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重生祁同伟,从大风厂开始》 第1章 “去他的老天爷,谁也别想审判我!” “猴子,我跟你两清了!” 话音落下,祁同伟举起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颌,目光却投向老陈。 只有在老陈这里,他仍是那个战斗英雄。 那个曾独闯毒窝、英勇无畏的警察。 是什么时候,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的老陈慌了神,他不明白祁同伟要做什么——这可是他心中的英雄。 老陈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不懂什么厅长、省长, 只记得眼前这个人,二十年前曾救下整个村庄,是全村人心目中的英雄。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砰!”枪声响起。 祁同伟仿佛飘到了空中,俯视着一切。 他看见特警冲进房间, 小李、狗子,这些曾经的战友,都举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接着,一身西装、系着红领带的侯亮平走了进来, 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只剩老陈在嘶喊: “同伟!同伟!” 这喊声似乎惊醒了侯亮平, 他转身对身旁的人说: “带他走,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不少线索。” 处于上帝视角的祁同伟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挣扎中,他猛地坐起身, 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才濒死的感受,太过真实。 此刻他的下颌仿佛仍残留着空洞的触感。 环顾四周,陈设无比熟悉: 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墙上的相框。 简洁雅致又不失质感,这是他的家。 不是山水庄园,而是他与梁璐的家。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寂静。 祁同伟下意识拿起话筒。 “祁厅长,我是赵东来。” “大风厂发生了恶性事件,有人冒充警察。” “李达康书记已在现场,我正赶过去。” “工人大规模聚集,情况很严重。” “还需请您到场指导工作。” 听着赵东来的汇报,祁同伟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一切,似乎他曾经历过。 对!是那个梦。 梦里所有事情的起点,正是这场大风厂事件,后来的种种皆由此展开。 霎时间,祁同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从一个穷小子走到今天,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如今既已知晓“剧本”,又岂会只满足于胜天半子? 若不能彻底赢了这局,都对不起这场预知梦。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察觉异样——祁同伟迟迟没有回应,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位厅长难道又睡着了? “祁厅长,您在听吗?” 赵东来的声音唤回了祁同伟的思绪。 “东来,你这通电话很及时。” “我现在就出发。 你在现场多配合达康书记,我随后就到,为你站台。” 闻言,赵东来心头莫名一暖。 说实话,他原本对祁同伟并不十分敬重——靠攀附上位,虽有成绩,但在汉东,穿白衬衫的警察里谁没有几件功劳?论实绩,还没人能胜过他赵东来。 可祁同伟一句“站台”,却让他触动。 他们警察最渴望的,就是上级的支持。 哪怕是突发事件中一句坚定的后盾,也胜过千言万语。 而祁同伟这句话,也并非随口而出。 身在这个位置,他清楚自己梦中失败的根源——忽略了警察这股“刀把子”的力量,一味向上经营。 如今想来实在可笑,有老师在,一切本可水到渠成。 那句老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终究是太心急了。 祁同伟此时显得异常平静,他一丝不苟地穿上了自己的警服。 对着镜子,他仔细整理警容。 忽然之间,心里涌起一丝遗憾,梦中他曾吞枪自尽。 如果当时他穿的是这身警服,那最后的遗憾, 或许也就能够释怀了吧? 他这番动静,惊醒了隔壁房间的梁璐。 她探出头,关切地问道: “这么晚了,穿成这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 祁同伟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这些事?算个什么!” 2 让我出头?你李达康想多了吧 “不能拆!绝对不能拆!” 大风厂门口,此时聚集了数百名工人。 他们手举火把,朝着门口高声呐喊。 一位老人正坐在门口, 搬了个小板凳,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达康。 是的,这场大风厂的事件, 引来了李达康亲自处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想知道他此刻究竟持什么态度。 “陈老,您是老同志了, 您也清楚现在的情况。 人家山水集团,是有法律依据的。 厂长蔡成功已经把股权质押给他们了。 再说了,这个老厂子, 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欠的债 都已经六七个亿了,有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您何必在这儿掺和呢?” 此时的李达康,最担心的就是爆发大规模事件。 这事本不该由他亲自处理, 可总负责人汤姆丁跑了,市长不在, 副指挥也不在,没办法, 只能他这个书记亲自出马。 至于大风厂存不存在, 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唯一关心的, 是拆掉市区这个破旧工厂之后, 在这里建设中央商务区,拉动Gdp。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完成光明峰项目就行,其他的, 他根本看不上眼。 听到这话,陈岩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尽管李达康点出了实情,但他绝不可能承认。 这个项目由他亲自主导改造。 大风厂曾是他最为自豪的成就。 如今一切被全盘推翻,他无法接受。 这时,陈岩石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冲着李达康大声质问: “李达康!你给我解释清楚! 谁说厂子资不抵债?谁说的! 我们厂还在运转, 工人们就靠它吃饭!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甩锅吗? 蔡成功只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剩下的,是我们工人的!我们绝不答应拆! 他签的协议,根本就是伪造的! 山水集团该去找蔡成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今天我们就在这儿,要拆可以—— 除非你从我身上轧过去!来啊!你来!” 说话间,陈岩石用胸口顶着李达康, 逼得他步步后退。 此刻李达康 眼中掠过一丝冷厉。 到了他这个位置, 个人得失早已不算什么代价。 更何况,这一切 都是法院判决的,他占着理。 陈岩石的步步紧逼,反而激起他别样的情绪。 而一旁的祁同伟见到这幕, 心中暗笑。 即便曾在梦里见过这个场面, 现在亲眼目睹,仍觉得痛快。 梦中, 他亲历李达康在省委会议上讥讽自己“哭坟”, 如今看他陷入窘境,自然心生快意。 赵东来也注意到祁同伟到场。 若非那句“站台”, 他或许会装作没看见,但如今 他对祁同伟的态度已不同往日,于是快步上前: “祁厅长,您来了?” 简单一句问候,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亲近。 祁同伟微笑点头。 “东来,现在主角不是我们。 我也不越权,你听达康书记指挥。 万一有什么状况,我再出面。 你明白的。” 到了这个级别,都穿着白衬衫, 赵东来自然懂得话中含义。 那意思是: 如果一切顺利, 你听他的;但如果出了岔子…… 来找我,我帮你顶着。 祁同伟专程前来为他撑场。 这让赵东来怎能不感激?眼下这情形,比知遇之恩还要厚重。 赵东来刚想开口,就见李达康走了过来。 他自然看见了祁同伟的身影。 李达康向来习惯找背锅的,如今祁同伟这个“老实人”来了,他当然不会放过。 祁同伟一直想晋升副省级,李达康心里清清楚楚。 因此对祁同伟,他并不客气,尽管表面没露痕迹。 言语间,不自觉带了几分轻慢。 “祁厅长,现在大风厂抗拒法院执行,您这公安厅长能不能帮我一把?” 此时的李达康,仿佛已看到祁同伟一口应下,并带头强拆的场面。 想到这,他脸上不禁浮起笑意。 然而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顿时凝住。 “达康书记,这是你们市里的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我主要担心东来这边出什么恶性事件。 大风厂的事,还得请您慎重决定!” 此话一出,李达康一时语塞。 确实,祁同伟的话挑不出毛病。 李达康现在没有权力指挥祁同伟。 他是市委书记,指挥赵东来理所当然,但对祁同伟?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事说破天,他也无可奈何。 所以李达康刚才说的是“帮”,而不是命令。 毕竟他在省委 的一票,对祁同伟的前途至关重要。 如果祁同伟不清楚事情后续,或许会乐意帮这个忙——毕竟一群工人能闹出多大风浪? 可此时的祁同伟心知肚明,即便他出手相助,李达康也不会领情,反而更瞧不起他。 会上那一幕幕,他至今难忘。 那副嘴脸,是他见过最不堪的场面,堪比当年他哭坟的那一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陈岩石背后另有靠山,李达康对此心知肚明,也不愿轻易得罪。 一步走错,可能全盘皆输。 就在李达康刚要开口,许忠义抢先说道:“达康书记,我去看看周围警力安排,约束一下人员。 第2章 现在情况复杂,万一局面失控,我们得有准备。 您放心,只要是您的指示,我一定全力配合。 如果现场警力不足,我还可以调特警支队过来——看眼下情形,市局这些人未必控制得住场面。” 听完这番话,李达康嘴角微动,强压心头不满。 他清楚,祁同伟这是故意置身事外,不介入大风厂的事,却又担心事态扩大,所以一边作壁上观,一边预备收拾残局。 一旦出现失控,他就能以公安厅长的身份揽下 之功。 李达康一时无言以对。 而祁同伟却已走向一旁的市局民警,随手整整这个的警帽,理理那个的衣领,姿态明确:你们忙,我不插手。 李达康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可祁同伟说的没错,维护治安本就是他的职责,除非官高一级强行施压,而李达康眼下还不具备那样的权力。 他只好转向赵东来: “东来,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如果强行拆除,你有把握控制局面吗?” 赵东来心头一沉。 强拆难免引发冲突,可上级发话,不得不从。 他只能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达康书记,我们市局一定尽力。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就在此时,厂区内突然燃起大火,火光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旁人尚在惊愕,祁同伟却清楚——大风厂里有个油罐。 他立刻朝现场民警大喊: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着火了吗?别管别的,先救火!” 找消防栓!拿灭火器! 通知消防队,赶紧! 祁同伟一声大喊,惊醒了众人。 赵东来望向李达康,眼神中带着询问。 此刻是否听从祁同伟指挥,决定权在李达康手中。 李达康注视着祁同伟,心中一时茫然——这不像他认识的祁同伟。 怎么突然如此激昂,甚至有些冲动? 祁同伟喊完就走向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两具灭火器,直奔大风厂而去。 但持灭火器的警员都被工人拦在门口,双方僵持不下。 工人们不让警察进入,有人高声喊道: “不是要拆吗?不用你们动手!” “我们直接烧了!这样不正好?” 闻言,李达康脸色骤变。 他正要上前说话,却听见守在门口的祁同伟厉声喝道: “胡说什么! 归 。” “大风厂的问题在于人,而现在这场火关乎全市民众的健康。” “要是引燃油罐,就不是协商能解决的了。” “你们全会成为共犯!让我们进去灭火。” “有什么问题,等火灭了再谈!”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下令: “紧急状态,救火是第一要务!” “遇有阻拦者,立即制服。” “听我命令,进厂灭火!” 陈岩石听到这番话,朝人群微微颔首。 祁同伟带队涌入厂区,赵东来见状,偷瞄了一眼李达康的神情,也冲了进去。 火势因救援及时,很快被扑灭。 每个警察都满面尘灰,此时厂门前的工人们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毕竟,没有人会对帮助自己的人冷眼相待。 祁同伟与赵东来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回自己的位置,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组织警力清理现场。 李达康望着来往忙碌的警察,又见赵东来朝自己走来,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现场气氛已无对立,反而缓和了不少。 大风厂的拆迁是迟早的事,长痛不如短痛。 李达康还想借这个机会,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飞跃的Gdp,正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想到这里,李达康心里拿定了主意,朝赵东来招了招手,说道:“东来,现在工人情绪稳定,火把和热源也都清除了,时机正好。 不如就趁现在,一鼓作气——拆!” 赵东来心里有些犹豫,可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听从李达康的指示。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确定了吗?这事儿可不小。” 李达康斩钉截铁地点头:“拆!” 一声令下,李达康身边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山水集团和相关单位立刻准备开始强拆。 铲车的轰鸣声响起,围在大风厂门口的人群开始 动。 这不是普通的动静,而是厂房即将被拆除的信号。 人们纷纷往前涌去,原本坐在一旁休息的陈岩石眼看强拆就要开始,猛地冲上前,想挡在推土机前面。 但周围的警察紧紧拉住他,不让他靠近——这是李达康特意交代的,他们丝毫不敢放松。 陈岩石年事已高,哪是这些年轻警察的对手。 无奈之下,他大声喊道:“住手!你们不听我的,总有人会管我们!”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看着陈岩石的举动,李达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找关系?他能找什么关系?一个退休的检察长,真以为自己是包公,能通天了?李达康根本不在乎。 他知道高育良曾是陈岩石的下属,如今位高权重,可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抱臂旁观,注视着铲车一步步向前推进。 铲车猛然刹住,停在陈岩石跟前。 司机没敢撞上去。 陈岩石正要开口斥责,却被人一把拉开。 他扭头一看,竟是祁同伟。 这人他自然认得——当年和自己女儿谈过恋爱,但他从来瞧不上这穷小子。 即便如今对方已是公安厅长,陈岩石依然看不上眼。 然而看着他白衬衫上沾着的黑色烟熏痕迹,陈岩石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刚要说话,手里的电话突然传出声音:“高育良,他们现在要强拆大风厂,你管不管?这些警察可都是你的部下!”陈岩石边说边望向站在不远处楼顶观望的李达康。 李达康仿佛根本没看到他,这副态度让陈岩石更加恼火。 “高育良,你是不是指挥不动李达康?那你给我找新上任的沙瑞金书记!你肯定能找到他,就说有个叫陈岩石的老家伙找他!”陈岩石对着电话喊道。 电话那端的高育良从容不迫,连声应下后给沙瑞金的秘书去了个电话,便自顾自休息去了。 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这事也不值得他熬夜。 李达康望着混乱的现场,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赵东来说:“暂停拆迁吧。 既然陈老这么坚持,就再等等,容我想想办法。”赵东来点头长舒一口气——强行拆迁让他压力很大,李达康的让步让他轻松不少。 他忽然想到该让陈岩石的儿子来接父亲,便走到一旁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这一夜,双方僵持不下。 期间只有祁同伟和赵东来安排分局送饭。 李达康始终站在楼顶,如同焊在那里般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电话打来,李达康突然飞奔下楼,动作之快让祁同伟暗自赞叹。 五年前倨后恭的李达康 “沙书记,”李达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赶紧闭上了嘴。 “达康书记,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这是现场直播,网上议论纷纷,国内外一片哗然。 幸好你在现场,事态才没有失控。” 李达康一听,心里更加紧张,连忙说道:“沙书记,我必须向省委和您检讨。 虽然我一直守在现场,但在指挥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面对突 况,要多考虑群众,而不是政绩。 这一点,你要向陈岩石老同志学习。 陈岩石老同志正是因为心系群众,才能举起一把老骨头当火把!” 李达康几乎下意识地回应:“举着骨头当火把,沙书记您这话太深刻了!” 此时的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说话也变得谨慎起来:“陈老不走,我哪敢走啊!” “那你把电话交给陈老,我要和他说话。”这句话把李达康吓得不轻。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同志和沙书记关系如此密切。 说了句“您稍等”,李达康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地奔向坐在大风厂门口的陈岩石。 他跑得如此之快,连一旁正在给工人分发早餐的祁同伟都只感觉一个身影掠过,却没看清是谁。 “陈老,沙书记电话。” 陈岩石看了李达康一眼,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战的话:“小金子,你可真难找。” 李达康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陈叔叔”的称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李达康此刻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向新领导好好说明眼前的情况。 但他毕竟不傻,立刻伸手扶住陈岩石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搀起来。 听着陈岩石与旁人话家常,李达康就在一旁应和,时不时插上一句。 旁边的赵东来看得心里一阵鄙夷——对于这些军警出身的人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他忽然觉得,此时的祁同伟比李达康更值得追随。 陈岩石挂了电话,李达康接过手机,对在场的工人们说道: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陈岩石同志表示感谢,感谢他对政府工作的支持!” 说完,他向陈岩石深深鞠了一躬。 现场工人掌声雷动,祁同伟在一旁看得 。 他自认与李达康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昨晚还下令强拆,今天却鞠躬致谢,仿佛昨夜种种与他无关。 祁同伟这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他终究太要脸了。 以为成了公安厅长,就不必低姿态。 可见到李达康这一番表现,才知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李达康仍在继续发言: “今天在现场,我看到了很多,也从工人兄弟身上学到很多。 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要检讨的地方,处理大风厂问题过于果断。” “陈老所做的承诺,我们全部接受。 只要工人的安置问题一天不解决,大风厂就一天不拆。 每一位工人、每一个家庭,我们都会照顾到!” 掌声再次响起,人群中的祁同伟也不由点头暗叹。 比起李达康,自己还是太嫩了。 或者说,警察出身的他们,终究缺了某种东西。 人群逐渐散去,李达康亲自送陈岩石坐上陈海的车。 此时的高育良,正看着电视上被众人簇拥的李达康。 第3章 他不禁暗自赞叹,这人确实敏锐。 这种洞察力,连他自己都不曾拥有。 他在人群中一眼望见自己的得意门生祁同伟。 令他意外的是,在现场的祁同伟并没有抢风头,而是与赵东来并肩而立,默默维持着现场秩序,正合他心中所盼。 循序渐进,这才是值得托付的门生。 午后,祁同伟提着几样简单果蔬,走向养老院。 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动身。 他明白,如今的陈岩石已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许多人前来示好。 但他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他记得以前的拜访,总是算准时间,赶在沙书记到来之前。 那时他在花池锄地,沙书记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今天,他是真心想和这位老人聊聊。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提着东西走进陈岩石家。 坐在门口的陈岩石看见他,脸色一沉,语带讥讽:“呦,祁厅长也来烧我这冷灶了?” 祁同伟微微一愣,平静地看着陈岩石,只说了一句:“我知道陈阳为什么不回家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陈岩石顿时失了方寸,站起来就要追上去骂他,却被从厨房出来的夫人一个眼神制止。 王馥真笑着打招呼:“小祁,你可好久没来了。” 大学时代,他常来陈家吃饭,既是因为陈海和豆豆,他们常一起打球,也因他和陈阳之间暗生的情愫。 王馥真心里清楚,只是从未点破。 自陈阳出嫁后,祁同伟再未登门,陈阳也难得回家。 祁同伟像从前一样,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王姨,我在门口看到这鸭子不错,又肥又壮,给您带来。 您好好补补,别亏待了自己。” 王馥真见祁同伟提起那只鸭子,便明白他暗讽的是门口那倔老头。 她伸手指了指他,含笑嗔怪:“你呀,难得回来一次,偏要跟这老头儿置气!” 当年陈阳婚前,祁同伟曾在陈家与陈岩石大吵一架。 那场争执无人知晓——高育良不知,陈海不知,连陈阳也不曾察觉自己父亲与恋人的激烈冲突。 正是在那场声嘶力竭的争吵中,王馥真第一次看到了祁同伟不为人知的一面。 “陈岩石你记着,若再刚愎自用,迟早只剩儿子傍身!” 谁知一语成谶。 如今的陈阳仿佛人间蒸发,而王馥真刚听闻大风厂 ,就见老伴回来痛斥李达康不近人情。 整日访客络绎不绝,直到暮色四合才得清净。 没想到祁同伟此时突然造访。 王馥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留下吃饭?”语气随意,眼底却漾着暖意。 那熟悉的目光让祁同伟恍若回到大学时代——当年正是王姨这般注视,让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初尝家的温存。 然而往事如烟,他终究摇了摇头。 王馥真黯然转身进厨房。 祁同伟走到门边,瞥见悠然自得的陈岩石,忍不住驻足:“老陈,凡事看清些,别到老来在党史评价上留污点。” 这话让陈岩石陡然起身,祁同伟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激怒的老头站在院中怒吼:“站住!话说清楚!” 祁同伟恍若未闻,陈岩石气得捶胸顿足:“说话藏半截算什么男人!难怪陈阳当年没选你!” 这句话让祁同伟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身走回院子,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岩石脸上。 “好,既然提到陈阳。” 我就跟你说明白,你自己好好想想。 大风厂那件事,是蔡成功把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 拿到的钱用来还旧债、借新债,是不是这样? 陈岩石听了,点点头。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多少人盯着这笔钱。” “厂里怎么可能没人知道?蔡成功要真有那本事,也不会走到过桥资金这一步。” “这件事,他们原本就是知情的。 现在翻脸,说不定是有组织的。” “厂里的人不傻,知道你这儿是第二检察院,当然要找个有能量的人来出头。” “把蔡成功推出去顶罪,银行的钱还上了,公家的事就算了结了。” “山水集团的钱,他们不撤,厂房就交不出去。” “真要出什么事,也有你这个正义化身在前面扛着。” “你人脉广、名声大,这种事普通人哪顶得住?” “哦对了,说不定这事背后还是你在把关呢。” “我这么说可能过分了,是我多嘴,搅乱了你的计划。” 陈岩石听完,满脸震惊。 他当了多少年检察长,办过多少案子,要是现在还听不懂,那就真是傻子了。 而花丛后面,白秘书听到祁同伟这样训斥陈岩石,忍不住想站出来阻拦,身边的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陈岩石像是被重重一击,即便当年扛着 包上战场,也没像现在这样难堪。 他一心只想为工人们多争取一点利益,不让他们吃亏。 大风厂的改制曾是他的骄傲,工人们当时脸上的光彩,他至今记得。 可现在,祁同伟彻底戳破了他的幻梦。 他一时之间感到无所适从。 祁同伟看到老张的表情,心里也是一惊。 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他不由得害怕起来。 祁同伟不再端着架子,拿起水杯递给陈岩石。 陈岩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一口气喝完,深深吐出一口气。 表情复杂地望着祁同伟,开口说: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非要等到现在来恶心我?看我被人利用?” “你就高兴了?祁厅长?” 祁同伟一听,知道这老家伙已经回过神来。 人没事,他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听到对方这样贬低自己,祁同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当时就告诉你,现场会变成什么样?” “火势那么大,我救得了一次,” “救不了第二次。 厂里的工人情绪激动,” “万一有人拿出斧头伤了人怎么办?我是公安厅长,” “整个汉东的社会治安由我负责。”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如今这个社会,不需要青天大老爷,需要的是法律,” “是法治,不是人治!” “你这儿,被人叫做第二检察院。” “你有资源、有人脉,一口一个小金子,你厉害!” “你能解决这些事,但你想过没有,” “你这里剥夺了多少人依法享有的权利?” “你敢保证,你这儿的每一个案子,” “都是为了帮百姓、帮人民?” “真正的人民,能到你这儿来吗?” “我们建立法律体系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的改革,” “不就是为了消除人的影响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教训还不够深?” “是,你们那个年代,” “确实需要靠人际关系,但现在不同了。” “如今的法律工作,要靠严格的纪律与庄严的法律来裁决!” “而你所做的一切,正在和整个国家的方向背道而驰。” “你扪心自问,你到底帮的是谁?” “是我们底层的老百姓吗?你敢说吗?” 说到这里,祁同伟也不客气, 走进屋里拿出一个水杯,直接灌了口水。 此时王馥真趴在门边, 悄悄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 此时的沙瑞金仍隐在草丛后。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个祁同伟着实厉害。 竟让陈岩石这个老家伙毫无反驳之力,而且句句在理。 这才是真正的高明,尤其是那句—— “需要是法制,不是人治!” 简明扼要,道出了新时代法治精神的精髓。 对于汉东的这位官场新星,沙瑞金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官场话谁都会讲,可在这种争执中,才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而此时的陈岩石,也有些语塞。 他望着祁同伟,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祁同伟看了陈岩石一眼,转身欲走。 却听陈岩石语气惭愧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李达康都已经答应了。” 祁同伟闻言回头。 “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李达康答应了,你也代表政府做出了承诺。” “补偿而已,不过是几千万的事。” “又让这群工人占了一次便宜。” “不过,往好处想,这些人里确实有家境困难的,揭不开锅的。 你这回也算是帮了他们。” “算是一次定点补助,他们会记你这份情的。” “这一点你做得很到位,能替工人着想,也为国家考虑。” 听了这话,陈岩石再次瘫坐在椅子上。 祁同伟见状,朝门口的王馥真眨了眨眼,径直离去,再未回头。 直到汽车引擎声响起,陈岩石才回过神来。 他对门口的王馥真说道:“老婆子,这次我在祁同伟面前,可真是丢人丢大了,这小子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馥真刚要开口,花园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祁同伟敢欺负我陈叔叔,看来我来汉东的第一把火,得烧到他身上了。” 话音未落,沙瑞金已从花园门口走了进来。 听着这声音,陈岩石抬眼望去,一时也有些尴尬。 祁同伟前脚刚走,沙瑞金后脚就到了。 王馥真全然不顾其他,径直迎上前去。 “小金子——哎,瞧我这记性,该叫沙书记了。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沙瑞金故作不悦地对王姨说:“王姨这是跟我见外了?这么多年没来看您,连声小金子都不肯叫了?难怪陈叔叔总跟您闹脾气。” 这话把王姨逗笑了。 那份熟稔的亲昵,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当年沙瑞金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后,陈岩石和几位战友回国后便轮流照料他。 那时陈阳陈海尚且年幼,说是照顾,实则沙瑞金反倒帮衬了这个家不少。 后来他去北京求学,只剩书信往来,偶尔陈岩石会专程去探望。 如今看来,两家的情谊丝毫未减。 王馥真笑着拍了拍沙瑞金的肩,引他走进院子。 第4章 沙瑞金在祁同伟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看着神色萎顿的陈岩石关切道:“陈叔叔这是怎么了?祁同伟明知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敢上门挑衅?简直无法无天!您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 闻言,陈岩石脸色更加复杂。 倒是王馥真接过话头:“这老顽固就是倔脾气。 同伟来给他紧紧弦也好,省得他总认不清分寸。 这些年来家里天天人来人往,知道的说是来 ,不知道的还当咱家是菜市场呢。” 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王姨话里亲昵的“同伟”二字。 联想到祁同伟方才在此的放肆举止,他突然察觉到什么——这样的称呼,绝非普通交情。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王姨:“同伟?你们很熟?” 王馥真与陈岩石对视一眼,轻声道:“那孩子当年和陈海是同学,吃百家饭长大的。 大学时过得拮据,我们听说后常叫他来改善伙食。 后来他和陈阳……虽然谁都没挑明,但我们都看出两人互生情愫。 可惜后来……” 命运无常,两人终究错过。 祁同伟之后也再未出现,今日此行,竟是他得知陈阳出嫁后的头一遭。 专程而来,只为与这老头子理论一番。 沙瑞金闻言,神情一时恍惚。 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模样,悄然浮现于脑海。 “这么说,那小子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妹夫?” 此话一出,身旁的白秘书心头一震。 言下之意,已不言自明——陈家便是他沙瑞金的家人。 白秘书默立一旁,悄然无声,彷佛隐身。 始终沉默的陈岩石,此时也按捺不住。 “什么妹夫,别瞎说。 没影的事,提它做什么。 小金子你来得正好,快给我出个主意。 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处理?我已经答应了那些工人,万一真被祁同伟说中,那岂不是作孽!” 王馥真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岩石瞥了她一眼,她却毫不相让:“亏你还是老干部,这么多年工作都白做了。 无论如何,股权交易已经完成。 不论结果如何,下岗工人的安置责任都在山水集团和政府那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不过抬高了价格,谈何造孽?也就祁同伟能治你,不然你又要去找李达康了。 就像他说的,一切自有规章,按章办事便是。 你去或不去,结果并不会有分别。” 陈岩石闻言,低叹一声。 此刻,他确实被祁同伟一语震慑。 事实如此,他干扰了正常工作进程,这一点谁都无可辩驳。 只是骤然被祁同伟如此指出,他一时仍难以释怀。 沙瑞金静观二老争执,嘴角含笑,彷佛回到从前自己还是毛头小子的岁月。 而今不同了,他已是书记,汉东最有权势的人。 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陈岩石自知说不过王馥真,转而望向沙瑞金:“小金子,你这趟来是做什么?” 沙瑞金笑道:“陈叔叔,您该不会以为我是专程来看您笑话的吧?” 他握住陈岩石的手,语气郑重:“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汉东的大局。 想借这个机会召开省委扩大会议,请您在会上讲讲当年抗日战场上的经历,给咱们汉东的领导班子鼓鼓劲。” 陈岩石点了点头。 沙瑞金注视着他,又忍不住问:“陈叔叔,您对祁同伟这个人怎么看?” 9 谁让你去陈老家的? 陈岩石闻言,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见他神情认真,便坐直了身子。 “那小子,是条汉子。 虽然后来跟了赵立春,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有胆魄。 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山区司法所,硬是凭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进了缉毒队。 他独闯毒窝,身中三枪都没倒下,当时震动了整个汉东政法系统。” 陈岩石语气复杂:“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亲无故,全凭一股狠劲站到人前。 说实话,光是他那些经历,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只可惜……最后走了歪路,上了赵立春的船。” 沙瑞金默默点头。 他理解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不同的是他自己有父亲战友们的扶持,而祁同伟的一切全是自己挣来的。 尽管未曾亲历底层挣扎,但从那些人的叙述中,他能感受到其中的艰难。 他随即疑惑:“既然您欣赏他,为什么现在你们关系这么僵?倒有点老丈人不待见女婿的意思。” 陈岩石沉默不语,一旁的王馥真瞪了他一眼,接过了话。 “唉,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当年祁同伟被调去山里,陈阳也申请过去教书,想陪着他。 可老陈舍不得,硬是把陈阳送到了北京。 祁同伟后来成了缉毒英雄,却还是去不了北京,被梁群峰按在了基层缉毒队。 陈阳出嫁后,祁同伟和梁璐结了婚,这才有了后来顺遂的仕途。 要不然,就算祁同伟再有本事,也斗不过梁群峰。 那时候老陈正忙着处理大风厂改制的事,实在自顾不暇。 从那以后,祁同伟再也没来过我家。 今天不过是看不下去,过来提醒老陈一句,偏又被你撞见。” 沙瑞金听完这段往事,微微点了点头。 他虽没亲身经历过那样的打压,但政治斗争,他从不陌生。 像梁群峰这样压制人才的事,实在太多了。 祁同伟当年不过是个小角色,在汉东梁群峰想压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一想,这人倒也有几分可怜。 某种程度上说,不妥协,就难有出路。 有人说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祁同伟如今,恰恰印证了这句话。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被赵立春摆了一道——副省级的位置一直被压着不给。 按惯例,公安厅长一般都会高配副省级,就算考虑资历,最多也就压一年。 可祁同伟被整整压了两年,直到赵立春离开,才被火线提拔。 最后那份任命文件里,他的名字虽在数百人大名单首位,却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沙瑞金不知不觉间,已经将祁同伟视作自己人。 尽管刚才祁同伟和陈岩石争执激烈,但他听得出来,祁同伟是真的不满陈岩石的做法——正如他所说,是不愿陈岩石的党史留下污点。 : 沙瑞金低声自语道: “看来我们这位祁厅长,不用我动手,自己就已经在火上烤着了。” 陈岩石听到这话,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就被身旁的王馥真用眼神拦住了。 陈岩石没看清局势,王馥真却看得分明。 这对祁同伟来说,既是机遇,也是一场考验。 此时他们不便多言,只需默默准备饭菜,招待沙瑞金。 高育良望着走进办公室的这位得意门生,一时有些恍惚。 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未见,他觉得祁同伟变了许多。 曾经的焦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容。 这对高育良这样的学者型领导来说是件好事。 他一直觉得祁同伟这样从底层拼搏上来的人,总带着一种急迫感,凡事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而现在这份从容,让他颇为欣赏。 “让你多去看看陈老,你总不听。 你看,现在有多少人去烧冷灶了。” 听到高育良带着责怪的语气,祁同伟嘿嘿一笑,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我没去烧冷灶,倒是去吵了一架!” 高育良闻言脸色骤变,厉声道: “谁让你去陈老家的!” 此时的高育良真是恨铁不成钢。 作为法学教授,他自有文人的风骨。 得知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后,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不愿被人说是趋炎附势。 听说祁同伟去了陈岩石家,他顿时大发雷霆,生怕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 这是高育良最坚持的底线——即便最终失势,也不愿放下这份脸面。 说是倨傲也好,不识时务也罢,这就是他的原则。 祁同伟自然了解这位老师,特别是在纵观全局之后,更是深有体会。 他站起身来,笑着将高育良按回座位。 “老师,您听清楚。 我是去找老检察长谈话,不是讨好他。 这么做也是看在您和他的情分上,否则我绝不会踏进他家门。” 高育良微微怔了一下。 他太熟悉祁同伟的作风,本以为他又去做表面文章,没想到竟是去提醒老检察长。 “你能提醒他什么?该是他教你。 他是前辈,也是我的老领导。” 高育良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教导的姿态。 祁同伟早习惯了老师的做派,坐回座位继续说: “老检察长的‘第二检察院’,你我都清楚。 大家敬他是老革命,一向睁只眼闭只眼。 他一心为公,这没错,可那地方现在成了有些人钻空子的去处。 就说大风厂事件——那些工人真不知道蔡成功押了股权? 蔡成功要有那本事,大风厂还会倒? 这根本是互相串通,押不成就不认账,再逼政府擦屁股。 我不信您看不出,您就看着老检察长往坑里跳?” 高育良只淡淡说: “管那么多做什么?李达康有钱,让他解决就是。” 他乐见老对手李达康为难,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惊讶祁同伟竟这么快看透局面。 “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管。 我坐在公安厅长这位置一天,就得负责大风厂的安全问题。 虽然具体是赵东来负责,可一旦出事,就算省委不追责,我心里也过不去。 再说私下——陈岩石是陈海、陈阳的父亲,是公检法的老同志。 就算我跟他不对付,也不能看他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 眼下虽不见端倪,日后自有分晓。 这些事,终究要写进他的个人档案里! 我自然明白这是多管闲事,但我偏要去做。 也没跟那老头客气,狠狠数落了他一通。 他能想通,自然最好。 第5章 那他依然是我们敬重的老同志;若想不通—— 我也无所谓。 说句实在的, 他个人再怎么干扰司法程序,也牵连不到我。 我只需履行好我的职责,维护治安,随他去吧。 无论如何,我已尽了全力。” 高育良闻言心中一震—— 并非因为消息本身有多惊人,而是惊于祁同伟此刻的念头。 要知道,祁同伟如今刚过不惑之年, 已担任公安厅长,虽未高配副省级, 在汉东却已是破格提拔。 近来的他, 虽不至嚣张跋扈,却也多少有些目中无人。 正因如此,高育良才想敲打他几句。 可今日的祁同伟, 浑不见往日浮躁,方方面面, 不仅毫无错处,反而展现出通盘考虑的格局。 正如他所说,无 私, 他都做到了问心无愧,坦诚直面本心。 直到此刻,高育良才明白为何总觉得祁同伟不同以往—— 他在这个学生身上,又看到了当年那股劲头。 不是汲汲营营攀附权势,而是真正脚踏实地做好本分。 这样的祁同伟,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学生模样。 高育良眼底的波动转瞬即逝, 开口时语气依旧严厉: “你就这么对陈老说的?理是这么个理, 但这不是正式会议,说这些作甚? 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即便你心里有疙瘩, 也该注意方式方法。 又不是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话说得这么重,万一老先生当场气出个好歹, 看你如何收场!” 祁同伟闻言轻笑道: “老师,实不相瞒, 原本我只打算应付几句就走。 可在他家花园里,我注意到个细节—— 刚进门时满院都是虫鸣, 临走时却一片死寂。 正是这个发现,让我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您可明白?” 【打赏有加更,感谢支持!】 第十一章 汉大帮两大核心(求鲜花) 高育良闻言,望着祁同伟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得色,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是不解地回望着他。 祁同伟见状,便继续往下说:“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花丛后面有人,所以虫鸣才停了。 我离开时,注意到省委的一辆走访车,虽是普通牌照,但公安厅都有备案。” 高育良脱口而出:“沙瑞金?” 此刻,他难掩震动。 今天的祁同伟,实在给他太多意外。 心思之细密,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对这位学生的印象。 在他心里,祁同伟虽有能力,却年轻气盛、固执己见。 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涉及高层较量,就容易露出破绽。 但此刻,祁同伟展现的政治嗅觉与专业素养,令他大开眼界。 高育良缺乏基层历练,对细节的敏感度不如祁同伟,只能靠谨言慎行弥补不足。 而祁同伟察觉有人在场,立刻联想到沙瑞金,将和陈岩石的对话巧妙转化为一场自我介绍——不,对沙瑞金而言,那更是一份投名状。 高育良沉吟片刻,抬眼望向祁同伟:“如果陈老在沙瑞金面前说你不好,你的副省长可就悬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此时他才真正感觉与高育良站在同一层面,不再是单方面的说教。 “悬?昨晚我就在大风厂现场。 起火我带队扑救,秩序维护也是我亲自负责。 你说,陈岩石会怎么评价我?” 高育良想起电视画面:李达康一副亲民姿态,深入群众;而祁同伟,只是默默在一旁安抚民众。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大风厂?大家只会记得李达康。 你算什么?镜头全对着他,群众的掌声也是给他的。 你带头救火?” “可大家根本看不到啊。”高育良此刻像是回到了会议交锋的现场,不动声色地转换论点,使出了他惯用的诡辩伎俩。 祁同伟却巍然不动,心里对高育良的用意一清二楚。 不过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他仍保持着基本礼节。 “老师,是这样的——电视上的画面,本就不是放给你们看的,那是李达康演给老百姓看的戏。 现场的真实情况,陈岩石必然会全部汇报给沙书记。 就算他要在沙书记面前贬低我,也无所谓。” “我在他家已经把话挑明:他早已跟不上时代。 如今的汉东,需要的不是包青天,而是健全的法制,而不是人治。 这话虽是场面上的说法,却也是大势所趋。 不管是谁,都得认清这一点。” “再说我这副省职位,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只是没点破而已。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他快离任时火速提议——若是别的岗位倒还好说,可在这关键一步,时间点实在蹊跷。” “如果接任的是您,或是刘省长,那可以说是恩赐。 但来的人是沙瑞金,这就不是恩赐,而是一杯毒酒。 我喝或不喝,大局会因此改变吗?” 人才,真是人才!高育良对这位学生刮目相看。 关于祁同伟的任命,他也是在沙瑞金到任后才想明白。 原先还以为是赵立春离任前给“汉大帮”留的助力,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沙瑞金到来,他才惊觉:这哪是助力,分明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逼他继续沿着赵家的路线走——这是 的阳谋。 看破之后,高育良一直在思索破解之道,却不知该如何与祁同伟沟通。 毕竟祁同伟是他最重要的助力,一旦两人离心,就等于直接举白旗认输,乖乖退居二线。 而现在祁同伟既然自己也看清了这一点,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高育良目光紧盯着祁同伟,郑重问道:“既然你也看到了这一层……” 高育良问他:“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接着说:“现在我们汉大帮里,最显眼的两个人,都被人算计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第十二章 师徒同心,其利断金(加更!!) 高育良的话里,既有试探,也是他真实的困惑。 他察觉到,沙瑞金的到来,对自己而言是个危险的信号。 从当初梁群峰把他从学校推到这个复杂局面开始,他就已经停不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是汉东的三号人物,影响力甚至超过现在的沙瑞金。 树大招风,他自然成了沙瑞金注意的目标。 一旦不小心,后果可以预料。 本来他可以置身事外,但赵立春临走前对祁同伟的任命,让他不得不卷入这场争夺,为赵家争一口气——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高育良望着祁同伟,想看看这位改头换面的学生如何看待眼前的局面。 祁同伟笑了笑:“汉大帮最大的两个头子?我能和老师并列,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见高育良神情严肃,他收起笑意,继续说道:“副省级的任命,我们一定要争取。 但也要借这个机会观察各方的态度——秘书帮、本地派,这些原本都是赵立春用来制衡的棋子,老师您比我更清楚。” “不过,如果可以选,我其实宁愿不上这个副省。 不是不想进步,而是时机不对。 您也说过,我走得太快,挡了很多人的路,也让很多人对您我有看法。 不如趁现在,让大家看清楚,我们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祁同伟语气平静,“旁的事我们管不着,但也不能太示弱,该争还是要争。 争完再退一步,风头给别人,出头鸟由别人当。”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本来也不是一个组织,您有您的原则,我有我的职责——我不会去挡沙书记的路。 这第一把火既然点到我祁同伟头上,我认。 可要是再让火烧到我身上,那我也不至于那么傻。” 高育良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祁同伟摇头:“你这哪像公安厅长,简直像家里的小辈在跟我掏心窝子。 我还说你不机灵,现在看来,你的政治头脑早超过我了。 把我推出去当枪使,争完再退,不就是让我也放下架子?” 他笑容里带着欣慰,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出师,藏不住的骄傲:“不过同伟,你想过没有?我这一退,再想争,可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这个年纪,上不去也就认了。 可你还年轻,早一天上那个台阶,就多一分机会啊。” 祁同伟却看得通透,轻声回应:“以前在基层带队时,我总习惯在包围时留一道口子,给对手一线生机,也减少我们的损失。 现在我们退一步,其实也是避开死路、保留生机。 只要人还在牌桌上,就不算输。 再说,我们也不是毫无问题的,眼下最关键的是把自己擦得干净一点——倒也不必一尘不染。” 起码现在还算过得去。 再说,我好歹是个公安厅长。 这个副省级身份是板上钉钉的,现在不争取。 以后也逃不掉,如果我不上。 沙书记出去开会时,我就得坐在他旁边。 反正我丢脸无所谓,他丢不丢人我可不敢保证。” 高育良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 看着祁同伟侃侃而谈的模样,眼里满是赞赏。 听到最后几句时,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如今的祁同伟。 确实和从前不同了,他随后开口道。 “老师明白了,同伟。” 高育良这句话里,既有欣慰,也有释然。 他一直栽培的弟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 再次回到山水庄园。 祁同伟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在庄园门口,他看见了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 高小琴。 两人相视而笑,祁同伟将高小琴紧紧拥入怀中。 久久不愿松开,虽无言,却道尽千言万语。 山水庄园,既是个集团,也是个园林。 高小琴挽着祁同伟的手臂,并肩走进庄园。 “同伟,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高小琴依偎着祁同伟轻声撒娇。 两人的感情颇为复杂。 可以说,高小琴就是女性版的祁同伟。 祁同伟则是男性版的高小琴,自相识起。 第6章 便一见如故,说一见钟情都显得浅薄。 初次相遇时,他们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渴望。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最默契的搭档。 即便在前世,祁同伟计划逃亡时。 第一个念头,仍是安排好一切。 让高小琴余生无忧,如今再见到她。 祁同伟不禁恍惚出神,尽管身旁温香软玉。 却仍陷入沉思,高小琴察觉他心事。 默契地没有多言,静静挽着他走进别墅。 为他倒上茶水后,轻轻为他按摩肩膀。 祁同伟这才回过神,顺势拉住肩上的纤手一拽。 高小琴便跌进他怀里,坐在他膝头。 “小琴,你说钱这东西,到底赚多少才算够?” 祁同伟神情认真,不像说笑。 高小琴微微一怔,伸手环住他脖颈,轻声回道: “山水集团表面是我的,其实都是赵瑞龙的。 我们真正能动的,也就几个亿。 港岛那笔基金,还是上次和丁义诊谈的那块地转手卖给赵瑞龙赚的,其实并不多。” 祁同伟对钱向来没概念,这一切不过是搭台让高小琴唱戏,真正的赢家始终是赵瑞龙。 “那你觉得……这些钱够用吗?” 他语气平静,却让高小琴感到陌生。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恣意,反而带着一种令她不安的冷静。 “同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钱?我这儿有几亿能动,山水集团的账我也能调。” 祁同伟听出她话里的紧张,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这些。 当初你想经商,我就帮你铺路。 现在我只想问,你还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高小琴松了口气,搂紧他低语: “从前是从前,现在我只想陪着你。 你高兴,我就高兴。” 祁同伟低叹一声: “听我说,这白手套不能再当了。 赵家的生意,换别人去做。 你不能有事,小凤也不行。 把她那两亿转到澳洲,提前备个安身之处。 万一风吹草动,就让她带着孩子走。” : 高小琴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坐直身子,望向祁同伟。 “我随时都能走,可赵瑞龙会答应吗?他现在才是山水集团真正的主人。 没有他的允许,我怕我离不开。” 祁同伟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起身走到高小琴面前。 “不是现在,眼下局势还不明朗,得提前做准备。 赵瑞龙狡兔三窟,我们也不能没有准备。 如今我们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再是两手空空——我是公安厅长,你是身家百亿的企业家,必须学会自保。” “先保证小凤安全,有她在,我们就有了最大保障。 至于赵瑞龙,不过是个二代子弟,终究不是他父亲本人。 他也不敢太过分,我们只是晴备雨伞、饱备干粮罢了。 现在的关键,是保护好自己。” 高小琴仰起脸,注视着祁同伟,轻轻点头。 忽然,她感到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又瞥见祁同伟带着坏笑的表情。 她扶着祁同伟,慢慢跪了下去。 …… “这次会议之前,我做了些准备。 十六天跑了八个市,做了不少调研。 调研刚结束,就碰上京州‘九一六’事件。 一个经济大省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全球直播了一场现场,这让我深感不安。” 14 干部任命冻结(加更!) 听到沙瑞金开口就提大风厂事件,李达康敏锐地意识到此时不宜 ,正要起身检讨,却被沙瑞金伸手拦住。 他继续说道: “‘九一六’事件并不简单,背后……不只是普通纠纷,而是腐败引发的恶性暴力事件。 问题的根源在于腐败,是我们部分干部的腐败行为激发并加剧了普遍存在的社会矛盾。” 与会人员闻言,神情各异。 会议室里议论声四起,沙瑞金的发言掷地有声。 “我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 反贪总局在北京一位处长家中搜出了两亿多现金,我们这边逃脱的同案犯丁义珍又贪了多少?那些和丁义珍勾结的人又贪了多少?没有贪赃,哪来的枉法?大风厂员工的股权去了哪里?为这股权,一场大火烧死三人,烧伤三十八人,至今还有六名重伤员在危险中挣扎!” 他声音愈发沉重:“大风厂事件和这场恶性事件的背景必须彻查,要给大风厂员工,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无论涉及谁,涉及哪一级干部!” 沙瑞金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彰显着他的决心,让在场参会人员心头一震。 李达康此刻心乱如麻。 当初是他力排众议任用了丁义珍,如今出事,他难辞其咎。 他大脑飞快运转,思索着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沙瑞金继续发言:“再看看我们的干部队伍,某些地区、某些部门的干部素质,已经远低于普通民众的素质了。 为了升官发财,把封建官场那套把戏全学会了,搞得乌烟瘴气!举个实例,我来本省任职后,陈岩石可成了香饽饽。 就因为他喜欢花鸟,不少人争相送礼,光鸟就送了十几只!要是他喜欢养宠物,怕是连熊猫、老虎都有人敢送!这成何体统!” 这番话让高育良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最担心的祁同伟不仅没犯错,反而表现突出,这让他在会上从容了许多。 “还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还想着更进一步。”沙瑞金继续说,“一个主管科技的干部,当了六年科技局局长、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竟然不认识我们的农业科学家、科学院院士!人家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是哪个单位的。 可对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却了如指掌,连偏远乡镇的女干部都能叫出人家小名。 同志们,这像话吗?” 听到这里,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 李达康随即应和:“确实,当前我们的干部队伍素质参差不齐,不少人一心只想升官发财,完全没把群众放在心上,更谈不上贯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原则。” 作为会议首位发言人,李达康吸引了全场注意。 此时不论有意无意,话题都正朝着他引去。 沙瑞金抬手示意李达康稍安,继续发言:“当然,我们队伍中也有不同典型的同志。 比如省公安厅厅长,肩负着维护社会治安的重要职责。 在大风厂事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却没有草率行事,而是亲自前往陈岩石家中,耐心沟通,阐明新时代法治精神。 我原本想请陈岩石同志来给大家授课,被他这么一说,老先生反倒不好意思来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育良。 作为祁同伟的恩师,当年正是高育良力排众议推荐祁同伟担任厅长,才造就了如今年轻有为的祁厅长。 此刻沙书记独独点名表扬祁同伟,令全场聚焦于这场人事讨论。 高育良心知肚明,沙瑞金这番铺垫旨在暂缓人事任命,重新掌控汉东局面。 对他而言这本无妨,但作为曾经汉东接班序列的首要人选,面对这般情形难免难堪。 正如他曾对祁同伟所言,这是赵立春埋下的隐患。 若在往日,他必定坚决反对——毕竟这是祁同伟与他来之不易的机遇,但今时不同往日,祁同伟的发展机会远不止于此。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问题,我深思良久。 当初赵立春老书记将他列为副省级干部首选人选时,我就持反对意见,至今立场未变。 理由很简单:操之过急。 以正厅级干部标准来看,他的资历尚浅,这也导致他处事略显毛躁。 沙书记提及的陈岩石老先生之事便是明证——面对这样一位革命前辈,采取说教式的沟通方式,谁能接受?” 谁能认同?做事完全不讲方式方法。 这样的干部,我认为还需要仔细考量。 至少也不该在关键时刻急着提拔。 您说是不是,沙书记? 高育良嘴角带着笑意,望向沙瑞金。 他等于送了一份大礼——所有干部任命一律暂停。 本来,沙瑞金是想借这次会议给高育良制造压力, 却没想到高育良反应这么快,完全不中计。 关键是,他本想将祁同伟树为典型, 诱使高育良附和,再借机发挥, 树立自己眼里不容沙子的形象。 但此刻,局面却有些失控。 高育良以退为进, 在会议上对自己一手提拔的祁同伟提出批评, 并暂缓晋升。 在旁人看来, 这完全不是同一个性质——只会觉得高育良一身正气。 然而,全面暂停晋升只是他第一步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随后说道: “育良书记言重了。 祁同伟同志虽然方法上有些不足, 但不得不承认,他做到了我们都没做到的事。 就拿陈岩石大风厂事件来说, 我们都看得出背后有猫腻,有人把陈老当枪使。 但这背后绝不简单。 而你们呢?不想得罪陈老,就干脆视而不见—— 这算为国家工作吗? 这是为人情工作! 我们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听到这里,高育良表面平静, 内心却已欣然。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学生, 已经真正走进了沙瑞金的视线。 只要安排得当,他这把老骨头, 真能再推祁同伟一把。 此时,坐在高育良旁边的李达康也开口了, 故作沉思地说: “我们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沙书记,您这句话直接指出了我们治理的核心,要依靠法律而非个人影响。 沙书记,您的见解非常深刻。 在场的其他人都对李达康的话见怪不怪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 在这种正式会议上,李达康总是不加掩饰地奉承吹捧。 第7章 大家早已习惯,沙瑞金也没理会李达康,继续往下说。 “那就这样,这批提拔名单先暂缓。 对于其中的干部,我们再仔细斟酌。 好的干部,我们绝不耽误;品行不正的,也绝不能放过。 好,就这样吧。” 沙瑞金的第一次会议到此结束。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汉东即将迎来一场大风暴。 而此时,正是考验大家是否有能力把握全局的时候。 沙瑞金看着这些要员,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同伟,我在会上主动提出暂缓你的晋升,你不会介意吧?” 高育良一上车,就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原本靠在床上,听了高育良的话,只是轻轻一笑。 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 上一世求而不得,这一世他反倒看得开。 现在这个结果,也是他和高育良商量后的安排,所以他并不在意。 祁同伟拍了拍坐在身旁的高小琴,示意她继续,然后对着电话说道:“老师,您这话就太见外了。 这个风口上,我可不敢跳。 新书记刚上任,就给我特殊待遇?我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啊。 不过,如果老师觉得过意不去,那我这副省可就记在您头上了,以后天天去烦您,请您指点指点?” 听到祁同伟的俏皮话,高育良忍不住笑出声,接着说道:“同伟,你在这次会议上可真是让我脸上有光。 新书记点名批评了不少干部,但对你,虽然是批评,却与其他人不同。 万花丛中一点绿,我看李达康想泼脏水,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精彩,真是精彩。” 此时的高小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响,却仍是难以自控。 她望向正在打电话的祁同伟,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却仍是被他察觉。 尽管祁同伟正在通话,却始终耳聪目明,稍一动作,高小琴便捂住了嘴,带着嗔怪看向他,而他的目光却全然不在她身上,只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老师,那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我接下来的工作,就围绕这个方向展开了。” “沙书记借着反腐和干部素质的名义,冻结了所有干部任命。 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做出成绩的时机。 你是公安厅长,我就不多说了。” 第十六章 扫黑打伞,祁同伟的敏感 第十五章 扫黑打伞,不敢处理直接找我! “同志们,身为警察,我们肩负着整个汉东的治安责任。 这次的大风厂事件,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大风厂,竟然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这是在干什么?演戏吗?这是我们的耻辱,是我们警察的耻辱,更是汉东的耻辱!” 祁同伟坐在台上,对台下的警察们高声说道。 台下坐着上百名警察,个个正襟危坐,清一色白衬衫——全省县级以上的公安负责人悉数到场。 这正是祁同伟向沙瑞金表明的态度,会议的主题正是“扫黑打伞”。 反腐是纪委的职责,祁同伟无权过问,但黑腐往往相伴相生,顺着这条线索,一个也逃不掉。 祁同伟毫不客气,直接召开了全省动员大会,打响了面对黑 的第一枪。 “扫黑年年扫,年年有。 这是为什么?我不说官话,我也是从一线干起来的,下面的弯弯绕绕,我都清楚。 我不讲废话——黑 ,没有背后的保护伞,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地方治安的最高负责人,你们比我更明白。” 即便是那些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也要在此郑重声明——无论涉及何人,只要发现问题,我祁同伟绝不姑息。 有一个查一个,依法处置,警察就是警察! 别再跟我提什么以黑治黑、搞平衡那一套,这些手段,轮不到你们来用。 汉东,是人民的汉东。 如果连人民都在受苦受难,那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面对黑 ,必须连根拔起,没有任何借口。 出了什么事,我来担。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你们只管尽好本职,其余的问题,我来解决。 这次行动,不单是你们的事——每个警员都要参与。 接下来,省厅警内网将开设线索通道,直达我这里。 那些被压下的、被某些“官老爷”忽略的案件,无论谁举报,我一律亲自督办。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大佬”无不心生寒意。 说实话,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几乎都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个县警察局长,管的是一个县的擦边生意,背后牵扯层层关系。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保护伞”问题,每个人都是所谓的“平衡大师”。 而祁同伟这一举报渠道,无疑是釜底抽薪——在座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绝对干净?一时间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开始盘算,是否该跳出这个系统,另寻出路。 祁同伟当然明白他们的顾虑。 他接着说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位置一步步上来的。 你们的担心,我懂。 干警察的,谁身上没沾点灰?谁身后没几个黑印子? 我不是要针对谁,而是要你们记住:手段可以用,关系也可以协调, 但绝不能伤害百姓,绝不能把特权建立在危害人民的基础上。 至于办案中那些无伤大雅的瑕疵,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们要牢记: 我们终究是法治社会,一切行动都要受法律约束,这是根本。 法律之外,也要存一份人情。 中间的尺度,你们自己把握。 我只有一个要求。” : 我们汉东,一定要实现国泰民安。 彻底铲除滋生黑恶与腐败的土壤!清楚了吗!” 祁同伟话音落下,在场的局长们齐声回应: “清楚!!” 沙瑞金看着平板中公安厅会议的直播,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小子嗅觉真敏锐。 仅从某次会议的一点波澜,就察觉到了我的动向。 还借此机会,不着痕迹地为我添了一份力。 这一手实在高明,沙瑞金也不禁佩服。 这个汉大帮,确实不简单。 高育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祁同伟锐意进取,开拓局面。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头一松, 觉得汉东的局势似乎明朗了许多。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在庄严的省委环境中,竟有人吹口哨? 直到白秘书带人进来, 他才恍然——原来是钟家的乘龙快婿。 “沙书记,您找我?” 侯亮平身着西装,系着红色领带, 恭敬地站在沙瑞金面前。 尽管姿态顺从, 沙瑞金仍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傲气。 也难怪,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 能攀上那样的亲家,确实不简单。 这几乎是从底层一跃至顶端的跨越, 如同古时状元娶公主般罕见。 而侯亮平,正是实现这一跨越的人。 沙瑞金含笑问道: “怎么样,你们侦查处的工作还顺利吗? 我们汉东的配合是否到位?” 侯亮平本想直言,却忽然意识到面前的是汉东一把手,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挺好,都挺好的。” 沙瑞金察觉他的犹豫,笑着宽慰道:“你小子又不算我下属,有什么好顾忌的?直说无妨。 我刚到汉东,许多事还理不清头绪,你就当帮我参谋。 小艾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这儿不必拘束。” 闻言,侯亮平不知是真放松还是刻意,身子微微一松,原本端正的坐姿也随意起来,带着几分闲散的姿态。 “您这么说,我就踏实了。 这次侦查处的行动真出乎意料,反贪局的配合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早知如此,我该带自己人来,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说完,他脖子一扭,满脸厌弃,仿佛提起那些人就心烦。 沙瑞金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仍含笑问道:“怎么,行动不顺利?” 他当然清楚侯亮平因丁义珍出逃而扑空,却仍要借题引话,设下一局。 “岂止不顺利?简直前所未有!我让汉东反贪局抓人,他们说要等手续。 好,手续等来了,人却眼睁睁从我们面前溜去了美国!这谁能接受?就这效率,难怪问题层出不穷。” 沙瑞金附和道:“是啊,反贪局这般作风,其他部门可想而知。 你受累了。”说着起身走到侯亮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侯亮 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其实反贪局的同志态度没问题,就是太死板,过于讲究程序。 也不算大问题。” 忽然,沙瑞金话锋一转:“你是汉大毕业的,对‘汉大帮’——比如高育良、祁同伟——怎么看?” 侯亮平以为他要调查这两人,便随口答道:“高育良是我老师,一身文人风骨,讲求士为知己者死。” 说是守旧也罢,传统也罢。 政治上没有问题,只是基层经验不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于祁同伟,怎么说呢。 曾经是我们的偶像,学生会主席。 在学校,多少女孩为他倾心。 工作上,他是缉毒英雄,身上的弹孔就是勋章。 可惜走错一步,一点小小的考验, 就让他低头,成了攀附权势的人。 不过也情有可原,靠妻子的人不少, 不止他一个,但能把软饭硬吃, 也算一种本事! 沙瑞金被这句“软饭硬吃”逗笑了。 倒不是因为祁同伟的事,而是侯亮平这么说出来。 不过沙瑞金很快接了一句, 让侯亮平眼睛一亮。 “这样吧,汉东的反贪工作你来负责。 别想太多,我是过来人。 在地方解决副厅,比在中央容易。 有段地方经历,以后你会明白好处。 其他的事,我来协调。 你把家里安顿好,就过来吧。” 第8章 侯亮平刚要开口,听到这里, 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正是和他一起上任的田国富。 “拿这小子当刀使,好主意啊!” 沙瑞金得意一笑: “一个副厅,不丢人。 借这个机会拉上钟家, 这下赵立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以后钟家就指望他了。” “侯亮平?希望他家老爷子晚点退吧, 还笑话祁同伟,他可比祁同伟差远了。” …… 警队内网刚上线,就收到大量举报信。 其中最勇敢的一封,是举报市长的。 举报人——京海市公安局后勤科科长, 安欣。 【兄弟们,新书起航,求支持!】 【一千花加一更!】 【三十推荐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18 安欣的眼泪,我记得你父亲的 (加更!) “安欣,跟我走!” 安欣一怔,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赵立春这混蛋找上门了。 他转身想逃,却被一把按住。 一名男子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我是汉东省警察厅政治处的,你是不是曾举报赵立冬涉黑?” 安欣眼看逃不掉,干脆豁出去了:“我就是举报了赵立冬!怎么样?有本事你们弄死我,弄不死我还要继续!”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笑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开口:“放心,都是自己人。 这次是找你了解详细情况的,这些事必须调查清楚,明白吗?” 安欣半信半疑,跟着他们上了车。 忽然想到去省城路不近,试探着问:“明天单位还要点名,最近查得严,我能请个假吗?” 这话一出,车里笑声更响。 “这事属于保密案件,已经通知你们单位抽调你参加特殊行动。 一般市局有补贴,不知道你们那儿有没有。” 安欣赶紧接话:“有的有的,有补贴。”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警务厅,是安欣一直向往的地方。 虽然只因公务来过几次,但在他心中,那里承载着不一样的信念。 安欣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本来想用审讯室,但看他紧张的样子,工作人员有些不忍。 当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安欣心跳几乎停止。 他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在旁人眼中,祁同伟或许是个不择手段的官员,但在基层警察心里,他就是个神话。 从一名普通缉毒警,一路晋升到全省公安厅长, 00001——这是什么概念?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仅是汉东,就连外省同行提起这位厅长,也都充满敬意。 安欣下意识立正,向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大声喊道。 “祁厅长好!” 祁同伟微微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基层警察了。 整日周旋于高层之间,几乎淡忘了自己最初的心。 他停下脚步,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辛苦了,同志。” 随后笑着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安欣,我记得你。” “你继承了你父亲的 ,0。” “好样的!” 这句话让安欣眼眶瞬间泛红。 他高声回应:“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的责任!”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个巧合。 那时祁同伟担任副厅长,负责警员档案管理。 在安欣调任交警时,他无意中看到那份继承 的申请。 是他亲自签字批准的。 也因此记住了“安欣”这个名字。 祁同伟察觉到他的情绪,温和地笑了笑。 “坐吧,说说看。” “赵立冬的事我略有了解。” “你追查他二十年,绝不是毫无缘由。” 安欣在祁同伟对面坐下,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是的,二十年。” “这期间,我失去了战友、师傅,甚至爱人。” “如今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扳倒赵立冬。”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坚持,我也说不清。” “但我知道,不完成这件事,我死不瞑目。” 说完,安欣从脖子上取下一枚U盘,放在桌上。 “这是赵立冬的部分犯罪线索,证据还不完整。” “但我知道,京海最大的黑 强盛集团是他的爪牙。” “董事长高启强是他的白手套,也是京海最大的黑社会。” “我对赵立冬的具体罪行掌握有限,但高启强一定清楚。” “我一直动不了强盛集团,所以始终没有突破。” 祁同伟闻言点头。 身旁的技术人员报告:“厅长,证据零散,目前无法直接定罪,需要补充。” 祁同伟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随意说着话,但安欣心里却觉得无比满足。 “没法定罪,就想办法让他定罪!” 京海市,三辆奥迪A6并排停着。 三人站在车头,望着高速路口方向。 “你找死啊!”(加更!) “这位祁厅长,来京海做什么?要不是我有个朋友在厅里,还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一个光头男人语气无奈地说。 这人正是京海市委书记安长林。 站在中间的一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心里隐约浮起一丝不安。 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只是接话道:“这个祁同伟,不忙他自己的事,这时候还有心思来京海?要是别的事还好,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说话的人,正是京海市市长赵立冬。 旁边一位长得像育良书记的人一直没开口。 要不是安长林邀请,他根本不会来。 他在京海几乎已经没了实权,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安长林需要一个人来撑场面,没办法,他的级别摆在那里,只能到场。 毕竟他这个人大主任,和赵立冬级别相同,甚至和祁同伟也是平级,只是分管的方向完全不同。 这也是赵立冬在此等候祁同伟的原因。 虽然祁同伟也只是正厅,和赵立冬、孟德海一样,但概念完全不同。 按道理,祁同伟升副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这一来,几乎等同于副省长前来,赵立冬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此时的安长林,似乎觉察到一些不同。 这次祁同伟的全省大会,他原以为只是走个形式,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否则很少离开京州市的祁同伟,不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中间的赵立冬,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如果真是为了那件事,那这位祁厅长,可真是不一般。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绿色霸道车驶出收费站,车内的三人顿时绷紧了神经。 祁同伟早已注意到候在高速路口的几人,那些面孔他都再熟悉不过。 这些人几乎都出身政法系统,某种程度上说,都曾是他的下属——比如孟德海,在担任京海市公安局长期间,还曾短暂兼任过副厅长;而安长林如今是渤海市的局长,任命书正是由他签发。 不过这两位老下属,终究没能斗得过眼前的赵立冬。 祁同伟心里清楚,此人虽与那位赵立春并无实质关联,却凭着姓氏的便利,曾受对方不少关照,一度目中无人。 直到赵立春调离,他才稍稍收敛——这些内情,都是祁同伟亲自查明的。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将车停在几人面前,推门下车,朝他们笑了笑。 赵立冬堆着满脸笑容迎上来,而孟德海与安长林却下意识地立正敬礼——警察之间的问候,总是如此直接。 祁同伟没有与赵立冬寒暄,反而径直走向安长林和孟德海,目光落在孟德海身上:“怎么,准备退休了?”听到这声调侃,孟德海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安长林正要开口,却见赵立冬凑近,只得沉默。 祁同伟心知他的顾虑,并不点破,只对安长林笑骂:“肯定是老朱通风报信吧?我让他替我值两天班,来这儿散散心,他倒好,转头就跟你说了。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赵立冬赶忙插话:“祁厅长,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接待您啊。”方才还一脸倨傲的赵立冬,此刻却只剩殷勤的笑容。 祁同伟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回头笑道:“别这么客气,我这次不是公务,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京州现在一团乱麻,我来京海透透气。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特意招呼我。 要是兴师动众,下次省委会上我又该挨批评了。” 赵立冬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他原以为新书记到任后,祁同伟的晋升势头会放缓。 可看这情形,根本拦不住啊。 赵立冬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连声说道: “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书记不在京海,我老赵要是没招待好您,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罢朗声笑了两下。 祁同伟随意地挥了挥手,对几人道: “行了,你们忙去吧,有事我再联系。 工作要紧,不用管我。” 说完没看众人反应,径直驱车离开。 赵立冬坐在车内,面色变幻不定。 前座的秘书回头请示: “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 赵立冬几乎脱口怒斥: “你糊涂!” …… “安警官,难得你主动约我。 这位是?” 安欣一时犹豫该不该表明祁同伟的身份, 眼前的局面已完全超出预期,他不由得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长。”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为政协委员,他深知政府的力量。 京海本地的警力,他或腐蚀或收买, 能用各种手段牵制,才得以相安无事。 加上赵立冬在背后的支持, 强盛集团才能二十年屹立不倒。 但祁同伟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他心知肚明,对眼前这位而言, 第9章 反恐只需要名单——其他皆可忽略。 这就是祁同伟的能量。 公安厅长,执掌一省近二十万警力, 若算上辅警,规模直达五十万。 这样的人物找上门来…… 这个数字,仿佛是他生命的终点。 高启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恭喜你啊,安欣。” “你总算是熬到头了,有祁厅长在。” “这辈子,你也能穿上白衬衫了。”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冒昧问一句。” “这个功劳,能给安欣吗?” “打掉强盛集团,他能连升三级吗?” 祁同伟注视着高启强的神情,心里明白—— 这是个人物,能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哪怕他是个罪犯。 “按理说,不可能。” “只能晋升一级,除非是特殊提拔。” “职级上去了,才有机会跳级。” “但这需要非常特殊的情况,很遗憾。” “普通的打黑任务,就算是一等功,” “也不够这个条件。” 高启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特殊情况?什么样的情况?” 安欣在一旁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但碍于祁同伟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他正要开口,却听祁同伟先说道: “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如果安警官带队捣毁强盛集团,缴获巨额资产,” “还能拔除幕后的赵立冬,和他背后的高官。” “那就有可能——不,是一定。” “我签个字,把他调到厅里,” “随便给个处长,也不是问题。” 高启强闻言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他指着安欣,笑骂道: “我一直以为你只盯着我,没想到你还盯着赵立冬。” “小看你了,安欣。” “不过这样也好,你的功劳能更大些。” “需要我指证赵立冬是吗?你请我指证,” “我就帮你指证,保证你完成任务。” “连沙海集团,我也一并指证清楚。”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就一件。” 此时的高启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只是望着安欣,眼中满是期待。 祁同伟看着这两人,感受到他们之间深深的羁绊。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体会这种复杂的情感。 安欣万万没想到,高启强会是这般反应。 他原以为高启强会拼死抵抗,待祁同伟调动特警、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后才会认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高启强一见到祁同伟就变了态度。 “我答应你,照顾好启蓝。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抵抗?” 高启强苦涩一笑,转而望向祁同伟:“祁厅长,要是我抵抗,会怎么样?” “厅里刑警队将成立专案组,彻查强盛集团。 从组织到个人,过去二十年所有存疑的案件、资金流向全部理清,耗时不过一两个月。 但你——会死,最终现场击毙,亲人也会受牵连。” “祁厅长,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 找到了谭思言的,控制了过山峰,也掌握了王力的,可以实施逮捕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拨通电话:“亮平,想师哥了没?” 反贪局综合办公室里,新任的侯亮平正对着林华华说些轻浮的话,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鄙夷。 林华华几度欲言又止,碍于对方是上级,只能强压怒火,脸上却掩不住愤懑。 这时,侯亮平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上虽写满不屑,语气却格外热情: “祁厅长,我的好学长,您可太久没联系我了。 这么多年,您就真的忍心啊。” 祁同伟听着,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笑意。 并非他与侯亮平交情多深,而是蓦然想起—— 前世临终前,侯亮平那倨傲的神情, 他此生难忘。 这一世因他的行动调整, 侯亮平的命运也悄然改变, 如今已提早成为汉东反贪局局长。 而陈海则官升一级, 转任汉东检察院副检察长, 实为给侯亮平让路。 听到侯亮平的声音, 祁同伟竟有隔世之感。 但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傻气厅长, 如今的祁同伟,已是执棋之人, 侯亮平,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 “我原本打电话给陈海,想送他一份礼, 谁知他已调走,说反贪局长换成了你。 虽有些意外,却也正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替陈海 把他留给你的那张欠条,给销了。” 侯亮平闻言一怔: 欠条?什么欠条? 他猛然想起在陈海家中, 曾为挽回损失,玩笑般让陈海写下: “陈海欠侯亮平一名厅级官员!” 本是随口戏言,他并未当真, 却没料到祁同伟竟会知晓。 而此刻他更疑惑的是: 祁同伟要如何还这笔“债”? 初来乍到,这里不比从前侦察处, 手下皆非亲信,指令难行。 众人冷眼旁观,暗含嘲讽, 别说指挥,连上班都步履维艰。 陈海此次明升暗降,谁都看得清楚, 尽管陈海顾及情分未多言, 但林华华等人与侯亮平并无旧谊, 只认他是挤走暖心大哥、还傲慢无礼之人, 早已备好绊子,等他出丑。 此刻的侯亮平, 正急需一个契 开局面, 祁同伟这番话,恰似雪中送炭。 “老学长,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陈海的欠条,不是那么好销的。 稍有不慎,便是惊天动荡。” 祁同伟知道侯亮平已经上钩了。 他清楚赵立冬的级别不能轻易动,但反贪局就不同了。 如果是陈海,还要层层请示检察院。 侯亮平却不一样,见到功劳,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急切——而此刻的祁同伟,恰恰需要这份急切。 “我手头有个案子,牵涉一个正厅级官员,”祁同伟说道,“你也明白,这种级别不好随便动。 但你们反贪局出手,就顺理成章了。 证据链已经完整,本来是留给陈海的,谁知他自己上去了,这下便宜你了。 怎么样,敢接吗?” 侯亮平的心跳顿时加快。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可这样的功劳摆在眼前,实在难以抗拒。 毕竟,这在他履历上会是一笔亮眼的成绩。 他来汉东,不就是为了机会吗?至于规矩?谁在乎?那位季检察长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老顽固罢了。 “师哥,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只要证据确凿,我立刻带人回来!” 祁同伟一句话,让侯亮平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把旁边的林华华吓了一跳。 她试探着问:“是祁厅长?那位全国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侯亮平几乎是脱口而出:“祁同伟,当年在操场那一跪,跪出了个厅长——值啊!” 林华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说别人?你不也一路逢迎才到今天? 侯亮平赶到京海,被带到一处偏僻民房。 祁同伟递来一份文件,证据链清晰完整。 侯亮平边看边点头,脸上难掩兴奋。 “亮平,这些是乡镇派出所的人,全是生面孔。 够贴心吧?”祁同伟缓缓说道。 【打赏任意金额加更一章!】 22 嚣张的侯亮平 宛如跳梁小丑 京海,情侣大道。 赵立冬坐在专车里,望着窗外街景,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得意——眼前这片繁华盛景,皆是由他一手铸就。 就在此时,强生集团的招牌猝然映入眼帘,如同一根利刺扎进心头。 高启强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虽表面安分,却始终在暗中窥伺着反扑的时机。 纵使贵为市长,赵立冬亦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早已是命运交织的困兽,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 忽然两辆帕萨特拦在车前,身着黑西装系红领带的男子信步下车,刻意整了整衣襟,挂着虚伪的笑容叩响车窗。 赵立冬打量着这张陌生面孔,本能地生出厌恶——这般做派,不是纨绔子弟便是官宦之后。 赵市长,能否借步谈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话? 侯亮平笑容僵在脸上,阴沉着掏出证件:我是省反贪局局长,请您配合调查。 你说你是局长?我还能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呢!赵立冬冷笑一声,小王,掉头! 侯亮平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清朗嗓音: 赵市长,我师弟诚心邀您一叙。 “这么不赏脸?那我可真要翻脸了!” 见祁同伟从侯亮平身后走出,赵立冬心头一沉。 说实话,光是一个反贪局, 只要没证据,他根本不在乎。 但祁同伟不同,说句难听的, 全省上下,祁同伟想查谁,都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看他愿不愿意动手。 祁同伟一出现, 就意味着赵立冬已经输了。 他像是没看到侯亮平一样, 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你祁同伟,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冲动的人,你该清楚, 抓我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懒得理他, 反而踢了侯亮平一脚: “亮平,还跟他废什么话? 这不就是你等的‘礼物’?还不收下?” 被祁同伟一踢,侯亮平才回过神来。 这一切对他来说, 实在有些难以消化。 尤其是赵立冬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加上他在基层浸染出的那股草莽气, 一时竟把侯亮平给镇住了, 这也是赵立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原因。 经祁同伟一提醒,侯亮平立即反应过来, 随即对赵立冬厉声道: “你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你不想体面,我们就帮你体面! 来人,带走!” 第10章 赵立冬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结局。 此时动手抓人的侯亮平,反倒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赵立冬,谭思言的死,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那是我们的同志! 你身为市长,不为民办事,” 为了自己的地位,居然直接杀害我们的同志! 你实在太残忍!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听到侯亮平的话,赵立冬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镜子说道: “祁同伟,你们就让这么一个菜鸟来审我?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还是你们没人了?如果真没人了,不用客气,我帮你们找两个,肯定比这个棒槌强!” 侯亮平顿时脸涨得通红,一旁的林华华想笑却强忍住了。 但此时脸红的可不止他一个。 全省高层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公安厅扫黑行动牵扯到京海市市长赵立冬,被侯亮平当场逮捕。 一时间,全省震动。 沙瑞金站在干部墙前,默默将赵立冬的照片取下,而与他相连的几条线依然挂在墙上。 看着这一幕,沙瑞金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此时的祁同伟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打来电话的竟会是他。 “祁哥哥,你可算接电话了。” 23 赵瑞龙的干儿子 祁同伟走出门外,坐进车里,这才开口: “怎么了,瑞龙少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可真稀奇。”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心里暗骂:这祁驴,真是喂不熟!想当年他父亲在位时,祁同伟何等殷勤,如今父亲才走没多久,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 至于为什么叫祁同伟“祁驴”,这倒是有段渊源——祁同伟那方面的本事确实像驴一样惊人,让赵瑞龙暗自羡慕,却也只能在嘴上过过瘾。 “祁厅长,你也不主动联系我。 没什么事,我哪好意思打扰你啊。 你这一天天的,既要忙公务,还要陪小琴。 我要是没事,自然不会讨人嫌。” 听赵瑞龙这么绕圈子,祁同伟心里再清楚不过。 赵瑞龙这小子,盘算着护住赵立冬,顺便在京海捞一笔。 这招他常用,先跟你套近乎,不提要求,只吃喝玩乐。 接着设个局,找人收拾你。 再假装帮忙,拉你上船。 以前祁同伟没少替他吓唬人。 这回也是老套路。 所以祁同伟这回一点也没客气。 “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我又不是育良书记,不在乎那些虚的。”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坐直了身子,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说了,祁哥哥。 赵立冬这事,能不能下手轻点?留点余地,这人跟我还有点远亲,给我个面子。” 赵瑞龙毫不客气,张口就要面子。 换作从前,祁同伟可能就认了,毕竟赵瑞龙他惹不起。 但如今的祁同伟不一样了,真想改变命运,就得掂量赵瑞龙还有多少价值。 这种口头人情,他不再需要。 祁同伟直接回应: “别的事好说,但赵立冬是黑 的保护伞,我刚下了打黑命令,转头就收回,我这脸往哪放? 再说了,全省都关注这事,雷声大雨点小,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你明白吧。” 赵瑞龙撇撇嘴: “什么交代不交代,说穿了不就是你们内斗吗?新书记一来就……” 你这是想赶紧立功,随便找个没背景的人来应付差事。 祁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件事,我就是来试探一下你的态度。 毕竟眼下这个局面,能帮的人我总得伸手拉一把,总不能让他们觉得心凉吧?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听出话中有话,于是开口问道: “看来,这个赵立冬跟你关系不一般? 全省官员的档案我都记得清楚,他跟你们赵家—— 别说五代之内,就是往上数八代,也扯不上关系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咯咯的笑声,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同伟啊,这事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千万别传出去——其实赵立冬, 是我干儿子,喊我干爹已经很多年了。” 干爹?祁同伟一听,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没底线了, 没想到这位更是离谱。 赵瑞龙比他小十几岁, 这声“爹”是怎么叫出口的?不过,这些事祁同伟也懒得计较。 “你想不想听听他叫我干爹的视频? 我还留着呢,他叫爹叫得可顺了, 哈哈哈哈……” 赵瑞龙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个祁同伟,已经渐渐不受控制了。 虽然自己手里有他的把柄,但对方毕竟是实权高官,赵瑞龙也不敢太过嚣张。 这一刻,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只能盼望自己的父亲能再加把劲。 祁同伟走进审讯室,迎面碰上侯亮平。 侯亮平一脸愤懑,满是不甘心, 见到祁同伟就抱怨起来: “证据确凿,他凭什么还抵赖? 明摆着就是 ! 人证物证都在,海外账户也查到了标记, 他什么都不肯交代,直接送进去算了!” 祁同伟听了,只是轻轻一笑。 这小子一路走来,总是有人替他铺好路。 没碰过棘手的案子,就拿他刚办完的那桩小官巨贪案来说。 一个小处长,坐在关键岗位上。 手里捞了几个亿的现金,侯亮平竟直接给他判了。 要知道,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背后多少都有靠山,这些赃款, 那小处长能拿到一成已是万幸,可侯亮平 却硬是把事情在这画上了句号,一点没往下深挖。 祁同伟本来以为,侯亮平是顾忌那小处长背后的人, 现在看来,这人根本就是天真。 还一脸得意地到处宣扬, 怪不得被沙瑞金当枪使,自己还浑然不觉。 不过也好,现在他也成了祁同伟的棋子。 祁同伟也装出一副愤慨的样子,随后轻叹一声: “真是这样?看来赵立冬背后 还有人撑腰啊,到这时候 还死不松口,看来背后的势力 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这话一出,侯亮平眼睛顿时亮了。 背后有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一直渴望一鸣惊人,这样的机会 怎么可能放过。 “那就全部挖出来!我们汉东 绝不能容忍这种事,官场贪腐、 互相包庇,必须彻底遏制! 我现在就进去审,看他背后到底是谁!” 说完就要转身进去, 祁同伟吓了一跳。 这时候哪能这样直接问, 有些事不能摆在台面上。 这么一逼,赵立冬不招也得招, 等于明着施压。 祁同伟赶紧拉住侯亮平: “这样不行,现在 你一开口,就前功尽弃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在这儿, 你这么一问,摆明是要钓鱼, 再傻的人也不会供出背后是谁。” 侯亮平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他并不笨,否则也不会成为汉东最出色的毕业生之一。 只是没经历过社会的磨炼,自从娶了钟小艾, 一路顺风顺水,走的都是铺好的路, 所以处事经验略显不足,说话间 还带着些稚气,但反应并不慢。 祁同伟转过头去,看着侯亮平,对方脸上仍带着一丝茫然。 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不就是多两年基层经历么,有什么可得意的。 等我在汉东待一段时间,自然也会有。 而且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尽管他并未说出口。 可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是在他脸上露了痕迹。 祁同伟太了解这位师弟了,甚至比对方自己更清楚。 毕竟上一世,就是这位看似憨直的师弟,被一众大佬推出来亲手将他扳倒。 想到这里,祁同伟轻轻一笑。 “赵立冬交给我来处理,至于外面来的人,” “得靠你去控制,我们暂时动不了他。” “体制所限,只能辛苦你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这任务正合他意。 他向来享受在逮捕 时自己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说不定将来后人称颂包拯的时候, 也会顺带提起他侯亮平的沉着稳重。 祁同伟走进审讯室,赵立春一见到他,便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怎么,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就那样的货色,在我手下连副科都混不上,” “到你们这儿,居然能当局长?”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朝摄像头微微点头。 随即,摄像头上的红光熄灭了。 赵立冬顿时警觉起来,紧盯着祁同伟,眼神戒备。 祁同伟丢过去一部手机,语气平静: “别说我不讲情面,以前毕竟一起喝过酒,” “低头不见抬头见。 给你个机会,” “能找到人救你,算你本事。” “找不到,那就对不住了。” “你懂的,我要的是体面。” 赵立冬毫不犹豫,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开始拨号。 祁同伟刚走出审讯室,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笑,果然,背后还有人。 简单通话几句后,他朝侯亮平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京海市,一辆帕萨特刚下高速, 便径直驶向停在高速路口的警车。 警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系红领带的年轻人——正是侯亮平。 没过多久,又一则重磅消息, 震动了整个汉东官场。 第11章 【一千鲜花加更!】 【三十推荐票加更!】 【三张月票加更!】 【任意打赏加更!】 25 裤裆里的事算个屁(加更) “是不是祁同伟让你来的?” 何黎明低声问道。 即便以他的身份,此刻也不得不倚仗祁同伟。 毕竟眼下不是摆官威的时候,虽说他是祁同伟的上司,可这关头,哪敢得罪人? 侯亮平立在车前,微微一笑,望着眼前这老家伙,一脸自豪地说: “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你跟我走一趟。” 何黎明连连点头: “好好,我跟你去,带我去见祁厅长,我要跟他谈谈。” 侯亮平却不太乐意。 他原以为这位高官见到他会吓得腿软,至少也该后退两步,没料到对方竟面带笑意。 不行,这感觉不对。 就在何黎明要上车离开时,侯亮平伸手拦住他,厉声道: “还想逃?你已经处于控制之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何黎明一听,脚下一软,几乎摔倒。 糟了,祁同伟这是设了个圈套。 他作为政法系统的老手,竟一时不察,被祁同伟算计了。 他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下去。 侯亮平一把拽住他,义正辞严地说: “现在知道怕了?早点干什么去了!带走!” 站在后面的林华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脸——太丢人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她在心里哀嚎,为什么自己的上司是这种人,一点都不像祁同伟那样有魅力的男人。 何黎明毕竟是政法副书记,高育良的副手,经验老到。 他很快稳住了情绪,一进审讯室就大喊: “祁同伟呢!叫他来见我!他把我骗过来,自己倒躲起来了?有胆做,没胆见我?” 祁同伟推门进来,何黎明的视线立刻转到他身上。 祁同伟按理说还是他的下属。 这位公安厅长需要配合政法副书记的工作,再加上副省级待遇,才能有效统筹全省警务大局。 否则在体制上总会遇到一些掣肘。 不过高育良先前也有所顾虑,担心一时压制不住祁同伟。 赵立春也乐见二人之间存在间隙,因此祁同伟始终只担任这个光杆职务。 虽已算是他的职业巅峰,但比起其他省份的同僚,终究有些不足。 见祁同伟走来,何黎明厉声质问:“祁同伟,你什么意思?竟用诱捕这一套来对付我?你要清楚,我是你的上级!我原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还记恨我抢了你的副书记——你可真够无耻的!” 祁同伟闻言一笑,从容坐在何黎明对面,取出录音笔晃了晃:“何老倒是会玩啊。 我也好奇,您身子骨这么硬朗,竟能把黄翠翠玩出人命?真没看出来。” 一见录音笔,何黎明的气焰顿时消散,眼中只剩下恳求:“同伟,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闲职。 你老师在,我这副书记也就是个摆设。 我本来还打算提名你接我的位置,推荐信就在办公桌上,不信你可以去看。 我都这年纪了,这事就别摆在台面上了。”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何黎明,此刻彻底变了个人,仿佛那支录音笔抽走了他的脊梁。 祁同伟接着说道:“玩归玩,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 但有些事,不能太过火。 出了人命,我就没法留情了。 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闹成这样……你也明白,裤裆里那点事儿不算什么,可一旦涉及人命,谁也不敢给你开这个路。” 听了这话,何黎明顿时颓然泄气。 他也清楚,人命关天的事,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一瞬间,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随着何黎明被捕,整个汉东一片哗然。 而沙瑞金,依旧稳坐 。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职员。 何黎明在汉东的地位,已经算是最顶尖的权力人物之一。 然而此刻的沙瑞金,只是将墙上的照片又取走了一张。 高育良满脸震惊,祁同伟刚刚才让他改变看法。 现在又动何黎明,难道他不知道何黎明背后站着谁吗? 拨通祁同伟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发完短信后,他只能走到院子里锄地——这是他紧张时最有效的放松方式。 此时的祁同伟接到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让他心头一紧,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推荐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26 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加更!) 要说最近汉东最开心的人,非刘省长莫属。 原先的赵立春整天压得他喘不过气,变着法子折腾他。 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已经没了晋升空间,索性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按理说赵立春调走后,他应该是第一顺位 ——省长接任书记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他本可以再往前迈半步。 但沙瑞金的到来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带着纪委书记上任,明摆着是要对汉东动刀。 他可不糊涂,自从沙瑞金到任后,他就称病在家,彻底放权。 政府班子少了他照样运转,那些人巴不得他交权。 有句话说得难听:就算摆头猪在那个位置上,也能当领导。 所以现在的刘省长,安心在家装病。 沙瑞金也假装不知情,双方就这样相安无事。 可这份平静被祁同伟打破了——他抓了何黎明。 当初赵立春落马时,刘省长毫不在意。 反正与他无关,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再说那个侯亮平,他也知道底细——个靠着老丈人一手提拔的凤凰男,给个市长就打发了。 但这次牵扯出何黎明,他坐不住了。 虽然祁同伟动不了他,可只要找到沙瑞金...... 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惹出麻烦。 毕竟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平稳着陆。 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即便他自信能够应付得来。 也绝不能冒险,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 这绝非戏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只要出现一丝漏洞,就会成为无数人攻击的突破口。 他不能冒这个险,因此叫祁同伟给他带了件东西。 听到敲门声,正在书房练字的刘省长朝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刘省长头也没抬, 依旧手持斗笔,挥墨如飞。 祁同伟静静站在一旁,默然观看。 片刻,刘省长才抬头问道: “同伟,你看这幅字写得如何?” 祁同伟上前一步,凝神细看片刻, 开口答道: “笔力道劲而不失圆润,字形舒展却不显张扬,如行云流水。 似群鸿戏海,又如鹤舞天际。 飘逸如浮云,矫健似惊龙。 有怀素挥剑般的豪迈气韵, 而笔锋回转、进退俯仰,皆合章法。” 刘省长听罢,放声大笑。 拿着毛笔指向祁同伟,笑骂道: “你和你老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别扭。 照理说你是基层警队出身, 那股子匪气哪去了?这些年锦衣玉食给磨光了?” 这里并非办公室,而是刘省长家中, 因此祁同伟也少了些拘谨, 多了几分人情味。 “锦衣玉食谈不上,不过如今 总算登堂入室,不再是街头摸爬的模样。 言行举止自然要有所约束。 再说在您面前,我哪敢显露什么匪气。 您是前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刘省长闻言含笑点头。 接过祁同伟手中的袋子,掏出两个橘子, 剥开分了一半递过去,自己咬了一口, 眉头微皱,还是咽了下去。 “这橘子哪儿买的?” 祁同伟看着省长的表情,手里那半橘子没动, 老实回答: “就在门口小摊,一位大娘推车卖的。 我看成色不错,就全包了。 拣了几个最好的给您送来,剩下的……” 我准备带回去分一分,就当是送礼物了。” 刘省长闻言,脸上笑意依旧。 他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向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坐。 “就这么打发前辈?我还是你上级呢。 现在就拿几个路边摊的橘子,还不好吃,来糊弄我这个老头子。 你留一些,回头去看看你老师。” 祁同伟正要开口,刘省长又接着说: “不过你现在对我这个上级,也未免太谨慎了。 何黎明这么大的事,还得我亲自来找你。 你在政法系统这么久,应该清楚,他的任命是我提的,这事人尽皆知,你也知道。 现在你却派侯亮平去查,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听到这话,祁同伟并未慌乱。 他早有准备,知道这个时候动何黎明,必然会惊动刘省长。 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把水搅浑。 何黎明的出现是个意外,原以为他能平安落地,如今却被牵扯出来,这意味着原有的轨迹已经改变。 现在,就看刘省长的态度了。 祁同伟语气谦卑地回应: “正因为把您当作前辈,我才特地来一趟。 何黎明的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这其实也是在为您清除隐患。 如果是普通的事,我不会过问,也会拦住侯亮平。 但这是命案,涉及人命——我穿着警服,不能拦,也不敢拦。” 若这是场演讲,台下必定掌声如潮。 然而刘省长并非寻常人物,又怎会轻易被这番说辞打动。 他当即冷声反问:“好一个义正辞严的祁同伟,难道你双手就干净?何黎明落马后,接着借侯亮平这把尚方宝剑把我也拖下水?好给你老师铺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祁同伟闻言淡然一笑:“您多虑了。 此事到此为止,于公于私您都是我的前辈、上级,更是汉东百姓的父母官,我亦是其中一员。 说到清白——当警察的,干干净净的早都倒在了前行的路上。 第12章 能坐上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说我是最黑的也不为过。 但我有底线,那就是国法!虽偶有越界之举,终究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至于为老师铺路更是无稽之谈——老师的道路岂由我指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社会公义。 扫黑除恶年年开展却屡禁不绝,根源就在于这些蛀虫贪得无厌,肆意榨取民脂民膏。 若有真本事,大可以招商引资凭实力致富,但这些人只要还在我的辖区,我绝不姑息!” 刘省长微微颔首。 尽管此刻被祁同伟将了一军,但听到这番表态仍感欣慰。 毕竟祁同伟执掌全省治安,实际是在分担他的重任。 这种担当值得赞许——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轻易原谅对方。 刘省长凝视着祁同伟继续发问:“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会给出什么建议?” 祁同伟顿时怔住。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若真献策,等于承认自己存心与省长作对;若保持沉默,又似将对方置于火上烤。 他心念电转,沉吟片刻答道: “若是我老师面临此境,我会建议立即组织扫黑除恶第一阶段成果汇报。” 邀请他出席会议。 请他阐述举办此次会议的深远意义,并表明我们的坚定决心。 刘省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先行动,再找理由? 也好,那么沙书记呢? 把我推出去,和沙书记打对台? 你这小子,连自己的老师都算计啊!” 祁同伟听了,一时怔住。 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刘省长。 是啊,沙书记呢。 这件事本就是顺着沙书记的思路推进的。 如今却请省长来评点。 岂不是本末倒置?刘省长看着祁同伟的神情,不由哈哈大笑,将桌上的字卷起,递给他,随后说道: “去看看你老师吧,把握好机会!” 祁同伟走出刘省长的家门,心神仍有些恍惚。 省委大院里,高育良也住在此处。 祁同伟恍惚地走进了高育良家。 高育良开门见他神色不对,刚想开口,祁同伟便说道: “老师,这是刘省长刚写的字,送给您的。” 高育良仔细听祁同伟叙述经过,尤其在听到“把握机会”四字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轻叹一声。 祁同伟此刻也有些迷茫。 见高育良这般神情,忍不住问道: “老师,我这一步是走成了死局?” 其实也难怪祁同伟如此想。 在他看来,即便借此机会拉省长下场,自己也不会有损失。 至少目前,汉大帮仍需从旁协助。 如此一来,便形成两强相争之势。 而汉大帮,则成了中间的调和力量。 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有胜算。 这样,他们二人的危机不仅能立即解除,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他并非没有机会,只是刘省长离开时的神情,实在不像是要下场的反应,更不会如此客气。 这一点,恰恰让他想不明白。 听到祁同伟此刻的话,高育良不由地看了他一眼。 从祁同伟的话里,他能感觉到,这个弟子确实是真心为他着想。 或者说,他们两人本就是一体,彼此都在为对方善后。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能有这样的思路,这副省级的位置,祁同伟值得拥有。 只不过刘省长这个人——能在赵立春那样强势的人手下保持自我,足以说明,他也绝非善茬。 虽然比起赵立春,或许稍逊一筹,但比起高育良,却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所以当初他根本没考虑顺位接任省长,而是直接争取书记的位置。 他清楚,如果刘省长上去,这个省长之位,他绝无机会。 一方面,本地官员中,两个主要职务理论上不会同时留下;另一方面,刘省长也有自己的班底。 因此,他不得不谋划一步到位。 可沙瑞金的出现,让一切计划落空。 祁同伟的想法虽好,但刘省长的回应,更是高明。 此时的高育良,默默点燃一支烟,沉声说道: “同伟,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当省长了。 刘省长这一招很简单——你想制造两虎相争的局面,他就顺势而为,只不过另一只虎,换成了我。”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高育良脸上的喜怒。 但祁同伟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振奋。 是啊,从三号到二号,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上不去。 而高育良这一步,简直如登仙境,一步登天。 然而祁同伟却隐隐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威胁。 刘省长不争,把机会让给高育良——那么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到高育良身上。 尤其是一直觊觎这一位置的李达康,必然会想尽办法搅局,再加上沙瑞金…… 这场仗,无疑是将他们两人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祁同伟下意识接话:“他退一步,那我们也退一步?” 高育良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退?我往哪退?我退了,你怎么办?”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你真觉得你老师……斗不过他沙瑞金?” 祁同伟听出高育良话中的野心。 他了解这位老师——对权力的追求从未停止,哪怕面前是火海,也绝不退让。 见祁同伟沉默,高育良抬手拍了拍他:“原本我以为,这届干完就去政协,也认了。 官当多大才算大?但现在不一样了,同伟。 这个位置,只能我来接。 上面没有别的选择。” 他语气渐沉:“李达康若上,汉东不是一团和气,就是一片硝烟。 只有我上去,才能稳住局面——既维持竞争,又不至于失控。 逐步换血才是关键。” “同伟,原本在火上烤的是你,现在换成了老师。”高育良声音低沉,“我们师徒注定要经历这场锤炼,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输了,大不了我回政协。 而你的副省长……这次绝不会有闪失。” 祁同伟听着,心中却没有曾经对副省长之位的渴望,反而涌起一阵酸涩。 他移开话题,低声道:“我在京海时,赵瑞龙联系过我。” 【新书启航,求鲜花、推荐票支持!每千花加一更,每三十票加一更!】 【月票三张加更!任意打赏加更!】 二十九章 他赵家必须帮!(求数据) “赵瑞龙?他找你做什么?”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深知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 多年前便已是亿万身家的商人。 时至今日,财富依旧在不断攀升。 此次大风厂事件背后,隐约可见其身影。 然而此番他却始终未曾露面。 高育良心下隐隐感到不安,却未多言。 此刻听祁同伟提及,不免心生疑惑。 祁同伟也不隐瞒,直言相告: “这个赵立冬,早年曾依附于赵瑞龙。 自称是赵瑞龙的干儿子。 不过我拒绝了他的请求后,赵瑞龙便再未出现。” 高育良听罢,不禁哑然失笑。 干儿子?这赵瑞龙当真敢认。 他本就是个私生子,如今竟将名字与他父亲相仿之人认作干儿子。 这般行事,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寻常人断然做不出这等事,也就是他赵瑞龙了。 高育良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原本打算请老书记再推一把。 配合刘省长,让这个位置坐得更稳些。 如今这么一来,这话怕是难说了。” 他的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只是平静陈述现状。 如今的祁同伟,确实已经颇为成熟。 从前他从未想过,这个弟子竟能帮到他这等地步。 但眼下看来,这个弟子确实今非昔比。 借着京海之事,竟为他争取到了省长的位置。 这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的。 即便换作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将刘省长逼走。 虽说手段略显被动,被摆了一道。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祁同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赵家虽然势力更进一步,但其中仍有些根本性的东西难以改变。 譬如赵家在汉东的布局,若想维持现状,就必须扶持高育良。 这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赵家心有不甘,也得硬着头皮支持。 想到此处,祁同伟正色道: 老师,您这是一叶障目了。 现在的赵家离不开您,而不是您离不开赵家。 即便老书记已经更进一步,但眼下不是用个人好恶判断的时候。 老书记在汉东留下的摊子,还需要您来收拾。 否则他身上就会留下污点。 虽然暂时看似无事,可一旦被人利用,到了摇摇欲坠时,便会形成雷霆万钧之势。 因此,无论从情还是理,他都得扶您上去。 至于李达康,即便是从前,老书记也不放心他,更不用说现在。 “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是白叫的。 我认为,赵家这条路还能继续走,但我们在接下来的过程中,需要逐渐完成切割。 这是最后的情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不用就过期了! 高育良掐灭了手中的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祁同伟。 第13章 他真没想到,自己看不透的局面,祁同伟竟能一眼看穿。 他连声说道:“好,好,同伟,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 说实话,我之前确实局限了,还想着留些香火情。 现在看来,必须这么做了。 事到临头需放胆——这一点,我不如你。 就按你说的办!” 京城。 祁同伟走出机场,仍有些恍惚。 他是汉东的公安厅长,可一到京城,什么都不是。 厅级干部在这儿一抓一大把。 在京城,祁同伟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警察。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拿到的批文——处理两名厅级干部,省里不能直接决定,必须来京走程序。 另一个任务,是见赵立春。 虽然赵立春现在只是副职,但在新闻中已是国家领导人。 这个级别,副不副职已经不重要,光是那权力的余威,就足以碾压他。 祁同伟能来,靠的是过去与赵家那点香火情。 他得借这份情,达成想要的结果。 祁同伟站在大楼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踏上台阶。 此时,楼上的一名女子,目光早已被楼下的身影完全吸引。 “你是汉东的?来取汉东的批捕令?”对方问道。 祁同伟连忙点头:“是的,有两份文件,昨天加急处理的,今天我来取。” 文件中心的一名职员应了一声“稍等”,便将他晾在一旁。 祁同伟好歹也是一厅之长,到了这里,却像是普通办事员一般,没有任何特别待遇。 他自然清楚,在此地,自己算不上什么,于是默默坐到一旁。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祁厅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祁同伟回头一看,竟是他曾经的小师妹——钟小艾。 如今她已是副厅级干部,在京城这样的核心部门任职,可见其背景与能量。 那名办事员见钟小艾到来,赶紧取来两个文件袋递给祁同伟,却被钟小艾抢先接过。 “学长,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她笑语邀请。 祁同伟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便笑了笑:“那就尝尝你的茶。 你可要好好招待我,亮平最近可在汉东,你若用次茶糊弄我,我就拿次茶招待他。” 钟小艾闻言不在意地一笑,转身引路。 祁同伟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身着包臀短裙摇曳生姿的背影,在周围忙碌景象的映衬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钟小艾仿佛能感知到身后的注视,脸上悄然浮起笑意。 其实,她看到祁同伟到来后,才特意换上这条裙子。 是的,她是故意的。 当年在汉东大学,祁同伟是学生会主席、研究生学长,是多少女生心中的梦中情人。 他的伴侣陈阳同样风姿出众。 这对璧人曾是校园中的一段佳话。 当初选择侯亮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接替了祁同伟的学生会主席位置,就像是另一个简化版的祁同伟,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她原以为再见到祁同伟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却还是高估了自己。 年少时遥不可及的人,终究会影响一生。 钟小艾也是如此,一得知祁同伟要来,就特意换了一身装束。 显然,她的心思没有白费,她察觉到了祁同伟投来的视线。 钟小艾的办公室符合厅级标准,大约三十平米,与祁同伟的办公室相似,不过祁同伟的稍大一些,毕竟公安厅长对应部级标准——尽管他尚未正式晋升,但这一标准早已内定。 她将文件放在会客桌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毛衣。 弯腰为他泡茶时,身体的曲线更显动人。 祁同伟一时看得入神,但很快移开目光,开口说道:“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让亮平来了,也好让你们小聚一下。” 钟小艾一边接水,一边淡然回应:“亮平从不到我单位来,我不让他来,他也不愿来。 他知道是来我这里取文件,所以不会出现。 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祁同伟何等精明,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 为了维持体面、避免留下话柄,他转而抱怨道:“我也是难得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进京走走。 最近汉东那边形势复杂,稍有不慎,你这老学长恐怕就难见到了。” 钟小艾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了祁同伟的身旁。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这个举动暗示性极强。 即便是两位男性在办公室,通常也不会这样紧挨着坐在连排的会客椅上。 钟小艾这一坐,显得格外亲近。 钟小艾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开口:“真没想到,你和陈阳这对金童玉女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反而跟梁老师走到了一起。 我这位老学长,眼光还挺独到。” 她语气随意,可话里隐隐透出的意味,总让人有些不自在。 祁同伟向后靠上椅背,略带感慨地说:“我要是眼光不独到,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牢笼。 你没去过山里的司法所,你不明白。 那里比监狱还难熬。” “权力的一点任性,落在我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听了这话,钟小艾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他依旧英俊,只是少年意气已不在,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始终未曾熄灭的野心。 钟小艾没好气地接话:“你可真是开了个好头。”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看着她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可别在亮平面前提,他听了会多想。” 钟小艾不以为然地一笑:“多想?你也太高估他了。 每次聊到这个,他从不会想到自己,只会说你攀了梁书记的高枝。” 换作以前,祁同伟听到这话或许会生气,但现在他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头认真看向钟小艾: “亮平说得没错,我就是攀了高枝。 没办法,当初梁璐用前途压我,我不服,她就用权力把我压在山里。 就算我身中三枪,用英雄的方式反抗,也无济于事。” “我妥协了。 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空谈,只有真正站在顶峰,才有资格说‘不’——而我,没有那个资格。” 再说了,没了陈阳,娶梁璐也无所谓,虽然屈辱。 但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说,我的每一步,都符合规定。 我的能力,我的经历,都达到了条件。 我的妥协,只是换来了被平等看待的资格,多么讽刺。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钟小艾本想骂他无耻——凭什么我不压她,她就用权势压我?还随意开黄腔…… 可不知为何,这样的祁同伟,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她突然想起,在祁同伟的内部调查资料里提到,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天局》。 书里的主人公以自己为棋子,与天下对弈,最终胜天半子。 而祁同伟的目标,也正是胜天半子。 和这样的男人相比,侯亮平简直不值一提。 倒不是侯亮平不好,而是他身上没有祁同伟那种野心。 而这种野心,对女人来说,恰恰是最大的性张力。 特别是她这样的权贵出身。 她忽然想到,当年的梁璐,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点,才不顾颜面、以势压人,造就了今天的祁同伟? 想到这里,钟小艾不自觉地夹紧了腿。 她忽然侧身面向祁同伟,妩媚一笑,问道:“学长,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您能给我解惑吗?” 察觉到她态度忽然转变,祁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学长,为什么同学们都叫你祁驴呀?我每次问侯亮平,他都不说。 你能告诉我吗?”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刚想岔开话题,却看见钟小艾脸上的笑意。 他懂了。 对这朵权势滋养出的富贵花,祁同伟也想狠狠“蹬”上一回。 于是他收起笑容,只是看着钟小艾,说道: “亮平不说,那我更不能说。 说多了,影响你们感情。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钟小艾向来娇生惯养,任性惯了。 她看向祁同伟,开口说道: “学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您可别见怪。” 她下意识掩住嘴唇,惊叹一声: “难怪梁老师一直惦记,要是我早些看到, 哪还有她什么事。” 这份崇拜源于本能。 无人能够抗拒,祁同伟也毫不谦让。 钟小艾大吃一惊。 毕竟, 从来都是侯亮平俯首帖耳地讨好她,她这位天之骄女, 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但不得不说, 正是这样的举动,才让她彻底放开。 电话铃声响起。 她只好摸索着寻找手机,祁同伟瞥见屏幕上“侯亮平”三字, 却默不作声,装作没看见。 “小艾,祁同伟拿到文件了吗? 我实在没空,没办法。” 听到这里,钟小艾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继续说道: “老沙这人真够意思,我抓了两个厅级,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我忙完, 第一时间回去陪你。” 钟小艾依旧含糊其辞,不是她不想说话, 而是实在分身乏术。 侯亮平也察觉到异常: “小艾,你在忙吗? 第14章 在做什么,比跟你老公说话还重要?” 钟小艾终于找到空隙,直接骂道: “老娘在吃祁同伟的小驴呢,滚远点!” 说完,她把手机扔到一旁。 不久后,大楼下方, 隐约可见玻璃上映出一道身影,虽不清晰, 却足以引人遐想。 ... 京城,一片普通的平房区中。 祁同伟经过门口武警的检查后,走向一扇大门。 他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后,祁同伟对开门的赵立春说道: “老书记,您来京城之后,我还没来看过您。 您胃不好,得多休息,别太劳累。” 赵立春笑了笑,走在祁同伟身边,问道: “同伟,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看来最近状态不错,副省的事上去了?” 祁同伟把茶叶放在桌上,神情无奈地回答: “本来快成了,新书记一到,所有任命都停了。 只能等下次再争取。 倒不是新书记针对您,是有些人太过分,您一走,他们就乱来,给您抹黑。” 赵立春从容地坐在沙发上,倒了两杯茶,抬头见祁同伟还站着,笑着责备: “你这小子,在我这儿还拘谨什么?以前可没这么客气,坐!” 祁同伟笑了笑,在赵立春旁边坐下。 赵立春说: “我最近出了趟门,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瑞龙你也知道,十句话有九句不靠谱。 你讲讲,汉东最近怎么样?” 祁同伟喝了口茶,回答道: “新书记上任不久,就出了大风厂事件。 蔡成功把厂子抵押给山水集团借钱,资金链断了。 后来山水集团发生冲突,有不少伤亡。 陈岩石带头,代表大风厂和李达康谈判。 丁义诊行贿事发,逃到国外。 沙瑞金借这事在会上冻结了所有干部任命,同时以反腐为由开始全面清理。” 我也是响应相关精神的号召,通过侯亮平采取了行动。 赵立冬和何黎明都被查处了,对于赵立冬,我实在没有办法,他涉及命案,我不敢拖延,只能依法处理。 祁同伟正打算继续汇报,赵立春开口说:“赵立冬这个人,我早就想处理了。 他打着我的旗号到处招摇,我本来就不满,只是一直没抓到把柄。 你这次做得很好。 侯亮平是沙瑞金的刀,你借刀这一步走得很妙。 我没有看错你,你接着讲何黎明的事。 他是刘省长那边的人,你动了他,刘省长肯定联系你了吧?按他的作风,不会明说,只会找理由。” 关于赵立冬,赵立春心里一直有气。 赵立冬在酒桌上屡次暗示和他有关系,尽管赵立春多次澄清自己并不认识他,可传言如风,难以遏制。 作为书记,他不能随意生事,结果赵立冬竟一步步混了出来。 祁同伟这次出手,实在让他痛快不少。 祁同伟点头继续汇报:“您说得对,刘省长当晚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吃橘子,让我送一些过去。 我就从省委大院门口买了橘子送过去。” 听到这话,赵立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祁同伟接着说:“新书记上任后,刘省长一直称病不出,大家都明白他是不愿参与省里的这次变动。 我本来没什么想法,但何黎明被牵出后,我想借这个机会拉刘省长出山,让他和沙瑞金周旋,好给您和我老师留一些回旋的余地。 不然沙瑞金的视线一直紧盯着我们。 幸好之前在大风厂事件中我没出问题,否则,现在也不能向您汇报工作了。 但我去见刘省长时,他的态度很奇怪,只是闲聊几句,然后告诉我‘把握机会’。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赵立春眼中闪过精光,望向祁同伟。 以他的政治智慧,已察觉其中的微妙。 当然能看出来,祁同伟用的是驱虎吞狼之计。 刘省长看破了这一点,也很明显。 这次的事,刘省长打算抽身离开。 而在走之前,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没有别人能接。 只有高育良。 而这时候祁同伟的到来, 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借势。 这对师徒,已经成了气候。 当初临走前,刘省长的任命, 其实就是给高育良埋下的一颗暗雷。 而这次祁同伟前来, 也是向赵立春发出的一个信号:棋子已经变成棋手了。 赵立春和蔼地看着祁同伟,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你老师是想上场了?” 赵立春的政治眼光,还是相当敏锐的。 否则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进一步。 根据当前局势, 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高育良现在 必须得出手了。 再加上祁同伟此时进京, 很明显,他是借这个机会 来寻求自己的支持。 无论有没有他赵立春的帮助, 高育良这个省长,都是要上的。 但区别还是有的。 上面有没有人,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号。 如果没人支持, 一个光杆省长,说实话, 到时候可能连刘省长都不如。 所以赵立春这一问, 其实是在试探祁同伟。 祁同伟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啊,现在等于把我老师架在火上烤。 他也明白,主要是为了我们这些晚辈, 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所以现在看起来有点着急,毕竟这个时候, 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所以还得请您 帮忙把把关,您对我们来说, 是前辈,也是我们的依靠。”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十分动听。 一句“把把关”,迅速降低了赵立春心中的戒备。 高育良背后 有不少人,都是他以前的部下, 尤其是像刘行建这样的人,更是他的白手套。 他不得不保。 既然要保, 那么高育良,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此刻,他别无选择。 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可这种近似被胁迫的处境, 让他心里极不踏实,至少眼下, 他的位置也并非安稳。 站得越高,往往风险越大。 听祁同伟这么说,赵立春朗声大笑: “你小子行啊, 有你老师那几分意思,言谈之间, 你俩越来越像了。 不过他是诡辩, 你却句句说进我心坎里,不错不错。” 祁同伟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立春接着说道: “现在育良是被架起来了, 既是机会,也藏危机。 说实话,我原本打算 让育良当书记,干一届, 再把位置腾出来,让达康接任省长。 可计划跟不上变化,有些人, 不在我掌控之内, 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也好, 至少目前看,形势还算稳定, 根基没动摇。 至于被你揪出来的那几个, 就当作你的成绩吧,这无所谓。 本来计划里,你后来居上, 也需要动手,现在打基础,挺好。 现在看来,老刘是真不想沾锅, 这样也好,给了育良机会。 我这边没问题,只要老刘提交报告, 作一下,你老师就能顺利上位。 只不过现在要担心的,是你。” 祁同伟一愣, 看向赵立春,不可置信地问: “我?我挺好的啊, 副省上不去, 又不是永远没机会。 再说, 我也没什么问题,底子也算干净。” 听他这么说,赵立春恨铁不成钢地指指他: “你想想,你老师上去之后, 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以你现在的资历,上不去的。 就算有机会,沙瑞金也不会给你。 这三号位,他会攥在自己手里, 用来牵制李达康。 李达康现在对我毕恭毕敬, 可我一旦离开,他马上就会改换门庭。” 这个我明白,所以对他我不指望了。 你现在没当上副省长,以后你的上级必定会处处牵制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祁同伟闻言一时有些发怔。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洒脱地说:“有得必有失,这种事强求不得,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被我们占尽。 受牵制就受牵制吧,又不是没忍气吞声过。 再说,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眼下我老师在上头盯着,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要能保住公安厅长的位置,就是给我老师最大的支持,这我明白。 至于其他的,随它去吧。” 赵立春听了,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脑袋:“什么随它去?这是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抱着这种心态,不如趁早回去。 你这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赶紧走,我会替你想办法。 你现在回去,马上把何黎明的事处理好,剩下的交给你老师。 另外,帮我看好赵瑞龙,明白吗?” 祁同伟回到汉东后,公安厅联合反贪局立即发布了一则公告: 【汉东省京海市市长赵立冬涉嫌违纪违法,已正式立案调查】 【汉东省政法副书记何黎明涉嫌违纪违法,已正式立案调查】 公告发布后,祁同伟便如消失了一般。 而侯亮平则意气风发地走向沙书记的办公室。 毕竟是他亲自请来的人才,沙瑞金直接让他进来了。 “亮平啊,你真会挑时间。 我马上要开会了,就这点空闲也被你抓住了。 说吧,有什么事?” 沙瑞金当然知道侯亮平是想谈两位厅级干部的事。 即便心知肚明,他仍故作不知。 毕竟他一直没有插手,只是静观侯亮平的举动。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只不过目前侯亮平的走向…… 这次行动是被祁同伟带偏了方向。 “沙书记,我们不负众望,成功逮捕了黑 的保护伞——京海市市长赵立冬。 他涉嫌违法犯罪,存在贪腐行为,收受贿赂十多亿元,相关款项正在依法追缴。 根据掌握的线索,我们也控制了何黎明书记。”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这次行动怎么事先谁都没通知?” 第15章 侯亮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向沙瑞金汇报道:“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整个过程严格保密,连检察院的相关领导都未提前告知。 在控制嫌疑人并取得关键线索后,才正式对外通报。 此次行动已获得上级授权。” 沙瑞金面色不变,心里却颇为不满。 他作为书记,行动前竟完全不知情。 祁同伟倒也罢了,毕竟是在开展扫黑工作,呼应会议精神,通知相关单位合情合理。 但侯亮平是他特意从京城调来的人,现在却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这让他很不痛快。 不过他并未表露情绪,反而笑着肯定道:“做得不错。 现在的汉东正需要你这样的利剑!这次行动成功打击了腐败分子的气焰,我很满意。 但其他工作也不能松懈,大风厂事件影响恶劣,甚至在海外都造成了负面舆论。 你要多费心,特别是要注意,蔡成功虽是你同学,但国法无情。 希望你在这件事上把握分寸,依法处理所有相关人员,明白吗?” 侯亮平立刻挺直身子,正色回应:“保证完成任务!大风厂事件的调查已取得初步进展,待证据收集完整后定会妥善处理。” 我绝不会松懈,定要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沙瑞金深知侯亮平的脾性,明白他此刻心有不甘。 便含笑与他聊起家常:“这次去北京取文件,有没有见到小艾?当初调你过来,小艾可是满腹牢 。 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这番话让他猛然想起钟小艾在电话里对他的斥责。 再想到祁同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的照顾,而在他家里,只有他吃槟榔的份,其他事情想都不敢想。 他嫉妒祁同伟,不为别的,就为对方能理直气壮地倚仗婚姻,而自己却做不到。 电话里钟小艾说的那些话,正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实现的。 他匆匆瞥了沙瑞金一眼,赶忙回应:“谢谢您关心,小艾一向支持我们的事业。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绝不会让个人问题影响工作大局!” 省委第二次会议的气氛比上次轻松许多。 这次祁同伟和侯亮平打了一场漂亮仗,除了高育良以外,众人都以为这是沙瑞金的授意。 沙瑞金满面春风地走进会场,对此次行动给予充分肯定后,高育良突然开口: “何黎明落马事件暴露出我们政法系统存在的问题。 作为领导,我忽视了副手们的问题,对此我深刻检讨。 但这件事也反映出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的政法干部缺乏基层历练,面对某些粗糙的工作方式时难以守住初心。 我建议借此机会,由祁同伟同志以身作则,以公安厅长的身份兼任空缺的政法副书记一职。”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注视着高育良,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提出这样的建议。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众所周知,在沙瑞金书记尚未全面掌握权力之前,人事安排通常不会轻易调整。 就在这时,高育良的发言震惊四座,令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然而沙瑞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随即说道:“同志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毕竟我们讲究民主决策。” 此时李达康如坐针毡,他敏锐地意识到此刻必须挺身而出。 “育良书记,祁厅长担任公安厅长已是破格提拔,现在又要晋升政法副书记,您对这位学生是否过于关照?那么多立功的同志仍在原地踏步,您这般举贤不避亲,刚查处一个违纪干部就急着让祁同伟补缺,这般操作未免有失体面。” 李达康这番话彻底打破了表面和谐,将秘书帮与汉大派的矛盾摆上台面。 原本暗流涌动的 ,此刻被 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期待这位老教授作何回应。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有考量。 当初祁同伟担任公安厅长时,按惯例本应兼任政法副书记。 但我考虑到他年轻气盛,担心职位过高会影响成长,故而暂缓了这项任命。 如今事实证明,祁同伟同志经受住了考验,在面对权贵时刚正不阿,甚至成功查处了顶头上司。 事后我深感庆幸,若因职位限制导致反腐工作受阻,我将无颜面对沙书记。 现在既然祁同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们理应给予他更大舞台,这样才能更好地协助沙书记打开工作局面。” 达康书记对政法工作的认识不够深入,由此产生这种想法也很自然。 “这样勇敢无畏的干部,值得我们肯定。” 听到这话,李达康脸上红白交错。 他正要开口,坐在主位的沙瑞金先出声了。 “育良书记举贤不避亲,说实话,我很受触动。 在这个时候,敢于做事、能够做事的同志,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这一点上,祁同伟做得非常出色。 在扫黑除恶过程中,他将这些保护伞全部清除,并且绝不姑息,这一点值得肯定。 育良书记负责政法工作,之前暂停的职务现在重新启用,这是他的工作安排,我们应当尊重。 育良书记说得好,勇敢无畏的同志,我们应当重用。 我知道有一位同志,二十多年来勤勤恳恳、一心扑在工作上,毫无怨言。 这么多年,甚至被人戏称为“二十年的老处级”。 可就是这样一位同志,家中摆满了各地任职时的地图,尽心尽力为地区发展付出努力。 然而他的个人成绩,却一直未得到应有的认可。 我发现时也吃了一惊。 这样的同志被埋没,是我们组织的问题。 这次京海市长的位置空缺,我认为,应该让这位兢兢业业的易学习同志破格担任市长,当然先代理一段时间,看看成绩,也给他一个机会。 不能让老同志们寒心,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易学习他当然知道。 当年是他的老班长、上级,却因一次群众事件替他担责,留下污点,原地踏步二十多年。 如今的李达康虽有能力帮他一把,却一直选择刻意遗忘。 此刻沙瑞金提起,他正要开口称赞,就听高育良接话。 “沙书记慧眼识珠,我本来也想找机会把这位同志调到政法系统,没想到您先注意到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您也发现了这颗珍珠,我对此提议没有意见。 这样的同志能够进步,是我们都乐于见到的。” 此时所有参会者都已看明白,这是高育良与沙瑞金之间的默契。 在这次案件中,两人早已形成心照不宣的配合。 利益分配敲定后,名为开会,实则只是走个形式。 很快,汉东便发布了两则 公告。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政法系统副书记,兼任公安厅厅长】 【破格提拔吕州开发区区委书记易学习为京海市代市长,试用期六个月】 消息一出,震动四起。 侯亮平望着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老学长,忽然记起钟小艾曾说过的话,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开口说道:“师兄担任政法副书记,是要接老师的班了吧。” 听到这话,祁同伟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在意。 这个副书记之位,有或没有,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任命下来那一刻,他明白,这背后是赵立春在为他铺路。 有了这个位置,未来若书记更替,阻力便会小得多。 虽然目前不少省份的公安厅长也兼任此职,但当初他并未如愿。 如今阴差阳错,反倒实现了曾经的愿望。 “职务高低,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是我们的宗旨,也是我们的初心。”祁同伟平静回应。 侯亮平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他或许会认同;但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他就是不愿接受。 他不明白,为何同样是攀附权贵,祁同伟从未被人戳脊梁骨,而自己却总被指指点点。 即便现在工作上需要祁同伟协助,他仍对这位学长毫无好感,反而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对方的把柄,伺机反击。 祁同伟自然清楚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 从前的祁同伟或许还会视他为对手,如今看来,两人早已不在同一层面——侯亮平,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亮平,现在两个人都调到了检察院,我得去处理我的事了。 你也知道,保护伞虽除,但底下的黑 ……” 还是要继续清理的,那个强盛集团。 就要处理了! 听到这话,侯亮平巴不得祁同伟赶紧离开。 他有大事要做,一件不能让祁同伟抢了功劳的事。 京州市,高速路口。 李达康的专车,车牌00009,缓缓驶出高速。 车上坐的不只是李达康,还有他的妻子欧阳靖—— 准确地说,是前妻,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但车刚出高速,就看见前方横着三辆警车。 车前一排人肃立,气势逼人。 李达康下意识回头一看——好家伙, 退路也被堵上了。 这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李达康从政以来,就算早年在县里,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眼前这阵仗,实在让他很不悦。 只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系红色领带的人, 伸手拦在了车头前。 李达康强压怒火,对前排吩咐: “问问怎么回事,注意态度!” 李达康不清楚前妻出了什么事,也不必知道。 侯亮平此举,简直是公然打脸, 而且毫不遮掩。 这一点,就算是沙瑞金要针对他,也得斟酌再三。 可侯亮平却一点不顾忌, 直接摆到他面前,当面动手。 司机下车,走到侯亮平面前厉声质问: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侯亮平慢悠悠抬起头,懒懒地说: “我们只知道,我们要传唤的欧阳靖女士, 就在这辆车上。” 说完,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司机随即回应: “欧阳靖女士是谁的夫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侯亮平微微抬头,有些不耐烦: 第16章 “她是谁的夫人,和我们办案无关。” 站在一旁的陆亦可接话: “有人举报欧阳靖副行长,我们请她回去配合调查。” 说着,她拿出一份文件, 亮出传唤证的样子。 但没人注意到, 陆亦可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签字栏。 司机立即说道: “欧阳靖女士,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 这辆车是李达康书记的专车,你们无权查问。 侯亮平早已注意到车内的李达康,侧身望去。 他与李达康对视一眼,随即开口:“若是李达康书记在车上,还请通报一声。 我们例行公事,望他理解配合。” 虽是请求,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达康看了看欧阳靖,正欲开口, 却见欧阳靖直接戴上眼镜,说道:“谢谢你送我到机场,我走了。” 说完便下车离去,没有回头。 侯亮平脸上掠过一丝喜色,目送欧阳靖离开。 李达康的车缓缓驶过,车窗逐渐落下…… 此时,公安厅大楼前,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修长身影驻足凝望, 眼中闪过决然,随后迈步走进大楼。 “祁厅长,外面有人找您,是京海那边的人,说是有线索要亲自告知。 您见吗?” 祁同伟应了一声,并未在意。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见。 不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祁同伟头也不抬。 女孩一关上门便痛哭起来,泪如雨下。 祁同伟抬头看去—— 她戴着金丝眼镜,身着风衣,气质独特。 祁同伟清楚,此时不宜过多反应,只平静说道: “若要哭,请自便。 桌上有纸,我稍后还有事。” 女孩闻言渐渐止住哭泣,哽咽道: “祁厅长,能救我哥哥吗?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小把我带大……” 我哥哥现在被关起来了,您能帮帮我吗?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祁同伟有些好奇地问:“你哥?你是京海人?你哥是谁?你连具体情况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那女人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赶紧说道:“我哥是强盛集团的高启强,京海人。 他不是坏人,就是赚了点钱,被人设计了……不信您可以去打听,整个京海谁不知道我哥经常做善事?养老院、幼儿园,他都毫不犹豫地捐款。” 祁同伟一听,不禁笑了笑,摆摆手说:“你哥的情况我清楚,强盛集团,京海最大的黑 。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开设 、违规交易、强揽工程,都是他们的主要业务。 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 、故意伤害、 、放火、寻衅滋事、非法经营、强迫交易、组织卖淫、开设 、行贿罪……这些是调查结果。 你还觉得你哥无辜吗?” 高启兰一下子呆住了,瘫坐在地上,颤声问:“那……我哥会死吗?” 祁同伟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跑不掉了。” 这句话让高启兰彻底失去了方向,整个人像丢了魂。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哥哥,自己该怎么办。 从小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未来。 忽然,她看到了祁同伟——祁厅长,公安系统的最高领导。 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一定有办法。 倒在地上的高启兰爬了过去,钻过办公桌,一把抱住祁同伟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哀求道:“祁厅长,我求求你,别让我哥死……只要他能活下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此时的高启兰,早已不见大家闺秀的气质,只剩一片破碎的柔弱。 祁同伟,毕竟也是个男人。 当然不忍心,最不忍心的。 小驴立刻站了起来。 高启兰是学医的,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她也当机立断,手速不输当年的钟小艾。 祁同伟还在 ,小驴已经被喊住了。 高启兰神情生涩而吃力,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那个高启强,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的自己——无依无靠,没有家世、没有资源,硬是拼出了一番事业。 在这样的资本积累中,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而他最愚蠢的一点,就是没有及早和黑产切割。 如果能早点转型,现在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高启兰,心软了下来。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争取给他判死缓,这样至少不会死。 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如果有机会,碰上特殊案件需要他,他也许能早点出来;如果没那个机会,也就是十几二十年的事。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听了这话,高启兰脸上露出惊喜,工作也更加认真起来。 山水庄园里,陈清泉望着那两位抱着大洋马离开的人,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高小琴。 “高总,学外语好啊,我也想学外语,您帮我安排安排?” 高小琴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陈清泉,什么都好,就是好色。 他不爱潜规则下属,却偏偏好嫖。 山水庄园虽是私人庄园,但实则是赵瑞龙常招待各方人物的场所,常年备着一批手艺精湛的技师。 自从陈清泉来过一次,便流连忘返,时不时跑来玩。 关键是他来还不用花钱,这让他格外兴奋。 最有趣的是,和别人不一样,陈清泉还会不好意思,这点实在好玩。 于是各种要求,也只好拐弯抹角地暗示。 此时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高小琴总爱逗弄这个老色鬼。 不过平心而论,比起庄园里其他常客,这人倒不算太坏,至少不会欺负人。 看着陈清泉渴望的眼神,高小琴点了点头。 “陈院长想学外语,这还能拦着?必须学!可不能耽误!” 说完,她朝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陈清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嘿嘿傻笑。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院长,现在可不是学外语的时候。 我还想请您陪我喝茶呢。” 陈清泉回头,看见祁同伟和一个女人走过来。 他猥琐一笑,迎上前去:“祁厅长,老陈就这点爱好,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说话间还挤眉弄眼,逗得高小琴忍不住笑出声。 祁同伟毫不客气,一把搂住陈清泉,对高小琴说:“我去花园,你把那二两大红袍拿来,得让陈院长尝尝好东西。” 听到这话,陈清泉苦着脸,被祁同伟带走时还不停回头望向门口那几个外国技师。 看着高小琴沏茶的样子,陈清泉打趣道:“高总,祁厅长带女人来,你一点不吃醋?要是我家那口子,早就动手撕起来了,哪还能安心泡茶。” 坐在祁同伟身旁的高启兰闻言神色一紧,生怕自己成了挨打的小三。 高小琴看出她的不安,将第一杯茶递过去,用眼神示意她接下,开口道: “陈院长,这事我可没资格管,得梁老师来才行。 我和祁同伟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您别毁我清白。 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我一个女人可不能认。” 陈清泉嘎嘎坏笑:“对对对,清白要紧。 不过我们祁厅长的清白,也不能让你给毁了啊。” 今晚我留这儿,跟祁厅长一起睡。 不能让你毁了他的清誉。 高小琴闻言白了那人一眼。 她坐到祁同伟身旁,挽住他的手臂,没好气地对陈清泉说: “你这老不正经,还想学外语? 我去给你找个黑人大妈,二百斤的那种, 让她好好教教你,让你学个够。” 陈清泉不紧不慢地回: “那敢情好,最好是纯种的。” 说完,几人都笑起来。 只有坐在祁同伟身边的高启兰,神情略显不安。 祁同伟余光注意到她,转头望向陈清泉: “老陈,转到你们检察院那案子看了吗? 强盛集团的,主犯高启强, 能不能改判死缓?” 一听是正事,陈清泉脸色认真起来,但很快又放松: “政法副书记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不吗? 再说这人确实有自首情节, 虽然犯的事不少,判 也正常, 但改死缓也说得过去。 不过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我最近查案卷,发现有些被人动过手脚, 这事有点吓人啊。” 这时,状元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 动。 赵东来见山水庄园的警卫拼命阻拦,火气直冲。 李达康下了死命令,他不敢怠慢。 眼看前面警察被拦,他大步上前对保安喝道: “把杆子给我抬起来!”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花加一张!】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39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陆亦可 赵东来在门口一发火,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大火气, 老实人逼急了,也没办法。 “赵局长这是怎么了,这么威风?” 祁同伟与陈清泉从门口走出来。 赵东来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看到陈清泉时,他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又迅速掩去。 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 祁同伟没有作声,径直走到门卫跟前,抬腿冲他屁股踢了一脚,开口道:“看不见是市局的赵局长吗?还不把杆子抬起来!” 说完便转向赵东来说:“赵局长,杆子已经升起来了,您有任务就请继续吧。” 赵东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凑上前赔着笑说:“祁厅长,我们这是特殊任务,请您理解,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就打算走。 见赵东来想溜,祁同伟大喝一声:“站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汉东的警察就这么办事?汉东的营商环境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坏的!怎么,今天看我在这儿,没捞着好处就不自在了?” 祁同伟这话一出,在场的警员都愣住了,互相看着不知怎么办。 第17章 站在赵东来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我们是执行任务,没有吃拿卡要,更没破坏营商环境!” 祁同伟一听,笑出了声。 赵东来脸色顿时变了,一巴掌甩向那年轻人,厉声道:“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随即又堆起笑脸对祁同伟说:“祁厅长,年轻人不懂事。 我们确实有任务,不过您在这儿,任务可以改天再执行,就是日常巡查而已。” 祁同伟没看赵东来,反而走到那年轻警员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警服,轻声问:“既然是执行任务,就继续啊。 路都给你让开了,警队条例你不知道吗?任务第一,有任务就执行,没人拦你!” 年轻警员一听,毫不含糊,高声喊道:“治安大队,进场检查!” 赵东来盯着这年轻人,气得牙痒,却无可奈何。 周围警员看看祁同伟,又看看赵东来,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祁同伟向后退了一步,大声下令:“全体都有!” 听闻此言,全体警员不自觉地立正站直,静候祁同伟下达指示。 他们已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厉训话。 “继续执行任务,出发!” “是!” 应答声震天动地,在庄园上空回响。 随后,警员们纷纷冲入山水庄园。 门口只剩下祁同伟、陈清泉与赵东来三人。 祁同伟转向陈清泉说道: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那个案子按正常程序处理就行。” “你提到有问题的几份卷宗,我会派人跟你对接。” 陈清泉闻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我还想晚上和你一起住呢,唉!” 祁同伟转而望向赵东来,赵东来心中暗自抱怨反贪局的人员,称今晚突袭山水庄园必能捉奸在床。 他身为警察局长,竟亲自参与扫黄行动。 结果却一无所获,陈清泉不过是在与祁同伟商讨案件。 面对祁同伟的目光,赵东来低头不语,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何为度秒如年。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从门房搬出两把椅子,坐在门口,含笑说道: “东来,这么晚了,辛苦你了。” “坐吧,别客气。” 赵东来哪敢就坐,尽管同为厅级干部,但祁同伟是他的直属上级,他不敢有丝毫异议。 以往他对祁同伟或许有些不屑,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如今的祁同伟已晋升为政法副书记,大风厂事件中的表现令他记忆犹新。 而此刻他设下陷阱却被祁同伟当场识破,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门口又驶来两辆车。 一辆车直接停在警车旁,车上走下一行人。 为首的少妇见到赵东来站在门口,立即高声问道: “赵东来,陈清泉抓到了没有?” “一旦抓到他,务必移交给我们,我定会让他开口。” 此刻的陆亦可,正神采飞扬。 侯亮平的到来,让她彻底放开了手脚。 上次因为欧阳靖的事,检察长曾对他们提出批评,但说到底并未造成实际损失。 于是他们行事越发大胆起来。 这一次,陈岩石曾举报陈清泉嫖娸,起初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道德上的瑕疵。 然而,联系到大风厂的事件,这件事就有了操作空间。 只要能把人控制住,后续工作就好推进了,甚至能深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在政法系统里,这类操作并不罕见。 于是她借题发挥,向赵东来递了个眼色。 果然,这位殷勤的“老跟班”立刻行动了。 当陆亦可走近时,才发现门口还坐着一个人——公安厅长祁同伟。 一见到祁同伟,陆亦可心里顿时一沉:不妙,出事了。 “怎么,现在日常巡查还要搭配反贪局一起?效率可真高啊。”祁同伟冷冷开口。 陆亦可刚和祁同伟一起办完京海的案子,此刻见他守在这里,不由得心生畏惧。 她能感受到祁同伟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 在政法系统里,祁同伟一直是个传奇人物,连女同事们的闲聊都绕不开他。 随着他步步高升,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也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说他曾三次与毒贩交锋而不倒。 此时听到祁同伟的话,陆亦可下意识向赵东来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东来果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她: “是我们接到举报,说陈清泉在这里嫖娸,才通知反贪局的。 这也是响应您的号召——您上次办案不也是和反贪局联合行动吗?” 祁同伟回头瞥了赵东来一眼,随即转向陆亦可,只吐出一个字:“滚!” 陆亦可紧咬嘴唇,眼眶微微发红。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呵斥过她。 此刻在赵东来——她最忠实的追随者面前,被祁同伟当面训斥,她实在难以忍受这份难堪。 她身后的反贪局人员也都惴惴不安地望着祁同伟。 陆亦可与祁同伟对视片刻后,狠狠瞪了赵东来一眼。 随后,两人奔向车辆。 赵东来望着陆亦可跑开的背影,下意识想追过去安慰她。 但回头瞥见祁同伟还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模样颇为滑稽。 祁同伟对这副卑微姿态实在看不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沉痛: “东来,我不得不说你几句。” “你一个厅级干部,何必天天把自己弄得像条卑微的狗?” “你现在追上去,信不信她还要怪你办事不力?” 赵东来动了动唇,却没出声,眼神里写满不服—— 我赵东来如何行事,轮得到你祁同伟指点? 但毕竟今天被祁同伟当场抓住把柄,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祁同伟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火起,几步走到赵东来面前。 “赵东来,我是给你面子。” “没跟你计较这些,还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 “你别不识抬举。” “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摊开说。” “你那些事,我本可以不管。” “但市公安局,终究归省厅领导。” “你想学我那套‘先 后瞄准’,可以。” “想跟反贪局联合办案,也行。” “可你心里得有分寸——还好今天没抓到陈清泉。” “要是抓到了,你想过后果吗?” “现在全省上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李达康书记和高育良书记之间生出嫌隙。” “你赵东来到底代表谁,你自己清楚。” “市局的行动,省厅可以不介入。” “但不代表省厅无权介入。” “陈清泉是谁?他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 “如果被你亲手抓捕,意味着什么?” “就算你把人转交给反贪局,也改变不了是你抓的事实。” “为了一个女人,赌上你的前程,” “搅乱全省的政治平衡——这责任,” “你赵东来,担得起吗?” 一番话落地,赵东来额上渗出涔涔冷汗。 他并非愚蠢之人,只是此前完全没意识到, 事情竟会牵扯如此之深。 他原本只想—— 借这次机会,在送人时顺势邀陆亦可共进晚餐, 拉近两人关系。 谁能料到,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政治漩涡。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见一队队警员从庄园大门鱼贯而出。 显然,行动一无所获。 钱队长面带愧色走到赵东来面前,看了看旁边的祁同伟, 终究没敢上前搭话。 赵东来刚想对祁同伟说些什么…… 祁同伟径直走向庄园,低声对下属警员下令:“收队!” 步入庄园时,他看见高小琴挽着高启兰,正含笑向他招手。 高小琴轻推祁同伟笑道:“同伟,主动些呀。 让姑娘家主动,这可不像你。”说话时她朝祁同伟眨了眨眼。 先前与高启兰相处时,高小琴已对这姑娘产生了解与怜惜,更多的是钦佩——佩服她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勇气。 虽然高启兰有兄长庇护至今,但如今她独闯公安厅为兄求情的决绝,仍令高小琴自叹不如。 这般戏文里的情节,竟真切呈现在眼前。 祁同伟朗声一笑,左右各牵一人走向庄园别墅。 他侧首对高启兰宽慰道:“别担心,你哥哥的事急不得。 后也需要这样的人才相助,这算是特殊人才的保护机制。” 再闻此言,高启兰眼中漾起惊喜。 今日的顺利超乎预期,这位祁厅长比她想象的更为恢弘。 她轻轻颔首,安静地随祁同伟前行。 此时赵东来正徘徊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外。 他踌躇片刻,终于叩响门扉。 “进!”室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只见李达康仰靠在办公桌后,厚重的文件堆满桌面,批注墨迹犹新。 “东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达康问道。 “达康书记这么晚了还在忙,我没打扰你吧?”赵东来小心地问。 李达康摇摇头:“有什么事直接说,你可不是会关心我的人。” 赵东来表情一僵,心里暗叹李达康眼光太毒。 他往前一步,沉声道:“今天反贪局要求我配合,处理陈岩石检举陈清泉嫖娼的事。” 李达康一脸不屑:“陈岩石真是老糊涂。 官司判决不满意就举报嫖娼?有本事去上诉,针对个人算什么!” 赵东来继续汇报:“行动没成功,祁同伟也在现场,把我批了一顿。 反贪局后来也被骂了回去。” 李达康冷笑,突然意识到什么: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赵东来却差点搅进这浑水。 他顿时火冒三丈:“赵东来,你脑子进水了?没证据就配合反贪局抓人?侯亮平有人兜底,你有什么?这事闹大了,整个汉东都要乱,你等着下岗吧!” 看着眼前的赵东来,李达康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陆亦可就那么好吗? 但他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猛然记起,祁同伟当时也在场。 既然祁同伟在,只要了解情况, 应该不至于引起双方的误会。 想到这里,他又接着问: 第18章 “祁同伟在现场,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赵东来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神情郁郁。 “他说我像条舔狗,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前途!” 赵东来声音虽低,但明显带着不满。 李达康听见这话,心里反而对祁同伟生出几分感谢。 他朝赵东来喝道: “祁同伟是你上级,那是恨铁不成钢! 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他说了! 这全是为你好。 要不是有他这句话, 或是他今天不在,你早就被打发回老家了, 还能站在这儿?反贪局那边,我看陆亦可一句话, 比我和祁同伟的指示都管用吧?” 【各位读者,新书起航,求数据支援!】 【鲜花满一千加一更!】 【评价票满三十加一更!】 【月票满三张加一更!】 【任意打赏也加一更!】 42 走,跟我去检察院! 汉东省,公安厅大楼。 赵东来一大早就到了大厅,来回踱步。 来往的警察见到他,都面露不解。 有人打招呼,也被他匆匆带过。 赵东来虽兼任副厅长,其实更多是为了方便市局工作, 形成制衡关系,因此平时很少来厅里, 连开会一般也是派政委去。 但这次,他不得不亲自来。 昨晚李达康已经把利害关系讲得明明白白。 他虽然冲动,却不糊涂。 越想越后怕,想到自己昨晚还给祁同伟脸色看。 眼下这个节骨眼, 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搪塞过去的。 所以他早早赶来厅里, 等着祁同伟出现,当面道歉。 祁同伟停好车,揉了揉后腰。 年纪确实大了。 想当年刚出道时, 别说两个女人,就算来两个排, 他也从没皱过眉头。 可现在……终究不比从前了。 尽管最后,那两人还是瘫软如泥。 但他清晨醒来,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胡思乱想着,祁同伟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赵东来。 一看到他,祁同伟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显然是来道歉的。 祁同伟只微微点了点头。 “去办公室谈。” 赵东来脸上顿时一喜,心想祁同伟这人确实讲究。 这时候还顾着他的面子。 毕竟前一晚,是他自己做事太冒失。 差点带人抄了山水庄园。 虽听说山水集团的老总, 和祁同伟关系不一般,可谁也没真凭实据。 再说,到了他们这个级别,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谁又敢轻易追究? 一进办公室,赵东来关上门, 略显笨拙地给祁同伟倒了杯水,开口道: “祁厅长,昨晚那事, 是我态度不对,不该跟您较劲。 那次巡查行动,确实…… 是我私心作祟,没考虑后果。 要不是您在,局面恐怕就难收拾了。 现在说这些,可能显得虚伪, 但我不来道个歉,心里实在过不去。 请您给我个机会,弥补过错。”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 赵东来明明是个粗人, 却偏要学文化人那套。 他轻描淡写地问: “昨晚达康书记批评你了?” 赵东来尴尬地点了点头,没作声。 “那陆亦可,你打算怎么处理? 都是自己人,场面话不多说。 工作上有分歧,我能理解。 但你的个人问题,组织上也得关心一下。” 赵东来一听,脸就红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祁同伟也不在意,继续道: “这种事,我说了你也未必听得进。 可我不忍心看你被人耍得团团转。 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复杂? 别太压抑自己。 再美的女神,也一样要吃喝拉撒。” 做警察的,每年要抓多少女嫌疑人。 他们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陆亦可算什么东西,你可是我们公安厅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还受她这种气?从昨晚到现在, 她对你说过一句抱歉没有? 听到这里,赵东来动了动嘴, 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是不吱声, 我在这儿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能不能男人一点?” 听到这话,赵东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错,你说得对。 到现在,陆亦可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祁同伟一听,更是火冒三丈。 赵东来连“狗”都当了,却连口吃的都没捞着, 这算怎么回事?打狗还要看主人。 李达康不管,那是李达康的事, 可自己手下的大将被人这样耍,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正好,就借这个机会 去检察院闹一闹! “走,跟我去检察院!” 赵东来脸色更加难看。 …… 省最高检,祁同伟与赵东来并肩走着, 路过的警察纷纷立正敬礼。 赵东来有些不自在,低声说道: “祁厅长,要不我们回去吧?” 祁同伟没有理会赵东来, 径直上楼,直接走到检察长办公室门口, 推门而入。 检察长季长明一看到怒气冲冲的祁同伟, 心里暗叫不好,哪还顾得上计较敲门的事, 连忙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笑着说: “同伟啊,好久不见! 现在你都当上政法副书记了, 我正等着你来指导我们工作呢。” 季长明满脸堆笑,那模样简直像个殷勤的太监, 看得旁边的赵东来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这位检察长可不是一般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牢把控着 检察院这个关键位置。 而此刻祁同伟的到来,仿佛皇帝驾临一般。 季长明的态度让他深感意外。 尽管季长明如今是副部级,比祁同伟高一级,但检察院仍需在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从职位上讲,祁同伟即将晋升副省级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面对这般态势,季长明不得不放低姿态。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此行带着赵东来一同出现——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关于昨夜陆亦可的事,季长明早已收到风声。 自侯亮平到任后,反贪局的工作秩序就陷入混乱。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真做出成绩倒也罢,可昨夜他们不仅没抓到实质把柄,还擅自逮捕了陈清泉,这等于授人以柄。 换作是从前的祁同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他默许某些行动时,祁同伟竟亲自上门——季长明顿时意识到麻烦来了。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开口:“你们检察院现在能耐不小啊,都能直接调动公安局了。 配合工作不够,还要直接指挥行动?要不要连我这个公安厅长也听您调度?您级别比我高,指挥我正合适,您说呢?” 季长明脸上依旧堆着笑,伸手将祁同伟让到办公椅前,心里却暗骂:这些公安出身的人果然难缠,翻脸比翻书还快。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位瘟神送走。 他一边按着祁同伟坐下,一边打着圆场:“什么事值得发这么大火?这种小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祁同伟冷笑道:“打电话?老季,昨天达康书记没给你打电话吗?管用了吗?你们晚上不照样诱捕陈清泉,还指挥市局搞定点扫黄?我再打电话,怕是您连接都不接。 你们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赵东来怎么办?” 我差点就成了你们的替罪羊,幸好昨天我和陈清泉是在露天谈的案子。 如果是在房间里,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老季,你就那么希望省里乱成一团? 让侯亮平——我这个师弟——冲在前面,你自己躲在后面布局。 老季,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季长明一脸无辜,焦急全写在脸上,急忙说道: “同伟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那个侯亮平,我根本管不了。 就拿上次你俩在京海那件事来说,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等我知道的时候,事情早就结束了。 我去看老何,他一直骂我。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你就别再为难我了。” 祁同伟心里明白,这一切真正的幕后推手是沙瑞金。 侯亮平不过是沙瑞金手里的一把剑。 虽然他阻止不了侯亮平,但这个威信必须立起来,否则接下来的工作没法开展。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说: “你管不管得了侯亮平,跟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昨晚那件事,你们什么解释都没有,就让我的人背锅,这绝对不行。 党纪国法都没这么规定的,怎么能诱供? 就算陈清泉真的犯了法,我们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处理。 昨晚陆亦可当着我的面大喊,说把人交给她,她能审出来。 这算什么话?检察院什么时候成了私人刑场了? 简直荒谬!这是一个干部该说的话吗? 再说赵东来,昨晚他里外不是人,陆亦可说走就走,连个交代都没有。 老季,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44 比我高一级?照样训你!(加更!) 季长明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处理不当,该给个解释,可眼下却被祁同伟问住了。 尽管他是检察长,在祁同伟面前不能露怯,但在下属面前更不能失态——他必须撑住。 第19章 绷不住的话,今后队伍就不好带了。 季长明当然不笨,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此刻他也感到左右为难。 祁同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专程上门讨个说法。 让季长明有苦难言,也是祁同伟立威的手段之一。 这一点,尤为关键。 “同伟,你看我这老脸,都已经拉下来这么久了,多少给点面子吧。 说句心里话,我这届干完就该退了。 年轻人做事难免欠考虑,这次就给他们个机会吧。” 季长明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话里藏锋,意思很明白:反正我就要退了,你要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咱们就碰碰看。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好对付的。 祁同伟的敲打目的已经达到。 他此来最重要的,是让赵东来看清谁才是他该追随的人。 这个助力他还不愿放弃——赵东来如果运作得当,下一步完全可以接他的班。 因此祁同伟对他相当看重。 见目的基本达成,祁同伟话锋一转:“老季,那你来评评理。 市局为了大风厂的事忙前忙后,结果功劳全落到反贪局头上。 赵东来跑断腿,连句表扬都没捞着,反倒让你们检察院把好处全占尽了。” 季长明一听就明白了。 如今大风厂是重点案件,几个关键嫌疑人都在反贪局手里。 当初蔡成功就是反贪局从市局抢过来的,李达康对此没表态——他只顾着自家的光明峰项目,不愿为此得罪人。 可赵东来就苦了,什么功劳都没分到。 现在祁同伟亲自来给赵东来撑腰,季长明不得不让出部分利益。 他走到始终静立如雕塑的赵东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东来,这次大风厂事件本是联合办案,你没向祁厅长说明情况吗?造成这样的误会,你可要负责任啊!” 赵东来本是个实在人,哪里经历过这般弯弯绕绕。 祁同伟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对方。 祁同伟则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赵东来紧接着开口: “是,是我没跟祁厅长汇报清楚。” “这次是联合办案,和上次处理京海事件的方式一样。” 季长明闻言,这才转向祁同伟,脸上堆起笑容说道: “你看,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你刚上任,气势足,表情严肃,可把我吓了一跳。” “不过你放心,咱们公检法本是一家,今后要多沟通、多协作。” “你也知道,我这位置差不多到顶了,但你不一样,还年轻,前途无量。” “以后你在政法系统的师弟师妹们,还需要你多照顾。” 此时的季长明满面春风,笑意盎然。 他望着祁同伟,神情中透出几分轻松——至少在下属面前保全了颜面。 祁同伟也不再端着架子,起身将季长明扶到自己原先坐的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赵东来,沉声说道: “老季,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说几句心里话。” “东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就直说了——将来汉东的公安队伍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可即便如此,陆亦可还是看他不顺眼。” “我不是说她必须接受赵东来,现在也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 “但她利用这段感情差点毁了东来的前途,东来能忍,我不能忍。” “我们汉东的警队,不能被她这么搅乱。” 季长明刚想开口,祁同伟抬手拦住: “老季,你想想,如果你的手下被人这样对待,你是什么感受?” “今天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陆亦可亲自来向赵东来道个歉。” “只要她肯道歉,这事我就不再追究。 东来心软,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道理必须讲清楚,是非必须分明。”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只能在政 议上把这件事提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祁同伟说完,目光如炬,直视着季长明。 季长明与他对视几秒,最终长叹一声,拿起电话: “叫陆亦可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东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祁同伟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 【各位书友,新书起航,恳求鲜花评价票支持!】 【一千鲜花加更一章!】 【三十评价票加更一章!】 【三张月票加更一章!】 【任意打赏加更一章!】 45 赵东来的振奋(求鲜花) “检察长,您找我?” 陆亦可门也没敲,径直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祁同伟,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昨晚祁同伟说的那个“滚”字,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哭着回去,没想到现在又见到他了。 而坐在一旁的赵东来,仿佛不存在似的。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季长明,神情玩味。 毕竟在这里,季长明是上级。 可这位上级,却受到如此待遇。 手下人进来连门都不敲,可见季长明平日里的纵容。 季长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厉声说道: “不会敲门吗?出去!重新进来!” 陆亦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季长明。 老季在单位一直是个老好人,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只是简单说两句就算了。 比如他们抓了欧阳菁,那可是李达康的妻子,季长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没有任何处分。 但这一次,他却如此严厉地呵斥她。 陆亦可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转身出去。 敲门声响起,季长明应了一声。 陆亦可红着眼睛走进来,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脸委屈。 季长明看了眼祁同伟,对陆亦可说道: “昨晚的行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陆亦可更委屈了。 行动一无所获,她还挨了训。 她带着委屈解释道: “昨晚是我们和市公安局的联合行动,我负责接应。” “是定点扫黄任务,但没有收获。” “这个线索是我们的同志跟进的,是陈岩石老同志举报的,我们核实过。” 一听到陈岩石的名字,季长明心里暗叫不好。 这件事是有预谋的,是针对陈清泉的行动,和大风厂案件有关。 判定就是陈清泉做的,如果是正常案件,你直接报最高法院就行了。 可现在,他们不重新审理案子,反而直接冲着人来了。 性质就变了,他现在算是栽进坑里了。 他也急忙开口:“你还敢提!你行动之前,有我的指令吗?再说了,我们检察院什么时候还管扫黄了?荒唐,谁准你这么做的!” 陆亦可一听这话,也上了火,一点没客气,直接反驳:“检察长,陈清泉涉及大风厂事件,那是省里重点案件,必须查清楚,您也是知道的。”季长明听了,心里直骂人,陆亦可怎么这么糊涂,这种事能做,但不能明说啊。 赵东来在旁边,脸色也变了,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他神情阴沉,直直瞪着陆亦可。 季长明赶紧接话:“事情是你这么做的吗?取证是这么取的吗?你要记住,我们这是法治社会,不是街头混混,扫黄抓人?你脑子怎么想的?赵局长这边怎么办?你说得轻巧,直接摘果子,风险全让他担?去,向赵局长道歉!” 陆亦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她向赵东来道歉?她从来就没想过会在赵东来面前低头,这绝不可能。 “道歉?凭什么?我之前跟赵东来说过,他说没问题我们才行动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赵东来也知情。” 季长明这下真的火了,他要不发威,这些人还真不把他当回事。 侯亮平这样,陆亦可也这样。 此时的季长明,神色明显凶狠起来——能坐上检察长位置的,哪会是软柿子?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你是赵东来的上级?还能管到他?连老季也不行吧。 看来你们检察院,是这么开展工作的?” 我也是受教了,原本看在赵东来一直说情的份上,让你道个歉也就算了。 可你既然不肯,那也好办。 稍后我会在会议上,让检察院好好学一学——案子该怎么办,人该怎么抓!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陆亦可脸色一白。 她猛地想起,眼前这位祁厅长,还是政法系统的副书记,而书记正是他的老师。 如果整个检察院因为自己受到牵连,那她在这儿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亦可缓缓低下头,对赵东来说道:“赵局长,对不起。” 看着陆亦可低头认错,赵东来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女人身上吃了多少苦头。 别的先不说,光是闭门羹就吃了不下几十次,爽约更是家常便饭。 她有事才找他帮忙,没事时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以前陈海在的时候还好,陈海调走、侯亮平来了之后,她更是毫不收敛,整天和侯亮平眉来眼去。 说实话,赵东来这些年从没受过这种气。 全省上下,谁见了他不毕恭毕敬?除了李达康和祁同伟,谁敢对他大声说话?唯独这女人,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看她低头道歉的样子,赵东来脸上不禁露出痴笑。 祁同伟见季长明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知道不能太过分,便拉了拉赵东来。 赵东来这才回过神,连忙扶起陆亦可,连声说道:“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祁同伟也走到季长明面前,语重心长地说:“老季,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现在的工作,真不能这么干。” 至少不该这样,我没在开玩笑。 要是你们的作风有问题,早晚会受处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像背后有眼睛似的,察觉到陆亦可正盯着他。 他回过头说道: “陆亦可,你觉得委屈,大可以把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随时奉陪,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季,走了。” 两人走出检察院大楼,赵东来终于忍不住,赶紧凑上前说: “祁哥,今天真解气!说句不好听的,追那女人三四年了,换作别人,儿子都能生两个了。 第20章 她呢?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放弃吧,她又时不时回头撩你一下,让你心里难受。 今天让她道歉,真是让我出了口恶气,比我带队破案还痛快! 祁哥,你真是我的神!”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还是个市局局长。 换个小民警来,现在都俩儿子了。 你倒好,人家一道歉,你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 赵东来也不恼,乐呵呵地替祁同伟拉开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 车还没启动,就忙给他点上一支烟,随后缓缓驶出大院。 见祁同伟心情不错,赵东来开口:“祁哥,你对付女人真有一套。 外头都说你家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教教我呗,让我也拿下她。”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没好气地说:“谁在那儿造我黄谣?让我知道非收拾他不可。 你想学是吧?给你个建议——去警犬基地待两天就懂了。” 赵东来一愣:“警犬基地?这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掐灭烟,说道:“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一个男人骗了十三个女人,还让每个都觉得他专一。 要不是几个有夫之妇报警,至今还抓不到他。 当然,最后也只是按一般纠纷处理了。 不过那份卷宗,可被不少人当成宝贝。” 这十三个女子,身份各不相同。 有公司高管、企业老板、政府官员,甚至还有警务人员。 那男人在被审问时只透露了一点: 别把女人当人看,他是把她们当宠物养的。 就像养狗一样对待她们,每一个都忠诚不二, 还格外听话。 这样的想法, 你不妨试试看。 “是真的吗?” “你去调档案来看就知道了。” 不知不觉间,赵东来已经成了祁同伟的追随者。 这位京州市的公安局长,成了祁同伟坚定的支持者。 要说是因为经验传授,还是因为祁同伟曾帮检察院出头? 其实都不是。 而是祁同伟无意间的某个举动, 让赵东来彻底下定了决心。 …… 检察院里,季长明带着无奈望着陆亦可。 “你不服气吗?” 此刻陆桀骜的眼神,让季长明心里发毛。 这一天的陆亦可,几乎把一辈子没受过的气全受了。 她自入职以来,从没受过这样的对待, 向来都是别人让她、顺着她。 就连季长明这位检察长,平时也都哄着她, 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祁同伟那个眼神,她永远忘不掉。 而他今天又逼着她道歉, 这让她从心底感到屈辱—— 这种事,换谁谁能甘心? “甘心?我是反贪局的干部, 职责就是查办 的官员。 这次的事,是我没按规矩来、 强行推进,可他祁同伟 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非要我向赵东来道歉, 赵东来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充什么好人? 还说什么‘我等着’,叫我别被他抓到把柄—— 就算他是公安厅长,我也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听了这话,季长明只能苦笑。 这天真赌气的话,让他有些无奈。 祁同伟是什么样的人物, 哪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就算是沙瑞金,也得慎重对待。 要知道,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非同一般。 正常情况下,担任公安厅长的人往往同时是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就连政法书记也不能直接对他下达命令。 陆亦可不过是反贪局的一名小组长,怎么敢说那样的话? 季长明扶着陆亦可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有些道理不太明白。 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更何况是你?就算是沙书记,要动祁同伟也得慎重考虑。 你要知道,盯着祁同伟的不只你一个,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可结果呢?他还不是当上了政法副书记。 为什么?因为他手段高明。 这次京海的案件是联合办案,可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反贪局完全成了他手里的刀。 外面都说,是我们反贪局抓了两名厅级官员,而不是他祁同伟。 但在正式文书上,功劳的大头还是归了公安。 这样的操作,你能做得到吗?” “当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也是你前进的动力。 但万事都要讲究方法。 就像你说的,无论在哪个部门,办案都有捷径,可这捷径不能被别人知道,一旦被人知道,就会留下把柄。 这一次,祁同伟其实是照顾了赵东来的情绪,否则按正常程序,你这个处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是他放了你一马,明白吗?” 陆亦可听完,陷入沉默。 她从未想到,祁同伟背后竟有这么多隐情。 虽然她也听说过关于他的大概,在政法系统的年轻女孩口中,他是白马王子一样的存在——人长得帅,职位又高。 但对于其他的事,她并不了解。 季长明这番话让她一时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那些想法是不是太天真。 她只是觉得,祁同伟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的Npc。 一向骄傲的陆亦可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娇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心底的目标已无声转换—— 要在祁同伟面前证明自己! 让这位目中无人的公安厅长好好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陆亦可。 想到这儿, 陆亦可站起身来,对季长明说道: “检察长,谢谢您的关心。 我的工作方式确实存在问题, 这一点,我检讨。 感谢您在这时候给我的教诲, 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会全心全力, 完成好自己的任务,绝不出错!”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暗暗发誓: 祁同伟,我一定要向你证明自己。 可她不知道,当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念头, 往往便是沦陷的开始…… 另一边,省委办公室里, 高育良热情接待了两位中组部的同志。 关于一省大员的提拔,看似简单: 中央提名推荐、档案审查、 中组部谈话、分析研判…… 送走两人后,高育良心里已有把握—— 这个省长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48 梁璐的电话(加更!) 叮铃铃—— 电话响起,祁同伟从桌前站起身。 “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是梁璐。 说实话, 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不知 该如何与梁璐自然相处。 有不舍,也有愧疚, 种种情绪交织,令他难以决断。 而电话那头的梁璐,也同样沉默。 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清楚,现在的祁同伟, 外面有了别人。 祁同伟啊, 可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人。 尽管出身平凡, 即便在她父亲的压制下, 他仍能从山野中闯出, 身中三枪,成为全国英雄。 那时她父亲就曾警告: 这个祁同伟,不是她能驾驭的。 只有他在位时,才能勉强压制一时, 一旦他们结合…… 将来梁家无人能压制祁同伟,即便如此,梁璐依然坚持要父亲继续施压,逼祁同伟娶她。 父亲梁群峰在位时还好,可他一退休,祁同伟在她面前就彻底肆无忌惮起来。 虽然以前在家他也随意妄为,但梁群峰退休后,祁同伟更加变本加厉。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一个教授,只能默默承受。 可自从大风厂那天起,她感觉到祁同伟好像变了个人,虽然不敢确定,但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让她一时难以理解。 他依然不回家,依然不和她同床,可祁同伟确实变了模样。 具体是哪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有什么事,你说。”祁同伟的话唤醒了梁璐。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鞋,说道:“你村里那几个亲戚来了,就是那几个辅警,现在在家里,嚷着要见你,你快回来吧。” 梁璐话还没说完,祁同伟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喊声:“表哥!快回来,有急事!” 梁璐无奈,却更多是对祁同伟的怜悯。 如果他小时候家境好一些,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像她这样的家庭,想象不出祁同伟的童年是什么样子。 只有从他偶尔流露的片段中,依稀窥见当年情景——家徒四壁,举目无亲。 这让她十分心疼祁同伟,但她不敢表露。 他的自尊心比她想的更强,当年操场那一跪,早已击碎他的尊严。 如今,他的自尊是她不能触碰的。 有时她会想,如果当初换一种方式,两人结局会不会不同?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太迟了,连老天也改不了。 “好,我马上回来。” 祁同伟此刻也不清楚这群亲戚惹了什么麻烦,虽然记忆中有印象,可不到现场,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交代副厅长处理厅里事务,匆匆离去。 祁同伟驾车回到住所,刚走到大门外,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喧哗,心头不由一紧。 “还是表哥家有面子,这可是二十年陈的茅台!” “干脆开了喝!嫂子,随便弄两个下酒菜呗?”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当年表哥在我们家吃饭,我们可没这么见外。” 祁同伟推门进去,正遇上准备离开的梁璐。 一股浓重烟味弥漫在客厅,久久未散。 第21章 梁璐此时也是一肚子火,冲着家里的阿姨发话:“这鞋味道这么重,不会放外面去吗?” 她无意中听到的对话,让她暗自心惊。 本来以为这些亲戚不过是来吃吃喝喝,也就随他们去,可眼下这情形——简直是在犯罪!她不敢大意。 但以她对祁同伟的了解,他一定会护短。 无奈之下,她打算去找吴慧芬,想借高育良的力量让祁同伟有所收敛,至少别成了那些人的保护伞。 一转身,却迎面撞上祁同伟。 她一时语塞。 每次她提到祁同伟那些亲戚,他总没给她好脸色。 果然,此刻祁同伟脸上阴云密布,神色阴沉。 梁璐心头一紧,低声说:“我去找吴老师聊聊,你忙你的。”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进屋里。 室内几个穿着协警制服的人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来。 “表哥回来啦,忙完了?” 说话的是祁同伟的表弟祁三儿。 他一身协警制服,手里还攥着茅台酒瓶,虽是在打招呼,却仍大剌剌坐在沙发上。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中暗骂。 知道的是来求他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亲戚。 他脸上不动声色,一把拉开祁三,自己在主位坐下,顺手打开了酒瓶。 王二站在一旁,祁同伟对他说道:“老二,你去冰箱拿点花生过来。” 王二听后愣了一下,看着祁同伟,忍不住笑出了声:“祁哥,您这也太省了吧,花生还放冰箱?要不是这瓶酒,我都不敢信您是厅长。 我们辅警队长天天抽中华、吃海参,您一个厅长,喝十五年茅台还配剩的花生米。” 王二没动,只是自顾自笑着,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门口打扫的阿姨听见祁同伟的话,默默洗了手,从冰箱里取出花生,转身要走。 祁同伟却忽然开口:“婶子,今天不用忙了,回家看孙子吧。 梁璐不在,我也不吃饭,您放假。” 阿姨还没接话,旁边的祁三插嘴:“表哥,阿姨走了,兄弟们喝酒吃什么?光花生米怎么咽?” 祁同伟没理他,只是看着阿姨。 阿姨会意,点点头,开门离开。 几人见祁同伟神色不对,都不敢再出声。 他们深知这位从底层爬上来的厉害,面黑心狠,平时帮忙是念旧情,可这次他脸上没一点笑意,谁也不敢动。 祁同伟扫了众人一眼,笑了笑,拿出几个杯子,拆开手里的酒,一边倒酒一边说:“这瓶酒,是我当年从毒贩窝里带出来的。 没想到吧,那时的我,就是个黑警。 这茅台当年卖三千,我两个月工资,一直舍不得喝,一放十五年。 你们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我当时想的是,等我退休那天……” 祁同伟独自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那瓶茅台一直搁在家里,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茅台而已,想喝还不好说?”他自顾自地说着,身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祁同伟举起酒杯,语气平静:“既然你们翻出来了,那就提前喝了吧。 你们是我的发小,也是我的亲戚。 我混出来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可你们啊,真不争气。 大学考不上,连当兵都不敢去。 窝囊废!但我能不管吗?现在你们穿着辅警服,吃拿卡要,灰色收入加起来比我还多。” 他转向祁三:“就说你祁三,前年跟中队长打架,把人牙都打掉了,还惊动了督察。 哥哥够意思吧?现在他还敢吭声吗?” 祁三咧嘴一笑:“那狗东西,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祁厅长的弟弟!当时督察态度要是差点,我连他一块儿揍!表哥,干了!”他碰了碰祁同伟的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也紧张地望着祁同伟。 祁同伟笑着干杯,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几人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地给他斟满酒,讨好地看着他。 “表哥,这次来除了看您,还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就您一句话的事,希望您能帮帮忙。” (作者求数据支持!鲜花、评价票、月票、打赏都加更!) 第五十章 赵东来你来一趟(加更!)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他知道这家伙准没干好事。 要是小事,电话里说就行了;亲自上门,这还是头一回。 这说明,这次绝对是捅了大篓子。 祁同伟淡淡开口:“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直说,我看看怎么处理。”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却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目光都聚集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察觉事情不简单:“祁三,你来说。” 祁三苦着脸,瞪了其他三人一眼,才支支吾吾道:“表哥,是这样……我们是辅警,吕州扫黄缺人手,叫我们去帮忙。 行动中遇到个漂亮女人,我们没忍住,后来去找她,她不肯接生意……当时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就把她给轮了。 本来没当回事,谁知道那女的报了警,现在吕州警察正在抓我们。 我们都是家里独子,万一坐牢,家里可就绝后了……只能来找您帮忙了。” 祁同伟气得冷笑:“这算小事? 在任何时代都是最恶劣的罪行,没有之一!我刚开会说要打击黑 ,端了强盛集团,现在倒好,我的发小也成了犯罪分子,我反倒成了保护伞!” 他扪心自问,对这些老乡已经仁至义尽。 凡是上门投靠的,他都安排了工作,村里年轻人大都在公检法系统,不少读过大学的已是科级干部,就连这些不学无术的也当上了辅警。 外界嘲讽他“连村里的野狗都安排成了警犬”,虽是挖苦,却也透着嫉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肆无忌惮,犯下如此罪行,还毫无悔意,在他面前大吃大喝,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自己前世死得确实不冤。 有这么一群混账在身边拖着后腿,想不遭殃都难。 想到这里,祁同伟冷冷扫过眼前这四人,开口问道:“你们四个都参与了?” 那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二更是抢着说:“祁哥,你是不知道,那女人长得跟明星似的,平时我就把持不住,喝完酒之后,简直跟天仙一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祁同伟清楚看见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淫秽神色,只觉得一阵反胃。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沦落到与这群人为伍?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东来,带两个人来我家,有件事要你帮忙。”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问:“祁哥还需要找人帮忙?” 祁三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得意地说:“蠢货,连赵东来都不认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厅副厅长!表哥叫他来,就是帮我们摆平这事。 没祁哥罩着,你早饿死了!这事还得靠祁哥。” 他殷勤地倒了杯酒递过来,祁同伟随手推开,继续问几人:“案子现在立了没有?受害人情况怎么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一动不动,几个辅警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正想开口,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怎么,是要我去开门吗?”他边说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的祁三反应快,赶紧站起来:“我去开,不麻烦您。”他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赵东来敲了半天门,正准备打电话,门突然开了,一个辅警站在门口。 赵东来微微点头,扫了一眼身后带来的几个人,径直走了进去。 门口几名警察很识趣,直接守在门外,如同警卫一般。 祁三关上门,忍不住感叹:“局长真是气派,出门还带着保镖。” 走在前面的赵东来心里却是一惊,这辅警素质实在太差,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幸好是祁同伟要求的,否则他哪敢这么安排。 祁同伟见赵东来进来,招手让他坐下:“东来,尝尝这酒,十几年的茅台了。”说着递过一杯酒。 赵东来本想推辞说上班时间不喝酒,但见祁同伟情绪不高,便接过杯子轻轻尝了一口。 其实尝不出什么滋味,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三见赵东来只是沾了沾唇,忍不住阴阳怪气:“赵局长面子真大,祁厅长亲自倒酒,就沾一下嘴皮子。” 赵东来一个眼神扫过去,祁三立刻闭上了嘴。 那眼神的威慑力太强了。 赵东来和祁同伟很相似,都是从一线警队摸爬滚打上来的,手上少说也有四五条人命,否则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时祁同伟开口:“这位是市局的赵局长,自己人。 你们的事,再给他说一遍。 我不想重复,恶心。” 听到这话,几个辅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就算他们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祁同伟看着他们:“就这一次机会,想清楚。 说不说随你们。” 祁三连忙接话:“我说,我说。” 我们四人都是辅警。 在一次巡检任务里认识了一个女人。 有回喝了酒,我们想光顾她的生意,但她不愿意。 当时酒精上了头,我们就轮流和她发生了关系。 事后她报了警。 情况就是这样,赵局长。 赵东来听完,一脸震惊地看向祁同伟。 他想不通,这种事祁同伟怎么会找他? 虽然赵东来现在对祁同伟颇为敬佩,可这不是普通案件。 不论在什么时候,这都是性质最恶劣的行为。 要是寻常打架斗殴,赵东来顺手帮个忙也就罢了。 这种小事,哪怕祁同伟不开口,他也不会拒绝。 可眼前这起恶性案件,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公安厅长,竟会做这样的决定。 祁同伟却笑了笑,说道: “刚刚说话的是祁三,是我表弟,我小时候常去他家吃饭。 这三人也都是我们村的。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们的父母,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他们的辅警工作,也是我安排的。” “东来,你说,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办?” 第22章 赵东来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又回到了从前那样。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共情、交往? 这几天两人之间的默契,现在只让他觉得恶心。 赵东来毫不客气,直接回应: “对这种犯罪分子,您作为公安厅长,更应带头依法办事,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就像您在会上说的,不论是谁,都没有包庇罪犯的权力——您也一样。” 祁同伟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几人,对赵东来说: “那你还等什么?” 赵东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考验,带着暗示的考验。 否则也不会让他带人过来。 他立刻转身出门。 很快,祁三等四人就被控制住。 直到这时,祁三才反应过来。 “祁哥,他不是来帮我的!” 【各位读者朋友们,新书起航,恳请用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52 梁璐告状(求花花) 祁三此刻真的慌了。 仗着自己是祁同伟的表弟,他一向在县里作威作福。 连县公安局长见了他,都要敬他酒。 这就是祁同伟的地位——哪怕是一个不知名的表弟, 也能借他的名义横行霸道。 然而一次吕州之行, 彻底让祁三碰到了祁同伟的底线,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 此时,祁三竟还不知死活地喊道: “祁同伟,你别忘了, 要是没有我们家,你早就饿死了。 哪能有今天的地位?祁同伟! 你不能忘恩负义!” 听到这话,别说祁同伟, 连赵东来都气得够呛,什么东西! 犯了罪还敢这么嚣张,他直接一个膝撞顶过去, 带来的几个亲信都看傻了,他们第一次见赵东来动手。 “什么东西,到这份上还大言不惭。 祁厅长帮你们吃、帮你们穿, 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工作, 你们却不知感恩, 还想让他为你们违法乱纪,简直不要脸! 带回去做笔录,再跟吕州方面配合办案。” 听赵东来这么一说,祁三一伙彻底怕了。 他们虽是辅警,但也清楚, 这是最严重的罪名,无论是谁, 都不能触碰。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这就是现实。 被拖走时,祁三不断向祁同伟哀求: “表哥,救救我, 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不想坐牢,不想死啊!” “祁哥,救救我, 看在我爸妈的份上,拉我一把……” 祁同伟忽然抬手,几名警察停住脚步。 他缓缓开口: “从你们踏进这个门起,我一直在等一个真相, 可你们始终没说。 什么‘小姐’?她明明是个打工妹。” 这一切,我都清楚。 可你们连我也要欺瞒。 如果不骗我,你们至少还能争取自首情节。 现在?别说自首了,减刑也休想指望。 你们都听明白——这四名嫌疑人,是正常侦破并抓捕归案的。 清楚了吗! 押送的警察闻言,立即立正高声回应: “收到!” 赵东来看着独自喝闷酒的祁同伟,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瓶为祁同伟倒了一杯,说道: “祁厅长,谁家没几个让人头疼的亲戚。 别太往心里去。 别人不清楚,我们干公安的还不清楚吗?那些混账,都是借机作恶。 我们做得没错。” 祁同伟端起酒杯,接话: “道理我明白,东来。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小时候靠吃百家饭长大。 刚才被带走的那四个人,他们家我也没少吃过。 说句难听的,那时候不吃真的会饿死。 我不帮他们,谁来帮?” “说是全面扶贫,可有些地方就像看不见一样。 我只能尽力让这些穷亲戚有个工作,辅警、保安……有机会就安排一两个。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都是坏人——有些是好的。 比如当初在京海,有几个去抓捕赵市长的辅警,就是我们村的,老实、淳朴,也勇敢。” “但也不少。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如果我不安排他们进警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犯法?