错,郑先生说他收了个好徒弟,所以把自己儿子换下来,叫这别人上了。” “看,郑先生在vip那排,他的公子也在,看来这次是真的换别人上了。” “郑二小姐我见过一回,样貌出众不说,那气质也是难见的,最重要写得一手好字,比那个金奖的秦樱可好多了,总之,这金奖最后到底花落谁家,你们等着瞧。” “可要说金奖是郑家那位二小姐,可你看到现在了,金奖名单上写得还是秦樱,这说明没人去复检。” “这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但我敢保证,那秦樱绝对是比不过秦绾小姐的。” “郑二小姐有郑家做靠山,谁敢对她动手脚啊,会不会你们揣测的太过了,说不定就是人秦樱那小姑娘自己的本事呢。” 诺大的舞台灯光一黯,再亮起来的时候只有微弱的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随着那阵叫人恍惚的琴声想起,众人还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 外行人不懂什么功底乐感,但好听不好听还是能区分出来的,那琴声如流水柔畅,音符似有生命一般,在人们面前谱写一出高山流水的画面。 当得起,余音绕梁。 门口的礼宾也竖着耳朵偷听,十分好奇这弹琴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偷偷开了舞台侧边的门,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谁说蒙着脸,但美之一字,有些人便是安安静静往那一放,无需看清也知晓是美的。 “这就是郑家二小姐啊…” 守门的人低喃,冷不防一郑冷风吹来,冻的他一个哆嗦,才发现原本算得上好的天色,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风。 “这方才还好好,突然刮大风了怎么回事?” 守门的不止一个,都纷纷看着这善变的天色抱怨。 “是啊,瞧着是不是要下大雨了。” “天也变冷了,哎呦真冷啊。” 秦樱坐在台下,盯着台上光芒处,眼眶不知为何就红了。 胜败在此一举,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把里面那件精心准备的小礼服裙藏的严严实实,朝后台走去。 绾绾猜到秦樱还会再来找自己,所以看见她等在她的休息室门口,半点都不意外。 这一回,秦樱不是来求绾绾的。 她面色决绝:“秦小姐,事已至此,若您还是不愿意放过我,那我是真的无路可走,只能求一死了。” 霍秀秀无语的看了秦樱一眼,生怕绾绾真的对她软了心肠,毕竟绾绾瞧着,就是那般容易心软的人。 不过,霍秀秀多虑了,绾绾将面纱轻轻摘下,一张绝美容颜带着平淡。 “既如此,那我会赠你一副上好棺椁,也算是我对你母亲最后一点薄面了。” 秦樱身子一软,险些瘫软在地,双眸慢慢生出几分狠绝。 窦夫人,你可千万别叫我失望啊。 … 而在离此地不远的郑家,发出了几分声叫人激动的喊叫。 “起风了起风了,起风了。” 原本以为还有三日能归位的星群,竟然极速行走,向着他画的那副靠拢。 这是,马上要归位了。 第281章 金奖得主是秦绾 对于离别,绾绾想过诸多可能,兴许是彭白虹同她说过,只要能找到观星者便有机会回来,她这人又从小便乐观,被说是早夭之命也抱着希望活到了如今。 她觉得自己是能回来的。 入了桃花林,从第一棵走到了最后一棵,想同霍隐拜一场天地,都是为了向上天求一点点缘分,叫两人能有再见的缘分。 有些话她是想等到明日告诉他的,可命运同今晚这突来的狂风一般,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临上台之前,有人附耳对她说了一句话。 简短一句,她却已明了。 傅延生的人等在楼下,要她速归,星群马上归位,可眼看要下大雨了,一旦大雨落下,星群必变。 她,要走了。 … 金奖之前的奖项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颁发,得奖者带着自己的作品上台,接受众人的掌声同时直面质疑,作品明目张胆的展示,但凡有复检者出现,都要现场接受复检,可以说是任何猫腻都藏不了。 若无人要求复检,那便证明此作品无猫腻,此奖项名副其实。 场间气氛一直略微怪异,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金奖得主上,见大屏幕上金奖得主的名单一直没变,许多人心里都犯嘀咕了。 “这金奖名单上一直是秦樱,到现在也没变化,该不会闹了个大乌龙,人家就是得奖了吧。” “就是啊,这要是作假的话肯定早就被揭穿了,哪会等到现在啊,这都到颁奖了,总不能她上台那时候,复检者再出现吧。” “不可能,我是亲眼见过秦樱同人比字,人家那字写的可比她好多了。” “那兴许是一时发挥不好呢?不是说秦樱手受伤了,那天是强撑着写的吗?” “这…” “我觉得就是闹乌龙了,这文华奖的评审个个都是书法界大拿,不至于给谁开后门走的,再说秦樱那背景跟郑家那位秦小姐哪里能比。” “我也觉得是这样。” 大家猜来猜去,重心又偏向了秦樱,不料在金奖银奖颁发结束,大屏幕突然暗了一瞬。 众人的心中都不由得疙瘩一声,等屏幕再次亮起,却发现金奖后头的名字变了。 单名一个:秦。 “这什么意思啊?这怎么一个字啊?” “这是笔名吧,那金奖得主来没来啊?” “秦樱也姓秦,这不会是后台故障删了一个字吧?” 主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将所有的议论都暂时打断了:“现场的各位来宾稍安勿躁,我相信此时此刻大家的心中都跟我一样,对于金奖的最终得主十分好奇,众所周知,文华奖自开办以来,一直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理念,这么多年只有复检,没有错发,那么今日也是如此。” 有人恍然大悟的惊叫:“主持人的意思是金奖换人了吧,有人去复检了。” 主持人的话头刚好也顺到这里。 “不错,就在刚刚,后台正在进行紧张和激动人心的复检环节,致力于给所有的参赛者一个最公平的舞台,在这里我想说一句,很遗憾,复检成功了。” 主持人的话说到这里,众人就都明白了。 “卧槽,真的有猫腻啊。” “秦樱是秦家那个小女儿吧?太不要脸了竟然作假。” “我见过那个女孩子,瞧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场间气氛热烈,一片唏嘘,主持人转了话锋。 “但我也想说,很幸运,我们给予金奖作品的主人一个最好的交代,这也正是文华奖开办的初衷,公平公正公开,给予每一个爱字之人一个最好的交代。” 气氛拉到满点,台下一片掌声,主持人微微鞠躬,接着将目光转向台侧,十分神秘的说:“都说无巧不成书,今日一切都真是赶了巧了,我们这位真正的金奖得主,今日也在现场,方才呢她已经用自己的琴声跟大家打过照面,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出这位金奖得主,掌声有请。” 轰。 台下是炸了锅一般,主持人虽然没有言明金奖得主的名字,但用琴音与大家打过照面,不正是方才弹琴之人吗? 此刻的掌声是整晚最热烈的,众人都伸长脖子想看一看,心想方才梦这面,这会总该以真面目示人了吧? 有些已经猜到的人则是面露得意之色:“我说的没错吧,就是是那位秦小姐。” “真是刚刚那个弹琴的仙女啊?” “百闻不如一见啊,真是仙女下凡,人间绝色啊。” 席间议论纷纷,二楼包厢倒是安静。 孙普英眼见霍隐那张喜怒不辩的脸上带了些怔愣。 “转生者?” 孙普英也是从沈霞那里听到绾绾和秦家的事,晚上随口一提,没想到霍隐会对这感兴趣,忙点头。 “对啊,有一回绾绾她高烧不退,我们带她去了隔壁村子找一个叫连婆的你记得吧?你们出去烧香时候,她跟我说的。” -转生者,他们会以本来的面目重来一世。 -这种人没有新生,算不得转生,只算…没了记忆再活一回罢了。 孙普英当时听得也不认真,只记得一点点了,说的也不清不楚。 “去把连婆带来。” 霍木生就站在一边,听了他的话立刻就吩咐下去。 孙普英见霍隐不理自己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台上。 嘿。 他霍哥家的小绾绾马上就出场了。 可左等右等,人没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害羞了吧?” “是啊,怎么还不出来啊。” 主持人往台侧看了一眼,见那头没人出来,有些尴尬的救场:“看来是大家掌声不够热烈,咱们的金奖得主不愿意出来呢,这样,大家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把这位神秘嘉宾请出来好不好?” “好。” “好。”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却依旧无人出来。 场间热闹气氛,众人只猜想会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了,有人吃坏肚子,不得已站起身,准备去一趟厕所,不料刚站起来走到门边,世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怎么回事?” “怎么黑了?没电了吗?” 人声嘈杂,淹没了门边人的呼喊。 “门打不开了啊,怎么回事,开开门啊来人。” 第282章 消失 靠门边的听到声响都摸黑过去,一拉这门果然是开不了了,要知道这种舞台门虽然又重又厚,但在演出期间是不会落锁的,根本不存在不小心锁上的可能。 是有人故意锁的。 “怎么回事啊?门打不开了啊。” “快来人看看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门开不了了,像是在人群里投了一颗炸弹,原本还以为只是普通停电,可门被锁了就不同了,坐在座位上的人纷纷朝门涌去。 乱上加乱。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 “砰。” 一声枪响,不大不小,二楼独立包厢门已开,男人面色阴沉,在黑沉沉的世界里,像是索命的阎王。 可那双染着冷戾的眸子带着眼见的担心。 席间的人眼见那包厢突然涌出好多人,个个都往后台而去,这里统共两个包厢,视觉最佳,能在包厢里的人一定非富即贵,看那架势… 有人惊了。 “那是…霍家的人。” “霍,霍木升,霍家的管家。” 有人自黑暗中认出了霍木生,自然也有人猜到,那位周身带着恐怖气场的男人,只怕就是霍家那位了。 蛰伏已久的人伺机而动,对准人群中那个夺目的身影,开了第一枪。 像是洛米牌的一张落牌,一声枪响过后,是无尽的厮杀、叫喊、逃窜… 场间,更乱了。 这很明显是有人设伏。 目标正是霍隐,霍木生自腰间掏出枪,紧随霍隐身侧,厉声:“护送家主离开。” “进后台。” 霍木生心中骇然:“家主不可,此时去…” 然而霍隐已经一手抓住舞台侧方栏杆,翻身而上,朝着后台飞速奔去。 竟似不管不顾,不要命了似的。 从前普济说他命贵,生来就在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自古以来高处不胜寒,他需得一生心无挂碍,这一路才能走的通畅。 从前霍隐不懂,觉得世间情感不过锦上添花,在自身利益面前本该不值一提。 心无挂碍,这是常事。 但到此刻他方才真正明白,他对绾绾说的那句爱,究竟是何意思。 是他本厌恶世人,厌倦人世,却因为世间有她,而生了几分容忍之心。 她笑时,他能忘记自己身处地狱,她说话时,他耳边的狼嚎鬼哭都消失殆尽,她抱着他时,梦里的火海灼烧也变的云淡风轻。 所以她不能有事,他还有话想要跟她说,还有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心结没有打开。 可他等到的是一脸惊惧的霍秀秀。 “是小姐,是小姐,她让我们一人喝了一杯果茶,我喝完就动弹不得了,她还…” 男人身上染了血,眉目低垂,全身蕴着叫人战栗的可怖气息,声色像凝结的冰霜,从牙间艰难挤出。 “如何?” “她留了一封信。” 匆忙书写,寥寥几字,压着那块玉佩。 …… 霍秀秀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日。 三月五,惊蛰日。 那本是个极好的日子,过了这一晚,第二日就是秦小姐和家主婚礼了。 虽说简单,但也是场婚礼啊。 霍秀秀是真心喜欢秦绾,因此很是开心和期待,还想着明日她可是为数不多的观礼人之一,荣幸的叫她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但绾绾马上要上台领奖,且这个奖项还来的颇为戏剧,因此霍秀秀压着激动的心情,认真的替她整理着装。 期间有一人上来,对着绾绾说了什么,霍秀秀瞧着她惊了一下,还问询过怎么了。 绾绾说:“没什么,她们说秦樱那出事了。” 霍秀秀不在意:“小姐你才别管那人,太不要脸。” 绾绾笑了一下,然后走出去叫人端了几杯果茶进来。 “多谢你们一直帮我张罗,以茶代酒。” 霍秀秀如何会怀疑到绾绾身上呢,没有丝毫怀疑的喝了。 所有霍隐放在绾绾身边的人都喝了。 绾绾走之前,霍秀秀红了眼盯着她,眼里是不敢置信和绝望。 绾绾也红了眼,蹲下来对她说:“秀秀,你把信交给霍隐。” 还想在说什么,外头有人喊她,她便只来得及将那封匆忙写下的信塞进霍秀秀口袋。 那时候她不明白,不理解,秦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呢?家主对她可以说是呵护至极,要星星要月亮都势必为她取来。 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后霍秀秀知晓了。 绾绾一直以为她瞒的好,霍隐根本不知道彭家人的事,可霍隐早就察觉了。 他知道她想回家,想离开他,自然也怒过恨过,按着他从前的作风,必定是杀了彭家人和傅延生,叫绾绾死了那条回去的心。 可如今心有顾忌,怕她怨他恨他,束手束脚。 于是不动声色,像是默许了绾绾的做法一样,但并非妥协,更不可能放她离开,他只是要星群归位,但回去的只有傅延生一个。 这样绾绾只能彻底死心,绝了回去的念头,而后永远留在他身边。 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霍隐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能留下绾绾的,可窦佩珊在此时发难,拖住了他们,傅延生就成了那静候的麻雀,自霍隐手中将人带走了。 霍秀秀不知绾绾为何要走,可当她看见向来都是冷漠强大的家主,在听到彭家那处消息断了时,握着玉佩红了眼眶。 霍秀秀突然有些埋怨绾绾。 ……… 风雨欲来,晚星高悬,不多时,瓢泼大雨落下,淋了路人一身湿。 这一晚,京城风云巨变。 那位飞机失事死亡,消失快两年的家家主凭空出现,重掌霍家,第一件事不是整治公司,竟是翻天覆地的找一个人。 姓秦名绾,有照片,生得花容月貌,美的惊心动魄。 有说这人就是郑家的二小姐,文华奖金奖得主,也是那晚弹琴的人。 有说那晚枪战,这位不幸中弹死了,也有说那晚枪战就是冲着这位秦小姐来的,有人说秦小姐是被人劫持了,也有人说秦小姐这是自己藏起来了… 总之众说纷纭,说的最多的还是这位和霍家家主的关系。 那一晚,人们虽然害怕,可眼睛还是雪亮的,那个男人不要命的往后台奔去。 若不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如何能这样相对? 第283章 霍隐就是将军 五月末,香河灼灼桃花,花开复败,有些枝头已经挂上圆溜溜的桃果。 往年此处人声鼎沸,游客其多,可今年却空无一人,唯有株株桃树留在原地,成了彼此的观赏者。 游客百思不得其解,商户各个苦不堪言,实在不明白霍家那位平白无故将这一处封了作甚? 说不喜欢这一处的景致,准备推翻重建吧,可这么几个月时间,香河的护工日日不间断,将每一株桃树都养护的极好。 有些家住的近的,透过窗能窥见那一处的景色,当真是如梦似幻,只是花开的再好,无人欣赏也是寂寥。 据说香河整整三月,除了护工无人能进,连那位都不曾去看过一眼。 只是寻人不曾间断,带着照片的寻人启事先是占据霍家所有产业门面的招牌,而后全国上下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条件丰厚的叫人不敢置信。 可以说谁要是能找到跟这位有关的线索,那一夜暴富,一步登天的心愿就实现了啊。 本以为这般已是夸张至极,没想到后来郑氏和岑氏也纷纷的把广告招牌给换了,换上了一摸一样的寻人启事。 一时间,全国上下老少妇孺都知,霍家家主丢了夫人。 “阿妈,你说这都找了这么久了还找不到,指不定人都已经不在了吧。” 被唤作阿妈的中年女子穿一身灰色运动服,脚上一双打勾的假牌子运动鞋,身材高高大大,脸因为常年劳作有些黑,看着很是淳朴,闻言道:“那是真不好说哩,咱们这地方这么偏都来问过了,其他地方肯定也是找了的,找不到的话,那说不定真是不在了。” “那是可惜了,那个姐姐长得真是好看,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哩,我跟你说啊,这有句话叫什么……命红颜的,就是说长得好看命苦啊,不值当的。” 小的读过书,回道:“红颜薄命。” “是咯,哎呦你走快点,快点到能跟你阿姐多说一会话。”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爬了一道山上去,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人,忙出声:“阿碧。” 阿碧已经听见声响了,朝着来人笑道:“阿妈,阿红。” 阿红乐呵呵的跑上去:“阿姐,怎么样?那人醒了没有?” 阿碧眼珠子不动,摇头:“没醒。” 阿红“啊”一声:“你说这个人是得了什么怪病阿,这么不吃不喝能睡好几个月。” 阿碧的手很精准的落在阿红的肩膀上,拍了拍:“不知道,不过人家给的报酬多,我多干几个月能给你多挣点学费。” “不用,我不上学也成,反正种庄稼一样能吃饱。” 阿碧摇头:“那可不行,书还是要读的。” 姐妹俩聊了一会天,阿碧就扛着那袋米和肉菜往上走,她虽然眼盲,但是从小在这山上走,摸摸索索是不会走错的,再说了,也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阿碧姑娘。” 阿碧听见这声音,脸有些红:“先生。” “我来吧。” 傅延生走过来,接过了阿碧肩上扛的东西,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会,笑说:“阿碧姑娘真厉害,看不见也能自己走上来。” 阿碧单纯,觉得他就是在夸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这条路常走而已。” “郡主,你醒了。” 这一声,叫阿碧和傅延生都是一惊,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阿碧听见脚步声远去,小心的蹲下身子,果然摸到了那袋米,她也顾不上捡,跨过去也往屋里走,走到了门边,听见了一声极好听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很虚弱,也很吃惊。 “惠书师傅?” 惠书双手合十,满目激动:“郡主可算是醒了。” 阿碧心想,原来这位得了怪病的小姐叫郡主吗?这名字倒是很特别,一个声音打断了她:“阿碧,你去熬药吧。” “好,好的。”阿碧接过对方递来的药,然后扶着门走出去了,指间一路划过墙壁,走到了厨房。 厨房离绾绾住的那间房很远。 “咳咳。” 绾绾捂着胸口,十分艰难的咽下那口堵在嗓眼的气,脸色白的吓人,与惠书师傅记忆里,那个将死未死的病弱郡主一摸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周遭,眸光一颤,看向傅延生:“这不是大周?” 这房子虽然陈旧,可墙壁上所贴之物,还有房中悬挂的电灯,都不是大周该有的东西。 傅延生摇头。 绾绾看向惠书师傅,艰难出声:“若未回大周,你怎会在此?” 惠书道:“郡主,此事说来话长。” …… 灵隐山的慧空大师,便是今日的惠书师傅。 惠书才是他的名号,之所以化名慧空,是为了纪念他的先师慧空。 惠书说起旧事,面露悲色,之前绾绾昏迷时,傅延生便将所有事告知惠书,按照所述的时间线看来,他比郡主晚穿越两年。 晚穿越两年,那惠书必定知晓她们离开后的事情了,绾绾赶紧问:“我父王如何?” 惠书闭了闭眼,与傅延生相视一眼,知晓有些事是瞒不得了的。 叹了口气,缓缓道:“当时郡主与将军双双失踪,众人苦寻无果,又恰逢流言四起,传郡主和将军已经叛国逃至陈国。” 绾绾那双无害的眸子染上愤怒,周身的气势不由的一冷,叫惠书看得心中惊奇。 何曾几时,这位病弱郡主也有这般气势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师傅慧空为这位郡主卜的最后一卦,那一卦叫慧空大师致死都想不明白。 那位有早夭之命的昭和郡主,缘何有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帝星。 帝星者,平世间乱。 “惠书师傅,你继续。” 惠书忙回神。 “陈国那方狼子野心,知晓大周失了战神会动摇民心,不但默认了此事,还将霍将军是陈国皇室之后的事昭告天下。” 绾绾双目带着不信:“将军他怎么可能?” 惠书师傅摇头:“自然不可能,直至大周…” 他将灭国两字咽下:“霍将军一直未曾出现,慧空大师说,将军约莫早就死了。” 第284章 郡主与将军是孽缘 死了? 将军死了? 绾绾的指尖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衣襟,觉得每一口气都又沉又冷,她原以为将军还活着,真如傅延生所说,现在必定还在大周,可惠书所说,将军分明是已经不在了。 他定是在救她那日,死在了蒙山… 绾绾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惠书:“那霍隐,霍家家主的与将军可有关系?” 她生怕惠书师傅没见过霍家家主,不晓得此人与将军一摸一样,可自从绾绾消失不见,霍隐翻天覆地的找人,那些媒体记者就跟闻到肉味的苍蝇一般,霍家家主的神秘面纱也随之摘下。 惠书自然是在手机上见到了霍隐的照片。 傅延生知道接下来惠书要说什么,这些话早在郡主昏迷之时,惠书就同他说过了,他转身往外走,听见惠书说:“是转生者。” 傅延生心中晦涩难辨,加快脚步。 此前,绾绾从未听过转生者一说,惠书便耐心的同她解释。 人死有魂,入轮回开始新生,必定是要舍弃前尘,忘却旧事,以新的面目开始一生。 “可将军面目未变,性情未改,甚至连名字都一样,便是执念太深,入不了轮回,只能转生。” 绾绾眼眸含着泪:“所以他真的是将军,对吗?” 惠书点头:“是。” 原先他以为霍朝炎是将军转世,这才倾力相帮,现在想来是帮错人了。 绾绾因着霍隐就是将军这个事实,实在有些喜不自胜,情绪太过激动之下,眼前隐隐有些发黑,惠书忙道:“郡主切莫太过激动,彭家人会错了意,您的身体受了反噬,千万要小心为妙。” 绾绾:“反噬?” 接下来要说的话,惠书怕郡主会承受不住,故而也想拖延一些时间,便问:“郡主可记的那日发生的事情?在那阵中可感觉不适?” 绾绾摇了摇头,当时大雨将下,绾绾怕星群移位,与傅延生入了彭金星布阵所在地,可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便在这了。 惠书说:“说来也是将军又救了郡主一命,当日他请人做法替您挡灾,您的身体才可有所好转,如若是原先的病体,只怕此刻已是……” 死于非命了。 “只是经此一遭,郡主您的身体……” 难怪她觉得身子提不起一点劲,每一口呼吸都像要耗费所有力气一般。 想来,霍隐为她所做的,都叫她弄的白做了。 她眸色微黯,有些自嘲的笑笑,复又问:“彭家人说的是错的?” 惠书摇头,不该这般说,应该说是彭家人以为星群和阵法就能将郡主送回大周,却不知真正能将郡主送回大周的是另一样的东西。 “霍将军的玉,可是赠予了郡主?” 绾绾点头。 惠书了然,又问:“那郡主这次是否未带那块玉。” “是,我将那玉……给霍隐了。” “难怪。”惠书闭了闭眼:“若想回大周,郡主还需将那玉取来。” 绾绾点头:“这好办,既然霍隐就是将军,那我可……” “不可。”惠书竟然惊的站起身来,目光坚决的摇头:“将军绝不能回大周,万万不可。” 绾绾自小就见过这位惠书师傅,慧空大师来王府替她诵经祈福,这位惠书师傅就跟在身边,说话温声细语,从未这般态度强硬的说过话。 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为何?” 有些事情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惠书重新坐下,细细道来。 …… 霍隐确实是陈国皇室之后,大周皇帝因勃然大怒,命怀王即刻交出昭和郡主,以求当面对质,可昭和郡主不知所踪,怀王苦寻无果,两难之下于朝堂举剑自刎,以证清白,皇帝病重… 这寥寥几句,所含内容复杂沉重,饶是绾绾早已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在听闻父王自刎,双眸瞬间失了光彩,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紧紧咬住,呆愣许久,终是忍不住,泪水落下。 “而后六皇子登基,不问朝政,一年之后,陈国攻破浩京,大周……灭国。” 她双眼无神的出声:“怎会?霍国公驻守边防多年,就算将军不在,陈国又如何敢进犯我朝…” 说到此处,惠书已经是哽咽落泪:“霍国公府,按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当日惨状,惠书至今不敢回想,那般铁骨铮铮的人物,世代护大周边境不乱的英雄,最后却落了个那般下场。 尸骨无存。 绾绾不敢置信,哑然:“黄伯伯他就真的听信贼人所言,也不愿意相信霍家吗?” 惠书师傅面露悲色:“霍将军功高盖主,战神一名早已传遍天下,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这般得民心,陛下早已想除,只是出了郡主这档事,叫陛下改变了主意,准备册封郡主为公主,待霍将军成了驸马,陛下便可名正言顺收回兵权,谁料郡主与将军双双不知所踪,叫那陈国贼人钻了空子。” 绾绾道:“那将军更要回去,要自证清……” “郡主。”惠书打断她,眸中带着莫大哀色,终是将话说出来了。 “流言漏洞百出,陛下不至于昏庸至此,乃是因为陛下命慧空大师大师卜卦,算出了霍隐……生为叛将。” 天生叛者,将星之命。 流言四起之后,大周皇帝虽怒却也不至于被流言牵着鼻子走,他命慧空大师卜卦测算,谁料这一卦,测出霍隐为叛将,会为新军打天下,这不正是应了陈国所言,皇帝如何能不怒,布下天罗地网捉拿霍隐,生死不论。 然而整整三月,霍隐踪迹全无,便是昭和郡主也未露面,上位者眼里容不得沙,宁愿错杀万人也不会放过一个,遂下令,霍家叛国通敌,满门抄斩。 还有一事惠书不敢说,慧空所卜卦象不只预示霍隐为叛将,还测出大周终将易主,另有新帝。 他目色隐晦的看了许久未曾言语的绾绾一眼。 复又低下头去。 慧空大师最后一次为这位郡主卜卦,她的命格里,确确实实多了一颗帝星。 惠书早年受过霍国公大恩,一直无以为报,真心劝道:“将军若回去,等待他的必定是陛下的诛杀,况且,郡主与霍将军皆是转生者……实乃孽缘,该及时止损,方能各自安好。” 第285章 窦佩珊下场 “惠书师傅说的,可是秦家大小姐?” 惠书点头。 原先他在灵隐寺当住持,虽说常能见到一些京中的富庶人家,但秦家早已落败,张湾纵使常常上寺里进香,惠书也不知晓她家中之事。 还是霍隐兴师动众的找人之后,那些媒体记者跟闻见骨头味的狼狗一般,将秦绾的消息挖的一丝不漏。 这秦绾消失在文华奖颁奖当夜,所以秦樱盗取作品顶替获奖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而后自然就有人去调查秦樱的家庭背景,一查之下,发现秦家早年有位病逝的大小姐。 众人一看,嘿,这容貌说一模一样完全不过分,再看名字和年岁,这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霍家大海捞针都找不到一个人,本就叫人惊奇和疑惑,这下多了个死去的秦家大小姐,更是叫人浮想联翩,还有不要命的媒体报到,说那秦绾不是失踪了,而是做为鬼魂滞留人间时间太长,被招魂回去了。 这报道是火了,但没出一个小时,所有相关报道都被封了,而这个顶风作案的报社也查无此人了。 众人晓得,这是霍家出手了。 至此,没人敢在写这样的报道,只敢私下议论议论。 惠书师傅便是藏在这偏远深山也有所耳闻,见过那秦绾的照片,自然也知晓,昭和郡主和霍将军一样,都转生了。 “郡主,你与霍将军虽可惜,却着实是孽缘一场,你们已然经历了悲剧,一次是在大周,霍将军因你而死,一次是今生,霍隐飞机失事,秦大小姐十岁病逝,先师慧空在时,曾说过他活至此年岁,也曾见过其他的转生者,皆为悲剧收场。” 绾绾久不能言,指尖用力的攥进手心。 惠书知道自己说这些,着实伤了郡主的心,心中实在不忍,却不得不说:“郡主,若你回去,尚有转机,不但能保大周不灭,亦可让霍隐在这个时空,安安稳稳地活着。” 他双手撑地,行跪拜之礼。 “天命不可违,这兴许是上天给郡主和将军定好的结局。” …… 扶风过境,吹得自然不止一处。 潮湿阴冷的地下廊道,传来一声突兀而又惊恐的叫声:“你让他来,你让霍隐来见我,啊,你让他…朝炎,我是妈妈啊,你…” 说完这话,窦佩珊已是大汗淋漓,汗珠从额角落下,落到伤处,疼得她两眼发昏。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霍朝炎,要将他生嚼咬碎一般,惊恐:“罗,罗琦,我是唔,救…” 霍朝炎疯疯癫癫,只听见周遭可怖的鬼哭狼嚎,面前一张扭曲张狂的人脸,张着血盆大口而来,他不由得惊恐反击,每一刀都扎的又狠又快。 可惜霍朝炎手里的刀又短又钝,带着细碎的倒刺,一刀下去叫人痛到骨子里,偏生又不致命,只得一片血肉模糊。 窦佩珊痛的险些晕眩,但药师每日给她搭配的良药发挥了作用,叫她痛不欲生,还神志清晰。 她哀嚎:“我要见霍隐,让他来,求求你们,我是他的母亲啊,让他来。” 外面的人充耳不闻,按部就班的做自己该做的事,药师配药也在这一处,听到里头的声响,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快三个月了,霍朝炎已经疯癫到没神志了。 “带出来,再试一剂药。” 马上有人打开铁门。 窦佩珊瞪大眼睛,看向来人:“我要见霍隐,我要见我儿子,你让他来见我,我…” 来人充耳不闻,将正举刀乱挥砍的霍朝炎押出来,跟拖死狗一样拖到隔壁的房间。 抬着放到特质的铁床固定,也不顾霍朝炎的奋力挣扎,将粗长的针扎进他的后颈。 霍朝炎“唔”一声,牙咬的咯咯作响,眼神逐渐涣散。 “控制剂有效。” 窦佩珊还在隔壁声嘶力竭的喊:“我要见霍隐,要不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求死是个明智的举动,因着这三个月来,她的希望一点一点被磨灭。 原先霍隐将她和霍朝炎关押一处,她尚且觉得是好事,可是霍朝炎日渐疯癫,跟一头疯兽一般,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的人。 窦佩珊自然不能幸免。 被自己至亲之人弄得伤痕累累,肉体上的痛,远不足心灵上的痛。 站在外头的药师看了一眼,知道窦佩珊撑不了多久了。 霍朝炎被抬回去的时候,窦佩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让我见霍隐,求求你,他是我的儿子啊,他一定不知道我现在在遭遇什么,你让他来,你让他来看看。” 霍隐没来,来的是霍木生,他依旧一身得体的长西装,绅士帽,拐杖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像是敲在人心上。 “霍叔!” 窦佩珊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霍叔,快救我,快放我出去。” 霍木生摇头:“你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窦佩珊尖叫,复而又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是他母亲啊,他不能这么对我的,他要怎么样都行,要我给他下跪道歉都行,你让他把我放出去吧霍叔。” 霍木生看了眼神似癫狂的窦佩珊,她身上早已无半点昔日霍家夫人的影子了。 她被束缚在铁架椅上,蓬头垢面,满身是血污,目之所及到处血肉模糊。 与霍朝炎一般无异了。 霍木生眼中冷意横生,“你演的一出好戏,几十年如一日的扮演慈母,确确实实骗过了我们。” 岑鸩说的没错,霍隐生性多疑,但唯独一个人他未必会怀疑。 那人就是窦佩珊。 那个自他懂事就是一副慈母面貌,在霍家事事以霍隐为先的窦佩珊。 任谁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的。 “可你偏生落错了棋,对那位下手,乱了家主的布局。” 叫霍隐放在郑家的人,没能阻止彭家人带走绾绾,继而叫他没能将她留下。 “你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霍木生走远,窦佩珊崩溃大叫,而原先瘫软在地的霍朝炎受了刺激,捂着双耳痛苦挣扎,突然举着刀上前。 “霍朝炎,霍朝炎我是你的母……啊啊啊啊。” 霍朝炎手里的短刀,精准的扎进了窦佩珊的右眼。 一刀一刀… 然而,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第286章 来荆山,我等你 “这种病症十分罕见,现有的病例十分稀少,并非简单的精神分裂症,我们初步命名为289精神障碍症,之所以用289命名,是因为世卫组织秘密的收集这类病症病例,当时收集病例289例,但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289例观察病例对象全部非自然死亡。” “怎么死?” “大部分是自杀。” “这种病症会一点一点摧毁人的意志,患者会有极其严重的幻听和幻视,所听如同鬼嚎,所见扭曲怪异,闭上眼睛情况会更加严重,所以他们难以入眠,他们排斥人群,会有很强的破坏性和自残倾向。” “熬得最久的,六个月。” 霍木生没言语,好似老松一般的脊梁不知怎的,看着有几分倾塌。 他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间房门口。 他踌躇着是否敲门,里头传来一声嘶哑至极的声音。 “进。” 霍木生推门而进。 此时已是夜半了,月光倾泻而进,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这短短三月,他瘦的不成人样,原先冷硬坚毅的面容满是阴霾。 他坐在窗沿,细长指尖扣着一柄泛着冷光的枪,枪口描绘的形状,是一个名字。 秦、绾。 “找到了吗?” 霍木生吞了口唾沫,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说:“还…” 冰冷的枪口顶上额头,霍木生只是停了一瞬,继续道:“家主,会找到的。” 那枪口顶了一下,霍木生受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就见他拿起桌边的针剂,眼都不眨的扎进手臂。 那样一针压制剂,稀释半针都能叫霍朝炎鬼哭狼嚎一阵,他却面不改色,只垂眸。 “这么久了啊…” 他也不知望向何处,双目带着暴戾,喃喃道:“太久了,她等着急了,要生我气的。” …… 惠书说起那块玉的来历。 “那玉本就是慧空师傅替霍国公寻得的,当日寻得那玉石,又请人雕琢成玉佩,剩下的一块边料,在慧空大师手里。”惠书回忆起那日,面目带着哀伤:“陈国知晓慧空大师之名,要活擒他回陈国,慧空大师不从,卜了逆天卦,受了反噬,但卦象显示该往蒙山,便带着我逃至蒙山。” 而后慧空大师在弥留之际,将那块边料交给惠书,要他入阵求生路,惠书因此来了这里。 只是慧空大师所给边料,已碎成多块,是块废玉了。 “惠书师傅的意思是说,之前穿越是那玉佩挡了反噬?” 傅延生站在窗边,面色带着几分病气,虽不若绾绾那般严重,但也确实是身体受了反噬。 惠书点头:“不错,此时我可确定,那玉不但是回大周的关键,还可保郡主与傅大人不受反噬。” 绾绾问:“何时能回?” 惠书心下激动难耐,他是生怕郡主不愿回去,若是她执意要留在此处,他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大周是故土,是他的家国,如今知晓救国有望,他自然是希望昭和郡主能放下情爱,回到大周阻止悲剧发生。 “只要能拿到玉,再寻一处冬至地,我就能让星群复位。” 傅延生看了绾绾一眼,没说话。 “好。” 半晌,她点了头,但目光看向傅延生:“你去看看阿碧药熬得如何,我与惠书师傅说几句话。” 傅延生点头:“是。” “郡主有何吩咐?” “那玉既然是穿越的关键,若我回到大周,是否能再借助那玉回来?” 惠书面露两难:“按照理论上可行,可世事难料,不知那玉佩所承上限是何,况且…” 绾绾看向他:“你说。” “纵使那玉佩能承受,可郡主身受反噬,以汤药续命,定是承受不住的。” …… 此时才是夏初,冬至地唯有一处。 极北之地,常年冰雪的荆山。 因有大雪盛景,荆山也是处人气极高的景点,更有不少拍摄团队。 这一处,离绾绾和傅延生当晚被传送之地很近,就在村庄几里之内。 是以,明明是五月天,阿碧穿的却是偏厚的袄夹。 “郡小姐,你觉得冷吗?” 阿碧照顾绾绾有段时间了,平时就是摸索着给她擦洗一下身子,虽说看不见,但是知晓这人一定是个养护的极好的,身上的皮肤嫩的像豆腐一样。 “现在不冷了。” 绾绾的声音有些虚弱,喝了几贴汤药依旧如此,倒真是回到了从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但一想到能再见到霍隐,眼眶便不由自主的湿润。 霍隐就是将军,天知道她知晓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她没有认错人。 惠书说转生者算不上前世今生,只因为转生并非新生,所以人应当也还是那一个人。 他只是忘记了而已,忘记了他曾救过她,忘记曾经养了一只小鸽子,每日不间断的给她送礼物,也忘了他去蒙山救她,一人抵三千兵将,给她带来了一条生路。 可是她害了他,害他死在死了蒙山。 “郡小姐?” 阿碧耳力很好,听见了几声不寻常的啜泣。 “没事,太冷了。”绾绾想站起来,但身子绵软,因此伸手给她:“阿碧,扶我一下。” 阿碧连忙把绾绾扶起来,扶着她走到外头去,见傅延生和惠书已经等在门口,就说:“我们走这条近路,我阿妈会把车停在那里。” … 绾绾说:“霍隐,带上那块玉来荆山,我有话对你说。” 再听到那人的声音,当真是恍若隔世。 霍隐死死攥住手机,指尖发白,双目蕴着灼人的光:“绾绾,我不是做梦,对不对?” 那头哽咽了一声:“霍隐,来荆山,我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绾绾看向惠书。 “惠书师傅,都说慧空大师得天眷顾,所求皆灵,你是他的弟子,应当也是如此,可否替我求一个愿。” “郡主请说。” “我求这一生,能和霍隐有个好结局。” 惠书师傅面上带上几分迟疑:“郡主,惠书并非泼冷水,只是命由天定,不容更改,你与霍将军本是不可相遇之命,也无相守之缘。” “惠书,就替我许一道吧。” 若是她还能再回来,那是不是上天也该软了心肠,给她和霍隐一个好的结局呢? 第287章 荆山 因着时节不算大寒,荆山这一处的落雪不算大。 可还是叫绾绾冻的手脚发寒,整个人被包成了粽子一样,连那张脸都让围巾给挡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温柔的水眸。 她在看落雪,也在等人。 等那个不论是身着戎装,还是现代常服,都会在她危难时刻出手相助的男人。 阿碧的阿妈经常来这一处卖围巾棉帽,因为来这的旅客有些只顾着好看,挑的都是些不御寒的装备,因此到的时候才发现冷得够呛,需得买些围巾棉帽,方能抵御寒冷。 旅客都大方,进价几块钱的毛线帽子卖一百也好卖,只是卖的人多,所以虽然好赚,但也不如想象赚的那般多。 阿碧的阿妈转头看了后座的人一眼,女的裹得严严实实,大帽子一盖是真看不清模样,旁边那男的就惨了。 小半边脸瞧着挺斯文正常的模样,另一边也不知道是被扎还是被撞的,留了一片的伤疤,这会儿瞧着红红白白,是真有些吓人。 是以,傅延生的照片也在霍氏的找寻之人内,阿碧的阿妈却没认出人来,实在是认不出来啊。 傅延生那伤,还要从入阵的那日说起。 他是一心以为彭家人所做万无一失,一定能回到大周,没想到缺了绾绾那玉佩,两人莫名其妙被传送到了荆山附近,好巧不巧,又重演了一回大周坠崖的景象。 只不过落入了湖中。 叫几日前卜卦测到这处有异象的惠书给救起来了。 绾绾到时候毫发无损,只是晕过去了,可傅延生许是撞上了山壁,叫礁石划伤了大半张脸。 治好之后,还是留了伤疤。 又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阴差阳错逃过了霍家的搜寻。 惠书与傅延生暂且避开,由阿碧陪着绾绾等那人。 阿碧的阿妈就趁机去卖毛帽子围巾,趁着游客多,多赚几块钱,走前嘱咐:“你们就在那几家小楼随便找家店休息,那个高楼别上去,别看好看的很啊,那贵的很,进去一趟少说五位数呢。” 阿碧的阿妈指的是荆山这处景区最好的酒店,绾绾从来时就瞧见了,但她瞧的不是那栋好看的高楼。 她在看广告牌。 正好有在这儿拍摄的剧组,来的还是现在国内当红的影星高梓潼,高高瘦瘦,身材姣好,一张完美无瑕的御姐脸,站在聚光灯下,衬着落雪很是好看。 倒是酒店那块诺大广告牌煞了风景。 本来高梓潼自己入境,只有雪景和装潢华丽的酒店建筑,挺有雪中女王那架势的,结果那照片跟着入境,明明笑得甜美又和气,不知道怎么倒是把前头高梓潼的范给压下去了。 导演抱怨:“你说这霍家家主找个人找成这样,我们想找一处没有这寻人启事的都找不着,这高梓潼也真是的,不是说最上镜吗?换了这么多套都比不过后头那照片。” 高梓潼听到了,有些不悦,虽说这个导演在业内很有名气,多少人都挣着抢着想拍他的片子,可她高梓潼在国内也是十分抢手的女演员,现在多是一些走甜美可爱路线的,像她这样正儿八经的御姐范不多,是以高梓潼在圈内一直很受欢迎,被这样一说心里自然不服气。 回头斜斜的看了眼广告上的照片,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拿张精修的图片出来算怎么回事?但凡干这一行的谁不知道照片水分大啊?精修图算什么啊?只要能找到厉害的修图师,你给只恐龙都能给你修成个绝世美女。 高梓潼虽在圈内有名,却也只是个娱乐圈里混的,郑妍的生日会她没资格去,颁奖晚会她又没兴趣,是以在她的认知里,这位秦绾再怎么也美不过照片的二分之一。 要真的长成这样,随便出一趟街就被发现了,能到现在都找不到? 高梓潼的助理跟了她小几年了,最是知道她的心思,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赶紧拿了暖手的和暖身子的汤给她,小声安慰:“梓潼你别在意,这导演也是生气,最近到哪取景都绕不开这寻人启事,昨晚就郁闷了好久了,而且这霍家这么久都没找到人,指不定不是找不到,是照片跟真人差距太大了。” 要不怎么说助理是高梓潼肚子里的蛔虫呢,她这样一说不正符合高梓潼的意吗,她心情愉悦的点头,不过到底是害怕霍家那位,连在这偏远景区都小声说:“我也觉得,我自认为也不是个嫉妒说人家闲话的人,只是这照片夸张了点,你说要真长成这样不早出名了,娱乐圈还是想进就进。” 助理点头,“是是是,梓潼你就消消气,别跟一张照片一般见识,真人不知道差距多大呢。” 高梓潼“嗯”一声,好受了一些,目光瞧着一处惊讶:“怎么那么多人?” 助理也瞧见了,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些人兵分两路,一部分直接进了荆山阁酒店,另一些对着游客不知说了什么,看样子像在清场。 该不会也是哪个拍摄团队吧?可这样的阵仗看着也不像啊。 见那伙人慢慢往这边过来,高梓潼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的妆发,能有这样阵仗的不管是谁那都是有权有势的,能结交做个朋友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没想到人家上来先是打量了一下所有人,然后说:“五分钟,麻烦撤退到红线场地之外。” 导演本来还有心攀谈,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什么意思?你们是哪个剧组的?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眼腕表,声音毋庸置疑:“你们今日所有场地费我们全权负责,但是五分钟之内必须往外撤。” 这头还没交涉好,就看到有人急急忙忙跑下来。 “导演,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在楼顶的布景被拆了。” “什么?” 导演本就怒火冲天,一听这话更是直接开火:“他们是什么人,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又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自报家门啊?我薛峰丹的名字不管用是吧?” 那人很委屈:“我们说了,也说了导演你的名字,还说了作品,可是人家不理,直接上来就拆,我们拦了一下,那些人直接拔枪了。” 第288章 相逢 高梓潼和助理对视一眼,纷纷从眼里看出了几分惊讶,薛峰丹导演的名头还有人不买啊?这伙人是什么人啊? “搞什么,这不是霍家的产业吗?找霍家的人啊,说是有人在酒店里闹事,我看谁敢…” 对方淡淡一句:“我们就是霍家的人。” 然后高梓潼眼见着平日不可一世的薛峰丹,在对方规定的时间内把东西都撤到了红线之外。 高梓潼自然也不能幸免。 被助理和工作人员簇拥着站在红线外,高梓潼甩了脸色要走,薛峰丹也在气头上,被人赶出来还无可奈何,因此对着高梓潼态度也不算温和:“就在这里等着,人家什么时候完事我们时候拍。” 高梓潼无法,怒气冲冲的上了保姆车,助理在一旁又安慰:“别生气梓潼,正好休息一下,你不是也觉得冷吗?” “是啊梓潼,你刚好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对,来喝点燕窝粥。” 高梓潼一个人的助理就有五六个,全部上了保姆车围着她转,又是说她辛苦了又是说天冷。 冷是真的冷,这种鬼天气拍摄对谁来说都是折磨,好在高梓潼穿的厚,因为是拍雪地的戏,自然也是要穿的合乎时宜,助理们又时刻准备着暖手宝和厚外套,因此也没怎么冻到。 “这霍家搞什么啊?莫名其妙清场干嘛?” 助理随口说:“难道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啊?” “该不会找到那个秦绾了吧?” 高梓潼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这种地方?” 笑完又有些不确定,喃喃道:“不会真的是有什么大人物来吧?会是谁啊?” 有助理比较关注京城豪门的动向的,说:“霍家家主重掌霍家的时候大清洗了一场,窦夫人和她那个养子都下台了,落到那位手里,指定是没什么好下场。” 霍隐的凶名,世人皆知。 “不可能是他们,那霍家现在就一个大人物了,该不会?” 霍家家主? 高梓潼愣了一下,眼里泛起期待:“不,不会吧?” 然而高梓潼的话音还未落,一阵直升飞机的鸣响由远及近传来。 …… 荆山的雪是绵绵不断的下落什么时候站出去,一会儿就会落上几粒雪花。 高梓潼也顾不得冷,甚至连厚外套都没穿,只穿着那件拍摄用的皮大衣。 助理们拥着她往前走:“让让,麻烦让让。” 高梓潼目光紧紧盯着楼顶,哪怕因为太高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依旧盯着看,直到有人喊了声:“出来了,那是霍家家主啊。” 男人从酒店大门走出来,一身黑,面目冷冽,双眸似寒潭,薄唇紧抿,目光在瞧见那抹从人群里钻出来的身影时。 凝固住了。 绾绾没让阿碧陪着,吃了颗惠书师傅给的参丸,觉得恢复了些力气,才从刚刚避风的小房子走出去,一路向着那人走。 红线外堵了满满的人,好在绾绾这一处人少,她裹着围巾看不清脸,要跨进红线的时候被人拦了一下。 绾绾往后退了一步,远远看着像是要往回走。 拦人的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声极其嘶哑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暴戾和焦急。 “绾绾,过来。” 绾绾侧头看过去,看见那个向着自己奔跑而来的身影,眼眶有些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蹬蹬蹬跑过去,跑的时候围巾散了帽子也掉了,露出白白一张小脸,鼻头冻的红红的。 被人稳稳的接住,绾绾立马伸手按住他眼角,扁了扁嘴,眼眶也跟着红了:“霍隐,你怎么哭啦?太冷了吗?” 他的双眸死死的看着她,似是要证明此时不是幻觉,他看得久了些,待确定了不是做梦,颤抖着将人揽入怀中,死死禁锢。 她最初离开的时候,他对她是恨之入骨的,恨她狠心如斯,能一声不吭把她丢下了,后来找不着人了,他开始恨自己,为何不将人看好一些,哪怕是折断她的翅膀,叫她这一辈子都只能依附他而活,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就够了。 绾绾埋头在他怀中,眼泪止不住落下,唤了他一声:“霍隐…” 他声音嘶哑低沉,含着几分庆幸几分恨:“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就死了。” 绾绾心口一痛,咬了咬唇。 漫天雪,絮絮落,沾湿眸。 … 这一场戏剧到薛峰丹都不敢写进剧本里的久别重逢,就这么在众人面前上演。 阿碧站在人裙外,听见阿妈急促的呼吸声,不解的问:阿妈,你怎么了?” 阿碧的阿妈哆哆嗦嗦的出声:“是她,是她啊。” 阿碧不明白。 “秦绾,阿碧你照顾的那位小姐,就是秦绾啊。” 阿碧无神的眸子睁大,“你说郡主小姐是秦绾小姐啊?” “是啊。”阿碧的阿妈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这秦绾可是个大名人啊,毕竟价值千金,是能让一整个村子都发家致富的大数目啊。 要是她当时能仔细一点,冒险去看一看这位得病小姐的长相,那该多好啊。 不过… “那小姐长的可真好看,比那照片还好看啊。” 人都被带走了,众人还无法回神。 薛峰丹站在原地,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副画面,他一改刚刚的气愤和不服,一脸惊喜的说:“太优越了,长相太优越了,那位秦绾真是长的太优越了,还有霍家家主,这两人,这两人太般配了。” 高梓潼:“…” 不远处的避雪亭里,惠书师傅和傅延生神色各异。 “惠书师傅,此次可有把握。” 惠书点头:“实不相瞒傅大人,当日先师慧空故去之前,教过我排星布阵,只要有那块玉在,惠书可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啊… 傅延生藏住眼中的疯疯狂,将伤得厉害的那半张脸藏在帽下。 “那就好。” … “什么?找到了?” 孙普英看着笼子里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点了点头:“找到了,完好无损,特地来跟您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不可能,不可能。”窦佩珊发疯般扯自己的头发,双眼带着恨意:“应该死了才对,死了才好…” 孙普英冷哼一声,“把她那宝贝儿子放进去吧,霍哥说了,他在那头跟爱人相聚,这里也应该团圆一下。” 第289章 霍将军没有叛国 “不,不要。” 窦佩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消失殆尽,她爬过来抓住栏杆,哀求道:“不要把他放进来。” 孙普英心里鄙夷的嗤笑一声,充耳不闻,还很是善解人意的说:“我霍哥说的是,那可是你的亲亲好大儿,是得让你们多多团聚,你说你这个母亲的也真是,他可是你儿子啊,不就扎了你几刀,刺瞎了你的眼睛吗?你该原谅他的啊,他可是你儿子啊。” 旁的人听见孙普英阴阳怪气,心里头也暗自点头,一开始窦佩珊被关进来还奢望霍隐能原谅她,种种哭诉那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窦佩珊才是那个可怜受害者。 后来霍隐让人把鲜血淋漓的罗红英送进去陪伴窦佩珊,罗红英已经被切了四肢挖了眼割了舌,送进去的时候当真是惨不忍睹,窦佩珊这才认清现实,知道霍隐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于是开始各种忏悔苦肉计,可惜半点用都没有。 罗红英咽气后,霍朝炎被送进去。 一开始窦佩珊以为霍隐这是对她有所心软,才送霍朝炎进去陪她,殊不知是对她的惩罚。 铁门一开,同样看不出人样的霍朝炎被扔进去了。 “你……”窦佩珊见霍朝阳进来了,被刺瞎的左眼便隐隐作痛,那疼痛从空荡荡的眼眶钻进了脑髓,又顺溜着钻进她的四肢百骸,叫她说话都哆嗦,她已崩溃许多次,恨恨出声:“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孙普英“呦嚯”一声,点头:“没错,我孙普英只要不糊涂不犯傻,跟着我霍哥那是一辈子吃香喝辣,可怜你窦夫人哦,昨日还高高在上,如今啧啧啧,哎呦,你好大儿醒了。” 窦佩珊恐惧的看向霍朝炎,往墙角爬:“别过来,朝炎,罗琦我是你妈妈啊。” 可惜窦佩珊的任何言语,在霍朝炎的耳中都是折磨他的鬼哭狼嚎,而窦佩珊的举动,就像是一具要将他撕咬嚼烂的怪物,在霍朝炎的世界,他握紧自己的小刀,疯狂的厮杀。 孙普英看不下去,往边上走,走到隔壁看了一眼满眼恐惧的秦樱,还很好心的走过去:“小姑娘,来跟你说个好消息,人总算是找到啦。” 秦樱就跟个惊弓之鸟一样,胸前挂着被折断十指的双手,扭曲的如同一团长势混乱的枯枝,双耳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窦佩珊那边的动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嘶吼和喊叫,早已让她心里防线溃之又溃。 她瑟瑟发抖,眼神呆滞的问:“那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去。” 这时,隔壁传来极其惨烈的一声哭喊。 是窦佩珊。 孙普英往后撤了一步,远远的看过去,能看见匍匐在地的窦佩珊,她如一摊烂泥一般,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身体剧烈的颤抖,崩溃大哭,可还是一刀一刀的扎进了霍朝炎的喉管。 霍朝炎神志不清,胡乱下手,可窦佩珊却还是清醒的,她知道一把钝刀如何才能致命。 苦熬这么多年,窦佩珊为了让霍朝炎名正言顺的代替霍隐,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痛下杀手。 可惜想杀的杀不死,想留的最终却死在自己手中。 悲哀,悲哀啊。 …… 荆山五月飞雪,大周却是春暖花开,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于绾绾来说却并非好事。 她离开时大周刚刚入冬,如今冬季已过,与惠书师傅所设想的晚了三个多月。 而这短短三月,大周局势已乱。 “这霍将军骁勇善战,为大周不知打了多少胜仗,原先我们大周年年都要进贡陈国,这几年因为有霍将军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啊,咱们郡主与霍将军有了婚约,霍将军如今又叛逃了陈国,我们郡主该怎么办…” “他没有叛逃陈国。” 这一声柔柔弱弱,如黄莺婉转,动听是极动听的,可却叫躲在角落偷嚼舌根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昭和郡主就站在身后,而一边是面带怒意的环玉姑姑,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郡主饶命,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也是担心咱们郡主…” 环玉冷声道:“竟敢私下妄议主子的事,当真该死。” 两个丫鬟心凉了半截,要知道在这郡主后院最吓人的不是郡主,相反郡主体弱多病,向来少出房门,一直都是环玉姑姑在管着大小事物。 她们怕的是环玉,心想这下肯定是要被打个半死了,不料听见昭和郡主软软的说了一声。 “好了,姑姑,这次就莫罚她们了。” 丫鬟惊讶的抬头,见昭和郡主当真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面色平和的说:“我知现在外头都是说将军叛国,你们担心我受牵连,但你们记住,旁人如何说他不要紧,你们不能这么说。” 绾绾由环玉扶着,身上还带着病气,说话有些慢,说话间指尖不由自主的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好似那人就在身边,给了她莫大希望一样。 “他不是叛国,而是为了救我,被陈国贼人所害,死在了蒙山。” “郡主。”环玉眼见着绾绾红了眼眶,心疼极了:“你要保重身子。” 两个丫鬟本以为难逃一劫,没想到郡主不但不惩罚她们,还如此屈尊降贵的跟她们解释,当下感动的两眼发红,又感念霍将军对郡主一片真心,叫那陈国贼人给害死了,一时也愤愤不平。 绾绾朝环玉笑了一下,对着两个丫鬟道:“若是你们再遇到有人误会了他,莫害怕,要替你们姑爷辩一辩清白。” 两个丫鬟一脸坚定:“郡主您放心,阿碧是被外头风言风语蒙了心,如今知晓了霍将军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必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另一个丫头也点头:“虹桥也是如此。” “好。”绾绾点头,“我放你们一日假,你们就到街上人多的地方,若是听见有人正在议论此事,就把真相道明。” 两个丫鬟走后,环玉面带担忧:“郡主,虽说你已将那证据呈上,可如今圣上病重,六皇子把持朝政,他一心针对霍国公府与怀王,此时若是撇清干系,才是明智之举。” 第290章 秦绾,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姑姑。”绾绾轻声打断她,爱惜的抚弄手里的玉佩玩,声音带着几分厌恶:“秦茂不过草包一个…” 环玉大惊失色:“郡主,可不敢直呼六殿下名讳。” 受过高等教育的绾绾哪里会在乎这个,她在惠书口中得知了后来是发生的一切,霍国公府满门抄斩,她父王被迫自刎殿前,还有六皇子登基却不理朝政,致使大周灭国… 叫她对那个本来没什么印象的堂哥分外厌恶。 “姑姑不必害怕,这里没有旁人,那秦茂当真不是个东西,大周落到他手上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可,可他毕竟是未来的…皇帝啊。” 绾绾眸色微冷,就听外头有丫鬟行礼:“王爷,世子。” 绾绾眼眸一亮:“父王和哥哥回来了。” 怀王大步跨进,目光沉重的在绾绾身上打量了好半晌,见她只是脸色有些白,但人还好端端的在这,松了口气。 “父王。”绾绾知晓父王是在后怕,撒娇的抱着他的腰,哽咽道:“是绾绾不好,让你担心了。” 怀王爱惜的拍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关于这一回失踪,绾绾找了个极好的借口。 说是被陈国的刺客所擒,而毁了容的傅延生则成了她的证人。 说起这傅延生,又不得不说起刚刚到大周的那一日,绾绾亲眼见到了惠书所说的,皇伯伯对于霍隐的追杀。 皇伯伯当真是铁了心要杀霍隐,天罗地网遍布各地,当时绾绾与傅延生出现在蒙山,全身包的严实的傅延生立刻就被官兵押下,所幸他自证了身份,又有傅大人认出了人来。 两人谎称是被陈国贼人所擒,而绾绾也当场禀明,霍隐并非叛国,而是已经死了,早在三个月前就死在蒙山了。 她将从傅延生那里拿到的密信上呈,并叫傅延生一起作了证,只是皇帝对霍家早有除掉之心,就算绾绾将证据呈上,也未必能改变他的心意。 好在一切说早不早,还来得及。 霍国公和怀王被逼审了三个月,但还未走到最坏的那一步,霍国公府还未获罪,怀王也未朝堂自刎。 但霍国公府已岌岌可危,获罪的圣旨极有可能在第二天就传出,因此绾绾必须亲自去见一面霍国公。 但昭和郡主虽然出现,所说都是她和傅延生的一面之词,尚未能证实真假,是以现在绾绾还被软禁在怀王府里。 出不得府门。 所以她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写了整整七大页纸的故事,叫环玉匿名交去给外头的茶楼书社,还有戏园和唱班。 霍将军和昭和郡主的事本就沸沸扬扬,一直都是众人关注焦点。 今日有自称是怀王府侍女亲口澄清,双目带泪的说:“你们可不能这般诬陷霍将军,霍将军这么多年为大周所赢荣光,难道尔等都忘了?要是旁的我不知晓真相自是不敢说,可这霍将军是为了救我家郡主,被陈国的贼人算计而死,我家郡主被陈国所擒,一直到几日前才和傅大人逃出生天,带回了证据上呈给陛下,就是为了替已死之人求一个公道啊。” 有人瞧着这侍女神情真切,穿的也像大户人家的下人,信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战神将军当真…当真不是叛国而是死了?” “自然,将军就死在我们郡主面前,我们郡主是日日以泪洗面。”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可这霍将军是陈国公主的外孙,有陈国皇室血脉啊。” 阿碧心道这昭和郡主当真是神人啊,她是怎么猜到这些人会问这些问题,然后提前把说辞教她们知晓怎么回答的? 她声音清脆,毫不胆怯的说:“敢问这位兄台,你能决定明日几时起,几时睡,甚至能决定今后要从事什么,可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可能决定被谁所生?” 被问的了愣住了,呐呐道:“自是…不能。” 虹桥接口:“那不就是了,我们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这霍将军也决定不了,甚至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与陈国有干系。” “是啊,这霍将军要是真的叛国了,早就替陈国攻打我们大周了,这么长时间霍将军都销声匿迹,指不定是真的死了,这陈国狼子野心,骗我们的。” 