或者,至少没机会犯法?” 赵东来听了,也深有感触。 他同样面对无数亲戚、同学,都想靠他的关系行方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找上门。 没办法,在这个国家,人情也是一种责任。 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此刻的赵东来,对祁同伟格外理解。 他没多说什么,只在祁同伟倒酒时,偶尔伸手扶一下酒杯。 安慰他一下,此刻的祁同伟。 不像那个 风云的厅长,倒像一位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 梁璐带着激动开口: “高书记,您真该管管您那位学生了。” 五十三 老祁家沾亲带故的全都安排了! 高育良只是淡淡一笑。 他清楚,这对夫妻多年来一直不和睦。 这也难怪,当初梁璐那样逼迫祁同伟,虽然后来祁同伟借梁家的势力步步高升,但他毕竟是个男人,那份自尊与气魄仍在。 两人有矛盾,再正常不过。 高育良猜想,这回梁璐大概又是像往常一样,本想找吴慧芬诉苦,却扑了个空,于是转而找到他。 说起来,他其实该感谢梁璐——当年梁群峰点将,他能够出头,也少不了梁璐的推荐。 因此,高育良态度十分和缓: “梁老师,这是怎么了?又和同伟吵架了?这种事,正常的嘛。 夫妻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又不是打仗,哪有什么隔夜仇?两个人闹矛盾,我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是双方的。 就算是同伟主要不对,你也得检讨一下自己。 今天我说话直了些,但你这大小姐脾气,真得改改。 别总瞧不起同伟那些亲戚和家人。 要是同伟有什么做得过分的,你尽管说,我绝不姑息!” 听他说完,梁璐明白高育良误会了。 她要说的不是家务事,而是公事——这些年,祁同伟背着他做了不少事。 有些她能理解,可有些明明违法,祁同伟却毫不避讳,这才是梁璐最担心的。 今天在家,又听见他那几个亲戚…… 梁璐被那句话吓了一跳。 她知道,祁同伟一定会帮那些人把事情压下去。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来找高育良。 希望高育良能借这个机会拦住祁同伟,只是这话不能明说。 梁璐开口道:“育良书记,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纠纷,我肯定不会占用您的时间和办公室来汇报。 但祁同伟现在实在太过分,已经走到了犯罪的边缘。” 高育良听了,心里一紧。 难道他这个学生又惹了什么祸,被这位大小姐抓住了把柄? 他清楚,两人的生活一直不太和谐。 不同的家庭背景和生活习惯造成很大隔阂,祁同伟也不止一次抱怨过。 但梁家,祁同伟不能放弃,他高育良也不能。 高育良是祁同伟的政治资源,梁家也是。 如今高育良正为祁同伟铺路,之前在会议上为他力争,祁同伟的表现也令人满意。 高育良的省长位置几乎已定,这一切都有祁同伟的功劳。 因此,高育良很难轻信梁璐的一面之词——毕竟过去也有过类似情况,梁璐时常把事情上纲上线。 在他看来,两人关系走到这一步,梁璐要负主要责任,只是这话他不能说破。 于是高育良只是略带惊讶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梁璐内心焦急,却知道有些事不能直接挑明。 如果现在就把那件事说出来,高育良恐怕会当场发怒,得先铺垫一下。 她说:“祁同伟把他家沾亲带故、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能安排的全安排进了公安系统,已经严重违反人事干部规定。” 高育良表面震惊,心中却平静。 这事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政法口每年都有不少名额,他自己都用不完,公安系统更不必说。 每年的部队转业、专门人才招录,再加上警校联考和各类公务员考试,招人的渠道实在太多了。 就凭他祁同伟,能安排得了几个? 别说祁同伟,哪怕是市局的赵东来,一年不安排十几二十个人,都有人笑话他不通人情。 至于祁同伟,他那些亲戚才多少? 这些话讲出来简直可笑。 梁璐果然是个大小姐,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 而这时候的高育良,也故作惊讶,带着疑惑说: “不可能吧,我们公安部门可是逢进必考的!” 一听这话,梁璐更急了。 “高书记,您被他骗了。 我好几次亲眼看见,他就坐在家里,遥控指挥各地公安的招聘面试,眼看着一批批人被他安排进去,手段五花八门。” 梁璐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 说实话,每次看到这种场面,她都忍不住害怕——一方面怕祁同伟犯罪,但更怕的,其实是失去那种权贵才有的特权。 毕竟,梁群峰还在时,她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特殊待遇。 可她不知道,这些事高育良其实早就清楚。 这类现象太常见了,不止这位公安厅长如此,其他不少官员也一样。 祁同伟至少吃相不难看,招进来的警察还算有素质,高育良也没太多意见。 但其他人呢?招来的尽是些酒囊饭袋。 这也是为什么高育良手下的人,常从公安系统调来——一部分是祁同伟的关系,更多是因为在他看来,祁同伟安排的人,才更像个真正的公务员。 第23章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梁璐挑明。 他只是故作惊讶地问下去。 “有这种事?”梁璐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涌了上来。 那些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什么犬不犬的,我这辈子算是见识了。 他们村里那些农民,不是被安排做协警,就是当保安,只要去找他,有求必应。 要是不加约束,恐怕村里的野狗都能被他安排成警犬。” 梁璐越说越激动,高育良听了忍不住想笑,却又很快收敛了表情。 这些情况,他其实都清楚,只是不屑于这么做罢了。 梁璐的父亲梁群峰当年何尝不是手眼通天,他家那些亲戚,个个在地方政府挂职,班不上、卡不打,月月绩效奖金却一分不少——这些事梁璐不知道,高育良心知肚明。 因此,他听了梁璐的话,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反而让梁璐更加生气,终于忍不住放出狠话: “还有他在吕州安排的那几个协警,居然欺负了别人。 虽然是做小姐的,但那也是犯罪!这种事祁同伟都敢包庇,我看,他这公安厅长当到头了!” 一听这话,高育良坐不住了。 普通的事情帮也就帮了,公安局很多案件说到底不过是调解问题。 可这种恶性事件,最容易留下把柄,稍有不慎,牵连甚广——不仅祁同伟要完,连他高育良都难逃干系。 “这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梁璐郑重地摇摇头:“没有。 我只是不想看祁同伟走上犯罪的路,只向您一个人汇报。 他虽不像话,可到底是您的学生、您的亲信,您不会害他。” 高育良心里稍稍一定,对梁璐说道:“我们是不会害他,但也不能被他拖累。”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梁璐。 “梁老师,你先回去。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我会让祁同伟给你一个交代。” 梁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没过多久,祁同伟带着几分酒意走进高育良的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见他来了,轻声提醒:“梁老师刚走,高书记现在心情不太好。” 祁同伟点头致意,随后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祁同伟微晃着身子走了进去。 高育良见他带着酒气,顿时来了火气。 厉声喝道:“上班时间喝酒,你这公安厅长是怎么当的!” 祁同伟虽然喝了酒,但神智还很清醒,咧嘴笑了笑:“老师,今天有点不舒服,就稍微喝了一点。 厅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也有人值班,就放松了一下。” 听他这么说,高育良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他知道这个学生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从小吃尽苦头,好不容易走出大山,本想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却被梁群峰狠狠打压。 后来,祁同伟渐渐变成了唯利是图的人。 不可否认,做个小人确实轻松许多——从他如今的地位就能看出。 但高育良心里清楚,这个学生骨子里重情重义。 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一直毕恭毕敬。 虽然不能说没有利益的成分,但能始终如一做到这个地步的,又有几个? 相比之下,他曾同样栽培的侯亮平,如今连一声“老师”都不愿叫,更谈不上感恩,这怎能不让他心寒。 而祁同伟对那些曾帮助他的乡亲,如今的种种回报,也是出于一份不忘本的心。 那些职位,他始终记在心上。 又不是什么重要职务,不过是辅警、保安之类的岗位。 不就是为了增加就业机会,帮扶贫困吗? 高育良白了祁同伟一眼,接着开口: “同伟,我听说你们村里那些人,你几乎全都安排了工作,年纪合适的都没落下,有这回事吧?” 祁同伟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老师,您要知道,现在的吕州还有吃不上饭的地方——就是我们村。 我在那儿长大,看不下去。 现在好歹我是个厅级干部,能力有限,能帮乡亲们找点工作,是我该做的。 保安辅警这些岗位,给谁不是做?再说了,我也没有损害别人利益,这些都是政策允许的公益岗位,一个月两三千块钱,这又碍着谁了?居然还有人告到您这儿来。” 高育良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吕州的情况他清楚。 那些深山里的村子,路都不通,出来得走半天山路。 修路的事祁同伟协调了很多次,就是推不动,最后只能退一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对此,高育良心有同情。 他出身干部家庭,和祁同伟不一样,从小没挨过饿,也没受过穷,一路顺风顺水。 他语重心长地对祁同伟说: “同伟,我明白,你已经尽力了。 对你那些乡亲,你也算是仁至义尽。 帮他们是应该的,政府本来就要扶助困难群众。 但这一切,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因为他们,拖累你自己。 你现在正在关键时期,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别人抓住把柄,明白吗?” 高育良没有把话说尽,一是顾及祁同伟的感受,二是有些话挑明了反而不好。 毕竟,祁同伟刚为他争取省长的位置出过力。 “拖累?老师您知道吗?我从小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上大学的学费,是村里人用八十个鸡蛋给我凑出来的。 毕业五年,我从没回过村。 这五年,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每个深夜,我都在反问自己,将来如何面对村里的老少。 他们的事,如果我不去管,谁又会管? 我不是没找过吕州那边的人,可他们要么推脱,要么避而不见。 我知道这很丢脸,但我不能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酒精让他难得地流露了真心。 高育良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这是自己的学生。 但他不能眼看着祁同伟走上歪路,于是厉声喝止: “同伟!就算想帮他们,也不能做犯罪的保护伞! 那几个 的嫌犯必须依法处理,绝不能授人以柄!” 听到这话,祁同伟立刻懂了,高育良是真心替他担忧。 他心头一暖,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 如今真正关心他的,恐怕也只有高育良了。 那些亲戚,他清楚,不过是吸血的蛀虫。 至于女人,梁璐不必多提,高小琴虽然关心他, 但这些事,他们之间谈不到一起。 只有眼前的高育良,是真心为他着急。 “老师,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喝酒吗?” 高育良默默注视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家藏着一瓶茅台,是当年破获缉毒大案时给自己的奖励。 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三千多块。 我一直留着,想等到退休再一个人慢慢品。 可今天回到家,那几个混账正拿着那瓶酒喝。 他们是我的发小,小时候我没少在他们家蹭饭。 现在的协警工作,也是我给安排的。 可他们,竟当着我的面——一个公安厅长的面, 说自己犯了 罪,还求我救他们! 我听完,心彻底凉了。 让我救他们?我是谁? 我是公安厅长!我能纵容罪犯吗?” : 永远不可能!虽然我有些事做得并不光彩。 但我敢说,违法的事我从未碰过。 利用职权为自己行方便,我反倒感到自豪。 可这种事,在我的人生中绝不允许发生!我祁同伟是要做大事的人! 当时我就找来赵东来,四名嫌疑人一个不落全被带走了。 我一个人喝酒时忍不住想:我的这些老乡,我的这些门生故旧,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实在想不明白! 此刻的祁同伟真情流露,把心中所想全都倾吐出来。 高育良听了他的话,总算放下心。 只要没有纵容这起案件,他们两人就不会有危险。 但他也不由心生感慨——是啊,祁同伟活得比他累多了。 光是那群不省心的亲戚就够他受的。 幸好祁同伟如今已不那么在意这些人,才没有酿成惨剧。 否则,他必将万劫不复。 至于祁同伟提到的那些门生故旧,高育良心里也有些惭愧。 这些人里不少属于汉大帮,而维系汉大帮人际网络的,其实是祁同伟。 高育良自己不屑于做这些事,但在政治斗争中,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广交朋友。 从这点来看,祁同伟才更像是汉大帮真正的领袖。 此刻看着祁同伟这般模样,高育良满眼怜惜——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啊。 这次事件虽然不为人知,但赵立春在电话里对祁同伟赞不绝口,刘省长也毫不掩饰对他的赏识。 而他自己却因担心受牵连,竟怀疑祁同伟的作为,愧疚顿时涌上心头。 他罕见地柔声说道:“同伟,你能这么做,主动交出那些老乡,老师很欣慰。 这次的行动不仅为你扫除了障碍,更解开了束缚你的枷锁。” 你的那些亲戚,不再成为你的阻碍了。 我由衷地为你感到欣慰。 至于门生故旧方面的事,我也有责任。 老师我一向爱惜名声,这你是知道的。 那些事情我向来不屑去做,虽然从未明说。 但你主动承担了,这一点, 正是我们师徒之间的默契。 尽管我没有说出口, 但我心里非常高兴,同伟。 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从某种意义上, 我甚至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就连我亲生的儿子,我都没有这么用心过,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太合适。 但我们之间的情谊,早已无需多言。” 高育良身为教授,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24章 即便祁同伟此刻带着些许醉意,也能感受到 那份毫不掩饰的真挚情感。 看着祁同伟的神情,高育良继续说道: “这件事就不多说了,但梁璐那边你得多关心关心。 梁书记已经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关于祁同伟,如今的梁群峰已经控制不住了。 实际上,梁家与祁同伟的关系早已颠倒。 如今许多事情都是祁同伟在做主。 虽然梁璐有兄弟, 但能力远不及祁同伟。 梁群峰在位时,没人敢说什么, 他一退下来,立刻人走茶凉。 祁同伟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对这两人 也是不闻不问。 若不是高育良在暗中扶持, 他们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这些祁同伟心里都清楚, 但他就是不愿妥协。 此刻听高育良提起梁璐的事, 祁同伟脸上浮现出愤慨之色。 “老师,如今的一切 都是梁璐的父亲安排的,我知道。 这一切是我娶了梁璐换来的,我都明白。 当年我跪在汉大的操场上,成了全校的笑柄, 换来了今天的公安厅长。 在别人看来, 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但老师您知道吗?这么多年来,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当初我被调去山村的司法所……” 我从未怀疑,只当这是组织的考验。 于是我主动请缨,投身最危险的缉毒前线。 身中三枪,在孤鹰岭。 我成为了英雄,我以为如此便能靠近陈阳。 可梁群峰弹指之间,荣誉虽有, 却无处可逃,毫无机会。 英雄算什么?英雄只是工具。 在权力面前,英雄终究拗不过。 至今仍不明白, 为何当初老陈非要拆散我们。 老师您或许不知,在我妥协之前, 就在老陈家里——那个我曾常去吃饭的地方, 我曾低声恳求他,帮帮我。 他却视若无睹,我们大吵一架, 才有了后来在汉大向梁璐求婚的一幕。 那一刻起,我便立下信念: 宁愿舍弃所有,也要胜天半子! 高育良满脸震撼, 他从未知晓自己的学生承受了如此委屈, 无人向他提起。 他一直以为,祁同伟是借梁璐攀附权势, 走上青云之路,却不曾想, 是梁家父女将他逼到这一步。 而陈岩石——祁同伟最后的希望, 也未能救他于水火。 此时高育良才明白, 为何他让祁同伟去看陈岩石,祁同伟始终拒绝。 若没有那任性的权力, 今日的祁同伟,又将是何等风采? 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汉大校园中, 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祁同伟。 如今虽依旧气宇轩昂, 但高育良看得清他心底那不顾一切的欲望。 他走到祁同伟身后,轻拍他的肩: “说出来就好,老师在。 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我师徒再无羁绊。” 祁同伟心中郁结舒缓不少, 积压两辈子的话,终于倾吐。 一时间豪情再起: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既掌此权,便不容更多人, 如我一般,因权力之缚,行不愿行之事。” 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帮您上去,我明白。 只有您在更高的位置承担着,我才能做更多的事。 帮助更多的人,您清楚的。 我这个人对金钱和女人,并没有太多渴求。 对权力,也只是想多做些实事。 像赵瑞龙山水庄园那样的事,不过是我向上走的垫脚石。 并不是我的目的,所有这一切, 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掌握更大的权力, 去避免更多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 说着说着,祁同伟低下了头。 没过多久,就传来沉重的鼾声。 祁同伟伪装得太久,也压抑得太久。 借着酒意,终于在他最信任的老师面前,彻底释放了压力。 高育良注视着祁同伟,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此刻,他好像回到了当年的课堂, 看着祁同伟沉睡的模样,心中既疼惜又怜爱。 沙瑞金拿着文件,沉默良久。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高育良竟能暗度陈仓、再进一步。 他抬头对田国富说道: “高育良要当省长了,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田国富顿时无法平静。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沙瑞金——这怎么可能? 刘省长不退,高育良就不可能上位。 再说,上层原本的布局并非如此。 人人都说是“沙李配”, 只有他知道,这绝无可能。 原本的计划,是李、高二人中调开一位, 腾出位置给田国富作跳板,之后再进一步, 形成“沙田配”。 等田国富站稳, 沙瑞金再往上走,使他的意志在汉东延续。 这是他们最初的布局,而如今, 完全被高育良打破了。 一时间,田国富声音都有些发颤: “沙书记,这……是真的?” 沙瑞金叹了口气,答道: “中组部中午发的文件,明天到汉东。 现在文件已送后海做最后备案, 已经确定了,高育良被任命为省长。” 此刻的田国富,已经完全失去了把握, 只是口中不断低语重复着什么。 田国富连声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随即站起身,口中反复说着。 他百思不解,汉东的局势刚刚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清楚,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变动。 高育良虽然一度是书记人选,但那个时机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刘省长会突然让出位置?难道赵立春对刘省长施压了?这不太可能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高育良究竟是打通了哪一环,才能走到这一步——这可不是普通职位,而是封疆大吏的位置,全国数来也不过十余人。 在这个位置上,是足以载入史册的。 多少人毕生所求,不过如此,而刘省长却这样轻易就放弃了。 沙瑞金语气深沉地感慨:“关于这个任命,是刘省长主动推荐,再加上赵立春从中斡旋,最终才落到高育良手里。 当初赵立春离开时,就曾写信推荐高育良接任书记,却被我中途接手。 而这次,刘省长以健康为由提前退休,也亲笔写信推荐高育良。 上面认为,两位曾经立场相对的高官都推荐同一个人,必然有其理由。” 中组部已经调查了一周,连沙瑞金自己都未提前得知。 结果很明显,这一安排极为符合汉东当前的局势。 沙瑞金在上级那边的人告诉他,他的手法被认为过于激烈,上面担心引发动荡,因此让高育良更进一步,以达到制衡他的效果。 “这个高育良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沙瑞金低语,“是我小看了这位高教授。” 他仔细回顾与高育良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忽然意识到,当初在汉东斗得难分难解的汉大帮和秘书帮,在他面前呈现出了迥异的态度。 李达康的殷勤逢迎,与高育良的含蓄节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隐约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田国富翻看着手边的文件,接口道:“手法激烈?响鼓就得重锤敲。 现在的汉东,早已乱成一团。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这次公安厅的行动——一次扫黑,竟牵扯出一位市长、一位政法副书记。” 这成何体统?那个省会竟出了这样的事。 由于这个案子,上级都要派督导组下来了。 对了,这回高育良极力推荐祁同伟担任 副书记。 难道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当上省长?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布的局?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突然感觉到,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虽然借着侯亮平破了局,打破了汉东的政治平衡, 但同样也有人利用侯亮平这把刀搅乱局势,趁乱取利。 这次两个厅级干部,正是侯亮平带队抓捕归案的。 他原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想到这里,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刘省长最近见过什么人?” 田国富不以为意地答道: “逮捕何黎明那天,祁同伟去了刘省长家。” 说到这里,田国富表情忽然一僵。 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祁同伟。 这个人的出现,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高育良这弟子,不简单啊!” 田国富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会吧,说是高育良的安排我信, 可你要说是祁同伟,我绝不相信,这太离谱了。” 作为纪委书记,田国富来之前就已把全省关键干部研究了一遍。 对于身处关键岗位的祁同伟,他自然没有漏过。 据他了解,祁同伟确实有些能力, 但绝不至于像沙瑞金所说,能为老师铺路到如此程度。 他不信祁同伟有这个本事。 如今祁同伟的位置,全赖梁群峰留下的余荫。 梁群峰在位时提拔了高育良, 把他扶到林城一把手的位置,随后赵立春作出妥协, 高育良一步登天。 而祁同伟, 不过是梁群峰与高育良交易的产物——我提拔你, 你提拔我的女婿,这才有了祁同伟今天的位子。 要说能力,哪能坐得上这个位置。 没有几个人是靠耍嘴皮子上位的,祁同伟也不是。 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要说全凭真本事往上走,田国富并不相信。 第25章 毕竟祁同伟还没到那个火候,否则也不至于副省级的晋升被压了下来。 听沙瑞金这么一说,他更觉得怀疑。 然而,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困惑了。 “你大概不知道,侯亮平这次行动的授权书,是祁同伟进京活动后才批下来的。 高育良自从竞争失败,就几乎和赵家划清了界限。 按理说,赵立春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帮高育良?这种关键的事情,不可能在电话里敲定,必须当面谈妥。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田国富忍不住接话:“祁同伟?真的是他?” 沙瑞金不由想起之前在陈岩石家门口听到的那番对话——祁同伟掷地有声地说:“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这句话,越琢磨越有深意。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只是位能干实事的干部,对法治建设有想法,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 这个曾差点成为他妹夫的人,胸中确有丘壑。 至此,局势逐渐明朗。 祁同伟借侯亮平之手抓了何黎明,又借此事与刘省长摊牌。 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让刘省长退让,但一个公安厅长竟能牵制住比自己高两级的省长,可见其手段之强。 这样的人才,高育良真是捡到宝了。 沙瑞金不由感慨:“本想利用高育良的学生侯亮平搅动局面,没想到反被祁同伟借力打力,把高育良推了上去。” 祁同伟真是不得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物,咱们都被高育良给骗了。 原来只以为侯亮平就能让高育良站队,没料到还有祁同伟这一招。 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 站在旁边的田国富,敏锐察觉到了沙瑞金的心思。 想拉拢祁同伟?田国富看向沙瑞金,心里多了几分警觉。 这位书记向来如此,只要是他看上的人,总有办法拉进自己阵营。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只要他想做,便不用顾忌什么。 “您来了以后,还没正式见过祁同伟,要不就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田国富适时递话,毫不拖沓。 沙瑞金眼睛一亮,确实,见见也好。 此刻的祁同伟,正在高育良办公室里熟睡。 刚才那番表现,让高育良对这位学生格外心疼。 他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对面就是祁同伟的鼾声。 画面异常和谐,高育良不时看他一眼,脸上带着笑。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祁同伟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祁厅长吗?我是沙瑞金。” 沙瑞金的办公室就在高育良楼上,两人同在省委,距离不远。 接到电话后,师徒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信号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意味着现在的祁同伟,已经有资格坐上牌桌了。 要知道,前世的祁同伟争取了无数次,都没等来这样的机会。 而如今,情形完全不同。 不到五分钟,祁同伟已站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白处长,沙书记让我来的。” 门口的白秘书点点头,敲门进去,很快便出来示意祁同伟进去。 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高育良的声音。 “同伟,我来了这么久。 你也不主动汇报工作,这可不合规矩。 反倒要我来找你,这就更不合适了。” 祁同伟心里不禁暗暗嘀咕。 别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现在感到压力了? 上一世你沙瑞金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祁同伟? 要不是那把狙击枪,你老沙眼里哪会有我? 现在语气倒亲切,还汇报工作? 我要真凑上去,你会愿意见我吗? 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沙书记,您日理万机,全省上下都靠您操心。 治安方面没什么大问题,我不敢给您添负担。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汇报工作反而是最好的状态——这说明治安平稳,一切安全!” 听了这番话,沙瑞金暗暗赞叹。 不愧高育良带出来的学生,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有意思。 他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坐,不用客气。” 等祁同伟坐下,沙瑞金继续说道: “公安厅这次响应省委扫黑行动做得很好,非常符合汉东的实际。 成绩显着啊,一举打掉强盛集团这个毒瘤,还挖出了保护伞。 你和侯亮平这对师兄弟配合得也很默契。 这个势头要保持住,对这些犯罪分子,务必除恶务尽,一刻也不能放松,明白吗?” 祁同伟立即回应: “这都得益于省委会议带了好头,否则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 毕竟这些黑 盘根错节,牵涉太广。 我在这过程中也难免有所顾虑。 不敢居功,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 沙瑞金点了点头。 都说祁同伟恃才傲物,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他说话有分寸,看问题也到位,不居功、不谄媚。 光是这两点,已经超过很多同级别的干部了。 “我刚到汉东第一天,就遇到大风厂事件。 这种恶性事件,在全国都属罕见。 你负责全省治安,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又问起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他早在陈岩石家后面听过了。 但这件事,他还是想当面听祁同伟亲口说。 沙瑞金想知道,祁同伟对待他这个书记,态度是否有所不同。 “沙书记,事发当天,我就在现场。”祁同伟开口道,“事件的起因,是大风厂的蔡成功因借款抵押引发的纠纷,这在法院都有备案。” “当天之所以演变成冲突,是因为工人拒绝拆除工厂。” “我作为负责治安的干部,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有交易、有证据,一切清楚明白。” “若有不满,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也反映出部分工人法律意识较为淡薄。” “这一点,是我们普法工作还不到位。” “至于后续处理,已由市局全面接手。” “我厅也在同步跟进,确保事件处理合理、合法、合规。” “一定会给相关企业和个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对于那些想借机浑水摸鱼的人,我们也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祁同伟这番话,比起那天晚上,语气委婉了些,不那么直接。 场合不同,态度自然有分寸,但核心意思并未改变—— 一切依法办事,这是关键。 沙瑞金最欣赏他这一点,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曾差点成为他妹夫的男人,确实有些本事。 说实话,沙瑞金对他还真有几分欣赏。 只是不知道,祁同伟是否能真正站在他这一边。 “同伟,关于你这次副省级别的任命,你自己怎么看?不必拘束,尽管说。”沙瑞金问道。 祁同伟神情平静。 若在从前,这无疑是他最在意的事。 一旦晋升成功,他就将成为中管干部,沙瑞金也将不再握有他的生杀大权。 可现在,对祁同伟而言,这一切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升官,谁不想? 只是人生重启之后,他的心态早已不同。 至少此刻,他并未因此事起波澜。 更何况,如今高育良也将上位,他这副省级别,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因此,祁同伟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语气也平稳如常: “沙书记,要说完全没有想法,那也不真实。” 那是骗人的,谁也不信。 面对人生的这道坎,我没能跨过去。 失落是难免的,但现在—— 但组织这样安排,自有组织的道理。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我没能上去。 这说明我当前的能力,还有待检验。 但我相信,下一次我一定能够获得认可。”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沙瑞金的脸上, 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回答,他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祁同伟完全是被那份名单耽误了。 如果只是祁同伟一个人, 他根本不会阻拦,毕竟这事 是上面决定的,他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多名干部的任命,有大有小, 他就必须慎重考虑。 毕竟没人 愿意让自己的权力失控,谁都不会。 某种程度上,祁同伟也是个受害者。 但没办法,这种事, 再来一次,结果也一样。 这时,沙瑞金看着祁同伟,认真问道: “同伟,别人都说你是汉大帮的骨干。 你给我说说,到底有没有汉大帮这回事?” 沙瑞金这个问题,其实是个陷阱。 怎么回答都容易出错,因为组织条例 明令禁止拉帮结派,这是大忌, 任何时候都不允许。 组织就是最大的集体,谁都不能背离。 但在实际工作中,总会有人合得来, 有人合不来,这很正常。 现实中,确实存在这样的现象。 在汉东,就有三股势力: 汉大帮、秘书帮、沙家浜。 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人说破。 祁同伟略作思考,开口说道: “由于时代的局限性,汉东大学 曾经是汉东干部选拔的重要基地, 很多干部都在这里学习、分配。 如果这样也算, 那整个汉东都成汉大帮了,这不客观。 我是警察出身,不认同这样的组织。 我是共和国二十年生人,生在社会主义旗帜下。 从小学到现在,一直受国家培养, 从少先队员到共青团员,再到组织的一员。” 谈及国家和人民的培养,我的恩师唯有组织。 说到靠山,人民便是我坚实的依靠。 若论帮派,组织是我唯一归属的团体。 第26章 称我为大将,我始终是组织的大将、人民的大将。 没有组织和人民,便没有我的今天。 我始终铭记自己出身平凡,是组织的关怀改变了我的命运。 因此,我时刻不忘肩负的使命——为人民服务。 至于外界所传的汉大帮, 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祁同伟话音坚定,字字有力。 若沙瑞金不了解汉东的实情,恐怕真会信以为真。 他早已预料到祁同伟会如此回应,却没想到 对方的回答竟能如此打动人心。 这番话,绝非寻常人能够道出。 此刻的沙瑞金,甚至对高育良生出一丝羡慕。 在教书育人的生涯中,像祁同伟这样的学生 绝非少数,还有更多潜藏在汉东的各个角落, 未被发掘——而这正是最令人警惕之处。 此时,沙瑞金的惜才之心油然而生,连声赞叹: “好,好,好!汉东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干部。 说得好!你的副省之路 不会止步于此,同伟。 有你这般同志在汉东,我深感欣慰。” 副省已无法满足你的野心,竟还想更进一步? 祁同伟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沙瑞金在向他伸出橄榄枝,言下之意十分明确: 只要符合他的期望,副省之位便唾手可得。 若放在前世,祁同伟定会毫不犹豫,俯首称臣。 毕竟那是他前世至死追逐的目标。 但如今已不同往日,副省不再是他的唯一追求, 他渴望成就更多。 正因如此,他不能——或不能完全——投入沙瑞金的阵营; 他并非李达康,无法将自己的恩师轻易抛弃。 但沙瑞金的意见也不能直接否决。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沙瑞金的存在还是他安全的保障。 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 所有关系都是相互的,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 祁同伟目光坚定地说道:“即便没有这个期望,我也不会松懈。 在这个职位上,完成任务是我的责任,责无旁贷。 无论将来是否晋升副省,都不会影响我当前的工作态度,这一点我很清楚。 至于其他的,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 祁同伟说话时,沙瑞金频频点头。 说实话,他很久没有这样看重一个人了。 若是早点认识祁同伟,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被动局面,不至于被高育良牵制。 想到这里,沙瑞金感慨道:“说句题外话,育良书记即将升任省长,空出来的政法书记一职,你作为副书记,接下来需要配合工作。 你认为谁比较合适?” 按理说,这个职位不该由祁同伟发表意见,但沙瑞金此刻忽然来了兴趣,想知道祁同伟心中的人选。 听到这话,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问道:“育良书记要当省长?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他一脸茫然,仿佛完全不知情。 见祁同伟这般表现,沙瑞金嘴角一扬,笑骂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刘省长家是谁去的?赵立春又是谁去找的?这话骗别人还行,骗我可骗不过去。” 祁同伟面色不变。 这种事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能承认。 他一脸焦急地辩解道:“沙书记,省长的任命哪是我一个小厅长能决定的?去刘省长家是因为何黎明的案子,省长叫我去汇报案情,怎么会扯到这里?至于老书记那边,到了京城不去拜访,他肯定要打电话责怪我。 这和育良书记当省长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祁同伟,依然表现得毫不知情。 但沙瑞金脸上仍是一副“你小子少糊弄我”的神情。 不知不觉中,沙瑞金对祁同伟的态度已然转变,不再带着嫌恶,反而流露出几分对晚辈的赏识。 “好了,别绕弯子。 说说看,谁更合适?” 祁同伟沉吟片刻,语气坚决地开口:“我!” 沙瑞金微微一怔:“怎么,连副省长都满足不了你,还想一步到位?” 祁同伟毫不遮掩,直言道:“如今有资格稳住政法书记这个位置的,只有两个人——达康书记和田国富书记。 可这两人,一个分身乏术,一个未必愿意接。 田书记我不清楚,但达康书记绝不会接。 他志不在此,是个实干派,又缺乏政法经验,硬推上去反而勉强。 其他人?资历不够。 至于我,虽然是最次的选择,但至少能做个保底。 我缺的不是能力,是资历;优势在于能快速上手,仅此而已。” 沙瑞金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吃惊——祁同伟把局势看得太清楚了。 他朝祁同伟摆摆手:“走吧走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老田,你怎么看?” 田国富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感叹道:“高育良,真是好福气啊。” 六十二、意气风发的高育良 一则人事任命,再次震动了汉东。 【高育良不再担任汉东省省委书记】 【任命高育良为汉东省省长】 消息一出,众人皆惊。 谁都没料到,在省委书记角逐失利之后,高育良非但没有沉寂退场,反而更进一步,踏上了省长之位。 高育良正式成为汉东省长,手握实权。 从名义上看,这已是汉东的最高职位。 书记仅是党内职务,省长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只要高育良有能力, 甚至可能架空沙瑞金,成为汉东实际的掌权者。 这样的情形,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因此,这一任命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自沙瑞金到任以来,整个汉东人心惶惶, 许多人担忧自己会成为绊脚石,从而失去权力。 而作为本土派代表的高育良强势崛起, 意味着沙瑞金的主要注意力将集中在他身上。 高育良上任第一天,做法十分简洁, 直接召开政府会议,与沙瑞金如出一辙, 只是会议的规格明显要小一些。 “同伟,你觉得哪条领带更合适? 我觉得这条素色条纹的更好,显得年轻些。” 吴慧芬此时格外高兴。 她原本以为高育良的仕途已经走到尽头, 没想到他竟能一举反超,成功上位省长。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上的, 说直白点,就是一省最高权力的掌控者。 吴慧芬笑得合不拢嘴,而祁同伟只是静 在沙发上, 默默看着,不发一言。 高育良开口道: “吴老师,就用以前那条就行, 不用再准备了,我和同伟时间紧。” 说完,高育良拿起衣服准备出门。 吴慧芬则拿出一个饭盒走过来,边走边说: “不知道政府食堂的饭菜怎么样,我给你准备了午饭。 如果吃不惯,就找人热一热。” 高育良点了点头,祁同伟顺手接了过去。 两人一上车,高育良就感叹道: “当了省长,待遇果然不一样。 你师母心里藏不住事,情绪全写在脸上。 回头你帮她买双足力健吧,她腿脚不太好。”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接话。 高育良却谈兴渐浓: “同伟,昨天沙书记的话, 你有没有动心?我可清楚得很。” 自从沙书记来了,你可是他第一个抛出橄榄枝的。”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 他将手里的饭盒放进车载冰箱,语气轻松: “当然心动。 可惜,不过是画饼。 如果真的像我说的一样,把那个位置给我,我反而要担心了。 这种程度,直接越级提拔,不是一般的殊荣,谁又能不动心呢?” 高育良听了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 这个学生,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本以为如今的祁同伟会沉稳不少,没想到不闯祸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脾气。 面对沙瑞金的试探,他一个小厅长,居然敢毛遂自荐那个职位——同样是副省,意义却完全不同。 那个位置,是有投票权的。 要是祁同伟真的坐上那个位置,高育良就真有可能架空沙瑞金了。 祁同伟胆子是真大,敢这么开口。 可这样的祁同伟,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敢想敢做,从不怯场。 “过段时间,你的副省也能上了。 这一次,没人能拦得住。” 高育良说这话时,语气明明和平常一样,却不知怎地,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 一辆奥迪驶入政府大院,车牌是汉00002。 院内等候的人群自然地簇拥上前,迎接高育良的到来。 车门打开,高育良与祁同伟先后走出。 省长高育良,终于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63 权力的气息 李达康看着意气风发的高育良,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汉东,“沙李配”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潜意识里早就默认那个位置应是自己的。 可如今高育良捷足先登,李达康眼神里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 高育良也注意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李达康,上前握住他的手: “达康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李达康是市委书记,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会议本该由市长出席。 即便市长不在,也该是副市长到场。 如今李达康亲自前来,足见他的慎重。 李达康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育良省长,您有所不知。 现任京州市长正在外地考察。 市政府的各项事务暂时由我负责。 您的第一次会议我必须参加。 也想听听您对京州发展的评价。”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李达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深意。 李达康这个人,各方面都很出色。 就是在认准风向这件事上,转得特别快。 上次沙书记到来时,他态度转变就很迅速。 第27章 甚至在会上还说过些意味深长的话。 如今面对新领导,又换了一副模样。 高育良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在意,毕竟接下来的工作。 还需要借助李达康打开局面。 他的想法与沙瑞金不谋而合。 都想借助这员干将,让汉东焕发新的生机。 高育良轻轻拍了拍李达康的手,笑着说: “达康书记就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进去吧。 时间宝贵啊。” 说完便与李达康并肩步入会场。 对几位前来迎接的副省长,他并未特别关注。 这番举动让不少人看得 。 而那几位副省长。 对此并不介意,他们早就熟悉高育良的作风。 也不会计较这些细节。 众人反而都围到了祁同伟身边。 “小祁啊,看来用不了多久。 我们就要成为同事了,到时候可要多关照老哥们。” 说话的是王政,担任副省长多年。 至今连个常务都没当上。 虽然在基层干部眼里地位尊崇。 但高层都清楚,他再进一步的希望已经很渺茫。 不过王政心里还存着些许期待,只是众人不知罢了。 听到这番玩笑话,祁同伟也笑着回应: “一定关照!必须关照! 不过哪位老哥愿意给我让个位置? 我天天盼着能上个副省,都快急坏了。 各位就行行好,给弟弟一个机会吧。” 听到这话,几位副省长相视一笑,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对于祁同伟的情况,大家其实都清楚。 不少人只当是看个笑话。 关键在于,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其实是低配。 光杆厅长一个,手上什么实权都没有。 就连现在这个政法副书记,也是不久前才安排的。 所以高育良失势,加上祁同伟这样的搭档, 让不少高层对汉大帮已不抱期待。 别人都能配上副省级别,偏偏汉大帮配不上。 这不是失势是什么?虽然没人明说, 但大家都懂,只是这些话都留在台面下讲。 如今祁同伟直接把这层纸捅破,意味就不同了。 谁都晓得,高育良的大弟子就是祁同伟, 这两人几乎绑在一起。 此刻的言行,已不像是玩笑,更像某种警告—— 谁要是不听安排,我祁同伟就从这里开始上位。 几人都听懂了这层意思,但神情不变, 簇拥着祁同伟走进会场。 坐在主位的高育良看到这一切, 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作从前, 他一定会当面斥责,但现在不一样了。 即便面对同样情形,如今的高育良只会认为 弟子自有他的安排,理所应当。 毕竟他现在的职位,也是祁同伟争取来的。 可以说,汉大帮名义上的掌门人虽是他, 实际操盘的,却是祁同伟。 这个弟子,远比他预想的更出色。 祁同伟在这种场合也很有分寸, 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坐哪就坐哪, 绝不越界,不给人留话柄。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一旁,同样观察着祁同伟。 显然,眼前的祁同伟 和他过去认识的那个人,已判若两人。 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风厂那一夜? 不知不觉,李达康看着祁同伟出了神。 此时,坐在主位的高育良轻咳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高育良心道,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要是孙连城这样的干部多一些该多好! “各位都是老熟人, 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在座都认识我,我在汉东这些年摸爬滚打, 各方面情况,我基本都有数。 大家也别客气,刘省长因个人原因未能到场。” 提前退休,我确实没料到。 组织上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本来以为只能回去养老了。” 听到这里,现场的官员们都配合地笑了笑。 高育良这样的大教授,讲话如此接地气,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在场的人都觉得新鲜,这时候高育良的态度,无疑释放了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并不像老沙那样,新官上任就急于立威。 李达康在台下顺势接过话:“高省长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做政府工作,首要就是接地气。 只有这样,老百姓才能明白我们的用心,我们才能更好回应他们的期待,推动工作开展。” 此时的高育良,感觉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个李达康,过去和他搭班子时处处较劲。 当年在林城,高育良任书记,李达康当市长,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至今互相看不顺眼。 而如今,他当上省长后,李达康立刻让他领略了权力的分量——那个原本桀骜不驯的李达康,如今温顺得像只绵羊,顺着他的话往上爬。 不得不说,秘书出身的李达康确实会说话,那几句奉承,听得高育良心里舒坦。 高育良看了李达康一眼,李达康笑着不再多言,安静听着他继续讲话。 “达康书记说得很对,我们做政府工作,不像组织工作偏重理论,政府工作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为民生服务。 改革开放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被卷入这场洪流。 有些人靠努力或运气站上了潮头,可潮头之上虽风光无限,风险也无处不在,关键看我们如何引导。 看清未来,不如回望过去清晰。 当年政府积极响应改革开放,才有了汉东今天蒸蒸日上的局面。 但还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这是我们的失职。 老百姓常说,父母官父母官……” 这是民众的无奈,我们的干部。 更重要的,是服务者的角色。 我多次去魔都考察,与他们相比。 我们的行政效率,实在太低。 举个例子,光明区的信访窗口。 想调整一下,要经过七八道流程。 需要十几个人签字,全部完成。 你们知道要多久吗?半年! 幸好光明区的区长,花了六十元买了四个小凳子。 巧妙地改善了信访条件,虽然比不上银行柜台。 但确实做出了改变。 这只是一个例子,类似的事情。 还有很多,但不是每一次。 每个部门,都有孙连城这样的干部。 能够灵活应对,妥善处理。 同志们,我们能坐在这里。 是因为群众的支持,有句话说得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们的百姓,是全世界最好的百姓。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他们。” 高育良的这番话,有起有伏。 有理论有实际,借力打力。 充分展现了他的理 底,但不得不说。 此时的高育良,是真心把百姓放在心里。 不然说不出这些话。 此时最感到心惊的。 是李达康,昨天他刚批评过。 孙连城的信访窗口,虽然他知道。 短时间内只能做到这样,但他必须批评。 因为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今天高育良在会上提到。 让他心头一紧,难道高育良要出手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学者出身。 有些书生气,前面的话希望大家记住,那是我的底线。 那么接下来,我们正式开会。 达康书记,现在省里重点的光明峰项目。 进展怎么样了? 有什么困难,实事求是。 我们都是老同事了,大家齐心协力。 先把这件大事办好!” 督导组进驻汉东! 听到这话,李达康坐不住了。 这个光明峰项目,沙瑞金不清楚。 高育良作为本地干部是知道的,李达康原本的计划。 是拆掉大风厂,把这里建成商务区。 打造城市名片,将旧工厂区改造为都市核心区,从而带动周边地价上涨。 政府借此增加土地出让收入,这也是他晋升省长的重要政绩。 然而,大风厂项目成了拦路虎。 陈岩石挡在面前,让他束手束脚。 这位老人毕竟是沙瑞金的长辈,他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早就实施 迁了。 这不仅是拆迁问题,更深层的是政治博弈。 大风厂与山水庄园的官司陷入僵局,关键在于判决无法执行。 上次事件造成数十人伤亡,彻底打乱了他的规划。 目前仍无妥善解决方案。 昨日刚通过谈判破财消灾,但此事不便公开。 若给大风厂工人补偿,其他工厂工人必然效仿,此例不可开。 李达康虽感无奈,但高育良此刻旧事重提,令他一时语塞。 察觉到众人目光聚焦,他迅速调整状态: 京州光明峰项目正有序推进。 虽前负责人丁义诊外逃,但现任孙连城同志认真负责,正在协调大风厂工人安置,已取得初步进展。 相关区域配套设施建设与补偿分配均已落实,待大风厂问题解决即刻复工,确保一年内完成交付! 李达康慷慨陈词,仿佛项目已完成大半。 在座众人不明就里,但高育良深知这位老对手惯报喜不报忧。 他特意在会议上提出此事,既为敲打对方,也是当众切断其求援后路——新任之际必须稳住局面,这对高育良而言游刃有余。 高育良颔首接话:达康书记做得很好。 汉东发展正需要这种进取精神,达康书记的能力我早有领略,早在多年前...... 我俩也曾共事过,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机会。 达康书记依然风采不减,真是难得。 听到这句话,就连李达康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这可是在省政府会议上被公开表扬。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记者在场。 这样的时机,正好能借机宣传自己。 李达康向来如此,擅长把握每一个机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对高育良来说,敲打之后给颗甜枣,能有效提升办事效率,何乐而不为? 第28章 从这些细节能看出,担任省长后的高育良,性格已悄然改变。 虽然他自己未必察觉,但在旁人眼中,他已是另一种状态。 这种转变让众人无不羡慕祁同伟——能拥有如此坚实的靠山。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靠山其实是祁同伟一手培养的。 一位公安厅长,竟能运作出一位省长,虽有机缘巧合,但这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高育良讲话时,目光不时掠过祁同伟。 对这个学生,他从最初的失望,到如今引以为傲,转变不过几周时间。 临近退休才得幼子,某种意义上,多年师徒情谊早已情同父子。 让他自豪的并非祁同伟为他争取省长之位,而是在政治斗争中,祁同伟始终与他并肩而立,多年来从未动摇。 这在官场中,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也为两人带来了荣耀——他的省长之位如此,祁同伟的晋升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期不远。 此时沙瑞金也在斟酌一个重要职务的人选。 说实话,他对这个位置很动心,但手下却没有合适人选。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祁同伟那日的话语——祁同伟,会不会是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中央又一条政令震动汉东:督导组正式入驻汉东省! 【各位书友,今日中午十二点,爆更两万五千字!相当于十五章!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数据催更依然有效,请大家投些数据,拜托了!】 66 钟小艾点名祁同伟,诡异的 (求订阅!) “骆部长,好久不见。 这次是您带队啊,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王政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副省长亲自接待,这个规格已经不低。 毕竟督导组在地方上,向来不受欢迎。 在汉东也不例外,尤其是沙瑞金。 他才来不久,局面尚未打开。 督导组就到了,这显然是对他的不信任。 虽然这么想,但他也无法阻止。 这次的督导活动,是全国统一部署的。 每个地方都有督导组进驻。 说到原因,还得提起祁同伟。 上次祁同伟在京海的行动,让整个 为之震动。 地方上盘踞的世家大族,一直是隐患。 但有时地方治理又离不开他们。 可祁同伟带领队伍的果断出击,让上面有了新的想法。 上层建筑的强力干预,对这些地头蛇来说, 是无法回避的打击。 再加上扫黑除恶的文件要求, 双方结合,多部门联合的督导活动就此展开。 这一次,汉东督导组的带队人物, 是京城一位老牌部长,以难打交道着称。 王政的一番话,骆部长连嘴都没张。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王政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请赏个脸。 我已经邀请了沙书记和高省长,晚上一起聊聊, 探讨一下督导活动该如何开展。” 骆部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正要说话, 身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们督导组,不与地方接触。 有需要配合的工作,我们会直接找人。 不用你们招呼,这个时候, 我们不接触,就是最好的配合。 对了,我们到来的消息, 是谁泄露的,王省长能告诉我们吗?” 听到这话,王政一时语塞。 骆部长只是笑了笑: “小艾,说话注意点。” 这里不是部里,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 站在骆部长身旁的人,正是钟小艾。 她是的核心骨干,也是侯亮平的妻子。 但王政并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他自己也是临时接到沙瑞金的一个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政府会议刚结束,他就匆匆赶到了机场。 在王政看来,这些人的到来,无非是为了政绩。 他们的政绩是发展经济,而这些人,却是来挑刺的。 如果说沙瑞金的空降是带着尚方宝剑,那么他们,就是自带光环的钦差大臣。 对钟小艾的话,王政并不十分在意。 他不是看不出这个骄傲的女人有背景。 这么多年的从政生涯,能坐上省长的位置,他自然不是傻子。 他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我们地方上,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毕竟你们远道而来,督导我们的工作,我们总该尽一点地主之谊,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骆部长只是不屑地笑了笑:“王省长,接风就不必了。 我们有我们的规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至于我们的工作,希望你不要干预。 我不想等我们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政一愣,这话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当面给他下马威。 没等他反应,督导组的车已经离去,来去悄然。 王政心中隐隐发凉,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局面,他心里没底。 看着督导组远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而在离开的车上,骆部长和颜悦色地问钟小艾:“听说你丈夫调到了汉东反贪局,要不要让他来帮帮我们?也正好让你们夫妻团聚。 我们确实也需要一位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骆部长顿时意识到说错了话,触到了她的禁忌。 但他毕竟是督导组组长,面子还得维持,只默默等待钟小艾的回答。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侯亮平的名字,钟小艾心里就涌起一阵恶心。 此时来到汉东,心情更加复杂。 钟小艾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了祁同伟的身影。 谁能想到,祁同伟到了这个岁数,体格依然保持得那么好,至今令她难以忘怀。 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却始终没有等到。 鬼使神差之下,她来到了汉东的督导组。 本以为今天能见到祁同伟,没想到他“吃干抹净”就消失了。 此时的钟小艾满心幽怨,却又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忍耐。 听到骆部长的话,她实在不想开口,但又不得不顾及人情世故。 “工作是工作,个人是个人,我不想开这个先例。 所有事情,我会私下处理,不能因私废公。” 钟小艾毕竟从小耳濡目染,说话依旧得体, 即便脸色难看,却仍保持分寸。 骆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小艾背景深厚, 他正想借机攀上钟家这条船,再上一层楼。 到了他这个级别,只靠资历和功绩已难更进一步。 人前风光,背后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像钟小艾这样的人,本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对象。 有时候,骆部长甚至羡慕侯亮平—— 拥有这样的资源,若换作是他, 哪还用得着辛苦奔波来汉东?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若他得知侯亮平是“吃槟榔”才得以入赘, 不知会作何感想? “小艾,你有没有认识的汉东得力干部, 借调来用用?眼下我们需要这样的资源。” 骆部长这话明摆着是给钟小艾一个立功的名额。 只要进督导组,官升一级是铁板钉钉,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听罢,钟小艾的脑海中再次浮现祁同伟的模样。 借这个机会,多和他接触? 说句实在话,如今的钟小艾, 在祁同伟身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男人。 她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遇上“祁驴”, 没直接调动工作来汉东,已经算克制了。 想到这里,钟小艾斩钉截铁地说: “我还真有一个人选!” “这几件案卷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出问题?” 祁同伟面露讶异地盯着这份案卷,心中充满不可思议——真是个人才。 短短不足五年,人竟已出狱,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但它确实发生了。 此刻的祁同伟额间沁出冷汗,一旦此事曝光,即便不算渎职,也必成污点。 在一省案件中,警察几乎从不缺席。 这份卷宗牵涉监狱、法院与警方,关系错综复杂,绝非普通人能操控。 一旁的陈清泉却显得格外镇定,他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轻轻一笑,拉过他坐下说道: “老祁,你这也太一惊一乍了。 你又不是没当过法院院长,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绝不罕见。 减刑只要有合适理由,一个法官就能办,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这案子做得太过了,不到五年就放人,虽然流程都对,合在一起却显得不对劲。 这事可大可小,你官大,说说看怎么处理?” 正如陈清泉所言,司法工作中漏洞不少,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种案件现在看来少见,往前十几年却再寻常不过。 在案卷上添几笔,人就放了——只要权力够大,任性随处可见。 如今程序繁琐,虽不多见,但只要愿意,仍有可能操作。 祁同伟望向陈清泉,神色一肃,一字一句说道: “这事,绝不能有!立刻展开调查,现在是关键时期,不容一丝风险。 我公安厅协助梳理,必须把这人揪出来!” 陈清泉一听,坐不住了。 这事背后必然有人,至少是个副省级官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爆大事。 在这节骨眼上,他实在不敢冒险,赶紧走到祁同伟身边,连声劝道: “祁厅长,祁老大,您可千万别动这个!” 高老师刚上去,你就这么搞。 这不是在给自己树敌吗?再说了。 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不定,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呢。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千万别冲动,眼看就要升副省了。 如果因为这事出了什么差错, 多不值得,你说对吧。” 陈清泉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刚才还怡然自得的模样,被祁同伟一打岔, 立马就变了脸色。 第29章 在他看来,祁同伟完全是在没事找事。 上次在山水庄园, 他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卷宗有问题, 没想到祁同伟就派人过来处理。 他也没多想,毕竟核查过往工作, 本就是他分内的事,有人帮忙自然省心。 可最不该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到祁同伟面前。 陈清泉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怪自己多嘴,该打! 祁同伟也了解陈清泉的性格,没有强硬安排, 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他,自顾自说道: “陈院长,这事说到底,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清楚, 法院的事,是你这院长的责任。 案子出问题,追不到我头上, 顶多算领导无方,那是监狱和地方警局的问题。 你可不一样,这些卷宗都是你签的字。” 陈清泉一听,愣住了。 这话确实没错,案子追责追不到祁同伟, 却可能落到他头上。 但这案子又不是他判的。 他笑着指了指祁同伟,说道: “你唬我?这案子不是我判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也扯不到我身上。 听哥哥一句,和咱无关的事, 就别管了,就当没看见。” 祁同伟又扫了一眼卷宗,淡淡地说: “案子的确不是你判的,但复查的人是你。 不然你也不会发现,对吧?现在复查, 可是要签字的。 一旦签字, 后果如何,你比我清楚。 法律的裁定权,现在就在你手里。” 听到这里,陈清泉顿时僵住了。 脸色瞬间惨白,陈清泉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造孽啊!他满心懊恼。 怎么会这样?这种事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刚想开口,祁同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老陈,我懂你的顾虑。 我追查这件事,不是为了别的。 你是高老师的秘书,是自己人。 万一你因此被拉下马,老师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虽然老师现在和你联系不多,但你是他秘书这一点,谁都抹不掉。 你注定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现在帮你查清问题,是防患于未然,不得不做。” “别怕得罪人,有老师在,不会出什么事。 甚至这件事,还可能成为你我更进一步的契机,明白吗?” 陈清泉听着,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得不到高育良的信任。 原来他一直只顾着自己,而祁同伟却着眼于全局——既为高育良扫清障碍,也顾及他的处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往上走? 他忽然想到上次在山水庄园的事。 “同伟,上次在山水庄园……?” 祁同伟微微一笑:“你倒不傻,看出来了?我去那不是偶然。 我知道有人想拿你做文章,抹黑老师。 这种情况,我不能不防。 找你办事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救你。 不然我闲得慌,连你床上的事也管?”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把陈清泉浇醒。 他想起那天赵东来看他的眼神,虽然两人没什么交集,但那眼神确实不对劲。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目标。 回来后也没在意,直到祁同伟这次到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顿时后背发凉。 自己真是个蠢货,政治斗争果然不是他能玩的。 关起门来胡闹还行,真上了台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清泉一脸惭愧地说:“同伟,我是真没想到我背后还有这些事,更没想到会牵连到高老师……” 没想到我竟成了软肋,实在对不住。 先前那件事,真心感谢。 若不是你拦着,我差点就去找那个外籍姑娘了。 如今形势不同了,您是我的上级。 您发话,我执行。 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绝无二心,只求留我一条活路。” 听了这话,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愣头青,难怪当年高育良没选他当秘书。 这般缺心眼,谁敢放在身边。 不过也好,正因如此, 他才能为祁同伟所用。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彻查到底,不论查到谁,一律严惩不贷,全部撤职!” 陈清泉咧着嘴附和: “查!狠狠查他个底朝天!” ... 高育良再次迈入省委大院,环境依旧熟悉,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以往他连五人小组的门槛都够不着, 而今不同了,此次受邀参加的正是五人小组会议——省内重大决策 皆由这五人定夺。 此刻,高育良终于跻身其中。 刚走到省委大楼门前,便撞见了沙瑞金。 “育良同志,几日不见, 该改口称您育良省长了。” 说着,沙瑞金紧紧握住高育良的手, 久久没有松开。 这般热络的态度, 是高育良从未体验过的。 以往的沙瑞金, 虽表面平静, 但他总能察觉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这种疏离曾深深刺痛高育良, 也是他不愿妥协的根源。 说得清高些, 是文人风骨使然;说得复杂些, 便是隐忍的愤懑。 然而在绝对权势面前, 这份情绪无所遁形。 可现在不同了, 高育良已与沙瑞金平起平坐,同为汉东最高领导。 特殊的双首长制让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若说从前的高育良见沙瑞金自觉矮三分, 如今却大不相同。 论资历, 他丝毫不逊于对方,同样拥有基层主政经验; 论地利,整个汉东, 至少五成干部皆在他掌控之中。 都是高育良的学生,这就是地利。 大势所趋,若高育良有意阻拦,甚至不必硬碰硬,提前退休就足以让沙瑞金在汉东失利——那样一来,沙瑞金的仕途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一切,沙瑞金心知肚明,因此才会提前相迎。 高育良同样明白,笑着应道:“怎能让沙书记亲自来接我?省委的路,我熟得很,办公室里我的东西还没搬呢。 只是任命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准备。” 沙瑞金闻言笑意更深,牵起高育良的手边走边说:“育良同志,这话就见外了。 办公室何必急着搬?你副书记的职位还在。 省委这摊子总不能全扔给我,你是老同志,环境熟、情况明,有事我还得多请教,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他说得诚恳,话里却藏着另一层意味:省委的事你要插手,那政府的事我也能过问。 这是软刀子进、软中带硬。 虽然省长名义上是一省之长,现实中却往往是书记更有话语权——体制如此,向来这般。 放在平时,高育良或许就认了,可眼下形势不同。 沙瑞金处于被动,主动权握在高育良手里。 更何况自己刚上任就失权,不争不抢,岂不惹人笑话? 高育良亦是政坛老手,含笑回应:“沙书记,省委事务我不能越权参与。 若是咨询建议,我义不容辞;日常事务有常务负责,组织有组织的规定,我不能僭越。” 他回敬的,同样是一把软刀子。 此时若退一步,便等于未战先降。 高育良,从不是懦弱之人。 沙瑞金面色不改,依旧含笑。 依旧是满面春风,高育良笑着推开了门。 “育良同志,快进来,大伙儿都在等你呢。” 小会议室里人不多,只有五个座位,这是惯例。 整个华夏的行政体系,决策层都是如此配置。 五人小组——双主官,加上组织部长、纪委书记以及常务书记。 无论县、市还是省,都是这样安排。 高育良曾经担任政法书记,却依然无法进入这个核心决策层,只能在会上发表意见。 想真正踏入这间办公室,他必须争取到其中一人的支持。 尽管外表看不出变化,但此刻的高育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状态。 沙瑞金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的小组会议有两个议题。 第一是如何应对巡视组的检查——此刻巡视组已离开省城,具体去向不明。 第二是育良书记留下的政法书记职位空缺,该由谁来接任。 现在需要大家共同决策。 首先关于巡视组的问题,育良同志,你是政府主官,谈谈你的意见吧。” 高育良心里不禁暗骂。 自己刚上任,能知道什么?第一枪就让他来开,他哪里清楚具体情况?要不是散会后王政打来电话,他甚至不知道巡视组的事。 不过这件事,终究要看他的态度。 毕竟他是政府主官,严格来说,巡视组主要是来检查政府工作的,与组织关系并不大,也不是重点。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人中,除了他和沙瑞金,其他人都低一个级别。 在这个关键节点,必须由他们两人带头。 沙瑞金作为主持人,自然把首次发言的机会交给了高育良。 再说,对于汉东的情况,高育良比沙瑞金更了解。 尽管沙瑞金做过调研,但有些事依然浮于表面——这一点,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高育良略作思索后说道:“巡视组的到来属于常规巡查,我认为不必过分紧张,保持正常工作节奏即可。 我们行事端正,无需顾虑。 汉东省向来表现优异,此时更应保持常态,配合巡视组工作就好。 过度热情反而容易引起误会,让人以为我们试图掩盖什么。”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认同。 在他们看来,高育良的提议最为妥当。 这些经历过风雨的官员,对巡视组的作用心知肚明。 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巡视组并不会对他们构成实质威胁。 这时,常务副书记提出疑问:“如果巡视组查到较高级别的干部,影响到领导班子运转,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到了副省级别,问题往往不再是简单的违纪贪腐,而是涉及政治斗争。 在场众人顿时沉默,神情凝重。 田国富将目光投向沙瑞金,他向来以沙瑞金马首是瞻。 组织部长吴春林则低头不语,这位原属赵立春派系的官员,在沙瑞金到任后意图改换门庭。 第30章 此前因他迟迟不签字导致干部调整方案搁置,此刻面对高育良的强势表现,他又选择保持沉默。 沙瑞金面色平静,转向高育良问道:“育良同志,你的意见是?” 高育良毫不犹豫,面带微笑却语带寒意:“不论涉及何人,我的主张始终如一: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我们的事业从来不是靠妥协得来的,而是通过不断斗争推进的。 因此,无论牵涉到谁,都必须坚持原则,这是底线。”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高育良。 他们这个层级,有些话非比寻常,一旦出口,便不知多少人要丢了职位。 然而此时沙瑞金却开口道:“我赞同育良同志的意见,此类问题必须从严处理。 不仅是巡视组发现的情况,我们自己察觉的,也绝不姑息。” 两人意见一致,其他人便无需多言。 这就是双首长的威信——只要他们共同决定的事,便无人能够反驳。 田国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沙瑞金目光的瞬间噤了声。 高育良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个田国富,想必是觉得纪委的权力被削弱了,想要争取,却被沙瑞金一个眼神制止。 按理说,田国富有监督沙瑞金的职权,此刻却完全颠倒了过来,恐怕是汉东历任纪委书记中最憋屈的一位了。 “接下来的议题,是政法书记的接任人选。”沙瑞金继续道,“鉴于该职位的特殊性,属于成员,推荐人选需具备相应资历,至少任厅级正职四年以上。 各位有合适人选,现在可以提出。” 高育良心中一动。 厅级正职四年?祁同伟正好任厅级正职满四年。 这是巧合吗?他瞥了眼沙瑞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 见无人发言,沙瑞金开始点名:“吴部长,你是组织部长,干部推荐是你的职责。 说说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供讨论?” 被点名的吴春林略作沉吟,答道:“政法书记这个职位很特殊,必须要有政法系统工作经验。 这样看来,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多。 目前看来,最合适的是检察院的季长明。 他任副部多年,级别足够,政法经验也很丰富。” 话音落下,众人陷入沉默。 你推荐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去呢。 这个职位确实拥有投票权。 但除了投票之外,根本无法协调公检法的工作, 就像个鸡肋,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高育良。 整个汉东的政法干部,几乎都是他的门生。 因此,只要季长明脑子清醒, 就不会去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这个位置 可是一等一的棘手,稍有不慎 就会被架空。 现在的季长明 连检察院都把控不住,如果再进一步, 就更没有手段了。 所以这个提议 简直像开玩笑一样。 沙瑞金神色不变, 看了一眼高育良,随后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你忽略了, 那就是公安厅长祁同伟。 这位同志 一直在公检法系统工作,警察出身,还担任过法院院长, 在公安厅已经四年多了。 这个人怎么样?” 听了沙瑞金的话,在场几人 顿时将目光转向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 这话若是高育良提出,他们并不意外, 但从沙瑞金口中说出来,就有些不同了。 祁同伟升得已经够快了,上次副省长的任命刚刚被压下去, 现在倒好,直接提 ,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高育良推荐也就罢了, 连沙瑞金也格外青睐。 此时心中最复杂的 就是高育良了,他不明白 自己的弟子为何如此受重视。 之前沙瑞金接见祁同伟时,也和他提过。 祁同伟贸然自荐,他虽然嘴上笑骂, 心里却未尝没有期待。 如果祁同伟再进一步, 局面就不同了,至少为自己将来的布局 铺平了道路。 这个位置, 当年他也是拼尽全力才得到的, 而如今祁同伟却似乎唾手可得。 只要他现在表示赞成,事情就基本敲定了。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能有问题,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默默观察。 就在此时,田国富开口说道: “这个人选是不错,但公安厅长 这个职位比较特殊,如果兼任政法书记, 恐怕不太合适。 要是由他接任……” 我们还得斟酌一下公安厅长的人选,不宜由一人长期兼任。 你说是吧,育良同志? 田国富随即把问题抛回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顿时清醒过来,看穿了沙瑞金的用意——用一个 的位置换走公安厅长。 眼下他是省长,公安厅长是不是祁同伟,差别很大。 沙瑞金宁可在 会上给他一个名额,也要拿下这个职位。 这是明摆着的策略,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副省职位,情况特殊。 高育良一时左右为难,甚至想直接替祁同伟拍板,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田部长这话就显得外行了,我刚从这个位置退下来,应当有发言权。 这个位置,说到底关键在公安厅。 看看兄弟省份的情况, 书记有半数由公安厅长兼任,这并非没有道理。 虽然当前社会治安有所改善,但 压力始终存在。 正因如此,才设立 书记一职,统筹公检法工作,形成所谓的“公检法不分家”。 而公安厅长这个岗位更显特殊——全省的治安、安全、出入境、刑事侦查、反恐、缉毒、防爆等工作都由其负责。 说实话, 书记对祁同伟同志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公安这一大摊子工作,除了他,我暂时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全面胜任。 如果无法兼任公安厅长,我认为祁同伟并非首选人选。 因此,关于这个位置的人选,我们还需慎重考虑。” 田国富听罢心中暗恼:好你个高育良,真是贪心不足。 别忘了当初你学生连副省都上不去! 但高育良既然反对,此事只能暂缓。 而全省第一个接到督导组通知的,出人意料地并非侯亮平,竟是祁同伟。 钟小艾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说道:“走了之后,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祁同伟神色平静,并未因此动容,反而朝着骆部长微微点头,略带歉意地开口:“骆部长,我这位小师妹向来被宠惯了,还请您多包涵、多关照。” 祁同伟是受骆山河一通电话召来的。 身为督导组,他们有权要求任何官员配合办案,而祁同伟正是他们征调的第一位官员。 骆山河也没料到,钟小艾这次推荐的人,竟是这位以进步神速闻名的干部。 即便在京城,祁同伟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虽然他在京城的晋升速度不算特别突出——连钟小艾在他这个年纪也未必逊色于他——但在地方上,情况就大不相同。 地方层级相对低,竞争却更为激烈,能从中脱颖而出,往往意味着手段与背景都不简单,这一点几乎毋庸置疑。 事实上,骆山河的潜在目标中本就包括祁同伟。 在他看来,这个年纪能走到这个位置,背后多少有些不够干净的地方。 不过,钟小艾这次特意推荐祁同伟,也从侧面传递出一个信息:祁同伟已进入某个受保护的圈子,督导组不便再将他列为调查对象。 骆山河听祁同伟如此评价钟小艾,而钟小艾并未反驳,心里便明白这两人关系绝非寻常。 不然,她也不会不找侯亮平,反而特意请来这位学长。 骆山河也很给面子,回应道:“祁厅长说笑了,小艾同志只是见到你情绪亲切,才开个玩笑。 同学之间的情谊,再正常不过。 小艾同志平时工作非常守规矩,是我们年轻干部中的榜样。” 听到这话,钟小艾轻轻撇嘴,对骆山河这番话不以为然。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转向祁同伟,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够主动了——这次来汉东,她谁都没通知,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仅祁同伟可见的照片。 可惜,祁同伟连一个赞都没点,这让她难以接受。 无奈之下,她才向骆山河推荐了祁同伟,促成了他这次的加入。 与此同时,钟小艾也藏着一份私心——她此行的目的,本就与祁同伟有关。 听到骆山河的话,祁同伟笑着望向钟小艾,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骆部长,您这话可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这位小师妹,这些年变化这么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祁同伟的话让钟小艾听得不顺耳,她正要发作,却见骆山河与祁同伟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男人之间似乎总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钟小艾一时摸不着头脑。 骆山河随即言归正传,正色对祁同伟说道: “祁厅长,你作为一省公安首长,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了解。 我们督导组下来,需要实绩。 有你的协助,我们会顺利很多。 我听说过你在京海的成绩,扫黑打伞,手段利落,拉下了两名厅级干部。 这一次,能不能再和我们合作一次?就在绿藤市。”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怔。 从某种角度看,这类事情宁愿自己处理,也不宜让督导组介入,否则难免显得本地干部能力不足。 但骆山河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不配合,督导组的目光可能就会落在他身上。 那样一来,他就是从协助者变成被调查对象。 但祁同伟并不在乎,他下一步的目标本就是绿藤市。 尽管绿藤市不像京海有安欣那样勇敢的警员,但这里过于平静,平静得反常。 省公安厅调查科的信息显示,绿藤有一位被称为“地下组织部长”的商人高鸣远。 此人虽只是一介商人,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官员的任命。 祁同伟自然十分重视此人。 因此,在骆山河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高鸣远。 第31章 骆山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不动声色,只等祁同伟继续开口。 “绿藤市有个商人,外号‘地下组织部长’,不少官员的任命都出自他的安排。 他手下的一个小角色,身家都已过亿,绿藤知名企业新帅集团就是他小弟的产业。 而这位新帅集团的老总,在你们抵达绿藤的同一时间,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 听到这话,骆山河不禁面露喜色。 从对方的描述来看,这明显是一个长期在绿藤活动的“白手套”,而且至今没有倒台迹象,这说明其背后的人很可能已经涉及省级层面。 想到这里,骆山河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可以交差了。 督导组的工作看似风光,实则是个苦差事,奔波劳累不说,更有任务指标的压力。 一旦巡视过的地区再出问题,责任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这也是许多人不愿进巡视组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同样是机会。 带队的组长往往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升迁与否,全看背后如何运作。 而像钟小艾这样的组员,基本上都能官升一级。 有付出,自然有回报。 至于骆山河这样的组长,下到地方往往带着特定目的,这一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白手套?背后是谁你清楚吗?” 祁同伟闻言,没好气地瞥了骆山河一眼: “这块肉我本来打算自己吃,还没正式动手,你们就来了。 要是能再给我一个月,我保证把前因后果查得明明白白,写成报告交给你,你看行不行?” 钟小艾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她本以为祁同伟转了性子,一直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没想到被骆山河一句话就激出了原形,多年警察生涯中那股“匪气”也藏不住了。 骆山河倒不意外祁同伟会这么说。 给他一个月?怕是到时候自己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祁同伟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上一次在京海,没用一周就把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两位厅级干部落马,办案效率在系统内都排得上名号。 至于祁同伟说话的语气,骆山河根本不在意。 只要能有肉吃,难听点的话算什么?到了这个位置,什么话没听过?他直接当作没听见,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问道: “那我们该从哪里入手?毕竟目前这些事,都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太好办。” 祁同伟显然早有准备,随即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十四年前的旧案,麦自立举报高鸣远违规施工后失踪。 他的妻子寻夫十四年,始终没有回应。 督导组入驻当天,麦自立妻子拦路上访, 但她随后也失踪了,这就是突破口。” 骆山河闻言神色顿变。 这是下马威吗? 他拿起档案仔细翻阅,麦自立案发生时的记录含糊不清, 许多线索都难以辨明。 片刻后,他放下卷宗,面露挫败。 “这些材料说明不了什么, 突破口,在马帅身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着说: “我来之前查阅了绿藤警局的情况, 有两名警员对十四年前的案子始终难以释怀。 有些事不会被写进案卷, 却会留在他们心里。 现在这两人已被我指派组建秘密专案组,直接对我负责。 他们正在派出所提审马帅。 现在,我将指挥权正式移交给督导组,您意下如何?” 骆山河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变了—— 这可谓料敌于先。 他刚准备着手调查, 祁同伟却早已提前行动。 这等于将成果拱手送上,让骆山河信心大增, 却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 “这次行动之后,我保你一个副省级,绝不食言!” 祁同伟听罢,只是微微撇嘴。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阻碍。 高育良已向他透露,有意让他担任政法书记, 只是尚未最终敲定。 有了这个底, 骆山河那看似遥远的承诺,对他已无太大吸引力。 但他仍礼貌回应: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行赏还不是时候。 等我安排的侦查组向您报到后,再规划细节。 我们兵分两路,从其他方向寻找线索。” 骆山河点头同意。 随后,祁同伟看向钟小艾,开口说道: “小艾同志,你被征调了。 请跟我离开。” 钟小艾眼中含笑,立即站起身来,对一旁的骆山河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同伟向骆山河微微一笑,便带着钟小艾离开了督导组驻地。 刚走出大门,钟小艾就挽住了祁同伟的手臂,轻声埋怨: “没良心的,一吃完就走。 我伺候得不好吗?你享受的这些,侯亮平八辈子都别想。 连电话都不打,我不来汉东,你是不是就忘了我?” 两人走到停车场,却见一道身影捧着花,昂然立于车旁。 见到钟小艾,对方立刻快步上前,说道: “小艾,没想到吧?我来看你了!” 侯亮平手捧鲜花,陶醉般闭上双眼。 而钟小艾却仍挽着祁同伟,不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祁同伟都替这位学弟感到尴尬,想抽出手,却被钟小艾用柔软的手臂紧紧锁住。 片刻后,侯亮平察觉不对,睁眼便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钟小艾紧挽着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侯亮平顿时如失骨般瘫软,花“啪”地掉在地上。 他颤抖地虚指着祁同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断续吐出: “你们……你们……” 他知道钟小艾任性,却没料到她会如此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挽着祁同伟——那个他最看不起的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钟小艾冷声斥道: “我们?我们怎么了?碍着你了吗?任务你不知道?我来汉东没告诉你,就是因为任务特殊!”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快说! 泄露督导组的行踪,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钟小艾一连串的质问,让侯亮平措手不及。 他之前没有多想,看见两人在一起,还那么亲密,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他们在偷情。 顿时觉得自己头顶发绿,却又不敢对钟小艾发火。 一句话憋在胸口,半天吐不出来。 钟小艾连珠炮似的追问,终于让侯亮平回过神来。 对,这是任务。 是督导组的任务,不然他们怎么会在公开场合这么亲近? 钟小艾可能没人认得,但祁同伟可不一样。 他是全省的公安厅长,谁不认识他。 这时候,侯亮平一下子全明白了。 原来是任务,化妆侦查的任务,他自己也经常执行。 于是侯亮平恢复常态,温柔地说: “小艾,我太想你了,就自己跑过来了,希望没打扰你。” 他知道钟小艾最吃这套。 每次他这样温柔说话,总能尝到甜头。 虽然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如愿,但至少能在祁同伟面前宣示主权:钟小艾是他的妻子,不是祁同伟的梁璐。 见侯亮平这样,钟小艾更是火冒三丈: “你以为能让你随便发疯?要发泄找块猪肉蹭去,别在我面前丢人!” “你有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别打扰我工作,滚!” 说完,她就挽着祁同伟离开了。 祁同伟全程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这位小师弟表演。 可惜,侯亮平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在钟小艾面前彻底失灵。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想通是为什么。 上了车,祁同伟忍不住开口: “你这样对他,会不会太狠了点?” 钟小艾不屑地一笑: “就这?他还得跟我道歉呢!” 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侯亮平,忽然想起钟小艾刚刚提到的任务。 是啊,现在钟小艾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说不出——她正在执行督导组的任务! 督导组的任务,从来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他身为一个家属,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 刹那间,侯亮平好像找到了方向。 他急忙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艾,我不该打扰你执行任务,我是爱你的,下次等你任务结束再来找你,不用挂念】 钟小艾把手机拿到祁同伟面前,祁同伟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一眼。 立刻笑出声来,这侯亮平。 好一条舔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一时间,他竟然有点同情侯亮平。 而此时,专心开车的祁同伟。 一点也没察觉到,坐在副驾驶的钟小艾正蠢蠢欲动。 已经离世的人竟再次出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同伟。” 钟小艾趴在祁同伟腿上,含糊不清地问。 此时的钟小艾,哪还有半点大小姐脾气,完全像变了个人。 一上车,她就没了在车下的样子,从副驾驶探过身来。 要不是祁同伟坐怀不乱。 两人恐怕就要当着侯亮平的面,在停车场打起来了。 祁同伟拗不过钟小艾,只好随她去。 不得不说,钟小艾技术进步很快。 上一次在她办公室,祁同伟还能感觉到生涩和笨拙,现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可见钟小艾进步之快,短短一周。 水平就飞速提升,不得不说。 她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祁同伟好不容易听到一句正经话。 低头看了看钟小艾,然后说。 “这绿藤市有个地方特别有意思。 我想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钟小艾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骄傲地抬起头,说道。 第32章 “别说华夏了,就是全世界。 也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我可是钟家的大小姐。” 祁同伟对她这话毫不怀疑。 毕竟全国上下,没几个二代比得上钟小艾。 就因为钟小艾是女儿身,事业心也不强。 在单位也就是随便混混,不然的话。 现在的钟小艾,早就是带队领导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队伍里的一名小职员。 不过也正是因为钟小艾没什么追求。 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洒脱,说句不好听的。 现在的钟小艾,不管怎么任性,都不会有事,这就是她的倚仗。 怡和新城里,一座气派的住宅中。 钟小艾挽着祁同伟,好奇地环顾整栋建筑。 不得不说,就算放在京城,这地方也称得上顶尖。 满眼金灿灿的装潢,却隐隐透出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不过,这里的服务员确实漂亮。 个个长腿细腰,身着兔女郎装扮,看得人心跳隐隐加快。 祁同伟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她们身上,钟小艾不由得有些吃味。 “难道我还比不上她们?”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掐了一下祁同伟的手臂。 如今的钟小艾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的小动作惹他不快。 若是换成侯亮平,她早就骂起来了,可此刻却格外温柔。 那不像掐,更像调情,挠得人心头发痒——钟小艾可太懂这一套了。 祁同伟在一张牌桌前坐下,打了个响指。 一名兔女郎走了过来,祁同伟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去: “帮我换二十万筹码。” 女孩微微一笑:“先生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先拿筹码,玩完再结账。 来这儿的都是贵客,我们信得过,您也玩得尽兴。” 说完,轻轻把祁同伟的手推了回去。 祁同伟笑了笑,朝她点头。 钟小艾看着他们眼神交流,心里不悦却不好发作,脸色沉了下来。 可女孩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由阴转晴: “先生、夫人,想喝点什么?我们 所有消费都是免费的。” “夫人”这个称呼让钟小艾心头一喜,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乱讲,你们这儿有什么喝的?” 那女孩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应答。 “夫人,我们这里有各类名茶和全球知名的咖啡豆,酒水方面只要您能说出名字的,我们基本都能提供。” 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只摆了摆手:“给我两杯白水就好,不用麻烦了。” 听到祁同伟的话,女孩便退了出去。 她刚离开,钟小艾就轻声说道:“这里真不错,服务比澳门还好。 在澳门除了咖啡什么都要收费,一点都不人性化。 还是你们京海好……对了,这地方合不合规啊?” 她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光头男子就不屑地插嘴道:“怎么什么土包子都能混进来?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这是高鸣远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事。 别说京海,就是京城也找不到这样的场子。 合规?你告诉我全国哪里还有合规的场子?” 钟小艾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无言以对,看样子对方是常客。 她正要开口,刚才那位女孩推着小车走了过来,将两杯水放在桌上,随后又放下一盒筹码:“先生、夫人,这是二十万筹码。 先生,旁边小车上还有两杯特供金骏眉红茶,今天天气凉,喝点红茶暖暖身子。 您请放心玩,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她向祁同伟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这服务确实周到,”钟小艾感叹道,“光凭这服务,就值得给一张牌照。” 祁同伟却低声提醒:“小艾,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些兔女郎也是‘服务’的一部分,只要客人有需求,几乎什么都可以安排。” 钟小艾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祁同伟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忍不住连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坐在对面的光头却一脸平静,继续向他解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里的服务员,一个月工资四万起步。 只要被客人看上,奖金就有一万。 听说有人一个月能拿上百万——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没人带着,怎么进来的?” 说着,光头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祁同伟,越看越不对劲,忽然开口:“我瞅着你有点面熟,你是混哪儿的?” 祁同伟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做生意的。 绿藤那边有个朋友,给了我两张票,带女朋友过来玩玩。” 光头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能在绿藤拿到票的,绝不是普通人,至少和高鸣远那边关系不浅。 他神色一正,说道:“我是民爆公司的陈剑波,交个朋友?” 祁同伟笑着摇头:“身份不方便透露,见谅。” 陈剑波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祁同伟不对劲——原来是公家的人。 那种气质,藏也藏不住。 他笑着接话:“在这儿玩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官场的,您多虑了。 这地方绝对安全,我来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 一旁的钟小艾察觉出不对劲,这个陈剑波似乎口无遮拦,什么都说。 她看向陈剑波,语气带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剑波还没回答,中间的荷官就笑着插话:“两位看来不是本地人吧?这位先生是绿藤市有名的大商人,外号‘绿藤炮王’,全市数得上的富豪。” 陈剑波毫不谦虚,随手扔过去一块黑色筹码,笑道:“会说话,没白疼你。” 祁同伟念叨了一句:“绿藤炮王?”随后将目光投向那位荷官,对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他瞬间递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说道:“老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炮王可不好当啊,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 陈剑波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先前误会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解释道:“我当的这个‘炮王’,是放炮的炮。 绿藤矿山多,遇上什么事都需要炮仗,我就是干这个的。 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的那种‘炮王’,也未尝不可,对不对啊,小云?”说话间,他的视线又一次飘到了荷官身上,显然两人之间不简单。 祁同伟点了点头。 爆破这类工作近年来权限逐步下放,这位应该就是做这行的。 按理说,批文还得经祁同伟的手,但对方似乎并不知情——这样也好,更方便祁同伟套取消息。 他举起水杯,继续说道:“以水代酒,敬您一杯!马帅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时候不出来玩,偏要往看守所里钻,窝囊!还是哥哥你会享受!” 一番话说得陈剑波心头舒畅。 他干的虽是见不得光的行当,全凭高鸣远扶持才有了今天。 虽然手头攥着几个亿的现金,但外人眼里终究缺份尊重——成天在矿山里打转,就算有钱也没处显摆,最多只能在小弟面前充充场面,或在某些场合受妹妹们几句奉承。 如今被祁同伟这样抬举,又听他提起马帅——那可是多年老兄弟——陈剑波更添几分信任,当即笑着拍了拍胸脯:“原来是马帅介绍来的朋友,怎么不早说!他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别拘束,尽管玩——小云,好好招呼!” 给他们两百万筹码,记我账上。 他们这些当差的,能有多少收入啊! 钟小艾看着递到面前的两百万筹码,一脸难以置信。 对方几句话就送出了两百万。 虽然对她来说,两百万不算什么, 但这来得也太容易了,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悄悄凑到祁同伟耳边,低声问: “我们这不算受贿吧?” 祁同伟听了,哈哈一笑, 抬手拍了拍钟小艾的屁股,说道: “这是陈哥的心意,哪算受贿? 放心玩,谁说我们一定会输!” 祁同伟的话引起了陈剑波的共鸣。 他性子直,不太擅长和官员打交道, 却觉得和祁同伟格外投缘, 于是拍胸脯保证: “没事,尽管玩,输了算我的,赢了也安心。 这里的账目清清楚楚,还不收手续费,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这时,一个黄毛年轻人从陈剑波背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 “陈叔,又在撒钱啊?钱这么多,分我点呗!” 听到这声音,陈剑波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你爹在里面,找他去。 他的钱可比我的多多了。” 说完,他低头摆弄手里的筹码。 那黄毛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目光就钉在钟小艾身上,还伸舌舔了舔嘴唇。 钟小艾吓得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臂, 忍不住开口骂道: “看什么看!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头黄毛还敢出来晃? 再敢这样看老娘,小心我弄死你!” 这话对钟小艾来说已经极重, 可那年轻人却毫不在意, 只说了句“有意思”,便转身离开。 黄毛走远后,陈剑波急忙说道: “你们快走,那小子是个变态,惹上他的都没好下场,赶紧走!” 祁同伟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堂堂公安厅长岂会被这种阵仗吓住。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混混根本不值一提。 要是动起手来,祁同伟能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这些年来,他的拳脚功夫可从来没落下过。 听完陈剑波的话,祁同伟没有接茬,反而转头看向钟小艾,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这就被吓住了?你也太经不住事儿了,这点小场面都扛不住。” 钟小艾满脸嫌恶地回道:“我从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人,看来我还是太低估这地方了。 能招来这种人,这儿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见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荷官小云焦急地劝道:“先生太太,你们快走吧。 第34章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祁同伟没有动他的念头,才能侥幸保住自己。 钟小艾在一旁看着,没想到这个看似幕后大佬的人物,在祁同伟面前竟如此恭敬,像极了小说里的“龙王”剧情——主角一出场,一切碾压。 祁同伟就是那个“龙王”,而高鸣远,就是那个倒霉的反派。 跟祁同伟出来果然有意思,独闯敌营这种场面,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 钟小艾看得兴奋,觉得这比看侯亮平嚼槟榔刺激多了。 祁同伟这时开口:“不试试孙兴那一套?说不定搞定我,你就彻底安全了。 不试试?” 高鸣远苦笑摇头。 他知道,要是真这么做,就连最后一点生机也没了。 他不是愣头青,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清现实——谁都能惹,唯独别惹公检法。 他们有的是办法治你。 督导组来了,他或许还能周旋,还能弃车保帅。 可面对祁同伟,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万物相生相克,而祁同伟,就是最克制他的那个人。 他的“帝国”建立在黑暗手段之上,而祁同伟,恰恰最针对这些。 此刻的高鸣远,束手无策。 “我全听您的安排。 只要您肯放我一条生路,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后面库房里有两个亿现金,还有价值五个亿的珠宝、黄金和古董,只要您点头,全是您的。 外面的长藤资本价值百亿,您想要,也随时可以拿走。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可以吗?” 高鸣远此刻异常果决。 察觉到局势不利,他立刻断尾求生,近十亿的资产毫不犹豫地全部放弃。 孙兴也意识到闯下大祸,试图悄悄溜走。 祁同伟看也没看他一眼。 钟小艾注意到孙兴的动静,轻轻拉了拉祁同伟的衣袖提醒他。 但祁同伟毫不在意——早在进来之前,他就调集了临市五百名警力包围现场,现在所有人只进不出,谁也逃不掉。 高鸣远继续对祁同伟说道:“您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犯罪,不是吗?否则来的就不会是您一个人了。 这个场子是村书记的,这里的钱也跟我无关——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您查我既费时又费力。 更何况我背后关系复杂,不是您能轻易撼动的。 您觉得呢?” 祁同伟只是微微一笑:“你太小看我了。 不是你的名字,就证明与你无关?笑话。 再说,孙兴身上的案子,你真以为自己脱得了干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就这?” 听到这话,高鸣远脸色骤变。 他确实已无路可走,只能指望背后那些人。 但他绝不能主动供出他们——否则他会比落在祁同伟手里死得更快。 他懂法律,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只要操作得当,判个死缓不成问题。 只要后台不倒,他就还有希望。 此刻的他无比虔诚,甚至开始相信命运。 或许是上天眷顾——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祁同伟微微蹙起眉头,一旁的高鸣远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 高鸣远忽然放声大笑,那通电话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格外醒目——赵瑞龙。 高鸣远大笑着看向祁同伟,他确信这通电话来自更高层。 世上从无巧合,他数百亿身家的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无论谁想撼动这张网,都必须付出代价。 即便祁同伟是他的克星,但祁同伟之上仍有更庞大的势力。 他深信自己的后台足以摆平眼前这位厅长。 在这片深海中,祁同伟不过是一条稍大的鲨鱼,而深海之中,还游弋着无数巨鲸。 “祁厅长,怎么不接电话?脸色别这么凝重,会影响工作状态的。”高鸣远说着又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瑞龙故作急切的声音:“我的好哥哥,你在哪儿呢?这么久才接电话,可急死我了。” 虽然语气慌张,但赵瑞龙实际正慵懒地躺在床上享受服务,丝毫不见焦急。 “有事?”祁同伟的语调平淡中带着一丝厌烦。 赵瑞龙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近期频繁的联系显然引起了祁同伟的不满,他不敢再试探对方底线。 赵家虽在,却已不如从前。 即便赵立春职位晋升,但对汉东的掌控力正在减弱,特别是高育良上位后,局势已然不同。 就连赵瑞龙这般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变化。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道:“祁厅长,绿藤的高鸣远是我在长藤资本的合作伙伴。 你看现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撤出来?” 赵瑞龙并未提及高鸣远的事情,他深知这个圈子的规矩。 在这些人眼里,政绩最为重要,遇上这样的机会, 每个人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咬不放。 高鸣远这次彻底完了, 连沙瑞金也不敢保他。 赵瑞龙并不傻,自然不会去碰这个雷。 祁同伟听完,只是淡淡回应: “你又不缺钱,这笔就别想了。 要真扯上你,我也不好交待。” 话虽婉转,但赵瑞龙听来, 意思只有一个:这钱你别想拿。 我不会给你行方便,你也别多事。 换作平时,赵瑞龙可能就挂了电话。 但今天不知怎么,他心里堵着一把火—— 你祁同伟能有今天,难道不是靠我赵家? 单凭你那个政法书记的老丈人, 你能坐上公安厅长?简直是笑话! 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心头, 赵瑞龙语气骤硬: “祁同伟,你现在是眼里根本没有赵家了? 老爷子是高升,不是失势! 你现在一点旧情都不念? 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运作上这个位置的? 现在倒好,吃饱了就摔碗? 我告诉你,这笔钱, 无论如何你得让他吐出来。 我说不动你,我就请老爷子亲自来跟你说!” 一番话如连珠炮轰出,赵瑞龙心头是痛快了, 但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与祁同伟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祁同伟不仅身居要职,手段更是了得,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赵瑞龙送进去。 此刻,赵瑞龙握着电话,心头七上八下, 不知祁同伟会作何反应。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传来: “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赵瑞龙,有些事我能通融,自然会通融。 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有些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也没用。 听明白了吗?人要懂得知足,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带队抓你的是我,瑞龙,你清楚我的为人。 我生来就冷血无情,六亲不认,你自己掂量清楚。 如果你还想做什么,尽管放马过来,我在这儿等着接招。 不然,就乖乖闭嘴。 话音一落,电话便挂断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赵瑞龙整个人都炸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气——祁同伟,一个小小的厅长,竟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在汉东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一瞬间,他几乎想拼个鱼死网破。 可冷静一想,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似乎已经动不了祁同伟了。 祁同伟做事向来干净,山水庄园的分红全在高小琴账户里,他碰都没碰。 再说,想搞垮祁同伟,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高小琴。 可这种事,在老百姓眼里是大事,在高层眼里,男女关系算个什么?谁在乎? 每次这类新闻被爆出来,不过是为了掩盖政治斗争的真相罢了。 都是男人,谁还没点私事?尤其那些手握大权的人,谁不是精力旺盛?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就是最好的x药。 这些事,从来不会成为他们倒台的根本原因,顶多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被对手拿来羞辱的借口而已。 祁同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高鸣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高老板,让你失望了。 这个电话救不了你。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供出你背后的人,戴罪立功,还能落个体面结局。 怎么样?” 高鸣远听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输了,彻底没有翻盘的余地。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把一切扛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条活路。 否则,就像祁同伟说的——他可能连活着接受审判的机会都没有。 : 祁同伟一声令下,大批警察冲进庄园。 他亲自带领的小队迅速制服了高鸣远,其余人员则负责搜查现场。 正如高鸣远所说,在这个地方,仅现金就搜出两亿多元,古玩字画更是数不胜数。 祁同伟与钟小艾目睹装满整间屋子的百元钞票,连见过世面的祁同伟也面露震惊。 他随即下令:“所有证物一律押送省厅保管。”带队警员闻言面露难色,却不敢多言。 若按常规流程,查抄资金八成上缴国库,两成留作基层经费。 这两亿多若交至省厅,祁同伟或可截留半数作为经费,至少一年内省厅无需为资金发愁,但地方警局只能暗自无奈。 此时,身着白衬衫的女警贺云上前敬礼汇报:“厅长,收缴工作初步完成,请指示!”这位绿藤市警局副局长虽是祁同伟的师妹,他却并不认识。 祁同伟回礼道:“等候督导组通知,此事我无权决定。 务必控制好现场,若有差池唯你是问!”贺云心中一紧,本有些事想处理却难以开口。 见祁同伟欲带着钟小艾离开,她急忙追上前请示:“祁厅长,外围布控中涉及的部分人员似乎与本案无关,是否考虑社会影响酌情处理?”这番话暗示可能存在误抓情况。 此前祁同伟曾指示外围行动须全面抓捕,不留遗漏。 无辜者受牵连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也反映了祁同伟当时的心理状态。 第35章 抓错人放了便好,可若该抓的没抓到,那才是真正的隐患。 此时贺云的一番话却让祁同伟觉得有理,他随即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哪些人?带我亲自去看!” 贺云闻言心中一喜。 她明白,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赶紧领着祁同伟往外走,一边解释道: “祁厅长,外围被控制的一共有七十人。 大多是路过、无意间进入封锁区域的群众。 但因为‘只进不出’的命令,他们都被滞留在这里。” 祁同伟朝人群中扫了一眼,不禁笑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黄毛孙兴——这正是他的主要目标之一。 而此刻,孙兴竟然混在即将被释放的人群中,实在耐人寻味。 这是打算弃车保帅? 孙兴察觉到祁同伟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 他知道,自己这回彻底完了。 祁同伟朝负责看守的警员招了招手。 一名年轻警察立刻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你是哪个单位的?” “报告厅长,我是绿藤市迎宾路派出所所长胡孝伟!” 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京海调来的警察安欣。 “安欣,过来一下。” 祁同伟话音一落,现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警员。 安欣镇定自若,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安欣,你带人把现场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 包括在场的所有警员。 重点是这个派出所所长,还有人群中那个黄毛。 明白吗?” 祁同伟声音洪亮,毫不避讳。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胡孝伟也满脸错愕。 谁都不明白这位公安厅长究竟意欲何为。 贺云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疑: “祁厅长,这没必要吧? 连派出所的同志都要控制,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她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 但为了孙兴,她必须再争一次。 否则,就再没有机会了。 而此时的祁同伟,对贺云已毫无耐心。 “贺局长,不只是这些警员——” 你同样要接受审查,那个孙兴。 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些警察。 你依然说不认识?这么重要的涉案人员, 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出去,这件事, 可不是小事,贺局长。” 听完这话,贺云脸色瞬间惨白。 他明白,孙兴已经完了。 他的儿子彻底没救了,是的。 眼前这位局长,就是孙兴的母亲。 孙兴之所以能够逃脱,也是靠这位局长母亲。 费尽心思协调,才最终办成。 与绿藤警察此时的惶恐相比,骆山河却格外振奋。 他没想到,自己抵达的第一天, 就能有这样大的收获,这个案子, 在全国也几乎找不到几个类似的。 这次一旦成功端掉,别的不提, 光是案件中延伸出的线索, 就足够督导组消化一阵,他们的任务, 在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这让他怎能不高兴?骆山河从进到现场开始, 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他轻松地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厅长,这还要感谢您啊, 要不是您,我们找这个地方不知要多久。” 骆山河也是明白人,没说“你早知道为何不早捣毁”之类的话。 有时候,地方上自有地方的考量。 他利用祁同伟,祁同伟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这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大家互相借力,这就是政治的复杂所在。 祁同伟摇了摇头,语气感慨,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幸好我们行动及时, 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害。” 骆山河点了点头,但对他而言, 这些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他真正关心的,是能揪出多少人。 这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 骆山河压低声音问道, “这次,要查到什么程度?” 这话一出,意思就很明白。 骆山河是把祁同伟当成自己人, 否则这种话不会轻易出口。 督导组也有人情与权衡, 要根据地方的实际情况把握分寸。 现场这个窝点,光是现金就超过两亿, 很显然,背后的官员即便不是手眼通天,也绝不简单。 所以此时,骆山河必须思量祁同伟的想法。 到底查到哪里为止,还是继续深挖, 这其中,处处是人情世故。 祁同伟略带诧异地看了骆山河一眼,随即开口: “我没那么多讲究,你能查出多少, 凭你的本事,我只负责为你开门。 最后你批条子,我动手抓人。 事情就这么简单。 如果查到了京城, 我就不再过问,由你协调京城方面。 只要是汉东的人,你挖出谁来,我就抓谁。” 听到这话,骆山河心里有了底。 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两人相视一笑。 而一旁的钟小艾,虽一直沉默,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祁同伟身上。 不知为何,即便他已身居高位、手握大权, 却依然活得如此精彩,令她十分羡慕。 当年校园中意气风发的学生会长, 仿佛仍笼罩在如今的祁同伟身上, 让钟小艾更加着迷。 这一刻,“祁同伟”三个字,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 …… 在汉东省省政府,从祁同伟下车到走进省长办公室的路上, 不断有人向他问好。 曾经对他爱理不理的人, 如今都格外热情。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 既残酷,又现实。 高育良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一头花白的头发染得乌黑。 他戴着老花镜,认真阅读政府报告,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方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他声音铿锵有力。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恭敬地说道: “高省长,您找我?” 听到祁同伟的声音,高育良由衷地笑了起来。 他这个学生,确实能力不凡。 督导组点名要他带队,他领着队伍在绿藤一举击破, 高明远一伙人全部落网。 这个团伙,高育良早有所闻, 但之前未造成实质危害,便未加重视。 这一次,祁同伟借督导组之力,彻底将其铲除。 再次在全国面前亮相,这也是他出任省长后的首个政绩。 虽然规模不大,但确实引人注目。 刚刚上任就破获了这样一桩大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漂亮的开门红。 上级虽然未曾明言,但他能感觉得到。 上级对此非常满意,因此他现在看这位学生时,愈发觉得满意。 “同伟啊,你也开始取笑你的老师了。 别人称呼省长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样。 万一我这个省长心眼儿小,你的副省位置可就悬了。” 高育良并不把祁同伟当外人,语气中充满了宠爱。 言谈之间,还开起了玩笑。 在祁同伟的记忆里,这位老师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姿态。 如今高育良展现出这样的态度,足见他此时的心情极佳。 祁同伟望着眼前笑容满面的高育良,乌黑的头发配上粗框眼镜,俨然是大学时的模样。 他径直拉过椅子坐下,感慨地说道: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您还在大学的办公室里。 这么多年过去,您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听到这话,高育良也顺势向后一靠。 只有在祁同伟面前,他才能如此放松。 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感受? 若不是祁同伟身上的这身警服,仿佛时光依旧如从前。 他们二人曾多次这般对坐畅谈——从大学,到吕州,再到如今的政府大院。 一路相互扶持。 若是以前,他或许不会这么想, 但自上任省长以来,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这四个字:相互扶持。 没有祁同伟,他坐不上这个位置。 “同伟啊,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祁同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高育良已是省长, 但他心心念念的,仍是那个书记的位置。 毕竟在他心中,书记一职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渴望的岗位,是真正的一把手。 这次被沙瑞金夺去,他原以为希望已经落空, 没想到如今机会再次浮现。 这让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念头。 或许,还能再争取一次? 根据规定,只要这一届任期结束。 成绩出色的话,还真能再进一步,坐上真正的一把手位置。 这样的 ,可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祁同伟听了这话,分析道: “现在看来,机会确实不小。 但很明显,未来不会在汉东。 您大半辈子都在这里,整个汉东都是您的学生。 这时候若还想在汉东再进一步,上面是不会同意的。” 高育良闻言感慨: “是啊,不会留在汉东了。” 一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 在汉东往上走,是他日思夜想的事;可若是换一个地方,他反倒没什么念头了。 虽然他一直追求权力,但这个愿望,在沙瑞金到来之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执念。 如今看来,这执念是无法实现了。 若真要在花甲之年离开汉东,对高育良来说,遗憾远大于兴奋。 这也让许多人明明有机会,却最终选择放弃。 “故土难离”四个字,道尽了其中辛酸。 高育良看向自己这位得意门生。 他一直推动祁同伟晋升副省,甚至当初自己的政法书记位置,也曾有意让给他,却被他推辞。 第36章 如今高育良想知道,这位学生心里到底怎么想,于是第一时间把他叫回来,想帮他宽心,也一起商议祁同伟未来的路。 若在从前,高育良必然自己拿主意;可现在的祁同伟,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善后的学生,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因此,高育良格外认真地望着他,说道: “同伟,这次叫你来,是因为五人会议上关于政法书记的人选,沙瑞金果然推荐了你。 这是个好机会,能让你一步跨过两个台阶。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个蜜糖陷阱。 我没有直接答应,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完,高育良小心地注视着祁同伟。 高育良目前身为省长,同时是祁同伟的师长。 但在眼下这件事上,他仍谨慎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毕竟事关重大。 政法书记这个职务,曾是他与沙瑞金抗衡的支点。 虽然高育良兼任省委副书记,可若不挂“常务”二字,这职位往往形同虚设——沙瑞金将他牢牢限制在固有分工里,不让其染指其他事务。 正因为这个职务敏感特殊,高育良才担心祁同伟产生误解,语气小心地试探。 而祁同伟也初次见到老师如此谨慎、唯恐自己动怒的模样。 得知消息之初,祁同伟确实颇为振奋。 政法书记毕竟是全省举足轻重的位置,说不动心是假的,当时他甚至有些埋怨高育良独自做了决定。 不过细想之下,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高育良能在政法书记任上游刃有余,靠的不是职务本身,而是他多年来在全省政法系统积累的人脉与师徒情分。 祁同伟不同,他缺乏那样广泛的关系网,上任后能否调动公安系统都成问题。 用一个虚职换走实权在握的公安厅长,无论如何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更何况高育良仍是省长。 这分明是沙瑞金的一步阳谋,赌的就是祁同伟是否贪心,硬是在师徒之间埋下一根刺。 看似妥协,实则暗藏风险。 若非事后冷静思考,祁同伟恐怕真会中计。 “老师,您这副表情可不多见,连吴老师大概也没见过吧。”祁同伟带着调侃说道。 高育良难得有些窘迫,回道:“好好谈正事,别东拉西扯。” 祁同伟忍住笑意,正色回应:“老师,您的判断是对的。 政法书记对我而言如同鸡肋——我做不到您那样动员全省政法干部。 一旦上去,只会是个空头书记。 若是您退二线时接任,或许还能发挥余热、平稳过渡,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但现在您是省长了,情况不同了。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比起政法书记,对您的帮助更大,您的选择没错,不必过分谨慎,我又不是小孩子,只盯着眼前那点得失。 把您推上去之后,我若撒手不管,您岂不是要在门口骂我? 再说了,您已是省长,缺我一个副省长吗?职级能升上去,也不是进不了,只要时机得当,副省长一样能进——这种带毒的糖,我可不会咬。” 高育良闻言,心中大慰,原本紧绷的情绪也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一直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什么,肚子里早备好一堆说辞,打算好好跟祁同伟解释,不愿因此失去这个学生。 现在看来,自己纯属多虑。 这个学生思虑周全,早已看穿沙瑞金的把戏,让他又惊又喜,深感后继有人。 如今的祁同伟,言语间那种从容不迫,是高育良许久未见的。 自他结婚后,脸上总笼着一层阴翳,如今却彻底散去了。 高育良心里清楚,自己在政法书记位置上的作为,多少是借了这些学生的光,只是这话不便明说,一直憋着。 祁同伟这一挑明,反倒让他放下顾忌。 更主要的是,随着两人地位变化,高育良一时把握不好相处的分寸,说话难免拘谨。 但祁同伟对此毫不在意,态度一如既往,给足了高育良情绪价值,令他顿时笑逐颜开,越看这个学生越是满意。 高育良彻底放下心来,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你上副省,什么时候最合适?” 此时的高育良,内心已完全将祁同伟视为对等的存在,言谈间再无往日那种教导的意味,全是平起平坐的感觉。 祁同伟听了,略作沉吟,随后答道:“老师,是这样。” 既然要争取副省长的位置,就必须提前筹划。 眼下最好的机会,就是趁督导组返京之时。 这次督导工作我参与颇多,待到正式提出申请,上级必然会向督导组征询意见——这样一来,成功几率自然大大提高,也无需看旁人脸色行事。 我们靠的是自身实力,您说对不对? 高育良闻言颇感意外,没想到祁同伟竟把主意打到了督导组身上。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条捷径。 往常各级官员对督导组避之唯恐不及,就连沙瑞金也只是派王政前去礼节性接待,始终未曾亲自露面。 毕竟督导组如同钦差,专为挑刺而来。 可正因他们能直达天听,反而创造了运作空间。 祁同伟的意图很明显——要借这股东风直上青云。 但高育良不解的是,这位学生何来如此把握?在他眼中,督导组变数太大,便提醒道:“借督导组的势?你有几分把握?要知道他们现在见人就咬,一旦被缠上,怕是难以脱身。”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督导组手握尚方剑,办案从不讲情面,地方上那点香火情分根本入不了他们眼。 高育良的担忧不无道理。 祁同伟却从容一笑。 这次督导组能顺利开展工作,全凭他暗中提供线索。 就连看守所里马帅离奇身亡的案子,也是他递的消息。 此事若深究起来,组长骆山河返京后怕是难逃问责。 有些事不追究则已,一旦较真便是千斤重担。 骆山河心里明白,自然事事都要顾及他的意见。 毕竟端了人家的碗要低头,砸了人家的碗更理亏。 当然,像祁同伟这般连钟小艾都敢算计的终究是少数。 想到此处,祁同伟胸有成竹地对高育良露出自信的笑容。 “老师,不是我自夸,这次督导组的缰绳,其实握在我手里。 往哪儿查、查到谁,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是为了全省的稳定,才没有过多干预。 不然,被揪出来的人绝不在少数。 但即便如此,最终还是会牵出一位大员。 至于具体是谁,就看谁的运气不好了。 我也是无奈,总得让督导组尝到甜头,给他们一点功劳。”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十分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有如此手段,能暗中引导督导组锁定关键目标。 要知道,督导组下到地方,有时甚至能直接扳倒一二把手,可见其权力之大。 而祁同伟竟能将其掌控,足见他的能力。 高育良也清楚,这其中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操作,但他并不打算深究,转而注意到另一个重点。 “会牵出一位大员?问题有这么大?”高育良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最多涉及市级,看来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祁同伟接着说道:“仅现金就搜出两亿多,全是现钞。 涉及的罪名包括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 、受贿、 勒索、行贿、开设 、强迫交易、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非法持枪、窝藏等等。 赵瑞龙也给我打了电话,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您也清楚。 这案子,怕是捅到天上去了。” 高育良听了心头一紧,正想说什么,祁同伟又补充道:“老师放心,这事与我们汉东无关。 最多处理一个副省级,剩下的他们回京处理,我们不插手。 您知道,我们汉东向来是繁荣安定的!” 这番话让高育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 “同伟,有突破了,你赶紧回来。”电话那头,骆山河语气焦急。 【兄弟们,全订才一个,今天已经三万多字了!换成小章就是二十章!求数据支持,拜托了!】 73 所谓反腐,不过是博弈的结果罢了(大章求全订) 落马的副省长 在绿藤,我能如此肆无忌惮,全靠现任副省长、曾任市长的王政为我撑腰。 有他在背后保驾护航,无论做什么,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孙兴是王政的儿子,母亲是贺云——没错,就是现在市局的贺云。 他能改判,也是王政一手安排的。 王政为什么帮我?这些年来,我为他鞍前马后,送钱送女人,帮他养家糊口。 他不帮我,还能帮谁?他不帮我,谁来替他养孩子,谁来替他弄钱? 至于马帅,事情很简单。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挣的第一桶金,就是和董耀、马帅一起做的一个项目。 当时有个叫麦自立的官员,说我们的工程有问题,软硬不吃。 最后我们只能把他干掉, 由陈剑波处理,埋在哪里我不清楚。 至于那家 ,其实就是一个拉拢人的手段。 我并不靠它赚钱,基本收支平衡。 大多数官员来了不但不花钱,还能带钱走。 王政就是这样,那些女人也多半是给他准备的。 对了,我手上还有王政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 祁同伟看着平板上的画面,不禁啧啧称奇。 这效率真是快,高鸣远这么快就全招了,连王政都被扯了进来。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审讯组的本事。 没等他开口,站在旁边的骆山河就激动地说:“祁厅长,多亏从你们省厅调来的那几位审讯专家,真是太神了。 特别是那个叫潘江海的,原本嘴硬的高鸣远,没几分钟就全撂了。” 听了这话,祁同伟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手下人能干,他自然也脸上有光。 潘江海他早就知道,是多年的老审讯,外号“大喷子”,审讯水平一流,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没想到这次也被督导组调来了。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王政这只大老虎已经浮出水面。 剩下的小角色不过是顺手清理的事。 只是王政这个级别的官员,该怎么处理,还需要好好斟酌。 第37章 地方上无权直接实施抓捕,必须向上级报告并获得批准后方可执行批捕。 这一规定旨在防止基层 争干扰政治生态的稳定。 但此项规定对督导组并不适用。 王政与祁同伟并无私交,自然无需顾及这些。 祁同伟转向骆山河,开口问道:“骆部长,关于王政,督导组计划如何处理?” 骆山河闻言略显意外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言语中的潜台词——这显得很不寻常。 按常理,一省要员本应受到本地官员的维护,但祁同伟此刻非但没有保护之意,反而流露出其他意图,这让骆山河一时难以理解。 “我主张立即实施控制,随后深挖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网。”骆山河按照常规程序作出回应。 这类事务通常先在当地处置,再追查幕后关系。 但到了这个层级,更多是背后势力的博弈。 届时无论是弃车保帅还是布局周旋,都已超出骆山河的权限范围。 他不过是借此机会在各方势力间谋求发展空间。 祁同伟闻言点头,随即俯身低语:“后续调查请移师京城处理,不要留在汉东。 这是我们的态度,还请骆部长理解。” 这番话让骆山河心头一震。 汉东官员的政治素养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精准预判事态发展并果断划清界限。 在汉东揭发问题与在京城揭发,其政治影响截然不同。 这个道理骆山河心知肚明,只是未曾点破。 如今祁同伟提出这个要求,他无法拒绝——毕竟督导组当前的所有成果都建立在祁同伟的工作基础上。 原本骆山河以为祁同伟会回避此事,直到看见对方提交的孙兴案卷才恍然大悟:若督导组迟来一周,他们此次绿藤之行的结局必将改写。 若非如此精心谋划,此刻岂能取得这般战果。 祁同伟行事极为周到,将现金妥善带回省厅后,那些古玩字画便按对半比例分配。 一半由汉东政府收缴,另一半则交由督导组自行处置。 这些物品的价值难以估量,说是价值连城或一文不值皆可。 官字两张口,言辞之间自有乾坤。 然而一旦这些物件送抵京城,便化作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正因如此,骆山河对祁同伟格外看重。 如今二人已在某种程度上结成了战略同盟。 必须承认,祁同伟此事处理得极为妥当,无论对汉东还是督导组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面对祁同伟的请求,骆山河既无法拒绝,也不应拒绝。 但骆山河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认为王政背后还有人? 闻听此言,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看了骆山河一眼:骆部长,他身后是否有人还重要吗?无论如何,高层博弈都在所难免。 我们汉东已经交出一个替罪羊,不想再被这场 牵连。 祁同伟的话一针见血。 所谓反腐,说到底不过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王政之所以落马,无非是破绽太多,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放眼汉东高层,若真要彻查,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就以李达康为例,他儿子的留学费用,城中的豪华别墅,单凭他们夫妻的薪水如何承担?欧阳菁涉足大风厂事件,他当真一无所知?这不过是哄骗孩童的说辞,众人心照不宣。 只要沙瑞金不予追究,自然相安无事。 若真要深究,李达康恐怕也难逃法网。 这就是政治的现实。 王政是否有靠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上级,有赏识他的伯乐,有支持他晋升的人脉。 王政出事,这些人或牵涉其中,或置身事外,全看政治博弈的需要。 骆山河未曾料到,一位厅长竟有如此深远的眼光。 他原本以为回京后便与汉东再无瓜葛,却不料其中还有这般复杂的门道。 刹那间,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再望向祁同伟时,他眼中已满是震动。 说实话,本来他并未把祁同伟放在眼里。 毕竟两人级别有差,他是部级正职。 而祁同伟比他低两级,自然让他看轻了几分。 可听到这番话,他对祁同伟的印象瞬间改变。 能看透这一层,足见祁同伟未来的终点绝不在此。 更关键的是,他想知道若祁同伟坐在他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同伟,我年长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弟弟。 我不跟你绕弯子,就想知道,如果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带王政回去之后,你会怎么做?” 一听这话,祁同伟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这个骆山河,多年在上层工作, 熬到这个级别,想借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但他没经历过这些局面,所以看不透。 听了祁同伟的话,才恍然大悟。 但话已至此,祁同伟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他无奈地看了骆山河一眼,说道: “很简单,就两句话:公事公办,伺机而动。 按正常流程走,结束后若没人跳出来最好,直接结案走人。 可一旦有纷争,先别站队,保持中立。 人是你带回去的,无论如何你没错。 等他们博弈出结果,你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那时,你才能进入他们的视线。 如果过早介入,一是被轻视,你的贡献会被忽略;二是被记恨,对方会把矛头转向你。” 骆山河听后,眼神起初有些迷茫。 他低声重复着“公事公办,伺机而动”, 忽然眼睛一亮,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充满感激。 能到这个位置的人,没有几个是傻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虽未言语,但这个动作已是最大的感谢。 祁同伟也没有多言。 有些事,不说,人情自然在; 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他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祁同伟和钟小艾推门走进办公室时,王政先是一愣, 随后叹了口气,勉强对祁同伟笑了笑。 “同伟啊,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吧?坐,尝尝我这茶。” 看到祁同伟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高鸣远没扛住。 自从高鸣远被抓后…… 他一心琢磨着如何攀附高层关系。 可惜这条路还没走通。 祁同伟就来了,他的到来意味着该收网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一旁的钟小艾却忍不住了。 “你这种败类,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简直是组织的耻辱!” 王政听了,反而哈哈一笑,对祁同伟说: “这位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吧?好大的派头。” 他啧啧几声,话中带讽。 钟小艾刚要发作,祁同伟轻轻拉住了她。 她瞪了他一眼,默默站到他身后。 “您分管教科文卫,我们工作交集不多,所以平时来得少。 没想到第一次来,就是这样的局面。” 祁同伟的语气带了些遗憾。 说实话,这类问题祁同伟身上也不是没有。 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孙兴太不争气。 王政运气不好,就这么简单。 王政摆摆手,示意祁同伟不必在意。 他给祁同伟倒了杯茶,顿了顿,又给钟小艾也倒了一杯。 接着他看向祁同伟,平静地问: “我留在汉东,还是去京城?”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出差。 “去京城吧,留在汉东不太合适。” 王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赞许地看着祁同伟: “是啊,留在汉东不合适。 不说我了,晦气。” “你副省之后有什么打算?现在消息都传开了。” “沙书记想让你接你老师的班,不考虑考虑?” 钟小艾闻言一脸惊喜,随即又有些失落。 显然祁同伟早知道这消息,却没告诉她,让她有些不舒服。 王政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促狭地朝祁同伟眨了眨眼。 祁同伟笑骂: “你这老家伙,都这时候了还不正经,还来调侃我。” 王政哈哈大笑,得意地啜了口茶。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政法书记是不错,能直接进班子。” “但现在情况不同,我老师刚当上省长。” 这个空缺的位置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掌控。 还是等局面更稳定一些,等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再说。 我会接任副省长,负责政法工作。 如果时机合适,或许还能进班子。 不急在这一时,大半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听了这话,王政赞许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所说的,他自然也明白。 但说实话,不是谁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进班子不是普通升迁,说是跳级也不为过。 而祁同伟能看清这一点,还能保持冷静,确实不简单。 换作是自己,未必能抵挡这种 。 王政不禁由衷感叹: “高育良真是收了个好学生,这是他的福气。 我原以为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没人能制得住他, 没想到你们师徒俩站了出来,厉害,实在厉害。”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脸狐疑地望向祁同伟,问道: “何黎明是老刘的人,是你把他弄下去的。 以老刘的性格,不会轻易罢休。 毕竟何黎明是他的发小。 何黎明出事不到一周,老刘就退了——你小子,该不会是你……?”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可下一秒,他注意到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惭愧——居然真是他干的? 王政指着祁同伟,一脸震惊: “真是你?你一个小厅长,怎么把老刘给整退的?你也太敢了吧!” 祁同伟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说: “我就是去拜访了他一下,本来只想拉刘省长下场,帮老师分担点压力, 谁想到他……直接就走了。” 王政表情复杂,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清楚祁同伟说的都是事实。 他给刘省长当了这么多年副手,太了解那位领导的脾气了。 第38章 沙瑞金一到,刘省长就闭门不出,公务全交给副手。 祁同伟这一逼,还真把他逼退了。 想到这儿,王政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十分痛快,边笑边说: “沙瑞金碰上你们师徒,真是够可怜的。” 我会留意汉东的局势,你可得努力啊! 祁同伟轻轻颔首,沉默不语。 王政也起身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装,随后开口。 “我们走吧。” ... 沙瑞金手持文件,久久未能下笔。 【免去王政副省长职务】 一旦签署这份文件,就意味着一位副省级官员的离去。 虽然并非终点,但这仅仅是序幕。 待调查全部结束,还将有另一份文件等待他签署。 片刻后,沙瑞金拿起了电话。 ... 第七十四章 祁同伟恰如当年的沙瑞金(大章求全订) 沙瑞金的无奈 “老田啊,我们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我原以为,以侯亮平为突破口, 能够理顺汉东的局势,没想到啊。 一个祁同伟,就彻底扭转了局面。 这盘棋越来越难走了。” 田国富闻言,不禁挠了挠头。 说实话,如今的局面, 确实是被祁同伟一手扭转的。 沙瑞金原本想借大风厂事件,逐一敲打这些高官, 无论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都难逃干系。 大风厂的事情,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牵连, 根本无需深入调查,一目了然。 然而这个侯亮平, 本事不大,惹祸的本领却是一流。 他竟然当着李达康的面逮捕了欧阳靖,这样一来, 李达康便无法再支持侯亮平。 而侯亮平又不屑于求助高育良, 沙瑞金也不敢让他去找高育良,于是大风厂的事情就此搁浅。 只有李达康还在与山水集团周旋,为大风厂争取土地。 但众所皆知,山水集团在此事中并无过错, 只是迫于大风厂众多工人的压力。 而就在此时, 单单一个祁同伟,便打破了沙瑞金的布局。 他先是在京海,借着响应沙瑞金的名义, 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端掉了强盛集团。 随后又利用侯亮平这个莽撞之人,一举扳倒了两名厅级官员。 这样一来,反贪局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眼前的成果上, 放松了对山水集团的调查。 可想而知, 这段时间,正是祁同伟切断与山水集团往来的时候。 阳谋之下,沙瑞金却束手无策。 他总不能直接拦着侯亮平,不让他插手京海的事。 要他去搜集祁同伟的黑材料——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好听。 而高育良升任省长,更是神来之笔。 这一下,直接把沙瑞金的布局拦腰截断。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从前针对高育良,可以视作平衡汉东势力,无可指摘。 如今再找茬,就成了不能有效掌控汉东,故意挑起纷争。 给使绊子,和给省长使绊子,可是两回事。 正是这一点,让沙瑞金捉襟见肘。 田国富和沙瑞金是同期调来的,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说道: “我们都高估侯亮平,低估祁同伟了。” “原以为在京城破获大案的侯亮平是个人才,又能借反贪总局的势。” “没想到,竟是个拎不清的愣头青。” “被祁同伟一句话,就调去了京海,直接成了人家的马前卒。” “这个祁同伟,我是真看不透。” “年纪轻轻,手腕如此了得。” “可为什么一直被压制?到了这关键时候,” “连他的老师高育良也拆他台,副省级没上去。” “就连我们给他的位置,也被高育良拒绝了。” “如果祁同伟真能看透你的布局,” “那他在汉东这些年,确实没有白待。” 听到这,沙瑞金忽然想起: 上次与祁同伟谈话时,提到政法书记人选, 祁同伟却忽然提到自己。 再结合现在的情形—— 难道他那时,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个局面? 还给自己留下了缓冲的余地?想想实在不可思议。 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沙瑞金从政多年,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祁同伟,简直像能未卜先知。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思路全都看穿了。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个人,才刚四十出头。 这在政治圈里,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沙瑞金更加头疼。 他看了田国富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田,找你来不是听你夸祁同伟的。” 沙瑞金语气沉了下来,“眼下这局面,必须得破。” “再这样下去,高育良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组织交办的任务,我们怎么完成?” 田国富默默点头,心里却一阵无奈。 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纪委书记,权限有限。 监督?到了这个级别,所谓监督不过是个名义。 真正起作用的,是平衡。 理论上,他确实能监督沙瑞金和高育良。 可这权力,谁当真谁天真。 在这场高层博弈中,他这个纪委书记, 充其量只是调停的角色,能有什么办法? 但既然沙瑞金问了,他不能不表态。 田国富沉吟片刻,开口道: “高育良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祁同伟—— 不只这个人,还有他厅长的位置。” “我们最好能把他调离现职, 这样后续动作才能更顺利。”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 这道理他岂会不知? 为了这一步,连 书记的位置都拿出来了。 那可是高育良原本留给祁同伟接班的。 沙瑞金原计划,即便高育良不接招, 至少也能离间两人。 可事实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丝毫未减。 祁同伟反而借督导组之手, 一举拿下了一名副省级官员,缴获大量赃款。 有了这份成绩,汉东督导组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祁同伟的晋升之路,已无障碍。 他资历足够,背后又有高育良支持, 副省级,只是时间问题。 祁同伟的调动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毕竟还有督导组这层关系在。 眼下就等着递交报告了。 如今沙瑞金不得不重视祁同伟这个人。 而田国富说的那些,他只觉得是废话。 沙瑞金比谁都更想把祁同伟调走,哪怕是让他进 都行,可惜对方根本不接招。 他没好气地看了田国富一眼,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当时你也在场,政法书记的位置都给他了,他就是不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讲点实际的。” 田国富和沙瑞金是老搭档,两人一起来到汉东。 沙瑞金为主,田国富辅助,关系亲近,说话也不拘束。 田国富其实也委屈,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沙瑞金的问题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他眼珠一转,说道:“祁同伟查别人,我们也可以查他。 警察这一行,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我们找机会去查,毕竟是自查自纠。 查出问题,就可以和高育良谈判,掌握主动权。 要是没有问题,也没人敢说什么,你是一把手,有绝对权威。” 沙瑞金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 说实话,沙瑞金对祁同伟还挺有好感。 自从在陈老院外见到他,就觉得他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和陈岩石夫妇聊过之后,更是感同身受,甚至有点羡慕。 沙瑞金自己也一样,是靠妻子起家的。 没有妻子,他走不到今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祁同伟是一类人,都是靠着女方家庭的资源,却凭实力站稳脚跟。 不像侯亮平那样,纯粹是个软骨头。 而令他心生羡慕的是,祁同伟曾经出身卑微却敢于追求。 对他而言,儿女私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唯有更高的权力,才是他真正追寻的目标。 正因为这样的心态,他心中始终有一块难以触碰的 ,随着岁月流转,反而愈发刻骨铭心。 他对祁同伟的欣赏,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不择手段、机敏过人。 但如今,他却成了那个反派,要去给祁同伟制造阻碍。 不得不说,这种感受确实令人难受。 可正如田国富所说,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身为一把手,他有绝对的权威,为了扫清障碍,即便心中不忍,也必须要做。 这就是政治。 年轻时,他同样受过不少这样的委屈。 所以此刻,他心头那一丝不忍,很快转为坚定。 尽管心中已有答案,他还是开口问:“这办法不错,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推荐一个,要敢做敢当的。” 田国富一听,心中暗骂沙瑞金装模作样。 别人不清楚,他田国富可清楚得很——沙瑞金心里早有人选,只是不愿自己担责罢了。 万一将来出事,一句“田国富提议的,我当时犹豫了”就能搪塞过去。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低一级?只能硬着头皮上。 田国富故作沉吟,随后说道:“我看侯亮平挺合适。 他最近在查大风厂的事,这事和祁同伟也能扯上关系。” “山水集团那个女老总,跟祁同伟关系不清不楚。 虽说这事本身不算什么,但要做文章,还是能掀起风浪的。” “再说他们俩本是同门师徒,这样一来,更像是同门相争,与我们关系不大。” “对侯亮平,我虽不太了解,但知道他是宁折不弯的战士。 这么多年,这样的同志,实在不多了。” 值得我们信赖,我推荐他!” 沙瑞金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什么宁折不弯,说白了就是愣头青一个。 大家都知道侯亮平这人做事有点莽。 第39章 别的不说,就讲当初查项目处长那件事。 那么重要的位置,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那个职位虽然不大,但可是个肥差。 谁不眼红? 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大多都成了捞钱的傀儡。 这小子倒好,直接出手,缴了两个亿。 事后还一脸平静,只当对方不敢花。 但凡有点头脑的,都看得出背后风险有多大。 他可好,案子一结,立马庆功。 那时候在京城,听说钟老出门都抬不起头。 可见侯亮平这二杆子性格。 不过,偏偏是这个二杆子,被沙瑞金看中。 直接调了过来,成了他手中一把利刃。 虽然祁同伟也曾借用过他一阵, 但如今,这把刀砍向祁同伟,再合适不过。 沙瑞金心里的人选,正是侯亮平。 不过这话,沙瑞金不能亲口说出来。 听田国富说完,他故作犹豫地皱眉: “这个人,不太合适吧? 他们俩是师兄弟,关系那么近, 会不会影响工作?” 田国富心里暗骂:你这装模作样的老狐狸, 什么都要推到我头上,一个安排也要三请四让, 真以为是登基啊? 但场面话,田国富说了几十年, 自然懂得把情绪给足: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方法。 现在的祁同伟已经失控, 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必须准备周全、出其不意。 侯亮平同志思想作风过硬,绝不是徇私之人,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在大方向上,我们纪委会全程把关,确保他工作不受干扰。” 听完这番话,沙瑞金沉吟片刻, 才装作勉强点了点头。 他到底考虑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即便有,那也是为了调动侯亮平的情绪。 此刻的侯亮平,不过是沙瑞金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挥动缰绳,驱使侯亮平扑上前去, 肆意撕咬他的猎物,这正是沙瑞金的打算。 仿佛,沙瑞金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同门师兄弟互相争斗,而他们的老师, 焦急地左顾右盼,不知该帮哪一边。 …… 汉东,反贪局。 作为全省干部反贪的一线单位,侯亮平自然清楚王政的事。 虽然文件尚未下发,但局势已十分明朗。 然而,令他焦虑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他总觉得头上绿油油的。 亲眼见到钟小艾与祁同伟亲近的样子,让他难以接受。 他本是天之骄子,汉东的学生会主席, 即便跪在地上吃槟榔,也得不到钟小艾的心。 每次想起钟小艾站在祁同伟身边的画面,他都难以平静。 对这位学长,他再了解不过—— 像驴一样倔,没有女人能抵挡得住。 他手中的笔不停转动,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保密专线?出事了! 这是侯亮平的第一反应。 接起电话, 他直接开口: “我是侯亮平。” “我是沙瑞金,来我办公室一趟!” 75 侯亮平:小艾和祁同伟没有偷情,那是任务!(求全订) 侯亮平的想法 虽不是第一次来省委大院,但侯亮平此刻毫不在意。 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晃着肩膀吹口哨, 不像来见上级,倒像是来约会的。 左摇右晃,仿佛这里是公园。 省委的武警看了看,还是忍住了, 什么也没说,只当没看见。 侯亮平更加自在,像是故意炫耀般, 把口哨吹得更响了,仿佛在示威。 侯亮平的口哨声,在空旷的省委大楼里 格外嘹亮,不少办公室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知道,侯亮平虽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如今却是沙瑞金手中的利剑。 他们谁也不敢招惹,只好装作没听见。 白秘书早已听到侯亮平的口哨声,提前就在门口等候。 见侯亮平走近,他迎上前说道:“侯局长,沙书记一直在等您,吩咐我一见到您就带您进去。” 侯亮平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那我进去了。” 白秘书脸上带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心里却对这位局长不以为然。 宰相门人七品官,别的不提,祁同伟来的时候,每次都客气地喊一声“白处长”。 而这位侯局长却态度倨傲,仿佛把他当成自己的秘书。 要知道,白秘书也是正处级,不久外放至少是副厅级,与侯亮平平级。 尽管面上笑容依旧,白秘书心里已经对他有了评判,也不打算提醒什么,任由他自行发挥。 虽然让他进去,但基本通报和敲门还是应有的礼节。 侯亮平却全然不顾,直接推门而入:“沙书记,您找我?” 正在思量如何与高育良周旋的沙瑞金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 他被这样推门而入,还是头一回,不由得一脸错愕地看着侯亮平。 他心里想:你算什么?就算是我找你,你也不能直接推门进来吧?就算是你的下属,也不该如此无礼。 现在这样,简直太不像话,太不知分寸。 但沙瑞金何等人物,即便不满也绝不形于色。 看着走进来的侯亮平,他瞬间换上一脸惊喜,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说道:“大功臣来了!直接抓了欧阳菁,好胆识!汉东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 尽管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讽刺,但配上沙瑞金的神情,反而显得十分真诚。 听到沙瑞金的称赞,侯亮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行动,他被季昌明训得不轻。 即便后来抓了两名厅官,也免不了一顿批评。 他不明白:不就是当着李达康的面抓了他妻子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就算他是书记,他妻子犯了法也不能逍遥法外。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侯亮平坚信自己站在正义一边,季长明的唠叨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整天不是强调站队,就是念叨政治影响。 这能有什么影响?如今的社会风气,就是被这些和稀泥的人给搞坏了。 这种事,他绝不能容忍,错不在他,也不在他妻子身上。 听了沙瑞金的话,侯亮平立刻接话: “沙书记,终于有人理解我了!您不知道,为这事季检察长快把我逼疯。 您也清楚,他就是个老学究,什么都要求层层申请。 李达康的妻子明明有重大涉案嫌疑,李达康怎么可能同意抓人?我抓了人,达康书记还特意打电话感谢我。 可季检察长到现在还揪着不放,天天逼我写检讨。 感谢您的理解,您能不能跟季检察长说一声?别再缠着我了,我真快受不了了。” 就连沙瑞金这样的官场老手,听了也不由一愣。 ——那是感谢吗?那明明是威胁!幸好现在你没事,否则局面绝不会这么简单。 李达康这人,就算沙瑞金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小子倒好,说干就干了。 要是田国富敢从沙瑞金的车上抓走他老婆,田国富能活过一个月都算他命大。 这事与对错无关,关乎一个官员的脸面。 沙瑞金自问自己也忍不了。 虽然他是靠婚姻起家,但自己的老婆只能自己管教,轮不到别人插手。 想到这,沙瑞金对李达康反而生出一丝佩服——确实是个人物。 沙瑞金拉侯亮平在沙发坐下,说道: “这老季怎么回事?回去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追究了,这算什么事!过段时间我看不行就把老季调个岗,把检察院交给你。 检察长就得有你这样的魄力,不能被那些所谓的政治默契捆住手脚。 我们检察院,要的就是这股刚正不阿的劲。 不然,整个体系就乱套了。” 听了这番话,侯亮平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此时此刻,他仿佛真的遇见了知音。 在他眼中,眼前的沙瑞金,就是真正懂他的伯乐,每一句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这份信任,是从未有过的——当然,京城的秦局长是个例外。 然而他并不知晓,那位秦局长曾是他岳父的秘书。 他只是感到自己的才华得到了赏识,一如眼下这般。 但此刻的侯亮平,心底依然对季长明存着几分感激。 毕竟这位老上级,是真心实意为他考量。 尽管心中不解,侯亮平还是略带局促地开口: “沙书记,检察长也是一片好意。 他的工作能力其实不错,还请您不要责怪他。 这件事,他或许只是考虑得过于周全了。” 沙瑞金爽朗一笑,随即说道: “放心,不是要贬他的职。 我是在考虑,是否让他接任那个空缺的政法书记。 当然,目前还只是设想。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 你对你那位老师、现任省长高育良,有什么看法?” 侯亮平闻言沉默片刻。 对这位老师,他一直谈不上喜欢。 不知为何,即便在校期间, 老师曾提拔他担任学生会主席,地位高过陈海, 他依然觉得这位老师身上有些说不出的问题。 再度回到汉东工作后, 他与这位老师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似乎老师对他并不怎么关注,这一点让他隐隐不适。 然而他未曾意识到, 身为学生和下属,他未曾主动拜访, 反倒觉得老师对他不够关心。 “高老师学术造诣很高,他的讲话 一直是学校里的范本。 从政之后,我和他来往不多, 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 我这位老师在政界也相当出色, 否则,也不可能坐上省长的位置。” 听到这样的回答,沙瑞金有些意外。 倒不是信息有误,而是侯亮平对高育良的了解, 实在太过有限。 第40章 此时两人不像师徒,倒更像素无往来的陌生人。 沙瑞金一时难以理解,但他迅速收敛了神情, 掩饰了那一闪而过的讶异,继续问道: “那祁同伟呢?你的这位老学长, 前段日子你们还曾合作, 共同清除了京海的黑 ,立下大功。 这位汉东政坛的新星, 你又是怎么看的?” 听到这话,侯亮平神情微微一怔。 祁同伟,一直是他心中的目标。 当初在汉东,祁同伟曾是许多男人的情敌。 他成绩优秀,女友漂亮,体育出色,相貌英俊,简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连钟小艾偶尔也会对他心生幻想。 即便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山区,祁同伟依然能凭自己的努力逆风翻盘,带着三颗星星走出大山,之后借助梁家的力量走到今天。 这样的男人,谁能不佩服? 但在侯亮平看来,因为钟小艾对祁同伟有好感,这些优点在他眼中反成了缺点。 这一点倒也难免——情人眼里出西施,情敌眼里自然只有刺。 “我这位学长,能力是有的。 当年在缉毒队孤身涉险,最终打掉毒窝,成为英雄。 就算只靠自身能力,也足以有所成就。 但他投靠梁家,在汉大操场上一跪,跪来了公安厅长。” “如今已是正厅级,比我还高半级。 能力确实强,就是为人太过投机。 先是靠梁璐,后是跟高育良,我不喜欢他,但不能否认,他的能力确实出众。” 听到这里,沙瑞金几乎难以置信。 操场一跪就能跪出个公安厅长?难道这职位是世袭的? 没有真本事,谁能坐得稳这个位置?公安系统涉及事务繁多,警队干部就占全省干部的四成以上,重要性不言而喻。 侯亮平竟认为这是靠跪得来的,难道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更何况,他自己难道不也是靠岳父钟老的关系才走到今天?没有钟小艾,秦局长会正眼看他? 沙瑞金不禁纳闷,侯亮平这莫名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某种程度上,沙瑞金其实很欣赏祁同伟。 能在小小厅长之位搅动整个汉东,迫使他也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 而眼前的侯亮平…… : 他终于见识到了人类的千姿百态,像这样的人在组织里确实少见。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组织扩招或许真有不妥——连这种人都能混进来。 不过侯亮平这样也好,正好能成为沙瑞金手中的一把刀。 沙瑞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这位学长可能有问题?他并不干净?” 闻言,侯亮平眼前一亮。 是啊,祁同伟出身寒微,向来野心勃勃。 某种程度上,野心就是贪欲——从事反贪工作的他再清楚不过,有些人正是因为年少时求而不得,才会一步步走向堕落。 那执念可能是金钱,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任何别的东西。 侯亮平不禁喃喃自语:“祁同伟家境一直拮据,上大学时即便勤工俭学也难以维持生计,多亏陈阳时常接济才能安心学业。 如今位高权重,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着他的低语,沙瑞金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经历都该是值得称道的品质,到了他嘴里竟成了贪腐的诱因。 这侯亮平,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但既然是自己选中的人,即便贵为省委一把手,此刻也不得不俯身耐心引导。 沙瑞金正色道:“物质方面,祁同伟同志倒还算谨慎。 不过听说他在作风上,有些不太妥当。” 这话顿时让侯亮平思绪转向作风问题。 忽然间,他想起在绿藤目睹的一幕:钟小艾紧紧挽着祁同伟的手臂——那是他都未曾享受过的亲密。 至今他还能清晰回忆起,祁同伟手臂在钟小艾身上压出的弧度。 再联想到以往钟小艾无数次情动时的呼唤,以及上次那通电话里那句“老娘吃祁同伟的小驴呢”,种种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侯亮平脱口而出:“小艾和祁同伟那是任务需要,不是偷情。” 这句话惊得沙瑞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家伙,随口吃个瓜竟炸出这么个猛料。 钟小艾与祁同伟有暧昧?这事倒有意思。 细想倒也合理,其实祁同伟和钟小艾更为般配。 若能抓住这一点,操作起来或许更有利。 但即使是沙瑞金,也不敢轻易拿钟小艾作为文章。 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他终究不敢下这个决心,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他也因此对祁同伟高看了一分。 这些女人确实更有韵味。 像高小琴那样的,又算得上什么档次。 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这些问题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没被抓现行,就不叫事。 即便是在被窝里被撞见,也不是什么决定因素。 但此时沙瑞金却像是没听见似地说道: “山水庄园那个高小琴,和祁同伟关系不浅。 你知道吗?不只一个人这么说。 他们关系密切,不止一次在外面过夜。 而大风厂事件的关键,就在山水集团身上。 没有山水集团的强拆,就不会有大风厂事件。 你说如果两人真有关系,祁同伟会不会替高小琴出头?” 听到这里,侯亮平一拍大腿。 对呀!这样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保护伞? 京州最大的保护伞是谁?正是公安厅长祁同伟! 美女老板亲自做饵,自然有人会上钩。 一切瞬间都说得通了,侯亮平一脸振奋,站起身说道: “沙书记,您放心。 这个思路和我的想法一致,我会深入调查。 这次一定要把大风厂事件查个水落石出, 给您一个交代,给省委一个交代!” 说完,他敬了一个礼。 沙瑞金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 看着侯亮平离开,沙瑞金才松了口气。 和这人说话真是费劲。 钟小艾和祁同伟?呵! 此时,赵东来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 但听到里面传来的斥责声,刚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上车,便直奔公安厅而去。 和以往相比,心境已大有不同。 从前他和祁同伟之间,虽不至于针锋相对,却也难免存在摩擦。 毕竟赵东来身为公安厅副职,主持市局工作,可以说是厅里唯一能与祁同伟分庭抗礼的人物。 这种身份定位,本就容易催生矛盾。 而两人矛盾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祁同伟此前对公安队伍关怀不足——这并非赵东来凭空指责,而是确有其事。 祁同伟任副厅长时确实兢兢业业,但转正后终日汲汲于副省之位,荒废本职。 正是这段时间,两人关系逐渐紧绷。 直到大风厂之夜,赵东来才彻底改观。 当祁同伟挺身而出为他撑腰时,他才意识到这位厅长确实敢于担当。 这分明就是当年警队弟兄们交口称赞的祁同伟——在警队这个与部队气质相仿的地方,能替兄弟们谋福利的人自然备受拥戴。 虽说重要岗位需上级权衡,但若不得警队人心,终究难以坐稳位置。 祁同伟能稳坐厅长之位,很大程度在于他总能用夜班补助、异地报销等名目,想方设法为基层干警争取津贴。 在汉东省,警队福利待遇纵然不敢说首屈一指,也稳居前三。 如今赵东来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向祁同伟求助。 他不似侯亮平那般不拘礼节,军旅出身的他格外注重规矩。 只见他规整地叩响办公室门,听到“进”的指令后推门敬礼:“厅长上午好!” 祁同伟抬头见状不由失笑。 赵东来素日难得登门,上次是为致歉而来,此番不知所谓何事。 他顺势向后靠去,洁白衬衫在四周红旗映衬下格外醒目。 赵东来一脸尴尬地站在祁同伟面前。 上次要不是祁厅长出手相助,他现在的职位恐怕都保不住了。 高育良当上省长后,局面比李达康时期更加复杂。 毕竟陈清泉可是高育良的秘书,稍有不慎,他赵东来很可能成为高育良上任后的第一个目标。 想起上次在检察院的那场 ,赵东来至今心潮澎湃。 那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连当上局长都没那么激动过。 陆亦可当面向他道歉的那一刻,简直比任何事都让他痛快。 能在季长明面前如此扬眉吐气,除了祁同伟谁还能办到? 经过那件事,赵东来对陆亦可彻底释怀了。 他在京州要什么人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端着架子的女人?想到这里,他对祁同伟的感激之情更甚。 “祁厅长,听说您要升任政法书记了?我特意来祝贺,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效劳的地方。 您高升了,也提携提携我?”赵东来满脸堆笑,说得面不改色。 祁同伟差点就被他这副谄媚模样骗过去了。 他太了解赵东来了——这可是部里出了名的破案高手,全靠真本事上位的。 要说别人来跑官要官他信,但赵东来?绝无可能。 “求人办事连个礼物都不带?”祁同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话快说,你我都很忙,没时间在这儿闲扯。” 赵东来嘿嘿一笑。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不会相信那套说辞,这不过是他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赵东来一进门就求人办事,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赵东来为人老实,却也不是个傻子,此刻正赔着笑脸套近乎: “祁厅长,祁哥,我真是专程来看您的。 您马上要高升了,我这不是提前来留个好印象嘛……顺便,还有个小事想请您帮帮忙。” 祁同伟闻言嘴角一扬。 他早知道赵东来这副模样登门,必是有求于人。 作为李达康的手下,这位赵局长没少当背锅侠——李达康什么脾气,圈里谁不清楚?从赵东来踏进办公室那刻起,祁同伟就猜到他准是又被领导摆了一道。 第41章 “直接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在这站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训话呢。”祁同伟指了指座椅,“坐下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小事。” 赵东来赶忙拉过椅子,刚要开口又觉得口渴,转身接了杯水猛灌几口,顺手也给祁同伟递了一杯,这才切入正题:“还是大风厂那件事。 当初工人抗议导致拆迁暂停,陈岩石调解时承诺的安置费,现在李达康开会决定摊派——财政出两千万,我们出一千,光明区出一千五。” 这话再明白不过:赵东来不想当冤大头,又不敢违逆李达康,只好来求援。 祁同伟暗自好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刚把绿藤的两亿现金带回厅里,消息果然传得快。 不过据他所知,山水集团早就打过款了…… 按理说,这笔钱不该由政府出。 祁同伟觉得不对劲,直接开口问道:“不对啊,山水集团的安置费不是已经打过去了吗?大风厂事件之后,我亲自去了山水集团,亲眼看着他们转的账。 这件事有问题!” 赵东来这才知道,原来祁同伟在背后也出了力,不由得心头一震。 再对比另一位上级李达康,一个总让你背锅,一个默默在背后帮你,差距实在太大。 一时间,他望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写满了崇敬。 这样的上司,别说万里挑一,恐怕一百个里也难找出一个。 祁同伟自然明白赵东来的心思。 虽然山水集团曾与他有关,但那已是过去。 当初和丁义珍交易的地皮,早就变现脱手。 从大风厂回来之后,他已经完成了切割,现在的高小琴也只是表面上的高管,所有资产其实都是赵瑞龙的。 所以他一早就催促高小琴打款,不沾这种麻烦事,这也是祁同伟给彼此留的退路。 他一脸嫌弃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算是知道陆亦可为什么烦你了——连我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说正事!” 赵东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解释:“山水集团的钱确实到账了,但那时蔡成功已经爆雷,所有银行都在清算。 钱一到账,就被冻结划走了。” 祁同伟听了啧啧摇头。 这简直是草台班子在坑人。 如今的大风厂早已是个烂摊子,早就该清算破产,由山水集团接手,发完遣散费就了事。 可偏偏工会带头,搬出陈岩石,非说厂子还能继续干,要政府帮忙,甚至要求换地重建厂房。 要知道,大风厂早在陈岩石手里就已改制,从国营变成了员工持股,这根本是空手套国资的行为。 现在破产了,还要政府来兜底。 李达康倒是做了个好官,陈岩石还喊他“小金子”。 四千五百万花出去不说,还得管这一千人以后的生活。 真是人民的父母官啊,听着真讽刺。 祁同伟一时也沉默下来。 说实话,他实在不愿意插手。 也不能插手,可赵东来手上的那笔经费, 是兄弟们年底的津贴,等于拿兄弟们的钱去养那帮人。 这不等于是给李达康凑政绩吗?真是荒唐。 赵东来这时低声开口: “祁厅长,您也清楚, 这笔钱是兄弟们过年指望的津贴,您最近手头不是宽裕了吗? 帮衬一点也好,实在不行, 八成不行的话,一半也行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警察队伍平时受苦受累, 还有生命危险,就靠这点津贴养家糊口。 赵东来也是不忍心,才来找祁同伟帮忙。 祁同伟本想直接回绝,但终究狠不下心。 那些派出所的、交警队的弟兄, 不是累得发胖,就是晒得黝黑, 他实在说不出口拒绝,只好叹气道: “东来,我也跟你说实话, 我是赚了一笔——绿藤那案子, 现场抄出来的现金就有两亿。 听起来很多是吧?哥给你算算账: 育良省长刚上任,正是用钱的时候, 一半上交省国库,剩下一半, 绿藤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得安抚一下, 得拨一笔吧?一千五,让绿藤的弟兄们喘口气, 回家给孩子买几件衣服。 还有京海那事儿,半个警队都打空了, 强盛集团的钱直接进了中央国库, 想从中截一点都没办法, 只能再出两千,京海总得有人干活啊。 新上任那位,你也不是不知道, 铁公鸡转世,指望不上的。 其他市局,多的几百,少的也几百, 都得照顾到,不能厚此薄彼。 最后到我手里,不到三千。 厅里各总队、技术中心、警校…… 你想想,警队这无底洞, 还能剩下多少?” 听了这话,赵东来一时也无言以对。 他如今当家做主,才明白柴米油盐的珍贵。 不过他还好,能向祁同伟开口。 当然,祁同伟也能向上级申请。 可报告交到部里,人家未必会理。 部里和地方根本是两回事。 有能力就自己解决,没本事就只能去省里讨要。 而在省里,祁同伟刚刚也说了——省里也缺钱,一直如此。 赵东来刚要开口,祁同伟摆了摆手。 接着说道:“你知道的,育良省长和李达康素来不合。 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互相看不顺眼。 这种时候,我也不方便帮你。 我这儿有八百,是给你留的,但现在还不能给你——还是按原来的方式,你先从出,年前我补你一千,把亏空填上。 不然育良省长不高兴倒是其次,我去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 但要是李达康尝到甜头,天天盯着我们公安这点辛苦钱——我挡得住,你可挡不住。 我这么安排,你明白吧?” 赵东来此时几乎热泪盈眶。 什么是上司?这就是上司。 只要你有困难,他就想办法帮你。 没有虚的,也不多废话。 此时的他满怀欣慰,对公安的归属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前的公安和其他部门一样,有油水就捞,从不顾及下面人的死活。 每一级想认真做事的人,都步履维艰,最后往往只能同流合污。 祁同伟上任后,局面彻底变了。 补贴给得足,谁再敢伸手,绝不客气,直接撤职。 他对基层宽厚,但对那些吸血的手下毫不留情。 因此在汉东,警察虽然辛苦,但归属感极强,赵东来的工作也因此轻松不少。 倒霉的是,他摊上了一个“黄世仁”式的上司。 李达康唯上是从的作风,让赵东来吃了不少苦。 以往他都自己咬牙硬撑,直到最近,才能在祁同伟这儿寻求帮助。 而祁同伟的做法,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领导者。 唯上而不畏下,在需要援手之时果决行动,方显真正领袖风范。 见赵东来再度露出这般神情,祁同伟心中一阵厌恶,笑骂道: “钱已为你备妥,快走吧。 对你那位达康书记,多留个心眼, 别事事都听他的,若遇不对劲, 随时知会我。 能相助的,我自会出手;若力所不及, 那你就自求多福,记得多用点脑子。” 赵东来闻言咧嘴一笑,眼眶却悄然泛红。 在李达康手下多年, 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不由得向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 赵东来离去不久,祁同伟的电话响起: “亮平,我在办公室,有事直接过来找我!” 77 侯亮平:祁同伟老实交代吧,我还能帮你争取点 怨恨的种子 “亮平,陈海欠你的厅官, 我已替他还上,而且一次还了两个。 你这欠条,该交给我了。” 望着坐在对面的侯亮平,祁同伟含笑说道。 当初侯亮平初到汉东,本为追捕丁义诊, 不料丁义诊脱逃,竟是在汉东反贪局手中走脱。 侯亮平为此大为光火,硬是逼着陈海当面写下欠条, 甚至当着他孩子的面。 虽无法律效力, 但那咄咄逼人的姿态总令人不适,陈海没少向他抱怨。 祁同伟借此机会,提醒侯亮平莫再对陈海如此跋扈。 尽管侯亮平不自知,但在陈海儿子面前屡次这样,实在不妥。 侯亮平听罢,一脸不以为意: “那是我与陈海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那两个厅官,是我凭本事拿下的, 与陈海无关,此事不必再提。” 此刻侯亮平心中暗忖:你祁同伟是何用意? 那两个厅官,分明是你掌控不住才求我相助, 如今倒成了你带我抓获? 这让侯亮平心里更憋着一股火。 他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办成的,跟祁同伟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当他听见祁同伟那样说,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毕竟,他这次来是来质问的,祁同伟这一句话,反而像是他理亏了。 于是侯亮平的态度格外坚决。 祁同伟被这话说得一愣,他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理解。 没错,他是找了侯亮平帮忙,可那是因为权限不归他管,他当时没法直接动那两位高层,只能通过其他部门。 一来是借力而为,事情牵涉太广,他需要有人分担压力;二来也是看在侯亮平是同门,再加上他是沙瑞金点名的人,响应沙瑞金的讲话才展开行动,所以才选了侯亮平,想办得圆融些。 如果他真想找人协助,找纪委也一样不难。 但在侯亮平眼里,这倒成了祁同伟求他帮忙,祁同伟不禁觉得好笑。 看着侯亮平一脸严肃,祁同伟摆了摆手说:“那就算是你的本事吧,我没话说。 毕竟这两人是你反贪局处理的。” 第42章 听到这话,侯亮平脸色一正:“什么叫算是?这本就是我反贪局的功劳!祁同伟你必须说清楚,别人怕你,我侯亮平可不怕。 我们反贪局干的就是这个!” 此时的侯亮平一脸大义凛然。 他认为,这明明是自己挣来的功劳,轮不到祁同伟指手画脚,更别提什么要陈海打欠条——耍威风竟然耍到他头上了。 别人怕祁同伟,他侯亮平一点不怕。 侯亮平这态度让祁同伟满头黑线,心想这人是吃错药了?虽然之前侯亮平对他也不够尊重,但那也正常,毕竟不是他下属,又是上面派来的,心高气傲可以理解,祁同伟也没太在意。 可眼下这架势完全不对劲,侯亮平像是憋着一腔怒火,准备做什么似的。 难道是发现钟小艾的事了?不对啊。 要是事情真是这样,他后来的老婆不该是这种反应。 她也不可能有这种反应,毕竟钟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侯亮平,他还没那个胆子这么做。 一旦他离开钟家,第二天就会横尸街头。 虽然他和祁同伟都是靠婚姻上位,但性质完全不同。 祁同伟虽然吃了软饭,却早已把资源转化成了自己的实力。 某种程度上,他现在甚至比梁璐的父亲走得更远。 当年梁群峰担任的政法书记,正是如今沙瑞金极力要推给他的职位。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要知道,当初梁群峰仅凭这个位置上的一点小小任性,就让祁同伟四五年喘不过气来,足见这个职务的分量。 同时,这个位置也曾是祁同伟的噩梦。 若是放在从前的祁同伟,有这样的机会,他拼尽一切也要上。 但经历生死之后,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 他的目标,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职务,而是更远的未来。 与祁同伟不同,侯亮平在基层检察院待了一年,就调到了京城,进了总局工作。 要说这当中没有老钟的帮忙,谁会信? 即便那时公务员竞争并不激烈,京城毕竟是数百年的中枢,想在这里谋个职位,绝非易事。 没有过硬的关系,光打份报告就想调过去陪老婆?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侯亮平行事作风这么高调却一直没出事,并不是别人怕他,而是忌惮他背后的岳父。 否则,像他这种在京城一砖头能砸到两个的小处长,想去动那些热门部门的人,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两人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侯亮平注定在横冲直撞之后,不会有什么好结局——除非他的岳父一直屹立不倒。 而祁同伟不同,现在的他已经摆脱了梁群峰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如今别人提起他,就只是“祁同伟”这三个字,最多再加一句“高育良的学生”,仅此而已。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我挺忙的。” 尽管前世侯亮平曾对他死咬不放,但说实话…… 他不埋怨侯亮平,他明白自己只是败了,侯亮平不过是获利者手中的棋子。 如同屠夫手里的刀,谁会去恨一把刀呢? 重逢侯亮平,祁同伟并无异样,依旧真诚相待。 至于钟小艾,那是一场意外。 成年人总会为年少未得之物做出些事。 祁同伟虽未主动,钟小艾却很勇敢。 他并不吃亏,但更重要的,是重生以来对前世的种种发现。 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丝意外导致满盘皆输。 而钟小艾的出现,让他有了宣泄的出口——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那种征服感,非比寻常。 只有明白的人才能体会。 侯亮平闻言,轻蔑一笑,向后一仰,仿佛他才是主导者:“祁同伟,我还叫你一声学长。 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事,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老实交代吧,我或许还能帮你争取一下,职位保不住,职级说不定还能留。 犯错嘛,谁都有,能改就是好同志,你说呢?” 祁同伟瞪大了眼睛。 若在前世,这话或能让他动摇,可如今是什么局面?说难听点,他祁同伟不想动,就算沙瑞金也奈何不了他。 侯亮平仅凭莫须有的罪名就想叫他认罪?这孩子是不是太天真了? 同样都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却仿佛由不同零件组成。 此时的侯亮平,俨然自比包青天在世,浑然不觉自己被沙瑞金利用,只以为自己揭开了真相——祁同伟与山水集团老板有私情,把山水集团视作他的产业,一切便说得通了。 大风厂事件,就是这位公安厅长策划,借法院错判并强制执行,以谋巨额利益。 多么完美的布局。 他没想到,这位学长竟穷困至此,为钱不惜草菅人命。 大风厂116事件伤亡如此惨重,难怪如今要带他去京海。 扫黑打伞行动中,被逮捕。 原来是配合督导组的工作,问题根源就在此处。 想借这个机会扰乱他的思路。 掩盖大风厂事件,让他这个“包公”忘记一切。 然后从容逃避责任,真是高明的手段! 此刻的侯亮平,俨然是包公再世。 等待着祁同伟痛哭流涕、下跪忏悔。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侯亮平会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竟直接上门质问。 要知道,像他这个级别的官员, 除非证据摆在眼前,否则很难被扳倒。 没有人会在恐吓之下招供,绝无可能! 至于侯亮平现在所说的事,是真相, 又不是真相。 这次的事件, 不过是一场正常的商业运作,即便闹到最高院结果也一样。 他做的手脚,只是加快了流程。 那块地皮是否升值,与大风厂的人无关。 他们早已破产,身无分文。 银行早就完成了清算,如今这些人守着, 无非是仗着陈岩石在,想讹钱罢了。 祁同伟对此倒无所谓,反正有人愿意当冤大头。 他并不在意这些,虽然这些人是不安定因素,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正是这件事 将他们聚在了一起,市局盯着就好。 至于其他,他并不关心。 即便是前世那种糟糕局面,听到这话他也会嗤之以鼻, 更何况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老师高育良已是省长,汉东的最高行政长官! 他祁同伟,是公安厅长! 只要他愿意,就能越过副省这道坎, 成为政法书记,进入汉东最高决策层。 山水集团早已处理干净, 如今是赵瑞龙的产业, 与祁同伟毫无关系。 外面的钱, 早已安安稳稳存进澳洲账户,那是高小琴的养老钱。 祁同伟不需要,也不屑于要。 至于高小凤和高育良的私生子, 早已转移。 除了他、高小琴和高育良, 谁都不知道。 原来香港的那个住处, 已换了别人带孩子居住,与他们都无关。 现在祁同伟已经擦干净了所有痕迹,毫不在意这些。 就算丁义诊现在回来,那块地也是赵瑞龙的。 和他祁同伟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今祁同伟政治立场站得稳,作风也没问题。 侯亮平单凭一句话就想让他认罪,真不知道是侯亮平自己有问题,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沙瑞金可能都没料到侯亮平会这么做。 当初侯亮平办过一个有名的案子,就是京城那位贪腐的小处长。 他当时也是这样直接审问,让人交代。 就在对方犹豫的瞬间,他果断下令搜查,结果搜出了两亿现金。 所以这次,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炸一炸祁同伟。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就被他唬住了。 可祁同伟是什么人?几十年的老警察,见惯风雨。 他的脸上,只会露出他想让你看到的表情。 祁同伟随意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我交代什么?山水集团?这事我比你清楚。 但你的方向完全错了。 我和山水集团有关系?什么关系?你把话说清楚。 不然——这里可是警察总部,你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污蔑一省的公安首长,这罪名不小。 就算你有背景,这事说到天边去,你也拿不出证据。” 祁同伟字字铿锵,身后的红旗更添威严。 但侯亮平却捕捉到了一丝破绽——“没依据”,恰恰说明祁同伟心里有鬼。 尽管办案讲证据,可侯亮平现在手头只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一听这话,他反而笑了。 “学长,我知道您是警察出身,做事谨慎。 但有一点:只要做过,必留痕迹。 真相不会骗人。 就像山水集团那位女老总,听说她比明星还漂亮……她跟您有关系吧?山水集团,其实是您在背后操控吧?这一切已经水落石出了!您还想狡辩?学长,我是真心想帮您,您也得给我个机会啊!”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色骤然一变。 他不屑地瞥了侯亮平一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猴子,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和小艾的事。” “吓我一跳,原来是那个女老板。” “她确实是仰慕我很多年了。” “一直馋我的身子,我也没办法。” “只能躲着她走,哪天我心情不好了。” “万一不小心上了套,我会通知你的!” 侯亮平听到“钟小艾”三个字,心头一紧。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就是想搅乱他的思绪。 侯亮平这些年。 对这些手段再熟悉不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画面。 他强忍着将记忆中的人撇开,重新集中精神。 现在祁同伟的情绪已经被他调动起来,此刻祁同伟的表现。 明显是心里有鬼。 就在这一刻。 他下定了决心,也正在这时。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祁同伟说道: 第43章 “好你个祁同伟,你给我记住。” “我侯亮平盯上你了,别让我抓住把柄。” “否则,你这个公安厅长就当到头了!” 说完,他摔门而去。 祁同伟望着侯亮平离去的背影,笑出了声。 沙瑞金啊沙瑞金,怎么找了这么个废物。 …… 梁璐看着三辆警车停到家门口,祁同伟带人搬下一堆东西。 越看越心惊,又是瓷器又是字画。 她从小生在富贵之家,自然看得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现在一股脑全搬进家里,她心里万分焦急。 78 祁同伟,我代表反贪局搜查你的住所 看着祁同伟忙碌的身影,梁璐几次欲言又止。 上一次她去告状。 好几天都没有下文,她实在坐不住了。 就去她的闺蜜吴慧芬那里走了一趟。 听吴慧芬说完,她才知道。 祁同伟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糕,那桩所谓的强奸案。 已经全部依法处理了,所有涉案人员。 都没有姑息,也正是在那时。 她对祁同伟彻底改观了,就在那一刻。 祁同伟将大量古玩字画陆续运回家中。 梁璐察觉异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清楚这几车藏品的价值接近亿元。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或许是珍宝,但对祁同伟这般身份的人,这些无异于催命符——哪怕只保留一件都会惹来祸端,更不用说整批收纳了。 她不禁心生疑惑:以祁同伟的城府,不该如此不智。 负责搬运的都是祁同伟的亲信。 他们一声声“嫂子”的呼唤,让原本冷着脸的梁璐瞬间柔和下来。 她忙前忙后地端茶递巾,俨然一位体贴周到的主妇。 这声称呼对她意义非凡——与祁同伟纠缠半生,不就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坐实这个身份么? 梁璐对祁同伟从无恶意,只是单纯倾心于他。 可惜世事难遂人愿,尤其在官场这个特殊环境中。 出身高知家庭的她,当年借助特权才暂时压制住祁同伟的锋芒。 但祁同伟这般人杰,终究不会久居人下。 分歧由此滋生。 身为千金小姐下嫁寒门学子,却终日面对冷脸,梁璐自然不甘示弱。 争吵周而复始,起初祁同伟尚会忍让,后来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沦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外人只羡慕她觅得英武不凡的夫婿——四十多岁仍如青年般挺拔健硕,却无人知晓她心中的酸楚。 是啊,她的丈夫确实出众,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每当独处时,她常思索:这样守活寡究竟意义何在?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祁同伟在外另有新欢她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敢有所行动。 一方面,见识过祁同伟这般人中龙凤,汉东再难有入眼的男子;另一方面,她深知祁同伟对付敌人的手段,即便父亲曾权倾一时,她依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对于祁同伟,梁璐依然怀有深深的畏惧。 与他父亲不同,她父亲曾是政法书记不假。 而祁同伟却是从基层一路闯出来的,哪怕有人相助。 那段路也绝非轻易可走,他的功勋与荣誉是用血汗换来的。 你永远无法猜测,像祁同伟这样的人心里。 藏着多少种折磨人的手段。 因此梁璐只能做这豪宅中的金丝雀。 今天这些年轻人一声声“嫂子”,却让她恍惚回到了过去。 回到他们刚结婚时那段甜蜜的日子。 祁同伟察觉到梁璐的情绪变化,却并不在意。 女人嘛,终究是相似的。 不管多大年纪,都经不起几句奉承。 而对眼前这些年轻人,他倒格外留意。 或许是年岁渐长,看着满厅青春的身影。 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因而这时。 就算他们稍有越矩,他也并不计较。 人多果然效率高,没多长时间。 这批价值近亿的古玩字画,就在祁同伟的别墅中一一归位。 客厅、书房、卧室,处处都有它们的身影。 祁同伟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已是个有钱人。 不得不说,高鸣远的品味确实不俗。 没错,这些东西。 全是收缴自高鸣远的财物,这些字画古玩仅占其中不到一成。 骆山河带走了一半,另一半则被他带回省里。 这些物品难以估价。 某种程度上,它们属于可操作空间内的资源。 不论省里还是厅里。 对这类东西都没太大兴趣。 这些部门真正缺的,是资金。 所以这些东西常常会滞留积压。 慢慢地,就成了地方主管的一种隐性待遇。 祁同伟就算把它们全部收归己有,也不会有人追究。 毕竟这些名义上是赃物,只是暂借处理罢了。 厅里年轻人在搬运时低声议论。 祁同伟这次又想针对谁?他们虽入职不久。 却也听过祁同伟的传闻——当年在厅里。 他曾把那位老厅长整得苦不堪言。 如今这般布置,不难猜测。 大家多少带着看戏的心态,因此此刻。 每个人都格外留意,这栋宅子今天将会上演怎样的剧情。 随着这群年轻人离去,原本喧闹的别墅再度归于沉寂。 梁璐望着走进家门的祁同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祁同伟也察觉到了她异样的神情。 “梁老师有事?” 重生之后的祁同伟,对梁璐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若说全无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多年夫妻,即便是块木头也该生出几分情意。 可昔日所受的屈辱,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此他对梁璐始终怀着矛盾的心绪。 即便如今他已能与沙瑞金抗衡,但在面对梁璐时, 情绪仍会不受控制地波动。 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 梁璐听到祁同伟的问话,不由怔了怔。 在这门厅狭小的空间里与他迎面相对, 她依然会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帘。 待祁同伟走进书房,她才恍然回神, 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却也缓步跟了上去。 行至书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 忽然想起这些年来两人在书房里的无数次争执, 终是转身离开,回到了客厅。 电视声在耳边响着,她的心思却仍系在书房里。 正恍惚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 想来又是那些上门送礼的人。 联想到今日家中收到的诸多古玩,梁璐心头一阵烦闷。 但她还是起身走到门前。 打开门,只见影影绰绰几道人影立在门外。 为首男子带着几分倨傲开口道: “嫂子,祁厅长在家吧? 我是侯亮平,特地来拜访学长。 麻烦嫂子通报一声?” 此时的侯亮平出乎意料地客气, 与往日作风大相径庭,不过梁璐并未察觉。 她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道: “你们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叫他。” 侯亮平与身后的林华华、陆亦可相视一笑,并肩踏入祁同伟家。 趁梁璐前往书房的间隙,陆亦可和林华华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侯亮平手中的公文包对着客厅的陈设扫了一遍。 他们心中大定,这个祁同伟绝对有问题。 否则这一屋子的装饰怎么会如此奢靡?放眼望去,全是古玩字画,足见此人贪婪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的侯亮平脸上笑意更浓,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祁同伟的到来。 梁璐轻轻敲了敲书房门,隔着门说道:“有个人说是你学弟侯亮平来看你,还带了几个人,你见不见?” 正在浏览内网的祁同伟闻言会心一笑——上钩了。 他立即起身,梁璐还没反应过来,书房门已经打开。 祁同伟边走向客厅边笑着说:“猴子啊猴子,我就知道你得来给我道歉。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你能来我就高兴。 这么多年了,也没好好喝点,今天不醉不归,谁都不许跑!” 走进客厅,只见三人错愕地看着他。 祁同伟在家穿着随意,就一件大背心加短裤。 虽然年过四十,但他一直保持锻炼习惯,身上肌肉线条分明,比起一线特警战士也毫不逊色。 陆亦可和林华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个年纪的祁同伟对她们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相比之下,侯亮平虽然身材匀称,小肚子却已遮掩不住。 陆亦可毕竟年长几岁,反应很快:“祁厅长,今天我们局长有错在先。 回去后我们觉得你们关系这么好,不能因此产生隔阂,就陪他一起过来了。 怕他路上开溜,您别介意。” 听到这话,祁同伟走到门厅套上长裤,披上衬衫,边系扣子边说:“有女同志在,我就不能太随意了。 没关系,我和亮平这么多年的交情,可不是一点小矛盾能打破的,对不对,亮平?” 听到这话,侯亮平心里暗自埋怨陆亦可:都这个时候了,满屋子都是古玩字画,还闲扯什么?直接拿出搜查令不就完了? 直接把证据带回就行,然后按京城文书要求办理。 结束!何必再搞这些?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侯亮平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凝滞。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他心知肚明。 眼下的局势并非如此简单。 他们此行实为搜查赃物,对此他再清楚不过。 从警多年,什么办案套路他没见过。 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几人,仿佛在等待他们开口。 陆亦可连忙接过话头: 祁厅长,是这样的。 我们局里一直在调查大风厂案件。 这起事件存在诸多疑点,当时您就在现场。 所以我们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比如关于蔡成功的情况,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此人, 但还有很多细节不够明晰。 希望您能为我们解惑。 第44章 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但机会难得, 还望您不吝赐教。 此刻的陆亦可全然不见往日的锋芒, 在祁同伟面前温顺得如同绵羊。 祁同伟当然明白这不过是表象。 这个女人正等着给他下套。 于是他佯装不解,沉吟片刻后起身道: 既然你们找到我,我也不好推辞。 我有些资料可以给你们参考。 这些资料你们带走后,不要透露来源。 ...... 我不想惹麻烦,看在亮平的面子上, 就帮你们这个忙。 随我来书房吧。 祁同伟盘算着要给几人设个局。 书房正是重点布置的场所, 里面的字画古玩更为珍贵。 紧随其后的三人交换眼神,难掩喜色。 外面已然如此,书房内必定更有收获。 找到越多证据, 稍后出示搜查令时就越有底气。 果然,刚踏入书房, 一幅骏马图便映入眼帘。 林华华走上前,假装无意地将手提包抱在胸前,悄悄拍下了落款。 祁同伟虽然低头翻着文件,余光却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 他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陆亦可,解释道:“这是厅里对大风厂工会的调查材料,其中证据显示,蔡成功在工人中的威信很高。 在与山水集团达成借贷协议前三天,他提前签署了不再担任工会股权代表的协议,并经过公证处正式公证。 同一天,他以自己和工人的股权作抵押,向山水集团贷款六千万;三天后,他便归还了工会印章。 这份文件包含了全部证据。 至于你们敢不敢跟进,我不作评判,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陆亦可听完,脸上难掩震惊。 作为办案人员,她深知这份材料的份量——这意味着他们一直以来的判断可能出了错。 大风厂的工人可能单方面撕毁了协议,甚至借机胁迫政府争取不正当利益。 事态可大可小,现在看来,真正的受害者或许另有其人,而他们最初的调查方向可能已被误导。 是弃车保帅,还是继续深挖,摆在眼前的抉择,正像祁同伟说的,全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她下意识望向侯亮平。 而侯亮平此刻却无心顾及大风厂的事,他满眼都是满室陈列的古董珍玩。 就在这时,林华华在一旁开口问道:“祁厅长,这幅画真是大师真迹吗?骏马图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呢!”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俏。 祁同伟笑着点头,补充道:“这是骏马图,课本上的是奔马图,两幅都出自大师之手。 不过,眼前这幅是随笔之作,好在有落款,不然价值会大打折扣。”林华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侯亮平终于按捺不住,自进屋以来首次出声:“祁同伟,我以反贪局名义正式搜查你的住所。 这是搜查令!” 说完,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各位兄弟,数据支持一下啊,花花、月票、打赏、全订、评价票都可以,再没有的话,晚上那一章估计写不动了】夕。 79 你竟敢私吞赃物!好你个祁同伟!(求全订) 提名祁同伟主管政法 侯亮平在祁同伟家中,一直沉默不语。 此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反贪局的搜查令,这纸文书。 几乎就是一道催命符,一旦亮出它, 就意味着你已经被组织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毫无疑问,一旦走到这一步, 问题必定会被查出来,谁都不是傻子。 大家都清楚,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 此刻,祁同伟的处境岌岌可危。 侯亮平三人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但真正向祁同伟摊牌时, 心中仍涌起难以言表的激动,这可是祁同伟啊。 整个汉东最杰出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若能将他扳倒, 三人可以想象,未来将是何等辉煌。 这一切都在祁同伟的预料之中。 他毫不意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悠然坐在雪茄椅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侯亮平。 “把搜查令拿来我看看,是什么事要搜我家?” 听到这话,侯亮平怔了一下。 他职业生涯中,还从未有人要求查看搜查令。 这是第一次,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直到身后的林华华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将搜查令递了过去。 这种搜查令, 祁同伟签署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别人签给他的。 “涉嫌与山水集团非法交易?这个理由可不太充分啊。”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微变。 的确,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毕竟祁同伟身份特殊,是一省的警界之首。 按理说,这种事必须上报京城,但侯亮平竟敢直接行动, 可见其行事风格。 见祁同伟神态自若, 侯亮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祁厅长,这搜查令是真的吧?那我们现在开始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祁同伟闻言摇了摇头,随手将搜查令扔在地上,说道。 “亮平,你的事我清楚。 连欧阳靖你都敢直接从李达康的车上拉下来,伪造搜查令又算得了什么?说句不客气的,我以前当副厅长时,这类文件不知替厅长签过多少。 你现在就给季长明打电话,开免提,让他亲口告诉我——你们检察院要搜我祁同伟的家!”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骤变。 他们真的慌了。 那份搜查令,确实是侯亮平自己写的,只不过签的是季长明的名字。 上一次的逮捕令也是如此,那也是李达康对季长明发火的原因。 祁同伟此刻紧紧抓住了这一点——显然,他熟悉这些潜规则。 这些事一旦摆在台面上,处分是逃不掉的。 一时间,三人立在祁同伟面前,竟像是被他训斥的下属一般,狼狈不堪。 祁同伟见势,继续紧逼: “是不是被我戳穿了?在我面前耍这一套,你们还太嫩!回去好好学学。 亮平,咱们是兄弟,我不跟你计较。 但你身后这两位检察官,我得好好跟他们聊聊——这算什么玩意儿!” 几乎一瞬间,侯亮平感到如芒在背。 他是局长没错,可此时情况却没那么简单。 毕竟他只是空降来的局长,而身边这两位都是局里的骨干。 如果他们不配合,侯亮平这反贪局长也基本当到头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几声忙音后,季长明的声音响起: “亮平啊,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你说。”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说道: “检察长,大风厂的案子有突破性进展。 公安厅长祁同伟涉嫌重大,我已按您的工作要求,对他出具搜查令,准备搜查他的住所。 现在祁同伟要求核实搜查令真伪,所以给您打个电话。” 不得不说,侯亮平此刻反应仍算机敏。 他虽未明说搜查令是季长明签署,却用了“按您的工作要求”这样的表述,已是一种变相的暗示。 结果一样——季长明被架在了火上。 季长明几乎能断定,侯亮平又在无中生有,不像之前逮捕欧阳靖时确有证据。 但这个电话本身已传递出一个信号:侯亮平手里,或许已掌握了某些东西。 他感觉得到——关键的时刻,到了。 这个侯亮平,自从来到汉东就没停过。 尽管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沙瑞金点名调来的,可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 他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季长明年事已高,安稳退休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眼下却不得不面临站队——是得罪沙瑞金,还是得罪高育良?怎么选都是错。 季长明心里早已把侯亮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哪有这么坑人的?可他没有退路,必须做出抉择。 经过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两个字:“是的!我的意见。”随后只剩“嘟嘟”的忙音。 季长明狠狠摔了手机,他从没如此愤怒,又如此无力。 这比上次祁同伟找上门更让他感到耻辱——竟被一个下属逼到这种地步。 而此时的侯亮平,却像重获新生一般,连呼吸都觉得甜润。 他得意地捡起地上的搜查令,拿出手机说道:“进来,全面搜查!”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祁同伟:“学长,相信您会配合我的工作吧?”祁同伟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可笑,只是耸了耸肩,并未答话。 不多时,梁璐的嘶吼声传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儿吗!搜我家,你们找死吧!”侯亮平闻声快步走出。 陆亦可看着镇定自若的祁同伟,心生疑虑,走近说道:“祁厅长,您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您知道吗?光是那幅画,您一辈子都买不起。 您就一点不担心?” 祁同伟抬起头。 不得不说,此时的陆亦可容貌出众,难怪赵东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但祁同伟眼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丝戏谑。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那幅画一千两百万,那个茶壶八十万,每件东西的价值我都清楚。 不过,这些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他说这话时,神情格外从容。 陆亦可看着他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一种说不清来源的恐惧。 她的直觉在警告:这是个陷阱。 然而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梁璐气冲冲地走过来,瞪了陆亦可一眼。 并非因为觉得陆亦可和他们是一伙的,而是她正俯身在祁同伟身边,这景象让梁璐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敌意。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白了梁璐一眼。 他用下巴朝书桌方向轻轻一扬,随后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去,用我的笔,写一幅小楷。” 一听这话,梁璐的火气瞬间消散了。 想当初,两人正是因为书法相识。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冷战,祁同伟有一支特意选用雪狼尾毛制成的狼毫笔,经专家精心鞣制而成,梁璐不知眼馋了多少回,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第45章 祁同伟当然心里清楚,只是从未说破。 此刻他一句话,梁璐便乖乖走了过去。 人在自己喜爱的事物面前,总像个孩子一般。 梁璐一边开笔,一边研墨,忙得不亦乐乎,仿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与她无关。 陆亦可刚才看到梁璐的眼神,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每次和祁同伟单独相处时,她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悸动,尤其当梁璐出现的时候。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在季长明办公室里,梁璐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 这时,陆亦可看着梁璐忙碌的身影,也上前一步,帮着研起墨来。 书房里的气氛既古怪又和谐——梁璐挥毫,陆亦可研墨,祁同伟静静看书,而检察官们则在周围来来往往地搬运物品。 这奇特的场景,直到侯亮平到来才被打破。 “学长,从您这儿搜出来的东西,价值接近一亿元,您不去看看吗?” 祁同伟瞥了一眼梁璐,自顾自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位戴眼镜的老学究正在仔细研究侯亮平搜查出来的物品。 这时,一名检察官走上前向侯亮平汇报:“局长,现场共搜查到字画七幅,估价约三千五百万;古玩杂项十一件,估价四千万;珠宝黄金价值二百万。”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祁同伟。 学长,这些藏品价值近亿,而且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我估价时都是按最低标准来算的——这也是作为学弟,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时此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完,侯亮平指了指旁边的摄像机。 显然,整个过程正被完整记录着。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欣慰地看着眼前的藏品,由衷感叹:“我还以为能超过一亿呢,结果只有这么点。” 这时,旁边戴眼镜的学者跟着开口:“您一看就是内行,这些东西加起来肯定过亿。 如果一件一件出手,遇到喜欢的买家,两亿都不成问题。 全是精品,难得一见的精品啊!” 说完,他仔细地将字画卷起,用密封设备小心收好。 这种专家在公安厅也有,一生专注于鉴定工作,对待这些文化瑰宝总是格外珍惜。 侯亮平见祁同伟还是那副模样,便继续开口刺激他:“学长,这批珍宝虽然与大风厂案件无关,但您必须说明它们的来源。 案值上亿的财物,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东西我先带走,这件事,我等着您来反贪局解释。 如果您不来,我只能去京城申请以‘财产来源不明罪’正式调查您了,学长。” 说完这番话,侯亮平努力忍住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自从毕业后选择进入检察院,这个念头就未曾熄灭。 当年钟小艾口中反复提及的祁同伟,一直是他心头的刺。 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个场面。 此刻,他似乎已经看到祁同伟脸上浮现恐惧,低声下气地求他放过自己。 就在侯亮平准备好露出既惋惜又秉公执法的神情时,祁同伟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有些东西,你可以带走。 但有些东西,你不能动——那不是我的。” 听到这话,侯亮平几乎要笑出声。 事情终于按他设想的剧本发展了。 无数案例中,当事人都会说这些财产不是自己的——要么是借的,要么来源说不清。 但既然出现在自己家里…… 侯亮平立刻换上正气凛然的表情,却又故作惊讶地问道: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我们反贪局拿着搜查令都进不了你家门,现在你倒推说不是你的——这可不像是你祁同伟会找的借口。” 祁同伟瞥了侯亮平一眼,没有接话,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身旁那位老学者。 “按这单子上列的去挑,挑完留下,其余你们带走。” 老学究接过一看,不由苦笑,依言开始拣选。 侯亮平察觉有异,一把夺过纸条,只见“赃物库临时出库表”几个字猛然撞进眼底。 赃物……原来是赃物。 侯亮平瞬间反应过来,举起那张纸朝祁同伟大声质问:“你竟敢私吞赃物?祁同伟,你胆子不小!” 祁同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本不愿解释,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多说一句。 这些东西原本要司法拍卖、上缴国库,但常有人在拍卖环节做手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现在临时出库暂存我家,明天我约了几位商人来现场看货,由我出面担保这些物件的来路。” 一旁的老学究边挑东西边附和:“这办法不错,回头我也向检察长建议建议。” 侯亮平狠狠瞪了老学究一眼,又转眼望向茶几——原本琳琅满目的物件已被挑走许多,只剩下几块金砖与若干珠宝。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着那几件高声问:“那这些呢?黄金、珠宝,又怎么解释?” 几个检察官都不由低下头,不忍再看自家局长这窘态。 站在侯亮平身旁的林华华上前一步,轻声解释:“以祁同伟和梁璐的家庭状况,持有这些黄金珠宝是合理的。 况且所有东西都留有发票。” 侯亮平再一抬头,祁同伟已不在原处。 片刻后,祁同伟拿着一张纸条走回来,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把纸条递过去。 “学长没什么好送的,这是你嫂子静心写的,留给你当个纪念吧。 慢走。” 随后他转向那群检察官,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原位,一样不许错。 明白?” 侯亮平浑浑噩噩地坐进车里,展开纸条一看,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座椅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兄弟们,又是一万五千字,数据给点吧,球球了】 80 一个祁同伟能抵沙瑞金手中所有的牌! 这就是你的狐媚子? 房间里众人面面相觑。 侯亮平离开,他们却不敢走。 只有整理文物的老学究看了祁同伟一眼,自己离开了。 陆亦可反应过来,招呼大家回到岗位。 她带人继续工作,心里清楚,今天的一切都是祁同伟安排的。 他早知道侯亮平不会罢休, 于是准备了这一课,专为侯亮平。 效果明显,不仅侯亮平, 连他们也受了牵连。 只好继续把东西一一归位。 不知谁说了一句:顺便帮祁厅长打扫下卫生吧。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忙起来。 祁同伟看着热热闹闹的大家,摇摇头走进书房。 他正在检查珍藏的狼毫笔,梁璐推门进来。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便被隔绝。 祁同伟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这时候,谁都会来问一句。 在这样的官员家庭里,这种事是最危险的信号。 虽然两人貌合神离, 但此刻仍是利益共同体, 她关心这些也很正常。 可梁璐第一句话却让祁同伟大吃一惊: “同伟,我前段时间向高老师打了小报告。 你没来找我,后来吴老师告诉我,是我误会你了。 我来向你道歉。” 祁同伟一脸意外。 不是因为这消息——高育良那天就找过他, 两人推心置腹谈了许久,只是祁同伟没告诉她。 而是因为,以梁璐的性格,即使做错事也从不肯认。 这是她一贯的脾气,从小被宠坏, 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到老也一样。 这也是两人矛盾的主因。 此刻她一反常态, 祁同伟十分惊讶, 但他只是摆摆手: “你这么想也正常,我确实大力扶持老家的人。”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在大是大非的抉择面前,我07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当然,我并非多么了不起。 维 律的尊严,更多是因为它们会影响到我。 就这么简单——我得活下去。 祁同伟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却在梁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活下去……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人生里,总有人为她托底。 婚前是父亲梁群峰,婚后是丈夫祁同伟。 她从未感受过压力,任何不顺心的事只需找他们解决。 此刻听到“活下去”三个字,她忍不住眼眶发红。 回想祁同伟的成长轨迹,从童年到大学,再到工作后直面枪林弹雨、生死搏斗……“活下去”仿佛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若易地而处,她梁璐恐怕连童年都熬不过去。 梁璐平复情绪,继续追问:“今天给你学弟设局,也是为了活下去?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一向不错。” 她常听见祁同伟与侯亮平通话,如今这般布局令她费解。 祁同伟手中修复着钢笔,淡然道:“这是防患于未然,给他个教训。 他还没那个胆子动我。” “沙瑞金需要我挪位置,否则老师难以制衡他。 他是空降干部,老师是本地派系,加上我这个公安厅长,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我即将晋升副省级,警衔随之提升佩戴国徽。 到那时沙瑞金便无计可施。 趁现在省里还能调动我,才会派侯亮平来搅局。 不如趁此机会主动引 弹。” 祁同伟未言明的是,借此契机他将接管政法系统,对检察院人员进行更替。 届时,沙瑞金便将失去这把利刃。 借着这次赃物出库的机会,祁同伟打算彻底清理公安赃物库,避免财产损失。 他深知当家的不易,虽然政府一直拨款,但若不自行创收,手下的人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警察和军队一样,只有养得膘肥体壮,才有真正的战斗力。 第46章 这个计划可谓一石三鸟,至于赃物库的些许违规操作,在祁同伟看来并不算什么,更像是一种潜规则。 不过这次之后,这种潜规则将不复存在。 梁璐对此似懂非懂,但她明白沙瑞金是空降来的,带着上面的旨意。 她担心祁同伟的做法不够体面,甚至是对上级的不尊重。 “沙书记是京城来的,如果在这里受挫,上面一定会再派人来,不会坐视不管的。”梁璐继续问道。 祁同伟闻言笑出了声,觉得梁璐这个大学老师对政治博弈一窍不通。 他解释道,越是上面来的人,越不会求援。 沙瑞金甚至可能想单枪匹马来,因为他的筹码越小,结局越完美,将来的回报就越丰厚。 在京城看来,这里的斗争不过是发展理念的争执,只要没有绝对的危险,沙瑞金就会报喜不报忧。 一旦他向上面求助,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现在的国家能人辈出,每个层次都有人在博弈。 沙瑞金这一层的博弈更加直接:你说你有本事,就给你个地方,看你能不能摆平、带动起来。 如果不行,那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 所以沙瑞金宁愿被压制,也不愿求援。 高育良虽然无法让他升上去,但拉他一起退休却是十拿九稳。 现在的高育良已经是赤脚不怕穿鞋的状态,就连祁同伟这个副省,沙瑞金虽然暗中使绊子,但若京城问起,他必须竖起大拇指说这是个好同志。 这些复杂的政治算计,梁璐自然是看不明白的。 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祁同伟此刻的言行透着几分古怪。 祁同伟含笑说道:“你这脑子,怎么就没继承到你爸的半分。” 幸好梁书记没把你调过去,既然你问起来,我就跟你说说。 沙瑞金不管 成什么样子,也绝不会向京城求援。 一旦求援,就等于承认他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道理很简单,上面派他来,是让他替上边种树、摘果子的,不是让他拉了一堆烂摊子要上面替他收拾的,懂吗?当然,一些工作上的配合不叫求援,那是正常协作。 就像我去申请个许可文件,属于常规流程。 求援是什么?是他说:我搞不定高育良了,已经被完全架空了,你们想办法把高育良调走,把祁同伟也调走。 这才叫求援。 每一位空降的一把手,都带着雄心壮志,躺平的终究是少数。 你越是跟他周旋,他越看得起你。 这事,其实是一种平衡。 比如老师现在,明明占据上风,却还要示弱。 省委那一大摊事,他一根手指都不碰,为什么?是权力不够吗?不是。 如果老师真想,完全可以把省委八成权力揽过来。 但没必要,一来增加自己负担,二来得罪人。 老师有能力把沙瑞金拉下 ,沙瑞金同样有能力把老师和我就地按在这个职位上动不了。 这是一种相互制衡。 而我和侯亮平的较量,就是一个缩影,也可以说是两方势力的代表。 这一局,我赢了。 得到的奖励就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就这么简单。 要是输了,也不会立刻走人。 那个政法书记的位置,就是我的下一个战场。 赢了,拿下政法书记;输了,被安排到闲职,说不定还得去你们学校当个校长,安稳度日。” 梁璐从没想过,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仅仅是双方的明争暗斗,她已经看得云里雾里。 但此刻侃侃而谈的祁同伟,确实散发着一种魅力。 当初她义无反顾地追求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时间,她的目光黏着在他身上,几乎挪不开。 若是从前,此时的书房恐怕已是活色生香。 可现在,祁同伟对她,早已提不起半点兴趣。 很多时候,亲人之间的感觉也就仅此而已。 夫妻相处久了,大多都是这般。 此时此刻的祁同伟与梁璐,也是如此。 说得更准确些,是祁同伟这样觉得。 梁璐似乎还有些兴致,可祁同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站起身,随即说道:“我还有点事,你早点休息。” 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此刻的祁同伟,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侯亮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都到什么关头了,还这么不知变通。 被沙瑞金几句话一煽,就傻乎乎地往前冲。” 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怒意。 吴慧芬体贴地递过去一杯热牛奶。 如今高育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精力旺盛,她照顾得格外细致入微。 自高育良当上省长后,吴慧芬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几岁,对他愈发体贴,两人之间竟如新婚夫妇一般温存。 “要是汉大政法系的人都听你的,那才真的危险。 现在你是省长了,身份不同以往,是一省之长。 一个侯亮平而已,让给沙瑞金又何妨?” 高育良闻言,看了吴慧芬一眼,放下牛奶,语气平静地说:“你知道侯亮平去做什么了吗?他拿着搜查令,把祁同伟家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想做什么?非把他学长扳倒不可吗?自从他来汉东,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我理解,工作是工作,情分是情分。 可他不跟我讲情分,难道连跟他学长祁同伟也不讲情分?说是去看望老学长,结果在祁同伟家里看见几件文物,就按捺不住,亮出搜查令硬来——好大的威风!” 听到这里,吴慧芬也吃了一惊。 她不是梁璐,她是研究明史的,对政治斗争有着敏锐的洞察。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是高育良的参谋。 她清楚祁同伟的重要性:当初高育良任 书记时,与祁同伟配合,尚能与沙瑞金分庭抗礼;如今他已是省长,若再与祁同伟联手,完全可以压制沙瑞金。 只是他们一直留着余地,而这个余地,却被沙瑞金利用,借侯亮平之手打开了局面。 吴慧芬轻声问道:“那……有结果吗?同伟毕竟是公安厅长。” 吴慧芬并非毫无察觉,毕竟她与高育良相伴多年,对丈夫与祁同伟在外的一些事心知肚明。 这师徒二人背后有赵家的扶持,有些选择并非出于本意,而是不得不妥协。 政治有时就是妥协的艺术,现实往往如此。 高育良听出她话中深意,略带感慨地说:“祁同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抓住把柄?这次查获的近亿财物,其实都是从赃物库里清出来的,是督导组在绿藤的缴获。 这些东西难折现,法拍又容易被人利用。 祁同伟找了几位爱国商人商量对策,也是为缓解省库的赤字。” 提到祁同伟,高育良语气里难掩欣慰:“他越来越明事理了。 公安厅留了两亿现金,二话不说就拨了一亿给省库。 以前老刘在的时候,祁同伟每年结余的款项,不催就不交,催到我这儿才肯拿出一点。 为这事,老刘没少给我送茶叶。”说罢笑了起来。 吴慧芬虽了解这对师徒,却总觉得有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不知从何时起,高育良一提起祁同伟就掩不住笑意,仿佛在说自己的儿子。 尽管二人情同父子,但如今这份亲近几乎让她有些吃味。 她提醒道:“同伟这么做会不会违反纪律?为这点钱搭上他可不值得,你得多提醒他。” 高育良听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点钱够干什么?你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能稳坐这个位置吗?靠的就是钱。 财政每年拨给公安系统的经费才多少,连基本工资都勉强。 那些培训、设备从哪里来?不都是祁同伟东拼西凑弄来的?现在全省的从优待警政策靠的是谁?还不是祁同伟?换个人能行吗?上面只喊口号,不给钱不给资源。 可祁同伟硬是把警员待遇提高了一大截。 不搞钱,你真以为警察会这么听话?人人都说祁同伟只会钻营、拉帮结派,提拔汉大帮的人。 但把他放在那个位置,别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吗?一个祁同伟,抵得过沙瑞金手里所有的牌!”高育良在心里又默默补了四个字:绰绰有余。 此时,沙瑞金的小黑板上只贴着两张照片——祁同伟和高育良。 他刚刚得知侯亮平不仅无功而返,还反被将了一军。 沙瑞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侯亮平,怎么就做不到稳一点呢?要是能把祁同伟和侯亮平对调一下该多好。 这时,刚走进山水庄园的祁同伟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兄弟们,给点数据吧,求求了,数据越多更新越快!童叟无欺!】 81 我祁同伟不是你赵瑞龙的小虫 我的大雕不怕别人看(求全订) 我的大雕不怕别人看 “小琴,这么多年没见,你想哥哥没有?要不要今晚哥哥好好陪陪你?”赵瑞龙望着高小琴,食指大动。 当初是他亲手把这对姐妹从渔村带出来,培养多年,就为了靠她们结交权贵,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他父亲虽然地位高,但很多事情必须避嫌,不能亲自下场,赵瑞龙也绝不能拖累父亲。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政治嗅觉。 所以在他决定经商时,就已做足准备。 而他最得意的手笔,就是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姐妹——一个拴住了祁同伟,让这位公安厅长上了赵家的船;另一个则拿捏住了高育良,使他无法摆脱赵家。 可最让他不甘的是,这对姐妹,他一个都没得到过。 之前高小琴说自己曾堕过两次胎,还做了修复手术,其实都是为了博取祁同伟的怜惜。 要知道,培养她们本就是为了笼络高官,赵瑞龙也不缺女人。 但偏偏越是得不到,就越惦记。 如今的高小琴日常与名流往来,早已出落得风情万种,宛如一个真正的尤物。 赵瑞龙眼前是一个令人难以自持的绝色女子,几杯酒下肚,他早已心猿意马。 平时他或许还会对祁同伟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可此刻酒精点燃了欲望,一时冲动涌上心头。 他直直盯着高小琴,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若是过去的高小琴,或许会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第47章 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女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高小琴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含笑开口: “赵总,我年纪大了,人老珠黄,实在配不上您。 再说,祁同伟一会儿就到,被他看见,怕影响你们之间的交情。 我这儿刚来了几位年轻姑娘,十七八岁,水灵得很,不如您帮我瞧瞧?” 高小琴心里对赵瑞龙充满厌恶,根本不愿与他有任何纠缠。 尽管她今日的成就离不开赵瑞龙早年相助,可这些年来,她为他赚的钱早已数不清,自然也有了拒绝的底气。 然而这话听在赵瑞龙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他虽忌惮祁同伟手中的权力,可有些事只能藏在暗处,一旦被挑明,便如揭了他的逆鳞。 尤其最近祁同伟两次不给他面子——一次保赵立冬未成,一次护高鸣远反被抄家,长藤资本出事更让他损失数亿。 此刻高小琴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什么叫“祁同伟看到不好”?难道他赵瑞龙会怕? 赵瑞龙狞笑一声,猛地扑上前: “祁驴来了正好!让我们兄弟俩一起陪你,看谁更让你满意!” 高小琴慌忙退到门边,眼看赵瑞龙就要得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狠狠抵住赵瑞龙,将他一把摔进沙发。 赵瑞龙怒骂:“哪来的东西敢坏老子好事?找死吗!” 抬头瞬间,他却愣住了—— 眼前竟是祁同伟。 方才满脸怒容的赵瑞龙,顿时换上了一副谄媚笑脸。 “祁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你。 咱们兄弟俩真是好久没见了,实在想你得很。” 此刻的赵瑞龙,脸上难掩心虚。 虽说他是赵立春的儿子,可他的产业基本都在汉东。 不好好伺候祁同伟这位大爷,他也摆不了谱。 要知道,祁同伟如今的位置,连沙瑞金都不好轻易动他,更别提远在京城的赵立春了。 所以赵瑞龙此刻满脸堆笑,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祁同伟盯着赵瑞龙,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风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山水集团原本是赵瑞龙的产业,更准确地说,是属于祁同伟和赵瑞龙两个人的。 不过祁同伟的那部分,最近已被他悄悄清理干净,现在主要是高小琴在打理。 在祁同伟眼中,如今的山水集团和长藤资本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池塘里的一条鱼,他并不太在意。 赵瑞龙听到这话,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高小琴,咽了咽口水,说道:“祁厅长,你是知道的,我们的法律程序都合规。 现在大风厂本来就该是山水集团的,我们已经为那些工人出了四千五百万,还要我怎么做?做得够多了吧,你们政府也不能太贪心啊。” 赵瑞龙说得没错,大风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就那块地值钱,所以他一直盯着。 要不是利润高,转手就能赚十几个亿,他也不会这么上心。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风厂,风声紧得很,赵瑞龙这才亲自回来看看情况——他可从来不是愿意吃亏的人。 祁同伟也清楚,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山水集团,但工人们不答应,一切就白搭。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刚刚上任,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大风厂的事,不可能让山水集团轻易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祁同伟果断选择退出。 其实上一世他就想过这么做,只是当时心存侥幸,没有及时切割,才导致了后来的结局。 现在不同了,即便局势看似明朗,他也早已做出选择。 祁同伟第一时间选择善后,毕竟不知会冒出什么麻烦。 确保自身不出问题才是最稳妥的防护。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说道: “现在大风厂的工人抵制拆迁,情况闹得很僵。 李达康已经准备垫钱遣散工人了,你看你能不能出点力。 花些钱也无妨,数额不大。 平平安安拿到钱就好。” 一听这话,赵瑞龙顿时脸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轮得到祁同伟在这装模作样?话说得倒是好听。 花点钱?反正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 上次的遣散费他就不愿出。 只是高小琴已经转过去了,他才没再追究。 现在祁同伟又提这茬,他实在忍不下去。 “祁同伟,敢情花的不是你的钱。 你当然不心疼,这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他们? 就因为他们能闹?那我去闹是不是也给我钱? 我赵瑞龙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公安厅长,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啊。 赵立冬、高鸣远的事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 我的话就像放屁,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又让我掏钱?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官司就算打到底,我一分也不会出。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法律问题。 你瞎掺和什么?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 赵瑞龙丝毫没留情面,在他眼里, 祁同伟能有今天,全是靠他赵家。 如今倒在他面前摆起谱来了。 不过是稍微得势,就忘了自己是谁。 赵瑞龙此时真的动了怒, 言辞尖刻,满是讥讽。 祁同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话算什么。 就算现在直接把赵瑞龙抓了, 他也无所谓,大不了鱼死网破。 只是没必要,他也不想树敌太多。 在他计划里,赵瑞龙也不过是池中之鱼, 只是这条鱼,还需要时间和机会去处理。 祁同伟不以为意地回应: “我只是提醒你,别的也不多说了。 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决定。 反正现在的山水集团,和我关系不大了。 你是知道的,出了事也与我无关。” “别到时候指望我,我可没本事捞你。” “你最好想明白,沙瑞金可是一直在盯着你这个太子爷。” “政府这边可以装看不见,但省委那边什么态度,我就不清楚了。” “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朋友一场,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听了祁同伟近似警告的话,赵瑞龙的眼神骤然凶狠起来。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此刻终于确信——自己被这头“祁驴”耍了。 什么退股之后再合作,什么更好地帮他稳住山水集团,全是假的。 祁同伟根本就是想趁机抽身。 赵瑞龙彻底看透了。 这时候的祁同伟,早已做好了离场的准备。 赵瑞龙从出道至今,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在他心里,从来只有他玩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戏耍的道理?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 “祁同伟,你真以为你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小高呢?她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玩物?” “还有我父亲对你的栽培,你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我赵家,是你随便能耍的吗?” 此刻的赵瑞龙,一时竟找不出控制祁同伟的办法,只能搬出高小琴和老爷子。 他知道祁同伟非常喜欢高小琴,多次在社交场合替她解围,正因如此,高小琴才会投入祁同伟的怀抱。 如今,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高小琴,早已不是他的人,而成了祁同伟的人。 至于搬出赵立春,纯粹是虚张声势。 赵立春如今的地位虽高,影响却已难及汉东,不过在中枢仍有余威。 据他所知,高育良这次能上位,也少不了他父亲的助力。 此刻提出来,无非是想震慑祁同伟。 然而祁同伟却毫不在意。 他朝高小琴招了招手,她便轻轻坐到他腿上。 高小琴转过脸,望向赵瑞龙,静静开口: “我只是个苦命人,抓了我,我认。” “可我要是出事,您真能全身而退吗?” “我对您的了解,比同伟知道的还要多。” “有些事,我没跟同伟提过,不代表我不知道。” “所以您觉得,我会是同伟的软肋——还是他手里的刀?” 此刻的高小琴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隐忍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高小琴一直在赵瑞龙面前虚与委蛇,等的就是这一天。 赵瑞龙还天真地以为她能被他轻易操控。 他大概已经忘了,当初被他随手抛弃的人,如今会成为置他于死地的剧毒。 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老书记,你知道的。 他临走前摆了我一道,把我放在提拔名单第一位,让我去试探沙瑞金的底线。 我心里明白,却无法反抗,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这次老书记帮我老师,也只是对上次事情的补偿。 这些事,你大少爷是不会懂的。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和老书记的交情,不会因你而改变。” 赵瑞龙一时反应不过来。 此时祁同伟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他的父亲,那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如出一辙。 他竟对祁同伟生出一丝恐惧——这个他曾经最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让他感到不安。 想不通,赵瑞龙的蛮横脾气便上来了。 他阴森地盯着祁同伟,说道: “祁同伟,你以为你擦干净屁股了?看看这是什么?我培养了高小琴这么多年,难道白送给你?想拿捏我?你还嫩了点!自己看!” 说完,他把手机扔给祁同伟。 屏幕上的画面里,高小琴紧握着某物,抬头望向祁同伟,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那物昂然挺立,似要冲破画面。 高小琴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紧紧搂住祁同伟的手臂。 见她如此反应,赵瑞龙十分得意。 他期待看到祁同伟惊慌失措,毕竟这张照片真正的 力在他身上。 然而祁同伟却饶有兴致地端详照片,甚至觉得质感不错,符合他心中的英武形象——但也仅此而已。 他随手把手机丢回去,轻描淡写地说: “赵瑞龙,我真是高看你了。 第48章 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你真以为几张照片就能断送我的仕途?”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新闻上随便说男女关系混乱你就信了?” “幸好老爷子没让你从政,不然不知道你会闯多少祸。 我现在就告诉你,所谓的男女作风问题,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可以留着这些照片,随时放出来,看我祁同伟会不会怕。 我从一个小小的司法所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点手段就想吓倒我?简直是笑话!” 看到自己以为能制胜的武器竟然毫无作用,赵瑞龙一时慌了神,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祁厅长,我的祁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个财迷,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清楚。 这些照片我回去就删,弟弟刚才喝多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见威胁不了祁同伟,赵瑞龙态度迅速转变。 祁同伟心里明白这是表面功夫,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笑着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笑着送走赵瑞龙后,谁都知道,两人已经彻底决裂。 下一次相遇,不是陌路,就是仇敌,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亲密。 不过,这也正是祁同伟想要的。 回到别墅,祁同伟看见高小琴身穿冰丝睡裙侧躺在沙发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 车里的赵瑞龙,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片刻后,猛地砸向方向盘。 高小琴刚才看过赵瑞龙手机里的照片,此刻内心燥热。 在外人面前,她一直是端庄正经的女总裁,但在祁同伟面前,她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要在祁同伟面前,就控制不住想做些什么。 短短几分钟里,她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娇艳欲滴地侧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爱情,或许是身体的本能,但此刻这些都不再重要。 她需要的,只是祁同伟。 除了他,再没人能看见她这一面。 这是她一贯的准则与坚守。 祁同伟当然清楚她的想法。 他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抚摸她仍在滴水的发丝。 “何必这样折腾自己,这么一会儿还要洗个澡。 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高小琴闻言微微动了动身子。 她躺到祁同伟腿上,娇声说: “嫌我年纪大了?那边刚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个个水灵,让祁厅长去教教外语?” 听了这话,祁同伟不由得笑了。 要是陈清泉在这儿,肯定求之不得。 但自从上次祁同伟跟陈清泉谈过之后,他就再没来过,整天打电话缠着祁同伟,老惦记着学外语,把祁同伟烦得不行。 “你当我是陈清泉?我就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说着,他伸手探去。 高小琴顿时神色一变,红唇轻启,流露出说不出的慵懒惬意。 忽然间,祁同伟刚探下去的手被她含入口中。 高小琴嗔怪地瞪了祁同伟一眼,心想这人什么癖好,让她尝自己的味道。 不过她倒也不介意。 这时祁同伟开口问道: “我让你退股,你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这件事不是小事,虽然表面上山水集团规模数百亿,但他们俩的股份加起来也值一二百亿。 这些股份都以三四成的价格转给了赵瑞龙,钱款通过海外交易,安全没问题,但期间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对高小琴,他不像对梁璐。 她是唯一能走进祁同伟内心的人,他所有的委屈与屈辱她都懂。 但在高小琴眼中,那个在操场上跪下的祁同伟,在赵家哭坟的祁同伟,才是真男人,一个真正的枭雄。 所以此刻,祁同伟才关心高小琴的心态。 他不愿因自己的决定让她难受。 此时高小琴脸上的慵懒尚未褪去,眼中还带着几分 。 听到祁同伟的问题,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 “同伟,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小吃剩饭、穿破衣,拼命学习,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的力量,源自权力。 所以你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吞下无数委屈。 只为在这一刻扭转人生。 我不会是你的累赘,更不会拖住你的脚步。 相反,我会成为你的力量。 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虽然这话不像出自一个小渔村的女孩。 我没有小凤那样懂得多。 但我唯一清楚的是,我这一生, 就是为了成就你,正如你最钟爱的那本书。 你在与命运搏斗,执意要胜天半子。 哪怕最终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若你真的付出生命,我必随你而去。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看见你战胜命运。 所以,这些钱对我而言, 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钱能改写你的命运, 那我宁愿把山水集团掏空, 全都丢给你,把你“砸晕”! 高小琴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 最后开了个玩笑,但意思很明白: 我高小琴不在乎钱,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是祁同伟你要的,我全都给你。 祁同伟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高小琴哭着求他一起逃去海外时,脸上挂着的泪水。 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能够重来, 他对高小琴的情绪格外在意。 此时的高小琴,与前世并无不同。 听了她的话,祁同伟微微一笑, 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说: “这么厉害?山水集团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你都能调动,真不简单。” 高小琴闻言,露出一脸骄傲, 得意地说道: “你真以为我这个高管是水货?这么多年的总裁可不是白当的,我不断进修管理课程。 别的不说,赵瑞龙的山水集团能有今天,抛开政治资源不谈,光论管理,他比我差远了。 他为什么一直觊觎我却不敢用强?因为他清楚,没了我,他的资产起码缩水一半。 你可别小看我!” 看着祁同伟惊讶的表情,高小琴更开心了。 没有什么比情人的认可更令她欢喜。 祁同伟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再次伸手探去—— 随后,高小琴眼睁睁看着祁同伟把东西在手里揉搓几下,面带疑惑地开口: “这不就是水货吗?真是水货?” 祁同伟的话让高小琴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泛起羞恼,顺手抓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祁同伟被逗得大笑。 嬉闹过后,高小琴轻轻躺在他的腿上,语气里带着忧虑: “你这样直接和赵瑞龙摊牌,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合作这么久了,真要闹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谁知道他手里还留着什么证据?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他父亲赵立春毕竟还在那个位置上。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看祁同伟怼赵瑞龙,她心里也觉得痛快,但高小琴仍不免担忧。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温室花朵,而是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太清楚赵立春这样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全国像他那个级别的在位者,也不过七十多人。 就算再往上数,正职也仅一百出头。 在这十四亿人口的国家里,他们手中的权力何其之大。 得罪这样的人,哪怕天高皇帝远,也未必安全。 高小琴太了解这个圈子的阴暗,尤其是那些二代的吃相,往往超出常人想象。 所以她忍不住担心,明知不该在这时候泼冷水,却还是说出了口。 祁同伟自然明白。 他自己在官场沉浮多年,怎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 但这次并非一时冲动,就算换一个场合,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清楚赵立春和赵瑞龙终究是两个人。 即便是父子,在某些情况下,立场和影响也不完全一致。 此刻祁同伟格外清醒,他要的效果,就是和赵瑞龙彻底切割,避免被他牵连。 根据前世的记忆,赵立春最终是会倒台的。 他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还想借这个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这才是关键。 至于高小琴的担忧,虽然不无可能,但概率并不大。 毕竟这一切他已经历过一次,对未来的走向已大致有数。 即便因为他的插手会出现偏差,大方向也不会改变。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高小琴的腰,低声向她解释: “沙瑞金空降到汉东,背后是有意图的。 否则他不会高举反腐的旗帜。 如果只是要拉一派打一派,冻结名单就够了。 但他不是,他还调来了侯亮平。” “不管是汉大帮,还是秘书帮,他都不放过。 但刘省长的人却一个没动。 如果我不是去京海收网导致何黎明落马,他们那边根本不会出事。 这不是巧合——在政治上,没有巧合。” “这说明,有人在为最终扳倒赵立春做准备。 可能沙瑞金自己都不清楚,但他的行动绝对有人授意。 这一点不只我看出来了,我老师高育良也察觉到了。 所以他在接任省长时犹豫了。” “你知道吗?在争取省长之前,高育良一次电话都没和赵立春打过。 还有,我去京城顺道拜访赵立春时,发现有人在监视他,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我这些年的经验还没丢,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事单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问题就严重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被卷入,就是粉身碎骨。 这样的人物博弈,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烟尘,也足以让我们覆灭。 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再说,我的副省级已经基本确定,现在也不需要靠赵立春了。 切割就切割吧,赵瑞龙的死活和我们无关。” 听完这番话,高小琴忍不住抓紧了祁同伟的肩膀。 那种层次的较量,想想就让人心惊。 她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隐秘。 如此看来,他们简直是在火中取栗。 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小视。 第49章 高小琴轻声问道:“那我呢?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更有利?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你不用为我考虑,能在这里为你争取,是我的幸运。 我不是小凤,让我离开你安稳带孩子,我会受不了的。 我只想好好帮你,哪怕最后没有我,我也要帮。 告诉我该怎么做。” 此时高小琴紧紧抓住祁同伟的胳膊,仿佛抓得越用力,就越能帮到他。 她对祁同伟爱入骨髓,甘愿为他放弃一切。 说到底,他们本是同类——从底层挣扎上来,丢了尊严、舍了一切,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女人终究更感性,此刻的高小琴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帮祁同伟实现他的目标,去对抗所谓的“老天爷”。 祁同伟同样深深望着高小琴,他懂她的心思,也因而更加怜惜。 他们都是不甘平凡的人,而高小琴对他的爱,让她把他的目标也当成了自己的。 祁同伟不愿她整日愁容满面,他明白她的心意,于是轻叹一声,低声说道: “如果赵瑞龙不换人,你就继续管山水集团。 我们不贪不占,按他的计划做就行。 万一赵立春出事,你马上来找我,主动交代赵瑞龙的问题。 以我们掌握的实情,他逃不掉的。 至于我们的事,早已经处理干净。 现在汉东高层里,没几个比我更干净的了,你不用担心。 就算你有危险,顶多算被胁迫——有我在,不会有事。 说不定最后还能安排你转为卧底,而山水集团,也会成为我上升的阶梯。” “若是赵瑞龙找人替你,也好办。 不争不抢,提前退休。 春天陪我,秋天陪孩子,我们一起去世界各地走走——我其实更希望他换掉你,这样我也更安心。” 高小琴听了这番话,心中一片温暖。 他说的两种生活,都是她想要的。 他能如此懂她,让她满心欢喜。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心爱之人深深理解更让人欣慰的呢?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凝,凑近祁同伟轻轻嗅了嗅。 : 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提钱都交给你老婆了?这会儿还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总是一副猴急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道真惦记上那几个年轻姑娘了?” 祁同伟一听这话,也没客气。 此时,别墅后方的高尔夫球场开始了日程序每日定时启动。 山水庄园作为汉东最高端的娱乐场所,设施处处体现科技与设计的周全,清洁程序尤其精巧。 而在省委大院,高育良迈步走入,神情肃然。 他此行是为“打仗”而来——他的大弟子祁同伟受了欺负,他必须出面。 这不仅关乎祁同伟,更关乎他高育良的颜面。 在汉东,这不啻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此刻的高育良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沿途警卫见状纷纷敬礼后匆匆离去,无人敢多言。 尽管他们知道这位学者型领导通常不会为难下属,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冒险招惹。 沙瑞金看着坐在身旁、面若冰霜的高育良,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祁同伟面向读者们表示:只要大家投出数据,正所长之位也不在话下! 第83章 全票通过,同伟,老师没辜负你(求全订) 沙瑞金依然坐在主位。 尽管高育良能与他分庭抗礼,但名义上,沙瑞金始终是汉东的一把手,这一点无人能够否认。 然而,当高育良沉着脸步入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连沙瑞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沙瑞金自然清楚高育良为何神色凝重——这是因为在他的推动下,高育良的两名学生内斗起来。 整个汉东都已得知,昨晚侯亮平突袭搜查了祁同伟的家。 作为公安厅长,这消息迅速传遍京州。 有人暗自欣喜,有人忧心忡忡。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 不会轻易平息。 祁同伟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他是公安厅长,高育良内定的 。 对祁同伟出手,无疑是对高育良的公然挑衅。 因此,当高育良现身时,在场众人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见人已到齐,沙瑞金开口发言: “大家都清楚,这次督导组来到我省,成功铲除一个盘踞数十年的黑 。 令人震惊的是,其保护伞竟涉及一名省级官员。 这充分说明,我们汉东的官场生态存在严重问题。 所幸,祁同伟同志在督导工作中积极协助,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参与重要抓捕,极大推进了工作进程。 这展现了汉东积极的一面。 然而,回顾我初到汉东时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当时我冻结了前任书记留下的一份名单,其中首位正是祁同伟晋升副省级的任命。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可能有些草率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明白,祁同伟此次的表现赢得了沙瑞金的认可——或者说,在来自高育良的压力之下,沙瑞金做出了让步。 大家都清楚,侯亮平虽属沙瑞金一派,却也曾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当初侯亮平调任汉东时,高育良还曾自豪地宣称,他和祁同伟一样都是自己培养的学生。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而且是一头不够明智的白眼狼。 此时在下面的李达康,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 眼下情况有些不同——沙瑞金退了一步,开始捧祁同伟了。 虽然之前也捧,但没到这么明显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于是开口发言: “沙书记慧眼识珠,我们这位祁厅长,是汉东的一个传奇。 他大学毕业后,从一个小司法所起步,后来进了缉毒队,重伤不下火线,身上留下三颗弹孔,仍坚持与队友并肩作战。 正因为如此,汉东至今再无毒品窝点。 担任检察长期间,他坚守正义、寸步不让,始终以人民利益为重。 现在汉东检察院许多规章制度,都是他当时补充完善的,至今仍在沿用。 在他担任京州公安局局长时,更是铁拳出击,把整个省城的治安彻底整顿了一遍。 我这个现任京州书记能如此轻松,多亏了这位前局长打下的基础。 到了担任公安厅长,更是让全省公安面貌焕然一新,过去的黑警、灰警几乎绝迹。 如今汉东警察的待遇,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 祁同伟同志的工作能力与态度,非常出众,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能担任要职的原因。 这次他晋升,我举双手赞成。” 李达康这番话,令在场其他官员一时愣住。 他们都知道,达康书记一直与祁同伟关系不睦,私下没少贬低他,比如那件“哭坟事件”,就是李达康传出去的。 可在场都是明白人,细想之下,反而对他生出几分佩服——一个马屁,同时拍在了沙瑞金和祁同伟两个人身上。 沙瑞金要还祁同伟副省级,需要个由头,李达康刚好递了上来。 而高育良因为祁同伟被查一事,本准备发难,此时听到有人当面夸奖自己的学生,自然受用。 毕竟,对这位教授出身的领导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顺耳的了。 没有哪个教授会不喜欢这样的赞誉,高育良也不例外。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怪李达康晋升得这么快,这背后自有原因。 抛开面子不说,光是这种应变能力,就够许多人学一辈子了。 沙瑞金也不由点了点头。 关于祁同伟的情况,他其实早已知晓。 那晚从陈岩石家回来,他就拿到了相关资料。 不论是谁担任一把手,看到这样的人才,都会感到欣慰。 这比什么都重要。 派系之争只是其次,真正关键的是地方治理。 而祁同伟这样的人,就像一剂退烧药,特别是在公安系统这样的关键岗位。 即便他不属于自己阵营,关键时刻,也可能成为全身而退的保障。 沙瑞金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育良同志这次补位省长,对汉东来说是个好消息,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在汉东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对民情省情了如指掌。 能和他搭班子,是我到任以来最开心的事,没有之一。” 话音一落,李达康率先鼓起掌来,其他稍一愣神,也纷纷跟着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 在座的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李达康确实不简单。 这种敏锐,不是简单学得来的,更像是一种天赋。 他几乎是无师自通,连这么细微的时机都能把握,主动带头鼓掌,这在其他看来是难以想象的。 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遥遥领先。 此时的会场,李达康反而更像主角,众人神情复杂,他却一脸坦然,仿佛即将搭班子的是他自己,令人不禁莞尔。 沙瑞金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这次会议,重点还是研究人事安排。 育良同志让出的 书记一职,非常关键。” 我们汉东的政法工作,绝不能松懈。 因此,关于这个入选名额,需要慎重斟酌。 我个人建议,由祁同伟同志填补这个空缺。 正如达康书记刚才所说,祁同伟同志的履历,放在哪里都经得住检验,我认为他是这个职位最合适的人选。 第50章 最关键的是,他的晋升也是一种象征,象征我们汉东在人事任命上的态度——只要有能力,我们绝不吝啬职位。 不仅是政法书记的职务,更要给予他相应的待遇,让全省干部都看到:只要踏实工作、干出成绩,我们就不会吝啬晋升。 同时,这也是向那些任命被冻结的干部传递一个信号:只要符合规定、条件满足,不仅是晋升,哪怕是破格提拔,也一样存在可能! 话音落下,不需李达康带头,与会人员已纷纷鼓掌。 李达康脸上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更加用力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一直未发言的高育良开了口。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足见高育良威信之重。 可以说,汉东最具政治智慧的人非他莫属,甚至超过沙瑞金与李达康,只是他向来习惯藏拙。 “听到沙书记的话,我非常欣慰。 大家都知道,祁同伟是我长期培养的干部,他是我的学生,由我一手带起来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名纯粹的xxx人的坚持与信仰,因此在我的众多学生中,我选择了他——祁同伟。 沙书记提名祁同伟,既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政治思想的肯定。 作为老师,我很欣慰,我的‘作品’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表扬我更让我高兴。 在此,我要感谢沙书记,用人不拘一格,这一点我很赞同。 我们汉东的事业,正需要这样的果断。 因此,对沙书记的决定,我也和达康书记一样,举双手赞成。 不过,关于祁同伟的任命,我仍有一些个人考量。 不避讳地说,祁同伟的职务提拔,之前一直由我提名,上一次的副省级任命也是如此。” 但就是这一次,他晋升副省长的计划被搁置了。 我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比如现实的情况。 大家都知道,就在昨晚,祁同伟在家中被反贪局调查,虽然结果并没有大碍,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政法工作还不够完善。 同时,祁同伟同志对自身定位不够清晰。 作为一名公安厅长,为了避免赃物法拍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他竟然私自将赃物带出,约见商人。 虽然相关条例允许这样做,但在一定程度上,仍需要加以约束。 或许祁同伟能够控制自己,但其他人呢?我们的政法工作不同于其他工作,必须做到严谨,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因此,对于祁同伟,我认为他晋升副省长是符合条件的,他也确实具备这个能力。 但如果直接让他一步到位担任政法书记,作为他的老师,我不能同意。 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或许你们从远处看,看到的是花团锦簇,但花丛之下的枝枝蔓蔓,是你们看不到的。 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项工作交到还不够成熟的祁同伟手中。 关于政法书记的任命,不能交给祁同伟。 我的建议是,按照常规程序,给他安排一个副省长职位,主管政法工作,让他在政府口这个摊子上多历练历练。 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人民负责。 我们的政法工作,不能交给一个愣头青。 沙书记,您怎么看? 此时,沙瑞金心中已经无数次暗骂高育良。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实在高明。 他先夸沙瑞金慧眼识珠,再以祁同伟引路人的姿态贬低祁同伟,阻止他获得任命。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争夺在于祁同伟公安厅长的职务。 这个职位太特殊了,只要掌握在高育良手中,就能一直压制沙瑞金。 尽管没有明说,但这始终是悬在沙瑞金头上的一把利剑。 按照常规,下一个接任的也应是政法系的人,是高育良的老部下。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祁同伟这样。 能与祁同伟配合得如此默契,实属难得。 这也是高育良坚持力保祁同伟的关键原因,即便是在晋升之际,也要确保他不失实权,这才是核心所在。 然而,在旁人眼中,此时的高育良形象已悄然转变。 若说他从前给人留下的印象更像一位官僚,那么此刻,他俨然是一位真正执掌一省的领导——自己的学生竟能直入,手握关键一票。 要知道,这一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足以对沙瑞金的决策提出异议。 然而,高育良却在此时毅然回绝了这项安排。 有人甚至暗自揣测,是不是祁同伟得罪了高育良,才会在这关键时刻被压了一头,错失重要职位,仅得一个安慰性的副省长头衔。 此时能真正看透高育良心思的人,寥寥无几,沙瑞金便是其中之一。 沙瑞金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位曾经的对手全面压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无法辩驳高育良的意见。 尽管他是班子的主要负责人,人事任命仍须合乎情理。 他原本最有力的理由,刚刚已经提出,却在对方几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中宣告无效——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如此,沙瑞金仍面带笑意,语带调侃地开口:“育良同志,祁同伟这一步,进或不进,可是关键的一步。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他本人的意愿?当初我考虑这个问题时,他曾亲自向我毛遂自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句话背后的意味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祁同伟主动自荐,意味着他或许曾有意改换门庭。 在此时此地,这无疑是一记惊雷。 在场的高层们精神为之一振,这般层面的较量实属罕见。 高育良却只是淡然一笑,从容回应:“这件事我知情。 即便是祁同伟,也难免对高位有所向往。 我知道后,已经对他进行了教育。 这样重要的职务晋升,不是他想就能实现的。 经我劝导,他已认识到那个位置的重要性,因此主动放弃了这一想法,沙书记。” 沙瑞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样的话,本不该在会议上提出。 身为全局的掌舵人,不该在此计较个人得失。 他随即正色道:“同意祁同伟同志升任副省长决定的,请举手。” 在高育良的注视下,所有委员均举起了右手。 包括旁边的沙瑞金,高育良也举起手,在心中默念: 全票通过,同伟,老师没有让你失望。 京城,中组部。 收到汉东的文件后,部门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工作组中一名女孩翻阅档案后说: “当了四年公安厅长,现在才配副省长,这些人真会打压!” 骆山河自从回京,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这次他带着缴获的赃物回来,这在任何地方都是抢手的好东西。 没人清楚具体数目,价值也难以估量。 其中的门道,和地方上并无两样。 多一点、少一点,来源与去向,都是人情往来。 骆部长本不属于纪委系统,只是级别足够,才担任组长下去压阵。 通常像他这样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有成果就开会总结,没有成果就按部就班回来,履历上多添一笔罢了。 但这次不同——全国派出的十几个督导组,只有他带回一个副省级官员,还涉及数十亿赃物, 一时在京城引起轰动,骆山河的名字无人不晓。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他在京城不算小官,但同级别的并不少,加上一些背景深厚的厅官, 他其实并不算突出。 因此他格外谨慎,保持低调。 赃物上交后,他便回到原单位,专心工作,不问外事。 他的老领导对他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十分赞许,称他是个人才。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便有访客上门。 骆山河看着中组部的名字,一时有些意外——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 中组部对他的约束力有限,他的档案虽然在那里,但调动事宜实际由另一个部门——“四八三”——负责,因此他们的到访让他一时有些意外。 尽管如此,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将三人请了进来。 注意到其中有一名警察,他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是考察组的人,而且涉及的对象是警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祁同伟,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祁同伟仍然是低配的公安厅长,连副省级待遇都不是。 此刻见到这些人,他顿时反应过来——祁同伟的晋升,已经开始了。 他原本还打算在王政案件结束后为祁同伟请功,甚至之前就拍胸脯保证过要为他升一级。 他是真心认为祁同伟能力出众却屈居厅级,实在可惜。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 骆山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招呼几人坐下,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问道:“几位领导今天光临,我这里平时可不容易见到这么大的动静,是有什么事情吗?” 领头的何超态度客气地回应:“我是中组部干部考察处处长何超,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树全,这位是公安部的代表杜成强。 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您在汉东期间与公安厅长祁同伟有过工作接触,想向您了解一些相关情况。” 何超语气平和,透出部委年轻干部的典型风格——这些人大多是精英出身,一部分通过国考遴选而来,更多则是背景不俗的二代。 他们进入体制后毫不松懈,普通人卷,他们也卷,只是背后的资源往往能起到更大的助推作用。 对这几个人的来路和状态,骆山河心里基本有数了。 但是他言语间依然充满戒备。 “关于祁同伟,我确实接触了几天。 但你们这样直接问,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事,我不确定是否该讲。” 第51章 闻言,为首的何超微微一笑,随后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盖有中组部公章的红头文件——协助调查令。 坦白说,这种调查令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当初他晋升时,中组部也曾派人考察,接触了哪些人他并不清楚,但最终无人提及这份调查令的存在。 足见对祁同伟此次调查的重视程度,不过也难怪,公安系统的职位毕竟特殊,调查规格自然不同。 于是他神色郑重地点头应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人点头示意。 祁同伟晋升程序的第一步,便在京城悄然展开。 此时,骆山河心中也充满好奇——他们究竟想了解什么? “骆部长,您与祁同伟共事期间,他的工作状态如何?在调查活动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能否谈谈?” 骆山河略作思索,便径直回答:“祁同伟同志是在我们抵达绿藤的第二天,由组员钟小艾邀请加入协助工作的。 他们是校友,而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参与后极大提升了我们的工作效率。 抵达首日,他就组建了专项调查小组,所有关键线索都由他提供,最后的重要突破也是他亲自带队完成。 从这些表现看,他确实是位出色的警察,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侦查经验都十分丰富,这也是我最终邀请他加入的原因。” 为首者边听边在纸上记录细节,继而追问:“这次随行来京的王政,是否与祁同伟有过接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关乎案件背后是否存在隐情。 此事关系重大,他们必须排除所有可能性,确保调查万无一失。 对祁同伟而言,这是对他工作能力与道德品质的考察。 从更宏观的层面看,这属于关键人员的把控。 组织程序里,这一环节必不可少。 只有确保人员纯洁,组织才能彻底放心。 政治上的竞争是被允许的,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但达到某个层级之后,就不被允许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此时的他们已是特殊的存在,是关乎整个国家的关键。 若因个人问题导致王政下台, 那么即便祁同伟再出色,也没有晋升机会, 这是规则。 虽然许多竞争背后各有目的,但有一个大前提: 必须有正当理由;没有正当理由, 就是乱政,就是个人主义。 所以,这个问题表面上在询问两人的交集, 实际上却在探究一点: 祁同伟是否另有想法。 此时骆山河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祁同伟的前途, 但骆山河本人却毫不知情。 “祁同伟在抓获首犯高鸣远之后,第一时间移交给我们, 随后便离开了。 之后我们调配的审讯人员, 都是从异地调来的,相关档案 全部保存在督导组,你们可以随时查阅。 最后牵出王政时,是我通知的祁同伟, 并请他带队执行抓捕。 当时我确实存有私心。 他帮了这么大忙,不给他一点功劳, 说不过去,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两人的接触仅此而已。” 骆山河的回答堪称标准答案。 他避开了所有陷阱,没有完全否认两人的接触。 毕竟祁同伟与王政同在一省工作,祁同伟又协助督导组办案, 两人不可能毫无交集,这是事实。 骆山河并未多想,只是实话实说。 在这种时刻,唯有实话才能规避风险。 听到这里,何超点了点头, 继续在纸上记录。 这一点极为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这个访问组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弄清这一点。 一旦反腐牵涉到 争,就意味着晋升之路彻底断绝。 这是组织在百年斗争中所积累的智慧。 然而就在这时,何超的一句话…… 骆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绷紧。 “王政的问题,是不是该处理了?这么久了,也该结案了。” 看似平常的一句闲聊,在此时却显得极不寻常——这不只是何时结案的问题,更牵涉到权责归属。 不仅骆山河,连旁边一直沉默的警察也警觉起来,略带诧异地望向何超。 骆山河刚从督导组回来,面对各方邀约,正不知如何应对。 他是组长,有权决定结案,毕竟案子由他负责。 何超此时的话,无疑是一种暗示:有人希望他停手。 借访问组之机传递消息,骆山河不解:如今通讯如此发达,为何要绕这么大弯子?难道……是“那位”的意思? 中组部之所以令人敬畏,正是因为其当家人说话的分量。 在全国范围内,那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对方传话,骆山河岂敢不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 这一点,骆山河心知肚明。 但他不能直接表态。 忽然,他想起祁同伟的叮嘱,便故作平静地说道: “这事有规章制度,该结案时我绝不拖延。 具体还要看纪委的指示。 符合规定,随时可以结。” 这番话不偏不倚,意思却明确:他不愿背这个锅。 上面有人顶着,他也不想得罪人;若没有,就照章办事。 他宁愿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虽有些无赖,却正合适。 何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望向骆山河,像日常闲谈般随口说道: “明天纪委会有通知,你回督导组一趟就行。 我只是传个话,别多想。” 听到这话,骆山河简直想骂人。 别瞎琢磨,这事儿能随便琢磨吗?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局面,全是大佬在过招。 他一个小部长,哪敢多嘴。 只好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这时候,何超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望向身旁两人。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这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毕竟所有问题早先都已准备妥当。 这句话,本意是结束的信号。 可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只见那位穿警服的人开口: “我有个问题,骆部长。 这次的高鸣远,是不是祁同伟养的鱼?” 他一看到这个案子,就断定高鸣远肯定是祁同伟养的鱼。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从地方升上来,深知其中的门道。 在各地,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常会“养鱼”—— 案子查清了,却暂不收网。 等到关键时刻再一举拿下, 既完成指标,又赚足名声。 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 何超刚想拿起文件做记录,那位警察却摆了摆手, 示意不必。 何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放了回去。 骆山河一脸茫然,低声问: “养鱼?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案子祁同伟早就知情, 但一直没动,直到督导组来了, 才突然捅破,实施抓捕。” 骆山河这才恍然大悟。 他原本也有怀疑,但看过那份卷宗后,就打消了疑虑。 骆山河随即答道: “我认为不是。 当时他给我看过一份案件复检的卷宗, 其中有一个违规处理的案例,四年刑期转为保外就医。 正是这个案子,让他注意到了绿藤, 也才有了后来协助督导组的事。 具体案情我不清楚, 但复检日期,是在督导组抵达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我专门查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警察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确定,这些鱼是祁同伟喂养的。 收网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确实是个人才,符合公安的选拔标准。 他们的用人标准与常人不同,不需要庸碌无能之辈。 他们需要的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至于那些罪犯的下场如何,他们并不在意。 目送众人离去后,骆山河拨通了一个电话。 “同伟,恭喜你。 中组部的调查员刚走。” 祁同伟放下电话,顿觉精神振奋。 那个他前世苦苦追求的目标,终于实现了。 副省级——这道曾经难以逾越的天堑,如今他终于迈了过去,虽然只是半步。 但某种程度上,这标志着他对命运的一次胜利。 此时的祁同伟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看重的不是副省的名号,而是那枚带着国徽的肩章。 那是无数警察的梦想。 佩戴上那枚肩章, 就意味着他祁同伟,已成为真正的警界领袖。 不仅在汉东,即便放眼全国, 祁同伟也已经开始占有一席之地。 就在祁同伟沉浸于欣喜之中时,一位不速之客到访。 祁同伟没想到程序推进得如此迅速。 他原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月,可这才两天, 京城方面就已经开始走访了,速度堪称惊人。 那日省委会上的情景,已有人向他转述。 李达康把他夸得神乎其神,如数家珍般列举他的履历。 若在当场,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李达康就是祁同伟的老师。 李达康一番发言后,会场一片寂静。 由此可见他的表达功力,并非祁同伟的履历本身有多么惊人, 而是李达康的演绎为其增色不少。 其实,祁同伟的履历与好几位厅级警察相差无几, 只是他更能服众,更重要的是能力。 如今,祁同伟的能力已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此时全省高层都清楚,只要祁同伟跨过这道坎, 前途将不可限量。 要知道—— 此时的祁同伟年纪尚轻,能力出众,前途一片光明。 周围的人都难以想象,他最终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正当祁同伟沉浸于对未来的憧憬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迅速收敛神情,沉声道: “进。” 门开处,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祁同伟一见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52章 来者正是省作协主席田封义,曾任文山市市长,后调至省作协。 两人虽同为正厅级,手中实权却天差地别。 祁同伟掌握的 权,是任何市长都无法比拟的。 而田封义如今手中只有几家报社,还是从宣传部争取来的资源。 此人虽有些无赖,却并非恶人,只是对权力格外执着,常把“职务含权量”挂在嘴边。 田封义并非无能之辈,否则也坐不上文山市长的位置。 但前任书记赵立春不喜他的作风,直接将他调离实权岗位。 如今他虽仍是正厅,却几乎是全省权力最小的正厅——这一职务通常由知名作家挂职享受待遇,直接调任的极少。 因此田封义平时极少露面,更多是出现在人们的谈资里。 祁同伟热情地起身相迎: “田会长来了,快请坐,我给你倒茶,真是好久不见。” 他端茶坐在田封义对面,两人虽级别相同,实际地位却如云泥之别。 祁同伟位居最具实权的厅级岗位,而田封义则处于权力序列的末端。 不过田封义确有其过人之处。 他借作协平台,不仅开发出多个处级岗位,更动员旗下作家将几家报纸办得风生水起,甚至开始涉足媒体领域,颇有与宣传部争锋之势,令宣传部门颇为头疼。 但无可奈何,这些说到底终究是些小事,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也没人理会。 沙瑞金来后,不过是取消了他那一堆职级,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动静。 他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平时很少露面。 今天突然过来,祁同伟也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田封义见祁同伟态度不错,也松了口气。 他真怕祁同伟直接把他赶走,那样的话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祁同伟笑着问道:“田会长,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这儿每天人来人往,求职的、办事的不少,一般秘书都会拦下。 但田封义职级摆在那里,不好拦,就让他进来了。 田封义听他这么问,牙一咬,直接开口:“祁厅长,我不是那种没事来攀关系的人。 是真有事求您,不然也不会拉下这张老脸过来。 您知道,我田封义不受待见,平时也不出来招人白眼。 可这次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您这儿试试。 要是您这儿也不行,我就真要豁出去了。” 说到这儿,田封义咬紧牙关。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虽然作协没什么实权,但舆论还是能造一造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劲,毕竟也是当过市长的人,不是什么善茬。 祁同伟看他这样,有点意外。 田封义虽然名声一般,但向来是老好人模样,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当然清楚舆论的力量,也明白这事背后的风险,于是赶紧安抚他:“老田,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事是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你可千万别乱来。” 听到这番话,田封义一时竟有些动容。 他不是不懂,警察态度说变就变。 但这次,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找了不少人,不是见不到,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有祁同伟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哪怕是骗他,他也信。 田封义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讲道: “吕州有个美食城,环保不达标。” “我儿子是环保局的科长,一出事就把他抓了。” “你知道吗?他才上任一个星期。” “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诬陷!我去吕州找人。” “他们连见都不肯见我,实在没办法。” “我只能来找你这个公安厅长了。” “你这里要是也不行,我就真得闹一场了。” 祁同伟听了,拍了拍田封义的肩膀。 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愤怒。 更何况田封义曾经也是市长。 即便现在被冷落,也不该受这种对待。 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他是田封义的儿子, 难道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对谁都不公平。 换作以前的祁同伟,绝不会认同。 如今的他,更是直接开口问道: “谁抓的人?现在人在哪?”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田封义 顿时精神起来,赶紧回答: “是吕州公安局,他们拘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走向那部红色电话。 田封义当然认得这部内线电话—— 按规定,只有公安和政府的主官办公室才配备, 可以接通任何单位,甚至直达最高层。 不过除非是极重要的事,没人会随便使用, 否则丢官都是轻的,还可能违法。 祁同伟拨了一串号码,等了一会儿,开口道: “给我接吕州公安局长,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一阵慌乱。 他们局里刚被整顿过, 就是因为祁同伟亲戚的案子。 原本吕州公安局长看在祁同伟的面子上, 打算让他们私了,谁知后来 是赵东来亲自押人过来,让他们心惊胆战。 接着祁同伟一个电话过来怒斥,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这才没几天,这位又来电话了。 吕州公安局长简直想骂人—— 又怎么惹到他了?专线电话一响, 他心都发抖。 果然,又是祁同伟。 “你们吕州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案子都敢插手! 一个刚上任一周的干部,就给他安上监管不力的罪名。 你们吕州是不是没学过宪法?要不要我派人专门去教你们? 明天到厅里来向我汇报清楚,你只有一天时间,立刻去查!” 说完,祁同伟“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笑着转向田封义,坐下说道: “老田,你尽管放心。 都是当过市长的人,要相信组织。 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也不会被随便冤枉, 何况是你儿子呢?你安心写你的文章就好。” 听了这番话,田封义整个人仰进椅背,长舒一口气。 儿子就是他的命,这辈子他自己没什么盼头了, 全指望这点念想。 儿子一出事,他急得觉都睡不好,嘴里起满了泡。 直到这一刻,他才放下心来,感激地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那么多人里,只有你愿意帮我。 我老田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人脉不少, 可到头来,儿子被冤枉, 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幸好还有你。” 祁同伟望着田封义,见他这副模样, 不由觉得有些新鲜。 他继续宽慰道: “这话就见外了,我祁同伟也不是什么官老爷。 这类事,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身为公安厅长,管的就是一方平安。 就算不是你,哪怕是个普通群众找来, 该办的也得办。 这不是人情,是职责所在。 不过,眼下有件事, 我倒真想听听你的看法,帮我分析分析。” 田封义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祁同伟有事问他?祁同伟是什么人? 汉东最有潜力的官员,虽然现在是厅长, 可眼看就要提副省了。 前两天的省委会议, 消息早就传开。 他田封义虽属“秘书帮”边缘, 不受重用,但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此刻祁同伟竟有事请教,他不禁又端起了当年的架子。 不过念在祁同伟刚帮了他大忙,便认真回道: “同伟,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能帮上你的忙,是老哥我的荣幸。”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老田,我的情况你多少也清楚……” “你按你的职务含权量公式帮我分析一下。” “现在虽然已经定下来了,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选择。” 田封义闻言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祁同伟在开玩笑——这几年,这种场面他见得不少。 但此刻看祁同伟的表情,却不像说笑。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祁同伟如今的处境,他也清楚,确实特殊。 田封义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不管你是不是认真,老哥我就给你算算。” “听你这语气,应该是定了。 那就是省委决定和传闻一致,你升副省长、主管政法。” “而沙书记给的政法书记和 位置,你推掉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田封义确实有两下子,仅凭几句话就推测出结果。 就算会议消息可能外泄,但以他的层级,拿不到一手信息——这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田封义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祁同伟这么年轻就走到了这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这道门槛压垮了多少人,包括他自己。 而小他十来岁的祁同伟,却已轻松跨过,这背后是能力,更是运气。 他知道,某种程度上,努力大家都差不多,缺的往往就是那一点运气。 有人靠天赏饭,有人靠布局经营。 他相信祁同伟属于后者——从他当年娶了大他好几岁的梁璐就能看出。 当时知情人都笑话祁同伟,但田封义得知这事时,祁同伟已是吕州检察长,他反倒极为赞许,甚至让儿子向祁同伟学习。 这就是人为制造的运气。 这一点,祁同伟做得极好。 田封义继续道:“你现在犹豫的,是那个 的位置。 那个头衔确实关键,但我得说,你选副省长没错。” “职务含权量的公式,是实际权力支配力加上财政支配力,除以职级。 背景与社会因素只是干扰项,服务于这个公式。” “从实际权力来看,你的权力基础来自公安厅长这个职务。 这个位置,就连一般副省长也动不了。” “不说别的,光是领导二十万警察这一点,分量就不轻。” 第53章 单单是这二十万警察的 权,就掌握在你手里。 你知道公务员总数是多少吗?不到二十万! 某种程度上,你在人事方面的权力,甚至堪比组织部长。 而政法书记呢? 你自己清楚,当初高育良和你之间,谁更有决定权。 财政支配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比较一下你和你的老师,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特别是这次给你配备的副省长职位,完全弥补了之前的不足。 说句实在话,就算给个组织部长也得考虑考虑。 简单来说,政法书记和你现在的职位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说这个席位的问题,看看隔壁省份的情况。 不少公安厅长以副省长身份进入,你不是不知道。 有高育良在,你还担心这个?我不信你老师不会为你安排这一步。 再说背景因素,你和你老师联手。 公安厅长和省长,简直是天作之合。 你们联手,沙瑞金都压不住。 而你选择了政法书记,在某种程度上,是和你老师脱节了,你们的重心就转移到了。 虽然可能有绝对的主动权,但你老师的工作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进了,很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处理了。 所以按照公式来计算,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一点,你老师高育良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只是你舍不得席位罢了。 你还年轻,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 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耽误了长远的布局。 我老田就是走了一步臭棋,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你不一样,你从未走错过路,路还长,别担心这些。” 此时,祁同伟看向田封义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笑话?这政治视野太清晰了! 这个职务含权量公式,根本不是笑话。 .. 省委大院里,祁同伟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 “同伟啊,快进来。 你最近可是很少来啊,怎么了?生分了吗?” 吴慧芬现在只能用春风得意来形容,始终面带微笑。 仿佛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束缚。 这个省长职位给她带来的信心可不是一点半点。 别说外面的人,就是在学校里也是如此。 如今的情况已然不同,人人都对她笑脸相迎。 就连校长见了她,也恭敬地点头哈腰。 这时候的她,才真正体会到权力的滋味。 虽然祁同伟具体做了什么她不清楚, 但从高育良的语气里听得出,这次他出了大力。 如此一来,她对祁同伟更加满意了。 脸上那份欣慰,比见到学院的林老师还要明显。 祁同伟也笑着回应: “大家都来烧香,我这个大弟子不来也不行,您说是不是?” 吴慧芬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一生最得意的,莫过于此时。 她笑骂着拍了一下祁同伟,把他让进屋里: “你老师在书房,你们谈。 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去吧。” 祁同伟对这里十分熟悉,来过不知多少次。 他径直走进书房,看见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正在研究资料。 高育良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祁同伟默契地关上门,随手递上茶杯: “老师,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他们已经开始考察,也和督导组见了面。 骆山河刚给我打了电话。” 高育良注视着祁同伟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出乎意料,祁同伟显得很平静,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 这和从前不一样——过去他对这个位置极为渴望, 时常试探高育良的态度。 可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理性, 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高育良对他这样的状态颇为满意,含笑问道: “同伟啊,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还在惦记那个位置?” 祁同伟嘿嘿一笑, 洒脱地在椅子上坐下,说道: “说不想是假的,您也知道, 这个位置不是随便就能上去的, 谁能不动心呢? 刚才田封义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看清了利弊。 说真的,老田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那套公式算得明明白白,一点就透。” : 听到这里,高育良也忍不住笑了。 田封义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他和高育良、李达康差不多是同一时期的人,只是他的一些理论比较特别。 虽然站错了队,但能力还是有的。 如今上了年纪,不然,或许还有机会再进一步——毕竟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人真差到哪里去,只是看际遇罢了。 但这一切,终究不是他个人能决定的。 “老田那一套,有用,但不能明说。 你在我面前提提也就罢了,若让外人听见, 怕是要议论我们师徒的不是了。 我劝过他很多次, 让他去教书,可他始终放不下那个官位。 当年他当市长时,还能带着研究生, 如今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怎么会突然找你? 这几年他谁也不见,沙书记来了之后又批评了他一回, 他更不出头了,怎么反倒去找你了?” 高育良对田封义印象不差。 他们评判人的标准不同, 除了看大事,也看许多细节。 外人也许听来觉得可笑, 但在他们眼中,老田并不算出格,比他更特别的还大有人在。 至少现在的老田还能做事。 要不是年纪大了, 高育良还真有可能用他。 一听这话,祁同伟知道说到重点了, 当即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 “老田这次找我,是为了他儿子的事。 他儿子刚调到吕州环保局不到一周,就被抓了。 吕州美食城出了安全事故,污染影响到附近居民, 他儿子就被拉去顶了罪,把老田急坏了。 他到处找人帮忙,可没几个肯出手, 最后才找到我,我帮他处理了一下。” 高育良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吕州美食城——那正是他当年在吕州任职时上马的项目。 当时赵瑞龙要在那里建美食城,他以污染问题拒绝了。 可赵瑞龙一直缠着他,他实在没办法, 就说:把李达康调走,调走我就签字。 那时高育良是书记,李达康是市长。 谁知第二天,李达康就被明升暗降调去了林城。 于是,他不得不签下那个项目。 当然,这件事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同年,高育良便获得了吕州市的 席位。 要知道吕州并非普通地市,其书记与省会书记级别相同,享受 待遇,这完全是另一层概念。 也就是那一次,高育良与赵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如今,吕州留下的隐患逐渐浮现,高育良一时也有些慌乱,但很快又稳住了心神。 他随即看向祁同伟,径直问道:“吕州这件事目前有多少人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你详细说说。” 祁同伟当然清楚这个项目与高育良的关系,也明白他此刻为何如此紧张,便毫不遮掩地汇报道:“这次美食城事件,是因为违规排污引起的。 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月牙湖,这事本来一直没曝光,群众也不知情。 但最近附近几位居民查出胃病,而月牙湖是他们的饮用水源,于是他们第一时间调查了湖水,顺藤摸瓜发现了排污管道。 环保局监管不力,成了冤大头——老田的儿子,正是刚上任的水污染科科长。” 听到这里,一向沉稳的高育良也忍不住来回踱步,连声怒斥:“畜生!真是畜生!”随即意识到祁同伟还在场,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同伟,这家企业的背景你是知道的。 当初这个项目是我引进的,就是赵瑞龙那边。 他向我保证会建污水处理厂,我才批准。 后来我调离吕州,就没再过问。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个 居然一直在骗我,根本没按承诺执行。” 祁同伟理解高育良此时的心情——这事虽不算特别严重,毕竟已过去十多年,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无疑会给高育良的政治地位带来影响。 沙瑞金一直在找机会对他出手,如今把柄主动送上门,这才是高育良焦虑的真正原因。 相较之下,祁同伟反而轻松了不少。 祁同伟比高育良更胜一筹的地方,是决断果敢。 从不拖泥带水,发现问题立刻解决。 这次与赵瑞龙划清界限便是明证——毫不犹豫,借高小琴一事为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双方关系。 这般行事,方是成事者的气魄。 相比之下,高育良就显得优柔许多。 某种程度上,高育良其实是乘了时代的东风,才攀上如今的位置。 虽说政治能力足够,甚至比沙瑞金、李达康更胜一筹,但他的性格却是致命弱点。 此时祁同伟前来,正是要给他添一把火。 祁同伟开门见山,毫不含糊:“老师,这事不光我知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李达康要是听说,怕是会笑出声——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这种关头,我们更不能犹豫。” “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当机立断。 该让吕州处理的责任人,就立刻处理。 该停业整顿就整顿,该抓人就抓人。 问题怎么解决,居民怎么安抚,一切按规矩来。” “至于您与这事的关系,您也是被蒙蔽的。 过去为了Gdp,谁没留点旧账?主政一方的人,多少都有这类问题。 只要提前安排妥当,就算沙瑞金日后挑刺,也不过罚酒两杯。” 第54章 “事情本身不大,关键在于我们的反应——不能拖,不能迟疑。” 祁同伟的建议中肯而务实。 高育良心知,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对策。 但他仍有顾虑——赵立春。 如今的赵立春地位极高,一言一行对地方乃至国际都有重大影响。 高育良还没准备好,或者说,不敢与他起冲突。 这正是他与李达康的不同。 李达康虽是个墙头草,却极擅审时度势,稍有不对就断尾求生。 十多年前在吕州便是如此——说走就走,绝不让任何事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污点。 那我就跑,这既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喂不熟,也坑不动。 高育良此刻点起一支烟,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阳光透进来,烟雾弥漫。 他沉默良久,祁同伟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这是最佳选择,但选择之后呢? 如何面对赵家,这才是关键。 高育良一时也没了主意,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望向祁同伟,略带无奈地开口: “这件事背后是赵家,你心里清楚。 你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没错。 我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但眼下这个时候—— 我刚上任,去得罪赵立春, 这可不是小事,你明白的。 赵立春的能量,远非我能相比。 我倒无所谓,这辈子政治生涯也就这样了。 但你不同,你还有机会。 因我而耽误你,实在不值得。” 高育良的语言艺术,依然精湛。 话听着舒服,其中意味却透着凉意。 赵立春,我们师徒得罪不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不是胆小,是替你着想。 归根结底就一点:他不敢。 道理虽简单,话一出口, 全成了为祁同伟考虑——这位教授果然厉害。 祁同伟自然听懂了,但这次,他抛出了一记重击: “老师,假如我说—— 赵家可能会倒呢?您现在还觉得这样做晚吗?” 高育良闻言一惊。 赵家会倒?他从未想过。 赵立春如今是什么地位,那是通天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会倒?他简直不敢置信。 但他了解,祁同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高育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急切地说: “同伟,这话不能乱讲。 这事若被别人知道,你我全都完了。” 祁同伟很清楚高育良的心思。 他知道,老师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于是他起身,将高育良轻轻按回座位,接着说道: “老师,上次我去京城, 去了赵立春家,就发现了暗哨—— 不是保护的那种,是监视。” 但他对此一无所知,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事非同小可。 能在京城盯赵立春梢的,可想而知是谁。 上面的人——这么一想,眼前一切就清楚了。 有人要出手了。 高育良正思索间,祁同伟又开口: “其实我们都让表面给骗了,从沙瑞金空降过来就看得出来。 要是赵立春真的安稳,您也不会被挤下来。 沙瑞金来摘桃子,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如果他只是按部就班,倒也没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他一上来就把赵立春的人事安排全给冻结了。 这本来就是赵立春走之前的试探,现在恐怕那老家伙, 已经在暗中看我们怎么表态。 上一次您的提名, 赵立春插手之后,就顺利通过了。 这说明赵立春现在还处于被暗中调查的阶段。 您是他最后的照顾,但他如果真倒了, 我相信,您也会被牵连。 所以我们必须果断切割,主动出击。” 高育良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情,却仍觉得难以置信。 那可是赵立春,真正的大人物。 但种种细节表明,祁同伟的判断没错。 “李达康对沙瑞金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直接投降,看起来可笑。 但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 赶紧撇清关系。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落后。 我的想法是,这事我们直接找赵立春谈,绕过赵瑞龙。 赵瑞龙什么都不懂,看不清背后实情。 但赵立春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政客。 再说了,我们处理美食城,是在给自己善后,也是在给他善后。 他心中有数,这一点他很清楚。” 高育良听完,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今天的祁同伟再次让高育良刮目相看。 这种政治视野,简直像开了全局视角。 无论哪一方的动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才,高育良怎能不惊讶。 高育良随即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祁同伟很识趣,悄悄退出书房。 他熟门熟路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个苹果就咬。 吴慧芬见状笑骂: “都多大的人了,吃果子也不洗。” 吴慧芬也明白祁同伟是特意来撇清关系的。 两人只是随意闲聊些家常琐事。 这时高育良走了出来。 “同伟,接一下电话。” 听到这话,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正在忙碌的吴慧芬说了一句,便跟着高育良离开。 吴慧芬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刚转过拐角,高育良一边走一边说道:“是赵立春让你接电话,我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高育良此刻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省内的事务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唯独与上级沟通时,总显得有些被动和局促。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就像刚才,如果换作平常,只是简单的问候,再提一下美食城的事,诉几句苦也就结束了。 但高育良在对话中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赵立春与高育良接触频繁,哪怕在电话里也能轻松把握节奏,这就是关键所在。 然而这种沟通方式,也让赵立春有些事情无法直接了解。 因此才有了让祁同伟接电话的安排,但祁同伟对此并不知情,只是默默点头。 走进书房后,高育良指了指书桌上的手机。 祁同伟毫不拘谨,拿起手机,直接按下免提键,坐在沙发上开口说道:“老书记,您这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先是一愣,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子,到哪儿都没个正形。 现在都是副省级了,还这么说话。 这可是在你老师书房,不怕他教训你?” 听到赵立春的声音,高育良有些意外。 祁同伟开免提的举动,至少表明了他对高育良的充分信任。 更让高育良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赵立春—— 会是这种反应,是因为以前听赵瑞龙跟他通话的时候, 赵立春从没有用过这么亲近的语气。 此刻的他,仿佛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像个寻常老人。 祁同伟在那边配合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老书记,考察的人如果到了,您可得替我说几句好话, 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 就盼着这个副省的位置,可不能黄了。” 祁同伟这番话倒没什么,一旁的高育良却坐不住了。 这话里藏了不少意思,虽然没明说, 但分明是在抱怨当初把他放在名单第一位的事。 高育良听得出来,赵立春自然也听得出来。 毕竟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明得很。 可即便如此,高育良预想中的不满并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反而传来赵立春的一阵大笑: “你小子,这是在点我呢? 当初把你放在第一个,是拿来试试沙瑞金的水, 你不明白,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这么做, 这是一种态度上的试探。 大家都这样,我不是特例。 将来沙瑞金走的时候也会做同样的事,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看了。 再说了,你小子现在不是上去了吗? 一个大男人絮絮叨叨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啰嗦。” 赵立春说话一点不绕弯,察觉到祁同伟那点情绪, 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到了他这个层次, 这种事压根不算什么。 在他心里, 所有人不过是工具罢了。 现在汉东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他才愿意这样应付。 要不然,祁同伟是什么档次,也配给他打电话? 祁同伟也跟着哈哈一笑,打趣地说: “老书记说得对,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现在我不是上来了吗?这说明您老慧眼识珠! 不像那个老沙,还把我按下去, 现在我又上来了,他可要愁坏喽!” 赵立春一听到“老沙”两个字,也跟着大笑起来。 在他心里,沙瑞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甘愿做某些人手里的刀,专门来清剿他。 虽然赵立春表面上不在意, 毕竟他往上走的那一步,某种程度上等于有了“免死金牌”。 但现在看来,情况未必如此。 依照当前的形势,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垮了也就垮了,大环境便是这样。 众人都盼着看大老虎倒台的热闹,他赵立春绝不愿成为那只虎。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汉东的老部下们能帮则帮。 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人就是他最先感知的风向标。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援手,比上头的指示更加直接、也更加名正言顺。 “大义”这个词,始终存在,不会改变。 无论上下,想成事,必须占住这个理。 赵立春在改革开放时期做过不少事,这是时代的局限,无法避免。 但若在此时被翻出来,便极其危险,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是身死道消。 即便是现在的赵立春,也忧心这一点。 上世纪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那么多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最终都死得不明不白——他赵立春又算得了什么? 第55章 赵立春收起了笑意,正色问道:“同伟啊,我听你老师说,吕州的美食城出事了?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 你老师讲话吞吞吐吐,听着不痛快,还是你来讲清楚。” 听到这话,祁同伟不由得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察觉到他的目光,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跟赵立春汇报时总绕来绕去,就是不切入正题,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可性格如此,改不了。 祁同伟斟酌片刻,开口答道:“吕州的美食城一直在向月牙湖排污。 您也知道,月牙湖是周边居民的饮用水源。 目前已有三人住院,几千人生活受影响。 虽然还没酿成大祸,但继续下去,恐怕会损及我老师的威信,也会牵连到您过去在那里的政绩。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得不防。 可这美食城是瑞龙的产业,他那性子您清楚,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跟他说什么,他都东拉西扯。 小事拖成大事,这事绝不能先让沙瑞金知道。” 大风厂这个口子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再加上这件事,我老师简直没法开展工作了。 这一届全在替瑞龙收拾烂摊子,所以我向老师提议, 直接和您沟通妥当,尽快处理美食城的问题。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彻底解决,不留后患。 免得被别人抓住把柄,事情就是这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担心瑞龙那边。” 赵立春听了这话,心里也明白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都什么身份了,还在做这种事。 哪里不能赚钱?偏要搞这些名堂。 但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 祁同伟的话说得直白, 意思也很明白,他想直接处理这件事, 又担心引起自己的不满,才提前打个招呼。 赵立春清楚,这事他自己也是受益者, 无非是赵瑞龙少赚点钱,那倒是无所谓。 钱在他们这个层面的人眼里, 和纸没什么区别,这事本身并不大。 但汉东这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 表面说是为他好, 实际上,都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某种程度上,这两人已经不再完全受他掌控, 更多是合作关系。 虽然这是正常的变化—— 毕竟他已不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但赵立春还是有点不习惯。 祁同伟等了半晌,赵立春那边一直没回应, 他便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也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如今的高育良, 确实有底气和赵立春掰一掰手腕。 一省之长, 离赵立春的位置只差一步。 真要撕破脸, 赵立春也得掂量掂量,何况是现在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的声音: “同伟,我听说你退出了山水集团的股份? 有这回事吗?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这话一出,高育良脸色骤变。 赵立春这一问,可谓诛心。 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 “划清界限”意味着失去重要的上层资源, 甚至可能转为敌视。 这是高育良不愿、也承担不起的。 即便知道这艘船可能沉,但此刻——他不能轻易放手。 这也并非他一人能够割断的,此刻便可见祁同伟的果决。 他们在海外的资产,皆由祁同伟打理。 他在外头的儿子,由小凤带着。 高育良清楚祁同伟通过山水集团备好了资金。 这些事他不知情,也不愿过问。 此刻赵立春的话,令高育良久久凝视着祁同伟。 他初次意识到,这位门生, 竟背着他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断,一个可能令他们自毁前程的决定。 祁同伟略作迟疑,继而开口: “是的,在大风厂事件之后, 我便退出了山水集团。 此时, 我不能冒险,我与瑞龙不同, 我必须活着,一旦查出关联便是死路一条。 我不敢保证您是否会施以援手,因此选择与赵瑞龙切割。 但与您,是无法切割的。 您是我的老上级,是老师的伯乐。 纵使我与瑞龙闹得再僵,我们仍是您的麾下。 这一点,无法改变。 因此,此事还望您能体谅。 毕竟眼下,我们内部不能再出乱子。” 话音落下,高育良心中暗赞一声。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准。 这不仅是简单的解释,更是对局势的剖析。 更深一层,是在含蓄地表明: 大家是分不开的集体,这句话的分量最重。 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高育良不是李达康。 两人的羁绊太深,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所以此刻,祁同伟的话,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亮剑,令赵立春无法明言的亮剑。 不过赵立春亦是老谋深算,当即有了制衡之策, 只短短一句,便令祁同伟心境大乱。 只听电话那头赵立春略带关切地问道: “同伟,你做得不错。 对了,你退股的事, 你老师高育良可知情?” 此言一出,祁同伟与高育良的视线交汇一处。 高育良明白,此刻自己不该流露情绪。 然而,他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错愕。 虽迅速调整,朝祁同伟信任地点了点头, 但仍明显看出,祁同伟神色有异。 只听得他口中艰涩答道。 “我没告诉老师。”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既羡慕又欣喜。 羡慕的是高育良竟有这样出色的学生——有这样的弟子辅佐,将来的省长生涯该多么顺遂。 若自己也有这般助力,此刻怎会腹背受敌。 而欣喜的是,他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文人相轻,总带着多疑的毛病。 此刻的祁同伟显然是背着高育良行事,但对高育良而言,隐瞒就是一种背叛——这正是文人官员最脆弱的命门。 这也是对祁同伟的警告。 尽管双方已是无法退场的合作关系,却不代表赵立春不能做些手脚。 方才那句话,就是最直白的敲打。 多年政治斗争的经验,让他有无数祁同伟想象不到的手段。 赵立春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瞒着老师?这事你得跟他好好说清楚。 虽然做得对,但要顾及你老师的感受。 他向来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凡事要多商量,要懂得尊重。” “美食城的事你直接找我谈,我很欣慰。 就按你的想法办,别给百姓留负担。 瑞龙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这是我给你的权力,不必顾忌他的面子。” “去忙吧,我始终都在。”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知道这事算是解决了。 但他刚要解释退股的事,高育良便摆了摆手。 “同伟,赵立春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他就是想挑拨我们。”高育良语气温和,“说来矫情,但我确实把你当儿子看,早已不只是学生。 这事你做得很好,当初和赵瑞龙合作是情非得已。 如今有得选,谁愿意做牵线木偶?” 既然外面的事务都交由你打理,我也就安心了。 我不会干涉,也不会妨碍你行事。 不过,如果小凤跑来向我抱怨,我可不会轻饶你!” 说到这里,高育良不由得放声大笑。 此时,祁同伟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两人谈笑风生,一同走向餐厅。 如今高育良心头的最后一点隐忧即将消除,自然神清气爽。 宴席尽欢而散后,望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高育良低声自语: “同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到让我都有些不安。” 正在收拾东西的吴慧芬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应道: “再怎么变,他不还是你的学生吗?你就是年纪大了,总爱胡思乱想!” 这话让高育良眼前一亮。 没错,无论如何改变,他终究是我的学生。 88 你怕赵瑞龙?就不怕我祁同伟? 清晨的公安厅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熙攘不绝。 作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核心,每日处理的事务和接待的人员络绎不绝。 此时,吕州市公安局长坐在车内反复思量,该如何与祁同伟沟通。 裴擒虎年事已高,再干一届就要退休了。 如今却要面对比他年轻十来岁的上级,心中难免忐忑。 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明摆着是自找批评。 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的警员竟敢如此行事。 说实话,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祁同伟刚为吕州公安局拨了八百万元,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样一件事,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不到半天,他就把事情彻底查清了。 这完全是神仙打架,他哪敢得罪赵瑞龙?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祁同伟。 在反复纠结之后,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进了公安政务大楼。 此时,祁同伟正在拟定赃物处理条例。 上次借侯亮平之手办成的事,若能妥善处理,每年可增加三四成的经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因此,祁同伟此刻格外专注。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访。 裴擒虎大吼一声,冲了进来,他原以为会遭到一顿呵斥。 然而,祁同伟正埋头忙碌,连头也没空抬起。 裴擒虎虽然年长,但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心思何等活络。 就连一向实在的赵东来,都懂得适时博取同情、吸引注意,更何况裴擒虎这样的老手。 他瞥见祁同伟桌上的茶杯空了,便不动声色地续上水,轻轻放回原处。 祁同伟头也不抬地道了声谢,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裴擒虎笑得如菊花般灿烂的老脸。 “老裴?你怎么到厅里来了?吕州不忙吗?还有空过来串门?” 第56章 祁同伟一时没多想。 裴擒虎是员得力干将,若非年纪偏大,早就被他调进厅里。 另一方面,裴擒虎自己也愿意待在吕州,在局长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八年。 祁同伟尊重他的意愿,只给他挂了个副厅长的职衔。 此刻突然见到他,祁同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擒虎心里纳闷:厅长怎么也记性不好了?但他身为下属,必须主动解释,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厅长,是您昨天叫我来的呀。 吕州那边杂事也多,我协调了半天才赶过来。” 公安系统不同于其他部门,局长们要是真忙起来,治安、刑事各类案件纷繁复杂,哪怕警力再充足,也免不了日夜连轴转。 负责任的局长往往落下一身职业病;但若做甩手掌柜,倒也轻松——那么多副局长分管各项,只需居中协调。 不过这很考验一个人的掌控力,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裴擒虎这回就是放权太过自信,手下捅了篓子,让他后悔不迭。 祁同伟这才想起,昨天确实是他让裴擒虎来汇报情况的。 他没好气地说: “老裴,别人说忙我信,你说我可不信。 我可清楚,五年前你就基本不管具体事了,只管把把关。” 天天过得那叫一个自在,朝九晚五,比冷衙门还规律。 还协调了半天时间—— “你骗谁呢?要是别人的事,我今天肯定自己跑一趟,但换作是你,不让你动一动,我真怕你腿都锈住。” 裴擒虎一听这话,脸就垮了下来。 祁同伟没说错,这的确是他的生活。 在吕州,不少警察都算他徒子徒孙,他就是祖师爷一样的存在,过得特别舒坦。 这也是当初他有机会调来厅里,却一口回绝的原因——图个安逸。 祁同伟也看他年纪不小了,加上公安系统里都是战友,裴擒虎年轻时也是员猛将,一身的伤就是他的军功章。 公安对老同行一般都不太苛刻,他又办事稳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想到,临到退休,整了个大的。 话虽如此,裴擒虎还得狡辩两句: “厅长,您也清楚,我年纪大了,比不上您龙精虎猛,一身腱子肉。 我现在不行了,一到阴雨天,膝盖的枪伤就疼得厉害。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每天也就看着年轻人干活,心里舒坦些,算给咱队伍培养几个有用的人,将来也好给您出力不是?公安现在太缺人才了,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啊……” 祁同伟抬手打断: “停停停,老裴,别扯远了。 人家状都告到我这儿了——一个新上任才一周的科长,你们拿他顶罪?这我绝不信是你干的。 把这事说清楚,要不是田封义来找我,我都不知道现在公安还能出这种事。 说不清楚的话,今年的特别补助发得就太早了,明年你们可没份了。” 提到别的,裴擒虎还能绕几句,一提钱,他立马精神了。 每一个地方公安,缺的就两样:钱和人。 有了钱就有人,虽然只能多招辅警,可某种程度上辅警更划算——工资低、干活多,有些事辅警比正式警察还合适,这也是大家的默契。 祁同伟一提钱,算是掐准了他的七寸。 特别补助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关键是不进地方公账,是公安自己的经费。 这性质完全不同。 公安局长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申请经费!被地方政府推诿扯皮,被财政局卡着不放,总之都是折腾。 每年厅里的特别经费对他们而言,就是退烧药,就是灭火器。 许多年度开支都指望这笔钱。 现在祁同伟提到这一点,他怎能不着急? “厅长,我冤枉啊!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是分局局长抓的人。 现在人已经放了,那个局长也被我停职了。 不过,我得为这位局长说句公道话,他确实也有些委屈。” 祁同伟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委屈?委屈就能随便抓人了吗? 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互联网时代! 幸亏老田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先想办法处理,没有走极端。 要是老田不来找他,而是直接把事情捅出去,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不仅国内影响恶劣,甚至可能被国外势力利用,成为攻击我国的工具。 这样的损失,不是一个厅长能承担得起的。 到那时,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祁同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委屈?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他穿的是什么?我穿的又是什么?穿上这身警服,我们就是人民的保护伞,就是要为人民服务。 他现在做的是什么事?随便扣帽子?正经违法的不去抓,反倒抓后来的人,真是长本事了。 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这事就算说到天边去,他也不算委屈!” 听了祁同伟的话,裴擒虎的表情更加苦涩。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给那位副局长施压的是赵瑞龙——他父亲是谁,整个汉东无人不晓。 即便赵立春已经调走,谁不知道高育良和李达康现在是他两大助力? 得罪赵瑞龙,几乎等于自毁前程,甚至有可能被构陷送进监狱,之前不是没有先例。 裴擒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祁同伟,接着说道: “涉案的那家企业,其实是赵瑞龙的资产。 虽然不在他名下,但确实是他旗下的产业。 那位副局长在接到报警的当天,就被赵瑞龙威胁要求直接抓人结案,速战速决,他就照办了。” 您知道的,赵瑞龙我得罪不起。 他背后有靠山,他父亲赵立冬。 谁敢惹?那个局长也是无可奈何。 一时糊涂,被赵瑞龙那么一吓唬, 就把人抓了,他确实……确实有点过了。 说到这里,裴擒虎也说不下去了。 有些话私下里能说,上了公堂却不行。 这是基本的生存之道,毕竟有些事, 无法简单地用对错衡量,潜规则无处不在。 只是这次抓的人被祁同伟知道了, 如果不知道,大概也就稀里糊涂处理了, 这就是现实。 祁同伟当然明白这是事实, 他心里对这一切清清楚楚。 虽然早就和赵立春通过气, 但此时听到这些,他仍然忍不住生气。 即便强权压人,这身警服的骨气不能丢, 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该向上报告一声。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职业操守, 是警察必须承担的责任。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整个警队就乱套了。 祁同伟冷冷一笑:“有后台就怕? 那还当什么警察?他赵瑞龙有靠山, 我们背后还有国家!怕赵瑞龙,就不怕我? 全是废话!老裴我告诉你, 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这些门道我都懂。 要是那分局的小子没拿钱,你来找我, 我把他档案里这事抹掉。 什么东西, 动不动就扯后台,有后台就不办案了? 每年警队学习都白学了?老裴, 裴擒虎!你再这么放任不管, 这辈子的名声迟早被这群徒子徒孙毁掉!” 听了这话,裴擒虎脸色一沉。 祁同伟说的他当然明白,自己手下的人自己清楚。 那小子肯定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这样, 但他不能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他对这些徒弟一向能护就护, 这也是传统师徒情分,难以避免。 祁同伟见裴擒虎神情黯然,语气也缓和下来: “老裴,你也是老警察了。 要是你真想往上走,这位子恐怕也轮不到我。” 这么多年了,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按规矩处理就行。 涉事企业该处罚就处罚。 至于赵瑞龙,你不用管。 他要是威胁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你们怕他,我不怕。 事情办好了,我给你们记功。 反正我现在也不怕再多点麻烦,一切按规定来。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们背锅! 听到这话,裴擒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体制内工作,能有这样敢于担当的上司,实在难得。 其实裴擒虎并不是不敢行动,只是担心晚节不保。 毕竟赵瑞龙那样的背景,不是他能轻易触碰的。 即使占理,也经不起反复调查。 随便找个理由,就可能被处理,提前退休都算轻的——这不是小说情节,而是现实中权力的任性,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裴擒虎当了一辈子警察,自然看得明白。 祁同伟同样清楚,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裴擒虎刚想表决心,祁同伟却悠悠开口: “老裴,你倒是挺关心我。 我那几个穷亲戚犯事,你还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 不直接抓人,还让我亲手大义灭亲,把人给你送过去。 可以啊,老裴。” 一听这话,裴擒虎头皮发麻。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茬!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他永远忘不了赵东来打电话时那鄙夷的语气,简直是一生的耻辱。 祁同伟的那些亲戚大多在吕州,裴擒虎知道祁同伟对他们挺照顾。 谁没几个穷亲戚呢?祁同伟对他们好,他们想找机会回报一下也正常。 再说那女的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就是个站街的,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让他们私了算了。 谁知道,他们居然直接闹到祁同伟家里去了。 那种情况,换谁都得大义灭亲啊。 “厅长,是我的问题。 我本来觉得可以私了,情况也符合条件, 就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第57章 您待我们如此厚道,听说您的亲戚和朋友也都因此受益。 大家总想着要给您留些情面,生怕做出什么有损您名誉的事情。 裴擒虎年岁已长,此刻在祁同伟面前却小心翼翼,斟词酌句。 祁同伟纵然胸中有火,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我不少老乡都在吕州的辅警队伍里。 你替我多盯着点,严加管教。 就当是帮我了。 当初看他们生活艰难, 才给他们谋了这份差事,也算仁至义尽了。 以后遇到这类事,直接处理便是。 我巴不得你替我管教他们。 贫穷,归根结底是思想上的问题。 他们已经无可救药,我也不想再救了。” 裴擒虎听了这番话,心中一阵酸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同在纪律部队任职,彼此的心思总能相互理解。 祁同伟肩上的担子更重,心中的牵挂也更杂。 可惜,他帮不上祁同伟什么忙。 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领导添乱。 裴擒虎郑重地向祁同伟敬了个礼,不为别的, 只因这位厅长,值得他由衷敬重! .. 汉东,反贪局。 自从上回那件事后,侯亮平总觉得 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这让他十分难受。 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都是事实。 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 一份政 议的通知送到了他手中。 落款处赫然写着:政法副书记,祁同伟。 89 不能以人民的名义,做背离人民的决定 由于政法书记一职暂时空缺,尚未补位, 这项工作经讨论后,交给了祁同伟负责。 不为别的,只因他最熟悉政法工作。 当初高育良在任时,就常让祁同伟代为处理事务。 加之现在,祁同伟还兼任着副书记一职—— 虽然副书记不止一位,但公安厅长却只有他一个。 他的影响力摆在那里,所以政 议的主席台上, 就连季长明这位副部级的检察长,也坐在次席。 而主持会议的祁同伟厅长,则稳坐主位。 这场面虽略显特殊,却无一人提出异议。 坐在台下的侯亮平,望着台上神采飞扬的祁同伟,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却偏偏无计可施。 两人如今已不在同一层级,这一点众人心知肚明。 祁同伟已向前迈出半步,会议的气氛愈发激烈。 谁都清楚,因此此时此刻,众人对祁同伟格外敬重。 特别是季长明,身为副部级官员,他对祁同伟的热情近乎夸张,让旁边的几位副书记看得目瞪口呆。 这或许也情有可原——祁同伟那通电话,至今仍让季长明心有余悸。 尽管检察院有权搜查祁同伟家,却始终缺乏实证。 关键就在于此。 此刻的季长明,一直在等待祁同伟发难。 而祁同伟越是平静,他内心就越是惶恐。 可祁同伟始终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这让季长明如坐针毡,生怕一不小心就栽在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钟声敲响,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便将话语权交到了祁同伟手中。 祁同伟环视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赵东来、陈清泉、侯亮平、“四八三”陆亦可等等。 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各位政法同志,第一次主持这样的会议,说实话,有点紧张。 虽然以前也主持过,但那时都有育良书记坐镇,我只是照本宣科,并不算难。 如今我自己当家,虽是临时,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由我主持——这是我的荣幸。 我祁同伟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清楚,没什么架子。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不擅长说官话。 今天这个会议,我只谈两个问题: 第一,案件的复检; 第二,赃物的处理。” 听到这里,侯亮平心头一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天祁同伟的举动是有意为之。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祁同伟一时起意,或是借赃物出库单为由头虚张声势。 却没想到,祁同伟竟会如此坦率地在大会上直接提出。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行径更显卑劣。 他仿佛感觉到陆亦可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异样。 此刻的侯亮平,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尽管这一切,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又有谁真的在意他呢? 一个只知道装逼的反贪局长,祁同伟根本没放在眼里。 台上的人还在继续发言。 “首先说案件复检的问题。 刑事案件大家都知道,是由公安部门侦察,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判决,三方缺一不可。 但案件判决之后,关于减刑量刑的执行,就只由法院负责了,一般还会和监狱方面沟通。 前段时间的案件复检中,出现了一起很有代表性的案件。” “下面请陈清泉院长上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坐在台下的陈清泉愣了一下,赶紧反应过来,快步走上主席台。 开会前祁同伟确实提过让他发言,他以为是配合性的安排,没太在意,没想到是让他来讲案子。 这对他来说可是露脸的机会。 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中院院长,级别不低,但在现场还有高院领导在,他依然显得不够看,所以态度十分谦逊,轻手轻脚地走上台。 他猥琐的表情配上那副模样,显得贼眉鼠眼,引起一阵哄笑,连祁同伟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陈院长业务水平还是有的,一开口,全场就安静下来。 “这次我院案件巡检中,发现了一起特殊案例。 一名 犯,在不到五年时间里,竟然通过保外就医出了监狱。”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深入调查后发现,案件操作过程如下:该名犯人首次犯案后办理了取保候审,首次刑期四年,随后立即办理了保外就医。 在非法保外就医期间再次犯案,涉及当众强奸十余起、 案四起、故意伤害十多起,之后被批捕。” “此次他被判处 ,但二审期间却被改为二十年刑期,跳过了死缓和无期徒刑两档刑期。 之后在狱中因所谓‘科技发明’再次减刑五年,最后又通过保外就医出狱。 从被判刑到出狱,仅过去了四年七个月。 大家可以想见……” 陈清泉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在座的都是政法系统工作人员,这类事情是他们日常工作中可能接触到的,但听到这样的操作,大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问题实在太明显了。 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且手段十分拙劣,简直令人耻笑。 但在座的各位,更担心的是自己经手的案件是否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这才是关键。 如今案件实行终身负责制,只要是你办理过的,即便已经退休,也脱不了责任。 这是新时代法治工作的一项改进,简单,却非常有效。 陈清泉接着说道:“这名罪犯在出狱后,整容改名,潜藏在绿藤市。 在这次督导组行动中,被我们祁厅长带队抓获。 经过梳理案件,共涉及十几名违法违纪的公职人员,目前已全部接受调查。 具体案件尚未审结,待全部处理完毕后,我们会及时在中原官网上公布信息。” 说完,陈清泉向台下深深鞠躬,引来阵阵掌声。 这件事无论由谁来讲,都得赞一句:干得漂亮! 此时的陈清泉,听着掌声,内心对祁同伟充满感激。 正是祁同伟给了他这次机会。 要知道,当初他还犹豫不决,不敢行动。 毕竟涉案人员中,有不少是他不敢招惹的。 但此刻的掌声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虽然眼睛不大,但下台时他无意间回头,还是瞥见了高院院长的眼神——值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升职的那一天。 祁同伟也带头鼓掌,随后继续说道:“感谢陈院长的发言。 当初了解到这个案子时,我也感到非常震惊。 一个罪犯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这让我难以相信,也不愿相信。 人民把权力交给我们,我们就必须对权力负责。 这次涉案的公职人员,大部分是监狱干警。 我在此表态,绝不徇私。 凡涉及人员,一律移交纪委处理。 此外,对于尚未发现的案件,我们必须加强检查,形成日常巡查机制,绝不允许出现一起冤假错案,也绝不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当然,我无权约束其他部门,只能要求我们公安系统这样做。 季检察长、李院长,你们的看法如何?” 此时祁同伟身旁的两人,正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长明和汉东高院院长李华。 听到祁同伟点名,这两位职位高于他的人—— 季长明立刻点头赞同,随即开口说道:“祁书记提出的思路非常正确。 我们绝不能滥用人民赋予的权力,这一点我坚决支持。 幸好陈院长发现了这个案件,否则将成为我们检察院的耻辱。 从今天起,我们将对过往案件展开全面清查,绝不放过任何违规违法行为!”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热烈掌声,检察官们纷纷表示支持。 然而,高院的陈院长却感到困惑。 尽管公检法三巨头中高育良已经升迁,祁同伟只是厅级的 副书记,而他和季长明都是副部级,季长明为何如此积极地附和祁同伟?即使祁同伟能力出众,级别差距也不该让他这般迎合。 季长明却不顾这些,他一心想要弥补过去的失误。 没有后台和政治资源的他,深知检察院虽实行双重领导,却仍需顾及地方态度。 上次调查祁同伟一事,侯亮平未能取得任何成果,反被祁同伟巧妙应对。 每当回想起祁同伟那句“你是否知情”以及他脸上的讥讽表情,季长明便深感不安,唯恐再得罪这位连政法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 祁同伟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接下来谈谈赃物处理问题。 第58章 对于公检法系统而言,赃物处理一直是个难题。 比如法院处理的不良资产,公安收缴的非法资产,都属于这一范畴。 法院方面我不便多言,重点说说公安的情况。 以此次与督导组的联合行动为例,我们查获了价值数十亿的非法文物。 这些古玩字画价格波动大,实际价值难以确定。 公安系统需要大量资金维持运转,这些资产必须上缴国库,以补充经费。” 但是这个上缴的途径,却藏着不少门道。 比如说法院拍卖,明明价值百万的物品,在法拍市场上可能只被人用十万块钱就拍走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更有甚者,连出库单都不开,直接把东西搬回自己家里。 我这不是在说别人,说的就是我自己。 只不过我当时办了出库手续,这才没被反贪局抓到把柄,否则今天站在这里主持会议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祁同伟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顿时集中到了侯亮平身上。 大家都听说侯亮平突击搜查祁同伟家却无功而返,却不清楚具体原因。 如今听祁同伟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肯定是侯亮平听说祁家藏有巨额财产,带人上门查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此时在场的人神情各异,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更多的则是讥笑。 毕竟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侯亮平那点心思。 这样的反贪局长,对大家来说就像个定时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祁同伟接着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联系了几位爱国商人。 他们既热爱文物字画,又有充足的资金。 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我祁同伟的目的很明确——换成钱,毕竟我公安系统的兄弟们还得靠这个养家糊口。” “至于博物馆?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这些在我眼里,不过是有价值的赃物。” 这番话引起现场一阵 动。 在不少人心里,这些古玩字画有着特殊意义,理应交给博物馆收藏。 对此,祁同伟毫不客气:“我说了,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古玩字画能够流通,自然有它的道理。 这是属于全体人民的财富,不是哪家哪户的私产。 以国家的名义强行收缴,那是耍流氓。 让这些文物走进寻常百姓家,才是对文化最好的传承。” “当然,特别珍贵的文物,我们也不会随意处置,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这次试点行动很成功,成交价比预估价格还高出三成。” 这也是一个重大收获,今后我们公安在处理赃物时,将采取司法拍卖与线下协商并行的方式,确保不遗漏任何一点价值。 相应的监管机制也会同步完善,避免成为权力寻租的新途径。 线下协商全程录音录像,资产不经过个人之手,全部直接进入公安赃款专用账户,并定期接受巡检与复查。 确保所有财物取之于赃、用之于民。 这一点,也希望能对法院和检察院有所启发。 今天的会议主要就强调这两点。 如果这能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一些思考,那会议就没有白开。 希望我们公检法的工作,真正立足于人民的立场,以人民的角度出发。 绝不能以人民之名,做出背离人民利益的决定。 我们的权力是公共利器,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容轻易逾越。 这就是我要说的。 祁同伟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持续良久。 台下众人神情各异,但最多的,还是敬佩。 毕竟很少有人敢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谈论这样的话题。 …… 省委,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电视里转播的画面,也不禁感叹:这个祁同伟,真是会借势啊。 借着上次侯亮平事件的机会,为公安机关拓宽财源。 站在他的立场,当然明白这是件好事。 每年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缺钱。 基建、教育、民生,方方面面都需要资金支持。 如果每个部门都能像祁同伟这样主动思考、积极作为,他的工作将轻松得多。 看来这个祁同伟,确实是个全能型人才,无论哪个方面,总能推出新举措,并且落到实处。 更难得的是,他在本职工作中也毫不松懈,一起案件复查,让他在各方面都加分不少。 任何人看到陈清泉递交的报告,都会由衷赞叹。 而这背后的推动者,正是坐在主席台上的祁同伟。 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愿站在我这边呢? 【兄弟们,求个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麻烦走一走,拜托了】 90 高育良上不去,拉你沙瑞金一起原地踏步轻轻松松(求全订) “国富,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里的视频推到了田国富面前。 画面中,祁同伟正从容发言,气势甚至比当年的高育良还要足。 田国富心里暗自盘算。 怎么看?他坐在这儿怎么看?他能说什么? 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他们刚来汉东时那样了。 那时他们手握绝对权力,一个省委书记加一个纪委书记,几乎无人能挡。 权威在手,做什么都毫无压力。 可自从高育良更进一步之后,形势悄然转变。 表面似乎一切照旧,内里的变化却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虽然还是原来的配置,却已做不到如臂使指。 最明显的就是祁同伟,连政法书记的位置都不要,还能升上副省长。 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问题,而是现实。 连人事任命都开始脱节,足以想见沙瑞金如今的处境。 高育良这一手,确实玩得漂亮。 沙瑞金也只能吃哑巴亏。 本想借大风厂一事打开局面,如今却被祁同伟牵着鼻子走。 本以为从京里调来的侯亮平是个宝,谁知一点用都没有,被祁同伟耍得团团转。 要说他有什么优点,大概只剩下忠心。 可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这个时候,沙瑞金需要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而是一匹能撕破局面的狼。 可惜侯亮平不是。 没有破局的关键,沙瑞金也束手无策。 现在急需一个突破口,却谁都找不到。 沙瑞金让田国富看这视频,也是一种试探。 如今整个汉东,能与他商议的也只有田国富了。 田国富反复看着视频,最终感叹道:“这祁同伟,确实是个人才。 政法书记,他再合适不过。” 作为一名资深政法工作者,他自然明白祁同伟的用意。 整个赃物处理流程的规范化设计,颇有几分古代火耗归公的智慧。 那些企图从中渔利的官员,再也无空子可钻。 国库得以充实,更直白地说,办公经费变得更加宽裕。 这样的决策,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出。 此刻的祁同伟,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通过定期复查已结案件,他精准切中了政法系统的要害。 在政法系统中,结案率历来是一项重要指标。 这个指标的存在,导致许多人在办案时掺杂了过多人为因素,这种情况令人担忧。 祁同伟亲自督办一起案件后,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危机。 纪委在此期间也参与了案件协查工作。 孙兴案涉及的十几名高级官员,均已接受调查。 这正是祁同伟的布局,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让人既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听到田国富这番话,沙瑞金深有同感。 他对祁同伟的印象一直很好。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祁同伟对陈岩石说的那番话。 直接让这位老同志陷入了沉思,如今也不再整日把为民 挂在嘴边。 陈岩石作为老检察,自然清楚那些人的做派。 原先还自欺欺人地说是在为民除害,现在被祁同伟点破后,也不好意思再抛头露面了。 这也让沙瑞金轻松不少。 虽说他是书记,但这个职位更要以身作则。 若是自己也带头偏袒,后续工作将难以开展。 倒不是他自己会徇私,而是这种关系一旦传开,下面的人自然会效仿。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李达康。 因为陈岩石这层关系,竟动用了政府资金来卖人情。 这哪里是为民考虑,分明就是阿谀奉承。 沙瑞金也不便直接斥责,这毕竟是市政府的事务。 此刻他已在考虑,该给李达康配备一位怎样的市长。 若不加以制衡,李达康迟早要惹出大麻烦。 若是没有祁同伟,现在的局面恐怕不会如此棘手。 回想起来,第一次会议上高育良出面阻止任命,实则是一步暗棋。 当时他还庆幸高育良的识趣,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此时听到田国富对祁同伟的称赞,沙瑞金不由瞥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苗子。” 但这是高育良的地盘,收成咱们也拿不走。 关键在这儿,我本想直接让他当政法书记。 可人家不答应,他舍不得那个公安厅长的位置。 高育良也放不下,你说说。 眼下这局面怎么破。 田国富一听这话,简直想骂人。 你才是一把手,我又不是。 这事哪由得我作主。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 毕竟沙瑞金是他上级,两人是一道来的。 天生就是同一边的,这改不了。 所以这时候,得一起面对。 田国富也就直接开口: “我觉得咱们不能跑偏。 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赵立春的问题,说白了,就是找赵家的证据。 其他都是次要。 现在和高育良斗,有点主次不分。 咱们该做的是查赵立春的线索,别的往后放。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高育良出来挡路, 第59章 到时候再动他,或者把他拉过来用。 而不是现在就和他硬碰。 要在处理赵立春的过程中收权, 而不是为了收权去找赵立春的问题——这是关键。” 他们从京城出发,是带着任务的。 那就是查清赵立春的问题。 这是他们来汉东的使命,上面有人要动赵立春。 把他往上调,其实也是为了把他挪开。 这件事,整个汉东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也是他们在汉东敢放开手脚的原因。 要是任务完不成,那他俩, 谁都别想再往上走,说不定下场和赵立春一样。 听了这话,沙瑞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质上,他是类似李达康那样的人。 什么事都得围着他转。 这才是他跟高育良争权的原因,哪怕高育良从不主动出手。 可这时候,他还是执着于揽权。 现在田国富这一番话,点醒了他。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有点偏了。 光忙着收权,却忘了最该做的事—— 搜集赵立春的罪证。 虽然上面没催。 然而此刻,他已将初心抛之脑后。 他能来汉东任职,正是因为肩负使命。 否则,这个机会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上层之间的博弈中,他沙瑞金不过是个前卒。 若迟迟不见结果,沙瑞金再进一步的念头,恐怕就要落空。 沙瑞金感激地看了田国富一眼,随即开口问道:“现在大风厂的事,山水集团背后有赵瑞龙的影子。 可明摆着那位女老总只是个白手套,这条路走不通,现在又没了方向。 你这边调查有没有线索?” 田国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正是他发挥的时候。 他当即答道:“纪委调查中,目前有两个突破口。 一是吕州,前天那里发生了环保事故,抓了田封义的儿子顶罪。 昨天,吕州警察局局长裴擒虎见了祁同伟。 今天他们已重新立案,抓捕涉事美食城的负责人。 据我掌握,这家美食城幕后股东是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 当年建造时,时任市委书记高育良签了字,而当时的市长李达康坚决不签。 之后赵立春明升暗降,李达康被调去林城任书记。 隔天,高育良就签了字。 同年,高育良进入 。 这无疑是一次利益交换。 这家企业十年间攫取了大量财富,却严重污染了当地景点月牙湖的水质。 这个案子现在就是突破口,可以借此引出赵瑞龙。 第二个突破口,是汉东油气公司的总经理刘行健。 他曾是赵立春的秘书,三十六岁调任油气集团一把手,在位十多年,造成数百亿资产流失。 这两件事,都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沙瑞金一听说美食城背后涉及高育良的利益交换,顿时有了想法。 在追查赵立春罪证的同时,他也可以顺势收拢权力——这无疑是打压高育良、巩固自己一把手权威的好时机。 田国富也看出了沙瑞金的心思。 心中不禁暗骂,真会挑时候。 高育良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否则局面也不会僵持至今。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不想往上走,我还想更进一步。 谁愿意跟一个不上不下的人打下手?田国富继续说道。 “吕州那边,祁同伟已经处理好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祁同伟亲口说的。 尽管查下去,赵瑞龙若对你施压,就让他来找我。 这件事,我们不必插手。 能坐山观虎斗,这样的机会要珍惜。 万一事情闹大,惊动了高育良, 高育良要是因此止步不前, 那你,恐怕也难……” 田国富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如果高育良上不去,拉你一起停在原地,轻而易举。 这也是双首长一般不把关系搞僵的原因。 当初老刘, 就是看出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不想多事, 索性躲了起来。 但高育良不同, 他身后还有一群追随他的学生和下属, 为了他们,高育良也必须有所行动。 这不是拉帮结派,而是师徒情分摆在那里, 谁也说不出什么。 如果高育良还是政法书记, 借美食城这件事给他抹点黑,或许还行得通。 毕竟一个副职,处理起来还算容易。 一把手的位置摆在这,不是虚设。 可如果他是省长,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在汉东,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沙瑞金只有一个同事,那就是高育良, 其他都是下属,无一例外——包括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田国富。 所以田国富这番话, 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一种警示。 沙瑞金陡然一惊。 说实话, 他从未真正把高育良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在汉东,他最不能抹黑的,就是这位高省长。 否则,他沙瑞金的前途也将蒙上阴影。 他与高育良不同。 高育良的仕途已近乎圆满, 能平稳退休已是万幸。 但沙瑞金若止步于汉东,他会悔恨终生。 两人处境不同,彼此的看法自然相异。 现在高育良不动,也未必是损失; 而沙瑞金不同——若停滞于此,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从某种角度来看,沙瑞金反而是被动的那一个。 只不过他身处一把手的位置,掩盖了这种被动。 若非田国富及时提醒,恐怕局面会更加复杂。 万一沙瑞金在这件事上被高育良趁机施压,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但凭借一把手的权威,田国富依然这样开口。 虽然现实如此,但在沙瑞金心里, 已经对田国富有了新的看法—— 这个人,已经被他视为某种工具。 能够坐到一把手的人, 没有不是无情的,关键时刻, 牺牲身边人也并不稀奇。 沙瑞金面色如常地接话: “那这个刘行健,你有把握吗?别又像祁同伟那样,闹出个乌龙, 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那就得不偿失了。” 祁同伟的事确实让他颇为头疼。 这个人太狡猾,稍不留神,就被他钻了空子。 若非用权力直接压制,同级别的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更别说侯亮平那类人了。 他也担心刘行健 会是另一个祁同伟,所以才多问一句。 田国富却胸有成竹,自信地回答: “整个汉东,甚至全国,能有几个祁同伟?赵立春要是真那么慧眼识珠,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刘行健的问题已经查得很清楚,欧阳菁的银行那边, 好几笔过桥资金都是他经手的,不少国资也是通过这个渠道流往海外。 现在他跑不掉,甚至不用什么手段,直接派侯亮平去就行。 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侯亮平立个功。 不然,我们借来的这把刀,怕是真要折了。” 说到这儿,他不禁露出笑意。 原本他们计划上演一场同门相争的戏码, 结果在祁同伟的操作下,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既让人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有一套。 沙瑞金却仍对侯亮平的能力表示怀疑。 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人,除了胆子大, 简直一无是处,真不知道钟小艾怎么看上他的, 竟让他成了钟家的乘龙快婿,实在令人费解。 沙瑞金带着几分疑虑,望向田国富: “老田,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信侯亮平。 他是什么水平? 能玩得过刘行健这种汉东最年轻的厅级干部? 你要知道,这人就像驴粪蛋子表面光。 你这样安排,真的可行吗?” 田国富却一脸笃定,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绝对没问题!” 汉东,反贪局。 侯亮平正查阅祁同伟的履历,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电话那端连声应和。 放下电话,他浑身仿佛注满了力量。 冲到大厅,高声喊道:“全体集合!立刻执行任务!” 陆亦可与林华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动了动,无声地比出两个字—— 【求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都求求啦】 91 刘行健,信仰与血火的交织(求全订) 当侯亮平带人抵达油气集团大楼时,他并未察觉,对面楼顶已架起一支狙击枪。 此刻,赵瑞龙正举着望远镜,紧盯对面的一举一动。 一旦情况有变,他就会下令狙杀刘行健。 刘行健不同于旁人,几乎算是他的义兄。 不到四十岁便已是厅局级干部,任职于油气集团。 多年来,两人始终以兄弟相称。 汉东油气违规为赵瑞龙输送的利益,高达数百亿。 这笔巨款足以让赵瑞龙万劫不复,甚至牵连他的父亲。 因此,此刻他不得不采取行动。 让狙击枪口,对准这位“好兄弟”。 侯亮平迈步走到刘行健办公室门前,正要开口。 刘行健一见黑西装红领带的人,立刻明白是检察院的人。 他一把将手中的文件朝侯亮平甩去,拔腿就跑,丝毫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国企领导。 侯亮平一怔,随即大喊:“站住!别跑!” 他还没来得及动,陆亦可等人已抢先追了出去。 侯亮平也急忙跟上。 刘行健虽熟悉地形,但反贪局人多势众,围追堵截之下,他慌乱中跑进会议室。 进退两难之际,他心一横,推开窗户坐了上去,对着侯亮平等人高喊: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话虽如此,他低头瞥了一眼楼下,顿时胆寒。 他并不敢跳,只是想吓唬侯亮平。 而此时的侯亮平也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似乎并不简单。 直接就动手抓人,何必摆这些架子。 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是好手段。 眼前的混乱局面让侯亮平一时手足无措。 他转头朝陆亦可等人喊道: 第60章 别动!别刺激他。 随后对刘行健挤出一个笑容: 刘行健,我们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欧阳靖的事情你不必慌张。 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 作为赵立春的心腹,赵家的得力助手, 刘行健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话。 赵立春曾提醒过他, 沙瑞金可能会对他下手,要他当心。 昨天赵瑞龙也劝他出国避风头。 但他始终不以为意。 赵立春身为国家领导人之一, 能出什么大事? 他原以为最多就是工作调动, 离开这个肥差而已, 没想到对方竟要斩草除根。 见到侯亮平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离开。 听到侯亮平的话,刘行健回过神来, 大声喊道: 你们都出去,我要和侯亮平单独谈! 再不走,我就跳下去! 侯亮平心中一惊, 连忙向身后众人摆手示意。 陆亦可等人立即退了出去。 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在会议室椅子上, 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这只是例行传讯,并非逮捕。 何必走到跳楼这一步? 你看这个执法记录仪, 正在记录整个过程。 不要因为一时冲动, 到时候追悔莫及。 这番话反而激怒了刘行健。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一走了之。 现在想来,赵瑞龙让他离开并非无故。 想起丁义诊当年的潇洒自在, 香车美女相伴左右。 侯亮平闻言,厉声喝向刘行健: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们非要揪着老书记不放,一个接一个地清算,早晚有你们后悔的一天!你们就是叛徒——组织的叛徒,人民的叛徒!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丁义诊远走高飞,过逍遥日子,省得在这儿受你们的气!” 侯亮平冷冷一笑,神情不屑。 关于丁义诊的下落,他们早已查清:此人如今在美国一家餐馆洗盘子,还饱受当地黑帮胁迫,日子并不好过。 他便对刘行健说道: “丁义诊正在美国洗盘子,还被黑社会威胁,你真以为他过得快活?” 刘行健却根本不信。 因为赵瑞龙昨晚还告诉他,丁义诊在非洲开了金矿,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成天饮酒作乐,只是身边没什么白人,全是黑人——不过黑人耐折腾。 赵瑞龙那猥琐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因此,刘行健对侯亮平的话嗤之以鼻,怒喝道: “丁义诊在非洲开金矿,过得不知多好!你编什么洗盘子的谎话,骗三岁小孩吗?就算他申请政治避难,日子也比你强百倍!洗盘子?亏你说得出口!” 这确是现实。 不少出逃的官员首选政治避难,以此获得他国庇护。 尽管随着国力增强,敢接收的国家越来越少,但仍有一些愿意接纳。 丁义诊作为一市之长,本应具备这样的条件,可惜如今连人身自由都难保,只能打工度日。 而侯亮平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刘行健竟然知道丁义诊的动向——虽不准确,却说明有人向他透露消息,或是他们之间仍有联系。 这一点极为重要。 侯亮平不动声色,随即追问: “哦?你还清楚丁义诊的消息?谁告诉你的,难道比我的情报还准?” 你要是说出谁透露了调动消息,就算你立功!” 不远处的楼顶,狙击枪依然冷峻地架在窗外。 杀手刚准备向赵瑞龙请示,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再等会儿,要是他自己跳了,倒省了我们的事。” 侯亮平望着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刘行健,一时也不知所措,只能强作镇定地开口: “老刘,你是当过兵的人,还是侦察兵出身,组织把你培养得很出色。 服役期间你还救过孩子,立过三等功,你是人民的战士,是国家的财富。 怎么现在这么怂?居然想跳楼?堂堂一个国企老总,千亿资产的负责人,就这么点胆量?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我们人民子弟兵里,怎么出了你这样的窝囊废?坐在窗台上,不怕人笑话?要么你现在跳下去,要么,就给我回来!” 这番话让刘行健愣住了。 他出身部队,来自汉东本地,因功提干,在担任参谋。 一次偶然,他遇到了兼任部队政委的赵立春。 赵立春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便将他调任为秘书。 短短几年,刘行健迅速成长,成为汉东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 在那个年代,这尤为不易。 正因如此,刘行健对赵立春忠心耿耿。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此刻的刘行健,正是这样的心情。 知遇之恩,他以涌泉相报。 因此,他才会利用职务之便,把数百亿资产转给赵瑞龙,助他侵吞国资。 不是他不辨是非,而是他心中认定:赵立春就是国,赵家就是天。 可以说他愚昧,也可以说他糊涂,但他有自己的坚持与执着。 此时他望向侯亮平,满脸不屑: “你侯亮平算什么东西?我刘行健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在部队,我也是血里滚出来的汉子。 你一个小,就想逼我去死?没那么容易!退出去!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刘行健情绪激动,侯亮平却在心中暗暗一喜。 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对方过往的经历。 想到这一点,他立刻继续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刘行健,我了解你。 你的爷爷和姥姥,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当年在抗日战场上,他们毫不犹豫地投身革命。 你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 京州有一部电视剧,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而你姥姥,同样是一位坚定的革命者。 当年她本是千金小姐,却从家中偷偷拿钱, 为地下工作者提供经费,视金钱如无物。 再看看你,看看你的今天。 和他们相比,你还配称为组织的一员吗? 你这样去见他们,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你知道你缺了什么吗? 是信仰!你早已失去了信仰!” 此刻的侯亮平,仿佛化身为正义的代言人。 言辞锋利,情感充沛。 连他自己都觉得,从未像此刻这般 义正辞严,无懈可击。 但在刘行健眼里,这不过是小人的行径。 侯亮平是什么人?一个靠关系上位的投机者。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评说自己的革命家庭? 要知道,他的家庭是万里挑一的。 在整个京州,乃至全国, 都很少有如此无私奉献的家族。 他的家人从未依赖建国初期的原始积累, 他自己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 鞍前马后跟随赵立春六年, 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而他爷爷奶奶的事迹, 是在他站稳脚跟后才公之于众的。 他之所以公开,是怕有人遗忘他们的付出, 他自己也从未借此谋利,而是选择留在汉东, 协助赵立春推进国企改革。 他一生最不容玷污的, 就是他的信仰。 尤其是被此时的侯亮平指责—— 谁都有资格说,唯独他不配。 “放屁!你才丢了信仰! 你靠女人起家,也配跟我谈信仰? 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你的信仰, 就是跪在地上吃软饭吧?连换个姿势都要打报告的人, 有什么资格说我?” 刘行健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这,正是他最不能触碰的痛处。 :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句话恰能形容此刻的他: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侯亮平,你凭什么指责我?” “这个国家,是谁打下来的?” “是我爷爷、我姥姥,还有无数革命前辈!” “对,也包括你老丈人。” “他们那一辈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今天!” 这话像一记重击,侯亮平欲言又止,只能狠狠盯着刘行健,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带走——这张嘴太锋利,他实在招架不住。 句句戳心,还句句无法反驳。 刘行健继续道:“你?你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人!” “你没资格批判我!一个靠入赘牟利的人,又凭什么耀武扬威?” “我家也是‘原始股’,但我要求过特殊待遇吗?没有!” “我爷爷奶奶的事,是我成才之后,为了纪念他们、让更多人记住,才选择公开。” “你呢?为了官职攀高枝。 若说你们是爱情,我不多言,可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图他们家的资产和政治资源!” “你在这儿摆什么谱?谈什么政治斗争?” “革命,是要流血的!我刘行健不怕死。” “既然选了赵书记,我就绝不后悔!” “你说我忘了信仰?侯亮平,那我问你:同样身为组织的人,你能背得出组织宣言吗?” 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行健说的句句属实——若不是早知那层关系,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当初他就是看到祁同伟的选择,才毅然去追钟小艾,不为别的,就为她背后的政治资源。 如今被当面戳穿,自然无话可说。 更让他难以应对的,是刘行健的坦诚。 他没想到,这时还有人守着“原始股”却不谋私利,甘愿默默坚守。 档案记载:组织曾照顾刘行健的家庭背景,调他入京,却被他拒绝。 他选择留在汉东,继续推动改革开放。 这一点,无可指摘。 可当提到组织宣言时,侯亮平再次语塞。 他笑了,觉得那不过是纸上谈兵。 “谁会去背那个?”他半开玩笑地说。 “刘总,您居然会背《宣言》?” 刘行健见侯亮平这般态度,怒火中烧。 第61章 他不能容忍自己最纯粹的信仰被人如此利用,这既超乎他的理解,也让他无法接受。 他立刻收回架在床上的腿,双脚踩上桌面,直指侯亮平。 刘行健因激动而面容扭曲,随即高声喊道: “你听着!一个幽灵, 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他声音洪亮,情绪激昂。 此时刘行健的神情已转为一种异样的平静与虔诚。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朗诵。 幸好刘行健在背诵时身体不时晃动,这一枪并未击中心脏,只打中了右胸。 会议室外的众人听到枪声迅速涌入,有人忙着抢救,有人急忙报警。 侯亮平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刘行健的背诵与突如其来的枪声交织在一起,他仿佛看见了信仰与鲜血在烈火中燃烧。 他忘了自己,忘了一切。 …… “祁哥,出事了!” 【兄弟们,求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来一波,拜托了】 92 快人一步的祁同伟(求全订) 赵瑞龙此刻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个号称东南亚第一杀手的花斑虎。 什么第一杀手?他可是亲眼见过祁同伟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说打左眼绝不打右眼,从不出错。 而这花斑虎,竟连一个刘行健都解决不了。 赵瑞龙虽胆大,却也清楚在反贪局面前刺杀刘行健的后果有多严重。 但他不得不做。 刘行健与其他人不同,就算水上集团美食城加在一起,也不及刘行健一人致命。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 刘行健的油气集团是赵瑞龙最大的财源,数百亿资金流进他的口袋,这事根本掩盖不住。 他现在只能祈祷刘行健能被抢救过来。 但同时,他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而这个备选计划,就是祁同伟。 他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哥,出事了, 现在我只能靠您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一听,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知道一定是大事。 否则,赵瑞龙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口答应,只是平静问道: “瑞龙,什么事? 你得先告诉我,否则我也不好帮你。” 赵瑞龙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这个人绝不简单, 心狠手辣,两人之间全是利益往来。 现在自己手头没有祁同伟的把柄, 不敢在电话里全盘托出实情, 怕对方一听就翻脸,甚至直接把自己处理掉。 于是他立刻改口: “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山水庄园一趟吧, 我们见面再详谈。” 祁同伟虽然不明所以, 但也意识到事情严重,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几乎就在他放下电话的同时, 办公室门被急促敲响。 没等他回应,一个身影就闯了进来—— 是今天值班的副厅长老马。 “祁厅长,刚刚发生枪击案!” 老马急促汇报, “反贪局传唤油气集团刘行健时, 他被潜伏的狙击手击中右胸, 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祁同伟一听,头皮发麻。 他立刻明白,这事肯定和赵瑞龙有关。 虽然两人已经切割, 但刘行健的事他很清楚—— 油气集团是块肥肉, 若不是赵瑞龙打着赵立春的旗号, 也骗不了刘行健。 如今东窗事发, 反贪局一查,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这分明就是冲着赵家来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过这些和祁同伟并无关联,那是刘行健的事。 他清楚,自己曾经也对这块肥肉动过心思。 但赵瑞龙向来吃独食,如今这样也好。 此刻祁同伟心中反而轻松,毕竟这事与他无关。 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的话, 他真是会懊悔不已,没捞着好处还惹得一身麻烦。 此时的祁同伟,行动十分果决。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当即下令: “通知在厅里的特警总队、刑警总队、反恐总队、交警总队各总队长, 以及市局联络员,立即到会议室集合!” 说完,他挂掉电话,走向老马。 也没有多客套,直接开口询问: “老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知道什么细节,全都说出来。” 老马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接到市局通知, 说反贪局在抓捕过程中遭遇刺杀。 除此之外,市局已开始现场勘查、追查杀手, 其他信息,他们一概不知。 老马看祁同伟神情急切,明白这对他来说是个关键时期, 便如实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市局通报,反贪局行动时, 刘行健遭到刺杀,已被送往医院。 目前市局已展开调查,目前只有这些消息。” 祁同伟听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会议室门口,老马朝祁同伟点头示意, 随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这是基本的工作分工: 老马作为值班厅长,若祁同伟不在,由他代为指挥; 祁同伟若在,则由他总负责,老马不参与指挥。 祁同伟作为一把手,所有行动的 总指挥都是他。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几位队长和联络员已经到齐。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口: “反贪局在逮捕油气集团刘行健过程中发生刺杀事件,杀手使用狙击枪击中刘行健右胸,伤者已送医。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从现在起,成立专案组,在座各位均为组员。 我担任组长,限时一天,必须把凶手找出来!要活的! 副组长由刑警总队许队长担任,代我负责日常指挥。 只有一个原则:不扰民!不声张!悄无声息地将人抓获!明白吗?” 祁同伟话音刚落,那些在场位高权重的总队长们下意识站起身来,齐声敬礼应道:“明白!” 祁同伟点了点头,随后对交警总队的杜队长说:“今天在全市各出口安排查酒驾,重点排查可疑人员,带上防爆犬。 各火车站、飞机场也要通知到位,加强排查,绝不能让人逃脱。 这些事由你协调,等杀手信息出来,你负责布控梳理,明白吗?” 交警队长这才明白祁同伟叫他来的用意。 虽然他现在担任的是个“肥差”,但身为警察,心中始终燃烧着一份职责与热血。 他立刻起身,郑重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接着又对市局的联络员说道:“市局已在调查,厅里也将并线展开调查。 双方要保持信息互通,这件事就交给你协调。 我倒要看看,是赵东来快,还是我们厅里更快。”联络员当即应声称是。 按日常处理权限,此事本应由市局负责,厅里只是协助。 但涉及狙击枪,这已是重大案件,祁同伟作为公安厅长,必须有所行动。 这不是怕担责任,而是职责所在。 将基本任务布置下去后,后续具体指挥就交由刑警队长负责。 作为上级,祁同伟深知要信任专业人士。 尽管他曾经也是一线骨干,但如今行政事务缠身,专业敏锐度已不如前,因此果断放权。 看着众人开始布置任务,祁同伟听了一会儿,便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反贪局那边出事了。 逮捕刘行健的过程中,他遭遇刺杀,现在送医抢救,生死不明。 我已成立专案组,负责这起案件。” 高育良原本心情尚可,听到这番话,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作为汉东的老领导,他清楚汉东油气的刘行健与赵家的关系。 赵立春曾在多个场合称刘行健为干儿子。 此时对刘行健动手,说明赵家已陷入危机。 高育良深知这背后的含义——赵瑞龙,终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却依然如此明目张胆。 刘行健在华夏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保不了他。 祁同伟的做法让他感到欣慰。 他并未卷入这桩烂摊子,而是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今的祁同伟是越来越明白事理了。 这一点无可指责,即便是高育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祁同伟这般程度。 此时的高育良语气平静地说道: “做得很好,立即追捕凶手。 对于案件的策划者及行凶者,务必除恶务尽,不留余地!” 高育良的这几句话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在这个时候,每一句都蕴含着深意。 言外之意,就是置身事外。 如今的高育良与赵家已没有那么深的瓜葛,这种事,不是赵家能插手摆平的。 在华夏,这类案件被定性为恐怖袭击。 就算制造个车祸都还说得过去,直接动枪,实在太过猖狂。 这种人,高育良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这一点祁同伟也很清楚。 此刻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因此,祁同伟格外谨慎,第一时间向高育良汇报,以安其心。 如今的祁同伟,已成为高育良不可或缺的助力。 某种程度上,祁同伟也担心高育良做出错误决策,才在专案组成立后立即向他汇报。 两人的默契,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与之相反,沙瑞金此时气得拍桌。 太荒唐、太离谱了!在汉东,竟然出现杀手,这让他坐立难安。 今天是刘行健,若他沙瑞金调查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连他也要遭到刺杀? 这种事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过去的手法没这么粗糙。 通常都是生病、车祸之类的方式,一场愚蠢的火灾足以让一个地方数十年难以翻身。 可如今动用了 ,就说明对方已经彻底失控。 沙瑞金不敢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破罐子破摔。 此时,沙瑞金最想痛骂的,一定是侯亮平。 明明手到擒来的事,竟搞成这副模样。 第62章 他也看了执法记录仪,那是什么糟糕的沟通?还扯到什么信仰,被刘行健怼得哑口无言。 沙瑞金深感无颜再担任反贪局长一职,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忽然间他似有所悟,朝门外喊道: “小白,进来一下!” 在门口办公的白秘书闻声立即走了进来。 他关切地望着沙瑞金,轻声询问: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平和的话语音让沙瑞金的情绪渐渐平复。 这正是秘书的功力所在,察言观色、细致周到只是基本功,更重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领导情绪上的支持。 此刻白秘书完美地展现了这一点,让沙瑞金的心情得以舒缓。 “小白,你给祁同伟打个电话,让公安厅成立专案组,和市局协同办理此案。 这种关键时刻,公安厅必须有所作为。 那么多精良设备,那么多警力,总不能白养着他们!” 沙瑞金此时毫不掩饰对公安厅工作方式的不满。 但他并未亲自打电话,而是让白秘书代为传达,这正体现了沙瑞金的智慧。 以他的级别,亲自过问显得过于急躁,有损形象。 再者,他对祁同伟的欣赏与防备始终并存——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越是有能力的人,往往越需要警惕。 这一点,沙瑞金心知肚明。 然而白秘书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继续汇报: “公安厅刚才已经来电,表示专案组已经成立,初步方案也已制定完毕,即将开始执行。 由于事态紧急,相关文件尚未送达,他们表示半小时后会提交行动报告。 我原本打算等报告送来再向您汇报,这是我的工作疏忽。” 白秘书本想夸赞沙瑞金反应迅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话虽有称赞之意,却难免有推卸责任之嫌。 作为秘书,首要准则就是时刻为领导着想,因此他果断承担了责任。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但对祁同伟的欣赏又加深了几分——这样的效率确实非同一般。 作为书记,他自然能第一时间获取消息,更何况现在的反贪局由他直接负责,因此在事发之初他就已经知晓。 祁同伟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他必须与各方沟通之后才能获取信息。 而在他正式下达指令之前,祁同伟早已提前做好准备。 这种能力与效率,实在令人难以企及。 单单一个祁同伟,就让他和高育良之间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不得不说,时机与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但愿此次事件能牵出赵瑞龙,不再节外生枝。 眼下他只想尽快稳固自己的地位,其他一切已无心思,这已成为他当前最要紧的事。 山水庄园里,赵瑞龙不停地来回踱步。 挂断电话后,他就赶到了山水庄园,一路上不断思索该如何处理,才能让事情彻底了结。 如果刘行健真的死了,冒这个险倒也值得;但如果他没死,情况就严重了。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而是对华夏的公然挑衅,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包括赵瑞龙自己。 因此,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祁同伟。 如今也只有祁同伟能够帮他,让他在这个时候看到脱身的希望。 人一生中最焦躁的时刻莫过于等待。 祁同伟身为公职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若在平时,赵瑞龙早就扭头离开,可如今不同,他是有求于人,只好强忍下来,只是不时催促高小琴打电话。 高小琴却懒得理会他,叫来一位白毛小妹应付,自己便午休去了,对赵瑞龙不闻不问。 就在赵瑞龙絮絮叨叨之际,祁同伟终于推开了房门。 93 打你的这巴掌,你可以向你父亲赵立春告状(求全订) 看到祁同伟的身影,赵瑞龙连忙迎上前,弓着腰谄媚地望向他,开口道: “祁哥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也难怪赵瑞龙此刻如此低声下气,眼下能救他的,只有祁同伟。 那一枪开出去后,他就后悔了,第一时间便来找祁同伟。 他的一切设想,都建立在自己以为刘行健已死的臆想中,以为这样就能永绝后患。 但在他 之后…… 他姐姐的一通电话,让他彻底慌了神。 姐姐只劝他别往深渊里跳,可惜这话说得太迟。 眼下,他只能来找祁同伟,盼他还念着往日的情分。 毕竟刘行健的事与祁同伟无关,可山水庄园却脱不了干系。 谁不知道山水集团和祁同伟关系紧密?不久前他还低价收了祁同伟的股份,这总归是两人交情的证明。 祁同伟神情如常,将一件衣服递给走来的高小琴,自己在沙发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瑞龙,开口说: “赵瑞龙,你胆子不小!闹市 ,你知道事情多严重吗?就算目标是刘行健,也逃不了干系。 动枪就是正式宣战,你明白吗?我到现在才来,就是因为你!现在全省警察都严阵以待,只等抓人。 你要真想过关,就把人交出来。” 祁同伟这番话彻底让赵瑞龙慌了。 他原本以为找个人就能摆平,没想到局面如此严重。 尽管心里发慌,赵瑞龙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赵立春的儿子,在这片土地上,他太了解这身份背后的权势。 没人能像他一样体会这身份带来的便利。 所以即便慌乱,祁同伟的语气也让他有些不悦。 但县官不如现管,这事终究归祁同伟负责,赵瑞龙不敢太过放肆,只好凑上前,赔着笑说: “祁厅长,我这不是来找您了嘛。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花斑虎的枪走火了。 现在上下两难,僵在这儿了。 您是公安厅长,管着全省警务,肯定有办法。 咱们认识这么久,都是自己人,您不帮我,我真没路走了。 好哥哥,给想个办法吧。” “这次帮我脱身,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只要渡过这一关,我绝不再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你退股是想和我撇清关系,我明白。” “我完全理解你的立场,可眼下这件事……”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了。” 赵瑞龙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按他往日的脾性,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此刻他不敢。 把柄被人攥在手里,纵使他父亲身居高位,此事一旦曝光,就连他父亲也要脱层皮。 若赵立春动用职权,让督导组带走刘行健,途 了什么意外,谁也无话可说。 可一旦牵涉公职人员——即便对方罪大恶极,只要顶着公家身份,性质就完全不同。 组织对此类事件极为重视。 凡事都有一条界线,所有动作必须控制在规则范围内。 只要你遵循规则行事,用规则击败对手,就无人能指责你。 就像祁同伟现在手握证据,若能揪出某位顶尖大佬的问题,只要他有胆量这么做,谁也无法非议。 最多不过最终不了了之。 但祁同伟本人绝不会有事。 即便是那位大佬,也不会取他性命——只要祁同伟自身经得起审查。 而赵瑞龙此刻的行径,已经完全脱离了规则轨道。 当然,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确实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帮他遮掩,让他平安渡过难关。 若在以往,祁同伟或许会出手相助,但绝不会如此轻松。 赵瑞龙必然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现在,祁同伟好不容易才与赵瑞龙切割清楚。 若再与他纠缠不清,岂不是愚蠢? 因此,祁同伟只是面带嘲讽地看着赵瑞龙,淡然道: “我是公安厅长,但那又如何?” “这权力属于组织,并非我私有。” “若只是持械斗殴,小事一桩。 别说我,一个派出所所长就能摆平。” “但这次性质不同——你动了枪,我必须依法处理。” “我让你交人,正是为了让你脱身。 若真要动你,早就直接逮捕你了。” 我还需要跟你多说什么吗,兄弟? 刘行健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可结果又怎样? 你甚至要杀他,我实在不敢再做你的兄弟了。 现在,别的我也不想多说。 看在你父亲老书记的份上,你把人交出来。 我不继续往下查,案子到他这里为止。 但你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沙瑞金在上面盯着,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你。 更没有义务为你服务,别说你了, 就算是老书记亲自出面让我压下,我也不会。 这个问题,你必须看清。” 祁同伟说得一点没错。 他坐上这个位子,为的是自己,为的是汉大帮,为的是汉东的百姓。 你赵瑞龙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虽说过去有点交情,但该断的早就断了。 谁也不欠谁。 就像祁同伟说的,这种赌上身家性命的事,就算现在赵立春打电话来, 他也不敢动,更别提别的了。 祁同伟今天肯来见赵瑞龙,已经是给足了情面。 可惜这位公子哥,根本看不到这一点。 他只看到,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他呼来喝去的“祁驴”,如今不听话了。 不但不听话,竟还反过来使唤他——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赵瑞龙也不再掩饰情绪,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轻蔑地扫向祁同伟,冷冷说道: “祁驴,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真不把我赵瑞龙放在眼里?别的先不说, 吕州那事你是怎么处理的?明知是我的产业,还敢叫嚣‘有本事叫赵瑞龙来找我’,了不起啊。 知道你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青天大老爷呢。 你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我手上没证据就奈何不了你? 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机会。 多少人想攀我赵家的门槛, 第63章 还攀不上呢!今天你不帮我是吧?行,我去找高育良。 他是省长,他能帮我。 而你祁同伟,你给我记住——从前我能随便捏你,现在照样能。 我爸只是升上去了,不是人没了。 现在倒蹬鼻子上脸,还想抓我? 你敢动我,我就要你死!祁同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此时的赵瑞龙,额上青筋暴起,满面涨红,双眼布满血丝。 一旁的高小琴看得心惊胆战。 若不是祁同伟在场,她早已夺门而逃。 这一刻的赵瑞龙,实在太过骇人。 但此刻的祁同伟,心里只有轻蔑。 赵瑞龙如今不过是色厉内荏,光听说话就知道他已是黔驴技穷。 去找高育良?他敢吗?高育良若是见到他,恐怕直接就让武警拿下他。 他算什么东西?就算他是赵立春的儿子,也没资格享受特权。 他之所以能享受特权,无非是将父亲手中的权力变现。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今这形势,一旦犯罪,谁会保他?谁不惜命?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赌上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可赵瑞龙不懂,以为靠着示好和交易就能无往不利,实在天真。 吕州那点事,说穿了不过是污染企业的问题,之所以压着,只是不想给沙瑞金找借口的由头。 而赵瑞龙竟还紧抓不放,可见他毫无大局观,根本看不清现实。 这种人,只配借着他爹的名头捞钱,除此之外,一事无成——这就是对赵瑞龙最恰当的评价。 看见祁同伟那副表情,赵瑞龙更火了,猛地站起来指着他骂:“祁驴!你给句准话,这忙你帮还是不帮?你最好想清楚,我爹是谁,你又是谁?你靠我们赵家上位,就永远是赵家的狗!” 祁同伟掏掏耳朵,这些话翻来覆去,听得烦死了,没脑子的东西。 他懒得废话,起身一巴掌扇在赵瑞龙白净的脸上。 “啪”一声,赵瑞龙摔进沙发,嘴角渗出血腥味,整个人都懵了。 祁同伟竟敢打他?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是赵瑞龙!他爹赵立春是曾经的省委书记,如今的国家领导人。 祁同伟算什么东西,竟敢动手? 赵瑞龙下意识要拔腰间的手枪,却在抽出的瞬间,被祁同伟一把夺走。 漆黑的枪口,冷冷抵在他的额头。 赵瑞龙真的慌了,惊恐地盯着祁同伟,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杀气——那是多年从警、无数次行动中,祁同伟身上沉淀下来的、不输任何所谓“辣手神探”的杀气。 赵瑞龙从小养尊处优,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惊恐地望着祁同伟,结结巴巴地开口:“祁同伟……你、你别乱来!” 祁同伟轻蔑一笑,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扶起赵瑞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你一个公子哥,连求人都不会?闹成这样,我怎么敢替你收拾残局?事情很简单——你把人交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至于其他,有我在。” 他语气一转,带着警告:“如果你去找我老师,那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他和我不同,没在一线待过,性子刚正不阿。 你撞到他手里,我也救不了你。” 赵瑞龙依然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他从未经历过——他甚至觉得祁同伟动了杀心。 此刻祁同伟坐在身旁,他吓得像只鹌鹑,一动不敢动。 祁同伟继续低语,声音如恶魔萦绕耳畔:“我打你那巴掌,你尽管告诉你父亲赵立春。 我不怕,这事他知道了也会理解。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既得利益者,不会懂我们付出过什么。” “既然你提到吕州的场子,我就直说了——这事我不怕,我老师也不怕。 该怕的是你和你父亲。 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你没感觉出来?你是傻还是蠢?” “关于吕州的事,我和你父亲通过电话。 他让我全权处理,包括对你。”祁同伟微微一笑,“没想到吧?现在我这只‘狗’也能指挥你了。” “瑞龙,相信哥哥。 把人交出来,我保你平安。 花斑虎就算你送我的礼物,如何?考虑一下?” 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赵瑞龙心上。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祁同伟这一面,还曾嘲笑那些被震慑住的人。 可轮到他自己,才明白这种恐惧有多真实。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祁同伟有种预感,如果按他的想法交出花斑虎,那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此刻的他不敢做任何决定,也不敢开口,只是静静靠在祁同伟怀里,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计。 此刻的他,是真的对这个地方感到恐惧,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害怕的一天。 祁同伟察觉到了赵瑞龙的情绪,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在他对面坐下。 “瑞龙,我是专业的,几十年老警察了。 也不瞒你,你不交人,我自己也能找到。 但那样就太难看了。 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这个哥哥面子。 咱兄弟这么多年,我从没亏待过你,这点你是知道的。 信我,把人交出来。” 祁同伟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赵瑞龙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劝他:交了吧,反正他自己也能找到。 就在他抬头准备说出花斑虎藏身之处时,却撞上了祁同伟的眼神——那张带笑的脸上,一双眸子却如深潭般毫无情绪。 他瞬间惊醒:这可是祁同伟。 一旦人落在他手里,赵瑞龙在他面前就再无说话的余地。 这绝不可以。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他改口道:“祁哥,给我一晚上,我保证给你个交代,行吗?”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 赵瑞龙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匆忙离开。 望着赵瑞龙远去的背影,高小琴蹲到祁同伟身边,担忧地问:“不会有事吧?你这样逼他?” 祁同伟不屑地笑了笑:“逼他?不如来逼你吧。” 他向后一靠,高小琴妩媚地白了他一眼,却顺从地低下头去。 市局针对这起恶性案件成立了专案组,赵东来亲自带队,调集了局内多位骨干。 与此同时,厅里也成立了以祁同伟为首的专案组,各总队协同参与。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双方正式介入之前,已有人先行一步取得突破。 京州市警察局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在日常排查工作中发现了嫌疑人。 嫌疑人当场持械拒捕,程度果断采取措施,将其击毙。 后续弹道比对确认,该嫌疑人正是刺杀刘行健的凶手。 警方在其手机中发现与油气集团的纠纷记录,初步判定为仇杀未遂。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随即,多人向纪委反贪局举报油气集团存在违规操作问题,一时间风声鹤唳。 祁同伟在山水庄园醒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不由笑出了声。 身旁的高小琴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祁同伟侧躺在床头,便起身为他泡了杯茶放在柜上,又钻进被子,探出头好奇地问:“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感慨道:“这位赵公子,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确实果断,没得说。 直接让程度解决了花斑虎,还伪装成仇杀——有他父亲的风范。” 赵瑞龙这一手确实是有效的弃车保帅,逻辑上也说得通。 到了刘行健这个级别,谁背后没点不干净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完全清白。 因此赵瑞龙此时的动作极为利落,直接让程度出手,果断切断线索,确实有大将之风。 祁同伟确信,这必然是程度的手笔。 那人行事阴狠是出了名的。 这一世虽然因为祁同伟的干预,大风厂事件缓和不少,程度也没有明显犯错,仍担任光明区分局局长。 但在祁同伟前世的记忆中,这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手段虽狠,但大局观和忠诚度都值得肯定。 能在此时如此果断,必是程度无疑。 果然,程度在市局完成案件移交后—— 赵瑞龙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在手机上打出简短的一个字发送出去。 此时已连夜乘车离开的他,收到一条回复:【妥】 赵瑞龙嘴角一扬,对司机吩咐:“去最近的机场。” …… 另一边,高小琴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并不清楚,自己所有的照片都是这个人拍摄的。 程度能够从基层片警迅速晋升,也全赖赵瑞龙的资源扶持。 不过,这样的人物并不在高小琴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刻她心里牵挂的,仍然是祁同伟。 她轻轻伏在祁同伟胸前,柔声问道:“你的副省任命什么时候下来?我好想看你穿上新制服的样子。 橄榄枝环绕着国徽,光想象就觉得特别帅——那可是国徽啊,直接缀在你的肩上了。” 她眼中仿佛闪着光。 这个级别非同一般,是真正的高层,无论到哪里都显得特殊。 祁同伟心心念念的,正是那副肩章。 那是所有警察的梦想,也是他前世的执念。 只有他自己清楚,曾经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多少,那是高小琴难以想象的沉重。 即使面对高小琴,祁同伟也不愿让她过多担忧。 许多事他习惯藏在心底,对身边的人都以宽慰为主,多年来一直如此——无论对高育良,还是对她。 但这一世不同。 前世看似近在咫尺却始终未得的东西,如今即将到手。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世所有的阻碍都被彻底清除。 曾经的拖累,此世尽数消散。 这一次,他才真正感觉——胜天半子。 祁同伟轻轻调整姿势,让高小琴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抚过她的长发,语气平静中带着感慨:“快了,就这两天。 这次任命走了加速程序,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归不是坏事。 这一次,是我赢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意气风发,反而带着几分惆怅,整个人显得低沉。 第64章 高小琴作为他最知心的人,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情绪不对。 他心中似乎藏着她所不知的酸楚。 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静静地,更贴近他一些。 高小琴轻轻搂住祁同伟的脖子,仰着脸问他:“我感觉到你在想不开心的事。 对你做的选择,我没有什么意见。 我只想陪着你,听你说说话,做你情绪的出口。 如果可以,你愿意告诉我吗?我想听,也乐意听。” 听了高小琴的话,祁同伟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他目光平视着墙壁,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输了,输得很彻底。 沙瑞金和侯亮平在梦里成了我的对手,他们彻底打垮了汉大帮。 山水集团没了,赵瑞龙也不在了,连赵立春都被扳倒。 梦里的一切都和现在相反——老师没能上去,我和赵瑞龙之间的勾当全被查了出来,最后连老师也倒了。” 他顿了顿,又说:“在梦里,沙瑞金从没正眼看过我。 直到最后,他第一次对我有印象,竟是因为我车后备箱里那支狙击步枪。” 高小琴沉默着。 她知道这只是梦,但如果真的输了,这一切都将成为无法改变的现实。 祁同伟最近突然切断各种关系,她也明白,这是在为将来留后路,至少失败时不至于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她更加心疼眼前这个男人——他默默做着这一切,却无人知晓。 她轻抚着祁同伟的脸颊,低声问:“那你呢?在梦里,你的结局是什么?我猜……你没有活下去,对不对?” 祁同伟闻言一怔,低头惊讶地看着她,随后释然地笑了。 是啊,最懂他的人,始终是怀里的这个女人。 此刻的祁同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孤鹰岭,那个老人,那个意气风发的侯亮平,还有那声枪响。 他平静地望着高小琴,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说得对,我没有活下去。 在孤鹰岭,我举起手枪结束了自己。 很可笑吧,最后竟回到了那个地方。 如果是在梦里,我真希望当时穿的是警服……哪怕没有国徽。” 高小琴听了,将祁同伟搂得更紧了。 此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此刻的祁同伟,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高小琴倾心于他,尤其爱他身上那股不肯屈服的刚毅。 他是从最底层一路厮杀上来的,满身戾气却深藏不露, 如同一坛陈年烈酒,看似平静,一旦开启,却是出人意料的浓烈。 越是了解祁同伟,就越容易沉溺于他那种独属于男人的魅力。 高小琴能够想象,即便走到生命尽头,他也不会认输, 更不愿把自己交给那些以法律为名、行折磨之实的势力。 这些年她看得清楚,法律在某些人手中不过是工具, 根本无法公平地审判所有人,比如赵瑞龙—— 他作恶多端,几乎无恶不作, 放火、拐卖人口, 这些罪名落在普通人身上,早已死了千百回, 可赵瑞龙却从未付出代价。 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无法改变。 她太懂祁同伟了,知道他不会低头, 不会在镜头前忏悔自己的无助与罪孽。 既然结局已定,他只会坦然接受。 想到这里,高小琴眼中怜惜更深。 她不禁好奇起自己的命运,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那我呢?我的结局会怎样?” 她难以想象,在注定失败的棋局里,自己会如何选择—— 也许死去?也许被捕? 多半是后者。 她自知身上并无大罪, 不过用了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牟利, 却不曾触犯法律。 说到底,她只是只花瓶, 一只白手套——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祁同伟笑着答: “你啊?还跟现在一样傻, 被我骗到国外照顾孩子去了。 你和小凤一起,把我和老师的小孩带大。 至于后来你有没有嫁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我都已经不在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高小琴听了,嗔怒地轻咬了他一口。 虽不疼,却惊醒了身边人。 一时间气氛流转, 她眼波盈盈望向祁同伟,眉目间情意流转, 满室顿生春色。 …… 此刻的沙瑞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算什么事?一个杀手,竟然就这么被局长击毙了? 事情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他望着眼前一脸自得的侯亮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脱口就是一句“我丈母娘”——这话要是传到老钟耳朵里,那可真是“盖了帽”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开口问道:“亮平,这事你怎么看?一个分局长,单枪匹马就解决掉带狙击枪的杀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话几乎已是明示——他不信这案子,也不信那位局长。 但他不能明说,这背后牵扯太深。 他不想轻易涉险,却又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侯亮平却真心认为这位程局长本事过人。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警察身手不凡再正常不过。 他认识的祁同伟、赵东来,哪个不是以一敌百?分局长击毙一名杀手,算什么难事? 案件证据也相当充分:刺杀动机、 来源,甚至油气集团本身的问题都已浮出水面。 在他看来,跳过刘行健,直接定罪都不成问题。 这倒也难怪。 侯亮平长期经手贪腐案件,尤其在京城,接触的多是贪污案,极少遇到买凶 这类事,最多也就是民众报复。 而这起案件脉络清晰、线索完整,他找不出任何漏洞。 即便面对沙瑞金,他依旧挺直腰板,正气凛然地说道:“沙书记,您看这案子,脉络清楚、证据齐全。 杀手手机里,刺杀动机和 购买渠道都清清楚楚。 这分明就是一起蓄谋已久的 ,至于动机——油气集团对外的矛盾,一直就没断过。” 这一次,又有数十名群众前来上访。 其中有人要告刘行健,还涉及一名极端分子。 这类情况本属正常,只是程度有所不同。 刘行健是位好同志,身手不凡。 听说在市局,他一直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关于这一点,我专门向赵局长求证过。 赵局长也直言了这位同志的经历,十分励志。 他出身部队侦察兵,转业后从基层警员做起。 多年勤恳敬业,如今仍是局里少数亲自带队冲锋的猛将。 对这样一位猛将,我们必须认可他的能力! 听到这里,沙瑞金几乎气笑。 他没想到竟有如此糊涂之人。 这人脑子是被什么糊住了吗? 去问赵东来,赵东来能说什么实话? 要是沙瑞金亲自问,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下属的不是。 更何况,这回市局还在厅里拿了成绩——虽不是专案组所为,但也是市局的人。 再说,这种巧合根本不可能存在。 沙瑞金觉得,再和侯亮平多说几句,自己都要折寿。 他摆手让侯亮平离开。 直到听见走廊传来口哨声,沙瑞金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卷宗摔在地上。 一抬头,却瞥见抽屉里那张干部图—— 图上,祁同伟身穿警服,神采飞扬地与他对视。 霎时间,沙瑞金意识到,他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用祁同伟,挖出背后的赵瑞龙。 是的,沙瑞金清楚,杀手背后就是赵瑞龙。 他关注此案,本就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可侯亮平的……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此刻,他看见了祁同伟,也看见了希望。 尽管祁同伟算是赵立春提拔起来的,但他的上级仍是沙瑞金。 所谓管理智慧,正是用别人的人,办自己的事——在办成的同时,将其化为己用。 这,是一个机会。 他手中的牌并不少。 例如,并非没有地方公安厅长入常的先例。 这是沙瑞金的权力。 高育良虽也有权,但分工不同。 高育良,需要找准时机。 他沙瑞金根本不必担忧,掌握着资源,还愁吸引不来助力? 此刻的沙瑞金毫不拘礼,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正在专注地进行有氧运动,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无心理会。 晨练至关重要,他继续挥洒汗水。 高小琴十分体贴,摸索着将手机递给他,声音微颤地说道:“同伟,电话。” 祁同伟喘息着接起电话,听筒那端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祁同伟同志,我是沙瑞金,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省委还有一个席位空缺,我希望能由你祁同伟来补上。 “同伟,你来了。 副省考察组应该快到了吧?当初我压下了提名,你有没有怪我?”看到祁同伟,沙瑞金笑着打趣道。 级别高一级就有压倒性优势,沙瑞金初来时就按住任命,无人能有异议。 这本就是他的职权范围,无人能干涉。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再说,上次已经问过自己是否有想法,这位领导难道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书记呢。 无论问什么,祁同伟都一一作答。 玩政治的人都不讲情面,这一点大家都一样。 于是,祁同伟微微低头回应:“沙书记,我听京城的朋友说,已经开始征询他们的意见了,汉东这边应该也快了。 至于您压下我的任命,那是出于全局考虑,我愿意服从安排。 为了汉东的大局,我个人的一点牺牲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并没有耽误什么。” 祁同伟的回答进退有度,完全不像刚离开的侯亮平,这让沙瑞金更加满意。 第65章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的侯亮平会如此无知,无奈之下,只好召来祁同伟,让他继续调查这个案子。 沙瑞金又笑道:“同伟啊,昨天的案子真是险象环生。 反贪局抓人,差点让目标遭遇不测,这太荒唐了。” 我们汉东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 今天早上,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警察, 竟然将杀手当场击毙,而且证据链完整。 这样的人才,你们公安系统可真是没早发现啊。” 沙瑞金说话十分讲究,并未直接表明对程度的怀疑,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埋没了人才”。 至于怎么埋没的、为何埋没, 他留给了祁同伟回应,表面是说公安队伍的问题, 实则仍透露出对这起事件的疑虑。 祁同伟心知肚明,当即回应道: “程度这个分局长,我是知道的。 确实是个人才,但要说他能独自击毙匪徒—— 我不信,也不愿相信。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这件事, 是早有预谋的,程度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听到这里,沙瑞金眼前一亮。 这话正中他下怀,也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果然,对比之下,差距立现。 此刻在他眼中,祁同伟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知音。 他想借侯亮平之手挖出赵瑞龙,进而扳倒赵立春, 可那人一点用都没有。 明明漏洞摆在眼前,还想着草草结案。 程度这样的人才,。 连他一个外行都看得出事情不简单, 侯亮平却看不出来。 祁同伟这番话, 让沙瑞金内心欣慰,但他仍压抑情绪,故作不知: “哦?这人难道有问题? 我看他破了你们厅里和市局专案组都没解决的案子, 还以为他真有两下子。 难道背后另有隐情?” 沙瑞金当然不糊涂。 祁同伟既然接话, 他就继续装作不知情,想看看祁同伟的真实想法。 此时祁同伟的态度至关重要。 公安厅长手握一省警力, 若没有他的支持,什么行动都难以展开。 虽然这话说起来不好听, 可事实就是如此。 沙瑞金一开始想调整这个职位, 正是想把这股力量握在手中。 他不能容忍有人利用这股力量来牵制他。 然而现实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哪怕他想以一把手的身份将祁同伟调职,也阻力重重。 高育良一句“德不配位”,就把祁同伟压了下去。 其余的事,他并不在意。 既然强行推进行不通, 就只能选择合作——哪怕他是一把手。 祁同伟若要阳奉阴违,他确实无可奈何。 好在如今的祁同伟毫不遮掩, 直接坦言:这件事有蹊跷。 沙瑞金话音一落,祁同伟便在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半点责任都不肯沾。 既然如此,祁同伟也就顺着台阶上: “当然,我的判断不一定准确。 能当上局长的人,总有两下子。 说不定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迅速破了案。 这件事,最终还是看您的态度。 您若觉得可以处理,我就不再追究; 如果您有怀疑对象,告诉我, 我去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祁同伟毫不客气,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是领导,由你决定。 你说,我做。 至于我做得好不好,就不归你操心了。 沙瑞金听得一阵头疼。 祁同伟这番话,实在让人憋屈。 他绕这么一大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这事? 本想由祁同伟提出并解决问题, 现在倒好,祁同伟直接表态: 一切听您指示,我是您手下的兵。 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话说得好听, 却根本不实用。 眼下这局面, 谁查赵立春,谁就得面对他的反击。 沙瑞金虽握有尚方宝剑, 但赵立春岂会没有后手? 到了他那位置, 用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沙瑞金一时也有些棘手,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祁同伟处处表现得尊重领导, 一切听沙瑞金指挥,无可指摘。 沙瑞金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说道: “据我所知,这个刘行健 曾向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违法输送利益, 这也是调查他的原因。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这次的杀手事件, 我认为背后有赵瑞龙的影子,你怎么看?” 沙瑞金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把话挑明。 他感觉这背后另有隐情,而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不可能毫不知情。 尽管沙瑞金语气平和,但在祁同伟听来,这无异于已经亮剑。 此事可大可小,全凭沙瑞金如何定性。 祁同伟心知肚明,隐约察觉到赵立春才是关键人物,却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这是大佛斗法,他区区一个小沙弥,稍被波及就会粉身碎骨,这场赌局他根本没资格上桌。 祁同伟脸上写满震惊:“沙书记,这是真的?刘行健虽然是老书记的秘书,但他组织纪律性很强,又是革命家庭出身,怎么会做这种事?赵瑞龙倒有可能,他什么生意都沾——这点我略知一二。 但刘行健这事……没有证据,我不敢妄加猜测。”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不推说不知情,又只承认了解些皮毛,关于油气集团的大事则撇得干干净净。 这番拿捏恰到好处,连沙瑞金也不禁皱眉。 祁同伟的回应滴水不漏,这正是让沙瑞金头疼之处——此人太过圆滑。 他不扯“不知情”的幌子,却把知道与不知道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让人无从反驳。 但沙瑞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紧接着追问:“哦?他的产业不少?那你倒说说,这位公子哥背后究竟有多少资产,让我也见识见识。” 说话时,沙瑞金目光如炬地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毫不迟疑地回答:“据我所知有两处。 一是与大风厂有利害关系的山水集团,那个女老总只是他的白手套,真正的操盘手是他。 二是吕州的美食城,前几天因环保问题已停业整顿,我让吕州公安局长裴擒虎全权负责,该取缔的取缔,该整改的整改。 要说这两家企业完全合规……” 这不现实,但要说违法也算不上,只能说道德素质不高。 长藤资本的高鸣远在被问询时,提到过赵瑞龙有股份,但梳理股权时并未发现,估计是代持。 我只知道这些,其他就不清楚了。 祁同伟说的都是实话,没有遮掩,只是有些话没说完。 比如他曾在山水集团有股份,美食城是高育良批的。 他提到这两个,其实是在向沙瑞金暗示:对这两家企业的查处,到此为止吧。 我愿意为你效力。 虽然祁同伟的事已经洗清,但高育良的事是遮不住的。 如果沙瑞金执意追究,高育良难免会受影响。 祁同伟这么做,也是为老师考虑——万一闹大,整个汉东就乱了。 高育良可不是好惹的,出手从不留情。 沙瑞金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目光陡然严厉。 美食城的事,田国富之前就提醒过他,别追究、别影响高育良。 毕竟两人是搭档。 可祁同伟此刻提起,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这事本不该由他开口。 但到了这个位置,谁心里没点城府?这些都不算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扳倒赵立春。 沙瑞金当即爽朗一笑:“我们这位赵公子,经商倒是一把好手。 违规企业按规矩处理就行,别为这点小事坏了汉东的营商环境。 你做得不错,美食城的事处理得很果断,让吕州补个报告,实在不行就关停。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得为子孙留着。” “至于山水集团,有反贪局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倒是大风厂那事——你把陈岩石气得够呛,他现在连面都不露了。” 这是件好事,法律上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政府负责的。 关键在于公平,就是这个赵瑞龙。 我有点琢磨不透,他是赵立春的公子,不是公职,按理说可以经商。 但他扶持代理人是什么意思,同伟? 你在这里年头久,和赵公子也有过接触,你说他背后有没有问题? 沙瑞金倒是大方,高育良的问题一带而过,根本不追究。 大不了把场子关了就完了。 这话一说出来,双方的情绪都缓和了不少。 至于山水集团的事,本来就是祁同伟坐地起家,沙瑞金落地还钱罢了。 虽然两人上下有别,但话语之间始终弥漫着斗争的气氛,这是必然的,也是上面想要的效果。 如果两位首长一团和气,那后果是不敢想象的。 这时候的祁同伟,代表的就是高育良在谈判,有些话不必说透,大家心知肚明。 现在沙瑞金要的是真东西,能够定罪的真东西。 那些代持人、股权复杂的事,往往到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一次的刺杀案,就是最好的切入口,沙瑞金不可能放过。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规矩,投桃报李。 “沙书记,我忽然想起来,有次和赵瑞龙喝酒的时候,我见过程度来接他。 不过那时候的程度还只是派出所所长。 您知道的,按条例,他的升迁是由市局负责的,我们一般只是综合考量,市局提交的任命我们基本都同意。 这次程度的动作,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没实际证据。” 听到祁同伟提到程度,沙瑞金眼前亮了一下,看来有点效果。 但继续听下去,发现还是原来那一套,沙瑞金没好气地白了祁同伟一眼,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就这?你就给我这个答案?你小子也太不懂事了,这点事就想糊弄我? 祁同伟继续往下说:“这事,毕竟他也有功劳。 第66章 我是这么想的,把他调进省厅,放在我眼皮底下,不让他再给赵瑞龙打下手。 我们的关键,还是要放在刘行健身上。 如果真有利益输送,那绝不是小规模。” 油气集团年度交易额接近万亿,却连年亏损,其中必有蹊跷。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会有收获。 赵公子这个人我了解,志大才疏。 能当个代理人已经算他有所长进了,要说侵吞国有资产…… 那绝对是毫无顾忌。 一旦确定这个方向,他也逃不掉的。” 沙瑞金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像山水集团美食城这类问题,其实不算大。 最多涉及几十亿利润,再加上有代理人出面, 事情不好查,也查不清,关系网太复杂。 但油气集团不同,那是国资平台, 又垄断资源,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巨贪,这是共识。 而且祁同伟把程度调离重要岗位, 等于切断了赵瑞龙的一个关键助力, 营造了绝佳的抓捕条件。 这个安排, 沙瑞金很满意,甚至连高育良的把柄, 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沙瑞金似笑非笑地望着祁同伟: “同伟啊,你能跟我说这么多,我很欣慰。 省委的席位还空缺一个,我希望最终补上来的人是你祁同伟。” 听到这话,祁同伟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 汉东省公安厅内,一位身姿挺拔、体格健硕的老者大步走入。 他径直来到祁同伟办公室前,见门口挂着“外出”的牌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95 祁同伟的晋升,难以着手的任务 沙瑞金的一番话,让祁同伟走出门后依然心跳加速。 缺一个席位,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如果现在他能进入 ,无疑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公安厅长,手握人脉与实权; 副省长,主管政法; 公检法一手抓,兼任政法副书记。 