阿碧瞧着这个回答的人很上道,便对着他点头:“正是,人说做戏做三分,霍将军若真是陈国细作的话,何必为我们大周打了这么多年胜仗,又何必叫我们大周从屈居陈国之下,又到了如今与陈国平起平坐的地步?还有霍国公府,世代为将守护我大周,死了不知多少好男儿,若是细作,有拿性命这般拼搏的吗?” 茶社最是人多,你一言我一语,风头渐渐拉到了另一个地方,不少人都觉着这霍将军叛国有蹊跷,是被冤枉了,不少人想起霍国公府的累累战功,觉得不能寒了英雄的心。 再加上戏园和唱班同时演出的新戏,唱的好巧不巧,就是那病弱郡主和冷面将军的绝美爱情。 故事新颖,台词大胆,情感真挚。 前头都是叫人脸红心跳的甜蜜相遇,可谁知道到了后头,敌国狼子野心,百般陷害,将军不惜葬身蒙山,也誓死不投敌国,誓死要护郡主周全,着实赚足了看客的眼泪。 甚至有女眷当场哭晕:“此生能得这样一个身怀大义,重情重义的男人多爱,当真是羡煞旁人,死也值得啊。” 后来众人砸吧砸吧回过味来,这不就是霍将军与昭和郡主的故事吗? 这就是啊! 一时之间,昭和郡主和霍将军的旷世绝恋,成了老百姓口中新的一轮谈资。 而怀王是气的手脚发抖。 那些戏园子唱班竟敢把他的宝贝女儿搬上唱台,让那些无知百姓就那么胡乱议论。 生怕绾绾知道了会急火攻心,还叫府中人瞒着,准备命人去抄了那些胆大妄为的戏班子,不料绾绾吃了块糕,很淡定的说:“父王别急,这些都是我授意的。” 怀王大惊,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是想为霍隐澄清,可你堂堂郡主,怎么能利用自己的名声,叫人这般议论,秦绾,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 ps:冬至快乐~没漏章,直接从回大周开始写了,后头会解释 第291章 这三月,我并非被陈国所掳 绾绾总觉得父王说话的时候转了话锋,约莫他原先要说的是:秦绾,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这东西绾绾自然是要的。 怀王还在那痛心疾首说道:“你这样往后还如何许人家?还…” “父王。” 被这一声打断,怀王猛地看向绾绾,想着这回必须要严肃的教训一番,此刻的形式对谁都不算有利,虽说昭和郡主带着所谓证据出现,但皇帝信不信是一回事,信了之后如何做亦是另外一回事,怀王不傻,看得出皇兄这次对霍隐是真的起了杀心,便是绾绾和傅延生都作证霍隐已死,那些天涯各处追捕人的队伍还是没有撤回。 可怀王一瞧绾绾,却是愣在了当处。 只见那个向来都是软软糯糯的的女儿,此刻仍旧一脸乖巧的笑,只是眸色坚定,周身透着一股叫人不容忽视的震慑。 “父王,我已经嫁人了。” 怀王想起那个在出征前夜还要来怀王府看一眼再离去的男人,心里一阵酸涩,软了声音:“绾绾,父王知道你心里难受,一时之间也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绾绾摇头:“父王,绾绾是认真的,你切莫再说让我嫁人的话,否则我就生气了。” 怀王又气又心疼,劝道:“绾绾啊,你被陈国所掳三月之久,傅延生又那副样子回来,外头早已是议论纷纷,于你名声有碍。” 在这样的时代,女子被敌军掳走,人们最先想到的不是她受了多少苦,历经多少磨难方才逃出来,而是这女子名声坏了,将来不好嫁人了。 绾绾却是不甚在意了。 “名声而已,不能吃不能喝,能利用自然要好好利用。” 亲眼见证过偶像文化的人,可是太知道舆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了。 见怀王还是一脸郁结,绾绾正色道:“父王,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我和霍国公见上一面,还有,盯着傅延生的人可有什么消息来报?” 说到这事,怀王面色稍沉:“暂时还未有,不过你让人寻找他的旧迹,却是拿到了不少,稍后送进你房中,你且看看。” 绾绾点头,知晓傅延生这人心思缜密,就算真的和陈国有染,也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授人把柄,她原想自己将证据呈上,上位者会有所决裁,不想皇伯伯对于霍国公府和怀王府的打压,会来的这般快。 …… 圣上病重多日,六皇子秦茂仗着母家强盛,而此时朝中已无手握重兵的战神霍隐,就连霍国公也在三个月前以霍隐之名奉诏还京,一直被软禁在霍国公府。 今日绾绾才刚刚初醒,一碗药还未下肚,就听环玉说:“郡主,你此前要我务必将霍国公府的消息告知于你,我今早方知,那霍国公两日前被六皇子的人带走,一直到今日辰时,六皇子拿了一纸霍国公亲认的罪证。” 霍国公对发妻乃是陈国公主之后供认不讳,皇帝大怒。 绾绾双眸沉沉的压下,知晓再这样下去,一切必定会按照惠书所说,霍国公府满门抄斩,而怀王就算没有殿前自刎,待六皇子秦茂登基为帝,也必定不会放其好过。 看来这个秦茂比她想象的还要昏庸,此情此景不想着如何抵御陈国,却一心想着如何铲除朝中不服他之人。 “叫王兄来,快。” 环玉见她这般着急,也顾不得其他,马上差人去找怀王世子。 世子也在府中,一听绾绾找他,立刻放下手中之事赶了过来。 “绾绾,何事如此着急?” 绾绾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将人拉到床边坐下,又看了眼环玉,对着四周使了个眼色。 环玉明白郡主必定是有极其重要事要说,需防隔墙有耳。 “绾绾。”秦锦书目光担忧的望着这个从小不谙世事的妹妹,本以为将她保护的好,不想遭了这样一难,也不知她是受了怎样的苦,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他伸手放在她的发顶,很是温柔的摸了摸:“绾绾,可是担心霍国公?放心,皇伯伯虽大怒却不至于会……” “王兄,皇伯伯如何已无用了,此后把持朝政的人是秦茂。” 秦锦书微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语气有些严肃:“绾绾,这话不可乱说。” 有些话,不得不说,但比起与怀王说,绾绾更倾向于告诉秦锦书。 “王兄,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三个月真是被陈国贼人掳走?” 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提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叫秦锦书心中剧痛,绾绾回来之后伤心了两三日,动不动就盯着玉佩落泪,叫所有人都心疼坏了,不管外头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秦锦书与怀王怕提及绾绾伤心事,都未曾敢问绾绾被掳的事,与他们而言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因此放缓语气。 ”绾绾,你别害怕,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你若不想再嫁人,王兄便一辈子养着你。” 绾绾欣慰一笑,“当真?那如果父王不同意怎么办?” 秦锦书瞧她笑的开怀,没有半分忧伤之色,想接着逗她开心,便说:“那王兄便带着你开府外住,叫他老头自个嫁人去吧。” 绾绾没忍住噗嗤一笑,心中暖暖的像是入了一汪温水一般,她的王兄是如此好的人,在惠书所说的后事里,父王自刎殿前,霍国公满门抄斩,陈国举兵进犯之时大周无人可用,最后是怀王世子秦锦书披甲上阵,最后也死于战场。 秦锦书长得和绾绾有几分像,都是极美的长相,只不过绾绾柔弱甜美,而秦锦书则英气十足,当真是陌上公子人如玉。 “王兄,你听绾绾给你说个故事。” 绾绾这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环玉在外头足足等了三柱香。 秦锦书一向都对这个妹妹耐心极好,因此便是听故事也听的认真,可越听越觉得这故事不只是故事。 “绾绾,你所说的,可是这三个月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绾绾自然不会再隐瞒,点头。 秦锦书久久未语,过了半晌点点头:“王兄知晓了。” 第292章 劝反霍国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国趁大周内乱不堪之时,发兵进犯金陵九州,朝堂气氛低压,圣上龙体不适,由六皇子代上早朝。 在由谁带兵平乱这件事上,六皇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亲叔怀王,当面驳回:“怀王叔难道不知霍国公有叛国通敌之嫌,此时陈国进犯我朝,你却要本宫派霍国公出征,安的是什么心?” 怀王立于朝堂之上,面色坦荡,忠心进言:“殿下,霍国公在迎娶其夫人之时,并不知其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再者如今外乱不平,理当齐心协力共抗陈贼,而不是自相猜忌,寒了忠臣之心啊。” 当朝丞相高声道:“殿下,正所谓人心难测,霍国公之子霍隐至今杳无音信,虽有昭和郡主力证将军已死,可到底是一面之词,况且蒙山上下翻了个便,根本没有霍将军的尸首,难不成人死了尸体还会凭空消失?依我看这霍国公府嫌疑未除,切不可带兵往金陵九州,若是霍国公有反心,那不正中陈国下怀,里应外合对付我大周?” “不错,霍国公与敌国有染,本该株连九族,是陛下念其护国有功,这才网开一面。” 秦锦书怀王世子一直没有言语,霍国公早年就手握重兵,在大周有着不可撼动之势力,后来霍家又出了个战神霍隐,手握七十万大军,就连大周皇帝都要给他薄面,整个朝堂能与之抗衡的唯有六皇子的母族姜氏一族。 姜氏百年大族,朝中更有一个姜丞相在,原先还有霍家能与其互相牵制,可如今霍家出了这样的事,霍隐生死不知,霍国公又被软禁府里,再无人能牵制姜氏一族。 若圣上病逝,登基的必定会是六皇子秦茂,到时候只怕形式更糟。 怀王还要再说,秦锦书先一步上前:“姜丞相所言不错,霍国公确实不宜带兵出征,倒是丞相推举的姜维保是合适人选。” 六皇子秦茂“哦”了一声,笑着看向秦锦书这个堂兄,心想秦锦书倒是比他父亲怀王更识时务,一时心情大悦,大手一挥:“准了,就由姜维保带兵平乱。” 怀王心中焦急,姜维保那个废物点心,不知是他带兵平乱还是送上门让人家痛打。 当晚,绾绾就乔装打扮,秘密入了被秦茂的人看得严不透风的霍国公府。 绾绾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但向来只见他一身正气,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 时间紧迫,她说明来意。 “绾绾此来是同国公说个好消息,霍隐没死,他还活着。” 霍国公被关押三月,一脸灰败,听到绾绾的话,脸带上几分惊喜。 “当真?我儿当真还活着?” 绾绾点头:“霍隐确实还活着,只是他如今所在之地甚远,无法来与您相见,但只要您坚持下去,必有相见之日。” 霍国公眼中燃起希望:“老臣忠心耿耿,相信陛下定能明白,放…” “霍国公,我皇伯伯病重,时日无多,如今来朝政都交予了六皇子秦茂,秦茂此人你知晓,他日若登上皇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对你霍国公府下手,到时霍国公府如何自处?” 霍国公没想到昭和郡主言辞如此大逆不道,有几分惊讶,但听得出她言辞间是为霍国公府着想,因此没有动怒。 “郡主多虑了,六皇子若当真继承大统,那便是大周的新皇,霍国公府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新帝效力。” 绾绾早料到霍国公会说这样的话,又想起惠书所说,说直到霍国公被推上斩首台当日,他亦忠心进言彼时的新帝六皇子,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亲贤臣远小人,方能保大周世世代代,长久不衰。 可新帝依旧斩了他的首级,株了霍国公府九族,上至白发老叟,下至啼哭婴儿,无一幸免。 百姓都为之哀嚎落泪,秦茂却在新宫召见美人,庆贺至天明。 绾绾想到这些,心中有些难受,一口气未能提上来,捂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国公可知忠心与愚忠只一字不同,却天差地别?你想着忠君报国,可他想得却是铲除异己,唯留姜氏一族独大,咳咳…” 霍国公见昭和郡主面色惨白,担忧道:“郡主…” “无妨。”绾绾将帕子收进掌心,年轻的嗓音在这昏暗的囚禁居室内,带着异样的风采。 “绾绾知晓国公一片赤胆忠心,可忠心需得向着明君,绾绾此次巧遇奇人,得了些神奇的经历,不管国公您信不信,若您执意愚昧效忠,霍氏一族上百条人命都将惨遭屠戮,大周千千万万百姓,也都将面临国破家亡的境地。” 话说的如此直白,叫霍国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绾绾站起身,扶着边上的红木扶手低声道:“此次姜维保带十万大军前去,江陵九州依旧会失守,而不出一月,六皇子必定登基,登基之前,六皇子会以江陵九州失首为由,调派新军,而这调派的将领,全是霍国公你的亲信,你最后的倚仗,这还不是全部,六皇子会以商议你霍国公与陈国皇室之事,召集所有霍家旁支部族进京,而后以陈国太子的亲笔书信,诬陷你霍氏叛国通敌,株连九族。” 绾绾离去已久,霍国公还依着方才的姿势,脑海中是那女子最后一言。 “绾绾并非劝国公做那以下犯上之人,只是希望国公珍重自己的性命,也珍惜霍氏其余人的命,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从霍国公府回王府之后,绾绾身体撑不住连着病了两日,秦锦书见她握着丝帕咳嗽不止,心下起疑,待翻开她手中丝巾时候,目色骇然。 她咳血了。 而绾绾病后第七日,姜维保带着十万大军平乱十日,却一封捷报都没有传回来瀚京,反而在出兵第十一日,叫江陵九州被攻破。 失守了。 而比这更加糟糕的是,圣上病逝,六皇子在一夜之间坐上龙椅,成了新帝。 新帝调派新将出征,果然如绾绾所言,所调者皆是霍国公旧部亲信。 这是其一,其二。 秦锦书对绾绾说:“秦茂果然受不住那番话,调派父王带兵坐镇,而我为少将。” 绾绾眼中升起笑意。 父王为主将,王兄少将,其余皆是霍国公亲信旧部。 正和她意。 “如此甚好。” … 却不知此时,另有一精锐军马,由一鬼面将军领军,顺着江陵九州,朝瀚京而去。 第293章 去寻我夫人 大周出了一战神将军,是以天下都只记得战神霍隐,忘了曾经与霍国公齐名的西平王孙覆。 孙覆倒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有了威名赫赫的战神,他平白得了几年的清闲,在以东的封地过得相当不错。 只是这几日孙覆突然闭门不出,与一位覆带鬼面的男人畅谈到天明,府里人都在好奇这位鬼面男子是谁,缘何会有那般强大的气场,又是怎样的身份,能叫孙覆那般相待? 孙棋玉是孙覆之女,远远见到了那鬼面将军的背影,真是背影都偷着一股不一般的气度,于是遣人泡了茶切了瓜果,准备上近前去瞧一瞧。 不料到门口竟被孙覆的亲兵拦下来了。 “小姐,不能进。” 这就奇了,孙棋玉压低声音:“来者何人?” 亲兵一脸不能说的表情,孙棋玉更加好奇了。 屋内,孙覆在听到男人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声音为何变成了这样?” 对方面具遮挡看不清容貌,但一身的肃杀和冷沉气度叫孙覆都心生畏惧。 他没有回答孙覆的问题,开门见山道:“三千精锐。” 声音当真是呕哑嘲哳,由他说出来更是有些吓人。 孙覆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但皱眉道:“如今江陵九州局势不好,虽你是战神,可三千兵去江陵也难免…” “不去。”他的手腕死死握住,没被面具盖住的一双眼阴霾又可怖。 “去瀚京。” 孙覆都能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可这咬牙切齿把又不是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那种,反而带着些无可奈何。 “你不会要去找女人吧?” 孙覆说完这话脸色一白,暗道自己真是胆大包天连这位的玩笑都敢开,一瞧他周身冷冷沉沉,那杀气都要凝结成刀抹他喉了,自己也就是昨天看了戏园子的戏才会被取误导,这样以为煞神怎么可能沾染情爱这玩意,不可能不可能,不想他用那把毁了的嗓音,说了三个字。 “去寻,我夫人。” 孙覆惊了:“昭和郡主?你要入京去找昭和郡主?你当真如那个戏园子唱的那个故事一样,跟她…” 要说这戏园子唱戏就跟看电影一样,好的故事情节那是能火速从南到北,而在这大周,绾绾亲写的这一戏本子,可谓是大江南北都火了一把。 西平郡离瀚京远,这两日才有戏园子唱这出戏,但虽然只开唱了两日,但已经火到孙覆都知晓此事了,因为传言都说这是昭和郡主还有战神将军的故事,孙覆兴匆匆的去看了,故事倒是好故事,叫人看的好生感动,只是这重情重义为爱殉道的男主角嘛……孙覆实在是难以跟那个冷冰冰的霍隐联想到一起。 可如今局势这般混乱,到处都是奉旨诛杀霍隐的暗卫,他不好好躲起来竟然还要往瀚京而去?这不正是应了故事吗? 孙覆找了个妥帖形容词:“你们当真如传闻所言,伉俪情深?” 刚刚还一身煞气的男人,竟然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哦嚯。 孙覆是真惊了。 而孙棋玉在外头套话不成准备硬闯,不料紧闭房门被打开,那覆着鬼面的男人带着一身冷沉的气势走出。 近了孙棋玉才发现,这男人身材挺拔,一身黑色劲装像是为他定做一般,衬得整个人霸气又冷酷,竟是比远远看着更加不凡。 孙棋玉被他身上的煞气惊的心口乱跳,强撑着抱拳行礼:“这位…” 岂料对方像是未见到她一般,大步越过,踩镫上马,接而纵马而去。 只留一个冷酷背影。 孙棋玉:“……” 孙覆:“咳咳。” 孙棋玉回头:“父亲,方才那人是谁?” 孙覆一脸嫌弃:“干什么呢你一脸发春样。” 做父亲的这般言语不羁的说自己女儿,放在别家那是惊世骇俗,但是孙棋玉自小跟父亲混在军营里,养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性格,闻言只是一些不悦:“就许你对着唱小曲的两眼发直啊?问你话呢,那人是谁啊?” “是谁都跟你没关系,人家有夫人了,感情好着呢,这会儿来跟我要兵就是去救夫人的。” “真的啊?他娶妻子了?”孙棋玉有些惊讶,那男人看起来可不像个娶了妻子的啊,她怒瞪孙覆:“你是不是骗我的啊?” 孙覆急了:“骗你什么啊,人家真娶妻了,你过来你过来。” 孙棋玉将信将疑的覆耳过去,听见孙覆说:“别家你要是想委屈做个二夫人我也就随你了,那位你省省心吧,你没戏了。” “胡说什么啊,谁要做二夫人啊。”孙棋玉心下已经信了,有些失落道:“别的女人的男人我才没兴趣,况且看他那般着急,想来一定很爱他夫人。” 孙覆想起昨日在戏园子听的那出戏,很赞同的点头:“是,昨儿你不还跟着哭了吗?说那将军与郡主着实是……” 话停住了,孙覆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果然孙棋玉立马反应过来,面带惊喜的说:“那人是霍?” 孙覆点头。 “霍将军还活着,太好了。”孙棋玉将孙覆拉过来,问:“那他这是要去瀚京救那被软禁的昭和郡主?” 孙棋玉军中长大,自小就仰慕英雄,对于从无败绩的霍隐更是崇拜到五体投地,昨日看戏看到偶像与爱人生离死别,流血不流泪的孙棋玉哭得他爹孙覆都不认识了,孙覆怕孙棋玉对霍隐还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遂点头:“对,他冒着败露的风险也要去救昭和郡主,可见对郡主情深意重,再容不下旁人。” “真男人,此乃真男人是也。”孙棋玉不但不伤心,反而一脸欣喜赞同,“他既要入瀚京救人,那我也带一队人马去助他一臂之力,无论如何不能叫那昭和郡主被困在瀚京,昌燕,马上召集我的女子军,我们乔装打扮入京。” 孙棋玉风风火火,一分钟不到安排好了部署,留下一脸想劝又劝不住的孙覆。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要不是他需留在这西平郡坐镇,他也想去凑凑热闹呢。 …… 第294章 霍隐,我脚崴了 孙家三千精兵跟随鬼面将军出西平郡,直抄进路朝着瀚京而去,一开始军中还有人疑惑,不知这突然出现的鬼面男子是谁,可见他一身气度威压实在吓人,让人恐惧之下又不由自主的想要听命臣服。 就这么走了三天,传出了新帝调派新军前往江陵九州,而领军主帅就是怀王,少将则是怀王世子秦锦书。 江陵九州如此烫手山芋无人愿接,便被推到了怀王头上,新帝于殿前冷声道:“怀王叔,外头都传你怀王有不轨之心,可朕还是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你,是要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有差池,惟你是问。” 此消息一出,鬼面将军突然改了路线,不走近道入瀚京,而是走了一条居中之道。 燕山道上,环玉将一碗炖的恰到好处的燕窝粥喂到绾绾嘴边,她却恹恹的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环玉焦急道:“郡主,你身子才刚刚好了一点,切不能掉以轻心,而且这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会受不住的。” “我知道。”绾绾靠在靠枕上,见环玉端着碗喂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就想起霍隐,他向来都很纵容自己,唯独就喝药吃饭一事没得商量,不管她再怎么撒娇耍赖,他也定会强硬的给她喂饱了,再笨拙的去哄气呼呼的她。 她翻了个身子,更没胃口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来了,她与他才好好相处了那么一晚,她又骗了他跑走了,虽说走前绾绾给他留了信,保证自己一定会回去,可又一次不辞而别,想必很伤他的心,也不知道她处理好这一切回去的时候,霍隐还生不生她的气。 若是生气教训她几声也就罢了,旁人害怕他觉得他凶,绾绾却是不怕的,到时候她就像孙大哥说的一样,死皮不要脸的同他撒娇道歉,总之就是要他气消不生气了。 可若是他生气了不要她了…… “呜呜呜呜呜呜。” 绾绾这突然委屈又难过的大哭,叫环玉吓得碗都要丢掉了。 “郡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同环玉说。” 她一把坐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掉,委屈兮兮的说:“姑姑,我想他了。” 绾绾当真是难过坏了,哭得毫不顾忌,外头随行的侍卫一脸茫然,生怕这位郡主出点什么差池,面面相觑之时突然有人冷声道:“不好。” 瞬间风云便起,只见隐秘山头突然冲出一伙手持长刀的流寇,领头人大吼一句:“咱们人多,给老子上。” 这伙人是这燕山的山匪,因燕山群山环绕,层层叠叠的多的是藏人之地,因此这一代山匪很是猖狂,但秦锦书既然能让绾绾走这条路与大军汇合,必定做了万全准备,她随行的那伙人,看着是打扮普通的家丁,但其实个个都是怀王府一等一的好手,就是燕山山匪全部倾巢而出,也能将绾绾护卫周全。 可谁知这些怀王府高手还没出手,马蹄声如惊涛骇浪踏着黄土而来,领军人面覆一张黑色鬼面具,声音也如地狱罗刹一般。 “杀无赦。” 那伙气势汹汹的匪徒就这么跟萝卜青菜似的,被人削了个干干净净。 场间血肉横飞,尸横遍野,那男人长刀浴血,周身却干净如斯。 看得出杀人十分有经验。 饶是怀王亲信秦边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还好对方是来相救他们的,问秦边怎么知道?对方围杀山匪的同时还分了一部分兵力,将他们怀王府的人与那伙山匪隔开了。 对方一身惊人煞气,随性的军马也都穿戴正规军的军服。 昭和郡主是偷偷出京,秦边不好透露身份,只感激涕零拱手道:“多谢这位将军相助,敢问将军名讳,来日必定酬谢。” 可对方对一言未发,甚至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转身就要上马,突然听到怯生生的一声。 “等等。” 男人身子微微一颤,拳头紧紧捏住,没回头,但脚步确实不由自主停住了。 绾绾提着裙摆下车,快的跟一尾泥鳅似的,追着人群里那个身影而去。 “那个,将军,我…” 男人双目含着重重的戾气,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声如罗刹:“闭眼。” 绾绾立刻听话的闭眼,这才没瞧见那些叫她害怕的场景,她闭着眼转了个身,朝着尸体的反方向走:“将军,我有事要和这位将军相商,你们别过来。” 秦边和环玉都急了,但知道她身份不能暴露,齐声道:“小姐。” 绾绾着急的眼眶都红了,方才就哭了一场,这回看着可怜的很:“你们别跟过来。” 转头见那人还背对站着,不知道为何没动,带了点哭腔喊:“那个将军你快过来。” 那男人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大步走来,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越过她就往前走,绾绾要追上去,被环玉一把拦住。 环玉低声道:“您这是做甚…” 绾绾眼见着那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急哭了,提着裙摆追上去,见环玉还拦着,冲着环玉道:“呜呜呜环玉你们别跟过来啊,退后你们都退后去。” 环玉和秦边是真吓到了,竟也就由着她这样哭着追那人而去了,环玉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似的。 难道…那人… 绾绾追的气喘吁吁,可前头的人半点没停下来的意思。 “呜呜呜呜霍隐你等等我啊,。” 男人充耳不闻,周身冷冽,竟是比方才杀人时还要可怖。 但绾绾半点没吓到,只是着急自己追不上,突然蹲下身子,大喊。 “哎呦。” 男人脚步一顿。 后头还在哎呦个不停,兴许是发现哎呦哎呦也没用,就可怜兮兮的哭道:“我,我脚崴了,我刚刚跑太快了,好疼,而且我有点难受,我头晕了啊呜呜呜呜。” 他没回头,可指尖狠狠的攥在掌心,想起方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不看她,可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不太好。 绾绾原是假哭,可见他不回头,心里一阵难受委屈,哭着哭着就成真了。 第295章 那你把我办了吧 加更 这人假哭是巴不得大声哭嚎,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哭了,可一旦真哭,就无声无息,没了声响。 他脚步一顿,转身回来,蹲下,声音还是冷冷沉沉的,听着叫人害怕:“别哭。” 声音真是如同地狱里传出来的,又哑又沉。 绾绾抹了把眼睛,伸手揪住他的衣摆,抽抽搭搭说:“霍隐,你不理我了吗?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然后你不打算原谅我,也不打算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真是伤心坏了,哭得肝肠寸断,叫男人压抑许久的怒气一瞬爆发,他突然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她的双颊,双眸皆是恨意。 “秦绾,你怎么敢…” 他咬牙,一副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模样:“你怎么敢…” 说到最后,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克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你是想要我死吗?” 绾绾知道霍隐一定会生气,可看他这个样子,她心中痛的喘不上气,一把扑上去,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做那样的事情了,我再也不会了。” 霍隐呼吸沉沉,牙关紧紧咬住,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狠狠的将她抱住,也不管她痛不痛,力道深重,要将她揉入身体。 好似她若敢再跑一次,就与她同归于尽一般。 “霍隐,你刚刚…”绾绾有些委屈的抬眸,“你没喊我绾绾,你喊我秦绾,不好听。” 他不应声,显然还是有气的,绾绾凑过去,本想亲亲他的脸,可他脸上带着面具,只好爱怜的亲亲他的喉结。 “霍隐,我好想你啊。” “真的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你有没有想我?你…咳咳…” 绾绾捂着唇,将脸埋进他怀里,本是想把这一场咳躲过去,不料被人捏住下巴强制抬了起来。 他声音依旧冷。 “生病了?” 绾绾点头:“嗯,这两天受风寒了。” 下一秒,就见他一手拉住自己的披风系带,用力一扯,然后兜头将她包住了,绾绾奋力把自己的头钻出去,然后再把手也伸出来,又抱上了他的脖子,小心翼翼的问。 “你怎么来啦?” 得到的是他的一声冷哼。 听得出,气的很。 绾绾自己理亏,好脾气的哄他,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钻,想靠她近一些,突然肩头被人捏住,他的声音响在头顶。 “再乱动,我就在这办了你。” 声音之冷酷,叫绾绾呆在了原地。 只不过不是害怕,是…羞的。 办了她? 呜呜呜呜呜呜霍隐竟然这般说话了,看来真的是气的狠了。 绾绾脸颊红红:“如果,如果你可以不生气的话,那你就…办了我吧。” 话音刚落,复又被人捏住下巴,然后只见那鬼面上一移,男人紧抿的唇压了下来。 …… …… “啊。” 绾绾被吻的晕晕乎乎,突然一痛,睁大眼,委屈的控诉:“你,你咬我干嘛呀,好疼。” “绾绾。”他将人重新拉回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气势冷到吓人,可话却叫绾绾落泪。 “不要再那般对我,求你了。” ………… ps:加更一章,你们的支持我的动力嘻嘻嘻嘻嘻嘻 第296章 我跟我夫君走你放心 “不要再那般对我,求你了。” 绾绾鼻子一酸,伸手覆在他的脸颊,一手勾着他的后颈,将唇贴了上去。 他吻她的时候很复杂,带着他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兴许是带了恨和怨,没能压制住那与生俱来的暴虐和弑杀,似那狂风骤雨一般残暴,但却还晓得她娇小羸弱,留了几分怜惜和小心。 对可绾绾却是不同的。 她很温柔,一点一点,笨拙又羞涩,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孩一般,毫无头绪的点点摸索,可纵使生疏但毫不退却。 后来慢慢的,主导权又到了别人手中,绾绾躺在他的臂弯里,被吻的七荤八素空隙睁开眼,看见的是天光大好,万里无云。 当真是极好的天色。 两人眼中都染了几分欲色,她伸手将他面上的面具取下,瞧见他那张刀刻一般的容颜,心下稍安,却也很是心疼。 她望着他,指尖落在喉结上,情声问:“嗓子怎么了?” 他的目光还牢牢的看着她,似乎怕这是一场黄粱大梦,等梦醒了之后,他身边又是空无一人。 他没回答。 绾绾问:“疼吗?” 他摇头。 “霍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绾绾闭上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其实你来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本以为我可以很坚强,我可以一个人回来,将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去找你。” 她抽噎了一声,后头的话确实忍不住了,哭得颇有些狼狈:“可是我高估我自己了,我其实一点都不坚强,我总是想你,回来的第一天我就想你,想看见你,想你抱抱我,想得我都睡不着呜呜呜呜…” 霍隐其实真是有一副十足冷硬的心肠,也的的确确当得起外头评价他的,说他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可唯独就是在绾绾面前,半点都不起作用。 明明是她抛下他走了,叫他过了那样一段昏暗无光的时日,叫他那般万劫不复,若是旁人莫说是这般在他怀里哭,估计想留副全尸都是奢望。 他心中有气,所以故意不与她相认,不同她说话,可她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叫她闭眼,生怕她瞧见那些会害怕,她喊他的时候,他也没能忍住,半点底线也没有就走过去了。 他并非好脾气好哄之人,可她落泪,哭得委屈兮兮,他竟心痛的不能呼吸,别说是怨她了,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就这么毫无底线毫无自尊的宠着她。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 环玉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站在马车边倒也气质高洁,半点都没辱没了郡主身边教养姑姑这个身份,但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暗藏着千万句好家伙。 方才绾绾哭哭啼啼的追出去,已是叫众人大跌眼镜,这会儿竟裹着旁人的披风被抱着回来,看窝在那人怀里的架势,真真是娇弱又可怜。 环玉真是心里苦,真不得化身三千人,将那些看热闹的眼睛都给捂严实了。 好在男人不过冷冷一撇,那些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就都老实了。 “转过去。” 环玉松了口气,就听到自家郡主十分心疼的声音:“别喊别喊,嗓子会疼的,你想说什么偷偷告诉我,我给你喊。” 秦边:“…” 环玉:“…”郡主咱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咳咳,小姐…”环玉走上前去,想要委婉的提醒一下自家郡主,怎奈那鬼面将军气势太过骇人,不但没有半分把郡主还给她的意思,竟然还抱紧后退了几分。 好似环玉要抢人似的。 绾绾扒着霍隐的脖子小声说:“你别凶她,她是环玉。” 霍隐“嗯”了一声,抱着绾绾对众人道:“你们西入燕山去江陵九州与大军汇合。” 秦家这些人本就是要入江陵,闻言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好奇:“将军您也是要往战地而去?” 霍隐看向秦边,不过清浅一撇,叫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不由自主苟了脊背,越发恭敬。 他低头,对着怀里的绾绾说:“我怀中有封信。” 环玉站在一旁,都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绾绾很上道的伸手入他怀中,掏了一封信出来。 环玉嘴角一抽,心里默念:郡主矜持矜持矜持啊。 “将此信交予魏峰。” 魏峰将军? 秦边心下微动,此次新帝派遣的都是霍家兵马,而那魏峰将军也是一等一的军事奇才,是战神将军身边一把好手。 不知这位鬼面将军与魏峰将军有何干系? 秦边恭敬接了信,有些疑惑:“将军既要一同入江陵,缘何不亲自交予魏峰将军。” “我们,不与你们同行。” 秦边恍然大悟,以为霍隐说的我们是他和他的军马,岂料… 他说的是他与绾绾。 孙家军听孙覆之命随他调遣,去哪都无异议,可秦家这边就不一样了。 环玉第一个有意见:“不可,万万不可。” 就算他是将军,是郡主的未婚夫婿,可这大礼还未成,郡主还是待嫁之身,怎能与他孤男寡女独自上路。 霍隐自然不会理会她们,声音冷得吓人:“把马车留下,她受不得风。” 说罢抱着人就往外走。 环玉满脸焦急看向绾绾,不料绾绾也满脸焦急的看向她,走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绾绾压低声音道:“姑姑,他是我夫君呀,我跟我夫君走你放心吧。” 环玉:“…” 被叫夫君的人眸色一怔,继而漫上点点温情,将怀里的人又紧了几分。 他倒是好哄,一句夫君就把先前一笔勾销,那三个月暗无天日的折磨,被她这样一句话,轻轻松松的抚慰了。 她有次开玩笑说她有仙术,这么看来,还真是。 环玉见如何也劝不动郡主,而且对方还一脸环玉你别老古板,环玉你别耽误我和我男人甜蜜约会的表情,叫环玉又无奈又痛心。 觉得是将军将那个乖巧懂事的郡主给带坏了,看向霍隐的眼神愤愤不平。 绾绾立刻护犊子道:“姑姑你别瞪他。” 环玉:“…” 霍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第297章 看我的霍隐 绾绾本以为霍隐要带着她赶路,不料他竟然七拐八拐,将马车赶上了一处山林。 “霍隐,我们这么慢悠悠的,能追上吗?” 霍隐侧眸,背上一片温软娇柔,小姑娘从头到尾裹着他的披风,只露了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他要马车是怕她受风,不料绾绾说什么也不自己待在马车里,非要在外面陪他赶车,霍隐只好堵在马车门前,让她趴在他的背上,这样她既在马车内,他又能完全帮她挡了风。 “不追。” “啊?”绾绾小脸一歪:“那我们要去哪里啊?” 很快绾绾就知道了,霍隐把车光明正大赶到附近城中,然而他那一人实在太过显眼,立刻有人上来问询身份。 绾绾心下一惊,先皇和新帝对霍隐都有必杀之心,虽说绾绾说了霍隐已死,可他们还不放心,依旧让人在各处秘密搜索。 一旦寻到霍隐,杀无赦。 “来者何人?为何以不以真面目视人?” 鬼面将军从袖中取出一物。 “西平郡孙覆手下军师。” 西平郡孙覆在大周算得上一号人物,手下有不少江湖门人,倒还真有一位戴面具的,据说是鬼谷传人,因为门派死令需得终身遮挡面目,谁人见了真面便杀之。 官兵虽然接了上头命令,按照搜查霍隐踪迹,但心中都明了,这战神就算未死也必定是逃往陈国,来他们这小破地做甚?又看了确实是孙将军令牌,且霍隐一身煞气,也不敢要他摘下面具,怕真如传闻所言,见了真面目的都会死于非命。 “马,马车内何人。” 霍隐收了令牌,将马车遮挡的严严实实。 “我夫人,受了风寒,见不得风。 官兵跟他说话很是忐忑,那种骨子里带着的恐惧叫他不敢多问,放了霍隐与绾绾走了。 “我们去哪呀?” “去见一人。” 怀城太守,高榄。 入太守府绾绾依旧是被霍隐抱在怀中,因为怕人多她没抬头,躲在他怀里听到了一个略微激动的声音。 “将军,这边请。” 他们商谈之事绾绾没兴趣听,虽说之前她对战事很是挂心,可如今霍隐来了,她有了依靠也就生了懒散,窝在他怀里沉沉睡了一觉。 高榄从方才就没止住眼中惊奇,这旁人如此放浪不羁他尚且觉得没什么,可这人成了霍隐,他真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霍隐见高榄盯着他怀中的人,目色有些不悦,身上的威压一方,高榄立刻道:“将军放心,霍国公的事就是我高榄的事。” “多谢。” 高榄摆手,面色迟疑:“有些话高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指了指霍隐怀里的人。 “但说无妨,她是我夫人。” 夫人? 高榄一惊:“难道是那位郡主?” 霍隐点头。 高榄明白了,看来那戏园子唱的不是假戏,他正色道:“如今新帝登基,朝政定由姜氏把持,陈国在此刻发兵进犯金陵九州,实则是为了试探新帝对霍家的态度,可这新帝如此窝囊无用,叫陈国摸了底。” 绾绾睡觉虽然轻,容易被吵醒,但主要在霍隐身边就无事,此刻依旧睡得恬静,无意识的扭了一下身子,立刻就有一双手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高榄有些不自在,但时间紧迫只能继续道:“霍家稳固,陈国必然不敢有动作,可如今江陵九州都被攻破,霍国公还被囚禁在府,陈国必然知晓霍家与新帝有嫌隙。” 说的没错,这些年霍家战功赫赫,陈国更是被霍隐给打怕了,好长时间不敢发兵,如今霍家被新帝所弃,正是上天送与陈国的绝佳机会。 “陈国若是全力攻打,大周没了霍家必亡国。” 高榄也是个性情中人,如此掉脑袋的事情说的面不改色,接着他突然起身,跪在霍隐面前,面色诚恳。 “新帝不仁不义,根本不配坐那皇位,就算坐了也坐不长久,只会给大周带来亡国祸端,霍国公忠心太盛,这话我不敢跟他说,但我相信将军不是愚忠迂腐之人,新帝的刀都砍到您面前了,若您愿意推翻这腐败旧朝,我高榄堵上一切,做您手中的刀。” … “霍隐。”绾绾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做起,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门很快被打开,霍隐端着药进来,对外头的人吩咐:“做完饭可离开。” 外头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绾绾见他走过来,张开双臂抱着他腰,软软的说:“这是刚刚的地方吗?” “不是。”他在床边坐下,“喝了药,我带你去吃饭。” 绾绾瞧了眼黑乎乎的药汁,有些泄气的“嗯”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又要喝药了啊。” 他心头软塌塌的,将药碗放了,捧着她的脸吻了吻眼角,颇有些严厉道:“你受寒了。” 霍隐并不知晓绾绾第一次穿越受了反噬,如今身体又回到了原先那副状态,这一路她谎称受了风寒,实则是受了反噬。 “那我喝吧,啊。” 她也没伸手,小脸一仰,他便端着碗喂到她嘴边,霍隐特地叫人放了甘草蜂蜜调和,药汁看着黑乎乎实则是甜的,只是味道有些奇怪。 一碗下肚,她小脸微皱,接着被塞了两颗蜜枣进来。 “嗯,甜。”她嚼得两颊鼓鼓,大眼睛眯眯笑。 霍隐拿了披风给她穿戴,又蹲下给她穿了鞋袜,抱着人去了前厅用饭。 这一处不是方才去的太守府,而是高榄在郊外的一处别院,安静又舒适,很适合养病。 别院也只留了几个可靠的亲信下人,负责洗衣做饭这等杂活。 “都退下。” 入了饭厅,霍隐对候着的婆子说。 那婆子眉眼低垂,一眼都没乱看,闻言很快退下去。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每一道都十分符合绾绾的口味,色香味俱全,又热气腾腾,十分勾人。 吃饭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戴面具,霍隐将面具摘下,露出那张冷峻容颜,绾绾连筷子都不拿,就张张嘴由着他伺候,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看什么?嗯?” 绾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看我的霍隐。” 霍隐喉头微动,放下筷子,将人抱到腿上,目光微沉,蕴着绾绾看不懂的风暴。 “是,你的。” 说完俯身下去,将她微红的唇吻住。 … 怀玉在十里开外突然眼皮快跳几下,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担忧念叨。 “这孤男寡女的…” 可别… 第298章 将军的记忆 小别院依山傍水,很是雅致休闲,此处天黑的早,晚饭时间就见星群璀璨,月色迷人。 侍从站的远远的,半点不敢靠近,生怕被那位鬼面将军轻飘飘看上一眼,整个人都能升天去。 据说是从西平郡孙覆将军那里过来的,因为夫人生病了,要带去瀚京寻找名医呢。 不过这年头可不像二十一世纪,名医BJ上海驻扎,这瀚京中只有太医,其余一些江湖人知晓的名医大多都在偏僻之地。 “那鬼面将军看着凶神恶煞,对他夫人是真的啊呢。” “是啊,就没瞧过哪家郎君熬药那般细致认真,他夫人可是真幸福啊。” 接着传来一声笑:“我看咱这会得去准备热水了,一会儿啊指定要的。” “说的是,该多准备一些。” 两人脚步匆匆离去,亮着灯火的正厅窗边,透出两个身影,离的极近,缠缠绵绵。 但也陆陆续续传出几声压抑的轻咳。 绾绾捂着帕子咳得小脸都红了,主要是憋的,她生怕这又像前几日那样,要是在霍隐面前咳出血来,还不知道他要急成什么样。 这便是没咳血出来,他也已经急得眉心紧皱,双眼带着控制不住的暴躁感和沉沉的担忧心疼。 绾绾是真看不得他这样,一副好似天要塌了的模样,便是两人说到大周会亡国的时候,霍隐也只是浅浅淡淡的说:“我知道。” 他从慧空那里知晓了一切,也在这场穿越里恢复了那些属于他的,另一部分记忆。 想起来后他仔细的回想这几十年,觉得人生当真贫瘠枯燥,除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杀戮和血腥,竟然显少有能拿出来回忆之事。 唯有她了。 第一次遇见她,她小小的,弱弱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害怕又毫不掩饰的盯着他看。 霍隐是个警惕很高的人,也讨厌别人盯着他看,期间冷冷冰冰的看过去几眼,想用眼神将人吓跑,岂料那个小丫头一脸天真,大眼睛只盯着他的鹰瞧,瞧一会又转回去,慢慢悠悠的吃一点小零嘴。 她的丫鬟在一旁提醒:“郡主,您不能吃太多甜食。” 霍隐用余光看到,她似乎不大高兴,小鼻子皱了皱,一会儿又开始吃。 自己吃不够,还喂到他的鹰上。 鹰能吃糖吗?真真是滑天下之稽,可她瞧着一副你不吃我就举着不回去的样子,叫他瞧着都觉得好笑。 所以她的糖掉了的时候,他微微动了肩膀,鹰儿便飞去叼回,放到了她手心。 她瞧着又害怕又高兴的模样,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小的牙齿时不时咬一下唇瓣。 霍隐没忍住,又侧眸看了她一眼。 后来在偏殿遇到她,她被恶犬吓得大惊失色,面白如纸,朝他扑来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旁人近身的他,鬼使神差的将人接住了。 她抱他抱得很紧,靠得也很紧,近到他都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甜,加几分苦。 是个经常喝药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怀王府怎么养的,养的这般干净不谙世事,一双眼清澈的跟水谭似的。 越是置身黑暗的人却向往干净之地,霍隐瞧着她那双眼,在她讨要询问玉佩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摘下来赠予了她。 那块霍国公说过,决不许他离身的玉佩,他就那样赠予了她。 然后得了一支女子的珠钗。 也将这位珠钗的主人,放在心上记了好些年,也无关乎其他,就是回想起她小手抱着他的手臂,嗓音软软的喊他哥哥,给点吃的就笑,笑起来大眼睛变成小月亮。 真是好看。 岂料几年后再归朝,她竟不认得他,但性子没改,还和小时候一般傻,抱着糖罐子想贿赂他。 被他沉这脸提回了怀王跟前,瞧着她委委屈屈哄着眼眶,颇为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他心中也不悦,空空落落,而后好多年未在主动进京。 也将珠钗才床头的柜子里,移到了甚少去开的另一个柜子。 只是偶尔也会想起那双眼睛。 后来恰逢祭天,她是上头那跳祭天舞之人,红衣鲜艳,美的像一株妖艳的花,又像花上那翩跹的蝴蝶。 她长大了一些,也快及笄了。 他站的不算最近,可刺客一有动作时候,他最先过去将她揽到怀中,只因为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 她旋转,她跳跃,她拂袖,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很是专注认真,只是不合时宜的会想。 她长大了,快及笄了。 那时候不明白为何会想那事,而后回想方知,他是怕她要嫁人了。 她这般病弱贵女,怀王选婿必定是瞧着京中子弟,必定会寻那些性情温和之人,还一定会寻文官,一来斯文客气,二来无需外出打仗。 哪一条,他都不符合。 那场舞他看得认真,思索的深沉,眉头紧紧皱着,双眸藏着深不见底的暴虐。 握刀的时候都在颤抖。 带着她出逃时,他能感受到她害怕仓皇,也想起第一次临别时,他明明说了:“我叫霍隐,你记住了。” 她点头说不会忘记,可还是食言,骗了他。 是以,逃到安全之地,看着她一脸害怕的远离他,他就克制不住心里的暴虐,语气也不好。 他在生气,气她食言,将人忘了。 也气他床头那支珠钗,不过是一支普通珠钗,又不是什么珍贵宝物,都已经放到另一个柜子了,没几日却又重新回了他的床头。 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为身份使然,他身边的暗杀不计其数,而除去想要他项上人头的,还有想要那块玉的。 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才最安全。 可瞧着她委委屈屈的在一旁掉眼泪,大眼睛哭得红彤彤的,似乎怕出声会暴露踪迹,小小声的抽噎,肩膀一颤一颤。 他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的怒火,也强忍着要将人纳入怀中的冲动,只是吓唬她站的远他护不了她。 她果真犹犹豫豫的走过来,很像一直出门觅食的小兽,生怕叫人骗了一样。 他不自然的怀里摸出一包糖,她果真也同小时一样好哄,还说:“原来你爱吃糖呀,我父王王兄都不爱吃。” 天知道从来不吃糖的他,今早出门为何要放了包糖在怀里。 第299章 你真是普通风寒 他自是有一帮出生入死的手下,可他们从不会跟他聊糖的事,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索性不讲话。 他沉默,她也不讲话了。 夜幕低垂时,他让她到山洞避寒,她却怯怯的抓了他的衣袖,一副要哭的样子:“绾绾害怕。” 他坐在洞口陪她。 其实她便是不说他也会如此,什么名节名声,于他而言屁都不是,他只要牢牢的将她放在眼皮子地下,一丝一毫的伤害都不让她沾染。 没想到阴差阳错,她最后成了他霍隐的妻子。 殿前接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两眼放空,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和狂跳不止的心。 … 绾绾病了两日,汤药喝了,药膳也吃了。 没见好。 且瞧着还愈发孱弱,大有刚刚捡到她时的那副架势。 霍隐隔一小会便去探她额温,周身气压极低,下人都吓得不敢靠近,也就绾绾什么都不怕,又是要他抱抱又是要他喂饭。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追环玉她们呀?” 他如今既有霍家家主的记忆,又有在大周做将军时的记忆,可以说身经百战,绾绾根本无须担心。 但她怕自己耽误事。 她看得出来,霍隐是不想她带病赶路,这才和环玉她们分头走,只是绾绾最清楚,她这几日已经是最佳状态了,要搁着刚回来一咳一口血的状态,还不吓死霍隐。 原先绾绾并不是很怕死,主要是出生懂事开始就做了准备,为某一日就病死了的准备做了十几年,抗压能力自然也变强了。 所以面对死亡,她虽然害怕,但也坦然。 只是如今却生了怯懦之心,不想死了。 她要是死了,霍隐怎么办呢? 绾绾想着这个问题,很是烦恼的从他怀里抬头,正巧对上了他的喉结,她明知自己该矜持矜持一些,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已经对着他喉结吧唧亲了一口。 他身子一抖,跟被碰了什么死穴似的,咬牙切齿的说:“乖一些。” 心想着明日再她去看一回郎中,无论如何要把这风寒给治好了。 那曾想第二日绾绾发了烧,虽是低烧可人瞧着很是脆弱,霍隐面沉如水,逐渐察觉不对。 他将人搂抱起来,瞧她一副不舒服的样,忍住那控制不住的暴躁感,软着声音问她:“绾绾,你当真只是受了寒?” 若是普通受寒气为何这么多日了,不但半点不见好转,反而瞧着越发严重?且叫城里郎中上门,绾绾也并不愿意伸手听脉,说是秦家的医官已经摸过脉了,就是普通风寒。 霍隐眉头皱的死紧,小心翼翼的垂眸盯着她看,目光里带了几分害怕和惊疑,叫绾绾怎么敢把真想说出来呢。 她伸手摸上他的眉峰,压了压:“真是风寒。” 霍隐没说话,但绾绾晓得他不信。 只是没想到,他会特地去一趟太守府,然而第三日就有一位老者被带到别院。 据说是特地从外头请来的,江湖上十分有名头的一位医者。 绾绾晓得是逃不过了。 …… 江陵九州失守,本就叫大周人心惶惶,可不过短短几日,怀王带增援未到,距离江陵九州最近的一座城池。 玉谢城又失守。 据说是玉谢城守城之人深觉新帝登基,大周朝堂不稳,竟然打了一半直接开城门投降,带着一城百姓就那么毫无风骨的归顺了陈国。 “废物,废物,此等废物我大周养着何用?” 秦茂怒火滔天,本以为派了怀王和霍家兵出去就没事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又有城池失守,竟然还是主动投降。 朝堂上蒙着沉沉郁色,有人大声道:“依着微臣之见,那霍国公一家镇守江陵九州这么多年,一直都相安无事,是陛下召霍国公回京,这才让陈国趁机作乱,只要放出霍国公,由他带兵平乱,定能将陈国贼人赶出我大周。” 秦茂皮笑肉不笑:“我大周泱泱大国,难道除了一个霍国公就无可用之人了吗?那霍国公的夫人是陈国后人,那霍国公与陈国串通一气,该株连九族杀无赦,是朕感念他有功这才没计较,你们还敢来跟我提霍国公。” 又有朝臣冒死觐言,眼中满是不愤:“陛下,此事关乎我大周国运,霍国公是什么样的人,为大周做了什么样的事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要是连这样的肱骨之臣都遭这样的猜忌,那叫我等如何自处?这大周万万不能没有霍家啊。” 秦茂确实是个毫无本事的草包皇帝,能登基全凭着背后姜氏一族的鼎力支持,姜丞相也并不是不知道此刻局势,只是他与霍国公明争暗斗数十年,好不容易熬到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叫霍家因为猜忌被削权,若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让霍国公出来,只怕此后再无机会,能将霍家置之死地了。 是以,姜氏明知大周危矣,但想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多失几座城池,又倒退回多年前,叫陈国又凌驾于大周之上罢了。 他们姜氏,愿对敌国退步忍让,却是下了决心要霍氏一族灭亡。 姜丞相看了秦茂一眼,秦茂立刻心领神会,但他赶着退朝去与宫中美人玩耍,竟懒得说姜丞相早早写给他的说辞,大手一挥:“把这两个叛国通敌的罪臣拉下去斩了,不过霍国公确实有功,朕也不是小气之人,等霍氏所有人入京,一一排查过,若无问题,朕就相信霍国公与陈国没有串通一气。” 这一荒唐举动,朝堂内外皆然震惊。 慧空大师闭了闭眼:“罢了罢了,罢了罢了,强求不得。” 惠书在一旁小声问:“师傅,那我们可要去?” 前几日收到那样一封信,慧空大师震惊不已,然而惊讶过后他又很快释怀了。 他自己就是测算天命之人,如何不知这大周国运将近,只是这衰亡似乎比他料想的要更快一些。 他想得没错,若是按着原本的发展趋势,大周的衰亡不会如此快,一切会如此之快,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人要将大周的亡国之祸,提到霍家被灭之前,这样霍氏一族才可名正言顺,脱离原本的命运。 慧空大师睁开眼,眼中带着认命:“去收拾吧。” 惠书点头:“是。” 第300章 布局 江陵九州失守,玉谢城城守主动投降,这本该是遭世人唾弃之事,可城守平日里善待城中百姓,深得民心,又于城楼之上,高声诵读自己写的“求民生”。 这篇求民生写的字字珠玑,为了叫城中未读过书习过字的百姓们听懂,全篇白话通俗易懂,写的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不但听得城下百姓是涕泪横流,纷纷高呼城守英明,就连兵临池下的陈国军马都深受触动,答应只要玉谢城主动开城投降,归顺陈国,陈军入城内绝不伤害百姓,只入驻陈国军马,其余一切照旧。 而后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全国各地开始效仿那冷面将军与病弱公主的故事,拿这玉谢城投降之事,生动又合理的编戏,戏园子就唱戏,酒楼说书先生就说故事。 这一来,大家也都知道了事情经过。 酒楼人满为患,只听那说书先生一脸悲壮,三分无奈。 “我谢聿怀这一生心血都在这玉谢城内,一墙一瓦,一人一马在我眼里都是十分珍贵的,我知人该有骨气该有血性,敌军来袭我们该拿命去应对,以求尊严,只是如今陈军已兵临池下,而朝中援军至少要四日后才能到,以我玉谢城如今的兵力加姜将军所带兵马,我们撑不过两日。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那说书人比了个手势:“这其一,是打无用之战,做无畏之争,敌军弹药入城,白白叫战士送命,玉谢百姓失去家庭,只留了那么一个拒死不降的无用名声,最后也一样撑不过两日。” 自古以来拒死不降都是个褒义词,表示了此人如何到伟岸英勇,可谢聿怀却敢如此直白的说这是无用名声,实乃惊世骇俗之人。 “谢聿怀说此其一时,城下百姓惶恐不安,纷纷落泪,他们已抵挡陈军七日,不仅死伤无数,而且弹尽粮绝了,与有备而来的陈军相抗,只有死路一条,因那陈军备了大量弹药,到第七日已失去耐心,即刻就要投掷弹药入城,一旦使用弹药,那玉谢城必毁,百姓必亡。” 说书先生说的好,台下听客听的入迷,倒也无人出言打断,孙棋玉端起茶杯猛饮了几口,目光盯着那说书的,眼中情绪十分复杂。 她们为将者自然是视投敌为下流不齿,可说书人读了那求民生的后半段。 那谢聿怀继续道:“其二,是我谢聿怀做一回千古罪人,开城门投了这陈国,他们便不会以弹药攻城,我玉谢的百姓都可安康无虞,一钻一瓦都能完好无损。” 当时谢聿怀声音已有些哽咽,于城墙上抹了一把脸:“我知道你们都是铮铮铁汉,宁愿死也不愿降敌,若是再年轻个十年,我谢聿怀必定也是据死不祥,可我若要了这好名声,背后便会是千万白骨堆积,是我们玉谢毁于一旦,我不舍得啊,当真不舍得,城南那才刚刚建起的学校,未开战前我还去看了,咱们的孩童在里头读书习字,我站在外头偷听,那三字经背的可好啦,还有西淮路那片商铺,我每次从哪里经过,瞧这那热闹劲我就开心……” 谢聿怀一直都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城守,平时就深得爱戴,他在城墙上抹泪说这些,城下早就哭成一片,而后谢聿怀又要陈军将领保证,他做这罪人开城门,而陈军不得伤害城中任何百姓,除了归顺陈国,其余一切照旧。 最后,谢聿怀还不忘朝着大周国都方向跪拜,高声:“我谢聿怀愧对大周,但不愧玉谢城,今开城投敌实乃无路可走,盼来日大周援兵夺回玉谢城,我谢聿怀必定以死谢罪。” 玉谢城,就这般降了,不管外头评论如何,玉谢城百姓都是真心佩服和感激。 “这谢聿怀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只为了一城百姓,其实倒也真是条好汉,他说的也对,生命大多贵重,明知道前路是死,且最后还是会叫陈军攻破,还不如选个万全之策。” 傅颖点头:“这上位者打来打去其实遭殃的都是百姓,先前不该那般说这位城守,其实真是个好人。” 孙棋玉笑笑,站起身:“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 “你怎知是我呀?” 绾绾眯着眼睛晒太阳,闻言侧头问了一声。 霍隐侧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惠书告诉我的故事里,谢聿怀并未投敌,而是一城百姓以死抗敌,死伤惨重,我原想送信去玉谢,叫谢聿怀先投敌,不料信还未到就听说他降敌了。” 他便猜到,是绾绾这里做了手脚。 阳光和曦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那神医来看过之后,应该是说了些她身子不好的话,叫霍隐直接改了所有的规划,竟然带着绾绾在这别院住了好几日,说是养好身体最重要,绾绾一开始还怕会耽误进程,但是一听霍隐的计划也就释怀了。 霍隐并不打算改变大周灭国的结局,准确来说,他是并不打算替现在那位新君六皇子打天下,为此绾绾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霍隐是个愚忠的傻蛋,秦茂对霍家很是忌惮,不论霍隐为他做了什么到头来都会被反咬一口。 她和霍隐都打算让秦茂下台,借陈国之手。 “那谢聿怀倒也是个说得通的人,我父王才传了一封信,他就同意了。” 谢聿怀与霍隐是旧识,有几分交情,为人如何霍隐还是知晓的。 “对了,傅延生那边应该有动作了吧?” 霍隐瞧着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气的将人抱过来放到腿上,咬牙切齿的说:“你不应该关心一下身体吗?” 他眼中伤痛渐深,带着浓浓的郁色,绾绾有些心疼的捧住他脸,忍着不敢让自己又咳嗽,轻声说:“霍隐,你别太替我担心,我其实没那么严重的,你看那些太医老说我活不过十岁,可我还是好好的活着呀,我会乖乖吃药,好好养身体。” 她突然搂着他脖子,把脸埋进他怀中:“我还想给你生宝宝呢。” 第301章 霍隐像个老父亲 因为绾绾的身体原因,两人虽逗留在别院,但事情一样也没耽搁。 傅延生那头自然是早有动作,霍隐不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还在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霍隐和傅延生的目的是一样的。 傅延生要助陈国灭大周,做陈国的功臣。 而霍隐要秦茂下台,才可名正言顺的保下霍氏一族,继而改立新帝,以他的能耐,虽然大可直接将霍国公和霍氏一族解救出来,可如此一来便是叛逃,霍国公一生顶天立地,就是死也不愿染上污名,霍隐生为人子,自然要全了他那一份决心。 秦茂已经在召集霍氏族人进京,只是刚好借着这战事拖延时间,是以如今霍国公还好好的呆在霍国公府。 