如果再进了 ,那权势简直难以想象。 但这终究只是空想, 至少目前,他还上不去。 一旦他真上去了,就意味着老沙彻底放权,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现在的老沙, 满脑子想的都是收权,这种情况难以改变。 此刻的 席位,不过是给拉磨的驴眼前挂的一根胡萝卜, 可望而不可即,除非出现千载难逢的机遇。 不然的话,要么是老沙调走前安排。 要么是高育良退休时安排,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一眼看透,可此时沙瑞金抛出的这个,仍让祁同伟心动了一瞬——但也仅此而已。 如同重逢年少时的女神,目光缠绵, 却在最后一步时,发现她来了例假。 那七天,便成了最难熬的时光。 此刻的祁同伟也是一样,是逃不掉的, 但何时给——里面大有学问。 他心绪纷乱地走回公安厅,没留意门口秘书的神色, 径直推门,就见一人坐在他椅子上翻阅卷宗。 对方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一见此人,瞬间清醒, 立即立正,敬礼: “陈部长好!” 眼前这一位,是真正的警界大佬——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 公安部的副部长有副部有正部, 排名有先后,因公安工作极为重要。 而这一位,一直位列第一, 是真正不出京的大人物。 此刻他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祁同伟虽觉意外, 仍下意识向他报到。 在这位面前,他就像个小学生。 陈部长笑着看向祁同伟,摆了摆手: “坐吧,你的办公室,还客气什么。 同伟啊,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吗?” 祁同伟没直接坐,先倒了两杯水放好, 才在陈部长对面坐下,答道: “上次见面,是在部里召开的常务会议, 由您主持,我在台下参会。 应该是在六个月前,那是我们上一次见面。” 陈部长笑着点头,半开玩笑地说: “同伟,当时参会的二十几个厅长里, 只有两人肩章上没有国徽, 你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时间最久的那一个。 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色一苦。 陈部长这个问题,实在难答。 全国厅长中,只有两人没晋副部。 另一个人的任职时间很短,现在半年已经过去了。 他已经上位了,但祁同伟的情况不同。 已经两年多过去,一直没有消息。 说实话,任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但没办法,这不是他能左右的结果。 在陈部长面前,祁同伟也不敢隐瞒。 只好实话实说,直接汇报道: “陈部长,要说完全没有意见,那是假话。 我祁同伟的工作能力,不敢说数一数二,但名列前茅肯定没问题。 所以我私下也抱怨过。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您有您的考量,重心不可能一直放在我身上。 组织有组织的衡量标准,我只要按需求做事就好。 组织不会放弃每一个人,当然也不会放弃我。 这些事情,我相信部里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对待。” 听到这话,陈部长笑着指了指祁同伟。 这小子,确实很滑头。 说话滴水不漏,句句是真,但组织起来偏偏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两年厅长职位没配上副省级,换做别人早该去部里闹了。 祁同伟却只打过一次报告。 之后再没提过,这一点很关键。 在汉东这个地方,他早已是部里的重点对象。 汉东的一切,都在部里的重点关注之中。 之前不给他晋升,是出于全局考量。 不能再给汉东增加更多力量,尤其是公安厅这样的关键位置。 一旦授予副总警监,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和公安部成了合作关系,而非下属。 这一点极其重要,是决定是否授予公安厅长职级的重要考虑因素。 祁同伟的副省级别迟迟未批,正是上面有意维持汉东的局面。 当初赵立春把汉东经营得密不透风,针插不进。 公安厅的归属问题必须慎重考量。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批的原因。 而祁同伟这两年多的表现,上面其实颇为认可。 在赵立春离任前的提拔名单中,祁同伟排在第一位,既有高育良的努力,也有赵立春的算计,但更多的,是部里的暗中推动——可惜被沙瑞金拦了下来。 若不是双方有共同目标,公安部早就直接给他晋升了。 这次祁同伟的晋升程序加快,也有来自上面的推动。 并不是每个厅长的晋升都会走这样的程序,这算是一种殊荣。 而这一次对祁同伟的考察,更是破天荒地由眼前这位常务副部长亲自负责,足见对其晋升的重视程度。 陈部长看着眼前的祁同伟,越看越满意——不急不躁,耐得住寂寞。 最近的两个案子办得极为出色,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是狮子搏兔的气势。 公安工作讲究一击必杀,不必太多来回调查与拉扯。 在全国众多大案要案中,祁同伟的报告总是最简洁利落的。 因此,赵立春离开后的第一天,部长就特意交代了祁同伟的事。 可见祁同伟在部里的威信之高,更关键的是他的年纪。 不到五十岁,已居此高位,实属异类,而且能力突出。 可想而知,部里领导对他的重视程度。 陈部长喝了口水,赞赏地说道:“说得不错,部里会考虑的。 这次你的考察工作是我亲自负责的。 我们现在的谈话,就是对你的晋升考察。 你也知道,隔壁省那位,晋升考察时只派了两个处长。 你这待遇可非同一般。” 听了这话,祁同伟心中暗喜。 这明显是部里对他的看重。 但此时这位大人物的到来,也意味着其中另有隐情。 祁同伟神情的变化,逃不过陈部长的眼睛。 多年经验使察言观色成为本能。 陈部长看懂了祁同伟眼中的意思,却没有开口,只等他主动说话。 谁先点破,谁就落了下风。 若祁同伟先说,那是他晋升后给部里的“礼物”;若是陈部长提,就成了部里交办的任务——任务完成,必有奖励。 都是警界老手,这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陈部长也在期待,祁同伟会如何表述。 但他终究低估了祁同伟。 “考察不是要填表存档吗?陈部长,您就别绕弯子了。 有什么任务您直接说,我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祁同伟义正辞严的一番话,把陈部长说愣了。 这话没错,副部级警察的晋升考察必须严格归档,材料要递交最高层,连中组部都不经手。 警察岗位特殊,谁也不敢大意。 祁同伟这一句,把陈部长将住了。 他随即哈哈大笑,指着祁同伟笑骂:“好你个滑头,绕我是不是?你的考察报告早就盖章交上去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部长从桌下拿出一个箱子,推到祁同伟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祁同伟打量着箱子,水牛皮包裹,看似普通,质感却格外细腻。 他想起自己的枪托也是这种材质,但用在箱子上还是第一次见。 深色的皮面上嵌着一枚国徽,祁同伟有些不解。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整齐的警察常服。 最上方摆着一对国徽肩章,与帽子上的徽章相呼应,显得格外庄重——竟是副总警监的常服。 祁同伟难以置信地望向陈部长。 他是警察,自然清楚规矩:这类服装应当是在正式文件下达后才会配发,此刻却提前出现在眼前。 陈部长笑着说:“看看日期。” 第67章 祁同伟拿起标签,上面赫然写着:“2013年七月八日,祁同伟”,还盖着部里的公章。 看他一脸震惊,陈部长缓缓解释道:“这件衣服是两年前做的。 也就是说,你任职五个月后,我们就计划为你晋升。 虽然当时出于综合考虑未能实现,但在我们看来,你早已具备这个资格。 你的肩膀,担得起国徽的重量。” 祁同伟敏锐地注意到“综合考虑”四个字。 他明白这意味着新的任务,也清楚陈部长的每句话都别有深意。 他轻抚肩章,对陈部长说道:“感谢组织信任。 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公安系统不比其他部门,不用绕弯子,您下令,我执行。” 陈部长瞪了他一眼,原本准备的一番感慨被这话全堵了回去。 他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曾经的汉东,是赵立春的独立王国。” 这里的一切,都已和上面切断联系。 在赵立春主政汉东的十年间,某种程度上,上层对这里的控制力已经减弱。 所以在那段时间,即便你能力出色,也难获晋升。 部里必须始终保持对汉东公安系统的掌控,这也是对汉东提出诸多要求的原因。 一个月前,经过长期博弈,赵立春得以晋升,空出了位子。 他原本计划让高育良接任,但最终沙瑞金和田国富空降汉东,还带着纪委书记。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到这儿,陈部长的目光投向祁同伟。 祁同伟很清楚——沙瑞金与田国富的到来,就是为了处理赵立春遗留的问题,这一点不言自明。 虽然他自己早有预感,但这话从陈部长口中说出,仍让他觉得不寻常。 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属于绝对机密。 陈部长亲自向他透露,祁同伟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他看向陈部长,问道:“沙瑞金是来挖赵立春的把柄,田国富是他的刀。 现在您告诉我,这把刀还不够利,需要我也下场?” 陈部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确实能力出众,善于举一反三。 这是上层的集体意志,赵立春已在劫难逃。 在这个体制里,讲究和光同尘,而他一个人吃独食,必然导致如此结局。 在猎杀这头巨兽时,公安部必须参与,并要分得一大块利益。 此时,根正苗红的老警察祁同伟,自然成为首选。 长期以来压制他的晋升,正是为了此刻。 见祁同伟脸色有变,陈部长安抚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只是从旁辅助,关键时候出手就行。 否则,要他沙瑞金何用? 我提前跟你通气,是因为你和赵家的关系人所共知——你们师徒,都受过他的恩惠。” 你处理得很出色,已经彻底完成了切割。 但这依然不足,你明白吗? 有些事,需要你从立场上做出彻底的表达。 你还年轻,人生路远。 有时候,你得对得起这两年。 表态,就是不表态;动手,就是不动手。 这一点你那么聪明,一定懂的。 就像这次的刺杀案—— 你做得无可挑剔,谁都清楚背后是谁。 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惊动任何一方。 接下来我们能否分到好处,就看你的了。 陈部长说的话,听来一点都不像出自警察之口。 倒像个政客,标准的政客。 这一次祁同伟的任务,其实很明确: 扳倒赵立春,为公安部争取利益。 说实话,这事不难。 毕竟祁同伟手中握有不少证据。 足够把赵瑞龙送进去——但也很难。 因为目标只是赵瑞龙,和赵立春无关。 那个人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必亲自出手。 这一刻,祁同伟忽然感到一切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 虽然他能预见到赵立春终将倒下, 却不清楚该从哪里入手,为什么必须如此。 陈部长也明白,此刻的祁同伟需要独处静思。 他只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离开。 祁同伟凝视手中的国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渴望的东西,竟如此沉重。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国务院发布了警衔晋升令: 国务院关于授予和晋升祁同伟等129名同志人民警察警衔的命令 第一条载明:以下1名同志晋升副总警监警衔: 祁同伟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 祁同伟下班后饭也没吃,直接进了书房。 他把副总警监的制服挂在书房,望着肩章上的国徽出神。 陈部长的叮嘱仍在耳边回响。 两年前他获得的标签,曾让他无比自豪。 那是对他能力的认可,谁也无法否认。 高育良的压制、赵立春的试探, 在这份荣誉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曾一直以为,高育良只是觉得他资历尚浅, 两年一个台阶,太快了, 才故意压着他的晋升。 而今天, 一切真相大白。 政治考量才是关键,其他都无关紧要。 祁同伟无奈地笑了笑,笑自己从前太过肤浅,竟看不清局势。 中管干部的分量何其重,更何况是要在海里备案的,必须慎之又慎。 就算赵立春再怎么使劲,上面不给你就是不给,这就是上面的权威。 不是哪一个书记能抗衡的,只有像沙瑞金那样的存在,才算是真正合格的书记。 是的,哪怕你是书记,也得认真听从上面的意志。 不然,就算你像赵立春一样在汉东权势滔天,上面照样能把你摆平。 就算让你上去了,你也得留下些什么——这就是权势,你无法反抗。 此时的祁同伟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虽然陈部长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他必须出一份力,剑已养了两年,出鞘必见血。 这个风头,他必须得出。 说实话,从个人情感上,他对老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两人不过是合作关系。 尤其临走前,赵立春还摆了他一道。 前世他还以为是赵立春的恩赐,巴巴地往上贴,如今才明白,那是拿他探雷。 祁同伟也清楚,这只老狐狸察觉到了不对劲,才会在这时候扶高育良一把。 否则,别说他去拜访,就算八个高育良摞在一起,赵立春眼皮也不会抬一下——这就是现实。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了两声。 祁同伟没理会,此刻他谁都不想见。 可门却直接被推开,高育良嘴角含笑走了进来。 “同伟,架子不小啊,我来了也不出来迎一下,还得老师亲自来敲你书房的门。” 看到高育良的笑脸,祁同伟一下子跳了起来,两步冲到他身边,满脸惊喜,拉着他就往沙发走,边走边说: “老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梁璐真是的,别人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您到了也不告诉我,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没礼数了。 只有与祁同伟独处时,高育良才显得像个寻常老人。 这一面,连在吴慧芬面前也未曾流露过。 高育良脸上含笑,却语带责备:“你别怪梁璐,你情绪不好,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饭也不肯吃。 梁璐担心你,又不敢多问,只好跟你吴老师诉苦。 我今天正好没事,当散步过来看看。 国务院的公告已经发了,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忽然,高育良注意到墙上挂着的警服,敏锐的目光落在被橄榄枝环绕的国徽上,一脸惊讶:“这……警服已经送来了?” 祁同伟正为他泡茶,端着茶杯走近,应道:“今天下午陈部长送来的,公告刚出他就到了。” 高育良没接祁同伟递来的茶,只是满脸笑容地走近,对着警服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如同见到新玩具般欣喜。 他转头对祁同伟说:“来,穿上让我瞧瞧。” 此刻的高育良,像是看到儿子领到新校服一般满眼期待。 祁同伟年过四十,在村里已是做爷爷的年纪,却仍被高育良当作孩子对待,不由得面露苦色,连声推辞:“明天上班就穿了,在家试像什么样子?显得多没见过世面,不太好。” 此时的高育良哪还有省长的模样,俨然一个执拗的老头。 他一把将警服塞进祁同伟手里,笑容坚定:“这是命令!穿上!” 祁同伟愁眉苦脸地望着他,高育良却丝毫不让步,仿佛再不换上就要动怒。 祁同伟无奈,只得将警服穿到身上。 这是日常执勤的常服,礼服与作训服由厅里办公室统一接收保管。 配套的大衣、夏装不常穿,也都归办公室管理。 此时祁同伟穿的正是人们常见的警服制式,只是肩头橄榄枝环抱的国徽格外醒目。 祁同伟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忽然微微发红。 那是他上一世梦寐以求的一身警服。 可当这身衣服真的穿在身上,他依然抑制不住心潮翻涌。 不是因为这制服象征的权力, 而是望着肩章,一种纯粹的激动油然而生。 高育良也像个看到新奇物件的老头,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叹。 他不是没见过警服,说白了,看得太多了。 前一位厅长就天天穿着这身汇报工作。 可如今穿在祁同伟身上,他却觉得格外不同—— 比从前那位精神得多,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祁同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敢打赌,再多说一句,准得挨骂。 高育良此刻却喃喃自语起来: “还是同伟穿这身好看。 当年老梁穿的时候, 那肚子,制衣都得加二尺布。 真好,得叫吴老师也来看看。” 说着就拉祁同伟往楼下走。 祁同伟刚要张嘴,就被老师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68章 他只好认命——惹不起,就当回吉祥物吧,谁叫他是高育良呢。 客厅里,吴慧芬和梁璐这对几十年的闺蜜, 正一边看电视一边斗嘴,是她们多年的老节目了。 这时高育良的声音传了过来: “吴老师,快看!同伟穿这身是不是比老梁帅多了?” 吴慧芬和梁璐一齐转头望来。 高育良向来稳重,今天这模样吴慧芬几十年都没见过, 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就见高育良兴冲冲拉着祁同伟从楼梯下来, 祁同伟却一脸苦相,吴慧芬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璐与吴慧芬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她们目光落在祁同伟的警服上—— 肩章是国徽的标志。 梁璐顿时明白, 这是他盼了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请来了高育良。 : 高育良对祁同伟的情绪调节十分直接,干脆让他当起了模特。 吴慧芬眼前一亮,看祁同伟身板挺拔,一点不像中年人,倒像是年轻小伙子。 他提拔有力、剑眉星目,就是脸色不好看,一脸苦相。 “同伟,警服这么快就送来了?这身果然好看,比你以前那身精神。 三颗星星,没这个气派。 老高你也是,看把孩子逼的,一脸苦色,就不能好好说?” 高育良的女儿早年出国,常年不回家。 这些年来,祁同伟在高育良家来往频繁,吴慧芬早已把他当成自家人,见他脸色不佳,忍不住埋怨高育良。 高育良挺直腰板,振振有词:“什么叫逼他?新衣服来了不该试试?同伟不懂,你还不懂?新衣服就得试,不然上班穿得不合适怎么办?总不能穿旧的吧。” 祁同伟听得一脸黑线。 这警服怎么可能不合身?他的身体条件,部里比他自己还清楚。 这些关键岗位的人,上面关注得细致入微,连袖口都分毫不差。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准挨骂,只好继续老实当模特。 吴慧芬又眼睛一亮,对高育良提议:“我们四个拍张照片吧,纪念同伟穿新警服。” 高育良听了也觉得不错,稍一停顿,就朝门口喊:“小沈,小沈,回去拿相机!” 梁璐赶紧冲到门口说:“不用不用。”她边跑向卧室边回头:“我家有,我去拿。” 她心里十分开心,已经好几年没和祁同伟合影了,这个机会她可不愿错过。 高育良此时也没有省长的威严,和吴慧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拍照的姿势,谁坐谁站。 显然,祁同伟和高育良都低估了女人的热情。 祁同伟原以为拍一张就结束,结果被两位女士拉着折腾了一个小时。 场景转换,两名男子安坐,女子立于一旁。 随后画面切换,时而单人出镜,时而多人同框。 就连最初提议的高育良,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脸上写满不情愿,但吴慧芬正兴致高涨。 这些细节都被祁同伟敏锐捕捉。 他适时向高育良提议: “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 闻言,高育良眼中顿时泛起光彩。 两人毫不耽搁,当即转身上楼。 许久之后,梁璐与吴慧芬遍寻不着他们。 稍作怔愣,便又拿起相机继续挑选照片。 回到书房的高育良,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祁同伟适时递上香烟,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 惬意地吐着烟圈,二人相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这般温馨时光, 高育良已多年未曾体会。 自与吴慧芬离婚后,他再未如此放松过。 当年离婚消息传出,高育良的独女便远走海外, 从此再未归来,这始终是他心中的隐痛。 高育良不禁感慨: “同伟,你吴老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自从我们离婚后,一直维持着恩爱夫妻的表象。 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现在是什么状态。 若不是今日,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失态。” 祁同伟顺势问道: “老师,您后悔和吴老师离婚吗?” 这个问题让高育良神色恍惚。 当年那个小高,确实令他心动。 一本《万历十五年》,就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人生在世,总会遇见让人倾心的存在。 小高便是如此。 当时自觉晋升无望,便未多顾虑直接离了婚。 后来竞选省长时,他终日担忧 组织查出隐瞒婚姻状况。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终都未查出结果。 他不知晓的是,祁同伟早已在系统里恢复了记录。 从法律层面说,高育良的婚姻关系始终存续。 这个秘密祁同伟始终守口如瓶,此刻旧事重提,颇有些摊牌的意味。 高育良并未在意,吞吐着烟雾说道: “说实话,怎能不后悔?四五十年的夫妻感情。 但事已至此, 我总得给小高交代,也得给你吴老师交代。” 因为这次离婚,你也清楚。 花花远赴海外,一走便是六年。 若不是偶尔的电话联系,我几乎要忘记这个孩子的存在。 一场离婚彻底改变了吴老师的模样。 高育良这个人向来古板。 古板得可爱,也古板得令人恼火。 但这也正是高育良的魅力所在,那份文人风骨。 无论是固执,还是傲骨。 他身上总带着一种坚持,让人难以割舍。 此时,祁同伟走到书桌后。 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看着高育良疑惑的眼神,祁同伟开口道: “一个月前,厅里的户籍系统更新。 我把您的婚姻状态调整了,在国内的记录中, 您的婚姻从未发生变动,这也是上次审查顺利通过的原因。 这份文件是您的结婚证。 我一直不敢交给您。 今天趁这个机会,交到您手上。 至于小高,这件事我之前提过。 她本来就不愿与您离婚,也一直理解您。” 听完这话,高育良难以置信地望着祁同伟。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带来这样的惊喜。 毕竟,最了解祁同伟的人是他这个老师; 而最懂高育良的,也莫过于祁同伟这位学生。 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做这类事并不难。 当初两人办离婚时,他就多留了一手。 在系统中设了个后门,只是前世未曾在意。 这一次,一有机会他便做了修改。 高育良打开文件时,手微微颤抖。 他们那个年代的结婚证是手写的。 一张泛黄的合影,上面盖着已成橘色的印章。 这就是他们珍藏四十多年的结婚证。 高育良至今仍记得,当时吴老师的表情—— 满脸不舍,却仍强装笑意。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一支烟后,高育良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笑着看向祁同伟,语气轻松地说道: “说说吧,今天老陈是不是给你上了一课?” 晋升之后,祁同伟的心情依然低落。 高育良看出端倪,毕竟这个职位是祁同伟一直渴望的,按常理他早该向人展示一番。 可祁同伟没有,只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听到高育良的话,祁同伟像是找到了方向,毫不遮掩地说: “您说得对,今天陈部长给了我一个任务,其实也不算任务,是请求——让我协助沙瑞金,扳倒赵立春。” 高育良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他猜到有这种可能,但仍然难以相信。 赵立春,曾经的汉东王,如今的高层领导,竟成了被围猎的目标。 连高育良听到这消息,都感到震撼不已。 愣了片刻,高育良开口问道: “同伟,这事太大了。 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 他一时也拿不出主意,但事情终究要看祁同伟的态度。 祁同伟神情迷茫。 他独自思考了这么久,就是想找到一条稳妥的路,可惜一无所获。 此刻高育良再次问起,他怅然说道: “我不想当别人的刀,但又不得不当。 沙瑞金和田国富这次来,就是冲着赵立春。 我替他挡了第一刀,但说实话,我并不恨赵立春——这是规矩,也是我的职责。” “借赵立春的光,我当上了厅长,我认。 可要我去一线扳倒他,我害怕。 这种层级的斗争,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那种博弈的余波,我都承受不起。” “我们师徒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像无根的浮萍,背后没有人。 能有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 说句实话,我能当上厅长,能力是一方面,可部里的人也说过,这身警服两年前就为我准备好了。” 但由于政治因素,最终未能成行。 可这次却不同了。 战前升职,这分明是推我上前线冲锋。 是的,赵立春确实违法了。 这责任在我,但眼下这情形—— 无论是谁,总该留一点担当吧。 为了上层的政治博弈,我去搏一个前程。 好,我祁同伟就是这么一路爬上来的。 可我心里终究不甘,当初在缉毒队,我就是一枚棋子。 检察长是棋子,公安厅长也是棋子。 如今成了副总警监,副部级了。 我以为不再是了,至少该是个将军了吧? 不,我依然是一枚棋子。 只不过,这次是给我一把刀,再推我往前冲罢了。” 祁同伟这番话,让高育良也不禁心生怜悯。 他东拉西扯,从上讲到下,什么话都往外倒。 也看得出,此刻的祁同伟已彻底心乱如麻。 作为他的老师,高育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枚棋子?眼前这个省长之位, 背后也是一肚子苦水。 说好听点是省长, 第69章 说难听点,不过是个大管家。 省长和书记虽属同级, 但书记是家主,省长是管家。 名义上平起平坐,可谁都明白, 这只是相互制衡的手段。 自他上任以来,各方势力纷纷前来拜会, 有人含蓄表达希望汉东保持稳定,劝他与沙瑞金和平共处; 有人想拉沙瑞金下马,为他出谋划策; 还有人看中这块肥肉,要他帮忙铺路。 一时间,各色牛鬼蛇神、二代三代层出不穷。 此时高育良才意识到, 老刘的选择是何等明智——直接抽身离去。 你们爱争便争,我不管了, 这堆烂摊子就这么扔给了高育良。 对这一切,高育良心知肚明, 却又无可奈何,局势已非他所能掌控。 他唯一高兴的,只有上任第一天。 之后便是一天比一天糟心。 幸好还有祁同伟, 替他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治安事务不必他操心, 甚至还能搞来一些资金,充实国库。 否则,他真会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此刻听祁同伟说出这番话,高育良也感到一丝感同身受。 拍了拍祁同伟,说: “同伟,不只你这样,谁都这样。 我也这样,沙瑞金、赵立春都一样。 参与这样的大事业,谁都免不了被当做棋子。 但你要明白:你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这就是我们制度的优势——人人都有机会。 走上高位,不只做棋手。 他们背后的线,超乎你我想象。 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赵立春的事,我早就清楚,只是怕你担心,一直没明说。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讲清楚。 他的结局,早有预料。 他在汉东太独断,人事、财权一把抓,谁也插不进手,连京城那边也如此。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他躲不过这个结局。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副省没上去,不全是能力问题。 关键是上面特别关注汉东。 公安厅长这位置特殊,部里不敢轻易放权。 一旦你晋升,公安厅就有了自主权。 换个省份或许还好,但在汉东,一旦放权,就彻底成了赵立春的一言堂。 你想想,如果当时让你晋升,再交给你那个任务——你敢做吗?能完成吗?” 祁同伟听得一愣。 高育良的话,为他打开了新视野。 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这句话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那些大人物背后也有人牵线,也有变数。 在这片土地,没有绝对的压制,也没有绝对的上下级。 政治斗争虽残酷,却仍有机会。 祁同伟一直被“赵立春”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心绪大乱。 而高育良一番话,让他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那份消失已久的热血,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只要赵立春倒下…… 352章 对于正部级的位置,祁同伟很有把握。 陈部长之前的暗示并非空穴来风。 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确实为他预留着。 但具体能否上位,还要看祁同伟自己的本事。 想到这里,祁同伟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当初被压制没能晋升,如今看来已无关紧要。 那并非他自身的问题,坦然面对即可。 他只是没料到,陈部长的提点。 会以这样的形式。 经由高育良之口传达出来。 要知道,部里的决定代表着高层意志。 现在的一把手,已不是赵立春之流。 而是真正的国家核心领导。 而高育良竟能洞悉这般深意。 可见这位老师的能力,祁同伟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还是有些犹豫。 我们是否该站在沙瑞金这边?沙瑞金和田国富。 显然是带着上层指示来的。 陈部长也交代过,让我见机协助他们。 虽然目标一致,但我认为。 现在不宜表态,也不必表态。 您觉得呢? 见祁同伟状态逐渐恢复,高育良暗自松了口气。 人往往容易钻牛角尖。 若是一直困在其中。 难免走向极端。 这是高育良最担心的。 所幸祁同伟。 并未陷得太深,很快便想通了。 这让他倍感欣慰。 听完学生的困惑。 高育良轻抿茶水,缓声道: 政治上不分对错,只讲利害。 这点你要牢记。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们与沙瑞金目标一致,结果相同。 但实现目标的过程必须慎重。 要更多地考量政治因素。 所谓政治因素,就是在汉东。 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赵立春。 我是省长。 你是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若我们与沙瑞金走得太近,汉东会变成什么样? 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 只不过换了掌权者,本质有何区别? 因此在这个阶段,必须与沙瑞金保持适当距离。 真的需要帮忙,或者他完全没头绪。 若无其事地拉他一把,仅此而已。 可你若想得到最大的好处。 关键就在于,头功必须归你。 这一点上我们有优势。 赵瑞龙是什么底细。 你我心知肚明,但沙瑞金不清楚。 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达康了。 不过李达康没那么大胆子,他只要政绩。 这些事,他不会掺和。 眼下我们的目标,是如何在看似不经意之间, 拿下头功,把你稳稳送进正部。 如果真能如愿,只要你一到位置, 副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高育良的分析直截了当, 也足够透彻。 他是 场斗争的老手了。 当初在大学教的是法学,而法学的本质,就是斗争。 这一点已经刻进高育良的骨子里。 所以此刻他的话,句句是金玉良言。 如今的汉东,本质上就是如此。 不需要团结,也不能有团结。 否则,铁锤还会再来。 那样一来,汉东本地官员就可能直接断代。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 的现实。 对上层而言,他们不在乎你是谁。 只在乎他们的指令能否被执行, 执行到什么程度,这才是关键。 至于其他的,他们并不关心。 这就是上面的态度。 没人能动摇他们的意志。 所以高育良一直很默契, 上任以来,用的都是软刀子。 不轻不重,不影响沙瑞金的日常工作, 却也不让沙瑞金太舒服。 因此沙瑞金才会时刻盯着高育良。 从这一点看,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仍有差距。 毕竟术业有专攻,沙瑞金还是略显青涩。 祁同伟听完这些话,他懂,也明白。 但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做。 他是公安厅长, 理论上,所有治安与刑事案件, 他都有权介入。 但介入的深浅, 就值得琢磨了。 如果介入太深, 虽然符合部里的意志,却会扰动汉东的局势。 这是关键所在。 这一刻,祁同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方向。 确切地说,他失去了分寸。 过去他并不清楚上层的真正意图,只能猜测。 之后才在各方之间周旋,上下奔走。 这才有了眼下的局面,但也因此有了束缚。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进退,只是这话, 祁同伟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于是又愣在了原地。 高育良太了解祁同伟了,看着他此时的神情, 就知道这小子现在是瞻前顾后,心里有负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白了,就是他又转不过那个弯了。 没等祁同伟开口,高育良便继续往下说: “同伟,你现在心态不对,患得患失。 上层斗争离你太远,你要明白, 你所做的只是锦上添花, 并非缺你不可。 你不过是得到了正确的消息, 并不是接到了什么非完成不可的任务。 现在的你,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 真正的主力是沙瑞金。 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再说了, 就算不知道这件事,你本来也大致有所察觉。 这事和你原本的计划有冲突吗? 我还记得你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赵立春被监控的事。 那事对你我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但也并非多么关键。 平常心对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首先要做的,是履行你作为主管副省长的职责。 至于赵立春的事,能参与当然好, 参与不了,也实属正常。 他陈部长一句话,你就往前冲? 是你傻还是他傻? 这时候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 不必被这个任务束缚住。 赵立春的事,不是我们操心就能解决的。 老陈也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你要是当真,那就上当了。” 这番话让祁同伟豁然开朗。 是啊,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却依然能在各方之间周旋,帮高育良拿下了省长之位, 自己也更进一步。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今部里一句话,反而让他患得患失,乱了方寸。 但仔细一想,事情其实并没有变。 他一个地方上的小厅长,竟在这样的斗争中占得先机。 想想确实荒谬,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掺和的。 说到底,还是印证了高育良那句话。 陈部长一句话,他就冲在了最前面,实在有点过了。 第70章 这么一想,祁同伟心里反而清晰起来——什么陈部长不陈部长的,管他的,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能做主。 连前世的死局都破了,眼前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心情转晴不过一瞬间的事。 这会儿,祁同伟甚至有了调侃高育良的兴致。 他笑着看向高育良,眨了眨眼问道:“老师,您当年可是赵立春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再加上吕州那件事,现在赵立春有难,您就不担心?” 高育良听了,白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谁说我是他的人?李达康不还在那儿吗?再说了,赵立春捧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跟他早就没关系!”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赵立春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京州市检察院。 全体职员在门口列队,等候视察。 老季站在人群最前面,望着队伍,不由得轻叹一声——终究是差了点运气。 他虽不属于任何派系,在汉东算是独立的存在,但此时心里仍不是滋味。 他这个副部已经干满一届,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位子能补上。 这次空出来的政法书记,本是他最合适的机会,他也早就和田国富通过气。 田国富也适时提交了任命建议,可到头来,老季还是落了空。 没能再进一步,是他心里最难受的事。 虽然级别没变,但那个位置带着 身份,是他退休前再升一级的保障。 可惜,没能如愿。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他如此渴望那个位置的同时,祁同伟却压根没放在眼里,连看都不看一眼。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同样是人,他季长明级别还比祁同伟高,可在这场角力中,他输得太彻底,实在难堪。 而这一次,他们迎接的人…… 刚刚履新副省长并主管政法工作的祁同伟,实在令人感慨。 他这样一位资历深厚的副省级官员,竟在此等候祁同伟,现实便是如此。 如今祁同伟执掌政法事务,某种程度上已在履行 书记的职责。 尤其在 书记空缺期间,他更直接领导检察院工作。 即便此时 书记有人担任,也未必有祁同伟这般强势。 这正是政府与省委体系的差异所在。 书记的职责在于指导与法制建设,促进公检法部门协作。 而所谓“四九七”并无实质指挥权,若对方不听从,也无可奈何。 当年高育良能成为三号人物,在于其特殊地位——汉东政法系统八成人员皆出其门下,大弟子更执掌公安厅。 他一声令下,无人敢不从。 高育良可直接在电话中厉声斥责,下属唯有承受。 不论是祁同伟、肖钢玉还是吕梁,都唯高育良马首是瞻。 这凭借的是高育良的个人威望,而非职位本身。 若换作季长明在此位置,根本无人理会。 但主管副省长则不同,这是政府明确指定的管理者,公检法部门必须向其汇报工作。 在现行体制下,检察院需向政府汇报,而季长明的汇报对象正是祁同伟。 此次祁同伟首次视察便将重点放在检察院,季长明岂敢怠慢?全体人员严阵以待,唯恐出现任何差池。 上次侯亮平带队搜查祁同伟住宅已属极其危险的举动。 季长明在电话中承认此事获得他的许可,这始终是他心中的隐忧。 祁同伟出身警界,这类人员有个共同特点——喜怒无常。 此刻季长明不敢多言,此前陆亦可设计赵东来时,祁同伟当即问责。 但这次直接冒犯祁同伟却未见动静,季长明不得不格外谨慎。 一早便支开了侯亮平,就是担心祁同伟会多想。 如今反贪局这边,由陆亦可带队负责。 没过多久,警牌为“0001”的墨绿色霸道车驶进检察院。 这辆车已经伴随祁同伟近十年。 虽算不上豪车,但胜在耐用可靠。 很符合祁同伟一贯的作风,即便如今他已升任副省长。 他还是习惯自己开车,这个习惯多年始终如一。 季长明见车驶来,满脸激动,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一张老脸笑得如菊花般灿烂,张口便是奉承: “祁省长,您上次来还是厅长呢,这才几天,国会一带,更衬您的气度!我代表检察院,热烈欢迎您来视察工作。” 祁同伟随手拧了下钥匙,并未拔出,便直接下了车。 他这辆车从不拔钥匙,就这样停着——当然,在政法大院外除外。 毕竟车里还配有武器,这点安全意识他还是有的。 祁同伟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无奈一笑。 每次视察都是如此场面,不管怎么强调,下面的人依旧想方设法搞排场,他也无可奈何。 他朝老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没看到侯亮平。 于是朝陆亦可招了招手,朗声喊道: “同志们,都回去工作吧。 以后我来不必这样,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该吃早餐吃早餐,别耽误正事。 我随便转转就走。”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华华看着陆亦可跑向祁同伟那得意的样子,心里暗暗嘀咕了几句,也跟着人群离开。 此时陆亦可格外高兴,毕竟祁同伟点名要她陪同,这下可够她在院里那群女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 她二话不说,快步跑到祁同伟身边,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祁同伟有些好奇,直接问道: “亮平呢?怎么没见到他?” 陆亦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抬头望向老季,老季也是一脸茫然。 他根本想不到,祁同伟一来便问起侯亮平。 这次侯亮平可是把祁同伟彻底得罪了。 难道对方是来上门 、报复的? 老季悄悄瞄了祁同伟一眼,谨慎地答道:“今天检察院有下乡法律讲座,侯局长带队去了。 反贪局这边由陆亦可负责,您有事找她就行。” 老季这一手安排,实在巧妙。 表面上是种惩戒——堂堂反贪局长亲自下乡普法,实在是大材小用,这类活动本只需科长处长带队,如今厅长出动,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但反过来看,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侯亮平几天前才搜查过祁同伟的家,不论是谁都会心有芥蒂。 此时将侯亮平调去乡下,避免与祁同伟直接碰面,正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老季这一招,兼顾正反两面,面面俱到,足见其手腕之高明。 正是凭着这样的手段,他才能稳坐检察长之位。 要知道,上一任检察长陈岩石到退休也没能升至副部,而季长明却比祁同伟更早一步升上副部——他虽看似谨慎,手段却丝毫不弱。 祁同伟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多表示,只是看了季长明一眼,随即开口:“亮平可是我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啊,老季,你得多关照他。” 这话一出,老季顿时表情一僵。 人人都知道侯亮平与祁同伟同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可侯亮平处处与祁同伟作对也是众人皆知的。 祁同伟这句话,一时让老季有些反应不过来。 祁同伟也没等他回应,转头对陆亦可说:“既然亮平不在,你这副手也一样。 带我去看看你们检察院的日常工作情况,可别糊弄我——我也是当过检察长的人,你们瞒不过我的眼。” 陆亦可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反贪局在祁同伟那里没少碰壁。 如今她对他,竟生出几分斯德哥尔摩般的情结。 下意识地害怕,却又在恐惧中掺杂着仰慕与喜欢。 本质上,女性多少带有这种倾向,否则哪来“舔狗不通人性”之说。 寻常女子,多是慕强的。 这里的强,并非世俗认定的成功, 而是对待她的态度——你把她当狗,她便自轻自贱; 你若将她奉若女神,那连洗脚水都轮不到你喝。 无关对错,只是人性使然。 季长明闻言,心头也微微一凛。 作为老检察官,他自然清楚, 祁同伟曾任林城检察长。 他的履历堪称完美: 缉毒警出身,从一线摸爬滚打出来, 带着英雄称号步步高升, 待过检察院,也当过法院院长。 这一切,既得益于高育良的有意栽培, 也离不开祁同伟自己的工作能力。 凡他经手的事务,无不处理得干净漂亮, 始终在规则之内游走,从不越界, 这一点尤为难得。 要知道,在公检法工作中, 常会遇到情理可容、法理难容的案件, 也就是常说的“人情可以理解,法律无法认可”。 这类情况并不罕见, 但祁同伟处理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 这份本事,是天赋,也是阅历的累积。 省委一些高层常讥笑祁同伟, 说他靠岳父起家,一个赘婿罢了, 季长明却从不附和。 因为只有在公检法系统工作的人, 才真正明白祁同伟的厉害。 这样的人物两年没升上副部, 背后必有原因,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细节,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 祁同伟会站到他头上。 所以上次祁同伟带赵东来砸场子时, 他这个副部级干部,被对方当面斥责还让人道歉, 季长明并不觉得意外。 但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他怂了。 省检察院平时案子不多, 京州的案件一般由市检察院梳理, 只有特殊或重大案件才由省院接手。 大多数科室并不繁忙,这一点祁同伟作为曾经的检察长自然清楚。 第71章 走过几处,他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工作多半流于形式——不是传达会议精神,就是拟定指导意见,而所谓的省级指导意见,其实往往并不切实际,很多时候基层的经验反而更值得参考。 祁同伟没有当场点破,只是如常地巡视各处:查看档案柜上的积尘,翻翻工作日志的笔迹与日期,询问每日用餐人数。 这些细节,最能反映出一个部门真实的工作状态。 他下意识运用起公安的侦查经验来检查工作,如果被基层员工察觉,恐怕会感到压力,但此时他们尚未意识到。 直到走进反贪局,气氛才明显不同。 这里的工作面貌与其他部门截然不同,从这一点上说,侯亮平做得不错,至少没有让人失望。 而事实上,反贪局能呈现这样的气象,也离不开祁同伟之前的推动。 上次京海的案子,他就直接交由检察院处理,后续工作则全部转给了反贪局。 尽管赵立冬与何黎明已经落网,但定罪仍需时间。 取证、排查、确定相关责任归属……种种工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再加上涉及刑事案件,整个过程更加复杂。 此外,沙瑞金对大风厂一案下了死命令,使得情况愈发棘手。 前世的大风厂案,几乎完全偏向工人一方,甚至不惜牺牲山水集团来填补大风厂的损失,那是检察院向沙瑞金递交的“投名状”。 而这一世,因为祁同伟的介入,检察院更注重法律依据。 从法律上讲,这场 的主要责任在于菜成功。 尽管工人的遣散费已经到位,郑西坡等人却仍不肯罢休,集结护厂队继续对抗。 问题已超出法律范畴,演变成了社会矛盾,这正是大风厂案陷入僵局的原因。 之前祁同伟交给陆亦可的资料,更让反贪局对这起案件感到头疼,处理起来左右为难。 祁同伟步入反贪局时,原本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工作,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五一”那天参与搜查祁同伟住宅的成员,当时被他留下打扫卫生。 此刻见到祁同伟前来视察,一个个神情局促,眼神飘忽。 祁同伟见状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了?见我太帅忍不住要敬礼?” 众人配合地干笑两声。 唯独林华华毫无惧色,蹦跳着凑近说道:“他们是怕您为上次查房的事追究责任。” 祁同伟未看林华华,朗声说道:“有这种警觉是好事!下次检查记得吸取教训,否则可不止打扫卫生这么简单了!” 这话引得众人相视而笑,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就在这时,祁同伟注意到墙上山水集团的线索图,上前仔细端详。 当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图上,他不由轻笑摇头。 陆亦可暗骂侯亮平不会挑时机,偏偏选在此时张贴照片,分明是给祁同伟难堪。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正欲转身离去,老季快步上前说道:“祁省长难得来视察,不如给大家开个会鼓鼓劲?” 祁同伟略作迟疑,含笑点头。 如今他已是名副其实的副省长,主管政法工作,确实需要与检察院保持良好关系。 此刻季长明的提议,正合时宜。 在名义上,祁同伟归京城管辖,地方已无权辖制他。 即便是沙瑞金想动他,也得先向上级请示,不能先斩后奏。 但为了往后工作顺利,祁同伟必须处理好检察院的事务,否则将来可能引发大问题。 因此,对于季长明的提议,祁同伟表示认可,并微笑着点了点头。 季长明随即带他走向会议室,并向陆亦可示意,陆亦可心领神会。 早在祁同伟到来前,季长明就已做了准备,安排他在检察院开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创造与干部们接触的机会。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祁同伟对检察院的态度一直不明朗,尤其在侯亮平事件之后,态度更加明显。 季长明认为,祁同伟主管政法后的第一把火,很可能会从检察院烧起。 这次会议不是为了阻止他,而是帮他立威铺路。 季长明心思缜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协助祁同伟的机会。 在会议室旁边的小隔间里,季长明递上一杯茶,殷勤地说道:“您先喝杯茶,稍作休息。 等院里的同志到齐后,再请您讲话。” 祁同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老季,侯亮平怎么突然出差了?陈海也不在,我这些老同学一个都不见。” 季长明脸色微微一僵。 侯亮平确实被他有意安排离开,但陈海是因陈岩石身体不适,昨天请假陪父亲去京城体检了。 如果早知道祁同伟会来,无论如何他也会让陈海留下。 毕竟陈海曾差点成为祁同伟的小舅子,而祁同伟当年的风流往事至今仍在政法系统内为人所乐道。 : 他的经历同样引人关注。 但此刻季长明不敢乱言,直截了当地说道: “亮平这次确实轮到他了。 局里的干部都已经带队下过基层,他第一次下去,不能因私耽误公事。 至于陈海,是因为陈岩石老同志身体不太好。 陈阳在北京联系了医院,让陈岩石去检查身体。” 提到陈阳,季长明目光迅速扫过祁同伟。 他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想看看祁同伟的反应。 然而祁同伟神色丝毫未变,只淡淡点了点头。 陈岩石的身体状况,祁同伟是清楚的。 上一世,这位老人因大风厂事件忧愤过度,最终离世。 这一世没了大风厂的事,估计这倔老头能多活几年。 但祁同伟对他始终没有好感——当年他和陈阳的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陈岩石。 此时祁同伟将目光转向季长明:“老季啊,这班年轻人不好带吧?” 平平一句话,却让季长明心头一紧。 这分明是在点他——侯亮平几次擅自行动,虽然有所斩获,却得罪了不少人。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李达康:侯亮平竟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在车里带走了李达康的妻子。 那可是市委书记、省委!动他的车必须向京城报备,否则就是违规。 为这事,季长明被骂得狗血淋头,幸好后来沙瑞金出面说话,不然他早就被撤职了。 再一次,就是祁同伟的事情了。 直接带人搜了祁同伟的家,好家伙。 全省最厉害的厅级干部,还在副部申请提交的关键时刻。 这就是祁家的大仇,而且是背着他做的。 甚至当时,他还亲口承认是自己的命令。 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阵后怕。 如今祁同伟提起,他也满肚子苦水。 顺势抱怨起来: “祁省长啊,您总算理解我了。 您那个小师弟,实在太不守规矩了。 自从来了汉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我手下的。 那时候多好一个孩子,和陈海一样。 从京城工作回来之后,完全不安规矩办事。 就拿上次搜您家来说,那猴崽子直接拿着空白命令, 自己填上我的名字,就直奔您家去了。 当时我也是没办法, 被架住了,不然队伍不好带。 您可得替我好好管管这猴崽子,太不像话了。 整个反贪局,都被他带得没大没小。 一点规矩都没有,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季长明表面是在诉苦,其实是在甩锅。 如果祁同伟还是公安厅长,他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祁同伟是副省长, 那就是他真正的上级,他必须把工作做到位。 把自己撇清楚,才是最要紧的。 他可不想像陈岩石那样,临到退休, 连自己的待遇都保不住,那才真是愚蠢。 祁同伟笑着指了指季长明,接着说道: “你可高看我了,我的这个小师弟, 那是沙书记眼里的红人,哪轮得到我来收拾? 他不收拾我就不错了,这尊大佛, 连我老师都管不动,更何况是我。” 祁同伟并不想和侯亮平计较,毕竟钟小艾的事他已经碰过了。 吃人嘴软,放在这儿也一样。 虽然他也想象过钟小艾一身素缟的模样, 但太过张扬,终究不太好。 就在这时,陆亦可走进了小隔间, 恭敬地向祁同伟报告: “祁省长,一切都准备好了。” 随着祁同伟步入会议室,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备用2群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但这种感受令人沉醉。 那便是权力的滋味,永恒不变。 祁同伟落座时,掌声随之响起。 坐在他身旁的季长明拿起话筒发言: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有幸请到分管政法的祁同伟副省长,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大家都认识他,汉东的传奇人物,也是检察系统的骄傲。 或许有人不清楚,祁省长早年也曾担任检察长,论资历,他是你们的前辈。 这一点我绝非虚言。 当年他在检察系统的成绩有目共睹,如今我们使用的办公系统,正是由他主持完善的。 在此,我代表全体检察同仁向祁省长表示感谢。 接下来,请祁省长分享经验。” 季长明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他说的确是事实——祁同伟当年从林城检察长一职脱颖而出,调任京州警察局长,正是凭借这套检察系统。 时值互联网兴起,传统卷宗管理效率低下且易出疏漏,事关司法公正,不容忽视。 在祁同伟推动下,林城率先启动信息化改革,一年内成效显着,获最高法院嘉奖。 正是这份成绩,使他调任京州警察局长,开启了真正的权力之路。 第72章 祁同伟望着台下热切的目光,心底掠过一丝自豪,但转瞬即逝。 他随即开口:“同志们,我是祁同伟。 许多人都认识我,就不多作自我介绍了。 毕竟年纪不小,没什么可多说的。 我刚上任副省长,分管政法,首次视察未选熟悉的公安系统,而是来到检察院,你们可知为何?” 全场静默,无人应答。 祁同伟环视一圈,继续道:“因在司法工作中,检察院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点,至关重要。” 公检法的称谓源于刑事司法程序的分工。 公安机关与检察院侦查部门依法对犯罪展开调查,检察院同时对公安机关的立案工作履行监督职责。 侦查终结后,检察院依据侦查结果决定是否提起公诉。 若案件进入审判阶段,法院行使审判权,而检察院通常以公诉人身份出庭支持公诉,并对审判活动进行监督。 在整个司法链条中,检察院居于核心位置。 是否提起公诉不仅关系诉讼进程,更直接影响法院的审判质量。 此前绿藤市督导组处理的案件便印证了这一点——中院在案件复查中发现某起违规判决,导致一名本应在押的罪犯提前获释,继而造成数十名少女遇害的悲剧。 该案因存在人为干预而易于察觉,但那些未被定期复查的案卷中是否存有疏漏,始终是悬而未决的隐患。 今日我巡查案卷库时,随手擦拭架柜却沾满尘埃。 这或许能说明库房防腐措施得当,但也侧面反映这些卷宗长期无人审阅。 当然,在信息化办案普及的当下,可能存在线上复查的补救空间。 我衷心希望这只是我的多虑——毕竟每本案卷背后,都牵连着具体的人生。 既然我分管政法工作,我们便是同舟共济的集体。 我的要求始终如一:各位恪尽职守,做好本职工作。 “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也说说自己有什么需求,或者觉得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都抓紧机会说一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老季所管理的检察院向来以严格着称,凡事都按规章流程走,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主动让人提意见的机会。 一时间,大家低声交流起来,却迟迟没人站起来发言。 祁同伟耐心地看了一会儿,见没人主动,便直接点名:“第三排第二位那位帅哥,我看你刚才和旁边人交流得挺热烈,你来说说吧。 男子汉大方一点,别不好意思。” 被点名的年轻人起初有些腼腆,被祁同伟这句话一激,立刻站起来说道:“祁省长,是这样,我妻子在市局工作,我们基本工资差不多,但她各类补贴加在一起,每年比我多出三四万。 她常拿这事说我,祁省长,您能不能也帮我们改善一下待遇?” 这话一说完,全场响起一片赞同声。 自祁同伟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公安系统的工资连年上涨,各项补贴也层出不穷,从不遮掩。 同属司法系统的其他部门看在眼里,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此时有人带头提出来,顿时引发强烈共鸣。 季长明刚要开口,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祁同伟对那位年轻人说道:“你夫人应该是在一线岗位吧,不管是刑警还是交警,工作强度都很大。 他们的额外补贴是我特别申请的,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认可。 这一点,相信你也能理解。 当然,我们公检法的工作都不容易,也都伴随一定风险,这点我不会忽视。 我向大家保证,会在年前为大家争取一项司法补贴,让大家过年时手头宽裕些。 目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其他方面的工作,今后我们再逐步推进。” 祁同伟话音一落,现场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实实在在的承诺,赢得了众人的心。 真诚才是最打动人心,这一点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公检法的工作本就劳心劳力。 此刻祁同伟的话语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 沙瑞金望着墙上祁同伟的照片,心中不由暗想。 得再给这小子添一把火。 【兄弟们,全订一下啊,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什么的也走一走,拜托了】 100 祁同伟怎么样?政法书记也让他兼任(求全订) 对沙瑞金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赵立春。 这是重中之重,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重要。 他之所以能虎口夺食,正是因为他接下了这块硬骨头。 此事非同小可。 赵立春虽已离开汉东,余威犹在。 不少人仍在观望。 这一点令沙瑞金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在一开始选择祁同伟作为立威对象,就选错了人。 从他否决祁同伟的副省提名起,一切便偏离了他预期的方向。 高育良当时不仅没有反对,甚至支持他。 这出乎沙瑞金的意料。 随后,祁同伟的一系列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几番辗转腾挪,竟将高育良推上了省长之位。 那可是省长,绝非等闲职位,而是真正能与他掰手腕的角色。 这样的能力,沙瑞金难以想象。 至此,他陷入了被动。 高育良本就是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人,此时上位,对他的掣肘更大。 再加上一个祁同伟,几乎完全压制了他。 要知道,尽管李达康现在对他唯命是从,但在某种程度上仍有所保留,这一点沙瑞金心知肚明。 就连田国富,如今也有了别的考量。 两人本肩负同样的使命,如今沙瑞金只顾内斗,田国富怎能没有想法?人家也要进步。 监督不了你也就罢了,若连进步的机会都不给,人家不针对你针对谁?这一点显而易见。 因此,此时的沙瑞金可谓四面楚歌。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局势完全掌握在高育良手中,他把握平衡的功力炉火纯青——不多不少,不干预沙瑞金,却又在彼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博弈。 这场博弈,始终维系在某种平衡之间。 这让沙瑞金倍感压抑。 无论在哪段任职经历中,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被动的局面。 他试图破局,原本想借侯亮平这枚棋子打开缺口,谁知这位京城反贪局侦查处处长竟是个扶不起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若不是仗着高育良学生的身份,恐怕早就被踢出局了。 他原本计划得很周全:利用侯亮平与高育良的师生关系,以拜访老师为由打响第一枪。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处长抵达汉东后,竟一次都未曾登门拜会过高育良——一次都没有。 作为反贪局长,于公于私拜会主管政法的老师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人家偏不去,又能奈他何? 这种荒诞局面正是沙瑞金处境的缩影。 一切变化的根源,都指向祁同伟——这一点沙瑞金已然察觉。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处理赵立春的问题。 其他事务皆可暂缓。 刘行健事件已经惊动了赵瑞龙,迫使他逃往香港避风头。 如此明显的举动自然引起上层注意,警告信号已传到沙瑞金这里。 他的职位本是某位大佬所赐,自然也能被随时收回。 若被调任体育总局这类闲职,虽仍保留正部级别,却已是天壤之别。 若再遇上世界杯预选赛,国足输给叙利亚这种糟心事,他的政治生涯必将毁于一旦。 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沙瑞金,深知今日地位来之不易。 他绝不能在此折戟沉沙,当务之急是把赵立春案办成铁案。 如今汉东最能破局之人非祁同伟莫属。 难点在于如何将案件移交到他手中。 公检法体系各有隶属,虽然祁同伟主管政法工作,但主要职责仍是行政协调。 即便反贪局侦办的案件能转交到他手上,祁同伟仍有回旋余地。 沙瑞金必须另辟蹊径。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高育良推掉的 书记职位强加给祁同伟。 此刻这个位置已成了烫手山芋——祁同伟若能扛住,便是涅盘重生;若扛不住,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对沙瑞金而言,无论哪种结果都无关紧要。 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是他完成任务的一种方式罢了。 作为一把手,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事。 比如这一次安排祁同伟的职务,不管祁同伟愿不愿意接受,只要沙瑞金坚持,就由不得他拒绝。 即便是高育良,也拗不过沙瑞金的意思,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还只是一个兼职。 想到这里,沙瑞金很果断,直接打电话叫吴春林过来。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沙瑞金应了一声,吴春林恭恭敬敬地站到他面前。 沙瑞金客气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然后笑着说道: “老吴,考虑了这么多天,政法书记的人选你有没有想法?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你好好斟酌个人选,把空缺补上。” 吴春林心里却满是疑惑——我考虑的人选,你会同意吗?他一个组织部长,名义上管着官帽子,实际上最多只能在厅级以下干部上做点主,连一些重要地区的处级主官都决定不了。 哪个关键岗位不是你们这些大佬提名、由你沙瑞金拍板?要是我考虑,恨不得把那冻结的一百多个干部全都安排上,你能同意?尽说些没用的。 吴春林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说得十分委婉: “沙书记,这么关键的岗位,还是得您来定。 这种关键时候,我可做不了主,责任太大,我把握不住,还得您多费心。” 沙瑞金听了很满意。 吴春林可以说是他来汉东之后第一个投向他的人,尽管如此,沙瑞金对他仍保持警惕。 原因无他——吴春林毕竟是汉东的组织部长。 要知道,过去的汉东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个组织部长问题也不小,只是他倒得快,沙瑞金也就没太在意,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付汉大帮和秘书帮上。 第73章 所以对吴春林,他并不太放在心上——这样的人物,掀不起什么风浪。 慢慢把他换掉就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沙瑞金毫不拐弯,直截了当地说: “老吴,这儿没别人,你心里有什么人选,就直接说出来。 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这事不算什么大事,但政法书记的位置不能空着,否则工作不好调整。 现在就咱俩,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束。” 听沙瑞金这么说,吴春林心里已经明白——沙瑞金其实心里早有人选,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和他通个气而已。 领导惯用的手段,话都让你来说,决定由他来做,责任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 吴春林脸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后开口: “既然沙书记让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省检察院的老季,这么多年一直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差错,还在最高院拿过奖。 他当检察长已经七年多,经验丰富,是个老将,成熟、有担当。” 此时吴春林心中暗自思忖:老季,我算是对得起你了,这时候还给你争取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沙瑞金怎么想,看你的运气了。 如果季长明知道吴春林此刻还在推他,恐怕会欣喜若狂。 可惜,这个机会终究落不到他头上。 其实,如果侯亮平表现再好一点,沙瑞金或许会同意让老季给他腾位置,正厅低配检察长。 但侯亮平不够争气,没抓住这机遇。 这就是他的命,错过了,也就失去了成为第二个祁同伟的可能。 沙瑞金向后一靠,语气淡然: “老季是不错,但现在不适合。 他太中庸,甚至有点过分。 就拿他手下的反贪局来说,哪还像是检察院的下属单位?什么事都敢做,直接从李达康车里抓走了欧阳靖。 要不是我出面说清,老季现在早就退休了。 这个人,现在不能用。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吴春林的脑子也在快速转动。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此时的想法——自己心里早有人选,却偏偏不说,非要等着看吴春林先提谁的名字。 这无疑是在考验他。 然而官场之上,位高一级便是天,吴春林只得试探性地开口。 “政法常务副书记,徐丽。 她在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四年,一直是育良同志的得力助手。 任内多次带队深入基层巡视,成绩显着,在我们汉东被称为巾帼英雄,政法界的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她是上级重点培养对象,三年前就参加了中组部的培训,是高级预备干部之一,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吴春林对关键岗位的候选人了如指掌,这正体现他的工作能力。 不过这个答案并未让沙瑞金满意——徐丽条件虽好,可在这个位置上已有女性干部,更重要的是,她压不住公检法那条线。 这一点吴春林自然清楚,他之所以这么说,正是为了衬托沙瑞金的深思熟虑。 沙瑞金果然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让女同志上来,压不住场面。 你我都清楚公检法都是些什么人。 她若上去,不出一个月非乱套不可。 与其这样,不如继续空缺。 你手里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吴春林面露难色,带着几分惭愧望向沙瑞金:“沙书记,我这儿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节骨眼上,还得请您把关。” 吴春林当真没有其他人选?简直笑话。 他这个组织部长岂是白当的?眼下最合适的莫过于田国富,由他兼任政法书记——邻省已有先例。 真若如此,这位纪委书记就将真正具备监督一把手的权力,成为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这也是最可能的安排,毕竟沙瑞金来汉东,只带了田国富一个人。 当然,还有侯亮平。 这个人并不在他的视野之内,这样的角色。 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厅级罢了。 他吴春林好歹是组织部长,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从他一贯的表现就能看出,眼高于顶,能力却跟不上。 此时,沙瑞金观察着吴春林的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你帮我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吴春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配合地回应: “沙书记,您说的是哪位?我一时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我也很好奇,在我们高级干部中,有谁能得到您的青睐。 您请讲。” 沙瑞金对吴春林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缓缓抿了口茶,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公安厅长,祁同伟。” 这个名字让吴春林吃了一惊。 这个人选在上次会议中曾被提及,但被高育良否决了。 否决的原因很明确:不能放弃公安厅长的位置,所以才转而争取政法书记一职,随后迅速晋升副省长,主管政法。 任命昨天刚下达,今天沙瑞金就要有所动作了。 要知道,高育良是不可能放弃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的。 吴春林谨慎地提醒: “沙书记,祁同伟同志确实优秀,但他刚刚晋升副省长,此时再调整到政法书记的位置,是否有些太快了?毕竟任命刚下,影响可能不太好。” 他担心沙瑞金一时冲动,便委婉地提醒。 毕竟祁同伟的任命是上层直接安排的,若再作调整,未免太过明显。 吴春林是出于好意。 沙瑞金却毫不回避,笑着说道: “老吴,你放心,我不是意气用事。 祁同伟同志确实值得我们信任,像这样的干部,更应该委以重任,给其他干部树立榜样。 再说了,主管政法的书记,配合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岂不是相得益彰,工作更容易开展?” 听到这话,吴春林一脸不可置信。 兼任职务?这可非同小可。 虽然这类情况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省 书记、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这是省内当之无愧的第三把交椅。 但他祁同伟算哪根葱?配得上吗? 几个月前他连副省级都未能晋升,如今竟想一步登天。 吴春林敏锐地察觉到,这仍是沙瑞金与高育良之间博弈的延续。 一念及此,他脊背发凉——此事非同小可。 带着几分迟疑,吴春林谨慎开口: “这样安排,祁同伟的权力是否过于集中了?您也清楚,这些职务集于一人之身,实在有些……” 话虽未尽,吴春林确信沙瑞金明白其中深意。 果然,沙瑞金闻言微微一笑。 继而从容接话: “确实欠妥。 那就不兼任 书记,保留职位空缺。 看他后续表现再说,如何?” 吴春林霎时神色骤变。 不对!沙瑞金这是在设局。 虽非针对自己,他仍感到阵阵寒意透骨。 吴春林沉默不语,但沙瑞金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沙瑞金心底泛起满意的涟漪。 …… 吴春林在电话前踌躇良久,终于拨通号码: “育良省长吗?我是吴春林。” (恳请兄弟们全订支持,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请多多捧场) 101章 从我选择缉毒警这份职业起,就是在用生命做赌注(求全订) 其实吴春林与高育良素有私交。 但自沙瑞金到任后,他便主动切断了与高育良的联系。 到了这个层级,私人情谊早已无足轻重。 在赵立春留下的旧部中,吴春林是最早倒戈的——没有之一。 原本若他与高育良联手,尚可周旋一时,谁知他竟如此果断地改旗易帜,令高育良猝不及防。 要知道,当时那一百多名干部的任命,不少人都指望在退休前再进一步,避免重蹈陈岩石的覆辙。 可惜吴春林一纸汇报,让所有希望化为泡影。 这份汇报更成为沙瑞金打开汉东局面的突破口——而这道突破口,正是吴春林亲手奉上。 此事对高育良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就在吴春林以为沙瑞金胜券在握之际,高育良竟逆势而上,拿下了省长的位置。 局面顿时不同,吴春林仿佛成了小丑。 原本与高育良势均力敌的地位,转眼间转为弱势。 吴春林心知,一旦被高育良抓住机会,自己只能黯然退场。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之道,攻守之势逆转,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谁也无法预料。 连日来,吴春林一直在寻找与高育良缓和关系的机会,却始终未果。 终于,在这一刻,他想到了祁同伟。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时,吴春林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向高育良示好的良机。 沙瑞金此次意图推动祁同伟上位,显然并非出于好意,而是要递出一口大锅。 虽然此时的吴春林尚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与高育良重建沟通的桥梁。 于是,他拨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高育良一时也有些茫然——老沙究竟意欲何为?上次就想安排祁同伟接任这个位置,以换取公安厅长一职,已被他否决,如今竟再次提出。 这一次不同之处在于,祁同伟将要兼任此职。 这个职位若再配合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意味着祁同伟将掌控汉东政法系统的全部话语权。 即使没有其他因素,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沙瑞金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却依然作出这个决定,实在耐人寻味。 高育良从办公椅上起身,在室内反复踱步。 沙瑞金这个对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所幸这次他提前得知消息,若是在会议上突然提出,就再无转圜余地。 然而此刻,高育良仍满腹疑云,无从下手,便下意识地叫来了祁同伟。 自高育良就任省长以来,与祁同伟的会面…… 现在两人见面的次数反倒不如从前多了,这倒也正常。 毕竟工作量不同了。 以前高育良担任政法书记,务虚的工作偏多,摸鱼的时间自然也多,师徒二人见面的机会就频繁。 第74章 如今不一样,高育良当了省长,一天要批的公文就有四五个,还得平衡各方资源、协调各个城市。 可以说,整个汉东省九市七十七县都压在他肩上,可见工作有多忙、任务有多重。 但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些。 和上边势力的拉扯,才是最磨人的。 从上边伸向汉东的触手不知有多少,都想在这里谋取利益。 作为省长,高育良首当其冲成为被围猎的对象。 各种交际应酬令人瞠目,推也不好推,去又难去。 幸好高育良不是祁同伟,否则光是应付这些关系,就够让人掉不少头发。 高育良天生是块搞政治的料,又在汉东大学教了那么多年书,处理这些自然如臂使指、有条不紊。 可即便如此,高育良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所以祁同伟一上任,他就把政法这一摊全丢给了祁同伟。 这既是对祁同伟的信任,也反映出他当前的工作状态。 毕竟高育良也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有整个政府班子配合,面对这么多事,也难免捉襟见肘,这很正常。 祁同伟刚从检察院出来,正准备去下一个单位视察,就接到了高育良的通知。 他一点没耽搁,立刻推掉后续安排,赶到政府大楼。 敲门声响起,高育良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就听见祁同伟在门外问:“省长,您找我?” 听到祁同伟的声音,高育良笑着转过身,满意地打量着他。 这身肩章衬得祁同伟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高育良半开玩笑地说:“同伟,现在怎么连老师都不叫,直接喊省长了?是不是嫌我找你找得太勤了?” 这话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猛然想起前世高育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他至今记忆犹新,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在公开场合,他仍习惯性地称呼高育良为“书记”。 并非生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高育良自然也清楚,此刻不过是借机逗一逗祁同伟。 祁同伟反应也快,立刻接话: “工作时称职务,是得养成习惯。” “外面都说咱们是‘汉大帮’,若被人瞧见我们仍以师徒相称,” “那就真坐实了这个说法,影响不好。” “不论是对我们今后的发展,还是对学弟学妹们的未来,” “都可能带来波动——这类不确定因素,” “越少越好。 我想,老师您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越看越是满意。 进退有度,定位清楚,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能有这样的学生,实在是他的幸运。 若没有祁同伟,他恐怕至今仍在原地踏步, 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 能与沙瑞金掰一掰手腕?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高育良笑着指了指祁同伟,说道: “刚才吴春林来电,说沙瑞金和他讨论政法书记人选。” “你猜推了谁?是你!” “打算让你担任政法书记,但不进班子。” “全省的政法工作,都压到你一个人肩上。”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吴春林的名字,祁同伟先是一怔, 随即笑出声来。 这个吴春林, 真像李达康,风吹两边倒。 转得可真快。 如今高育良势头起来, 他立马就站了过来。 祁同伟仍记得当初副省长提名被搁置时, 吴春林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那情景,他忘不了。 当时就想笑,忍住了。 没想到这会儿,吴春林又倒了过来。 祁同伟笑着望向高育良,说道: “这老吴,反应够快啊。” “一看形势转了,立马靠过来。” “可以啊,他倒是挺机灵,” “怪不得位子坐得这么稳。” 听祁同伟这么说,高育良脸上也浮现笑意。 确实,这个老吴就是这样, 见风转舵,快得很。 378. 能有如此手段,可见此人确实非同一般,全然不顾及颜面。 说倒戈就倒戈,或许正是这种人物,才能在政坛上长久立足——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不过,他这样行事,终究只能为人所用,做不了真正的主人。 不像高育良,始终宁折不弯。 每次与沙瑞金谈话,名义上是高育良汇报工作,可气场反倒像是沙瑞金在向他请示。 这就是气度,也是高育良骨子里的性情。 他自有风骨,从不愿趋炎附势。 只可惜,这般傲骨,并非人人都有。 高育良白了祁同伟一眼,强忍笑意说道: “老吴也是一片好心,怕你吃亏,才提前跟我打招呼。 你要记人家的情,别总笑话老张。 眼下这事并不简单,沙瑞金想把这个政法书记的位置压给你——我看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还看不透。 所以叫你来,问问你的意思。 若是不想接,我在会上替你推掉,量他老沙也不敢硬来。” 如今的高育良,确实有这个底气。 他身为汉东省长,是沙瑞金唯一的同级搭档。 一旦较真,沙瑞金也只能暂避锋芒——这就是高育良的自信。 高育良不是老刘,他不怕事,更不愿忍气吞声。 即便当年在赵立春手下,他也始终体面做事,不靠逢迎上位,何况如今与沙瑞金平起平坐。 祁同伟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高育良,心头不禁一热。 这就是高育良的信任——只要是祁同伟的决定,他都支持,话不多说,干脆直接。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 “老师,沙瑞金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想把整个政法口都交给我。 说白了,是想拿我当刀,取代侯亮平来打开局面。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反腐之名,靠侯亮平挖出赵立春的问题,至少也得牵出赵瑞龙。 可这位小师弟没让他如愿,反而惹了不少麻烦。 如今,自然就想到我这个大师兄了。 但又怕我撂挑子,所以把政法书记的职务也塞过来——让我既当副省长,又管政法。” 作为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书记,我不带头往前冲,还能指望谁呢。 我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清楚我不会轻举妄动,倒也干脆利落。 现在可以确定,沙瑞金并不知晓陈部长交给我的任务。 他不过就是想差遣我而已,事情就这么简单。 沙瑞金这一手阳谋玩得高明。 直截了当,却十分管用。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话未说完,他已经看明白了局势。 高育良之前没把赵立春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如今结合赵立春来看, 整个局面就清晰了。 沙瑞金当前的主要任务, 其实是配合上面的行动,谈不上要扳倒赵立春。 赵立春不是他们汉东能撼动的,他们最多是从旁协助。 能处理赵瑞龙的问题就已经是重大任务,至于其他的, 反倒算不上什么了。 如今把祁同伟推到前线, 也是因为沙瑞金确实无人可用,只能用祁同伟。 本来沙瑞金一直用的是侯亮平,可事实证明, 这位小师弟终究还是难当大任。 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祁同伟这个“大弟子”。 不得不说,沙瑞金确实舍得下本钱。 政法书记这样的位置,说给就给了。 即便暂时不给,也是迟早的事。 政法书记兼任副省长、公安厅长,若不给,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这也是沙瑞金给祁同伟的回报:只要解决赵瑞龙的事, 这一切就都是你的。 别说祁同伟, 就连高育良都有些动心。 天知道他为了这些位置, 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现在沙瑞金就因为一个案子, 就把这些全都交给祁同伟,他也不得不承认, 沙瑞金确实大气,这手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高育良直接问道: “那你什么看法?接还是不接? 说实话,老沙这次不小气。 这回报,足够让你全力以赴了。 等事情结束,我为你运作的时候, 老沙也不会反对。 这样, 将来你接我的班,也就顺理成章。 当然了,这一切还是看你。 如果你觉得冲锋陷阵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退一步。 反正副省已经到手,这个位置不用着急。 之后慢慢为你安排,也不是不行。” 此时的高育良,完全是站在祁同伟的角度为他考虑。 至于他自己的事,他只字未提。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 高育良确实希望祁同伟接下这个任务,但其中风险不容忽视。 赵瑞龙身份特殊,与汉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祁同伟此时挺身而出,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高育良最终选择支持学生的决定。 祁同伟淡然一笑:“老师,您知道的,我的命运本就是被权力改变的。 当年选择当缉毒警,就是拿命在赌。 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当初追求权力,是想胜天半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权力只是勇敢的附赠品。” “这些年来感谢老师给我的安稳,可我渐渐活成了自己厌恶的模样。 比起安逸,我更怀念在孤鹰岭身中三枪时那份搏命的快意。 这次针对赵立春的行动,让我重新找到了那种感觉。” “昨天我失态,是因为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但我不愿永远活在老师的庇护下,想再为自己搏个前程。 万一失败,不是还有老师您兜底吗?我们现在也不是毫无根基。” 说到动情处,祁同伟眼中泪光闪动。 高育良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倔强的青年,他郑重颔首。 ...... 省委会议室里,新一轮会议正在进行。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讨论政法书记人选问题。 这个位置空缺太久,必须尽快确定合适人选。” 毕竟我们汉东也需要这样一位同志,来统率政法系统,把公检法的工作全面梳理好。 第75章 接下来,大家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出来。 李达康听到这番话,一时也有些发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经决定没有合适人选了吗?怎么现在又要重新讨论?难道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就只盯着政法书记这个位置? 此时的李达康,早已淡出高层的视线,这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沙瑞金的关注重点,已经不在那些过去的残余势力上,而是转向了赵立春这条大鱼。 按照沙瑞金原本的计划,是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这些人全部处理,再仔细查清赵立春的问题,一网打尽。 但眼下的局面并非如他所想,仅仅是一个高育良,就让他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沙瑞金只能将视线聚焦在关键点上——赵立春。 而现在他们的突破口,就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这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因此,才有了这次会议。 不过,这一切李达康并不知情。 他悄悄看了看沙瑞金,又瞥了一眼高育良,两人都面无表情。 李达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虽然李达康因欧阳菁的事情未被直接牵连,但处境已十分危险。 问题只是暂时被压着没有爆发。 作为多年的老干部,李达康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妻子贪污,女儿在国外读书,这本质上就是一种“ 官”行为,正是国家最不能容忍的类型。 这绝不是小事。 现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所以还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 李达康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因此有事没事,不是向沙瑞金汇报工作,就是与高育良商议进展。 即便如此,他仍免不了受到暗中的警示。 上次的政府会议上,就是对他的一次警告。 他刚训斥过孙连城,高育良就公开表示赞赏,他当然明白这是在提醒他。 两人从林城开始就不和,从市委一直斗到省委,直到高育良彻底成为他的上级,李达康才渐渐收敛,安分下来。 这次会议让李达康隐隐感到不安。 他事先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原以为只是场走形式的常务会议。 没想到沙瑞金直接抛出了重磅议题——将此前搁置的政法书记人选问题重新提上议程。 李达康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沙瑞金似乎有意推动这个人选。 与前任省长不同,这位新省长手段老练,行事果决。 李达康不敢怠慢,立即摆出恭敬姿态。 待沙瑞金发言完毕,李达康率先表态:“沙书记说得对,汉东确实需要政法书记来统筹公检法工作。 在推进法治建设的关键时期,这个岗位不可或缺。” 作为秘书出身的官员,李达康深谙官场之道。 此刻沙瑞金正需要有人为他造势,他自然当仁不让。 果然,沙瑞金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正当李达康心中暗喜时,末座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面带不屑地开口了。 “达康书记这话说得好,政法书记这个位置确实不能一直空缺。” “这是我们汉东的重要力量,保障公检法系统有序运转的关键支撑。” “不过达康书记,你们京州的政法书记已经空缺很长时间了,怎么一直不安排人选补上?” “难道说京州的司法工作已经走在了全省前面,有了什么先进经验?” “要真是这样,可得让我们都学习学习。” “现在行政机构臃肿的问题确实存在,如果你真有好的做法,不妨分享出来。” “要是真能带来革命性的改革,我们肯定为你请功,老邱在这方面绝对不会含糊。” 刚才发言的是省统战部长邱泉。 虽然名字叫“泉”,性格却一点不肯退让。 他侄子一直盯着市政法书记的位置,但李达康始终不肯松口。 要说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就算了,可李达康宁愿让位置空着,也不愿意给邱泉的侄子。 这件事早就让邱泉心里憋着一股火。 今天抓住这个机会,他总算发泄了一通。 他自己是痛快了,可沙书记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高育良则乐得置身事外,一言不发,只静静品茶。 这茶叶据说是易学习妻子自己种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李达康不屑地瞥了邱泉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招惹他? 谁不知道,虽然他和邱泉现在都是,但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统战部长只有在凑票数时才显得重要,平时谁会在意? 李达康从来不在会上争取什么,他有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无论是pUA下属,还是压榨下级,他都自有手段。 在会上,他向来只做书记的捧哏。 所以此刻的李达康,显得格外强硬。 “老邱,不就是为了你侄子没能当上京州政法书记吗?在这儿发什么脾气?” “你那侄子确实不成器,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比他强多了。 要不这样,这次的政法书记我提名你,给你补上一票,怎么样?” “这总够给你老邱面子了吧?” 李达康的嘴向来不饶人,一句话直戳邱泉的心窝子,让他脸色顿时一白。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因为这个职位,老邱确实曾经努力争取过。 这才是最讽刺的,邱泉其实也一直在私下活动、四处争取支持。 他没敢直接找李达康,但李达康早已得知此事。 此时把这事捅出来,无异于敲打邱泉,让他心生畏惧。 邱泉顿时语塞,只能低头沉默。 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他,此刻显得格外局促。 而李达康却正襟危坐,神情平静,仿佛刚刚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正是李达康的本事,应对这类人物时,总能游刃有余,丝毫不显怯意。 就在此时,高育良开口了。 “老吴,你谈谈组织部的人选。 与议题无关的话,就不要再提了,注意会议纪律。” 此话一出,两人立即安静下来。 而此刻最困惑的,莫过于老吴了。 他昨晚才与高育良通过电话,汇报了情况——说难听点就是告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时让他发言。 毕竟昨晚,高育良并未对他做任何交代。 此刻,他实在难以抉择。 要说这时最高兴的人,无疑是沙瑞金。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高育良原本一直保持沉默,他还担心对方会突然丢出一句“不同意”就离场。 那样的话,即便他勉强推动决议,最终也难以收场。 这就是现实——双首长工作制的弊端就在于此,谁也无法一手遮天。 就在此时,吴春林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随即开口:“我认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同志在公检法各部门都历练过,成绩出色,能力与人际关系俱佳。 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沙瑞金一听,心里直想骂人。 好你个吴春林,私下沟通时还推三阻四,到了会上倒干脆,直接把祁同伟抬了出来,这不明摆着要和高育良对着干吗? 沙瑞金还以为吴春林是紧张失言,却没想到,这一切其实都在吴春林的算计之中。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有真正的傻子? 你们斗你们的,我绝不掺和。 昨天那个电话,不过是向高育良示弱罢了。 可高育良的态度,让他有些犹豫。 他不敢再惹高育良,更不敢得罪沙瑞金。 那就干脆把祁同伟推出去,让他们争。 只要争出个结果,也就够了。 至于别的,我不掺和。 等会儿要是僵持不下, 我老吴就选择弃权,你们争你们的。 我不参与,只是给你们腾地方。 李达康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是什么情况?老吴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 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小事。 祁同伟?那个哭坟的家伙? 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李达康实在想不通。 他感到这个层面的较量,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就像是一个投票的工具,这些事, 他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时沙瑞金也略作思索,目光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祁同伟是你一手培养的干部, 现在这个时候,你最有发言权。 希望你能客观评价一下这位祁同伟同志, 也好为我们的干部选拔立个标准。 如今人才紧缺,育良同志可要举贤不避亲啊。” 沙瑞金说话很有分寸。 没直接提祁同伟的问题,只让高育良作客观评价。 听起来合情合理, 不露丝毫别的意图,这是沙瑞金一贯的风格。 一般人,可能就掉进去了。 但高育良不同,他的水平在座无人能及。 再加上他清楚内情,脸色已变得冷峻。 却仍强压着情绪,沉声开口: “沙书记,我做不到客观。 祁同伟是我的学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干部。 大家都清楚,说他是我的儿子也不为过。 客观评价,我做不到。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祁同伟担任这个政法书记? 揠苗助长的故事您知道吧? 祁同伟提副省,我压了他两年多,为什么? 就是怕他被拔得太快。 我知道他能力或许足够, 但这个级别的官员,最需要的是沉淀。” 你现在给他一个的席位?他真的能胜任吗? 稍有不慎,就会一败涂地。 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您慎重考虑。 到了合适的时机,我的弟子我自会安排。 沙书记,您的这个决定, 我实在难以认同,我保留我的意见。” 高育良这番话,几乎等于直接翻脸。 但吴春林坐在一旁,内心却满是忐忑。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高育良看似在发火, 可话里藏着一个重点—— 第76章 他并不希望祁同伟升得太快,至于具体职务, 却一句未提,这已经很明显, 其实他愿意让祁同伟上去,这师徒俩在演一出险中求胜的戏。 吴春林极力低下头, 强迫自己不看向高育良,这师徒俩的胆量实在惊人。 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决定,而他们早已付诸行动。 昨天得知消息时,他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 却唯独没想到他们敢这样火中取栗,汉大帮果然不一般。 沙瑞金也没料到高育良会如此强硬,直接掀了桌子。 但他依然仔细听着高育良的每一句话, 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漏洞。 他并不知道高育良已掌握内情, 只是自信抓住了关键,于是毫不退让地回应: “育良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拔苗助长,从来都不是好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祁同伟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你担心他升得太快难以驾驭,这我懂。 但一个干部要快速成长,就得不断加担子,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而眼下汉东, 除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的经验、你的栽培, 无人能及。 至于你担心的方面,我们也有所考虑: 让祁同伟兼任政法书记,至于, 我们可以当作奖励先留着。 如果他表现出色,就提前给他; 如果表现一般,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飞的,不是吗?” 高育良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沙瑞金见状,果断扫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同意祁同伟同志兼任政法书记的,请举手。” 沙瑞金率先举手,田国富紧随其后。 李达康略一迟疑,也举起了手。 吴春林和邱泉紧接着举手赞同,唯有高育良 不动,未作任何表示。 军装代表再次选择弃权,最终以十二票赞成、十票通过的结果形成决议。 李达康凝视着高育良的神情——他太熟悉这位老对手的作风。 此刻的状况显然不合常理:若他心怀不满,绝不会是这般表现。 往常当他持有异议时,总是面带笑容,而此刻却面若寒霜,其中必有蹊跷。 难道这是故作姿态?思及此处,李达康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过渡:103《沙瑞金与下属不得不说的秘密》) 祁同伟将任命书收进抽屉,点燃香烟陷入沉思。 这份新任命令既充满挑战,也暗藏机遇。 身兼政法书记与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双重职务,他已成为汉东省政法系统当之无愧的掌舵人,全面执掌公检法体系。 如今的祁同伟实至名归地跃居汉东第三号人物,仅次于 一把手。 沙瑞金做出这个决定实属无奈。 他必须完成上级交付的重任,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使命。 原有计划已被全盘打乱,只能另辟蹊径选择祁同伟作为突破口,通过赋予实权使其成为破局利刃。 对祁同伟而言,这无疑又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 但此次博弈已超越汉东地域,关乎全国格局。 他必须立足全局视角审时度势,否则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赵立春派系的势力远超预期,虽然主战场不在汉东,但本省必须表明立场。 或许沙瑞金的诉求不止于此,但对祁同伟而言,当前局面已足够周旋。 二人本质的差异注定选择殊途,在某种意义上,沙瑞金的政途竟与祁同伟紧密相连,虽显荒诞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电话铃声响起。 听筒里传来老季的声音:“祁书记,刘新建已经恢复意识,但精神状态仍显萎靡,需要继续静养观察。” 电话那头,老季一时感慨万分。 当初随口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他从未想过祁同伟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仍觉得不太自在。 尽管祁同伟是以主管政法的身份前来视察,他不敢得罪,却也暗自盘算:等新的政法书记上任,自己或许能借势挺直一点腰杆。 可他万万没料到,那位政法书记,竟然还是祁同伟。 他彻底绝望了。 祁同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他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无法改变的命运。 而此时的祁同伟,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全部心思都在刘新建身上。 刘新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手上有油气集团资产流失的证据,这些资产全都流进了赵瑞龙的口袋。 金额虽不明确,但绝非小数目,至少数百亿起。 与山水集团和美食城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金钱总有痕迹。 只要抓住线索,就算人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将其抓捕归案。 因此,必须牢牢控制刘新建,把他作为关键证据握在手中。 祁同伟语气严肃地对老季说:“老季,这事非同小可。 刘新建牵涉极广,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明白吗?” 电话那头,老季下意识挺直腰板,郑重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 港岛,望北楼。 赵瑞龙端着酒杯,无奈摇头。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无奈逃到这里。 望北楼在某种意义上,类似民国的和平饭店。 许多从内地出逃的官员和商人聚集于此,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赵瑞龙如今也成了其中一员。 在安排程度处理刘新建的事情后,他便匆匆逃到香港。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静下心来。 赵瑞龙开始反思自己的处境。 他在汉东省能够如鱼得水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赵立春的庇护。 如今赵立春已经高升,按理说他赵瑞龙理应继续财源广进才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从大风厂事件开始,各种麻烦接连不断,让他倍感挫折。 山水庄园、长藤资本和美食城的项目,已经让他损失近百亿。 而刘新建的事情一出,局面更是彻底失控。 尤其油气集团违规向瑞龙集团输送利益这件事,一直是他最担心的隐患。 这么大笔钱,除了自己,谁都不放心,这是人之常情,赵瑞龙也不例外。 所以,他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 就在此时,一个人走到赵瑞龙身边,开口问道:“赵公子?找我?” 这人是出了名的政治掮客刘生,据说在全国各地都有门路,不少逃到这里的高官显贵都找他帮忙。 他资源广、人脉深,在望北楼是数一数二的红人。 赵瑞龙之所以来这儿,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冲着他。 赵瑞龙异常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抱住他,拍拍肩笑道:“刘生,我可想死你了。” 刘生却不着痕迹地移开他的手,从容坐到赵瑞龙对面,开口问:“赵公子,好久不见。 怎么这个时候有雅兴来找我?” 刘生是地道的香港人,虽然在内地编织了不少商业关系网,但内心对这些“二代”颇为不屑。 他清楚赵瑞龙的背景,却并不在意。 他在乎的只有赵瑞龙的钱。 干这行,就是为了赚钱。 与其他掮客不同,他做事直接——给钱办事。 面对这些二代,他没有丝毫拘束,从容自若,毕竟,他才是被求助的一方。 赵瑞龙熟知此人的行事风格,为他斟满一杯酒后,便急切地问道: “汉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毫无预兆就出事了?” 刘生听罢,得意地啜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汉东的局势,变化可不小啊。 沙瑞金空降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赵立春留下的人全部清理干净,从始至终就这一个目的。 不过,汉东还是有高人的。 赵公子,你猜是谁?” 赵瑞龙愣了一下。 高人?这还用猜? 肯定是高育良啊。 他不仅逆势翻盘,还从 书记直接升任省长。 这不是高人是什么?赵瑞龙略带得意地瞥了刘生一眼,回道: “你这是在考我?我能不知道? 以前的汉东,那可一直是我的地盘。 老爷子更进一步之后,沙瑞金来了,高育良就当上了省长。 这位高人,除了他还有谁?” 刘生摇了摇头,神情不屑地看着赵瑞龙: “高育良?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当上省长吗?背后是谁在推动? 这些,你清楚吗?” 刘生的普通话带着些广普口音,语气生硬,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但赵瑞龙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知道答案——不是高育良?那他背后还有人? 会是谁?自己父亲?还是老刘? 除了这两个人,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汉东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无非是沙瑞金和本土派的角力。 他赵瑞龙,不过是这场 中被扫到的边缘人物。 可刘生这番话,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刘生开口了: “这次高育良能当上省长,祁同伟出的力最大——就是你曾经的合伙人。 在高育良晋升前,他就联系过刘省长。” 我托关系打听过了,事情去找过赵立春。 是刘省长推荐,赵立春作保, 高育良才顺利上位。 不过高育良起初并不知情。 现在的祁同伟,从公安厅长一路晋升, 直接当上了副省长,主管政法, 还兼任了政法书记。 在汉东,他已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无人能及。 听了这话,赵瑞龙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祁同伟退股时的对话—— 那时他问祁同伟为什么退股, 祁同伟很直接地说,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以为祁同伟是害怕,没想到 祁同伟其实是在为今天铺路。 我有预感,现在的我,恐怕也成了祁同伟的目标。 赵瑞龙忍不住咒骂起来: 第77章 “我就知道祁同伟没安好心, 果然是有计划的。 我现在的一切,肯定都是他在背后搞鬼! 刘生,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扳倒他? 我出钱,多少都可以,你看行不行?” 刘生看着赵瑞龙,眼神像看一样。 找祁同伟报仇?这哪是你的事? 这是你父亲的事!简直分不清轻重。 他心下不屑:这小子真是赵立春亲生的吗?太离谱了, 思维完全异于常人。 换作别人,这时候想的是自保,而不是去动祁同伟。 但赵瑞龙的钱是真的, 刘生只能强忍着情绪说: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祁同伟不过是个聪明人,懂得借势罢了。 真正的操盘手,在上面, 是你接触不到的层面。 至于你的损失,你以为是祁同伟造成的?可笑。 是沙瑞金——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目标就是斩掉赵家! 这才是你出事的根源,明白吗?” 赵瑞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父亲可是领导人,地位高高在上, 沙瑞金哪来的胆子,敢动他老子? 但刘生的话,他不能不信。 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这是根本。 他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此时的赵瑞龙完全慌了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他下意识想给父亲打电话,但还是抑制住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和发生在他父亲身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赵瑞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了刘生。 “这件事,你有什么专业建议没有?我有点乱,想听听你的。” 一听是父亲受到威胁,赵瑞龙瞬间冷静了不少,直接向这位传奇掮客征求意见。 刘生依然从容,瞥了赵瑞龙一眼,说道: “沙瑞金是先锋。 本来他想打破平衡,让汉东乱起来,以便发现线索,但被高育良和祁同伟按住了。 现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找你父亲的问题。” “现在的关键是沙瑞金。 只要沙瑞金没机会追究,汉东其他人也不会关注这里。 只要汉东不出问题,你父亲在博弈中就不会处于劣势。” “他们那个层面的斗争,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听了这话,赵瑞龙心里略有了底。 他随即开口问: “刘生,这个‘尽人事’,要花多少钱你是知道的。 我的产业十不存一,现在手头也……” 赵瑞龙并非瞎说,他的钱大多在内地,一时出不来。 现在的开销全靠海外账户,而这笔钱,他说什么也不会动——那是他最后的保障。 刘生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赵公子,洗钱的业务我也是专业的。 这件事交给我,这单活我免费为你做。” 刘生对赵瑞龙在国内的资产,甚至比赵瑞龙自己还清楚。 作为情报工作者,他早已将赵瑞龙的资产档案整理得一清二楚。 数百亿资产洗白的手续费,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赵瑞龙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我很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影响到沙瑞金,他可是汉东的一把手。 像他这样的人,你能想出什么对策,我实在难以想象。” 听到这番话,刘生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领域,对此类事情早已驾轻就熟。 一把手又如何?他们早已摸清一把手最在意的是什么。 刘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伸出手来。 ……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小楼里。 沙瑞金翻看着面前的几本杂志,脸色越来越难看。 《沙瑞金窃取改革开放成果!》 《汉东的内斗!》 《沙瑞金与下属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些报刊大多是杜撰,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真知灼见。 这些都是国外知名杂志,而主角正是翻阅杂志的沙瑞金本人。 此时的沙瑞金内心十分忐忑。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大哥。 他去汉东任职,就是这位大哥安排的,他身上的任务也是大哥交代的。 沙瑞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伸手制止。 随后他听到大哥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压下去,不会影响到你。 这也算是件好事,说明你的方向是对的。 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现在时间不多了,距离开始行动的时间所剩无几。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沙瑞金连忙点头。 正当他想要做出保证时,大哥摆了摆手。 沙瑞金会意,立即转身离去。 祁同伟在初步梳理案件后,找到了突破口。 “沙书记,我需要向您申请一个权限。” 他决定从资金流向入手,通过查清钱的去向,来理清赵瑞龙背后的线索。 虽然他知道具体情况,但缺乏证据。 在当前形势下,从账目着手是查明赵瑞龙罪证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沙瑞金从京城回来不久,心里仍有些不安。 那些海外周刊像是藏在暗处的软刀子,稍不留意就会让人跌入深渊。 不少人正是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在大哥这次没有追究,否则他的安稳日子恐怕早已到头。 这种事情他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来得太突然,海外消息毫无征兆地传开,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却查不出是谁。 这种摸不着对手的感觉,让他格外憋闷。 正在这时,祁同伟突然前来讨要更多权限,沙瑞金心底难免有些不自在。 毕竟,眼下祁同伟已手握重权,省内其他公安厅长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尽管内心不悦,沙瑞金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含笑问道:“哦?还想要什么?你现在的权限在汉东已是数一数二,除了你老师和我,没人能压得住你。 说说看,你还要什么?” 祁同伟对沙瑞金的反应并不意外,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油气集团的问题,必须从内部入手才能彻底解决。 光是审讯刘新建就不知要耗到何时,他不愿在这件事上拖下去,所以才来找沙瑞金,希望获得配合,深入调查油气集团。 他略作斟酌,开口说道:“沙书记,关于刘新建的问题,我大致有数,但缺乏确凿证据。 油气集团违规向赵瑞龙输送利益,很多人都知情,却没人掌握具体情况。 现在刘新建身体状况不佳,无法接受审讯。 因此我想,不如从油气集团内部向外查,追踪资金流向,锁定违法账户并直接冻结。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真是赵瑞龙操作,他必定会想办法转移资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就算抓不到他,也不能让这笔国家资产流失。 您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吗?” 祁同伟这番话,半是真话,半是掩饰。 但是紧紧抓住了沙瑞金的要害——时间。 沙瑞金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到汉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可在收拢权力的过程中,仍不免出现失误。 这种错误,一次都不该有。 大方向上的策略失误,导致他陷入被动。 结果就是他失去了一把手应有的绝对权威。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崛起,已是无法避免。 而此刻的祁同伟,借着他时间紧、任务重的需求, 提出从油气集团内部着手处理的办法。 这个办法,不得不让沙瑞金眼前一亮。 在他看来,这并没什么不妥,毕竟涉及国资流失。 哪怕最后查不到关键线索,也足以让赵立春难堪。 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 只能锦上添花,无法一锤定音。 不过聊胜于无,总归有机会挖出真相。 这个方案很合沙瑞金的心意。 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办法不错,可行。 具体的思路我不干涉。 只要程序合规,我就支持你。 我只要结果。 说吧,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我的祁书记。” 沙瑞金一句“祁书记”,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这不是尊敬,而是警告。 你祁同伟现在手握大权,但都是我所赐。 我不给,你就什么都没有。 沙瑞金说得很直白,只要结果, 但警告的意味也很明显。 毕竟“书记”这个称呼,不是谁都能担得起。 祁同伟心里清楚,却故作不知, 只自顾自地陈述计划,仿佛没听见沙瑞金的话。 “沙书记,我的想法是, 把作协会长田封义平调到油气集团,协助我查账。 田封义曾担任市长,因得罪赵家而被雪藏。 我认为他安全、可靠, 不会成为赵瑞龙的帮凶。 您觉得合适吗?” 听到这,连沙瑞金也不禁为祁同伟天马行空的思路所惊讶。 田封义?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上任之初, 他就把所有重要干部梳理了一遍,包括田封义。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找几个“汉大帮”的人。 他企图掌控油气集团,却未料到祁同伟会直接派田封义前往。 那个对官位痴迷的人,选得实在有水平。 田封义能力确实不错,派系也合适,更重要的是,他已被雪藏近十年,临近退休。 让他来挡这一刀再合适不过。 用这个人,沙瑞金也放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油气集团立足,但田封义并不在此列。 关键在于,若派个草包过去,别说整顿,能不背黑锅就算万幸。 尽管沙瑞金心里这么想,却仍要推拉一番。 他略作思考,无奈一笑,看向祁同伟问道:“同伟,你怎么想到他的?你在汉东这么久,应该知道他不受重用是有原因的——实实在在的官迷。 一个作协,竟设了八十多个处级干部,这像什么话?再说,他在作协待了那么久,现在还能胜任吗?” 祁同伟微微一笑。 第78章 他料到沙瑞金会对这个人选有意见,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若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反而显得他祁同伟想独揽油气集团大权,他可不愿担这样的名声。 田封义的合适,正在于他的年龄:干一届就退休,退休前还能享受几年权力,为他儿子铺路。 这样的人,不怕他不尽力。 在整个汉东,能挑出几个这样的?如果派侯亮平去,先不说他能否担此重任,光是那层关系,祁同伟就不便开口。 祁同伟正色道:“选田封义,我是从以下几点考虑的。 首先是他有工作能力——如今作协旗下的几家报业,已有压过本地媒体的势头,而这几家报业正是田封义主持操盘的。 为此他没少和宣传部争执,这事汉东上下都知道。 其次,是他的年龄。 一届之后退休,正好在关键岗位上发挥余热,守好最后一班岗。” 这是所有闲职干部的共同愿望,田封义也不例外。 他始终不肯安分,正说明这人内心不甘平淡。 即便身在作协,也要拼出一番成绩。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他的儿子就在吕州环保局任职。 前阵子赵瑞龙强行把责任压在他儿子头上,田封义四处奔走求人,只为救儿子脱罪。 如今给他机会去扳倒赵瑞龙,他求之不得,也必将全力以赴。 这就是我认为他最合适的原因。 吕州美食城的事我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照这么说,田封义确实像是为这个位置而生的人。 沙瑞金毕竟刚到汉东不久,对这些内情不如祁同伟清楚。 听完祁同伟的分析,他心里认同了这个安排,但仍隐隐感到有些东西藏在背后,是他尚未看透的。 这恰恰是他最担忧之处。 可眼下他也别无选择——时间是他最缺的资源。 眼前的平静,是他付出不少代价换来的,他不愿此时再起波澜。 沙瑞金沉吟片刻,开口道:“同伟,你的考虑很周全,我没选错人。 看到你这么安排,我很欣慰。 当初在会上和你老师力争时,我还担心你掌控不了局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老师也低估了你。” “你的计划没问题,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吧,我支持你。 但要注意把握尺度,不可矫枉过正。 油气集团牵扯广泛,不止赵瑞龙一个人,这你应当明白。” 这番话,沙瑞金本来并不想说,却又不能不说。 如今他和祁同伟角色不同——祁同伟是冲锋在前的那个。 即便某些事真是祁同伟所为,最终的责任一定程度上也要由他承担。 油气集团每年利润上千亿,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绝不只赵瑞龙一人。 一般的小角色还好应付,可要是真牵出一条大鱼,掀翻汉东这艘船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政治,表面风光,内里却布满弯绕,处处皆是玄机。 这一点,祁同伟自然心知肚明。 甚至其中一些相关人物,在公安厅的档案里也留有记录。 只是这些信息不便公开,这也是他不建议启用侯亮平的原因。 此人性格过于刚烈,容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一旦被他揪住把柄,出来后必然肆无忌惮地追查到底。 因此祁同伟选择启用田封义这个老资历。 他的处世圆滑、通晓人情,与侯亮平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祁同伟闻言点头,含笑回应: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 按最初设想,本是想派亮平去的。 无论级别还是履历,他都最为合适。 加上您对他的信任......但我实在担心他的性格。 万一查到了不该查的层面—— 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老田年纪长,见识多。 什么该查、什么该放,他分得清轻重。 懂得掌握分寸,所以我才会推荐他。” 听到这里,沙瑞金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这恰恰是他最顾虑的一点——整个油气集团, 关系错综复杂,牵涉太广。 这也是他迟迟不敢轻易启动调查的原因。 他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看似最容易查清, 却始终无人敢碰。 其中必然有深层的考量。 这种垄断型国企, 能够历经数十年屹立不倒,自有其道理。 一方面,它倚仗资源垄断牟取利润, 如同古代的盐铁专营,旱涝保收。 而另一方面,其产生的巨额收益, 也被某些人层层蚕食,你分一杯羹,我切一块肉。 即便账面亏损,企业依然不会垮台。 真正倒下的,永远只是那几个顶罪的管事人。 隐藏在背后的既得利益者,从不会受到波及。 平心而论,刘新建其实做得不错—— 他妥善平衡了各方利益,维持着表面稳定。 只可惜他运气不好。 赵家的大船将沉,他这个负责加油的, 自然难逃覆没的命运。 此时沙瑞金注视着祁同伟,越看越是满意。 他思虑周全、行事缜密,从不疏忽任何细节。 在人选安排上,既不越权,也不失职,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样的人才,竟是被自己当面从高育良那里争取而来, 沙瑞金便忍不住欣喜。 他正欲拉开抽屉取烟递给祁同伟—— 他瞥见抽屉里的杂志,不由得愣了一下。 犹豫片刻,他随手抽出几本扔到祁同伟面前。 “看看,给我点意见。” 祁同伟翻开一看,心里暗暗吃惊。 里面全是关于沙瑞金的专访,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沙瑞金窃取改革开放成果!》 《汉东官场暗流涌动!》 《沙瑞金与下属秘闻》 祁同伟忍不住翻开那本“秘闻”,粗略扫了几眼,差点笑出声。 这些香港小报的内容编得天花乱坠,倒也有趣。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些都是胡编乱造,港台小报就爱无中生有。 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祁同伟心里明镜似的,甚至猜得到幕后主使。 赵瑞龙以前没少跟他提这种事——赵立春当年就惯用这招,在海外找人造势,再借机整治对手,都快形成产业链了。 不过这些内情,现在还不便明说。 沙瑞金颔首认同。 他也察觉到有人在做手脚,但此刻更关心如何反击。 虽然上面对此事并不太在意,只是给了他一个警告,可身为省委书记,他的威信和地位不容挑衅。 若不采取行动,只怕要成为汉东省乃至全国的笑柄。 这是他头回遭遇这种事,而祁同伟执掌的公安厅负责舆情监督,算是半个专家。 沙瑞金很想听听他的看法。 “同伟,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回答:“沙书记,您根本不必在意这些。 这种言论越多,反而说明您的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就像野狗乱吠,直接把狗抓了就行。 这些野鸡报刊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您心里不痛快,不如去找田封义。 他手下都是笔杆子,管的又都是官方媒体。” 您要有需要,他必定尽心尽力效力。 祁同伟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引得沙瑞金一阵爽朗大笑。 他伸手指着祁同伟,笑着责备道:“你呀你,难怪你老师总说你,真该说说你!” 没过多久,祁同伟手持一份任命文件,走出了省委大楼。 … “老田,还在吗?没事就过来找我,你可还欠我人情呢!快点来!” 【各位读者,求打赏、全订、月票、鲜花,拜托了】 105 不遭人妒是庸才! “祁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吩咐?”田封义这次过来,全然不见上回的狼狈模样,脸上洋溢着喜悦。 他儿子这次反倒因祸得福,被调到了市委工作,这让田封义高兴得不得了。 如今他一门心思为儿子铺路,整天就待在吕州。 儿子的事,就是他的事。 老田一点没闲着,几乎快以市委为家了。 吕州市委也乐得轻松,有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帮忙,不用白不用。 一时间,田封义仿佛找回了当年的干劲,整天待在吕州,连作协那边也不去了,有点乐不思蜀。 这次是祁同伟叫他,他才特意赶回来,要不然连人影都见不着。 那份为子女尽心竭力之情,溢于言表。 祁同伟看着意气风发的田封义,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 人的情绪是容易被感染的,此刻的祁同伟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田封义,笑侃道:“好你个老田,一天到晚为你儿子忙前忙后,都成了吕州的常驻顾问了。 要不是别人提起,我还不知道。 早知道就该把你儿子调来省厅,还能白得个帮手,这下倒让吕州捡了便宜,没让我捞着。” 听了祁同伟的话,田封义得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祁书记,您这回可是反应慢了些。 您整天忙着布局谋划,哪还顾得上我这么个闲人?如今的祁书记,可不是当初的祁厅长了。 这才几天不见,简直是飞跃式晋升。 不仅上了副省级,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您一跺脚,都得抖三抖啊。 要是我儿子真能攀上您这棵高枝,别说让您使唤我,就算……” 我就在省厅看大门,每天都乐呵呵的。” 田封义并不是随口乱说,他是真的有点看不透祁同伟。 这升迁速度,简直是飞一般的快。 以前总听人说祁同伟爬得快,田封义还没什么感觉,这次亲眼一看,才觉得真不是虚传。 祁同伟前脚当副省长,后脚接任政法书记,一点都没客气,简直把汉东当成自己家了。 上次还让他分析两个职位,这下倒好,两个位置全占了,一个都没落下。 什么叫效率?这就是效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79章 同样都是正厅,人家几天就连跳几级,可自己呢?困在作协主席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一步都没动过。 像他这样官瘾重的人,硬是被压得动弹不得,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祁同伟也注意到了田封义眉间的落寞,却装作没看见,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你儿子想来这里?一句话的事。 不过他一直在行政口,不知道适不适应政法口,你问问他的想法。 想来,我肯定欢迎。 有像他这样的年轻干部,再加上你,我们求之不得。 现在干部轮岗机会也多,你帮他把握把握。 想来就告诉我,我来办。” 祁同伟这话一出,田封义顿时精神一振。 倒不是惊喜,而是有点惊吓。 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再清楚不过,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哪会平白无故给你机会? 这个“机会”,就像是裹了蜜的,关键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接得住。 田封义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他笑呵呵地看着祁同伟,接话道: “我儿子刚换了工作,现在调动不太合适。 我回去问问他,要是真想转政法口,先在吕州锻炼锻炼也好。 再说了,京州这地方,那就是个修罗场。 我老田心里明白,只有你这样的人杰才镇得住。” 才能蓬勃发展,我儿子并非那块料。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有数,不过到时候还得劳烦你。 至于我老田,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回要是没有你,我儿子可就真糟了。 田封义很明白,祁同伟找他有事。 是好是坏不清楚,但他必须答应。 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儿子。 这份情谊,就算豁出老命,也要替他儿子留住。 祁同伟和旁人不同,这个人的前途,何止是不可限量。 在田封义看来,如今汉东的干部里,将来没有谁能赶得上祁同伟。 这是必然的,所以祁同伟的人情,他说什么也要留住。 他不希望儿子活成他这样。 祁同伟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笑着递给田封义,说: “老田,看看这个。” 田封义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顿时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祁同伟——这怎么可能? 【免去田封义汉东省作家协会会长职务, 调任田封义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正厅级)】 汉东油气是汉东最大的省属国企,没有之一。 这个位置,历来只有书记的心腹才能坐上。 这是个肥差,肥到能腻死人,田封义连想都不敢想。 他本指望最后能在政协退休,就已是烧高香。 却没料到,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能在这里干一届再退休,安安稳稳——这简直是田封义此生最好的机会。 不过田封义不是普通人。 惊喜过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刘新建被刺杀的事,虽然消息被封锁,他还是隐约知情。 此时非同小可,一位国企老总遇刺,放在全国都是大案。 可这次却悄无声息,背后必有隐情。 他虽好奇,却不敢打听——这是要命的事。 他不打听,却没想到,机会就这样砸到了他脸上。 若是正常任命,本该由组织部与他谈话。 可如今,把任命书交到他手里的,却是祁同伟。 : 田封义心知肚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先前那点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向祁同伟,低声说道:“祁书记,需要我做什么?这差事落在我头上,我心里实在忐忑。 您的安排我不多问,但有些事,还是得请您明示。” 他清楚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却无法推辞。 在作协坐了十年冷板凳,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 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他必须接下——哪怕明知有风险。 祁同伟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拐弯抹角:“老田,油气集团情况复杂。 这次让你去,就一件事:查账。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其他随你发挥,毕竟是你退休前最后一站了。 前任董事长刘新建的事你也知道,他在被捕时遇刺,重伤住院,调查一直停滞。 既然从他身上拿不到证据,就只能从集团入手。” “我向沙书记争取了这个位置,推你上去。 说实话,有私心——算是还你上次为我解惑的人情。 当然,这事有风险。 刘新建曾是赵立春的秘书,油气集团连年亏损,利益输送的对象里就有赵瑞龙。 我要你去查清账目,过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你也可以拒绝。 若不愿意,今天就当我没提过,你继续回吕州。 你儿子若想来,我依然欢迎。 交情归交情,工作是工作。 你,是我深思熟虑后选的人。” 你考虑下,明天给我答复。” 田封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文件上沙瑞金的签名清晰可见,而祁同伟却让他自行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 这样的话,即便只是客套,也绝非寻常人会说出口的。 田封义不禁有些动容。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像祁同伟这样周全细致。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本就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眼前这份任命书,正是他期待已久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实际上,在看到任命书的那一刻,田封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脸上堆满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差事你可不许反悔啊。 要是反悔,我就去找沙书记告状。” “不就是查账嘛,小事一桩。 你也知道,我老田最拿手两件事:一是查账,二是提拔干部。 这机会我可得把握住,你就等着看好吧。” “最多一周,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别的不敢说,这种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田封义语气中透着自豪,仿佛这任务毫无难度。 祁同伟明白,这是对方在让他安心。 在这方面,田封义确实比许多人都做得好。 这人实在是个妙人,可惜“职务含权公式”那件事,毁了他的前程。 想到这里,祁同伟忍不住提醒道: “老田,只查赵瑞龙。 其他人的问题若发现了,先搁置,把材料整理好交给就行。 这事不简单,你也知道,背后可能牵扯到上面的人,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田封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别说油气集团,就是他经营的几家小报社,也是各路牛鬼蛇神汇聚之地。 若非他有些本事,早就被人整垮了。 他笑着点点头,打趣道: “怎么,还有你祁同伟不敢动的人?那你收集这些材料做什么,准备秋后算账?” “要我说,干脆连根拔起算了。 反正都是些蛀虫,你要是下定决心,我老田肯定支持你。” 我早就忍不了了,你说动手咱就干! 祁同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里面有些人,连沙瑞金都惹不起。 更何况是他?这背后的水深得很。 查这个?他还不如自己挖个坑躺进去来得现实。 那些二代三代,肆意搜刮利益。 所有人都清楚,可谁也不敢拦。 这就是现实,谁都改变不了。 祁同伟笑了笑,跟着附和: “老田,不是我看低你。 你有这个胆,我信。 可你想想你儿子? 你这把年纪了,还逞什么强?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 这年头,谁冒头谁挨打。 安安分分听安排,就是我们的命。” 田封义听了,也深有同感。 要是二十年前,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做什么都不怕,热血是真热血。 做出成绩,也真有奖励。 现在不一样了。 是第一,其他才往后排。 只有把准备做足,才不会被牵连。 这事,他心知肚明。 祁同伟找他,也是因为他懂局势。 要不然,早换侯亮平了。 又好糊弄,还能卖沙瑞金个人情。 想到沙瑞金的人情,他突然灵光一闪。 转头对田封义说: “老田,你看国外那些刊物吗? 就是批评时政的那种,你知道不?” 田封义一听,眼神一紧。 他当然知道。 这东西不能明说。 不少人落马时,罪名里就有一条: 收藏并阅读政治有害出版物。 这罪名是能成立的,指的就是这类刊物。 田封义身为作协主席,自然清楚。 所以他格外警觉。 瞅了祁同伟一眼,凑近低声问: “我能不知道?你想看? 想看的话,我想想办法。 别人我不管, 你要的话,我一定帮你弄到。 想看哪种?尽管说!” 祁同伟听了,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个公安厅长,还搞不到这些? 海关查获的东西可不少。 仓库都堆满了,他还需要这些吗? 祁同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认真嘱咐他。 “你去上任时,我会从经济侦查总队调两个人跟你一起。 帮你稳住局面,务必记住。 千万要谨慎,这件事非同小可。 查不出结果是小事,就怕你自己也陷进去。 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公安系统里不少人都在想办法往外调。 有这样的机会,大家都抢着去。 所以祁同伟并没太在意,再说了, 他作为全省政法系统的负责人,安排点人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田封义刚想问书里到底写了什么,祁同伟却已经把话题转开了。 这让田封义更加好奇。 回到家后, 他一点也没耽搁,立刻打开设备, 登录了他常去的网站。 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汉东秘辛,沙瑞金的前世今生》 《沙瑞金和他的奴仆们》 《汉东,一个被抛弃的地方》 第80章 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要知道, 祁同伟看的是正规出版物, 但在网络上,内容就远不止那些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公然出现。 田封义点开一篇标题很吸引人的文章,却发现文不对题。 他自嘲地笑了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随即拿起手 了个电话。 挂断后,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乐呵呵地打开了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 第二天,汉东第一官方媒体 “汉东往事”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阅读量迅速突破十万,还在持续上涨。 标题是:《不遭人骂是庸才!》 【兄弟们,打赏全订月票花花走一走,求求了】寻. 106 沙书记就在省委,我给你证据你去抓(求全订) 白秘书也是个聪明人。 作为沙瑞金的秘书, 他每天负责整理办公室, 自然清楚那几本杂志的事,对里面的内容心知肚明。 一次摸鱼时,他看到了“汉东往事”上田封义署名的文章。 其中一句话写道:“被外网骂的领导才是人民的领导”。 他立刻意识到这篇文章是写给谁看的。 虽然没点名道姓, 但在政治这个圈子里,有些话不必明说。 世上没有真正的巧合,这个道理他心知肚明。 午间吃饭时,他顺手转发了那篇文章。 沙瑞金把那篇文章反复看了很久,连下面的评论也逐条细读。 这是最近他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看到署名是田封义,他一下子明白了祁同伟之前那句话。 这个田封义,确实不简单。 “祁书记,您快来一趟吧,侯局长非要现在审刘新建,谁也拦不住。” 陆亦可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也不会打给祁同伟。 现在的侯亮平, 根本劝不动。 医生说刘新建还在休养期, 虽然人是清醒的,但胸腔被 打穿, 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了。 就算是简单问话,也得等三个月以后。 那可是狙击枪打穿的,不是儿戏。 但侯亮平现在完全不听。 老季又不在,她实在没办法, 只能直接找祁同伟。 眼下她认识的人里, 只有祁同伟能拦住他。 至于她小姑父那边, 她不敢惊动,所以只好打电话求助。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听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侯亮平,真是不像话。 这简直是要刘新建的命。 刘新建的命不算什么, 可汉东的脸面不能丢。 这事一旦曝光, 侯亮平倒没什么, 但汉东的局面就会雪上加霜。 祁同伟主管政法,责任逃不掉。 他立刻回应: “把电话给侯亮平!” 陆亦可听见后,走到病房门口, 把手机递给了侯亮平。 侯亮平一听是祁同伟打来的, 脸色顿时一沉。 要说他最不愿面对的人, 就是祁同伟。 两人出身相似, 都靠婚姻攀了高枝,可如今祁同伟 却总压他一头,他不服气。 原本公安厅长只差一级, 他自信能追得上,再加上他的人脉, 本应是十拿九稳。 可转眼之间, 祁同伟就像坐了火箭般蹿升。 这不是普通提拔,而是飞跃—— 从公安厅长,直接升任副省长兼 书记。 就差一个关键人物就圆满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的侯亮平,正是这样的心情。 电话贴在耳边,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短暂的沉默,祁同伟自然也察觉了。 他心知电话那头是侯亮平,便直接开口道: “亮平,你先别急。 刘新建现在不能出任何差池,万一出了事,责任都在你。 你马上带队撤回,然后来公安厅见我。 上次找你你不在,这一次,可不能再躲了。 这是命令!现在,立刻执行!”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侯亮平一时语塞。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祁同伟。 自从上次带队搜查祁同伟家之后, 他就明白,自己在祁同伟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上级, 必须按规矩行事。 否则祁同伟一句话, 他就得灰溜溜离开汉东, 他的自尊不允许这样狼狈的结局。 侯亮平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 “好,我知道了。” …… 侯亮平走向公安厅,几次想转身离开, 却又强忍住了。 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祁同伟,说到底,还是因为嫉妒—— 嫉妒钟小艾对他的青睐,嫉妒祁同伟的职位。 他一直自认是最优秀的那个,年纪轻轻已是副厅级干部,前途光明,在同学中颇有优越感。 可一旦与祁同伟相比,他就抬不起头。 那是实实在在的一级之差,何况现在对方还是他的上司。 但他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走进省委大院时他都没这么紧张,但在这里,他连一向自信的口哨都没吹响。 短短几十米路, 仿佛比他半辈子还漫长。 终于,侯亮平站在了祁同伟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门内传来祁同伟洪亮的声音。 侯亮平一时有些慌乱, 犹豫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祁同伟抬头见是侯亮平, 随口说了声“坐”,便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件。 此时他身穿副总警监制服,肩章上的国徽熠熠生辉, 办公桌两侧的红旗更衬出他的威严。 侯亮平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 但更多的,仍是嫉妒。 他本也该有这样的风发意气,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甚至被手下直接向祁同伟告了状, 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看到祁同伟那副专注的神情,侯亮平不禁再次想起钟小艾挽着他手臂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他此生都无法忘怀。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而他站在旁边,活脱脱像个小丑。 但他别无选择,这段婚姻是他唯一的依靠。 一旦失去,他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钟小艾想和他离婚——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侯亮平能感觉到。 感觉归感觉,只要没有挑明,他就装作不知情。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钟小艾顾及家族颜面,不可能主动提出。 而侯亮平,还需要借助钟家的影响力往上爬。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现状。 原本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他来到汉东。 一切都变了样,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钟小艾,在祁同伟面前都变得不像自己。 以前通电话时,侯亮平还能和祁同伟谈笑风生。 甚至在抓捕丁义珍那晚,他还嘲笑过祁同伟想晋升副省长的念头。 如今对比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这一切,说是他罪有应得也好,愤世嫉俗也罢,都无所谓。 唯独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祁同伟竟成了他的上司。 这让他难以理解,更无法接受。 凭什么?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人能坐上这个位置? 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太不公平! 祁同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亮平,老季去哪儿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其实对于这位学弟,祁同伟并无恶感,更多是把他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上次的事,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为难他?没必要。 侯亮平这个层次,早已不在他眼中。 如果侯亮平配合,就把他当个工具用;如果不配合,作协主席的位置正等着他。 虽然这会得罪钟家,但钟家也不可能越过层层关系直接对付祁同伟。 关键在于,祁同伟在汉东牢牢掌握着主动权,这是侯亮平永远比不上的。 就算侯亮平娶了高育良的女儿,正如吴老师所说,他也绝不可能坐上祁同伟的位置。 到了这个层次,一切都已注定。 更讲究的是平衡与手腕,你能驾驭多少人,就能坐到多高的位置。 眼下的侯亮平,连个副局长都难以胜任,这并非祁同伟看不起他,而是事实如此——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闯,毫无章法。 若非沙瑞金念及与钟家的旧情,再加上对高育良的反感,他根本不会把侯亮平调过来。 侯亮平听着祁同伟的话,心头涌起一阵不服。 真把自己当师兄了?你也不看看,你够格吗?此刻的侯亮平实在不愿面对祁同伟,却又不得不开口。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祁书记,检察长去京城开会了。”只这一句话,侯亮平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再不多言,算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虽然略显幼稚。 祁同伟自然看透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对他说道:“刘新建的案子,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有人希望他死,你这时候强行审他,不是授人以柄吗?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冲动。 汉东不比京城,一旦出格,别说我,连老师都保不住你。 你得有点政治觉悟。 我们师出同门,有些话我本不必说,但看在老师面上,我不得不说——你现在的做法毫无意义。 强审刘新建,你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他现在只剩半条命,谁在乎你是谁?审他?他不骂你八代祖宗都算好的。” “再说你之前抓欧阳——李达康的夫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当着李达康的面把人从车上带下来,这是结死仇!幸好这次老师当上了省长,否则你一刻都不得安宁。 你以为李达康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你代表正义?放屁!那是因为老师在!他才没动你。 你还想抓陈清泉来挑事,这又是谁教你的?办案子是这么办的吗?” 祁同伟一连串质问如连珠炮般砸来,侯亮平脸色瞬间惨白。 祁同伟没有提搜查他家的事,已是给他留了面子,但即便如此,侯亮平也已满脸羞愧。 第81章 可惜的是,侯亮平的想法与祁同伟全然不同。 他认定自己没错,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正义和法律。 在他眼中人人平等,不看派系,不分阵营,只看是否违法,仅此而已。 此时的侯亮平,心中也积压了许多情绪。 在别处他不敢表露,但在这里,他根本没把祁同伟当作上级, 于是直接开口说道: “我办案有自己的原则。 我是反贪局的人,只管贪污, 别的什么派系、得罪人,我一概不怕。 这是我的责任,别说欧阳菁,就是李达康犯案,我也敢抓。 师哥你忘了吗?我连你家都搜过,你不也是高官? 怎么那时不讲影响了? 难道因为我是你师弟,你就不计较? 我明说,汉东的什么派系我不在乎,也不参与。 我只按命令办事,出了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只在意有没有人滥用职权, 这是我的初衷,永远不会变。 你不用保我,也没必要。 如果有一天你犯法,或者老师犯法, 我一样会抓你们。” 侯亮平这番话把祁同伟逗笑了。 这种天真的想法,也只有侯亮平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才说得出来。 入赘钟家才几年,就有了二代的做派—— 没有二代的命,却得了二代的病。 不考虑影响,只管抓人, 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呢? 若真不讲后果、全抓了, 工作谁来推进?百姓谁来管? 是你侯亮平,还是上面再派人来? 政治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就在于妥协, 在于各种力量的制衡, 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问题从来都有, 只看它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 一个两袖清风却无所作为的庸官, 与一个虽有贪腐却实干能干的官员, 哪一个更好? 那位官员连任十年,老百姓的收入毫无起色,连一袋大米都买不起。 而另一位,离任时腰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当地百姓收入却悄悄涨了五千,道路整洁光亮,高铁飞机一应俱全。 你说你会选谁? 当初丁义珍被抓,李达康为何大发雷霆? 尽管丁义珍问题不少,但在李达康看来,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能带动经济发展、造福百姓,其他都不是问题。 而在侯亮平眼里,这样的人百害而无一利。 换作一般人都会慎重考虑,先与省委高层商议项目的政治影响,决定是等有人接替再抓,还是等工程大体完工再行动。 幸好李达康有两下子,能接手继续推进,避免了工程烂尾,否则整个京州的经济将大幅下滑。 这并非孤例。 生活中,类似情况屡见不鲜。 即使项目完工,找借口抓人,换人摘桃子,最后也可能一团糟。 这些还是有计划的情况,影响尚且如此,何况侯亮平这样毫无计划的行动。 此时,祁同伟站起身,直视侯亮平,毫不掩饰地说: “你不在乎影响?反正有人顶着?你没有派系,也不在乎派系? 好,我给你个线索。 现在就去省委抓人,沙书记就在那儿。 我给你证据,你马上去!” 祁同伟这番话让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祁同伟敢这么说。 他在汉东之所以肆无忌惮,正是因为背后有沙瑞金这座靠山——比高育良更稳固的靠山。 因此,他无需在意派系,因为他本就是一把手派系的人。 祁同伟的话彻底撕下了他的遮羞布,侯亮平眼神阴沉地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毫不客气,继续斥责: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老师一再叮嘱要我帮你,我根本懒得理你。 你算什么?以为沙书记非你不可?要知道, 在汉东,你不过是沾了钟小艾和老师的光罢了。 否则,谁会在意你?早就被设计清场了。 你什么档次,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再不济,也从没滥用职权。 你呢?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架势,真以为自己是孙猴子?笑话!我今天就把话挑明:我们的权力不是上面给的,是老百姓给的! 这就是影响,你给我记住了!要是再乱来,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再有下一次,你就滚出汉东,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听明白了就滚!” 看着侯亮平离开,祁同伟轻蔑地笑了笑。 这样的人物,还想往上爬? 他还天真地以为,搭上钟家就高枕无忧了。 侯亮平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 在京城一路顺风顺水,到点便升迁, 从未经历过波折,这是他最得意的。 可这也是他最大的失落。 作为一个男人, 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总想着证明自己。 于是,他顺着沙瑞金的邀请来到汉东。 来汉东也好,积累些地方经验, 便于日后晋升,但他忽略了一点—— 地方和京城是两回事。 地方是地方, 和天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京城的那一套, 到汉东根本行不通,这就是侯亮平陷入困境的原因。 在京城时,他无所顾忌, 总有人替他收拾残局。 或者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只消按剧本演完就行。 比如那起两亿现金的小处长案, 他完全是按部就班执行任务—— 搜查办公室,搜查住宅, 最终在郊区别墅搜出两亿现金。 对于“钱不敢花”的说法, 他并未深究,简单问询后便草草结案。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背后另有隐情, 他却就这么结了案,还引以为傲, 成天挂在嘴边,吹嘘自己在京城如何威风。 旁人都当是个笑话,他却浑然不觉, 自以为厉害,谁都比不上。 所以到了汉东,他才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要是在从前,他根本不在乎, 毕竟那时上头有人替他操心。 事不关祁同伟的事,自然高高挂起。 可现在不同了,汉东的政法由祁同伟一肩挑, 就不能再放任侯亮平胡来了,这是底线。 侯亮平那一套,在汉东是行不通的。 更直白地说,在祁同伟这里根本没用。 到了祁同伟这个层次,查案已退居其次, 更多要考虑的是政治影响。 如今他看待案件,必须站在这个高度去权衡。 就拿赵瑞龙的案子来说,他是从沙瑞金手中接过了担子, 但说实话,办不办、办到什么程度,都由他说了算。 这一点,连沙瑞金都没有料到。 如今的祁同伟,无靠山,无背景, 一切都是靠自己硬闯出来的。 此时若不趁机火中取栗,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这就是现实。 他必须在高层博弈中仔细权衡。 无论赵立春是否倒台,他都要找到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他必须掌握进退的分寸,否则就会重蹈前世覆辙,那是他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这就是祁同伟的立场——坚定的利己主义。 像他这样出身农家的孩子,若不如此行事,根本难有出头之日。 所谓孤注一掷,不过是空谈。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人。 如今作协主席的职位已为侯亮平预留。 倘若这位师弟稍有不慎,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让这位小师弟安稳坐上正厅岗位,也算全了祁同伟作为师兄的情分。 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同伟,来政府大院接我。 别开公车,陪我出去一趟。”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祁同伟不禁心生疑惑。 不用公车?这意味着是私事。 据他了解,这位老师向来恪守原则,极少因私事找他。 祁同伟不敢耽搁,简单交代工作后,从后院驶出一辆奥迪A6。 以他的级别,配备专车本是寻常。 这辆奥迪他每三年更换一次,始终选择同款车型,平时很少使用,专为不便使用公车时准备。 每次旧车置换,4S店都会提供最优方案,几乎无需额外支出。 这是权力带来的便利,众人心知肚明。 祁同伟从不收受贿赂,车辆也登记在自己名下,让人无可指摘。 4S店更是求之不得——虽然从未见过老板,但所有优惠都主动向他倾斜。 祁同伟在此换车,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这笔隐形的收益,远超过那点折旧费的价值。 即便他占了便宜,店家获益更多。 省政府停车场内,祁同伟抵达后并未下车,而是先电话通知高育良。 观察老师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此时静候原地,反而最为妥当。 这便是人情世故的智慧——并非所有场合都适合主动相迎,有时耐心等待才是上策。 祁同伟挂断电话后不久, 高育良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长舒一口气道: 这省长真不是人干的差事,现在反倒有些羡慕老刘了, 整日做甩手掌柜,无牵无挂。 如今汉东大小事务都得高育良操心, 衣食住行、工作生活皆要过问。 与书记相比,省长更需务实, 一省近亿人口的生计皆系于他肩头, 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无非一个“忙”字。 “去城郊山野别墅,绕开监控。” 短短一句,暗藏玄机。 城郊山野别墅是京州环境最佳的居所, 却也因远离市区被视为养老宅邸, 加之刻意避开监控的举动, 令祁同伟半开玩笑道: “该不会是赵立春来了吧?这般谨慎。” 此言一出,高育良陡然色变。 他刚获知赵立春抵达的消息, 祁同伟竟一语道破天机。 望着高育良惊愕的神情, 祁同伟余光扫过对方凝重的面色, 不可置信地追问: 第82章 “赵立春真来了?您莫要骗我。” 高育良轻叹: “我也是方才得知,他让你我同去见面。 没想到他竟敢在四面楚歌时重返汉东, 这位老书记,当真了得。” 祁同伟闻言肃然。 虽不知京城局势, 但赵立春此时现身汉东的胆识, 已令原本渐趋平缓的局势再度紧绷。 高育良忽而问道: “沙瑞金予你此职,意在查办赵瑞龙, 顺带搜寻老书记破绽。 你作何打算? 真要硬碰硬?或是另有谋划?” 此刻的高育良,竟有些看不透这位门生的心思。 祁同伟的抉择仍令他感到几分难以参透。 譬如这次接下政法书记的位置,明摆着是个风口浪尖的位子。 可祁同伟却仍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说实话,他隐隐有些不安——尤其是那天祁同伟与他说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里面盛满对赢的强烈渴望。 那本不该出现在祁同伟这一层级的官员眼中,却真实地浮现了。 或许是因为祁同伟对他没有设防,才让他窥见那最真实的一面。 然而这一面,恰恰是高育良不愿见到的。 孩子终究长大了,总要振翅高飞。 他阻止不了,只能尽力借一阵风,送他一程。 祁同伟只是随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硬碰硬?我又不是亮平,没那么傻。”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 “眼下汉东的政法工作由我一肩挑,就是我们的筹码。” “赵立春的事,查当然要查,但结果报不报上去,由我做主。” “上面的较量,是危机,也是机遇。” “巨鲸相争,我们这些小鲨鱼才有机会捕食。” “这不,刚出炉的政法书记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看看双方真正实力如何。” “我不着急,该查的查,该做的做,压力不在我身上。” 听罢这番话,高育良心头一阵欣慰。 说实话,祁同伟的思路,与他当年如出一辙。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正是在顺势中把握机会,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当年他是梁群峰的人,在对方扶持下坐上林城书记,再往上已举步维艰。 但他硬是寻到机会,借赵瑞龙之口向赵立春递出信号, 一跃进入省委,从此平步青云。 如今的祁同伟,看似与他路径不同, 骨子里却同样透着那股机敏, 敢在政治斗争的虎口中夺食,颇有几分他当年的气魄。 但听到“侯亮平”这名字时,高育良仍忍不住蹙眉。 说实话,某种程度上,他对侯亮平的期待,原本更高。 否则也不会一度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未能如愿。 这次侯亮平空降汉东,最高兴的莫过于高育良。 他人还未到,高育良已在心中铺好路,想将他推上检察长的位置。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侯亮平来了之后…… 高育良发现侯亮平从未主动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就连工作汇报也未曾有过,偶尔在省委大楼相遇,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这让高育良感到错愕——当年在学校时,他对侯亮平的器重可谓不遗余力。 那时祁同伟刚卸任学生会主席,他在陈海与侯亮平之间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了侯亮平。 要知道,那时的学生会主席几乎等同于仕途的通行证,除了被调往山区的祁同伟是个例外,其他历任无不从省级单位起步。 可以说,侯亮平能有今天的职位,最初离不开高育良的扶持。 然而侯亮平来到汉东后,竟对他不理不睬。 更过分的是,此人屡次未经声明就以他的名义抓人,特别是欧阳菁事件,让李达康看他的眼神几乎喷火。 而始作俑者侯亮平却像个没事人般扬长而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想到这些,高育良只觉心寒。 他沉声对祁同伟说道:“同伟,你正处在关键时期。 对侯亮平不必顾忌什么,若他妨碍工作,直接调走便是。 此人的行事作风问题太大——在京城我们管不着,但在汉东绝不能任由他胡来。 当初我担任政法书记时,念及师生情分也就忍了。 可你不同,说好听的你是他师兄,说直白些不过校友关系,没必要为他影响工作。” 说出这番话,高育良心如刀绞。 他始终以教书育人为初心,心底仍把自己当作老师,这也是汉大帮日益壮大的原因。 如今要让祁同伟去制约侯亮平,实在比责罚自己更难受。 但这就是政治,不得不为。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何况如今的祁同伟于他而言早已超越普通弟子——不仅是利益共同体,那份情感羁绊更非旁人能比。 听着老师的嘱托,祁同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触动。 祁同伟从未明说,可凭借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地知道高育良真正看重的其实是侯亮平。 因此,当此刻听到高育良的那番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对高育良说道: “老师,在来见您之前,我刚把侯亮平狠狠批评了一顿。 别的暂且不提,他打着您的旗号去给沙瑞金当枪使,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理解,也十分不满。 毕竟眼下不是小事,他做的所有事,别人都会算到您的头上——沙瑞金得罪的人,账最终都会记在您身上。 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今天他还打算强行审讯刘新建,陆亦可已经汇报到我这儿了,我就让他来见我。 好好讲道理他不听,我只能严厉斥责他,并且警告他: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他调走。 现在田封义刚调去油气集团,作协主席的位置还空着。 他要是再乱来,我就只能麻烦老师您,给他‘升升官’了。” 听到“升官”这话,高育良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 祁同伟这番话,实在对他的胃口。 至于田封义调往油气集团的事,他并不细问。 他明白,祁同伟有自己的主张。 该让他知道的,祁同伟自然会告诉他;不必让他知道的,祁同伟也不会拿来烦他——这正是祁同伟的优点。 忽然间,高育良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同伟,你觉得陆亦可怎么样?她的工作能力如何,你跟我说说。” 祁同伟当然知道那位老姑娘是高育良的外甥女,但他并不避讳,直言道: “工作能力我不太清楚,但性格确实有问题。 唯恐天下不乱,不知民间疾苦。 不扎根基层,整天和侯亮平混在一起,迟早变成第二个侯亮平。” 祁同伟的评价虽然刺耳,却是实话。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山野别墅的花园里,李达康正小心地侍奉着眼前的老者。 老人年纪虽大,一身气魄却丝毫未被岁月磨灭。 “老书记,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这时候匆忙赶来,实在不好意思。” 李达康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人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尽管察觉到了异样,此时却仍格外谨慎,脸上写满了真诚。 若不是大家清楚李达康对赵立春的真实态度,恐怕会以为他也像刘新建那样趋炎附势。 赵立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殷勤,只淡淡说:“不急,等人到齐再说。” 李达康正思索还有谁会来,院门被一名武警推开。 高育良与祁同伟并肩走了进来。 当李达康看见祁同伟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这段时间汉东的种种变化,追根溯源,都离不开祁同伟! 【兄弟们,打赏全订月票花花走一波,求求了】夕。 108 赵立春:同伟,抓我时别留情啊(求全订) “同伟,抓我的时候可别手软。” 此时的李达康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脸上堆满笑意,不见丝毫冷峻。 要知道,他向来以冷脸着称,稍不顺心便厉声斥责,不论对象是谁都没好脸色。 不好相处,在整个京州是出了名的。 然而此刻—— 他朝高育良点头致意后,径直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连连摇晃,热情非凡。 “同伟,真没想到你老师把你带来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在你手里,实在是佩服!” “你老师当年都没这份魄力,你却做到了,了不起!” 李达康满脸笑容,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细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出身赵立春秘书,对赵的底细了如指掌,游走于灰色地带;但对高育良师徒,却始终摸不透。 要知道,在省委会议上,高育良曾摆了所有人一道,硬是把祁同伟推上这个位置。 李达康了解高育良,共事多年深知其秉性——这人向来不露声色,怎会在如此关键的会议上失态?他打死也不信。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高育良带祁同伟赴约,就表明祁同伟已和他们平起平坐。 言下之意很明确:做任何事,别忘了祁同伟这一关——这就是高育良要传达的信息。 : 但他李达康并不知晓,这一次祁同伟的到来,其实是赵立春亲自点的名。 只不过赵立春只通知了高育良一人。 祁同伟也只是带着些许惶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尽管在如今的汉东,他已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但在这里,他终究是晚辈,该有的谦卑并不为过。 这么多年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他太明白藏拙的重要性了。 若说在官场有什么最值得做的事,那便是藏拙,没有之一。 你看那些在镜头前显得有点傻气的官员,真信了才是天真。 马科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面对一个钢铁厂的问题,他避重就轻,就是不肯说实话,实在招架不住时,干脆连声说“别问了”。 第83章 当时人人骂他,可如今回头看,在环保的大趋势下,他保住了数万钢铁工人的饭碗,维护了当地的支柱产业。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如今的马科长,早已是马局长——藏拙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见祁同伟在自己面前装糊涂,李达康正打算再逼问几句,赵立春却走了过来。 他一手拉着李达康,一手牵着祁同伟,将两人带到凉亭中,招呼他们落座。 自己在主位坐下,笑着说道:“本来今天,我只想喊达康和育良的。 但想了想,还是把同伟也带上了。” “同伟,让你陪我们几个聊聊天,可别嫌我烦啊。”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清楚:赵立春没安什么好心。 什么聊天,分明是安排后事才对。 眼下这个局面,赵立春若不提前布局,就真的只能等着被查了。 而这些话,不是谁都能听的。 有个词,叫做“密谋”。 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形。 对赵立春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一旦被扳倒,连闲聊都可能被视作密谋。 坐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 对李达康和高育良而言,几人的关系早已纠缠不清。 只要赵立春倒下,无论如何他们都难逃牵连。 别看前世李达康看似安然脱身,但他那一届根本干不满。 光明峰项目一结束,他就得去政协报到——这是明摆着的事。 前世沙瑞金之所以没能动李达康,正是因为李达康手里握着光明峰项目。 要不然,以李达康的行事作风,早就被处理了,哪还轮得到参加mVp结算? 此时祁同伟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 “老书记,您问我现下烦不烦?我要是能走出去,那就不烦了。” 这话一出,赵立春顿时哈哈大笑,毫不掩饰情绪,笑得像个路边闲聊的老大爷。 一旁的李达康满脸震惊,盯着祁同伟,想不通他哪来这么大的胆量说这种话。 而高育良却是一脸欣慰。 有这样的学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表面上祁同伟出言不逊,像是不给赵立春面子,其实这是他在保护自己——无论赵立春最后是赢是输,只要踏出这个门,就与他赵立春无关。 这种智慧,不是谁都有的。 赵立春也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祁同伟: “想溜?晚了。 进了这个门,什么时候出去都一样。 外人不管你是谈完才走,还是没谈就离开。 你小子还跟我玩心眼?我早就防着你这手了!” 说完,赵立春又是一阵大笑。 他第一次觉得祁同伟这么有意思。 从前只觉得他是个官迷,但自从上次在京城接触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看错了祁同伟——这确实是个人才。 如今,祁同伟算是真正走进了赵立春的视线。 要是在从前,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机会。 即便现在,赵立春也并非不能推他一把,只是觉得不值得再动用仅剩的人情罢了。 祁同伟耸耸肩,无奈地摊手。 赵立春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形势比人强。 当初赵立春没有直接打电话给祁同伟,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高育良此时也恍然大悟,神色复杂地望向赵立春。 他没料到,自己竟在这时候还被赵立春摆了一道。 原来他以为,无论输赢,坐在这里就能得到赵立春的一份余荫。 然而,他并未料到祁同伟与赵立春之间的关联其实并不紧密。 他本可置身事外,只做一个冷面判官。 想到这,他一时有些不解。 如此手腕的赵立春,怎会落败?如今落得众人唾弃的境地,他实在想不明白。 以高育良目前的层级,尚触及不到这些。 在更高层面,没有单纯的输赢,只有围猎——所有人合力围攻你。 任你再厉害,终究难以逃脱。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独占利益,自然激起众怒,连在海外资产上也是同样姿态,才导致今日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赵立春依然不改枭雄气度,丝毫不见颓唐。 此时祁同伟却像换了个人,满面春风地端茶递水,全无方才欲走的姿态。 赵立春眼含笑意,静默不语,倒把李达康看得愣住了。 这祁同伟,真是属狗脸的?他自诩变脸够快,没想到祁同伟更胜一筹。 李达康忍不住问道:“同伟,这么殷勤?刚才不是还要走吗,怎么转眼像变了个人?”祁同伟笑容依旧,却闭口不言,看得李达康心里发痒。 赵立春拈起一颗空运车厘子递给李达康:“达康,不必理他。 这小子心思深得很。 刚才那出戏,全是演给我看的。 我虽没让育良透露是我要见他,但他一听这地点,必然猜得到是我。 可他偏要演这一场,想在我面前装得受了委屈,等最后分好处时好多占一分。”他摇头笑道,“都说你李达康八面玲珑,可这小子——满心都是窟窿眼。 不信你问问育良,他在车上有没有告诉祁同伟,看他猜没猜着。” 李达康立刻望向高育良:“老书记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不太信呢。”高育良面上平静无波。 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祁同伟竟与赵立春对弈。 他全然未料,这场交锋在车里便已开始。 赵立春的作风,他了解。 若无这般手段,早被时代吞没。 赵立春主政的年代,群雄并起。 改革开放浪潮中,无数人历经洗礼。 即便如此,赵立春仍能力压群雄,将汉东经营得无人能撼。 这般人物,祁同伟竟能与之过招。 虽被识破,却已超出他的预想。 高育良沉默不语,面容异常平静。 李达康却已读懂——这般不动声色,正是他心潮汹涌的证明。 忽然间,李达康忆起祁同伟当年哭坟的模样。 难以想象,那人与眼前的祁同伟竟是同一人。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祁同伟,惊愕中带着茫然。 相识多年,他竟辨不出哪个才是真实的祁同伟。 这令他难以接受。 此时赵立春再度开口: “若告诉你,育良的省长之位也是同伟运作的,你可会惊得跌坐在地?” 李达康并未跌倒。 手中的水杯却应声碎裂。 门外立刻冲进两名持枪武警,警觉地扫视屋内。 随着赵立春挥手示意,两人默然退去。 但李达康脸上的惊惶已无处掩藏。 省长之位竟是祁同伟运作?他百思不解。 当时他不过是个公安厅长,连副省级都不是。 怎敢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万劫不复? 赵立春正要开口,却见祁同伟面色窘迫。 先前的笑意尽褪,他涩声道: “老书记,说正事罢。 别再让我在达康书记面前出丑了。” 高育良闻言忍俊不禁。 赵立春却正色道: “你的操作极具代表性,这是学术探讨。 别打岔,夸你还不领情。 再插话,我就让门口武警盯着你。 你或许不知,此处一举一动皆在注视之下。” 门外的几人正在登记,不想惹麻烦就仔细听好。 祁同伟面露苦色,也不再倒茶了,径直在桌前坐下。 倒是李达康含笑为他斟了一杯茶,随后望向赵立春,满脸好奇地说:“老书记,您讲讲,我也想听听同伟那神来一笔。” 赵立春谈兴正浓,毕竟这样的事,几十年也难得一见。 “这事要从同伟在京海的行动说起。 京海扫黑之后,他诱捕了何黎明——那小子你是知道的,是老刘那边的人。 那时沙瑞金杀气腾腾,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就是冲着你们俩来的。 我临走前,把同伟的副省提名放进名单里试探沙瑞金,果然,他是带着杀心来的。” “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你当时没意识到。”赵立春望向李达康,李达康也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收权,没想到背后这么复杂。 “所以同伟感觉到威胁后,借着何黎明的事,想祸水东引,把老刘拉出来打擂台。”听到这里,李达康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同伟——他竟敢这么做? 祁同伟低头喝茶,神情有些尴尬。 而高育良虽然面无表情,却也听得入神。 “老刘你们都知道,快退休了,根本不想折腾。 他干脆以退为进,把育良推荐上去当省长。 你们想,我走之前推荐育良做书记,老刘这一退,上面不可能再从外调一个省长过来,否则汉东就全乱了。 所以他们只能选育良。” “说是同伟运作,其实是被老刘将了一军——不过用这一将换个省长,也值了。 后来同伟去京城拿两个厅官的逮捕令,顺道来我家。 好家伙,他一点不客气,拿我之前摆他一道说事,我也就顺水推舟,这才有了育良五一接任省长的事。” “达康,现在你还敢小看同伟吗?在弱势里抓住机会,把汉东的棋局彻底翻了个样——这样的人,你可别光记得他哭坟啊。” 李达康此时已掩饰不住满脸的震惊。 就连赵立春讲述时,也透出事情并不简单,其间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但祁同伟,终究是赢了。 此刻的李达康最想确认的,是高育良是否参与其中。 他眼神刚投过去,高育良便直接开口: “我没有参与。 只是他找老刘谈完后,来和我说了情况。 听完我就明白,省长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其实同伟就算不去老书记那里,这位置也跑不掉。 但既然被架了上去,没办法,只能干!” 李达康一直心心念念的正是省长之位,高育良却轻描淡写一句“只能干”,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祁同伟站在一旁,神情尴尬。 虽然这件事值得称道,但在祁同伟看来,其中更多是时代必然的巧合。 只要照那样做,结果便已注定。 他自认不敢当这份赞誉,因此面露窘色。 赵立春却十分欣赏: 第84章 “同伟,这事不管我怎么复盘,都觉得精妙。 时间、地点、人物,稍有差池,结果就不同。 比如抓捕何黎明时,没选择北京派来的愣头青,别人都不敢动手,就他敢;再比如去找老刘,我都想不通他是如何说服老刘放弃的……同伟,以后要是轮到你抓我,可别留情啊。”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该强硬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育良与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们清楚,此事牵连甚广。 高育良立刻站出来说道: “同伟,你这是做什么?老书记只是和你说笑,别当真。” 见高育良反应如此,祁同伟只得讪讪一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育良发火。 这种情绪,极少出现在高育良身上。 赵立春却毫不在意,朝高育良摆了摆手。 “育良,不必这样。 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我总得给孩子一份礼物。 这就是我的礼物。 如果将来我被京城那些人抓了, 不如让同伟动手。 我在汉东这么多年, 临走前,再为汉东作一点贡献, 也算死得其所。 其实到了我这年纪, 已经活够了。 我这一生, 活出了别人八辈子的分量。 不管史书怎么写, 属于我赵立春的那一页,谁也改不掉。” 此刻的赵立春,仍带着当年的豪情, 仿佛即将被围猎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赵立春继续说道: “当初我离开时, 原本计划是由育良接任书记,达康在京州再做两年, 之后外调担任省长。 等老刘退休, 再从外面调人进来。 这样的话, 汉东的局势,就能稳定二十年。 育良的能力我很清楚,不比我差, 只是差一点机遇。 我本以为我能给他这份机遇, 没想到阴差阳错, 最后是祁同伟这小子捡了便宜,找到了生路。 这也是他的运气。 育良, 说起来,你还是托了他的福啊。” 高育良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祁同伟。 从前是他为祁同伟铺路,如今, 祁同伟站到了他前面,成为他的保障。 有这样的学生,谁能不欣慰? 若有人夸高育良,他只是淡淡一笑; 可若有人夸祁同伟,他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就是他的个性,也是师徒之间的传承。 但祁同伟这时却坐不住了,好奇地开口问道: “老书记,那我呢?怎么没见您提到我的安排?” 高育良和赵立春相视一笑。 赵立春心里有些感慨:自己在位时,怎么就没发现祁同伟这么有意思。 不仅是能力,更在于他的行事作风——有大将之风。 若不是后来复盘他的一举一动,赵立春还真想不到,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概就是这样。 听到祁同伟这么问,赵立春有些意外,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你?临走前不是已经安排了个副省级吗?还不满足?再不满意就找你老师去。 我可管不了你,你级别太低,轮不到我考虑。 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赵立春忍不住笑出声来。 晋升以来,他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或许是京城的环境太压抑,又或许他还不习惯这种领导人的生活——总之,他过得并不怎么开心。 而此刻,祁同伟的话真的把他逗乐了。 毕竟当时的祁同伟还只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能否晋升,要看时机。 赵立春那时已经察觉上面的动向,才让祁同伟两年多没动位置。 他留下的晋升名单,更多是试探沙瑞金的态度,至于祁同伟能不能上去,他并不在意。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离开后,祁同伟还能搅动风云,把汉东的局面扳回来。 这时,李达康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书记,您现在……” 他犹豫半天,不知该怎么措辞。 总不能问“您是不是要倒了”?这话说不出口。 憋到最后,只挤出一句: “老书记,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这种时候,千万别客气。” 赵立春听了,心里冷笑。 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李达康是什么人了——出了名的不粘锅。 只要可能弄脏他羽毛的事,他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闭门谢客。 即使是当年的赵立春,也受过不少委屈。 这就是李达康一贯的风格,此刻他正说着这番话。 他内心并不相信,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达康,既然你问到这里。” “我就把话挑明,以我的级别,” “不是你们该插手的,能避开就别沾边。” “这次回来,我只是想看看汉东。” “年纪大了,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你说人这一生,最割舍不下的是什么?” 李达康沉默不语。 他清楚——是赵瑞龙。 赵立春唯一的儿子。 原配生了两个女儿, 没有儿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 后来外室生了个儿子,就是赵瑞龙。 这小子简直是貔貅转世, 什么都敢贪。 李达康根本不想沾边。 如今整个汉东的矛头都指向赵瑞龙, 这一点他看得分明。 谁都阻止不了这个趋势,此时的李达康 绝不可能接话去保赵瑞龙,他脑子清醒得很。 赵立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说话, 只是将目光转向祁同伟,含笑问道: “同伟,你来说说,” “我现在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祁同伟心念急转, 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在汉东,您最放不下的” “就是汉东的发展。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 “一直是您在掌舵。 我是农村出身,” “亲眼见证了变化。 或许有人感受不深,” “但在我看来,如今的汉东” “和二十年前完全是两个模样。 您的牵挂” “就在这片土地,您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这里。” “不牵挂才奇怪。 我说得对吗?” 李达康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祁同伟。 这怎么回事?祁同伟竟会这样应对—— 他完全没料到祁同伟会如此回答。 最关键是这话说得干净利落, 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赵瑞龙的问题。 李达康一时难以接受。 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候就畏首畏尾。 要知道,每次坐上赌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根本逃不掉。 既然想赢,就得做好输的准备。 同伟这话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既然他提出来了,我也得嘱咐你两句。”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高育良,含笑问道: “主政汉东,有什么感觉? 工作也渐渐熟悉了,第一印象怎么样?” 高育良听了,心里不太舒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累,事无巨细都得管。 汉东底子是不差,但发展太不均衡。 就像同伟说的,变化确实大, 可地区差距、贫富差距也更明显。 经济方面先不说,主要是政治思想上, 感觉特别不对劲——到处是人情关系, 办事总想着找熟人、托关系, 根本没有现代化该有的风气。” 赵立春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朝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育良,我懂你的意思。 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那是沙瑞金该管的。 你这么想,我能理解, 你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决定了你的视角。 但这样不对。 你是省长,不是书记。 当初我本想让你接书记, 是希望你能工作顺手一些。 阴差阳错,你当了省长。 当省长,就要有当省长的样子, 不越界是底线。 班子和谐,才能事半功倍。 你的任务,是抓好汉东的经济和民生, 思想建设那些,交给沙瑞金。 只有经济与民生,才是你的根本。 当年我大力推动开放, 得罪了不少人,至今还有人说我。 但我从不后悔。 就像同伟说的, 这二十年的变化翻天覆地, 这是对我成绩的肯定,我很自豪。 只不过因为时间太赶,很多事没来得及做完, 比如你说的贫富分配问题, 我不是没考虑过, 但当时只能先顾发展。” 你现在是省长,要是觉得合适,就从这儿着手吧。 回头我把相关资料交给你。 让你从这里入手,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简单点的路——安安稳稳混完这一届,为同伟铺铺路,然后洒脱退休。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此时的高育良一脸郑重。 这样的人物的点拨,不是时常能遇到的。 他心底里确实听进去了。 这些经验,是赵立春几十年从政经历的凝练, 不是街头巷尾随便一个大爷的建议。 正如赵立春所说,高育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想真正做出一番成绩。 只是他的方向稍有偏差,没抓住关键。 此时赵立春的一番指导, 让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高育良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书记,您的点醒之恩, 我没齿难忘。 第85章 我代表汉东百姓感谢您。” 赵立春看到一向严肃的高育良如此表现,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摆手,只笑着说道: “没什么,只是和你交个底罢了。 也不怕你笑话,现在老刘这性格, 和我也有关系——我太专权了, 做事霸道,这让老刘和我搭班子时不太自在。 没办法,我性格如此。 这一点, 达康,你要引以为戒!” 李达康听到赵立春喊他,顿时精神一振, 立刻站起来,也恭敬地行了个礼: “老书记,您说,我听着。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 这还是您第一次这样教导我,我受宠若惊。” 赵立春笑了笑,坦然接受李达康的恭敬, 拉他坐下,接着说道: “达康,你的办事能力没得说, 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 谁提到你李达康,不是竖起大拇指? 这么多年,你‘闯将’的名声响遍全国, 汉东改革能有这么大的成绩,你是头功! 当初‘沙李配’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可最后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你清楚吗?” 李达康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解。 他是真的不知情,虽然也曾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如今情况如何,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初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怎么现在却戛然而止? 赵立春注视着李达康茫然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太像我,太专断。 你扪心自问,当初和易学习搭班子的时候, 和育良共事的时候,如今在京州, 无论是当书记还是政府主官,你都是一言堂。 你做的决定,没人能反对。 这些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如果你再往上走,难道要让沙瑞金听你的? 你这是耗子找猫当三陪——嫌命太长。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你的家庭问题,你老婆受贿, 孩子在国外读书。 虽然你自认清白, 但你身为官员的事实,是逃不掉的。 这一点,你心里有数吗?” 李达康心头一震。 说实话,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就不必在乎闲言碎语,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 但现实摆在眼前:欧阳菁在他的车上被带走, 而他这个书记,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现实。 此时,他也不禁有些后怕—— 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 赵立春继续说着: “你很幸运,也很明智。 光明峰项目是汉东最大的一步棋, 一旦成功,整个汉东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丁义珍出事后,你能力挽狂澜, 没让项目垮掉,沙瑞金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没有追究你的问题,这说明他还清醒, 知道你对光明峰的重要性。 但肉眼可见,瓜熟蒂落之时, 你要做好准备,别太过自信。 你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 我不多说了,达康。 听我一句劝,心里要能容得下人。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 你若把人当工具,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如此对待。” 李达康听罢,深深躬身,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这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建议,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告诉你。 此刻的祁同伟,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很想知道,赵立春会给他怎样的指点。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所愿,就在祁同伟满心欢喜之际。 赵立春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桩心事了。 对于赵瑞龙,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祁同伟等三人都显得有些忐忑。 如今汉东的局势便是如此。 本质上,这一切都是由赵瑞龙引起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从最初的山水庄园,到后来刺杀刘新建的行动。 说到底,都是赵瑞龙的责任。 汉东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因赵瑞龙而起。 一方面,沙瑞金有意从这点入手引导;另一方面,也是赵瑞龙行事过于张扬,早早就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虽然在赵立春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场的其他人毕竟不是他这样的大人物,各有各的顾虑与担忧。 见几人此时的神情,赵立春心中也大致有了数。 他看向高育良,说道: “前些日子,育良给我打过电话,提到了瑞龙的事,是吕州美食城的问题。 那时候我们都不太明白,一个环保问题,如今竟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育良给我打电话时,我很欣慰,也理解他的顾虑。 所以我交代了同伟,让他全权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我没想到,瑞龙会走极端,去刺杀刘新建。 这是我最大的疏忽,也是我这些年来过于纵容他的结果。 油气集团的问题,我是知道的,只是之前没有在意。 现在田封义去了油气集团,是去查账的,对吗,同伟?” 赵立春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李达康能感受到话语背后所蕴含的威严。 他也没想到,祁同伟会釜底抽薪,直接从油气集团入手来对付赵瑞龙。 人们都说他李达康胆大,敢违背赵立春的意思,但和祁同伟比起来,他还是逊色不少。 这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直接动手查起来了。 要知道,在这个层次的斗争中,一旦开始调查,就意味着你选择了立场。 李达康这次真的没有料到,祁同伟竟会如此果断,直接出手。 在他心里,以祁同伟的聪明,至少会寻求某种平衡,不会这么直接。 但祁同伟这次直接派田封义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田封义不同其他人,他快退休了,不怕得罪人。 在作协待了那么久,当初被赵立春打发走,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祁同伟别的不提,用人确实有一套。 祁同伟眨眨眼,事情是他做的,可当众被点破,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讪讪一笑,说道:“老书记,这事儿也是没办法。 差事落到我头上,我不能不想办法。 老田这么多年郁郁不得志,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破个局。 没想太多,毕竟油气集团的情况太复杂了。” 赵立春听了,反而莞尔一笑,仿佛被调查的不是他儿子,而是别人。 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带着几分释然:“老田这个选择,你选得没错。 这种差事,就得他来办。 他老成持重,当初我冷落他也是受时代所限。 他是个官迷,但办事有分寸,守成 可以,开拓进取就不太行了。 调查油气集团的问题,用他很合适——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懂取舍。” “只是调查瑞龙的事,如果牵扯出其他人,那才是无妄之灾。 那些人可不是我,一旦查出来,受处理的是你们。 只有涉及瑞龙的事,才会公之于众。 这种平衡,一般人把握不住,但田封义可以,他在这方面是天才。” 赵立春对这位曾被自己弃用的人才评价很高。 他说得没错,在政治平衡方面,田封义确实有种超乎常人的嗅觉。 油气集团的问题不止赵瑞龙一个,还牵扯到更多二代、三代。 当初汉东政坛由赵立春牢牢掌控,但在国资这一块,却不得不做出适当让步。 不然的话,他眼下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这件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正如赵立春所说,查赵瑞龙是众望所归。 可若牵扯到别的事,那就是某些人不讲规矩了。 那要处理的,自然就是去调查的这群人。 那些二代三代的手段,岂是地方上草根能比的。 关系纵横交错,才叫人明白—— 什么叫“我的口水都比你血更红”,这就是现实。 赵立春此时,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二代。 只不过不那么“红”罢了。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更多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别的不提,单论汉东的开放, 赵立春就足以留名史册。 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总要有所舍弃。 当初改革时,他不肯让出一部分利益, 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虽然从某种角度看, 赵瑞龙有今天,是他纵容的结果。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让赵瑞龙在有限的生命里, 享受到他一辈子也享受不尽的财富与奢靡。 站在赵立春身边的高育良,犹豫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 “老书记,同伟也是形势所逼。” “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跟瑞龙关系一向很好,只是这次……” “他有职责在身,沙瑞金一直盯着,” “同伟没办法,只能无奈为之。” 赵立春闻言,一脸诧异地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是他提拔的,他自然清楚: 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竟会为祁同伟说这些话, 是他没想到的。 他只是定定看了高育良一眼, 随后转过身,对祁同伟说道: “小子,你这个老师,” “是真的待你不薄,这话我还是头一回听他说!” 高育良听了,不由得微微脸红。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不太顺耳, 仿佛在说他平时端着似的。 赵立春拍了拍高育良,以示安慰。 “育良,我若真对同伟有意见,” “也不会叫他过来。 有些事,错就是错,” “对就是对,这是改变不了的。” 瑞龙的问题必须得到惩罚,这是他应得的。 他曾经打着我的旗号肆意妄为,这就是代价。 许多官员和商人即便受到调查,也查不出问题,为什么?都是因为贪婪在作祟。 第86章 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已看淡一切。 过去一直盼望有个儿子,结果却是这样。 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他,和他通话还不如和你们聊得明白。 你们至少懂事,瑞龙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至于他,不提也罢。 如果问题在他而不在我,即便我不回汉东,也照样能保他周全,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这次我若平安度过,便能安稳退休、颐养天年;若是过不去,其实也一样,只不过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别的不说,就比如国外那些十二小时内新鲜采摘的车厘子——只要我愿意,哪怕输了,照样能吃得到。 你们要明白,政治斗争虽然残酷,但当你达到一定地位,即便失败,结局也未必可怕。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此时的赵立春,让祁同伟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身居如此高位的人,竟能如此坦然面对人生起伏。 人往往越在高位,越是惜命,这是人性使然,因此不少人在最后关头反而晚节不保。 但赵立春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从容,这出乎祁同伟的意料。 他原以为赵立春这次来,要么是布局后手、准备反击,至少也会警告他们谨言慎行。 然而赵立春却像一位即将远行的老人交代后事般洒脱,提起自己儿子时如同在说别人家的事,这让祁同伟难以理解。 察觉到祁同伟的疑惑,赵立春谈兴渐浓:“同伟,你大概在想,我这样一个被人唾骂的老家伙,为何如此放得下?来汉东一趟,什么安排都没有,潇洒得过分,甚至连自己儿子也不保?” 赵立春仿佛能听见祁同伟的心声,直接开口问道。 祁同伟并不遮掩,干脆地点了点头。 “老书记,我想不明白。” “既然您早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现在所有人都在针对您——上面、地方,连我也一样。” “可我感觉您一点不后悔,这让我很不理解。” “还有赵瑞龙,当初他的美食城……” “是您调走了李达康,后面才引进那些污染企业。” “这实在不像您会做的事。” 听祁同伟说完,赵立春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等的就是祁同伟这样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与人这样深谈过。 身居高位,能这样敞开心扉,对他来说是种恩赐,是命运给予的奖励。 “结局早已注定,这世界本就不公平。”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非做不可。” “那是命运给你的机会,必须抓住。” “我很早就清楚自己的结局,那是在主持汉东改革的时候。” “你不一定知道,那时汉东有多艰难。” “育良不知道,可达康知道。” “当年达康想修条路,都得靠摊派筹钱。” “可想而知那时候有多窘迫。 无数国营厂等着改制。” “改革就是机会。 那时候,使些手段让企业资不抵债,” “再贷款买下,转眼就成了私产。” “当时全国像这样发家的富豪太多了。” “可我们汉东为什么没有?——我手上沾了不少血。” “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我选择不让工人流血,那就只能让那些二代、三代们流血。” “那时他们还没像现在这么猖狂。” “或者说,当时地方的权力更大。” “所以我没手软,谁伸手我就剁谁。” “那些人的本性,一直没变。” “改革他们插不进手,就转向国企。”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上面话语权越来越重,” “对地方控制越来越严,我就明白了——” “我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上面的人,始终是那一群。” “你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群。” 即便他们最终要对我下手,也只能先把我往上提。 在他们的地盘上解决问题,这就是政治。 当初调离李达康,难道真是因为美食城? 那时的吕州和林城完全是两回事,达康在吕州, 根本没法充分施展能力——吕州太富裕了, 富裕到只要维持现状,就是一种成绩。 可林城不一样,如果没有达康, 今天的林城恐怕还停留在过去。 至于美食城,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 当初瑞龙跟我说想做点生意, 我这个做父亲的,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 哪知道他竟然做起了无本买卖,如今落到这一步, 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是他父亲, 可更是汉东的官员。 他自己造的孽, 我不会替他兜着。 他若能躲过这一劫, 那是他的本事;要是躲不过, 那就是他的命。 我不想一辈子兢兢业业, 最后却因他而蒙羞——那是我的耻辱。 赵立春这番话让三人都沉默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一个时代的落幕, 总得有人成为代价,而今天轮到赵立春。 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轮到他们三个。 这样的事,在国家的历史长河里并不罕见, 只不过赵立春想做的事更多、手段也更激烈罢了。 但最可惜的是,直到最后, 他的改革也未能真正成功, 或者说,仍有人在改革中啃食带血的馒头—— 大风厂就是例子。 工会持股造就了一个怪胎, 以郑西坡为代表的既得利益者贪得无厌, 成了一个更极端的典型。 这难以避免。 此刻最感愧疚的,是高育良。 当年吕州的事,至今仍是他心里的结。 他和李达康这些年的针锋相对, 某种程度上正由此而起。 愧疚加上李达康的讥讽, 让他们活得像一对仇人。 高育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达康却拍了拍他,微微一笑。 意思很明白:过往恩怨,一笑而过。 要不是当初去了林城,他李达康的仕途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他是个典型的实干派,在林城才真正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才有了如今这般从容的人生。 而赵立春所说的一切,让祁同伟听得毛骨悚然。 尽管祁同伟已跻身高级干部之列,甚至在汉东举足轻重,此刻他却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从赵立春身上,察觉到一种无形却沉重的时代压力,逼着人不得不做出抉择。 如今祁同伟的一切,都是重生后亲手扭转命运的结果。 而在赵立春身上,他看到了过去未曾感知的东西——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哪怕最终走向清算,到底值不值得,祁同伟依然想不清楚。 与此同时,赵立春心情格外舒畅。 多年积郁终于得以释放,尤其在最信任的两位下属面前,还有祁同伟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子。 祁同伟是他目前最看好的,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高育良,却因那份清高限制了政治上的上升空间。 政治就是这样,要么你彻底倒下,要么踩着别人向上爬——显然,祁同伟属于后者。 就在赵立春欲再言时,保健医生走了进来,提醒他会客时间过长影响身体,并要求三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祁同伟驾驶,后座坐着李达康与高育良,三人沉默不语。 赵立春所说的一切过于震撼,已超出他们平时思考的层面。 汉东的 与博弈,在时代洪流前,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祁同伟对这个走向末路的赵立春,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他曾以为赵立春的失败是因为违背上层意志,却不料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隐情。 在某些人眼中,汉东不过是一块蛋糕,而赵立春握住了刀,最终却落得如此结局,谁又能预料? 结局如此,实在令人唏嘘。 车内,祁同伟一边开车,突然开口: “老师,达康书记, 你们说,老书记当年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换作你们,遇到那样的机会,会妥协吗?” 若是平常,李达康未必会接这样的话。 他有他的原则,那底线便是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此刻情景不同——几人刚从赵立春的氛围中抽身, 各自心绪未平,气氛微妙。 李达康看了看身旁的高育良,答道: “那样的机会,是时代给的。 我不会拒绝。 如果真有那一天, 我定会全力以赴。 哪怕最终一无所获,我也绝不放弃。” 高育良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李达康一眼, 沉吟片刻,才缓缓接话: “这样的机会,在我看来并非机遇。 老书记的选择,终究冲动了一些。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仍有回旋的余地。 他这个人,太刚直。 若换作是我,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 某种程度上,需要的是集体的意志。 老书记那时候,有时代的局限,难以避免。 但如果易地而处,我相信结局不会如此—— 至少,我不会输得这么彻底。” 两人的回答,方向迥异, 甚至从某个角度看,截然相反。 按性格推断,本应是高育良更理想主义,更可能义无反顾; 可他却强调平衡与余地。 而一向以谨慎着称的李达康,反而显得毫不犹豫。 这倒也耐人寻味,却也不难理解。 高育良出身学院,没有那股草莽劲儿, 向来温和持重,情绪不露, 更擅长在现实中寻找妥协点。 李达康则不同, 他以目标为导向,在必要的时候, 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赵立春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才最像他本来的样子。 李达康的“闯将”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第87章 两人相视片刻,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李达康将目光转向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 “你呢?你会怎么选? 是退一步,还是继续往前冲?” 这个问题也引起了高育良的兴趣。 他望向祁同伟,想听听他的答案。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苦笑一声: “我?我大概会选择彻底妥协, 之后再找机会。 在我看来, 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做更多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就是个俗人,先确保自己安全, 才能谈做事。 如果连自己都难保, 那我肯定先自保。 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 官场这潭水,清浊难分,我无法左右; 但用它洗头还是洗脚,却是我能决定的。” 李达康还在琢磨这番话, 高育良已经一脚踹在祁同伟座椅后背: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 洗头洗脚?让我们喝你的洗脚水吗? 找个人少的地方,我跟达康说几句。” 李达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这对师徒,心里竟有些羡慕。 这种情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山水庄园里, 李达康边走边打量四周。 高小琴察觉他的好奇,轻声解释: “这是我们自己的包间,说是包间, 其实是个独立的小院,闹中取静, 还算别致,您别介意。”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在前的高育良瞪了祁同伟一眼—— 怎么带到这儿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摊牌吗? 而祁同伟自有打算。 来这儿不是随意之举。 李达康不是一直怀疑他和山水庄园有关吗? 这一次,就让他看清楚。 毕竟现在三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都想安稳下船。 至于赵瑞龙…… 三人有着共同的目标,祁同伟冲着高育良咧嘴笑了笑。 高育良没多问,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高小琴将几人带到院子后,轻声交代: “您有需要的话,按这个按钮就好。 我们随时有人候着,我就不打扰了。 现在的时间,留给你们。” 说完,便摇曳着身姿离开了。 李达康见高小琴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感叹道: “我李达康也算是跋山涉水过来的。 都说这里达官显贵多,怎么我一个都没见到?这时候不该这样啊。” 他对这个传闻一直很感兴趣。 上次赵东来在山水集团扫黄,让他捏了把汗,现在可不能再有什么波折。 但心中仍好奇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熟练地摆出茶具,为李达康斟茶,态度恭敬而不摆架子。 他一边洗茶,一边解释: “这个时间,确实是显贵们来的时候。 不过每个包间独立,通道也不互通,所以互相遇不到。 这里的设计是专业人士做的,非常稳妥。” 李达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熟?常来?” 这话虽简单,却带着李达康一贯的锐利,每一句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刚才在赵立春面前他还有所收敛,一出来便原形毕露。 高育良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盯着祁同伟手中的茶具,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初次见到一般。 祁同伟依然从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李达康吃了一惊: “我了解这里,是因为这山水庄园当初是我和赵瑞龙一起做的。 设计阶段都是我把关,虽然现在我已经退出,但一切我都清楚。 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李达康听得一愣。 李达康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并非因为那个答案本身,而是因为对方出人意料的坦诚——这种坦诚令他心生不安。 要知道,李达康此前一直将祁同伟视为对手。 虽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但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对立。 此刻祁同伟突然推心置腹,反而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他凝视祁同伟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 李达康的警惕不无道理。 在他心里,如今的祁同伟已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毕竟对方现在足以牵制省里每个重要人物和部门。 这样突如其来的交底,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祁同伟不疾不徐地为李达康斟茶,解释道:“事情很简单。 我不过是违规,并未违法。 这里面的分寸,我把握得很清楚。 如果我不说,绝不会有人察觉。 至于为何特意告知——”他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从我们一同从老书记家走出来,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 达康书记,事到如今又何必隐瞒?” 祁同伟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李达康听来,每个字都暗藏机锋。 他抿了口茶,转向旁边的高育良抱怨:“你这徒弟说话怎么总带着吓唬人的劲儿?突然来这么一出。 你们平时也这样打哑谜?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原委?” 见李达康难得露出窘态,高育良不禁笑出声。 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每次看到老对手吃瘪都格外愉快。 他们多年来既相互制衡又彼此默契,早已形成这种特殊的相处模式。 高育良此刻已然领会祁同伟的用意,含笑回应:“情况我都清楚。 让同伟退股本就是我坚持的。 这种事可大可小,总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这番话,李达康愈发困惑。 此刻的氛围,仿佛在直面另一个自己。 他太了解自己这类人了——就像眼前的高育良,明明洞悉一切关窍却从不点破。 但高育良却有意放任,由着他去。 只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有些事不妨装作看不见。 此时的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让祁同伟与赵瑞龙往来,却又在关键处设限。 一切正如他本人的作风。 李达康狐疑地看向二人,开口问道: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沙瑞金这次针对的是赵瑞龙? 所以提前退股,趁着大风厂和山水庄园出问题, 赶紧抽身自保? 让我李达康当这个冤大头,垫钱给大风厂?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好算计,用我们京州的财政, 替你们擦屁股,真有你们的。” 说到这儿,李达康语气里透出几分怒气。 眼下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处理大风厂的事, 这直接关系他的前途。 大风厂数千工人靠它养老,如此规模的 , 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京州已经出了四千五百万,却仍没解决, 局面依旧僵持。 一听说祁同伟背后也有股份, 他终究没忍住发了火。 不过这副模样,高育良再熟悉不过—— 全是装的。 李达康了解高育良, 高育良同样也了解他。 李达康会真这么失控?可笑。 某种程度上,李达康情绪比他更稳, 只不过会在特定场合,用特定情绪表态罢了。 高育良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二人。 他知道,祁同伟一定会还击。 “达康书记,这话我可不敢认同。 说什么用你的钱擦屁股?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纠纷, 法院早有判决。 这件事到哪儿都是大风厂理亏。 他们闹事,政府就得花钱摆平? 还不是因为陈岩石的关系? 现在谈的根本不是工 益, 而是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您看准了这一点, 才肯出这个钱。 这话就算当着陈岩石的面, 我也说过。 您不用瞪我, 这事我有发言权。 赵东来被摊派的那笔钱,来自 基金, 那是我省厅的经费。 在一定程度上,您根本没权动用。” 我没有计较,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达康书记,你给沙书记面子,这一点我明白。 但您不能拿别人的大方来做人情吧? 这件事,办得并不地道。 再说,这怎么能算是给人擦屁股呢? 大风厂的问题,责任在谁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今天这话,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敢说。 相比之下,您敢吗?我不信。 李达康一时目瞪口呆。 祁同伟这个武夫,竟然干起了文官的活儿,一番话把他顶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慨渐渐转为尴尬。 这时高育良才开口:“达康,没想到吧?同伟可不惯着你。 这小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以前在你面前那么顺从,是惦记你手里那张票。 现在这才是真实的他——滑头得很。 不过你也别在意,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你是想试探他,现在目的达到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玩火 的味道?” 