而因为朝堂斩杀两名忠心谏言的老臣,秦茂在百姓心中早已是个不辨是非多昏君。 风向,早在不知不觉间,由扇风的人掌控了。 慧空大师的到来,叫绾绾分外意外。 “郡主,将军。” 慧空大师双手合十,对两人施礼。 “慧空大师,你竟然出京了,太好了。” 绾绾原以为霍隐找来慧空大师是看中他的一身绝学,不料霍隐将慧空接出瀚京,竟然是为了再行转运之事。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霍隐就找普济做了一回转运之势,将她命格中的一切生死灾厄都转化到他身上。 只是,这转运之事一次就是凶险万分,绝不能再做第二次。 “难怪。” 慧空大师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绾绾不解道:“难怪什么?” 事已至此,慧空大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将一桩旧事缓缓道来。 霍隐出生的时,因为身份尊贵,是霍国公府的嫡子,所以是慧空前去测算命格,这一算之下有些踌躇,因霍隐的命格特别,一旦慧空说了,霍隐便是死罪,因着他为将星,有帝命,可霍隐只是霍国公的嫡子,既非皇子也非黄亲,要称帝便是叛者。 可又因霍隐是造福万民的极兴帝命,万年难遇,慧空大师替他隐瞒下来,只说此子天煞孤星、命硬主将。 霍隐因此远离皇城。 但慧空大师再一次给霍隐卜卦,发现霍隐的命格变了。 他有帝运,却做不了皇帝了。 有人分走了他的气运。 “慧空大师,你既知晓转运之事凶险万分,我希望不论霍隐如何说,你都不要答应。” …… 养了两日,绾绾的身子总算好了一些,而怀王那里已经拖延战事好几个时日,是以霍隐必须要动身了。 本以为两人一起走,不料霍隐却将她交给了昨日方到的孙棋玉。 孙棋玉此人绾绾倒是喜欢,因她虽然大大咧咧,但只是性格豪爽,粗中有细,是个很好的人。 “将军请放心,棋玉以向上人头起誓,必定将郡主完好无损的交到将军手中。” 霍隐点头:“多谢。” 孙棋玉脸一红,很是激动的样子,竟然手足无措起来:“不不不,不谢,不用谢不用谢,啊不是,将军别客气。” 绾绾瞧着孙棋玉那样,没忍住“扑哧”笑出声,下一秒就被人抱起来,她也不顾及旁人在,伸手搂着他脖子,很是自然的靠上他肩膀,由他抱着回房:“我帮你收拾东西。” 霍隐摇头:“你休息一会,睡个午觉。” “我方才睡醒吃饱,又睡,你要把我当猪养吗?” “嗯。”他竟点头,还伸手掂了掂怀里的人,很不满意的说:“养不出肉来。” “多好呀。”绾绾伸手摸摸自己的细腰:“大家都羡慕我呢,说我吃不胖,我要是吃胖了还得减肥呢。” 老父亲严厉的教育:“减什么肥,身体最重要。” 绾绾想起他端着一张面具脸,一身煞气的将那些随行的做饭下人喊过来,叫人家站成一排,吓得那些人个个面白如纸张,以为犯了什么大错,结果霍隐拿着一张纸,认真严肃的跟随行的下人叮嘱她的饮食习惯,什么早晨起来要晒一小时太阳,空腹喝药前要先喝小半杯温水,饭后喝药要间隔多长时间,一顿饭至少要吃多少量,荤素如何搭配,叫那些人脸白转涨红。 “笑什么?” 绾绾更加忍不住了,趴在他肩头咯咯直笑:“霍隐,你方才一副商谈军事机密的架势,结果却像个老父亲一样说些吃饭晒太阳的事,让她们大跌眼镜,她们一定都在背后笑你是老婆奴。” 他斜了她一眼:“我就是啊,不行吗?” 绾绾心中一暖,更舍不得他走了,可知晓他已经为自己耽误很多天了,有些事还是要尽快处理的,她靠在他耳边叮嘱:“你也要乖乖的,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晚上要是做噩梦了就想想我。” 两人再次相见这段时日,霍隐总是一刻不离的把她带在身边,偶尔夜里绾绾睡梦中动一下,他都会猛然惊醒然后下意识的把她抱紧。 绾绾知晓是自己两次失踪吓到他了,这几日都很主动的粘在他身边,晚上睡觉也紧紧的赖在他怀里,可如今两人要分开了,绾绾怕他夜里梦魇。 “我又不在身边,做噩梦了怎么办啊。” “没事。”他伸脚踹开门,又勾着关上。 他都习惯了。 将人放下,霍隐看着她说:“此次我必须亲自去,你身体受不住路上辛苦,所以你和孙棋玉去与大军汇合,慢慢走,累了就休息,千万不能赶路,最少要走十五日,知道吗?” 绾绾抱住他的腰,眼眶忍不住红了,哽咽:“嗯,我知道了,可是我会想你的,好想和你一起去。” 他心中发软,自然也是万般不舍,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紧紧握着,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放在眼前。 叹了口气,他低头吻住她眉心:“绾绾,要听话,等着我。” 很快,他一定会叫她的身体好起来的。 她抬头,眼睛红红的掉眼泪:“你一个人要小心知道吗?” 他心疼的替她擦眼泪:“我没有一个人,有随行死士。” 绾绾嘟嘴,有些不讲理的说:“我不管,没有我在身边,你就是一个人。” 霍隐点头,认真道:“是,没有绾绾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第302章 秦茂作死 次日一早,绾绾由孙棋玉护着往江陵九州方向走。 “棋玉,你为何这样看我啊?” 孙棋玉自出发就一路以一种无法描述的表情看着绾绾。 “郡主,你和将军可真配啊。” 孙棋玉的母亲是西域人,因此孙棋玉那种很异域风情的美,五官深邃,如今一脸花痴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谢谢。” 绾绾也不是扭捏之人,一听孙棋玉夸自己和霍隐相配,一股自豪感就油然而生。 她与将军嘛,自然是相配的。 “我来的时候一直很好奇,将军那样的大英雄喜欢的女子,到底是都什么样的?” 孙棋玉从小就对霍隐盲目崇拜,没想过有什么女子能和自己的偶像相配,之前皇帝下旨给霍隐赐婚的时候,她还很是气闷了一阵,觉得霍隐肯定不是自愿,他不过是去救人,就被莫名其妙安了一桩婚事在身上。 那时的孙棋玉可没想过昭和郡主和将军会有什么感情,毕竟昭和郡主体弱多病,显少外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是几日前看了那场戏,被戏中的真情打动,打心眼里觉得昭和郡主与将军十分相配。 见了绾绾,更是惊为天人,觉得两人就是天生一对。 两人聊了一路,都是毫不扭捏之人,到了午饭时间,已是十分融洽的关系了。 不知是不是霍隐给孙棋玉下了死命令,她十分的注意绾绾的状态,随性的医员也是时刻关注着,但凡觉着她累到了,就马上停止前进,找客栈休息。 这样一来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七八日过去了,路程才走了一半不到。 绾绾有些着急。 因霍隐办完事后会快马加鞭赶去与大军汇合,按照他计划的路程,再过两三日他就到了,可绾绾这种速度,大约要在走上十几日。 当晚休息之前,绾绾让小罗将孙棋玉等人喊到跟前。 “郡主,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这里住着不习惯?” 绾绾摇头,对孙棋玉说:“棋玉,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一大早就出发,带好五日的干粮和水果,我们明日走山道。” 孙棋玉瞪大眼睛:“走山道,不行不行,将军说了必须走官道。” 其实山道才是赶路的最佳选择,因为山道是直通路,比起弯弯绕绕的官道节省一半的路程。但官道沿途都是客栈和医馆,随时都可以休息,是以,霍隐要孙棋玉带着绾绾走官道,并且最多走两日,就要停下休息满一日。 “官道太浪费时间了,霍隐如今就快与大军汇合,他到的时候大周约莫已经乱了,我们在祸乱起之前到,才更安全。” 孙棋玉一听绾绾是担心祸乱起不宜赶路,松了口气:“郡主你放心,将军走前调派了他的三千精兵,全部都在暗处护着郡主。” 绾绾眉头一皱:“三千?” 孙棋玉点头。 “那我们就更要走山道了。” 这些人该跟在霍隐身侧护他周全,而不是这样浪费的躲在暗处护送她上路。 绾绾看着软和好说话,一旦决定了什么却是谁说都没用。 烛灯下,她低眸轻咳两声,继而将帕子拢进手心,不由分说,孙棋玉还要再劝,慧空大师突然说:“慧空有话与郡主说。” 孙棋玉等人退出了房中。 “慧空大师,您有何话?” 慧空大师道:“慧空还有一事要做,看来要与郡主分开走了。” 至于何事,慧空没说。 而与江陵九州相隔甚远之地的军营,在第二日等来了一位带着鬼面具的男人。 魏峰最是激动,一入帐篷就道:“将军,属下就知道,将军必定不会有事的。” 鬼面将军抬手,摘了面上的面具,对着怀王鞠了一礼。 怀王走上前:“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新帝为了将霍国公的所有亲信都调离瀚京,趁着这次陈国进犯,将所有霍家亲信都调往此处。 正合了霍隐的意。 “将军,据玉谢城城守谢聿怀的消息,陈军如今已经准备攻打联康城,我们可去增援?” 男人重新带上假面,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不。” …… “什么?废物废物真是废物!” 朝堂之上,秦茂破口大骂,将案上的东西拂落在地。 “那么多军马去都抵挡不了陈国的兵马吗?全军覆没?”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从秦茂上位以来,朝堂上留得都是与姜氏一族有牵制的官员,与霍家有关联的总是被各种借口贬职,有大部分都是自主辞官。 一时之间,朝堂皆是姜氏的人。 “姜维保是怎么回事?朕派了那么多兵马给他,他到底怎么给朕守江山的?” 姜丞相面色难看,觉得秦茂越发荒唐。 有朝臣面色凝重的说:“昨日刚刚派遣了孙覆将军过去,不料也未能将陈军赶出大周,如若是霍国公…” 这个名字一出,场间气氛一变,说话之人连忙看向姜丞相:“随口一说,丞相如何看?” 姜丞相站在一众朝臣里,第一次没了主意,一边是霍国公倒台,他姜氏一族独揽大权,一边是让霍国公带兵平乱,而后他重回朝堂,对着他们姜氏依旧百般牵制。 “丞相,你与众爱卿商量吧,这个早朝朕不来也罢。” 说罢,秦茂竟然当真起身拂袖而去,姜丞相眼里闪过不悦,早知道他这般好控制,就不送那美人进宫,叫他这般魂牵梦绕,连早朝都不上了。 但众臣都围上来,个个以他马首是瞻,仿佛他才是这大周帝王。 姜丞相,倒是挺享受这样的感觉,原本想着下朝去与秦茂谈一谈,这会确实不打算了。 眼下要解决的,确实是陈国发兵一事,这大周兵力也不弱,不至于这般削豆腐一般解决了。 这时有人举信而来,面色沉重,“丞相,你且看一看这信。” 姜丞相接过来一看,眉头就是一皱,边上朝臣问:“丞相,出了何事?” “莫不是那陈国又起了什么幺蛾子?” 姜丞相道:“看来我大周当真出了叛贼,与那陈国里应外合,意灭我大周。” 众人大惊:“难不成霍隐当真没死?真的归顺陈国去了?” 朝臣里有人双目一沉,片刻又换上了一副平常模样。 第303章 大周将亡,寻一转机 边境祸乱起,瀚京依旧一片祥和,歌舞升平。 半点都瞧不出刚刚打了败仗的模样。 叫瀚京的百姓们提心吊胆了好久的那颗心,又慢慢放回了原位。 但闲暇之余聊得还是这点事。 “听说霍国公已经病入膏肓了,太医去瞧的时候,床都下不来。” “这不论霍国公的夫人与那陈国有何干系,毕竟他为我大周打了一辈子的仗,晚年这般凄惨,真是叫人唏嘘。” “是啊,且不说霍国公,战神都那般被陈国贼人杀害了,还要被新皇质疑,你瞧见没有,那些个官兵天天到处搜寻,其实都是再找战神。” “可那战神不是死了吗?死在了蒙山,叫昭和郡主伤心的至今下不来床。” “咱们信,人家不信啊,非觉得战神没死,叛到陈国去了。” “也不知道这战乱什么时候能停止。” “唉,反正咱在这瀚京之中最为安全,外头怎么打仗也不会打到这来。” “说的也是。” 瀚京居住了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皇亲贵胄,外头再怎么战乱,也打不到这地方来,不料这外乱还没平,新祸又起。 新帝要修缮新宫。 秦茂双眼带着炙热:“就是此处?慧空大师离去前说的就是此处?” “阿弥陀佛,正是,慧空大师说此地乃真正的龙脉之地,风水绝佳,若将新宫移迁此处,必定能借这龙脉之气,保大周国运昌盛,只是如今战乱起,百姓民不聊生,实在不是兴建的好时机。” “无妨。”秦茂大手一挥,将一妙龄美人拉至跟前:“玉潭,你瞧,朕将新宫修建在此,得了这上天龙脉,如何?” 美人笑了一下:“甚好,此举其实和祭天是一样的,都是施加外力,向上天借几分气运。” 修建新宫,就这么定了。 边境正在打仗,自然是不宜从远处征丁,于是自瀚京起,相邻的十座城市就遭殃了。 增税抓人,百姓苦不堪言。 而另一处陈军跟有如神助一般,一路势如破竹,竟然连攻七座城池,眼看就要打到大周中心城去了。 绾绾走隐秘山道,一路被护得周全,但是还是听说了此时流民四起,当真是民不聊生。 “郡主,你怎么了?” 绾绾摇了摇头,没说话。 若是霍隐在这,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愧疚。 虽说战乱不是因她而起,但战乱却是因她提上了日程,看着傅延生传来的信,她神色难免忧郁。 傅延生并不知道霍隐也来了大周,更不知道绾绾早知他与陈国有联系。 “郡主,秦茂虽是先皇之子,是陛下正统,可您也看到了,他昏庸无道,绝非明君,延生有一计,延生可假意叛国去与陈国周旋。” 秦茂自然不是明君,可大周未亡国,谁杀了秦茂都是大逆不道,要背上一辈子弑君的名声。 所以借助陈国之势,既叫百姓看清昏君灭国,又能名正言顺的斩杀秦茂。 绾绾同意了他这个计谋,只是担忧:“到时大周虽灭了昏君,可引狼入室,当真能全身而退?” 傅延生目光灼热:“这就是延生要郡主所做之事,怀王手上十万兵马,待战乱起时,怀王假借平乱出兵,届时故意输给陈军,双方不费一兵一卒,带陈军替我们斩杀新帝,再由怀王带兵围城,斩杀陈军。” 信中言明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最多一月陈军就可以攻入瀚京,到时候傅延生会命陈军诛杀秦茂姜氏等人。 原本这乱像,至少要一年多才会发生,这些流民虽注定要受这颠沛流离之苦,但至少还有一年多的快活时光。 “棋玉,我无需这么多人看护,这样,你调派三百人出来,按我说的去做。” 孙棋玉不知绾绾要做什么,等看她将要做之事写下,很是惊讶。 “郡主要安置那帮流民?可各城因为战乱人心惶惶,根本不愿开城门接济这些流民。” 绾绾摇头:“他们可以不开城门,陈军这一仗打的好,他们不会绕远路走山道,所以流民只要寻远一些的山地,就不会遇上陈国的军马,前七日流民的吃食和药品需得就近城池接济一下,寻一片山地帮忙安顿七日,待流民缓过劲来,予他们作物让他们自给自足,虽比不得从前,但起码也比各城奔波等着救济好。” 流民不知道情况,只知道城破了要赶紧逃到下一座城,要不遇上了敌国军马会被斩杀,但绾绾知道陈国这一路的进攻路线,也让傅延生要陈军路遇沿途流民不可斩杀,所以流民就算不进城,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各城都在因为流民和战事烦扰,这不接流民也不行,接了流民更糟,正愁的不行时,一听孙家军接管流民,只要各城池接济七日,并且提供一些作物种子,各城城主自然乐意,屁颠屁颠的送物送吃食出城,还派人前来,流民一下子安了心,当真乖乖的寻山地安置,不再一心想着进城。 特别是这安置流民的军队里,有一位神人。 此神人乃是慧空大师。 大周皆信奉天神,对于能观星测国运,卜卦知天命的慧空大师那是当神仙一般敬仰。 起先还有人不敢信,这慧空大师不该是在瀚京之中,为何会来这混乱之地。 孙家军说:“慧空大师算到祸乱,知晓会有百姓无处安家,便在祸乱前就起身来此。” 流民了悟:“慧空大师是为我们来的,他是来救我们的。” 惠书悄声说:“师傅,这昭和郡主当真与霍将军是一对,连想出来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此惠书还是那个没有经历过亡国之祸的惠书,看了那封来自多年后的“自己”写的信,一开始真是被吓得不清,可他们信佛之人也信天命,他算出自己天命有一遭奇遇,倒也坦然接受。 慧空大师面目慈悲,想起那位走前的布署,还有这些在战乱之时有了安身之地的流民,妥协的叹了口气。 罢了。 “你派人告诉将军的人,可放出消息了。” 慧空大师来这战乱之地,原是还有另一任务,原是他算出大周将亡,要来寻找寻一转机。 第304章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自古战乱遭殃的都是些底层的普通百姓,有钱人家可以变卖家财出逃,到另一个城市重新生活,可贫苦人家吃饱饭已是艰辛,哪里还有闲钱能供路上奔波。 是以一旦站起,这些人就只能沦为流民,四处流浪,无处安生。 今日城中派了医员和药师出来,给路上流浪生病了的流民诊病且发派药物。 有些年轻力壮的不需七天,休息一晚吃饱了饭,第二日就能干活帮忙,是以接管军队会以粮食计分来分配工作。 简而言之,做的多也就得的多,年轻力壮的可以开垦荒田,伐木搭建,体弱的可以缝制衣物,做些拆拆补补后厨的活计,难的是那些实在病得下不来床,又没有亲友接济的。 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居住有了着落,甚至未来都有了希望,惶惶不安的流民也有了闲聊的心思。 “你们听说了吗?慧空大师来此处是因为有一天命神女,说是上天派下凡的,能平战乱,兴社稷,造福百姓呢。” “当真?当真有这样的活菩萨?” “我家兄弟体能好,去搭建测卦了,他亲耳听到的,大师说…大周要亡,他来此处是寻一转机,那转机是位神女。” 周围的人忧心忡忡:“若是大周亡国,那我们可怎么办?” 才刚刚受过一次颠沛流离之苦,谁也不愿意再遭受第二次。 “你听到那狗皇帝要建新宫了吧?这等时候不顾我们死活,这狗皇帝在,我看大周就是要亡。” “这狗皇帝还把霍国公给关起来了,说是折磨的下不来床。” “霍国公可是个大好人啊,想当年边境战乱,霍家军的人到村里头是半点便宜都不占,哪像姜维保带的那些兵,各个手脚不干净。” “我兄弟还说了,他还听见大师说啊,这新帝是个祸星,克国运,你说他这才冒头多久,先帝死了,霍家倒了,现在眼看大周都保不住了。” 絮絮叨叨,却也将消息如风吹过境一般,吹向了四面八方,又过一会,有人又有消息了。 “我方才从医员那里得知,是有位好心菩萨写信给城守,想出的这个安置我们的法子。” “当真?” “是真的,她们再夸那位菩萨字写得好,也大方阔气,我们几天后要用的粮种和棉被,就是她出钱买下的。” “真是活菩萨啊,此人是谁?” “那些医员也没说,就说似乎是京中一位贵女,落笔姓氏写的是秦。” …… 秦茂新宫未建,陈军又攻下一城,这城距离瀚京又近一步,叫那些原本高高挂起的都不由心惊胆战。 战乱的风,总算是完完全全吹至瀚京。 而绾绾走山道上路,路程缩短整整一半,约莫两三日后就能与大军汇合了。 此地分南北两处,北边直至中心城已经呈直线被陈军攻占,但南边一片因为城池少,多是山地,还有军队在拖延,所以还算安全。 “郡主,到时候见了将军我可要跟他说,说你路上想他想得哭鼻子。” 绾绾可不正想霍隐嘛,想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噩梦,想着想着胸口一阵气闷,捂着帕子就咳起来了。 咳完了,她依旧不敢把帕子展于孙棋玉的面前,笑着说:“你可得大声点说,叫他知道我有多想他。” 孙棋玉爽朗大笑:“郡主你可真不像那些京中贵女,大方不扭捏,我喜欢。” 绾绾也笑,眉眼弯弯:“棋玉你也好,性格好又漂亮,我也很是喜欢你。” 孙棋玉脸红了一下,有些诧异:“我漂亮?” 绾绾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漂亮了,眼睛大鼻子高,你长的很像混血儿呢。” “混血儿是什么?” 绾绾不好跟她解释,因为大周这个时候还未与外邦有太多交际,是以没人见过金发碧眼的人种。 “总之就是漂亮。” 孙棋玉觉得绾绾是哄她的,但还是忍不住脸红,毕竟从小到大有人夸她军规不让须眉,武艺高强亦或是性格爽朗,可从没人夸她好看。 “可是我穿着男装,跟个男人一样。” “傻棋玉,穿男装就成男人了吗?我倒觉得你穿男装有种别样的美。” 这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算过得太难,特别是马上能见到霍隐,绾绾觉得身子都舒爽不少。 不巧临着相见的头一晚,竟然无缘无故的起了烧。 其实这一路来孙棋玉也算是见识了绾绾的体弱多病,发烧头疼都是家常便饭,在路上的时候绾绾也很能忍,一碗药下肚蒙头就睡,半点进程也不耽误。 这一次却是叫车队停下来休息,烧退了才继续往前走。 孙棋玉知道她这是怕霍隐担心,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喜欢。 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啊。 绾绾喝了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想着这回可一定要快快退烧,这样明日她才好继续上路。 模糊间有一双手将自己小心抱在怀中,那人似乎还很知道她的习惯,抱得姿势也很是对她胃口,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做梦梦见霍隐了。 既然是做梦梦到霍隐,她也就不多想了,小脸自然的就往他怀里钻,脸颊贴在他略带凉意的盔甲上,因为凉,小小的瑟缩了一下。 很快,那冰冷的盔甲外头罩了层柔软的布。 绾绾迷迷糊糊的想,霍隐果然很是疼她,都能发现她嫌他盔甲凉了,心中又得意的想,霍隐一向如此妥帖又靠谱,慢慢睡得更沉了,又难受又安心,睡梦里沁了几滴泪珠在眼尾。 挂在浓黑的眼睫上,叫人小心翼翼的吻去了,那人似乎叹了口气,唇小心的在她额头上试了温度。 声音粗砺嘶哑。 “绾绾啊,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嗯?” 绾绾很委屈的皱了皱眉头,梦里嘀嘀咕咕:“我好好照顾自己了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有好好吃药,就是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想得难受,以后不想一个人了。” 她不知晓她这昏睡一大半是喝了药,有些魇了,人醒不过来,话却断断续续说的清楚。 霍隐听见了,心跟被刀子剜了一样。 他将人抱紧,低头吻了她一下。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 第305章 带男友见家长 醒来在霍隐的怀里,绾绾有几分愣。 瞪大眼睛盯了他好一会,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脸蛋才反应过来,霍隐真的来找她啦。 “霍隐。” 她发现面前这人是个真的了,开心的眼睛都笑眯了,伸手就搂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了压,撒娇说:“你来接我了吗?” 他“嗯”一声,随着她的力道往下,脸颊擦过她的脸颊落在枕头上,在她耳边说:“想你了。” 寻常女子一听必定是害羞极了,绾绾却很是高兴的转头问他:“有多想我?” 他眸中染上浓浓的宠溺,能将她完全溺死那种。 “很想很想。” 绾绾不甘示弱:“我也是,我吃饭想睡觉想路上想。” 两人就就着谁想得多讨论了还一会,最后在绾绾小手一挥下决定了。 “还是让我比较想吧,我梦里还能到你了呢。” 霍隐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好,起来吃饭。” 绾绾昨晚是被霍隐抱在怀里赶路的,因此走了一晚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马车已经从山道转到官道,寻了一处最好的酒楼住进去。 早饭早就准备好了,虽然用的是外头的食材,但都是随行的食娘去做的,每一道都按着绾绾的口味来。 霍隐替她粥,也不递给她,端在嘴边吹凉了,一勺一勺味道她嘴里。 绾绾喝着粥,指了指其中一道甜包子:“那个。” 下一秒,包子就送到她嘴边,她张大嘴巴啊呜咬了一口,咬到了甜甜的奶黄馅,眼睛被甜的眯成了小月亮。 “中间咬走。” 中间都是甜馅,是绾绾最喜欢的,她往中间咬了一口,剩下少馅的一圈就被霍隐吃了。 霍隐问她:“再吃一个?” 绾绾鼓着脸颊摇头,吃不下了。 她吃饱喝足了,霍隐才雷厉风行的吃了自己的早饭,看得出来他是真饿了,风卷残云一般,吃的很是洒脱爽利。 但吃相半分不粗鲁,好看的很。 绾绾双手撑着自己下巴,越看越满意,哪哪都满意。 “看什么?” 霍隐将碗筷放下,拿干净手帕净了手,又拿着旁边的漱口水,叫自己和绾绾漱完口,将人一把抱着走了。 虽说大周风气严谨,男女少有这样当街亲热的,但对绾绾和霍隐两个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当街抱抱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多了个霍隐,孙棋玉被赶去前头骑马了,她坐在马上,一脸姨母笑的看着马车。 “上路。” 马车是特质的,外头看着倒不算太高调,可里头却是大有玄机,不仅装潢雅致,而且几乎没有颠簸感。 “你不是带兵守南部防线吗?怎么会来找我啊?” 此时其实是初夏,虽然还不算太燥热,但也不冷,瞧着霍隐一圈一圈往她身上裹毯子,绾绾一脸抗,伸脚踢被子:“我不要,热。” 脚踝被一把攥住。 “还有点低烧,听话。” “呜。”绾绾萎靡的软下肩膀,像个可怜的垂耳兔,霍隐心中又软又烫,也没顾着回答她的问题,低头一把就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他本就是锋芒毕露,处处都带着侵略感的人,亲吻也如同他的人一般,不由分说攻城掠地,不允许她有丝毫退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绾绾觉得自己已经灵魂离体了,突然听见他说了声:“绾绾,我们成婚吧。” …… 怀王世子名秦时,字锦书,虽然一派芝兰玉树、高洁如谪仙的模样,可一旦换上军装便换了一副模样。 此次本是霍将军带兵守南边防线,但秦锦书自请上阵,还带着军队打了个十分漂亮的仗。 军中对这位怀王世子越发敬佩。 “秦将军,霍将军昨日就匆匆离开,可是其他地方出现了祸乱?” 秦锦书眼中闪过一抹温情,“他去接人。” “哦?”对方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叫霍将军亲自去接啊?” 秦锦书笑笑,没说话。 很快大家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了。 是个娇美可人的大人物。 因为到军中了,父王和王兄都在,绾绾不敢做的太出格,于是整理了着装扶着霍隐的手下马车。 “哎呦我的绾宝啊,瘦了,你受苦了哎呀。” 怀王方才还一副高贵王爷的模样,这会儿一脸痛心疾首,看着绾绾跟什么珍宝破碎了一样。 霍隐站在绾绾身侧,看被怀王搂在怀里的绾绾,手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一下,有很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 这是她爹,忍住。 然后等秦锦书要上前抱绾绾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两人中间。 声音粗砺冷沉。 “舟车劳顿,她需要休息。” 不愧是身经百战磨砺出来的肃杀气势,霍隐开口的那一瞬间,就连怀王都跟着颤了一下心肝,秦锦书更是下意识的脚步一顿。 不过,场面很快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绾绾伸手拍了一下霍隐的背,将他从自己面前拨开,仰着头说:“不要这么凶。” 怀王心肝又是一颤,不料那个一身煞气的男人竟然跟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弯下身子,乖乖说了声:“好,我不是故意的。” 跟…向主人认错的大狼狗似的。 哦豁。 怀王立刻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而绾绾已经扑到了秦锦书身上,抱着他的胳膊蹭蹭:“哥哥,绾绾好想你们。” 秦锦书好脾气,也不计较霍隐方才的失礼,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也是。” 霍隐脸黑了黑,然后趁着不注意,将人一把抱走了,走前还给孙棋玉发派任务。 “你父亲的计划,与秦将军细说。” 孙棋玉:“是。” 然后转头疑惑的问:“秦将军?哪个秦将军?” 秦锦书笑得如沐春风:“孙姑娘,请跟我来。” 孙棋玉“诶”一声,二话不说的跟上了。 “秦将军,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锦书:“孙姑娘听过我?” “嗯,听绾绾说的,她路上说了好多次。” 秦锦书想起自家妹妹,嘴角轻勾,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棋玉好奇的看过去,也不知道看到什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而脚步错乱险些平地摔。 被秦锦书一把拉住。 “孙姑娘没事吧?” 孙棋玉摆手,心里都要钻地洞了,面上若无其事:“没事没事,我那个有急事,咱回见啊。”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计划也忘了说。 秦锦书很疑惑,这姑娘为何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306章 躲在你帐子陪你 等怀王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儿早没了影,他有些茫然的问:“我绾宝呢?哪去了?” 秦边在一旁说:“跟霍将军走了。” 怀王脸色一臭,觉得霍隐这小子真是有点太不懂礼数了,这都还没正式过门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当自己家的了? 气哼哼的想要去找,发现孙棋玉跟只兔子一样蹦出来了,连跑带跳的从怀王面前经过,似乎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赶紧倒退几部,面红耳赤的问好:“王爷好。” 怀王早年和孙覆也是生死之交,因此对他女儿很是和蔼:“棋玉是吧,这次绾绾多亏你照顾了,本王在这里谢过了。” 孙棋玉本就脸红,也不知怎么的说话都结巴了:“没,没事,我,我应该做的。” 一来二去聊了几句,绾绾已经跟霍隐上了马,跑了一小段距离。 绾绾手里握着他不知从哪揪来的野花,开的倒是鲜艳,瞧着也好看,眼睛盯着花瓣数数,边问他:“你明日就走吗?” “嗯。”声音响在身后,“等我回来。” “不带我去?” 绾绾扭过头去问,虽然心里头只想跟个挂件一样粘着他,但也明白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 他眯着眼睛,似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虽说此战稳胜,但兴军打仗,她吃不消。 他只说:“等我。” 绾绾颇有些惆怅的点了点头,怕他担忧又扬起笑脸。 