说到这儿,高育良忍不住大笑起来。 只要能让李达康吃瘪,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李达康仍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看了看祁同伟,随后向高育良抱怨:“高育良,你这个大学教授当的,教出来的就这水平?一个祁同伟,一个侯亮平,没一个干净的。 你呀,这辈子就毁在这俩人手里了。” 祁同伟正要说话,高育良先开口:“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这是把别人当傻子耍呢。 你以为祁同伟看不出你在试探?他是借着你试探的机会,反过来恶心你呢。”他转向祁同伟:“同伟,我问你,我当年在政治课上讲过,如果有人假装生气跟你理论,你该怎么办?” 祁同伟头也不抬,下意识回答:“把他当傻子,自己也装傻子。 骂一顿就完事,不骂白不骂。” 话音一落,祁同伟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88章 李达康的脸僵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同伟,你到外面转转,我和李达康有话要说。” 高育良忽然开口。 赵瑞龙逃到港岛后,第一时间就让高小琴把账户里的钱转给他。 他不断催促,再迟钝的人也察觉不对劲。 但高小琴没有办法,这些产业原本就属于赵瑞龙,她只能照做,将账上资金悉数转出。 按理说,这已经足够。 可赵瑞龙仍不满足,这次连流动资金也要转走。 这不是小事,企业运转离不开流动资金,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今赵瑞龙连这笔钱都不放过,可见他已丧心病狂,完全是在竭泽而渔。 高小琴经营多年,心里清楚。 她悄悄将资金收拢,小心向赵瑞龙解释。 但她没想到,赵瑞龙竟疯狂到要她把山水集团卖掉,把钱全转给他。 再糊涂的人也看得出情况严重。 高小琴只能谨慎应对。 她唯一的指望,是祁同伟。 虽然他们已把资产全部转移,但眼看山水集团摇摇欲坠,即使她不受牵连,也难免担忧。 可最近祁同伟一直没来,她也不敢贸然打扰。 祁同伟和她不同,他有自己的事业。 高小琴知道自己必须撑住,不能打扰他。 她一直默默坚持。 直到刚才见到祁同伟的一瞬,她强压内心的喜悦,不露声色。 毕竟同来的还有李达康。 高育良倒无所谓,是自己人。 但李达康不同。 高小琴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李达康对山水集团的态度——他一直想将之除以后快。 她心中清楚,此刻必须步步为营,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低头掰着手指细数,盼着祁同伟来找她。 恍惚之间—— 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绕住她,不必回头,高小琴便知道是祁同伟。 她温柔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意:“祁省长——不对,该叫祁书记了。 忙完了才想起找我?可让我等了好久。” 话语虽柔和,仍掩不住一丝埋怨。 说到底,高小琴终究是女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即便祁同伟先前多有宽慰,她心里仍不免忐忑。 毕竟山水集团明面上由她掌管,实际受益的却是赵瑞龙。 祁同伟听出她话中的情绪,轻拍她的肩头:“这段日子好事确实不少,国会开了,副省提名也通过了,可所有事都堆到我一个人身上,实在脱不开身。 你也知道,眼下汉东乱成一团,全压在我这儿。 沙瑞金现在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这话并不夸张。 整个汉东的担子都落在他肩上,公安系统自不必说,法院、检察院那头更是千头万绪。 骤然接手,总要时间梳理。 幸好汉大帮遍布政法系统,才让他稍得喘息。 即便如此,每日睡眠仍不足五小时。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哪还有别的心思——当然,面对高小琴时,他仍会不由自主地振奋精神,蓄势待发。 听他这么说,高小琴脸上的埋怨渐渐化作怜惜。 在这一点上,她比梁璐更懂得体贴。 她轻轻偎进祁同伟怀中,柔声问道:“不是还有你那位小师弟侯亮平吗?他既是你的好兄弟,又常帮你打理家务,这种时候不该搭把手?” 她自有消息来源。 有些事祁同伟不提,她也不多问,但关于他的动向,她总会在与人往来时悄悄留意。 比如侯亮平去祁同伟家搜查的事,就是陈清泉说出去学外语那次。 他也清楚,高小琴对祁同伟的事很感兴趣。 就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说祁同伟如何神气活现,竟让检察院的人给他打扫屋子。 反正高小琴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果然,高小琴现在就用上了这些。 这一世,侯亮平还不配让祁同伟出面接待。 高小琴自然不知道,那人还跟自己唱过一出《智斗》。 她只是单纯好奇,祁同伟的小师弟怎么这样。 祁同伟也摸得准高小琴爱听什么。 手在她身上游走,嘴上也没停: “我这师弟啊,一心要跟我比。 我正厅,他就拼命想升副厅。 看我升副部,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不过我想,更多是他在吃醋吧——当初绿藤那案子,他老婆挽着我的手被他撞见了。” “可能他就记恨到现在,一直盯着我不放。 你也知道,我这张英俊的脸,到哪儿都引人注目啊……你说是不是,小琴?” 这声“小琴”,叫得高小琴轻轻一哼。 不知是因为他手上的动作,还是他说的内容。 但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他说“他老婆”。 虽然祁同伟只是在陈述事实,可他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总眼馋别人的老婆——这一点,她预感很准,只是不说。 此时高小琴坐在办公桌前仰望着祁同伟。 “他老婆?你跟他老婆怎么了?他那么恨你……你这人一脸正气,怎么还这样啊。” 这也是高小琴的心里话。 越是和祁同伟接触,越被他吸引。 有人说,越是正经的男人,不正经起来越迷人。 祁同伟就是这样。 他微微俯身,顺手一扯。 一条小布条被丢在桌上,接着狞笑道: “那我就让你这小娘们知道,我做了什么……我重新给你演一遍,怎么样?” 此刻的祁同伟,恍若年轻了十岁。 气势凌厉,高小琴哪里抵挡得住。 高小琴的办公桌,是特制的红木。 千年不腐,榫卯结构搭建, 固若金汤。 饶是如此, 桌上的水杯仍泛起圈圈涟漪, 像在无声诉说。 半晌之后, 那涟漪才渐渐平息。 此时,传来声音: “你就这样招待你小师弟的老婆?怪不得人家查你。 自己老婆,你都多久没这样使唤过了吧。”祁同伟不由失笑。 她总爱这么说, 什么梁璐也不容易,要多关心她之类。 不知情的,还以为梁璐给她灌了什么 汤。 并非她觉得梁璐多好,只是希望祁同伟的生活能更好些。 哪怕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这就是高小琴。 “赵瑞龙最近联系你没?他说了什么?” 高小琴闻言心头一喜。 老天爷,你总算提到赵瑞龙了。 她正愁不知如何开口, 祁同伟这一问,满腹忧心总算有了出口。 “赵瑞龙已经把账上的钱全转走了, 还想动流动资金,被我拦下了。 现在又逼我卖公司,把钱给他。 我怕极了,又不知怎么办, 只能拖着。 我该怎么办?” 她语气里满是焦灼。 祁同伟这才明白,这些日子高小琴承受了多少煎熬。 一直提心吊胆,却忍着不打扰他。 他大为感动, 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沉声道: “眼下,你以不变应万变。” 也帮着联系买家,但要咬住一点——让他回来交易,明白吗? 眼下这事可不简单。 现在的赵瑞龙,是所有人的目标。 所以不用急,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你的安全,我已经备好了档案。 你现在的身份是线人,是警方的人,在通勤档案里已经有备份。 你的问题不多,这段时间都已彻底整理清楚,不用担心安全。 赵瑞龙,就是你的第一件功劳。 在警队系统中,一直有特殊的存在——卧底,也称特勤。 他们被誉为警察之王,许多大案要案,都靠他们协助侦破,才能给罪犯定罪。 但线人不同,他们是单纯协助警方的人,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获得谅解,免于追究部分责任。 高小琴现在就是线人身份,毕竟赵瑞龙的不少情报,都是她提供的。 只是之前缺少一道手续。 祁同伟在这段期间,已经补齐了所有档案—— 从山水集团开始,高小琴就已是警方的线人。 这份档案足以证明她十多年的线人生涯, 足以让她在案件收网时立下首功。 再加上祁同伟的运作,能保高小琴全身而退。 高小琴第一次听到“线人”这个词,一脸惊讶。 她只在电影里看过,生活中从未接触过。 想起电影里那些惊险场面,一时难以联系到自己身上。 她诧异地问:“线人?我?” 祁同伟看着她的表情,笑着点点头。 别说高小琴,一般男人听到也得懵。 身份转变不是小事,谁都需要时间反应。 祁同伟正要解释,却听高小琴激动地说: “是不是能穿警服?还是潜伏的那种? 我是哪种?可以自己选吗?” 祁同伟听得一头黑线。 这女人的思维逻辑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什么事都能扯到一块去,还提到警服,还说什么潜伏。 “还警服,还潜伏——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线人。” “就是给警方提供消息、通风报信的。 这种事,是能立功的。”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获得宽大处理。 你的事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这个,最终你也不会有事,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京州生活。” 高小琴揉着屁股,嗔怪地瞪了祁同伟一眼。 她心思荡漾起来,至于祁同伟说的那些—— 她其实只在乎他这个人。 哪怕祁同伟真要她去坐牢,她也心甘情愿。 第89章 女人一旦动了情,往往就没了理智。 这一点,无论身份高低,谁都一样。 高小琴轻轻依偎进祁同伟怀里,低声说: “我没有向警察打小报告,我是向你报告的。” “你还用小驴戳我,这种事……最后能说吗?” 说话间,她抬起头望着祁同伟。 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想要亲近的信号。 要是再年轻十岁,祁同伟绝不会犹豫,可现在不同了。 一次还能保证质量,多了可就难说了。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叮嘱: “这事你得重视,它是你脱身的本钱。”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希望你最后出任何意外,明白吗?” 和前世相比,现在的情况真的好了太多。 上一世,他们是一对亡命鸳鸯。 而这一世,祁同伟成功翻盘,打破了困局, 连带高小琴也摆脱了泥潭,以线人身份脱离了犯罪集团, 成为最终赢家之一。 这样的结局,是前世的祁同伟想都不敢想的。 但在今生,却真实地实现了。 此刻的高小琴看得出祁同伟在回避什么, 但她并不在意——都这个年纪了。 听到祁同伟的嘱咐,他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醉醺醺的声音:“你在哪里?来接我。” 等祁同伟赶到时,两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短短时间,满地堆满空酒瓶。 祁同伟苦笑着将两人扶上车,驶离现场。 李达康的妻子被捕,家里无人照应。 祁同伟在路上就通知了李达康的秘书,让他在李达康家中等候。 一路疾驰,他将李达康送回家中,又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 正准备返回时,原本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高育良忽然坐直身子,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随后他语气清晰地说道:“回家。” 祁同伟无奈地说:“您都这个年纪了,还装醉?” 高育良不以为然地答道:“我装醉?难道李达康不也是?” 刚被搀扶进家门的李达康,此时也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113 高育良的表演时刻,不一样的赵立春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着高育良略显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平安送回家。 赵立春这次到来,对汉东的局势虽无直接影响,但对这三人却冲击巨大。 尤其是李达康与高育良,两人多年对立,全省皆知。 而这次能冰释前嫌,全因赵立春的出现。 赵立春所说的内容,祁同伟完全没料到——他将政治博弈的残酷毫无遮掩地剖开在三人面前。 面对赵立春那样的处境,谁也不敢说自己有他那样的勇气。 之前在车上三人的讨论,不过是纸上谈兵。 真正身处那种局面时,根本没有那么多权衡的余地。 无论何时,想与做都是两回事。 赵立春当时的压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独断前行的孤勇。 对他们而言,几乎无法体会。 就拿祁同伟来说,他一心只关注自己的处境。 如何能体面地抽身于赵家的关系网,至于其他的,祁同伟根本无暇顾及。 而赵立春不同,他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响应时代召唤,把整个汉东推向了新的高度。 在这一过程中,并未滋生新的利益集团。 当然,像郑西坡这样的人不算在内。 他们充其量只是蛀虫,称不上利益集团。 汉东的民营经济日益崛起, 赵立春的贡献不可磨灭。 尽管如此,他的结局依然难称圆满。 这就是现实——赵立春舍弃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换来汉东一时的平静,尽管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待到沙瑞金“五一七”到任后,一切将重新洗牌。 显而易见,沙瑞金与赵立春截然不同。 他的到来使整个汉东的局势发生转变, 而对身处其中的祁同伟而言, 这变化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这既是危机, 也是机遇。 眼下祁同伟已迈出第一步, 往后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 到了高育良家,祁同伟小心搀扶着他进门。 迎出来的吴慧芬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高育良向来是不喝酒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此时吴慧芬的惊讶发自内心: “同伟,怎么回事?你老师怎么喝这么多,你也不拦着点。”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开口,高育良便说道: “同伟,你去书房等我。 我去趟卫生间,待会有话和你说。” 吴慧芬不再多言,搀着高育良往卫生间走去,嘴里还低声埋怨: “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 祁同伟笑了笑,走进了高育良的书房。 书房依旧简洁整齐,博古架上只摆了几件简单物品, 有些甚至只是茶叶包装,连朴素都称不上,近乎寒酸。 但他书桌上的书却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本《万历十五年》, 他百看不厌。 当初小高能够更进一步, 正是得益于这本书,后来的故事也由此展开。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拿起文件仔细阅读批注。 高育良多年来的习惯未曾改变。 读到哪儿,批注就写到哪儿。 祁同伟正看得入神,高育良擦着头发推门走进来。 他轻轻关上门,笑着走到祁同伟面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见高育良脸色依旧苍白,祁同伟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扶他坐下后,自己才在对座开口。 “和我想象中不同,没想到老书记如此洒脱。 在你我面前,在李达康面前,他毫不避讳,连赵瑞龙也不在意。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我看来,老书记即便输了也该做点什么,现在却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清高了?” “清高”这个词,祁同伟说得格外谨慎。 他知道不少人骂高育良清高,因此这词在他这里带着贬义。 但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今天的赵立春。 赵立春这个人看起来很矛盾。 说他完全廉洁,不至于;可若说他不贪,赵瑞龙的事他又全都清楚。 侵吞国资数百亿是逃不掉的罪名。 这些事处处透着蹊跷,令人费解。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点了点头。 对祁同伟而言,他看不透这些事,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所以不会懂。 正如赵立春所说,祁同伟确实聪明,否则今天也不会让李达康刮目相看,连高育良自己都对他刮目相看——从接他开始,祁同伟就在谋划了。 这种能力是高育良过去从未在他身上看到的。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不亲身经历,就看不到那一面。 这不是祁同伟的问题,而是时代的局限。 “赵立春不是没有安排。 他来汉东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安排。 你放眼全国,在那个时代,有几个省份能有汉东这样的成绩?他今天来,就是在打那些人的脸,让他们看清楚,赵立春在这里做出了怎样的贡献——这是要载入史册的。” 这同样是一种阳谋,他们的所作所为。 必然会为赵立春编织诸多罪名,虚实掺杂。 但其中关键,在于这些事。 足以彻底击垮赵立春,而他也接受了这个结局。 正如他所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最后不过刻意给他们添些堵,仅此而已。 闻言,祁同伟更加错愕。 在他看来,这些举动有何意义?只为恶心对方? 不如搅动汉东风云,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刀已架在脖子上。 何必多言?不如直接动手! 但这话,他不能说。 那是土匪行径,不是常人所为。 正如赵立春所言,即便他倒台。 晚年待遇,依然不会受损。 这是领导人的特权,只不过社会声誉。 将蒙上污点。 其他方面,与以往并无二致,只是多了罪犯的身份。 祁同伟不禁由衷感叹: “老书记境界高远,我望尘莫及。 但换作是我,绝不会如此坦然。 明知必败,我也要舍身入局。 性命何足道?比起理想不值一提! 胜天半子——这才是我的人生信条!” 高育良闻言微微一笑。 他对祁同伟再了解不过。 表面忠诚良善。 骨子里却藏着一股莽劲,正是这股劲。 推着他步步攀升,成为汉东炙手可热的新星。 高育良凝视着祁同伟,缓缓开口: “但如果我告诉你,赵立春并非如他所说那般无私。 也并非那般坦然,你又如何想?” 祁同伟顿时面露难以置信。 满眼震惊,怎么可能? 赵立春的话语与事实吻合。 毫无出入,难道其中。 另有隐情?还是背后。 藏着他不知晓的秘密?此刻的祁同伟。 心中充满好奇,只想从高育良这里。 求得一个答案。 高育良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大体不差,只是在这过程中。” 他其实有所保留。 比如此刻他展现出的潇洒,并非真实。 早在他上位之后,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没有声张。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几个大家族,甚至愿意放弃在汉东的一切,只为换得平安退休。 可惜事与愿违,他未能如愿。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自身是清白的。 这也是沙瑞金会到来的原因之一。 第90章 当年他离开时,传说他将进入五人小组,他才如此义无反顾,舍弃一切。 但显然,这是一场诱捕的骗局。 至于汉东,他不是不想利用,而是根本利用不上。 今天的这场会面,表面上看他无欲无求。 可实际上,李达康是个老狐狸,从不沾锅,谁也别想占他便宜,哪怕是赵立春也不行。 而我呢?你瞧我说了多少句话?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张嘴就能决定汉东一半的事。 所以我一直留个心眼。 他发现自己无计可施,才转变了思路,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我起初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谈到改革时,我才醒悟。 他并非有意斩断那些二代的手,而是刻意把他们引向了未改革的垄断企业。 他说谎了吗?没有。 但他每句话都藏了一半。 我和李达康都明白,只是不能说。 说到这里,祁同伟愣住了,看着高育良的眼神,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像个傻子,被他耍了半天,自以为聪明,其实还是太嫩?” 高育良强忍笑意点了点头。 其实这事怪不得祁同伟,是赵立春太狡猾。 他刻意引导祁同伟的情绪,让祁同伟一开始就占据了节奏,带动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一起掉进了赵立春的语言陷阱。 只是赵立春讲得太投入,有些事情高育良心知肚明,李达康也一样,所以才没让他得逞。 否则这老家伙真有可能搅动汉东局势,为自己增加筹码。 在李达康与高育良的复盘中,两人结合各自掌握的信息,才看清了当下的真实情况——赵立春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不过李达康也没有丝毫看不起祁同伟的意思,毕竟在祁同伟有限的视野中,他已经尽力了。 : 看不见是正常的,望着祁同伟的眼神。 高育良还是解释起来。 “就像赵立春说的,在他那个层面的斗争里,有些结局,一开始就定下了。 后面的挣扎,大多只是徒劳。 这一点,从他身上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你也不必多想,眼下做好分内的事就好,比如抓捕赵瑞龙。 至于赵立春,你不用管,也不该管,明白吗?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政治斗争里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绝对的输赢,只有结果。 现在赵立春输了,这就是结果。 过程怎样,不必你操心,更不用你忧心。 你懂了吗?” 高育良语重心长,他自己也是刚刚看清这一切。 但祁同伟还没有,所以得把他留下来,把这些道理讲明白。 换做从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可如今不同了,祁同伟手握重权,万一被赵立春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别看他现在在汉东呼风唤雨,可在上面眼里,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台,就这么简单,有的是位置可以调动。 组织离了谁都照样转,赵立春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此刻的祁同伟,再次被政治斗争震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虽不算行家,但至少普通的问题不会犯错。 可赵立春这位顶级高手,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什么叫政治,什么叫斗争。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猛灌了几口水,再坐回来,语气有些挫败:“老师,我明白了。 赵立春之前夸我,我还真以为自己能上桌了。 现在回头看,您当初压制我,不全是上面的意思。 这次的事,我引以为戒。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一定多听多想,不轻率做决定。 今天要不是有您,我一时冲动,可能就把大好局面给毁掉了。” 高育良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品质。 不拐弯抹角,有事直接说出口。 有错就认,从不推脱,立刻改正。 这样的学生,哪位老师会不喜欢呢? 此时的高育良也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道: “像赵立春这样的人,你一辈子能遇见几个? 换作是我,恐怕还不如你。 不必觉得惭愧,这很正常。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就不会再上这样的当了。”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抬头问道: “老师,既然您早就看出来了, 为什么最后还要和李达康喝酒呢?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常年混迹酒场, 年纪比您小,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您吗?”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但这话他没法说——自己也不过是在装样子。 说是在赵立春面前就识破了真相,其实呢? 是他和李达康喝得上头,聊起从前的事。 一对照时间,发现不对,再结合赵立春之前的话,两人都是聪明人, 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借着酒劲, 他们大胆复盘了整个事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 但表面上仍装作醉意朦胧,说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在高育良看来,自己在祁同伟面前已经显得有些浅薄了,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 祁同伟这一问,倒把他问住了。 幸好这时,屋外传来吴慧芬的声音: “我煮了点粥,你们喝点暖暖胃。 只放了木糖醇,不碍事的。” 高育良立刻拉着祁同伟往外走。 别说放木糖醇了,这时候就算放了糖,他也愿意喝下去。 祁同伟虽不明所以,但闻到高育良身上的酒气,也就明白了—— 喝了酒嘛,这也正常。 【今天坐车八小时,实在太累,两更请见谅】 【数据拜托大家支持一下,谢谢】 114 陆亦可调任省厅,田封义的效率 如今公安厅大楼已成为汉东政法系统的枢纽。 凡是涉及公检法协调、权衡的事务, 都被送到这里处理。 实际上,省委和省政府 已多次要求祁同伟更换办公地点。 虽然能更好地协调工作,但祁同伟依然拒绝了。 他始终认为,自己骨子里还是一名警察。 不过是兼了几份职,人并没有挪窝。 眼下的汉东,水面下暗流涌动。 可许多人深陷洪流,却浑然不觉。 他们完全不知道,在汉东平静的表面之下, 藏着多少他们想象不到的事。 田封义一大早就来到公安厅, 准备向祁同伟汇报工作。 尽管上任还不到一周,他的效率却很高。 短短几天,材料就全部整理完毕, 他赶忙给祁同伟送过来。 这件事完成之后, 他就算是正式接管油气集团了,这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棒。 作为一名资深政客,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 站好最后一班岗,同时把油气集团的架构理顺, 借工作之便,为儿子铺路。 仅此而已。 他看得很明白, 自己只是个来协助的,绝不可能把油气集团占为己有。 当年赵立春都做不到的事,他更不会妄想。 为什么那么多国企老总最终落马? 就是因为他们认不清自己的本事。 现在能留存的国企,说白了,去当个“打工皇帝”是可以的, 但若动歪心思,恐怕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现实,田封义心知肚明。 所以,这里对他不是牢笼, 而是一场新的机遇,一个新的起点。 一向在公安厅畅通无阻的田封义,却在祁同伟办公室外被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要见厅长?” 一个模样俊俏、气质倨傲的少妇挡住了他。 虽然穿着警服, 却掩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一看就是二代出身。 田封义此时表现得十分规矩,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含笑说道: “我是油气集团的田封义,祁书记让我来的。” 对方说了声“稍等”,便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敲门声响起,祁同伟说了声“进”, 那人轻轻推门而入。 “祁书记,外面有位叫田封义的想见您, 说是您安排的。 您见不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祁同伟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陆亦可的突然出现让祁同伟吃了一惊。 她穿着警服,显得英姿飒爽,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祁同伟一时有些发蒙,厅里若有人事安排,他不可能不知道。 看出他的疑惑,陆亦可笑着开口:“祁书记,我是省政府新任命的厅长助理,人事任命您昨天签过字,我今天一早就来报到了。” 祁同伟这才恍然。 平时这类人事文件,他往往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这已是双方默认的便利。 高育良之所以在与沙瑞金的角力中占据上风,政法系统正是关键。 高育良拟文,祁同伟签字,程序便告生效,无需通过省委。 沙瑞金既然要用祁同伟,就得付出代价——交出政法系统的实际控制权。 他行事果断,明白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于是祁同伟在政法系统一家独大,而这往往也意味着潜在危机。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身后还站着高育良,这成了他无所顾忌的底气。 但此刻,陆亦可的出现却让祁同伟感到棘手。 她来这里不是问题,但他绝不能纵容手下像检察院那般作风,就算她是高育良的亲戚也不行。 祁同伟微微一笑,问道:“你来之前,知不知道我这儿接待客人的规矩?” 陆亦可一愣,接待还有规矩? 她正想开口,祁同伟已继续说:“看来是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问了。 是我疏忽,没提前给你安排工作。” “我办公室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刚来公安,业务还不熟,就负责厅里和市局的联络吧。 第91章 担任大风厂案件副指挥,协助赵东来工作。 总指挥是我,但我事情比较多。” 请多与赵东来沟通协作,及时向我汇报进展。 一听到赵东来的名字,陆亦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自然明白祁同伟的用意——所有人都想撮合她和赵东来,唯独她自己不愿接受。 在她心里,祁同伟不愿接受自己也就罢了,何必将她往外推?难道她是什么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吗?她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拉下脸来,不情愿地说道: “我不想去,不想和赵东来打交道。 祁书记,我是来向您学习的,不是向他学的,您不能这样安排!” 祁同伟抬起头,面无表情。 陆亦可心中一惊,猛然想起他曾在老季办公室里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暗暗责怪自己没把握好场合——眼前这位可不是老季,而是以铁腕着称的祁同伟,自己哪能争得过他?只听祁同伟继续道: “这是命令,不容质疑。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督察处反映,他们在七楼。 不过看在你是老师侄女的份上,我多给你一个选择:去市局担任副局长,给赵东来当副手,在一线能学到更多。 你自己决定,我不强迫。 如果都不选,要么去督察处,要么去找你小姑父,让他给你另作安排。” 陆亦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 她向来被人捧在手心,何曾被这样安排过?还要让她去督察处?她眼眶顿时红了,却深知眼前这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她强忍着不失态,恭敬地答道: “我选第一个,麻烦祁书记了。” 祁同伟摆摆手:“去吧,请田封义进来。” 门外的田封义见陆亦可红着眼眶请自己进去,心里明白了 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离开后,才半开玩笑地对祁同伟说: “我说祁书记,您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这么一位大美人,您就这么对她?” “我看你身体不是挺好吗,怎么一点冲动都没了?” 老田如今志得意满,跟祁同伟开起玩笑来也毫不遮掩。 他年纪确实大了,不像祁同伟那样精力旺盛。 他现在对女人提不起兴趣,不是身体不行,是心里彻底没了那份念头。 这对他来说,多少有点悲哀。 但祁同伟不同,他正处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有句话说得好,权力是最好的……这话在他们这个层面,一点没错。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私生活真正检点的没几个,谁都有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也都有分寸。 祁同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随口说道:“她是老师的侄女,我不给她上强度谁上?这么大个人了,一点规矩不懂。 我吓唬她,是让她长记性。 要是遇到不识相的,就不是吓唬这么简单了——那得出事。 让她碰碰壁也好。” 这话让田封义心里一凛。 这种事他深有体会——当初他儿子就是,他当市长时,那小子天天鼻孔朝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果然吃了亏,要不是祁同伟出手,早就进去了。 在体制内混,背景再大也不能挂在嘴边,否则不整你整谁? 田封义递过来一份文件,对祁同伟说:“这是油气集团的资料。 截至目前,他们总共向瑞龙集团违规输送利益一百二十亿,其他违规资金还有七百三十亿。 但具体去向不明,这是账目。” 祁同伟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据他所知,实际金额远不止这些。 赵瑞龙从油气集团拿走的,少说是这个数字的两三倍。 而在这七百三十亿里,除了赵瑞龙,还牵扯到其他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再简单。 一旦曝光,不止赵瑞龙脱不了干系,更牵扯到那些二代、三代。 这些人,比赵瑞龙更难对付。 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他们在乎的是脸面——属于自己的脸面。 这一点,至关重要。 祁同伟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田封义,说道:“老田,这七百三十亿里面肯定还有赵瑞龙的账,你能再把它分出来吗?如果只冻结瑞龙集团,我怕他立刻跑路。” 祁同伟的担心不无道理。 眼下正是要把赵瑞龙彻底压垮的时候,绝不能让他溜走。 虽然现有的金额已经足够定罪,但涉及的账目仍需进一步细分,这一点至关重要。 面对这错综复杂的牵扯,祁同伟不敢轻易下决定。 田封义也颇感无奈。 能在短短几天内理清这么多账目,已经是他熬夜加班的成果了,否则,这样的账至少得花上一个月。 他明白祁同伟正在办一件大事,账目梳理工作尤为关键,但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目前能整理出来的,都是瑞龙集团名下的产业,不论虚增股权还是未交付设备,都属于空手套来的钱,而合作款项的部分他还没有理清。 几十年的账,能在几天内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但田封义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神色认真地解释道:“祁书记,其实现在这一百三十亿已经足够给他定罪了。 而且这笔钱他转不走,大额国资流出需要正规流程,他这种方式百分百过不了——这还需要您的批准。 所以只要我们把钱冻结,他其他账户必然会有洗钱的动作,顺着这条线就足够抓捕赵瑞龙了。 虽然瑞龙集团有代理人,但洗钱的流向足以成为抓捕他的铁证。 我们不能本末倒置。” 祁同伟听了点点头。 确实,赵瑞龙的产业都不是直接持股,他自己也知道钱不干净,不会给自己埋雷。 现在冻结这笔钱只是第一步,逼他动起来、让钱流出,才是真正能够锁定他的关键——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祁同伟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一点。 他原以为瑞龙集团就是突破口了。 没想到赵瑞龙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就连瑞龙集团,也安排了代理人。 看来只能从资金流向入手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问道: “那这七百三十亿,你有什么看法? 这也不是小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田封义一脸苦涩。 还能怎么办?亏空总得填补。 这完全是无本流出去的利,他必须想办法一点一点补上。 当然,这是刘行健的问题,不是他的。 这一点必须明确——账目理清上报后, 他得维持运转、稳住关系。 田封义无奈地说道: “都是惹不起的人物,没办法啊。 之后我得一家一家去谈, 求爷爷告奶奶,请他们给点面子。 拿归拿,好歹也做点表面功夫, 否则我老田就真成背锅的了。 这事我能处理,只是需要时间。 赵瑞龙的事,我只能帮到这了, 剩下的靠你们。 至于那些神仙, 我继续挨个上香,以前怎么拜,现在还怎么拜。 但愿能给我儿子铺条路,就这样吧。” 祁同伟听罢,沉默不语。 他能查赵瑞龙,但有些人,他动不了。 那些人比赵瑞龙更有背景,手眼通天。 油气集团不过只是他们一小部分财源, 更多是在资本市场里收割。 看得见,却碰不得。 别说祁同伟一个政法书记兼公安厅长, 就算是沙瑞金,也可能扛不住。 如今的汉东,已不是赵立春掌控时的汉东了。 赵立春还能把这些人引导过去,沙瑞金却不行。 他本就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代表,才来到汉东。 这些事,还不是现在的祁同伟能碰的。 祁同伟看向田封义,语气有些涩然: “尽量争取吧,希望这对你来说…… 不是一种负担,老田。” 田封义听了一愣,随即开口。 “这没什么,眼下的日子比我在作协时好多了。 油气集团这个职位的权力含量,可能比不上你,但比起普通的正厅级,可高出一大截。 就连一般的市长,也不如我这个位置。 别太小看我老田,这些神仙说不定还得被我玩转,我老田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公安厅的会议室内,京州市局、吕州市局、反贪局和检察院齐聚一堂,召开专项会议。 会议主题正是前任书记的私生子,人称“汉东太子爷”的赵瑞龙。 115 猎龙行动!资产冻结! 祁同伟望着在座几人的神情,不由得心生感慨。 谁能想到,重生一次,他不仅能破解困局,还能借势而上。 如今的汉东,只要提起政法系统,无人不知祁同伟的名字。 他两年一个台阶的晋升传奇仍在继续。 当初卡住他的副省级别,如今不但不成阻碍,连政法书记一职也由他兼任。 政法系统第一人的名号,终于落在了他的头上。 说实话,此刻的祁同伟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曾经为副省级别困住一生,如今虽得到更多,但接触到的真相却让他心头沉重。 这一切已非官职高低所能左右,而是更高层面的博弈。 面对这些,他如同浮萍,激不起丝毫波澜,反倒显得自己的心思有些拙劣。 但在座众人眼中,祁同伟的形象依然高大。 不为别的,放眼全国警察系统,能走到他这一步的,凤毛麟角,说是绝无仅有也不为过。 国家一级英模不少,但同时拥有这份荣誉并身居如此高位的,只有他一人。 固然有娶梁璐的因素,但在座的谁又敢拍胸脯保证,娶了梁璐就能坐在这里?国家一级英模不是靠关系得来的,而是从血与火中滚出来的。 这样的人物,令人肃然起敬。 侯亮平心里清楚,光靠攀附关系可爬不了那么高。 与祁同伟相比,他就像萤火之光遇上了皓月,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场的人多少有些困惑,不知祁同伟为何召集这次会议。 第92章 祁同伟没有绕弯,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有重大案情要通报。 大风厂伤亡案、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纠纷、吕州美食城污染案,背后都指向一个人——赵瑞龙! 他是前任书记的儿子,在座不少人都认识。 我手上还有一份赵瑞龙侵吞油气集团资产的资料。 再加上刘行健刺杀案,四案合并侦查,目标只有一个。 这次行动将由公安厅牵头,京州、吕州两地市局及反贪局协同配合。 行动代号——‘猎龙’!” 话音落下,举座震惊。 尽管许多人都知道赵瑞龙牵涉其中,却没想到祁同伟竟直接向他亮剑。 在座都不是糊涂人,谁都明白,这既是办案,更是一场政治清算。 如此规模的行动,全国罕见。 尤其赵立春如今仍是高层领导之一,祁同伟此举无异于铤而走险,胆大包天。 裴擒虎临近退休,却摊上这档事,满腹苦水倒不出。 赵瑞龙固然罪有应得,但事件背后牵涉更深层的政治斗争,一旦卷入,便难以抽身。 他一脸愁容,几乎让人不忍多看。 赵东来却是个直性子,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一巴掌拍在裴擒虎背上: “老裴,你这什么表情?多少年没碰上这样的大案了,还哭丧着脸? 难不成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提不起劲了?” 不行就现在退出吧,反正你手下那帮人也已经成长起来了。 你告诉厅长,让他直接上来就行。 别以为我不清楚,手下的几名队长,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奇怪的是,赵东来那拍得老虎都嗷嗷叫的巴掌,落在裴擒虎身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擒虎白了赵东来一眼,没吭声。 反而是站在后面的陆亦可出声呛道: “赵东来,你别欺人太甚,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陆亦可刚想继续讽刺赵东来,被祁同伟一个眼神制止,顿时不敢再说话,默默站到了一旁。 看到陆亦可的反应,侯亮平心中更加不满。 自己的部下如今到了祁同伟手下,却对他如此恭敬,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领导力也是关键要素。 尽管陆亦可是主动调岗,在侯亮平眼中,这就是背叛。 他丝毫没有反思的情绪——这也不是反思的问题。 陆亦可在他的手下时,两人行动常常一拍即合,他甚至以为她是自己的天选搭档。 还没打算进一步发展,陆亦可却转投到祁同伟门下,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但他无法发作,毕竟祁同伟现在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他没有权限,也不敢轻举妄动。 祁同伟不是老季,上次的警告他记忆犹新。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此时侯亮平也意识到问题:祁同伟说得很简单,可这一切与大风厂的纠纷有什么关系?那时赵瑞龙还未入场,只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官司,祁同伟甚至站在山水集团一边,指责大风厂有错。 现在却要并案侦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侯亮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师哥……”话还没说完,祁同伟冷冷打断: “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侯亮平一脸尴尬,左右迅速看了看,继续说道: “祁书记,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问题……” “这明明是一起合同纠纷,怎么会把赵瑞龙牵扯进来?” “即便山水集团确实是赵瑞龙的产业,那也和大风厂扯不上直接关系吧?” “现在大风厂的案子,关键在于蔡成功伪造工人签名的问题。” “至于违规抵押,和赵瑞龙之间,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关联。” 听了这话,祁同伟不以为然地笑了。 太天真了,自己这位师弟。 看待事情,依然只停留在表面。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有人在操控。 侯亮平虽然已经抓了欧阳菁,却还没看出其中的联系。 这些事其实环环相扣:蔡成功从银行贷款, 通过山水集团借用过桥资金,而资金又来自油气集团。 这还不明显吗?更关键的是, 为什么欧阳菁会突然断贷?这背后都是赵瑞龙的安排。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所有的偶然都凑到了一起? 这一切,都是赵瑞龙在幕后布局, 目的就是吞掉大风厂。 只不过郑西坡他们,也存了不良心思。 想赖掉山水集团的六千万,这才引发了一场恶斗。 但侯亮平并不清楚这些内情。 祁同伟也不多说,直接转向赵东来: “东来,你来说吧。” 赵东来闻言神色一正, 看了看侯亮平,随后开口: “侯局长,事情是这样的。 这次大风厂的案子,背后另有原因。 现在大风厂那块地,属于光明峰项目范围, 价值几十个亿,甚至不止。 而那块地,正是大风厂的厂房所在地。 因此赵瑞龙就设下计谋,打算巧取豪夺。 他先让欧阳菁抽贷,切断大风厂的现金流。 蔡成功走投无路,只能寻找过桥资金。 在有心人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利用油气集团的资金, 为蔡成功偿还了银行贷款。 可银行突然收紧,不再放款。 蔡成功无法归还山水集团的钱, 被抵押的股权就全部落入了山水集团手中。 这一切,都是赵瑞龙的精心安排。 他没花一分钱,就把大风厂拿到手。 至于大风厂发生的伤亡事件,是郑西坡策划的。 他暗中引导蔡成功向山水集团借款, 同时让工会不承认此事,为日后赖账做准备。 所以才导致了伤亡事件。 从本质上讲, 赵瑞龙属于商业欺诈,并且有侵吞国企资产的嫌疑。” 关于大风厂的事件,属于工人集体性事件。 侯亮平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大风厂的案子竟如此清晰明了。 可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毫无踪迹可寻,他完全不明白原因。 几位关键证人明明都在反贪局,赵东来是如何得知的? 侯亮平难以置信,随即追问:“这几个人全在我反贪局,你是怎么知道的?” 语气中已带上质问。 毕竟这不是私下场合。 况且,赵东来和侯亮平的关系本就一般。 赵东来此时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面无表情,赵东来才不在乎侯亮平是谁。 侯亮平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内心咆哮:我才是关公啊! 但没人理会。 陆亦可看不下去,在赵东来背上掐了一下。 赵东来无奈,瞥了侯亮平一眼,解释道:“是这样,关于蔡成功,我们联合审问了一次。 结合你们抓捕欧阳菁的事,加上一些线索,推理得出这个结论。 经过验证,情况属实。” 侯亮平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反贪局到底差在哪里?他们同样是专业的。 在侦察方面,确实无人能及警察,反贪局也不例外。 警察只是受权限所限,有些案件不能查。 但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四五十年的悬案都能破,何况这点事。 在赵东来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若不是涉及赵瑞龙,哪需要动用这么多人? 一个分局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现在这么多人参与,无非是给赵立春面子,也是为了最后分功时能各方兼顾。 这也是他为何对裴擒虎不满——这么好的事,竟让这老家伙赶上了,不值。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却见祁同伟取出几份文件。 他交给陆亦可,让她分发给众人。 待文件传到大家手中,祁同伟开口道。 赵东来将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轻松地说:“祁书记,既然案件已经明朗,瑞龙集团涉嫌犯罪,不如直接抓人。 审一审,几个案子就能一起了结。”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赵东来这人有时心思缜密,有时却显得莽撞,和侯亮平有点像,他也不想多言。 坐在旁边的裴擒虎正要开口,经侦总队的队长先说话了:“东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瑞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但法人和管理层都和他无关。 如果贸然抓他,他矢口否认,上面再一施压,别说你,厅长也扛不住。” 祁同伟点头表示认同。 赵东来也认真起来,并未因被反驳而生气,反而冷静思考后提出:“不管怎么说,这笔资金肯定有问题。 我们可以先冻结相关账户,盯着他下一步动作。 只要他继续动用非法资金,不管是山水集团还是美食城,总会有蛛丝马迹。 找证据我们擅长,问题不大。” 此时的赵东来才显得沉稳许多。 他在部里本就是办案好手,刚才只是没当回事。 稍一动脑,思路就清晰起来,这也正是祁同伟想看到的。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不错,就这么办。 先冻结账户,密切监控资金流向,锁定关键线索,对赵瑞龙实行全面监控,随时准备抓捕。” 这块肉,谁有本事吃进嘴里就是谁的。 案子并不复杂,我就不特意安排分工了。 两个要求:第一,信息要互通有无。 任何线索都不能隐瞒。 第二,绝不能让赵瑞龙逃脱。 必要的话先抓人回来,定罪的事交给我。 最重要的是,事情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在,我宣布“猎龙行动”正式启动! 港岛,时代广场。 赵瑞龙轻抚售货员的手,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对方心花怒放。 第93章 倒不是他长相多出众,而是他刚在这位售货员手里买下了一块价值四百多万的名表——堪称表中的王者。 仅这一笔提成,就抵得上她一年的薪水。 这样的交易,她怎能不眼波流转、心潮起伏。 这时,一名店员拿着赵瑞龙的卡走了过来。 “先生,您这张卡无法使用。” 赵瑞龙满脸疑惑——这是瑞龙集团的卡,某种意义上承载着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 怎么会刷不了? 店员低声解释:“您的卡被冻结了。” 赵瑞龙一愣,随即快步走出商场去打电话。 店员在后面高声问:“先生,这表您还要吗?” 见没有回应,他转头瞥了那位柜姐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主儿可不好伺候啊。 【兄弟们,求打赏、全订、月票、花花,拜托了】 116 忽悠赵瑞龙,汉东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求全订) 赵瑞龙的反击 “祁同伟,你也太过分了吧!你想干什么?美食城我都关了,白送你的政绩,你还想怎样?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了?” 正准备下班的祁同伟接到电话,不禁笑了。 赵瑞龙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祁同伟来了兴致,故作不解地说道: “瑞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去了香港就不认老朋友了?我怎么就过分了?你这是怎么了?” 祁同伟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他周旋。 面对赵瑞龙,他丝毫没感到压力。 玩不过你爹,还玩不过你? 此刻的祁同伟面对赵瑞龙,已毫无压力,甚至还有心情逗他。 毕竟眼下只要能把他骗回来,一切就好办了。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却气急败坏——好你个祁同伟,居然跟我装糊涂?都这时候了还来这一套,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他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祁驴,给你脸了是吧?都这节骨眼儿了还跟我装?瑞龙集团的资金为什么被冻结,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政法书记了,出息了!想拿我的人头当贺礼?你装什么装?你心里那点算计,我还能不清楚?别忘了,山水集团虽然你退了股,可那些证据我还牢牢攥在手里。 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跑,咱们谁也别想好过!都这份上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咱俩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祁同伟听了,心里只觉得好笑。 什么“祁驴”不“祁驴”的,他压根不在乎,这点言语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故意装出不悦,沉声道: “赵瑞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事说事,好好说话。 再这么口无遮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事就算在你爹面前,我也说得过去。 他交代过,你的事由我做主。 咱俩是兄弟,你好好说,我给你机会;你要是不会说话,那就别怪兄弟不给你留情面——你自己想清楚。” 祁同伟语气严厉,俨然一副动怒的模样。 他自己清楚生气时是什么状态,此刻也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赵瑞龙一时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祁同伟怎么是这反应?他记得祁同伟当初退股,是因为怕沙瑞金,那还是高育良上位之前的事。 事后他没少嘲笑祁同伟胆怯。 可现在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难道祁同伟真的不知情?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赵立春第一时间联系儿子,却没能接通电话。 危急关头,这位父亲深知赵瑞龙必须远离自己才能保全性命。 前次赵立春亲赴汉东,表面装作漠不关心,实则众人心知肚明——这位老领导早已力不从心。 即便在祁同伟面前勉强维持威严,却瞒不过高育良与李达康的锐利目光。 官场浮沉向来利益当先,像祁同伟师徒这般二十年深厚情谊实属罕见。 在位时众人尊称领导,失势后便只剩表面客套,这便是残酷现实的写照。 可惜赵瑞龙仍沉浸在往日幻梦中,以为父亲依然权柄在握,祁同伟仍要唯命是从。 他沾沾自喜于父亲不久前还代表国家出访的殊荣,认定祁同伟绝不敢轻慢如此显赫人物。 想到这里,赵瑞龙底气渐足,却仍带试探地厉声质问:“祁同伟,瑞龙集团上百亿资金被冻结,你身为政法书记岂会不知?别跟我装糊涂!虽然现在我们没有利益往来,但别忘了——小高还在外面。 若你敢轻举妄动......” 我可不会客气,现在这时候。 祁同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瑞龙站在大街上,完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放声喊叫。 路过的香港人却像是习以为常——他们见得多了,从内地来的有钱人,腰包鼓鼓,举止却像土老帽,什么都不懂,只会一味摆阔。 此刻赵瑞龙就在铜锣湾街头大声嚷嚷。 尽管他嗓门不小,祁同伟却听出他语气里微微的松动。 他知道,赵瑞龙是信了他的话。 虽然仍在大声说话,但语调已渐趋平静。 那是祁同伟多年从警生涯中练就的识人本领,不是吹的。 祁同伟从没放下过自我锤炼,这身本事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也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面对赵瑞龙态度放软,他自有应对的方法。 他强忍着笑意,语气不耐烦地回道: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甭跟我废话。 瑞龙集团被冻结,然后呢?不信我就别打电话。 屎到屁股门了才想起我?我又不是你爹,没义务一直管你。 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什么玩意儿!”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赵瑞龙立刻服软: “别别别,祁厅长、祁书记!我是真慌了,怎么可能不信你?都这时候了,我不得不谨慎点啊。 祁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真怕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你。 可你现在不是升官了嘛,我担心是你设的局,才有刚才那一出……” 赵瑞龙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毫不遮掩。 他是真的慌了,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还是结局已定。 自从枪击刘行健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外面,只感觉风声不对,具体情况却一概不知。 此时的祁同伟……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保障,唯一的救命稻草。 要知道,现在的祁同伟,在汉东政坛——尤其是政法系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种情况下,赵瑞龙不得不谨慎行事。 可听祁同伟这么一说,他的心思也动摇了。 再加上祁同伟此刻的态度,更让他确信不疑。 赵瑞龙的态度也随之转变。 他连声恳求,生怕出什么差错。 万一祁同伟把他拉黑,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一听祁同伟语气不对,他立刻放低了姿态。 祁同伟当然不会挂电话,他一直在把控赵瑞龙的情绪节奏。 赵瑞龙能力不算差,但和这些人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如果他从政,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一旦从商,就注定不是祁同伟的对手。 在华夏,有一条不成文的定律:一等人才,从政。 基层官员暂且不说,但凡能主政一县的人物,都不是普通商人能比的,更何况是祁同伟这样的人物。 这类人,无论智商还是情商,都是在人精堆里厮杀出来的,其危险性不容小觑。 二等人才,下海经商。 这些人,在体制内看不到希望,但心怀抱负,于是投身商海。 他们中真正白手起家的,才算得上其中翘楚。 赵瑞龙不算。 他那种背景,放条狗在那个位置都能赚钱。 有个赵立春这样的父亲,若还赚不到钱,那才真是奇了。 三等人才,大多进入体制。 这里说的不是那些走向高位的,而是普通的公务员、国企和事业单位员工。 对他们来说,体制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旱涝保收,是华夏最稳定的群体。 经过几代积累,在一个地方形成家族。 万一出一个一等人才,整个家族就可能成为县城里的豪门。 如今所谓的“县城婆罗门”,大多就是这一群体。 至于末等人才,则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大学生中。 他们要么进私企,要么做劳务派遣。 有人连私企的正式岗位都拿不到,勉强维持生计。 (作者本人就在其中,写到这儿都快哭了) 他们被戏称为“牛马”,是“吉祥三宝”和“铁人三项”的预备队员。 某种程度上,这些末等人才 甚至不如体力劳动者,还放不下所谓的“身份”。 部分行业仍延续传统的师徒制度,外人难以轻易进入,例如泥瓦匠这类行当。 他们虽走师徒传承之路,收入却常常超过许多大学毕业生。 然而,在社会的流动中,各类人才区间始终在变动。 某种程度上会趋于稳定,又常因意外事件而被打破秩序,随后再次回归平稳,循环往复。 此时,身为顶尖人才的祁同伟,不是把赵瑞龙牢牢掌握在手中吗? “财产冻结不是只有我这边能做,市局同样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检察院也可以。 这类事情你不了解。 刘行健那件事,你做得太出格了,已经引起了沙瑞金的注意,这件事我无法负责——是由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在负责。” “这个侯亮平可不简单,他是京城钟家的女婿,曾在反贪总局侦察处任职。 新闻上那个冰箱藏两亿的案子,就是他破的。 气势逼人啊,这样的人物,你得小心应对,能别回来就别回来。 我这个政法书记,没什么实权,说话都没人听,你是不知道,哥哥的日子也难。” 祁同伟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关于侯亮平的事;其他内容,没有一句是真话。 但赵瑞龙哪里会分辨,他只以为他的好哥哥被一个反贪局长压得抬不起头,这个政法书记也只是个空架子。 第94章 祁同伟的这番话,让赵瑞龙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熟悉的祁同伟——那个公安厅长没兼副省长、说话没人听的祁同伟。 这种境遇发生在祁同伟身上再正常不过,一个草根出身的人,若是什么都占尽,别人还怎么活? 或许正是祁同伟这番刻意示弱,让赵瑞龙再度嚣张起来: “侯亮平?还有这号人?汉东不允许有这么牛的人存在。 想办法解决他,不过眼下我的事还得靠哥哥你帮忙。 这个侯亮平,还得你去接触探探口风。 如果不行,我让我爸把他调走。 什么东西,阿猫阿狗也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这时,赵瑞龙的态度仿佛不是他在求祁同伟,反倒是祁同伟在求他——而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效果。 这样一个赵瑞龙,才更容易被引导,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才更容易被改变想法。 若赵瑞龙一直待在外面,反而不好处理。 这就是现实,没办法。 一涉及外交,就会带来无数麻烦。 祁同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除非迫不得已,他都会在国内处理问题。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开口: “我尽力去沟通,但你这边也不能松懈。 我去协调的同时,你也得提前做准备。 剩下的财产最好尽快转移,万一出什么事,你在外面还有个依靠。 别的都是虚的,握在手里的才是实在的。 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瑞龙一听,心头一紧。 祁同伟这话,显然不抱什么希望。 看来那个侯亮平,确实不好对付。 他开始后悔当初处理花斑虎那件事,但此刻再想这些已经晚了。 突然,他想起刘生之前提过的转移财产的路子。 是得抓紧准备了,赵瑞龙心想。 而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效果——只有让赵瑞龙的钱流动起来,他才有机会发现端倪,否则自己又怎么从中得利?如今的祁同伟,已经在盘算那笔赃款的去向,这位政法书记,当得真是称职。 今年的政法补助,看来就要从赵瑞龙这里“筹措”了。 祁同伟考虑得如此周全,赵瑞龙自然心中舒坦,感激地说道: “祁哥,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话不多说,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你这个职位,必须得往上推!现在可不是小事,你将来就是我家老爷子最大的助力。 他不培养你,我就回家闹!非让你这个位子稳稳坐下去不可!” 祁同伟听了,心中暗笑。 你连你父亲现在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还敢说这种大话? 以前的祁同伟没少被赵瑞龙糊弄,后来才逐渐看清他的为人。 如今赵瑞龙又来这一套,祁同伟早已不放在心上,但嘴上依旧热络殷勤,丝毫不露痕迹: “那最好不过。 要是我现在就在那个位置,你的事我早就压下去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两人又客套几句,祁同伟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赵瑞龙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打给刘生的时候,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换了个号码拨打出去。 “喂,程度!” 程度调往省厅之后,一直勤恳踏实。 这与他本人的素质分不开。 虽然这一次花斑虎的事是赵瑞龙命令他动手,但程度的个人能力确实出色。 自从担任公安厅办公室主任,各项工作井井有条。 祁同伟都有些惜才了。 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的程度,祁同伟确实有点舍不得。 但没办法,程度这个角色必须做出牺牲,否则很多事情说不清楚,赵瑞龙的定罪也会缺少关键一环。 祁同伟拨通程度的电话,直接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的程度心里一惊。 他自从来到公安厅,见到祁同伟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度以为,自己被调过来只是因为能力受到认可。 而刚刚挂断赵瑞龙的电话,祁同伟的电话就来了。 这不是巧合。 在警察眼里,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程度明白,这是祁同伟的安排,但他无法反抗,也没能力反抗。 这就是现实。 程度忐忑地走到厅长办公室门口,在门外稍作徘徊,便敲响了门。 听到祁同伟应声后,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程度也是汉东政法毕业的,算是祁同伟的师弟。 但他入学时,祁同伟已经毕业,高育良也已从政。 虽然他也算汉大帮一员,但与这些高层已有距离。 所以程度只能选择依附赵瑞龙。 祁同伟这些高层对他的帮助有限,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往上走,没有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仅仅靠勤恳敬业,那只是老黄牛,成不了领导。 不得不说,程度确实很有能力。 依靠赵瑞龙,程度在短短十年间从一名普通片警晋升为分局局长。 而且还是汉东排名前列的光明区分局局长。 这样的人才,确实不一般。 “厅长,办公室主任程度向您报到!” 此时的程度,一个标准的敬礼。 这个举动让祁同伟对他刮目相看。 在厅里,除了少数年轻警员,很少有人会这样郑重地敬礼打招呼,程度是个例外。 但显然,程度的做法恰到好处。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祁同伟感到十分满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程度啊,来厅里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和你在分局时相比如何?” 程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从祁同伟的语气中感觉不到恶意,这才放下心来。 他担任的办公室主任一职,通常被视为重点培养的对象,往往是晋升市局局长的跳板,之后再回来就能担任副厅长。 不过市局局长的位置他是不用想了,那不是他能企及的。 毕竟需要市里同意,而李达康和赵东来对他印象并不好。 虽然他没有亲自抓捕郑西坡,但大风厂事件中的拆迁队是他的人。 那些都是他借给李达康使用的假警察。 本想示好,却没料到惹了一身麻烦。 幸好最后他勇擒花斑虎,在汉东警界崭露头角,才被调到了厅里。 如今的程度虽谈不上志得意满,但也显得容光焕发。 听了祁同伟的话,他笑着回答: “感谢祁书记栽培!厅里和分局各有优点,都是履行警察的职责,只是侧重点不同。 厅里的工作让我第一次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视野,对我的职业发展和眼界拓展都有很大启发。 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践行组织的关怀,没有优劣之分!” 祁同伟听了,不由得笑出声。 这程度,和许多基层上来的警察一样,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但祁同伟毕竟从警多年,拿捏他这样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程度感到一阵寒意。 “程度,这次叫你来是想了解花斑虎的事。 你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程度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在他心里早已翻篇,还是他功劳簿上记着的一笔。 此刻祁同伟重提,他不由得忐忑。 原因无他——如今的祁同伟,已不是他能轻慢的对象。 警队里谁不知道,这位是一级英模,从血火中闯出来的公安厅长。 多年来,他能力不减,屡次主持大案要案,却在 时分给下属,自己从不居功。 但他的专业素养始终过硬,如今特警总队里,除了几位教官,没人敢说能稳胜他。 程度隐隐感到不对,却不敢多言,只迟疑片刻,便斩钉截铁地汇报:“厅长!当时我分局奉命排查,在棚户区民宅中发现嫌疑人。 劝说无效,又因周边群众密集,我们判断其可能持重武器,为免伤亡,我下令当场击毙。” 话虽如此,程度心中仍不安稳。 他清楚,祁同伟既然追问,定是看出了端倪。 只盼能蒙混过关。 祁同伟轻声道:“坐吧。”程度如蒙大赦,道谢后小心落座。 祁同伟继续道:“这花斑虎,我其实认识。 他是赵瑞龙的人,这次刺杀刘新建的任务就是他执行的。 以前我跟赵瑞龙走得近,和他这个手下也交过手——身手不错,射击格斗都是中上水平,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 程度,你挺行啊。” 这么多年过去,手艺倒是一点没丢。 能解决花斑虎,干得不错。 还把他完全制住,用的是行刑式枪决。 程度,你真行啊! 祁同伟话音落下,程度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地盯着祁同伟。 像程度这种专干脏活的人,内心早就扭曲了。 听见“行刑式枪决”几个字,他彻底藏不住了。 正常击毙, 应该是向上走的; 可行刑式处决,是让人跪地受缚,枪口向下射击—— 这是最根本的区别。 程度清楚花斑虎的本事, 所以只能先灌醉他、绑住他, 等酒精退了才 。 这已经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却还是漏了这个细节。 此刻的程度万念俱灰, 他的警途算是彻底断了。 这罪名不小—— 即便是罪犯,也享有基本权利。 行刑式枪决只能用在被正式判处 的人身上, 其他情形,就是动用私刑。 终日惶恐的程度,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希望。 但祁同伟却接着开口: “花斑虎的 我没让人动, 也就是说,他的死因只有我知道。 可以是行刑式枪决,也可以是被击毙身亡—— 这事,我得跟你说明白。” 程度瞬间欣喜若狂。 真是柳暗花明。 第95章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公安厅长、 书记, 完全有能力摆平这件事。 他程度只需要静观其变, 别的不用管,也管不着。 他的命运,此刻就握在祁同伟手里。 程度忍不住急切地说: “厅长,您知道,赵瑞龙我得罪不起…… 这些事,我都是被迫做的。 请您一定帮我一把, 今后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求您能让我保住这身警服。 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度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失去自由的棋子。 从他向花斑虎 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的他,早已将生死交到了别人手中。 其实,像他这一级的警察,身上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的事,只是大多数人都安排得妥当,让人找不出纰漏。 他这次行动,是慌乱中失了分寸。 否则,祁同伟想给他定罪,并不容易。 错就错在,他亲自动了手。 这本是随便找个小混混就能推出去的事,他却自己做了。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在他眼里,花斑虎的案子根本不值一提。 这确实也是祁同伟的真实想法。 花斑虎是什么人?一个东南亚的杀手,又不是本国人。 死了也就死了,不是自己人,无所谓。 再说了,每年死的人那么多。 无辜者才是警察该保护的对象。 至于花斑虎?一个杀手而已。 这样的人,就算死一百个,祁同伟也不会在意。 若是平时,他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现在不同,事情牵扯到赵瑞龙。 这就有了讲究。 要知道,这可以算是教唆 ,不是小事,是可以量刑的。 此刻的祁同伟,正在收集赵瑞龙的罪证。 至于将来是否拿出来用,就视情况而定。 但眼前的程度,必须拉拢住。 否则,他就会成为隐患。 祁同伟此时语气平和地说道: “程度,你是汉大毕业的,我没记错吧?” 程度连忙点头称是。 此刻的他内心充满惶恐。 他知道祁同伟正在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但他无能为力。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祁同伟继续说道: “我是你师哥,按理说,我该护着你。 你也知道。” 在汉东,我们有一个被称为“汉大帮”的团体,我是负责人。 老师不便参与,全靠我们这些学生相互扶持,才有今天。 你以为分局长的位置真是赵瑞龙帮你的?你的政治处主任、分局政委,都是上面的安排,你再想想。 程度一听,心头一震。 原来是公安厅的安排!他之前还奇怪,自己的调令为何来自省厅,而别人都是市局。 想到这里,他眼神顿时变了,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此刻他是个戴罪之人,有些话不能明说,心里格外煎熬,望着祁同伟不知如何是好。 祁同伟继续道: “如今的汉东,上面正在清算赵立春,沙瑞金手持尚方宝剑来清理门户。 我们汉大帮就是目标之一。 经过我和老师的周旋,总算摆脱了标记,但代价是必须处理赵瑞龙。 你替他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他枪毙十次都不为过。 但能给他定罪的人不多,我能找的更是寥寥无几。 程度,你说,这时候我该怎么做?” 这已是明示——要程度站出来,钉死赵瑞龙。 但这选择几乎意味着放弃一切。 程度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内心挣扎,不知该何去何从。 忽然,他注意到祁同伟含笑的眼神。 赵瑞龙已是沉船,而祁同伟却是崭新的巡洋舰——掌权者才是关键。 程度霎时醒悟,目光坚定地对祁同伟说: “厅长,我愿做钉死赵瑞龙的最后一颗钉子。 您放心,只要是您的吩咐,我一定办妥!” 祁同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不必一副赴死的模样。 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还能兼任政法书记吗?” 程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祁同伟接着说道:“我能办事,也会用人。 这些年来,公安系统从上到下,都由我一手安排。 用谁不用谁,我有自己的标准。 有些人即便身上背着案子,我照样重用。 咱们做警察的都明白,有些事免不了。 作为上级,我能做的就是拉他们一把。 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虚伪。 讲实在的,在这时候,我想留谁,谁就能留下。 花斑虎的命算什么?你要是杀的是普通百姓,我根本不会跟你谈。 但花斑虎——我准你动他!程度,这不会成为你的污点,而是你往上走的台阶,懂吗?” 祁同伟的话像带着某种蛊惑,让程度无法抗拒,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另一边,在反贪局宿舍里,侯亮平正伏案整理案件材料。 突然,门缝传来一阵细微动静,他顿时警觉——这常是有人暗中递交证据的方式。 一个信封滑落到地上,侯亮平迅速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时,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砸一砸,球球了】夕 118 有证据他侯亮平他喵的敢调查沙瑞金(求全订) “沙书记,您看看这个。”侯亮平边说边递上一个信封,脸上写满自信,仿佛握有重大发现。 此时的沙瑞金对侯亮平已经彻底失望,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但侯亮平毕竟是自己提拔的人,除了接受现状,也别无他法。 他心里实在无奈,这侯亮平能力实在不济,跟祁同伟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想不通,同样是高育良的学生,同样靠婚姻上位,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沙瑞金接过信封,抽出照片一看,不由吃了一惊——照片里高育良躺在床上,山水集团的女总裁正端着碗喂他吃东西。 一眼看去,任谁都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寻常。 这实在太明显了,高育良和那个女人的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 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一身正气的高育良,竟也会动这样的心思。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还和山水集团的女老板关系暧昧。 沙瑞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不是觉得找到了扳倒高育良的机会, 而是觉得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反而有些新鲜。 说实话,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这种男女之事根本不算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个道德作风问题, 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眼里,这并不算致命。 只要不涉及叛国,几乎没什么能让他们真正倒台。 尤其是男女关系问题,更不是关键。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谁不是精明强干? 身边有几个女人,在他们看来实在寻常。 就像赵立春,最容易抓到把柄的不也是女人吗? 婚外情、出轨之类的事,一查一个准。 可为什么没人真去查?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事谁都不干净。 如果都拿这个说事,那谁也跑不了,只会一起难堪。 当然,除非是原配亲自举报,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一举报一个准。 不少人都等着这样的机会,一旦原配出手, 其他人就会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上去。 不过,级别越高,这样“不懂事”的原配就越少, 这才是现实。 沙瑞金看了一眼正兴奋的侯亮平,心里有些不悦。 高育良毕竟是他的老师, 现在侯亮平拿着几张照片就激动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 其实,沙瑞金现在根本没心思和高育良斗。 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告一段落。 自从他收权失败之后, 他们之间的斗争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重点,是赵立春。 只有赵立春倒了,沙瑞金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 否则,可能等高育良还没出手, 他自己就得提前退场。 不过这些话,侯亮平还没资格知道。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核实过真实性? 高育良同志是我们汉东的省长,是全省的最高领导之一, 不能轻易污蔑,这件事必须慎重。” “你要查清楚,明白吗?”沙瑞金语气沉肃,不怒自威。 他本意是让侯亮平认清事态严重,再问问他意见。 接着继续劝导,留下照片。 日后高育良或许还能念他一份情——这是沙瑞金的盘算。 但他忽略了侯亮平的想法。 侯亮平来汉东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眼下更是机会。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高育良可是汉东省长,扳倒他,这趟汉东就没白来。 他是谁?他是当代的包青天。 这样的心态,指望他听懂言外之意? 沙瑞金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 此时侯亮平情绪激昂:“沙书记,我认为,目前情况说明高育良与高小琴有私情。 山水集团很可能就是高育良的产业,是给他情人的。 大风厂事件背后的最大保护伞,就是他。 这和赵瑞龙的案子不重合。” “祁同伟可能思路偏了,或是故意将调查引向赵瑞龙,好让高育良脱身。 最后把一切推给赵瑞龙,他们金蝉脱壳。 这张照片,就是扳倒高育良的机会。” 第96章 “沙书记,在汉东您是最高的领导,这件事需要您首肯。 您是否同意让我去做?” 侯亮平此时状若疯魔,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反贪局长的样子。 沙瑞金看在眼里,甚至感到几分厌恶。 即便一切都是真的,这事也不能做。 如果高育良还没升任省长,那还好说。 一个副书记、 书记,查也就查了。 但省长不同,这关乎政治影响。 一位书记到地方收权,是正常流程;但直接调查自己的搭档——省长,意味着什么? 想独占鳌头?别忘了当年的赵立春也没这般决绝,仅是手握大权而已。 如今沙瑞金若敢如此?次日便会遭到上级的警告。 这根本不是一位书记应有的作为,即便侯亮平所言属实。 沙瑞金非但不敢这么做,还得替高育良善后。 对一个省长而言,外面有女人根本不算事。 就算山水集团与高育良有关,也无需大惊小怪。 更何况,所有证据都指向赵瑞龙,这就是事实。 而此刻的侯亮平,正将他推向绝路。 沙瑞金目光冷峻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地质问:“我问你,这些照片从何而来?是否属实?一个省的省长,不容你随意污蔑。 况且,他还是你的老师。 高育良的私生活我不管,但这件事容不得你在此妄加议论!这关乎我们汉东的权威,你明白吗?” 沙瑞金真想立刻将他赶出去,但人是他自己招来的,无可奈何。 他还得给钟家一个交代,否则回京城无法交代。 尽管他的几位养父在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比起钟家仍稍逊一筹。 他不能因个人原因让养父们受委屈,他们是倾尽资源将他推上来的。 如今他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着背后的人,容不得半点疏忽。 然而在侯亮平看来,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照片的真实性无需验证,一看便知不假。 这绝非小事,一位公职人员、组织的高级干部与女商人纠缠不清,在他眼中就是犯罪!作为当代包拯,他绝不容忍。 当初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要将证据交给组织。 这并非寻常事件,而是一起真正的腐败案件。 他来汉东,正是为了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无论何时,他都不能错过——这是能否成为包拯的关键时刻,即使对方是他的老师。 他全然不顾,甚至不惜违法乱纪。 这与我何干?既然我决定这么做。 我就要去阻止,我是在帮他,不是害他。 此刻的侯亮平,真的魔怔了。 好像高育良已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面对沙瑞金的疑问,他毫不在意。 只是淡淡回应: “沙书记,您不必担心。 反贪工作中,匿名线索很常见。 这是我们常遇到的。 很正常,这些都是基础证据。 按程序,匿名证据也是重要环节。 是可以被采纳的,您放心。 我也心疼我的老师,他是我的老师, 更是国家的高级干部。 更应具备良好的操守。 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作为他的学生, 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用行动去拯救他, 而不是视而不见。 就算老师真的有问题, 我也希望他得到合法合理的处理, 而不是置之不理,这才是我该做的!” 侯亮平义正辞严, 仿佛自己就是包拯再世。 沙瑞金被他气笑了。 他没想到,在这时候, 竟会遇到这样的人。 沙瑞金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这样的人, 他只在京城见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上层人士。 虽是少数,但大多比常人明理。 可偏偏有少数人,就像侯亮平这样, 肆无忌惮。 若说他真为了理想, 那倒也罢,毕竟理想珍贵, 能坚持的人,大家也尊重。 只怕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 借理想之名,做出令人费解的事。 这些人才是最大的毒瘤。 沙瑞金没想到,自己在京城点的将, 如今竟成了自己的掣肘…… 要知道,侯亮平现在代表的, 正是他沙瑞金的意志。 也就是说,侯亮平所做的一切, 最终背锅的,只会是沙瑞金。 这才是最可怕的——侯亮平这样的想法。 这绝非小事,而是意在扳倒沙瑞金本人。 沙瑞金岂能容忍这般轻视?他当着侯亮平面,将照片撕得粉碎。 见侯亮平面露震惊,沙瑞金冷然开口: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那张照片是伪造的,纯属修图之作。 我相信育良同志经得起考验——这是有人在蓄意构陷。 你身为他的学生,更该相信他的品格。” 他语气转厉,“这次我可以当作不知情。 若再有下次,汉东便容不得你!” 方才的沙瑞金尚存几分克制,此刻却判若两人。 他毫不掩饰震怒,厉声斥责道——此事关系重大,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稳固地位更重要。 侯亮平的行为,已触及他的底线。 有些话不得不挑明。 若放任不管,必将追悔莫及。 然而这番威慑并未奏效。 侯亮平非但不惧,反被激起更强烈的执念。 他心中愤然:地方势力竟能如此肆无忌惮?证据确凿竟当面销毁? 这个场景彻底点燃了侯亮平的不平之火。 沙瑞金越阻止,他越要查到底。 此刻在他心中,连沙瑞金也成了疑点人物。 这般行事何止肆无忌惮,简直令人骇然。 但也难怪——侯亮平出身京城,见惯了封疆大吏在京城谦卑的姿态。 即便对方并非逢迎自己,他仍不自觉地带入这种视角。 再加上岳父的倚仗,他更有恃无恐。 昔日的沙瑞金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心存感激。 但眼前的沙瑞金显然有问题,他绝不会退缩。 自入职起,侯亮平就以成为当代包拯为志。 他永不妥协,这是他的理想。 纵然其中掺杂私念,却也是一种执着的追求。 这种执着,是他必须达成的目标。 就算沙瑞金现在反对,也无法阻拦他。 如果此刻侯亮平手中握有的是沙瑞金的照片,他也敢对沙瑞金出手——这就是侯亮平。 一个无所畏惧的人,无论身处何地,他绝不妥协、绝不认错,更不会因他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侯亮平,一个完全遵从内心的人。 你不能说他傻,他只是不懂政治,看不清真相,只凭单纯的固执与坚持。 在京城时,背后有人操控,他就像一把利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而到了汉东,在沙瑞金的控制下,他仍算称职。 但在祁同伟面前,他遭遇太多挫折,这唤醒了他的自我意识。 原本只是一件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就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的反噬,是沙瑞金无法预料的。 他并不明白,这把剑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否则只会伤人伤己。 侯亮平久久凝视沙瑞金,内心已做决断。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但言语中仍表现出顺从:“沙书记,您放心。 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 沙瑞金听了这话,频频点头,终于放下心来,甚至对侯亮平印象有所改观。 但他不知道,侯亮平早已做好打算——那些照片,他早就备份,正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 看着沙瑞金虚伪的客套,侯亮平内心充满不屑。 但没办法,谁叫对方是书记。 此时,侯亮平心中已有计划。 “师哥,晚上有空吗?我和小艾想去看老师,您也一起来吧。”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很惊讶,侯亮平竟会主动联系?他实在想不通。 不过这是件好事,高育良已经不止一次念叨,问侯亮平怎么还不来。 祁同伟一口答应下来,却不知道,这即将是一场风暴。 : 119 高育良的笑容转移到了侯亮平的脸上 此刻的高育良心中洋溢着喜悦。 祁同伟刚刚告知他,将与侯亮平夫妇一同前来家中探望。 年岁渐长的他,虽在政坛纵横捭阖,心底最眷恋的仍是教书育人的时光。 政界天地固然广阔,但他始终割舍不下与学生们的情谊。 祁同伟与侯亮平,是他最疼爱的两位弟子。 祁同伟这些年来与他相互扶持,共同前行。 虽早年曾因年少轻狂生出些许隔阂,但这个弟子待他如至亲的真心,最令他感到慰藉。 而对侯亮平,他更是发自内心地欣赏。 这年轻人仿佛是他当年的缩影,曾经他甚至动过将女儿许配的念头。 自侯亮平赴京后音讯渐疏,此次来到汉东也始终避嫌不来相见。 在高育良看来,这正像年轻时倔强的自己,因此他全然不曾介怀。 得知二人即将同来,老人欣喜难抑,简直如逢双喜临门。 他忙着查看保姆备好的食材,又不时在窗前张望等候。 吴慧芬望着丈夫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作为局外人,她比谁都清楚侯亮平此次来访必定另有隐情。 但见丈夫难得这般开怀,终是不忍说破。 在殷切期盼中,敲门声终于响起。 高育良满面春风地打开房门,望着眼前三人笑道:“亮平,小艾,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像个小姑娘一样。” 钟小艾原本不愿意来,但架不住侯亮平一再请求,只好跟着来了。 她对高育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过去只是师生关系,他并未帮助过她什么。 她并不在意高育良此刻的热情,却仍有些受宠若惊,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祁同伟很懂事。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顺手接过两人带来的东西,便整理起来。 东西不算贵重,只是些时鲜,简单实惠,图个好看。 这些全是祁同伟准备的,而且备了两份。 第97章 他早料到侯亮平可能空手而来,果然如此。 不是他自作多情,只是不忍高育良失望。 对祁同伟而言,高育良已不止是老师。 上一世即便自己那样行事,高育良仍全力保他;这一世,他格外在意高育良,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吴慧芬过来帮忙收拾。 她算是半个家庭主妇,从这些细节一眼就明白了,轻声说道:“你有心了,还帮忙准备这些。”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吴慧芬随祁同伟走出几步,又笑着拉起钟小艾的手:“小艾,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漂亮,可让侯亮平捡到宝了。 别跟他们呆一块,走,去我屋里聊聊。” 钟小艾点了点头。 高育良三人则进了客厅。 侯亮平是第一次来,目光细细扫过四周摆设。 这举动让祁同伟心头一沉,觉得不太对劲。 说实话,今天的侯亮平很反常。 按理说,他并不是专程来看高育良的。 祁同伟原以为是钟小艾想来看看,但在车上他察觉并非如此。 眼下他也没法直接阻拦,只希望侯亮平别做得太过分。 否则,祁同伟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对祁同伟来说,想收拾他太容易了——别的不提,就凭他过去做的那些事,让他丢官去职都不为过。 不过此时,并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高育良注意到侯亮平的目光,随即展露笑意:“亮平,怎么了?来老师家还要仔细观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笑。 别说侯亮平,就是陈清泉在他面前稍显放肆,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人,高育良向来宽容。 过去侯亮平针对祁同伟,他只当是沙瑞金的示意,并未深思。 此刻他同样未作多想,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侯亮平自然听出这是玩笑,却仍意有所指地回应:“老师这儿,我当然得仔细看看。 要是被我看出什么,总比别人看出来好。 至少我能提前提醒您改正——自家人看见,总好过外人察觉,不是吗?” 高育良脸上笑容不减,似乎毫不在意,只静静望着侯亮平,仿佛这番话与他无关。 祁同伟却听出话中异样,正欲开口,却被高育良打断:“同伟,抽屉里有沙瑞金送的龙井,拿出来吧。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喝点绿茶清清心火,特别是政法口的工作,更要注重保养。 否则职业病一堆,当年的老梁就是例子。” 祁同伟明白,高育良这是在给侯亮平台阶。 他不再多言,转身取茶叶。 高育良则在沙发坐下,面带关切:“亮平,来汉东感觉如何?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问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老师说。” 此刻的高育良,目光温和,宛如一位慈师,真心关切着这位学生。 即便侯亮平许久未曾探望,他也没有丝毫介怀。 侯亮平心底不是没有触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柔软,他亦不例外。 只是他并非寻常人,眼中自有更远的目标。 即便内心有所波动,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 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侯亮平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祁同伟。 随后,他转向高育良,开口说道: “老师,来到汉东以后,我收获很多,尤其是在师哥的帮助下。” “他做事果断,在京海那次行动中尤其让我印象深刻。” “师哥给了我很大惊喜,让我真正见识到地方上怎么办案。” “京海积存的问题被一举清除,这次行动带来的成果,” “比我以往在京城的任何一次都大。” “这一点,我得感谢师哥。” “是他给了我机会,让我学到这些。” 侯亮平这番话,若不留神去听, 仿佛全是在称赞祁同伟。 但在场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 侯亮平究竟学到了什么? 难道是在李达康车上抓人?搜查祁同伟? 就这些吗? 此刻的侯亮平,内心充满不甘与埋怨。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同伟违规无人问责, 而他一举一动却备受指责。 不管什么事,落在他身上就变成错, 而祁同伟做同样的事, 却备受称赞,还能得到不少实际好处。 他自己呢?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 所有人都责备他、轻视他。 他不明白原因。 所以高育良问起时, 他毫不掩饰,直接挑明了说。 这也暴露了侯亮平最大的问题—— 他的晋升一路顺遂,时间到了就提拔, 从未真正经历过官场的暗流涌动, 一直有人在前面为他铺路。 祁同伟却不一样。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 什么苦都吃过。 虽然升得快, 但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 替人挡枪、揣摩上级心思、为下属谋福利…… 无论什么事,他都全力以赴。 即便如此,他的升迁也只比侯亮平快那么一点—— 不过是在副部这个台阶上早一步罢了。 可这一步,祁同伟付出了什么? 侯亮平呢?他最大的代价, 可能只是在家里低头做小。 听到这些话,祁同伟看都没看侯亮平一眼。 他根本不在乎—— 这些言语,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侯亮平不懂,但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只是含笑品茶,一言不发。 高育良瞥了祁同伟一眼,目光中透出几分疲惫。 他转向侯亮平,语气里带着责怪: “你学到的只是皮毛。” “直白点说,京海那几个人,算什么东西。” “抓了就抓了,没人会在意。” “这没什么政治影响。 但欧阳靖不同。” “就算你有证据,也该先上报。” “这样责任就不在你身上了。 不是说担责任不对,” “而是你的做法,太冒险。” “你有背景,但也听过这句话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做事要讲究方法。” “这事既然过去了,就不提了。” “但你以后工作也要注意,” “能不动气就别动气。 你现在是局长,” “不是小兵,别总带头往前冲。” “掌控全局,才是你该做的。” “等你手头忙完,老季差不多就该退了。” “你和陈海再竞争一次。” “谁赢,谁当检察长。” “这次我不偏不倚,一切按规矩来。” “别有情绪,该谁的,就是谁的。” 此刻的高育良,俨然一位老父亲, 语重心长,面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 可侯亮平只觉得虚伪。 他甚至想当场掏出照片, 让这位表面道貌岸然的老师看看——在女人面前,他是什么模样。 那可是铁证。 侯亮平很想知道,到了那一刻, 这位老师是否还能保持这副谆谆教导的表情。 他紧紧盯着高育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轻描淡写地说: “老师,您的安排,我接受。” “但我的级别,恐怕不够和陈海比吧?” “他已经是副检察长,二把手。” “我这位子,还是他让出来的。” “您要是不多关照,我怕是上不去啊。” 高育良闻言笑了。 当年在学校,陈海与侯亮平竞争, 他确实偏袒了侯亮平。 至今陈海提起来,仍耿耿于怀。 陈岩石那一顿骂,让高育良颇不好受。 可在他记忆里,那段岁月仍是美好的。 那些往事,都是他难以割舍的珍藏,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忘不了当初那群学生——他们的一颦一笑,点点滴滴,至今仍刻在心里。 如今侯亮平再次提起,高育良脸上也漾起笑意,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 他笑着指了指侯亮平,笑骂道: “你个猴崽子,将我的军是吧? 我上来之后,还没任命过什么重要职务,这个位置,就是给你们俩留的。 好好表现,谁都不许掉链子。 这节骨眼上,得给我长脸。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别松懈。 不然就算你们求情,我也不会松口。 毕竟这职位,也不是非你们不可,只是你们优先。” 高育良几乎是把饭喂到侯亮平嘴边了。 这个职位,将来稳稳能上副部。 虽然一开始是高配正厅,但时间一到,副部几乎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沙瑞金如果敢拦,自会有人提醒他。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上面与地方双重领导,必要时可以依法逮捕任何人。 这样的位置,谁不珍惜? 可惜眼前这人,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侯亮平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也想晋升,过去他嫉妒祁同伟,就是因为对方升得太快,自己赶不上。 如今高育良虽然为他铺好了前路,他却莫名不甘。 不为别的,只是心里不舒服。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施舍,不是什么师徒情分。 公权私授,还说得如此好听。 侯亮平内心充满不屑,耻于与之为伍。 那一刻,他几乎想当面质问高育良: 难道没有你的提拔,我就上不去吗? 这是他最痛恨的事——前途被别人一手安排。 当初之所以选择来汉东,正是想靠自己的本事争取晋升,而不是靠钟家的安排。 正因如此,他才义无反顾来到汉东,担任反贪局长。 他并未深思沙瑞金为何选中他。 这难道不是因为钟家的背景?侯亮平如今简直是忘恩负义的典型。 如此行径的人,实在不少。 侯亮平所拥有的一切,都得益于钟家的支持。 第98章 可他却心生厌恶,自认全凭自身本事。 何等可笑,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自己此刻正义凛然,誓要揭穿高育良虚伪的面具。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高育良。 随后含笑说道: “老师,有人给了我一样东西,我看不明白。 特来请教您,听听您的看法。” 高育良闻言,也是满面笑容。 他一边接过信封,一边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猴崽子有事。 这下露馅了吧。 没关系,我来看看,帮你参考参考……” 高育良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心头一震,笑容顿时凝固。 而此时,侯亮平的脸上却浮现出高育良刚刚消失的笑容。 此时的高育良满腹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落到侯亮平手里。 小高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这些人都不可能、也不会拿出这东西。 小高对他而言,既是红颜知己,也是一份投名状。 高育良初识小高时,便明白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但他别无选择,即便硬着头皮也要接受。 这是赵家对他的考验。 若当初他拒绝小高,他的晋升之路恐怕早已断绝。 这就是现实。 他知道幕后主使是赵家,却无可奈何。 赵瑞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看清了权力在某些人手中不过是玩物。 高育良的信仰虽未完全崩塌,却也见识了不一样的游戏规则。 因此,他果断地将小高拥入怀中。 这事再寻常不过。 不过是一个女人,当初他视之为投名状。 随着职位越高,他越发觉得这无足轻重。 这终究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远未构成犯罪。 再说了,就是几张略显亲近的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祁同伟连那种照片都不怕,更不用说高育良此时看见的这几张了,根本算不上事儿。 此时的高育良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开口说道:“亮平,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吗?你说吧,只要我能解答的,一定不会藏私。” 侯亮平实在难以想象,高育良竟然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这令侯亮平更加愤怒。 这些证据几乎都甩到他脸上了,高育良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侯亮平简直无法相信,这竟是一省之长应有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配坐在这个位置、拥有如今的地位?他既无法接受,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继续下去。 侯亮平咬紧牙关,面容几乎扭曲,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您看到这些照片,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在您的学生面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您可知道,我看到这些照片时有多震惊、多害怕?我们尊敬的省长、敬爱的老师,竟然有这样道德败坏的一面,叫我们如何相信?”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暗叫不好,生怕侯亮平把高育良给气坏了,赶紧起身想拉走他。 这时,高育良却开口了:“同伟,没事。 我对你的这位学弟,也有些问题想问。” 高育良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同伟这才稍微放下心,重新坐回位置,静静观察接下来的发展。 他也没想到,侯亮平竟敢如此放肆。 要知道,在汉东,无论是谁见到高育良,都得给予应有的尊重,沙瑞金如此,就连上面来的督导组也不例外。 这不光因为高育良的职务——省长,在规定的职权范围内,他就是汉东名副其实的最高行政领导。 沙瑞金被称作“一把手”,是因为他在省委拥有人事权和重大事务的决策权,可日常工作中,省长才是真正主持全面工作的最高首长。 即便是上级来人,也得和高育良好好沟通。 侯亮平此刻拿着那张照片,似乎想给高育良施压。 高育良心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更没想过自己门下竟会出现这样一幕,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场面,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高育良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继续问道:“亮平,你带着这张照片来,到底是想向我请教,还是询问?又或者是在调查?你得先把态度说清楚,我才能回答你。 这事可大可小,我怎么回应,全看你怎么选——这个选择权,老师交给你。” 这番话,显露出高育良高超的政治手腕。 看似简单的几个选项,其实暗藏深意,一下就让侯亮平陷入被动。 如果选“请教”,那便只是师生之间的答疑。 高育良解释过后,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侯亮平再没有理由继续追究。 如果选“询问”,那就是正式程序。 可侯亮平并没有这个权限,要询问高育良,至少得反贪总局局长出面,拿着正式文件才行。 仅凭一张照片,高育良不追究他失礼,已经算客气。 至于“调查”,这就有讲究了。 这既可能涉及高小琴,也可能牵涉高育良自己,其中分寸如何拿捏,正是高育良留给侯亮平的一次试探——看他能否把握住其中隐藏的生机。 如今的高育良,用人早已不只看个人好恶,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决定如何使用。 侯亮平若是个可造之材,他不介意给个机会。 毕竟整个汉东省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协调各方、用人理事,都需要眼光与手腕。 祁同伟在一旁也看出了端倪。 他同样好奇,侯亮平究竟能不能选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此时祁同伟的视线与立场,已悄然与高育良站在了同一层面。 对他们而言,这件事并不复杂。 无非是一场考验罢了。 虽说侯亮平不算什么好人,但终究还有些利用价值。 眼下就看他怎么选。 这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留在汉东。 可此时的侯亮平哪能看出这些门道。 在他眼中,高育良不过是在故弄玄虚、左右言他,刻意回避问题。 这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一定要查出真相。 就算对方是他的老师,也绝不手软。 包拯如此,他侯亮平也一样。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轻浅的笑。 “老师,不必说那些场面话。” “这张照片,您得讲清楚。” “我只想知道,山水集团的背后是不是您。” “就这么简单。” “至于照片的事,您放心。” “我不会让吴老师看见,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只要您告诉我实情,我立刻就走。” “请您配合我,可以吗?” 高育良一听,几乎笑出来。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多年不见,不来拜访也就罢了, 竟还摆出这副审问的架势? 还说什么“不影响您的生活”,要他“配合”? 高育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侯亮平,实在没什么城府,竟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整个汉东,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侯亮平算是头一个。 配合?他一个省长,配合他查一张照片?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是从前,高育良或许还会因婚姻状况隐瞒组织而有所顾忌, 但如今他已未婚,就算侯亮平真把高小凤带来,他也毫不畏惧。 没凭没据,单凭一张照片就说他有问题? 没给他两巴掌都算客气了。 不过高育良终究是高育良,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头往后一仰,扬声喊道: “吴老师,吴老师,你出来一下,有点事。” 吴慧芬正在房里和钟小艾聊天,听见喊声,歉意地对钟小艾笑了笑。 钟小艾会意,便扶着她一起走出卧室。 一到客厅,两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吴慧芬依旧带着一贯的微笑,丝毫没有受紧张气氛的影响。 她语气轻松地开口:“老高,怎么回事?我跟小艾正聊得高兴呢,突然叫我出来。” 高育良也笑了笑,随手把信封递给她,说:“亮平拿来的,你看看。”侯亮平紧盯着吴慧芬接过信封的手,内心忐忑不安。 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料到事情会完全偏离预期。 吴慧芬看到照片时,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脸上仍挂着笑容。 若是一周前看到这些,她或许会崩溃。 然而前几天,高育良不经意地把结婚证交给她保管,还淡淡提了句“其实我们没离”。 祁同伟已在系统里做了更改,那一刻,吴慧芬泪盈于睫——毕竟纠缠了一辈子,终究是拆不散的冤家。 那张结婚证,让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眼前这些照片,她当然认得是高小凤,却丝毫不动声色,只平静地说:“亮平,师母很感谢你先把这些拿给我们看。 可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你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要知道,他马上要当省长,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钻研,想从中牟利。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你老师绝不会做这种事,即便照片是真的,也必定是有人故意设计,想抹黑他。”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男人不懂,借位、摆拍这种手段太常见了。 照片最不可信,这是师母给你的忠告。”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侯亮平,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亮平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吴慧芬看到照片会如此平静。 他试图站在钟小艾的角度思考,却忘了自己靠妻子关系上位,而高育良却是凭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当年虽是梁群峰提携他步入政坛,可后来的路,全凭他自己的能力。 与赵立春的周旋,与李达康的较量,皆非虚招,全凭实力。 这样的家世背景,高育良岂会畏惧吴慧芬?简直可笑! 恰在此时,钟小艾察觉异样。 她上前一步,瞥见吴慧芬手中照片。 刹那间,怒火中烧。 第99章 她原以为此行是出于对两位长辈的敬重。 可当她看清照片的瞬间,顿时醒悟。 自己不过是被当作幌子,用以麻痹高育良。 好让吴慧芬趁机掏出照片,实施威胁。 在钟小艾看来,对方自行其是也就罢了。 但将她当作挡箭牌,性质就完全不同。 她当即从吴慧芬手中夺过照片,快步走向侯亮平。 将照片狠狠摔在他身上,毫不留情。 破口大骂,丝毫不留情面。 “侯亮平!你安的什么心!竟敢拿我当挡箭牌?什么探望师长全是幌子。 借我之名让高老师放松警惕? 你简直禽兽不如!在汉东期间,老师帮了你多少? 师兄又为你付出多少?良心都被狗吃了?现在竟做出这种事! 我告诉你侯亮平,立刻给我滚!” 面对暴怒的钟小艾,侯亮平顿时慌了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安排会引发妻子如此强烈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但在钟小艾眼中,这简直有辱门风。 京城长大的她自幼深受礼教熏陶。 恪守礼节是他们这些家族不可逾越的底线。 而侯亮平此刻的所作所为,全然不顾颜面。 假借探望之名,行威胁之实。 出身纪委的钟小艾再清楚不过这背后的意味。 这种事,她断难接受。 高育良目睹钟小艾的反应,初时以为这对夫妻在演双簧。 但听着不绝于耳的斥骂声,渐觉事态不对。 急忙向吴慧芬使眼色,示意她拉开钟小艾。 然而吴慧芬始终静立原地。 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此时的吴老师,根本不屑理会这些纷扰。 吴老师表面和善,实则城府极深。 她无非是想让侯亮平吃点苦头,他们夫妻不便多言。 但钟小艾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此时的侯亮平满腹委屈,在众目睽睽之下,钟小艾一点情面都不留,让他实在下不来台。 他最不愿被人知晓的,就是自己惧内这件事。 仿佛这已与他的事业紧密相连——若怕老婆的名声与他平步青云的仕途结合,旁人只会觉得他是个靠老婆的窝囊废。 此时的侯亮平忽然硬气起来。 “小艾,有事回家再说。 现在在外面,你给我点面子,老师都看着呢。 别闹到最后不好收场,明白吗?” 他一脸正气,宛如包公再世,凛然不可侵犯。 钟小艾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竟敢说出这种话?钟小艾毫不含糊,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随即指向门口。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侯亮平目光骤然凶狠。 他刚欲动作,祁同伟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钟小艾身后。 侯亮平顿时气焰全消,狠狠瞪了在场众人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钟小艾这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跑进卧室——她实在没脸面对这对老师。 祁同伟立即关切地询问高育良状况,高育良只是苦笑摆手。 这时,吴慧芬轻轻踢了踢蹲在地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回头,见她朝屋里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求数据支持,全订、花花、月票、打赏都可以,拜托了】 121 疯狂抽烟的高育良之xx牌润滑油(求全订) 高育良望着祁同伟进房的背影,略带责怪地瞥了吴慧芬一眼。 “你让她去做什么?你怎么不自己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影响不好。” 此刻他担心的并非钟小艾,而是祁同伟——他不想爱徒的名声受损。 祁同伟与高小琴的事他心知肚明,一个已够麻烦,若再牵扯上钟小艾,局面将彻底混乱。 同为男人,他自然清楚一男一女独处时可能发生什么。 吴慧芬白了高育良一眼。 若论政治斗争,老高或许比她强,这是事实。 可要说到男女之事,他就差远了。 从钟小艾进门时那刻意的态度,吴慧芬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加上她和钟小艾聊天时旁敲侧击,自然了解了不少。 女人天生是八卦的动物,在这方面天赋了得。 当初梁璐的事,她就什么都知道,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在这方面,老高自然比不上。 所以吴慧芬才让祁同伟去。 让他去,自然有好处。 她是过来人,看得很清楚。 她又白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高育良,在一旁坐下说:“你这个弟子吸引力可不小。 钟小艾这会儿巴不得祁同伟进去呢,你操这心干嘛?哄好就行了。” 高育良不乐意了。 什么叫钟小艾巴不得?那也不能让祁同伟去啊。 祁同伟有吸引力是他的事,两人要是真发生什么,他也不说什么,人总会冲动。 但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叫什么事? 他当即说道:“那就更不能让祁同伟去了!万一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面对侯亮平?怎么面对梁璐?怎么面对我这个弟子?” 说完就要往里走,把吴慧芬逗笑了。 她一把拉住高育良,玩味地看着他:“你进去要是看到祁同伟骑在钟小艾身上,你是把他扯下来还是骂人?说清楚了我再让你去。” 高育良想象那个画面,头皮发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慧芬,这比看到照片还震撼,冲击力太大了。 他不知如何应对,一时僵住。 吴慧芬见状继续说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目前不可能。 你一个老头子闯进去,无论他们在干什么都会尴尬。 别捣乱了。 他俩啊,早就有关系了。” 我能看得出来,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这时候,让祁同伟去安慰她最合适。 高育良听到这句话,满脸惊诧。 他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得意的学生,竟然和另一个学生的妻子有私情。 而且现在这两人还一起待在他家里,他心态顿时有些乱了。 不过,这倒也让他暂时忘了侯亮平刚才带给他的伤害。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高育良哪里还有一点省长的样子,嘴里不断低声念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以后该怎么办,这该怎么收场?” 这种家庭伦理问题,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他只能望向吴慧芬。 吴慧芬倒是一脸平静, 瞥了高育良一眼,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当初和高小凤不也连孩子都有了,怎么没想过怎么面对我、怎么面对祁同伟? 别管那么多闲事,安心等吃饭吧。” 吴慧芬对这类事显得格外看得开。 这并非没有原因——她见过的太多了。 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很多夫妻到了一定年纪,为了刺激甚至参与多人游戏,大有人在。 她知道的就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祁同伟、高育良这样的,已经算正派的了。 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本质都一样。 越是有能力的男人,越容易吸引异性,这是不变的规律。 就像高育良和高小凤的事,她并不在意。 她知道那更像一种“投名状”, 也明白年轻漂亮又合口味的女人, 对高育良这样的男人意味着什么——根本束缚不住。 与其折腾,不如闭上眼睛,继续做好自己的正宫。 这难道不更省心? 吴慧芬一番话说得高育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却一脸得意,轻轻抿了口茶。 另一边,钟小艾对着镜子发呆,神情恍惚。 她并不是对侯亮平还有什么感情, 更多是觉得抬不起头。 侯亮平假借探望两位老人之名,拿出照片威胁她, 让她顿时无地自容。 吴慧芬对她的体贴,曾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而此时,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一种让她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像你和朋友去别人家做客,主人招待得很热情。 可你的朋友却偷东西被当场抓住——就是那种感觉。 比那还要强烈无数倍。 此时的钟小艾, 简直无颜面对两位老人,地上若是有条缝, 她一定会钻进去,可惜没有。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对老人。 就在这时,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钟小艾身后, 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抚慰她的情绪。 钟小艾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吴慧芬。 直到那只手悄然从衣领滑下去, 她才惊觉不对,定睛一看—— 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竟是祁同伟。 她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推他: “快出去,快出去!被老师看到就糟了,这可怎么办…… 平时你怎么都行,可这是在老师家啊! 你不能这样,我该怎么向老师交代……” 祁同伟看她着急,反而笑了, 往前逼近一步,手彻底握了上去, 把玩着她衣间的起伏,头靠在她肩上说: “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 一不对劲就跑进来,外面的老头老太太多担心你, 现在才想起他们?——已经晚了。” 此刻的钟小艾,心情实在复杂。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又担心,又惶恐, 却又期待,又渴望。 几种情绪交织,只一瞬间, 她就有些忘乎所以。 直到她在镜中瞥见自己,才猛然清醒。 可身体却不愿抽离,于是她说出的话, 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更像鼓励: “别……别这样……这是在老师家,我错了, 我不该直接跑回来……可你也不该跟来啊, 你是我师哥,我们不能乱…… 第100章 在外面怎样都行,老师家真的不行…… 都这时候了,别这样了……求你,听话。” 听到这话,祁同伟果然收了手。 钟小艾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其实并不想这样——她宁愿此刻的祁同伟不要那么听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虑场合与身份。 这种矛盾让她神情愈发幽怨,望向祁同伟的目光也格外复杂,既像埋怨,又像含嗔。 但祁同伟并不在意她的表情。 他随意往钟小艾面前的化妆台一坐,姿态闲散,语气轻松:“是吴老师让我进来的。 本来我也想避嫌,可她踹了我一脚,我才进来。 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钟小艾一时怔住。 吴老师怎么会不亲自来,反而让祁同伟来?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他们都不是年轻男女,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都能猜到可能发生什么。 吴老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难道她察觉了什么? 钟小艾半信半疑地盯着祁同伟:“吴老师让你来的?不可能吧,她向来注重分寸。 现在的她,眼光比从前更利了。 刚才在房间她还提醒我,侯亮平可能有异样,叫我别往心里去。 果然被她说中。 现在又让你来,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越说越不安,忍不住看向祁同伟,等他回应。 祁同伟也陷入思索。 吴老师行事向来谨慎,不会这样轻率。 就算真有情况,也不会这样处理。 在他心里,吴老师的手段甚至超过高育良——政治上高育良或许更高一筹,但在人情与洞察上,吴老师绝对是高手。 也许,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祁同伟忽然想起进门时,吴老师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当时发生了什么?三人一同走进门内。 祁同伟与钟小艾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原本相邻的位置,转眼变成侯亮平站在中间。 那一刻,祁同伟忽然对吴慧芬生出一丝惧意——这女人实在可怕。 但即便再吓人,该做的事仍要继续。 祁同伟朝钟小艾撇了撇嘴,说道: “显然吴老师已经察觉了,说不定比我们预想中知道得更多。” “不愧是吴老师,从细节就能窥见端倪。” “真厉害,换作是我,绝对看不出来。 她比我更像警察。” 钟小艾一听,心里顿时揪紧。 吴老师都发现了,那她该怎么办? 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眼下这情形,她急得心乱如麻。 她突然看向祁同伟,想起他一向以点子多着称。 不管在京城还是汉东,谁不知道他有能耐? 此时不让他出主意,更待何时? 她一下子趴到祁同伟腿上,语气急切: “学长,祁哥哥,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证明我跟你之间没什么?” “要是被吴老师知道,我真的没脸做人了。 侯亮平让我丢脸,你是让我彻底没脸见人……我该怎么办呀?” 祁同伟听着她在腿上撒娇,心中微微一动。 吴老师的用意,他怎会不明白? 你们有关系,你去处理总比我合适。 别让这丫头再闹,师徒反目对高育良的 力太大。 相比之下,他们这点事不算什么,某种程度上甚至能缓解高育良的心结。 祁同伟几乎能肯定,高育良现在也已经知情。 这类事,一旦想通一点,便全盘皆明。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时的高育良正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面愁容。 吴老师看在眼里,又气又好笑,却一言不发。 祁同伟低头看着钟小艾,轻轻一笑: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不想告诉你。” “要想我说也行,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钟小艾闻言,没好气地抬手打了祁同伟一下。 随后却像着了魔似的,低低喊了声“爸爸”,埋下了头。 祁同伟背靠着镜子,舒适地合上了眼。 没等钟小艾开口问,他就继续说道: “这件事吴老师早就看出来了。 她让我进来,就是因为这个——让你心情好点儿,我就是个工具人,随你用。 这下明白了吧?吴老师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高老师能轻松些,仅此而已。 你懂了吗?” 钟小艾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 还没来得及多想,祁同伟已经从梳妆台上跳下来,站到她身后。 她还没回过神,裙下的防线已被攻破。 刹那间天地仿佛颠倒,如巨浪翻涌,把她卷入一片 之中。 望着镜中的自己,钟小艾满心欢喜,早前的焦虑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祁同伟却转身走向床头柜——这可是吴老师的房间。 他熟练地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钟小艾好奇地问。 祁同伟晃了晃瓶子,上面标着“xx牌润滑油”。 钟小艾眼神一凝,还愣着神,就感到身后一阵凉意,一种多年未有的陌生触感袭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更奇异的感受涌了上来。 “祁同伟,你混蛋!你在做什么?快出去!” 祁同伟低笑一声,回手轻拍了她一下。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此时此景,仿佛昔日重现。 门外的吴老师有些纳闷:已经这么久了,和梁璐说的不太一样啊。 她看了看时间,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电话……快去接电话!”钟小艾此刻巴不得他去接。 然而事与愿违,祁同伟直接把手机丢到她面前:“你接!” 瞥见屏幕上“吴老师”三个字,钟小艾闭上了眼睛。 迎接这场挑战,吴老师的时间点抓得真准。 片刻之后,高家餐厅。 祁同伟旁若无人地吃着饭,钟小艾却坐立不安。 她左顾右盼,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时,高育良开口了。 “小艾,亮平还好吧?他就这么跑出去,你不联系一下?” 饭桌上,高育良看着毫不拘束的祁同伟,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 这一天天的,钟小艾和祁同伟之间的事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试探钟小艾的口风。 钟小艾满脸尴尬。 从房间出来时,吴慧芬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令她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埋怨祁同伟——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此刻坐在餐桌旁,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生怕露出破绽。 高育良一开口,她更慌了,生怕他提起卧室里那一幕。 不过说实话,这种体验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地点特殊,心情里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但听到侯亮平的名字,她脸上还是掠过一丝厌恶。 见高育良小心翼翼的样子,钟小艾直接回答: “高老师,关于侯亮平的事,我很抱歉。 这事我完全不知情,也没察觉到异常,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他说要来看您二老,我没多想就跟着来了,谁知道他会拿出那个东西,让您受惊了。 是我们的问题,实在对不起。” 其实钟小艾与高育良、吴慧芬没什么交情,也不在意这些人情往来。 但看见祁同伟如此敬重他们,她也不由自主地代入其中。 看着他们二人,钟小艾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尊敬。 毕竟,当初上学时,这两位也教过她。 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要知道在以前学校里,钟小艾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动不动就教训人。 如今也是一样,像侯亮平之前的上司秦局长,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钟小艾从不惯着谁,所以在侯亮平的工作调动上,上面更多还是考虑她的态度。 可此时的钟小艾,在高育良面前却格外懂事,这让他既意外,又惊喜。 别的不说,光是这态度,就让他有些动容,更不用说钟小艾还主动道歉了。 她三句话里有两句是表达歉意,任谁听了都会高兴。 尤其高育良这样在乎面子的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连摆手,笑着对钟小艾说: “小艾,瞧你这话说的。 老师这么多年,也就带出你们几个学生。” “我跟谁计较,也不可能跟你们计较啊。” “别的先不说,就看你学长祁同伟,他闯了多少祸,不都是我帮他摆平的?” “你们这点事,都是小事。” “再说了,不就是一张照片嘛,又不是什么有损名誉的东西。” “就算真曝光出去,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是对亮平,可能会有点阻碍。” “虽然他今天冲动了点,但说到底还是为我好。” “这照片到我手里,总比落到别人手里强。 从这点看,亮平还是替我着想的,我能理解,没事的。” 听到这话,吴慧芬轻轻摇了摇头。 祁同伟却像没听见似的——今天阿姨做的霸王炖鸡很入味,他吃得停不下来。 其实高育良这番话,并非自我安慰。 他是真心这么想。 他这一生,看似是步步高升的政客,一路走到省长之位,骨子里却始终带着文人的性情。 别的不提,就说这些学生——每年上门拜年的,都是上过他课的人。 而他回送的礼,总比收到的贵重一倍。 一年那点工资,几乎都贴在这头了。 至于手下人出问题,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他多半会包容。 他并不在意,很快就找机会修复了问题。 事后也只是简单责备几句,汉大帮能有如今的局面。 祁同伟的运作固然重要,而高育良的扶持更是关键。 第101章 这样的师长实属难得,汉大毕业的学子。 纷纷向这里聚集,这正是关键所在。 初次见到这样的高育良,钟小艾内心确实有些触动。 在她所处的环境中,充满了冰冷的权谋。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上层圈子里,很少见到如此真挚的师徒情谊。 那里只有冷酷的利益算计,而她的任性。 在婚姻中的固执己见,也让家人对她失望。 虽然她和侯亮平的发展速度不慢,但他们永远无法进入核心圈层。 这一点,钟小艾心知肚明。 自她选择侯亮平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机会。 家族的资源,不会再倾斜到她身上。 如今他们看似晋升顺利,不过是依靠家族余荫。 再往上的层次,就要靠他们自己努力了。 家族的助力已微乎其微,相比之下。 那些被家族全力培养的人,早就规划好了每一步。 何时外放,何时回调。 井然有序,沙瑞金就是典型例证。 在几位干爹的运作下,他先进入京城重要部门。 到处级后外放担任县委书记,获得政策与项目支持。 一路升至市委书记,再回京进入重要部门历练。 再次外放时,已是地方大员。 这一步虽然沙瑞金取了巧。 但无碍于他们计划的实施,这就是既定的培养路径。 而对钟家这样的家族,有些方式更为直接。 在国企任职,快速获得提拔。 再转入地方系统,或直接担任京城副部级职务。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像钟小艾这样被半放弃的人。 就显得按部就班了,即便如此。 也是祁同伟拼尽全力才能企及的高度,这就是背景的差距。 这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这样的环境中,很难感受到温暖的情感。 此时的钟小艾,脸上带着笑意。 放下筷子,对高育良说道。 “老师能这么想,是我们的福气。 说实话,这么久没来看望老师。 我也有责任,经过今天之后。 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毕竟在什么时候。” 还是您看得透彻,可对于侯亮平这个人。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对我来说。 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他对您都这样。 对我更不必说了,所以我下定决心了。 明天就和他离婚,像他这样的人。 我一天都不愿多面对,对自己的老师都能如此。 我实在无法接受,也不能认同。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决定,请你们不必再劝。 我有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怪我那时候太年轻,做事太冲动。 现在不会了,您尽管放心。” 高育良一听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离婚了? 此时的吴慧芬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时。 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转头望向了祁同伟。 那一刻,高育良和吴慧芬几乎是同时动作。 但随即两人都回过神来,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高育良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祁同伟一眼。 面对钟小艾的决定,他们想劝。 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更担心她影响祁同伟的前途。 高育良急得不行,心里乱成一团。 可又不能明说,一时间愁得这老头直叹气。 钟小艾自然也察觉到了高育良的为难。 脸上微微发热,接着说道: “我真的厌倦了婚姻,到了这个年纪。 我也不在乎以后怎么样,更不想再成家了。 就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不用操心这操心那。 像侯亮平那样的人,我是不想再遇见了。 我年纪又不大,有什么好怕的。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没有男人,我照样能过得舒心。 吴老师,您说是不是?” 吴慧芬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是她年轻二十岁,一定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不同的是,她遇到了高育良。 没办法,谁让高育良是她的命中注定呢。 吴老师看着钟小艾。 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觉得格外亲切。 她也像个慈母似的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 “好好好,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不用顾虑那么多,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只要闺女你高兴就好。” 怎么都行,别担心。 你老师要是不同意,还有我呢! 侯亮平那坏东西,竟然让我们小艾受委屈。 一直沉默的祁同伟,对这两个女人实在无奈。 这算什么事啊,好好一个已婚女子, 现在成了离婚女人,找谁说理去。 但祁同伟明白自己的位置, 只默默补充体力,不插话。 高育良听见钟小艾的话,看她眼圈泛红, 心里不是不动容的,侯亮平简直不是人。 钟小艾当年和家人闹矛盾,他也知道。 那时他正打算踏足政坛,自然明白。 就连钟小艾当初喜欢祁同伟,也是他帮忙撮合梁璐的。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可钟小艾话中,高育良敏锐地抓住一句—— “好好工作”。 这让他心中一动,便随口问道: “小艾,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正厅几年了,在那里不好升副部吧?” 钟小艾一听,脸上露出愁容。 谁说不是呢,她早就到了提拔年限。 她跟父亲哭诉过,可父亲没理她, 只推说没机会就搪塞过去。 她可清楚, 父亲正培养他那个外甥,如今已经和高育良平级, 而且是书记,正部级, 正预备往上走。 提起这事她就憋屈,却没办法。 谁让她当初和家里闹翻了呢, 副部这个坎儿,不是一般的人情能办到的。 就算老钟出面,也显得力不从心。 钟小艾的事被搁在一旁,让她满心怨恨。 高育良这一问,她便倒起苦水来: “老师,您说得对。 我的年限是够了,本来有个巡视组的机会 可以让我升上去,可现在…… 我爸正全力忙我表哥的事。 副部和别的晋升不同, 没有足够的关系根本不行。 以前我升正厅时,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副部不一样,多少人都盯着那几个位置。 我爸不帮我,我根本没希望。” 这时候,我只能等了。 说实话,钟小艾现在晋升得已经够快了。 可对她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甚至可以说有点慢——对于被上层特意培养的人来说。 钟小艾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在体制内,谁不想再往上一步? 哪怕是个闲职,也是一样。 ………… 没办法,这是人的本能。 谁都逃不开,钟小艾也不例外。 向上走,是每个人都渴望的。 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高育良顿了顿,开口说道: “小艾,有没有考虑回汉东发展?” “上面上不去,就从地方上找机会。” “检察院的老季,马上就退了。” “他走了,位置就给你腾出来。” “你干一届,再看看你爸的意见。” “这个机会,本来是想争取给亮平的。” “现在看来,给你更合适一些。” “怎么样?考虑一下?你还没有完整带一个系统的经验。” “这是个好机会,让你补上这一块。” “在汉东,也有容错的空间。” “无论是同伟,还是我,都能给你一些提点。” “当然,我也有些私心——这个位置,不想让给老沙。” “公检法系统,我不想放手。” “怎么样,妮子,来帮帮老师?” 高育良虽然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这其实是在安慰钟小艾。 她和侯亮平离了婚,高育良这是以老师的身份给她补偿。 什么不想让给别人?高育良手下人才济济。 他的门生遍布汉东,怎么可能缺人帮忙? 只要他开口,不知多少人会抢着来。 这件事,根本不叫事。 这分明是高育良在照顾钟小艾的情绪。 但此刻的钟小艾却显得有些犹豫。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可侯亮平在反贪局。 那是检察院的下属单位,有这层关系在, 钟小艾就不可能那么自在。 这也是她顾虑的地方。 高育良没意识到这一点,不明白钟小艾在犹豫什么。 吴慧芬见状,便开口对高育良说道: 侯亮平不是在反贪局吗?那就让小艾去。 钟小艾立刻点头,看得高育良也不禁失笑。 高育良拍了拍额头,感叹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他随即语气坚决地说道:“没关系,直接给他调个部门就是了。 问题不大,至于调到哪里,我再考虑一下。” 此时,一旁的祁同伟正要说出“书协”二字——这个位置原本就是为不听话的侯亮平预留的。 但高育良用一个眼神阻止了他。 对这个学生,他还不想彻底放弃。 就像任何一个老师都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学生一样,高育良也是如此。 此时,其他几个市区还有几个适合侯亮平的职位,高育良正在犹豫到底选哪一个。 “我再想想,在你来之前,我会把他调走。” 省委常务会议前夕,高育良正在餐厅用早餐,沙瑞金走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言。 沙瑞金比高育良年轻,吃得也快一些。 离开前,他在桌上留下一个信封。 “老高,小心点。 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同事。” 高育良打开信封一看,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此时的高育良,面色沉了下来。 第102章 在此之前,他对侯亮平还保留着一分容忍。 他认为这个学生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本质坏。 但看到手中的照片,他彻底明白了——侯亮平是存心要扳倒自己,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 原本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沙瑞金在背后指使,因此并未在意。 然而,当沙瑞金将照片交给他时,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侯亮平自己的主意。 这还了得?沙瑞金把照片交给他,正说明照片并非出自沙瑞金之手,而是来自侯亮平。 沙瑞金无法直接针对他本人,只能暗地里对他手下的人和项目进行阻挠。 如果直接对他个人采取措施,那么沙瑞金这个书记的位置也坐不稳。 这正是彼此之间的默契,也是规矩所在。 因此,沙瑞金才会把照片交给他,并说出那句话。 而侯亮平带着照片来找他,意图显而易见——就是要对高育良施加某种威胁,这一点不难理解。 在没有沙瑞金支持的情况下,侯亮平依然敢这么做,这确实令人意外。 不过高育良也明白,有些人的愚蠢程度,是超乎想象的。 显然,他这位学生就是如此。 既然对方已经准备给他留下点“纪念”,那他也无需再顾及什么师生情谊了。 高育良虽然带着些书生气,但在官场浸淫多年,这些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这便是他的准则。 高育良面带微笑走进会议室,一一与在场众人打招呼。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见状,心中不免惊讶。 这位大教授,果然不简单。 那样的照片摆在他桌上,他居然能不动声色。 换作是自己,恐怕都难以保持这般镇定。 沙瑞金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的高育良,越是危险。 这一点,李达康看得十分清楚。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这般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此刻已经感到些许不安。 他不知道高育良究竟怎么了,只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种危险,正是他一直担忧的。 随着高育良落座,坐在主位的沙瑞金开始了会议开场白:“今天是我们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希望大家不要觉得繁琐。 我们省委不同于其他下级部门,不存在所谓的现实主义。 我们每一次决策,都关系到汉东未来的发展。 因此,我们必须慎重对待每一个决定。 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即将退休的检察院检察长人选。 老季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离任。 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希望大家能推荐人选,共同商议。” 按理说,这个人选本应在五人小组会议上讨论,但今天沙瑞金把照片交给了高育良。 他就是想借这次照片事件的机会,在政法系统里安插自己的人。 直到这时,他才在会议上正式提出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按理说,检察长这个职位本不该这么早就放出来。 这个职位很特殊,受地方和中央双重领导。 地方有推荐权,但没有任命权,任命权在中央。 虽然大多数推荐都会通过,但偶尔也会遇到阻碍。 这就是该职位的特殊之处。 这次提前放出,显然是老沙有意为之。 现在看来,老沙已经势在必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沙身上,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李达康也看向老沙,却注意到旁边面带微笑的高育良。 他知道事情不简单,这位老对手从不会轻易认输, 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翻盘。 此时会议上,谁也不敢先开口。 毕竟不管推荐谁,万一不符合上面两位的心意,都会惹上麻烦。 在座的没有糊涂人,都明白分寸。 沙瑞金环视一圈,开口问:“老吴,你是组织部长,你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个?” 吴春林一听这话,顿时头大。 这种职位不比普通岗位,不能随便推荐。 万一推了个大家都认可的合适人选,自己可能就成了下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他在这个位置多年,自然懂得其中利害——只能推荐那种勉强够格、但又不完全合适的人,才能平安过关。 于是他回答:“检察院的副院长陈海,工作勤勤恳恳,历年考核都是优秀,对检察院的工作也非常熟悉。 他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可以让他去历练。 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了—— 老吴实在太会做人了,竟然推荐了陈海。 谁不知道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而陈岩石又是沙瑞金的养父。 用陈海来讨好上级,实在有些不堪。 陈海刚升任副检察长不久,这样的提议显然不合规矩。 虽然条件不符,吴春林依然提出了他的名字。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所谓的推荐不过是表面文章。 实际上是为了巴结,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举动同时讨好了两个人——陈海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他同样属于汉大帮的一员,这个提名可谓一箭双雕。 若是两位领导都同意,功劳自然就落在了吴春林头上。 想到这里,吴春林不禁暗自得意。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陈海确实不错,但资历尚浅。 直接提拔不符合规定。 我们不应轻易违背组织的用人原则。 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见沙瑞金将问题抛给高育良,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高育良依旧面带微笑:“沙书记说得对,陈海确实还不够成熟。 从丁义诊事件就能看出他尚有不足。 这样的干部还需要多加培养。” 听到这个回答,沙瑞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高育良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而看向吴春林:“吴部长,有没有其他人选?” 这话中的意味,吴春林心领神会。 显然,沙瑞金心中早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个提议不该由他来说破。 吴春林故作沉思,为沙瑞金接下来的发言铺路。 沙瑞金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继续对众人说:“大家可以推荐合适的人选。” 这时,宣传部长刚要开口,却被高育良抢先一步。 “各位,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刚才要发言的宣传部长代表的是沙瑞金的意图。 而高育良此举,分明是要截胡。 沙瑞金心知不妙,却不好发作,只得平静询问:“育良同志对汉东的情况很了解,不妨说说看。 是什么样的同志能入你的眼?” 沙瑞金此时显得有些失态。 什么叫高育良最了解?这话听着颇有几分怨气,但高育良并不在意。 他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关键干部、关键岗位的选拔,不能局限于本省,要放眼外部。 否则,京城方面恐怕会认为我们固步自封,影响不好。 因此,我建议从外部引进一位得力干将。” “上次来汉东的督导组副组长钟小艾同志,对我们汉东印象很好,也曾向我表达过希望来汉东交流的意愿,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职位。 如今这个位置对她正合适。 她是 出身,正厅级别任职年限已满,加上丰富的纪检经验,对提升我们汉东检察队伍素质大有助益。”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本地干部。 她的到来,能体现我们汉东在用人上开放包容,不搞山头主义!” 高育良的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但“山头主义”这几个字,已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赵立春当年一家独大,就是山头主义,让在座的都吃过不少苦头。 上面因此对汉东态度严苛,不加关照,反而多加约束。 如今高育良重提此事,无异于对在场 的一记警钟。 谁反对,谁就可能被扣上“山头主义”的帽子——这个压力太大,没人敢轻易表态。 李达康心中忍不住赞叹:这一手实在高明。 他清楚钟小艾同样是汉大毕业,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这一招暗度陈仓,打得沙瑞金措手不及。 即便身为沙瑞金阵营的一员,李达康也不敢直接反对。 但见沙瑞金脸色铁青,李达康还是站了出来:“育良书记,这位人选确实不错。 但我听说,钟小艾同志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妻子,而反贪局又属检察院系统。 这样安排,是否不太妥当?”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地望向李达康。 他们两人本是老对头,没想到李达康今天还有这份胆量。 不少人对他心生佩服,尤其是沙瑞金。 李达康简直成了他的代言人,这样的人物, 正是他的福星。 沙瑞金此刻十分庆幸, 当初对李达康留了一线,不然, 这些话就得由他亲自说出口,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高育良淡淡扫了李达康一眼,随即开口: “这事不难办。 针对侯亮平, 直接调走即可。 他在反贪局表现平平, 并非不可或缺。 最近几桩案件,处理得有些过火, 尤其是他竟直接从达康书记的车上带走欧阳靖, 性质极为恶劣。 虽然欧阳靖涉嫌违法, 但未经省委批准就擅自行动, 简直形同儿戏。 如此重要的岗位, 他已不适合。 最近作协主席调任油气集团, 我建议将侯亮平调往作协担任主席, 磨一磨他的锐气。 尽管他是人才,也是我的学生, 但绝不能纵容他滥用国法——这是必须给的惩戒。 我明说了,这是为了以儆效尤,树一个榜样!” 第103章 高育良说话时虽面带微笑, 字字句句却透着寒意。 特别是对李达康而言,欧阳靖一事, 看似在批评侯亮平肆意妄为, 实则也在敲打李达康:你并不干净,最好少开口。 几乎瞬间,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 本想反驳,却强忍了下去。 他若再开口,高育良绝不会留情。 此刻的高育良已占据道德高地, 无人能够阻挡。 任命钟小艾,调走侯亮平, 一气呵成,无可辩驳。 在场无人再能提出异议。 至少在这项任命上,高育良已握有大义。 就算最终任命权在沙瑞金手中, 在这样的会议场合,一旦投票, 他也不得不同意。 要知道,沙瑞金空降汉东, 只带了两个人:田国富和侯亮平。 如今侯亮平已被调离,田国富还会远吗? 此时席间的田国富,脸色也显出不悦。 感觉到了不安,高育良立即发言。 “育良同志,反贪局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大风车案牵涉众多。” “这时候突然调离侯亮平,恐怕不太合适。” “就算他状态欠佳,也不该临阵换人。” 田国富的表态让沙瑞金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作为主要负责人,他必须保持立场。 沙瑞金的目光再次投向高育良,对于田国富的质疑,他早有准备,显得沉着自信。 “田书记,关于反贪局的问题,祁同伟已经向我汇报过。 目前省里的政法工作由他全面负责。” “反贪局的工作与纪委职能存在高度重叠,这是改革中的重点问题。” “只是时机一直未到,这次侯亮平的失误,本质上是由于我们体制尚不完善。” “改革尚未到位,反贪局的职能不够明确,纪委的作用也有待加强。 只有两者结合,才能真正做好对干部的监督工作。” “因此,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对反贪局进行改革。 我计划调任陈清泉到反贪局。” “进行职能整合与移交,一部分划归纪委,一部分纳入检察院,最终裁撤反贪局。” “由纪委全面负责和执行对干部的监督职能,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应接受纪委的监督与检查。”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 大家都知道高育良厉害,但没想到他竟如此果断。 此时,田国富不再就此发表意见。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怎会拒绝? 高育良此举,等于送了他一份大礼。 为何田国富一直跟随沙瑞金?正是因为反贪局的存在。 沙瑞金将案件交给反贪局,别人难以插手。 现在高育良直接提议裁撤反贪局,高育良表态接受纪委监督,那你沙瑞金呢? 虽然只是字面表态,但意义已然不同。 此时的田国富,眼神已经有所变化。 而沙瑞金却显得孤立无援。 “现在,同意钟小艾担任检察长的,请举手。” “同意裁撤反贪局的,请举手。” 除了那位一直低头不语的军方代表,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侯亮平和陈清泉的职务调整,甚至无需表决。 侯亮平被叫到面前,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与调任通知。 组织部长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坐在侯亮平对面的并非吴春林,而是组织部的副部长,正带着一脸真诚而羡慕的表情望着侯亮平。 “侯局长——不对,侯主席,您这晋升速度,没人能比得上。 简直比飞升还快,汉东从副厅到正厅,您是最快的。 不到半年,仅仅三个月就迈上这一步。 比祁同伟书记还要快一年多啊!” 这位组织部长当然清楚那个闲职的分量,会议上的发言他全都知情。 脸上那抹羡慕的神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工作表现。 当初送田封义去作协,是他去的;这次让侯亮平去作协,也是由他出面。 如今在组织部里,他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人们调侃他老李别的不管,只管作协这一块,简直是调侃中的调侃。 组织部的领导们往往都是送人上任、讨个彩头,但到他这里,完全变了味道,几乎像是送人“上路”。 尽管如此,他的态度依然无可挑剔,一如既往地专业。 侯亮平抬眼看了看他,语气淡漠地问:“什么时候报到,李部长?” 此时的侯亮平已经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虽然年纪尚轻,看似前途无量,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自己迷失了方向。 钟小艾与他离婚,意味着他最大的背景已经消失;如今被调职,又得罪了高育良——可以说,他的前路一片黯淡。 但这或许就是他的选择。 侯亮平沉思许久,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追寻真相有错吗?只不过是做法稍微出格了些,竟导致如此局面。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同样的情况,换作别人…… 一旦失足便是万丈深渊,要知道在平常时期,这些事都可能成为攻讦的把柄。 不过侯亮平身后始终有人护着,所以一直无人与他计较。 可如今他彻底惹恼了高育良——在汉东这片地界上,高育良想收拾侯亮平简直易如反掌。 原本祁同伟打算出手,但高育良不愿让祁同伟为难,便在会议间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听到安排的李部长立即堆起殷勤的笑容。 当然,这份殷勤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情绪价值。 侯主席,作协这个位置可是个好去处,直接解决了您的职级问题。 上一任主席田封义,现在已经是油气集团总经理,那可是汉东数一数二的好差事。 您将来必然也是前程似锦,到时候还望多多提携。 至于上任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您安心赴任,我也好放心。 侯亮平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早已不在乎这个安排了。 田封义?不过是靠巴结祁同伟上位罢了,他侯亮平岂会做这种事。 当然,他的结局或许还不如田封义,最终只能在这个闲职上空耗余生。 李部长的轿车驶出检察院时,与一辆车牌汉A0002的黑色轿车交错而过。 那正是送钟小艾上任的专车。 与侯亮平被安排到闲职副部长不同,钟小艾的到任堪称声势浩大。 省长高育良亲自陪同,政法书记祁同伟担任司机,排场十足。 后座上的高育良注意到钟小艾凝视驾驶座时炽热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全然不见会议上挥斥方遒的威严,倒像个忧心忡忡的老者。 但钟小艾完全不在意这些。 若不是高育良在场,她恐怕早已扑向前座。 抵达目的地后,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陈海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在停车场等候。 车门开启的瞬间,钟小艾立即换上高冷女神的神态,瞥了眼陈海却一言不发。 高育良下车后,对着陈海露出温和的笑容。 陈海立即向三人立正敬礼,以示欢迎。 “这位是钟小艾,来的。 虽然算是你校友,但可别跟她攀关系。” 随后又对钟小艾说:“小艾,对这小子千万别客气,随便使唤。 他爸都交代过了,不用见外。” 钟小艾听了展颜一笑,朝陈海伸出手来,笑着说:“我是钟小艾,请师哥多多配合我的工作。” 她在高育良面前举止十分得体,看得高育良连连点头。 陈海却有点发懵:侯亮平刚走,他妻子就来了。 刚才介绍时,一句也没提侯亮平。 联想到刚离开的侯亮平,这里面显然有内情。 不过他也懒得操心这些。 眼下最现实的是维护好检察院。 他知道钟小艾这次来是要改革检察院的。 这种时候,谁冒头谁倒霉,他不傻,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高育良这次来,是陪钟小艾一起视察检察院,顺便带她熟悉情况。 这次视察和上次祁同伟来的例行工作不同,这次是来接手工作的。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机关现有内设机构23个,下属事业单位2个,分别是国家检察官学院汉东分院和警示教育基地管理中心。 全省共有检察院113个,其中市、州院14个,专门检察院3个(铁路分院、林区分院、矿区分院),基层院95个。” 陈海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介绍具体情况。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特别熟悉。 看着走在前面的陈海,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不错嘛。 这些数据该不会是你临时背的吧?我可记得你以前挂过科的。 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要是瞎搞,我可要揍你。” 此时的高育良,不像个省长,倒像个对弟子谆谆教导的家长。 他说这话时,随行的几人也都在场。 眼前的景象已全然不同,众人看向陈海的目光也变了。 大家都知道,陈海是老检察长陈岩石的儿子。 但陈岩石早已退休,大家对陈海也就不太在意。 虽然人人都知道陈海是高育良的学生,可高育良门生众多——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像祁同伟那般出众。 然而,看到高育良的态度,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钟小艾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高育良用心良苦,他也明白自己此时举动有些不合时宜。 可陈岩石,毕竟是他的忘年之交。 这么多年,陈岩石一直不太受待见, 高育良却一有空就去看望他, 还让祁同伟也去,足见他对陈岩石的看重。 对这位老友的独子,他自然格外关照。 从前他恨铁不成钢,不断给陈海加压—— 年轻人嘛,总得历练历练。 安排的又都是得罪人的差事,陈海年轻时没少埋怨。 直到步入中年,才渐渐体会到高育良的用心, 两人的关系这才缓和不少。 第104章 听到高育良这番不合时宜的话,陈海有些尴尬地瞥了钟小艾一眼, 随即转身对高育良说道: “省长大人,您可得注意分寸。 这是公共场合,我不嫌丢人,但您别失了身份。” 高育良听了,笑得满脸褶子。 检察院的介绍流程很快结束, 一切有条不紊,没什么问题。 可一到反贪局小楼,气氛就不对劲了。 今天上任的不止钟小艾一人, 还有陈清泉。 要知道, 当初撺掇赵东来扫黄的,可不止陆亦可一个。 此时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陈清泉来的时候,正值侯亮平刚走。 别看侯亮平办事不怎么样, 但带领反贪局却很有一套。 手下这些人,别的暂且不说, 不少人都是他的忠实拥护者, 最明显的当属林华华。 陆亦可在时,她还稍加收敛, 陆亦可一走,她就彻底放开了, 明目张胆地拥护侯亮平,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清泉一上任,她就带头唱反调。 整个反贪局吵吵嚷嚷, 陈清泉想劝,却怎么也劝不住。 站在门口正焦急时,祁同伟一行人到了。 祁同伟望着门口的陈清泉,忍不住笑了,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检察长来了。” 陈清泉一听,立刻高喊:“检察长来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祁同伟看得直笑,陈清泉却没回头,快步走了进去,急忙指挥道:“快,把脚下的垃圾收拾一下!你,把吃的收起来——我看见没关系,别被其他人瞧见。 动作快点,别丢脸!” 可眼前的人一动不动,陈清泉正着急地想再开口,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丢人了,回来。” 陈清泉猛地回头,看见高育良,一脸惊讶,眼眶顿时红了:“老书记,您来了。” 当年在林城,陈清泉曾担任高育良的秘书。 这些年来除了工作调动,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此刻的陈清泉难掩激动——一晃十多年,他的一切离不开高育良当年的提携。 高育良面露无奈,对钟小艾介绍:“这是陈清泉,我以前秘书。 他听话,负责整改工作,不会添乱,你可以放心用。 人有点小毛病,但是个老实人。” 祁同伟这时出来打圆场,一把搂住陈清泉的脖子:“好你个老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你以后可得小心,我让他天天盯着你,一去学外语就抓你!” 陈清泉慌忙去捂祁同伟的嘴,压低声音道:“祖宗,这话在这儿哪能说啊!” 众人未在意他俩的闹剧。 陈海见场面混乱,正要开口,钟小艾却冷冷说道:“我知道,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刚走。”说完,她径直向里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但每个人身上的情绪,却格外分明。 钟小艾径直来到林华华跟前——方才就数她闹得最凶,正与陈清泉争执不休。 钟小艾开门见山问道:“我以检察长身份要求你服从管理,你凭什么违抗命令?到底在闹什么,说清楚!” 此时钟小艾脸上早已不见丝毫笑意,冰霜般的目光扫过落针可闻的大厅。 林华华被这气势所慑,望着侯局长的正牌夫人,心头泛起几分妒意,又自觉占着理,便梗着脖子顶撞: “检察长,凭什么裁撤我们反贪局?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案件还没办完就急着解散,卸磨杀驴也要看时候吧?我们这些人何去何从?还有侯亮平局长为什么调走?他才是我们的主心骨,凭什么换来个毫无作为的新局长?” 林华华越说越激动,眉宇间尽显泼辣。 她向来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若换成陈清泉应对,碍于男女之别恐怕难以招架。 但钟小艾不同,论气势更胜一筹,加之身份尊贵,她傲然环视全场后厉声道: “还敢提苦劳?没有功劳就是浪费国家资源!你们的工资都是纳税人支付的,拿不出成绩就该裁撤!这是组织原则,没有商量余地!” “至于你们的工作安排,自然会分流到其他部门。 但交接期间谁敢出差错,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都是老检察员了,这些基本要求不需要我反复强调。 规定就是规定,命令就是命令!有意见可以申诉,但谁敢阳奉阴违——”她目光骤厉,“即便开除不了,把你们调去县里检察院还是做得到的。” “我从不开玩笑。”她最后冷声道,“至于你们的前任局长,那是涉及违规办案。” 成绩好也就罢了,明明没有成绩,反倒官升一级调去了作协。 还得是育良省长留情,若换作是我,早把他贬到山里司法所去了。 这件事,谁都别多嘴。 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就去反映。 但命令,必须服从。 至于你,林华华—— 我和侯亮平已经离婚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需要我帮你调到作协吗?需要的话,别客气,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她便朝高育良走去,继续下一段巡视。 直到钟小艾离开后,现场众人仍呆若木鸡,连陈清泉也不例外。 他被祁同伟揽着脖子,望着钟小艾的背影喃喃道: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征服这样的女人。” 祁同伟听了,不屑地笑了笑。 陈清泉急了,瞥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兄弟小看你,你,不行!” 祁同伟只是一笑置之。 他和钟小艾之间的私密,自然不会与外人道。 但看着盛气凌人的钟小艾,那种感觉又来了—— 很奇怪,一种莫名的征服欲涌上心头。 125 可千万别学陈海,选美可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检察院换了新的检察长,首当其冲的就是见面会。 然而会议的规格,却出奇地高。 省长高育良和政法书记祁同伟同时出席,为会议增添了不少分量, 也让在场工作人员意识到,这位新任检察长不简单。 这显然是个下马威。 但检察院的众人见到高育良,心里却不由踏实了许多。 不为别的,在场不少人都是高育良的学生。 面对老师,他们少了几分拘谨。 这也是高育良能与沙瑞金抗衡的基础—— 不在于官职高低,不在于地位轻重, 而在于他的这些学生。 过去的高育良,仅凭政法书记和一个挂名副书记的身份, 为何能与沙瑞金分庭抗礼?正是因为他这些学生。 在政法书记的任上,他对这些学生如臂使指, 整个政法队伍,都是他的子弟兵。 这样的局面,任谁来了也难以撼动。 这就是他在汉东经营十余年所建立的稳固根基。 如今他成为省长,这些人依然是他的力量。 天然的师生情谊将他们紧密相连,这个被称为“汉大帮”的群体坚不可摧。 即便高育良调离,这股力量也不会消散,将继续凝聚在祁同伟周围,生生不息。 这无关是非对错,只是政治生态的一种写照。 尽管我们始终反对山头主义,但人性使然,无法完全杜绝。 不过汉大帮懂得分寸,不会像当年的赵家帮那般目中无人。 它只是一个相互扶持、提升工作效率的集体,无可指摘。 随着会议开始,坐在主位的高育良开口道:“看到在座这么多熟悉的面孔,不禁心生感慨。 此刻我很想亲切地唤一声:同学们,好久不见!”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所有人都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高育良。 若在以往,高育良或许会避嫌,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在场的都是他的学生,而他已是一省之长。 说得直白些,仕途已到顶峰,既如此,不妨随心一些。 这声“同学们”激起的反响让高育良沉醉。 无论何时,面对这样的场景,他总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而这正是他痴迷的感受。 高育良由衷地露出笑容:“看到你们中那些熟悉的面孔,让我感慨万千。 转眼间,我离开校园已二十年。 这二十年百感交集,当初有人问我为何要离开学校。 教书育人固然是种享受,但若能学以致用造福百姓,我求之不得。 于是背起行囊转换战场。” “二十年弹指而过,我可以自豪地说,我的从政经历经得起考验。 但遗憾的是,并无太多亮眼的政绩。 这二十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始终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我要摆正自身位置,你们同样也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检察院,是属于人民的检察院。 绝不能高高在上,脱离群众。 虽然我很久没到这儿来了,但有些情况我心里有数,你们也不必对我遮遮掩掩。 这么多年来,老季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你们日子过得这样安逸,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是老季在的时候,我没有理由直接插手你们的工作。 现在借这个机会,给你们派来一位更有魄力的检察长。 也该让你们紧一紧弦了。 你们必须时刻记住: 你们,是人民的检察官! 是人民利益的守护者!这一点,要永远铭记在心。 我年纪大了,可能你们觉得我说话啰嗦、烦人。 但正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是我的学生, 我才不忍心对你们太严厉。 可如果有人仍然执迷不悟, 那我作为省长,也绝不会姑息。 你们都知道,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被调走了。 是我调他走的。 他是我非常欣赏的学生, 甚至比你们的政法书记祁同伟更得我心。 即便如此,我依然断送了他的政治前途。 为什么?因为我们检察官必须讲规矩! 要讲政治,讲理想! 如果有人一味贪功冒进、不讲原则, 那我就是你们面前最大的障碍——除非跨过我,否则休想胡来。 当然,如果在办案过程中遇到不法之事, 不必畏惧,也不用担心造成什么影响。 我仍然在这里,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此时台下掌声依旧热烈。 第105章 高育良这次讲话,和以往不同。 没有一堆官话套话,句句落到实处。 这番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在座的多半都是高育良的学生, 对这段话感受尤其深刻。 如今坐在这里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学生, 每个人都清楚,现在的高育良, 不光是他们的老师,更是汉东省的省长。 他本可以下命令,却选择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那份责之深、情之切,溢于言表。 特别是关于侯亮平的部分, 高育良语气虽然平静, 但在场的人都隐约听出了他话音中的颤抖——那是难以伪装的痛心。 此刻坐在台上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省长, 而是一位苦口婆心的师长。 二十多年前,正是这位老师对他们循循善诱、谆谆教诲。 这一份情,无声地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不仅是台下的检察官们,台上的钟小艾与祁同伟, 也被高育良一番话触动心弦,眼眶微酸。 老高这般感染力,实在难有人及。 见氛围已至,高育良适时收住话语, 将现场交还主角,随即说道: “接下来,请我们的检察长钟小艾同志介绍情况。” 话音一落,全场检察官纷纷响应, 掌声再度扬起, 虽不及先前雷动,却也整齐热烈。 钟小艾并未在意,目光环视会场,开口道: “我是钟小艾,你们的新任检察长。 和在座许多人一样,我也毕业于汉东政法, 但我的工作一直集中在 。 这里,有我的师兄师姐,也有师弟师妹, 看到你们成才,我由衷为老师感到欣慰, 也为汉东政法系感到骄傲——这是属于我们共同的荣耀。 其实我未曾想过会再次回到汉东。 上一次来,是以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巡视工作, 在祁书记的配合下,我们侦破了一起大案, 将一名副省级官员带回了京城。 我未曾预料,汉东竟藏有如此重案, 仅现金就涉及两亿, 可见其影响之深、遗毒之广。 那次经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也让我萌生重返汉东的念头。 这一次,老师给予我机会, 担任检察长,我原本满怀期待。 汉东检察院里,有我许多同学, 但真正来到这里,说实话,却有些失望。” 钟小艾语锋一转,全场霎时寂静, 几乎落针可闻。 这一转折,令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多数人已知她在反贪局发火之事, 但仍有人不明所以,面露忐忑。 钟小艾要的正是这般反应,她继续道: “下车伊始,我便注意到一些工作风貌。 检察院的高层之中,竟有人留着型男般的胡须, 蓄须明志——在京城我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除了公安部的特勤人员, 我还没听说谁的胡须能留出‘审美标准’。 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我记得检察院的内部条例中……” “陈副院长,我记得规章制度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对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海身上。 陈海在检察院工作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难堪的场面。 他标志性的小胡子,早已成为检察院里人尽皆知的个人特征。 当初季检察长多次提醒,他都置若罔闻。 后来连季检察长也不再过问,其他人自然更不会多管闲事。 就连高育良书记也曾暗示过,却被他用玩笑话搪塞过去。 没想到今天,这个保留多年的习惯竟被新任检察长钟小艾当众点名。 年过四十的他,被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当他准备开口解释时,身旁的祁同伟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他一下。 陈海立刻会意——钟小艾这是在立威。 若是此时冒然顶撞,往后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在体制内得罪新任领导,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涨红着脸,规规矩矩地回答:“检察长,内务条例确实规定,不允许蓄须。”说完,向祁同伟投去感激的一瞥。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看得出来,钟小艾这是直接给作为检察院二把手的陈海来了个下马威。 毕竟陈海一直是老检察长重点培养的 ,不仅担任过反贪局局长,现在更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院长。 眼见这番情形,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钟小艾满意地收回目光,正色道:“规章制度面前人人平等!我们检察机关和军警部门一样,都是纪律部队。 若是男同志因为熬夜办案长出胡茬,这情有可原,我钟小艾不仅理解,还会向大家致歉。 但若是为了标新立异,那就别怪我揪住细节不放了。” 我钟小艾对这类事情相当擅长,这一点还请大家留意。 在初步巡视检察院的过程中,反贪局确实令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难道反贪局现在完全成了侯亮平的私人队伍?新局长上任,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样的队伍居然还能继续存在,我实在难以理解,或许这也算是某种特殊的国情? 我在 工作这么多年,处理过不少公权私用的干部。 我希望在汉东,尤其是在我们检察院,不会出现这类人。 高育良省长在省委会议上说得非常清楚:反贪局已无存在的必要,必须予以裁撤,所有人员经考核后分流到其他部门。 这是改革的意志,不容任何人反对。 我刚才已经对反贪局的人说过,有意见可以向上反映,甚至可以去反贪总局汇报,但只要你还在岗位上一天,就必须遵守岗位规定,这是命令! 有能力、有想法的,可以去找关系换单位。 留下来的,我都视作和我一条心。 如果今后再出现违规逮捕、突击 这类事情,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不管是省检察院还是全省各级检察院——我话说到这里为止。 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只要你认真工作,我敢保证,你所得到的回报一定会超出你的想象。” 钟小艾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这女人也太狠了,一点情面都不留,上任第一天就敢这样放话。 说实话,在座的人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盛气凌人——就是这个词。 如果说高育良的讲话如涓涓细流,语重心长、点到为止,那么钟小艾的发言就是滔天巨浪。 她直接警告陈海,让他当众出丑,接着顺势亮明自己的工作态度——毫不客气。 有意见,尽管去投诉;不投诉却消极怠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其实钟小艾说得没错,只是表达得过于直接、过于果断。 对这些被老季惯坏的人来说,也许这种方式反而是最有效的。 钟小艾很清楚,要想站稳脚跟,必须立一个强硬的人设,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这一点,她看得非常明白。 然而此刻,台下依旧安静无声。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反应最快的仍是陈清泉。 坐在第一排的他,只觉得台上这位女士讲得实在精彩,立刻抬手鼓起掌来。 李得赵也紧接着高呼:“说得好,检察长!” 陈清泉的掌声仿佛唤醒了在场的所有检察官,大家纷纷跟着鼓掌。 此时的掌声,比先前更为热烈。 人有时便是如此,黑脸反而比白脸更受欢迎。 随后,轮到祁同伟发言。 作为政法书记,他自然需要在这样的场合讲几句。 “同志们,钟检察长刚才所说的,你们务必牢记,并向上级反映。 我这个位置,可经不起太多折腾。 要反映,就去京城反映,那里才行。” 祁同伟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原本紧张的氛围也稍稍缓和。 “我前不久刚来过检察院,所以这次也没太多可说的。 倒是上次你们关心的司法津贴问题,初步方案已经拟好,年前高省长也批准了。 只可惜,他没批经费,我只好自己想办法筹钱。” 高育良闻言,略带埋怨地瞥了祁同伟一眼,引得现场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高育良与祁同伟师徒二人的配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钟小艾的分量,这是一种无形的传承。 祁同伟继续发言:“当然,属于我分内的工作,我绝不推诿。 相关的体制改革与对接事宜,我们会持续关注。 不过,我在此也想提醒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男同志们,记得刮胡子。 实在不行,我争取年前为大家申请一些剃须刀作为福利。 千万别像陈海那样,毕竟选美可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 这番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热烈,钟小艾先前带来的严肃氛围也随之消散不少。 高育良暖场,钟小艾强势发言,祁同伟则以平易近人的方式收尾,三人虽未事先商量,却配合得默契无比。 钟小艾的第一步,稳稳迈出。 而此时,祁同伟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兄弟们,数据给点,全订打赏花花月票,球球了】 “祁书记,这边,这边!” 祁同伟刚下飞机,便听见一名年轻男子的呼喊。 祁同伟的举动引来不少侧目,那些目光让他感到些许不适——毕竟在京城机场,总要注意影响。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个年轻随行人员察觉到了异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会议刚结束,祁同伟就连夜飞抵京城。 他收到消息,赵瑞龙正在转移资产。 能接下这么大笔资金的,整个港岛也找不出几家。 必须提前布局,才能在最后关头将赵瑞龙抓捕归案。 这需要港岛方面的配合,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取得协助函。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港岛实行高度自治,很多事需要他自己把握分寸。 第106章 尺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高层面的冲突,影响两地关系。 这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责任。 因此祁同伟第一时间向部里汇报,才有了这次京城之行。 随行小伙很懂事,直接领着祁同伟上车。 车里贴心地备好了水和食物,一路直奔公安部,生怕耽误时间。 抵达部里已是中午。 这次祁同伟受到的接待规格截然不同——刚进大厅,就见陈部长等在那里。 这位常务副部长是部级正职,在公安部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此重量级人物亲自在大厅等候,可见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见到祁同伟,陈部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同伟,走,边吃边聊。 本来想给你安排专机,你偏不肯,辛苦你了。” 按级别,祁同伟本享受不到这般礼遇。 但此刻他代表着整个公安部的利益,部里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若是祁同伟有所保留,他们的利益也将受损。 至于部长本人——以祁同伟现在的级别,还见不到那位神仙人物。 这就是现实。 公安部大楼内的干部食堂设有多个雅间,用于接待来宾。 自八项规定实施以来,许多直属部门都采取了类似做法,在食堂旁专门开辟一处区域用于招待,既尽了地主之谊,又不违反规定。 祁同伟此时正享受着这样的安排。 刚一落座,陈部长便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同伟,这是协助函,你收好。”这份文件正是祁同伟此来京城的主要目标。 接下来他将转机前往香港,完成最后的部署。 祁同伟微笑着道谢,接过协助函。 见他收起文件,陈部长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同伟,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 这个节骨眼去港岛,恐怕不太妥当。 你也清楚,涉及港岛的事务都十分敏感。 区区一个洗钱案件,何必亲自前往?万一出现什么纰漏,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闻言,祁同伟微微一怔。 这番话确实在理,港岛问题向来敏感,谁都不愿轻易涉险。 但他此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不仅要阻止资金流动,更要借此机会让赵瑞龙亲自参与,才能顺利收网。 这需要各方配合,特别是港岛警方的协助。 内地人员在港岛没有执法权,必须亲自协调。 这些情况陈部长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沾染是非——谁也无法预料港岛方面会如何配合。 然而这次情况特殊,祁同伟不愿让高小琴涉险。 虽然单凭高小琴的证词就足以给赵瑞龙定罪,但万一出现意外,他绝不能让她陷入困境。 他宁可将事情办得复杂些,也要确保高小琴成为钉死赵瑞龙的最后一根钉子。 至于其他,他并无过多考虑。 按理说程度的证词也能定罪,但程度这个人存在不确定性,一旦反水就会前功尽弃。 因此,从资金流向入手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听到陈部长这么说,祁同伟苦涩地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说道: “陈部长啊,我也知道港岛是什么地方。 赵瑞龙为什么逃到这里,不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吗? 我们都清楚,可是能怎么办?我们没有执法权。 这件事如果我不做,就真要让他跑了。 钱是小事,几百亿泡汤也就罢了,但最关键的,是给赵立春定罪的关键证据可能就此丢失。 万一出了差错,不仅赵立春会反击,还可能影响你们的整体布局,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祁同伟语气诚恳。 对赵瑞龙,必须一击致命,这很关键,陈部长也明白。 陈部长参与了针对赵立春的围猎计划,自然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算计。 赵立春的事,每个环节都必须谨慎,不能出一点差池。 赵瑞龙虽非核心,但也不可轻视,在台面布局中仍属关键。 这一点,外人或许不懂,但陈部长深以为然。 两人各自点了支烟,相视无奈一笑。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棋子——虽陈部长参与了计划制定,了解全局,但说到底,也只是棋子。 他能给上面的大佬出谋划策,已经不易,某种程度上,也为他争取到了补位部长的机会。 越往高处,个人能力只是基础,能否再进一步,往往取决于“神仙们”的眼缘。 到了这个年纪,除了儿女联姻,已难有其他依靠,剩下的只有那一点缘分。 陈部长为这最后一步,付出了太多努力。 如今的位置,几乎是他个人能力所能抵达的顶峰。 真要再继续行动,局面恐怕就不是人力能掌控的了。 祁同伟见陈部长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说实话,全中国能让这位露出如此神情的,数不出五个指头——平时那些领导,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公安部副部长的分量,那可不是虚的。 陈部长这副表情,着实让祁同伟大开眼界。 祁同伟笑着掐灭烟头,打趣道: “老陈,你怎么也这表情?我发愁是我的事,你怎么也跟着愁上了?难道是我魅力太大,把你给传染了?” 公安系统里,其实没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 正式场合当然得讲规矩,但私下里,大家相处都挺随和。 这也和公安的工作性质有关,天生的战斗单位,同事之间多少有点战友般的情谊。 这是其他机关比不了的。 所以祁同伟也没客气,张口就来。 陈部长却一脸郁闷,听了祁同伟的话,扯了扯嘴角。 烟雾缭绕中,他叹了口气,开口道: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 你也明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咱俩不算小鬼,但也够不上神仙的级别。” “这回倒好,咱俩都被卷进来了,成了难兄难弟。 在外人面前我不能多说,但在你这儿,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赵立春这事,真是让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计划我是参与了制定,可执行起来太难了。” “你跟他共事过,清楚他是什么人。 政治手腕没得说,在汉东的时候,就差一步能往上走,结果硬生生被压了下来。” “他自己的底子,收拾得比我的脸还干净。 这老家伙,活脱脱一个‘不粘锅’。” “经济上查不出一点毛病,我查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 幸好现在有赵瑞龙这条线。” “只要这条线能有突破,就能直接把他拉下来。 但现在要动赵瑞龙,又牵扯到港岛那边,彻底乱成一锅粥。” “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真是要愁疯了。” 我眼下确实束手无策了。 上面催得紧,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 这件事,绝非等闲。 同伟,你可要给我带来些惊喜。 否则,你我兄弟的路恐怕就走到头了。 你的,怕是要落空了。 陈部长这话并非虚言。 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小角色。 如今我手头的事一团乱麻。 真就全指望祁同伟了——而果然,他并未让我失望。 祁同伟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坦,可事情并不止表面这样。 陈部长虽有顾虑,却也远不至于如此严重。 这群穿警服的人,个个心思活络,精得很。 想从他们嘴里听到全部实情?简直妄想。 他们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至于陈部长的余地留在哪里,祁同伟还在试探。 什么就靠他了,不过是哄孩子的话。 这么重要的事,谁也不会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祁同伟与他此前并无深交。 现实如此,无非是陈部长借机发发牢罢了。 虽然他表现得十分看重祁同伟—— 连两年前就备好的副总警监制服都拿了出来,可为何上一世没拿出来? 很简单,当时那样做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上一世的祁同伟,是赵立春的忠实亲信。 被赵立春当作棋子使唤;这一世却不同。 祁同伟跳出了那个棋盘——就在他脱身的那一刻, 陈部长的“祝福”便紧随而至:什么准备了两年制服、 部里也有苦衷云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说到底,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 这些,祁同伟心里都清楚,只是有些话不便明说。 面对陈部长这样的人,祁同伟自有应对之法。 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上捧,再加一把劲: “陈部长,我原以为只有我这样, 想不到您也有同感。 别的就不多说了。 这次港岛之行,必将马到功成, 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绝不辜负期望。” 陈部长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一脸欣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刚要开口,祁同伟又继续往下说。 “陈部长,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眼下我能做的事,我一定不会推脱。 但我就是担心——万一从赵瑞龙这儿,挖不出赵立春的问题,那就真的难办了。” “您也清楚,整个汉东,只有这条线可能牵出赵立春的事。 否则,就非得否定改革成果才能定他的罪。” “那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对祁同伟的顾虑,陈部长这老狐狸早有准备。 他太明白祁同伟在想什么了。 在他这个位置,天天应付的都是这类麻烦,早就习以为常。 他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苦涩。 都说警察脸色变得快,可川剧变脸都比不上他们。 真要论变脸功夫,还得是公安部最在行。 “同伟,真走到那一步,咱俩就得另寻出路了。 有时候,下面办事,反而比上面更方便。” “有些事,你说它有,没人会质疑——我不会,上面更不会。 你一句话,就能改变咱俩的命运。 你从基层上来,这些你应该懂。” “赵立春的事不能拖,他身份特殊。 第107章 万一他找个理由叛逃、申请政治庇护,咱俩就都成了罪人。 这可不是小事。” “听我一句,该果断时就果断。 有些事,你我说了算。 你懂我的意思吗?上头只是要一个理由罢了。” 祁同伟听了心头一震。 这几乎就是明示要做伪证了。 放在一般人身上,做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 在他们这个层面,讲法律有时候像个笑话。 但在这种节骨眼上玩这一套——那可是会死人的。 这绝不是儿戏,是死路。 到最后,这是要写进历史的大事。 事后一旦被追究,说处理你就处理你。 这种事,祁同伟不敢随便答应。 这可是真要掉脑袋的。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陈部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被这小子激得有点过头了。 心中暗骂一句,他接着开口。 “这是无奈之举,不必担心。 眼下情势不明,谁心里都没底。 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放心,这么多年,哥哥别的不敢保证, 但绝不会让手下人背锅。 真要追责,第一个扛的是我,不是你。 好了,别多想。 哥哥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欢迎来到港岛。” 机场广播响起,祁同伟面色平静地拦了辆出租车。 “去港岛警务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默不作声,驾车疾驰而去。 “你好,我是祁同伟,有预约。” 警务大楼一层前台,警员闻声不敢怠慢, 面带微笑地翻查资料。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翻阅的动作。 一位女子笑着走向祁同伟,热情说道: “我是公共关系科科长梁紫薇,欢迎您莅临港岛警务处。” 梁紫薇满脸热络,如同见到处长一般, 看得旁边的小警员一脸惊讶。 梁紫薇身为助理处长,属宪委级高层, 在数万港岛警员中,仅有十几人跻身此列, 地位可见一斑。 如此高层,竟对眼前人这般热情。 祁同伟并不意外。 在他发出协助函时,部里早已和港岛打过招呼, 警务处必须认真对待。 尽管名义上 港岛完全自治,警务处不归公安部管辖, 但高层之间彼此牵连,心照不宣,往来反而更密。 祁同伟微微一笑,伸手淡然道:“祁同伟。” 梁紫薇与他握手,知道此地不宜多谈, 便对祁同伟说:“我们副处长已在等您,请随我来。” 听到这话,祁同伟神色微凝。 说实话,此刻局面…… 与他的预期不同,前来会面的是副处长。 尽管港岛的职务体系有其特殊性,但级别毕竟不对等。 归根结底,凡事都需遵循规矩,而规矩的核心在于对等。 如今竟要他面见一位副处长——在内地对标不过是个副厅长而已。 祁同伟心中已有盘算,表面却不动声色,随着梁紫薇穿行在港岛这座特殊城市。 他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此刻的祁同伟懂得随势而变。 电梯缓缓上升,梁紫薇似乎察觉到什么,欲言又止。 走进管理副处长办公室时,祁同伟瞥了眼门牌,默不作声。 门开处,一位俊朗中年人快步上前伸手:“祁书记辛苦了,我是港岛警务处管理副处长刘杰辉,欢迎您。” 祁同伟含笑握手,出口的话却让梁紫薇心头一紧:“刘副处长,本次对接理应由曾向荣处长负责。 您这样安排,是否越权了?” 刘杰辉面不改色地屏退梁紫薇,从容拉开座椅请祁同伟落座。 对这番质问他早有准备,深知对方来意,也笃定唯有自己能促成此事。 “处长赴哥本哈根参会,目前警务处由我们两位副处长共同主持。”他温声解释,笑容如春风拂面,“依规我完全有权接待您。” 算盘打得很精:处长出差,副处长代行职责,名正言顺。 但祁同伟何等人物,当即看穿所谓开会不过是托词——那位处长分明是怕担责躲清净。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的会议?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祁同伟扫了刘杰辉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口: “开会?躲着我吧。” “早就听说曾处长长袖善舞,是港岛的不粘锅。” “果然名不虚传,脚步真快。” 刘杰辉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祁同伟可以调侃处长,但他不行——这就是权限的差别。 某种程度上,他只是个小角色。 不过,他确实想借内地的力量,坐上处长的位置。 因此才冒险截下祁同伟,借这件事在高层面前露脸,博取好感。 这个想法,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祁同伟继续道: “据我所知,处长外出期间,按警务处条例,应由行动副处长担任临时处长。” “你是管理处的副处长,还没这个权限吧?” 这话一出,刘杰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祁同伟对港岛的条例如此清楚。 在港岛,两位副处长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自警务处改革以来,管理与行动两派之争就没断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行动副处长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多年来,警队内部带星的刑警多是他的人。 刘杰辉则是管理出身,警队的账目在他手中玩得天花乱坠,年年被当作攻击的由头。 直到刘杰辉升任副处长,账目才彻底规范,这也赢得处长的信任。 而人脉广、根基深,接任处长几乎是板上钉钉。 刘杰辉想要往上走,就必须争取一切可能的助力——祁同伟所代表的公安部,正是极强的一股力量。 现今的港岛,表面或许对内地不那么接纳,但他们这些高层都清楚:这是大势所趋。 如此强大的国家,容不得他们说三道四,聪明人早已开始主动靠拢。 听到祁同伟的话,刘杰辉神情认真起来,向他分析: “祁书记,您说得没错。 照理是该来接见您,但您可能不知道,对与内地合作的项目,始终持悲观态度。” 你的事我清楚,赵瑞龙的事也一样。 这种事,是不会插手的。 不然也不会有望北楼这个地方存在。 我一直想拔掉它,只是没找到机会。 而现在,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扳倒望北楼的机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我们现在该站在同一战线。 至于,他虽然暂代处长,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帮你。 或者说,你的目的没那么容易达到。 很简单,他是97年前的老警察, 和各方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你都得考虑进去。 我们港岛,和内地不同。 有人心是纯粹的, 也有人心,不那么纯粹。 祁书记,你是个明白人。 你看得出来,我刘杰辉从头到尾, 都是一个中国人。 这一点,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公安部的档案里也写得清楚。 但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是非题, 而是真正的政治。 你是斗争中的老手,我了解你, 能够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也是我向你坦诚的原因。 刘杰辉不愧是文官出身,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也和祁同伟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 这些内容,全都真实可靠, 可正因如此,更让人觉得不安。 某种程度上,刘杰辉比更危险。 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公安部的档案里,对他的评价虽好, 但危险等级,甚至高于。 虽然出身复杂,对内地态度暧昧, 但他的性格,至少能看得清。 刘杰辉不一样,他完美得像一台机器, 每个选择、每个动作, 都无可挑剔,找不出破绽。 这在政治上,不是小事。 搞政治的人,没有谁是完美的。 遇到这样的人,就该多留个心眼。 眼前这个刘杰辉,就是这样—— 挑不出一点毛病,正因如此,更令人警觉。 让祁同伟难以置信,尤其是在他掏心掏肺之后。 这更让他烦躁起来,祁同伟干脆不再理会那些。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毫不遮掩地问道: “你们港岛内部的事,我们不参与,也不站队。” “我只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想知道,” “你有没有能力帮我,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是管理副处长,但我需要的,” “是一个真正能实战的人,你手里有没有这样的力量?” 听到这里,刘杰辉自信地笑了笑。 他虽然是文职,是管理副处长, 但效忠于他的,并不只有文职人员。 港岛四个警区,十一个分区, 每个警区至少有一个分区,无条件听从他的指挥。 这也是他有底气坐在祁同伟对面的原因。 他毫不谦虚, 看着祁同伟,傲然说道: “在港岛,只要是你想办的案子,” “我就能帮你。 我虽是文职出身,” “不代表我手下无人。 港岛和内地不一样,” “我刘杰辉,也并非你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至少目前,我能给你的支持,” “远超你的想象,祁书记。” 祁同伟正要开口,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光头长须的男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警员,想拦又不敢拦。 祁同伟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感觉自己像在看猴戏。 带头的这位,正是代理处长 。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祁同伟身边, 低声说了句抱歉,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祁同伟连人带椅被推到窗边。 只听 破口大骂: “刘杰辉,别以为有保安局撑腰,” “你就能为所欲为。 祁书记是内地来的客人,” “应当享有最高礼遇,他是我们的客人,” 第108章 “理应由我接待——我才是代理处长!” “你还不够格,刘杰辉!” “李sir,我只是履行我的职责。” “我身为管理副处长,职责就是梳理警队内部关系。” “涉及内地的事务,本就在我的管辖范围。” “你是代理处长没错,但你的职责,” “只是维持港岛治安,其他事务,” “不该由你插手——你只是代理,不是正式处长。”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两人针锋相对,祁同伟甚至能看见他们喷出的唾沫星子。 此时的像是彻底被点燃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代理处长,就该明白——现在警队上下事务都由我做主。 内地来的客人,理应由我安排接待。 所有调度,都该由我负责,而不是你,副处长刘杰辉。” “你一个副处长,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保安局长不在这儿,你还没那个资格。 你是不是不甘寂寞,急着想上位?还是趁处长不在,就想夺权?是不是还想搞什么大动作?” 刘杰辉毫不退让,当面反驳: “祁书记抵达的通知,今早七点半就到了。 我等你指示,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耽误得起,我耽误不起。 我是副处长,也有接待客人的权力。 你没去机场接,也没在楼下迎,我怕失礼,才派梁紫薇去接。 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 “,你胆子不小。 我是副处长,不是你手下可以随意斥责的刑警。 我一定会弹劾你——就凭你这作风,根本不配当代理处长,我说的!” 闻言,几乎气笑。 他一把抓过旁边手下用的对讲机,下令: “叫楼上所有三颗星以上的警官带枪上来,全部!立刻!”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这摆明是要对刘杰辉动手。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嘴角一扬。 这两人,唱得一出好双簧。 刚才刘杰辉一人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来,意图就明显了——今天他们非要争个高下。 至于你祁同伟?就在旁边看戏吧。 等他们闹完,再来帮你。 意思简单直接,却也刻意得很。 偏偏在祁同伟前来请求协助的节骨眼上,一个不服、一个不让,竟在警务大楼里上演这么一出。 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可眼下这局面,又能怎样? 实在避不开了,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不过是演给祁同伟看的一出戏,并非我不想帮你。 只是刘杰辉不配合,我也没辙。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您多包涵。 这事对祁同伟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他摇了摇头,起身就朝外走。 梁紫薇想伸手拉他,却忽然瞥见刘杰辉的眼神,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祁同伟看了看僵持的两人,再次摇头。 警务大楼的电梯里,工作人员知道祁同伟是从内地来的大人物,小心翼翼地替他按了一楼,生怕出什么岔子。 祁同伟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 了个电话:“老许,来接我,在警务大楼。” 此时刘杰辉和另一人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祁同伟。 说好要来的带枪刑警,一个都没出现。 那人有些担心,开口问:“他看出来没有?我怎么有点忐忑。” 刘杰辉苦笑着摇摇头:“祁同伟是什么人?他是上头要扳倒赵立春的关键人物,一省的 书记兼副省长,这样的人物,会看 我们这点小把戏?他只是不点破而已。 我们也没办法,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的斗争,我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处长都躲了,我俩再往前冲,不就成冤大头了?只能这样。” 其实祁同伟的来意,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不愿站队。 一直不愿卷入这些纷争的那人,也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祁同伟坐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离开,他低声说了一句:“但愿吧,希望我们没选错。” “祁厅长——不对,现在该叫祁书记了。 怎么突然来港岛了?没去找赵公子,反倒来找我?”坐在前排的老许笑着问道。 这位老许,是港岛最大的黑帮头目之一,和胜和的龙头,在本地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曾经也想去内地发展生意。 经过多方引荐,老许结识了赵瑞龙。 随后通过赵瑞龙,他联系上了祁同伟。 与祁同伟搭上线之后,老许才得以进入汉东做生意。 尽管做的是正规生意,但鉴于和胜和的帮派背景,他在各地开展业务时仍处处受限,难以施展拳脚。 因此,祁同伟愿意为他开口说话,着实让老许脸上有光,在港岛的声势也随之上升了一个台阶。 正因如此,祁同伟一个电话,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别人或许不了解祁同伟,他却心知肚明——祁同伟一念之间,就足以让他的资产大幅缩水。 他几乎要把祁同伟供起来,更别提其他了。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老许,笑着说道:“我来港岛是有事要办。 赵瑞龙我会见,但不是现在。 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就看你的了。” 听到这番话,老许忙不迭点头。 别说帮忙了,就算现在让他去讨好谁,他也不敢有二话。 老许不是没脑子的人,混了这么多年,他清楚在政府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夜壶”。 随着两地关系日益开放,不及早转型,迟早会成为弃子。 所以他早早进入内地做生意,要不是习惯了港岛生活,转型早就完成了。 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 祁同伟对此心知肚明。 当初扶持老许,就是看中他这点。 一来借老许引入港资,完成任务;二来,老许容易控制。 与李嘉存不同,老许的资本干净,不受牵制。 只要他想赚钱,就必须依附祁同伟——这是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对祁同伟来说,这再合适不过。 他联系警务处,只为图个方便,避免他们捣乱。 如果他不去,警务处借机生事,局面就复杂了。 虽然不清楚警务处目前的态度,但他了解他们的一贯作风:对于内地的事务,不知道、不干预、不拒绝。 就是这种心态,祁同伟走了这一趟。 也算是给他们面子。 真要办港岛的事, 还是得靠这些黑帮。 说起来有点可笑, 但这就是现实,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只要结果对,谁又在乎过程呢。 此时的老许,一脸不在乎, 坐在祁同伟旁边,胸脯拍得砰砰响,扯着嗓子说: “您在这儿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我绝对给您办妥! 在港岛,不敢说别的, 有些事,连警务处一哥都没我办得漂亮, 真不是吹牛!您可别不信, 我老许在港岛,还是有点面子的。” 老许满脸兴奋。 他在内地的线一直让他提心吊胆, 虽说是正经生意人,但因为他的身份, 始终不太顺利。 所以现在, 他拼命在祁同伟面前表现,就怕被看轻。 万一因这事被看低了,哭都没地方哭。 不过老许这话也没夸大, 某种程度上,是真的。 在港岛,有些情况, 黑帮比警务处更好用, 老许的作用比警务处管用。 毕竟不是直接抓赵瑞龙, 而是让赵瑞龙回到洗钱的线上, 警务处不好办的事, 老许这儿很简单。 黑帮没那么多规矩,说干就干, 不拖泥带水。 这一点, 祁同伟也很清楚,所以没在警务处多纠缠, 直接找了老许,这也是他最初的想法。 祁同伟看了看老许,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老许,我不跟你绕弯子, 就一件事:望北楼里有个叫刘生的, 你把他抓来,我有用。 再给我找个谈话的地方。 怎么样,能搞定吗?” 老许一听,愣了一下。 望北楼虽说是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 但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只要不是从警务大楼拿人, 其他地方他都不怕。 这就是黑帮的底气—— 没那么多讲究,说动手就动手。 一点不客气,一个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有个叫刘生的,在望北楼,下午之前给我带到荃湾别墅。” 说完,他得意地望向祁同伟,脸上带着讨好:“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就这?小事!这人我熟,大陆来的政治掮客,帮人平事儿的,算不上什么大角色。 这次是怎么惹到你了?听说他现在和赵瑞龙走得很近……难道抓他是为了……” 老许突然不敢往下想,这事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赵瑞龙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他父亲是高层领导,要不是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生意里给赵家干股。 虽然赵瑞龙从没在港岛找过他,但该给的分红,他一分没少。 此时祁同伟突然来这么一出,真把他吓了一跳。 这事不简单,祁同伟的做法有点不对劲,可他不敢多问。 毕竟牵扯到赵瑞龙,那就等于动了他背后的大树,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个小小黑帮头目,说被踩死就被踩死。 想到这里,这位和胜和的老大,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怯怯地开口:“祁书记,您给我透个底,这事是不是和赵瑞龙有关?我这人老实,不懂那么多门道,您要有什么打算,千万别拉上我。 我这条小船,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浪啊。” 此刻的老许是真的慌了。 他暗骂自己没眼力见,连警务处都不敢插手,他一个黑帮头子逞什么能?万一卷进什么 ,下半辈子可能就搭进去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争的漩涡,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 他听过太多人,卷入这种高层博弈后黯然收场。 他一个混黑道的,哪玩得起这个? 第109章 老许此刻懊悔不迭,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就此完蛋。 祁同伟瞧见老许这副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他早知道此人并不傻,反而颇有头脑,能看出门道,只是没料到他会吓成这副模样。 在祁同伟看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何至于此?但看老许一脸惊惶,他还是忍住了笑意,开口说道:“怎么?没人再抽你的成,就高兴成这样?放心,往后没人再动你的钱。 你在汉东本本分分做生意,我保你平安。 哥们不骗你,尽管放心。” 老许听了这话,稍定了几分心神,可心底的惶恐却丝毫未减。 在他眼里,那点抽成根本不值一提,这分明是政治斗争,对他冲击太大。 在香港时,他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事,最多在警队换届时装装鸵鸟。 和胜和不像和联胜,他老许这个庄家是坐到底的,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汉东的优秀商人代表。 来到汉东后,他见识了许多过去触碰不到的世界,尤其是政治斗争,看得他心惊胆战。 眼前的祁同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清楚祁同伟的处境,还曾特别关注过。 原本以为祁同伟要倒台了,甚至盘算着改换门庭,谁知祁同伟竟能逆风翻盘——那样的死局,他居然走出来了。 此刻,老许看着祁同伟,满心恐惧。 一路上,他像只鹌鹑一样缩着,一声不吭,早没了之前的霸气。 “老田,你这事做得不太仗义啊。 在会上怎么就哑火了?高育良实在太过分了,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组织调整、干部任命,权力明明在我这,不在他。 可开起会来,我这个书记倒像是陪衬,他高育良才像书记。 老田,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 但是以后这种场合,你可不能再这样做了。 明白吗?我们来汉东是有任务的。 我们才是一条线上的,任务完不成,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就算你纪委权力再稳固,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权力。 明白吗,老田? 沙瑞金此时说得语重心长。 这次会议,他确实感到了不安。 当年高育良只是政法书记,就已经不好对付,如今成了省长,更是难缠。 这些烦恼,他无法向别人倾诉,只能在田国富这里争取理解。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田国富倒向另一边。 在会上,他甚至看到田国富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这也怪不得田国富,高育良送上的“大礼”实在诱人—— 拆分反贪局不说,还把检察院的部分职能划给纪委,田国富怎能不高兴? 他身为纪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扩大,谁能拒绝? 更何况,高育良还放出了更令人难以抵抗的一招:同级监督,范围涵盖省长。 这对田国富来说,几乎是官升一级的感觉。 自从来汉东之后,他一直像是沙瑞金的附庸,一个工具人。 这让田国富心有不甘。 纪委本就有同级监督的职能,可到了沙瑞金这里,却成了下属执行者。 他怎会甘心? 这一次,高育良送上了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也正因此,在这次会议上,这位曾经的“沙家浜”铁杆,也暂时脱离了队伍。 田国富听着沙瑞金的话,嘴角微微扬起,心底颇为满意。 他觉得,这才应该是常态——他身为纪委书记,不是沙瑞金的“狗”,指哪咬哪, 而应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若不是这次会议扭转了局面,沙瑞金现在又怎会这样跟他谈? 不过这些话,田国富并没有说出口。 他依然顾及沙瑞金的情绪,把问题都推到了高育良身上。 : 这个大教授确实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我绕进去了,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会议已经结束了。 高育良,真是名不虚传。 让他上来,确实是我们失算了。 不过我公安部的朋友透露,祁同伟已经带着协助函独自前往港岛,看来马上要收网了。 这次任务的进度,祁同伟确实出了不少力。 把高育良推上去不说,在赵立春的事上也立了功,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他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等这案子一结,他的,再不愿意也得给了。 田国富这一招祸水东引,直接把问题甩给了高育良和他徒弟。 自己的问题轻轻带过,避重就轻。 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他可不会轻易放手。 田国富在官场这么多年,这一手当然玩得熟练。 沙瑞金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现在汉东的局面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自高育良上位那一刻起,形势就变了。 高育良引而不发,关键时候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把钟小艾安排到检察长的位置上,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钟家的势力,他根本无力抗衡。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钟家的安排,却不知道钟小艾其实是被“散养”的。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要想的,是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才是关键,否则他将彻底失去希望——他大哥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听田国富提起祁同伟的,他心里只有不屑。 什么时候拉磨的驴真能吃到眼前的胡萝卜? 他的想法很明确,这个,就像之前的副省位置一样,必须卡死祁同伟。 尽管高育良在会上占了上风,说到底,决定权仍在他手里。 钟小艾他不敢拒绝,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但祁同伟不一样——他不点头,祁同伟在汉东就上不去! 沙瑞金目光坚定,看着田国富,语气郑重:“祁同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拉磨的驴真能吃到胡萝卜?我不点头,他休想!高育良在会上摆我一道,我可不是泥捏的!” 田国富看到沙瑞金的举动,放心地露出了笑容。 刘生被请出望北楼,听说和胜和的龙头要见他。 这桩大生意他不想错过,便跟着小弟来到荃湾。 一进别墅院子,却见坐在那里吃饭的人竟是祁同伟。 他顿感不妙,转身就要逃,却被身旁的大汉一把制住,动弹不得。 对刘生而言,在这里见到祁同伟简直是场噩梦。 在他眼里,此时的祁同伟如同索命厉鬼。 他不是赵瑞龙,他清楚汉东近来种种 ,幕后推手正是眼前这人。 尽管他正协助赵瑞龙转移资产,试图躲避追查,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他与赵瑞龙合作多年,早已摸清对方底细。 祁同伟此来,显然是冲着赵瑞龙。 这不仅让他一笔大生意打了水漂,更威胁到他自身的安全。 若单是祁同伟,刘生在香港并不畏惧;可加上和胜和坐馆老许——港台有名的黑道头子,情况就不同了。 一个掮客哪敢与这等人物硬碰?就算被拖去沉海,也没人敢出声。 此刻望着并肩而坐的祁同伟与老许,刘生肝胆俱颤。 他深知在内地军警界崛起的人都不是善茬,祁同伟手中更不知断送过多少性命。 惊慌之下企图逃走未果,他迅速换上一副倨傲神态,厉声道:“祁同伟,这里是港台!不是汉东,你无权这样对我。 放开!我要回去!”明知此举徒劳,他仍想一试——毕竟不试,怎知会不会有转机。 这是他作为政治掮客的基本素质,要对这些高管祛魅,不然处处受限。 刘生的职业素养确实不差。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不忘试探祁同伟。 可惜祁同伟根本不吃这套,看也不看他一眼,眼里只有眼前片好的鲍鱼。 港式打边炉确实讲究,老许自己有港口,拳头大的帝王鲍一出水就送来,现片下锅。 那股鲜味在汉东是尝不到的。 祁同伟专注眼前的食材,对刘生的话毫无反应。 老许自然明白,一边给祁同伟夹菜,一边向手下递了个眼神。 刘生身旁的两名壮汉朝老许点头。 这两人是社团里的红棍,出了名的能打。 对付刘生这种角色,简直轻而易举。 刘生刚要开口,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朝他腹部猛击过去。 两人交替出拳,像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打在他小腹上。 声音沉闷,场面有些滑稽。 红棍出手也有分寸,只用五成力,避开要害,专攻软腹。 没几下,刘生已口吐鲜血和胃液,狼狈倒地。 此时的他全无之前的嚣张,眼中只剩惊恐。 横的怕愣的,不到两分钟,刘生就如佝偻的大虾瘫在地上,嘶嘶抽气,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两名红棍停手,望向祁同伟,等待下一步指示。 祁同伟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把他洗刷一下,嘴里的血冲干净,带过来陪我吃。” 话音刚落,不需老许吩咐,手下便动了起来。 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就揪住了刘生的后颈。 他们将刘生拖到鱼池边,一把将他按进水里。 原本已经气息奄奄的刘生,瞬间在水里挣扎起来。 那名红棍很懂分寸,每隔一两分钟就把他拉起来喘口气。 接着再按回去,生怕他真断了气。 这时老许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个蠢货!不知道我这池子里的鱼比我还金贵?你在这儿糟蹋!” 这话一出,那红棍愣住了。 老许毕竟是坐馆,被他这么一说,红棍也感觉不对劲,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竟忘了刘生还在水里。 旁边另一人反应快,眼疾手快地把刘生拎了出来。 刘生大口咳嗽、拼命喘气,他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受这种罪。 他看着两个红棍,满脸惊惧,像见了 似的。 他一个政治掮客,那些高官或许还会给他几分面子,但这些黑帮头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像摆弄玩具一样随意折腾。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朝两个红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刘生带到凉亭里。 第110章 这两人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刘生押了过去。 他们的卖相确实不错,做事也干脆。 祁同伟对老许说道:“事情办完之后,你替我给他们些好处。 我没钱,你看着给。 这事成了你也收益不小,别太小气,老许。” 老许连忙点头,看着那两个还在傻笑的红棍,喝道:“还不谢谢祁先生!” 两个红棍这才反应过来,齐声道谢。 他们虽然是红棍,在社团里也就是干脏活的打手,地位并不高。 祁同伟这番话让他们精神一振,却又不敢太露声色——毕竟老许才是他们老大。 至于这位祁先生,他们并不清楚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老许都得听他的。 刘生连声道谢,态度格外恭敬。 祁同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吃点东西。”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刘生哪敢怠慢,连忙拿起筷子。 可腹中仍隐隐作痛,他迟迟无法下筷。 此刻的他心有余悸,面对祁同伟,他原以为只是难应付,却没料到竟如此凶险——一句话就险些让他丢了半条命。 坐在这里仍觉得不真实,他忍不住偷瞄祁同伟,又迅速低下头,与先前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他这副模样,祁同伟轻笑一声:“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你是聪明人,我不喜欢装糊涂的。” 刘生急忙放下筷子,用蹩脚的普通话正色道:“我明白,是为了赵瑞龙的事。 据我掌握的情报,您需要通过他找到扳倒赵立春的线索。 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此刻的刘生再不敢虚张声势,满脸惶恐。 虽然他手中握有祁同伟不少黑料,但根本不敢透露半分——否则今晚怕是就要沉海喂鱼。 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在港岛竟有这般势力,连和胜和都对他唯命是从。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先前那般摆架子。 祁同伟直截了当交代任务:“你只有一个任务:让赵瑞龙回去,并且不能让他的钱转出境。 方法我不管,只要结果。 若是办不成,等我用其他手段抓他时,要么你去和老许谈,要么连你一起抓——包括你在内地的关系网。” “估计保不住了,你仔细想想。” 刘生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祁同伟如此干脆。 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他,丝毫没犹豫。 既要让赵瑞龙回去,还要吞掉赵瑞龙的钱。 但形势不由人,刘生毫无办法。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只希望祁同伟做得别太绝。 刘生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在内地的网络, 是他一层层铺起来的,每个地方都有线人。 当然,这些人职位不高。 否则他也供养不起。 正是这张情报网,让他掌握了许多人得不到的消息。 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此刻,祁同伟的话让他彻底无措。 这个人,说毁你就毁你。 然而,看到祁同伟身边的老许,他冷静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对祁同伟说: “明天赵瑞龙就回去。 我会通知您,希望您能放我一马。” 祁同伟点了点头,淡然回应: “我不在乎,你也不用费心。” 这话既是轻蔑,也是事实。 刘生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一旁的老许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沉默下来。 他只是默默发了条消息,祁同伟看见了,但没在意。 …… 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上午还在港岛的祁同伟,下午已经返回。 他第一时间前来汇报。 “沙书记,布局基本完成。 明天可以收网,特来向您报告!” 沙瑞金心中一阵得意。 他欣慰于自己善于用人。 当初用侯亮平,一点用都没有。 那么长时间,除了惹麻烦,什么也做不成。 而祁同伟接手不久,就要收网了。 这实在让沙瑞金感到欣慰。 这样的人才,怎么没早点招致自己麾下? 如果当初在陈岩石家院子外,他直接走进去, 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局面? 他也不至于如此腹背受敌。 一时间,沙瑞金有些恍惚。 沙瑞金的走神只是刹那,他随即向祁同伟投去赞许的目光。 “同伟,这件事办得不错,我没看错你。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赵瑞龙这颗毒瘤总算要落网了,我真是高兴,总算为汉东人民出了口气!” 此刻的沙瑞金确实欣喜,只不过不是为了汉东百姓,而是为了他自己——他终于能向大哥交代了。 自上次联系后,他一直没敢与大哥沟通,因为他明白,没有成果之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一直在等,而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怎能不激动? 至于他口中说的“帮忙”,不过是客套话,言下之意是让祁同伟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全省的政法力量都交给了他,这样的支持之下,自然希望他尽快落实。 表面是鼓励,实则是鞭策。 祁同伟心知肚明,他此行目的不止于此,他还有更深远的考量。 他笑着看向沙瑞金,直言道:“沙书记,目前我不需要任何额外支持,汉东的警力足以完成任务。 不过我觉得,这时候是不是可以在 会上把这事提一下?您也知道,赵瑞龙过去在汉东一直是‘太子爷’的形象,现在突然落网,正是借机震慑某些立场不稳、状态不对的人的好时机。 这对您后续工作的开展,也是有利的,您觉得呢?” 这番话让沙瑞金眼前一亮,祁同伟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此时确实需要这样一件事来提振声势。 在 会上,他已多次感受到高育良的压力,借这个机会,正好敲打一些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不是来摘桃子的小人物,而是真正要做出成绩的。 此刻,沙瑞金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祁同伟送上这个枕头,自然不是替沙瑞金考虑。 他还没那么无私,想法很简单。 他需要为晋升铺路,眼前就是一次机会。 一次在上级面前露脸的机会,尽管他不确定最终自己能否顺利晋升,但他清楚沙瑞金不会轻易点头,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在汉东,虽然高育良暂时压沙瑞金一头,但在人事任命上,沙瑞金手握一票否决权。 这绝不是小事——一把手的权威正在于此。 哪怕受压制,想坏你的事,也易如反掌。 这就是职位的权力,无人能够剥夺。 旁人最多只能削弱,无法根除。 上一次钟小艾的任命,是借了她家族的势力。 换作别人,沙瑞金绝不会忍。 那是直接挑战他的底线,任何人都无法容忍。 但钟小艾情况特殊,沙瑞金只能无奈接受。 而到了祁同伟这里,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所以现在的他,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为自己争取前路。 当然,高育良一定会帮忙。 但在这种层面,光靠别人提拔,永远别想进步。 只有自己主动争取,在合适的时机,有贵人推一把、送一程,才能成功。 否则只能等待天上掉馅饼。 祁同伟的主动,换来了沙瑞金的同意。 “同伟,别回去了,留在省委陪我吃个饭。 饭后我们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这位赵家太子!”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砸一砸,求求了】 130 师徒决裂,会议上的大戏(求全订) 这次会议对沙瑞金而言,更像是一场雪耻。 自从来汉东之后,他总感到被压制,这令他难以忍受。 要知道,过去在市县两级,从来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 他不想成的事,谁也做不成。 可到了汉东,却处处被动。 尤其高育良升任省长之后,更是如此。 这位教授出身的领导,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让他难以应对,这成了他的心头病。 这些事,他无从拒绝。 这才是最令他担忧的。 他也感到困惑,如何才能扭转这个局面。 这次的会议,或许是一个契机。 通过赵瑞龙,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人。 他很清楚,这些人过去大多是赵立春的旧部,如今他的出现,已经让其中一部分人开始动摇,甚至有意向他靠拢。 但更多的人仍在观望,尤其是高育良上位之后,这种态度更加明显。 所有人接到会议通知时,心里都有些不解——不是刚开过会吗?怎么又要开? 不过这话没人说出口。 大家只是默默准备,看能否在会上争取到一些利益。 对每个参会者而言,每次会议都是一次机会,一次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机会。 大利益属于五人小组,但那些夹杂在其中的小事,就是他们的机会。 包括站队——有时候,选择站队本身也是一种机会,他们不愿错过。 当然,也有人并不想参加。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林城的书记。 每次开会都要从林城赶到京州,虽然交通便利,但刚回去没几天又要折腾,是人都会抱怨。 林城的书记本身是副省级干部,在一定条件下是有可能补位省长甚至书记的——虽然书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有机会。 这样一个角色,被沙瑞金这样频繁地召集,难免心生不满。 还有穿军装的代表,也感到头疼。 他手头本就事务繁多,三天两头还要来开会,实在心烦。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有时沙瑞金的意见他想反对,却又不能——这是原则问题。 只要是和军队无关的议题,他们通常都选择弃权。 这是潜规则,没人明说,但大家都这样做。 人员陆续到齐,只剩沙瑞金还没进来。 第111章 他是踩着时间点才走进会场的。 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祁同伟竟然跟在沙瑞金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高育良。 按理说,祁同伟的出现…… 高育良身后本应是祁同伟的身影,众人却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会出现在沙瑞金身后,参与这场会议。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只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随即转为满面笑容。 在场者皆是明眼人,谁也没有错过这微妙的变化,仿佛窥见了什么隐秘。 很快,众人恍然大悟,再看向祁同伟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李达康心头一沉,暗骂会场中人愚钝,连高育良这般故作姿态都看不透。 他敢以性命作保,祁同伟必然与高育良联手,暗中给沙瑞金设局。 只是具体谋划为何,他尚未看穿。 此刻的他满腹疑云:眼前究竟上演着哪一出?为何自己竟被全然蒙在鼓里?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此时含笑对祁同伟说道:“同伟,搬把椅子坐下吧。”祁同伟点头应下,在末座安坐。 然而沙瑞金却微微蹙眉,转而温声对高育良身后的林城钱书记说:“老钱,和同伟换下位置可好?今天会议他要汇报工作,坐中间大家听得清楚些。” 钱书记虽面上应承,心中却雪亮:换座本是小事,但在这种场合提出,无异于当众折辱。 若会前沟通自是不同,此刻临时调整,分明是要立威。 沙瑞金以一把手身份温言相商,他无从推拒,但这口气终究哽在了心头。 见钱书记朝自己走来,祁同伟虽不甚在意对方,却仍觉过意不去,连声道:“钱书记,这怎么合适……”老钱却洒脱地拍拍他的肩,笑道:“无妨,不过换个位置。 年纪大了,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敲在沙瑞金心上——我年事已高,今日你给我的难堪,我记下了。 而他始终未将这份不快迁怒于祁同伟,这亦是他的原则。 沙瑞金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对那人有看法。 若不是眼下抽不开身,早就撤换了他。 年岁已高,就该退下,何必还占着位置?沙瑞金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他淡然一笑,开口道:“今天我们召开扩大会议,只扩大一位同志参加——祁同伟,政法书记兼副省长、公安厅长。 今天请他过来,是因为有个关键案子,关系到汉东的大局,跟在座各位都有关联。 所以,请他来给大家做个汇报。 同伟,你来讲吧。” 祁同伟点头应下,环视一圈后开始发言:“从大风车事件开始,接着发生林城污染案,再到油气集团的刺杀案,这一切背后的利益,最终都指向一个人——赵瑞龙,也就是前任书记赵立春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在座的除了田国富,几乎都与赵立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包括那位穿军装的。 他曾是赵立春的搭档,刘行建就是经他引荐,成为赵立春的秘书,之后步步晋升。 其余人也多是赵立春提拔上来的,关系非同一般。 祁同伟继续汇报:“根据资金流向,现已确定可以实施抓捕,一切在可控范围内。 具体抓捕时间定在明天。”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沙瑞金面露得意,对在场的人说:“如果在座各位有相关情况,可以在今晚向我汇报,我会酌情处理。 如果等到明天,从赵瑞龙那里查出谁的证据,不管是谁,我绝不姑息。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再没有了。” 听到这番话,李达康心头一沉。 他本是最早站队沙瑞金的人,可沙瑞金这一席话,让他顿时感到失算——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不留余地。 这是什么场合,会! 如此直言不讳,除了引人反感,还能带来什么益处?没错,他是书记。 可哪怕是一把手,面对这么多人在场,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行事。 “捧杀”,这个词突然闪现在他脑海中。 高育良对沙瑞金所做的,正是这个。 眼下,就是要让沙瑞金飘飘然,得意忘形,之后才好行事。 高育良确实有一套,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这一手玩得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不知不觉就落入圈套。 他敢肯定,高育良绝对会再添一把火——果然。 坐在次席的高育良开口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妥。 在座的都是高级干部,并非什么污吏。 赵瑞龙的事,大家乐见其成。 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不该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上。 您说呢,沙书记?” 听到这番话,沙瑞金心中暗喜。 高育良明显急了——可这时候着急,并不是明智之举。 沙瑞金面不改色,反倒将目光投向了祁同伟,示意他发言。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看戏的神情,都想看看祁同伟会不会在这时站出来。 果然,祁同伟开口了: “老师,其他省份的类似案件中,牵涉到这一级别的并不少见。 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上一次绿藤督导事件,背后不止一个王政。 当时赵瑞龙也曾打电话向我求情。 事情未查清前,谁都不能妄下断言。 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人品——这是法律的准则。” 好家伙,师徒二人这是直接对上了。 在场众人都看得分明:祁同伟是想借沙瑞金的势,与高育良划清界限,再上一步。 虽然祁同伟已是政法书记,可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若沙瑞金不点头,谁也不会允许他往上走。 祁同伟此刻的表现,正是这个意图。 这很合乎常理,毕竟大家想法一致。 关键在于,有的副部和没有的副部完全是两个概念,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考虑的。 此时的沙瑞金格外满意,一脸得意地望着高育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你的学生,只要我招招手,他就来到我这边。 沙瑞金心中甚是得意,仿佛已经彻底将赵瑞龙纳入麾下。 看着徒弟顶撞老师的场面,他感到分外满足。 而此刻的高育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视着祁同伟,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结。 高育良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十分紧张,生怕这位领导当场发作。 只有李达康依旧笑呵呵的,他心里清楚,这对师徒是在演戏给众人看。 虽然看不透整个布局,但李达康明白这其中必有算计。 若非如此,高育良何必如此牺牲,连师徒决裂的戏码都搬了出来?这绝不简单。 若不是之前在赵立春面前见识过祁同伟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可能就信了这对师徒的表演。 有了那次经历,他再也不敢小瞧祁同伟,更不用说高育良了。 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不是他能估量的。 既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就当看场戏。 李达康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与他无关。 他的任务只是发展京州,至于其他事情,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与他何干。 果不其然,高育良发火了: “说过多少次,工作场合要称职务!再说你一个汇报工作的,轮得到你插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在座的哪位不是你的前辈?他们还没发言,哪有你说话的份?年纪轻轻就得意忘形,果然不是好事。 你这个没提上去真是万幸,要是真当了,怕是连在座的各位都不放在眼里了!” 祁同伟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高育良打断: “在这个会议上,你没有主动发言的资格。 你是来汇报工作的,汇报完毕就保持安静,听从在场领导的安排。 明白吗?你不是,没有发言的权力!这不是儿戏,这是省会,是汉东最高决策会议!” 祁同伟,注意你的身份!不是发言多就能上得了位! 我们组织选拔干部,没有这样的规矩!你说再多,这也不是你该插嘴的!坐好,等领导问话! 高育良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斥责,让祁同伟面红耳赤。 在场众人心有余悸,这位大教授确实有水平,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扎进祁同伟心里。 换作是他们,也同样难以承受,更何况这两人曾是师徒。 全场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连沙瑞金都觉得有些过火,正想开口,李达康却先出声: “育良同志,同伟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年轻不懂事,你也不必如此严厉,他终究是你的学生。 大家知道你是爱之深责之切,但也该给他留些空间,以后他会明白的。” 李达康这番话像是顺势助推。 场中只有他看透了高育良与祁同伟之间的戏码,却选择不说破,反倒借机帮了一把。 在众人眼中,这是李达康在展示他的底气——谁都知道他与这两人曾斗得不可开交。 而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看来,李达康是强行在这盘棋中分了一杯羹,给他们送了一份不得不接的人情。 高育良既气恼,也顺势表现出本应有的情绪,蔑视地瞥了李达康一眼,只冷冷道: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坐在首位的沙瑞金见会议目标达成,心情颇好,最后总结道: “今天的会议是通报赵瑞龙的问题,也是给大家提个醒,请各位引以为戒。 育良同志的话虽重了些,但同伟你作为学生,也要体谅老师的心情。 会后去道个歉,否则我可不答应。 散会!” 沙瑞金如大家长般把控全局,场面体面收场。 然而在停车场,不少人看见祁同伟追着高育良的车,久久伫立,目送远去。 兄弟们,花花月票打赏全订走一波,求求了! 131 我举报祁同伟(求全订) “真特么不专业!这种时候还要我回来签字,一群废物!” 刚下飞机,赵瑞龙就骂不绝口。 第112章 没办法,谁让刘生办事不力。 最后一道手续必须他本人回来签字才能办妥。 他特意咨询了律师,心里有了底,才敢订机票回来。 虽然之前跑得快,但他在内地的眼线——尤其是汉东那边的人——个个都表现得一切如常,没人露出一丝异样。 这也是他敢放心回来的原因。 在他看来,眼下风平浪静,签完就走。 这破地方他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一个边境小城,简直是折磨。 但他不知道,停机坪上的几个地勤和迎面走来的一队空姐,余光全都锁定在他身上,随时准备行动。 此时,站在机场了望台的陆亦可一眼看见赵瑞龙,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 “行动!” 刹那间,赵瑞龙身边的几十人同时动了。 两名伪装成地勤的人员迅速上前,一把将他制住。 周围乘客看得目瞪口呆。 为避免引起 动,一位空姐打扮的人员出示逮捕令,向乘客说明:“我们是依法抓捕嫌疑人,请大家理解,有序离开。” 真正的地勤和空姐也配合着引导人群疏散。 赵瑞龙刚想挣扎,就听见那位手持逮捕令的“空姐”正声说道: “赵瑞龙,你涉嫌山水集团违规获利、侵吞国有资产、买凶 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将你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赵瑞龙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祁同伟——一定是他干的! 汉东行动组动作迅速,在当地警方赶到之前,已经押着赵瑞龙乘飞机离开。 经过部里协调,航空警察局直接发布了协助令。 当地机场公安配合行动,完全未经地方警局。 随着当地大部队到达,汉东行动队已经撤离一空。 当地警察队伍中,一位美貌少妇皱了皱眉。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爸,我来迟了。” “机场公安配合,瑞龙被带走了。” 此时,少妇格外气愤。 她得知消息太晚,等知道赵瑞龙的航班在这里,赶过来时,赵瑞龙已经被带走了。 如果她再早来一点,反而会如了祁同伟的意。 是的,此时的计划,正是祁同伟安排的一部分——召开会。 这也是他的谋算之一,如果只是为了炫耀,沙瑞金也不会同意,他不会那么无脑。 两人想法出奇一致,那就是钓鱼—— 借会通知,揪出会中的叛徒。 这个想法,两人没有沟通,却格外默契。 这话不能说,不能授人以柄。 沙瑞金在会上的警告,也是为了让那人主动报信,但那人还是到第二天才通知在京城的赵立春。 于是人被抓后,救兵才姗姗来迟。 此时,虽不尽如人意,但一切仍在祁同伟掌控之中。 赵瑞龙无论怎么叫嚷,说什么都没人理会,没人在意,只当是蚊子在耳边聒噪。 此时的赵瑞龙,真的慌了,拼命想着如何脱身。 汉东省公安厅,警务大楼内专设了特殊案件审讯室。 戴着手铐的赵瑞龙一步步走过去,心中充满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的父亲还没有行动,这让他难以接受。 按理说,此时祁同伟早该出现,为何至今不见人影? 赵瑞龙越想越气,毫不客气地对随行两名警员大喊: “祁同伟呢!我要见祁同伟! 你们厅长呢!他在哪里!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就在他大声吼叫时,偶然路过一间审讯室。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眼前竟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审讯室里,高小琴静静地坐着。 这一幕落在他眼中,让他心头一沉。 若是高小琴全盘托出,他所有的秘密都将无处遁形。 高小琴既是他的“白手套”,也替他打理一切事务。 所有行动,无一不是出自他的授意。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高小琴在对自己微笑,顿时浑身发冷。 赵瑞龙离开后,坐在高小琴对面的女警站起身来,解开了她的手铐,脱下囚衣,向她敬礼。 “高小琴女士,感谢您的配合。 您提供的情报非常有价值,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及时与您联系。 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高小琴点头示意,步履轻快地走出审讯室。 刚才的场景令她几乎崩溃,尽管她一言未发,但那种压迫感让她再也不想经历。 此刻,她心中充满感激。 是祁同伟给了她机会,让她得以脱身,还能以线人的身份提供线索。 一些细节也被祁同伟用权力悄然调整。 如今的高小琴,成了潜伏的线人,警方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知道祁同伟就在办公室,却不能去找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隐藏两人之间的关系,坚持到底。 赵瑞龙心里一直琢磨不透:祁同伟为何如此绝情?连高小琴都不肯放过?这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恍惚间,他走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门依然敞开着,他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瞬间,他全身汗毛倒竖。 里面坐着的,竟是他的结拜兄弟刘行建,那个他曾企图杀害的人。 刘行建身上缠着绷带,一见赵瑞龙,便指着他放声大笑: “赵瑞龙!你也有今天!” 这一刻,赵瑞龙的心态彻底崩塌。 刘行建已然无法脱身。 那数百亿的资金缺口,注定是他无法填补的巨大黑洞。 见赵瑞龙站在原地不动,身后的两名警察相互对视,随即推了他一把,将他带向后方。 赵瑞龙神情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警察将自己锁在椅上,毫无反应,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如何逃离此地。 然而这个念头显然太过超前——他既无可能,也无机会。 此时面对他的是全省闻名的预审高手,目标明确,就是眼前的赵瑞龙。 “赵瑞龙,你在港岛过得挺潇洒啊,一天找三个外围,两周就花了三百万,身体倒是不错。” 赵瑞龙回过神,不屑地笑了笑。 这种事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不过是花钱而已,比起那些明抢白占的人,他至少没有赖账。 他不耐烦地说道:“有事说事,这种破事有什么可提的,不就是找外围吗?有钱人谁不玩这个?花点钱而已,值得大惊小怪?说正事,为什么抓我?” 预审员经验丰富,深知赵瑞龙的底细,顺着他的态度直接切入主题:“既然这样,那就开门见山。 赵瑞龙,你山水集团违规购地,与丁义诊勾结篡改土地性质,牟取暴利,这件事你认不认?” 赵瑞龙轻蔑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全国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抓得完吗?无非是赔点钱罢了,他根本不在乎。 他当即转变话题,不再谈论美食城的事情,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油气集团。 “关于油气集团违规向瑞龙集团输送利益,累计金额高达三百多亿元。 这笔资金完全属于违规操作,是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 赵瑞龙,你承认吗?” 提到这笔钱,赵瑞龙心里一阵抽痛。 三百多亿,几乎是他一半的家底。 但事情既然已被查出,他不得不吐出来。 更何况,相关资产已被查封,这笔钱他根本留不住。 赵瑞龙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道:“做生意嘛,资金拆借再正常不过了。 我从油气集团借钱,又不是不还,何必上纲上线?我还上就是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都这样周转。 有些人连本金都不还,但我讲究体面,连利息都会一并补上,够给你们面子了吧?就这么点事,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还给我戴这个。” 他边说边想抬手示意,却因被铐在审讯椅上无法举起,只能稍微晃动一下手腕。 此时的赵瑞龙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件重大隐患归结为普通借贷,足见其棘手程度。 不过,大喷子并未被带偏,立刻反驳道:“这和刘行建的说法可不一样。 你是通过空白项目从油气集团套取资金,根本不属于借贷关系。 从账目流向来看,这一点非常明确。 刘行建手握证据,油气集团那边也有记录。 你所谓的‘借钱’根本不成立!” 听到这里,赵瑞龙心中暗骂:果然刘行建留不得,花斑虎真是废物。 尽管内心波动,他表面仍不动声色,继续推脱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承认是正常借钱。 其他问题一概不知,或许是刘行建那边出了纰漏。 你们应该去查他啊,是不是他利用我借款的名义暗中操作,把资金转走了?是不是他贪污?你们可得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这么体面的人,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事?” 赵瑞龙的回答圆滑至极,毫不松口,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刘行建身上。 这一招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要赵瑞龙最终补上这笔钱,就很难再深究——毕竟是商业往来中的资金拆借,金额虽大,但只要归还,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些欠钱不还的老赖,不都过得挺逍遥?现在倒好,我却得还钱。 你别把我扯进来,这锅我不背。 对此,大喷子早有准备。 “赵公子真是能言善辩啊,不过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丁义诊在美国遇刺,和刘行建被刺杀的手法完全一致,经验证系同一人所为。 杀手花斑虎,正是你赵瑞龙的保镖。 两起命案证据确凿。 虽然花斑虎已死,但从他家人的账户流水来看,在丁义诊与刘行建遇害前都发生过巨额转账。 实际交易记录也一一对应。 你赵瑞龙,就是买凶 的嫌疑人。 这一点,不需要你承认。 第113章 油气大楼的监控里,你和花斑虎同时出现在对面楼层,相隔三层,你随时指挥他的行动。 证据链完整,已是铁案。 别的罪名你或许能逃, 但买凶 、 行凶,这条罪你逃得掉吗!” 大喷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赵瑞龙浑身一颤。 此时赵瑞龙的防线几乎崩溃,他知道这场牢狱之灾是躲不掉了。 花斑虎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在国内,刺杀事件的严重性他心知肚明,这是他不愿面对、也最无法接受的现实。 赵瑞龙神情恍惚起来。 “赵瑞龙,你所犯的罪已经够判 了。 但如果你愿意交代一些我们尚未掌握的信息, 那么量刑上会予以考量。 和死缓,可是天差地别。 这个结果,取决于你的态度,明白吗?” 听到这话,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刻开口: “我举报,我举报祁同伟。 他曾经是山水集团的股东,两个月前退了股。 那笔钱,是我从海外转给他的。” 大喷子闻言笑了笑。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信。 但刚刚高小琴已经全都交代清楚了。 “赵公子,你这样可就不老实了。 高小琴已经交代,她手中百分之十七点六的股份,在两个月前以不到市价五成的价格卖给了你。 那笔海外转账,被她做成了给自己儿子和她妹妹儿子的海外基金。 这些事,她都有完整文件记录。” “这事儿已经移交警方处理,跟祁书记有什么关系?” 赵瑞龙一听更急了,连忙解释:“你有所不知,高小琴是祁同伟的情人,他俩关系紧密得很,高小琴的就等于祁同伟的。 不信的话去查查,高小琴的儿子就是祁同伟的!” 说实话,听赵瑞龙这么讲,大喷子心里是相信的。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赵瑞龙没必要撒谎。 但考虑到政治上的分寸,谁又会轻易去招惹祁同伟呢? “赵瑞龙,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关于祁书记的事,我会向上汇报。 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你家里的事?”听到这话,赵瑞龙脸色顿时变了。 …… 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几声敲门声响起。 钟小艾应了一声,却仍埋首在文件堆里。 从中央调到地方,工作环境和节奏差别太大,她不得不加倍投入,许多事都得从头适应。 以前在京城,她虽是正厅级干部,可工作相对单纯,按指令执行任务就行,比如之前的督导工作,完成分内事即可,不必操心太多。 但如今不一样,地方工作更加繁琐复杂,每项决策都要权衡各种可能性,这对她来说是真正的考验。 尽管只是升了一级,肩上的担子却完全不同。 这几天她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累了就在沙发上歇会儿,一心只想尽快把检察院的工作理顺。 祁同伟看着钟小艾疲惫的样子,暗暗叹息。 官场之中,一把手并不好当,尤其不能事事较真——不是对百姓不认真,而是要对轻重缓急有所取舍。 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交给下属去办,既锻炼他们,也减轻自己负担,何乐而不为?可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看不透时,总以为自己是认真。 可其实只是徒增压力,事情永远做不完。 人的精力有限,体制因此而生。 分工很重要——在一定程度内。 有时,它比埋头苦干更关键。 见钟小艾忙得头也不抬,祁同伟没有出声。 走到她身后,轻轻在她肩头揉捏。 力道渐渐加重——疲惫时被这样舒解筋骨,是一种享受。 此刻的钟小艾便是如此,片刻间便惬意地长呼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文件。 她仰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再这样下去,你非累坏不可。 地方工作不比京城, 得选择性地忙。 像这种年度考核规范, 交给陈海这样的副院长就行,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设那么多副职,不就是为你分担压力? 你只需管好人事与财务, 其余的事,只看结果。 即便如此,也够你忙的。 像你这样,不到半年就得绝经。” 前面的话还好,一听到“绝经”两个字, 钟小艾猛地坐直,拿起小镜子看了一眼才放松。 她没好气地瞪了祁同伟一眼——无论何时,哪怕只是玩笑, 年龄都是女人不能触碰的底线。 也亏得祁同伟是好意, 否则这位大小姐早就发作了。 此时的她,已不是从前的钟小艾。 虽然祁同伟话带调侃, 但其中的关心,她还是听得出来。 她轻叹一声,重新仰回椅背,说道: “这次下来,真是开了眼界。 一个检察院,竟这么多事、这么复杂。 我不敢想象, 老师的省长位置,你的公安厅长职责, 你们面对那么繁杂的局面,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毕竟刚来,想着能多抓一点是一点。 再说,这些事我亲自过一遍, 心里才有数,将来工作才好推动。 而且这本是我的分内事, 一来就全甩出去, 总不太好吧?” 钟小艾在思想上仍保留着小吏的思维方式。 即便是一个地方的县长、处级干部,处理这些事情都比她更有章法。 若是换成一个县书记,肯定能更快抓住核心。 这并非钟小艾能力不足。 如果能力真有问题,她也到不了今天这个关键岗位。 那个位置,不是光靠出身就能坐稳的,还得有真本事。 钟小艾的工作能力是够的,只是她看待问题的方式仍有些偏差,未能真正代入当前的角色。 如果给她半年时间适应,她自然也能领悟。 祁同伟作为过来人,语重心长地提醒她:“正因为你是新来的,才敢这样放手去做。 等大家熟悉了,工作压力就会全堆到你这里来。” “就拿公安厅来说,我现在基本放手不管。 大事由我决策,但即便如此,稍不注意,几个副厅长就会把事情推过来。” “你是检察长,全省检察院你说了算。 除了案件,整个系统的日常运转你也要负责。 可如果事事都亲自处理,什么时候是个头?” “地方和京城最大的不同,就是放权。 把任务交代下去,既能培养下属,也能明确责任。 你轻松了,才有精力去查漏补缺——这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如果只靠埋头苦干就能胜任,那选拔干部也就不必考察领导力了。 这个位置,关键看的正是领导能力。” “让你抓人事和财务,不是要你大权独揽,而是通过这两项抓手,有效掌控整个检察系统。 你是检察长,不是小吏。” “你的任务不是处理具体工作——那是下属的事。 你只负责检查他们的成果,根据实际情况下达新指令,而不是替他们完成。” “想了解工作进展,不一定非要亲手处理事务。 走走看看,同样可以掌握情况。 让他们把结果交给你检查,这才是正确的了解方式。 懂了吗,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说这话时,祁同伟的手从她肩头滑下,轻轻落在牛奶杯上,仿佛在掂量这头“老黄牛”的成色。 钟小艾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结合最近的体会,她立刻明白了祁同伟话中的深意。 在这个层面,简单的事务性工作已经无需过问,只需把握总体方向即可。 否则,为何官员的调动越是高层跨度越大?国企老总一跃成为市长、省长,又是为何? 因为管理的本质始终如一,管人的道理是相通的。 具体事务自有专业人士处理,即便你精通业务,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上一个因微操出名的人,早已彻底退出舞台。 钟小艾顿时放松下来,没再理会祁同伟,只是闭目养神,口中却说道: “好了好了,我懂了。 怎么和高老师一样絮絮叨叨的?你年纪又不大,精力倒挺足。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可不是那种没事来串门的人。” 祁同伟手中动作未停,反而刻意加重了力道,引得一声娇嗔。 他随即略带不满地回应: “我是政法书记,视察政法工作是我的职责。 来检察院还需要向你汇报?别不识好歹,我祁同伟在汉东是出了名的狠人,要是惹我不高兴,有你受的。” 钟小艾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这种“罪”,她求之不得。 自认识祁同伟以来,她日思夜想的便是这事。 也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更懂他——想或不想,钟小艾心知肚明。 但祁同伟不会单纯为此而来,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她很清楚。 “少来这套,我才不信。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现在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等办完正事,我准时下班,谁也别想找到我。” 听她这么说,祁同伟讪讪一笑。 他的作风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钟小艾更是如此。 他不再掩饰,手中动作放轻,俯身靠近她耳边低语: “赵瑞龙已经落网。 他的事你也清楚,证据确凿。” 此刻,我却不希望案子结束得太快。 检察院那边,起诉的节奏不妨缓一缓。 当然,一切都要按程序走。 只是别让人看出什么痕迹,你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这句,钟小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类案子,提起公诉并非小事,方方面面都得权衡。 涉及的关系、法律依据,样样都得顾及周全。 本就急不来。 忽然间,钟小艾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114章 她虽不太清楚祁同伟为何特意叮嘱,但也知他并非无的放矢——赵瑞龙牵扯着赵立春,而赵立春如今已是众矢之的,连她在家里都听闻过风声。 只是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压制。 必须有个由头——而赵瑞龙,或许就是那个关键。 那么祁同伟此时迟迟不结案…… 当初祁同伟能接下这案子,是沙瑞金授意他担任政法书记,却没有同时配给。 按照常规,担任政法书记本应标配,可到了祁同伟这里,却出现了例外。 这不是偶然,而是有意安排。 钟小艾虽不擅管理,却对 一事耳濡目染,仿佛与生俱来的直觉。 凭祁同伟短短几句话,她就嗅出一丝异样,于是试探着开口: “你是想借卡案,换一个?” 祁同伟脸色一苦。 这女人,别的不提,这方面真是敏锐得惊人。 只凭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心思,让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要是老师能看出来,我倒不意外。 可连你都能一眼看穿……小艾,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钟小艾闻言,嘴角轻轻一扬。 她本是凭着直觉猜测,没想到竟一语中的。 这大概就是出身环境所赋予的、一种不言自明的敏锐吧。 不过她能推测出祁同伟的意图。 但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在她看来,只要赵瑞龙落网, 祁同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理应得到应有的回报。 对她而言,做事就该有奖赏。 这再正常不过,难道还会有变数? 这就是二代和草根的根本差异,任务完成就有奖励。 只不过钟小艾的奖励,没人敢拖延。 而祁同伟不同,他没有后台。 顶多算有个高育良,但在这种时候, 高育良只能另辟蹊径,不去争抢。 不然,也不会在会上有那样的表现。 这就是现实,祁同伟也是这样一步步上来的。 每一次晋升,背后都是算计。 不然,凭什么给你? 你的成绩,是需要奖励的。 不是已经把你当成英雄了吗,还想要别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不过是工具。 所以祁同伟才会在这里谋划,用赵瑞龙, 换取他进入更高层的门票,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钟小艾不会理解,也不必理解。 没人能压制她,谁都不行。 这时,钟小艾还天真地问道: “沙书记不会卡着你吧?” 听到这话,祁同伟无奈地笑了笑。 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何不食肉糜。 但这也是她的遗憾,体会不到这些艰辛。 少了磨砺,才有了这份纯真。 不过这份纯真,对下属倒是好事。 祁同伟抽出手,坐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说道: “小艾,我和你不一样。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得去争取。 必须通过博弈和斗争,才会给我。 这次的位置也一样,沙瑞金用这个位置吊着我, 让我替他完成任务。 同样,我也要用赵瑞龙吊着他,他比我更急。 所以这件事,我占优势。 这是一线的好处,只有在一线才有机会争取自己的奖励。 不然,你就只能指望老天爷了。 说不定能掉到你头上,我不敢指望。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我和梁璐在一起, 最大的好处,就是我的果实没被人抢走。 现在也一样,我要自己争取我的果实。 你到了下面,也没人会抢你的果实。” 这是你的福气,不用多虑。 将来分配利益时,保持公正就好。 当初若不是遭遇不公,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我希望不会再有人重蹈我的覆辙,你明白吗? 那一刻,钟小艾第一次窥见真实的世界。 她怎么也想不到,祁同伟的人生竟是这般模样。 在她眼中,祁同伟年少成名,本该神采飞扬,怎会变得如此老成持重。 现在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尽管她不明白,为何该得的奖赏会被压制。 但她能感受到,此刻祁同伟的艰辛。 她轻声回应:“我懂了。” 祁同伟察觉到钟小艾情绪的变化,咧嘴一笑。 “怎么了,大小姐?心疼我这个寒门子弟了?我不是已经赢了吗? 而且我一直在赢!这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这次我也不会输,老沙虽然厉害。 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我根本不是兔子。 你要是真想安慰我,我倒有个主意。” 听到这话,钟小艾眼睛一亮。 她望向祁同伟,虽未言语。 但意思不言而喻,然而祁同伟只是沉默着。 他跳下办公桌,拉着钟小艾走到窗边。 检察院的这栋大楼,前身是一家商铺,后被政府收购。 外立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钟小艾一脸困惑。 祁同伟也不解释,双手一提将她托起。 钟小艾满脸惊讶,想要挣扎。 却无力抗拒。 此时走进检察院的检察官们,无人察觉。 他们的最高领导,检察长钟小艾正面对着窗户。 “检察长?叫爸爸!” 办公室里,断断续续回荡着钟小艾的声音。 . “育良省长,这可是我头一回来您办公室。 以前想跟您聊聊,走两步就到。 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倒不是沙瑞金信口开河,自他调任汉东以来。 这确实是两人首次单独会面,不得不说。 老高确实有胆色,对沙瑞金始终不假辞色。 早在晋升副省长之前,高育良便在会议上与沙瑞金针锋相对。 两人的办公室同在一个大院,他却从未主动向沙瑞金汇报过工作。 向新领导示好的最佳方式莫过于汇报工作,但高育良始终未曾踏足一步。 担任省长之后,更是如此。 他从不主动理会沙瑞金,即使在正式会议中,也只是敷衍几句。 即便出席同一活动,两人也未曾同台亮相。 表面和谐,实则疏离——这正是他们关系的写照。 在高育良看来,沙瑞金是夺走他应得之位的对手。 他能不开口骂人,已是克制;要他低头示好,绝无可能。 他认可沙瑞金作为书记和班长的身份,是出于对上级决定的尊重;若不认可,对方在他眼中便不值一提。 高育良有足够的底气如此表态。 全省众多干部皆是他的门生故旧,只要他愿意,自有人为他效力。 这正是他的倚仗。 因此,对沙瑞金,他仅视作普通同事,从未高看半分。 而沙瑞金自然也清楚这位对手的分量。 他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而非如何与之亲近。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他需要高育良表明态度。 既然高育良不主动前来,他唯有亲自上门。 听闻沙瑞金到来,高育良不敢怠慢。 场面上的配合,是必须遵守的规则——谁破坏了规矩,谁就将出局。 这是不成文却必须重视的传统。 高育良立即起身相迎,语气中略带埋怨:“沙书记,您来之前也未通知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 您这样直接前来,实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工作还需协调安排啊。” 他一边为沙瑞金倒水,一边说道。 话语虽显谦卑,其中深意却值得玩味:他高育良并非沙瑞金的下属,突击到访,本就超越了界限。 这话虽委婉,却意思明确。 沙瑞金面上笑意未减,心中却仍存不满。 他沙瑞金毕竟是书记,是汉东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就算在某些方面领导不了你,你也不能当面表露。 可这话只能想,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性质就变了。 高育良对这类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你无法辩驳,也无力反驳,这就是他的本事。 沙瑞金倒也不计较,只是坐在椅子上,环顾这间办公室,随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语气随意地开口: “有些事,会上不方便说,但这个时候,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是得私下沟通。 所以我才过来。 这次赵瑞龙的事,你也清楚,是汉东几十年来未见的巨贪,绝不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 我已经让祁同伟把人控制起来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件事,得咱俩先商量。 整个汉东,终究是咱俩说了算。 这事必须达成一致,我才能下定决心。 你说是不是?” 高育良心知肚明,沙瑞金这是要拉他上船。 沙瑞金的任务,高育良很清楚——拆解汉东,打破铁板一块的局面。 从他上任之初,就试图借汉东内部矛盾瓦解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的默契。 但高育良的上位,让这一计划暂时落空。 加上他原本的目标是扳倒赵立春,沙瑞金不得不转变思路,让祁同伟出手先控制赵瑞龙。 效果虽好,此时沙瑞金却不愿独自承担压力,硬要把高育良也拉进来。 理由很直白:我们搭班子,上面给我的压力,同样是给你的压力。 这是阳谋,直接、简单,却让高育良一时难以脱身。 高育良面不改色,平静回应: “这件事,还是您定吧。 我主要负责政府这一块,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来,您也清楚。” 老刘过去一向是个甩手掌柜。 现在我的精力毕竟有限。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你我意见一致。 这样吧,沙书记, 你有什么计划,就尽管去做。 第115章 如果需要和上级沟通,提前告知我一声。 我们共同署名, 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个阵营的, 意志也是统一的。 你觉得这样如何,沙书记? 高育良看似退了一步, 其实还是在给沙瑞金设套。 共同署名看似是一条心,事实却并非如此。 往上汇报时,虽然两人联名, 实际执行却全是沙瑞金一人, 成果却要分高育良一份。 这还只是其一, 其次面对赵立春的反击, 高育良并未参与,也就没有风险。 只需一个共同署名,赵立春就能明白情况, 不会针对高育良。 这很简单—— 赵立春也是从地方上来的,自然清楚署名的含义。 第三,面对汉东的各级官员, 高育良也能保持从容,不必顾虑太多。 毕竟他们看不到署名细节,高育良没有实际动手, 自然也无需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其中的利害, 沙瑞金即便不能完全看清,也明白 绝不能跟着高育良的思路走,否则 自己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傻子。 他不可能上这个当,但场面还要维持。 沙瑞金并未纠结,转而继续问道: “老高,你也清楚, 我来汉东的目标就是赵立春。 你在汉东时间长, 你觉得现在的赵立春怎么样? 或者说,这次从赵瑞龙那儿, 能查出东西来吗?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此刻的沙瑞金,换了个角度, 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意图, 让高育良帮着判断,能不能挖出实质内容。 高育良心中也是一震, 沙瑞金竟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他不能再含糊其辞。 眼下形势已经非常明朗, 所有人都在围猎赵立春, 局面洞若观火,他再装糊涂, 万一被上面视为同伙, 那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 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略作思忖,回应道。 “沙书记,实不相瞒。” “过去赵立春在汉东的情况,确实存在。” “若论是否真有违规之举,无人能下定论。” “那时我级别不高,看不透彻。” “如今坐到这个位置,毫不夸张地说。” “与当年赵立春的地位相差无几,也得以窥见许多以往看不见的内情。” “有些是时代的局限,当时的人。” “往往难以抗拒,这是事实。” “这种局面下,能做的。” “唯有妥协,在夹缝中求取平衡。” “然而这又何其艰难?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赵立春的做法,我不敢说完全正确。” “但若论其过错,也并非绝对。” “他有他的局限,我也有我的局限。” “如今时代变了,要处理他。” “也是无可厚非。 从我的视角来看,” “并未见到更多恶劣行径,当然,” “赵瑞龙是个例外,此人在汉东。” “始终是一颗毒瘤,今 能将他铲除。” “说实话,我深感振奋。” “整个汉东都盯着这个 。” “多少人想扳倒他,今 这一举措。” “汉东无数人,都会铭记您的作为。”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是奉承。 实则将赵立春的问题归结为时代局限。 虽有些言过其实,却也贴近现实。 毕竟在此时语境下,这般评价已近乎贬抑。 赵立春的倒台, 本质上,不过是 的清算。 只是当下,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可以说赵立春负了许多人, 但对汉东而言,他绝对是功大于过。 这一点毋庸置疑,即便算上赵瑞龙, 也是如此。 从某种角度看, 赵瑞龙也不过是个牺牲品,他的罪名, 可轻可重,只因当前需要由他拉开这场大幕, 他的罪责,便不可能轻判。 这就是现实,无人能够逃避。 对此,两人都心照不宣。 此刻高育良将话题拉回,意图很明显: 对于赵瑞龙,他持严肃态度; 至于赵立春, 不过是顺带一提,仅此而已。 沙瑞金对此心知肚明。 在国内,一直有尊重老上级的传统。 虽无人明说,但人人心里有数。 老下属通常会主动避嫌,不介入、不干涉, 甚至会在最后时刻,送上一程。 这就是一种传承。 毕竟,像侯亮平那样, 把老师的头当作晋升阶梯的人,终究是少数。 有些事不必说破,但人人都在看着。 沙瑞金此来,并非要逼高育良表态, 而是为了赵瑞龙,更为了祁同伟。 没错,祁同伟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如今真正掌控局面的,是祁同伟。 他口中说出的话,将决定赵瑞龙的命运。 这一点,沙瑞金非常清楚。 他之前的层层铺垫,其实都是为了祁同伟。 沙瑞金需要高育良做出决定, 推祁同伟一把,让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沙瑞金虽然不会授意伪证,但他明白, 祁同伟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然而,沙瑞金的话对祁同伟来说, 未必有多少分量。 在利益一致时, 祁同伟可以所向披靡,但此刻, 沙瑞金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愿意出力。 因此,他需要高育良开口。 无论两人在会议上的态度是真是假, 高育良的话,对祁同伟而言,远比他更有力量。 这是事实——师徒之情,终究不同于上下级关系。 于是,沙瑞金顺着高育良的话继续道: “赵瑞龙的事,你我都清楚。” “现在,他是关键。” “赵立春的事你不必插手,联署即可。” “该是你的,一点不会少。” “但现在问题在于赵瑞龙——” “如何让他咬出赵立春,这才是核心。” “祁同伟能力很强,我查过他的履历。” “一级英模,经办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 “全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一次,也需要他出手。” “只有撬开赵瑞龙的嘴,” “才能为上面的行动立下基调。” “我们能做的,其实有限。” “所有的问题,都落在了祁同伟肩上。” “此时的他,需要一点动力。” “你是他的老师,你怎么看?” 听到祁同伟的名字,高育良立刻警觉起来。 刚才的会议上,两人之间那一出戏,分明就是故意把祁同伟往沙瑞金那边推,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一点,沙瑞金自然也清楚。 此刻再提起祁同伟,高育良心头有些不自在。 难道被看穿了?应该不至于。 会上沙瑞金的反应并不是这样。 尽管心里满是疑惑,高育良脸上还是适时笼上了一层阴影。 “沙书记,我不否认祁同伟能力出众。 但说实话,能力太强有时反而是负担。 这件事牵扯的平衡,他能不能把握,还很难说。 我们都知道,赵瑞龙的问题涉及面太广,稍有不慎就是惊天大案。 这个分寸,我觉得他还欠缺一些。 我一直把他当作重点培养,可您也看到了,他在会上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样的人,真要委以重任,还怎么管得住?我对他确实持保留态度。” 高育良一番连珠炮似的回应,让沙瑞金略有迟疑,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他更关注的,仍是赵瑞龙的问题。 高育良说的这些,在他看来反而是好事——事情闹得越大,他越方便收场。 当然,整体局面还得由他来掌控。 沙瑞金微微一笑,接话道:“现在汉东缺的,正是他这股劲。 能查出问题,是他的本事,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我更不会。 相反,我们才是他最大的后盾。 这个时候,我们更该为他保驾护航,让他放手去干。 你是他的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像他这种人,一旦放开手脚,能做出的成绩会超出想象。 这道理,你我都明白。 只是我这个书记说话,到底不如你这个老师管用。 我想让他深挖下去,他却不敢,或者说,不够信任我。 没办法,只好请你帮忙了。 老高,你给祁同伟打个电话,让他别顾虑,这是上头的任务。”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他。” 祁同伟想借此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沙瑞金察觉到异常,找到了高育良。 他借高育良之手,对祁同伟进行敲打。 沙瑞金的政治敏锐可见一斑。 高育良心知这个电话不该由他打。 但他别无选择,眼下沙瑞金是好言商量。 若是他断然拒绝,下一步就是书记的正式命令。 尽管高育良与沙瑞金同为省级领导,是平级干部。 但他终究是组织一员,而沙瑞金代表着组织在汉东的最高权威。 这个身份,正是沙瑞金作为一把手的根本所在。 一旦高育良拒绝,局面将截然不同。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高育良,让祁同伟接电话。” 片刻后,只听高育良继续说道: “祁同伟!我命令你!彻查赵瑞龙案件,务必挖出所有真相!” 祁同伟对高育良这番话感到十分不解。 这不像高育良会说的话,也不符合他一贯的立场。 多年来,两人早有默契,很多事情无需明说便能相互配合。 祁同伟并非愚忠之人。 他虽敬重高育良,却并非其附庸。 两人在政坛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师生情谊固然存在,但高育良一般不会对祁同伟下达强制命令——除非在极为震怒的情况下。 显然,此刻并非那种情形。 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116章 若不出所料,必是有人在旁,高育良才不得不如此表态。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沙瑞金在场,是他让高育良打的这个电话。 这些端倪,单从政治角度或许难以看清,无人能够未卜先知。 但站在警察的立场上,真相便昭然若揭。 这也正是祁同伟不愿离开公安战线的原因之一——这种敏锐的洞察力,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这种特质,唯有在这条特殊战线上才能淬炼而成。 祁同伟的思考精准地切入了高育良的处境。 仅凭一句话,他便看透了具体情境。 这种能力,在整个汉东都无人能及。 即便是高育良这样的高手,也难以做到。 这正是祁同伟独有的优势,无人能够替代。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祁同伟定了定神,平静地说了声“进”。 门外,大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推开门。 尽管他已是工作多年的老警察,即将退休。 但像今年这样出彩的机会,并不多见。 如今在省厅,他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板。 他手下的团队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 这一次赵瑞龙的案件,他也是主审。 没有人跟他争抢这次的任务。 一切由他主导,包括汇报工作。 第一次面见厅长,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这也将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舞。 他必须做到圆满,为自己的归途画上句点。 “厅长好!潘江海汇报工作!” 大喷子进门后敬了一个礼,干脆利落地说道。 祁同伟看着这位得力干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名警察年纪比他大,但这样的人才,祁同伟培养了很多,不止他一个。 公安系统的发展,需要案件锻炼,也需要有人兜底,更需要优厚的待遇。 这一切,祁同伟早已准备妥当。 要知道,祁同伟能坐稳公安厅的位置,仅仅依靠高育良?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一定程度上,公安系统的现状,正是祁同伟打下的基础。 在他担任公安厅副厅长期间,便启动了育苗计划,对潘江海这类转型人才进行重点培养。 让他们在案件中成长,再结合警校的理论讲习,才造就了这样的素质。 就连赵东来如今的“侦破高手”美名,背后也有祁同伟的影子。 可见祁同伟的付出和地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一点一滴积累而来。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望着眼前的潘江海,祁同伟心中充满了自豪。 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潘师傅,坐坐坐,不用那么拘束,咱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祁同伟这么说,潘江海却不敢真的放松。 尽管祁同伟态度真诚,但警察队伍里根深蒂固的上下级观念,谁也无法动摇。 这一点在年纪较大的警察身上尤为明显,潘江海便是如此,他小心翼翼地坐在祁同伟对面,心里清楚:对方是厅长,而自己只是市区分局一个略有资历的老警察。 在分局长面前他或许还能从容几分,但在祁同伟面前,他丝毫不敢造次。 斟酌片刻后,潘江海开口:“祁厅长,我们预审队已经初步完成了对赵瑞龙的审讯,这是预审报告。”说着,他将文件轻轻推向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抬起头笑着问:“潘师傅,这次审讯压力大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厅里提,我交代过,你们的要求都会满足,不用客气。” 按理说,公安厅一般不会直接负责这类审讯,通常交由各地警局处理。 这次安排在省厅审讯,既是首次,也体现了案件的严重性。 潘江海神色有些复杂。 倒不是因为要求没被满足,也不是压力太大——恰恰相反,是赵瑞龙实在太容易审了。 他经手过许多难缠的角色,哪个不是十句话里八句假?可这个赵瑞龙,稍一套话就全交代了,简直像用屠龙刀挖地,让他倍感无奈。 也正因案件重大,他格外慎重,反复核查了两遍,才将这份推迟一天送来的报告呈上。 听到祁同伟的问话,潘江海语气古怪地回答:“厅长,审讯真的毫无压力。 那小子是个直肠子,问什么说什么,就算说跑题了,一拉就回来。 说实话,从警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好审的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听闻此言,祁同伟先是怔住片刻,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个赵瑞龙,实在太过窝囊。 他们这么多人,耗费这些时日,全是为了他一人。 他倒好,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对祁同伟来说,这虽是好事,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将战线拉长,这一点显然与他的利益相悖。 不过,此事也好处理——这一亩三分地毕竟由他掌控,所有进度都在他掌握之中。 祁同伟随即含笑开口:“潘师傅,这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但这次的事情非常关键,一切都要仰仗你。 你是个明白人,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依你从办案成果的角度看,这次案件的公安进度该如何推进?” 潘江海闻言一愣。 他不过是个小预审,只管审问便是,何曾轮到他来考虑公安的整体进度?老潘一时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安办案讲究时效性,快就是最佳答案。 可祁同伟这一问,显然别有深意。 他这把年纪,自然懂得小案看自己,大案看影响的道理。 这案子,可是通天的大案。 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那位曾经的书记、如今的领导人。 这影响绝非小事。 从成果来看,此案牵扯出来的人都不简单,可以说相关者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就连整天与他共事的办公室主任程度也牵涉其中,他日日小心应对,生怕露出破绽。 这样的案例,他见得多了。 若非年长阅历丰富,只怕难以应付。 至于影响——涉及领导人,便绝非小事。 这一点,他看得清楚。 虽然他地位不显,比不得那些大人物,但在普通人眼中…… 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相当棘手了。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小事一桩。 通常这类案子根本不会浮出水面,早就在幕后化解了。 但现在既然摆到了台前,他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现在不是贪功的时候。 保护自己,才是普通人的明智选择。 潘江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祁同伟。 很简单,祁同伟职位更高。 这些事本就应该由他负责。 潘江海只是个小角色,说话也没什么分量。 既然只是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觉悟。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该说的话绝不能说,绝不能背不该背的锅。 即便祁同伟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能留下这样的把柄。 听潘江海这样问,祁同伟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些事对他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他并不是想让潘江海背锅——这些事他也背不起。 既然想借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祁同伟对此很清楚。 于是,他当着潘江海的面,将面前的文件放进了碎纸机。 在潘江海震惊的目光中,那份成果被搅得粉碎。 潘江海满脸不可置信。 他并非惋惜自己的劳动成果——那不值什么,他完全可以再做一份。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祁同伟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大案,能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不愧是厅长。 这时,祁同伟开口说道: “潘师傅,我不是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只是眼下,这份报告还不能出现。 你也知道,像这样的案子, 影响才是关键。 所以某种程度上, 案件的进展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由上面决定。” 说话间,祁同伟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潘江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一切都与他无关。 祁同伟承担了所有,而他只需控制报告上交的时间而已。 看着潘江海的神情,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个案子由我们公安全权负责,一切行动以稳定为首要目标。” “在确保稳定的前提下,要为我们公安队伍争取利益。” “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的任务就是控制案件进度。” “没有我的命令,这份文书不能再出现。” “任何人命令都不行,包括沙书记。” 祁同伟凝视着潘江海说道。 潘江海闻言心头一颤。 他这才明白,祁厅长的谋划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起来。 幸好把文书交到了这里,而不是联合办案组。 但他不知道的是,联合办案组也都在祁同伟掌控之中。 这位政法书记对检察院的掌控可谓根深蒂固。 钟小艾在那边,和在这里并无区别。 某种程度上,女人比下属更好用。 只要满足她们,就会格外顺从。 说像奴隶也不为过。 所以无论这份文书出现在哪里,最终都逃不过被碎纸机销毁的命运。 祁同伟将潘江海的慌乱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你只需记住我的话。” “潘师傅,我不敢保证别的。 但等你们三位退休时,一定能穿上白衬衫。” “这不是交易,是对你们付出的肯定。” “像你们这样的中坚力量,才是公安队伍的保障!” “这是我的骄傲,也希望你继续保持这份热情。” 祁同伟对潘江海的礼遇确实无可挑剔。 第117章 这一声声“潘师傅”,是潘江海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尊重。 而对祁同伟的承诺,他不可能不心动。 哪个警察不梦想那身白衬衫? 但最终能穿上的,寥寥无几。 潘江海下意识起立,敬礼高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笑了笑,挥手示意。 潘江海转身欲走,却又咬咬牙站回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潘师傅,不用拘束,有什么话就说。” 潘江海像是鼓足了勇气,犹豫着开口:“祁厅长,审赵瑞龙的时候,他说要举报您,说您跟山水集团有关系,虽然退了股,可从他手里拿过不少钱。 他还说山水集团那位女老总是您的情妇,在海外有孩子……我觉得这纯属污蔑,就没有往文书上写,先跟您汇报一声。” 祁同伟听了,不由哑然失笑。 这赵瑞龙,真是够窝囊的。 他不提这些,或许还能留几分情面;既然提了,那就别怪他祁同伟不留余地了。 这些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如今干干净净,没什么把柄,就算有人想借题发挥,也拿不出证据。 至于要他自证清白?更是笑话——谁也没资格逼他自证。 祁同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淡然:“没事,下次写报告都如实记上,别让人说我们警方隐瞒什么。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们做警察的,还怕这些?” 听他这么说,潘江海稍稍松了口气,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祁同伟却叫住了他:“潘师傅,赵瑞龙现在押在哪?还在厅里吗?” 潘江海一愣,随即回答:“按规定审讯结束后要送看守所,但因为案件特殊,暂时关在厅后大院旁边的武警驻地。 您要是需要,我这就带您过去?” 祁同伟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看看这位老朋友,瞧瞧他如今什么模样。” 此时的赵瑞龙,整日惶惶不安。 这种滋味,他从未尝过。 一直以来,他唯我独尊,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在汉东,无人敢违抗他的意志,任何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当初他父亲在位时,他一句话便能左右官员调动,足见其地位之高。 李达康便是第一个因此受挫的人,那次调动彻底让赵瑞龙认清了自己的权势,从此更加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那段时间,哪怕在京城,他也是横着走,嚣张至极。 然而花无百日红,昔日有多狂妄,如今就有多凄凉。 被捕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几天的审讯,连他私密习惯都被迫交代,此时的赵瑞龙早已不见当初的气度,连惯偷都不如。 正如潘江海所说,他软得像根松了的裤腰带。 潘江海办案多年,从未如此畅快,几乎觉得不真实。 尽管处境狼狈,赵瑞龙受到的待遇却非比寻常——他住着单间,伙食极好,除了失去自由,甚至还能看电视。 这般规格,绝非普通人能企及。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新闻里出现了作为国家领导人出访的父亲。 父亲正接受众人的崇敬,而身为儿子的自己却身陷囹圄,赵瑞龙不禁失笑,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这时祁同伟走进房间,静静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只默默点了一支烟递过去。 赵瑞龙先是一怔,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随后目光凶狠地瞪向祁同伟,一字一顿道: “你还敢来见我?祁同伟!” 他的愤怒毫不掩饰,真实而凛冽。 这一切都是祁同伟干的,钱全没了。 连人,如今也快保不住了。 赵瑞龙清楚,自己逃不掉的。 他只是个开始,那些人的真正目标, 是他的父亲李达康。 他只是第一步。 这不是案件,而是斗争。 他作为赵立春的儿子,不过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就算他明白,也无法轻易原谅祁同伟。 他依然满脸怒容。 换作任何人抓他,他都不会这样。 唯独祁同伟,他不服! 凭什么?你祁同伟竟敢抓我? 你这厅长的位置,还是我帮你运作来的,现在反过来抓我? 他还清楚记得,当初带祁同伟和赵立春一起上坟。 一个公安厅副厅长,竟亲自负责安保。 安排到现场,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这个人,更加疯狂。 直接跪在坟前,放声大哭。 正是那场大哭,换来了公安厅长的职位。 回想起来,赵瑞龙仍忍不住想笑。 这样的人物?当条狗还差不多! 公安厅长?简直荒唐! 可就是这个荒唐的人,让他明白了, 什么叫能力,什么叫隐忍。 在被抓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怀疑: 背后主使,真是祁同伟? 他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祁同伟真的站在了这里。 此刻赵瑞龙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对此,祁同伟不置可否。 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瑞龙,怎么样? 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被抓起来,接受审判。” 听到这话,赵瑞龙微微一怔, 随即放声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久久不停。 是啊,他赵瑞龙用这样的手段, 整过多少人,却没料到, 自己也会有被逮住的这天。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可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抓得完吗?他赵瑞龙是有问题, 但问题就值得这样对待?他明白, 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一个扳倒赵立春的工具。 所以此刻的赵瑞龙,纵声大笑。 赵瑞龙感到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场荒诞的演出。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与他人不同。 若是别人,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可能。 但对他来说,已毫无机会。 唯一的作用,不过是给父亲抹黑,配合祁同伟上演滑稽戏码,换得一点点减刑。 他当然也曾盼望,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父亲会伸手拉他一把,一个电话解决所有麻烦。 可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放弃了希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这就是现实,无法逃避。 他只是想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不是祁同伟。 果然,一见到祁同伟,他就明白了——自己被当成了投名状。 想起昔日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赵瑞龙觉得可笑,又无奈。 他本是真心将祁同伟当作自己人,毫无保留的那种。 可惜,这一切都已不可能了。 赵瑞龙深吸一口烟,开口道:“祁同伟,当初为什么帮我?你和我一起做的那些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洗清的。” 这话等于直指祁同伟曾是他的同伙。 对一般人而言很危险,但对祁同伟来说无所谓。 到了他这个级别,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就不会有事。 这是祁同伟能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祁同伟没有回避,坦然答道:“帮你?不过是各取所需。 你的事,我只是提前办了,给赵立春留个好印象,方便我上位。 不然按部就班,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仔细想想,我替你办事,何曾违背过国法?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些,你心里都清楚。” 赵瑞龙闻言一怔,陷入沉思。 过往与祁同伟接触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似乎确实如此。 无论是竞争对手落网,还是大风车股权的变动,都是对方自身存在问题,祁同伟才采取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不过是在维持一种简单的平衡。 这些事,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细想,祁同伟确实从未违规。 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合乎规范,没有越过界限。 尽管祁同伟偶尔在他面前抱怨,却从未有一次违法乱纪。 赵瑞龙心头一震,随即望向祁同伟,径直问道:“那山水集团的事呢?你能洗得干净吗?那是你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赵瑞龙语气愤懑。 当初山水集团,还是祁同伟提议创办的,而今却成了埋葬他的坟墓,这让他怎能不恼、不怒!一切的源头,正是山水集团。 若没有它,或许赵瑞龙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山水集团的问题不在赵瑞龙,而在祁同伟——那是他为高小琴铺的路。 赵瑞龙不过是分一杯羹,如今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祁同伟闻言,只淡淡一笑:“那是高小琴的产业,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依法办事的人。 更何况,高小琴是我策反的线人,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今天——成为钉死你的那颗棋子。” “她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很乐意配合。 你毁了她的人生,她当然得‘报答’你。 这一切,就是她的‘回报’。 怎么样,感动吗?” 祁同伟这番话,让赵瑞龙不怒反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赖,没想到祁同伟更胜一筹。 显然,祁同伟早就布局,从山水集团成立之初,就一步步引他入局。 赵瑞龙这些年来,几乎未参与山水集团的实际经营,只是作为股东分红,偶尔在项目受阻时出面协调。 可如今,所有问题竟都压到他一人头上,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然而,他又能如何? 此刻的局面,他已完全失控。 只能被动承受,哪怕曾经赚过那么多钱。 可他骨子里,根本没有商人的敏锐。 全是时代的红利,如今落到这步田地, 也是理所当然——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的能力实在有限,连侵吞国资都搞得一团糟。 看看真正的教父那样的手腕,即便千夫所指也始终屹立不倒。 第118章 像这样的例子太多,而赵瑞龙, 不过是个被惯坏的二代,只想多捞些钱。 被有心人轻轻一挑,一切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这,或许正是他的悲哀。 赵瑞龙听着祁同伟的话,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说祁同伟无耻,确实没说错, 可在那之上,还有种他自己也形容不出的东西。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不累吗?祁同伟。” 此时的赵瑞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能如此平静。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却真真切切地表达了出来。 祁同伟闻言,眼神也空了一瞬。 他点了支烟,递给赵瑞龙,随后说道: “累?还好吧,习惯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贵胄, 汉东的太子爷,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做什么都有人替你收拾残局。 我不一样,我是农民的儿子, 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想要往上爬, 就必须步步谨慎。 说句难听的, 就连当奴才也得当得用心, 不然连奴才都没得做。 现在看起来,我像是脱离了你赵瑞龙, 亲手抓了你,我该意气风发、报复你了。 可实际上呢?没有你赵瑞龙, 还有李瑞龙、王瑞龙……这样的人太多了。 油气集团里神神鬼鬼,你也不是不知道。 如今我看似挣脱了束缚, 其实是被更沉重的枷锁捆住了。 身不由己,想活下去, 就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累不累,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话, 我挺羡慕你的,什么心都不用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就是太没脑子, 不然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根本享受不尽。 你看看你父亲。” 祁同伟指着电视里的赵瑞龙,又开口说下去。 “他这一辈子,跟我很像。”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差错。” “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就算现在他上了岸,又能怎样?” “照样处处受制,根本摆脱不了。” “你看他表面风光,实际上呢?” “早就撑不住了。 你都已经在这儿了,” “他还能有多远?瑞龙。” “我累不累,不是我说了算,” “是上面的人说了算。 我手下的人不累,” “可上面要我累,他们就得跟着累。” “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 “所有事都归我管,那就谁也不会累了。” 祁同伟不知不觉说出了真心话, 也是他内心最大的野心。 赵瑞龙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怒气没了,转而是深深的思索。 他其实没听懂祁同伟在说什么, 也不太明白背后的意思, 但他就是觉得,这时候的祁同伟, 很像他父亲——不是说长相, 而是说话时的神情, 有期待,也有担忧,还掺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让人不由得尊重,甚至敬佩。 赵瑞龙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转向电视里的父亲,忽然问: “同伟,我会死吗?” 这问题一直压在他心头。 当初被审的时候, 潘江海吓他,说他不是死缓就是 , 他才吓得全招了。 现在面对祁同伟, 他还是问了出来。 祁同伟看着他眼中又慌又怕的样子, 像极了那些每天活在恐惧里的犯人。 他们也是人, 赵瑞龙同样也是人。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说: “你不会死。 教唆 、侵吞国资,” “这些罪名加起来,” “最多是无期,表现好点二十年。” “我见过无期的人,十五年就出来了,还是普通人。” “你好好表现,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话,赵瑞龙心里安定了不少, 神情也跟着变了。 他伸手从祁同伟口袋里掏出烟, 点了一根,剩下的塞进自己口袋,说: “祁同伟,是你把我送进来的,” “我认了。 下半辈子的烟,你得包了。” “您这么大的领导,办这点小事还不简单吗?” 祁同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赵瑞龙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转头看见电视里的赵立春,眼神又黯淡下来,随即问道: “我倒没事,那他呢?” 祁同伟望向屏幕里的赵立春,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级别,哪轮得到他操心? 这样的人物,全国也没几个。 赵立春和那些人不同,野心并不算太大。 不过是 争中落败,或者说,是触犯了众怒。 他只是那个被拿来立威的人选。 至于待遇, 早就定好了上限,简直就是在享福。 一切用度都是特供,还用得着担心这些? “你父亲?你就别费心了。 像他这种级别,倒了跟没倒, 其实没什么两样。 就算在监狱里, 他想找女人,那些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安排。 你还不如现在多看看他的照片, 免得他在里头憋坏了。” 赵瑞龙脸色一僵,神情中流露出怅然与无措, 心里既紧张又难过。 他默默看了祁同伟一眼,不再说话。 京城,一座不知名的院落。 沙瑞金轻轻叩响了门。 在最高层,唯有正大,才能光明。 沙瑞金此次进京,只是例行开会。 作为省委书记,他几乎每月都要来京一趟。 汇报工作是其次,主要是参加会议, 把握最新政策方向,让省里的发展步伐 紧跟国家战略。 虽然沙瑞金到汉东的使命 是扳倒赵立春,但这只是某些人的意志, 并不影响国家大局。 这就是现实。 实际上在最高层, 对于这类 争并不太在意。 不论是沙瑞金还是赵立春, 只要你的作为符合国家规划的路线, 就不会有人插手。 只要达成发展目标,上层并不在意过程。 赵立春之所以能在汉东几十年屹立不倒, 原因很简单:他的存在,恰好符合上层的改革布局。 改革推进得彻底,上层就容许他的存在。 他们并不在乎那里是否成了“赵家王国”, 只要军权不在手中。 这些人并不在乎,因为不会对国家安全造成损害。 真正对赵立春不满的,是一个利益集团。 他们发起了这次行动,由沙瑞金来执行。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来。 像陈部长这样的人,也来瓜分部分利益。 对这些人来说,最高层的位置他们无法企及。 他们真正觊觎的,是赵立春所占据的各省管理权与资源。 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彼此之间既有制衡,也有合作。 这才是关键。 此时,沙瑞金必须加快速度,为扳倒赵立春铺路。 否则即便赵立春来不及反扑, 其他人也会夺走他们的果实。 这些事,并不简单。 沙瑞金此时心中的忐忑,可想而知。 他的上级年纪与他相仿, 却能一手将他扶持上来, 足见其能力之强。 此时沙瑞金小心翼翼,全无在汉东时的狂傲。 正如那句话所说:权力只对它的来源负责。 这一点在沙瑞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此刻神情紧张惶恐,不见封疆大吏的从容。 院子里并不只有他的上级一人, 还有一位老人,看着走进来的沙瑞金, 笑着向他招手: “我说是谁,原来是小金子。 来,快过来。” 沙瑞金一脸惊讶,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蹲在老人面前,像个孩子一样。 “叶老,您怎么也在这儿? 要知道您在,我就不该空手来了。” 眼前这位老人虽显老态, 却是真正的贵胄之身, 与那些二代相比,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当年他是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至今仍是国之重器。 说句实在话,只要这位老人说赵立春没有问题, 就没有人敢动赵立春,甚至他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可见这位老人的地位之高。 不过对他而言, 这些事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平日闲云野鹤,早已不问世事。 :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到了这个年纪,他不愿在临走前再得罪任何人,因此对什么事都高高挂起、不作评论。 像他这样的人,如今已越来越少见。 时间最无情,也最公平,再高的权位也抵不过岁月侵蚀。 叶老见到沙瑞金十分高兴。 沙瑞金的一位义父曾是他的战友,沙瑞金年少时没少给他们惹麻烦。 后来沙瑞金能平步青云,除了几位叔叔的扶持,叶老的面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老人坐在椅子上笑了笑,说道: “你们聊,就当我不在。 我不过是闲得慌,到处转转,好些年没见你们了,就想挨个见见。 今天见到小金子,也算意外之喜。 放心,你们说的话,老头子只会带进棺材,绝不外传。 年纪大了,就爱听这些,要不也不会赖在这儿不走。” 屋檐下的男人闻言对叶老笑了笑,并不在意。 叶老这习惯一直都有,别说在他这小院,就是去中海里,老爷子也是这么边听边打盹,有时那里的高层还要请教他的意见。 在那里他都能听,更别说这里了。 男人随即看向沙瑞金,问道: 第119章 “现在进展如何?” 沙瑞金收到问题,先对叶老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往前挪了挪,坐在男人下首答道: “是这样,目前汉东已经成功逮捕了赵立春的私生子赵瑞龙,现已进入审讯程序。 为了抓捕他,我们策划了一个多月,已掌握确凿犯罪证据,证据链完整,可以立即处理。” 沙瑞金话里带着几分表功之意,强调过程不易。 谁都听得出来,但叶老却在心中微微摇头—— 这小金子,终究还是太年轻。 一个私生子,谁会在意?身为领导人,还惦记这点事,算不上什么功劳。 能够与那位所谓的赵立春有所牵连,才算得上是真正有力的证据。 这才是沙瑞金任务的核心所在。 叶老心中反复盘算,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在这环境里摸爬滚打一生的印记。 如今上了年纪,仍喜欢听各方谈话。 游走于不同场合,捕捉各类信息。 让头脑保持运转,权当预防迟钝。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果然,沙瑞金的大哥也直言不讳: “与赵立春有什么关系?你清楚。 我只在意赵立春,其他事, 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此话一出,沙瑞金的脸色就变了。 眼前这一位,是 的副书记。 到了这个职位, 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在众人的策划中,他抓住了赵立春这个机会。 有了这个成绩,再加上其他受益者的支持, 再上一层,并非不可能。 以他目前的级别,已属领导层一员。 若再进一步, 至少能在族谱中排上第二页。 在这名利场中,这是难以抗拒的 。 因此,他对赵立春的问题极为重视。 这关系到他能否更进一步,不容有失。 人一生总有那么几个关键节点, 闯过去,便海阔天空; 闯不过,便从此沉寂。 在这种关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刻,他对沙瑞金的汇报很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沙瑞金脸色虽差,却也无可奈何。 只因他最初的方向就出了偏差。 他原想借汉东两大势力的对立, 寻找机会,把目标锁定高育良。 但高育良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在他的攻势下竟逆势翻盘。 一位省长,打得他措手不及。 侯亮平又实在不济,被耍得团团转, 最终落得调任作协主席的结局。 他只得启用祁同伟, 好在祁同伟不负所望, 成功将赵瑞龙抓获, 这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他便匆匆赶来汇报。 此时他承受的压力巨大,若非有赵瑞龙在,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一位。 这一位素来以心狠手辣闻名,若是他未表明态度,恐怕这次依旧毫无结果,对方一句话就能将他调走调查——他对此毫不意外,这位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听到这里,沙瑞金毫不犹豫地开口:“您有所不知,这位赵公子侵吞了数百亿的国有资产。 汉东油气集团的前负责人,正是赵立春的秘书,也是赵立春的干儿子。 这其中必有牵连,即便没有,我们也能让它有。 这一点,我有把握。” 坐在门槛上的人,脸上寒霜这才稍稍退去。 对他而言,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只要结果,虽然他是党委副书记,但在他们这个层级,这点违规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拿出证据,那就是事实,谁也无法质疑——这就是他们的权力,说来也是一种讽刺。 最不讲法制的,往往是这些高层人士,尤其是眼前这位,只要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无所顾忌。 躺椅上的叶老看似昏昏欲睡,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听到两人这番勾当,他内心充满不屑。 老人一生刚正不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虽未登上高位,却始终坦坦荡荡,无所畏惧,见谁都敢直言不讳。 如今听到两人对话,心中不免失望——这就是如今的年轻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他已在心中将两人定了层次。 如此手段,即便一时得势,也注定无法长久。 运气好或许能平稳落地,运气不好,终将一败涂地。 其实无论高层还是中层,唯有正大,才能光明,这是不变的真理,也是叶老一生的感悟。 不过这些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面对这两人,他只需默默听着,就够了。 “你辛苦了,这件事办得不错。” 听到这句,沙瑞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当即立断,必须尽快回去把握时机,将事情办妥。 绝不能再生枝节,否则他仍会身处险境。 表面话说得轻巧,可汉东的司法体系已不在他掌控之中,早已被祁同伟彻底架空——这也是他得到赵瑞龙所付出的代价。 无奈,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 沙瑞金虽让步较多,却也无可厚非——任谁面对祁同伟与高育良这样的对手,都得愁掉不少头发。 正沉吟间,檐下坐着的男人又开口问: “老钟的女儿去了你们汉东?怎么回事?” 钟小艾原本就在北京任职,此时突然调往汉东,令他隐隐感到不安。 因为钟小艾的父亲,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北京的一把手。 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皆含深意。 他的意图京城无人不晓:便是要踩着赵立春的头往上再进一步。 如今老钟这一动,不免让他心生警惕。 但也只是警惕罢了。 虽然老钟级别更高,可真要较劲,他也未必畏惧。 两败俱伤的事谁都不愿做,他只是担心老钟另有布局,徒增变数。 听了这话,沙瑞金心头也是一顿。 当初钟小艾来时,他也吃了一惊。 沙瑞金虽曾任地方主官,却出身纪委系统,在这条线上经营多年,否则也不会结识这位“大哥”。 钟小艾到任后,他自然多方打听,结果却差点笑出声—— 原来老钟得知女儿去了汉东,当场就对批准调动的第一副书记破口大骂。 以老钟的级别,实际已不过问日常事务,只在大事上坐镇;平常事宜皆由第一副书记主持。 那位副书记也着实冤枉:本以为调人是老钟的安排,谁知不过是钟小艾的老师在背后使了力。 一个小小的地方省长,竟敢直接从北京要人——想想都令人摇头。 时至今日,沙瑞金回想起来,仍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次高育良算是踢到铁板了。 向来无所顾忌的他,竟也有这么一天? 老大问起来时,他笑着汇报道: “这件事老钟并不知情,我专门查证过。 据说老钟知道后,气得骂了好几次。 那位第一副书记也没少被埋怨——事情的起因,是汉东省长、钟小艾的大学老师高育良。 我推测,他是想借这个机会为钟小艾解决级别问题,顺便拍个马屁。 老钟对此完全不知情,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这种操作。 所以不必担心。” 屋檐下的男人闻言,几乎藏不住笑意。 听说第一副书记吃瘪,他格外高兴——毕竟那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副书记共有八位。 他排第三。 第一位负责总揽全局,因为书记工作重心不在此处;第二位来自军队,情况特殊;第三位便是他,正因如此他才敢如此放开手脚。 其余几位副书记权力有限,与前三位差距悬殊,若无特殊机遇,几乎不可能进入前三序列。 “钟小艾这丫头,倒是有一位好老师。 老钟对这闺女,可不算上心啊。” 这时,一旁打盹的叶老忽然睁眼:“小金子,小艾去汉东了?她去那儿做什么?前阵子还跟我要了个督导组的职务,最近不见人影,原来是跑汉东去了。” 沙瑞金和屋檐下的男人对视一笑。 坐着的男人故意提高声音对叶老说:“小艾去汉东当检察长了。 京城副部岗位没空缺,老钟您也清楚,他的心思不在小艾身上,全放在他外甥那儿了。 她老师就安排她去了汉东,是正经工作。” 叶老摇头叹气:“这丫头……老钟也是,自己亲闺女不管。 早知道我来安排就好了,多大点事,何必让孩子往外跑。” 沙瑞金一回到汉东,立刻叫来了祁同伟。 【兄弟们,数据支持一下,鲜花月票打赏全订都行,拜托了】 137 不给我,那我就拖!(求全订) 祁同伟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省委。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的用意。 此时此刻,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沙瑞金的反应,祁同伟看得分明。 如今的汉东,早已不是沙瑞金能够一手掌控。 这里已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 而祁同伟,正是这个战场上最占据主动的一方。 原因无他,只因他牢牢掌握着完整的政法力量。 即便是沙瑞金现在想将他调离,也毫无办法。 且不说沙瑞金是否有这个权力,就连接替的人选都不好定。 祁同伟虽然难以控制,但他的能力无可挑剔。 若是换作别人,沙瑞金更是一筹莫展。 这便是他面临的两难。 他只能另辟蹊径,试图以的席位来拉拢祁同伟。 可一旦真的给了,他在会上就再也无法与高育良抗衡。 这种纠结,正是沙瑞金如今的无奈。 他曾在上级面前立下承诺,必须兑现,否则将彻底失去信任。 像沙瑞金这样的位置,若没有上头的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第120章 要知道,这个位置是多少人觊觎的宝座。 一省的封疆大吏,虽只是省部级,却是能够一步登天的关键。 谁能不重视?沙瑞金也不例外。 他心怀壮志,而当前上级最重视的便是反腐,这正是他的机会。 一个跃过龙门的机会,因此他如此全力以赴。 即便受挫,他首先想的仍是破局。 他想要解决赵立春的问题,可惜如今的祁同伟并不好应付。 沙瑞金察觉异样后,才试图向高育良施压,催促尽快结案。 然而事与愿违。 这对师徒之间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即便当着他的面通话,沙瑞金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无可奈何,他只能亲自出马。 白秘书通报后,沙瑞金挺直身子,静候祁同伟的到来。 片刻,祁同伟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沙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站在门口,满脸胡茬。 曾经俊朗的面容已寻不见半分痕迹,警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浑身透着透支的疲惫。 沙瑞金微微一怔,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人。 “同伟,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出什么事了?”沙瑞金语气沉了下来,心头一紧。 在他印象中,祁同伟向来精神抖擞,仪表整洁,从未如此颓唐。 眼下正值关键时期,祁同伟若出差错,整个局面都将失控——沙瑞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祁同伟似乎有些茫然,咧了咧嘴角:“沙书记,没什么事啊?赵瑞龙不是已经抓回来了吗?”他望向沙瑞金的眼神里带着困惑,仿佛真不知对方为何这样问。 这副模样反而让沙瑞金更加不安。 谁都看得出祁同伟状态异常——满脸胡须、精神萎靡,这种状态出现在基层民警身上尚可理解,但出现在一位厅长身上,就极不寻常。 祁同伟负责统筹全局,按理说不该如此疲惫。 沙瑞金心中七上八下,他并非担心祁同伟本人,即便祁同伟真垮了也无所谓,关键在于赵瑞龙必须顺利招供赵立春的问题——这才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几番犹豫,沙瑞金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同伟,你连胡子都不刮,是最近太忙?还是有别的难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在我这儿不用顾虑。 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 祁同伟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胡茬,露出些许窘迫:“沙书记,实在抱歉。 最近忙着处理赵瑞龙的案子,整天和审讯组开会,把这些细节给疏忽了。 您突然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祁同伟匆忙赶到,没顾得上打理外表,显得有些凌乱。 他略带歉意地低下头,解释道自己确实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当然不是真话,而是他精心设计的小把戏。 自从上次接到高育良的电话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刻意没有刮胡子,就是为了这次会面做准备。 有时候,外表的衬托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祁同伟深知,光靠一张嘴是不够的,必须注重细节。 现在他不能把事情办得太顺利,总要有个合理的说法。 如果满脸春风地说事情没办成,反而会显得不够真诚。 此时的他,一脸胡茬,带着疲惫的神情说事情没办妥,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行为举止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沙瑞金听说是因为赵瑞龙的事,心中不由一紧。 他示意祁同伟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进展不顺利?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沙瑞金心里明白,自己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 但即便是客套话,也不得不说。 谁让他现在有求于祁同伟呢?虽然他是书记,但说话也要讲究技巧。 若是换作赵立春坐在这里,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沙瑞金不行。 即便知道祁同伟在演戏,他也只能配合。 一方面是因为无人可用,如果侯亮平可靠,他也不会如此被动。 说不定早就把祁同伟的位置腾出来给侯亮平了。 现实就是如此,现在的情况确实离不开祁同伟。 这才是关键所在。 没办法,只能好言相待。 尽管祁同伟表现得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精神不振,但沙瑞金心知肚明,这小子就是在演戏。 可他不能拆穿,也没法拆穿。 这让沙瑞金感到些许不自在,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祁同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自在,一听到沙瑞金的话,便径直开口: “沙书记,老实说,给赵瑞龙定罪不难,他犯下的罪行数都数不清。 但要把赵立春也扯进来,事情就复杂了。 对下面的人,这事儿不能明说,也不能表露态度,只能暗示。 可谁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牵涉到上级领导。 再加上最近京城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各方势力都来探风声,不少还直接跑来了汉东。 他们不敢找您和育良省长,就把我围得团团转。 这几天我连躲都没处躲。 您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老实,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赵瑞龙往京城送算了,把这锅甩出去。” 祁同伟语气里带着埋怨,一半真,一半假。 眼下确实有不少人来到汉东打探消息,不过表面上都还讲究形式:不是合作讲座,就是研讨开会。 说到底,目标就一个——赵瑞龙。 他们想知道赵瑞龙到底什么情况,更想知道赵立春的结局会如何。 毕竟赵立春不是一般人,牵涉太广。 想扳倒他的势力自然不必说,还有无数人想趁这个机会分一杯羹,这才一窝蜂地涌来。 再加上那些和赵瑞龙有关联的人,态度更是急切。 祁同伟确实心烦,但要说应付不了,倒也不至于——这类事情他早就见惯了。 他不过是借机抱怨,顺便要点好处。 至于把案子转交京城,那只是他的一种施压方式。 沙瑞金听完,心头也不由得一震。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 到这个地步。 虽然知道祁同伟多少有些夸张,但就算再夸张,能夸张到哪去?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轻易给赵立春定罪,只能把难题推给祁同伟。 而祁同伟的下属,又有谁敢接手? 当初沙瑞金用祁同伟,就是看中这一点——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 但这层意思只能心照不宣,绝不能摆上台面。 否则一旦事情闹大,祁同伟把沙瑞金牵扯出来,沙瑞金也是有口难辩。 至于转交案件?想都别想。 沙瑞金正指望这件事铺路,还转交。 这块肉就算烂也得烂在汉东的锅里。 这就是现实,谁都无法逃避的现实。 沙瑞金连声劝阻道:“同伟啊,这样的大事,人一辈子能遇到几回?有些人想遇都遇不到。 你是政法口的,心里清楚——建国以来这样的大人物有几个落马的?处理这种大老虎本就不容易,现在遇到困境很正常。” “你要保持平常心,就当是普通工作,别太操劳。 万一累垮了身体,得不偿失。 现在大方向没问题,处理得也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 这时候你别绷太紧,关键就是熬住这口气。” 沙瑞金是真的怕祁同伟撂挑子。 要是祁同伟走了,他就真没办法了。 除了祁同伟,他无人可用。 越往上的人越惜身,这案子要是交给田国富,第一天交过去,第二天他就请病假——老油条们谁都不想沾这因果,只想捞好处。 像祁同伟这样的核动力驴,错过了可就找不到了。 沙瑞金怎能不急?别说怎么向上面交代,光是这一摊烂账就没人接手。 事情是他起的头,必须由他收尾。 如果让高育良来收拾残局,他就会被彻底压住——这结果他无法接受。 沙瑞金越着急,祁同伟越满意。 祁同伟的目的很明确:先拿好处。 眼下不能落自己头上,他就拖着,往死里拖。 反正他不急。 听了沙瑞金的话,祁同伟感激地回应:“谢谢沙书记关心。 您知道的,这事影响太大,我实在放心不下。 您叮嘱过,主要目标是赵立春。” 当前的方向是正确的,赵瑞龙确实借助了赵立春的势力谋取私利。 但直接定赵立春的罪仍不现实,毕竟他身份特殊。 类似油气集团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被处理了。 可赵立春影响力太大,贸然行动恐怕会引起强烈反弹,甚至会遭到几位上级的反对。 因此我不能擅自行动,只能继续等待合适的时机。 沙书记,您经验比我丰富, 不知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能否指点我一下?我去尝试看看?” 祁同伟语气诚恳,仿佛真心请教。 沙瑞金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请教我? 我能教你什么,教你再回头来对付我吗? 简直荒唐,祁同伟根本就是在说废话。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祁同伟提到了“上级不同意”,只能拖延。 沙瑞金不由得佩服祁同伟的胆量, 没想到他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确实承诺过一些事, 沙瑞金顿时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传递一个信息: “您把权力交给我,我来推进, 否则,我就一直拖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变得复杂, 这个人不仅胆大,而且聪明, 正好卡住了他的软肋,逼他让步。 他又联想到高育良最近对祁同伟的态度变化, 以及会上的一些动向,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于是不再绕弯,直接回应: “会上有人反对是正常的, 毕竟不少人曾受过赵家的关照。 人情世故嘛,可以理解。 现在关键是把案子办好, 至于会议安排,我打算先让你参与进来。 当然,为体现民主, 最终会在会上进行投票表决。” 第121章 若是你能成功加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就能对他们形成一定的牵制;若是未能如愿,也无妨。 正好借此机会,可以着手整顿他们,查到谁就处理谁。 我们绝不会敷衍了事,你觉得这样如何? 听闻此言,祁同伟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并未表露分毫,仿佛对此并不在意。 对祁同伟而言,只要存在一个投票的途径,便已足够。 至于票数多少,那并非问题的关键,也构不成阻碍。 若是放在从前,祁同伟或许会感激涕零,心悦诚服。 但如今,他对这些已不甚在意。 于他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做出了妥协。 这才是关键所在,如今祁同伟的角色已然转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使用的工具,而是能够与他们讨价还价、处于同一层次的对手了。 “沙书记,这些事宜,理应由您们决定,我不便贸然参与。” “感谢您的看重,我会专注于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至于其他安排,全凭沙书记您定夺。 我始终认为,汉东省只有一个书记,那就是您沙书记。” 祁同伟离去后,沙瑞金仍旧感到惴惴不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半晌,他拿起了电话。 138 田国富的委屈 田国富到了,此刻他与沙瑞金的关系颇为微妙,已不似当初那般紧密无间。 在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前,田国富已先行一步,负责梳理政法队伍。 随后沙瑞金才空降而来,能够迅速打开局面,田国富功不可没。 说实话,如今的田国富,已非等闲之辈。 或者说,他与沙瑞金之间,已产生了一些隔阂。 自从上次会议上,高育良提及可以实现同级监督之后,田国富的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是啊,这是组织赋予他的职权,不能因个人关系而忽视这一事实,这是不恰当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田国富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 沙瑞金对此毫无察觉。 在他看来,田国富不过是他背后力量为他安排的一个辅助角色。 若非有他沙瑞金,田国富何来机会下到地方?在京城,不知有多少官员渴望着外放的机会而不可得。 京官升迁快是不假,但…… 大家都清楚,但若论实际分量,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小处长,手下不过几人。 与地方上的县委书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也无从比较。 要知道,有些地方的县委书记, 有能力进京找门路,京里的小处长有这个本事吗? 所以说,许多京官, 哪个不想外放。 这实属人之常情。 这次要不是沾了他的光,田国富 也没机会,这就是现实。 因此,田国富此刻仍藏得深, 在沙瑞金面前,依然表现得十分恭顺。 “老田,你来了, 坐坐坐,不用客气。” 沙瑞金满面笑容,虽然没起身, 但笑意明显。 田国富却心里没底,不知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小心坐下,静静看着对方。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注视。 沙瑞金也不在意,开门见山道: “我刚从京城回来,上面催得紧, 要我尽快办妥。 刚才我见了祁同伟, 这小子不老实,一直拖延。 我猜,他是惦记着,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田, 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听了这话,田国富心头一沉,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 说实话, 沙瑞金太小家子气,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都这时候了,还分不清轻重。 现在又不是他沙瑞金一人独大, 汉大帮那帮人 现在处处压你一头。 到这份上了, 还想着给人使绊子。 人家祁同伟做得不错, 争取一下怎么了?就像动了他媳妇似的, 就要针对,一点格局都没有。 搅吧搅吧,搅到任务完不成、满盘皆输, 看你还给不给。 不止如此, 赵立春离开时那百来个任命还悬在半空, 那些人虽然不在关键岗位, 但都是年纪大了,盼着最后的待遇和位置。 这些职位又不是他家炕头上的东西, 一个都不放出去,外面早就骂声一片了。 沙瑞金仍在琢磨着如何平衡局面。 田国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上峰会把这样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这简直荒唐,田国富几乎想指着他的鼻子痛斥。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什么?竟有这种事!” “沙书记,这可不是小事啊!” “您在汉东,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您说话向来有分量,如今这个祁同伟,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简直是自寻死路!” “您放心,我们纪委绝不会纵容他,这分明是渎职!” “我们责无旁贷,这件事就交给我。” “我就不信,他祁同伟能那么干净,身上一点污点都没有?” “即便他真没问题,单凭这件事,也足以让他再也无法晋升,彻底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田国富这般激烈的反应,让沙瑞金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如此强硬。 沙瑞金不是不心动。 他原本的目标就是瓦解汉大帮,在击溃赵立春势力的同时,彻底掌控汉东的局面。 可惜事与愿违。 一个祁同伟,就打乱了他所有布局。 而此刻田国富提出的思路,正合他意。 沙瑞金带着几分期待开口: “老田,这真的可行吗?” “那这一摊子事,后续交给谁处理?纪委来接手?”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望向田国富。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局面。 但田国富并不这么想。 他那番话,不过是说来应付的。 他田国富又不是傻子,这时候替你收拾祁同伟,再搞定赵瑞龙? 就算是地主家的长工,也得有点好处吧。 这可倒好,全指望白占便宜,连客气都不带客气的。 沙瑞金居然还真信了。 田国富面色不变,从容回应: “我们纪委处理祁同伟,就得花不少时间。” “赵瑞龙的案子,实在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专业也不对口。” “不如直接补上一个公安厅长,或者交给检察院处理。” “把这个功劳,让给钟小艾。” 听到这里,沙瑞金的失望显而易见。 白了田国富一眼,这说的什么话。 还补上一个,以为谁都是祁同伟? 换个人来,现在的赵瑞龙也搞不定。 交给钟小艾?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要是简单任务也就罢了。 这可是动刀动枪的玩儿命事。 今天交给钟小艾,明天督导组就得来。 一点不夸张,老钟平时是不干涉。 但谁要欺负钟小艾,性质就不同了。 老钟是什么人?给他上眼药? 万一真惹出事,他头磕破都没用! 沙瑞金又不傻,这时候哪会这么干。 沙瑞金深深看了田国富一眼,随后开口。 “既然这招不行,我换个办法。” “在会上,提出祁同伟的任命。” “给他一个重要职务,让大家讨论。” “最后投票时做点手脚。” “让他上不去,怎么样?” “我看祁同伟和高育良最近关系不好。” “上次高育良的态度很明显,没有他支持。” “祁同伟再使劲也上不去。” “这主意如何?” 田国富闻言深深点头。 倒不是赞同这做法,而是感叹。 不愧是沙瑞金,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他是书记。 他的提议若不能在会上全票通过。 就算不小的事故,现在他竟想。 自己否定自己的提议,这脑回路。 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种事也拿来糊弄人,真是…… 但作为盟友,他还是要提醒一句。 “沙书记,办法是好,可影响不太好吧。” “您是书记,在会上是主角。” “要是您的意见被否了,不太合适吧。” 田国富还想说什么。 却见沙瑞金含笑看着他,示意继续。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这老小子冲我来了。 沙瑞金那眼神,意思很清楚,带着鼓励。 看得田国富背后发毛,他顿时住口了。 沙瑞金哪能让话掉地上。 立刻接了过去,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我是书记。” 我实在不好直接提这事,毕竟他高育良才是正经的老师。 让高育良去说,才合情合理。 我们没必要非争这个徒弟不可。 只是最近他们两人的关系…… 似乎有些紧张,这倒是个问题。 老田,你是知道的,眼下这时候,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整个汉东,我能倚重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说话间,沙瑞金望向田国富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田国富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沙瑞金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落在他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不为别的,就眼下这局面,他根本不愿沾手——好家伙,你这既要脸面、又要里子,半点亏都不肯吃。 把我当枪使,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他虽身为纪委书记,地位却全系于会议之上,每一次发言都慎之又慎,丝毫不敢大意。 这回沙瑞金分明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难堪甚至名誉扫地。 偏偏他还无法推辞。 田国富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却仍不得不接过沙瑞金的话。 第122章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如果到时候高育良不提,那就由我来提。 我会把话题引出来,让大家参与表决——您的威信绝不能受损,这是我们的底线。” “整个汉东都压在您肩上,您绝不能亲自下场,这是原则,请您一定注意。” 这几句话,田国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来汉东这么久,他头一回感到如此憋屈。 没想到,这种事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他别无选择,不能拒绝,也不该拒绝——这是底线。 他们早已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事,田国富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就是站队的代价。 只不过沙瑞金这个“队长”,确实强势了些,倒也不意外。 沙瑞金像是完全没看见田国富脸上的挣扎,一脸欣慰地感叹: “真是家贫出孝子,国乱见忠臣啊!国富,我早就知道……能让我全心信任的,只有你!” “这时候只要我们齐心,汉东就没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国富,高育良那个位置——我是特地为你留的。” 听着沙瑞金这番话,田国富胃里一阵翻搅。 这种话,拿来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田国富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说句不客气的,就连祁同伟的希望都比他大。 没办法,谁让他一到汉东,阵营就已经定了型,转不了弯。 这是事实,田国富只能强忍这份憋屈,转而向沙瑞金问道: “沙书记,咱们这办法虽然不错,可万一在会上出了岔子,真让祁同伟上去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到时候 会上多了一个对手,可不是小事。 高育良现在就已经不好掌控了,再加一个祁同伟,那还不彻底乱套?” 田国富说的没错,现在 会上,高育良已经能纵横捭阖。 上一次会上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田国富到现在还记得。 谈笑之间,就让众人难以反驳,连沙瑞金这个书记也不得不认。 要知道,如今汉东真正有权势的,就是这位高省长。 多少干部都出自他的门下,名符其实的“高教授”。 要是再加上祁同伟,局面就真的彻底乱套了,这结果谁也承受不起。 听罢,沙瑞金却只是轻轻一笑。 他既然想出这办法,心里自然有数。 他想得很清楚:高育良手里能有几票?能和他比吗?他是书记! 那些墙头草,哪敢轻易站队? 于是沙瑞金宽慰田国富说: “老田,你不用担心。 祁同伟的人缘没那么好,我算过了,他最多三票:高育良一票、常务副省一票、林城书记一票。 这我都多算了,常务副省本来也不是高育良的人。 至于其他人,谁敢投? 你我都弃权,那位肯定也弃权。 李达康和专职副书记看我没动静,他们敢动吗? 再说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以前斗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指望李达康?他做梦!” 还有一个专职副书记,他也算一个。 这位专职副书记,过去曾被高育良压着打。 他怎么可能给祁同伟投票?根本不用多想。 肯定是弃权,这一点毫无疑问。 剩下的几个人呢? 都是些墙头草,宣传部长、统战部长,我不动他们。 他们敢乱动?要知道,我换掉他们甚至不需要开会,他们哪来那个胆子。 至于吴春林,情况就有点悬了。 不过也无所谓。 就算多他一票, 那又怎么样?我还担心这个?” 听沙瑞金这么一说,田国富莫名感到不安。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沙瑞金的算法不太对劲。 总觉得,沙瑞金这回可能要吃亏。 但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没有之前那档子事, 他一定会仔细琢磨,可现在? 自己都被当枪使了,还替他考虑? 田国富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只是诚恳地望着沙瑞金,说道: “沙书记,既然您有主意, 我就不多说了。 您的想法, 就是我的行动方向,您指到哪里, 我老田绝无二话!明天的会议, 我一定全力以赴,好好配合您!” 这话让沙瑞金心里一暖。 刚才田国富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 他理解,但田国富此刻的表现, 确实让他感动。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 沙瑞金丝毫不以为意,这样的人物, 连他也忍不住动容。 他站起来握住田国富的手: “老田,还得是你啊!” 田国富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坐进省委大院停车场的车里,田国富脸色瞬间阴沉。 他朝沙瑞金的窗口瞥了一眼,啐了一口。 .. 组织部里,吴春林有些坐立不安。 眼下汉东的局势,实在太紧张了。 上次他向高育良示好之后,表面上风平浪静。 他提心吊胆了好一阵,见到沙瑞金就发怵。 好不容易心里才平静一点, 偏偏高育良这时又来视察工作,让他十分头疼。 你一个省长,来视察我组织部做什么! 【兄弟们,数据投点,全订月票花花打赏什么的,拜托了】 139 这是斗争,你死我活的斗争(求全订) 高育良说是来检查,却只带了简单随行。 吴春林还没回过神,高育良就已经踱步进了他的办公室。 毫不客气,像是进自己办公室一般。 吴春林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赶紧请高育良上座,高育良也不推辞。 直接坐在吴春林的椅子上,舒坦地向后一仰。 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开口道: “老吴,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可以,这椅子不错。 我也给我办公室弄一把。” 此时的吴春林,俨然一副下属姿态。 连忙倒水,把茶杯放在高育良面前。 这才在他对面坐下,陪笑道: “育良省长,您就别笑话我了。 谁不知道您那位大弟子对您的敬重。 我敢说,您的椅子未必有我的舒服, 但肯定比我的更上档次。” 椅子在这里,就象征着权力与地位。 他这位组织部长, 当初高育良就看不上,现在更是如此。 要知道,他这个位置, 当初还是高育良空出来的。 只不过高育良选了政法书记, 否则他吴春林那个副部长, 还不知道要坐多久。 这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高育良提起这个,他顿时警觉起来。 别的省长或许动不了他这个位置,但高育良不同。 现在高育良说话,他根本不敢违逆。 要知道,高育良当政法书记时, 就能随意差遣他。 如今, 更是如此。 他稍有不慎, 估计不出一个月,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高育良也察觉到他的紧张,自己本意并非如此。 但也不解释什么。 只是轻轻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谢你。 今天正好有空,来你这儿转转。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千万别客气,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 有事就直接说,我能帮一定帮。” 高育良这句话让吴春林一时摸不着头脑。 说实在的,他确实有些想不通。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比不上高育良,可毕竟是组织部长,全省的官帽子都握在他手里。 别的且不说,厅级以上的任命需要向他汇报,而一般厅级职务只要他报上去,基本都会通过。 这样一个实权位置,谁敢不给他面子?就连田国富也不敢。 全省上下,除了高育良和沙瑞金他需要谨慎对待,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即便有人比他资历深、权力大,可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分量摆在那里。 所以高育良这番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自己的事?能有什么事?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高育良就能解决?不是他看不起高育良,而是眼下高育良对他确实作用有限。 不过吴春林没有表露真实想法,反而换了一副表情,说道:“育良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您一句话,我去向您汇报工作就是了,还劳您大驾。 我这一下子脑子有点乱,也就您来我才不慌,要是换了别人,我得急坏了。” 吴春林看似在抱怨,其实话里有话。 组织工作本就不是高育良的管辖范围,组织部的事也不是他该插手的。 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委婉表达。 高育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组织工作是沙瑞金的权力范围,人事安排是沙瑞金说了算,他不该越界。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说得难听点,自己的路也快走到头了,这时候不为祁同伟铺路,以后就没机会了。 再说了,他来视察工作再正常不过,沙瑞金也不敢不让他来。 虽然沙瑞金是一把手,但高育良真要强势起来,沙瑞金也只能配合——这就是高育良的底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这么简单。 高育良听了吴春林的话,哈哈一笑,指着他,语气十分霸气。 “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是不是我高育良来组织部视察,违规了,惹沙瑞金不高兴了?你怕他,我可不怕。 别忘了,我这个副书记还在任上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替他分担工作,他该谢我才对。 别担心,老吴。” 听了这话,吴春林心里更慌了。 他高育良是大人物,自己可不是。 书记省长之间博弈,他一个组织部长,哪敢插嘴?平日里只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战战兢兢,就怕惹事。 今天还是被高育良逮个正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第123章 想想别的省份,组织部长就算不是 风云,至少也是前呼后拥。 可自己在汉东,天天这么谨小慎微,图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两位大佛——随便哪一个都能总揽汉东全局,偏偏两人凑到了一起。 他只能躲,只能藏,不然真成了棒槌了。 吴春林苦着脸,向高育良诉苦:“老高,育良省长,您就别为难我了。 我天天躲着,就怕掺和进您二位的事儿。 您们的争斗,我不敢参与,也不能参与。 说句实话,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当初还是您让给我的,如今见到您我也心虚。 现在沙书记那边也是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当初老书记定的人选都还悬着,除了祁同伟上了副省,其他全都搁在半空。 多少人天天来找我哭诉,组织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您就别再来给我加压了。” 高育良听得直乐。 吴春林什么性格他清楚,谨小慎微。 沙瑞金一到,他就转了阵营,用那批干部任命交了投名状。 等高育良当上省长,这人又在他这边下注。 吴春林人不坏,就是胆子太小,不像个副部级干部,倒像个基层小科员。 这也是当初赵立春看不上他的原因。 最终高育良选了 书记,组织部长这个肥缺,才落到了吴春林头上。 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高育良有意维持的结果,只是不便明说。 此刻他听到吴春林的话,不由得失笑,接着说道:“老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清楚?在我面前何必装模作样。 干部任命是沙瑞金压下的,与你何干?他们难道还敢找你诉苦?这事简单,每天的会上我替你提出来,让他们都闭嘴。 怎么样,我高育良够义气吧!” 此时的高育良豪情万丈,大包大揽,仿佛吴春林是他的下属一般。 越是如此,吴春林心里越是不安。 这可不是小事,那些干部的任命早已成为禁忌。 当初沙瑞金本想借此彻底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可惜最后无疾而终。 自此无人再提此事,沙瑞金也像忘了这回事。 现在高育良带头重提,岂不是又要掀起一场 ?想到这,吴春林不禁心惊胆战。 这算怎么回事?高育良的意图他尚不清楚,难道真是因为他吴春林遇到了什么难题,高育良就要出面解决?这让他头皮发麻。 此时吴春林也不再掩饰,满脸苦涩地恳求道:“老高,你别这样。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别无他求,就当我不存在行不行?你带头要落实那些干部任命,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和沙书记对立吗?你知道我胆子小,以前老书记在时是这样,现在也是。 我没有你的魄力,也没那份气度,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 这时候,你就别给我添负担了,可以吗?” 这番话确实是吴春林的肺腑之言。 他年纪虽比高育良小,在汉东却算是个传奇人物,与高育良关系向来不错。 听到这番话,高育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既然吴春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客气地反驳道:“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你真守得住?难道你以为按兵不动,沙瑞金就不会动你?” 笑话,现在沙瑞金为什么不动你? 难道他不清楚这是个肥差?组织部长能和宣传部长、统战部长那种闲职相提并论吗? 你手里攥着全省官员的任免大权!这可不是摆设! 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你们能这么安稳?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什么叫你不存在。 你手里的票是摆设吗?这可不是儿戏。 这是斗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你这些年,过得太舒服了。 要是平时,我也懒得管你。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是什么形势? 整个汉东都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组织部要是按兵不动,那就准备去政协养老吧。 那里清净,一天不去上班都没人在意。 你想不想去?要是想去的话。 我帮你找关系,不过你也不需要找。 直接打个报告,沙瑞金批得比谁都快。 你信不信?” 高育良这番话,让吴春林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当然清楚! 这不是普通职位,而是组织部长。 是 中最关键的职位之一,能上五人小组会议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整天想的却是混日子。 可想而知,他在高层眼里是什么形象。 要不是为了他手里那一票,高育良也不会说这些话。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利刃。 高育良说这些,注定要得罪人。 但没办法,他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就像他刚才说的。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此时的吴春林。 沉默不语,呆呆地望着高育良。 比起沙瑞金,他还是更相信高育良。 别的不说,这么多年相处。 他自然了解他的为人。 以高育良的才智,想算计人太容易了。 可这么多年,他从未算计过谁。 就连和他最不对付的李达康,他也没下过手。 可见高育良的为人。 至于沙瑞金,更不用说了。 来汉东这么久,一有机会就立威。 这样的行事风格,谁都看得明白。 别的暂且不提,他儿子的任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被搁置了。 要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但他无能为力。 他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别人的任命都停了。 就他儿子上去了,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该如何抉择,吴春林心中无比清晰。 “老高,我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高育良便明白——这一票已经稳了。 如今的吴春林,已彻底倒向了他这边。 然而此时的高育良,既不主动,也不多言。 他望了吴春林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老吴,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都心知肚明,有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至于你怎么选,你自然明白。 具体该怎么做,我不多说。 只希望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尊重你。” “我只是恨你不争罢了。 你只需做好自己,我能帮的,一定帮。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话就说到这里。” 说罢,高育良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此时的吴春林,心中仍有迷茫,却已有了方向。 高育良就是这样,说话藏一半、留半分,这是文化人常见的习惯。 若是换作别人,此刻大概会直接开口,让他在会上投祁同伟一票。 但他没有。 在点醒吴春林之后,他什么也没提,只留下一个背影。 若真说了,那就不是高育良了。 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底线。 即便拉票,也依然保持风度。 这样的方式固然体面,可处于劣势时,却可能成为致命伤。 上一世的高育良,就吃了这个亏。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胜券在握。 因此,他虽身形略显佝偻,在吴春林眼中,却愈发高大。 不多时,吴春林的电话响起。 通话结束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田国富打算在会上提名祁同伟进入 ,并询问他的态度。 这背后,意味深长。 在吴春林看来,此事疑点重重。 按理说,每位 都有提名权,即便是宣传部长,也并非没有这个权力。 但他不敢提,也不能提。 就算是高育良,也必须看清形势。 这是规矩,才能拿出这样的方案。 毕竟一把手的权威,谁都不可动摇。 而此刻田国富竟推荐祁同伟? 这其中意味值得琢磨。 要知道,祁同伟可是高育良的嫡系门生。 如今高育良一人已难应对,沙瑞金怎会容许高育良再添助力?这分明是个局。 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正是沙瑞金——是他授意田国富提出提名。 而沙瑞金的真正意图,是要在会上否决这个提议。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便清晰连贯。 合乎情理。 那么高育良与田国富各自的目的也就明朗了:高育良意在推动任命,而田国富的任务就是提出反对。 这时,吴春林忽然想起高育良曾说过的那句: “一切看你自己。” 这既是警示,也是恳请。 此刻的吴春林,内心不可能不挣扎。 这一次,他必须作出选择。 这是场生死相搏的较量。 就在这时,他微信响起,收到一条消息: 【爸,我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了。 】 吴春林心头一定,做出了决断。 他这位组织部长, 亮出的獠牙同样锋利! …… 140 被冻结的任命,将军? 省委例会通常一周一次,若无特别通知, 可以请假——毕竟与会者常有其他公务外出,实属正常。 但若接到特别通知,就必须全员到场。 而这次,正是要求全体出席的会议。 不少人暗自抱怨:沙瑞金三天两头就要折腾一番。 实在令人头疼。 可命令难违,他们必须服从。 许多人已提前得知会议内容, 一时间各方心中惴惴不安。 两位大佬博弈之际, 他们这些角色也需有所表态。 这是不可避免的,谁都无法改变。 随着一位位 步入会场,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一如既往,十一个人。 政法书记的位置依然空缺。 这便是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沙瑞金与高育良端坐上位,两人皆是笑意盈盈。 仿佛眼前不过是场寻常的会议。 看着上首的两位,与会者各怀心思。 其中最为难堪的,当属田国富。 他显然被沙瑞金摆了一道。 偏偏有苦说不出,实在憋屈。 沙瑞金自己不提意见, 偏要他出面否决这个提议。 这等事常人做不出,沙瑞金却做得坦然自若。 第124章 田国富虽心中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终究是沙瑞金的人,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此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待人员到齐,沙瑞金环视会场。 窃窃私语声随即平息。 会议正式进入沙瑞金的主场。 “诸位,本周常务会议现在开始。” “过去一周,汉东省工作稳中有进。” “在前期扫黑打伞专项行动中, 不少地区生产总值出现波动。 自育良省长上任以来,这个趋势明显好转。 此事育良省长当居首功!让我们表示祝贺!” 沙瑞金率先鼓掌,与会众人纷纷响应。 热烈的掌声在会场回荡。 这般场景在此类会议上实属罕见。 持续的高压态势让与会者神经紧绷, 往日会议总是问责不断。 今日以表扬开场,确实不同寻常。 这也情有可原—— 且看祁同伟这段时间的作为: 先是京海,再是绿藤与山水集团, 这些无不是举足轻重的大型企业。 虽然收缴了大量资产,但死钱终非长久之计。 这笔资金一旦耗尽, 后续企业若接续不上,形势将十分严峻。 企业是地方经济支柱,并非所有百姓都能自谋生计。 没有企业,人民就会面临饥饿。 这数十万民众虽不至于 ,但一旦闹事,后果也不容小觑。 就像大风车事件,几千工人上街闹事。 幸好沙瑞金刚调来,责任落不到他头上。 否则,他难免要受处分。 而这些企业,都成了一道道安全屏障。 沙瑞金自己都谨慎对待,祁同伟却一举处理了全部。 不过好在后续填补及时。 多家港资企业陆续进驻汉东。 这才稳住了局面,让今天的汉东 焕然一新——在沙瑞金看来, 这一切都归功于高育良的表现。 当然,高育良心知肚明,这些其实是祁同伟的安排。 以和胜和的许老板为首,不少港台商界人士都带资来到汉东, 填补了不少产业空白。 这些人当然不是黑社会, 而是爱国港商。 虽然在港岛的产业有些争议, 但在汉东,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合法商人。 这些人,正是高育良与祁同伟稳固地位的底气所在。 此时沙瑞金正好借这个机会, 给高育良戴高帽,引他上钩, 提起祁同伟的事——毕竟这时由他开口, 比田国富提起更为合适。 但高育良偏不接招,神态从容, 面带微笑,环视众人, 丝毫没有发言的意思。 高育良清楚得很, 沙瑞金答应过祁同伟,要在会上提拔他, 这种事由谁开口最合适,他心中有数。 尽管他猜到沙瑞金的打算, 可眼下他笃定:沙瑞金比他更着急。 此时的高育良,真正是气定神闲, 不见一丝焦虑。 沙瑞金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坐在下首的李达康,自然看出了沙瑞金的为难。 他秘书出身,察言观色是看家本领, 此时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就在众人等高育良发言时,李达康开口了: “沙书记,您太谦虚了。 现在汉东的大好局面,全靠您一手推动。 要知道,如今的汉东 已非昔比。 自从您开展反腐打黑以来, 整个汉东面貌一新, 在全国都是变化最显着的地区之一。” 这一点上,育良省长的贡献不可忽视。 但沙书记您同样功不可没。 若不是您一路指引方向,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我们都要向您学习, 也要向育良省长学习,在这样一个时刻, 汉东需要的正是这种精神!” 此时的李达康,神情振奋。 这番话,同时捧了两位领导。 沙瑞金脸上虽然仍挂着笑意, 但神色已有些不悦。 李达康虽是在奉承, 可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来汉东以来,几乎没做什么实事, 光顾着内部斗争了。 李达康这话,简直像在打他的脸。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对方也是一番好意。 这时候要是出言解释, 反倒像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高育良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心中了然。 这位老对手虽然站在沙瑞金那边, 但对自己,仍是表面和气、内里疏远。 自从上次赵立春来访之后,两人之间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虽然依旧对立,但针锋相对的气氛 确实淡了许多,这并不容易。 刚才那场面,若不是李达康开口, 他就必须发言——这是规矩。 他不说话,没人敢继续。 李达康看似在打脸,实则是替他解围, 只是旁人看不出来罢了,只当他又在拍马屁, 完全没领会话中深意。 这正是李达康的本事。 高育良环视一圈,开口说道: “达康书记说得对,汉东能有今天的成绩, 全靠沙书记掌舵领航,这是汉东之幸, 也是我们大家的荣幸。 不过眼下, 还有件事需要沙书记最后把关—— 就是那一百多个被冻结的人事安排,现在应该有进展了吧? 汉东现在急需处理这些问题, 其中有些干部眼看年龄就要到了, 我们不能再重演陈岩石同志那样的遗憾。” 高育良这一问,让沙瑞金措手不及, 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陈岩石的境遇,沙瑞金是清楚的。 当初赵立春对他心怀芥蒂,硬生生将他按在正厅的位置上,直到退休也没能享受到副部级待遇。 这成了陈岩石与赵立春之间矛盾的根源。 而此刻高育良的话,显然是在提醒沙瑞金:不要重蹈赵立春的覆辙,该关照老同志时就得关照。 沙瑞金紧紧盯着高育良,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感到一丝挫败。 此时最坐立不安的,要数吴春林。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被高育良当真,还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被冻结干部的问题——这分明是在给沙瑞金难堪。 吴春林望向高育良的眼神都变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却不得不接过这个话题:“育良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让陈岩石同志的悲剧重演。 但干部任用也不能简单决定。 这些干部的档案我都看过,除个别同志外,其他人都符合条件。 一周内,名单将陆续解冻,该提拔的提拔,该处理的处理,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这番话,沙瑞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么多年来,他在类似会议上从未如此被动。 可高育良既然提了,他就必须回应,否则必留后患。 若真遇上像陈岩石那样执着的,他的前途难免受影响。 现实如此,沙瑞金只能认了。 坐在下面的田国富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他上场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沙书记,我们的班子自从育良同志升任后,一直缺个副职。” 长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职位空缺必须按组织规定补齐。 现任政法书记祁同伟同志工作认真可靠, 为人正直,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提议,将祁同伟同志纳入之中, 以增强汉东的决策水平,您认为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都清楚,祁同伟进的事一直被沙瑞金压着。 谁都看得出,这是沙瑞金在向高育良施压。 但出乎意料的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并非高育良,而是田国富。 这就奇怪了。 田国富与沙瑞金关系密切,按理说应是沙瑞金的授意。 可现在由田国富开口,其中的意味就深长了。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微妙。 沙瑞金也摆出惊讶的神情,随即作沉思状,说道: “祁同伟同志,我也考虑过。 我本就有意让他加入,否则也不会将政法书记一职交给他。 这位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反腐大案中他担当主力, 凡事亲力亲为,值得肯定。 但上一次会上,育良省长提出 祁同伟同志资历尚浅,还不足以担此重任, 我理解并支持这一意见。 不过既然田书记提起,我们就再议一议, 不能埋没人才。 这样吧, 大家简单投票表决。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 祁同伟同志进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开始表决。” 这时李达康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目的。 他目光炯炯地望向高育良, 心知高育良必然早有准备, 否则不会如此从容。 果然,高育良随即开口: “既然田书记开了这个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祁同伟确实年轻些,进步快了些。” 但他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确实过硬,所获得的荣誉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我原本只打算让他多历练历练,不过沙书记看得更远。 眼下汉东的局势,正需要一位铁腕警察来维护稳定,而祁同伟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时,我尊重沙书记的决断,也表示同意。 高育良这番话,无异于将沙瑞金推到了台前,绕过了田国富,直接点明是沙瑞金的意思。 对此,沙瑞金未置可否。 这点手段,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只当没听懂罢了。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高育良举手了,常务副省长举手了,林城书记也跟着举手——这才三个人。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人都是高育良的铁杆,他心里清楚,却也不以为意。 而此时的李达康一动不动。 第125章 他知道,只要高育良没有示意,他就无需表态。 他太了解高育良的手段,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以前在赵立春手下都能虎口拔牙,如今面对沙瑞金,又怎可能轻易认输? 就在这时,吴春林缓缓举起了手。 沙瑞金表情一僵,望向吴春林的目光意味深长。 吴春林既然做出选择,就不怕得罪人。 尽管他低头看着桌面,略显心虚,举手却毫不迟疑。 高育良面色如常。 紧接着,宣传部长也举起了手——这是第五票,也是关键一票。 再有一票,这项任命沙瑞金就只能无奈接受。 此时的他心情格外紧绷,不断扫视尚未表态的人,警惕着任何异动。 一直默不作声旁观的某首长,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透着不满。 若非有规定限制,他真想举手搅局,让沙瑞金难堪——这小子实在太能折腾了。 两分钟漫长得像一年。 五票。 沙瑞金望向高育良的目光中,渐渐浮出几分得意。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高育良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141 高育良大杀四方!权力在握!(求全订) 田国富,你提名的人选,自己却不投票?这是什么意思?逗大家玩吗? 高育良这句话一出,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件事本来没人提也就过去了,但一旦被提起,就必须要说清楚。 毕竟这是重要会议,不是普通场合。 每次会议都有正式记录,这是汉东的最高决策机构,容不得半点马虎。 谁都不能在这里蒙混过关,沙瑞金不行,田国富更不行。 建议是田国富提出的,虽然他并非必须投票,但明眼人都明白,他不投票就说明其中有问题。 沙瑞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化解高育良的质问。 而在场的其他人,则带着玩味的笑容注视着田国富。 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一向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田国富如今陷入窘境,众人都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田国富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直接,当众质问他,让他顿时面红耳赤。 他确实是受人指使,这一点无可否认,但眼前的局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若是平时,他投个票也就罢了。 但现在已是五票同意,他这一票将成为关键,若是举手,必将动摇他在沙瑞金心中的地位。 此刻的田国富着实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被高育良尽收眼底。 看着田国富窘迫的神情,高育良继续说道:“田书记,既然你本不想投票,为何要提出这个建议?是在儿戏,还是想借祁同伟是我学生的由头,试探谁支持他,另有所图?” “田书记,如果你不愿表态也无妨。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上面自然会给我一个交代,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育良这番话可谓诛心。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捅上去…… 真要出大事了,上面可不会听你那么多解释。 在会上闹事,很简单。 直接把你请出去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因为这种事,受到处理的人不在少数。 此时的田国富530,心里真的有些慌了。 高育良是省长,他有这个权力。 这种权力,高育良有,沙瑞金也有。 而他认识的沙瑞金,绝不会为了他, 玷污自己的清誉,这才是最让田国富难受的。 这时,田国富下定了决心。 他毫不迟疑,迎着高育良的目光, 慢慢举起了手,随即开口说道: “育良省长,可别给我戴高帽。 我不过是个纪委书记,经不起折腾。 投票这件事,卡着时间点很正常。 不能因为事关您的学生,就得立马定下来。 您说对吧。” 田国富边说边举手, 神情平静,仿佛这个举动 不过是件小事。 此刻他举起的手, 代表着第六票。 现场共有十一名, 票数已过半,意味着祁同伟已进入。 高育良也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还是田书记明事理,我就说嘛, 田书记这么守规矩的人,怎么会草率行事。 看来是我心急了,田书记, 我向您道歉,是我误会您了。” 场面话捧人。 此时的高育良, 根本不在乎那么多,既然目的已达到, 道个歉又算什么,完全不算事。 此时的高育良,确实活出了境界,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执着于所谓的风骨。 当上省长之后,视野更加开阔, 也不再拘泥于小节。 这种道歉, 张口就来,一点也不犹豫。 田国富没说话,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示意不必在意。 此时高育良 将目光转向沙瑞金,刚才他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现在,他把场面交还给了沙瑞金。 “沙书记,大家都投完票了, 现在,就等您宣布结果了。” 高育良短短几句话,在现场却犹如平地惊雷。 这一幕,说实话…… 谁也没料到,一场 的博弈竟会如此精彩。 从田国富的抛砖引玉,到高育良的上纲上线,再到沙瑞金的从容“将军”,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令人目不转睛。 这样的场面,他们一生能见几回? 此时不用多想,也知沙瑞金的脸色有多难看。 祁同伟的上位,对高育良而言,远不止如虎添翼。 哪怕只是一个席位,也意味着在 会上,高育良足以与沙瑞金分庭抗礼。 尽管最终决定权在沙瑞金手中,但建议权同样举足轻重。 今天高育良逼田国富投票,正是建议权的直接体现——我虽控制不了你,却能用规则的力量规劝你。 此刻,沙瑞金面沉如水,却不得不开口: “关于祁同伟同志进入 ,大家的意见仍有分歧。 票数勉强过半,出乎我和大家的预料。 我在想,是否正如育良省长所说,祁同伟同志还年轻,经验尚需积累,我们是否应当再多加培养?不能揠苗助长。 这样的干部,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必须全面考虑,不容有失。 关于这次 人选,是不是先搁置一下,再观察祁同伟的表现?各位觉得如何?” 此时脸色最难看的不是高育良,而是田国富。 沙瑞金简直是在他脸上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什么“搁置提议”,本来自己就不指望通过,沙瑞金为顾名声把球踢给他,如今通过了,又直接喊停——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清楚这其中分量? 会议结束后,他已能预见。 今后自己在汉东的话语权, 将微乎其微,这就是现实。 但他不能表露,这是他的位置。 他来汉东,只为辅助。 无论沙瑞金如何说,他始终是辅助。 必须捧着对方,这才是最可悲的。 田国富没话说,高育良却不同。 高育良从不惯着他,也丝毫不客气。 “也好,既然沙书记这么认为, 这次投票就作废吧。 会议记录备个案,当作没发生过。 这次会议已经表明, 祁同伟同志的能力,确实有待考量。 我看不如这样,最近京城不是有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吗? 让他去学习一下也好。 让祁同伟看看别的干部怎么处理事务, 好好学学该怎么做好自己的工作。 沙书记,您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像是服软,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背后必有深意。 唯一能听懂的,大概只有沙瑞金。 投票搁置,形成会议纪要, 说白了,就是存档。 就算你是书记,可以一意孤行, 一旦出现问题, 这份纪要就会变成一把刀, 直插心脏——这是高育良留的后手。 至于让祁同伟去京城学习, 其实就是要撂挑子。 高育良心知肚明, 现在不是祁同伟离不开汉东, 而是汉东离不开祁同伟。 这一点,两人早有共识。 赵家的事,全由祁同伟负责。 就算有人能接手, 也几乎等于从头再来。 在汉东,像他这样的人物没几个, 能如臂使指的,更是没有。 高育良这一招,是在将沙瑞金的军。 只要沙瑞金敢同意, 他就敢让祁同伟去京城学习。 这事,没那么简单。 沙瑞金看着一脸顺从的高育良, 面色阴沉,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沙瑞金不得不开口道:“育良同志此言差矣,祁同伟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经验丰富,同辈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 去京城学习就不必了,汉东现在局势紧张,一个人都抽不开。 这样看来,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既然这样,祁同伟同志纳入,就如大家所议,正式授予他席位吧。” 沙瑞金的语气逐渐低落。 说实话,在汉东,除了刚上任时的一两次会议,沙瑞金在后续的会议中很少占上风,这次也是如此。 本不想同意的结果,被高育良硬生生扭转回来。 这不是沙瑞金能力不足,而是他顾虑太多。 他来汉东本就肩负任务,自己没把握好节奏,也怨不得别人。 这就是现实,谁也无法改变。 此时的高育良心中充满自豪。 这段时间以来,祁同伟的晋升多靠他自己争取,高育良这个老师没帮上什么忙,甚至他当上省长,也是祁同伟运作的结果。 虽然他不说,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老师,却帮不了自己的学生,这种感觉让高育良很不舒服。 这次会议上,他铆足了劲要为弟子争取这个机会,否则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 结果很明显,他赢了。 祁同伟的之位,可以说是他一手托举上去的——当然开头是祁同伟自己争取的,但正是高育良在沙瑞金面前提议,在会议上接力完成最后一击,才成就了今日。 想到这里,高育良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126章 当年他自己上位时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多了个职务而已,如今却比当初开心无数倍。 在场的们都看出了高育良脸上的喜悦。 不得不说,他这个老师确实称职,一步步扶持学生往上走。 这一点,让在座许多靠自身努力上来的人格外羡慕。 当然,祁同伟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没有能力,他也不会被提名。 这是基础,只不过在他的努力之上,有一个人帮衬,那便是事半功倍。 这一点,在这次的会议上体会得淋漓尽致。 这一次的祁同伟,在高育良的帮助下真正实现了逆风翻盘。 要知道,在差一票的情况下,能够将田国富拉下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办法。 而他,竟然真的成功了,这才是最令人叹服之处。 获得一张支持票并不难,难的是拿到对手的票,尤其是田国富那一票。 那几乎是除了沙瑞金之外最难争取的一张。 高育良借力打力,轻松将这张票收入囊中,其政治敏锐度令人不得不佩服。 最后,他通过对沙瑞金的妥协换来了同意,在众人眼中这看似是一种退让,可沙瑞金却觉得那是一种威胁。 高育良把这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时的沙瑞金目光扫过会场,欲言又止。 他因一时大意,失去了已经抓住的把柄,内心自然不好受。 但输了就是输了,无法辩驳。 这时,高育良开口说道:“沙书记,感谢您对祁同伟同志的信任。 您放心,我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上级,一定会全力培养他,让他成为您的助力。 在我们汉东,在您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辉煌!” 沙瑞金面带笑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散会,田国富留下。”众人神情各异,高育良步履轻快地走出省委,坐进车里拨通了电话。 而会议室里的田国富,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仿佛会议仍未结束。 沙瑞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举手?”田国富听到这句话,满心委屈。 他本以为沙瑞金是要安慰他。 实在没料到,一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 心中难免发凉,怎么说他也付出过不少心力。 高育良在会上那样施压,他若是不投票,又能如何?你这个领头人也不发话。 更何况,这个决策本就是你做出的。 你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当然,这话不便明说。 “我不投票的话,在汉东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您说,我该怎么做?” 田国富把问题抛了回去,让沙瑞金一时语塞。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局面。 会上高育良这一逼,任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逃脱。 沙瑞金低叹一声,无奈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听罢,田国富眼珠微转,起身凑近沙瑞金,附耳低语了一句。 沙瑞金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 祁同伟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餐桌旁,盛了饭。 见高育良走来,他含笑问道:“老师,您找我?” 【求兄弟们打赏全订,送花投月票,拜托了】 142 同伟,你这样做是否太伤他了?(求全订) 听见祁同伟的话,高育良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着继续吃。 自己在旁坐下,带着几分欣然说道: “同伟,今天的会上已经确定,你将进入。 当初说的话,如今竟成真了。 半年前我的位子,现在交到了你手里……真让人感慨,仿佛隔世啊。” 此刻,高育良确实心生感叹。 谁曾想,当初沙瑞金来时,他甚至想过低头,安稳度过余生。 哪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幕。 赵立春离开时,他已预感风雨将至。 但如今局面全然不同,他当上了省长,这不是普通的升迁,而是真正的跨越。 尽管再进一步希望渺茫,但既然上来了,就有机会。 说不定最后还能调任外地,担任一届书记。 这也是有可能的,以他现在的水平。 事实已经证明,这是谁都拒绝不了的。 关键就看运气了。 而他的大弟子祁同伟,确实未来可期。 不到五十岁的他,可不是被人扶持上去的。 他是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虽然有人帮了点忙,在会上替他说话,但最初的主动性完全来自于祁同伟自己——这才是最难得的。 单纯靠别人扶起来的干部不足为惧,真正让人敬畏的,是他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这个位置。 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所以此刻的高育良,心里特别欣慰。 祁同伟正要开口,从厨房走出来的吴老师接话道:“你这老头子,别总给同伟画大饼。 会上是同意了,可万一京城那边没批下来呢?这可不是小事,上面怎么想,你考虑过没有?现在高兴得也太早了吧。” 祁同伟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 高育良白了吴慧芬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别人的任命可能被打回,但同伟的绝对不会。 现在京城那边,不少人巴不得祁同伟上去。 像他这样能干实事的人,没人会卡他。 只要是明事理的,都知道不能卡祁同伟。 你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就别瞎操心了。” 祁同伟仍旧微笑。 其中的细节,高育良没有多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京城有不少人正等着祁同伟拿出证据,去处理赵立春的事。 这个时候,只要他的推荐报上去,一定会迅速批准。 沙瑞金的大哥只是其中一环,还有公安部、国务院的人,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赵立春。 作为冲在最前面的祁同伟,怎么可能被亏待? 沙瑞金可能担心这个职位影响他的威信,但京城那些人根本不在乎。 他们在意的只是结果。 至于一个职位,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一句话,别说推荐了,直接提拔上去都不难,只是缺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这也是沙瑞金当初能够截胡的缘故,到了这个级别。 真是应了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吴慧芬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真的不知道吗?当然不是。 吴慧芬也是聪明人,这样说一个重要原因, 就是提醒祁同伟别忘了,此时出力的是高育良。 吴慧芬这一手,祁同伟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默不作声,但高育良可不惯着这些, 直接怼了回去,仿佛这个学生才是自家人, 老婆反倒像外人。 不过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眼下关键的是祁同伟接下来的应对——桃子已经到手, 之后如何处理,便是一门学问。 此时的高育良也不敢自作主张, 还得和祁同伟商量。 所以高育良没再说重点, 只是随意闲谈几句。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血糖高,晚上轻断食, 只吃一个窝头,也不多劝。 自己吃完后,两人走进书房。 祁同伟为高育良沏了茶,各自落座, 高育良这才道出心中忧虑: “同伟,现在位置已经到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所有人都在盯着你, 这可不是小事。” 高育良确实为祁同伟担心,这次真是火中取栗。 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汉东, 他们师徒借势上位,若不给个交代, 必遭反噬。 他倒是无所谓, 毕竟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之得, 可祁同伟仍处风口浪尖—— 他此时的反应,牵动着赵立春的处境。 赵立春虽看似势弱,兔子急了也咬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哪一方的反击,落到祁同伟身上, 都是不小的打击。 在外高育良故作镇定, 此刻只有师徒二人,他难掩焦急。 但祁同伟却显得十分从容, 他看着高育良,略带笑意地说: “我又没向沙瑞金承诺什么,我秉公办事, 谁又能挑出毛病?” 能查出什么结果,便是什么结果。 至于这些事牵扯到谁,我们据实呈报就好。 只要不牵连你我,就足够了。 要明白,这是大家的意见,并非我个人的想法,更不是沙瑞金的打算,我没必要去刻意讨好谁。 本本分分把案子审好就行了。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几乎不敢相信。 但这话却是实情,事实本就如此。 此时的高育良仍觉得不对劲。 这不就像耍赖吗?什么都靠暗示,却从不挑明。 真到办事的时候,就装出一副热情礼貌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这不正是上司对下属常用的手段吗? 而现在,祁同伟竟把这招用在了沙瑞金身上。 这做法,确实有点无赖。 可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 否则,祁同伟也不会用。 只是,他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上面的人?这是个问题。 高育良也没把握,因此心里仍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犹豫片刻后,高育良开口道:“同伟,这样不太好吧?这么做会不会太让他难堪?沙瑞金现在已经急了,这样的交代恐怕过不了关,不太妥当啊。” 此时的高育良,在祁同伟面前已不再端着架子,而是以商量的语气交流。 如今的祁同伟,已不再是他庇护下的学生。 要知道,现在的高育良在很多情况下,还得看祁同伟的态度。 此时的祁同伟,实际权力比当年高育良担任政法书记时还要大。 公安厅长一职,他至今仍未交出去。 要知道,有没有这个职位,差别巨大。 曾有一段时间,省公安厅长常兼任政法书记,那时真是权势熏天,连一些性格软弱的省长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堪称一方诸侯。 后来因这种情况过于普遍,政法书记被提升了半级,设为专职岗位,才有了后来的格局。 而现在的祁同伟,借着反赵的势头,将这两个职务一并揽入手中,才奠定了如今的地位。 第127章 如今检察院由钟小艾掌管,情况便有所不同了。 从前老季对高育良总是表面遵从背地敷衍,一有不对就搬出双重领导,不然就找书记。 高育良当年的权力更多建立在门生故旧遍布汉东的基础上,是虚的,是威望与名声。 而现在的祁同伟握有实权,是无需顾及情面、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的权力。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因此,如今祁同伟对高育良的帮助,是无可估量的,是真正的相辅相成。 不过,祁同伟对高育良的态度依然如故。 听到老师语气里的担忧,他笑着回应: “老师,您多虑了。 我又不是不给东西,只是不足以彻底钉死赵立春罢了。 油气集团的问题,赵立春逃不掉。 如此巨额的国资流失,足够暂时交差了。 沙瑞金不满意,却不得不作为——这是阳谋,他没办法。 再说,赵立春至今毫无动静,这不正常。 我们不是沙瑞金,这时候不该我们出头。 拿出些不痛不痒的证据就足够了。 这种局面下,我们更得站稳,不能明确表态。 赵立春再不济也是领导人,上次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不信他会束手就擒,一定另有安排。 让沙瑞金去接招,我们安安稳稳就好。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安全。 说不定这次机会,还能让您实现夙愿。” 祁同伟语气平静,可这番话在高育良听来却别有滋味。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孤军奋战,一手将祁同伟拉扯起来。 如今听到祁同伟的安排,不禁心生骄傲。 此刻的高育良,是真正感到欣慰。 他身上不见会上的霸气,唯有吾辈成就的自豪——这样的神情出现在高育良脸上极为罕见,是上一世祁同伟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这时,高育良也感慨道:“当初沙瑞金来时,我们师徒还担惊受怕,谁想到如今变化这么快。” 我晋升为省长了,而你接替了我原来的位置。 现在还不是我们沾沾自喜的时候。 等这一关过去,我们的路还长。 沙瑞金不会是我们最后的对手。 高育良察觉到二人情绪有些浮躁。 最近一切太过顺利。 这在政坛上并不是好信号,他作为经验丰富的官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不能给对手可乘之机。 否则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同。 在重获新生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要扫清所有隐患,这是他的底线。 他明白高育良的顾虑,直接汇报道:“老师请放心,所有潜在威胁都已处理妥当。 高小凤已取得澳洲身份,安全无虞。 高小琴那边也安排了专业安保团队,我还特意聘请了几位因公负伤的缉毒特勤,他们都是顶尖好手。 等局势稳定后再接她们回来,您不必挂心。” 听到这番安排,高育良微微颔首。 他自然了解这些缉毒特勤的来历。 当年他担任 书记时,祁同伟作为公安厅副厅长主管特勤战线。 这些人是真正的英雄,为了打击犯罪不惜以身涉险,用自己作为定罪的证据。 虽然法律不得不给他们定罪,但祁同伟顶住压力为他们改换身份,让他们能以普通人生活,还不时发放线人费作为接济。 当时明知这是违规操作,高育良却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如今想起这些往事,不禁感慨万千。 打击犯罪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幸好祁同伟最终保全了他们。 至于高小凤,高育良也无可奈何。 那并非简单的美人计,而是一份投名状。 若不是当年祁同伟与高小琴建立关系,他根本不可能获得晋升机会。 这无疑是赵立春设下的一道考验,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这恰恰是高育良最为忧虑之处,经祁同伟点破之后,他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转而抛出一个让祁同伟几乎想要夺门而出的问题:“小艾最近工作怎么样,你有没有去看过她?” 听到这句问话,祁同伟确实想逃。 若是与陈清泉谈论此类话题,他能滔滔不绝地聊上一个钟头。 但由高育良问起,他便实在难以启齿,那感觉如同父亲问起你与第三者之间的关系——外人面前可以随口敷衍,家人面前却是另一番心境。 此刻祁同伟脑中思绪飞转,拼命组织语言,然而越想,那日旖旎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这实在太荒唐,他急忙解释道:“上次因为赵瑞龙的案子去过一趟。 您知道的,这个案子不宜过早结案,所以我让她在那边适当把控进度,既不要提起公诉,也别催促。 主要是担心沙瑞金给她施加压力,提前打个招呼。” 听到这个回答,高育良点了点头,显得颇为满意。 这并非他担忧的那种情况。 要知道,那天吴慧芬的话着实让他心惊,生怕再节外生枝。 钟小艾绝非寻常女子,她身上藏着隐患,而且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大隐患——眼前的侯亮平就是前车之鉴,再也无法翻身。 对于这位门生,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正当他准备再嘱咐几句时,祁同伟见高育良又要开口,连忙起身道:“我得去田国富那里拜访一下,毕竟 会上多亏了他的帮助!” 说完,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盒未拆封的茶叶,转身便走。 高育良抬起手刚要说话,祁同伟已消失在书房门口。 这时高育良才吐出憋在嘴边的话:“换盒茶叶吧,那是田国富送的...” 过了半晌,吴慧芬走进书房收拾茶具,口中低声埋怨:“你又说什么了?孩子难得来一趟,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也不注意着点。” 几位 都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离高育良家不远,祁同伟几步就走到了。 时间尚早,他没多想,径直前去敲门。 屋内的田国富听到敲门声,有些意外。 他在汉东没什么熟人,平时很少有人来访。 和李达康、高育良这样门庭若市的本土派不同,田国富是外来干部,担任的又是纪委书记,不少人对他敬而远之。 这个时间有人来,他确实感到意外。 不过他还是起身开了门。 一见到祁同伟,田国富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知道,眼前这位是沙瑞金的得力执行者,许多动作都由祁同伟推动。 尽管今天会议刚通过祁同伟晋升的决议,但在田国富眼中,他仍是沙瑞金的一步棋。 这时候祁同伟突然来访,意味深长。 两人之间从无来往,田国富虽然不解,面上却依然客气。 “同伟啊,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这儿,快请进,别客气。” 田国富语气亲和,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出端倪。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讲究分寸。 何况祁同伟如今级别与他相当,年轻更是优势。 祁同伟笑着迈进门,说道: “我刚从育良省长那儿出来,看您灯还亮着,就顺道来拜访,希望没打扰您。” 说着,他将手中的茶叶递了过去: “一点茶叶,不成敬意。” 田国富接过茶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笑意,并未多言。 他引祁同伟走进里间,顺手拆开茶叶包装,动作熟练。 祁同伟目光未多停留,却注意到桌上放着的茶叶盒,和自己送来的竟是一模一样。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吧? 这时,田国富留意到了祁同伟的神色。 他随即洒脱一笑,说道:“这茶叶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不算名贵,就是喝得顺口。 给几家朋友分了些,没想到,被你打秋风又给带回来了。” 祁同伟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把别人送的东西又送回来,虽不是大事,终究听着不太合适。 他反应很快,赶紧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一进老师书房就看到这茶叶,想着是您家乡的,应该合您口味。 走得急,也没听清老师说什么,就带过来了。” 田国富听了哈哈大笑,指着祁同伟说:“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准是嫌你老师啰嗦,顺手拿了就走。 你老师还没回过神,你人已经没影了。 你老师对你真是没得说,今天的会上,他力排众议把你放到这个位置。 你可要好好干,别辜负他一片心意。” 田国富语气格外诚恳。 年纪渐长,对某些事容易动情。 在这个体制里,谁没有带过徒弟,谁没有提携过后辈?田国富也不例外。 多年职业生涯,他带过不少徒弟,可最终善始善终的一个也没有。 太多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他早已习惯,甚至不再在意。 但看到高育良师徒之间真挚的情谊,仍不免心生羡慕。 当年他的老师也是这样力排众议,推他走上重要岗位,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 此刻,他注视着祁同伟的表情,多少能读出些什么。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感触。 若在正式场合,他绝不会掺杂私情——这就是田国富的作风。 祁同伟认真点头,面向田国富,语气尊敬地说道:“您的话我记住了。 这次来拜访,也是听老师说,我的提名是您提的。” 所以特意来拜访您一下。 虽然提名是公事,但您的举动让我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因此我还是要来表达感谢。 我来,就是为当面对您说一声谢谢。”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 不为别的,就这个状态、这个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知道,祁同伟这话表面上是在致谢,其实传递了一个意思: 他记着这份情,这件事是多亏了对方帮忙。 不论其他,这份人情他认。 即便两人未必站在同一战线,但在未来,只要不是立场过于冲突的议题,高育良他们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 第128章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善加利用,再扶持一位也不是问题。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正是政治的玩法。 田国富当然明白,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不过很快,他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高育良在会上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那是相当能打。 再加上一个祁同伟,他甚至不敢想象沙瑞金将面对怎样的局面。 但这些现在不能多想,他面上仍保持淡然: “这件事,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沙书记让我这么做的。 你祁同伟表现确实不错,但还没到我主动推荐你上的程度。 这一切都是沙书记的安排。 你要谢,应该去谢沙书记,而不是我。 我只是负责提名,至于最后的结果,那是你老师的能力,和我没什么关系。” 田国富说的句句属实,也很直接。 他并没有说错,提名这件事本就是沙瑞金的安排。 说话间,田国富的目光始终注意着祁同伟的神情变化。 对他来说,祁同伟此刻的反应很重要, 这关系到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否信任祁同伟。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朋友与对手,都随着利益而变动。 这一点,田国富再清楚不过。 在他心里,这些事再平常不过了。 此时的祁同伟当然清楚,这是田国富在试探他。 他明白,田国富早就有这个心思。 毕竟这件事,沙书记早就答应过他。 那是沙瑞金画的饼,祁同伟心里有数。 所以此刻他表现得十分坦然。 “田书记,您说的我都明白。” “不久前沙书记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知道这背后是沙书记的安排。” “但如果没有您最后那一票,我肯定上不去。” “您清楚,的每一票都至关重要。” “我得到您的认可,您才会投我这一票。” “我会永远记得您这一票,这是我的荣幸。” 祁同伟这话说得很直接。 没再去纠结是谁的主意,而是从现实情况出发。 在会上,就是你田国富最后拍板。 所以我念这份情,别的也不多说。 谁真心对我好,谁只是嘴上说说,我都清楚。 祁同伟的话,听着让人舒服。 但在田国富听来,感觉却不一样。 在他心里,这些事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会议结束后,沙瑞金单独留下了他。 虽然没有直接骂人,可冷嘲热讽是少不了的。 那个场面,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自从走上高级干部岗位,这还是第一回。 所以田国富此刻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但祁同伟这番话,就像一剂良药。 沁入心脾,让他精神一振。 他轻叹一口气,对祁同伟的态度也缓和不少。 “同伟,你是知道的。” “我虽然是纪委书记,在别人眼里算个人物。” “可在会上,算不上什么大尾巴狼。” “你老师和沙书记,那两人才是真正的猛虎。” “你老师一个省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我哪敢轻易给你投票?沙书记的意思你大概也明白。” “你老师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直接斥责我,我还没地方说理去。” “真不愧是大教授,我是自愧不如。” “今天你来了,我很高兴。” “说明你老师不是针对我,只是想推你上去。” “这就够了。 如果你老师真是针对我,” “那我就真得考虑,换个地方待了。” 田国富这番话,说得很实在。 这也是几种不同的心态,高育良此人实在强势。 几次会议下来,他挥斥方遒,毫不退让,这样的省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这一次,高育良更是把态度拉满,逼得田国富不得不当场表态。 这种做法,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要是一般的省长,会议上往往一言不发,就像当初的老刘那样,沉默是金。 祁同伟听着,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的老头子——真是不同场合,不同面孔。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高育良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甚至有点怀念。 不过对于田国富此时的感受,祁同伟倒能体会。 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 见气氛不对,祁同伟赶紧笑着打圆场:“田书记,我这不是来给您赔不是了嘛。 老师也是事出有因,他常跟我说,老田是明白人、讲道理。 今天这么做,实在是逼不得已,您多担待。” 田国富撇撇嘴。 事出有因?他可不傻。 这就是高育良的下马威,他清楚得很——高育良手里还有别的牌,不过是想借这个场合立威罢了,其他的,都是借口。 他目光转向祁同伟,语气略带提醒:“同伟,你现在的任务可不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对祁同伟,他说不上有多少好感,只觉得这人太会钻营。 但随着接触加深,他渐渐察觉到这人身上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不禁有些好奇。 比如眼下,面对如此大案,祁同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顾埋头苦干,反而借机往上走。 自从沙瑞金来到汉东,祁同伟往前迈了多少步?副省、 书记、 ……如果说副省是对他多年工作的肯定,那 书记和 这两个台阶,竟硬是从沙瑞金手里“啃”了下来,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面对祁同伟,田国富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最终也只能委婉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这句话对祁同伟意味深长。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注意安全”不过是句客套,但在政治博弈中,却是个明显信号。 祁同伟自然捕捉到了。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三个字——注意安全。 毕竟在他心里,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上一世的他吞枪自尽,这一世他只想好好活着。 所以,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田国富的暗示,他当然明白。 赵立春的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如今的一切,都是沙瑞金的布局。 此时田国富说这句话,无疑是明显的示好。 这也正是祁同伟的目的。 他的视线不仅放在日常工作上,更关注着风向的变动。 因此,田国富的话让他心中颇有触动。 “田书记,我知道。 您放心,我会一如既往认真工作,努力完成沙书记交代的任务。 至于安全问题,不该 心。 我只想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事。” 祁同伟的话让田国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沙瑞金用祁同伟,可真是用对了人。 “一如既往”这四个字,说得太妙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田国富是知道的——祁同伟那“一如既往”的工作态度,借着赵立春的案子已经连上两个台阶。 再这么“一如既往”下去,沙瑞金怕是要给他腾位置了。 此时的田国富,原本被沙瑞金留下的烦闷情绪一扫而空,脸上全是笑意。 他甚至能想象出沙瑞金吃瘪的神情。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如今田国富的态度变得暧昧。 对他而言,沙瑞金已不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只把自己当狗使唤的人,只要脑子没病,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一刻,田国富的选择,开始耐人寻味。 “对,就这样!同伟,别的先不说,你的工作态度我是认可的。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本心,这是我们做事的基础。 这一点,我没看错。 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言语都显得多余。 田国富将祁同伟送至门外,目送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国富,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田国富转过身,看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少妇站在身后。 要知道,田国富已经年近六十,这真是老牛吃嫩草。 他得意地说道:“一个小伙子,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我老田的机会,可能就落在他身上了。” 听到“小伙子”三个字,那女人眉头微微一动。 田国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嘿嘿一笑,顺手拿起一颗蓝色的小药丸在她眼前晃了晃:“俺老田可不比小伙子差!” “厅长,按照您的建议,赵瑞龙的初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是具体内容,请您过目,我简单汇报一下细节。”潘江海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份文件,随后敬了个礼,继续说道: “赵瑞龙的案件,初步判定涉及行贿罪、非法经营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故意伤害罪。 在他的案件中,牵涉到的官员名单已经罗列出来,具体情况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至于赵立春的问题,赵瑞龙确实没有直接干涉他父亲的执政。 从现有记录来看,赵立春在他经历 现的情况不多。 最明显的一点是关于刘行建的问题。” “据调查,刘行建是赵立春的干儿子,当年被破格提拔,三十六岁就担任了厅局级领导,执掌油气集团。 根据现有证据,赵立春对他的违规问题视而不见,有意偏袒。 这一点是我们可以确定的。 这次出具的关于赵立春的问题,也在文件中有详细罗列。”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事情已经基本明朗。 赵瑞龙的问题只是小问题,赵立春才是关键。 要他作伪证、递交投名状,这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只是个小人物,上面指名让他做,他别无选择。 但现在不同了,祁同伟不会再做这种事。 他绝不会轻举妄动,毕竟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沾染脏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第129章 这次向沙瑞金交差,其实表明了他的态度:帮忙可以,但绝不能搭上自己的前程,这是底线。 沙瑞金和陈部长说得轻巧,可赵立春至今毫无动静。 如果贸然出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祁同伟看得很透彻。 他迟迟不动,一是为了留条后路,避免到头来一场空;二是为了防备赵立春出招。 无论如何,第一波反击绝不能由他来承受。 他不想引火烧身,毕竟自己不过是个执行者。 既然是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自觉,这点分寸他拿捏得很准。 祁同伟赞许地望着潘江海,语气带着安抚: “做得很好,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你不必担心,报告上我不会署你的名字,我来签字。 事情办得漂亮,这些雷就不必你来趟了。” 听了这话,潘江海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原本只希望祁同伟在报告上落专案组的名,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把责任揽了过去。 这并非争功,而是实打实地扛下压力。 毕竟,此案牵涉赵立春这样的高层领导,绝非小事。 祁同伟此举,才真正显出了担当。 潘江海正欲开口,祁同伟却抢先道: “没事,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的事不必参与,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潘江海闻言不再多言,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这就是警察的纪律性,格外鲜明,是其他纪律队伍难以比拟的。 祁同伟拿起文件,径直前往检察院,将报告递交给钟小艾。 此外,他还需请钟小艾将文件上呈。 某种程度上,赵瑞龙一案的管辖权已不在汉东,而是在京城。 尽管无人明说,但大家心知肚明——最高检对此案高度重视,已多次调阅审讯记录。 很显然,他们对赵立春同样抱有兴趣。 祁同伟察觉到这一点,第一时间将文件送了过来。 他打算让钟小艾转交,之后自己再向部里提交。 这样一来,沙瑞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三方势力交织之中,祁同伟恰好从中脱身。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根本无解。 除非沙瑞金放弃持刀人的身份,否则他只能带着这份文件去京城,没有别的选择。 钟小艾像往常一样待在办公室,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祁同伟走到她身后一看,原来是在玩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玩得十分投入。 突然屏幕一卡,游戏闪退。 钟小艾顿时垂头丧气,刚想重新打开,却瞥见站在身旁的祁同伟,吓了一跳。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看你玩得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你这工作态度变化也太大了,上次还像个工作狂,这回倒玩起游戏来了,挺会享受啊。” 钟小艾一脸得意,冲他扬了扬眉:“当官多轻松,把事情交代下去就行了。 比我在 的时候强多了,那边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现在做了检察长,布置任务就好。 要不是你教我,我非得累坏不可。” 祁同伟听了这话,不禁一脸无奈。 钟小艾说得没错,当官确实可以轻松——把事情吩咐下去就行。 不少官员就是这么甩手的,李达康就是典型例子。 他一有任务就往下布置,京州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 祁同伟可不希望钟小艾变成那样,赶紧提醒道:“我教你的是合理分工,不是当甩手掌柜。 这一点你得注意,不能随便把事推给别人。 底下的人不容易,都是直接面对案件的。 情绪一旦受影响,就可能出问题。 你可得多上心!” 钟小艾闻言,脸色顿时认真了起来。 随后,钟小艾轻轻推了祁同伟一下,略带不满地说: “我有什么好甩锅的?这点事算什么。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胆小的人?” 说话时,她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刻,钟小艾展露出了她真实的性格。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向来不是好惹的角色。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祁同伟的一句话,不经意间唤醒了钟小艾骨子里的那份锐利。 祁同伟显得有些局促,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也染上了高育良那般好为人师的习惯。 钟小艾的目光让他颇不自在。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钟小艾目光落在祁同伟手中的文件上,顺势转移了话题: “祁书记,有事直说无妨。 你又不是外人,在我父亲面前都改口了,还这么见外?” 祁同伟略过她后半句话,将文件递了过去。 钟小艾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不得不承认,她的悟性极高。 合上文件后,她审视着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 “通过了?” 钟小艾的政治嗅觉确实敏锐。 从接触文件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端倪。 上次祁同伟让她放慢节奏,这次直接递交文件,她立即明白——祁同伟的晋升已成定局。 祁同伟对钟小艾刮目相看。 这般洞察力,在汉东可谓凤毛麟角。 仅凭一份文件就能推断出结果,实在令人赞叹。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确认道: “是的,昨晚会议通过了我入常的提议,京城方面不会阻拦。 现在只等正式文件下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钟小艾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早已不是天真少女,深谙权力运作的规则。 表面看似只是寻常的 晋升,但这一步,却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季长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副部级徘徊多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而现在的祁同伟,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 不到五十岁,前途无量。 钟小艾一直觉得祁同伟这位师哥不一般,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 这哪是“不凡”,简直是出类拔萃。 放眼全国,像他这样年纪轻轻、职位相当,还拥有国家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的人,寥寥无几。 而拥有同等荣誉的人,又未必有他这样的地位。 能从中脱颖而出,可见祁同伟的能力有多突出。 钟小艾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明白这样的成就背后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而当这一切展现在她眼前时,她对祁同伟更加佩服。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翻开文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你把这份文件交给沙瑞金,恐怕不行吧?你知道沙瑞金想要什么,你给他这样的答复,他不会同意的。 现在你的时机还没到,这不合适。” 钟小艾说得没错。 沙瑞金不会接受这样的处理。 虽然赵立春任用刘行建造成了数百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但说到底,这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桩工作失误,并非大事。 这样一来,沙瑞金那边是交代不过去的。 祁同伟却得意地笑了,轻轻拍了拍钟小艾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小艾,正是因为交代不过去,我才来找你。 沙瑞金那里交代不了,不代表最高检和公安部也交代不了。 沙瑞金如果想邀功,就必须配合。 否则,上面自然会有人处理。 这件事虽小,但足够引人注意。 我们只要如实上报,剩下的,就交给能做决定的人去办。 就这么简单。” 钟小艾听完,满脸惊讶——这样的方法,是他能想出来的?她作为检察长,早已察觉最高检内部的不寻常。 按理说,正常的案件,正常处理就行了。 然而这一回,再三的催促接连不断。 钟小艾出身于政治世家,自然明白其中轻重——谁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她的心思很纯粹:只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从不越界。 直到祁同伟上回前来,她才开始真正重视起来。 毕竟事关祁同伟,可她没料到—— 这件原本棘手复杂的事,落到祁同伟手中, 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那一刻, 她仿佛在祁同伟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她的父亲便是如此,无论遇到什么难题, 总有办法化解。 而此时的祁同伟, 几乎与父亲如出一辙,这实在令人心惊。 钟小艾清楚,自己必须把这份文件送往京城。 关于时机,她格外敏锐。 “这份文件,我该什么时候送到京城? 给我一个确切时间,不能耽误你的事。” 听她这样问,祁同伟眼中满是赞许。 什么叫懂事?这就是了。 钟小艾能想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在体制内,时机至关重要。 就拿这份文件来说,时间若不对, 效果便大相径庭。 祁同伟深谙其理,早已有所安排。 “小艾,最高检的文件最好每天下午送达, 公安部的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待会儿我去沙瑞金那儿, 向他汇报情况。 这一点, 得让他先进京。 老师昨天提醒我, 别太为难他,我听老师的, 对他客气些,提前告知安排。” 钟小艾听着,几乎能想象沙瑞金此刻的神情。 她望向祁同伟的目光里,满是仰慕。 女人总是如此,慕强并非只因财富或权势, 更在于思想。 人终究是灵魂的俘虏。 此刻的钟小艾,已彻底被祁同伟征服—— 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到了祁同伟这样的层次,想要操控人心, 实在易如反掌。 而他无意间流露的魅力,也远非常人所能抵挡。 祁同伟还没回过神,小驴就被一口叼住了。 这个场面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钟小艾一脸不悦,祁同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瞬间收敛了神通。 他扬声道“进来”,门被推开,陈海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看见祁同伟也在,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130章 随即,陈海笑着对祁同伟说:“祁书记,没打扰你们吧?”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陈海和祁同伟曾经关系很亲近,后来因为工作变动来往变少,再加上祁同伟与陈岩石之间有些隔阂,两人渐渐疏远了些。 但比起对侯亮平那个总爱端着架子的,他们之间仍亲切许多。 上次回家,陈海偶然听母亲提起祁同伟的往事,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那么多无奈。 这让他心里对祁同伟更多了几分敬重。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很简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彼此。 不过,陈海的眼神却让钟小艾感到不适。 她语气冷淡地问道:“陈副院长,有事吗?” 陈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低头递上文件,解释道:“检察长,年度考察栏目的方案已经拟好了,成品在这里。 如果您觉得没问题,我就去省委备案,给上级和省委各留一份副本,供考核使用。” 钟小艾点了点头,摆摆手道:“那你送去吧,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陈海正要离开,祁同伟却叫住了他:“我也要去省委,顺路一起吧。” 站在落地窗前,钟小艾望着楼下那两个搭着肩膀离去的身影,气得直跺脚。 【读者大大们,求支持!鲜花、打赏、全订、月票,都砸过来吧~】 145 你想不想当公安厅长?(求全订) “陈海,最近怎么样?对新检察长还适应吗?”祁同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于陈海,祁同伟始终怀有一份特别的感情。 当年读大学时,他经常蹭陈海的饭票,一顿接一顿,一蹭就是好几年。 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以年为单位的情谊。 那段记忆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前世陈海遭遇的那场车祸。 那也是赵瑞龙擅作主张,他无力阻止。 因此,在这一世,他很早便开始布局。 未曾知会赵瑞龙,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对此事,祁同伟始终高度关注。 此刻的陈海,对一切仍浑然不觉。 他只是满心欢喜,许久未见祁同伟,听到对方如此询问, 便坦然一笑,直截了当地回答: “钟小艾检察长人很好,是个称职的领导。 比老季强多了,敢于担当。 第一次召集我们开会时她就说过,让我们不必畏惧。 无论何时,都要依法办案。 若出了任何问题,直接找她。 她说她有后台,她不怕。” 听闻陈海这番话,祁同伟微微一怔, 随即放声大笑,意识到自己此前确实误会了钟小艾。 这样的领导,才是下属最愿意追随的。 若沙瑞金也能如钟小艾一般,凡事勇于担当, 他又何须费尽心思,早就将事情处理妥当了。 此时,陈海用余光瞥了祁同伟一眼, 随即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同伟,你说亮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调去作协了? 我问过我父亲,他不肯说。 今天正好你在,给我讲讲吧。 侯亮平虽然有时候惹人烦,但能力还是有的。 调去作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听到这个问题,祁同伟也是微微一怔。 若不是陈海提起侯亮平,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 前世,是侯亮平终结了他的生命;而这一世, 一切都已改变,侯亮平被调至作协, 成了作协主席。 这一切,都是祁同伟一手策划。 高育良只是执行者,具体操作全由他安排。 此刻陈海问起,祁同伟轻叹一声, 随手点燃一支烟,递给开车的陈海,随后说道: “你父亲是怎么说的?我想听听。 最近他的第二检察院是不是关门了?我都没他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陈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上次回家听母亲提起了陈岩石的事, 对祁同伟与陈岩石之间的矛盾有所了解。 此刻祁同伟问起,他不免有些难为情。 但也仅仅是难为情而已,毕竟此时……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 男人年少时的情谊,不是轻易就能磨灭的。 祁同伟和侯亮平不一样,这么多年了。 陈海和祁同伟的交情,从没疏远。 只是人到中年,慢慢就远了。 现在坐在一起,还像从前一样自在。 “他能怎么说?骂人呗。 叫我别乱打听,老老实实工作。 在我退休前,争取当上检察长。 再帮小皮球铺铺路,这辈子就够了。” 祁同伟听了,轻轻一笑。 果然,这个陈岩石, 还是老样子,私用权力。 当年的陈海,就这样。 现在又操心他孙子,倒也不是错。 为家人着想,再正常不过。 可他的做法,实在配不上他整天喊的主义。 陈海接着又说: “至于那个第二检察院,早就关了。 我妈跟我说,上次你跟他吵了一架, 把他吵消停了,整天待在家里, 不是练字,就是给我和陈阳打电话, 让我提防你,怕你给我穿小鞋。 人老了,没办法。 我只能哄着他,一天天的, 挺烦。 我一没事, 就把小皮球扔过去闹他, 省得他老来烦我。” 祁同伟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让小皮球去闹他?陈海真想得出来。 不过不得不说,这招挺妙。 小皮球那年纪,正是猫嫌狗不待见, 让他去折腾老头,正合适。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说道: “老陈不让我说,本来我也不该提。 但事到如今,你也是老师的学生, 我就跟你摊开讲,免得你多想。 赵瑞龙的案子,一直是反贪局在办, 他们主导。 刘行建被枪击的时候, 瑞龙集团的资产被冻结了。 那时候赵瑞龙给了侯亮平几张 老师和女人的照片,侯亮平转交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知道影响大,就压了下去。 可谁知道,侯亮平带着钟小艾 约我一起去看老师, 当着吴老师的面,拿出照片质问老师。” 你试着想象这样的场景。 这对老师的伤害有多深,对小艾的伤害又有多大。 老师本来有意安排侯亮平回到京城,但我没有同意。 后来就把他调到政协去了,事情就是这样。 也正因为这件事,小艾最终和侯亮平离了婚。 听到这段内情,陈海不由得感到一丝后怕。 这个侯亮平,实在是不择手段。 连他们的老师高育良都敢威胁——高育良是什么人? 他是汉东省长,汉东政界的最高领导。 这样的人物侯亮平都敢动,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此时的陈海暗暗庆幸。 侯亮平来汉东的时候,自己和他走得并不近。 否则,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即便高育良不会跟他计较,他自己心里这道坎也过不去。 陈海沉默地开着车,不敢再多问, 生怕再听到什么更惊人的内幕。 而祁同伟却在这时来了兴致。 “最近沙瑞金有没有考虑给你调动位置? 你可是他在汉东唯一的亲戚,他不该亏待你啊。” 听了这话,陈海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本来也以为会如此。 小时候他确实见过沙瑞金, 但那时年纪太小,长大后也就断了联系。 直到沙瑞金空降汉东,他才知道, 当年常带他玩的那个大哥,就是今天的沙瑞金。 但他从不愿攀附关系,不像他那爱折腾的父亲, 所以一直没去走动。 祁同伟问起,他也毫不遮掩: “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向来不计较这些。 该是我的自然会来,不争不抢。 沙瑞金不找我,我也不找他。 安稳过日子就好,何必去攀那层关系。 我挺知足,不想借‘小金子’的光。” 这句“小金子”把祁同伟逗笑了。 陈海能一直和祁同伟处得来,正是因为他这性格。 表面正经,骨子里却有点不一般, 这句“小金子”就透着他那股闷劲儿。 祁同伟听罢,心里也有了打算。 “没事,沙瑞金不帮你,兄弟帮你。 我最近也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公安厅人选, 我觉得你挺合适,怎么样?” 考虑一下?汉东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并非无的放矢。 这件事他早就思虑过。 他心知肚明,沙瑞金必然会拿下公安厅长一职,这已是定局。 只等赵瑞龙的事情处理完毕,调令自会下达。 届时他将兼任副书记,卸去公安厅长职务。 就像当初的高育良一样,这便是归宿。 至于公安厅,也不会由既定人选接手。 也就是说,赵东来没有机会,这一点祁同伟很清楚。 因此,在人选问题上,他颇感纠结。 原本他打算届时直接请公安部委任,让沙瑞金即便有想法也只能接受。 而现在的陈海,则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若要在陈海与赵东来之间做选择,他倾向于让陈海接手。 这就是现实,毕竟相较之下,陈海更为亲近。 选择陈海,沙瑞金也不会反对。 这一点至关重要,在这个阶段,每一个用人决策都极其关键。 公安厅长,可以说是祁同伟手中最重要的职位了。 他这个政法书记,不同于高育良,没有那么多学生可供差遣,只能通过用人来掌控局面。 因此,公安厅长的候选人必须知根知底。 而陈海,恰恰完全符合这一条件。 多年的情谊自不必说,陈海的性格也很合适——豪爽不做作,不会背后捅刀。 这一点很关键。 祁同伟对公安厅长的要求很简单:不背叛自己,仅此而已。 听到祁同伟的话,陈海微微一顿。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那可是公安厅长。 一旦上任,副部级指日可待。 第131章 他父亲奋斗一辈子未能跨越的台阶,自己一步就能迈过,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要知道,这个职位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检察长。 即便是正厅级的厅长,也远比检察长更具实权,手中掌握十几万警力,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但陈海毕竟是陈海,他只是稍作迟疑。 “同伟,这不太合适吧?我的资历尚浅,任正厅才不到半年,再去担任公安厅长?恐怕会引来非议,不太好。” 听到陈海的话,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还不够格吗? 都是些表面文章罢了,到了这种级别的任命。 上面说你行,你就是不行也得行。 说你不行,你就是行也照样不行。 这就是汉东的关键所在。 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人,除了陈海没有别人了。 再没有第二个,既是高育良的学生, 又是沙瑞金的亲戚,这样的人物。 当然要选个合适的地方安置。 再说了,光凭他和祁同伟之间的情谊,也值得这个位置。 眼下陈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一点也不客气,笑着打趣道:“又不是现在就要你上任,不用着急。 至少还得两三个月,你真的很适合。” “这个人选,老师一定会支持。” “你尽管放心,这个位置绝对是你的。” “你就安心准备,站好在检察院的最后一班岗。” “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 “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办。” “你这运气可真不错。” “我当初当上公安厅长,可是脱了一层皮的。” “你倒好,轻松就接上了。” “不过这事别告诉钟小艾。” “不然我又得挨一顿骂。” 听了祁同伟这话,陈海只是微微一笑。 他才不会那么傻,这种事自然不会多说。 就像他从不打听钟小艾和祁同伟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么多年, 他一直是这样,只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其他的,他看破不说破。 正因如此,他的人缘才这么好,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 到了省委,两人分开行动。 祁同伟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而陈海处理完公事后直接离开。 陈海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陈岩石住的地方。 说是家,其实是个养老院。 当初陈岩石捐了自己的房子,就住进了这里。 他那股倔脾气,陈海也拿他没办法。 只能随他去。 这时陈岩石看见走进来的陈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猛地大喝一声: “你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这副模样?” “你这种工作状态,组织怎么能放心?” “人民怎么能放心?啊!!!” 陈岩石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一点不留情面,这也是陈海很少回来的原因。 陈岩石的本意是关心儿子,然而话一出口却变了味。 或许是多年习惯使然,官腔套话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这时王馥真从厨房走出来,瞪了陈岩石一眼,转而关切地望向陈海:“小海,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有什么事吗?” 陈海此刻心绪纷乱。 他原本想征求父亲的意见,但陈岩石的态度让他大失所望,正要转身离去时,被母亲的话留住了脚步。 