回去的时候被怀王叫走说了好一会话,问了些身体状况还是路上的事情,绾绾都乖乖巧巧的回答了,只是眼珠子不住往帐外瞧。 秦锦书看见了那抹高大的身影,跟青松一般立在外头,好半天了连移动一下都不曾。 怀王自然也瞧见了,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孩子,父王不是跟你说要矜持矜持,你看看你这这一副心里眼里都是他的样子,这不叫人拿捏住了吗?” 原先怀王和秦锦书还颇有意见,怕绾绾这哪哪都软的性子在霍隐那吃亏了,可一顿饭下来,瞧着霍隐那跟伺候大爷一样,又是哄又是喂的,两人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他们家绾绾真是个厉害的。 絮絮叨叨一堆,最后还是因为军务要紧急开会,绾绾才得以提着裙子走出帐篷。 此时虽是初夏,但山中阴冷,一出帐篷觉得有些凉,肩上就落了件薄披风。 绾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心疼的说:“干嘛站在门口那么久。” 她在军帐里头喝茶吃果,他却傻傻的在外头吹风,要不是偶然一瞥瞧见帐篷上的影子有些怪异,她都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还以为是站哨的小兵。 “不久。” 军中人多眼杂,虽说都是自己人,但多少还是顾忌着,他只能陪着她走到她帐中。 环玉早就等在那。 “郡主,备好水了。” 绾绾点了下头,抬头看他:“父王那等你呢,你快去吧。” 他垂眸看她,目光太柔,那张鬼面也变得不那么恐怖了。 晚风习习,边上的小兵目光跟着飘来呼去,瞧着两人登对的模样,耳根子不知怎么红了。 … 这一场会开到几时绾绾也不知,只晓得自己等的都快睡着了,眼皮上下打架了两三回,回回都撑不过去小憩片刻,过一会悠悠转醒,发现霍隐还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就听到有声音往这边靠近。 “末将觉得此举甚好。” 一声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嗯。” 来了。 绾绾赶紧躺好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双大眼睛在被窝里炯炯有神,却半天也没听到他靠近。 正疑惑他怎么还不靠近来让她吓一跳,被子突然被掀开,男人的呼吸随着他人压了下来。 与她相隔着几寸,气息洒落在她鼻尖,很痒。 “你,你怎么知道我躲着啊?” 她觉得自己藏的挺好的啊,没乱动也没出声,憋了好久呢。 霍隐带着笑得声音响起。 “下次记得先把鞋藏好。” 绾绾一愣,伸脑袋看了下床底,有些泄气的“哎呀”一声:“怎么就忘了鞋子呢。” 她的那双镶南珠绣鞋正孤零零的待在床脚。 早知道先把鞋子给藏起来了。 霍隐说是鞋子她便真信是鞋子,其实就算没有鞋子,霍隐也晓得她在。 呼吸。 但凡是人就不可能真正的屏息,而绾绾在被子里那一深一浅的呼吸,他一掀帘子就听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懊恼,恨不得把那精致秀美的给丢到外头去的后悔表情,忍俊不禁的抱人抱住,摘掉面具就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虽然嘴都亲过了,但绾绾还是忍不住红脸,道:“晚上我不回去了,我躲在你帐子陪你睡,明天早上我再溜回去。” 霍隐只有巴不得的份,哪里可能拒绝她,怕她身子娇贵,还重新拿了一床棉被垫底铺了床。 绾绾躺着果然不那么硬邦邦的。 期间有人要进来汇报,才走近帐篷,就见帘帐一掀,一个高大身影从里头出来:“何事?” 声音似乎带着浓浓的不悦,吓得对方一阵腿软,说完后霍隐点了下头,然后吩咐自己的亲兵,说是休息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帐篷,靠近都不能靠近,更别说是入内了。 亲兵一脸他什么都懂的表情。 “是,将军。” 霍隐掀帘回去,借着昏暗的光看见了床上光景,绾绾正抱着被子,睁着大眼睛等自己,一瞧见他进来,双眼一睁大,满眼都是欢欢喜喜。 她压低声音:“你快来休息,明早那么早出发,会累的。” 霍隐将人搂在怀中躺好,她软软的小手拍在背上,一副你乖乖我哄你睡觉的表情。 可他又哪舍得睡着,恨不得争分夺秒多看她几眼,一夜不睡都行。 最后还是绾绾先睡着了,小脸仰着,手还下意识的拍一下,被霍隐轻轻拿到怀里,整个人都搂住,他低头亲亲她的发顶,低声:“绾绾,晚安。” ……… 翌日一早,鬼面将军带兵守住南边防线,将一小队陈国军马尽数斩杀。 然而陈国却并未将此事放在眼里,他们本就是派出一小支军队来骚扰南部防线,实际是调虎离山,叫南部防线这里的兵马无法到瀚京增援。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越过西木河,直取瀚京。 第307章 新帝死,霍家救世 六月,新帝秦茂命人测算时日,终于定在六月十二这个吉日动工。 然而再动工前几日,姜丞相突然带着密函进宫,将密函呈给新帝后,新帝秦茂大怒。 “傅延生,傅延生这个叛徒,来人,傅延生叛国通敌,证据确凿,满门抄斩,株九族。”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些牵扯,霍国公一家株连九族的厄运,落到了傅家头上,只不过霍国公是含冤被陷,而傅延生却是真真正正的叛国通敌。 姜丞相收到的那些密函罪证,无任何添油加醋,便足矣叫傅延生万劫不复。 傅氏一族,无任何转圜之地,于三日后斩于菜市口。 傅氏一族事毕,新宫正式开建。 外头战乱不停,皇帝不想着平息战乱,竟然在时大兴土木,动用大量人力来修建新宫。 来劝说的朝臣一批又一批,言辞恳切,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将战事解决,眼下瀚京虽有重兵把守,可陈军咄咄相逼,眼下情况十分不妙。” 再硬气一些的,说的毫不客气:“老臣为官数十载,活到这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大不了就是一死,眼下这外敌未平,霍国公囚禁在府,据说病得下不来床,陛下这却…实在荒唐,荒唐至极。” 诸如此类。 秦茂眯眼,声音满是不悦道:“那些废物一样的老匹夫,只知道来危难朕,若事事都要朕来解决,朕养着他们做什么?” 身边美人递了鲜美的果酒在他嘴边,声音勾人:“陛下莫动气,这新宫建好,得了那风水龙脉,自然都会有如神助,全部好起来的。” 这等哄骗三岁小孩的话,秦茂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点头:“不错。” 他久居这瀚京宫中,身边是歌舞升平,珍馐美酒,就算是折子上饿殍满地,流民失所,战乱不止,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形容。 他满脑子都是修建了这风水极佳的宫殿,要修建的富丽堂皇,美妙绝伦,叫后世的子孙都记得,有这么一位开建新宫的祖先。 哪曾想,六月十三,秦茂的新宫美梦方才做了个开头,瀚京被攻陷,陈国军马杀进瀚京城的时候,百姓哭天喊地,皇宫却依旧歌舞升平。 一直到陈军的利剑架上秦茂的脖子,那个人头猪脑的新帝才悠悠转醒,然而一把扔掉手中酒杯,吓得大喊:“救驾,来人救驾。” 那陈军主将看着秦茂这等糗样,竟在殿前哈哈大笑,言辞侮辱:“大周皇帝,你求一求本将军,本将军说不定就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秦茂眼看着殿中无人来救,生怕对方一刀断了他的喉咙,竟然毫无体统的求饶:“饶命,饶命。” “哈哈哈哈哈哈,这等窝囊的废物。” “瞧瞧这大周皇帝…” 秦茂因嘲笑大怒,心道待有人救了他,他定要霍国公将这些陈国贼人千刀万剐,然而无人会救他,更无人能救他,陈国主将毫不拖泥带水,一把割下了这位大周皇帝的脑袋。 宫女太监四处逃窜。 “陛下被杀了,快逃啊。” “陈国攻进来了,大周亡国了。” 伴随着新帝的死亡,大周灭亡的这场戏,正式拉开了序幕,然而一场戏要唱的生动精彩,自然是处处转折,惊心动魄。 转折即刻就到了。 在陈军主将杀了秦茂和因战乱躲进皇宫的姜丞相一家之后,又大肆斩杀了宫中不少逃窜宫女。 陈军主将姓张名单字,底层出身,很是弑杀,瞧着满宫的鲜血残肢,双目止不住的兴奋,指挥军马上街,一旦看到不从亦或不顺眼的皆可斩落刀下。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而便随着慧空大师的一句:“天命之女现世,大周将亡不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兆。” 同时,在瀚京惊险万分之时,一骑军马竟似凭空出现一般,虽身着普通百姓粗布常服,但撕开常服却是正规军中的作战军服。 “是霍家军。” 有人于哭喊中回神,于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是霍家军马,真的是霍家军马,霍家救世啊。” 霍家军马铁蹄踏着尸山血海而来,自瀚京内外围困已然松懈的陈军。 陈军这阵子屡战屡胜,自以为是兵力强盛,视大周军马为菜瓜,刚想再现辉煌,不料被霍家军如地里萝卜一般,灭了个干干净净。 反转开始。 瀚京方失守与陈军,又即刻被霍家收复,而在远处江陵九州处,千军万马自南边防线踏出,带着雷霆震怒之势,自失守的第一城开始,只花了短短三天,就将所有失守城池尽数夺回。 如此之势,在这场战乱中侥幸未死的皇子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入霍国公府,对着那位被禁足许久,传言病入膏肓的霍国公尊敬异常。 其中就有从封地带着五万兵马入京的四皇子如康王。 霍国公自然知晓这些皇子王爷要做什么。 四皇子秦岂一脸敬佩:“霍公此举是救了我大周,救了我大周百姓,请受秦岂一拜。” 霍国公摆手,正气凛然的面上无任何表情,叫人根本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甚至也听完秦岂的话,就转身走了。 秦岂面上有些难堪。 姜氏一族保秦茂,其他皇子都被铲除压制的七七八八,而他因为跟秦茂关系好没被姜氏铲除,如今秦茂死了,姜氏一族也被杀的七七八八,他必定是这新帝的最佳人选。 就算从前他因为背靠秦茂,与霍家是两派阵营,可如今形势如此,雨中如此的霍国公,必定会为大周江山社稷着想,与他化干戈为玉帛。 秦岂是这般想得。 想得有些美好。 ……… 鬼面将军用兵如神,屡战屡胜,一开始还有人猜其身份,后来发现这领兵之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战神霍隐。 关于他的死而复生,有一很传的很神乎的解释,说是战神霍将军在玉谢城安抚流民时所言,自己确实命丧蒙山,尸身叫陈国贼人夺走,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知晓大周此后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是以让他死而复生,辅佐圣帝,守护万民。 这一说辞与现事所发生之事很是相符,因此百姓深信不疑,昏君秦茂死了,大周会有新的皇帝出现,而这位新皇会是上天赐下的圣帝,能造福万民。 可这圣帝新皇,会是谁呢? 第308章 天命之女是昭和 鬼面将军用兵如神,屡战屡胜,一开始还有人猜其身份,后来发现这领兵之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战神霍隐。 关于他的死而复生,有一很传的很神乎的解释,说是战神霍将军在玉谢城安抚流民时亲口所言,说自己确实命丧蒙山,尸身叫陈国贼人夺走,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知晓大周此后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是以让他死而复生,辅佐圣帝,守护万民。 这一说辞虽然说的玄乎,但与现事所发生之事很是相符,因此百姓深信不疑,这昏君秦茂死了,大周会有新的皇帝出现,而这位新皇会是上天赐下的圣帝,能造福万民。 可这圣帝新皇,会是谁呢? 与慧空大师于流民之地所说的天命之女,会是同一个人吗?若是的话,那岂不是说这一回的圣帝是个女皇帝? 在大周此前的朝代确实出过一两个女帝,但女子到底受时代约束,与男子相比确实覆了层枷锁在身上。 因为七城告捷,流民都按照他们的意愿安置入城,想回原居住地的就随着队伍回去,想就近安扎的就安排在最近的城内,一切按着他们的意愿来。 来时亡命天涯,不知前路是生是死,回去时成群结队,有说有笑。 “听说了吗?原先这城守并不打算管我们,派了军队要把我们赶去南边,是怀王府的昭和郡主写了信,要城守不要驱赶流民,这才将我们安排在城外,还自己掏了腰包,我们的那些作物种子就是郡主替我们买的。” “昭和郡主?可是那位与战神将军有婚约的昭和郡主?戏园子里唱的那位昭和郡主?” “若不是那位活菩萨,这大周还有旁的昭和郡主吗?” “我也听说了,这昭和郡主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这么看来,她与战神霍将军当真是天生一对,都是活菩萨。” “这么一看来,昏君可真不是东西,霍家一生为国为民,霍国公如此,战神亦是如此,如此鞠躬尽瘁,到头来却差点叫那昏君害死了,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这昏君被一刀斩了头。” “这昏君死的好…” “那你说慧空大师说的天命之女,会不会是昭和郡主啊?” …… 一来二去,绾绾就这么被外头传成了个带着传奇色彩的病弱郡主。 环玉笑着给她布菜,夹了她最近很喜欢的糯米甜藕,笑说:“外头倒是都说,郡主与将军天生一对。” 这句最合绾绾的意。 她笑得颇有些得意,要是身上有尾巴耳朵的话,估计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自从秦茂被杀,大周的军队又有如神助一般将失去的城池全部夺回,她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忧虑,人也从南部军营被接到了淮城。 这淮城依山傍水,景色宜人,气候也十分适合居住,绾绾在这里养病再好不过。 “郡主?” 孙棋玉站在门边唤她,平日都是一身男装,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有闲情雅致,竟换了一身粉嫩嫩的广袖长裙,配着一脸的英气,怎么瞧怎么怪异。 绾绾有些惊讶的问:“棋玉姐,你这是?” 原先还没觉得,但是孙棋玉今天突然穿了身女装,倒是让她有了几分猜测,毕竟这几日孙棋玉动不动就跟她打听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绾绾哪里知道,只能告诉她这世上这么多人,每人喜欢的都不一样,只能听天由命,一切随缘了。 莫不是,孙棋玉喜欢上了哪位公子? 孙棋玉支支吾吾的说:“我就是,就是瞧你穿这裙好看的很,就让小唐给我找了一身,咳咳,你瞧,怎么样?” “嗯。”绾绾支着下巴站起来,认真的打量,然后点头道:“人是绝对的美人胚子。” 孙棋玉的脸刷的就红了,红的跟早上刚送来的如山苹果。 “不过要是能换身风格更加相符的衣裙,就更好看了。” “我这衣裙,不合适吗?” 绾绾老实的点头:“这裙子太过小家子气,配不上你的美貌,我觉着该挑身华丽一些的,必定衬得棋玉你更加好看。” 孙棋玉心中期待:“那您能随我去挑不?” “自然。” 绾绾住在这淮城太守家中,院落修的端方大气,占地也广,绾绾独占了最好的一个院子,此刻跟着孙棋玉往外走,问:“衣服是淮城太守命人备的?” 淮城太守眼见着如今形势这般,霍国公解了瀚京之困,而霍隐则收复了所有失地,可以说是赚足了民心,可以说大半个天下都捏在手中。 民间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要是霍隐推翻旧朝,改立新朝自封为帝,也是个极好的结局。 但凡霍隐有次野心,天下尽在他手。 是以绾绾到这淮城来养病,淮城太守亲自督点,无一处遗漏,孙棋玉一起入住,自然也是做的滴水不漏,不论女装男装,什么风格什么颜色全部都备齐全了。 “是,倒是送了好多,我也不会挑,就胡乱挑了这条。”孙棋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我瞧着你穿这色好看极了,不过好像真的不适合我,我长得没像你这样好看。” 瞧她脸上有些失落,绾绾笑道:“我倒喜欢你的长相,霸气又美艳。” 孙棋玉听出她在哄自己,不过心里听着也高兴,想起那日惊鸿一瞥,瞧见了秦锦书带笑的侧脸,他本就生的好看,那日又恰逢天好景好,他那勾唇一笑,温柔的像水一般。 孙棋玉可耻的一见钟情了。 走进院落,小唐就迎上来:“见过郡主。” 绾绾摆手:“去瞧瞧棋玉的衣服。” 小唐说:“这边请。” 客观来说,淮城太守选购衣服的眼光还不错,准确来说是挑选衣服的人眼光不错,虽然颜色各异,但并不是花里胡哨。 绾绾的目光从衣裙中掠过,停在一身绛红长裙上,问孙棋玉:“孙姐姐,我觉得这裙子明艳,于你应当相配。” 孙棋玉一听这话,马上拿了裙子去换了,走出来的时候,绾绾眼中笑意更甚:“果然适合你。” 红裙压人,但因为孙棋玉长得艳丽,不但没被衬托的庸俗至极,反而穿出了几分御姐飒气。 “我穿这个真的好看?” 第309章 拥护之主,是郡主你 绾绾见她一脸紧张,猜测她定是有心上人了,两人关系相处的亲厚,绾绾因此笑着问:“棋玉,是谁呀?” “啊?”孙棋玉方才在想若是穿着这身衣裳,那秦锦书瞧见了回是什么样子?会笑吗?他本来就喜欢笑,笑起来如沐春风,很是好看,那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吗?应该会吧?毕竟绾绾说了她长得好看,既然好看的话,那肯定更容易叫人喜欢吧?被扯了一下回神,孙棋玉问:“你说什么?” “我问,你这是瞧上哪家少年郎了?” 孙棋玉本来有些不好意思说,但绾绾一问就忍不住了,悄声说:“绾绾,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笑话我啊,我好像对你哥……一见钟情了。” 绾绾睁大眼睛:“……”什么情况? “我王兄?” “对啊。”孙棋玉这开了第一枪,往后就顺顺当当的说出来了:“昨个儿我同他走在一起,无意中一抬头,瞧见了他含笑摸样,我……我觉得甚是好看,所以我想,我大概是对你王兄一见钟情了。” 孙棋玉描述的让绾绾想笑,想她这一见钟情未免也太草率了点,竟然就是因为瞧见了王兄的笑,不顾孙棋玉这人爽快,又活泼心肠好,要是真能和王兄走到一起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好郡主,你可得帮帮我。” 绾绾笑意一直没落:“棋玉姐姐,你想我如何帮你啊?” “嗯……”孙棋玉很纠结,话说她也不知道这么追求心爱之人啊,绾绾这问题一时给她难住了,过了一会才说:“要不,你告诉我你王兄的喜好,比如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茶还有平时喜欢做什么?” 绾绾如是回答:“我王兄不挑食,只要是不太辣的都能吃,茶呢应该喜欢碧螺春,平日里空闲时间大概用来看书。” “啊,看书啊。”孙棋玉萎了一下,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了。 不过为了那叫人脸红心跳的笑,孙棋玉决定豁出去了。 “你放心绾绾,我回去就看书,我看它个一百本,不,一千本。”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一直到半个时辰后,孙棋玉才送绾绾回院子,不料竟见到了去安抚流民的慧空大师。 “阿弥陀佛,我有话与郡主说。” 孙棋玉看了绾绾一眼,主动的说:“绾绾,我想起军中有些事,我先回去,晚点来找你。” 绾绾点头,招乎环玉给慧空大师倒茶,而后看向慧空。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慧空大师单刀直入:“霍将军临行之时,同我说过新帝继位的事情。” 绾绾有些意外,想霍隐竟然如此未雨绸缪,那么早就已经想好要拥护谁为新帝,想来他看上的人必定不会是秦茂那般的无用草包。 “霍隐想拥护谁登上皇位?” 慧空大师眉目慈悲:“将军想拥护的,是郡主你。” “啊?”绾绾一时间没明白,开玩笑说:“我?他不会想让我做皇帝吧?” 此前绾绾也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霍家拥护谁上位都不可能拥护秦茂党羽,首先四皇子就被排除在外,其余的皇子她都不大有印象,也不知道谁有可能被另眼相看,但她心中隐隐有猜测,觉得最后皇帝之位有可能会落到王兄秦锦书头上,一来以她和霍家的关系,霍家必定会尽全力支持秦锦书,只是不知道王兄什么想法,甚至她也想过霍家如今又得民心又有兵力,若是想拥兵自立那也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霍隐要是做了皇帝,那后宫……总之怎么想,她都万万不可能想到自己。 可慧空却无比认真的点头:“将军拥护之主,是郡主你。” 绾绾傻了:“为,为何?” “郡主可知,献朝的明成祖?” 绾绾饱读诗书,自然是知晓这位颇为传奇的皇帝,明成祖为献朝开国皇帝,据说此人生来病胎,同绾绾一般,也被断言有早夭之症,据说称帝的那一年,还因为病情太重于殿前呕血,所有人都以为明成祖活不长远,江山必定很快就要传位子嗣。 哪知后来那明成祖竟一日一日的好起来,不但没了病症,还越发康健,活得比所有子嗣时间还长。 “这明成祖,可是有何处不妥?” 慧空大师摇头,指尖点了点桌面:“据史书记载,这明成祖为千古一帝,其在位期间百姓安康,安居乐业,遂,设立帝祠,受万民朝拜,广积福寿,享年一百一十七,是为高寿。” 绾绾好似听明白了几分:“大师的意思是,霍隐想让我继位,为我设立帝位祠?” 慧空点头:“自古以来,积德得福寿并非杜撰,其形势不外乎布施行善,若郡主能继这帝位,造福百姓,得万民真心敬仰朝拜,说不定能同那明成祖一般,换一些福寿。” 绾绾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待想明白的时候大惊:“莫非大师你曾说的,霍隐为叛将,其实是因为我?” 慧空也早已想明白此事,叹了口气:“将军确实想让你如明成祖一般,设立帝祠,受万民敬仰参拜,替你积德积福,求你福寿安康。 所以霍隐为叛将,确确实实也因郡主你。 …… 瀚京看似一片平静,实际那厚厚的冰层之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四皇子秦岂每日都诚意十足的上门,心想着自己如此相待,必定要叫霍国公对他态度有所改观。 一个堂堂皇子,姿态放得十足的低。 “说来真是重阳该死,此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会觉得皇兄个明君,由他上位必然可以保大周社稷,叫百姓安康。……唉,此前实则也是受他胁迫,因着姜氏是在太过强大,可重阳的初衷始终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做好这个皇帝,若是知道他这般鱼肉百姓,荒唐至极,当初必定不会与他为伍,重阳知晓国公对我有误会,可国公被软禁在府时,重阳很是担忧,也曾传了好几封信与皇兄替国公求情,因为重阳私心是觉得国公不会做那样的事,霍将军就更不会是那种叛国通敌之人了。” 秦岂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霍国公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微寒,难道真被他猜对了,这霍家要拥护秦绾的哥哥,秦锦书上位? 他暗自紧了紧拳头。 第310章 朝阳书院 秦岂暗中布署之时,外头将怀王家的昭和郡主传的越发神乎其实,说这秦绾就是慧空大师口中的救世神女,而她所做之事似乎也十分当得起这个名号,毕竟当初是她带着证据归来,才叫大周免受陈国挑拨之乱,又后有茶馆酒楼说书先生,以及戏园频频开唱,唱的就是这昭和郡主,带着病弱之躯以一己之力,上呈证据,传信城守,购置粮衣… 一桩桩一件件,唱的大周小巷的戏耍孩童都能倒背如流。 甚者还挖出了从前怀王与先帝那档子事,说是早年怀王本该坐上帝位,是因为谦让兄长,这才叫先帝做了这皇帝。 这朝中帝位空悬,一时之间扰的人心惶惶。 一衣着华贵男子面色难看的走入堂内,立刻就有人起身禀报。 “殿下,昭和郡主婉拒了您的礼。” 秦岂闻言面上有几分短暂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那给霍隐和霍国公送去的美人呢?” 回话的人摇头:“未能入得了霍国公府,全被…” 秦岂面色一厉,“杀了?” 幕僚点头:“霍家明言将人拒绝,只是云娘和另外两位美人寻了其他法子想入霍府。” 自然是竖着进去,横着被送回来了。 秦岂冷笑,他一个堂堂皇子,如此伏低做小,霍家却半分面子都不给他,只能是有了新帝人选。 只是这人选是怀王,还是秦锦书呢? 秦岂软软坐在位置上,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当初秦茂没死的时候,有姜氏撑腰,他就不得不屈居之下,如今秦茂死了,又有与怀王府结亲的霍家。 明明他才是正统,最应该接替秦茂帝位的人,可这阵子霍家和怀王府门庭若雀,他这却无人问津,还要他觍着脸主动相交,又是送钱又是送人,都快将家底掏空干净,也才换的这毫无胜算的几分筹码。 他有面色阴郁:“看来霍家真的是要保怀王叔或秦锦书上位了,重天,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怀王和秦锦书。” 重天略一思索,回话:“殿下,现在民间不知为何兴起流言,说那昭和郡主才是天命之女。” 秦岂烦躁的将手中玉扳指转了数圈,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天命之女,这昭和一介女子,自然不可能称帝王,天命说的应当是后位…” 若是后位,那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是谁,就昭然若揭了。 秦岂怒极反笑:“这皇帝之位何人不想做?怀王叔想做,佣兵自重的霍隐难道就不想?” 重天点头:“正是。” “与其我贸然出手,不如叫两犬相争,我就是那渔夫,坐收渔翁之利。” 秦岂想得确实也没错,这自古以来为了帝位反目成仇的亲父子都不知道多少,更别说是霍家与怀王这种,只有一个昭和郡主在中间做纽带的了。 “要小心行事,要让我那王叔无意中发现,霍隐也想做这个皇帝。” … 初夏方至,别处暑气难耐,淮州确实气温合宜。 绾绾今日起的早,特地喝了碗润肺安血气的药,将这几日那种虚弱不适感尽数压下,然后由着环玉给她梳妆打扮。 她皮肤雪白,又因为病气更加苍白几分,环玉挑了提气色的鹅黄色广袖留仙裙,腰间白色玉带,额间一抹花钿,黛眉轻扫,朱唇点红,美的想一副画一般。 环玉忍不住夸道:“郡主可真是生得好颜色。” 她笑了一声:“是姑姑手巧。” “才不是,郡主这花容月貌啊,难怪霍将军那般喜爱你。” 提前霍隐,她面色一红,眼中漫起无数思念,他这一走走了将近半个月,虽然经常有亲笔信传送回来,但到底人不在身边。 倒是怀念从前在海城的时候,霍隐身上没有那么重的担子,她每日都跟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哪跟哪。 “郡主,想什么呢?莫不是又想将军了?” 绾绾也不瞒着,老实的点头:“他这回走的可真久。” 环玉不由得心疼,但霍隐身为武将又手握重兵,往后只怕大半日子都是要在外头的,郡主这般粘将军可不成。 “郡主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这将军有责任在身,自然是不能时刻陪着您了。” 听了环玉的话,绾绾更加失落了,她可不就跟个孩子一样,就想天天见到他,而且行军打仗总难免伤到,她也心疼。 这般愁眉不展到有人来报,绾绾才起身走出去。 “是朝阳书院的院长,专门带着学子来给郡主您磕头来了。” “为何磕头?” 淮城城守恭敬的说:“是来感谢您的。” 陈松如站的挺直,虽是女子,但眉宇带着不输男子的傲色,但在看到那抹明黄身影的时候,傲色淡去,心甘情愿的跪地拜谢。 连着一同来的另外几名女学子。 “民女陈松如多谢郡主大恩。” 其他人也一致道:“谢郡主大恩。” 绾绾让人起来,淮城城守早就叫人备茶布好点心。 她瞧着陈松如,“陈先生,这朝阳书院离此处甚远,你为何来了?” 陈松如面带感激道:“郡主慈悲心肠,为那些无处安身的女子找了容身之所,是救了她们的命。” “别客气。”绾绾笑得爽朗,虽面带稚色,但话说的可观:“本郡主赚到了才是,让她们好好读书习字,将来过了考核,书院会分派她们到中意的地方做女先生,但考核这关就需要陈先生帮忙把握了,毕竟是要为人师者,莫要误人子弟就好。” 陈松如一脸坚定:“郡主放心,民女必定竭尽全力,必不辱没了朝阳书院的名头。” 环玉站在一边,瞧着绾绾落笔书写,而陈松如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感激,转成了钦佩。 原以为昭和郡主只是有银钱行善事,没想到她竟连书院日后的运行都已经想好了。 诚然,兴建书院是能给那些无处安身、不愿屈服命运的女子一个安神之所,可之后呢? 书院不可能白白养着她们一辈子,而绾绾所说的派遣教授,虽然是个极好的法子,但官僚之家有自己的先生,她们只能在民间教授,可民间此时还盛行农道,没有几户人家会送子女上学。 第311章 你可算回来了 陈松如忧心能派遣的地方不多,而且书院现今规模,能招收的学生有限,可没想到郡主竟然已想了万全之策。 “书院规模无需太大,但分布要广,这样才能叫别处的学子也有书可念,而书院不能只读死书,德智体美都要接受考核,每个地方可统计报名人数,按照报名人数来建立书院。” 陈松如十分心动,可这样一来未免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 “钱财工人你无需担心,这批报名学子都要参与建设,专业技术自然会有专业工人,但一些简单杂活全部派发这些学子,日后书院上半天文课,半日派去作农,米粮自给自足,累是累了点,但若吃不了苦,就别入这朝阳书院。” 若真能如此实施,那当真是再好不过,陈松如佩服的五体投地,一行人千恩万谢离去,环玉眼中笑意更甚。 “郡主,将军可真是重意待你能。” 其实这朝阳书院并非绾绾所设。 她身子有恙,需得安心静养,是霍隐在出征前就布署好一切,从以她名义安置流民,广建书院,又在各地兴建朝阳书院。 书院本身并无稀奇,但此书院不收昂贵学费,还提供食宿两月,只需要签订条款,要在两个月内完成所学内容考核,优秀者就可进入第二轮学习,勉强通过者可自费继续,也可选择退学离去,但在离去前需完成两个月的书院杂活,方可离去。 以此类推,不分男女,不分高低贵贱,只比勤奋好学,给了无数底层学子无限希望。 又因这朝阳书院背后是昭和郡主与战神,众人只有敬畏感激之心,那些想蹭吃的泼皮无赖根本不敢到此地撒野。 此举无异是给这批底层寒门学子一个极好的机会,也给大周选拔人才起到了一定作用。 … 陈松如走后,绾绾小睡了一会,睡得迷迷糊糊间被人抱住,那人像是怕惊扰了她,十分轻柔的揽着她,在她鬓边吻了吻。 对霍隐。 她一下就醒了,看着眼前人那双熟悉的眸子,惊喜的同时,眼眶也不知怎么就红了。 霍隐多日不见绾绾,心里想念的不行,见她睡着本来不应该进来吵她,可又实在忍不住,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她。 他以为她哭是因为被吵醒不开心,软着声音哄她,在她额边轻吻:“绾绾,我回来了。” 绾绾一把抱住他,“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他心中就跟被灌了蜜糖水进去一般,甜到了心坎里。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想着快些来淮城见她,都等不及队伍速度,一个人上了路,两天一夜赶到了淮城。 是以,这会初见的形象,瞧着难掩憔悴。 绾绾一骨碌爬起来,先是将人里里外外都瞧了一遍,要不是霍隐拦着,她大有种要把人扒光了的架势。 “受伤了,痛不痛?” 行军打仗如何可能没伤,霍隐摇头,声音依旧粗砺,加上赶路累到了,真有种破风箱拉响的声音。 绾绾拇指落在他喉结,有些心疼的说:“别说话了。” 然后风风火火的指挥环玉,让下头把吩咐备好的东西都准备好。 先是给霍隐灌了各种滋补提气的汤汤水水,然后将霍隐赶去洗澡了。 环玉瞧着绾绾这又活过来的模样,眉宇间神采飞扬,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真是登对。 洗了澡,霍隐穿好里衣,拿过外袍自行穿好,不同于绾绾,习惯了下人伺候,每每都是前呼后拥的,霍隐不习惯旁人近身,便是这沐浴更衣也都是一个人完成。 “霍隐。” 外头传来绾绾的声音:“你好了吗?” 门被打开,带出浴房内的热气,还带着几分他身上的松香。 也不知道为何,绾绾今日频频喜欢脸红,兴许是这热气蒸的吧,她想。 “我给你上药。” 他身上那几处伤,看着是愈合不少了,但还有些渗血,所以绾绾让环玉拿了药来。 霍隐握住她的手。 “我让医员给我上。” 这是不想让她上药的意思。 绾绾摇头:“这府上医员是女的。” 霍隐一愣:“那我让人请个男的来。” 绾绾还是摇头:“不行,我给你上药。” 平日百依百顺的霍隐这会儿却是不肯了,他那伤口狰狞难看,赶路了又有些许裂开,绾绾瞧见了指定会吓坏。 “你会害怕的。” 绾绾点头:“我是害怕啊,害怕我也要给你上药。” 霍隐还是不肯,被绾绾强行拖入小黑屋,霸气十足的说:“把衣服脱了。” 说完,两人默契的静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 绾绾二话不说扒了他的衣服,瞧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确实吸了一口气。 霍隐一直瞧着她,见她眼眶红了,立马将衣服重新拉上。 “不痛的。” 绾绾按在他手上,将衣服拉下,哆哆嗦嗦的说:“虽然我很害怕,但是以后你受伤了我都要给你上药,你若不想我害怕,下次就好好保护自己。” 霍隐眼眶有些热。 嗓音低沉:“好。” 上完药绾绾拉着霍隐去吃饭,霍隐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迫体验了一把被喂饭的体验。 “这个这个,你在外头打仗一定吃的不好,先吃一口这个,再喝一口汤。” 霍隐接下来她喂到嘴边的软圆子,一口下去香糯甜爽。 是绾绾喜欢的口味。 他拿起筷子,给她喂了一颗。 绾绾咬着圆子,含糊不清的说:“喝汤。” 说着拿勺子给他舀,霍隐听话的很,让吃喝汤喝汤,让张嘴张嘴,只是期间每吃一样都会比对一下,若是绾绾喜欢的口味,就会顺便给她喂上几口。 是以,霍隐这厢还未吃饱,绾绾就已经撑了。 还很是秀气的打了个饱嗝。 见他带笑瞧着自己,绾绾有些不好意思,嘻嘻嘻了笑了一下,又给他喂了一口巨大口的八宝饭。 “还吃吗?” 他点头。 她喂的,自然都好吃。 这厢欢欢喜喜吃着饭,另一边战战兢兢演着戏,怀王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他这般做可有将我放在眼里?我将宝贝女儿嫁给他,他竟然如此不把我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秦锦书瞧着演上瘾的怀王,心里叹了口气,只能配合着这个突然戏精的父亲,苦口婆心劝道:“父王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隐隐约约传出的几声,最后通过眼线传到秦岂耳中,他不免失笑,果然没人能受得了这般挑拨。 第312章 归京完婚 失地收复,那些被大周险些覆灭的朝中大臣和京城贵胄们,也渐渐都回过味醒过神,第一件事竟都是盛装以待,上那萧条了几月的霍国公府。 几个月前,前皇帝秦茂未死,霍隐尚且毫无踪迹,霍国公府背着莫须有的叛国罪名,府门前全是看守官兵,还未入内,只从门边经过都能感受到那种肃穆气氛。 那时大家都想着,曾经风光几十载,手握重兵的肱骨之臣,还有那位活在传奇里的战神将军,约莫都要因为皇帝的猜忌之心,走上覆灭之路。 不曾想啊,这才短短几个月,天地都翻覆了。 如今帝位空悬,朝政暂时由怀王和秦岂把持,一方是先帝的叔叔,一方是先帝的弟弟,按理说支持秦岂的应当更多,也更加名正言顺,可如今半个大周都倚仗着霍家,京中这位霍国公已是引人忌惮,更别说是那位还未归京的战神霍隐。 众人都心知肚明,便是霍隐佣兵自立,改国号创新朝,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端看,国公您想不想了。” 席间烟香袅袅,右相左诸这话一出,那缓缓飘上的白烟似乎停滞了几秒。 坐在他对面的霍国公端杯饮茶,举止动作一气呵成,将手里头那杯价值千金的茶水饮完,右相才隐隐松了口气。 并未有他担心的事情发生,那滚烫的茶水并没有泼到他面上来。 右相眼中慢慢漫上笑意,看来他这一步是赌对了啊,诚然霍国公此前忠于大周,为先帝鞠躬尽瘁,但晚年被这样猜忌,险些连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必定是心寒不已。 以他为首的朝廷官员都是不支持四皇子秦岂的,秦岂不过占着个先帝亲弟的身份,抛去这一层身份,他一无兵权二无强盛母族,根本没人会将其放在眼里。 朝中倒是不少支持怀王的,但怀王很早之前就于殿前发誓,绝不坐这九五至尊之位,那便只能把目光放在怀王世子秦锦书身上。 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不少支持霍隐称帝的。 譬如今日来的右相,早在霍隐收复失地之时,就有人来同他商议。 礼部尚书是最早来找他的,话说的毫不掩饰:“这九五至尊之位有谁是不想坐的?如今朝中明里商讨这些皇子王爷,可心里都还记着外头还有一位呢。” 外头那位可不是秦岂这种两手空空的皇子能比的,那位手握重兵,又因为此次于陈国手里夺回失城深得民心。 “万一那位也有称帝之心,待他领兵回京,坐上皇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因忌惮姜氏与霍家关系只算一般,若是霍隐称帝我们受到打击,可若是我们在这之前就献上忠心,待霍隐坐上皇位,那我们不就是开国功臣了吗?” 话说的没错,所以右相便在今日上门,对着霍国公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国公爷,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此前种种暂且不提,但国公爷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左某心知肚明,我知你光明磊落,必定没有篡位改朝之心,可如今是大周不能没有你霍家。” 霍国公已经没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左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右相心中大喜,继续道:“战神将军的能耐有目共睹,只有他才能保得大周安康太平,所以我等恳求,霍国公大发慈悲,救救大周的百姓吧。” 言下之意,只要霍氏想要改朝,他左诸必定生死相随,全力支持。 霍国公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左诸在此对天发誓,其忠心日月可见,霍公所想,亦是我等所想?” 霍国公问:“你等?有谁?” 右相将人名细细报上。 “很好。” 霍国公站起身,背手而立,声音威严:“我霍氏确实有要护上帝座之人,望右相能记住今日之言,助霍氏一臂之力。” 右相大喜,心道这一步棋走的实在太对了。 兴高采烈的回了丞相府,想着日后霍隐称帝,他必定也能深受重用,不料第二日,却听闻了霍隐与昭和郡主要入京完婚的消息。 所有人都有些惊奇。 这九五至尊之位还空着,不赶紧把这事给定下来,竟然要先完婚? 可如今怀王把持朝政,霍家手握重兵,谁人敢说一个不字。 那就且等着战神与昭和郡主完婚,再商定皇帝之事呗。 …… 第313章 秦岂使坏 有人深感战神将军与昭和郡主伉俪情深,坊间谈论起这等八卦,都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我就说那将军与郡主的故事不是凭空瞎编的,若是凭空而来的怎会如此感人肺腑?那祭天英雄救美,鸽子传信,蒙山舍身,一桩桩一件件。” “还有还有,霍将军带兵收复失地,昭和郡主拖着病体为安置流民,又将自己的嫁妆全数用来建设书院,当真是为国为民的天生一对啊。” “是啊,我二叔家的妮儿是个命苦的,生的是又乖又聪明,但是遇上我二叔那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非要将一个好好的闺女卖给人做妾,妮儿险些就被逼死了,幸亏有这么个朝阳书院,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只看这人用不用功,能不能吃苦,你说,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是啊,如此大功德,将来是要升天做神仙的吧。” ”……“ 却也有人却觉得这场大婚是一个幌子。 酒楼二层包厢,听到外头谈论的内容,秦岂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洞察一切的自信,看了对面之人一眼,手中折扇一晃一晃,露了几分急切:“如今我那王叔这般把持朝政半分不退,是因为手上的兵马已经尽数都被霍隐调走,他提防着霍隐带兵进京。” “殿下说的不错,是以,那战神将军才想了这么个法子,以大婚之名带兵入京。” 成婚?爱情? 在皇室中长大的秦岂觉得简直是笑死人了,这世上哪有这么蠢的人,为了所谓的美人不要江山?在秦岂的眼中,只有那大好河山归于麾下,上门美人钱财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殿下,昨日您去怀王府,怀王是怎样的态度?” “得知我无意与秦锦书争皇位,还准备暗地支持他,王叔自然是欢喜,我们只需等着鹬蚌相争,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借那位的兵马。” “殿下圣明。” 秦岂得了奉承也没多得意,懒洋洋摇了一下手里折扇:“对了,我那位能耐颇大的堂妹,可别忘了多多关照一下。” “殿下放心,回京途中有霍隐相陪,我们不宜出手,但是待归京之后,霍隐需得安置兵马,到时候我们再伺机而动,若不成,大婚之夜兵变之时,我们必定能把那位趁乱带走。” 秦岂坐直身子,表情难得有几分严肃:“这一次可千万别出差错,毕竟我们还要靠他来借陈国的兵马。” 此次陈国与大周一战,吃了如此大的亏不说,折损了数量庞大的军马也不说,单单是都已经攻到瀚京,偏偏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叫突然出现的霍隐打的措手不及。 要知道,此前陈国还十分笃定的扬言天下,说霍隐是他陈国皇室之后,已归顺陈国,忠心可鉴,结果现在被霍隐打成这样,真真是成了天下笑柄。 是以,陈国视霍隐为眼中刺肉中钉,可惜打又打不过,杀又杀不了,只好暂时走迂回路线,与秦岂结盟,祝秦岂上位,到时候再手刃霍家。 当然,少不了其中线人。 那人的要求也甚是好笑,不要权不要财,甚至也不求来日恢复家族名誉,只要他那个病怏怏的堂妹秦绾。 还真是,蠢得可怜啊。 …… 夏日节气偏暖,午睡时分难免炎热,寻常世家小姐午睡都是要婢女手执蒲扇,一刻不停的在边上挥动,带来一阵凉爽的风。 绾绾却是没这等苦恼。 她这种体虚病弱之人,夏日里都要盖一层薄被,否则夜里还会叫自己给冷醒。 因为马上要返京,所以昨晚睡前喝了点安眠的药汁,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日上三竿,环玉偷着过来看了几回,绾绾都还抱着被子睡得熟,粉嘟嘟的小嘴无意识的嘟着。 环玉轻轻带上门,一转身顿时吓了一跳。 来人带着一身凛然煞气,这等气势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震慑,叫人见之就觉得胆怯,环玉还没张口,那人就冷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是指搭在唇上,警告她嘘声。 环玉连忙捂着嘴。 他一摆手,环玉如获大赦,福了福身子走了,走到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高大身躯犹如慢动作一般,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进去。 环玉收回目光,不敢看了,没有绾绾在场,霍隐身上总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绾绾一无所知,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压着半边脸颊睡得迷糊。 一身煞气的霍隐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身上的气场不自知的就软和了几分,看着她这不算规矩的睡相,眼里不由得带了几分无奈。 要知道,一开始的绾绾睡相不知多好,规规矩矩的连翻身都很少,更别说是踢被子了。 想来真是叫他给带坏了。 绾绾其实已经快醒了,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扯了自己的被子,习惯性的就伸手去抓,抓到了一双指腹粗砺的手,闭着眼睛喃喃:“霍隐。” 一声轻柔回应,有人在身边坐下:“嗯,是我。” 绾绾得到回应,眼睛依旧没睁,咧嘴笑着凑上去,抱着他的腰,贴贴着蹭了蹭,一副小猫猫撒娇的样子。 霍隐眸中染上几分宠溺,低下头去吻了吻她眼角,小心翼翼,轻柔的一下一下轻啄。 她睫毛颤抖了颤,哼了一声。 “醒了就起来吧。” 她还抱着他的腰不动,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一会。” 霍隐也不催她,目光温柔缱绻的落在她脸上,直到她又睡了个回笼觉,自己松了手伸懒腰。 睁眼瞧在他在,立马咧嘴朝他笑,声音一股子奶声奶调:“你来啦。” “嗯。” 霍隐将人抱起来,也没喊外头伺候的人,耐心十足的替她把外衫穿好了,纤柔腰肢盈盈一握,他两手掐着都凑不满。 察觉到他目光盯着自己的腰,绾绾小鼻子皱了皱,凑待他脸下去:“你没听我说话。” 他顺势一低头,在她额发上吻了吻,声音粗砺:“听了,你不能受累。” “我们一起跟着队伍走,不需要特殊照顾我,反正有医员她们在,赶一赶也没事的。” 他没说话,皱着眉想了会,“不赶路,我们慢慢走。” 绾绾有些犹豫:“可是京中那么多人等着呢,那些朝臣、皇亲国戚…” 环玉候在门口,听见霍隐满不在乎的声音。 “让他们等。” 第314章 只为一人打天下 环玉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实在难以想象将军是如何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的。 要知道这等着的,可是皇位啊。 门一开,露出一张冷峻容颜,和那双对旁人从不掩饰疏离和冷意的眼睛。 “替她梳妆。” 环玉心一颤:“是。” “环玉,今儿给我用这个。” 绾绾手上拿着一只精巧的蝴蝶流苏簪,上头镶嵌着深蓝宝石,在室内已是流光潋滟,若是到了阳光下,还不知道璀璨成什么样。 霍隐就坐在绾绾身侧,大手握着她软绵绵的小手,如同拿捏了一截无暇美玉一般,小心翼翼的在她的户口轻揉。 声音带着浓浓关切:“还难受吗?” 那模样,真是与平日大相径庭,环玉加快梳妆的速度,觉着自己怎么越来越多余了呢。 旁的还有些伺候洗漱的,平日还活泼一些,今儿因为有位煞神在,各个都是安安静静的做手上的事。 “嗯,今日这香叶水熬的不错。” 绾绾回到大周后保留了一些在现代的习惯,例如那牙刷、漱口水之类的都是经过改良的,用着倒也不比现代差多少。 被夸奖的婢女面色一喜,染上淡淡的羞怯:“谢郡主夸赞。” 绾绾看着那只蝴蝶簪子落在发上,心情甚好。 “赏。” 下人们谢恩退出去,连带着环玉也借口去查看早膳布置还没有,房内一时又剩了霍隐绾绾两人。 “噗嗤。” 霍隐手上一顿,抬眸:“笑什么?” 绾绾靠过去,拿空闲的一只手戳了戳他脸颊:“你看看她们一个个的,如临大敌,好像要被吃了似的,明明我家霍隐没这么凶的呀。” 大手握住她的,因着她最后那句话,他回答的语气半点不在意,视线落在她发顶:“管旁人做甚。” 发顶的蝴蝶颤了颤,连带着那流苏也来回摇晃,蝴蝶的主人没发现他的视线,娇俏的说:“我父王老是害怕我遇人不淑,要是嫁了个薄幸之人,觉得我身体弱是个累赘,只怕我的日子不好…” 话还未说完,被人拥进怀里,一双十分有安全感的手在她脊背上轻拍。 绾绾仰头,似嗔似笑:“不过我遇上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有漂亮姑娘都不知道看一眼,我父王白担心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面颊,十分轻柔。 “绾绾最漂亮。” 两人笑闹了一会,用过了早膳后就准备启程返京。 霍隐和昭和郡主现在可谓是红头半边天的人,一举一动都时刻有人关注,加上留守在淮城三郡的军马一起返京。 大街站满了士兵,却半点闲杂声音也无,绾绾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绣鞋上的南珠敲在门槛上的清脆响声。 “小心。” 耳边响起叮嘱,扶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 绾绾仰头看他,“没事。” 只是乍得一见这浩大场面,有些惊讶。 饶是见过南岛那数量庞大的私兵队伍,绾绾还是觉得有些震撼,心里情绪一时复杂沉重。 兴许是出门的时候霍隐对她说的那番话吧。 对于他要给自己攒功德,叫自己坐上帝位这件事,她自然是有些抗拒的。 早在怀王带兵返京之前,怀王与秦锦书已经就日后之事与绾绾聊过。 当时局势混乱,秦茂被斩,城池被占,陈国在江陵九州对岸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是走上惠书经历过的老路。 国破家亡。 怀王经此一事,约莫有点心灰意冷,又加上幸存的那些皇子里没有一个能担大任,就算有,当时兵马具在霍氏手中,霍氏是兵力民心皆有,他们要江山,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不只是怀王一人如此想,外头的都有这般想法,百姓中对于霍隐称帝的呼声甚至比其它秦氏皇族加起来都多。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没有几个会拒绝的。 叫绾绾意外的是,怀王对霍隐是否会称帝一事抱着十分宽容的态度。 “霍隐此人虽不好相予,性情也冷,但不是昏庸无道、屠戮百姓之徒。” 甚至在怀王看来,霍隐这般人物才当得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只是他若真的做了帝王,你于后宫那般腌臜之地,少不得要强硬几分心性了。” 绾绾见怀王面色担忧,便把慧空大师的话说了,怀王和秦锦书听完皆是震惊不已。 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这世上竟有如此痴傻,啊不是,重情之人? 而后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什么以她之名布署流民,兴建书院,散播绾绾是神女的流言,种种都是霍隐在背后所为。 怀王是真的信自己这是遇上了个傻女婿…呸,好女婿。 连带着秦锦书都对霍隐更加高看了几分。 唯独绾绾百般不愿。 她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如是放在另一个时代,这会儿还是刚刚要上大学的年纪,纵使是有些想法也不过小打小闹,那皇帝之位却不是她能坐得的。 但霍隐的态度出奇的强硬:“我霍隐此生,只为一人打天下。” 说不感动是假的,一个男人能奉上财富奉上真心已是难得,更遑论是捧着江山,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手上。 绾绾眼眶发红,又感动又有些无措:“可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霍隐眸色深沉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绾绾,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管坐上高位,心安理得接受万民爱戴,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若你不喜欢那个位置,待你攒满功德,我们就回那个地方去,我不再为将,不造杀戮,你也再无束缚,可好?” 绾绾还能说什么,哽咽着扑入他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好。”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好。 …… 背后的手温热而又叫人安心,给了她无限的勇气,绾绾深吸一口气,面色平常的踩上脚踏,步入马车。 然后在车帘放下之时,悄悄的拍了拍胸口。 外头一人高呼:“启程。” 接着车轮缓缓驶过路面,将要经过七城八郡,向着瀚京而去。 等到了瀚京,便是两人的大婚之礼了。 第315章 高家献女 因为绾绾体弱,这一路便走走停停,半点路都没赶,途径另一处风景十分优美的潭州,还准备停下来游玩两日。 随行士兵自然是欢喜尽兴,但瀚京城里的那些人是等得头发都白了,偏又不敢说一个不字。 毕竟现在朝堂归怀王,而天下军马归霍家,两家又是姻亲关系,不管内里是什么样的,至少外表上看来,怀王与霍国公站的是同一战线。 在旁人提及霍隐与绾绾归京速度是否太慢,两人都是轻飘飘说一句:“快慢如何,不必急于一时半刻。” 无人再敢置喙。 而绾绾她们恰好停在潭州城,准备等日落了去看那潭州城的放灯节。 虽说一路上霍隐顾着她身体,可再怎么缓行到底也是路上,马车坐久了腰酸背痛,又有些风寒,晌午喝了药一直睡到现在。 潭州城守高义倍早在多日之前就准备好了优美别院,叫人从头到尾打扫修整了,又花重金将本就奢华的摆件都换了一批,连丫鬟小厮都挑了样貌最佳,脑子最聪明机灵的。 就等着迎接贵客了。 能搭上霍家和昭和郡主,这是何等的幸事,等高义倍见到了霍隐,又为他那一身王者气度所折服。 他面色诚恳,仿佛真的感念霍隐为大周所做的一切,双手抱握在身前,跪拜下去。 “战神将军佑我大周,免我等受战乱之苦,请将军务必受高某一拜。” 跟着下拜的还有一女子,相貌年轻,站在高义倍身边,唤他一声父亲。 这是高义倍的独女高珍珠,方才及笄满一年,与绾绾年岁相符,穿一身雪白罗纱长裙,裙上绣满翠绿碧竹,衬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而一头乌黑长发高绾,分别以陪衬衣裙的珍珠镶嵌,妆容精致,一颦一笑倒真是有潭州美人的风范。 “将军与郡主重情重义,珍珠深感敬佩。” 她随着高义倍跪拜下去,又随着站起,目光似是无意的落在霍隐身上,还未敢仔细瞧他的样貌,就被他身上的压迫逼得收回了目光。 心里头如打鼓一般响。 这就是那万人称颂的战神啊,一张鬼面一柄长剑,挥断陈军后路,解大周亡国之难。 果真是名不虚传。 高珍珠极力控制着自己,还是忍不住的手脚轻颤。 那男人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不必多礼。”霍隐端坐首位,对于高义倍的这些做派已经见惯不怪。 从前霍隐就神出鬼没,旁人难以得见真人,如今就更是难见,因高义倍是城守,有城中布防事物要交代,是以,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战战兢兢的将潭州已经与淮山边境的事都如实汇报。 等到事谈完,炙热烈阳已经落下几分。 绾绾也从睡梦中转醒,环玉见状与看守的官兵说了,立马就有人去禀报了霍隐。 这是他一早就吩咐好的,人醒了就去告诉他。 高义倍眼见着身着官服的人进来,还以为是要禀报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听那人说:“将军,郡主醒了。” 高珍珠抬眸,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战神将军在听见那话的时候,身上的煞气都淡了几分。 她不敢再看,将方才高义倍拿出来的布防图和手稿都整理好,一副就是来帮忙的样子。 但心里却是记挂着晚上的晚宴。 晚上她要献舞。 高义倍见霍隐起身,知晓这场谈话结束了,就赶紧站起来,面色恭敬的说:“将军,义倍已经吩咐人备了晚宴,给一路辛苦的将士们洗洗尘,还望将军与郡主给个薄面。” 接下来要在潭州兴建书院,少不了高义倍,是以霍隐没拒绝,冷淡的点了头。 “多谢。” 高义倍喜上眉梢,看了高珍珠一眼,心里更是激动。 但霍隐已匆匆离去,只留一个生人勿近的背影,叫高珍珠偷偷转头看了好几回。 他这般焦急,莫不是去寻那位郡主?虽说外头都传战神与昭和郡主伉俪情深,可在高珍珠看来,战神将军胸怀天下,定不会是什么儿女情长之人。 不过,能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也是叫人心生羡慕了。 能坐上城守之位没有一个脑筋是短路的,高义倍表面一派憨厚模样,心里头算计的清清楚楚,侧头看了眼高珍珠,很是满意她刚刚表现的娴淑和得体。 “珍珠啊,晚上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 高珍珠点头,想自己练了十几年的舞艺,这一回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也不知道晚上她跳舞时,那位将军会看她几眼? 要知道方才谈话,霍隐从头到尾都没往高珍珠身上看。 叫高珍珠很是失落。 她低声问:“父亲,你说这战神将来当真会坐上那位置?可是昭和郡主的兄长和四皇子才是…” 高义倍笑容莫测,在女儿面前可没什么不敢说的:“这男人啊,就没有一个是不想做皇帝的,是妻弟又怎么样?他手上又兵权,又有如此功绩,等到了京城必定是要自立为王的,那怀王世子有能说什么?还不是只能乖乖唤他一声妹夫?” 高珍珠一想也是,想到那人坐在首位的样子,又想起晚上还有灯节,到时候大家一同出游,脸不由自主就红了,更添几分柔弱妩媚。 虽说高义倍长相普通,甚至还有些矮胖,可人家有权有势,潭州又是出了名的养人之地,高珍珠的母亲长的花容月貌,生下的高珍珠也不负众望,成功避开了高义倍长相的缺陷。 在这潭州城里是出了名的美人。 若是这秦茂没死,日后高珍珠是要送进宫中当秀女的,是以这回霍隐带着昭和郡主来潭州,高义倍就有了与霍家结亲的主意。 他可半点没想着霍隐已经带了个昭和郡主,就是再带十个郡主也不是问题,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就是高义倍自己都有十几房侍妾。 更别提霍隐那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只是如今局势不明,万一霍家真无自立之心,必定会拥昭和郡主的兄长怀王世子上位,昭和郡主就会成为公主。 第316章 高珍珠 高义倍可不想在这个关头明目张胆的得罪她,所以叫高珍珠假做帮忙跟在身边,先与霍隐接触接触,到时候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谁也怪不了谁。 只是今个儿这么见了一回,倒是觉得没想象中简单。 那战神冷冰冰的,莫说是主动攀谈,就是高珍珠有意无意的递出话头,他也从未回应,连看都没看一眼。 高义倍安慰高珍珠:“他那般人物就是如此,对待那郡主想来也是这般,你不必在意。” 高珍珠乖巧的点头,说:“既然郡主醒了,那我便去拜会一下。” 高义倍乐呵呵:“成,你确实要与那郡主搞好关系。” … 绾绾转醒喝了盏茶水,门便被一把推开,来人挥手屏退众人,接过她没喝完的茶水喂到她嘴巴,语气柔和。 “还累吗?” 倒是和对待旁人半点不同。 绾绾摇头,心里惦记着晚上的灯节,招了环玉来梳妆打扮,梳妆到一半,碧云就进来禀报。 “高小姐说来给郡主行礼。” 绾绾是当朝郡主,身份尊贵,高珍珠在这潭州算得上是千金大小姐,跟绾绾一比较那就是云泥之别,她来行礼倒也符合规矩。 “是那位帮助筹建书院的高珍珠?” 碧云回:“秉郡主,正是。” “那便让她等一会,我梳妆好了就去。” 碧云退出去,对等在院外的高珍珠说:“郡主正在梳妆,高小姐进来等吧。” 高珍珠客气的道了谢,进了院内等候,目光在院内看了一下,没有看到霍隐的影子,眼里闪过几分失落,但是面上依旧很得体。 战神将军日理万机,自然是有很多事要处理,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花在这闺阁后院呢。 再说了,将军与郡主还未行大礼算不得夫妻,想来相互都是要避嫌的。 所以等看到那个高大身影小心的护着身边女子走出来时,高珍珠深感意外。 绾绾生得本就绝美,五官精致灵动,眼波流转间都是逼人的清丽,一身鹅黄烟色长裙,发上一盏蝴蝶金步摇,娇俏的晃眼。 偏生又有那柔弱的病色,不但丝毫不损美感,反而叫人心生怜惜和敬意。 高珍珠连忙站起,跪拜下去:“民女高珍珠拜见郡主。” 绾绾对高珍珠有印象,知道她在潭州的兴建书社上出了力,而且也是个读了不少书的女子,对她印象不错。 “请起吧。” 绾绾态度温和,但身上自有那股子高贵气度,虽然年纪比高珍珠小,但站在身边,倒把高珍珠引以为傲的容貌和小白花美感给压下去了。 高珍珠一直低垂着头,一副很恭敬的模样。 “高小姐,请坐。” 绾绾在主位上坐下,对着陪她过来的霍隐仰头说:“你先去,一会再来接我。” 她有关于书社的一些事要与高珍珠说,知道霍隐没兴趣,便想让他走。 高珍珠坐下也还是一副乖巧模样,并没有不知礼数的乱看,只是在听到绾绾那撒娇的声音时,心里起了一点波澜。 霍将军这样冷淡的人,就算郡主对他撒娇… 就听到霍隐虽然冷沉,但带着浓浓宠溺的声音:“好,别吃凉的,我一会来接你。” 高珍珠咬了下舌尖。 第317章 高珍珠献舞 “郡主,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点心,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尝一尝。” 