他迟疑片刻,对王馥真说道:“妈,刚才我和祁同伟一起去省委办事,路上他提议让我当公安厅长。 我一时心乱,就过来想听听您的看法。” 陈岩石闻言一怔,随即嚷道:“他祁同伟当上政法书记就自比高育良了?还让你当公安厅长,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这块料!看看人家小金子是怎么当官的,再看看你!” 这番话实在刺耳。 也难怪陈岩石这般反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唐,但陈海却认为此事不假——祁同伟从不说谎,也不会轻易许诺。 陈海正要反驳,王馥真却把他拉进厨房,认真问道:“祁同伟具体怎么说的?” 陈海对母亲向来毫无保留,关上门后如实相告:“我们在车上谈到侯亮平,他突然问我想不想当公安厅长。 见我没作声,他从我神色里看出了答案,就让我着手准备。 他说已经物色了两三个月人选,这事能成。” 王馥真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深知这个机会的分量。 这是陈岩石一生都未能跨越的台阶,她原以为儿子也会止步于此,没想到转机竟这样来临。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既然同伟开了口,你就好好准备。 他现在今非昔比,再加上你老师高育良的关系,这事值得期待。 你只管做好分内事,别理会你那个倔老头,待会儿我来收拾他。” 听到王馥真的话,陈海神色凝重地点头回应。 他径直走出厨房,没有看陈岩石一眼便离开了。 陈岩石欲言又止,却被王馥真一巴掌打断了话头。 省委大楼里,沙瑞金的办公室内。 沙瑞金翻阅着眼前的文件,眉头渐渐锁紧。 坐在他对面的祁同伟却是一派从容自若。 沙瑞金盯着手中的文件,内心涌起一阵恼怒。 这件事原本随便找个人都能处理妥当,祁同伟却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区区一个刘行建,根本无足轻重。 这样的结果,任谁都难以接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在敷衍了事。 若是放在以往,他或许不会在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实在无法继续容忍。 要知道,现在祁同伟所获得的职务,本不是他愿意给予的。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这绝非儿戏,而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作为一省最高决策层的十二人之一,祁同伟已然跻身其中。 更甚者,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决策。 这让沙瑞金如何能够安心? 此刻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但事已至此,有总比没有强。 有些话,终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祁书记,赵瑞龙的初审结果就这样?” “关于赵立春的问题,就这么简单?” “只涉及刘行建?这说不通吧?” 沙瑞金心知肚明,作伪证这种事谁都不敢明说,只能暗中示意。 因此他措辞格外谨慎。 祁同伟同样心中有数,始终不肯接招。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明白。 无论是上次陈部长的安排,还是沙瑞金的暗示,他都心知肚明。 但他始终没有表态。 为什么?因为他绝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区区一个副部级职位,就要他赌上一生?简直荒谬。 相较而言,陈部长那次至少还只是试探。 可沙瑞金却不同,明显是要纵容他胡作非为。 一旦出了事,担责的只会是他。 祁同伟并非走投无路,自然不会中计。 这时他显得格外清醒。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而谈起法律。 “沙书记,案卷中附有完整的影音资料, 所有内容都属实,这就是事实。 赵立春出于私心,肆意提拔干部, 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我们掌握的证据充分,足以证明一切, 请您放心。 至于其他方面,仍在审理中, 一旦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避开枝节,紧扣重点: 自己并未乱来,一切都在监控之下进行, 这就是真相,事实如此。 其他的,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这些也都是沙瑞金能够看到的。 至于沙瑞金的暗示,他索性装作不懂。 这个回答激怒了沙瑞金。 祁同伟这是什么意思?耍他吗? 在沙瑞金看来, 他本以为祁同伟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 如今对方却突然站到另一边, 让他感到被背叛。 沙瑞金怎能甘心? 他一把将文件摔在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这就是你审的案子? 你清楚我为什么把这事交给你吗? 现在你拿这些东西糊弄我, 真以为我好骗?以为你上了, 我就动不了你,是吧?” 沙瑞金也是 急了,否则不会如此失态。 上面已经催了很久, 他若再拿不出结果,实在无法交代。 祁同伟此刻呈上这样的报告, 即便沙瑞金一再劝自己冷静,也终究压不住怒火。 听沙瑞金这么说,祁同伟赶紧站了起来, 一脸茫然,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沙书记,这些材料都是真实的, 您也清楚, 不久前您主持的政议,核心就是依法治国。 我们审讯同样如此,一切遵循法律。 这份报告完全基于法律与事实, 绝无虚假,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至于其他问题,目前尚缺乏证据。 谁也不敢轻易记录在案,沙书记。 这是谁都无力更改的事实。 此刻的祁同伟,既惶恐又忧虑。 那副神情,让沙瑞金也有些不忍。 他突然想起在陈岩石家花园里听到的那句话: “汉东要的是法治,而非人治。” 这句话言犹在耳, 恰是对当前局势最清晰的注解。 沙瑞金并非看不出祁同伟在故作弱势, 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如此行事。 沙瑞金何尝不想光明正大、不搞这些手段, 但他所坐的位置,本就不那么简单。 要知道,当初他的空降, 是带着军令状来的,目标正是赵立春。 而今的局面, 并非他人造成,而是沙瑞金一手导致的。 找不到破局方向, 第132章 他只能亲自处理,这才有了祁同伟的重担。 现在祁同伟不接招,反而以法律精神应对, 令沙瑞金一时语塞。 身为书记, 若当面要求祁同伟作伪证, 他的政治生命将就此终结。 这种事,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否则随时可能引爆。 沙瑞金迅速回神, 强压下情绪,走到祁同伟面前, 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和颜悦色道: “同伟,你还年轻, 不了解眼下形势的复杂。 你职位虽已上来, 却未必清楚我所面对的困局。 赵立春的问题不解决,不只我, 整个汉东都将迎来风暴。 你的老师、你, 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明白吗?” 沙瑞金此言并非危言耸听, 赵立春一事涉及高层集体意志。 最上层或许并不在意——比如钟小艾的父亲他们, 但他之下的野心家们早已磨刀霍霍, 只待这一时机。 赵立春正是他们的目标。 若此次无法解决, 汉东将面临全面整肃。 到那时无人能够幸免, 别说冻结百名干部的任命, 就是直接处理一百个,也并非不可能。 沙瑞金的这句话里,或许既有威胁,也有恳求。 是的,他语气软了下来,换了一种方式,想让祁同伟帮他。 虽然这代价,可能是祁同伟交出致命的把柄。 此刻的祁同伟,坐立难安。 硬刀子不可怕,软刀子才真正伤人。 沙瑞金一放软姿态,他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他预想过沙瑞金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这一种——对方竟会转换态度,近乎恳求。 见祁同伟有些 ,沙瑞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同伟,我一直很看好你。 你大概不知道,我刚来汉东不久,大风厂事件发生后,我去过陈老家。 那天晚上,你和他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祁同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然,那是装出来的。 以他公安出身的警觉,怎么可能没察觉? 不过此时,他的反应足够逼真。 沙瑞金拍拍他的肩,继续道: “当时你说:‘汉东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 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祁同伟会是我的助力。 果然,后面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你。 你和陈阳的事,王老师也跟我提过。 说亲近点—— 你小子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妹夫。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防着我。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们是很紧密的自己人。 当然,我比不上你老师高育良,但比起其他人,我对你毫不逊色。 现在的选择确实艰难,我理解。 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这种事总得有人做——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如果那样,你的付出就不会被上面看到,将来的路,也就少了一份厚重的履历。 你明白吗?这对你来说不是危险,而是一次机遇,一个走向更高处的机会。 我有那么多人可用,为什么偏偏选你? 就因为——你是自己人。” “我想提拔你,就这么简单。” 沙瑞金说着说着,情绪愈发真挚。 此刻若把他的声音换成高育良的,也毫无违和。 这正是沙瑞金的厉害之处——明明是在利用你, 表现出来却完全是真心实意。 要说他此刻说的全是假话,也不尽然。 没有真情实感,说不出这样的话。 不知不觉间,沙瑞金已彻底进入高育良的角色。 一切为了祁同伟,这些话全都发自肺腑,不带一点官威。 如同一位叔父的劝诫,让你满心惭愧。 可也正是这样的“叔父”,若说要抓住机会除掉你, 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这并不矛盾。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政治斗争。 祁同伟心里清楚,沙瑞金是在劝他改口, 是在给他设局。 但他心里的不适,依然明显。 内心是骗不了人的。 顶级政客的能力,在于能变成任何需要的模样。 此时的沙瑞金,就是最好的例证。 祁同伟眼眶泛红,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愧疚地在沙瑞金面前低下头,欲言又止。 他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深吸一口气,红着眼望向沙瑞金,开口说道: “沙书记,我明白了。 您一切都是为我好,是我误会您了。 您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 除了育良老师,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今天听您这番话,我万分惭愧。 我还想着和您耍心眼,是我的错。 您说吧,我该怎么做。 我现在脑子很乱,依法处理当然没问题, 但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更要讲政治。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沙书记。” 听了祁同伟的话,沙瑞金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却说不出所以然。 不过,见他态度如此,沙瑞金很是满意。 只要祁同伟肯听话,做他手中的刀, 他就无所畏惧,哪怕面对高育良也敢一搏。 高育良虽强,祁同伟却是他的软肋。 这一点,沙瑞金看得很清楚。 他想在汉东站稳脚跟,必须善用这步棋。 : 必须分化这两人,即便祁同伟保持中立也可以接受。 此时的祁同伟,让沙瑞金看到了希望。 能将这样的人物拉入自己的阵营,是他梦寐以求的。 特别是那句“您说该怎么做”,让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要是早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他早就该用这一套了——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 沙瑞金板着脸,故意呵斥道:“一个大男人,这么扭扭捏捏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没那么小气。 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祁同伟听了,直接用袖子擦去泪花,脸上带笑地望着沙瑞金。 沙瑞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你放心。 既然我看好你,就不会让你涉险。 有句话说得好,上面的政策没问题,只是执行出了问题。 你明白吧?在适当的时候,装个糊涂就好。 有时候,就得装糊涂才能混过去。 你就这一点不好——太专业,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平时没事,这种时候就不行了。” “你说得没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政治。 特别是这种案件,你第一次接触,感觉不对劲很正常。 能到赵立春这个位置的,谁有问题谁没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这些事不是乱来,而是有根据的,不过是先打枪后画靶罢了。” “你坚持原则没有错,政法战线就该这样。 但现在没必要。 面对这样的人物,不用非常手段是达不到目的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是个机会。 你想想,那么多人盯着赵立春,你拿下首功,将来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会袖手旁观吗?有时候,你前进的路上只需要他们一个眼神,这就够了。 你明白吗?就这么简单。” “再说了,这个时候又不需要你亲自下场。 你是公安厅长、政法书记,这些事,让下面人做就好。 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对不对?” 你的路还长着呢,这不算什么大事。” 沙瑞金语重心长。 要不是祁同伟清楚他的用意,几乎要被他打动。 若是上一世,他或许就应下了。 但重活一次,他有自己的坚持。 面对这样的抉择,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此时祁同伟的表现,也显得格外从容。 他先是神情振奋,紧接着又面露难色。 望向沙瑞金,语气犹豫地说道: “沙书记,向您汇报的时候, 最高检和公安部那边已经催了,副本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估计明天就能到,是不是来不及了?” 沙瑞金一时错愕,掩不住一脸难以置信。 祁同伟这话,就像一位美人对着客人轻解罗衫, 对方却淡淡一句:我是个瞎子。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沙瑞金盯着祁同伟,恨不得直接把他一撸到底。 他费尽口舌、真情实感地演了这么一出, 连对他亲大哥都没这么用心过。 可祁同伟偏偏油盐不进,甚至早在进办公室之前, 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沙瑞金死死盯着他, 半晌,只轻轻一叹。 “你走吧。” 祁同伟不多言语,道别后转身离去。 他走后,白秘书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没敢进去,只默默守在门口。 祁同伟离开后,沙瑞金发了一通火, 随即匆匆准备进京,去见那位上面的人。 沙瑞金虽是一省大员,但这次并非奉召进京, 也不敢大张旗鼓乘坐专机专列,只悄悄订了晚上的航班。 坐在飞机上,他仍心有余悸。 这些事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祁同伟交给他的,说是罪证, 却也不全是。 关于这项任命, 可以有无数种解释,怎么说都说得通。 他别无选择,祁同伟给出的答案就是这样, 他只能拿这个去交代。 想到最高检和公安部都已拿到副本, 沙瑞金不由心头火起——这个祁同伟, 实在太难缠。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处理完这件事后,便可直接任命他为副书记。 同时,也要撤掉祁同伟的公安厅长职务,这个人实在太碍手。 第133章 有祁同伟在旁牵制,对沙瑞金来说,汉东的局面实在难以把握。 他必须安插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在飞机上闭目养神的沙瑞金,已在心中盘算接任公安厅长的人选。 在他看来,让祁同伟卸任公安厅长并不难,只需给他一个新的职位安排就好。 祁同伟不同于其他人,既无过失,也无把柄可抓,只能通过升职的方式解决——比如让他兼任副书记和政法书记,就像当初的高育良那样。 虽然这意味着某种权力上的让步,但至少能削弱他的实际影响。 关键在于,新任公安厅长绝不能是祁同伟的人。 因此,无论是顺位接替的赵东来,还是其他几位副厅长,都不在考虑之列。 就在沙瑞金陷入半睡半醒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侯亮平。 这个念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如今的侯亮平,在作协下属的官方媒体工作,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他在那里发现了田封义的运作痕迹,掌握了一部分舆论资源,频繁在报纸和官媒上为沙瑞金造势,几乎每期都有相关文章。 沙瑞金明白这是在拍马屁,但这些举动透露出一个事实——侯亮平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忠诚。 这一点,让沙瑞金颇为满意。 因此,在考虑新任公安厅长人选时,侯亮平成了他的理想选择。 至于祁同伟,只能让他离开公安厅长这个位置。 沙瑞金对此并不担心。 祁同伟年纪尚轻,如果拒绝担任副书记,等于自断前程。 这是体制的力量,祁同伟难以抗衡。 虽然公安厅长的任命沙瑞金只有推荐权,甚至在某些方面影响力还不如祁同伟,但作为汉东的一把手,只要他不认可,祁同伟提任何人选,他都可以否决。 这个人选需要达到某种平衡。 侯亮平不仅显得忠诚,还能借此牵制高育良——关键是高育良还难以明确反对。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安了不少,仿佛祁同伟的问题已经解决。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飞机已抵达京城机场。 窗外天色依然深沉。 沙瑞金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这个祁同伟,真是够折腾人的。 要知道老沙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早已不是年轻小伙子。 这时候,祁同伟的手段,还是让老沙身体有些吃不消。 但没办法,这就是斗争,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老人。 当然,一旦你选择投降,尊老爱幼那一套美德又会重新出现。 这就是真相,既残忍,又现实。 沙瑞金走下飞机,他老大派来接机的人已经候着了。 一辆京A·G6020的老款奥迪A6直接停在停机坪。 两名穿黑西装的寸头青年站在车旁,见沙瑞金下来,便缓步迎了上去。 虽然他们不说话,但其他下机的人一看到那车牌,都默默噤声。 在京城,这个车牌就是通行证。 别说机场,就是故宫也得放行。 除了进“海里”需要通报,其他地方基本都能直接闯进去—— 最多喊一句:“把杆抬起来!” 这一点都不夸张。 而沙瑞金的老大用自己的专车来接他,这待遇自然不言而喻。 这种重视,也是沙瑞金愿意死心塌地追随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老大能走得更远。 上车之后,沙瑞金发现路线并非朝着二环内的四合院, 而是驶向了四环的一处别墅区。 他没有多问,只是闭目养神,默默组织语言, 为接下来的会面做准备。 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因此必须格外谨慎。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副驾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沙书记,首长在二楼书房等您。” 说完便下车为沙瑞金开门,侧身微微弯腰。 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卫,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沙瑞金微微点头,走下车。 推开别墅大门,只见一位身姿玲珑的少女站在门口—— 是他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小明星。 他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没有作声, 只是默默跟着她上楼,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少女将他带到书房门口,轻轻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儒雅男子抬起头,对沙瑞金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金子,辛苦你了。” “坐吧,在这里不用拘束。” 此时的沙瑞金的上司,全然不见那日在小院里的威严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这般神情反而让沙瑞金内心更加忐忑。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那些处事之道都是向这位大哥学来的。 若说他是影帝,那眼前这位就是影帝之师。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无需刻意表演,一言一行皆成自然。 在每个场合,他们都能展现出最恰当的姿态,就像此刻。 沙瑞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文件呈上:“这是关于赵瑞龙案件的情况。 至于赵立春的问题,目前只查到他违规任命刘行建担任油气集团董事长这一项,其他方面尚未发现。” 他一边汇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不悦。 然而对方只是戴上眼镜,面带微笑地仔细翻阅着文件,一字一句看得分外认真。 这反而让沙瑞金愈发不安。 他心知这份材料要动赵立春还远远不够,但上司的反应让他如坐针毡。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足见其紧张程度。 当看到文件末页祁同伟的署名时,上司微微怔了一下。 按惯例这里应该是办案人员署名,但这个签名位置却与厅长审核如出一辙。 他随即了然一笑,从这细节中已然读出了背后的层层博弈。 合上文件,他语气平和:“小金子,这份材料不错。 虽然还不足以处理赵立春,但作为开局已经够了。 足够引他出手了。 至于其他问题,能查到是你的功劳,查不到也属正常。 京城这边会同步推进,不必过分担心。” 他仍感到几分不适,眼前的局面于他而言太过虚幻。 沙瑞金原已备好迎接风浪,却未料到一切竟如此轻易地尘埃落定,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赵立春的能耐。 能寻出这份文件,已足够窥见赵立春的动作。 赵立春毕竟是高层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若只凭沙瑞金一人之力就想扳倒他,那上层的博弈岂不成了儿戏?沙瑞金未免太过认真,反倒显得执着了。 此刻,上级的一番话让他一时茫然。 但沙瑞金很快回过神来——还有关键的一关没过。 公安部和最高检同样盯着这件事,眼下趁着上司心情尚好,他必须立刻汇报,否则时机一过便再无机会。 沙瑞金毫不犹豫,开口说道:“领导,还有一件事。 这份文件,公安部和最高检都拿到了副本,预计今天中午就能送达。 我也是刚刚得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闻言,沙瑞金的上级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赵立春已惹起众怒,而他作为代表执掌大局,沙瑞金则是他选中的执行者。 虽然大家表面上达成一致,但暗中各有动作,这再正常不过——如此重要的事,谁不想占得头功? 突然,上级像是想起什么,重新翻开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办案人一栏:祁同伟——副厅长、 书记。 他顿时了然,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沙瑞金,问道:“是祁同伟告诉你的?” 沙瑞金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当年祁同伟晋升副总警监,是陈部长亲自安排的,这可能就是公安部能拿到文件的原因。 至于最高检……您也知道,小艾在那儿,我不便多说什么。” 得知消息后,我立刻赶了过来。 此时沙瑞金并不是在替祁同伟辩解,而是在向领导解释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表面上像是在确认,实际上却是在含蓄地提醒:祁同伟这个人,你没有掌控住。 书桌后的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深,神情温和地说道: “小金子,这个祁同伟,你打算怎么安排?政法书记兼任公安厅长,可不是好事,你明白的。” 沙瑞金心中一凛。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将全省的政法力量都交了出去,也正因此,他在这案子上一直处于被动。 幸好他早有考量,便回答道: “这个人能力很强。 我之前用的人毫无头绪,换他之后才有进展。 权力我能给,也能收。 等案子结束,我打算升他做副书记,这样公安厅长职务就空出来了。 让他着眼全省大局,为我们多培养一个全面型干部,而不局限于政法系统。 您觉得如何?” 书桌后的男人听后哈哈大笑,指了指沙瑞金: “小金子,你成长了。 我父亲说得对,让你回汉东,果然能再进一步。 他真是慧眼识人。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 沙瑞金点头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男人微微一笑。 沙瑞金走到门口,又遇见那名少女,被她引到客房。 他本想倒头就睡,却见少女缓缓褪去衣衫,床头还放着一片蓝色药片。 他心里清楚,这是早已备好的“投名状”。 沙瑞金不得不接受。 公安部,陈部长办公室里,他正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 他手下的这些厅长们,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原本以为晾了祁同伟两年,加上自己的表演,足以让他死心塌地。 当时看祁同伟的眼神,他几乎可以确定。 第134章 可如今手中的文件却表明,这小子早已看透一切,甚至把公安部当成了棋子。 陈部长感到棘手,而这还仅仅是一个祁同伟。 要知道,全国类似祁同伟这样的人,有二十多位。 他们性格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聪明。 或者说,狡猾且不择手段。 他们都是警察出身,从十几二十万的队伍中如养蛊般杀出,没有一个平庸之辈,皆是人中龙凤。 每次陈部长有什么想法,都得格外谨慎,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摆一道,还无法开口反驳。 如今陈部长能在公安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这些地方头目周旋是关键。 每一次交手,他都获益良多。 就像这次汉东的局势,祁同伟再次火中取栗,占尽先机。 政法书记——全国公安厅长中只有两人兼任此职,祁同伟就是其中之一。 要知道,他的副部级才刚刚晋升。 政法书记,是实权要职之一。 虽然暂时未配齐相应级别,但相关文件已送达京城,一两天内就能正式落实。 这小子的能力可见一斑。 陈部长脸色阴沉,抬头看向送报告的陆亦可,随口问道:“陆处长,你们厅长让你送文件时,有没有交代什么?只是让你送文件吗?” 陆亦可一愣,忽然想起祁同伟的嘱咐,望着陈部长一字一句道:“厅长说,现在已经有动作了,希望您能留意。 就这一句,陈部长。” 陈部长心中一动,立即拿起电话问道:“京城今天有没有关于赵立春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句:“纪委第三副书记带队找赵立春谈话。” 陈部长顿时恍然,朝陆亦可挥了挥手,咬着牙低声自语:“祁同伟,真有你的。” 赵立春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 他轻轻一笑,随手将文件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赵瑞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本希望赵瑞龙能借机与那些二代、三代子弟交好,从油气集团入手,谋一个光明前程。 事情原本很简单,却没想到最终演变成这个局面。 不只是赵瑞龙被牵连,连他自己也卷入其中。 赵立春心知肚明,自己这些年树敌不少。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个开始。 但他并不在意。 这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么多年走过来,不出一点差错反倒显得奇怪。 若真有人想借这件事把他拉下马,倒也正好。 提前退休,安然落地,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可惜,现在还只是谈话阶段,并未盖棺定论。 既然还有余地,他就要反击。 赵立春,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很快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调查组立即动身,奔赴汉东。 汉东省公安厅内,自从反贪局撤销,大部分职权移交纪委,相关案件也进行了分流。 其中,由大风场事件牵扯出的系列案件,已全部交由公安厅负责,重要涉案人赵瑞龙、刘行建、欧阳靖等人均在其中。 除刘行建因伤仍在特护病房外,其余人员均被严密关押在武警驻地。 案件敏感,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祁同伟像往常一样处理日常工作。 不过,公安厅的大部分日常事务已交由值班厅长处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方式。 无论在什么地方担任主官,他都坚持一般事务分流,重要事务亲自签字、督办。 不放过关键决策,是他一贯的原则。 其他事务则交由值班厅长处理。 大家也逐渐适应了他的这种风格。 处理完政法系统的紧急文件,祁同伟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已连续坐了四个小时。 他轻叹一声,向后一仰,拉了下椅子。 祁同伟刚合上眼想小憩片刻,还没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就骤然响起。 他一个激灵惊醒,迅速接起电话:“我是祁同伟,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几名警察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汇报的警员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说道:“厅长,有一批自称京城国资委的人要带走刘行建,您看怎么处理?” 祁同伟闻言一怔。 国资委?他们既没有执法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当即指示:“把电话交给他们领头的,你们守好现场,等我过来。” 年轻警员应声后,转向众人问道:“我们厅长要同你们负责人通话,请问哪位是带队同志?” 一位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我来接电话吧,我是带队负责人胡建新。”他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地说道:“祁书记您好,我是国资委副主任胡建新。” 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嗓音,祁同伟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当即表示:“胡主任您好,请稍等片刻,我马上赶到,具体情况我们当面详谈。” 胡主任脸上的笑意未减,从容回应:“不急,祁书记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医院恭候。” 简短寒暄后,祁同伟挂断电话,立即驱车赶往医院。 他深知国资委这个正部级单位的分量——虽然看似级别不高,却掌管着众多央企巨头。 其掌管的国有资产规模堪称世界之最,其代表的资本力量,丝毫不逊于赵立春这样的封疆大吏。 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头,但当初赵立春若是平调至国资委,其实也算一种晋升。 如今虽然职位更进一步,但与这个要害部门相比,似乎还差了些分量。 他们现在介入刘行建的事,便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点,祁同伟没能看透。 隐约间他感到,这或许是赵立春留下的一步棋,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国资委会选择此时出手。 祁同伟做事毫不拖沓,不到一刻钟便赶至医院。 他将车径直停在正门口,钥匙抛给守在那的专案组人员,随即步履匆匆地上了楼。 楼梯口处,一位气度从容的中年人看见他,含笑迎了上来,伸手说道: “我是国资委副主任胡建新。 祁书记果然如传闻一般雷厉风行,效率令人佩服。 难怪汉东能有这样的成绩,名不虚传。” 祁同伟注视着他,想从那张微笑着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温和。 他与胡建新握了握手,随即开门见山: “您今天来,是为了带走刘行建的事吗?他在汉东的案子尚未了结,目前恐怕不太方便。” 祁同伟直截提问,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言语简洁却不过分尖锐,这种试探方式他早已熟练。 在政法系统,争功是常态,他已将这套应对融入日常言行。 而这位胡主任显得格外从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带着欣赏,不见丝毫异样。 他将祁同伟引至楼梯口一旁,解释道: “祁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早在五年前,汉东油气集团就计划升格为国资委直接管辖,不再归属汉东地方管理。 此事前任书记赵立春曾到国资委处理过,但最终没有下文。 你也清楚,油气这类资源属于国家垄断经营,目前多数地方油气集团已并入‘三桶油’统一管理,这是大势所趋。 不过,个别地区因历史原因仍保留少数公司,但汉东的情况与此不同——我们介入,是因为刘行建的问题。 关于他,我们实际上已调查了三年。” 最近刚有结果,就是你们抓捕刘行建的时候。 我们也知情,本来打算等你们汉东处理完再办。 但现在看来,汉东的事不是一两天能了结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提前行动。 这事情,还请祁书记给个方便。 毕竟我们国资委的工作,关系到国家的整体战略。 祁同伟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赵立春预留的后手,油气集团他早就准备舍弃。 相关安排在他任上就已经启动。 国资委和赵立春,绝对是一边的。 这显然是赵立春的反击——这边刚上报赵立春涉及油气集团的违规问题, 国资委就过来说这是多年前的事, 当时就要移交国资,和赵立春没关系。 这一手,不愧是赵立春。 祁同伟不敢轻率。 刘行建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表情一正,继续说道: “胡主任,您说的情况我明白。 但您直接来要人,我也不好交代。 您知道的,我只是公安厅长,上面还有省长、书记。 如果仅凭您一句话,我连汇报都不好做,您说对吧?” 祁同伟的意思很清楚。 空口无凭,得拿出东西来。 不然,任谁都不行。 这是规矩。 要是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 自己以后也不用混了。 胡建新对祁同伟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亲自来汉东,自然准备周全。 如今的国资委,已不同以往, 职权不断扩大,未来必将统管所有企业, 级别提升是必然趋势。 现在的国有企业越来越重要, 留下的都是行业精英, 不少已在全球领先。 可以说,国资委一道指令, 就足以推动一个地区迈上新台阶。 要知道,企业对地方的带动作用是巨大的。 李达康之所以积极推进光明峰项目,正是因为这个项目能够提升Gdp、增加就业机会。 而国资委下属的众多部级企业,随便一个总部迁到京州,仅仅搬迁总部这一项,带来的带动效应就超过光明峰项目。 由此可见,国资委的权力之大。 此时,胡主任微笑着走出楼梯口,朝那边招了招手,随后取出一份文件交给祁同伟,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祁书记,这是国务院的公文,上面有我们国资委的签字,以及分管领导的签字。 这份文件,应该足以让你重视了吧。” 第135章 祁同伟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两枚大印,其中一枚是他第一次见到,代表着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 国务层面的存在,已经是最顶级的权威,尽管只是副职领导签字,但仍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文件内容写明,国资委调查组将带刘行建进京。 按理说,祁同伟此时应当放行。 在国内,这份公文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胡主任,我能向沙书记汇报一下吗?” 此刻的祁同伟确实是顶着压力开口。 这份文件格外烫手,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现在这里。 现在他左右为难:如果不向沙瑞金汇报,责任就落在他身上;如果直接放人,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也由他承担,他是第一责任人。 沙瑞金不会在意他事后才汇报,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如果汇报,这份文件在手,又显得不太合适,因为这份公文代表的是国家意志。 它不像赵立春那个级别出具的文书,而是出自真正的国家领导人。 胡建新看着祁同伟的表情,理解地笑了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信与骄傲。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副主任,曾有不少外调担任地方书记的机会,但他都拒绝了。 他不愿低头,即便是成为封疆大吏,也不及他目前这个职位所带来的影响力。 他确信,即便是沙瑞金看到这份公文,也会予以重视。 祁同伟脸上也是那副神情,这很正常。 “祁书记,你随意。” “我们的专机天黑前就能起飞,你尽管向沙瑞金报告。” “如果这招有用的话,呵。”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足见他的底气,那是权力赋予他的自信。 哪怕只是一纸文书,也给了他如此大的信心。 不过这时候的祁同伟,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而此时的胡主任,已经自顾自走回走廊,在过道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轻轻合上眼,手指却有节奏地敲着膝盖,不知在思索什么。 沙瑞金一大早就回到了汉东,毕竟年纪也大了。 就算有小蓝片助力,他也难免力不从心。 他也不是圣人,在选择投名状的时候—— 他宁愿那是美人计,更何况那位女明星,也并不让人看不入眼。 想到这里,沙瑞金揉了揉腰。 要是放在十年前,哪还需要这些?哼。 岁月终究不饶人。 此刻的沙瑞金工作状态也并不太好,毕竟昨晚那场“投名状”,让他心里颇为不宁。 就在此时,电话响了。 “同伟啊,有什么事吗?” 此刻的沙瑞金语气温和,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桌上的瓷盆,今天还和昨天一样摆在原处。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随着祁同伟的汇报逐渐消失。 “沙书记,国资委来人了。” “他们要带刘行建进京,说是调查三年前的事。” “当时赵立春让油气集团并入国资,后来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现在国资查到刘行建头上,他们要带人走。” “他们出示的文书上,盖着国资委和上级部门的大印。” “也有国资主任和分管领导的亲笔签字。” 听到这里,沙瑞金立刻意识到,这是赵立春的反击。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他自然清楚国务院系统的分量。 按理说,这件事并不直接归沙瑞金管辖,但到了这个层级,界限已经不那么分明。 虽说不是直属管理,可一旦他有任何不妥,迎来的就将是雷霆万钧之势。 此时的沙瑞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同伟,你先等等。” 拖住片刻,我去打听一下情况,稍后给你答复。 话音刚落,祁同伟耳边已是一串忙音。 尽管他清楚,沙瑞金是去找他背后的那位了。 但迟迟没有结果,仍让他心头惴惴。 无奈,他只得再次鼓起勇气走到胡主任身旁。 还未出声,一直闭目养神的胡主任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含笑望着祁同伟,开口说道: “怎么?沙瑞金让你再拖一会儿?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过时间一到,就别怪我了。” 祁同伟如蒙大赦,感激地望了胡建行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 胡主任虽未催促,祁同伟却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沙书记,怎么处理?” 祁同伟再次走到走廊,压低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色铁青, 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他之前联系他那位靠山,对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此刻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沙瑞金的目标本是赵立春, 而赵立春的反击,却首先冲着他来。 这不难理解,赵立春也要自保。 只是赵立春出手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国资委竟直接携国务命令入场。 这对沙瑞金而言,确实棘手。 单凭他自己,难以撼动赵立春这个对手。 若不是背后有人支撑,他早已放弃。 毕竟赵立春地位摆在那里,而他不过是个书记。 犹豫良久,他终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听到祁同伟压低声音的询问,他顿时火冒三丈。 怎么?连你祁同伟也怕发改委的人? 虽有些不讲理,他还是开口说道: “同伟,关于刘行建的问题, 你自己决定。 这个案子, 你觉得有必要留,就不放人, 就说是我说的。 如果觉得没必要, 就把人交出去,我也没有意见。”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简直蛮不讲理。 什么叫让他衡量?他衡量个屁! 说是他说的,不放人——说不放就不放?上面可是盖着国字头的红章,谁敢说个不字? 明摆着就是耍无赖,祁同伟自己哪有什么决定权? 眼下的案子,刘行建已经毫无价值了。 该交代的,他一句没少说,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虽然承认了和赵瑞龙有经济往来,但和赵立春却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这才是关键所在。 祁同伟只犹豫了一瞬,就在心里骂了句“去 ”,反正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他们爱斗就斗去吧。 既然上面来要人,那就给。 公文都递到面前了,自己还能拦着不成? 想到这,祁同伟不再迟疑,走到胡建新面前,干脆地说:“胡主任,人可以带走。 但您得给我留一份交接文书,我们这边要存档备查。” 胡建新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年轻人示意。 对方随即递来了早已备好的文书。 祁同伟心里暗叹:这就是国资系统的作风,准备充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需要什么,他们随时能拿出来。 他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随即吩咐身边的民警办理交接手续。 胡建新带来的人员配置很高,甚至还有随行医生在检查刘行建的枪伤。 刘行建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想问祁同伟,但隔着门也喊不出声,只能任由人摆布。 胡建新看着祁同伟出神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 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在他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信息远比地方上更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近祁同伟,低声说道:“祁书记,刘行建不是重点,他只是个小角色。 我们国资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祁同伟被这番话震住了,他强压着内心的波动,站在原地没动。 国资只是开场?发改才是真正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让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小事,而是斗争。 既然是斗争,就没有什么善与不善,所有人都一样,必须争个你死我活。 国资只是查缺补漏,真正的杀招,其实在发改——发改和国资完全不同。 这是真正的权贵部门,可以说,它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发展方向,这才是关键所在。 相应地,这个部门的权力也达到顶峰,这绝不是儿戏。 对沙瑞金来说,这是一记重击;可对高育良而言,却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他明白了赵立春当初来汉东的用意——事先通气,他早就做好了安排。 虽然没明说,但也给了他们三人一个在这场博弈中保全自己的机会。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 要不是胡主任点破,祁同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他低声道了谢,慢慢退出房间,开车直奔省政府大院。 祁同伟一路匆忙,而此时的高育良,却正趁着忙碌间隙躺在椅子上小憩。 他年纪大了,不像年轻人那样经得起高强度工作,身体终究会吃不消。 所以每天固定时间,他都会这样躺一会儿休息。 高育良的秘书知道祁同伟的身份,没有阻拦,任他走进办公室。 祁同伟见这小老头正闭目养神,心里的急切也消了一半。 他调了调空调,倒了杯水,坐在会客椅上静静思考。 眼下局面又该如何?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随着发改的介入,再次被打乱。 虽然他的某个位置稳住了,但他清楚,自己的公安厅长怕是保不住了。 他不断思索着:发改这一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汉东的局势,能否再次冒险获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 不行,组织上的晋升有明确制度。 他现在已是副部级,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沙瑞金调整职务,最多给自己加上一个副书记。 然后卸下公安厅长的担子,仅此而已。 最终会变成当初高育良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政法书记的位置还在。 他一贯的做法,就是争取资金补助。 仅一项司法津贴,就足以让大多数政法工作人员保持忠诚。 第136章 至于公安厅,每年争取那么多津贴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情况? 即便换了岗位,依然能掌控自如,不受影响。 所以现在,谁当这个厅长其实都一样。 他心里很清楚,因此一点也不担心。 有失必有得,公安厅长虽然职位特殊。 但下一任要想拥有他这样的职务,简直是做梦。 现在他也可以像当初的高育良一样,牢牢卡住公安厅长晋升副部的路,就这么简单。 不得不说,此时的祁同伟,已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同伟,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育良睁开眼睛,看到祁同伟,不由得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祁同伟听到动静,起身为高育良的茶杯续满水,递了过去。 随后坐在高育良对面的椅子上说道: “没多久,大概十多分钟。 看您在休息,就没有打扰。” 高育良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 “你有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 说吧, 有什么事情,我给你参谋参谋。” 现在的祁同伟,已不像当初那个莽撞的年轻人。 高育良一度担心他两年一个台阶升得太快,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祁同伟确实不用他再操心,做事周到, 其他方面也毫无问题。 唯独一点让他头疼——就是祁同伟在女人方面的问题。 妻子梁璐不必多说,钟小艾和高小琴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清楚,却不好明说。 一提这事,祁同伟就跑。 在办公室里也不能谈,真是让这老头发愁。 不过祁同伟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提起了精神。 “刚才国资方面来人了,带着国务的命令。” “他们带走了刘行建,我联系了沙瑞金。” “沙瑞金让我自己决定,我就把人交出去了。” “而国资带队的胡副主任,透露给我一个消息。” “他说之后发改方面也会来人。” “是带着意图来的,赵立春的反击开始了。” 高育良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事情变得复杂了,赵立春的反击来得太快。 几乎是瞬间发动,朝发夕至。 对高育良而言,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如今他是省长,不再是原来的政法书记。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保障汉东的稳定。 这时他不得不协助沙瑞金,这是必然的选择。 但要如何协助,却值得斟酌。 是全力相助,还是有所保留。 是直接出手,还是间接支持。 这其中,大有讲究。 此时正是考验高育良智慧的时刻。 高育良十分警觉,立即问道: “带队的主任为什么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祁同伟闻言怔了一下。 为什么会告诉他?难道是自己态度诚恳,对方投桃报李?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时代的人谁也不傻。 谁都清楚,政治上没有巧合。 如果那位胡主任是女性,祁同伟或许会认为是自己魅力的缘故。 可惜他是个男人,理性的男人。 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显然这不可能。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或者说有人在暗示。 “这是赵立春的手段?是他让胡主任说的?” 祁同伟说着,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但只有这个解释,才符合事实。 没有其他理由能说明这一切。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赵立春。 听了祁同伟的分析,高育良深深点头。 他对祁同伟的悟性十分赞许。 一点就通。 高育良太了解赵立春。 这种手法,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但此时此刻,只有这个答案符合逻辑。 那就是标准答案,只是他也不敢确定。 赵立春哪里来的如此大的能量,竟能调动国资和发改的力量。 这实在令人心惊。 赵立春明明身居闲职,并非要职。 他到京城不过短短时间,竟已有这般影响力。 这让高育良既感到一丝惊惧,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高育良伏在桌前,半开玩笑地对祁同伟说道: “赵立春的问题,才刚开了个头。 你那份文书,是点燃站着争斗的引子。 同伟,你小子如今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祁同伟一听,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早知道递交文书会引发 ,却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 两个实权部门直接进驻汉东,压力之大,令他暗暗心惊。 当初为了对付赵立春,明面上只有沙瑞金带着田国富来到汉东。 仅此而已。 公安部和最高检虽有动作,却都暗中进行,算不得大事。 而赵立春的反击,却来得如此猛烈。 直接雷霆万钧,两个实权部门先行。 祁同伟不禁担忧,后面还会请来何方神圣。 此时的他,满心后怕。 面对高育良的调侃,他连连摆手: “老师,您是知道的。 我不过是个老实人,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不清楚,也不愿掺和。 这次赵立春的事,我提交的只是真相。 无论谁说什么,我都站得住脚。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您。 毕竟您是汉东的首长,赵立春反击,必从汉东入手。 我怕您万一有点闪失,这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的汉东,您是第一责任人,还不是沙瑞金。 省长就吃亏在这里。” 祁同伟这番话虽然没大没小,高育良却丝毫不以为意。 反而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祁同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汉东的第一责任人,而非沙瑞金。 这就是省长之位的高处与难处——他是一省行政之长,而由于组织指挥一切,沙瑞金才拥有超然的地位。 平心而论,对他而言…… 他不会将沙瑞金放在心上,若要争权,他有这份底气。 如今的高育良仍在收敛锋芒。 毕竟他的目标早已转变。 不再追逐权位,而是全力支持祁同伟。 这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得来,他并不挂心。 可想而知,眼下态度淡然的高育良已让沙瑞金颇感棘手,若他全力以赴,局面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高育良并不十分在意,反倒是祁同伟的忧虑最令他满意。 望着祁同伟紧张的神色,高育良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别担心,发改来人对我影响不大。 我是省长,刚上任的省长。 汉东的事,首当其冲的是沙瑞金,不是我。 不过既然发改来人,我们也需有所准备。 至少保留一部分实力,不受波及。 待我进京述职时,有东西可以交代,便足够了。”听闻此言,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高育良所言在理。 自己确是关心则乱。 某种程度上,赵立春针对的是沙瑞金,而非高育良。 争斗的余波无需过分担忧。 正如高育良所说,保留一部分实力便足矣。 此时,祁同伟忽然想到,赵立春初到汉东时接见的三人中,就有李达康。 李达康所代表的光明峰项目在沙瑞金到来前便已筹备。 从这个角度看,此事可算赵立春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这一项目象征着政绩。 此刻高育良提及此事,祁同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人,下意识说道:“李达康?”高育良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拿起电话说道:“达康,你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你,尽快。”祁同伟望着面带笑意的高育良,久久无言。 放下电话的李达康心中一片茫然。 眼下汉东的局势越来越让他看不透。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有些让他不自然,毕竟在他心中。 虽然与高育良有默契,可说实话。 毕竟自己和高育良争斗了几十年,从林城开始就不对付。 即使上次见面达成了默契,却仍有些难堪。 虽然安全得到保障,可实话实说。 这是一种低头,让李达康无法安心。 但没办法,这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高育良这一步,也许是他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坎。 李达康清楚自己的处境,最好的结局, 不过是在某个闲职正部位置上退休,比如人大主席之类。 否则,已没有别的可能。 他的问题太大,欧阳靖的事他从未过问, 捅出的篓子虽无人追究, 但在晋升的关键时刻,这些污点就成了别人攻击的把柄。 此时,李达康甚至有点羡慕祁同伟。 祁同伟做的那些事,他心中有数。 但祁同伟的手段,实在果断。 切割之迅速,超出他的想象。 事情刚有苗头,就斩断一切关联, 连赵瑞龙也牵扯不到他。 这样的效率,李达康自愧不如。 不过只想了片刻,李达康便起身前往省政府。 市委驻地离省政府大院不远。 在京州的城市布局中,行政机关大多位于老城区, 这也是一贯的安排。 驻地搬迁 涉及诸多复杂问题,一直未能推进。 李达康虽有想法,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李达康动作很快,接到电话不到半小时, 就已抵达省政府大院,效率无可挑剔。 开门的是祁同伟,李达康微微一愣, 随即展颜一笑,伸手说道: “同伟,好久不见。 恭喜你啊,都上了。 这一步非常关键。 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 李达康说得没错,过去他看不上祁同伟—— 第137章 一个两年都升不上副部的公安厅长, 不值得他重视。 但现在不同了, 短短半年,老母鸡变鸭, 祁同伟从正厅一路扶摇直上, 不仅成为副省,更直接进入了。 李达康因此不敢小觑祁同伟,毕竟在组织架构上,祁同伟已与他平级。 若是祁同伟像从前那样冷不防地给他一击,李达康自认难以承受。 而祁同伟背后,还站着高育良。 高育良在汉东的地位,丝毫不逊于沙瑞金,甚至某种程度上更胜一筹。 如今汉东,多少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只因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机关,形成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大弟子祁同伟更是其中翘楚,使得高育良势力如虎添翼,足以在汉东从容行事。 祁同伟并未因此倨傲,他含笑将李达康迎入办公室,亲自为其斟茶、让座。 李达康心知肚明,这份礼遇并非冲着自己,而是源于祁同伟对高育良的敬重。 望着眼前笑容温和的高育良,李达康不禁感叹:“育良省长,你真是桃李满天下,有这样贴心的学生,令人羡慕。 我这个人,却是个孤家寡人,看来真该自我检讨。” 这话不假。 多年宦海浮沉,李达康身边竟无一可全心信任之人。 这与他强势的作风有关:办事得力,便有奖赏;若办不成,便遭斥责。 丁义珍事件便是明证。 这位曾被他一手提拔的市长,所作所为他并非毫不知情。 若论精明敏锐,李达康在汉东堪称翘楚,这也是他成为经济能手的根基。 他向来信奉“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也因此纵容了丁义珍一类的人。 如今落得孤身一人,所谓“秘书帮”不过虚名,真正可信者寥寥无几。 当年与高育良的汉大帮对阵,几乎是他一人独力周旋。 可想而知,李达康的能力何等出众。 高育良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李达康,随后向祁同伟点头示意。 祁同伟立即将一份文件递到李达康手中。 那是交往京城的初审文件,而在最后一页,附有国资办取走刘行建档案的记录。 李达康随手翻开文件,刚看了几行就愣住了。 他越往下读,心中越是震惊。 当他看到国资办提走刘行建存档时,顿时坐不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高育良,这才明白最近为何处处透着不对劲。 直到此刻,李达康才恍然大悟——这场较量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以为沙瑞金会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全面出击,却没想到第一轮交锋早已在暗中展开。 这绝非小事,而是与赵立春之间的正面交锋。 作为当事人,他竟对此一无所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李达康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明白这是赵立春的反击,却不理解高育良为何选在此时向他透露这些。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达康书记,这份报告前天就呈报给沙书记了。 今天上午,国资办的人就已经到位。 而且据可靠消息,发改部门也即将派人前来,具体时间尚不确定。” 李达康心知肚明,这确实是赵立春的反击。 他立即联想到赵立春上次的到访——那并非简单的探望,也不是为了解救赵瑞龙,而是一个明确的警告。 李达康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此刻他最关心的是如何自保。 虽然高育良会庇护他,但庇护的方式却存在诸多可能。 无论是调任人大还是提拔为副书记,都算是保护,但这些结局他都难以接受。 以他的性格,只适合担任一把手。 若是屈居副职,必将引发诸多问题。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稍稍平复心绪后,李达康缓缓开口:“老高,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跟我交个底吧。 你应该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有着几十年的交情,这远非沙瑞金可比。” 眼下赵立春与沙瑞金正斗得如火如荼,你当真能确保同伟安然无恙? 如今我连自保都难,形势已到这个地步。 你明白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否则往后开会,你怕是再见不到我了。” 一向骄傲的李达康,此刻也不得不低头示软。 对于这消息的来源,他实在束手无策。 李达康在汉东虽算个人物,但想再往上升,却毫无门路。 其实高育良处境相似,但不同之处在于——高育良已是省长,接触的人脉渠道比李达康多得不止一点。 此外,高育良把全部筹码都押在政治谋略上,不像李达康那样侧重经济。 正因如此,高育良在面对这类问题时,总比李达康更能抓住机会,扭转局势。 听李达康这样说,高育良脸上笑意未减。 “你看你,又着急。 达康,这毛病得改改了。 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既然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谈这件事。 让你有个准备,毕竟汉东的发展眼下离不开你。 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一得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找了你。” 这话让李达康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高育良这番话,他听着实在不舒服。 仿佛自己是他的徒弟一般,可又无可奈何。 谁叫对方官高一级,何况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 他没法反驳,只得装作没听出话中意味,继续看着高育良,静待他的分析。 高育良像是没察觉他的神色,接着说道: “眼前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赵立春当初在汉东,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你在地方工作多年,自然清楚很多资源——比如粮食、酒水等——已形成世袭式的格局,被某些利益集团牢牢掌控。 赵立春当时几乎将原有体系全部打碎重来,这也让汉东的经济格外活跃,这一点你很清楚。 上次赵立春提到的二代、三代问题,也只算其中一环。 同伟不知情,但你曾是他的大秘,其中内情不必我多说。 而沙瑞金此来,正是为了收拾赵立春留下的局面。” 他原是想对付你我二人,你直接退让了。 而我恰巧得到机会,接近了省长。 沙瑞金别无选择,只能依靠同伟去办这些事。 同伟也明白,自己不能卷入这场争斗。 你看这份文件,虽然与赵立春有关, 可以算作证据,却不足以彻底扳倒他。 仅凭这一点,也不可能让沙瑞金满意。 但想动赵立春的,并不只有沙瑞金背后的人。 最高检和公安部也一样,同伟把文件副本交给了他们, 这才在沙瑞金那里交了差。 听到这话,李达康不由得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从这里就听出来,祁同伟做的所有事, 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从沙瑞金的施压中摆脱出来。 祁同伟的做法,堪称标准案例—— 一桃杀三士,打了个时间差, 成功脱身,而且在此之前, 就已经得到了那个位置。 要不是高育良说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的政治水平, 简直和高育良不相上下,他也满脸震惊。 “隔了一天,也就是今天,国资就来了。 同时赵立春也借他们传话,发改也会来。 赵立春借着这个机会带话,达康你应该明白 他是什么意思,毕竟你了解他。” 高育良说完,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就是让他们协助, 从背后对沙瑞金出手,就这么简单。 虽然明知有很多人在针对赵立春,但这个抉择 并不容易。 毕竟赵立春现在展现出的能量, 比沙瑞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资和发改这两个部门, 都是能直达上层的机构,这样的势力 让人很难不心动。 可沙瑞金代表的却是上级的意志, 这就形成了矛盾。 李达康一时沉默, 不知如何回应。 他的沉默 让高育良嘴角笑意更深,随即话锋一转, 带着劝解的口气说道: “达康,你的能力我清楚。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你, 这是共识,我想沙书记也这么认为。 这时候不能犹豫, 你是京州的书记,也是汉东的 , 此刻,发改的首要目标——” 肯定是你,他们的目标绝对会是你这里,至于你的选择,就看你自己了,我能帮你。 只有提前让你知道这个局面,其他的我不能替你决定,你也不会让我做主,这个时候,就看你自己了,达康。 李达康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是他命运的抉择时刻。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让高育良替他出手,他有自己的坚持。 “老高,今天真的多谢你。 要不是你告诉我发改的人会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只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却总被动地卷进这些争斗。 到了这一步,我明白是什么情况。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李达康,经得起考验。” 说完,李达康直接起身离开。 祁同伟刚想开口送送他,被李达康一个眼神止住。 望着走廊里李达康远去的背影,祁同伟微微撇了撇嘴。 回到高育良的办公室,他还是没忍住说道:“老师,您这是真要坑死李达康啊。” 原本神色平静的高育良,瞪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清楚,这次发改关注的重点,就是大风厂那件事——政府垫付的三千五百万,李达康根本绕不开。 第138章 那笔钱已经没了,本是山水集团给大风厂的遣散费,却被大风厂的贷款银行直接划走。 这件事成了一笔死账。 说是政府垫付,可钱一旦进了银行的口袋,就再难拿回来。 至少李达康还没有那个能力让银行买他的账,哪怕他是京州的书记。 政府本不该出这笔钱,可李达康为了向沙瑞金示好,不仅大包大揽,还协助建起了新厂。 这事,说起来容易,查起来棘手。 发改是什么部门?别的不提,查账是一把好手。 抓住这个把柄,连沙瑞金也得脱层皮。 更妙的是,沙瑞金似乎还不知道李达康挪用了那笔钱——毕竟新厂已经建好,那笔钱本可以不出的,可现在却真的给出去了。 高育良语气不悦地开口。 “您这话说的,李达康要是连这个坎都迈不过去,那也就不是李达康了。 但愿这次能让沙瑞金吸取教训,别再折腾了。” 正说着,祁同伟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高育良投来好奇的目光,祁同伟随即展颜一笑。 “通知我参加 会。” 听到这话,高育良欣慰地笑了。 他上前想拍拍祁同伟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替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意气风发地说道: “走,跟我一起去开会!” 会依旧庄重严肃,不同的是,这次多了祁同伟。 高育良和祁同伟到得较早,来往的 们纷纷主动与祁同伟打招呼——毕竟两年来没有新人加入,祁同伟是第一个,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祁同伟也微笑回应,并不多言。 沙瑞金走进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 沙瑞金气场十足,一进场就给众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祁同伟第一次正式参会,表现得十分低调,认真聆听的样子让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 坐在首位的沙瑞金虽然眉眼带笑,不怒自威,但看到祁同伟时,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这小子油盐不进,上次在他办公室,自己几乎使出浑身解数,祁同伟却始终不为所动。 沙瑞金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隐忍。 原本他打算在这次会议上拿掉祁同伟公安部长的职务,可偏偏这时发改委要求介入,他只好暂时搁置,等待时机。 “各位同事,今天我们的 会迎来一位新成员——政法书记兼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 他的任命公告在一小时前已经发布,从此刻起,他就是我们 会的一员。 让我们欢迎这位年轻的同事。” 沙瑞金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起掌来。 沙瑞金说得确实没错,祁同伟还很年轻。 不到五十岁就已经身居 之位,这样的成绩,无论放在全国哪个省份,都是独一份的。 在场的人大多比祁同伟大十来岁,他能在这个年纪升任 ,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面对掌声,祁同伟表现得十分谦逊。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致意,却并未多言。 一旁的高育良看在眼里,笑意难掩,心中更是满意。 此时的高育良,已经实现了自己当初的目标——让祁同伟接替自己的位置。 政法书记一职交到祁同伟手中,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达成了这个目标,他如何能不欣慰、不开心? 然而在沙瑞金眼中,这一切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直视这位教授出身的省长为最大的对手,而很显然,这次是高育良占了上风。 上次两人在会上争吵,曾让沙瑞金误以为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痕,直到 投票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场戏。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认栽——是他自己判断失误,输就是输。 沙瑞金心中虽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暗暗憋着一股劲,等眼前的事处理完,一定要让高育良明白,什么是一把手,什么是书记。 不过眼下还无法立即做出决断,他只能暂时隐忍。 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应对——赵立春的反扑。 针对上一次的试探,赵立春已经出手,发改和国资部门的介入让沙瑞金压力倍增。 但对他的“老大”而言,这却是一个机会。 因此,对方迅速通知沙瑞金,暂时不再关注他这边的动向,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京城的战场。 对沙瑞金来说,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坚持。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他不倒下去,一切就不成问题。 但这必须建立在全省上下统一协调的基础上,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内部一旦出现裂痕,崩塌不过是迟早的事。 对此,他心知肚明。 因此,这次会的意义不言自明。 一切都是为了稳定,一切只为自保。 至于如何将所有人凝聚在同一条船上,就看沙瑞金的谋略了。 “同志们,我们汉东, 向来多事。 赵瑞龙的事件, 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这不只牵涉到若干重要干部,更深层的, 是我们前任书记赵立春——这才是最令人忧心的。 汉东自改革以来,成就显着, 这与老书记密不可分。 但其中 到底有什么内情,在座各位都是汉东的老人, 你们比我更清楚。 此时此刻, 我不多说什么,只希望各位大员, 做好准备。 就在今天, 国资方面已派人带走了刘行建—— 就是曾经的油气集团总经理、赵立春的秘书。 虽然名义上是国资问题,但其背后的影响, 你们也能预见。 而这一切, 只是开始。 今天的对接是由同伟负责的, 那就请同伟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祁同伟闻言,心中暗叹: 沙瑞金,果然厉害。 眼下的事件,本质是赵立春的反扑, 是赵立春对沙瑞金的清算;但在场许多人不明真相。 别说他们,就连祁同伟若非参与其中, 也会怀疑是否真如沙瑞金所言—— 是上头来查赵立春的问题。 没错, 沙瑞金隐晦传达的意思正是:这一切是针对赵立春而来, 与他无关,是上级在敲打赵立春。 一手“移花接木”,被沙瑞金使得炉火纯青。 此时即便祁同伟再次说明实为针对沙瑞金, 又有谁会信?在场的众人, 是信一把手,还是信他这个三把手? 这已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祁同伟看得很清楚。 沙瑞金同样洞悉一切,才如此从容、甚至肆无忌惮地让祁同伟发言。 祁同伟也不推诿,径直如实道来: “就在前日,我们赵瑞龙的专案组……” 针对赵瑞龙一案相关人员的初步审讯结果已经完成,并呈报至京城。 其中涉及老书记赵立春的相关记录,所涉情节并不严重。 但我们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于今晨如实上报后, 国资部门随即带走了当事人刘行建。 刘行建当初在油气集团的职务,正是由赵立春亲自任命, 被破格提拔为厅局级干部,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厅级领导。 正因如此,我们决定将刘行建移交国资部门处理。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祁同伟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未经国务批文, 仅以“转交”名义处理,无形中加剧了事态的复杂性, 令整个事件更显扑朔 。 此时沙瑞金对祁同伟可谓又爱又恨—— 这人实在太敏锐,太懂得审时度势了。 他深知自己的意图,有些话不必明说, 却能让在场其他人产生错觉,以为此次调查 完全是针对赵立春而来。 这样一来,与会人员在接受问询时, 都会下意识地指认赵立春的问题,而非牵扯到他。 沙瑞金此刻不禁羡慕起高育良来—— 能有这样的门生,实在是贴心。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求之不得的愤懑。 这也坚定了他收回祁同伟公安厅长职务的决心。 原本对是否让其兼任副书记尚存犹豫, 如今却不得不给——只为让专职副书记集中权力, 让祁同伟虽获晋升,却失去实权。 这在他看来,是自己与高育良之间博弈的最优解。 然而沙瑞金并不知道, 祁同伟早已备好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选。 即便交出公安厅, 祁同伟仍能牢牢掌控,甚至更为彻底。 这正是他的布局。 而此次协助沙瑞金, 也并非示好,实为替高育良谋划。 尽管赵立春表面声势浩大,实际成效却有限。 发改与国资两部门虽权高位重,对地方的实际约束, 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强大。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清楚。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在此事上给沙瑞金留下把柄。 再说了,只要李达康不出问题, 沙瑞金便不会动摇。 高育良既确信李达康能挺过这一关, 祁同伟此时出手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小失大。 此刻的会场中,一片沉寂。 祁同伟的这段话信息量极大。 在场众人若非高育良提前向李达康透露内情,连李达康都毫不知情,更不用说其他与会者。 这场博弈已不仅局限于汉东,而是最高层次的较量之一。 这些在汉东 风云的人物,面对如此局面也束手无策。 沙瑞金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环视一圈后继续说道:“这次国资清查只是开始。 接下来发改部门也会介入,审查我们的改革成果——这才是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汉东的改革成绩在全国名列前茅,在座不少人正是在改革中走上现有岗位的。 我们必须清楚,汉东的改革成果关乎民生福祉,这是我们奋斗的根本目标。 在这点上,绝不允许任何人出问题!” 第139章 这番话将矛头直指赵立春。 当年赵立春能在汉东一手遮天,将这里经营得铁板一块,正是凭借改革开放的契机。 他在汉东历任八年省长、十年书记,整整十八年的经营才造就了汉东的辉煌地位,迈出了关键一步。 此刻重提改革审查,实在耐人寻味。 在场众人都明白,汉东的改革与赵立春密不可分。 此时开展审查,无异于否定赵立春的历史贡献。 沙瑞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发改介入的实质在众人心中彻底颠覆。 不得不说,这番政治手腕确实高明。 祁同伟听得暗自惊叹。 若非重生先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这般水准,唯有高育良能与之比肩。 虽然心知发改审查本是针对沙瑞金,但听着他在会上的发言,连祁同伟都不禁产生动摇。 这语言艺术确实臻至化境。 事情本已注定,但经沙瑞金这番运作,在场众人潜意识里的认知全然改变。 此时的沙瑞金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细节处理得当,赵立春的反击注定徒劳无功。 正当此时,李达康开口了。 沙书记的一番话让我深感惭愧。 改革成果直接关系到民众的生计福祉,这话说得深刻。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在此表态:在当前的审查工作中,我们一定要守护好改革的成果。 即便丢了 ,也不能丢掉改革取得的进展。 百姓的身家性命,都与改革开放的成果紧密相连。 如果出现问题,那就是我个人的责任,与改革成绩无关。 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的福祉,绝不能因我个人而受损。 我在此郑重声明,绝非空谈,必定说到做到。 也恳请在座各位多替百姓考虑。 民生之事,大于一切。 正如沙书记所说,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扞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这一点从未改变! 李达康的发言,表面是附和沙瑞金,实则表明了他一贯的态度。 他习惯在沙瑞金讲话后做一番总结,既抬高立场,又表明忠诚,沙瑞金对此颇为受用。 此时,李达康的讲话引起在场人员的深思。 而高育良则像当年的老刘一样,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但高育良毕竟不同——他是能在 会上令沙瑞金语塞的省长。 他的不表态让沙瑞金隐隐担忧,怕他搅局坏事。 于是沙瑞金灵机一动,转向高育良问道:“育良省长,对达康书记的看法,你有什么意见?” 这一问颇为巧妙。 沙瑞金不提自己,只问对李达康说法的意见,即便高育良反驳,针对的也是李达康,而非他本人。 高育良闻言微微一笑,从容回应: “我负责政府工作,汉东近亿百姓的民生事务都归我管。 达康同志说得对,改革成果关系到方方面面的人民生活,这一点不容忽视。 作为省长,我认同这一点。” 心中牵挂更多的,是我们汉东的未来。 即便改革开放已有时日,仍有众多群众收入微薄。 归根结底,还是发展不充分所致。 贫富差距依然明显,区域发展仍不均衡。 赵立春之事非我所虑,亦非我所念。 但那些收入微薄的百姓,使我不得不直面赵立春留下的影响。 沙书记,当年赵立春主政时期的发展, 确实存在一定局限,我们需引以为鉴。 借此契机,应多为民生谋实事。 以祁同伟同志的家乡——吕州那几个县为例, 连基础道路都未能完善,究其根源, 在于我们的目光未能下移,过度聚焦于上层。 今日上级前来视察,我并不担忧。 诸位视线聚焦上层本无可厚非,但我期望在座各位, 在仰望星空之时,亦能俯身关注民生。 闻听此言,沙瑞金轻声叹息。 正是这声叹息,为高育良换来了数十亿的财政支配权。 高育良的沉默,便是他索取的代价。 这个代价,沙瑞金不得不承担。 至于资金的具体流向,已非沙瑞金关注重点。 政府与组织间的制衡从未停歇, 也永不会停歇。 唯有持续博弈, 基层百姓方能获得更妥善的福祉。 正当会议进行时,一行人步入大风厂新址。 【求兄弟们打赏全订,鲜花月票支持】 152 沙瑞金成为大风厂金字招牌!(求全订) 新大风厂已获批建设用地, 焕发全新气象,土地无偿划拨。 这些资源皆由李达康协调落实, 连设备搬迁也由政府组织完成。 未费分文,大风厂实现平稳过渡。 如今陈岩石不再来访大风厂, 全体员工心向郑西坡。 在工人们眼中,现有成果 皆为郑西坡奋力争取所得。 昔日护厂功臣陈岩石, 已逐渐淡出众人记忆,人性本就如此。 人们所见皆为他人精心呈现的景象。 当初大风厂事件中伤亡家属, 大多以一次性抚恤金了结。 若非政府监督到位, 原厂工人恐难全员入驻新厂, 现实就是如此简截。 通过这次搬迁,大风厂已完成蜕变。 如今的新大风厂,已是崭新的集体。 如今的大风厂与过去已毫无关联。 从法律层面讲,这只是一家顶着大风厂名号的新工厂。 因此,蔡成功原本持有的股份在这里并不存在。 先前那些设备债务仍归属于老厂,工人们以保全资产为由将设备搬迁至此。 银行方面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向蔡成功追讨。 而蔡成功至今仍在狱中,眼下这家生机勃勃的新大风厂与他毫无瓜葛。 发改委一行人轻松进入了厂区。 与昔日相比,如今的大风厂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的大风厂好歹有着国营老厂的根基,无论是厂区环境还是基础设施都配置齐全,即便有些设施华而不实,至少样样俱全。 而今这里虽然空旷整洁,却也可用另一个词形容——了无生机。 郑西坡年事已高,虽被工人们推举为代表,但在局面稳定后便将大风厂交给了儿子郑乾——那个黄发青年。 当初郑乾为大风厂争取到几笔订单,便被工人们视为救星。 这家新大风厂正是他的主意:让工人们用遣散费集资建厂,承诺补发欠薪,却堂而皇之地扣下了这笔钱。 借助李达康那三千五百万资金,新大风厂就此成立。 这个厂子既不用支付地租,也无需购置设备,搭建些彩钢房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郑乾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大肆敛财,门口停着的黑色揽胜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对付工人们更是简单:只要按时发工资,他们就心满意足。 至于那笔集资款,工人们根本无力掌控。 曾经的护厂队员全被郑乾高薪留用,美其名曰保护资产,实为震慑工人。 有人觉察不对劲想要理论,还没走出门就被护厂队拦下——底层的斗争向来如此现实。 这场大风厂改制让郑乾从落魄黄毛摇身变为成功人士。 昔日的郑乾虽有个漂亮女友,却终日游走在法律边缘:靠着皮包公司参与围标,重要项目插不上手就打着大风厂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而今,大风厂真真切切变成了他的产业。 郑乾正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掏空大风厂,美其名曰借助互联网+推动工厂发展。 说白了,其实就是开网店。 大风厂曾是国营大厂,全速运转时产量足以供应全市的衣物需求。 一个网店?能撑得起这样的销量? 对大厂而言,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没有稳定的大额订单,大风厂终究难逃倒闭命运。 但郑乾并不这么认为。 他看中的是大风厂这块招牌,觉得可以靠它贷款、 ,大赚一笔。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当初的蔡成功,至少还试图投资挽救工厂,可惜被赵瑞龙欺骗,煤矿投资打了水漂。 蔡成功毕竟是大风厂出身,对厂子还有一份感情。 可郑乾完全不在乎这些。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根本不把工人当回事。 如今陈岩石已无颜插手大风厂事务,郑乾正好捡了这个便宜。 他一心想着翻身,甚至让女友去组建电商服务部,自己在厂里坐镇。 此刻,他正和刚毕业的花臂小秘书在办公室调情——这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虽然投简历的名校美女不少,但他清楚自己驾驭不了,只有这个他能随时使唤。 就在他想入非非时,忽然瞥见窗外走过一群人。 他顿时警觉:大风厂怎么还有人会来? 他一把推开腿上的小秘书,开门吼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郑乾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厂区里格外刺耳。 人群中走出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微笑着说道:“郑总吧?我们是国家发改委的,来调研企业经营状况,看能否提供一些帮助。 能跟您聊几句吗?” 这位带队的副主任虽是副部级,但若外放便是正部,可见这个部门的份量。 权力背后,是高效的行动力。 关于此事,他们早已查明。 这是发改办事的规矩,多年如一日。 郑乾闻言,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他再清楚不过——要说最好赚的钱,那便是政府的钱,向来如此。 大风厂便是现成的例子,原本已是难以为继,如今却摇身一变,要资金有资金,要人力有人力。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郑乾打心底里喜欢。 他赶紧迎上前去,满面笑容地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大风厂的厂长郑乾。 请问您怎么称呼?请进来喝杯茶吧。” 儒雅的中年男子含笑点头。 “我叫杨志,称我杨主任就好。 看来我先前看走眼了,郑厂长还是位实业家。” 郑乾闻言笑意更深,连忙引杨志入内,一边扬声喊道: “华华,上茶。” 第140章 原本的秘书并不叫这名字,但他心里总惦记着检察院那位始终搭不上话的林华华,索性就给小秘书改了这个名字。 小姑娘也不在意,只要能赚钱,说不定还能当上老板娘,叫什么无所谓。 郑乾最享受的,便是她在他身下求饶的模样,那才是他最满足的时刻。 杨志一行人纪律严明,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在走廊巡视。 他们腰间都有轻微隆起,虽用外套遮掩,站立时仍可看出痕迹。 三人进了屋,一人陪杨志坐下,另一人静立一旁,不发一语。 郑乾并不在意,径自拿起茶台上的烟,一一递上——黄鹤楼1916,京州大佬的标配,他出手向来阔绰。 杨志笑眯眯地接过烟,随口问道: “郑厂长,你们大风厂我早有耳闻,听说之前资不抵债,还闹出些事情。 现在看来经营得不错啊,真是年少有为。” 郑乾一听,脸上立刻显出得意。 虽然他现在的一切多少算是捡来的,但被杨主任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杨主任,不是我跟您吹,如今的大风厂,走的是自主品牌路线——自主品牌,您明白吗?” 我们是一家专注于潮牌的企业,是真正的潮牌! 不再局限于校服或工作服这类传统服饰,而是专为潮流人士提供搭配选择。 在整个汉东地区,我们是首家这样的企业。 过去资不抵债,那是旧大风厂的情况。 如今的大风厂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是一家全新的企业。 自从我担任厂长以来,厂子与过去已无任何关联。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从未拖欠过工资。 我们的大风厂,是新型企业的代表之一。 如今我还担任区政协委员,都是自己人!” 此时杨志笑着点头,神情中流露出赞许。 但在他心里,对大风的了解比郑乾所知的更深入。 甚至包括郑乾与银行接洽贷款的初期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在国内,只要杨志想查的事,没有查不到的。 这体现了发改部门的强势地位。 随着国内经济飞速发展, 这个部门的权限也不断扩大。 若不是赵立春说服了他的上级,杨志本不屑于参与这类事务。 面对郑乾这样的年轻人,杨志自然是游刃有余。 “郑厂长,看来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大风厂发展得这么好,我们的帮助恐怕作用有限。 不过没关系,今后有机会再协助你们。 扶持企业发展是我们的职责,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分内之事。” 听到这番话,郑乾顿时着急起来。 他接手大风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资金周转? 在银行四处奔走又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贷款? 这一点,他目标非常清晰。 刚才吹嘘那么多,本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 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语塞。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接话道: “杨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 越是发展关键期,越需要您的支持。 实不相瞒,我目前正在与银行洽谈贷款事宜。 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资金支持。 当下大风厂最缺的就是资金。 但我们坚持一个原则:以工人为重。 工人问题始终是我们的首要考量,其他都可以暂缓。 可厂子要发展,资金确实是当务之急。” 资本确实需要一些,虽然眼下看起来势头正盛。 但真要往前发展,还是需要支持的。 这一点,您应该明白。 不过关于我们的贷款,有一点要说明。 和过去的老厂不同,我们的每一分钱,都真正用在了刀刃上。 杨志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番话,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往下谈。 毕竟,凡事总得有个由头。 而这个由头,就在大风厂。 “郑厂长,企业需要资金,这很正常。 “不过,我们需要先了解你们的情况。” 郑乾心里咯噔一下。 了解情况?大风厂的底子一查,不就全露馅了吗? 自家什么状况,他最清楚。 现在的工人都是靠着最低工资勉强维持,所谓的年终分红,他本打算拖上一两年,等把大风厂掏空就直接跑路。 现在杨主任提出要了解情况,他难免心虚。 他试探着问道:“杨主任,您说——要是有不方便透露的内容,我可能就不多说了。” 杨志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郑乾在担心什么,但他并不在意那个。 “我听说你们新厂的地是政府批的,遣散费也是政府垫付的,设备还是原来厂里的。” “看来你们和当地政府关系挺不错。” 一听这话,郑乾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杨主任,何止不错,那是相当好!您不知道,这些工人是原来的检察长陈岩石老同志组织改制的,他一直特别关心。” “上次出事故之后,也是这位老同志亲自帮忙,才有了现在的大风厂。” “说句实在话,这个厂子是沙瑞金沙书记亲自过问的,李达康书记也全力支持。” “这块地,还有工人的遣散费,都是达康书记安排的,才有了今天的大风厂。” “我们的工人,到现在都念着组织的好。” “所以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政府不会为难我们,反而会支持我们。” “当然,要是有杨主任您的支持,我们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此刻的郑乾心中满是自得。 他一向以国企身份自居,又有沙瑞金这块金字招牌撑腰,使得杨主任对大风厂格外重视,也让他手中的筹码更多了几分。 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杨志与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浮起笑意。 果然没有白来,眼前这人实在是个草包。 只是稍作试探,对方就全盘托出。 这样一来,倒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想到这里,杨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笑着看向郑乾,开口说道: “郑厂长,您提供的这些信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谈话是必须记录的——当然,内容绝不会外泄。 这只是我们工作流程的一部分,就像去警察局做笔录一样。” “现在体制内也不好做,处处都要讲程序。 这份记录,就是我们的工作证明。 我们走访了这么多企业,只有您这儿符合标准。 像您这样做实业的,正是我们需要扶持的对象。” “您在这份对话记录上签个字,顺便把您和银行联系的项目名单给我,我这边帮您协调。 至于具体的补助事项,后续会有专人跟进。 我们分工如此,还请您理解。” 说完,站在一旁的人便递上一份文件。 谁也没留意到,站在侧边的他一直在实时记录着整个过程。 而此刻的郑乾听闻有这样的好事,丝毫未起疑心,反而笑着点头签字。 交回文件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主任,后续的补助大概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啊?” 杨志笑着回答: “应该不会太久。 具体金额由他们调查后决定,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 您不用担心,耐心等待就好。 感谢郑厂长的配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以后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会再来的。”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郑乾连忙上前想送,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他仍高声喊道: “杨主任,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见杨志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去,郑乾不由由衷感叹: “不愧是上面来的人,连顿饭都不肯吃。” 而此时,走出大风厂的杨志与同行者对视一眼。 “该去找李达康了吧?”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径直回到了市委大院。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把单位当成家,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人。 当初与欧阳靖尚未离婚时情况还好,如今离了婚,李达康更是直接住在了单位,连家都不回。 如今汉东官场中,谁若是在市委大院工作,旁人听了都要竖起大拇指,十分佩服。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李达康的带动下,整个市委都变得异常“卷”。 书记都吃住在单位,底下的小职员又能说什么? 然而这天,李达康刚踏进办公室,却不由得一愣——里面竟然有人。 他立刻朝着门口的秘书小李发火: “小李!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谁让你放人进我办公室?我说过多少遍,不许别人随便进来!你是怎么回事?不想干就滚,连个门都看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守在门口的小李一脸委屈。 里面那几位是带着国务院批文来的,身份不一般,他哪敢阻拦?这顿骂简直是飞来横祸,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背着屋里的人拼命朝李达康使眼色。 李达康虽然不清楚来人具体身份,但心里已猜出几分——会上刚提到发改部门会派人来。 尽管多少感到不安,他还是决定先声夺人,借骂秘书给屋里的人一个下马威。 训斥完小李,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盯着坐在客座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才冷冷开口: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说句话,不然我叫保安了。” 李达康毫不客气,趁对方身份未明,使劲施压,不直接骂人,却句句带刺,等着对方先犯错。 这时,坐在杨志身边的年轻人忍不住了,张口就说: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知道的您是书记,不知道的……” 话没说完,被杨志一把拦住。 第141章 杨志清楚,李达康可不是郑乾那种人能比的,不能任由同伴口无遮拦。 李达康却来劲了: “别拦,让他说。 我倒想听听,他敢在这里怎么大放厥词。” 那年轻人脸上顿时涨红,刚要站起来继续争辩,杨志瞥见李达康脸上那抹期待的神情,心里暗叫不好。 我来这里并非为了找麻烦。 但你们现在的态度,恐怕会惹出乱子。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同伴,递过一个眼神。 那年轻人立刻停下动作,不再上前。 杨志此时神色温和,对李达康说道: “我们是国家发改委的,我是副主任杨志。 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李达康闻言心头一沉。 他看向杨志的眼神略微变化,但也仅止于此。 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 无论来的是谁,只要不影响他的工作就行。 不过有高育良的提醒在先,李达康心里早有准备。 他扫了杨志一眼,开口说道: “你们发改委的人,排场倒是不小。 什么批文手续都没有,就闯进我京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这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不然, 你们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李达康语气十分强硬。 他当一把手惯了,眼前这位副主任, 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钦差, 还是个不走正规程序的钦差。 给他脸色看?李达康岂会善罢甘休。 他对沙瑞金让步快,是因为沙瑞金是他顶头上司, 能直接影响他在京州的布局。 而他在京州的核心,就是光明峰项目。 这项目谁都不能碰,也是汉东目前最重要的工程。 这是后赵立春时代最亮眼的政绩, 整个汉东内部都在维护这个共识。 只要这个共识在,李达康就不会倒。 即便是这些钦差,也无权插手。 谁要是从中作梗,就是与整个汉东为敌。 这个代价,没人愿意承担。 这也是李达康最大的底气。 杨志并不动怒,仍然面带微笑, 从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达康,说道: “这是国务院办公厅的批文,有值班总理的签字。 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可以请他亲自和您通话。 李书记,您看这份批文够不够?” 李达康看着面前盖着国务院大印的文件,心头一震。 这印他并不陌生,在他经手的许多文件中都出现过。 但眼前这一份,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专项批文。 看到要调查的批文,李达康心头一颤。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争取主动。 但杨志这一通可以确认的电话, 却让李达康陷入沉默——若真打了这个电话, 汉东能争取到的待遇恐怕要少很多。 毕竟国务主管国内事务, 资源调配与转移支付都由他们经手。 许多事项都依赖国务协调。 汉东经济虽不弱,可不少资源的分配, 仍需上级表态。 比如光明峰项目, 他想申请设立新区,配合光明峰, 凭空打造一个经济特区, 以此拉动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Gdp。 而审批的地方,正是国务。 此刻见到这枚大印,李达康心中震动—— 赵立春的能量竟如此之大? 是否还能再走他的门路? 这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下。 原因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明摆着, 沙瑞金要踩着赵立春往上走。 汉东的政绩,已是沙瑞金的囊中物, 赵立春不添乱就不错了, 哪还能指望他助力?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京州书记能左右的。 望着鲜红的印章, 李达康站起身,向杨志伸出手: “杨主任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一场。 您可能不清楚,现在京州那些开发商, 变着法子找我拿项目,我不得不防啊。 这些可都是国家资产, 一点也马虎不得,还请您理解。” 此时的李达康,态度热络许多, 脸上堆满笑容。 面对他的转变,杨志心知肚明—— 地方大员,几乎个个是演员。 他明白李达康已清楚他们的身份, 所以适时亮出文件, 让李达康无法回避此事。 至于李达康提到的那些, 杨志当然清楚,甚至光明峰特区的申报, 正是由他转报处理。 他们发改部门负责此类事务, 他自然也了解李达康这个人—— 称得上是个传奇。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 多数人只想着建开发区炒地卖房, 真正推动经济特区的,少之又少。 而李达康,就是那个敢率先吃螃蟹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项目一旦成功, 李达康的省长之位,也就稳了。 : 这几乎是大家的共识了,但这个人是个官。 而且他这个官还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这个官,完全是因为自己工作太拼命才当上的。 虽然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杨志心里明白。 李达康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他还是伸手和李达康握了握。 轻轻晃了两下,语气感慨地说: “李书记,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您的名字,在京城也是如雷贯耳。” “您那个经济特区的项目,还是经我手转交的。” “思路确实很好,让人耳目一新。” “一直想找机会来拜访您,今天一见,” “您这工作状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开眼了。” 杨志毕竟是在发改这样的大单位历练出来的,很懂说话的艺术。 李达康刚才的态度明显是对他们有意见。 但他不能计较这些,他的任务是完成工作。 其他都不重要,这才是关键。 他看得很清楚,所以特意提起经济特区的事,想引起李达康的注意。 果然不出所料,李达康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了解他的项目。 李达康脑子一转,立刻想通了。 这一切都要经过发改审批。 他的特区项目,正是归发改管。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明白了。 李达康也不是一般人,自然看得出杨志说这话的用意。 是想借这件事让他稍微配合些。 但李达康怎么会让他轻易得逞?也装作惊喜地说: “您也知道这个项目?我真没想到。” “在发改那边,我的项目还能引起关注。” “您这次来,是不是来考察这个项目的?” “快请坐,别站着说了。” “小李,过来泡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看茶。” 说着就拉着杨志坐下。 此时此刻,杨志在他眼里比亲爹还亲。 毕竟他项目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眼前这个人。 虽然不能直接批复,但只要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效果就大不一样,他太清楚了。 所以他现在格外客气。 虽然这正是杨志想要的效果,但李达康这前倨后恭的态度。 还是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杨志并未被李达康的话带偏,也未落入言语的圈套。 “李书记,您的项目还需要上级批复,上面事务繁多,您也知道,我们不好催促。 不过您放心,我回去后会尽快跟进,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一些事情,还希望李书记配合。” 李达康闻言,满口应承,毫无犹豫。 他心里清楚,这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若不是对方提及经济特区的事,李达康绝不会这般好说话。 他素以狡黠着称,不是易与之辈。 杨志正是以经济特区为由头,才让李达康不再兜圈子,否则,怕是半天也谈不到正题上。 “李书记,这是我们在新大风厂与厂长的谈话记录,请您过目,之后我们再进行询问。” 一听到新大风厂,李达康心头就有些不快。 大风厂的事让他颜面尽失,费力不讨好。 陈岩石不知为何隐退,不再出面,而郑西坡又借沙瑞金之势,市里只好协助他们办起了新厂。 李达明知这其中存在隐患,但因沙瑞金的关系,未加在意。 如今发改部门的人找上门来,李达康顿觉不妙。 这些发改人员显然有备而来,直接去了大风厂了解实情。 他翻开谈话记录一看,这哪是谈话记录,分明是他李达康的违规证据——直接批地、政府拨付补偿款,字字句句都似要将他置于死地。 看得李达康牙根发痒,尤其看到郑乾这个名字,他暗暗记在了心里。 尽管当初他已做了应对,但此刻面对这些内容,李达康仍感不适。 毕竟,如今大风厂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促成。 而今倒好,随便谁来一问,就全都抖了出来。 这还只是发改部门,若是更高层级的部门介入,他李达康还如何坐得稳这个书记位置?怕是早就提前退场,哪还能坐在这里。 杨志观察着李达康的神色,心中暗暗点头。 李达康面对危机时的沉稳姿态,确实值得学习。 即便泰山崩于前,他依然面不改色,不愧是京州的书记。 这时杨志开口问道:“李书记,那位厂长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毕竟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所以才来向您求证,希望您能坦诚相告。” 杨志这话说得诛心。 若不是在非执法场合,可能说完就要采取行动了。 李达康合上记录,神情依然平静。 他看着杨志,回答道:“这份记录大致属实,但有些细节不够全面。 当时大风厂的对接人是工会主席郑西坡,并非那位厂长,他可能了解得并不充分。” 听到这里,原本信心满满的杨志也略显意外。 第142章 原本以为郑乾的指证足以认定李达康存在违规,甚至涉及“5.1”问题,认为他是为了讨好沙瑞金才如此行事。 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李达康似乎另有准备。 李达康继续说明:“新大风厂的问题,是光明峰项目的一部分。 该项目需占用老厂地皮,因此前期出现纠纷。 老厂长目前仍在狱中,但工人的就业问题不能不管,项目也不能停。 于是我召集了光明峰的八家开发商共同商议,由他们出资购买了这块地皮。” “这笔款项进入专用账户。 由于老厂股权结构复杂、纠纷未解,而工人需要生活,政府从中协调,从卖地款中拨出一部分作为补偿金交给工会,并为新厂购置土地,所用资金均来自该账户。 设备也是按市场价折价处理。” “或许您没有在地方工作的经验,不太了解这些人的处事方式。 如果让他们知道具体情况,这笔钱可能根本到不了工人手中。 因此,我们与省里协商设立了专用账户,等老厂长出狱后,再根据工会和他各自的股权比例,将账户支出明细分别交付。 这种做法或许有些越权,但绝不违规,每个环节我都亲自把关。” “郑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辛苦几位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李达康一番解释,让杨志一时愣住——居然还能这样处理? 李达康脸上神情严肃,可眉宇间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显而易见,这些人在李达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沙瑞金望着墙上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祁同伟的照片取下,摆到了另一处。 154 把侯亮平拿出来掺沙子 杨志看着李达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达康的回应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面面俱到。 杨志明白,只要自己提出需要什么证据,李达康必定会立刻拿出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显然,事情一开始,李达康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此刻的李达康,在杨志眼中令人刮目相看。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人物实在少见,而眼前的李达康,正是这样一位雄才。 杨志此次来汉东的任务,是借此事挖掘背后隐藏的真相。 可惜,这一次他无法如愿。 沙瑞金来汉东时间不长,至今仅三四个月。 要找突破口,只能从大风厂事件入手。 可惜负责此事的正是李达康,他的周密让杨志彻底失望。 原本在郑乾那里建立的自信,在李达康面前被彻底击碎,不留一丝希望。 他想说些什么,却毫无机会。 这时,站在杨志身旁做记录的人上前一步,将谈话记录递给李达康。 李达康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志,杨志只得摆摆手。 “李书记,您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下次合作不会如此局面。” 说完,他对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达康没有相送,只是目送他们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经济特区计划,恐怕难以通过了。 但这却是他必须做的,否则在汉东将无立足之地。 他虽然看得不够透彻,但他明白,现在的汉东不能出乱子。 争斗归争斗,但沙瑞金不能倒,至少不能因为汉东的问题而倒,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情况终究与其他地方不同。 沙瑞金的到来,是带着特殊使命的。 他代表着最高层的信任,如果在汉东因为本地事务出了问题, 那么整个汉东都将面临彻底的洗牌,所有关键职位, 都会被调离,这是既定的规矩。 无人能够逾越这条底线,上层允许一定范围的博弈, 但也设下了明确的界限,一旦越界, 便意味着再无机会。 事情就这么简单。 对李达康而言, 他的选择并不算多。 李达康拿起话筒,拨出一串号码。 此时正在家中用餐的高育良,接起了电话。 看着高育良从厨房离开的背影,祁同伟已是见怪不怪, 继续低头吃饭。 吴慧芬望了高育良一眼, 略带忧虑地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 “你老师最近是不是总上火?你如今已是 书记,要多帮帮他。” 吴慧芬几乎成了半个保健医生, 每天不是操心这个,就是和医疗团队讨论高育良的身体状况。 高育良年纪虽长,身体底子还算硬朗, 有些常见毛病也正常,可在吴慧芬看来, 都不是小事。 趁着祁同伟在场, 她赶紧为高育良多说两句。 如今她, 是真心担忧高育良的健康。 自从得知两人并未真正离婚, 对高育良更是事事上心,反而让老高有些无奈。 祁同伟扒了几口饭,语气平淡地回应: “老师上了年纪,有些状况也难免。 您不必太过紧张。 我听说, 保健医生最近来得太勤,这并不妥当。 沙瑞金那边一直盯着,如此安排, 容易引起他的猜疑。 如果因此给老师施加压力, 反而得不偿失,您明白吗?” 吴慧芬听了这番话,着实吃了一惊。 她哪里想得到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一心只想把高育良的生活照顾好。 经祁同伟这么一提醒,她才恍然醒悟, 心里已盘算好,以后要减少保健医生的来访频率。 这些调整,是她必须做的。 祁同伟观察着吴慧芬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心中默念:老师,我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些了。 没过多久,高育良便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才坐下,还没拿起筷子,就笑着对祁同伟说: “你还觉得我坑李达康,现在发改那边已经从他那里走了,一点事都没有。 我和李达康共事这么多年,还能不了解他?” 说话时,高育良一脸轻松。 但祁同伟却感到十分意外。 在他眼里,这件事明明是个死局——那笔钱是实实在在的,地也是实实在在的,谁都洗不干净。 李达康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祁同伟越想越不解,忍不住问道: “老师,李达康到底是怎么脱身的?这说不通啊。 新大风厂的事我很清楚,是郑西坡的儿子在负责,他一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那笔钱和那块地,都是李达康一手批的,为此市局还垫了钱,赵东来没少跟我抱怨。 李达康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高育良闻言笑了笑。 这事他起初也不清楚,直到问了才明白。 尽管他一直知道这位老对手不简单,但得知李达康的处理方式,还是暗暗佩服。 在应对这类问题上,李达康的能力确实突出。 高育良不禁想到自己过去的美食城事件,至今仍有遗留问题。 而李达康不同,他在事情发生时就提前布局,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一点,连高育良也自叹不如。 于是,他毫不隐瞒地对祁同伟说: “事情是这样的。 李达康在垫付那笔钱的同时,就已经和开发商协调,把大风厂的地转成了光明峰项目用地。 那笔垫付款,就当作项目处理费用,只是政府这边还没完全回款。 至于其他操作,包括批地、账户支出,全都合法合规,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高育良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又带点无奈: “这个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不粘锅’,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老小子,确实厉害。” 听了这话,祁同伟心中也是一震。 这一切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 他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对这类事务涉猎不深。 可以说,他的多数认知都源自案件卷宗。 然而此时,李达康的应对方式令他豁然开朗。 祁同伟忽然意识到,原来事情还能这样处理。 或许李达康早已料到会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提前布好了局。 如今看来,发改委方面无功而返,赵立春的反击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充分暴露了赵立春的被动处境。 面对沙瑞金,他的手段实在有限。 真正需要重点应对的,是京城那群虎视眈眈的势力。 赵立春本想借此立威,却未能如愿。 倒是国资部门的介入,让沙瑞金有些措手不及,其他方面反倒无足轻重。 祁同伟略显迟疑地问道:这么说,我们汉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赵立春的问题,恐怕很难解决了吧? 高育良闻言面色一沉,重重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赵立春对他有知遇之恩,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赵立春的结局已定,完全是待宰的羔羊,他想施以援手却无能为力,只能作壁上观。 这些高层博弈,他根本插不上手。 京城的明争暗斗,即便贵为省长也无力参与,更何况他这个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所得。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关切地询问:同伟,你现在作何打算?你这个公安厅长怕是保不住了。 虽然京城这关算是过了,但沙瑞金还记着你上次耍的花招。 按照常理,既然你兼任着 书记,公安厅长的位置本该交出来,加上沙瑞金的意图,这个位置你肯定得让出来了。 你准备怎么办? 高育良脸上写满担忧。 他清楚祁同伟对这个位置的重视,毕竟在公安系统奋斗了大半辈子。 在这条战线上拼搏了几十年,任何人都会难以割舍。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很清楚。 但现实摆在眼前,人总得往高处走。 如果无法直接调往京城,这个位置就不得不放弃。 此刻,正是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或者说,是时候让祁同伟放下那份执念。 继续向上发展,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公安厅长一职固然关键,但级别终究有限。 祁同伟如今的状态,难免让人觉得他贪 位。 第143章 汉东的一切,上面都密切关注着。 此时必须果断,否则得不偿失。 这些道理祁同伟自然明白。 他早前与陈海说的那些话,也正因如此。 对于继任者的人选,他已反复思量许久。 但心里仍有犹豫,所以当高育良问起时,他早有准备。 “老师,这事我仔细考虑过了。” “厅长这个位置,已经走到头了。” “警服虽舍不得,也不得不放弃。” “现实如此,别无他法。” “公安部没有机会,我就只能在汉东发展。” “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做出取舍。” “当然,我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厅长可以交出去。” “但若没有副书记的位置,我不会挪动。” 祁同伟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 这原也是他为自己规划的路径——走的就是高育良的老路。 当年高育良凭借遍布汉东的门生故旧,成了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在书记空缺期间,甚至力压专职副书记,成为临时一把手。 这种情况在全国都极为罕见。 对别人来说,复制几乎不可能。 但祁同伟不同。 他是谁? 他是高育良的大弟子,汉大帮的缔造者。 有这些光环加持,一旦加上副书记职务,无疑将成为第二个高育良。 更何况高育良尚未退休,仍在省长任上。 祁同伟在高育良主政 的年代里,完全有机会复制他的路径。 如今这趋势已难以阻挡。 沙瑞金或许在赌,赌祁同伟成不了第二个高育良。 但他没想到的是,祁同伟并不想成为第二个高育良。 然而,对于担任政法书记的祁同伟来说,压力同样可以给到位。 尤其是如今检察院由钟小艾主持。 公安厅更不用说,几乎就是祁同伟的自家地盘。 他说一不二,谁也没法在他担任政法书记期间,让公安厅改姓他人。 关键岗位的任命,都必须经过祁同伟点头。 法院方面,祁同伟也早有布局。 不久之后,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 都将处于祁同伟的掌控之中,甚至比当年高育良时期更严密, 这是他自信的来源。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轻轻一笑。 “按照沙瑞金的打算,这个副书记职位应该会给你, 否则,他也动不了你的位置。 当初我离任时,还空出一个副书记的位子, 一直悬着,就是在等安排。 现在这个时候,必然是你接任。 只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有些棘手。 你培养的那两个人,怕是都难上去。 赵东来和那位常务副厅长,沙瑞金估计都不会同意。 我甚至担心,他会把侯亮平提出来, 往你队伍里掺沙子,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侯亮平的名字,祁同伟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在他眼里,这算不上什么威胁。 侯亮平这个人,表面强硬,实则软弱。 如果他当初在汉东一步步成长起来,或许还会被祁同伟看在眼里。 但如今,祁同伟根本不屑一顾。 既然能把侯亮平安排到作协闲置,就不怕他再被启用。 不过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真的乱来, 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 祁同伟笑了笑说: “侯亮平?老师您多虑了。 就算沙瑞金硬推他,他也上不去。 公安厅长还要向部里汇报,不单是地方行政序列的事。 现在的陈部长,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要是反对,他也不会同意。 所以这事不用担心。 至于我培养的两个人上不去,也无所谓。 我还有一个人选,绝对合适。 沙瑞金也无话可说。”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有些惊讶。 连沙瑞金都没话说,这可就不简单了。 要知道,现在的沙瑞金是一把手, 要堵住他的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个入选必须兼顾各方利益。 注意到祁同伟的神情,高育良也生出几分好奇。 “到底是谁?还跟我卖关子。” 祁同伟笑了笑,随即回答: “检察院副检察长,陈海!” 高育良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陈海,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是高育良的学生, 又是祁同伟的兄弟,这一点完全没问题。 再者,他的资历也足够。 目前是正厅级别,平调不成问题。 至于副部,这也可以成为牵制他的一个手段。 这一点非常关键。 而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更让沙瑞金难以拒绝这项任命。 这个选择确实恰到好处。 此时,高育良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中, 带着明显的满意。 这样的政治思路, 开阔而深远,几乎继承了他的真传。 要知道,在高育良看来, 祁同伟一向在政治视野上有所欠缺。 但此时他的思路, 令高育良深感欣慰,不由得含笑点头。 他刚要开口,祁同伟的手机忽然响了。 祁同伟接起电话,脸色却越来越沉。 高育良察觉不对,紧紧盯着他。 半晌,祁同伟放下手机,对高育良说道: “出事了,七人遇难。” 祁同伟坐在飞机上,心头仍感不安。 这次事件来得太突然, 让他措手不及。 七条人命,不是小事。 虽然事情发生在边境,不属于汉东辖区, 但毕竟涉及汉东的人,意义便不同了。 作为汉东省公安厅长, 祁同伟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每一位汉东人。 因此,尽管按属地原则可交由当地处理, 他仍毫不犹豫飞往事发地。 在他心中,始终坚守着一条底线: 做好本职工作。 或许,这将是他在警察岗位上的最后一次任务。 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彻底的了结,这一次。 祁同伟格外专注,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他只带了两名厅里的精锐,能力出众,足以独当一面。 厅里其他人员则全部待命,随时准备响应祁同伟的调遣。 边境省会机场,一位身穿副总警监制服的老人抬手看了看表。 那人正是当地的公安厅长胡大鹏。 他神色略显焦虑,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心里更加不安。 他和祁同伟一样,都是公安厅长,但不同的是,胡大鹏并未兼任政法书记;再者,他已年近退休,这任之后,便再无晋升可能。 出了这件事,他本想应付了事。 通报汉东方面后,却得知祁同伟要亲自前来。 胡大鹏认识祁同伟。 祁同伟两年未晋升副总警监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一起开会时,他们没少拿这事开玩笑。 本以为祁同伟会落马,却没料到,如今他不仅站稳脚跟,还兼任政法书记,势头正劲。 因此,胡大鹏不敢怠慢,得知祁同伟要来,第一时间赶到机场等候。 至于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他不敢得罪的存在。 只要她出手,这次涉及的凶手一个也跑不了。 就在胡大鹏思虑之际,飞机降落了。 下降的气流掀起他的警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身旁的女人长发随风飘动,一袭长裙在此时显得分外妖娆。 祁同伟带着两人走下舷梯,一眼就望见了等在飞机旁的胡大鹏。 祁同伟无法责怪胡大鹏什么,毕竟事情不是他做的。 对方主动来接机,已是表达善意。 尽管心中愤怒,祁同伟也不能把火撒在他身上。 简单握手后,祁同伟开门见山:“老胡,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等基本勘查结束,我去接我那七位老乡回家。” 胡大鹏嘴角动了动,脸色有些难看,随即说道:“老祁,这事……你别冲动,我带你去看现场。 答应我,一切按规矩来。” 胡大鹏的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不过祁同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颔首。 他连胡大鹏身边的女人都没正眼瞧过。 直到坐上当地警车,胡大鹏才忍不住开口。 “老祁,这次是六人死亡,一人失踪。” “现场情况推断,那人应该也没了。” “所以对外说是七人遇难,你心里有数。” 祁同伟不置可否。 这种事他不是没经历过。 从警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点头示意胡大鹏继续,接着问道: “凶手查清了吗?” 胡大鹏闻言一怔,瞥了眼副驾驶座的女人,欲言又止。 这时那女子转过身来,面向祁同伟说道: “是一伙缅北毒贩,已经逃回缅北了。” 祁同伟这才正视眼前的女子。 莫名觉得似曾相识,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转头问胡大鹏: “这位是?” 胡大鹏看了眼女子,没有作声。 女子却嫣然一笑,对祁同伟说: “祁书记,我叫赵霞。” “久仰大名,您本人比照片更英俊。” 祁同伟无奈地看了眼胡大鹏,不再言语。 车辆很快驶入殡仪馆。 遇难者的 都已转运至此。 踏入这里,祁同伟的心情陡然沉重。 望着前方赵霞那袭红裙,他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他快步上前,对赵霞说道: “赵小姐,这是公安部门的公务。” “请您不要参与。” 说完转身便走,没再多看她一眼。 赵霞愣住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待她。 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要上前。 祁同伟随行的两名人员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这种神情赵霞见得多了——她身边的保镖常有这般模样。 不值得,赵霞瞥了眼祁同伟的背影,随即跺了跺脚,转身回到车中。 一直在旁看着这一切的胡大鹏,无奈地走上前来,对祁同伟说道: “老祁,这女人其实挺有用。 第144章 在境外一带她很有手腕,不少案子我们都需要与她合作才能侦破。” 祁同伟撇了撇嘴,他自然清楚,边境之外的缅北军阀林立,许多事情根本没法按正常程序处理。 那些军阀根本不讲规矩,外交手段在他们面前毫无用处。 再说,我们国家向来主张和平,不干涉他国内政,因此不少边境案件常常让嫌疑人逃脱,形成灰色地带,让这些人有了可趁之机。 这女人,说不定就是某个军阀的情妇,在这儿摆架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祁同伟的神情,胡大鹏欲言又止。 想到里面的情况,他终究没再开口,只希望祁同伟到时能保持冷静。 可偏偏事与愿违。 当祁同伟看到遇难者的 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惊住了。 虽然法医已经做了处理,但依然看得出, 四肢不全,几乎不成人形,从残留的痕迹中依然能感受到死者生前的痛苦。 祁同伟面无表情,冷冷盯着这一切,随后转头看向胡大鹏,那眼神让胡大鹏心头一颤。 “胡大鹏,你是清楚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遇难,我们自己处理我没意见。 但这是 ,是对我们国家的公然挑衅。 这种事,你居然只找我,不向厅里汇报?怎么,是想压下去?” 胡大鹏心虚地低下头。 他确实这么打算,想和祁同伟商量,就地低调处理。 却没想到祁同伟反应如此激烈,毫不克制,那张冷漠的脸让胡大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望了祁同伟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老祁,你明白的,我马上要退休了,碰上这样的事……” “不光彩,所以想和你一起处理掉。” “既然你认为不合适,那就向部里汇报吧。” “这件事,我们一起去汇报。”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他当着胡大鹏的面,直接拿出手机。 “陈部长,我是祁同伟。” 正在开会的陈部长抬手示意,起身走向小会议室。 “同伟,我在开会,”他站定后才开口,“事情不急的话,稍后再说。” 陈部长对祁同伟一向重视,否则也不会中断会议来接这个电话。 在他眼中,祁同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汉东是赵立春的地盘,公安部也一直盯着赵立春,而祁同伟正处于桥头堡的位置。 因此,他必须慎重对待祁同伟的来电。 祁同伟没有绕弯:“陈部长,我现在在边境x省。” “汉东有六人在这里遇害,一人失踪,估计也已遭遇不测。” “目前凶手已逃往缅北,事态严重,特向您汇报。” “希望您能协助协调关系,我要处理这几个人渣——陈部长能否帮这个忙?” 这番话措辞讲究,看似请托,实则是责任所在。 保境安民是警察的天职,汉东七人遇难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国际关注,酿成重大 。 一旦出事,连他这个副部长都可能位置不保。 此事已超出国内范畴,涉及外交,极其复杂。 若地方暗中压下,或许能风平浪静,至多是凶徒逃脱,日后伺机抓捕。 但祁同伟这个电话,无疑是要将事件摆上台面。 陈部长难以判断此举是好是坏。 若处理得当,公安部可赢得声誉;若处理不当,则须担责。 如今祁同伟已做决定,他不得不配合。 陈部长迅速回应—— “同伟,胡大鹏在你那边吗?” 电话开着免提,胡大鹏就在一旁,立刻高声应答: “报告陈部长,胡大鹏在!” 陈部长毫不拖沓,直接下令: “胡大鹏,现在成立专案组。 祁同伟担任组长,总负责此次行动。 你为副组长,全力协助祁同伟。 这次案件涉及缅北,需要外交和军方的支持。 我会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把那几个杂碎带回来!听清楚没有?” 祁同伟与胡大鹏齐声领命。 挂断电话后,胡大鹏仍心有余悸,神情略显局促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这事怎么处理?你是组长,我听你的安排。” 陈部长这一安排自有考量。 他知道,若私下处理,以胡大鹏为主最为合适;但摆在台面上,情况就复杂得多——尤其在那个地理位置特殊的区域,胡大鹏未必完全干净。 为防意外,他决定让祁同伟担起“钦差”之责,必要时甚至可为其加挂公安部副部长职衔,以便行事。 成部长在公安部常务副职多年,处理此类事务早已炉火纯青,下意识便做出最稳妥的安排。 对祁同伟而言,这无疑是个考验。 作为一个“外人”担任组长,确有不便。 但他并未质疑,而是直接向胡大鹏询问关键信息: “老胡,你说嫌犯在缅北,具体在哪个区域?嫌疑人身份确定了吗?” 胡大鹏不敢怠慢,立即汇报: “我与泰国警方及缅甸佤邦核实过,是佤邦毒枭诺坎指挥运输毒品,遭遇我国船员后 手。 遇难者 由泰方转交,双方均未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根据我方线报,涉案人员共九名。” 隶属于泰国第三的一名士兵现已逃往缅北地区。 听闻此言,祁同伟稍稍一顿。 泰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秘不发丧。 所谓担心打草惊蛇,不过是想私下和解。 如果此事不声张,直接压下去,这类情况其实很常见。 就连眼前的胡大鹏,也处理过不少类似事件。 只不过这次牵涉到汉东的人,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对于缅北,祁同伟也有所了解。 那是个三不管地带,名义上属于缅甸,政府军却难以介入。 当地由军阀掌控,过去大面积种植毒品,如今则是电信诈骗与毒品并行,俨然一颗毒瘤。 很多同胞被强行扣押在那里,其中利益纠葛复杂,令人难以抉择,才形成了如今畸形的局面。 这样的地方,祁同伟想想就感到厌恶。 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背后,其实有国内大佬的影子。 这也是当地警方束手无策的原因。 祁同伟不知情,胡大鹏也不敢明说。 种种巧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祁同伟也不多废话:“老胡,这样,你选两个靠谱的人,加上我这边两人,我们一起去。 我带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你放心,你的人负责带路和处理其他事务,其他事交给我的人。 当然,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会质疑你,希望你明白。” 胡大鹏闻言,脸上露出苦涩。 他早知道祁同伟会怀疑他,但没办法,他必须参与。 他郑重地点头,随即招手叫来一人。 祁同伟也转身对身边两人嘱咐:“这次只有一个任务:查清那几个人渣的情况,做好情报工作。 其他事情不用你们管,一切以安全为主。 已经有人遇难,我不希望再有人出事。 明白吗?” 两人郑重地点头。 x省公安厅,会议室。 本应是当地政要的首位,此刻却被一个外省人占据——那人正是汉东省 书记祁同伟,就连当地书记也在场。 祁同伟身旁的座位安排也凸显了本次会议的特殊性。 在场众人都清楚事态严重,一时间无人出声。 值得注意的是,与会人员中还有三位军方代表——并非穿着礼服,而是实实在在的边防部队装束。 祁同伟看着这个阵仗,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位陈部长简直是要把他逼上绝路。 156 我叫赵瑞霞 为了筹备这次会议,祁同伟整整耗费了两天时间才把人请齐。 毕竟这片地界与他并无隶属关系,虽然被任命为专案组组长,但这些参会者都是各方要员。 凭什么要听从他的调遣?更何况在座的书记省长按级别都在他之上。 若祁同伟是本省的政法书记还好说,跨省办案更是难上加难,对方能准时赴会已经给足面子。 祁同伟深谙此道,特意挤出时间逐一登门拜访,才促成了这次会议。 所谓制定基本行动方针,实质上只是例行通告。 体制内规矩如此:若是以督导组身份前来,便是钦差大臣无人敢怠慢;但作为案件负责人,即便有公安部支持,地方官员也未必买账。 现实就是如此,祁同伟倒也看得开。 若不是担心有人暗中作梗,他早就采取行动联络佤邦实施抓捕了。 谁又能保证在座众人与案件没有利益牵连?稍有不慎被背后捅刀,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祁同伟开门见山说道:“各位同志,感谢大家赏光出席公安部0703专案组会议,在此我谨表谢意。” 说罢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这个举动让在座不少官场老面孔面露赧色——他们何尝不是在暗中观察祁同伟的举动,方才的摆谱不过都是官场常态。 祁同伟的举动让在场的人感到几分局促。 坐在祁同伟旁边的王书记赶忙接过话: “祁组长言重了,这个案子我们同样感到痛心,地方上也高度重视。 原本我们计划尽快破案,没想到公安部会派您担任专案组组长。 既然是这样,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您尽管部署,不必有顾虑。 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必当尽力解决。 我们将调动全省力量,协助您缉拿真凶!” 这位书记言辞十分恳切,此时毫无傲慢之态,与先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形象截然不同。 要知道,他在当地是说话算话的人物,无人能够制衡。 此刻他的表态,就代表着地方的意志。 这两天,王书记也没少打听祁同伟的底细。 他在京中多方询问,最终只得到一个结论:这位是纯粹来办案的,与地方无关。 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祁同伟带着特殊使命前来整顿地方,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留了后手。 比如祁同伟的安排,必须经他过目——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第145章 会上大家都维持着体面,这一点祁同伟也心知肚明。 他清楚自己此行不会太顺利,但陈部长如此安排,他也无可奈何。 祁同伟听罢,向王书记点头致意,随即看向在场众人,继续说道: “各位,我的初步计划是这样:先按常规程序与佤邦沟通,看对方是否愿意协助缉捕。 若能合作,自然最为省事,我们等消息即可。” “但如果佤邦不予配合,那就只能另谋他策——派遣精锐潜入缅北带人回来。 不过这种方式可能耗时较长,具体周期我现在还无法预估,得看实际情况。 这是我和胡厅长讨论后形成的思路。” “大概要两周左右,大家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说完,在场众人神情各异,但显然都不太积极。 这时,当地政法书记开口: “祁书记,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 佤邦政府形同虚设,对缅北根本没有约束力。 指望他们,不如我们直接喊话。” “缅北那四大家族,基本上都是内地过去的,手里都有内地身份证。 用断卡行动威胁他们,都比找佤邦政府管用。 只是其他行政手段耗时更长,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说的确是实情。 缅北已几乎脱离佤邦控制,那里不少人是华人,在国内有合法身份,却把黑手伸向同胞。 如今在园区受苦的,大多是国人,实在可悲。 那些人盘踞缅北,扶持军阀、占地为王,让那里成了人间地狱。 在座不少人其实从中抽成,只是不能明说。 这位政法书记性格刚直,会上直言不讳,让祁同伟颇感意外,心头一沉。 此时,一位边防军少将接话: “祁书记,您别担心。 只要军委下命令让我配合,我二话不说,带一个师剿平缅北,三天之内交到您手里。 您看这样行不行?” 祁同伟听得哭笑不得。 要真有那么容易,他也不用在这费神了。 对部队而言,这或许不是大事,直接推过去就行,可实际上牵涉太多——国际影响、周边关系,都不简单。 他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回道: “将军,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顾及外交影响,尤其是整个东南亚地区都在密切关注我们的举动。 他们本就心存畏惧,若我们此时出动军队,恐怕会让他们彻底失去信心。 这件事暂时还不需要你们介入。 祁同伟心中颇感无奈。 若是自己能调动部队,又何须召开这次会议?早就直接行动了,哪会顾虑这些。 他环视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暂时这么定。 具体细节我将与胡厅长商议。 先由外交部出面沟通,其他手段等沟通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 这番话让在场人员面面相觑,都听出祁同伟话中有话。 虽然好奇,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这个案件的管辖权不在他们手中,自然也轮不到他们承担责任,大家都乐得清闲。 唯有政法书记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祁同伟回到酒店时已近凌晨。 向汉东汇报完工作后,时间已晚。 他正在沐浴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披上浴袍开门,只见机场邂逅的女子赵霞站在门外。 “祁书记身材保持得真好。”她笑道。 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么晚了不方便,有事明天再说。”说着就要关门。 赵霞伸手抵住门扉:“如果我说,明天就能把那九个人送到您面前,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闻言,祁同伟挑眉打量着她。 这女人确实别有风韵,不知是谁的红颜知己。 对于这类野花,祁同伟向来敬而远之——稍有不慎便后患无穷。 他淡淡摇头:“这个条件还不够。” 赵霞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不变。 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她对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说,我叫赵瑞霞呢?” 祁同伟瞳孔一震,忽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她眼熟。 当初在赵立春的坟前,她就站在赵立春身边,那是祁同伟唯一一次见到她。 要知道,连赵瑞龙都没资格出现在那个场合,而她却直接站在赵立春身侧,足见其地位。 见祁同伟愣神,赵瑞霞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径自坐到床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祁同伟一脸阴沉,实在想不通赵瑞霞此行的目的。 眼下他正在办案,这里不是汉东,没有赵立春的关系网撑腰。 若在汉东,赵瑞霞这般举止尚能理解,可如今是在边疆,她为何而来,祁同伟毫无头绪。 他站在赵瑞霞对面,静静注视着她。 赵瑞霞却一脸欣赏地上下打量他: “没想到,当年那个在坟前哭的愣头青,如今已坐到政法书记的位置。 我猜,这次回去就该提副书记了吧?不错,真不错。” 祁同伟微微蹙眉。 哭坟这事若非她提起,自己几乎忘了。 当时跪地烧纸的不止他一人,同行的李达康也在场。 虽说这事不太光彩,但当时连赵立春都跪地痛哭,他们这些想进步的,不掉几滴眼泪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他对当时的赵瑞霞印象很深——她一脸不屑地看着众人,仿佛天神俯视蝼蚁。 而如今在他眼里,她与毒贩的情妇并无二致。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开口: “赵小姐来这儿,不是为了调侃我吧?有事直说。 看在老书记面上,能帮的我尽量帮,帮不了的,恕我无能为力。” 眼前的赵瑞霞,正是赵瑞龙口中那个神秘的二姐。 赵瑞霞比赵瑞龙还要年轻几岁。 因为赵瑞龙的身份,他不得不称呼赵瑞霞为姐姐。 在祁同伟看来,赵瑞霞那一身红裙并非悦目的风景。 而是剧毒之物,能随时致人死命。 赵瑞霞听出了祁同伟语气中的冷淡,却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这点冷淡根本算不了什么。 以她的层次,祁同伟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赵瑞霞背后的势力,远不止赵立春一人。 要知道,赵立春的许多事务。 实际都由她暗中操持,尽管她并无一官半职。 但在某些方面,她的影响力甚至超过赵立春。 若她想让祁同伟出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当前形势所迫,她不得不慎重对待祁同伟。 祁同伟,不必多想。 我赵瑞霞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当然,活儿也不差。 你这身板看着还行,试试? 赵瑞霞说着,还对祁同伟抛了个媚眼。 祁同伟下意识后退一步,如同躲避洪水猛兽。 见状,赵瑞霞笑得花枝乱颤。 她随即正色道: 祁同伟,你现在回去。 我把那九名犯人交给你带走。 你的目的就是这个,省得跟本地官员周旋。 至于你递交给京城的赵瑞龙初审结果,我也不再追究。 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这甚至算不上交易,而是我在帮你。 帮你完成任务。 我说我好相处,可不是骗人的。 这番话确实让祁同伟心动。 今日会议上处处受制,毫无配合。 想要跨国执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刻赵瑞霞的提议格外诱人。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直接带人回去。 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就在祁同伟准备答应时,他瞥见赵瑞霞脸上的笑意。 一股警惕油然而生。 说实话,这样的好事若是在他未向京城递交材料前。 或许还可能,但如今他已抓捕赵瑞龙。 此时出现这等好事,必定是个陷阱。 祁同伟顿时警觉起来,望向赵瑞霞的眼神充满戒备。 赵瑞霞迎上祁同伟的视线,唇角轻轻一扬。 她斜倚在床榻边,一抹纤白的腿自红裙下摆间透出。 眼波流转,她只静默地凝望着祁同伟, 然而那目光中的意味,此刻已昭然若揭。 祁同伟径直走向门边,拉开了房门。 他旋身回来,语气平淡: “赵小姐,请吧。” 话已至此,赵瑞霞也不愿再多作纠缠。 她深深望了祁同伟一眼,转身离去。 坐进车里,她拨通了电话: “父亲,祁同伟不愿回头。” 京城四合院内,赵立春低低一叹: “小霞,你保护好自己。 国内的事,不必再理会了。” 电话挂断,他抬头望向夜色, 那是他最后的期盼。 祁同伟的拒绝,几乎已为他的败局落定音。 而这时的祁同伟躺在床上, 反复回想方才种种细节,却始终寻不出端倪。 究竟是哪里,被他遗漏了? …… 缅北边境,林深处。 一支队伍悄然现身,臂章显示—— 他们正是武警支队,在夜色中潜行无迹。 领队的将军看了眼时间,下令原地休整。 天刚破晓,规律的叩门声便在祁同伟房外响起。 他蓦然起身。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武警制服的少将, 向他肃然敬礼: “报告祁书记,奉中 指令, 向您报到!这是中 给您的密令。” “还请您接收!” 说话间,对方取出一个信封,递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一时愣住,但还是下意识回了个礼。 他将来人请进屋内,自己则拆开了信封。 一看内容,他不由得心中一震。 “任命汉东省政法书记祁同伟为前线司令,负责剿灭缅北武装分子。 拯救国人,中 。” 短短几行字,意义却非比寻常。 这意味着,正式对缅北势力采取行动——虽不完全是宣战,却无异于清除毒瘤。 用武警部队执行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但这纸命令仍令祁同伟颇感意外。 中 竟直接下达指令,其中似有深意。 第146章 要知道,这个单位握有实权,能调动全国警力与武警部队。 以当前体量而言,这股力量足以扫平一国。 武警不仅涵盖陆军,还有海上力量。 除五常之外,其他国家仅凭武警便足以应对。 此刻,上级将武警指挥权交予他,用意昭然——祁同伟成了一柄对外出击的利刃。 对此,他倒没有理由拒绝。 哪个男人不曾梦想指挥千军、挥斥方遒? 忽然,祁同伟想起昨晚赵瑞霞要他离开、当作无事发生的那番话。 难道,赵立春早已预知这一切?还是在高层有特殊渠道? 想到这,祁同伟不由一阵寒意。 他望向那位武警少将,含笑问道: “这位将军,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一个立正,朗声回答: “报告司令,我叫丁晓。” 见丁晓如此正式,祁同伟笑着将他按回座椅: “丁将军,我只是上面任命的执行人,实际行动还得靠你们。 在我这儿不必这么拘谨,就当是自己人。 说起来,我也是汉东武警总队的政委,还指望你帮我解解惑呢。 放轻松点。” 面对这些武警官兵,祁同伟早已有了应对的办法。 毕竟多年相处,他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果然,听了祁同伟的话,丁晓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 他笑了笑,对祁同伟说:“司令,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您也当过政委,知道有些当上级的……算了算了,不提了。 司令,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出发去前线?弟兄们都等不及了,就等着开拔呢。”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不禁一脸无奈。 果然,当兵的都一样,从不怕事大。 这些在别的国家可能让人垂头丧气的事,在我们这儿却是个例外。 边境线上那些土匪不断挑衅,就像当年和三哥那场冲突一样,直接开打,打得那群吃咖喱的满地找牙。 这些事,都是这群小伙子干的。 我国军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总憋着一股劲,正是这股劲让我们的军队越来越强大。 但此刻,祁同伟不能就这么出发。 他得先弄清楚具体情况。 虽然接到了任命,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丁将军,为他点上火,然后问道:“老丁,我是地方上来的,本来是来查案的,突然接到这个任命,说实话心里没底。 老丁,你给我交个底,这次行动有多少人参与?有没有特殊指令?你可别让我犯错误啊,我这个司令可不是真司令,你别太当真。” 祁同伟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有些发懵,丁晓很能理解。 他得意地吸了口烟,这才说道:“既然任命你是司令,你就是司令。 没有真假之分。 虽然我们武警不在军队序列,但标准是一样的。 中政法任命你,你就是司令,这没问题。 这次来的是机动总队的人,我是机动总队副队长,这次由我带队。” 两个作战支队,三千八百余人。 放心,在昨晚。 前线司令部已经完成了战斗部署,一切就绪。 只待你下令,我们便长驱直入。 就这么简单,收拾这群垃圾。 还用不着大动干戈。 丁晓的话没错,事情确实如此。 不过其中,还有一点端倪。 剿灭缅北,是为了什么? 这是关键。 否则, 单纯剿灭,毫无意义。 缅北没了,还有缅东缅南。 本质问题,还在于人。 但丁将军没有提及这一点, 令祁同伟略感意外。 毕竟这个层面, 不是简单的行动就能概括。 祁同伟继续问道: “丁将军,你接到的命令, 就只是剿灭?没有别的?” 听到祁同伟的问题,丁晓有些不解。 这叫什么话?不是来找你了吗?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除了剿灭,就是请你担任司令。 就这两项命令,怎么了?” 听到丁晓的回答,祁同伟明白了, 这又是个坑。 有些话无法明说,但事必须做。 恰好自己在边境,任务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丁晓看不透其中蹊跷,但祁同伟心知肚明。 什么剿灭?根本目的是抓人。 如此而已,其余一切, 都是为此铺路。 此刻的祁同伟, 才真正明白找他的原因所在。 看着一脸轻松的丁晓,祁同伟说道: “丁将军,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剿灭,当地武警就能执行。 何必调你来?又为何让我这个汉东人当司令? 这事不简单。 为稳妥起见,我们最好多做准备。” 听了这话,丁晓有些茫然地看向祁同伟。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丁晓忽然想起, 在向上级请示时,总队长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当时他以为是嫉妒,现在想来…… 似乎是我想得太多,这一切并非如我所料。 他虽身为军人,但能跻身此等位置,政治智慧自然不容轻视。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关注放在了其他方向上。 之前并未留意,直到祁同伟此刻提起,他才恍然意识到其中另有深意。 原来背后暗藏玄机,只是他一直未能看清。 此时再看向祁同伟,他眼中早没了当初的轻慢。 毕竟眼下之事非同小可。 若是此次任务只是草草完成,那么他未来的前途, 只怕就要断送于此,这是不争的事实。 丁晓望向祁同伟,眼神也一时复杂起来。 “祁司令,您尽管指示。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请您放心,只要是您的意思,我都会坚决执行。 到了这个关头,我不认别的命令,只听您的指挥。 您才是这次作战的总司令,我们都会服从您的安排。”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发苦。 这丁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句话就把责任全推到了他的肩上。 说白了,事情的关键在于作战成果。 丁晓作为副总队长,上面还有祁同伟这个司令。 他把问题往上一递,谁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此时,祁同伟才是第一责任人。 面对这样的丁晓,祁同伟只得开口说道: “老丁,丁将军,你这样可不够意思啊。 我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 现在把责任都压在我这, 你自己倒轻松脱身,未免太不仗义。” 丁晓闻言,哈哈大笑,神情颇为自得。 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这种时候,保全自己总是人之常情, 即便在军中也不例外。 国内的环境一向如此,大家早已习惯。 不过丁晓随即又说道: “司令,请您放心。 我们在政治视野上确实不如您,这是实话。 要不是有您在,换我单独接这任务, 恐怕早就一头冲上去了。 现在不说别的,我真心感激您。 只要您定好大方向,具体执行就交给我, 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您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才稍稍安心。 丁晓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中有数,并非那种可以随意差遣的人,这一点很好。 祁同伟对此很满意。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内部不出问题,不遭遇背叛,难关总能渡过去。 眼前这个坎,只要内部稳定,要迈过去并不难。 祁同伟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一起命案。 有九名泰国军方嫌疑人逃到了缅北,我的任务是活捉他们,带回国内受审。 不过,我们可以借这次机会,将缅北的四大家族一网打尽。 这才是关键——只要抓住他们,无论上级有什么考量,都绕不开这些人。 他们才是缅北问题的根源,谁都逃脱不了。 这将是我们最大的战果,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丁晓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这个思路他之前并未想到,但一经点破,他立刻领会其中深意。 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再好不过,他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本就是为了更进一步。 如今在行动中抓住机遇,他绝不会错过。 想到这里,丁晓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祁同伟此刻想得更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其他单位配合,只有他们这一支军队参与,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如果事后无人承认此次行动,那他们二人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在这种国际博弈中,牺牲一两个官员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祁同伟脸色沉了下来,看着仍沉浸在兴奋中的丁晓,继续说道:“老丁,你说如果我们的部队行动之后,国防部不认账,会是什么结果?” 丁晓闻言,轻蔑地扬了扬嘴角。 “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不配合?” “不配合就是叛乱。” “擅自行动,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可不是儿戏,开不得玩笑。” “祁司令,您可别乱讲。” 可话刚说完,他却突然愣住了。 政法系统确实有权调动武警,但像这样大规模的行动, 若没有军委的命令,简直是胡闹。 一旦追究,必定逃不过军事法庭。 丁晓一时也有些慌了,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应该……不会吧?” 祁同伟心里当然清楚这不可能。 但赵瑞霞昨日的警告言犹在耳。 若不提前布局,将来必定留下隐患。 这一点毋庸置疑。 别人他不敢说,但赵立春背后,一定另有打算。 此时的祁同伟显得异常冷静。 第147章 他瞥了一眼丁晓,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们全部换装,扮成佤邦政府军。” “这样一来,国际社会也无话可说。” “就算有人猜到是我们,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就能置身事外。” “所有行动,都是他们做的。” “人犯也是他们抓来交给我们的,与我们无关。” “老丁,你觉得这安排如何?” 丁晓听罢,眼前先是一亮, 随即又略显犹豫地说: “这样冒充佤邦……会不会不太妥当?” 他担心的,是佤邦政府方面的反应。 毕竟那是一个国家——在他眼中, 即便国力弱小,上层也一向重视与他们的关系。 这么做,会不会带来风险? 祁同伟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不太妥当?他们求之不得。 他敢断定,只要他们一出动, 佤邦方面第一时间就会给他们正式编制。 白送的战绩,谁会拒绝? 在政治的棋盘上,这样的功劳, 足以让他们彻底翻身,谁会不乐意? “不太妥当?对他们来说,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巴结还来不及。” 缅北的密林深处,一群身穿佤邦 的人, 正被一伙开着皮卡的悍匪追得夺路而逃。 在这里,这样的景象已是司空见惯。 政府军被军阀打得溃不成军,四处可见残迹。 政府财力匮乏,而那些军阀不是贩毒就是从事电信诈骗。 他们资金充裕,装备精良。 因此战斗力强大,手里拿的不是AK就是m16。 与政府军手中的拉栓步枪形成鲜明对比,装备差距悬殊。 这样的条件下,政府军怎么可能打赢?然而,就在政府军逃入丛林之后, 军阀武装正要追击,一群寸头青年突然出现。 他们身穿政府军制服,手中却握着制式qNZ武器。 一轮激战,军阀武装被全数歼灭。 这样的场景,正在缅北各地不断上演。 【兄弟们,打赏、全订、鲜花、月票、打赏走一波,求求了】夕. 《铁血厅长万里追凶,剿灭缅北电诈集团》(求月票) 祁同伟望着这支如狼似虎的军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曾是那个独自闯入毒窝的莽撞青年。 如今看到这样一支虎狼之师,又怎能安心坐在指挥部里?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丁晓,试探性地开口: “丁将军,一直待在指挥部也不是办法。 不如我们去前线看看?现场指挥, 总比空守大营要强一些,您说呢?” 丁晓自然听出了祁同伟话中的深意,这很正常。 不仅祁同伟这么想,他也有同感。 要不是祁同伟在场,他早就坐不住了。 我国的军官大多如此, 无不渴望在战场上挥洒热血。 现在战事顺利,完全是压倒性优势, 此时不上前线体验一番, 心里实在痒得难受。 再加上现在的指挥系统, 一个平板屏幕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复杂的电台。 缅北的电力供应已被完全切断, 这场战斗简直就像欺负小孩一样轻松。 所以两人都不太担心,祁同伟这才动了心思。 巧的是,丁晓也是这么想的。 “祁司令,我正有此意。 以现在的局势,确实该去前线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带着两个警卫排, 离开司令部,乘车向前线进发。 虽然设立了指挥部, 但武警部队日常训练都以小部队作战为主, 以小队为基本单位,虽然日常编制最小是中队。 但是在这里,全部打散。 以排为单位的小队,分开突破。 祁同伟外行,直接下达作战命令。 他在司令部等待各单位反馈消息。 不时有汇报传来,说击败了小股武装。 因为没遇到什么阻碍,祁同伟还以为反抗不激烈。 直到看见当地佤邦政府军在收尸,才意识到这些狼崽子们玩得畅快。 本来计划的行动,只要一有缴获,就派人把东西送回司令部。 士兵们开着缴获的皮卡,嗷嗷往前冲。 因为自家的装备上有定位,不方便随意使用。 回来送车的人,大多也是伤兵。 挂了彩的,说话还很好听: “我是怕国家的资产损坏,有用的才送回来。” “这还挑啥,都是庄户人。” 话虽好听,实际情况却不同。 他们见到叛军就开火,基层作战意识已经刻进骨子里。 遇到人多的,他们也不怕。 边打边撤,因为很快叛军背后就会出现友军。 前后夹击,即使人数相差五六倍,照样全歼。 这就是正规军和军阀的区别——更何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 祁同伟一行人往果敢老街前进,沿途只见佤邦政府军在收尸。 现在祁同伟这支部队的编制,是佤邦特别第一师。 佤邦主席鲍有池亲自安排,特派员还送来了文书和大印。 丁晓当时差点笑死,这支部队从侵略战争变成了打短工的。 不过部队纪律一点不含糊,从未违纪,只是不收俘虏。 在异国他乡,这也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无可指摘。 正因为这样的命令,士兵们突击迅猛。 一路上,祁同伟也遇到不少开着破旧皮卡嗷嗷冲的兵, 但无一例外,都被丁晓喝止, 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在后面吃尾气。 祁同伟和丁晓听到士兵互相抱怨,对视一笑,并不在意。 直到部队抵达果敢老城,才遇到阻碍。 这里是电诈集团的最后堡垒,盘踞着自私的军阀。 在果敢老街,祁同伟和丁晓赶到现场时,两位支队长正犹豫不决,不知如何突破敌方老窝。 丁晓上前踹了他们一脚,责问他们为何不回消息,简直像失联了一样。 其中一位支队长连忙解释,他们刚想汇报情况,请教如何进攻——城内守军一万,而他们只有八千人,实在不够。 丁晓听了大怒,直接一脚踹过去,呵斥道:“放屁!这怎么会不够?你这是什么部队,自己不清楚吗?”两位支队长对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祁同伟站在一旁,始终沉默。 他清楚作战计划是专业人士的事情,自己不能随意插手,否则出了问题就是人命关天,他还不至于为面子冒险。 与此同时,果敢城内的卧虎山庄里,几位当地巨头默然围坐。 主位上坐的是明家家主——这个家族曾依附四大家族,如今却跃居其上,民兵战斗力首屈一指,无人能敌。 这时,一位魁梧大汉开口:“明老爷,这批政府军太邪门了,用qbZ的我们见过,你明家部队也用这个,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的作战序列跟政府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身上穿着军装,我几乎要以为是老中那边的部队。 明老爷,都到这份上了。 您倒是问问情况,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是打还是撤,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他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明家的靠山,是老中的高层。 眼下这个节骨眼,大家等的就是老中的态度。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所以现在急需明家表个态。 毕竟对在场的众人来说, 必须得有个统一的意见。 虽然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但此时此刻,必须得有个主心骨。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家都得完蛋。 坐在首位的明家家主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后堂。 他妹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 明家主事人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可连续拨了三次,始终无人接听。 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身旁的女子上前问道: “哥,霞姐不接电话?” 明家主事人抬眼望向屋顶,眼中掠过一丝不甘。 明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位霞姐的扶持。 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她弄不来的。 大批制式武装,只要钱到位就能搞到。 在缅北这地方,钱算什么。 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短短十几年间, 他手下部队的装备全部更新换代,成了果敢名副其实的霸主。 可至今他连霞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外人只当他是背后有人撑腰,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傀儡。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向妹妹。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说不定霞姐只是去散心了,你知道的。 你先准备一下,从密道撤离。” 听到哥哥这番话,女子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明家在缅北向来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如今竟要她悄悄撤退。 她突然想到什么, 正要上前追问,却见哥哥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堂外众人见明家老大出来,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 他望向那人,想了解对方的想法。 谁知明家家主此刻毫无客气之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径直开口: “诸位,这些年你们是不是已经丧失了斗志?对方才多少人?情报显示连五千都不到。 光我明家在果敢就有四千兵力,加上各位的,总数超过一万,还怕他们不成?再说,我们外围的部队也不少,打掉政府军这支精锐,老鲍还敢跟我们叫板?不把他们碾碎才怪! 我在此表态:我主张反击,收拾掉城外那群的!” 明家家主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有的振奋,有的暗自在心中盘算。 第148章 毕竟这并非小事,在许多人眼中此举过于冒险,一时无人敢率先表态,互相观望,全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魁梧大汉站起身来,扬声说道: “明老爷,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不知道您背后有人撑腰?不然您儿子哪能去京城上那所一般人进不了的学校? 现在您说要打,我们也不反对,但您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至少您的人得打头阵。 我这话,没说错吧?” 这番话引起一片附和,简直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这些军阀表面威风,骨子里却只顾保存实力,并不真心想打,甚至想借机削弱明家。 至于其他,他们并不在乎——哪年政府不来?最后缅北还不是他们的?电诈集团与他们无非是合作,军阀只负责建园区、坐地收钱,根本不关心其他。 这也是为何现场一个电诈分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望向坐在上首的明家家主。 明家主心中冷笑,他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人,其实是老中的武警。 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他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一点,他看得十分透彻。 于是,他趁机煽动众人动手。 目的就是趁乱脱身,借机逃走。 他明家在大陆的钱财,在美洲的资产, 足够他安稳度过余生。 至于大陆的财产, 一直是由他的儿子在打理。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这里。 只要他能顺利脱身, 就不会有事。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明家绝不退让。 眼下, 我能做的不多,但一点表示还是可以的。 请放心,这次行动, 我明家愿意打头阵,绝不含糊。 也希望在座各位,能同甘共苦!” 明家家主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有人愿意出头,其他人自然乐见其成。 众人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提议。 就在众人准备歃血为盟、做足场面之时, 一队身着佤邦军装的年轻人突然冲了进来,举枪环视全场。 “举起手来,不许动!” 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让在场的人顿时愣住。 一名彪形大汉刚想拔枪,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那人的手便掉落在地,随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祁同伟在众人簇拥下步入会场,扫视一圈后, 向身边的人问道: “小杨,人齐了吗?” 这位正是当初跟随祁同伟到边境的人员之一,被派潜入果敢打探情报。 此次行动能顺利攻入,他的功劳极大。 但因其特勤身份,始终在隐秘战线工作。 行动结束后,祁同伟也在考虑, 是否该让他转到明处,不再从事隐蔽工作。 小杨仔细环顾一圈,回来报告: “除了明家的二小姐,四大家族和明家的主事人都在。” 祁同伟闻言面露喜色, 与丁晓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下令: “全部带走!” 周围的士兵如虎狼般一拥而上,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 再用钢丝绳捆住,令他们无法挣扎。 这些士兵亲眼见过园区的惨状,对这些人恨之入骨。 要知道,园区里被称作“猪猡”的人, 都是他们的同胞。 而在这里的这些人, 正是罪魁祸首。 : 比地狱更加残酷,剥皮抽筋一般。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的行径,尽管起初曾明令禁止 俘虏。 祁同伟目睹这一切时,终究不忍苛责。 他看着这惨状,同样满脸愤慨。 于是,他只能佯装未见,任那些被愤怒驱使的人们宣泄情绪。 随着 区被攻占,驻守后山的政府军也积极配合。 他们协助武警部队缉捕园区头目,包括已经逃走的明家二小姐。 祁同伟到来时,队伍不过三千余人;待到回程,却已壮大至四万多人。 尽管政府军调配了不少大巴与卡车,运力依旧捉襟见肘。 整个队伍迤逦而行,绵延足有三四公里长。 一行人跋涉至边境,祁同伟原以为需经历繁琐交涉。 却未料到,此地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无论是鉴别被困人员的专班,还是补给物资的调配, 抑或是接收犯人的工作人员,皆翘首以待。 祁同伟迈过边界线,两侧边防军人齐刷刷致以标准军礼。 刹那间,他鼻尖一酸。 强忍心绪穿过边境大门,只见马路中央伫立着一位武警中将。 对方端正敬礼,朗声汇报: “报告前线司令祁同伟同志,武警机动总队奉命接收被困人员及在押犯人。 司令同志,您辛苦了。” 祁同伟以标准军礼回应。 此时人群中快门声此起彼伏, 定格下这历史性的一幕——祁同伟与武警中将在国门下互致敬礼的画面。 国内最具权威的报纸以《铁血厅长万里追凶,剿灭缅北电诈集团》为题刊发报道, 头版赫然刊登着国门下那张照片。 沙瑞金读着报上新闻,只觉得牙根发胀。 赵立春这一回,是真的要倒台了。 沙瑞金早知道祁同伟外出办案,却没料到他竟掀起如此波澜—— 直接端掉了罪犯藏身的缅北据点。 沙瑞金对此地有所耳闻, 那是个毒瘤之地,无数同胞曾在那儿受苦受难。 只因缺乏合适契机,始终无人出手整顿。 这个众人皆知的烫手山芋,这份沉甸甸的功劳, 谁都不曾预料会花落谁家。 如今祁同伟摘得硕果,令沙瑞金隐隐不安。 祁同伟建功越多,沙瑞金便越显被动。 身为书记,按理祁同伟所有功绩都有他一份。 但此番缅北行动非同小可—— 这是祁同伟在积蓄声望,更是他重返汉东的铺垫。 748正处于舆论漩涡之中,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棘手。 没办法,他必须把祁同伟推上副书记的位置。 按照规定,一个省只能设有两位副书记,一位是省长,另一位是专职副书记。 但凡事总有例外。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时,就曾为高育良增设了一个副书记职位,并且得到了上级的批准。 其他省份,除了建设兵团和某个民族自治区设有四位副书记外,通常都只设两位,这是常态。 而汉东在改革过程中,为方便行事,就多设了一个副书记职位。 这一次,沙瑞金原本以为可以收回这个职位。 但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关注,这让沙瑞金不得不按原有的规矩行事。 他必须把原本由政法书记兼任的副书记职位让出来,还得赋予实权,否则,全国媒体会对他口诛笔伐。 如今的祁同伟,声望正值巅峰。 沙瑞金实在想不通,祁同伟为何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获得这样的机会。 这份殊荣,不是给那些二代、三代用来镀金的,而是落在了祁同伟手中,他似乎并不为己谋利。 沙瑞金殊不知,运气本就是关键因素之一。 中政法正等待这样一个案件,能够合法合理地处理缅北问题。 这一次的案件,正是这样一个契机。 如果沙瑞金亲自出马,这份指挥权和殊荣本应属于他。 可惜他当时选择了把任务甩给祁同伟。 结果,祁同伟捡了个大便宜。 此时的祁同伟,刚刚乘专机抵达汉东。 随行的还有一个中队的特警,负责押送九名犯罪嫌疑人。 说起来,这些特警也颇为憋屈。 他们全副武装赶到边境,本以为能大显身手,却看到成建制的武警早已到位。 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让他们颇为郁闷。 祁同伟本想分他们一些功劳,可惜没有机会。 最后只能让他们负责押送人犯,算是聊胜于无。 接机的人不多,只有政法系统的人员到场。 法院和检察院都派了人,因为这个案子舆论压力太大,必须尽快处理。 祁同伟在出发前就已嘱咐他们提前准备。 他带回来的,除了九名嫌疑人,还有遇难者的骨灰。 望着机场周围披麻戴孝的人群,祁同伟强忍着情绪,别过头去。 当特警手捧遇难者骨灰走下飞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悲泣。 祁同伟悄悄从侧面离开,朝人群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像被针扎一般迅速转身离去。 并非他心中有愧,而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压力太过沉重。 守护百姓本是他的职责,如今他却只能带回一盒盒骨灰。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他不忍目睹。 他朝陈海招了招手,陈海立即快步走来,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 与祁同伟的沉痛不同,他此刻满心激动。 祁同伟万里追凶、剿灭缅北集团的事迹,已通过官方媒体传遍全国。 陈海不禁憧憬着自己将来也能获得这般荣光。 看着陈海兴奋的模样,祁同伟略显无奈,但还是嘱咐道:“陈海,检察院的流程最好在遇难者尾七前完成,这样也能抚慰家属。 相关的保险和补助要尽力落实,这些遇难者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留下的孤儿寡母生活不易。 法治不仅要讲原则,也要有人情味。” 祁同伟所说的“尾七”,是汉东民间的传统习俗。 一般地方只过头七,而尾七则是指第四十九天。 家属每七天祭奠一次,祈愿逝者安息。 尾七之后,生者便要开始新生活,不再终日哀思。 在尾七前完成审判,既是对逝者的交代,也是对家属和汉东百姓的交代。 陈海点头应下,又追问:“这些犯人怎么处置?” 祁同伟闻言面露厉色,咬牙道:“公开审判,全部枪决!绝不姑息!” 说完便关上车窗。 司机会意,驾车疾驰而去。 这段时间的奔波让祁同伟疲惫不堪,在外省办案时处处受制,各方利益纠葛更让他心力交瘁。 第149章 事情千头万绪,祁同伟还得给当地一个交代。 要不是有中政法帮忙,这些事他至少得熬上两个月。 而更关键的是——赵瑞霞的出现。 她的出现让祁同伟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缅北高层,竟然全被机动总队接走。 他只能押着自己的人返回。 要不是后来报纸报道,祁同伟几乎恍惚:自己到底做了没有? 整件事太离奇,他仿佛只是个挂名的符号。 作战有计划,后续问题也在跨过国境那刻全部安排妥当。 他感到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赵瑞霞与缅北之间是什么关系?他看不明白。 此刻的祁同伟,甚至不愿回家,只想直接找到赵瑞龙问个清楚。 可身体却很诚实——他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即便他体力再好,精力再充沛,一踏入汉东,就像真正回到了家, 整个人放松下来,疲倦也随之袭来。 祁同伟走进家门,梁璐刚想开口, 他已一边走一边脱掉外衣,嘴里念着: “累死人了,先洗个澡再说。 缅北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在门口几乎脱了个干净,只穿着短裤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梁璐抱着他的衣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高育良与吴慧芬夫妇。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梁璐把衣服抱到阳台塞进洗衣机。 吴慧芬忍不住打趣:“梁璐,同伟这身子骨还是这么好啊。” 高育良只低头喝茶,并不搭话。 梁璐没好气地瞪了吴慧芬一眼,对方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没过多久,祁同伟裹着浴巾到阳台拿睡衣, 一抬眼见到高育良夫妇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开口: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边说边抓起睡衣往回走。 高育良却毫不客气: “穿好衣服,出来说话。” 尽管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但梁璐脸上的笑意仍旧藏不住。 祁同伟再次走出来时,梁璐和吴慧芬已经进了卧室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他与高育良。 高育良为他斟了一杯茶。 “同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命案吗?怎么突然就把缅北给扫荡了?当地怎么可能支持你这么做?那个省不少人都靠着那里吃饭,这不是砸自己的钱袋子吗?” 即便身在汉东,高育良也对不少内情有所耳闻。 缅北虽然看似猖獗,实则始终在某种掌控之中。 那里是当地重要的收入来源,这一点高层几乎都心知肚明,高育良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可事情确实发生了,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加上担心祁同伟的安危,他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他了解祁同伟,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愣头青。 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一旦热血上头,提着枪就往前冲的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祁同伟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只是部队战斗力太强,他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见祁同伟安然无恙,高育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祁同伟本就满腹疑问,此刻在高育良面前,总算有了倾诉的机会,于是直言道:“老师,我也搞不清状况。 当时我把情况汇报给公安部后,陈部长就直接任命我为专案组组长,还让当地配合我,这已经够离奇了。 可后面还有更离奇的——专案组会议结束后,武警机动部队带着中政法的命令来了,任命我为前线司令,全面负责剿灭缅北匪帮。 您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算完。 行动结束后,在回国的边境线上,所有接收工作都已安排妥当——被困人员的分流、重点电诈分子的梳理,连四大家族的头目都被接走了。 我回来时,只带了九个我们要抓的嫌犯,其他的,全被接走了。” 祁同伟说完,猛喝了一大口茶,情绪仍然激动。 高育良听得目瞪口呆,若不是祁同伟亲口所述,他绝不敢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政法直接将军权交予祁同伟,让他担任司令。 这并非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高育良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祁同伟又被当作刀使了。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祁同伟一路走来,总被上级当作工具人驱使。 要说仙家看重出马弟子倒也罢了,但这是官场。 祁同伟屡次被上级使唤,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说,他其实被列入了上面暗中培养的青年干部名单? 想到此处,高育良不禁兴奋起来。 国内官场有个传统:海里有一份青年干部名单,列入者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作为国家下一代领导人来培养。 培养方式很简单——不断加担子,如同养蛊。 最终胜出的,就是最合格的领导人。 高育良对此心知肚明。 他自己年纪已大,无缘这份名单。 但祁同伟不同,不到五十岁就已官至副部级,担任政法书记。 如此年纪达到这般职位,在全国都属罕见。 高育良越想越觉得可能,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带上了赞许。 他继续追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 祁同伟想起一个关键人物:赵瑞霞。 这女人出现得极不寻常,按理说不该出现在那个时间点。 她前脚刚走,第二天清晨丁晓就出现了。 若说这两者没有关联,傻子都不会信,何况是祁同伟。 “确实有件事,”祁同伟说道,“您猜我遇到谁了?赵瑞霞!” 听到“赵瑞霞”三个字,高育良瞳孔猛然收缩,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赵瑞霞与赵瑞龙截然不同。 高育良与赵立春交往颇深,深知赵瑞霞的分量。 若说赵瑞龙是扯虎皮做大旗,那赵瑞霞就是赵立春意志的化身,甚至能左右赵立春的决策。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赵瑞霞平日从不轻易露面,一旦出现,必定事关重大。 高育良这辈子,也只见过她两次。 赵瑞霞曾两次传递消息,一次是她离开汉东大学步入政坛,一次是他进入。 回想起来,祁同伟仍觉得恍如隔世。 要知道,赵瑞霞年纪比祁同伟还要小,可见她当时的能力已非同一般。 见祁同伟故意卖关子,高育良催促道:“快说吧,别绕弯子了。” 祁同伟笑了笑,继续讲述:“那天我刚下飞机,赵瑞霞就和当地公安厅长一起来接我。 但我当时并不清楚她的身份。 就在我接到中政法指令的前一晚,她来酒店找我,劝我回去。 她甚至直接把涉案的九个人交到我手上,但我没有答应。” “第二天,武警机动总队就送来了任命。 临走前,负责人还通知我一周后进京。 就这些了,我还是没明白赵瑞霞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看不透。” 听了这番话,高育良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一次,赵立春恐怕真的要倒台了。 虽然他不清楚赵瑞霞与缅北之间的联系有多深,但至少确定有关联。 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京城的意思了。 从祁同伟的叙述来看,京城对这里的关注已非一日。 尽管赵立春反应迅速,试图让祁同伟立即离开,但有一点十分明显:赵立春竟然知晓中政法的行动,这实在令人心惊。 高育良一直重视这位老书记,可对方的举动仍让他感到难以捉摸,甚至不寒而栗。 这种级别的行动,谁敢干涉?可赵立春毫不犹豫地出手了,这份魄力让高育良难以想象。 忽然,高育良想到什么,警觉地看着祁同伟,语气狐疑地问道:“同伟,赵瑞霞晚上来找你,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与此同时,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轻轻推门而入,汇报道:“沙书记,政法书记祁同伟请求汇报工作,是否需要调整时间接待他?” 【兄弟们,求点数据,花花月票打赏全订什么的,砸过来吧,拜托了】 160 扯虎皮当大旗(求月票) “同伟来了,坐坐坐,别客气。”沙瑞金看着眼前的祁同伟,语气中略带无奈。 毕竟,眼下形势如此,谁又能轻松应对。 祁同伟已然彻底失控,如今的他已是全国瞩目的焦点人物。 万里追凶的事迹让他声名远扬,这样的声望别说在汉东,就是放眼全国也寥寥无几。 沙瑞金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初在老陈家院外初次见到祁同伟的情景。 那时他常想,若是当时自己直接从草丛中现身,来一场现场问政,或许如今的大好局面都会倒向自己,而非现在这般光景。 可惜世事从无如果。 上次在此地,他即使全力发挥演技也未能挽回祁同伟,这次更是希望渺茫。 此番祁同伟可以说是凯旋而归,沙瑞金原本已做好准备应付对方摆架子,再借机施以下马威。 出乎意料的是,如今的祁同伟竟如此通情达理,第一时间就来汇报工作。 这反倒让沙瑞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祁同伟一进门就享受到了高育良级别的待遇。 感谢沙书记体谅,这些天确实疲惫,我就不推辞了,还请您多包涵。 尽管昨夜高育良早早离去,祁同伟得以安睡整晚,但此刻他的疲态比昨日刚归来时更甚。 沙瑞金仔细观察着祁同伟的状态,这种疲惫绝非伪装。 按理说正值壮年的祁同伟身体素质远超他们这些老同志,沙瑞金曾翻阅过他们的体检报告,祁同伟的各项指标都与年轻人不相上下。 同伟,这是怎么回事?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沙瑞金忍不住关切询问。 祁同伟闻言露出苦笑。 在缅北时全凭一股心气撑着,自然精神抖擞不知疲倦。 可一旦回到家中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 第150章 若不是今早特意嘱咐梁璐叫醒他,恐怕此刻还在沉睡。 原本他也打算明天再来汇报,但梁璐那句你状态不太对的提醒,让他当即决定前来面见。 如今的祁同伟早已褪去当年的莽撞,眉宇间透着沉稳与深思。 这样的状态,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趟行程? “沙书记,您可能不太清楚。 这次指挥的是两支武警支队,虽然在汉东的时候也指挥过类似的队伍,但这次毕竟是在境外执行任务。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实际的作战计划并不需要我费心,都是提前制定好的,但环境不同,整个人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 一刻也不敢放松,就怕出什么问题。” “可我还不能表露出来,您是不知道,在那种地方带兵,我们这种文职出身的,真的很难适应那种思维方式。 在那种状态下,人命似乎已经不再是生命了。” “看到随处可见的反抗军 ,一两具还好,多了……说实话,我都忍不住想吐。 但为了汉东的面子,我只能硬撑着提住那口气。” “奇怪的是,在缅北那会儿状态反而特别好。 人极度亢奋,两天几乎没合眼,却一点不觉得累,胃口也出奇地好。” “可一回来就不行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整个人就像垮了一样。 倒不是生病,就是累,睡得天昏地暗,根本醒不过来。” “今天要不是想着得向您汇报工作,我肯定不会来上班。 实在起不来,还是我爱人硬把我拽起来的。 平时我从不用司机,今天也是担心路上出状况,才让司机送我过来。”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沙瑞金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整个汉东,要说最能指挥部队的人,除了军方的,恐怕就数祁同伟了。 看着祁同伟现在的状态,沙瑞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他几位叔叔讲的故事。 他们说,打鬼子那会儿,开战前怕得腿直抖,可枪声一响,一个个就跟疯了似的,拼了命地往前冲。 陈岩石他们那个班,几乎都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他名义上的父亲沙振江,也是那样牺牲的。 现在听祁同伟说起这些,沙瑞金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感慨。 他望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既然身体不舒服,其实不用急着来的。 晚个一两天汇报,没什么关系。 这些事,迟一点说也一样。” “身体要紧。 今后汉东的工作,还少不了你出力,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虽然你还年轻,但也要注意保护身体,不然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沙瑞金的话语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这份关心令人感到舒适。 若放在以往,祁同伟必定深受感动,可如今却已不同。 现在的祁同伟思虑更深,也更沉潜。 面对沙瑞金这一套,他几乎已能免疫,甚至能反过来应对得更为周全。 这便是成长,也是官场的现实。 祁同伟听了这话,脸上仍是一片感激,随即回应道:“沙书记,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眼下情况实在危急,这起案件影响极其恶劣。 我已向陈海传达,决定顶格处理,九名泰国籍罪犯一律处以极刑——枪决。” “汉东已多年未执行极刑,所以此事必须向您汇报。” 沙瑞金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极刑?这在汉东确实已久未出现。 国内长期受西方 影响,对 的判决日益审慎。 祁同伟此举颇为极端,难怪要向他报告。 转念间,沙瑞金想起祁同伟在缅北的行动,心中不禁一震,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在内网看到,两批武警伪装成政府军,在缅北击毙两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自建国以来,这样的事件实属罕见。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他必须关注其政治影响。 此事透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意味,沙瑞金心中了然,因此态度仍保持谨慎。 “这件事,须经最高检批准。 我管不着,你认为合适就报上去,没问题。” 沙瑞金所言不虚。 对于刑事案件,他只在意政治影响,其余并不涉足。 这次事件,自有上级处理,他何必插手,自找麻烦。 因此,他的态度很明确:随你决定。 不过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神情愕然。 “沙书记,情况是这样。 这件事我没有直接向您汇报,昨天我已经通知了陈海这个安排。 最高检的批复昨晚就连夜发下来了。 今早我看到文件,才直接赶过来。” 沙瑞金闻言,几乎坐不住。 他强忍着没有起身。 作为省委书记、一省之主,他深知其中利害。 祁同伟此次行动,让他感到不安的并非行动本身。 而是上级的态度,这一点至关重要。 这关系到他今后的施政方向。 每个省份都有自身的局限。 毕竟只是一个省级单位,不是中央机关。 在处理涉外事务时,难免受到制约。 正是因为上面的态度不够明确,下面面对外国人才会束手束脚。 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便是由此产生。 而这次最高检迅速批复,信号已经再清楚不过。 不用再给这些畜生留什么情面。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对祁同伟明说。 望着眼前的祁同伟,沙瑞金还是忍不住问道: “同伟,这次的任务, 你不是去追捕逃犯吗?怎么还带队实施抓捕了? 内网上的信息不完整,有些细节没有写明。 你具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正是沙瑞金最关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祁同伟,已经不那么容易掌控。 这会带来很多变数。 这一点,他看得很明白。 祁同伟这次行动,他想知道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执行。 只有这样,他才能争取更多操作空间。 这件事他看得很透彻。 但别人未必清楚。 所以此刻沙瑞金看似随口一问, 实则是在摸底。 祁同伟虽不知沙瑞金的具体想法, 但也不糊涂,自然明白跟沙瑞金说话不能像对高育良那样推心置腹。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就只能含糊其辞。 这个道理很简单。 这种时候, 不适当表表功,都对不起自己。 不过祁同伟对分寸的拿捏, 向来精准到位。 否则也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效果。 祁同伟微微笑了笑,从容说道。 “沙书记,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您也知道,我在汉东还算有些权限,可一出了省,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虽然公安部任命我担任专案组长,但一开始根本毫无头绪。 我只好向公安部求助。 您也明白,在我们这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我也没想到,这次的‘奶水’会这么足——直接给了我两个支队的指挥权,这下我反而有点慌了。 再加上机动总队那边一撺掇,我也就上了头。 既然是抓人,索性就莽撞一回,带队伪装成政府军进去了。 原本想着抓到目标就走人,但看到缅北受苦的同胞,实在不忍心。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搂草打兔子,一股脑全给收拾了。 现在想想还后怕,担心上级追究。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只能说这次完全是侥幸,结果虽然好,但也确实让我措手不及。” 祁同伟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掺了一部分假。 明明是上级直接空降的任务,却说成是自己申请来的支援。 而真正的任务内容,则被他隐去不提。 说是假,其实也不全是假。 但在沙瑞金看来,整件事却格外不同寻常。 毕竟这可不是小事——直接跨境行动,太惊人了。 公安部哪有这样的权限?他绝不相信。 这只有军委和中央才可能批准。 看来,其中之一就是祁同伟背后的倚仗。 沙瑞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始终悬着,暗暗决定必须去一趟京城,把这件事问清楚。 否则,他在汉东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听了祁同伟的叙述,沙瑞金不免有些感慨,接着说道: “同伟啊,这么多年,你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我就不多说了。 你的工作能力,上面是认可的。 别的我也不提,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 省里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 这样吧,你再往上走半步,当年你老师空出的那个副书记位置, 你就辛苦一下,担起来。 别担心别的,有我在,有你老师在, 没人敢有意见。 我相信我这个报告递上去,上面也会乐见其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是躲不掉的。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或许还能再拖一拖,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这一步也就不得不迈出去了。 这件事终究是避不开了,毕竟非同小可,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件。 沙瑞金这一手顺水推舟,任谁都无法拒绝。 见祁同伟点头应下,沙瑞金心中暗暗一喜。 交出副书记的位置,表面上是让祁同伟更进一步,但关键在于他因此空出了公安厅长这个要职——这才是沙瑞金费尽心机的真正目标。 这个位置不同于其他,极其关键。 虽然只是厅长,但运用得当,作用绝不逊于副书记。 沙瑞金与祁同伟周旋良久,就是为了让他腾出这个位子。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提出以加政法书记的位置作为交换。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未能如愿。 若是当初祁同伟顺了他的意,现在的沙瑞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如今给出副书记一职,看似祁同伟权力更盛,但只要沙瑞金运作得当,祁同伟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这不是沙瑞金心狠,而是政治斗争的现实——无人能够逃避。 第151章 “同伟,你上任副书记的事应该不远了。 等这个案子了结,我就向京城打报告。 趁这段时间,我们先确定接替你公安厅长的人选。 毕竟你兼任副书记和政法书记,若再不放公安厅长,难免惹人闲话。 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说说看,之后我们再找吴部长和你老师共同商议。 一个好的公安厅长,关系到汉省的繁荣稳定。 你做得很好,接替你的人也不能差。” 沙瑞金这番高帽戴得祁同伟嘴角微扬,仿佛真的听进去了。 但对祁同伟而言,这一切皆是虚妄。 他看重的并非区区公安厅长之位——若眼界如此狭小,重生一次未免太过憋屈。 面对沙瑞金的询问,祁同伟神色认真地回答:“赵东来是厅里普遍看好人选,成熟稳重,部里挂名的破案高手,担任副厅长兼市局局长多年,资历足够。 此时上任,定能稳定大局。”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呢?” 祁同伟一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次试探。 而赵东来——从祁同伟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便已与这个位置无缘。 窗外的阳光静静流过赵瑞龙的脸颊,他已被关在这个房间近半个月了。 但对于他而言,却仿佛历经了多年。 此时,他似乎听见了祁同伟的声音。 看到祁同伟走进来,赵瑞龙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并非两人关系有多亲近,而是赵瑞龙实在太过寂寞。 他已经许久未与人交谈。 被关在这里已有半月之久,除了最初的预审之外,再没听到旁人说话,除了那台永远换不了频道的电视,便再无其他。 看守他的人,也绝不可能与他交谈——这是规定,毕竟他的案件特殊,牵涉到他那位身居国家高位的父亲。 在事情未有定论前,他的关押地点不会更换,也不允许出任何意外,因此赵瑞龙一直困在这间小屋中。 饮食虽然固定,却无人与他交谈,这也算是一种煎熬。 因此,见到祁同伟时,赵瑞龙才会如此高兴。 祁同伟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并不好受。 毕竟在国内,像赵瑞龙这样的二代作奸犯科者不在少数,他赵瑞龙并不算最特别的那个。 想起上次与赵瑞龙交谈,再看眼前他这模样,祁同伟也有些不自在。 都到这个时候了,赵瑞龙还是这样,让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瑞龙,最近还好吗?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虽然我放不了你,但改善一下你的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 赵瑞龙闻言一喜,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连忙说道:“老祁,就等你这句话了!这电视能不能多几个台?弄个电视盒子过来也行,我整天只能看新闻,太闷了。 还有,菜单能不能换换?天天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这些要求并不难办。 祁同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朝门口的警卫招了招手。 “你都听到了?帮忙协调一下。” 给这里配个电视盒子,再弄台pS5游戏机。 这笔钱不走公账,我自己出。 至于菜单,他已经吃腻了。 你们难道不会腻?换掉,全部换掉。 通知后勤,一周内的菜单不许重复。 立刻去安排,听到了吗? 门口的警卫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其中一人转身要去传达。 这时,祁同伟叫住了他,回头问赵瑞龙: “你想吃什么?直接加上去。” 赵瑞龙先是一怔,随即开口: “羊肉,我要吃羊肉。” 祁同伟转头看向警卫,对方会意,转身离去。 赵瑞龙松了口气,饶有兴致地望向祁同伟,问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去缅北了? 这么厉害?连缅北的人都能全部收拾掉? 可以啊,我的祁厅长——不对,现在该叫祁书记了。 给我讲讲,怎么突然就去缅北了?” 赵瑞龙实在是闷坏了,他在这里关了太久,憋得难受。 门口的警卫像哑巴一样,除了他自残,否则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这让他极其无奈。 可他是犯人,没办法。 所以此刻见到祁同伟,他反而格外高兴——哪怕就是祁同伟亲手抓他进来的。 这种日子太无聊,他几乎熬不下去。 好在,祁同伟来了。 祁同伟看穿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回应: “我们汉东有七个渔民在边境河上遇难, 被泰国警方送回来。 根本就是被 ,那群禽兽在缅北干的…… 我就带队去抓人,把这几个畜生全都押了回来。 枪决,全部枪决。” 他不能透露太多,但还是把这消息告诉了赵瑞龙。 赵瑞龙听完,满脸愤恨: “就该这样!那些外来的杂种,根本就是畜生——不止这些人!” 港岛那边的人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位刘先生。 同伟,有机会把那个也抓回来。 他!算个什么玩意儿!” 听了赵瑞龙的话,祁同伟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赵瑞龙,心思简直像个孩子。 要说他犯了罪,确实是。 教唆,企图杀害刘行建。 还有侵吞资产、违法经营。 说白了,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赵瑞龙只是太蠢,仅此而已。 若说罪恶滔天,倒也谈不上。 那些大 是什么样?直接在金融市场割韭菜。 一割就是几千亿,那才叫禽兽。 赵瑞龙和他们一比,差远了。 要不是赵立春垮了,赵瑞龙也不会被牵连。 不然的话,刘行建那事一了,他早跑路了。 谁会在意他这点事?说起来,赵瑞龙也算是个可怜人。 因赵立春而起,也因赵立春而落。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他确实该死。 无论是依法,还是依情理。 可要跟别人比,就有点意思了。 毕竟那帮“孩儿们”,没一个善茬。 相比之下,赵瑞龙简直单纯得像个孩子。 父亲在汉东掌权这么多年,他还搞些污染企业这种低端生意。 去了京城,都被人笑话。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我这次去缅北之前,遇见谁了吗? 半夜来敲我门的,你猜猜看。” 赵瑞龙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眼珠一转,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暧昧。 这话题他喜欢。 要不然山水庄园怎么那么多学外语的?就是因为他好这口。 现在最让他难受的,就是欲望无处发泄。 既然祁同伟这么说, 肯定是他认识的。 赵瑞龙脑子里开始一个个闪过那些女人的样子。 “钟小艾?” 祁同伟摇头。 “陆亦可?” 祁同伟继续摇头。 这时赵瑞龙眼珠一转, 坏笑着看向祁同伟: “难道是沙瑞金的老婆?” 祁同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祁同伟没好气地说:“沙瑞金的老婆年纪又不小,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赵瑞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那到底是谁?你快说。” 祁同伟看了赵瑞龙一眼,答道:“赵瑞霞。” 一听到这名字,赵瑞龙脸色顿时变了。 赵瑞霞虽然是他妹妹,却是名副其实的二代,相比之下,赵瑞龙自认根本排不上号。 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称呼她为“二姐”。 以前在汉东,他没少受赵瑞霞欺负,京城那边也一样,她在那儿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赵瑞龙之所以不愿去京城,就是怕撞见她——一去就是自讨没趣。 他宁愿待在汉东,安安稳稳当他的“太子爷”。 即便只是听到名字,赵瑞龙仍心有余悸,可见赵瑞霞给他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祁同伟将赵瑞龙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想到,仅仅“赵瑞霞”三个字就能让赵瑞龙紧张成这样,心里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看赵瑞龙这反应,或许今天他能搞清楚赵瑞霞为何会出现在缅北。 “怎么了?她不是你二姐吗?我记得你还给她打过电话,怎么怕成这样?”祁同伟问道。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盘了盘腿,说道:“老祁,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你也清楚,我是私生子,而她名字可是上在老赵户口本上的。 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成长环境完全不同。 我玩的那些,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就说我第一次去京城吧,结果被她给堵了。 你能想象吗?她们在那边实弹打猎——实弹!用的全是部队的制式武器。 我从来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玩。 你看,就算我手下有个花斑虎,枪也是他在用,我碰都不碰。 你想想她是什么路数?” “再说,跟在她身边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二代,我哪比得上?我在汉东也就是自娱自乐,她那圈子我压根不敢凑。 不过老祁,她半夜找你……是听说你‘祁驴’的名声了?想试试?” 我的二姐胆子太大了,真是连死都不怕。 赵瑞龙没讲两句正经话,又露出那副猥琐模样。 关于祁驴的这个说法,他早就知道。 现在祁同伟说是深夜来找他,赵瑞龙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带着几分好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祁同伟却更加困惑了——这样一个二代,跑去缅北做什么? 还让他直接回去,这其中肯定藏着什么隐情。 祁同伟索性直接问道:“当时她让我马上走,你知道吗?把人犯交给她,叫我立刻离开。 结果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部队的指挥权,直接发兵缅北。 我怀疑,赵瑞霞和缅北有关系。” 这话一说,祁同伟自己也觉得豁然开朗。 第152章 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背后肯定有联系,只是他还没完全看透,但隐约摸到了轮廓。 赵瑞龙听了这话,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传闻:一伙二代看中缅北那片的混乱,想去搞项目,说是种甘蔗,不让当地人再种鸦片,还拿到了开发批文——当然,那不是国内的正式批文,而是某位的手书。 次年,明家就崛起了。 缅北电诈行业日渐兴旺,赵瑞霞的身影也在其中若隐若现。 从某种程度上说,赵瑞霞的出现,就代表了赵立春的态度。 赵瑞龙忽然想到赵立春刚当上书记时推出的“缅北帮扶计划”。 大家都知道这是份肥差,赵瑞龙当然也想参与,可赵立春却第一次拒绝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之后,赵瑞霞就很少露面了。 赵瑞龙不太确定地对祁同伟说:“同伟,你还记得当初那个缅北帮扶计划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 那时候他还是吕州的检察长,省委确实发过那样一个文件。 可当时的大背景是推动东南亚开发,谁也没太把一个文件当回事——有没有实际行动还两说。 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纸证明。 祁同伟并不清楚文件的具体内容。 然而,一旦将其与赵瑞龙相联系,情况便截然不同——这几乎成了铁证。 赵家确实牵涉进了缅北的动荡。 这件事非同小可。 缅北的混乱并非普通案件,仅被解救的人质就超过四万名。 园区内丧生的人数难以统计,未查明身份的身份证明就有数万张。 可见此事之严重。 别说赵立春,任何人一旦与这件事扯上关系,都必须有个交代。 此刻的赵立春,已经毫无全身而退的希望。 祁同伟也终于明白高育良话中深意。 一时间,他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祁同伟与赵瑞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已有了答案。 对赵瑞龙而言,这已是彻底的绝望。 他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指望赵立春不倒,自己或许还有转机,至少不必死于狱中。 可若赵立春倒下,一切就都结束了——赵瑞龙将再无翻身可能。 他的全部希望,都系于赵立春一身。 而现在答案已昭然若揭:赵立春与缅北事件有关,无法脱身。 此刻的赵瑞龙近乎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父亲,竟也会落得如此结局,一时之间心神恍惚。 猛然间,他看向身边的祁同伟,急切地问道: “老祁,祁书记,你告诉我,我父亲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倒下?会不会?你告诉我实话。” 看着赵瑞龙如此反应,祁同伟心头涌起一丝悲哀。 他认识赵瑞龙多年,彼此相处虽不算十分融洽,但至少没有过激烈冲突。 无论是山水集团的事,还是大高小高之间,赵瑞龙虽有手段,但并未太过分。 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祁同伟心中不忍。 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到了这个层面,就不再是倒不倒的问题了,关键在于人本身。” 要看老书记怎么应对,毕竟现在这局面。 老书记背后,也得有人站出来才行。 否则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别担心,老书记总会有办法的。 不过也别太乐观。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坚持住,说不定还有转机。” 说完,祁同伟就走出了房间。 随着他的离开,房间里又响起电视的声音。 虽然吵闹,却显得格外冷清。 赵瑞龙的关押地,仍是武警驻地。 祁同伟刚走出公安厅,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一见他便连声问好。 来的人正是被调往检察院参与拆分工作的陈清泉。 “老祁,祁书记, 这次这案子太复杂了, 得找高院把把关,可那老家伙看我不顺眼。 老祁,你陪我走一趟吧。” 陈清泉已经等祁同伟很久了,就想拉他一起去。 毕竟祁同伟是政法书记,高院那老头就算想说他, 也得给几分面子。 祁同伟却一脸怀疑: “老陈,你说清楚, 去那儿可以,别的地方我可不去。 山水庄园的外语课,真的已经没了。 你带我去也没用,真的。” 162 赵瑞龙被抓了,你说是谁干的? 陈清泉虽然调到了检察院,参与反贪局的拆分, 一般事务轮不到他处理, 但重要案件还得经省高院过目, 这一关绕不过去。 陈清泉最怕的,就是这位冯院长。 每次见面,总要被他折腾一番。 如今他在检察院, 反贪局已经拆分,自己其实没什么实权, 加上之前和法院的工作经历,就被派来做这事了。 这一次实在没办法,只能找帮手, 拉上祁同伟给自己壮壮胆。 一个人去的话,实在太难熬了。 这段时间,陈清泉一直提心吊胆, 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害怕过。 他和赵瑞龙之间确实有些牵连, 在法律上也曾有所偏袒, 这一点是明摆着的。 然而这些小事赵瑞龙根本懒得理会。 可那人却被吓得不轻,想找祁同伟。 却又不敢直接去,何况高育良也不待见他。 毕竟他名声不太好,也不敢直接去见高育良。 于是他天天忧心忡忡,直到这一天—— 法院送来九个罪犯的枪决建议书。 他总算抓住机会,倒不是对案子有异议, 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去见祁同伟。 这才算有了正当理由,他一早就赶到公安厅。 一大早他就等着祁同伟,可祁同伟直接去了省委。 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去看赵瑞龙,陈清泉等得焦虑不安。 直到打听到祁同伟已经回来,他赶紧守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祁同伟坐在车里,陈清泉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 才长舒一口气,问出心中憋了许久的疑问: “祁书记,赵瑞龙真的被抓了吗?” 此时的陈清泉,消息实在闭塞得很。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赵瑞龙是顶尖的二代, 这样的人物也会被抓?实在太可怕了。 万一自己被牵扯出来,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胆子小,却不知如何打探消息保护自己。 连去关心失足妇女,都得先来祁同伟这儿转一圈, 可见他的心思。 但也正因如此, 高育良才把拆分反贪局的任务交给他—— 眼下需要的不是别的,是稳定。 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稳固的中层, 对高育良和祁同伟来说,就是好消息。 某种程度上,陈清泉也算是个人才。 毕竟在这个级别,像他这样性格的人几乎找不到。 祁同伟刚发动汽车,却并未开走, 反而点了支烟,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清泉: “谁说的?你告诉我。” 一听这话,陈清泉急了。 这事还用别人说吗?他每天都能听到消息: 赵瑞龙被捕,连赵立春都岌岌可危。 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生动。 他知道,这些传闻 不离十。 可要说更多内情,他真没办法。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祁同伟, 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赶紧跑来了。 听闻祁同伟此言,陈清泉当即开口: “老祁,你有所不知,外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赵瑞龙已被沙瑞金控制,这是为收拾赵立春做准备,眼下正是预备阶段。 就连我们汉大帮,也传言要被处理。 各种说法满天飞,山水集团那边又停了业。 你跟我说句实话,赵瑞龙到底出什么事了?” 此刻的陈清泉,内心确实充满惶恐。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一点小动静都可能引发大风浪。 他自认是个小人物,生怕那些大人物掀起的波澜,会砸到自己头上。 而此时的祁同伟,却没心思开玩笑。 他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实话说,他真没想到,会有人当着他的面问出这些话。 这实在有些离谱——毕竟他刚刚才见过赵瑞龙,而赵瑞龙正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虽然上层对此事心知肚明,会上也讨论过,但此事影响太大,众人皆三缄其口。 有些传闻隐约流出,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陈清泉此刻这样当面问他,倒让祁同伟觉得有点意思。 这段时间祁同伟一直神经紧绷,被陈清泉这么一闹,反而放松了些,便接着问道: “陈清泉,你可知我在这武警驻地是来做什么的?你猜猜看?” 听见祁同伟的话,陈清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还猜什么猜!谁不知道你是来武警这儿见那个女人的。 你长得俊、身板好,是个女人都合不拢腿,就别炫耀了,说正事要紧。” 陈清泉这怨气,由来已久了。 当年他是高育良的秘书,祁同伟是吕州的检察长。 有时饭后一起去唱歌,陈清泉也在场。 那些客商或陪唱的人,明明两人都没表露身份,却总围着祁同伟转,对他视若无睹。 这么多年过去,陈清泉一想起来就憋气——自己的气质、学识,哪点不如这个莽夫?可偏偏没人搭理他。 现在祁同伟还这样问他,他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当然,也说不上是仇恨,更像是一种男人之间特殊的较劲,有兄弟的人一定明白。 祁同伟听了,淡淡一笑,望着陈清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刚去见的,是被关在这儿的赵瑞龙。” 陈清泉的脸色瞬间变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他们过去关系不错,他自然清楚赵瑞龙和祁同伟之间的牵连。 第1章 “去他的老天爷,谁也别想审判我!” “猴子,我跟你两清了!” 话音落下,祁同伟举起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颌,目光却投向老陈。 只有在老陈这里,他仍是那个战斗英雄。 那个曾独闯毒窝、英勇无畏的警察。 是什么时候,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的老陈慌了神,他不明白祁同伟要做什么——这可是他心中的英雄。 老陈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不懂什么厅长、省长, 只记得眼前这个人,二十年前曾救下整个村庄,是全村人心目中的英雄。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砰!”枪声响起。 祁同伟仿佛飘到了空中,俯视着一切。 他看见特警冲进房间, 小李、狗子,这些曾经的战友,都举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接着,一身西装、系着红领带的侯亮平走了进来, 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只剩老陈在嘶喊: “同伟!同伟!” 这喊声似乎惊醒了侯亮平, 他转身对身旁的人说: “带他走,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不少线索。” 处于上帝视角的祁同伟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挣扎中,他猛地坐起身, 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才濒死的感受,太过真实。 此刻他的下颌仿佛仍残留着空洞的触感。 环顾四周,陈设无比熟悉: 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墙上的相框。 简洁雅致又不失质感,这是他的家。 不是山水庄园,而是他与梁璐的家。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寂静。 祁同伟下意识拿起话筒。 “祁厅长,我是赵东来。” “大风厂发生了恶性事件,有人冒充警察。” “李达康书记已在现场,我正赶过去。” “工人大规模聚集,情况很严重。” “还需请您到场指导工作。” 