环玉见状就把小灵猫抱了上来,高珍珠乍一见这猫通体雪白,一双眼睛明亮有光,竟然一黑一蓝,而且尾巴也不似寻常猫宠那样,觉着新奇。 “这猫儿,好生漂亮。” 绾绾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说:“这是我的食宠。” “食宠?”高珍珠脸色顿时僵了一下,她自然知道食宠是什么,也知道食宠的作用是何。 食宠用的是品种珍贵的雪猫,这种猫儿体质特殊,极难养活,用绾绾的话来说就是是很严重的易过敏体质,而过敏的成分取决于一开始喂养的食物。 雪猫在出生时抵抗力是最强的,对于食物的接受能力也是最大的,只要按着主人的身体状态,食物禁忌喂养雪猫,就能养出和主人一模一样的体质。 但雪猫本就容易养死,培养成食宠的难度就更是如登天一般,向来只有身份极其高贵的人家才有能力和财力养出一只。 食宠就跟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一般,用来给主人家试毒试吃食的。 绾绾见高珍珠面色有些难堪,声音柔和的说:“别多想,我身体弱日日都要服药,药物与许多食物相克,本来我是不能贪嘴你的糕点的,但瞧着实在好吃,这才抱了小食上来。” 绾绾这一解释,既说明了不是怀疑高珍珠下毒,又夸了她糕点看着不错,叫高珍珠好受了许多。 “郡主您说的是哪里话,您身体贵重自然是要仔细一些,这花糕虽说都是民女亲自选的新鲜材料,但用料多,也怕有什么冲撞了药性,有着食宠就万无一失了,甚好甚好。” 那雪猫小食吃了糕点依旧活蹦乱跳,舔巴舔巴嘴角还想再来一块的样子,绾绾笑道:“看来你这糕味道是真不错,难得小食这么喜欢。” 高珍珠回话:“民女平日里就喜欢捣鼓一些甜点花糕,郡主若是喜欢,民女日日都给您做新的。” “行了,你就自称本名吧。” 绾绾又尝了口糕点,嘴角笑意更弯了几分,这高珍珠手艺确确实实很不错,做的丝毫不比宫里的老师傅差。 高珍珠面带感激:“珍珠多谢郡主。” 两人有简单的说了一下关于朝阳书院的事情,高珍珠自小就“志向远大”,当然,想做皇帝的女人其实也不是什么丢人事,她为了此个目标读书习字,还看其他女子不看的国事策论,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好歹比之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见地。 绾绾对高珍珠倒有几分欣赏,到晚宴时分霍隐来接人,高珍珠心中刚一喜,还没来得及上前行个礼露个面,霍隐就已经拿帕子细细的给绾绾擦嘴,言语带了几分对外人没有的宠溺。 “馋猫。” 绾绾娇嗔瞪他一眼:“不行吗?” 他旁若无人的将人抱起,送到精致华贵的马车上。 “行。” 将绾绾送上去,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高珍珠就被遗忘在角落,心里头又酸又涩。 等人都走了,高珍珠的婢女走到跟前,不满的说:“小姐,这战神将军竟然连看都不看您一眼,真是…” 想说没眼光,可一想到昭和郡主那花容月貌,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打脸。 “行了。”高珍珠理了理整洁的衣襟,语气失落道:“郡主那样的人物我自是比不过,不过她没有架子人也和气,若是日后能姐妹相称,那是极好的。” 婢女就没再说话了,若是真能这样最好,若战神将军真的做了皇帝,后宫少不了三千佳丽,昭和郡主虽然身份高贵,却也是需要盟友的呀。 … 高义倍这晚宴办的隆重。 要接待战神将军和昭和郡主,办的隆重也不为过了,内殿招待贵客,外头还备了流水宴供随行军队赏用。 不过霍家军军纪严明,军队依旧驻守本位,叫高义倍更加佩服。 战神将军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席间霍隐与绾绾坐在首位,高义倍等人在下首,各个都是面带恭敬的前来敬酒。 各种阿谀奉承在霍隐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下都不大说的出口了,只恭敬饮了酒,就回到各自位置,不敢前来打扰。 心里都想,这战神将军当真如传闻一般不好亲近,想来昭和郡主的日子定是不好过啊,不过能得这样一个夫君,女子受点委屈算的了什么? 咦? 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瞧见那霍将军给昭和郡主剥虾了? 众人安慰自己,想来这冷漠无情的霍将军颇喜欢剥虾,顺手就给昭和郡主剥了吧。 咦? 众人面色又是惊讶,感情霍将军端在手里吹了半天的汤是要喂给郡主的呀? 啊哈,兴许…兴许这霍将军是体恤郡主身体不好… 众人又见着十分奇妙的一幕,只见那昭和郡主很是自然的下巴轻抬,然后那个浑身散发着煞气的冷面将军,拿着一方锦帕给她擦了嘴。 高义倍的杯子抖了一下。 这这这,这昭和郡主身边的下人莫非是死的吗?竟然要劳烦霍将军来做这样的事?难道是这昭和郡主人不可貌相,看着是一副乖巧听话,实则是个凶悍异常的母老虎? 要不这霍将军怎得,怎得跟伺候主子一般伺候她? 是以高珍珠仙气袅袅的入场,又将那一支踏月舞跳的惊心动魄,众人的目光还是偷偷的放在了首位上。 众人一脸见了鬼了又移不开目光的模样,眼见着那霍将军又是擦嘴又是喂饭,期间也不知道昭和郡主说了什么,将军竟然还笑了一下。 看的多了,高义倍麻木了。 心道这昭和郡主,当真是个人物。 彼时绾绾吃饱了,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高珍珠跳舞,嘴上边说:“晚点我们去放灯,我都让环玉备好了。” 霍隐自然是听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柔和:“好。” 高珍珠退出去的时候,霍隐都没往她那看过一眼。 等到她换装完毕准备邀请绾绾一同赏灯时,人已经走了,高珍珠精心准备的舞蹈没能引得霍隐侧目,灯会也没能一起去,当下就红了眼睛。 高义倍安慰她。 “无妨无妨,郡主与将军感情好,可再怎么好男子也不可能只娶一妻的。” 彼时,绾绾与霍隐已经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看灯了。 第318章 求婚 入京 花灯璀璨,人潮涌动。 潭州临近海域,气候温湿,白日里气候不至于太炎热,夜晚也有了几分秋夜的凉爽。 两人一人玄色一人月白,虽说面具遮了脸,但瞧着就是对璧人,而且大周民风严谨,这般肆无忌惮牵着手前行的真没几个。 卖花灯的小摊贩眼睛都尖,看得出两人身上的衣着料子都十分名贵,是以两人一靠近,就热情的推销自己摊上的灯。 “两位且看看我这摊子的花灯,今年最火的将军公主灯,配对出售,两位瞧瞧?” 绾绾叫这个花灯名字给惊到了:“将军公主灯?” 小摊贩点头:“是啊,还有个别名叫天生一对灯,就是最近很火爆的昭和公主还有战神将军的故事,两位晓得吧?” 这故事绾绾自然晓得,还是她一字一句编写出来的呢,她朝着商贩点头:“嗯,晓得。” 小摊贩一听她晓得就很来劲,笑得眼不见珠道:“这昭和郡主与战神将军是月老庇护的爱人,天生一对,是以这将军公主灯也有极好的寓意,夫人你和官人瞧着就是天生一对,恩爱一次,要是再买上一对,也能得月老庇护的。” 一锭银子递出来,男人声色带着几分叫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来一对。” 小摊贩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往后躲,一见那么大一锭银子,结结巴巴的说:“抱歉,官,官人,小人这找不开。” 绾绾将银子从霍隐手里摸出来,搁在花灯架子上:“不用找了,给我们那一对灯。” 那小摊贩惊喜的开口:“诶。” 拿了裁剪最好的一对,恭恭敬敬递到霍隐手上,又一个劲的道谢。 这一下引来了不少注目,其他摊贩悔青了肠子,那么大一锭银子购买整条街的灯了,平白叫那嘴甜脚快的罗老六给得去。 要是自己脚程快一些,那得银子的可就是自己了,有个靠的近的小摊贩大着胆子上来:“两位要不要再看看我这…哎呀…” 话还未说完,突然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刷的飞了过去,再一看,眼前那还有什么穿着高贵的贵客。 “这……这是神仙吧?” “罗老六你好运气啊,得了神仙的银子。” 罗老六揉了揉眼睛,牢牢攥着银子:“我,我要把神仙的银子供起来。” … 绾绾倒不是第一回这样飞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与霍隐最初相识那一天,他也这样抱着她飞了一回。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般体贴细致,起飞之前还晓得拿自己的外袍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她整个人都藏在他袍子里,脚上踩到了片坚硬的实地,但因为有过一次经验,生怕霍隐又把她带到了树上,绾绾没伸出脑袋来,躲在他衣袍里出声。 “我…能出来了吗?” “嗯。” 她这才探出头来,伸手将自己脸上带歪了的面具扶正,然后双眼顿时就睁大了。 咦? 这是… 只见满眼嫣花浪漫,烛光璀璨,照影整片山谷,美的有些梦幻。 霍隐不知何时已经摘了面具,露出一张冷峻容颜,在烛光的映衬下,竟满是柔情还有几分…羞怯? 绾绾觉得自己是看错了,踮起脚点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好烫。 他将她的面具取下,瞧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严肃:“绾绾。” “啊?” 她不明白霍隐怎么一会儿害羞一会儿严肃,但被他如此正经严肃的喊了一声,她颇有种回了乾德教室的错觉,霍隐教她知识的时候,多少会严厉几分。 他严肃着面容,在自己的衣襟里摸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绾绾眉眼一挑。 “你还带了这东西来?” “嗯。” 将军一掀袍子,单膝跪下,举着手里的小盒子看她,语气肃穆的像是在宣读宣言一般。 绾绾明知故问。 “霍隐,你在干嘛啊?” “求婚。” “可我早就已经答应嫁给你啦。” “嗯。”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可你不是想要一场求婚吗?有花有烛光。” 那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绾绾还不大了解二十一世纪那个神奇的时代,但是对于电视剧里男主和女主求婚总是有种莫名的向往。 毕竟她的婚约只是一纸冰冷的婚书,虽说嫁的人是她钟意的,但到底也带了几分遗憾。 彼时就和连雅致提了一嘴,说求婚很是浪漫,有花有蜡烛,没想到会被霍隐听了去。 “所以昨日你才决定在潭州停两日吗?” “嗯。” 这倒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霍隐不想带着绾绾继续赶路,绾绾尚且有些担忧瀚京里等着的那些人,但霍隐毫无负担,如今他兵权在握,就是叫那些人再等上个一年半载又何妨? 再说如今民间关于绾绾是神女的流言还远不到他满意的地步。 那对霍隐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钻石戒指,就这么带上了两人的无名指。 绾绾瞧着喜欢,眉目带着欢喜,笑起来弯弯如月,唇瓣映着嫣红,仰头唤了声:“夫君。” 唇瓣便被人压住了。 这个吻倒是不如平时那般克制,带着他本性里的攻击和掠夺。 花灯静静摔落两人脚边,漫山花海被微风轻轻送拂,烛火飘忽。 “再唤一声。” “夫君。” “再来。” “夫君。” “…” …… 八月初,等得头发都花白的京城贵胄、朝廷百官们,千等万盼,终于是把两人给盼回来了。 怀王亲自带人出城门迎接,一路上骂骂咧咧:“霍隐这小兔崽子,这一路走了这么久,定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秦锦书善意的规劝:“父王慎言,绾绾那身子赶不得路。” 怀王消停了一会,在高头大马上张望不停:“怎么还没到,霍隐干什么吃的。” 秦锦书又善意规劝:“我们也方才到了十余分钟。” 怀王斜了他一眼:“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秦锦书没答话,因为前头传来了声响。 这方圆百里都被霍家和怀王的人提前整肃过,可以说是连一只老鼠都没有,这会前头来人,必定就是霍隐。 果然,霍家军的军旗飘在空中,带着几分叫人震慑的霸气和威严。 “来了。” 怀王已经纵马上前,想着等了这么久,日思夜想的,颇有种女儿被拐跑的心酸感,不进老泪纵横。 “绾绾,我的乖女儿啊。” 第319章 婚礼风波 绾绾听见外头声响便掀开轿帘,彼时嘴里还刚塞了瓣霍隐放进来的橘子,橘子汁水又凉又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芳香,就那么含含糊糊的对怀王招手。 “父王。” 怀王从马上跳下,几大步走到轿边,平日的威严端庄早不知去了哪里,只盯着绾绾心疼道:“哎呀我的绾宝啊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寻你去了。” 绾绾嘻嘻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小帕巾按了按怀王的眼角,软软的说:“这不是来了吗?父王你瞧你,怎么还哭了呀。” 怀王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理直气壮的说:“爹担心你啊,怕你路上累着了冷到了,又生病了可怎么好?” “父王我没事的。” 怀王瞧着绾绾虽然还是一副病弱模样,脸色到不至于差的过分,心下稍安,见到绾绾身后的霍隐也没了苦等两月的怨气。 毕竟,这位女婿可是连皇位都要伸手奉上的。 霍隐朝怀王淡声音道:“岳父。” 怀王摆了摆手,终是软了声音:“将军一路上辛苦了,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秦锦书温声道:“进城吧,绾绾和将军舟车劳顿,早些进城她们也好早些休息。” 车队浩浩荡荡往城里去,快到城入城时,秦锦书在轿旁低声道:“将军此举救了大周,瀚京人人感激,届时只怕要来不少城中百姓。” 秦锦书说的含蓄了,他们到时城内外早已跪满了百姓,都是自发的要来拜谢霍隐与绾绾,大人物的政治斗争她们不关心,她们在乎的只有她们的小家,已经家人的命。 “谢霍将军仁义。” “谢昭和郡主明义。” “谢霍将军昭和郡主…” “…” 这一路来绾绾已经习惯了百姓这般拜谢,只吩咐环玉让人起来。 环玉也十分有经验,站在轿旁高声道:“我家郡主与将军请众位快快起身,郡主说了,大周是共同家园,人人都该守之护之,日后也请众位谨记此次教训,为我大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秦岂的人混在人群里观望,拿着小本本记下一切回去禀报主子,因为秦岂吩咐了要一字不差,这传话人就当真一字不差的把环玉的话说了,还把在场群众的神态、情绪、言语都一一回禀。 “呵。”秦岂冷笑,眼里满是阴霾:“真是想不到啊,我这个堂妹也是个很会收买人的。” 怎么,昭和这是开始替霍隐收买人心了吗? 不过依着现下这情形,霍隐也无需再刻意收买人心了,他秦岂除了占了是先帝亲弟这一身份,当真没有什么能与之抗衡的了。 “这个战神啊。”秦岂转了转手里杯盏,很是不满道:“怎么命这么硬呢。” 旁的人都安静,无人敢答。 “婚礼确定了吗?” “是,定在了七日之后。” 秦岂又笑:“倒是心急,霍隐把霍家军都调回来了,怀王也火急火燎的找九皇叔借兵,怀王的人暗中盯着霍家,霍家的人又暗中监视怀王府,哈哈哈哈哈哈,好戏啊。” 而此刻本该相互猜忌、互相牵制的两家人,正坐在冰室里热火朝天的涮火锅。 …… 七日后,天晴,吉兆,宜婚嫁。 昭和郡主与战神将军的旷世绝恋早传遍大周,而两人这场婚礼更是万众瞩目。 当真是十里红妆,江山为聘,整个瀚京都蒙上了一层喜气的红,祝福的红绸自城南挂到了城北,各家各户一看这么多挂红绸祝福的,也纷纷效仿,竟然挂了一城满满,听说外城听到风声,也不少自发的挂红绸。 为昭和郡主与战神将军这场大婚送祝福呢。 慧空大师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场意外之喜,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昭和郡主,功德无量啊。” 绾绾前一晚有些失眠,因着结婚前一夜新人不能见面,霍隐自然不能来怀王府哄着她睡觉,她一个人就难免不习惯,翻来覆去好几个时辰才堪堪入眠。 但被环玉喊起来沐浴梳妆时,倒也不觉得困倦,反而觉着神采奕奕、兴奋异常。 毕竟是她要成亲了呀。 是以,妆娘在点妆的时候,瞧着绾绾那落不下去的嘴角,忍不住笑道:“郡主同将军感情可真是好,送聘那一日啊,整条街被堵了整整半日,都是因为霍府那送聘队伍一走就是小半日。” 这古代女子出嫁十分看重聘礼,夫家聘礼代表的可是对新娘的重视,是以聘礼越多,表示重视成分越高。 霍家那来来回回走了半日的送聘队伍,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知羡煞了多少官家小姐。 “而且奴婢听说,在潭州之时,将军可是金口玉言,许诺今生只娶一人,与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绾绾倒是诧异,没想到在大周消息还能灵通到这种程度,霍隐在城守府说的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瀚京? 妆娘羡慕的脸都红了:“郡主与将军感情可真好,羡煞旁人。” 绾绾喜欢旁人夸她和霍隐的关系,点了点头:“自然。” 环玉早习惯了她这副不避讳的模样,不像从前一样制止,反倒跟着附和。 “这倒是,将军为人看着冷漠,但对郡主倒是一片真心,那日高家要献女,那高珍珠竟妄言愿做郡主侍女,只求能随郡主左右,一同侍奉将军,好生不要脸的贱胚子。” 绾绾倒没多生气:“姑姑你莫气了,那高珍珠其实也只是想找一身份高贵之人傍身,她瞧上霍隐那是肯定的。” 环玉不屑:“不自量力。” 还好战神将军是个明事理的,在高义倍和高珍珠禀明心意之后,毫不拖泥带水,一柄长剑断了高义倍头上发束,冷声道:“我霍隐今生只娶一人,若再有妄动心思,莫怪剑下不留人。” 将军与公主的传奇爱情,又多了一笔叫人赞叹色彩。 点妆完毕,外头敲锣打鼓声,人潮涌动声,百姓贺喜声一连接着一连。 “将军到啦。” “哎呀将军您不能进来,这不符合规矩。” 绾绾回头,只见阳光明媚之处,一袭红装映入眼帘,男子长了一张冷峻容颜,那骨子里自带的震慑叫丫鬟小厮都不敢上前阻拦,由着他这么登堂入室,走到了那美的叫人惊叹的新娘子面前。 他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绾绾,我来了。” 怀王火急火燎的赶来,刚想跟霍隐说这不合礼数,怎料他那宝贝女儿竟然自己拽了喜帕,然后一把就扑倒了新郎官怀里。 高高兴兴的说:“你终于来啦。” 说完就在他怀中自己盖了喜帘,双手搂着他脖子说:“走吧。” 怀王气的手抖:“太…太不合规矩了。” 秦锦书和孙棋玉一左一右的架着他,一个拍胸一个安抚。 “王爷你莫急,这郡主和将军感情深厚,得天眷顾,有何须管这些虚礼,你瞧着郡主多高兴啊,这一高兴她的病不就好了吗?病好了身体不就健康了吗?身体健康心情就好,如此循环,多好啊!” 秦锦书有些汗颜的看了孙棋玉一眼,正巧孙棋玉也看着他,一脸我说的很好吧的得意表情,便对她回以一个礼貌笑意。 怀王眼睁睁看着霍隐把人抱走了,走处怀王府的时候,外头又爆发了一阵阵欢呼声,听得怀王是又头大又忍不住想去凑热闹。 绾绾听得外头一阵阵热闹声,藏在喜帘下的脸红了红,小声说:“这么多人啊?” 霍隐倒是依旧镇定,只是抱着人的手不住发抖泄露了紧张情绪,他将人小心翼翼放入喜轿,走前给她塞了一把东西。 绾绾将那纸包拆开,发现是几块饴糖,当下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没了炒糊味,看来霍隐炒糖技术见长。 “这昭和郡主竟就这么被将军给抱出来了,虽说不合礼数,但瞧着真是恩爱异常。” “是啊,那喜帘遮的严严实实,可瞧着身子曼妙,霍将军好福气。” “那昭和郡主生得可好了,我家姐在潭州见过,说美得跟天仙似的。” “郡主和将军当真是天生一对,家世容貌都十分登对啊。” 隐在人群里的一人,穿一身玄黑纱裙,头戴垂帘椎帽,隐去了容貌,这条街上带着椎帽来瞧热闹的官家女子不少,她站在这倒也不突兀,只是瞧着身量很高,比她身旁的丫鬟高了将近一个头。 “她”目光追着那喜轿而去,眼前浮现的是方才一幕,她被霍隐抱在怀里的场景。 “大…小姐。” 身边丫鬟低声提醒:“现在可动手?” “她”摇头,目光放眼整条大街,只见一片红红火火,他却心中寒凉。 紧握拳头,纱帘下的脸色难看。 人虽多看似乱,但其中不知有多少霍隐的人在里头,哪里一有异动,根本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声制服了。 连乱了婚礼进程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 “她”转身离开,不再去看那热闹非凡的场面,等到丫鬟追上来,“他”才低声吩咐。 “让人紧盯怀王,等到怀王和霍家军相互动手之时,让秦岂开城门。” 丫鬟回道:“是。” 第320章 大结局 月挂高空,红烛轻晃。 昭和郡主与霍将军的婚礼自然是盛大隆重,宾客皆是京中贵胄,甚至连常年驻守封地的各处藩王都只身进京,为了来给这场婚礼添彩头。 但说是祝贺,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晓人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是当真来祝贺两人新婚,还是心怀鬼胎,意欲趁机查探敌情,起兵作乱呢? 不过想法是什么都不重要,如今天下兵马尽在霍隐手上,各处藩王那些不过是鸡蛋碰石头,而且藩王进京的时候,家中亲眷便被霍家军以出游的名头接走了,如今接到何处去不得而知,只知道待藩王们回封地府中,那些亲眷自然也会结束出游被送还。 这霍隐手段又快又绝,做起软禁之事连遮羞布都不要了,谁又能奈他何? 各藩王只身入京,只得将那些腌臜心思都抛之脑后,好似真心实意是来贺喜一般。 霍隐平日性子极冷,不苟言笑,今夜兴许是大婚,穿了那样一身红装,身上的冷意煞气淡了许多,连带着那张脸都带了几分柔和。 墨发乌瞳,深不见底,却叫那些有身份吃席的小姐们都羡慕不已。 这样的好儿郎,竟还生了一颗痴情心,方才行礼之时不单跪拜天地,还在众人面前起誓,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养外房,羡慕的京中小姐们眼都红了。 酒过三巡,人微醺,场面微乱,城外集结的人马也发生了今夜的第一场骚乱。 新房中不似外头那般喧嚣吵闹,烛火在床上晃出一片卓卓虚影,而那端坐在喜床上的人身姿玲珑纤瘦,在听见扑通几声倒地声时,发出了惊恐的一声惊呼。 但兴许是同样中了那迷药,身姿瘫软无力,只斜斜的倒靠在窗沿上,头上的喜帘欲掉不掉。 她声音带着几分惊恐:“谁?” 黑色金丝绣线的一双长靴映入眼帘。 “昭和。” “傅…傅延生?” 来人正是傅延生,那个在几个月前因为叛国通敌被满门抄斩的傅氏大少爷,傅延生。 “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是吗?” 傅延生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痴痴的落在她的身上,纵使喜帘遮住了脸,但那声音里带着的戒备和抗拒却是他尤为不喜的。 若是掀了喜帘,那张脸上是不是带着憎恶和恐惧? 傅延生不大想看。 “霍隐呢?他去哪了?” “去追你了。” “什么?” 傅延生叹了口气,兴许自己也觉得无趣,淡淡道:“昭和郡主被劫,霍将军自然要去救。” “又来这套?” 她声音带上几分焦急:“傅延生,你为何非要与我们过不去?你与霍隐同为大周官员,他为大周征战沙场,你却选择叛国通敌,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傅延生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想来现在陈国兵马还未攻入瀚京,不到出去的时候,便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是因为不甘吧。” 他眼里难得带了几分茫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初入官场,一颗为国为民的热血心肠。 “你本该是我的妻子,从我十六岁的时候,陛下就与我说过,说我人品端方,是可托付之人,要将你赐婚与我。” 傅延生走近了一步,却见她往后瑟缩了一下,眼中带了几分苦涩。 “原先我是不愿的,但第一次见了你,我有很欢喜。” 年少总是叫人难以忘怀,傅延生第一次入怀王府去见绾绾,宴席无意转头,瞧见她认认真真在偷吃糖,嘴角抿出了甜蜜的弧度,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转了转,见他看见又对他眨了眨眼。 傅延生那时耳朵红了。 后来他抱着兰花去房中给她,她揪着他的衣摆,偷偷的往他怀里的兰花倒了一碗苦苦的药汁。 那药真是挺苦,可傅延生竟觉得有些甜。 而后他又入了几次怀王府,给她带新鲜玩意,同她写字画画,他以为他和她往后的人生就是这样。 可霍隐一来,一切都变了。 皇帝下了旨意,新郎却不是他。 他向来都是个很倔强的孩子,从前读书写字都力求最好,入朝为官也要做到人人夸赞,虽不是同龄贵胄里身份最尊贵的,但却也得了个年少有为的好名声。 本来一切都好的。 是霍隐那一救,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起了杀心,便要千方百计达成目的,是以陈国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只犹豫了一夜便答应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并非希望大周被祸乱,只是心中有求。 后来机缘巧合随着绾绾去了另一个世界,见到了广阔天地,学到了更加超前的文化,也叫他的野心愈发强大。 他以为这一次老天总该厚待他一些。 “在郡主一事上,其实上天从未厚待我,我苦寻三月不得,霍隐却连寻找都不需要,轻轻松松就遇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衬着那张覆了伤疤的脸,有种矛盾的美感。 “所以,就因着这个理由,你勾结陈国太子,意欲灭大周?” “周朝亦或是陈国又有何区别呢?不过一个名号罢了。”也不知想到什么,那双眼里突然迸发恨意:“郡主啊,其实我会走到这一步,也全是拜你所赐不是吗?当初是你要阻止大周灭朝,而我才入那陈国与太子周旋。” 只是人各有算计,傅延生面上是为了大周虚与委蛇,其实是真的生了叛国之心。 一直寂静无声的黑夜,突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而黑沉沉的天空,炸开了灿烂的烟花。 看着,是很漂亮的。 “这是信号?” 傅延生轻笑:“是,霍家与怀王鹬蚌相争,而陈国坐收渔翁之利,马上就要攻入城了。” 床上倾倒的身躯轻轻一颤。 傅延生又道:“是不是想说,霍家不会与怀王反目?” “自然。” “郡主,你还是将自己看的太重了,在那九五至尊的皇位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霍家打下的天下和江山,你凭什么觉得会和你父亲共享呢?他想得只会是得到一切,得到了天下,你昭和郡主自然也是他的。” 傅延生已经步至床前,弯腰欲将人抱起,突然银光一闪,颈边突然一麻。 “你…” 喜帘掀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易音术?” “是,你寻得来墨家的笔者以假乱真,我也能以声音迷惑你。” 而一直安静未有动静的院子,突然涌进许多人。 “逆贼傅延生,抓起来。” 傅延生颈部毒药已经入血,轻而易举就被擒下,他目光痴痴的望着满屋的红,问:“昭和呢?我想见她。” “郡主说她与你到底相识一场,不想见你人头落地的场面。” 傅延生闭了闭眼:“那城外是何局面?” 为首的将军冷笑:“自然是霍家军马与怀王里应外合,将陈国贼子斩杀与酉阳门外。” 傅延生许久未言,只是冷冷笑了一下。 败了啊,又败了… …… 那一夜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谋逆贼子傅延生原来未死,勾结了四皇子秦岂,欲给陈军私开城门,被霍家军和怀王府兵识破。 那些装作贺喜队伍靠近瀚京的数万陈军,统统斩杀。 战乱由此告终。 陈国元气大伤,至少五年之内再无作乱之力。 婚后半月,那皇帝之位终于定下人选。 既不是佣兵千万的霍家人,也不熟众人猜测的怀王世子秦锦书,而是那位柔弱带病的昭和郡主。 哦,现在该称仁安皇帝。 霍家和怀王力排众议,又有慧空大师亲口言证,这兴国神女就是昭和郡主,朝堂民间对于女帝登基从一开始的抗拒,又变成了不言不语。 毕竟言语也无用。 而那仁安女帝上位之后,兴建书社,设立科考,修改平民与贵族间的不平等条例。 人虽还是由着出生分了三六九等,但勤能补拙,命在己手,不论寒门还是贵胄,不论男女,都可参加考试,赢一个吃官饭的资格。 同时,仁安皇帝的官祠堂遍布各地,百姓真心爱戴,日日朝拜歌颂,功德无量。 两年后,仁安皇帝传位兄长秦锦书,而后与霍将军销声匿迹。 人人都只知有一位功绩了得的女皇帝,上位短短两年就叫整个大周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却再无人知晓其踪迹。 …… 瀚京霍家。 不是那个叫人觉得压抑的霍家祖宅,而是金椅山上那片世外桃源,此刻因为时节到了,开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佣人们都规矩的守在外头,不过耳朵都竖得尖尖的,听见里头娇滴滴一声:“哎呦,好像踢我了。” 众人心中一笑,想着接下来家主必定是温柔的覆耳上去,贴着家主夫人的肚皮,温声细语道:“宝宝,我是你父亲。” 想想那场面,真是温馨不已。 不料听见一声冷沉的训斥声。 “安分一些,再敢乱踢,出来就收拾你。” “…” 绾绾撸了一把霍隐的头发,见他还臭着脸对着她肚子,一副老子要教训小子的表情,顿时好笑。 “叫你别这么凶,吓到宝宝怎么办?” 霍隐冷哼一声:“半点都不听话,一早上都踢你两回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也没像沈霞那样,睡得好吃的好,我们家宝宝乖着呢。” “呵,我看未必,他今儿都踢你两回了。” … 得,看来踢了两回这是绕不过去了。 …………… 正文完~ hhhhhh完结了,激动激动,谢谢这一路上陪着我走的每一位小天使,真的每一位都是小天使呜呜呜呜呜呜呜先说声再见~然后有缘再见啦(可以收藏下南瓜,这样开新书的话就能看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