听着赵东来的汇报,祁同伟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一切,似乎他曾经历过。 对!是那个梦。 梦里所有事情的起点,正是这场大风厂事件,后来的种种皆由此展开。 霎时间,祁同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从一个穷小子走到今天,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如今既已知晓“剧本”,又岂会只满足于胜天半子? 若不能彻底赢了这局,都对不起这场预知梦。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察觉异样——祁同伟迟迟没有回应,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位厅长难道又睡着了? “祁厅长,您在听吗?” 赵东来的声音唤回了祁同伟的思绪。 “东来,你这通电话很及时。” “我现在就出发。 你在现场多配合达康书记,我随后就到,为你站台。” 闻言,赵东来心头莫名一暖。 说实话,他原本对祁同伟并不十分敬重——靠攀附上位,虽有成绩,但在汉东,穿白衬衫的警察里谁没有几件功劳?论实绩,还没人能胜过他赵东来。 可祁同伟一句“站台”,却让他触动。 他们警察最渴望的,就是上级的支持。 哪怕是突发事件中一句坚定的后盾,也胜过千言万语。 而祁同伟这句话,也并非随口而出。 身在这个位置,他清楚自己梦中失败的根源——忽略了警察这股“刀把子”的力量,一味向上经营。 如今想来实在可笑,有老师在,一切本可水到渠成。 那句老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终究是太心急了。 祁同伟此时显得异常平静,他一丝不苟地穿上了自己的警服。 对着镜子,他仔细整理警容。 忽然之间,心里涌起一丝遗憾,梦中他曾吞枪自尽。 如果当时他穿的是这身警服,那最后的遗憾, 或许也就能够释怀了吧? 他这番动静,惊醒了隔壁房间的梁璐。 她探出头,关切地问道: “这么晚了,穿成这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 祁同伟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这些事?算个什么!” 2 让我出头?你李达康想多了吧 “不能拆!绝对不能拆!” 大风厂门口,此时聚集了数百名工人。 他们手举火把,朝着门口高声呐喊。 一位老人正坐在门口, 搬了个小板凳,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达康。 是的,这场大风厂的事件, 引来了李达康亲自处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想知道他此刻究竟持什么态度。 “陈老,您是老同志了, 您也清楚现在的情况。 人家山水集团,是有法律依据的。 厂长蔡成功已经把股权质押给他们了。 再说了,这个老厂子, 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欠的债 都已经六七个亿了,有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您何必在这儿掺和呢?” 此时的李达康,最担心的就是爆发大规模事件。 这事本不该由他亲自处理, 可总负责人汤姆丁跑了,市长不在, 副指挥也不在,没办法, 只能他这个书记亲自出马。 至于大风厂存不存在, 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唯一关心的, 是拆掉市区这个破旧工厂之后, 在这里建设中央商务区,拉动Gdp。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完成光明峰项目就行,其他的, 他根本看不上眼。 听到这话,陈岩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尽管李达康点出了实情,但他绝不可能承认。 这个项目由他亲自主导改造。 大风厂曾是他最为自豪的成就。 如今一切被全盘推翻,他无法接受。 这时,陈岩石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冲着李达康大声质问: “李达康!你给我解释清楚! 谁说厂子资不抵债?谁说的! 我们厂还在运转, 工人们就靠它吃饭!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甩锅吗? 蔡成功只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剩下的,是我们工人的!我们绝不答应拆! 他签的协议,根本就是伪造的! 山水集团该去找蔡成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今天我们就在这儿,要拆可以—— 除非你从我身上轧过去!来啊!你来!” 说话间,陈岩石用胸口顶着李达康, 逼得他步步后退。 此刻李达康 眼中掠过一丝冷厉。 到了他这个位置, 个人得失早已不算什么代价。 更何况,这一切 都是法院判决的,他占着理。 陈岩石的步步紧逼,反而激起他别样的情绪。 而一旁的祁同伟见到这幕, 心中暗笑。 即便曾在梦里见过这个场面, 现在亲眼目睹,仍觉得痛快。 梦中, 他亲历李达康在省委会议上讥讽自己“哭坟”, 如今看他陷入窘境,自然心生快意。 赵东来也注意到祁同伟到场。 若非那句“站台”, 他或许会装作没看见,但如今 他对祁同伟的态度已不同往日,于是快步上前: “祁厅长,您来了?” 简单一句问候,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亲近。 祁同伟微笑点头。 “东来,现在主角不是我们。 我也不越权,你听达康书记指挥。 万一有什么状况,我再出面。 你明白的。” 到了这个级别,都穿着白衬衫, 赵东来自然懂得话中含义。 那意思是: 如果一切顺利, 你听他的;但如果出了岔子…… 来找我,我帮你顶着。 祁同伟专程前来为他撑场。 这让赵东来怎能不感激?眼下这情形,比知遇之恩还要厚重。 赵东来刚想开口,就见李达康走了过来。 他自然看见了祁同伟的身影。 李达康向来习惯找背锅的,如今祁同伟这个“老实人”来了,他当然不会放过。 祁同伟一直想晋升副省级,李达康心里清清楚楚。 因此对祁同伟,他并不客气,尽管表面没露痕迹。 言语间,不自觉带了几分轻慢。 “祁厅长,现在大风厂抗拒法院执行,您这公安厅长能不能帮我一把?” 此时的李达康,仿佛已看到祁同伟一口应下,并带头强拆的场面。 想到这,他脸上不禁浮起笑意。 然而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顿时凝住。 “达康书记,这是你们市里的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我主要担心东来这边出什么恶性事件。 大风厂的事,还得请您慎重决定!” 此话一出,李达康一时语塞。 确实,祁同伟的话挑不出毛病。 李达康现在没有权力指挥祁同伟。 他是市委书记,指挥赵东来理所当然,但对祁同伟?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事说破天,他也无可奈何。 所以李达康刚才说的是“帮”,而不是命令。 毕竟他在省委 的一票,对祁同伟的前途至关重要。 如果祁同伟不清楚事情后续,或许会乐意帮这个忙——毕竟一群工人能闹出多大风浪? 可此时的祁同伟心知肚明,即便他出手相助,李达康也不会领情,反而更瞧不起他。 会上那一幕幕,他至今难忘。 那副嘴脸,是他见过最不堪的场面,堪比当年他哭坟的那一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陈岩石背后另有靠山,李达康对此心知肚明,也不愿轻易得罪。 一步走错,可能全盘皆输。 就在李达康刚要开口,许忠义抢先说道:“达康书记,我去看看周围警力安排,约束一下人员。 第2章 现在情况复杂,万一局面失控,我们得有准备。 您放心,只要是您的指示,我一定全力配合。 如果现场警力不足,我还可以调特警支队过来——看眼下情形,市局这些人未必控制得住场面。” 听完这番话,李达康嘴角微动,强压心头不满。 他清楚,祁同伟这是故意置身事外,不介入大风厂的事,却又担心事态扩大,所以一边作壁上观,一边预备收拾残局。 一旦出现失控,他就能以公安厅长的身份揽下 之功。 李达康一时无言以对。 而祁同伟却已走向一旁的市局民警,随手整整这个的警帽,理理那个的衣领,姿态明确:你们忙,我不插手。 李达康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可祁同伟说的没错,维护治安本就是他的职责,除非官高一级强行施压,而李达康眼下还不具备那样的权力。 他只好转向赵东来: “东来,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如果强行拆除,你有把握控制局面吗?” 赵东来心头一沉。 强拆难免引发冲突,可上级发话,不得不从。 他只能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达康书记,我们市局一定尽力。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就在此时,厂区内突然燃起大火,火光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旁人尚在惊愕,祁同伟却清楚——大风厂里有个油罐。 他立刻朝现场民警大喊: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着火了吗?别管别的,先救火!” 找消防栓!拿灭火器! 通知消防队,赶紧! 祁同伟一声大喊,惊醒了众人。 赵东来望向李达康,眼神中带着询问。 此刻是否听从祁同伟指挥,决定权在李达康手中。 李达康注视着祁同伟,心中一时茫然——这不像他认识的祁同伟。 怎么突然如此激昂,甚至有些冲动? 祁同伟喊完就走向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两具灭火器,直奔大风厂而去。 但持灭火器的警员都被工人拦在门口,双方僵持不下。 工人们不让警察进入,有人高声喊道: “不是要拆吗?不用你们动手!” “我们直接烧了!这样不正好?” 闻言,李达康脸色骤变。 他正要上前说话,却听见守在门口的祁同伟厉声喝道: “胡说什么! 归 。” “大风厂的问题在于人,而现在这场火关乎全市民众的健康。” “要是引燃油罐,就不是协商能解决的了。” “你们全会成为共犯!让我们进去灭火。” “有什么问题,等火灭了再谈!”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下令: “紧急状态,救火是第一要务!” “遇有阻拦者,立即制服。” “听我命令,进厂灭火!” 陈岩石听到这番话,朝人群微微颔首。 祁同伟带队涌入厂区,赵东来见状,偷瞄了一眼李达康的神情,也冲了进去。 火势因救援及时,很快被扑灭。 每个警察都满面尘灰,此时厂门前的工人们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毕竟,没有人会对帮助自己的人冷眼相待。 祁同伟与赵东来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回自己的位置,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组织警力清理现场。 李达康望着来往忙碌的警察,又见赵东来朝自己走来,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现场气氛已无对立,反而缓和了不少。 大风厂的拆迁是迟早的事,长痛不如短痛。 李达康还想借这个机会,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飞跃的Gdp,正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想到这里,李达康心里拿定了主意,朝赵东来招了招手,说道:“东来,现在工人情绪稳定,火把和热源也都清除了,时机正好。 不如就趁现在,一鼓作气——拆!” 赵东来心里有些犹豫,可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听从李达康的指示。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确定了吗?这事儿可不小。” 李达康斩钉截铁地点头:“拆!” 一声令下,李达康身边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山水集团和相关单位立刻准备开始强拆。 铲车的轰鸣声响起,围在大风厂门口的人群开始 动。 这不是普通的动静,而是厂房即将被拆除的信号。 人们纷纷往前涌去,原本坐在一旁休息的陈岩石眼看强拆就要开始,猛地冲上前,想挡在推土机前面。 但周围的警察紧紧拉住他,不让他靠近——这是李达康特意交代的,他们丝毫不敢放松。 陈岩石年事已高,哪是这些年轻警察的对手。 无奈之下,他大声喊道:“住手!你们不听我的,总有人会管我们!”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看着陈岩石的举动,李达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找关系?他能找什么关系?一个退休的检察长,真以为自己是包公,能通天了?李达康根本不在乎。 他知道高育良曾是陈岩石的下属,如今位高权重,可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抱臂旁观,注视着铲车一步步向前推进。 铲车猛然刹住,停在陈岩石跟前。 司机没敢撞上去。 陈岩石正要开口斥责,却被人一把拉开。 他扭头一看,竟是祁同伟。 这人他自然认得——当年和自己女儿谈过恋爱,但他从来瞧不上这穷小子。 即便如今对方已是公安厅长,陈岩石依然看不上眼。 然而看着他白衬衫上沾着的黑色烟熏痕迹,陈岩石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刚要说话,手里的电话突然传出声音:“高育良,他们现在要强拆大风厂,你管不管?这些警察可都是你的部下!”陈岩石边说边望向站在不远处楼顶观望的李达康。 李达康仿佛根本没看到他,这副态度让陈岩石更加恼火。 “高育良,你是不是指挥不动李达康?那你给我找新上任的沙瑞金书记!你肯定能找到他,就说有个叫陈岩石的老家伙找他!”陈岩石对着电话喊道。 电话那端的高育良从容不迫,连声应下后给沙瑞金的秘书去了个电话,便自顾自休息去了。 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这事也不值得他熬夜。 李达康望着混乱的现场,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赵东来说:“暂停拆迁吧。 既然陈老这么坚持,就再等等,容我想想办法。”赵东来点头长舒一口气——强行拆迁让他压力很大,李达康的让步让他轻松不少。 他忽然想到该让陈岩石的儿子来接父亲,便走到一旁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这一夜,双方僵持不下。 期间只有祁同伟和赵东来安排分局送饭。 李达康始终站在楼顶,如同焊在那里般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电话打来,李达康突然飞奔下楼,动作之快让祁同伟暗自赞叹。 五年前倨后恭的李达康 “沙书记,”李达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赶紧闭上了嘴。 “达康书记,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这是现场直播,网上议论纷纷,国内外一片哗然。 幸好你在现场,事态才没有失控。” 李达康一听,心里更加紧张,连忙说道:“沙书记,我必须向省委和您检讨。 虽然我一直守在现场,但在指挥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面对突 况,要多考虑群众,而不是政绩。 这一点,你要向陈岩石老同志学习。 陈岩石老同志正是因为心系群众,才能举起一把老骨头当火把!” 李达康几乎下意识地回应:“举着骨头当火把,沙书记您这话太深刻了!” 此时的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说话也变得谨慎起来:“陈老不走,我哪敢走啊!” “那你把电话交给陈老,我要和他说话。”这句话把李达康吓得不轻。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同志和沙书记关系如此密切。 说了句“您稍等”,李达康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地奔向坐在大风厂门口的陈岩石。 他跑得如此之快,连一旁正在给工人分发早餐的祁同伟都只感觉一个身影掠过,却没看清是谁。 “陈老,沙书记电话。” 陈岩石看了李达康一眼,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战的话:“小金子,你可真难找。” 李达康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陈叔叔”的称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李达康此刻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向新领导好好说明眼前的情况。 但他毕竟不傻,立刻伸手扶住陈岩石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搀起来。 听着陈岩石与旁人话家常,李达康就在一旁应和,时不时插上一句。 旁边的赵东来看得心里一阵鄙夷——对于这些军警出身的人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他忽然觉得,此时的祁同伟比李达康更值得追随。 陈岩石挂了电话,李达康接过手机,对在场的工人们说道: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陈岩石同志表示感谢,感谢他对政府工作的支持!” 说完,他向陈岩石深深鞠了一躬。 现场工人掌声雷动,祁同伟在一旁看得 。 他自认与李达康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昨晚还下令强拆,今天却鞠躬致谢,仿佛昨夜种种与他无关。 祁同伟这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他终究太要脸了。 以为成了公安厅长,就不必低姿态。 可见到李达康这一番表现,才知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李达康仍在继续发言: “今天在现场,我看到了很多,也从工人兄弟身上学到很多。 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要检讨的地方,处理大风厂问题过于果断。” “陈老所做的承诺,我们全部接受。 只要工人的安置问题一天不解决,大风厂就一天不拆。 每一位工人、每一个家庭,我们都会照顾到!” 掌声再次响起,人群中的祁同伟也不由点头暗叹。 比起李达康,自己还是太嫩了。 或者说,警察出身的他们,终究缺了某种东西。 人群逐渐散去,李达康亲自送陈岩石坐上陈海的车。 此时的高育良,正看着电视上被众人簇拥的李达康。 第3章 他不禁暗自赞叹,这人确实敏锐。 这种洞察力,连他自己都不曾拥有。 他在人群中一眼望见自己的得意门生祁同伟。 令他意外的是,在现场的祁同伟并没有抢风头,而是与赵东来并肩而立,默默维持着现场秩序,正合他心中所盼。 循序渐进,这才是值得托付的门生。 午后,祁同伟提着几样简单果蔬,走向养老院。 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动身。 他明白,如今的陈岩石已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许多人前来示好。 但他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他记得以前的拜访,总是算准时间,赶在沙书记到来之前。 那时他在花池锄地,沙书记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今天,他是真心想和这位老人聊聊。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提着东西走进陈岩石家。 坐在门口的陈岩石看见他,脸色一沉,语带讥讽:“呦,祁厅长也来烧我这冷灶了?” 祁同伟微微一愣,平静地看着陈岩石,只说了一句:“我知道陈阳为什么不回家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陈岩石顿时失了方寸,站起来就要追上去骂他,却被从厨房出来的夫人一个眼神制止。 王馥真笑着打招呼:“小祁,你可好久没来了。” 大学时代,他常来陈家吃饭,既是因为陈海和豆豆,他们常一起打球,也因他和陈阳之间暗生的情愫。 王馥真心里清楚,只是从未点破。 自陈阳出嫁后,祁同伟再未登门,陈阳也难得回家。 祁同伟像从前一样,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王姨,我在门口看到这鸭子不错,又肥又壮,给您带来。 您好好补补,别亏待了自己。” 王馥真见祁同伟提起那只鸭子,便明白他暗讽的是门口那倔老头。 她伸手指了指他,含笑嗔怪:“你呀,难得回来一次,偏要跟这老头儿置气!” 当年陈阳婚前,祁同伟曾在陈家与陈岩石大吵一架。 那场争执无人知晓——高育良不知,陈海不知,连陈阳也不曾察觉自己父亲与恋人的激烈冲突。 正是在那场声嘶力竭的争吵中,王馥真第一次看到了祁同伟不为人知的一面。 “陈岩石你记着,若再刚愎自用,迟早只剩儿子傍身!” 谁知一语成谶。 如今的陈阳仿佛人间蒸发,而王馥真刚听闻大风厂 ,就见老伴回来痛斥李达康不近人情。 整日访客络绎不绝,直到暮色四合才得清净。 没想到祁同伟此时突然造访。 王馥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留下吃饭?”语气随意,眼底却漾着暖意。 那熟悉的目光让祁同伟恍若回到大学时代——当年正是王姨这般注视,让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初尝家的温存。 然而往事如烟,他终究摇了摇头。 王馥真黯然转身进厨房。 祁同伟走到门边,瞥见悠然自得的陈岩石,忍不住驻足:“老陈,凡事看清些,别到老来在党史评价上留污点。” 这话让陈岩石陡然起身,祁同伟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激怒的老头站在院中怒吼:“站住!话说清楚!” 祁同伟恍若未闻,陈岩石气得捶胸顿足:“说话藏半截算什么男人!难怪陈阳当年没选你!” 这句话让祁同伟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身走回院子,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岩石脸上。 “好,既然提到陈阳。” 我就跟你说明白,你自己好好想想。 大风厂那件事,是蔡成功把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 拿到的钱用来还旧债、借新债,是不是这样? 陈岩石听了,点点头。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多少人盯着这笔钱。” “厂里怎么可能没人知道?蔡成功要真有那本事,也不会走到过桥资金这一步。” “这件事,他们原本就是知情的。 现在翻脸,说不定是有组织的。” “厂里的人不傻,知道你这儿是第二检察院,当然要找个有能量的人来出头。” “把蔡成功推出去顶罪,银行的钱还上了,公家的事就算了结了。” “山水集团的钱,他们不撤,厂房就交不出去。” “真要出什么事,也有你这个正义化身在前面扛着。” “你人脉广、名声大,这种事普通人哪顶得住?” “哦对了,说不定这事背后还是你在把关呢。” “我这么说可能过分了,是我多嘴,搅乱了你的计划。” 陈岩石听完,满脸震惊。 他当了多少年检察长,办过多少案子,要是现在还听不懂,那就真是傻子了。 而花丛后面,白秘书听到祁同伟这样训斥陈岩石,忍不住想站出来阻拦,身边的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陈岩石像是被重重一击,即便当年扛着 包上战场,也没像现在这样难堪。 他一心只想为工人们多争取一点利益,不让他们吃亏。 大风厂的改制曾是他的骄傲,工人们当时脸上的光彩,他至今记得。 可现在,祁同伟彻底戳破了他的幻梦。 他一时之间感到无所适从。 祁同伟看到老张的表情,心里也是一惊。 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他不由得害怕起来。 祁同伟不再端着架子,拿起水杯递给陈岩石。 陈岩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一口气喝完,深深吐出一口气。 表情复杂地望着祁同伟,开口说: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非要等到现在来恶心我?看我被人利用?” “你就高兴了?祁厅长?” 祁同伟一听,知道这老家伙已经回过神来。 人没事,他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听到对方这样贬低自己,祁同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当时就告诉你,现场会变成什么样?” “火势那么大,我救得了一次,” “救不了第二次。 厂里的工人情绪激动,” “万一有人拿出斧头伤了人怎么办?我是公安厅长,” “整个汉东的社会治安由我负责。”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如今这个社会,不需要青天大老爷,需要的是法律,” “是法治,不是人治!” “你这儿,被人叫做第二检察院。” “你有资源、有人脉,一口一个小金子,你厉害!” “你能解决这些事,但你想过没有,” “你这里剥夺了多少人依法享有的权利?” “你敢保证,你这儿的每一个案子,” “都是为了帮百姓、帮人民?” “真正的人民,能到你这儿来吗?” “我们建立法律体系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的改革,” “不就是为了消除人的影响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教训还不够深?” “是,你们那个年代,” “确实需要靠人际关系,但现在不同了。” “如今的法律工作,要靠严格的纪律与庄严的法律来裁决!” “而你所做的一切,正在和整个国家的方向背道而驰。” “你扪心自问,你到底帮的是谁?” “是我们底层的老百姓吗?你敢说吗?” 说到这里,祁同伟也不客气, 走进屋里拿出一个水杯,直接灌了口水。 此时王馥真趴在门边, 悄悄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 此时的沙瑞金仍隐在草丛后。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个祁同伟着实厉害。 竟让陈岩石这个老家伙毫无反驳之力,而且句句在理。 这才是真正的高明,尤其是那句—— “需要是法制,不是人治!” 简明扼要,道出了新时代法治精神的精髓。 对于汉东的这位官场新星,沙瑞金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官场话谁都会讲,可在这种争执中,才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而此时的陈岩石,也有些语塞。 他望着祁同伟,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祁同伟看了陈岩石一眼,转身欲走。 却听陈岩石语气惭愧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李达康都已经答应了。” 祁同伟闻言回头。 “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李达康答应了,你也代表政府做出了承诺。” “补偿而已,不过是几千万的事。” “又让这群工人占了一次便宜。” “不过,往好处想,这些人里确实有家境困难的,揭不开锅的。 你这回也算是帮了他们。” “算是一次定点补助,他们会记你这份情的。” “这一点你做得很到位,能替工人着想,也为国家考虑。” 听了这话,陈岩石再次瘫坐在椅子上。 祁同伟见状,朝门口的王馥真眨了眨眼,径直离去,再未回头。 直到汽车引擎声响起,陈岩石才回过神来。 他对门口的王馥真说道:“老婆子,这次我在祁同伟面前,可真是丢人丢大了,这小子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馥真刚要开口,花园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祁同伟敢欺负我陈叔叔,看来我来汉东的第一把火,得烧到他身上了。” 话音未落,沙瑞金已从花园门口走了进来。 听着这声音,陈岩石抬眼望去,一时也有些尴尬。 祁同伟前脚刚走,沙瑞金后脚就到了。 王馥真全然不顾其他,径直迎上前去。 “小金子——哎,瞧我这记性,该叫沙书记了。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沙瑞金故作不悦地对王姨说:“王姨这是跟我见外了?这么多年没来看您,连声小金子都不肯叫了?难怪陈叔叔总跟您闹脾气。” 这话把王姨逗笑了。 那份熟稔的亲昵,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当年沙瑞金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后,陈岩石和几位战友回国后便轮流照料他。 那时陈阳陈海尚且年幼,说是照顾,实则沙瑞金反倒帮衬了这个家不少。 后来他去北京求学,只剩书信往来,偶尔陈岩石会专程去探望。 如今看来,两家的情谊丝毫未减。 王馥真笑着拍了拍沙瑞金的肩,引他走进院子。 第4章 沙瑞金在祁同伟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看着神色萎顿的陈岩石关切道:“陈叔叔这是怎么了?祁同伟明知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敢上门挑衅?简直无法无天!您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 闻言,陈岩石脸色更加复杂。 倒是王馥真接过话头:“这老顽固就是倔脾气。 同伟来给他紧紧弦也好,省得他总认不清分寸。 这些年来家里天天人来人往,知道的说是来 ,不知道的还当咱家是菜市场呢。” 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王姨话里亲昵的“同伟”二字。 联想到祁同伟方才在此的放肆举止,他突然察觉到什么——这样的称呼,绝非普通交情。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王姨:“同伟?你们很熟?” 王馥真与陈岩石对视一眼,轻声道:“那孩子当年和陈海是同学,吃百家饭长大的。 大学时过得拮据,我们听说后常叫他来改善伙食。 后来他和陈阳……虽然谁都没挑明,但我们都看出两人互生情愫。 可惜后来……” 命运无常,两人终究错过。 祁同伟之后也再未出现,今日此行,竟是他得知陈阳出嫁后的头一遭。 专程而来,只为与这老头子理论一番。 沙瑞金闻言,神情一时恍惚。 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模样,悄然浮现于脑海。 “这么说,那小子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妹夫?” 此话一出,身旁的白秘书心头一震。 言下之意,已不言自明——陈家便是他沙瑞金的家人。 白秘书默立一旁,悄然无声,彷佛隐身。 始终沉默的陈岩石,此时也按捺不住。 “什么妹夫,别瞎说。 没影的事,提它做什么。 小金子你来得正好,快给我出个主意。 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处理?我已经答应了那些工人,万一真被祁同伟说中,那岂不是作孽!” 王馥真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岩石瞥了她一眼,她却毫不相让:“亏你还是老干部,这么多年工作都白做了。 无论如何,股权交易已经完成。 不论结果如何,下岗工人的安置责任都在山水集团和政府那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不过抬高了价格,谈何造孽?也就祁同伟能治你,不然你又要去找李达康了。 就像他说的,一切自有规章,按章办事便是。 你去或不去,结果并不会有分别。” 陈岩石闻言,低叹一声。 此刻,他确实被祁同伟一语震慑。 事实如此,他干扰了正常工作进程,这一点谁都无可辩驳。 只是骤然被祁同伟如此指出,他一时仍难以释怀。 沙瑞金静观二老争执,嘴角含笑,彷佛回到从前自己还是毛头小子的岁月。 而今不同了,他已是书记,汉东最有权势的人。 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陈岩石自知说不过王馥真,转而望向沙瑞金:“小金子,你这趟来是做什么?” 沙瑞金笑道:“陈叔叔,您该不会以为我是专程来看您笑话的吧?” 他握住陈岩石的手,语气郑重:“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汉东的大局。 想借这个机会召开省委扩大会议,请您在会上讲讲当年抗日战场上的经历,给咱们汉东的领导班子鼓鼓劲。” 陈岩石点了点头。 沙瑞金注视着他,又忍不住问:“陈叔叔,您对祁同伟这个人怎么看?” 9 谁让你去陈老家的? 陈岩石闻言,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见他神情认真,便坐直了身子。 “那小子,是条汉子。 虽然后来跟了赵立春,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有胆魄。 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山区司法所,硬是凭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进了缉毒队。 他独闯毒窝,身中三枪都没倒下,当时震动了整个汉东政法系统。” 陈岩石语气复杂:“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亲无故,全凭一股狠劲站到人前。 说实话,光是他那些经历,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只可惜……最后走了歪路,上了赵立春的船。” 沙瑞金默默点头。 他理解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不同的是他自己有父亲战友们的扶持,而祁同伟的一切全是自己挣来的。 尽管未曾亲历底层挣扎,但从那些人的叙述中,他能感受到其中的艰难。 他随即疑惑:“既然您欣赏他,为什么现在你们关系这么僵?倒有点老丈人不待见女婿的意思。” 陈岩石沉默不语,一旁的王馥真瞪了他一眼,接过了话。 “唉,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当年祁同伟被调去山里,陈阳也申请过去教书,想陪着他。 可老陈舍不得,硬是把陈阳送到了北京。 祁同伟后来成了缉毒英雄,却还是去不了北京,被梁群峰按在了基层缉毒队。 陈阳出嫁后,祁同伟和梁璐结了婚,这才有了后来顺遂的仕途。 要不然,就算祁同伟再有本事,也斗不过梁群峰。 那时候老陈正忙着处理大风厂改制的事,实在自顾不暇。 从那以后,祁同伟再也没来过我家。 今天不过是看不下去,过来提醒老陈一句,偏又被你撞见。” 沙瑞金听完这段往事,微微点了点头。 他虽没亲身经历过那样的打压,但政治斗争,他从不陌生。 像梁群峰这样压制人才的事,实在太多了。 祁同伟当年不过是个小角色,在汉东梁群峰想压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一想,这人倒也有几分可怜。 某种程度上说,不妥协,就难有出路。 有人说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祁同伟如今,恰恰印证了这句话。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被赵立春摆了一道——副省级的位置一直被压着不给。 按惯例,公安厅长一般都会高配副省级,就算考虑资历,最多也就压一年。 可祁同伟被整整压了两年,直到赵立春离开,才被火线提拔。 最后那份任命文件里,他的名字虽在数百人大名单首位,却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沙瑞金不知不觉间,已经将祁同伟视作自己人。 尽管刚才祁同伟和陈岩石争执激烈,但他听得出来,祁同伟是真的不满陈岩石的做法——正如他所说,是不愿陈岩石的党史留下污点。 : 沙瑞金低声自语道: “看来我们这位祁厅长,不用我动手,自己就已经在火上烤着了。” 陈岩石听到这话,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就被身旁的王馥真用眼神拦住了。 陈岩石没看清局势,王馥真却看得分明。 这对祁同伟来说,既是机遇,也是一场考验。 此时他们不便多言,只需默默准备饭菜,招待沙瑞金。 高育良望着走进办公室的这位得意门生,一时有些恍惚。 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未见,他觉得祁同伟变了许多。 曾经的焦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容。 这对高育良这样的学者型领导来说是件好事。 他一直觉得祁同伟这样从底层拼搏上来的人,总带着一种急迫感,凡事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而现在这份从容,让他颇为欣赏。 “让你多去看看陈老,你总不听。 你看,现在有多少人去烧冷灶了。” 听到高育良带着责怪的语气,祁同伟嘿嘿一笑,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我没去烧冷灶,倒是去吵了一架!” 高育良闻言脸色骤变,厉声道: “谁让你去陈老家的!” 此时的高育良真是恨铁不成钢。 作为法学教授,他自有文人的风骨。 得知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后,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不愿被人说是趋炎附势。 听说祁同伟去了陈岩石家,他顿时大发雷霆,生怕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 这是高育良最坚持的底线——即便最终失势,也不愿放下这份脸面。 说是倨傲也好,不识时务也罢,这就是他的原则。 祁同伟自然了解这位老师,特别是在纵观全局之后,更是深有体会。 他站起身来,笑着将高育良按回座位。 “老师,您听清楚。 我是去找老检察长谈话,不是讨好他。 这么做也是看在您和他的情分上,否则我绝不会踏进他家门。” 高育良微微怔了一下。 他太熟悉祁同伟的作风,本以为他又去做表面文章,没想到竟是去提醒老检察长。 “你能提醒他什么?该是他教你。 他是前辈,也是我的老领导。” 高育良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教导的姿态。 祁同伟早习惯了老师的做派,坐回座位继续说: “老检察长的‘第二检察院’,你我都清楚。 大家敬他是老革命,一向睁只眼闭只眼。 他一心为公,这没错,可那地方现在成了有些人钻空子的去处。 就说大风厂事件——那些工人真不知道蔡成功押了股权? 蔡成功要有那本事,大风厂还会倒? 这根本是互相串通,押不成就不认账,再逼政府擦屁股。 我不信您看不出,您就看着老检察长往坑里跳?” 高育良只淡淡说: “管那么多做什么?李达康有钱,让他解决就是。” 他乐见老对手李达康为难,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惊讶祁同伟竟这么快看透局面。 “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管。 我坐在公安厅长这位置一天,就得负责大风厂的安全问题。 虽然具体是赵东来负责,可一旦出事,就算省委不追责,我心里也过不去。 再说私下——陈岩石是陈海、陈阳的父亲,是公检法的老同志。 就算我跟他不对付,也不能看他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 眼下虽不见端倪,日后自有分晓。 这些事,终究要写进他的个人档案里! 我自然明白这是多管闲事,但我偏要去做。 也没跟那老头客气,狠狠数落了他一通。 他能想通,自然最好。 第5章 那他依然是我们敬重的老同志;若想不通—— 我也无所谓。 说句实在的, 他个人再怎么干扰司法程序,也牵连不到我。 我只需履行好我的职责,维护治安,随他去吧。 无论如何,我已尽了全力。” 高育良闻言心中一震—— 并非因为消息本身有多惊人,而是惊于祁同伟此刻的念头。 要知道,祁同伟如今刚过不惑之年, 已担任公安厅长,虽未高配副省级, 在汉东却已是破格提拔。 近来的他, 虽不至嚣张跋扈,却也多少有些目中无人。 正因如此,高育良才想敲打他几句。 可今日的祁同伟, 浑不见往日浮躁,方方面面, 不仅毫无错处,反而展现出通盘考虑的格局。 正如他所说,无 私, 他都做到了问心无愧,坦诚直面本心。 直到此刻,高育良才明白为何总觉得祁同伟不同以往—— 他在这个学生身上,又看到了当年那股劲头。 不是汲汲营营攀附权势,而是真正脚踏实地做好本分。 这样的祁同伟,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学生模样。 高育良眼底的波动转瞬即逝, 开口时语气依旧严厉: “你就这么对陈老说的?理是这么个理, 但这不是正式会议,说这些作甚? 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即便你心里有疙瘩, 也该注意方式方法。 又不是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话说得这么重,万一老先生当场气出个好歹, 看你如何收场!” 祁同伟闻言轻笑道: “老师,实不相瞒, 原本我只打算应付几句就走。 可在他家花园里,我注意到个细节—— 刚进门时满院都是虫鸣, 临走时却一片死寂。 正是这个发现,让我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您可明白?” 【打赏有加更,感谢支持!】 第十一章 汉大帮两大核心(求鲜花) 高育良闻言,望着祁同伟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得色,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是不解地回望着他。 祁同伟见状,便继续往下说:“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花丛后面有人,所以虫鸣才停了。 我离开时,注意到省委的一辆走访车,虽是普通牌照,但公安厅都有备案。” 高育良脱口而出:“沙瑞金?” 此刻,他难掩震动。 今天的祁同伟,实在给他太多意外。 心思之细密,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对这位学生的印象。 在他心里,祁同伟虽有能力,却年轻气盛、固执己见。 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涉及高层较量,就容易露出破绽。 但此刻,祁同伟展现的政治嗅觉与专业素养,令他大开眼界。 高育良缺乏基层历练,对细节的敏感度不如祁同伟,只能靠谨言慎行弥补不足。 而祁同伟察觉有人在场,立刻联想到沙瑞金,将和陈岩石的对话巧妙转化为一场自我介绍——不,对沙瑞金而言,那更是一份投名状。 高育良沉吟片刻,抬眼望向祁同伟:“如果陈老在沙瑞金面前说你不好,你的副省长可就悬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此时他才真正感觉与高育良站在同一层面,不再是单方面的说教。 “悬?昨晚我就在大风厂现场。 起火我带队扑救,秩序维护也是我亲自负责。 你说,陈岩石会怎么评价我?” 高育良想起电视画面:李达康一副亲民姿态,深入群众;而祁同伟,只是默默在一旁安抚民众。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大风厂?大家只会记得李达康。 你算什么?镜头全对着他,群众的掌声也是给他的。 你带头救火?” “可大家根本看不到啊。”高育良此刻像是回到了会议交锋的现场,不动声色地转换论点,使出了他惯用的诡辩伎俩。 祁同伟却巍然不动,心里对高育良的用意一清二楚。 不过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他仍保持着基本礼节。 “老师,是这样的——电视上的画面,本就不是放给你们看的,那是李达康演给老百姓看的戏。 现场的真实情况,陈岩石必然会全部汇报给沙书记。 就算他要在沙书记面前贬低我,也无所谓。” “我在他家已经把话挑明:他早已跟不上时代。 如今的汉东,需要的不是包青天,而是健全的法制,而不是人治。 这话虽是场面上的说法,却也是大势所趋。 不管是谁,都得认清这一点。” “再说我这副省职位,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只是没点破而已。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他快离任时火速提议——若是别的岗位倒还好说,可在这关键一步,时间点实在蹊跷。” “如果接任的是您,或是刘省长,那可以说是恩赐。 但来的人是沙瑞金,这就不是恩赐,而是一杯毒酒。 我喝或不喝,大局会因此改变吗?” 人才,真是人才!高育良对这位学生刮目相看。 关于祁同伟的任命,他也是在沙瑞金到任后才想明白。 原先还以为是赵立春离任前给“汉大帮”留的助力,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沙瑞金到来,他才惊觉:这哪是助力,分明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逼他继续沿着赵家的路线走——这是 的阳谋。 看破之后,高育良一直在思索破解之道,却不知该如何与祁同伟沟通。 毕竟祁同伟是他最重要的助力,一旦两人离心,就等于直接举白旗认输,乖乖退居二线。 而现在祁同伟既然自己也看清了这一点,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高育良目光紧盯着祁同伟,郑重问道:“既然你也看到了这一层……” 高育良问他:“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接着说:“现在我们汉大帮里,最显眼的两个人,都被人算计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第十二章 师徒同心,其利断金(加更!!) 高育良的话里,既有试探,也是他真实的困惑。 他察觉到,沙瑞金的到来,对自己而言是个危险的信号。 从当初梁群峰把他从学校推到这个复杂局面开始,他就已经停不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是汉东的三号人物,影响力甚至超过现在的沙瑞金。 树大招风,他自然成了沙瑞金注意的目标。 一旦不小心,后果可以预料。 本来他可以置身事外,但赵立春临走前对祁同伟的任命,让他不得不卷入这场争夺,为赵家争一口气——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高育良望着祁同伟,想看看这位改头换面的学生如何看待眼前的局面。 祁同伟笑了笑:“汉大帮最大的两个头子?我能和老师并列,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见高育良神情严肃,他收起笑意,继续说道:“副省级的任命,我们一定要争取。 但也要借这个机会观察各方的态度——秘书帮、本地派,这些原本都是赵立春用来制衡的棋子,老师您比我更清楚。” “不过,如果可以选,我其实宁愿不上这个副省。 不是不想进步,而是时机不对。 您也说过,我走得太快,挡了很多人的路,也让很多人对您我有看法。 不如趁现在,让大家看清楚,我们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祁同伟语气平静,“旁的事我们管不着,但也不能太示弱,该争还是要争。 争完再退一步,风头给别人,出头鸟由别人当。”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本来也不是一个组织,您有您的原则,我有我的职责——我不会去挡沙书记的路。 这第一把火既然点到我祁同伟头上,我认。 可要是再让火烧到我身上,那我也不至于那么傻。” 高育良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祁同伟摇头:“你这哪像公安厅长,简直像家里的小辈在跟我掏心窝子。 我还说你不机灵,现在看来,你的政治头脑早超过我了。 把我推出去当枪使,争完再退,不就是让我也放下架子?” 他笑容里带着欣慰,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出师,藏不住的骄傲:“不过同伟,你想过没有?我这一退,再想争,可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这个年纪,上不去也就认了。 可你还年轻,早一天上那个台阶,就多一分机会啊。” 祁同伟却看得通透,轻声回应:“以前在基层带队时,我总习惯在包围时留一道口子,给对手一线生机,也减少我们的损失。 现在我们退一步,其实也是避开死路、保留生机。 只要人还在牌桌上,就不算输。 再说,我们也不是毫无问题的,眼下最关键的是把自己擦得干净一点——倒也不必一尘不染。” 起码现在还算过得去。 再说,我好歹是个公安厅长。 这个副省级身份是板上钉钉的,现在不争取。 以后也逃不掉,如果我不上。 沙书记出去开会时,我就得坐在他旁边。 反正我丢脸无所谓,他丢不丢人我可不敢保证。” 高育良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 看着祁同伟侃侃而谈的模样,眼里满是赞赏。 听到最后几句时,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如今的祁同伟。 确实和从前不同了,他随后开口道。 “老师明白了,同伟。” 高育良这句话里,既有欣慰,也有释然。 他一直栽培的弟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 再次回到山水庄园。 祁同伟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在庄园门口,他看见了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 高小琴。 两人相视而笑,祁同伟将高小琴紧紧拥入怀中。 久久不愿松开,虽无言,却道尽千言万语。 山水庄园,既是个集团,也是个园林。 高小琴挽着祁同伟的手臂,并肩走进庄园。 “同伟,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高小琴依偎着祁同伟轻声撒娇。 两人的感情颇为复杂。 可以说,高小琴就是女性版的祁同伟。 祁同伟则是男性版的高小琴,自相识起。 第6章 便一见如故,说一见钟情都显得浅薄。 初次相遇时,他们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渴望。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最默契的搭档。 即便在前世,祁同伟计划逃亡时。 第一个念头,仍是安排好一切。 让高小琴余生无忧,如今再见到她。 祁同伟不禁恍惚出神,尽管身旁温香软玉。 却仍陷入沉思,高小琴察觉他心事。 默契地没有多言,静静挽着他走进别墅。 为他倒上茶水后,轻轻为他按摩肩膀。 祁同伟这才回过神,顺势拉住肩上的纤手一拽。 高小琴便跌进他怀里,坐在他膝头。 “小琴,你说钱这东西,到底赚多少才算够?” 祁同伟神情认真,不像说笑。 高小琴微微一怔,伸手环住他脖颈,轻声回道: “山水集团表面是我的,其实都是赵瑞龙的。 我们真正能动的,也就几个亿。 港岛那笔基金,还是上次和丁义诊谈的那块地转手卖给赵瑞龙赚的,其实并不多。” 祁同伟对钱向来没概念,这一切不过是搭台让高小琴唱戏,真正的赢家始终是赵瑞龙。 “那你觉得……这些钱够用吗?” 他语气平静,却让高小琴感到陌生。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恣意,反而带着一种令她不安的冷静。 “同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钱?我这儿有几亿能动,山水集团的账我也能调。” 祁同伟听出她话里的紧张,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这些。 当初你想经商,我就帮你铺路。 现在我只想问,你还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高小琴松了口气,搂紧他低语: “从前是从前,现在我只想陪着你。 你高兴,我就高兴。” 祁同伟低叹一声: “听我说,这白手套不能再当了。 赵家的生意,换别人去做。 你不能有事,小凤也不行。 把她那两亿转到澳洲,提前备个安身之处。 万一风吹草动,就让她带着孩子走。” : 高小琴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坐直身子,望向祁同伟。 “我随时都能走,可赵瑞龙会答应吗?他现在才是山水集团真正的主人。 没有他的允许,我怕我离不开。” 祁同伟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起身走到高小琴面前。 “不是现在,眼下局势还不明朗,得提前做准备。 赵瑞龙狡兔三窟,我们也不能没有准备。 如今我们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再是两手空空——我是公安厅长,你是身家百亿的企业家,必须学会自保。” “先保证小凤安全,有她在,我们就有了最大保障。 至于赵瑞龙,不过是个二代子弟,终究不是他父亲本人。 他也不敢太过分,我们只是晴备雨伞、饱备干粮罢了。 现在的关键,是保护好自己。” 高小琴仰起脸,注视着祁同伟,轻轻点头。 忽然,她感到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又瞥见祁同伟带着坏笑的表情。 她扶着祁同伟,慢慢跪了下去。 …… “这次会议之前,我做了些准备。 十六天跑了八个市,做了不少调研。 调研刚结束,就碰上京州‘九一六’事件。 一个经济大省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全球直播了一场现场,这让我深感不安。” 14 干部任命冻结(加更!) 听到沙瑞金开口就提大风厂事件,李达康敏锐地意识到此时不宜 ,正要起身检讨,却被沙瑞金伸手拦住。 他继续说道: “‘九一六’事件并不简单,背后……不只是普通纠纷,而是腐败引发的恶性暴力事件。 问题的根源在于腐败,是我们部分干部的腐败行为激发并加剧了普遍存在的社会矛盾。” 与会人员闻言,神情各异。 会议室里议论声四起,沙瑞金的发言掷地有声。 “我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 反贪总局在北京一位处长家中搜出了两亿多现金,我们这边逃脱的同案犯丁义珍又贪了多少?那些和丁义珍勾结的人又贪了多少?没有贪赃,哪来的枉法?大风厂员工的股权去了哪里?为这股权,一场大火烧死三人,烧伤三十八人,至今还有六名重伤员在危险中挣扎!” 他声音愈发沉重:“大风厂事件和这场恶性事件的背景必须彻查,要给大风厂员工,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无论涉及谁,涉及哪一级干部!” 沙瑞金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彰显着他的决心,让在场参会人员心头一震。 李达康此刻心乱如麻。 当初是他力排众议任用了丁义珍,如今出事,他难辞其咎。 他大脑飞快运转,思索着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沙瑞金继续发言:“再看看我们的干部队伍,某些地区、某些部门的干部素质,已经远低于普通民众的素质了。 为了升官发财,把封建官场那套把戏全学会了,搞得乌烟瘴气!举个实例,我来本省任职后,陈岩石可成了香饽饽。 就因为他喜欢花鸟,不少人争相送礼,光鸟就送了十几只!要是他喜欢养宠物,怕是连熊猫、老虎都有人敢送!这成何体统!” 这番话让高育良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最担心的祁同伟不仅没犯错,反而表现突出,这让他在会上从容了许多。 “还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还想着更进一步。”沙瑞金继续说,“一个主管科技的干部,当了六年科技局局长、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竟然不认识我们的农业科学家、科学院院士!人家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是哪个单位的。 可对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却了如指掌,连偏远乡镇的女干部都能叫出人家小名。 同志们,这像话吗?” 听到这里,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 李达康随即应和:“确实,当前我们的干部队伍素质参差不齐,不少人一心只想升官发财,完全没把群众放在心上,更谈不上贯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原则。” 作为会议首位发言人,李达康吸引了全场注意。 此时不论有意无意,话题都正朝着他引去。 沙瑞金抬手示意李达康稍安,继续发言:“当然,我们队伍中也有不同典型的同志。 比如省公安厅厅长,肩负着维护社会治安的重要职责。 在大风厂事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却没有草率行事,而是亲自前往陈岩石家中,耐心沟通,阐明新时代法治精神。 我原本想请陈岩石同志来给大家授课,被他这么一说,老先生反倒不好意思来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育良。 作为祁同伟的恩师,当年正是高育良力排众议推荐祁同伟担任厅长,才造就了如今年轻有为的祁厅长。 此刻沙书记独独点名表扬祁同伟,令全场聚焦于这场人事讨论。 高育良心知肚明,沙瑞金这番铺垫旨在暂缓人事任命,重新掌控汉东局面。 对他而言这本无妨,但作为曾经汉东接班序列的首要人选,面对这般情形难免难堪。 正如他曾对祁同伟所言,这是赵立春埋下的隐患。 若在往日,他必定坚决反对——毕竟这是祁同伟与他来之不易的机遇,但今时不同往日,祁同伟的发展机会远不止于此。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问题,我深思良久。 当初赵立春老书记将他列为副省级干部首选人选时,我就持反对意见,至今立场未变。 理由很简单:操之过急。 以正厅级干部标准来看,他的资历尚浅,这也导致他处事略显毛躁。 沙书记提及的陈岩石老先生之事便是明证——面对这样一位革命前辈,采取说教式的沟通方式,谁能接受?” 谁能认同?做事完全不讲方式方法。 这样的干部,我认为还需要仔细考量。 至少也不该在关键时刻急着提拔。 您说是不是,沙书记? 高育良嘴角带着笑意,望向沙瑞金。 他等于送了一份大礼——所有干部任命一律暂停。 本来,沙瑞金是想借这次会议给高育良制造压力, 却没想到高育良反应这么快,完全不中计。 关键是,他本想将祁同伟树为典型, 诱使高育良附和,再借机发挥, 树立自己眼里不容沙子的形象。 但此刻,局面却有些失控。 高育良以退为进, 在会议上对自己一手提拔的祁同伟提出批评, 并暂缓晋升。 在旁人看来, 这完全不是同一个性质——只会觉得高育良一身正气。 然而,全面暂停晋升只是他第一步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随后说道: “育良书记言重了。 祁同伟同志虽然方法上有些不足, 但不得不承认,他做到了我们都没做到的事。 就拿陈岩石大风厂事件来说, 我们都看得出背后有猫腻,有人把陈老当枪使。 但这背后绝不简单。 而你们呢?不想得罪陈老,就干脆视而不见—— 这算为国家工作吗? 这是为人情工作! 我们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听到这里,高育良表面平静, 内心却已欣然。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学生, 已经真正走进了沙瑞金的视线。 只要安排得当,他这把老骨头, 真能再推祁同伟一把。 此时,坐在高育良旁边的李达康也开口了, 故作沉思地说: “我们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沙书记,您这句话直接指出了我们治理的核心,要依靠法律而非个人影响。 沙书记,您的见解非常深刻。 在场的其他人都对李达康的话见怪不怪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 在这种正式会议上,李达康总是不加掩饰地奉承吹捧。 第7章 大家早已习惯,沙瑞金也没理会李达康,继续往下说。 “那就这样,这批提拔名单先暂缓。 对于其中的干部,我们再仔细斟酌。 好的干部,我们绝不耽误;品行不正的,也绝不能放过。 好,就这样吧。” 沙瑞金的第一次会议到此结束。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汉东即将迎来一场大风暴。 而此时,正是考验大家是否有能力把握全局的时候。 沙瑞金看着这些要员,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同伟,我在会上主动提出暂缓你的晋升,你不会介意吧?” 高育良一上车,就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原本靠在床上,听了高育良的话,只是轻轻一笑。 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 上一世求而不得,这一世他反倒看得开。 现在这个结果,也是他和高育良商量后的安排,所以他并不在意。 祁同伟拍了拍坐在身旁的高小琴,示意她继续,然后对着电话说道:“老师,您这话就太见外了。 这个风口上,我可不敢跳。 新书记刚上任,就给我特殊待遇?我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啊。 不过,如果老师觉得过意不去,那我这副省可就记在您头上了,以后天天去烦您,请您指点指点?” 听到祁同伟的俏皮话,高育良忍不住笑出声,接着说道:“同伟,你在这次会议上可真是让我脸上有光。 新书记点名批评了不少干部,但对你,虽然是批评,却与其他人不同。 万花丛中一点绿,我看李达康想泼脏水,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精彩,真是精彩。” 此时的高小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响,却仍是难以自控。 她望向正在打电话的祁同伟,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却仍是被他察觉。 尽管祁同伟正在通话,却始终耳聪目明,稍一动作,高小琴便捂住了嘴,带着嗔怪看向他,而他的目光却全然不在她身上,只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老师,那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我接下来的工作,就围绕这个方向展开了。” “沙书记借着反腐和干部素质的名义,冻结了所有干部任命。 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做出成绩的时机。 你是公安厅长,我就不多说了。” 第十六章 扫黑打伞,祁同伟的敏感 第十五章 扫黑打伞,不敢处理直接找我! “同志们,身为警察,我们肩负着整个汉东的治安责任。 这次的大风厂事件,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大风厂,竟然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这是在干什么?演戏吗?这是我们的耻辱,是我们警察的耻辱,更是汉东的耻辱!” 祁同伟坐在台上,对台下的警察们高声说道。 台下坐着上百名警察,个个正襟危坐,清一色白衬衫——全省县级以上的公安负责人悉数到场。 这正是祁同伟向沙瑞金表明的态度,会议的主题正是“扫黑打伞”。 反腐是纪委的职责,祁同伟无权过问,但黑腐往往相伴相生,顺着这条线索,一个也逃不掉。 祁同伟毫不客气,直接召开了全省动员大会,打响了面对黑 的第一枪。 “扫黑年年扫,年年有。 这是为什么?我不说官话,我也是从一线干起来的,下面的弯弯绕绕,我都清楚。 我不讲废话——黑 ,没有背后的保护伞,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地方治安的最高负责人,你们比我更明白。” 即便是那些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也要在此郑重声明——无论涉及何人,只要发现问题,我祁同伟绝不姑息。 有一个查一个,依法处置,警察就是警察! 别再跟我提什么以黑治黑、搞平衡那一套,这些手段,轮不到你们来用。 汉东,是人民的汉东。 如果连人民都在受苦受难,那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面对黑 ,必须连根拔起,没有任何借口。 出了什么事,我来担。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你们只管尽好本职,其余的问题,我来解决。 这次行动,不单是你们的事——每个警员都要参与。 接下来,省厅警内网将开设线索通道,直达我这里。 那些被压下的、被某些“官老爷”忽略的案件,无论谁举报,我一律亲自督办。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大佬”无不心生寒意。 说实话,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几乎都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个县警察局长,管的是一个县的擦边生意,背后牵扯层层关系。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保护伞”问题,每个人都是所谓的“平衡大师”。 而祁同伟这一举报渠道,无疑是釜底抽薪——在座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绝对干净?一时间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开始盘算,是否该跳出这个系统,另寻出路。 祁同伟当然明白他们的顾虑。 他接着说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位置一步步上来的。 你们的担心,我懂。 干警察的,谁身上没沾点灰?谁身后没几个黑印子? 我不是要针对谁,而是要你们记住:手段可以用,关系也可以协调, 但绝不能伤害百姓,绝不能把特权建立在危害人民的基础上。 至于办案中那些无伤大雅的瑕疵,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们要牢记: 我们终究是法治社会,一切行动都要受法律约束,这是根本。 法律之外,也要存一份人情。 中间的尺度,你们自己把握。 我只有一个要求。” : 我们汉东,一定要实现国泰民安。 彻底铲除滋生黑恶与腐败的土壤!清楚了吗!” 祁同伟话音落下,在场的局长们齐声回应: “清楚!!” 沙瑞金看着平板中公安厅会议的直播,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小子嗅觉真敏锐。 仅从某次会议的一点波澜,就察觉到了我的动向。 还借此机会,不着痕迹地为我添了一份力。 这一手实在高明,沙瑞金也不禁佩服。 这个汉大帮,确实不简单。 高育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祁同伟锐意进取,开拓局面。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头一松, 觉得汉东的局势似乎明朗了许多。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在庄严的省委环境中,竟有人吹口哨? 直到白秘书带人进来, 他才恍然——原来是钟家的乘龙快婿。 “沙书记,您找我?” 侯亮平身着西装,系着红色领带, 恭敬地站在沙瑞金面前。 尽管姿态顺从, 沙瑞金仍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傲气。 也难怪,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 能攀上那样的亲家,确实不简单。 这几乎是从底层一跃至顶端的跨越, 如同古时状元娶公主般罕见。 而侯亮平,正是实现这一跨越的人。 沙瑞金含笑问道: “怎么样,你们侦查处的工作还顺利吗? 我们汉东的配合是否到位?” 侯亮平本想直言,却忽然意识到面前的是汉东一把手,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挺好,都挺好的。” 沙瑞金察觉他的犹豫,笑着宽慰道:“你小子又不算我下属,有什么好顾忌的?直说无妨。 我刚到汉东,许多事还理不清头绪,你就当帮我参谋。 小艾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这儿不必拘束。” 闻言,侯亮平不知是真放松还是刻意,身子微微一松,原本端正的坐姿也随意起来,带着几分闲散的姿态。 “您这么说,我就踏实了。 这次侦查处的行动真出乎意料,反贪局的配合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早知如此,我该带自己人来,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说完,他脖子一扭,满脸厌弃,仿佛提起那些人就心烦。 沙瑞金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仍含笑问道:“怎么,行动不顺利?” 他当然清楚侯亮平因丁义珍出逃而扑空,却仍要借题引话,设下一局。 “岂止不顺利?简直前所未有!我让汉东反贪局抓人,他们说要等手续。 好,手续等来了,人却眼睁睁从我们面前溜去了美国!这谁能接受?就这效率,难怪问题层出不穷。” 沙瑞金附和道:“是啊,反贪局这般作风,其他部门可想而知。 你受累了。”说着起身走到侯亮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侯亮 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其实反贪局的同志态度没问题,就是太死板,过于讲究程序。 也不算大问题。” 忽然,沙瑞金话锋一转:“你是汉大毕业的,对‘汉大帮’——比如高育良、祁同伟——怎么看?” 侯亮平以为他要调查这两人,便随口答道:“高育良是我老师,一身文人风骨,讲求士为知己者死。” 说是守旧也罢,传统也罢。 政治上没有问题,只是基层经验不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于祁同伟,怎么说呢。 曾经是我们的偶像,学生会主席。 在学校,多少女孩为他倾心。 工作上,他是缉毒英雄,身上的弹孔就是勋章。 可惜走错一步,一点小小的考验, 就让他低头,成了攀附权势的人。 不过也情有可原,靠妻子的人不少, 不止他一个,但能把软饭硬吃, 也算一种本事! 沙瑞金被这句“软饭硬吃”逗笑了。 倒不是因为祁同伟的事,而是侯亮平这么说出来。 不过沙瑞金很快接了一句, 让侯亮平眼睛一亮。 “这样吧,汉东的反贪工作你来负责。 别想太多,我是过来人。 在地方解决副厅,比在中央容易。 有段地方经历,以后你会明白好处。 其他的事,我来协调。 你把家里安顿好,就过来吧。” 第8章 侯亮平刚要开口,听到这里, 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正是和他一起上任的田国富。 “拿这小子当刀使,好主意啊!” 沙瑞金得意一笑: “一个副厅,不丢人。 借这个机会拉上钟家, 这下赵立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以后钟家就指望他了。” “侯亮平?希望他家老爷子晚点退吧, 还笑话祁同伟,他可比祁同伟差远了。” …… 警队内网刚上线,就收到大量举报信。 其中最勇敢的一封,是举报市长的。 举报人——京海市公安局后勤科科长, 安欣。 【兄弟们,新书起航,求支持!】 【一千花加一更!】 【三十推荐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18 安欣的眼泪,我记得你父亲的 (加更!) “安欣,跟我走!” 安欣一怔,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赵立春这混蛋找上门了。 他转身想逃,却被一把按住。 一名男子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我是汉东省警察厅政治处的,你是不是曾举报赵立冬涉黑?” 安欣眼看逃不掉,干脆豁出去了:“我就是举报了赵立冬!怎么样?有本事你们弄死我,弄不死我还要继续!”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笑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开口:“放心,都是自己人。 这次是找你了解详细情况的,这些事必须调查清楚,明白吗?” 安欣半信半疑,跟着他们上了车。 忽然想到去省城路不近,试探着问:“明天单位还要点名,最近查得严,我能请个假吗?” 这话一出,车里笑声更响。 “这事属于保密案件,已经通知你们单位抽调你参加特殊行动。 一般市局有补贴,不知道你们那儿有没有。” 安欣赶紧接话:“有的有的,有补贴。”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警务厅,是安欣一直向往的地方。 虽然只因公务来过几次,但在他心中,那里承载着不一样的信念。 安欣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本来想用审讯室,但看他紧张的样子,工作人员有些不忍。 当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安欣心跳几乎停止。 他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在旁人眼中,祁同伟或许是个不择手段的官员,但在基层警察心里,他就是个神话。 从一名普通缉毒警,一路晋升到全省公安厅长, 00001——这是什么概念?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仅是汉东,就连外省同行提起这位厅长,也都充满敬意。 安欣下意识立正,向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大声喊道。 “祁厅长好!” 祁同伟微微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基层警察了。 整日周旋于高层之间,几乎淡忘了自己最初的心。 他停下脚步,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辛苦了,同志。” 随后笑着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安欣,我记得你。” “你继承了你父亲的 ,0。” “好样的!” 这句话让安欣眼眶瞬间泛红。 他高声回应:“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的责任!”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个巧合。 那时祁同伟担任副厅长,负责警员档案管理。 在安欣调任交警时,他无意中看到那份继承 的申请。 是他亲自签字批准的。 也因此记住了“安欣”这个名字。 祁同伟察觉到他的情绪,温和地笑了笑。 “坐吧,说说看。” “赵立冬的事我略有了解。” “你追查他二十年,绝不是毫无缘由。” 安欣在祁同伟对面坐下,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是的,二十年。” “这期间,我失去了战友、师傅,甚至爱人。” “如今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扳倒赵立冬。”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坚持,我也说不清。” “但我知道,不完成这件事,我死不瞑目。” 说完,安欣从脖子上取下一枚U盘,放在桌上。 “这是赵立冬的部分犯罪线索,证据还不完整。” “但我知道,京海最大的黑 强盛集团是他的爪牙。” “董事长高启强是他的白手套,也是京海最大的黑社会。” “我对赵立冬的具体罪行掌握有限,但高启强一定清楚。” “我一直动不了强盛集团,所以始终没有突破。” 祁同伟闻言点头。 身旁的技术人员报告:“厅长,证据零散,目前无法直接定罪,需要补充。” 祁同伟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随意说着话,但安欣心里却觉得无比满足。 “没法定罪,就想办法让他定罪!” 京海市,三辆奥迪A6并排停着。 三人站在车头,望着高速路口方向。 “你找死啊!”(加更!) “这位祁厅长,来京海做什么?要不是我有个朋友在厅里,还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一个光头男人语气无奈地说。 这人正是京海市委书记安长林。 站在中间的一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心里隐约浮起一丝不安。 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只是接话道:“这个祁同伟,不忙他自己的事,这时候还有心思来京海?要是别的事还好,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说话的人,正是京海市市长赵立冬。 旁边一位长得像育良书记的人一直没开口。 要不是安长林邀请,他根本不会来。 他在京海几乎已经没了实权,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安长林需要一个人来撑场面,没办法,他的级别摆在那里,只能到场。 毕竟他这个人大主任,和赵立冬级别相同,甚至和祁同伟也是平级,只是分管的方向完全不同。 这也是赵立冬在此等候祁同伟的原因。 虽然祁同伟也只是正厅,和赵立冬、孟德海一样,但概念完全不同。 按道理,祁同伟升副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这一来,几乎等同于副省长前来,赵立冬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此时的安长林,似乎觉察到一些不同。 这次祁同伟的全省大会,他原以为只是走个形式,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否则很少离开京州市的祁同伟,不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中间的赵立冬,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如果真是为了那件事,那这位祁厅长,可真是不一般。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绿色霸道车驶出收费站,车内的三人顿时绷紧了神经。 祁同伟早已注意到候在高速路口的几人,那些面孔他都再熟悉不过。 这些人几乎都出身政法系统,某种程度上说,都曾是他的下属——比如孟德海,在担任京海市公安局长期间,还曾短暂兼任过副厅长;而安长林如今是渤海市的局长,任命书正是由他签发。 不过这两位老下属,终究没能斗得过眼前的赵立冬。 祁同伟心里清楚,此人虽与那位赵立春并无实质关联,却凭着姓氏的便利,曾受对方不少关照,一度目中无人。 直到赵立春调离,他才稍稍收敛——这些内情,都是祁同伟亲自查明的。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将车停在几人面前,推门下车,朝他们笑了笑。 赵立冬堆着满脸笑容迎上来,而孟德海与安长林却下意识地立正敬礼——警察之间的问候,总是如此直接。 祁同伟没有与赵立冬寒暄,反而径直走向安长林和孟德海,目光落在孟德海身上:“怎么,准备退休了?”听到这声调侃,孟德海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安长林正要开口,却见赵立冬凑近,只得沉默。 祁同伟心知他的顾虑,并不点破,只对安长林笑骂:“肯定是老朱通风报信吧?我让他替我值两天班,来这儿散散心,他倒好,转头就跟你说了。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赵立冬赶忙插话:“祁厅长,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接待您啊。”方才还一脸倨傲的赵立冬,此刻却只剩殷勤的笑容。 祁同伟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回头笑道:“别这么客气,我这次不是公务,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京州现在一团乱麻,我来京海透透气。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特意招呼我。 要是兴师动众,下次省委会上我又该挨批评了。” 赵立冬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他原以为新书记到任后,祁同伟的晋升势头会放缓。 可看这情形,根本拦不住啊。 赵立冬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连声说道: “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书记不在京海,我老赵要是没招待好您,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罢朗声笑了两下。 祁同伟随意地挥了挥手,对几人道: “行了,你们忙去吧,有事我再联系。 工作要紧,不用管我。” 说完没看众人反应,径直驱车离开。 赵立冬坐在车内,面色变幻不定。 前座的秘书回头请示: “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 赵立冬几乎脱口怒斥: “你糊涂!” …… “安警官,难得你主动约我。 这位是?” 安欣一时犹豫该不该表明祁同伟的身份, 眼前的局面已完全超出预期,他不由得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长。”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为政协委员,他深知政府的力量。 京海本地的警力,他或腐蚀或收买, 能用各种手段牵制,才得以相安无事。 加上赵立冬在背后的支持, 强盛集团才能二十年屹立不倒。 但祁同伟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他心知肚明,对眼前这位而言, 第9章 反恐只需要名单——其他皆可忽略。 这就是祁同伟的能量。 公安厅长,执掌一省近二十万警力, 若算上辅警,规模直达五十万。 这样的人物找上门来…… 这个数字,仿佛是他生命的终点。 高启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恭喜你啊,安欣。” “你总算是熬到头了,有祁厅长在。” “这辈子,你也能穿上白衬衫了。”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冒昧问一句。” “这个功劳,能给安欣吗?” “打掉强盛集团,他能连升三级吗?” 祁同伟注视着高启强的神情,心里明白—— 这是个人物,能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哪怕他是个罪犯。 “按理说,不可能。” “只能晋升一级,除非是特殊提拔。” “职级上去了,才有机会跳级。” “但这需要非常特殊的情况,很遗憾。” “普通的打黑任务,就算是一等功,” “也不够这个条件。” 高启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特殊情况?什么样的情况?” 安欣在一旁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但碍于祁同伟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他正要开口,却听祁同伟先说道: “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如果安警官带队捣毁强盛集团,缴获巨额资产,” “还能拔除幕后的赵立冬,和他背后的高官。” “那就有可能——不,是一定。” “我签个字,把他调到厅里,” “随便给个处长,也不是问题。” 高启强闻言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他指着安欣,笑骂道: “我一直以为你只盯着我,没想到你还盯着赵立冬。” “小看你了,安欣。” “不过这样也好,你的功劳能更大些。” “需要我指证赵立冬是吗?你请我指证,” “我就帮你指证,保证你完成任务。” “连沙海集团,我也一并指证清楚。”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就一件。” 此时的高启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只是望着安欣,眼中满是期待。 祁同伟看着这两人,感受到他们之间深深的羁绊。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体会这种复杂的情感。 安欣万万没想到,高启强会是这般反应。 他原以为高启强会拼死抵抗,待祁同伟调动特警、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后才会认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高启强一见到祁同伟就变了态度。 “我答应你,照顾好启蓝。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抵抗?” 高启强苦涩一笑,转而望向祁同伟:“祁厅长,要是我抵抗,会怎么样?” “厅里刑警队将成立专案组,彻查强盛集团。 从组织到个人,过去二十年所有存疑的案件、资金流向全部理清,耗时不过一两个月。 但你——会死,最终现场击毙,亲人也会受牵连。” “祁厅长,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 找到了谭思言的,控制了过山峰,也掌握了王力的,可以实施逮捕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拨通电话:“亮平,想师哥了没?” 反贪局综合办公室里,新任的侯亮平正对着林华华说些轻浮的话,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鄙夷。 林华华几度欲言又止,碍于对方是上级,只能强压怒火,脸上却掩不住愤懑。 这时,侯亮平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上虽写满不屑,语气却格外热情: “祁厅长,我的好学长,您可太久没联系我了。 这么多年,您就真的忍心啊。” 祁同伟听着,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笑意。 并非他与侯亮平交情多深,而是蓦然想起—— 前世临终前,侯亮平那倨傲的神情, 他此生难忘。 这一世因他的行动调整, 侯亮平的命运也悄然改变, 如今已提早成为汉东反贪局局长。 而陈海则官升一级, 转任汉东检察院副检察长, 实为给侯亮平让路。 听到侯亮平的声音, 祁同伟竟有隔世之感。 但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傻气厅长, 如今的祁同伟,已是执棋之人, 侯亮平,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 “我原本打电话给陈海,想送他一份礼, 谁知他已调走,说反贪局长换成了你。 虽有些意外,却也正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替陈海 把他留给你的那张欠条,给销了。” 侯亮平闻言一怔: 欠条?什么欠条? 他猛然想起在陈海家中, 曾为挽回损失,玩笑般让陈海写下: “陈海欠侯亮平一名厅级官员!” 本是随口戏言,他并未当真, 却没料到祁同伟竟会知晓。 而此刻他更疑惑的是: 祁同伟要如何还这笔“债”? 初来乍到,这里不比从前侦察处, 手下皆非亲信,指令难行。 众人冷眼旁观,暗含嘲讽, 别说指挥,连上班都步履维艰。 陈海此次明升暗降,谁都看得清楚, 尽管陈海顾及情分未多言, 但林华华等人与侯亮平并无旧谊, 只认他是挤走暖心大哥、还傲慢无礼之人, 早已备好绊子,等他出丑。 此刻的侯亮平, 正急需一个契 开局面, 祁同伟这番话,恰似雪中送炭。 “老学长,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陈海的欠条,不是那么好销的。 稍有不慎,便是惊天动荡。” 祁同伟知道侯亮平已经上钩了。 他清楚赵立冬的级别不能轻易动,但反贪局就不同了。 如果是陈海,还要层层请示检察院。 侯亮平却不一样,见到功劳,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急切——而此刻的祁同伟,恰恰需要这份急切。 “我手头有个案子,牵涉一个正厅级官员,”祁同伟说道,“你也明白,这种级别不好随便动。 但你们反贪局出手,就顺理成章了。 证据链已经完整,本来是留给陈海的,谁知他自己上去了,这下便宜你了。 怎么样,敢接吗?” 侯亮平的心跳顿时加快。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可这样的功劳摆在眼前,实在难以抗拒。 毕竟,这在他履历上会是一笔亮眼的成绩。 他来汉东,不就是为了机会吗?至于规矩?谁在乎?那位季检察长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老顽固罢了。 “师哥,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只要证据确凿,我立刻带人回来!” 祁同伟一句话,让侯亮平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把旁边的林华华吓了一跳。 她试探着问:“是祁厅长?那位全国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侯亮平几乎是脱口而出:“祁同伟,当年在操场那一跪,跪出了个厅长——值啊!” 林华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说别人?你不也一路逢迎才到今天? 侯亮平赶到京海,被带到一处偏僻民房。 祁同伟递来一份文件,证据链清晰完整。 侯亮平边看边点头,脸上难掩兴奋。 “亮平,这些是乡镇派出所的人,全是生面孔。 够贴心吧?”祁同伟缓缓说道。 【打赏任意金额加更一章!】 22 嚣张的侯亮平 宛如跳梁小丑 京海,情侣大道。 赵立冬坐在专车里,望着窗外街景,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得意——眼前这片繁华盛景,皆是由他一手铸就。 就在此时,强生集团的招牌猝然映入眼帘,如同一根利刺扎进心头。 高启强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虽表面安分,却始终在暗中窥伺着反扑的时机。 纵使贵为市长,赵立冬亦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早已是命运交织的困兽,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 忽然两辆帕萨特拦在车前,身着黑西装系红领带的男子信步下车,刻意整了整衣襟,挂着虚伪的笑容叩响车窗。 赵立冬打量着这张陌生面孔,本能地生出厌恶——这般做派,不是纨绔子弟便是官宦之后。 赵市长,能否借步谈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话? 侯亮平笑容僵在脸上,阴沉着掏出证件:我是省反贪局局长,请您配合调查。 你说你是局长?我还能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呢!赵立冬冷笑一声,小王,掉头! 侯亮平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清朗嗓音: 赵市长,我师弟诚心邀您一叙。 “这么不赏脸?那我可真要翻脸了!” 见祁同伟从侯亮平身后走出,赵立冬心头一沉。 说实话,光是一个反贪局, 只要没证据,他根本不在乎。 但祁同伟不同,说句难听的, 全省上下,祁同伟想查谁,都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看他愿不愿意动手。 祁同伟一出现, 就意味着赵立冬已经输了。 他像是没看到侯亮平一样, 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你祁同伟,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冲动的人,你该清楚, 抓我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懒得理他, 反而踢了侯亮平一脚: “亮平,还跟他废什么话? 这不就是你等的‘礼物’?还不收下?” 被祁同伟一踢,侯亮平才回过神来。 这一切对他来说, 实在有些难以消化。 尤其是赵立冬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加上他在基层浸染出的那股草莽气, 一时竟把侯亮平给镇住了, 这也是赵立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原因。 经祁同伟一提醒,侯亮平立即反应过来, 随即对赵立冬厉声道: “你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你不想体面,我们就帮你体面! 来人,带走!” 第10章 赵立冬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结局。 此时动手抓人的侯亮平,反倒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赵立冬,谭思言的死,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那是我们的同志! 你身为市长,不为民办事,” 为了自己的地位,居然直接杀害我们的同志! 你实在太残忍!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听到侯亮平的话,赵立冬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镜子说道: “祁同伟,你们就让这么一个菜鸟来审我?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还是你们没人了?如果真没人了,不用客气,我帮你们找两个,肯定比这个棒槌强!” 侯亮平顿时脸涨得通红,一旁的林华华想笑却强忍住了。 但此时脸红的可不止他一个。 全省高层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公安厅扫黑行动牵扯到京海市市长赵立冬,被侯亮平当场逮捕。 一时间,全省震动。 沙瑞金站在干部墙前,默默将赵立冬的照片取下,而与他相连的几条线依然挂在墙上。 看着这一幕,沙瑞金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此时的祁同伟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打来电话的竟会是他。 “祁哥哥,你可算接电话了。” 23 赵瑞龙的干儿子 祁同伟走出门外,坐进车里,这才开口: “怎么了,瑞龙少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可真稀奇。”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心里暗骂:这祁驴,真是喂不熟!想当年他父亲在位时,祁同伟何等殷勤,如今父亲才走没多久,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 至于为什么叫祁同伟“祁驴”,这倒是有段渊源——祁同伟那方面的本事确实像驴一样惊人,让赵瑞龙暗自羡慕,却也只能在嘴上过过瘾。 “祁厅长,你也不主动联系我。 没什么事,我哪好意思打扰你啊。 你这一天天的,既要忙公务,还要陪小琴。 我要是没事,自然不会讨人嫌。” 听赵瑞龙这么绕圈子,祁同伟心里再清楚不过。 赵瑞龙这小子,盘算着护住赵立冬,顺便在京海捞一笔。 这招他常用,先跟你套近乎,不提要求,只吃喝玩乐。 接着设个局,找人收拾你。 再假装帮忙,拉你上船。 以前祁同伟没少替他吓唬人。 这回也是老套路。 所以祁同伟这回一点也没客气。 “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我又不是育良书记,不在乎那些虚的。”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坐直了身子,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说了,祁哥哥。 赵立冬这事,能不能下手轻点?留点余地,这人跟我还有点远亲,给我个面子。” 赵瑞龙毫不客气,张口就要面子。 换作从前,祁同伟可能就认了,毕竟赵瑞龙他惹不起。 但如今的祁同伟不一样了,真想改变命运,就得掂量赵瑞龙还有多少价值。 这种口头人情,他不再需要。 祁同伟直接回应: “别的事好说,但赵立冬是黑 的保护伞,我刚下了打黑命令,转头就收回,我这脸往哪放? 再说了,全省都关注这事,雷声大雨点小,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你明白吧。” 赵瑞龙撇撇嘴: “什么交代不交代,说穿了不就是你们内斗吗?新书记一来就……” 你这是想赶紧立功,随便找个没背景的人来应付差事。 祁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件事,我就是来试探一下你的态度。 毕竟眼下这个局面,能帮的人我总得伸手拉一把,总不能让他们觉得心凉吧?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听出话中有话,于是开口问道: “看来,这个赵立冬跟你关系不一般? 全省官员的档案我都记得清楚,他跟你们赵家—— 别说五代之内,就是往上数八代,也扯不上关系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咯咯的笑声,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同伟啊,这事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千万别传出去——其实赵立冬, 是我干儿子,喊我干爹已经很多年了。” 干爹?祁同伟一听,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没底线了, 没想到这位更是离谱。 赵瑞龙比他小十几岁, 这声“爹”是怎么叫出口的?不过,这些事祁同伟也懒得计较。 “你想不想听听他叫我干爹的视频? 我还留着呢,他叫爹叫得可顺了, 哈哈哈哈……” 赵瑞龙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个祁同伟,已经渐渐不受控制了。 虽然自己手里有他的把柄,但对方毕竟是实权高官,赵瑞龙也不敢太过嚣张。 这一刻,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只能盼望自己的父亲能再加把劲。 祁同伟走进审讯室,迎面碰上侯亮平。 侯亮平一脸愤懑,满是不甘心, 见到祁同伟就抱怨起来: “证据确凿,他凭什么还抵赖? 明摆着就是 ! 人证物证都在,海外账户也查到了标记, 他什么都不肯交代,直接送进去算了!” 祁同伟听了,只是轻轻一笑。 这小子一路走来,总是有人替他铺好路。 没碰过棘手的案子,就拿他刚办完的那桩小官巨贪案来说。 一个小处长,坐在关键岗位上。 手里捞了几个亿的现金,侯亮平竟直接给他判了。 要知道,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背后多少都有靠山,这些赃款, 那小处长能拿到一成已是万幸,可侯亮平 却硬是把事情在这画上了句号,一点没往下深挖。 祁同伟本来以为,侯亮平是顾忌那小处长背后的人, 现在看来,这人根本就是天真。 还一脸得意地到处宣扬, 怪不得被沙瑞金当枪使,自己还浑然不觉。 不过也好,现在他也成了祁同伟的棋子。 祁同伟也装出一副愤慨的样子,随后轻叹一声: “真是这样?看来赵立冬背后 还有人撑腰啊,到这时候 还死不松口,看来背后的势力 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这话一出,侯亮平眼睛顿时亮了。 背后有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一直渴望一鸣惊人,这样的机会 怎么可能放过。 “那就全部挖出来!我们汉东 绝不能容忍这种事,官场贪腐、 互相包庇,必须彻底遏制! 我现在就进去审,看他背后到底是谁!” 说完就要转身进去, 祁同伟吓了一跳。 这时候哪能这样直接问, 有些事不能摆在台面上。 这么一逼,赵立冬不招也得招, 等于明着施压。 祁同伟赶紧拉住侯亮平: “这样不行,现在 你一开口,就前功尽弃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在这儿, 你这么一问,摆明是要钓鱼, 再傻的人也不会供出背后是谁。” 侯亮平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他并不笨,否则也不会成为汉东最出色的毕业生之一。 只是没经历过社会的磨炼,自从娶了钟小艾, 一路顺风顺水,走的都是铺好的路, 所以处事经验略显不足,说话间 还带着些稚气,但反应并不慢。 祁同伟转过头去,看着侯亮平,对方脸上仍带着一丝茫然。 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不就是多两年基层经历么,有什么可得意的。 等我在汉东待一段时间,自然也会有。 而且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尽管他并未说出口。 可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是在他脸上露了痕迹。 祁同伟太了解这位师弟了,甚至比对方自己更清楚。 毕竟上一世,就是这位看似憨直的师弟,被一众大佬推出来亲手将他扳倒。 想到这里,祁同伟轻轻一笑。 “赵立冬交给我来处理,至于外面来的人,” “得靠你去控制,我们暂时动不了他。” “体制所限,只能辛苦你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这任务正合他意。 他向来享受在逮捕 时自己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说不定将来后人称颂包拯的时候, 也会顺带提起他侯亮平的沉着稳重。 祁同伟走进审讯室,赵立春一见到他,便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怎么,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就那样的货色,在我手下连副科都混不上,” “到你们这儿,居然能当局长?”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朝摄像头微微点头。 随即,摄像头上的红光熄灭了。 赵立冬顿时警觉起来,紧盯着祁同伟,眼神戒备。 祁同伟丢过去一部手机,语气平静: “别说我不讲情面,以前毕竟一起喝过酒,” “低头不见抬头见。 给你个机会,” “能找到人救你,算你本事。” “找不到,那就对不住了。” “你懂的,我要的是体面。” 赵立冬毫不犹豫,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开始拨号。 祁同伟刚走出审讯室,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笑,果然,背后还有人。 简单通话几句后,他朝侯亮平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京海市,一辆帕萨特刚下高速, 便径直驶向停在高速路口的警车。 警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系红领带的年轻人——正是侯亮平。 没过多久,又一则重磅消息, 震动了整个汉东官场。 第11章 【一千鲜花加更!】 【三十推荐票加更!】 【三张月票加更!】 【任意打赏加更!】 25 裤裆里的事算个屁(加更) “是不是祁同伟让你来的?” 何黎明低声问道。 即便以他的身份,此刻也不得不倚仗祁同伟。 毕竟眼下不是摆官威的时候,虽说他是祁同伟的上司,可这关头,哪敢得罪人? 侯亮平立在车前,微微一笑,望着眼前这老家伙,一脸自豪地说: “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你跟我走一趟。” 何黎明连连点头: “好好,我跟你去,带我去见祁厅长,我要跟他谈谈。” 侯亮平却不太乐意。 他原以为这位高官见到他会吓得腿软,至少也该后退两步,没料到对方竟面带笑意。 不行,这感觉不对。 就在何黎明要上车离开时,侯亮平伸手拦住他,厉声道: “还想逃?你已经处于控制之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何黎明一听,脚下一软,几乎摔倒。 糟了,祁同伟这是设了个圈套。 他作为政法系统的老手,竟一时不察,被祁同伟算计了。 他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下去。 侯亮平一把拽住他,义正辞严地说: “现在知道怕了?早点干什么去了!带走!” 站在后面的林华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脸——太丢人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她在心里哀嚎,为什么自己的上司是这种人,一点都不像祁同伟那样有魅力的男人。 何黎明毕竟是政法副书记,高育良的副手,经验老到。 他很快稳住了情绪,一进审讯室就大喊: “祁同伟呢!叫他来见我!他把我骗过来,自己倒躲起来了?有胆做,没胆见我?” 祁同伟推门进来,何黎明的视线立刻转到他身上。 祁同伟按理说还是他的下属。 这位公安厅长需要配合政法副书记的工作,再加上副省级待遇,才能有效统筹全省警务大局。 否则在体制上总会遇到一些掣肘。 不过高育良先前也有所顾虑,担心一时压制不住祁同伟。 赵立春也乐见二人之间存在间隙,因此祁同伟始终只担任这个光杆职务。 虽已算是他的职业巅峰,但比起其他省份的同僚,终究有些不足。 见祁同伟走来,何黎明厉声质问:“祁同伟,你什么意思?竟用诱捕这一套来对付我?你要清楚,我是你的上级!我原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还记恨我抢了你的副书记——你可真够无耻的!” 祁同伟闻言一笑,从容坐在何黎明对面,取出录音笔晃了晃:“何老倒是会玩啊。 我也好奇,您身子骨这么硬朗,竟能把黄翠翠玩出人命?真没看出来。” 一见录音笔,何黎明的气焰顿时消散,眼中只剩下恳求:“同伟,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闲职。 你老师在,我这副书记也就是个摆设。 我本来还打算提名你接我的位置,推荐信就在办公桌上,不信你可以去看。 我都这年纪了,这事就别摆在台面上了。”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何黎明,此刻彻底变了个人,仿佛那支录音笔抽走了他的脊梁。 祁同伟接着说道:“玩归玩,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 但有些事,不能太过火。 出了人命,我就没法留情了。 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闹成这样……你也明白,裤裆里那点事儿不算什么,可一旦涉及人命,谁也不敢给你开这个路。” 听了这话,何黎明顿时颓然泄气。 他也清楚,人命关天的事,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一瞬间,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随着何黎明被捕,整个汉东一片哗然。 而沙瑞金,依旧稳坐 。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职员。 何黎明在汉东的地位,已经算是最顶尖的权力人物之一。 然而此刻的沙瑞金,只是将墙上的照片又取走了一张。 高育良满脸震惊,祁同伟刚刚才让他改变看法。 现在又动何黎明,难道他不知道何黎明背后站着谁吗? 拨通祁同伟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发完短信后,他只能走到院子里锄地——这是他紧张时最有效的放松方式。 此时的祁同伟接到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让他心头一紧,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推荐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26 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加更!) 要说最近汉东最开心的人,非刘省长莫属。 原先的赵立春整天压得他喘不过气,变着法子折腾他。 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已经没了晋升空间,索性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按理说赵立春调走后,他应该是第一顺位 ——省长接任书记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他本可以再往前迈半步。 但沙瑞金的到来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带着纪委书记上任,明摆着是要对汉东动刀。 他可不糊涂,自从沙瑞金到任后,他就称病在家,彻底放权。 政府班子少了他照样运转,那些人巴不得他交权。 有句话说得难听:就算摆头猪在那个位置上,也能当领导。 所以现在的刘省长,安心在家装病。 沙瑞金也假装不知情,双方就这样相安无事。 可这份平静被祁同伟打破了——他抓了何黎明。 当初赵立春落马时,刘省长毫不在意。 反正与他无关,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再说那个侯亮平,他也知道底细——个靠着老丈人一手提拔的凤凰男,给个市长就打发了。 但这次牵扯出何黎明,他坐不住了。 虽然祁同伟动不了他,可只要找到沙瑞金...... 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惹出麻烦。 毕竟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平稳着陆。 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即便他自信能够应付得来。 也绝不能冒险,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 这绝非戏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只要出现一丝漏洞,就会成为无数人攻击的突破口。 他不能冒这个险,因此叫祁同伟给他带了件东西。 听到敲门声,正在书房练字的刘省长朝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刘省长头也没抬, 依旧手持斗笔,挥墨如飞。 祁同伟静静站在一旁,默然观看。 片刻,刘省长才抬头问道: “同伟,你看这幅字写得如何?” 祁同伟上前一步,凝神细看片刻, 开口答道: “笔力道劲而不失圆润,字形舒展却不显张扬,如行云流水。 似群鸿戏海,又如鹤舞天际。 飘逸如浮云,矫健似惊龙。 有怀素挥剑般的豪迈气韵, 而笔锋回转、进退俯仰,皆合章法。” 刘省长听罢,放声大笑。 拿着毛笔指向祁同伟,笑骂道: “你和你老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别扭。 照理说你是基层警队出身, 那股子匪气哪去了?这些年锦衣玉食给磨光了?” 这里并非办公室,而是刘省长家中, 因此祁同伟也少了些拘谨, 多了几分人情味。 “锦衣玉食谈不上,不过如今 总算登堂入室,不再是街头摸爬的模样。 言行举止自然要有所约束。 再说在您面前,我哪敢显露什么匪气。 您是前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刘省长闻言含笑点头。 接过祁同伟手中的袋子,掏出两个橘子, 剥开分了一半递过去,自己咬了一口, 眉头微皱,还是咽了下去。 “这橘子哪儿买的?” 祁同伟看着省长的表情,手里那半橘子没动, 老实回答: “就在门口小摊,一位大娘推车卖的。 我看成色不错,就全包了。 拣了几个最好的给您送来,剩下的……” 我准备带回去分一分,就当是送礼物了。” 刘省长闻言,脸上笑意依旧。 他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向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坐。 “就这么打发前辈?我还是你上级呢。 现在就拿几个路边摊的橘子,还不好吃,来糊弄我这个老头子。 你留一些,回头去看看你老师。” 祁同伟正要开口,刘省长又接着说: “不过你现在对我这个上级,也未免太谨慎了。 何黎明这么大的事,还得我亲自来找你。 你在政法系统这么久,应该清楚,他的任命是我提的,这事人尽皆知,你也知道。 现在你却派侯亮平去查,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听到这话,祁同伟并未慌乱。 他早有准备,知道这个时候动何黎明,必然会惊动刘省长。 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把水搅浑。 何黎明的出现是个意外,原以为他能平安落地,如今却被牵扯出来,这意味着原有的轨迹已经改变。 现在,就看刘省长的态度了。 祁同伟语气谦卑地回应: “正因为把您当作前辈,我才特地来一趟。 何黎明的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这其实也是在为您清除隐患。 如果是普通的事,我不会过问,也会拦住侯亮平。 但这是命案,涉及人命——我穿着警服,不能拦,也不敢拦。” 若这是场演讲,台下必定掌声如潮。 然而刘省长并非寻常人物,又怎会轻易被这番说辞打动。 他当即冷声反问:“好一个义正辞严的祁同伟,难道你双手就干净?何黎明落马后,接着借侯亮平这把尚方宝剑把我也拖下水?好给你老师铺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祁同伟闻言淡然一笑:“您多虑了。 此事到此为止,于公于私您都是我的前辈、上级,更是汉东百姓的父母官,我亦是其中一员。 说到清白——当警察的,干干净净的早都倒在了前行的路上。 第12章 能坐上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说我是最黑的也不为过。 但我有底线,那就是国法!虽偶有越界之举,终究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至于为老师铺路更是无稽之谈——老师的道路岂由我指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社会公义。 扫黑除恶年年开展却屡禁不绝,根源就在于这些蛀虫贪得无厌,肆意榨取民脂民膏。 若有真本事,大可以招商引资凭实力致富,但这些人只要还在我的辖区,我绝不姑息!” 刘省长微微颔首。 尽管此刻被祁同伟将了一军,但听到这番表态仍感欣慰。 毕竟祁同伟执掌全省治安,实际是在分担他的重任。 这种担当值得赞许——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轻易原谅对方。 刘省长凝视着祁同伟继续发问:“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会给出什么建议?” 祁同伟顿时怔住。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若真献策,等于承认自己存心与省长作对;若保持沉默,又似将对方置于火上烤。 他心念电转,沉吟片刻答道: “若是我老师面临此境,我会建议立即组织扫黑除恶第一阶段成果汇报。” 邀请他出席会议。 请他阐述举办此次会议的深远意义,并表明我们的坚定决心。 刘省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先行动,再找理由? 也好,那么沙书记呢? 把我推出去,和沙书记打对台? 你这小子,连自己的老师都算计啊!” 祁同伟听了,一时怔住。 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刘省长。 是啊,沙书记呢。 这件事本就是顺着沙书记的思路推进的。 如今却请省长来评点。 岂不是本末倒置?刘省长看着祁同伟的神情,不由哈哈大笑,将桌上的字卷起,递给他,随后说道: “去看看你老师吧,把握好机会!” 祁同伟走出刘省长的家门,心神仍有些恍惚。 省委大院里,高育良也住在此处。 祁同伟恍惚地走进了高育良家。 高育良开门见他神色不对,刚想开口,祁同伟便说道: “老师,这是刘省长刚写的字,送给您的。” 高育良仔细听祁同伟叙述经过,尤其在听到“把握机会”四字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轻叹一声。 祁同伟此刻也有些迷茫。 见高育良这般神情,忍不住问道: “老师,我这一步是走成了死局?” 其实也难怪祁同伟如此想。 在他看来,即便借此机会拉省长下场,自己也不会有损失。 至少目前,汉大帮仍需从旁协助。 如此一来,便形成两强相争之势。 而汉大帮,则成了中间的调和力量。 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有胜算。 这样,他们二人的危机不仅能立即解除,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他并非没有机会,只是刘省长离开时的神情,实在不像是要下场的反应,更不会如此客气。 这一点,恰恰让他想不明白。 听到祁同伟此刻的话,高育良不由地看了他一眼。 从祁同伟的话里,他能感觉到,这个弟子确实是真心为他着想。 或者说,他们两人本就是一体,彼此都在为对方善后。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能有这样的思路,这副省级的位置,祁同伟值得拥有。 只不过刘省长这个人——能在赵立春那样强势的人手下保持自我,足以说明,他也绝非善茬。 虽然比起赵立春,或许稍逊一筹,但比起高育良,却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所以当初他根本没考虑顺位接任省长,而是直接争取书记的位置。 他清楚,如果刘省长上去,这个省长之位,他绝无机会。 一方面,本地官员中,两个主要职务理论上不会同时留下;另一方面,刘省长也有自己的班底。 因此,他不得不谋划一步到位。 可沙瑞金的出现,让一切计划落空。 祁同伟的想法虽好,但刘省长的回应,更是高明。 此时的高育良,默默点燃一支烟,沉声说道: “同伟,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当省长了。 刘省长这一招很简单——你想制造两虎相争的局面,他就顺势而为,只不过另一只虎,换成了我。”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高育良脸上的喜怒。 但祁同伟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振奋。 是啊,从三号到二号,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上不去。 而高育良这一步,简直如登仙境,一步登天。 然而祁同伟却隐隐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威胁。 刘省长不争,把机会让给高育良——那么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到高育良身上。 尤其是一直觊觎这一位置的李达康,必然会想尽办法搅局,再加上沙瑞金…… 这场仗,无疑是将他们两人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祁同伟下意识接话:“他退一步,那我们也退一步?” 高育良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退?我往哪退?我退了,你怎么办?”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你真觉得你老师……斗不过他沙瑞金?” 祁同伟听出高育良话中的野心。 他了解这位老师——对权力的追求从未停止,哪怕面前是火海,也绝不退让。 见祁同伟沉默,高育良抬手拍了拍他:“原本我以为,这届干完就去政协,也认了。 官当多大才算大?但现在不一样了,同伟。 这个位置,只能我来接。 上面没有别的选择。” 他语气渐沉:“李达康若上,汉东不是一团和气,就是一片硝烟。 只有我上去,才能稳住局面——既维持竞争,又不至于失控。 逐步换血才是关键。” “同伟,原本在火上烤的是你,现在换成了老师。”高育良声音低沉,“我们师徒注定要经历这场锤炼,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输了,大不了我回政协。 而你的副省长……这次绝不会有闪失。” 祁同伟听着,心中却没有曾经对副省长之位的渴望,反而涌起一阵酸涩。 他移开话题,低声道:“我在京海时,赵瑞龙联系过我。” 【新书启航,求鲜花、推荐票支持!每千花加一更,每三十票加一更!】 【月票三张加更!任意打赏加更!】 二十九章 他赵家必须帮!(求数据) “赵瑞龙?他找你做什么?”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深知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 多年前便已是亿万身家的商人。 时至今日,财富依旧在不断攀升。 此次大风厂事件背后,隐约可见其身影。 然而此番他却始终未曾露面。 高育良心下隐隐感到不安,却未多言。 此刻听祁同伟提及,不免心生疑惑。 祁同伟也不隐瞒,直言相告: “这个赵立冬,早年曾依附于赵瑞龙。 自称是赵瑞龙的干儿子。 不过我拒绝了他的请求后,赵瑞龙便再未出现。” 高育良听罢,不禁哑然失笑。 干儿子?这赵瑞龙当真敢认。 他本就是个私生子,如今竟将名字与他父亲相仿之人认作干儿子。 这般行事,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寻常人断然做不出这等事,也就是他赵瑞龙了。 高育良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原本打算请老书记再推一把。 配合刘省长,让这个位置坐得更稳些。 如今这么一来,这话怕是难说了。” 他的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只是平静陈述现状。 如今的祁同伟,确实已经颇为成熟。 从前他从未想过,这个弟子竟能帮到他这等地步。 但眼下看来,这个弟子确实今非昔比。 借着京海之事,竟为他争取到了省长的位置。 这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的。 即便换作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将刘省长逼走。 虽说手段略显被动,被摆了一道。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祁同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赵家虽然势力更进一步,但其中仍有些根本性的东西难以改变。 譬如赵家在汉东的布局,若想维持现状,就必须扶持高育良。 这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赵家心有不甘,也得硬着头皮支持。 想到此处,祁同伟正色道: 老师,您这是一叶障目了。 现在的赵家离不开您,而不是您离不开赵家。 即便老书记已经更进一步,但眼下不是用个人好恶判断的时候。 老书记在汉东留下的摊子,还需要您来收拾。 否则他身上就会留下污点。 虽然暂时看似无事,可一旦被人利用,到了摇摇欲坠时,便会形成雷霆万钧之势。 因此,无论从情还是理,他都得扶您上去。 至于李达康,即便是从前,老书记也不放心他,更不用说现在。 “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是白叫的。 我认为,赵家这条路还能继续走,但我们在接下来的过程中,需要逐渐完成切割。 这是最后的情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不用就过期了! 高育良掐灭了手中的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祁同伟。 第13章 他真没想到,自己看不透的局面,祁同伟竟能一眼看穿。 他连声说道:“好,好,同伟,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 说实话,我之前确实局限了,还想着留些香火情。 现在看来,必须这么做了。 事到临头需放胆——这一点,我不如你。 就按你说的办!” 京城。 祁同伟走出机场,仍有些恍惚。 他是汉东的公安厅长,可一到京城,什么都不是。 厅级干部在这儿一抓一大把。 在京城,祁同伟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警察。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拿到的批文——处理两名厅级干部,省里不能直接决定,必须来京走程序。 另一个任务,是见赵立春。 虽然赵立春现在只是副职,但在新闻中已是国家领导人。 这个级别,副不副职已经不重要,光是那权力的余威,就足以碾压他。 祁同伟能来,靠的是过去与赵家那点香火情。 他得借这份情,达成想要的结果。 祁同伟站在大楼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踏上台阶。 此时,楼上的一名女子,目光早已被楼下的身影完全吸引。 “你是汉东的?来取汉东的批捕令?”对方问道。 祁同伟连忙点头:“是的,有两份文件,昨天加急处理的,今天我来取。” 文件中心的一名职员应了一声“稍等”,便将他晾在一旁。 祁同伟好歹也是一厅之长,到了这里,却像是普通办事员一般,没有任何特别待遇。 他自然清楚,在此地,自己算不上什么,于是默默坐到一旁。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祁厅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祁同伟回头一看,竟是他曾经的小师妹——钟小艾。 如今她已是副厅级干部,在京城这样的核心部门任职,可见其背景与能量。 那名办事员见钟小艾到来,赶紧取来两个文件袋递给祁同伟,却被钟小艾抢先接过。 “学长,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她笑语邀请。 祁同伟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便笑了笑:“那就尝尝你的茶。 你可要好好招待我,亮平最近可在汉东,你若用次茶糊弄我,我就拿次茶招待他。” 钟小艾闻言不在意地一笑,转身引路。 祁同伟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身着包臀短裙摇曳生姿的背影,在周围忙碌景象的映衬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钟小艾仿佛能感知到身后的注视,脸上悄然浮起笑意。 其实,她看到祁同伟到来后,才特意换上这条裙子。 是的,她是故意的。 当年在汉东大学,祁同伟是学生会主席、研究生学长,是多少女生心中的梦中情人。 他的伴侣陈阳同样风姿出众。 这对璧人曾是校园中的一段佳话。 当初选择侯亮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接替了祁同伟的学生会主席位置,就像是另一个简化版的祁同伟,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她原以为再见到祁同伟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却还是高估了自己。 年少时遥不可及的人,终究会影响一生。 钟小艾也是如此,一得知祁同伟要来,就特意换了一身装束。 显然,她的心思没有白费,她察觉到了祁同伟投来的视线。 钟小艾的办公室符合厅级标准,大约三十平米,与祁同伟的办公室相似,不过祁同伟的稍大一些,毕竟公安厅长对应部级标准——尽管他尚未正式晋升,但这一标准早已内定。 她将文件放在会客桌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毛衣。 弯腰为他泡茶时,身体的曲线更显动人。 祁同伟一时看得入神,但很快移开目光,开口说道:“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让亮平来了,也好让你们小聚一下。” 钟小艾一边接水,一边淡然回应:“亮平从不到我单位来,我不让他来,他也不愿来。 他知道是来我这里取文件,所以不会出现。 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祁同伟何等精明,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 为了维持体面、避免留下话柄,他转而抱怨道:“我也是难得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进京走走。 最近汉东那边形势复杂,稍有不慎,你这老学长恐怕就难见到了。” 钟小艾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了祁同伟的身旁。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这个举动暗示性极强。 即便是两位男性在办公室,通常也不会这样紧挨着坐在连排的会客椅上。 钟小艾这一坐,显得格外亲近。 钟小艾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开口:“真没想到,你和陈阳这对金童玉女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反而跟梁老师走到了一起。 我这位老学长,眼光还挺独到。” 她语气随意,可话里隐隐透出的意味,总让人有些不自在。 祁同伟向后靠上椅背,略带感慨地说:“我要是眼光不独到,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牢笼。 你没去过山里的司法所,你不明白。 那里比监狱还难熬。” “权力的一点任性,落在我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听了这话,钟小艾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他依旧英俊,只是少年意气已不在,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始终未曾熄灭的野心。 钟小艾没好气地接话:“你可真是开了个好头。”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看着她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可别在亮平面前提,他听了会多想。” 钟小艾不以为然地一笑:“多想?你也太高估他了。 每次聊到这个,他从不会想到自己,只会说你攀了梁书记的高枝。” 换作以前,祁同伟听到这话或许会生气,但现在他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头认真看向钟小艾: “亮平说得没错,我就是攀了高枝。 没办法,当初梁璐用前途压我,我不服,她就用权力把我压在山里。 就算我身中三枪,用英雄的方式反抗,也无济于事。” “我妥协了。 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空谈,只有真正站在顶峰,才有资格说‘不’——而我,没有那个资格。” 再说了,没了陈阳,娶梁璐也无所谓,虽然屈辱。 但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说,我的每一步,都符合规定。 我的能力,我的经历,都达到了条件。 我的妥协,只是换来了被平等看待的资格,多么讽刺。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钟小艾本想骂他无耻——凭什么我不压她,她就用权势压我?还随意开黄腔…… 可不知为何,这样的祁同伟,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她突然想起,在祁同伟的内部调查资料里提到,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天局》。 书里的主人公以自己为棋子,与天下对弈,最终胜天半子。 而祁同伟的目标,也正是胜天半子。 和这样的男人相比,侯亮平简直不值一提。 倒不是侯亮平不好,而是他身上没有祁同伟那种野心。 而这种野心,对女人来说,恰恰是最大的性张力。 特别是她这样的权贵出身。 她忽然想到,当年的梁璐,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点,才不顾颜面、以势压人,造就了今天的祁同伟? 想到这里,钟小艾不自觉地夹紧了腿。 她忽然侧身面向祁同伟,妩媚一笑,问道:“学长,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您能给我解惑吗?” 察觉到她态度忽然转变,祁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学长,为什么同学们都叫你祁驴呀?我每次问侯亮平,他都不说。 你能告诉我吗?”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刚想岔开话题,却看见钟小艾脸上的笑意。 他懂了。 对这朵权势滋养出的富贵花,祁同伟也想狠狠“蹬”上一回。 于是他收起笑容,只是看着钟小艾,说道: “亮平不说,那我更不能说。 说多了,影响你们感情。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钟小艾向来娇生惯养,任性惯了。 她看向祁同伟,开口说道: “学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您可别见怪。” 她下意识掩住嘴唇,惊叹一声: “难怪梁老师一直惦记,要是我早些看到, 哪还有她什么事。” 这份崇拜源于本能。 无人能够抗拒,祁同伟也毫不谦让。 钟小艾大吃一惊。 毕竟, 从来都是侯亮平俯首帖耳地讨好她,她这位天之骄女, 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但不得不说, 正是这样的举动,才让她彻底放开。 电话铃声响起。 她只好摸索着寻找手机,祁同伟瞥见屏幕上“侯亮平”三字, 却默不作声,装作没看见。 “小艾,祁同伟拿到文件了吗? 我实在没空,没办法。” 听到这里,钟小艾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继续说道: “老沙这人真够意思,我抓了两个厅级,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我忙完, 第一时间回去陪你。” 钟小艾依旧含糊其辞,不是她不想说话, 而是实在分身乏术。 侯亮平也察觉到异常: “小艾,你在忙吗? 第14章 在做什么,比跟你老公说话还重要?” 钟小艾终于找到空隙,直接骂道: “老娘在吃祁同伟的小驴呢,滚远点!” 说完,她把手机扔到一旁。 不久后,大楼下方, 隐约可见玻璃上映出一道身影,虽不清晰, 却足以引人遐想。 ... 京城,一片普通的平房区中。 祁同伟经过门口武警的检查后,走向一扇大门。 他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后,祁同伟对开门的赵立春说道: “老书记,您来京城之后,我还没来看过您。 您胃不好,得多休息,别太劳累。” 赵立春笑了笑,走在祁同伟身边,问道: “同伟,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看来最近状态不错,副省的事上去了?” 祁同伟把茶叶放在桌上,神情无奈地回答: “本来快成了,新书记一到,所有任命都停了。 只能等下次再争取。 倒不是新书记针对您,是有些人太过分,您一走,他们就乱来,给您抹黑。” 赵立春从容地坐在沙发上,倒了两杯茶,抬头见祁同伟还站着,笑着责备: “你这小子,在我这儿还拘谨什么?以前可没这么客气,坐!” 祁同伟笑了笑,在赵立春旁边坐下。 赵立春说: “我最近出了趟门,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瑞龙你也知道,十句话有九句不靠谱。 你讲讲,汉东最近怎么样?” 祁同伟喝了口茶,回答道: “新书记上任不久,就出了大风厂事件。 蔡成功把厂子抵押给山水集团借钱,资金链断了。 后来山水集团发生冲突,有不少伤亡。 陈岩石带头,代表大风厂和李达康谈判。 丁义诊行贿事发,逃到国外。 沙瑞金借这事在会上冻结了所有干部任命,同时以反腐为由开始全面清理。” 我也是响应相关精神的号召,通过侯亮平采取了行动。 赵立冬和何黎明都被查处了,对于赵立冬,我实在没有办法,他涉及命案,我不敢拖延,只能依法处理。 祁同伟正打算继续汇报,赵立春开口说:“赵立冬这个人,我早就想处理了。 他打着我的旗号到处招摇,我本来就不满,只是一直没抓到把柄。 你这次做得很好。 侯亮平是沙瑞金的刀,你借刀这一步走得很妙。 我没有看错你,你接着讲何黎明的事。 他是刘省长那边的人,你动了他,刘省长肯定联系你了吧?按他的作风,不会明说,只会找理由。” 关于赵立冬,赵立春心里一直有气。 赵立冬在酒桌上屡次暗示和他有关系,尽管赵立春多次澄清自己并不认识他,可传言如风,难以遏制。 作为书记,他不能随意生事,结果赵立冬竟一步步混了出来。 祁同伟这次出手,实在让他痛快不少。 祁同伟点头继续汇报:“您说得对,刘省长当晚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吃橘子,让我送一些过去。 我就从省委大院门口买了橘子送过去。” 听到这话,赵立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祁同伟接着说:“新书记上任后,刘省长一直称病不出,大家都明白他是不愿参与省里的这次变动。 我本来没什么想法,但何黎明被牵出后,我想借这个机会拉刘省长出山,让他和沙瑞金周旋,好给您和我老师留一些回旋的余地。 不然沙瑞金的视线一直紧盯着我们。 幸好之前在大风厂事件中我没出问题,否则,现在也不能向您汇报工作了。 但我去见刘省长时,他的态度很奇怪,只是闲聊几句,然后告诉我‘把握机会’。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赵立春眼中闪过精光,望向祁同伟。 以他的政治智慧,已察觉其中的微妙。 当然能看出来,祁同伟用的是驱虎吞狼之计。 刘省长看破了这一点,也很明显。 这次的事,刘省长打算抽身离开。 而在走之前,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没有别人能接。 只有高育良。 而这时候祁同伟的到来, 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借势。 这对师徒,已经成了气候。 当初临走前,刘省长的任命, 其实就是给高育良埋下的一颗暗雷。 而这次祁同伟前来, 也是向赵立春发出的一个信号:棋子已经变成棋手了。 赵立春和蔼地看着祁同伟,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你老师是想上场了?” 赵立春的政治眼光,还是相当敏锐的。 否则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进一步。 根据当前局势, 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高育良现在 必须得出手了。 再加上祁同伟此时进京, 很明显,他是借这个机会 来寻求自己的支持。 无论有没有他赵立春的帮助, 高育良这个省长,都是要上的。 但区别还是有的。 上面有没有人,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号。 如果没人支持, 一个光杆省长,说实话, 到时候可能连刘省长都不如。 所以赵立春这一问, 其实是在试探祁同伟。 祁同伟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啊,现在等于把我老师架在火上烤。 他也明白,主要是为了我们这些晚辈, 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所以现在看起来有点着急,毕竟这个时候, 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所以还得请您 帮忙把把关,您对我们来说, 是前辈,也是我们的依靠。”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十分动听。 一句“把把关”,迅速降低了赵立春心中的戒备。 高育良背后 有不少人,都是他以前的部下, 尤其是像刘行建这样的人,更是他的白手套。 他不得不保。 既然要保, 那么高育良,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此刻,他别无选择。 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可这种近似被胁迫的处境, 让他心里极不踏实,至少眼下, 他的位置也并非安稳。 站得越高,往往风险越大。 听祁同伟这么说,赵立春朗声大笑: “你小子行啊, 有你老师那几分意思,言谈之间, 你俩越来越像了。 不过他是诡辩, 你却句句说进我心坎里,不错不错。” 祁同伟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立春接着说道: “现在育良是被架起来了, 既是机会,也藏危机。 说实话,我原本打算 让育良当书记,干一届, 再把位置腾出来,让达康接任省长。 可计划跟不上变化,有些人, 不在我掌控之内, 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也好, 至少目前看,形势还算稳定, 根基没动摇。 至于被你揪出来的那几个, 就当作你的成绩吧,这无所谓。 本来计划里,你后来居上, 也需要动手,现在打基础,挺好。 现在看来,老刘是真不想沾锅, 这样也好,给了育良机会。 我这边没问题,只要老刘提交报告, 作一下,你老师就能顺利上位。 只不过现在要担心的,是你。” 祁同伟一愣, 看向赵立春,不可置信地问: “我?我挺好的啊, 副省上不去, 又不是永远没机会。 再说, 我也没什么问题,底子也算干净。” 听他这么说,赵立春恨铁不成钢地指指他: “你想想,你老师上去之后, 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以你现在的资历,上不去的。 就算有机会,沙瑞金也不会给你。 这三号位,他会攥在自己手里, 用来牵制李达康。 李达康现在对我毕恭毕敬, 可我一旦离开,他马上就会改换门庭。” 这个我明白,所以对他我不指望了。 你现在没当上副省长,以后你的上级必定会处处牵制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祁同伟闻言一时有些发怔。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洒脱地说:“有得必有失,这种事强求不得,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被我们占尽。 受牵制就受牵制吧,又不是没忍气吞声过。 再说,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眼下我老师在上头盯着,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要能保住公安厅长的位置,就是给我老师最大的支持,这我明白。 至于其他的,随它去吧。” 赵立春听了,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脑袋:“什么随它去?这是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抱着这种心态,不如趁早回去。 你这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赶紧走,我会替你想办法。 你现在回去,马上把何黎明的事处理好,剩下的交给你老师。 另外,帮我看好赵瑞龙,明白吗?” 祁同伟回到汉东后,公安厅联合反贪局立即发布了一则公告: 【汉东省京海市市长赵立冬涉嫌违纪违法,已正式立案调查】 【汉东省政法副书记何黎明涉嫌违纪违法,已正式立案调查】 公告发布后,祁同伟便如消失了一般。 而侯亮平则意气风发地走向沙书记的办公室。 毕竟是他亲自请来的人才,沙瑞金直接让他进来了。 “亮平啊,你真会挑时间。 我马上要开会了,就这点空闲也被你抓住了。 说吧,有什么事?” 沙瑞金当然知道侯亮平是想谈两位厅级干部的事。 即便心知肚明,他仍故作不知。 毕竟他一直没有插手,只是静观侯亮平的举动。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只不过目前侯亮平的走向…… 这次行动是被祁同伟带偏了方向。 “沙书记,我们不负众望,成功逮捕了黑 的保护伞——京海市市长赵立冬。 他涉嫌违法犯罪,存在贪腐行为,收受贿赂十多亿元,相关款项正在依法追缴。 根据掌握的线索,我们也控制了何黎明书记。”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这次行动怎么事先谁都没通知?” 第15章 侯亮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向沙瑞金汇报道:“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整个过程严格保密,连检察院的相关领导都未提前告知。 在控制嫌疑人并取得关键线索后,才正式对外通报。 此次行动已获得上级授权。” 沙瑞金面色不变,心里却颇为不满。 他作为书记,行动前竟完全不知情。 祁同伟倒也罢了,毕竟是在开展扫黑工作,呼应会议精神,通知相关单位合情合理。 但侯亮平是他特意从京城调来的人,现在却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这让他很不痛快。 不过他并未表露情绪,反而笑着肯定道:“做得不错。 现在的汉东正需要你这样的利剑!这次行动成功打击了腐败分子的气焰,我很满意。 但其他工作也不能松懈,大风厂事件影响恶劣,甚至在海外都造成了负面舆论。 你要多费心,特别是要注意,蔡成功虽是你同学,但国法无情。 希望你在这件事上把握分寸,依法处理所有相关人员,明白吗?” 侯亮平立刻挺直身子,正色回应:“保证完成任务!大风厂事件的调查已取得初步进展,待证据收集完整后定会妥善处理。” 我绝不会松懈,定要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沙瑞金深知侯亮平的脾性,明白他此刻心有不甘。 便含笑与他聊起家常:“这次去北京取文件,有没有见到小艾?当初调你过来,小艾可是满腹牢 。 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这番话让他猛然想起钟小艾在电话里对他的斥责。 再想到祁同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的照顾,而在他家里,只有他吃槟榔的份,其他事情想都不敢想。 他嫉妒祁同伟,不为别的,就为对方能理直气壮地倚仗婚姻,而自己却做不到。 电话里钟小艾说的那些话,正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实现的。 他匆匆瞥了沙瑞金一眼,赶忙回应:“谢谢您关心,小艾一向支持我们的事业。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绝不会让个人问题影响工作大局!” 省委第二次会议的气氛比上次轻松许多。 这次祁同伟和侯亮平打了一场漂亮仗,除了高育良以外,众人都以为这是沙瑞金的授意。 沙瑞金满面春风地走进会场,对此次行动给予充分肯定后,高育良突然开口: “何黎明落马事件暴露出我们政法系统存在的问题。 作为领导,我忽视了副手们的问题,对此我深刻检讨。 但这件事也反映出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的政法干部缺乏基层历练,面对某些粗糙的工作方式时难以守住初心。 我建议借此机会,由祁同伟同志以身作则,以公安厅长的身份兼任空缺的政法副书记一职。”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注视着高育良,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提出这样的建议。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众所周知,在沙瑞金书记尚未全面掌握权力之前,人事安排通常不会轻易调整。 就在这时,高育良的发言震惊四座,令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然而沙瑞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随即说道:“同志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毕竟我们讲究民主决策。” 此时李达康如坐针毡,他敏锐地意识到此刻必须挺身而出。 “育良书记,祁厅长担任公安厅长已是破格提拔,现在又要晋升政法副书记,您对这位学生是否过于关照?那么多立功的同志仍在原地踏步,您这般举贤不避亲,刚查处一个违纪干部就急着让祁同伟补缺,这般操作未免有失体面。” 李达康这番话彻底打破了表面和谐,将秘书帮与汉大派的矛盾摆上台面。 原本暗流涌动的 ,此刻被 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期待这位老教授作何回应。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有考量。 当初祁同伟担任公安厅长时,按惯例本应兼任政法副书记。 但我考虑到他年轻气盛,担心职位过高会影响成长,故而暂缓了这项任命。 如今事实证明,祁同伟同志经受住了考验,在面对权贵时刚正不阿,甚至成功查处了顶头上司。 事后我深感庆幸,若因职位限制导致反腐工作受阻,我将无颜面对沙书记。 现在既然祁同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们理应给予他更大舞台,这样才能更好地协助沙书记打开工作局面。” 达康书记对政法工作的认识不够深入,由此产生这种想法也很自然。 “这样勇敢无畏的干部,值得我们肯定。” 听到这话,李达康脸上红白交错。 他正要开口,坐在主位的沙瑞金先出声了。 “育良书记举贤不避亲,说实话,我很受触动。 在这个时候,敢于做事、能够做事的同志,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这一点上,祁同伟做得非常出色。 在扫黑除恶过程中,他将这些保护伞全部清除,并且绝不姑息,这一点值得肯定。 育良书记负责政法工作,之前暂停的职务现在重新启用,这是他的工作安排,我们应当尊重。 育良书记说得好,勇敢无畏的同志,我们应当重用。 我知道有一位同志,二十多年来勤勤恳恳、一心扑在工作上,毫无怨言。 这么多年,甚至被人戏称为“二十年的老处级”。 可就是这样一位同志,家中摆满了各地任职时的地图,尽心尽力为地区发展付出努力。 然而他的个人成绩,却一直未得到应有的认可。 我发现时也吃了一惊。 这样的同志被埋没,是我们组织的问题。 这次京海市长的位置空缺,我认为,应该让这位兢兢业业的易学习同志破格担任市长,当然先代理一段时间,看看成绩,也给他一个机会。 不能让老同志们寒心,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易学习他当然知道。 当年是他的老班长、上级,却因一次群众事件替他担责,留下污点,原地踏步二十多年。 如今的李达康虽有能力帮他一把,却一直选择刻意遗忘。 此刻沙瑞金提起,他正要开口称赞,就听高育良接话。 “沙书记慧眼识珠,我本来也想找机会把这位同志调到政法系统,没想到您先注意到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您也发现了这颗珍珠,我对此提议没有意见。 这样的同志能够进步,是我们都乐于见到的。” 此时所有参会者都已看明白,这是高育良与沙瑞金之间的默契。 在这次案件中,两人早已形成心照不宣的配合。 利益分配敲定后,名为开会,实则只是走个形式。 很快,汉东便发布了两则 公告。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政法系统副书记,兼任公安厅厅长】 【破格提拔吕州开发区区委书记易学习为京海市代市长,试用期六个月】 消息一出,震动四起。 侯亮平望着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老学长,忽然记起钟小艾曾说过的话,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开口说道:“师兄担任政法副书记,是要接老师的班了吧。” 听到这话,祁同伟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在意。 这个副书记之位,有或没有,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任命下来那一刻,他明白,这背后是赵立春在为他铺路。 有了这个位置,未来若书记更替,阻力便会小得多。 虽然目前不少省份的公安厅长也兼任此职,但当初他并未如愿。 如今阴差阳错,反倒实现了曾经的愿望。 “职务高低,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是我们的宗旨,也是我们的初心。”祁同伟平静回应。 侯亮平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他或许会认同;但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他就是不愿接受。 他不明白,为何同样是攀附权贵,祁同伟从未被人戳脊梁骨,而自己却总被指指点点。 即便现在工作上需要祁同伟协助,他仍对这位学长毫无好感,反而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对方的把柄,伺机反击。 祁同伟自然清楚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 从前的祁同伟或许还会视他为对手,如今看来,两人早已不在同一层面——侯亮平,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亮平,现在两个人都调到了检察院,我得去处理我的事了。 你也知道,保护伞虽除,但底下的黑 ……” 还是要继续清理的,那个强盛集团。 就要处理了! 听到这话,侯亮平巴不得祁同伟赶紧离开。 他有大事要做,一件不能让祁同伟抢了功劳的事。 京州市,高速路口。 李达康的专车,车牌00009,缓缓驶出高速。 车上坐的不只是李达康,还有他的妻子欧阳靖—— 准确地说,是前妻,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但车刚出高速,就看见前方横着三辆警车。 车前一排人肃立,气势逼人。 李达康下意识回头一看——好家伙, 退路也被堵上了。 这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李达康从政以来,就算早年在县里,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眼前这阵仗,实在让他很不悦。 只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系红色领带的人, 伸手拦在了车头前。 李达康强压怒火,对前排吩咐: “问问怎么回事,注意态度!” 李达康不清楚前妻出了什么事,也不必知道。 侯亮平此举,简直是公然打脸, 而且毫不遮掩。 这一点,就算是沙瑞金要针对他,也得斟酌再三。 可侯亮平却一点不顾忌, 直接摆到他面前,当面动手。 司机下车,走到侯亮平面前厉声质问: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侯亮平慢悠悠抬起头,懒懒地说: “我们只知道,我们要传唤的欧阳靖女士, 就在这辆车上。” 说完,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司机随即回应: “欧阳靖女士是谁的夫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侯亮平微微抬头,有些不耐烦: 第16章 “她是谁的夫人,和我们办案无关。” 站在一旁的陆亦可接话: “有人举报欧阳靖副行长,我们请她回去配合调查。” 说着,她拿出一份文件, 亮出传唤证的样子。 但没人注意到, 陆亦可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签字栏。 司机立即说道: “欧阳靖女士,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 这辆车是李达康书记的专车,你们无权查问。 侯亮平早已注意到车内的李达康,侧身望去。 他与李达康对视一眼,随即开口:“若是李达康书记在车上,还请通报一声。 我们例行公事,望他理解配合。” 虽是请求,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达康看了看欧阳靖,正欲开口, 却见欧阳靖直接戴上眼镜,说道:“谢谢你送我到机场,我走了。” 说完便下车离去,没有回头。 侯亮平脸上掠过一丝喜色,目送欧阳靖离开。 李达康的车缓缓驶过,车窗逐渐落下…… 此时,公安厅大楼前,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修长身影驻足凝望, 眼中闪过决然,随后迈步走进大楼。 “祁厅长,外面有人找您,是京海那边的人,说是有线索要亲自告知。 您见吗?” 祁同伟应了一声,并未在意。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见。 不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祁同伟头也不抬。 女孩一关上门便痛哭起来,泪如雨下。 祁同伟抬头看去—— 她戴着金丝眼镜,身着风衣,气质独特。 祁同伟清楚,此时不宜过多反应,只平静说道: “若要哭,请自便。 桌上有纸,我稍后还有事。” 女孩闻言渐渐止住哭泣,哽咽道: “祁厅长,能救我哥哥吗?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小把我带大……” 我哥哥现在被关起来了,您能帮帮我吗?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祁同伟有些好奇地问:“你哥?你是京海人?你哥是谁?你连具体情况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那女人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赶紧说道:“我哥是强盛集团的高启强,京海人。 他不是坏人,就是赚了点钱,被人设计了……不信您可以去打听,整个京海谁不知道我哥经常做善事?养老院、幼儿园,他都毫不犹豫地捐款。” 祁同伟一听,不禁笑了笑,摆摆手说:“你哥的情况我清楚,强盛集团,京海最大的黑 。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开设 、违规交易、强揽工程,都是他们的主要业务。 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 、故意伤害、 、放火、寻衅滋事、非法经营、强迫交易、组织卖淫、开设 、行贿罪……这些是调查结果。 你还觉得你哥无辜吗?” 高启兰一下子呆住了,瘫坐在地上,颤声问:“那……我哥会死吗?” 祁同伟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跑不掉了。” 这句话让高启兰彻底失去了方向,整个人像丢了魂。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哥哥,自己该怎么办。 从小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未来。 忽然,她看到了祁同伟——祁厅长,公安系统的最高领导。 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一定有办法。 倒在地上的高启兰爬了过去,钻过办公桌,一把抱住祁同伟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哀求道:“祁厅长,我求求你,别让我哥死……只要他能活下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此时的高启兰,早已不见大家闺秀的气质,只剩一片破碎的柔弱。 祁同伟,毕竟也是个男人。 当然不忍心,最不忍心的。 小驴立刻站了起来。 高启兰是学医的,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她也当机立断,手速不输当年的钟小艾。 祁同伟还在 ,小驴已经被喊住了。 高启兰神情生涩而吃力,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那个高启强,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的自己——无依无靠,没有家世、没有资源,硬是拼出了一番事业。 在这样的资本积累中,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而他最愚蠢的一点,就是没有及早和黑产切割。 如果能早点转型,现在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高启兰,心软了下来。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争取给他判死缓,这样至少不会死。 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如果有机会,碰上特殊案件需要他,他也许能早点出来;如果没那个机会,也就是十几二十年的事。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听了这话,高启兰脸上露出惊喜,工作也更加认真起来。 山水庄园里,陈清泉望着那两位抱着大洋马离开的人,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高小琴。 “高总,学外语好啊,我也想学外语,您帮我安排安排?” 高小琴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陈清泉,什么都好,就是好色。 他不爱潜规则下属,却偏偏好嫖。 山水庄园虽是私人庄园,但实则是赵瑞龙常招待各方人物的场所,常年备着一批手艺精湛的技师。 自从陈清泉来过一次,便流连忘返,时不时跑来玩。 关键是他来还不用花钱,这让他格外兴奋。 最有趣的是,和别人不一样,陈清泉还会不好意思,这点实在好玩。 于是各种要求,也只好拐弯抹角地暗示。 此时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高小琴总爱逗弄这个老色鬼。 不过平心而论,比起庄园里其他常客,这人倒不算太坏,至少不会欺负人。 看着陈清泉渴望的眼神,高小琴点了点头。 “陈院长想学外语,这还能拦着?必须学!可不能耽误!” 说完,她朝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陈清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嘿嘿傻笑。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院长,现在可不是学外语的时候。 我还想请您陪我喝茶呢。” 陈清泉回头,看见祁同伟和一个女人走过来。 他猥琐一笑,迎上前去:“祁厅长,老陈就这点爱好,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说话间还挤眉弄眼,逗得高小琴忍不住笑出声。 祁同伟毫不客气,一把搂住陈清泉,对高小琴说:“我去花园,你把那二两大红袍拿来,得让陈院长尝尝好东西。” 听到这话,陈清泉苦着脸,被祁同伟带走时还不停回头望向门口那几个外国技师。 看着高小琴沏茶的样子,陈清泉打趣道:“高总,祁厅长带女人来,你一点不吃醋?要是我家那口子,早就动手撕起来了,哪还能安心泡茶。” 坐在祁同伟身旁的高启兰闻言神色一紧,生怕自己成了挨打的小三。 高小琴看出她的不安,将第一杯茶递过去,用眼神示意她接下,开口道: “陈院长,这事我可没资格管,得梁老师来才行。 我和祁同伟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您别毁我清白。 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我一个女人可不能认。” 陈清泉嘎嘎坏笑:“对对对,清白要紧。 不过我们祁厅长的清白,也不能让你给毁了啊。” 今晚我留这儿,跟祁厅长一起睡。 不能让你毁了他的清誉。 高小琴闻言白了那人一眼。 她坐到祁同伟身旁,挽住他的手臂,没好气地对陈清泉说: “你这老不正经,还想学外语? 我去给你找个黑人大妈,二百斤的那种, 让她好好教教你,让你学个够。” 陈清泉不紧不慢地回: “那敢情好,最好是纯种的。” 说完,几人都笑起来。 只有坐在祁同伟身边的高启兰,神情略显不安。 祁同伟余光注意到她,转头望向陈清泉: “老陈,转到你们检察院那案子看了吗? 强盛集团的,主犯高启强, 能不能改判死缓?” 一听是正事,陈清泉脸色认真起来,但很快又放松: “政法副书记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不吗? 再说这人确实有自首情节, 虽然犯的事不少,判 也正常, 但改死缓也说得过去。 不过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我最近查案卷,发现有些被人动过手脚, 这事有点吓人啊。” 这时,状元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 动。 赵东来见山水庄园的警卫拼命阻拦,火气直冲。 李达康下了死命令,他不敢怠慢。 眼看前面警察被拦,他大步上前对保安喝道: “把杆子给我抬起来!”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花加一张!】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39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陆亦可 赵东来在门口一发火,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大火气, 老实人逼急了,也没办法。 “赵局长这是怎么了,这么威风?” 祁同伟与陈清泉从门口走出来。 赵东来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看到陈清泉时,他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又迅速掩去。 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 祁同伟没有作声,径直走到门卫跟前,抬腿冲他屁股踢了一脚,开口道:“看不见是市局的赵局长吗?还不把杆子抬起来!” 说完便转向赵东来说:“赵局长,杆子已经升起来了,您有任务就请继续吧。” 赵东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凑上前赔着笑说:“祁厅长,我们这是特殊任务,请您理解,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就打算走。 见赵东来想溜,祁同伟大喝一声:“站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汉东的警察就这么办事?汉东的营商环境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坏的!怎么,今天看我在这儿,没捞着好处就不自在了?” 祁同伟这话一出,在场的警员都愣住了,互相看着不知怎么办。 第17章 站在赵东来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我们是执行任务,没有吃拿卡要,更没破坏营商环境!” 祁同伟一听,笑出了声。 赵东来脸色顿时变了,一巴掌甩向那年轻人,厉声道:“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随即又堆起笑脸对祁同伟说:“祁厅长,年轻人不懂事。 我们确实有任务,不过您在这儿,任务可以改天再执行,就是日常巡查而已。” 祁同伟没看赵东来,反而走到那年轻警员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警服,轻声问:“既然是执行任务,就继续啊。 路都给你让开了,警队条例你不知道吗?任务第一,有任务就执行,没人拦你!” 年轻警员一听,毫不含糊,高声喊道:“治安大队,进场检查!” 赵东来盯着这年轻人,气得牙痒,却无可奈何。 周围警员看看祁同伟,又看看赵东来,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祁同伟向后退了一步,大声下令:“全体都有!” 听闻此言,全体警员不自觉地立正站直,静候祁同伟下达指示。 他们已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厉训话。 “继续执行任务,出发!” “是!” 应答声震天动地,在庄园上空回响。 随后,警员们纷纷冲入山水庄园。 门口只剩下祁同伟、陈清泉与赵东来三人。 祁同伟转向陈清泉说道: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那个案子按正常程序处理就行。” “你提到有问题的几份卷宗,我会派人跟你对接。” 陈清泉闻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我还想晚上和你一起住呢,唉!” 祁同伟转而望向赵东来,赵东来心中暗自抱怨反贪局的人员,称今晚突袭山水庄园必能捉奸在床。 他身为警察局长,竟亲自参与扫黄行动。 结果却一无所获,陈清泉不过是在与祁同伟商讨案件。 面对祁同伟的目光,赵东来低头不语,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何为度秒如年。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从门房搬出两把椅子,坐在门口,含笑说道: “东来,这么晚了,辛苦你了。” “坐吧,别客气。” 赵东来哪敢就坐,尽管同为厅级干部,但祁同伟是他的直属上级,他不敢有丝毫异议。 以往他对祁同伟或许有些不屑,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如今的祁同伟已晋升为政法副书记,大风厂事件中的表现令他记忆犹新。 而此刻他设下陷阱却被祁同伟当场识破,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门口又驶来两辆车。 一辆车直接停在警车旁,车上走下一行人。 为首的少妇见到赵东来站在门口,立即高声问道: “赵东来,陈清泉抓到了没有?” “一旦抓到他,务必移交给我们,我定会让他开口。” 此刻的陆亦可,正神采飞扬。 侯亮平的到来,让她彻底放开了手脚。 上次因为欧阳靖的事,检察长曾对他们提出批评,但说到底并未造成实际损失。 于是他们行事越发大胆起来。 这一次,陈岩石曾举报陈清泉嫖娸,起初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道德上的瑕疵。 然而,联系到大风厂的事件,这件事就有了操作空间。 只要能把人控制住,后续工作就好推进了,甚至能深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在政法系统里,这类操作并不罕见。 于是她借题发挥,向赵东来递了个眼色。 果然,这位殷勤的“老跟班”立刻行动了。 当陆亦可走近时,才发现门口还坐着一个人——公安厅长祁同伟。 一见到祁同伟,陆亦可心里顿时一沉:不妙,出事了。 “怎么,现在日常巡查还要搭配反贪局一起?效率可真高啊。”祁同伟冷冷开口。 陆亦可刚和祁同伟一起办完京海的案子,此刻见他守在这里,不由得心生畏惧。 她能感受到祁同伟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 在政法系统里,祁同伟一直是个传奇人物,连女同事们的闲聊都绕不开他。 随着他步步高升,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也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说他曾三次与毒贩交锋而不倒。 此时听到祁同伟的话,陆亦可下意识向赵东来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东来果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她: “是我们接到举报,说陈清泉在这里嫖娸,才通知反贪局的。 这也是响应您的号召——您上次办案不也是和反贪局联合行动吗?” 祁同伟回头瞥了赵东来一眼,随即转向陆亦可,只吐出一个字:“滚!” 陆亦可紧咬嘴唇,眼眶微微发红。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呵斥过她。 此刻在赵东来——她最忠实的追随者面前,被祁同伟当面训斥,她实在难以忍受这份难堪。 她身后的反贪局人员也都惴惴不安地望着祁同伟。 陆亦可与祁同伟对视片刻后,狠狠瞪了赵东来一眼。 随后,两人奔向车辆。 赵东来望着陆亦可跑开的背影,下意识想追过去安慰她。 但回头瞥见祁同伟还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模样颇为滑稽。 祁同伟对这副卑微姿态实在看不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沉痛: “东来,我不得不说你几句。” “你一个厅级干部,何必天天把自己弄得像条卑微的狗?” “你现在追上去,信不信她还要怪你办事不力?” 赵东来动了动唇,却没出声,眼神里写满不服—— 我赵东来如何行事,轮得到你祁同伟指点? 但毕竟今天被祁同伟当场抓住把柄,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祁同伟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火起,几步走到赵东来面前。 “赵东来,我是给你面子。” “没跟你计较这些,还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 “你别不识抬举。” “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摊开说。” “你那些事,我本可以不管。” “但市公安局,终究归省厅领导。” “你想学我那套‘先 后瞄准’,可以。” “想跟反贪局联合办案,也行。” “可你心里得有分寸——还好今天没抓到陈清泉。” “要是抓到了,你想过后果吗?” “现在全省上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李达康书记和高育良书记之间生出嫌隙。” “你赵东来到底代表谁,你自己清楚。” “市局的行动,省厅可以不介入。” “但不代表省厅无权介入。” “陈清泉是谁?他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 “如果被你亲手抓捕,意味着什么?” “就算你把人转交给反贪局,也改变不了是你抓的事实。” “为了一个女人,赌上你的前程,” “搅乱全省的政治平衡——这责任,” “你赵东来,担得起吗?” 一番话落地,赵东来额上渗出涔涔冷汗。 他并非愚蠢之人,只是此前完全没意识到, 事情竟会牵扯如此之深。 他原本只想—— 借这次机会,在送人时顺势邀陆亦可共进晚餐, 拉近两人关系。 谁能料到,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政治漩涡。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见一队队警员从庄园大门鱼贯而出。 显然,行动一无所获。 钱队长面带愧色走到赵东来面前,看了看旁边的祁同伟, 终究没敢上前搭话。 赵东来刚想对祁同伟说些什么…… 祁同伟径直走向庄园,低声对下属警员下令:“收队!” 步入庄园时,他看见高小琴挽着高启兰,正含笑向他招手。 高小琴轻推祁同伟笑道:“同伟,主动些呀。 让姑娘家主动,这可不像你。”说话时她朝祁同伟眨了眨眼。 先前与高启兰相处时,高小琴已对这姑娘产生了解与怜惜,更多的是钦佩——佩服她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勇气。 虽然高启兰有兄长庇护至今,但如今她独闯公安厅为兄求情的决绝,仍令高小琴自叹不如。 这般戏文里的情节,竟真切呈现在眼前。 祁同伟朗声一笑,左右各牵一人走向庄园别墅。 他侧首对高启兰宽慰道:“别担心,你哥哥的事急不得。 后也需要这样的人才相助,这算是特殊人才的保护机制。” 再闻此言,高启兰眼中漾起惊喜。 今日的顺利超乎预期,这位祁厅长比她想象的更为恢弘。 她轻轻颔首,安静地随祁同伟前行。 此时赵东来正徘徊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外。 他踌躇片刻,终于叩响门扉。 “进!”室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只见李达康仰靠在办公桌后,厚重的文件堆满桌面,批注墨迹犹新。 “东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达康问道。 “达康书记这么晚了还在忙,我没打扰你吧?”赵东来小心地问。 李达康摇摇头:“有什么事直接说,你可不是会关心我的人。” 赵东来表情一僵,心里暗叹李达康眼光太毒。 他往前一步,沉声道:“今天反贪局要求我配合,处理陈岩石检举陈清泉嫖娼的事。” 李达康一脸不屑:“陈岩石真是老糊涂。 官司判决不满意就举报嫖娼?有本事去上诉,针对个人算什么!” 赵东来继续汇报:“行动没成功,祁同伟也在现场,把我批了一顿。 反贪局后来也被骂了回去。” 李达康冷笑,突然意识到什么: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赵东来却差点搅进这浑水。 他顿时火冒三丈:“赵东来,你脑子进水了?没证据就配合反贪局抓人?侯亮平有人兜底,你有什么?这事闹大了,整个汉东都要乱,你等着下岗吧!” 看着眼前的赵东来,李达康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陆亦可就那么好吗? 但他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猛然记起,祁同伟当时也在场。 既然祁同伟在,只要了解情况, 应该不至于引起双方的误会。 想到这里,他又接着问: 第18章 “祁同伟在现场,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赵东来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神情郁郁。 “他说我像条舔狗,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前途!” 赵东来声音虽低,但明显带着不满。 李达康听见这话,心里反而对祁同伟生出几分感谢。 他朝赵东来喝道: “祁同伟是你上级,那是恨铁不成钢! 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他说了! 这全是为你好。 要不是有他这句话, 或是他今天不在,你早就被打发回老家了, 还能站在这儿?反贪局那边,我看陆亦可一句话, 比我和祁同伟的指示都管用吧?” 【各位读者,新书起航,求数据支援!】 【鲜花满一千加一更!】 【评价票满三十加一更!】 【月票满三张加一更!】 【任意打赏也加一更!】 42 走,跟我去检察院! 汉东省,公安厅大楼。 赵东来一大早就到了大厅,来回踱步。 来往的警察见到他,都面露不解。 有人打招呼,也被他匆匆带过。 赵东来虽兼任副厅长,其实更多是为了方便市局工作, 形成制衡关系,因此平时很少来厅里, 连开会一般也是派政委去。 但这次,他不得不亲自来。 昨晚李达康已经把利害关系讲得明明白白。 他虽然冲动,却不糊涂。 越想越后怕,想到自己昨晚还给祁同伟脸色看。 眼下这个节骨眼, 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搪塞过去的。 所以他早早赶来厅里, 等着祁同伟出现,当面道歉。 祁同伟停好车,揉了揉后腰。 年纪确实大了。 想当年刚出道时, 别说两个女人,就算来两个排, 他也从没皱过眉头。 可现在……终究不比从前了。 尽管最后,那两人还是瘫软如泥。 但他清晨醒来,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胡思乱想着,祁同伟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赵东来。 一看到他,祁同伟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显然是来道歉的。 祁同伟只微微点了点头。 “去办公室谈。” 赵东来脸上顿时一喜,心想祁同伟这人确实讲究。 这时候还顾着他的面子。 毕竟前一晚,是他自己做事太冒失。 差点带人抄了山水庄园。 虽听说山水集团的老总, 和祁同伟关系不一般,可谁也没真凭实据。 再说,到了他们这个级别,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谁又敢轻易追究? 一进办公室,赵东来关上门, 略显笨拙地给祁同伟倒了杯水,开口道: “祁厅长,昨晚那事, 是我态度不对,不该跟您较劲。 那次巡查行动,确实…… 是我私心作祟,没考虑后果。 要不是您在,局面恐怕就难收拾了。 现在说这些,可能显得虚伪, 但我不来道个歉,心里实在过不去。 请您给我个机会,弥补过错。”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 赵东来明明是个粗人, 却偏要学文化人那套。 他轻描淡写地问: “昨晚达康书记批评你了?” 赵东来尴尬地点了点头,没作声。 “那陆亦可,你打算怎么处理? 都是自己人,场面话不多说。 工作上有分歧,我能理解。 但你的个人问题,组织上也得关心一下。” 赵东来一听,脸就红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祁同伟也不在意,继续道: “这种事,我说了你也未必听得进。 可我不忍心看你被人耍得团团转。 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复杂? 别太压抑自己。 再美的女神,也一样要吃喝拉撒。” 做警察的,每年要抓多少女嫌疑人。 他们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陆亦可算什么东西,你可是我们公安厅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还受她这种气?从昨晚到现在, 她对你说过一句抱歉没有? 听到这里,赵东来动了动嘴, 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是不吱声, 我在这儿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能不能男人一点?” 听到这话,赵东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错,你说得对。 到现在,陆亦可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祁同伟一听,更是火冒三丈。 赵东来连“狗”都当了,却连口吃的都没捞着, 这算怎么回事?打狗还要看主人。 李达康不管,那是李达康的事, 可自己手下的大将被人这样耍,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正好,就借这个机会 去检察院闹一闹! “走,跟我去检察院!” 赵东来脸色更加难看。 …… 省最高检,祁同伟与赵东来并肩走着, 路过的警察纷纷立正敬礼。 赵东来有些不自在,低声说道: “祁厅长,要不我们回去吧?” 祁同伟没有理会赵东来, 径直上楼,直接走到检察长办公室门口, 推门而入。 检察长季长明一看到怒气冲冲的祁同伟, 心里暗叫不好,哪还顾得上计较敲门的事, 连忙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笑着说: “同伟啊,好久不见! 现在你都当上政法副书记了, 我正等着你来指导我们工作呢。” 季长明满脸堆笑,那模样简直像个殷勤的太监, 看得旁边的赵东来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这位检察长可不是一般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牢把控着 检察院这个关键位置。 而此刻祁同伟的到来,仿佛皇帝驾临一般。 季长明的态度让他深感意外。 尽管季长明如今是副部级,比祁同伟高一级,但检察院仍需在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从职位上讲,祁同伟即将晋升副省级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面对这般态势,季长明不得不放低姿态。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此行带着赵东来一同出现——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关于昨夜陆亦可的事,季长明早已收到风声。 自侯亮平到任后,反贪局的工作秩序就陷入混乱。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真做出成绩倒也罢,可昨夜他们不仅没抓到实质把柄,还擅自逮捕了陈清泉,这等于授人以柄。 换作是从前的祁同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他默许某些行动时,祁同伟竟亲自上门——季长明顿时意识到麻烦来了。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开口:“你们检察院现在能耐不小啊,都能直接调动公安局了。 配合工作不够,还要直接指挥行动?要不要连我这个公安厅长也听您调度?您级别比我高,指挥我正合适,您说呢?” 季长明脸上依旧堆着笑,伸手将祁同伟让到办公椅前,心里却暗骂:这些公安出身的人果然难缠,翻脸比翻书还快。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位瘟神送走。 他一边按着祁同伟坐下,一边打着圆场:“什么事值得发这么大火?这种小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祁同伟冷笑道:“打电话?老季,昨天达康书记没给你打电话吗?管用了吗?你们晚上不照样诱捕陈清泉,还指挥市局搞定点扫黄?我再打电话,怕是您连接都不接。 你们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赵东来怎么办?” 我差点就成了你们的替罪羊,幸好昨天我和陈清泉是在露天谈的案子。 如果是在房间里,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老季,你就那么希望省里乱成一团? 让侯亮平——我这个师弟——冲在前面,你自己躲在后面布局。 老季,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季长明一脸无辜,焦急全写在脸上,急忙说道: “同伟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那个侯亮平,我根本管不了。 就拿上次你俩在京海那件事来说,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等我知道的时候,事情早就结束了。 我去看老何,他一直骂我。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你就别再为难我了。” 祁同伟心里明白,这一切真正的幕后推手是沙瑞金。 侯亮平不过是沙瑞金手里的一把剑。 虽然他阻止不了侯亮平,但这个威信必须立起来,否则接下来的工作没法开展。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说: “你管不管得了侯亮平,跟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昨晚那件事,你们什么解释都没有,就让我的人背锅,这绝对不行。 党纪国法都没这么规定的,怎么能诱供? 就算陈清泉真的犯了法,我们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处理。 昨晚陆亦可当着我的面大喊,说把人交给她,她能审出来。 这算什么话?检察院什么时候成了私人刑场了? 简直荒谬!这是一个干部该说的话吗? 再说赵东来,昨晚他里外不是人,陆亦可说走就走,连个交代都没有。 老季,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44 比我高一级?照样训你!(加更!) 季长明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处理不当,该给个解释,可眼下却被祁同伟问住了。 尽管他是检察长,在祁同伟面前不能露怯,但在下属面前更不能失态——他必须撑住。 第19章 绷不住的话,今后队伍就不好带了。 季长明当然不笨,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此刻他也感到左右为难。 祁同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专程上门讨个说法。 让季长明有苦难言,也是祁同伟立威的手段之一。 这一点,尤为关键。 “同伟,你看我这老脸,都已经拉下来这么久了,多少给点面子吧。 说句心里话,我这届干完就该退了。 年轻人做事难免欠考虑,这次就给他们个机会吧。” 季长明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话里藏锋,意思很明白:反正我就要退了,你要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咱们就碰碰看。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好对付的。 祁同伟的敲打目的已经达到。 他此来最重要的,是让赵东来看清谁才是他该追随的人。 这个助力他还不愿放弃——赵东来如果运作得当,下一步完全可以接他的班。 因此祁同伟对他相当看重。 见目的基本达成,祁同伟话锋一转:“老季,那你来评评理。 市局为了大风厂的事忙前忙后,结果功劳全落到反贪局头上。 赵东来跑断腿,连句表扬都没捞着,反倒让你们检察院把好处全占尽了。” 季长明一听就明白了。 如今大风厂是重点案件,几个关键嫌疑人都在反贪局手里。 当初蔡成功就是反贪局从市局抢过来的,李达康对此没表态——他只顾着自家的光明峰项目,不愿为此得罪人。 可赵东来就苦了,什么功劳都没分到。 现在祁同伟亲自来给赵东来撑腰,季长明不得不让出部分利益。 他走到始终静立如雕塑的赵东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东来,这次大风厂事件本是联合办案,你没向祁厅长说明情况吗?造成这样的误会,你可要负责任啊!” 赵东来本是个实在人,哪里经历过这般弯弯绕绕。 祁同伟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对方。 祁同伟则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赵东来紧接着开口: “是,是我没跟祁厅长汇报清楚。” “这次是联合办案,和上次处理京海事件的方式一样。” 季长明闻言,这才转向祁同伟,脸上堆起笑容说道: “你看,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你刚上任,气势足,表情严肃,可把我吓了一跳。” “不过你放心,咱们公检法本是一家,今后要多沟通、多协作。” “你也知道,我这位置差不多到顶了,但你不一样,还年轻,前途无量。” “以后你在政法系统的师弟师妹们,还需要你多照顾。” 此时的季长明满面春风,笑意盎然。 他望着祁同伟,神情中透出几分轻松——至少在下属面前保全了颜面。 祁同伟也不再端着架子,起身将季长明扶到自己原先坐的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赵东来,沉声说道: “老季,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说几句心里话。” “东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就直说了——将来汉东的公安队伍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可即便如此,陆亦可还是看他不顺眼。” “我不是说她必须接受赵东来,现在也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 “但她利用这段感情差点毁了东来的前途,东来能忍,我不能忍。” “我们汉东的警队,不能被她这么搅乱。” 季长明刚想开口,祁同伟抬手拦住: “老季,你想想,如果你的手下被人这样对待,你是什么感受?” “今天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陆亦可亲自来向赵东来道个歉。” “只要她肯道歉,这事我就不再追究。 东来心软,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道理必须讲清楚,是非必须分明。”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只能在政 议上把这件事提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祁同伟说完,目光如炬,直视着季长明。 季长明与他对视几秒,最终长叹一声,拿起电话: “叫陆亦可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东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祁同伟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 【各位书友,新书起航,恳求鲜花评价票支持!】 【一千鲜花加更一章!】 【三十评价票加更一章!】 【三张月票加更一章!】 【任意打赏加更一章!】 45 赵东来的振奋(求鲜花) “检察长,您找我?” 陆亦可门也没敲,径直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祁同伟,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昨晚祁同伟说的那个“滚”字,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哭着回去,没想到现在又见到他了。 而坐在一旁的赵东来,仿佛不存在似的。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季长明,神情玩味。 毕竟在这里,季长明是上级。 可这位上级,却受到如此待遇。 手下人进来连门都不敲,可见季长明平日里的纵容。 季长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厉声说道: “不会敲门吗?出去!重新进来!” 陆亦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季长明。 老季在单位一直是个老好人,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只是简单说两句就算了。 比如他们抓了欧阳菁,那可是李达康的妻子,季长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没有任何处分。 但这一次,他却如此严厉地呵斥她。 陆亦可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转身出去。 敲门声响起,季长明应了一声。 陆亦可红着眼睛走进来,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脸委屈。 季长明看了眼祁同伟,对陆亦可说道: “昨晚的行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陆亦可更委屈了。 行动一无所获,她还挨了训。 她带着委屈解释道: “昨晚是我们和市公安局的联合行动,我负责接应。” “是定点扫黄任务,但没有收获。” “这个线索是我们的同志跟进的,是陈岩石老同志举报的,我们核实过。” 一听到陈岩石的名字,季长明心里暗叫不好。 这件事是有预谋的,是针对陈清泉的行动,和大风厂案件有关。 判定就是陈清泉做的,如果是正常案件,你直接报最高法院就行了。 可现在,他们不重新审理案子,反而直接冲着人来了。 性质就变了,他现在算是栽进坑里了。 他也急忙开口:“你还敢提!你行动之前,有我的指令吗?再说了,我们检察院什么时候还管扫黄了?荒唐,谁准你这么做的!” 陆亦可一听这话,也上了火,一点没客气,直接反驳:“检察长,陈清泉涉及大风厂事件,那是省里重点案件,必须查清楚,您也是知道的。”季长明听了,心里直骂人,陆亦可怎么这么糊涂,这种事能做,但不能明说啊。 赵东来在旁边,脸色也变了,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他神情阴沉,直直瞪着陆亦可。 季长明赶紧接话:“事情是你这么做的吗?取证是这么取的吗?你要记住,我们这是法治社会,不是街头混混,扫黄抓人?你脑子怎么想的?赵局长这边怎么办?你说得轻巧,直接摘果子,风险全让他担?去,向赵局长道歉!” 陆亦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她向赵东来道歉?她从来就没想过会在赵东来面前低头,这绝不可能。 “道歉?凭什么?我之前跟赵东来说过,他说没问题我们才行动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赵东来也知情。” 季长明这下真的火了,他要不发威,这些人还真不把他当回事。 侯亮平这样,陆亦可也这样。 此时的季长明,神色明显凶狠起来——能坐上检察长位置的,哪会是软柿子?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你是赵东来的上级?还能管到他?连老季也不行吧。 看来你们检察院,是这么开展工作的?” 我也是受教了,原本看在赵东来一直说情的份上,让你道个歉也就算了。 可你既然不肯,那也好办。 稍后我会在会议上,让检察院好好学一学——案子该怎么办,人该怎么抓!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陆亦可脸色一白。 她猛地想起,眼前这位祁厅长,还是政法系统的副书记,而书记正是他的老师。 如果整个检察院因为自己受到牵连,那她在这儿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亦可缓缓低下头,对赵东来说道:“赵局长,对不起。” 看着陆亦可低头认错,赵东来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女人身上吃了多少苦头。 别的先不说,光是闭门羹就吃了不下几十次,爽约更是家常便饭。 她有事才找他帮忙,没事时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以前陈海在的时候还好,陈海调走、侯亮平来了之后,她更是毫不收敛,整天和侯亮平眉来眼去。 说实话,赵东来这些年从没受过这种气。 全省上下,谁见了他不毕恭毕敬?除了李达康和祁同伟,谁敢对他大声说话?唯独这女人,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看她低头道歉的样子,赵东来脸上不禁露出痴笑。 祁同伟见季长明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知道不能太过分,便拉了拉赵东来。 赵东来这才回过神,连忙扶起陆亦可,连声说道:“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祁同伟也走到季长明面前,语重心长地说:“老季,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现在的工作,真不能这么干。” 至少不该这样,我没在开玩笑。 要是你们的作风有问题,早晚会受处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像背后有眼睛似的,察觉到陆亦可正盯着他。 他回过头说道: “陆亦可,你觉得委屈,大可以把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随时奉陪,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季,走了。” 两人走出检察院大楼,赵东来终于忍不住,赶紧凑上前说: “祁哥,今天真解气!说句不好听的,追那女人三四年了,换作别人,儿子都能生两个了。 第20章 她呢?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放弃吧,她又时不时回头撩你一下,让你心里难受。 今天让她道歉,真是让我出了口恶气,比我带队破案还痛快! 祁哥,你真是我的神!”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还是个市局局长。 换个小民警来,现在都俩儿子了。 你倒好,人家一道歉,你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 赵东来也不恼,乐呵呵地替祁同伟拉开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 车还没启动,就忙给他点上一支烟,随后缓缓驶出大院。 见祁同伟心情不错,赵东来开口:“祁哥,你对付女人真有一套。 外头都说你家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教教我呗,让我也拿下她。”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没好气地说:“谁在那儿造我黄谣?让我知道非收拾他不可。 你想学是吧?给你个建议——去警犬基地待两天就懂了。” 赵东来一愣:“警犬基地?这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掐灭烟,说道:“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一个男人骗了十三个女人,还让每个都觉得他专一。 要不是几个有夫之妇报警,至今还抓不到他。 当然,最后也只是按一般纠纷处理了。 不过那份卷宗,可被不少人当成宝贝。” 这十三个女子,身份各不相同。 有公司高管、企业老板、政府官员,甚至还有警务人员。 那男人在被审问时只透露了一点: 别把女人当人看,他是把她们当宠物养的。 就像养狗一样对待她们,每一个都忠诚不二, 还格外听话。 这样的想法, 你不妨试试看。 “是真的吗?” “你去调档案来看就知道了。” 不知不觉间,赵东来已经成了祁同伟的追随者。 这位京州市的公安局长,成了祁同伟坚定的支持者。 要说是因为经验传授,还是因为祁同伟曾帮检察院出头? 其实都不是。 而是祁同伟无意间的某个举动, 让赵东来彻底下定了决心。 …… 检察院里,季长明带着无奈望着陆亦可。 “你不服气吗?” 此刻陆桀骜的眼神,让季长明心里发毛。 这一天的陆亦可,几乎把一辈子没受过的气全受了。 她自入职以来,从没受过这样的对待, 向来都是别人让她、顺着她。 就连季长明这位检察长,平时也都哄着她, 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祁同伟那个眼神,她永远忘不掉。 而他今天又逼着她道歉, 这让她从心底感到屈辱—— 这种事,换谁谁能甘心? “甘心?我是反贪局的干部, 职责就是查办 的官员。 这次的事,是我没按规矩来、 强行推进,可他祁同伟 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非要我向赵东来道歉, 赵东来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充什么好人? 还说什么‘我等着’,叫我别被他抓到把柄—— 就算他是公安厅长,我也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听了这话,季长明只能苦笑。 这天真赌气的话,让他有些无奈。 祁同伟是什么样的人物, 哪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就算是沙瑞金,也得慎重对待。 要知道,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非同一般。 正常情况下,担任公安厅长的人往往同时是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就连政法书记也不能直接对他下达命令。 陆亦可不过是反贪局的一名小组长,怎么敢说那样的话? 季长明扶着陆亦可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有些道理不太明白。 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更何况是你?就算是沙书记,要动祁同伟也得慎重考虑。 你要知道,盯着祁同伟的不只你一个,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可结果呢?他还不是当上了政法副书记。 为什么?因为他手段高明。 这次京海的案件是联合办案,可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反贪局完全成了他手里的刀。 外面都说,是我们反贪局抓了两名厅级官员,而不是他祁同伟。 但在正式文书上,功劳的大头还是归了公安。 这样的操作,你能做得到吗?” “当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也是你前进的动力。 但万事都要讲究方法。 就像你说的,无论在哪个部门,办案都有捷径,可这捷径不能被别人知道,一旦被人知道,就会留下把柄。 这一次,祁同伟其实是照顾了赵东来的情绪,否则按正常程序,你这个处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是他放了你一马,明白吗?” 陆亦可听完,陷入沉默。 她从未想到,祁同伟背后竟有这么多隐情。 虽然她也听说过关于他的大概,在政法系统的年轻女孩口中,他是白马王子一样的存在——人长得帅,职位又高。 但对于其他的事,她并不了解。 季长明这番话让她一时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那些想法是不是太天真。 她只是觉得,祁同伟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的Npc。 一向骄傲的陆亦可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娇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心底的目标已无声转换—— 要在祁同伟面前证明自己! 让这位目中无人的公安厅长好好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陆亦可。 想到这儿, 陆亦可站起身来,对季长明说道: “检察长,谢谢您的关心。 我的工作方式确实存在问题, 这一点,我检讨。 感谢您在这时候给我的教诲, 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会全心全力, 完成好自己的任务,绝不出错!”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暗暗发誓: 祁同伟,我一定要向你证明自己。 可她不知道,当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念头, 往往便是沦陷的开始…… 另一边,省委办公室里, 高育良热情接待了两位中组部的同志。 关于一省大员的提拔,看似简单: 中央提名推荐、档案审查、 中组部谈话、分析研判…… 送走两人后,高育良心里已有把握—— 这个省长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兄弟们,新书启航,求数据支持!】 【一千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48 梁璐的电话(加更!) 叮铃铃—— 电话响起,祁同伟从桌前站起身。 “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是梁璐。 说实话, 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不知 该如何与梁璐自然相处。 有不舍,也有愧疚, 种种情绪交织,令他难以决断。 而电话那头的梁璐,也同样沉默。 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清楚,现在的祁同伟, 外面有了别人。 祁同伟啊, 可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人。 尽管出身平凡, 即便在她父亲的压制下, 他仍能从山野中闯出, 身中三枪,成为全国英雄。 那时她父亲就曾警告: 这个祁同伟,不是她能驾驭的。 只有他在位时,才能勉强压制一时, 一旦他们结合…… 将来梁家无人能压制祁同伟,即便如此,梁璐依然坚持要父亲继续施压,逼祁同伟娶她。 父亲梁群峰在位时还好,可他一退休,祁同伟在她面前就彻底肆无忌惮起来。 虽然以前在家他也随意妄为,但梁群峰退休后,祁同伟更加变本加厉。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一个教授,只能默默承受。 可自从大风厂那天起,她感觉到祁同伟好像变了个人,虽然不敢确定,但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让她一时难以理解。 他依然不回家,依然不和她同床,可祁同伟确实变了模样。 具体是哪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有什么事,你说。”祁同伟的话唤醒了梁璐。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鞋,说道:“你村里那几个亲戚来了,就是那几个辅警,现在在家里,嚷着要见你,你快回来吧。” 梁璐话还没说完,祁同伟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喊声:“表哥!快回来,有急事!” 梁璐无奈,却更多是对祁同伟的怜悯。 如果他小时候家境好一些,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像她这样的家庭,想象不出祁同伟的童年是什么样子。 只有从他偶尔流露的片段中,依稀窥见当年情景——家徒四壁,举目无亲。 这让她十分心疼祁同伟,但她不敢表露。 他的自尊心比她想的更强,当年操场那一跪,早已击碎他的尊严。 如今,他的自尊是她不能触碰的。 有时她会想,如果当初换一种方式,两人结局会不会不同?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太迟了,连老天也改不了。 “好,我马上回来。” 祁同伟此刻也不清楚这群亲戚惹了什么麻烦,虽然记忆中有印象,可不到现场,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交代副厅长处理厅里事务,匆匆离去。 祁同伟驾车回到住所,刚走到大门外,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喧哗,心头不由一紧。 “还是表哥家有面子,这可是二十年陈的茅台!” “干脆开了喝!嫂子,随便弄两个下酒菜呗?”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当年表哥在我们家吃饭,我们可没这么见外。” 祁同伟推门进去,正遇上准备离开的梁璐。 一股浓重烟味弥漫在客厅,久久未散。 第21章 梁璐此时也是一肚子火,冲着家里的阿姨发话:“这鞋味道这么重,不会放外面去吗?” 她无意中听到的对话,让她暗自心惊。 本来以为这些亲戚不过是来吃吃喝喝,也就随他们去,可眼下这情形——简直是在犯罪!她不敢大意。 但以她对祁同伟的了解,他一定会护短。 无奈之下,她打算去找吴慧芬,想借高育良的力量让祁同伟有所收敛,至少别成了那些人的保护伞。 一转身,却迎面撞上祁同伟。 她一时语塞。 每次她提到祁同伟那些亲戚,他总没给她好脸色。 果然,此刻祁同伟脸上阴云密布,神色阴沉。 梁璐心头一紧,低声说:“我去找吴老师聊聊,你忙你的。”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进屋里。 室内几个穿着协警制服的人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来。 “表哥回来啦,忙完了?” 说话的是祁同伟的表弟祁三儿。 他一身协警制服,手里还攥着茅台酒瓶,虽是在打招呼,却仍大剌剌坐在沙发上。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中暗骂。 知道的是来求他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亲戚。 他脸上不动声色,一把拉开祁三,自己在主位坐下,顺手打开了酒瓶。 王二站在一旁,祁同伟对他说道:“老二,你去冰箱拿点花生过来。” 王二听后愣了一下,看着祁同伟,忍不住笑出了声:“祁哥,您这也太省了吧,花生还放冰箱?要不是这瓶酒,我都不敢信您是厅长。 我们辅警队长天天抽中华、吃海参,您一个厅长,喝十五年茅台还配剩的花生米。” 王二没动,只是自顾自笑着,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门口打扫的阿姨听见祁同伟的话,默默洗了手,从冰箱里取出花生,转身要走。 祁同伟却忽然开口:“婶子,今天不用忙了,回家看孙子吧。 梁璐不在,我也不吃饭,您放假。” 阿姨还没接话,旁边的祁三插嘴:“表哥,阿姨走了,兄弟们喝酒吃什么?光花生米怎么咽?” 祁同伟没理他,只是看着阿姨。 阿姨会意,点点头,开门离开。 几人见祁同伟神色不对,都不敢再出声。 他们深知这位从底层爬上来的厉害,面黑心狠,平时帮忙是念旧情,可这次他脸上没一点笑意,谁也不敢动。 祁同伟扫了众人一眼,笑了笑,拿出几个杯子,拆开手里的酒,一边倒酒一边说:“这瓶酒,是我当年从毒贩窝里带出来的。 没想到吧,那时的我,就是个黑警。 这茅台当年卖三千,我两个月工资,一直舍不得喝,一放十五年。 你们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我当时想的是,等我退休那天……” 祁同伟独自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那瓶茅台一直搁在家里,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茅台而已,想喝还不好说?”他自顾自地说着,身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祁同伟举起酒杯,语气平静:“既然你们翻出来了,那就提前喝了吧。 你们是我的发小,也是我的亲戚。 我混出来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可你们啊,真不争气。 大学考不上,连当兵都不敢去。 窝囊废!但我能不管吗?现在你们穿着辅警服,吃拿卡要,灰色收入加起来比我还多。” 他转向祁三:“就说你祁三,前年跟中队长打架,把人牙都打掉了,还惊动了督察。 哥哥够意思吧?现在他还敢吭声吗?” 祁三咧嘴一笑:“那狗东西,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祁厅长的弟弟!当时督察态度要是差点,我连他一块儿揍!表哥,干了!”他碰了碰祁同伟的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也紧张地望着祁同伟。 祁同伟笑着干杯,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几人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地给他斟满酒,讨好地看着他。 “表哥,这次来除了看您,还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就您一句话的事,希望您能帮帮忙。” (作者求数据支持!鲜花、评价票、月票、打赏都加更!) 第五十章 赵东来你来一趟(加更!)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他知道这家伙准没干好事。 要是小事,电话里说就行了;亲自上门,这还是头一回。 这说明,这次绝对是捅了大篓子。 祁同伟淡淡开口:“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直说,我看看怎么处理。”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却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目光都聚集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察觉事情不简单:“祁三,你来说。” 祁三苦着脸,瞪了其他三人一眼,才支支吾吾道:“表哥,是这样……我们是辅警,吕州扫黄缺人手,叫我们去帮忙。 行动中遇到个漂亮女人,我们没忍住,后来去找她,她不肯接生意……当时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就把她给轮了。 本来没当回事,谁知道那女的报了警,现在吕州警察正在抓我们。 我们都是家里独子,万一坐牢,家里可就绝后了……只能来找您帮忙了。” 祁同伟气得冷笑:“这算小事? 在任何时代都是最恶劣的罪行,没有之一!我刚开会说要打击黑 ,端了强盛集团,现在倒好,我的发小也成了犯罪分子,我反倒成了保护伞!” 他扪心自问,对这些老乡已经仁至义尽。 凡是上门投靠的,他都安排了工作,村里年轻人大都在公检法系统,不少读过大学的已是科级干部,就连这些不学无术的也当上了辅警。 外界嘲讽他“连村里的野狗都安排成了警犬”,虽是挖苦,却也透着嫉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肆无忌惮,犯下如此罪行,还毫无悔意,在他面前大吃大喝,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自己前世死得确实不冤。 有这么一群混账在身边拖着后腿,想不遭殃都难。 想到这里,祁同伟冷冷扫过眼前这四人,开口问道:“你们四个都参与了?” 那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二更是抢着说:“祁哥,你是不知道,那女人长得跟明星似的,平时我就把持不住,喝完酒之后,简直跟天仙一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祁同伟清楚看见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淫秽神色,只觉得一阵反胃。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沦落到与这群人为伍?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东来,带两个人来我家,有件事要你帮忙。”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问:“祁哥还需要找人帮忙?” 祁三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得意地说:“蠢货,连赵东来都不认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厅副厅长!表哥叫他来,就是帮我们摆平这事。 没祁哥罩着,你早饿死了!这事还得靠祁哥。” 他殷勤地倒了杯酒递过来,祁同伟随手推开,继续问几人:“案子现在立了没有?受害人情况怎么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一动不动,几个辅警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正想开口,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怎么,是要我去开门吗?”他边说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的祁三反应快,赶紧站起来:“我去开,不麻烦您。”他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赵东来敲了半天门,正准备打电话,门突然开了,一个辅警站在门口。 赵东来微微点头,扫了一眼身后带来的几个人,径直走了进去。 门口几名警察很识趣,直接守在门外,如同警卫一般。 祁三关上门,忍不住感叹:“局长真是气派,出门还带着保镖。” 走在前面的赵东来心里却是一惊,这辅警素质实在太差,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幸好是祁同伟要求的,否则他哪敢这么安排。 祁同伟见赵东来进来,招手让他坐下:“东来,尝尝这酒,十几年的茅台了。”说着递过一杯酒。 赵东来本想推辞说上班时间不喝酒,但见祁同伟情绪不高,便接过杯子轻轻尝了一口。 其实尝不出什么滋味,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三见赵东来只是沾了沾唇,忍不住阴阳怪气:“赵局长面子真大,祁厅长亲自倒酒,就沾一下嘴皮子。” 赵东来一个眼神扫过去,祁三立刻闭上了嘴。 那眼神的威慑力太强了。 赵东来和祁同伟很相似,都是从一线警队摸爬滚打上来的,手上少说也有四五条人命,否则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时祁同伟开口:“这位是市局的赵局长,自己人。 你们的事,再给他说一遍。 我不想重复,恶心。” 听到这话,几个辅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就算他们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祁同伟看着他们:“就这一次机会,想清楚。 说不说随你们。” 祁三连忙接话:“我说,我说。” 我们四人都是辅警。 在一次巡检任务里认识了一个女人。 有回喝了酒,我们想光顾她的生意,但她不愿意。 当时酒精上了头,我们就轮流和她发生了关系。 事后她报了警。 情况就是这样,赵局长。 赵东来听完,一脸震惊地看向祁同伟。 他想不通,这种事祁同伟怎么会找他? 虽然赵东来现在对祁同伟颇为敬佩,可这不是普通案件。 不论在什么时候,这都是性质最恶劣的行为。 要是寻常打架斗殴,赵东来顺手帮个忙也就罢了。 这种小事,哪怕祁同伟不开口,他也不会拒绝。 可眼前这起恶性案件,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公安厅长,竟会做这样的决定。 祁同伟却笑了笑,说道: “刚刚说话的是祁三,是我表弟,我小时候常去他家吃饭。 这三人也都是我们村的。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们的父母,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他们的辅警工作,也是我安排的。” “东来,你说,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办?” 第22章 赵东来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又回到了从前那样。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共情、交往? 这几天两人之间的默契,现在只让他觉得恶心。 赵东来毫不客气,直接回应: “对这种犯罪分子,您作为公安厅长,更应带头依法办事,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就像您在会上说的,不论是谁,都没有包庇罪犯的权力——您也一样。” 祁同伟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几人,对赵东来说: “那你还等什么?” 赵东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考验,带着暗示的考验。 否则也不会让他带人过来。 他立刻转身出门。 很快,祁三等四人就被控制住。 直到这时,祁三才反应过来。 “祁哥,他不是来帮我的!” 【各位读者朋友们,新书起航,恳请用数据支持!】 【一千鲜花加一更!】 【三十评价票加一更!】 【三张月票加一更!】 【任意打赏加一更!】 52 梁璐告状(求花花) 祁三此刻真的慌了。 仗着自己是祁同伟的表弟,他一向在县里作威作福。 连县公安局长见了他,都要敬他酒。 这就是祁同伟的地位——哪怕是一个不知名的表弟, 也能借他的名义横行霸道。 然而一次吕州之行, 彻底让祁三碰到了祁同伟的底线,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 此时,祁三竟还不知死活地喊道: “祁同伟,你别忘了, 要是没有我们家,你早就饿死了。 哪能有今天的地位?祁同伟! 你不能忘恩负义!” 听到这话,别说祁同伟, 连赵东来都气得够呛,什么东西! 犯了罪还敢这么嚣张,他直接一个膝撞顶过去, 带来的几个亲信都看傻了,他们第一次见赵东来动手。 “什么东西,到这份上还大言不惭。 祁厅长帮你们吃、帮你们穿, 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工作, 你们却不知感恩, 还想让他为你们违法乱纪,简直不要脸! 带回去做笔录,再跟吕州方面配合办案。” 听赵东来这么一说,祁三一伙彻底怕了。 他们虽是辅警,但也清楚, 这是最严重的罪名,无论是谁, 都不能触碰。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这就是现实。 被拖走时,祁三不断向祁同伟哀求: “表哥,救救我, 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不想坐牢,不想死啊!” “祁哥,救救我, 看在我爸妈的份上,拉我一把……” 祁同伟忽然抬手,几名警察停住脚步。 他缓缓开口: “从你们踏进这个门起,我一直在等一个真相, 可你们始终没说。 什么‘小姐’?她明明是个打工妹。” 这一切,我都清楚。 可你们连我也要欺瞒。 如果不骗我,你们至少还能争取自首情节。 现在?别说自首了,减刑也休想指望。 你们都听明白——这四名嫌疑人,是正常侦破并抓捕归案的。 清楚了吗! 押送的警察闻言,立即立正高声回应: “收到!” 赵东来看着独自喝闷酒的祁同伟,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瓶为祁同伟倒了一杯,说道: “祁厅长,谁家没几个让人头疼的亲戚。 别太往心里去。 别人不清楚,我们干公安的还不清楚吗?那些混账,都是借机作恶。 我们做得没错。” 祁同伟端起酒杯,接话: “道理我明白,东来。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小时候靠吃百家饭长大。 刚才被带走的那四个人,他们家我也没少吃过。 说句难听的,那时候不吃真的会饿死。 我不帮他们,谁来帮?” “说是全面扶贫,可有些地方就像看不见一样。 我只能尽力让这些穷亲戚有个工作,辅警、保安……有机会就安排一两个。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都是坏人——有些是好的。 比如当初在京海,有几个去抓捕赵市长的辅警,就是我们村的,老实、淳朴,也勇敢。” “但也不少。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如果我不安排他们进警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犯法?或者,至少没机会犯法?” 赵东来听了,也深有感触。 他同样面对无数亲戚、同学,都想靠他的关系行方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找上门。 没办法,在这个国家,人情也是一种责任。 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此刻的赵东来,对祁同伟格外理解。 他没多说什么,只在祁同伟倒酒时,偶尔伸手扶一下酒杯。 安慰他一下,此刻的祁同伟。 不像那个 风云的厅长,倒像一位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 梁璐带着激动开口: “高书记,您真该管管您那位学生了。” 五十三 老祁家沾亲带故的全都安排了! 高育良只是淡淡一笑。 他清楚,这对夫妻多年来一直不和睦。 这也难怪,当初梁璐那样逼迫祁同伟,虽然后来祁同伟借梁家的势力步步高升,但他毕竟是个男人,那份自尊与气魄仍在。 两人有矛盾,再正常不过。 高育良猜想,这回梁璐大概又是像往常一样,本想找吴慧芬诉苦,却扑了个空,于是转而找到他。 说起来,他其实该感谢梁璐——当年梁群峰点将,他能够出头,也少不了梁璐的推荐。 因此,高育良态度十分和缓: “梁老师,这是怎么了?又和同伟吵架了?这种事,正常的嘛。 夫妻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又不是打仗,哪有什么隔夜仇?两个人闹矛盾,我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是双方的。 就算是同伟主要不对,你也得检讨一下自己。 今天我说话直了些,但你这大小姐脾气,真得改改。 别总瞧不起同伟那些亲戚和家人。 要是同伟有什么做得过分的,你尽管说,我绝不姑息!” 听他说完,梁璐明白高育良误会了。 她要说的不是家务事,而是公事——这些年,祁同伟背着他做了不少事。 有些她能理解,可有些明明违法,祁同伟却毫不避讳,这才是梁璐最担心的。 今天在家,又听见他那几个亲戚…… 梁璐被那句话吓了一跳。 她知道,祁同伟一定会帮那些人把事情压下去。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来找高育良。 希望高育良能借这个机会拦住祁同伟,只是这话不能明说。 梁璐开口道:“育良书记,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纠纷,我肯定不会占用您的时间和办公室来汇报。 但祁同伟现在实在太过分,已经走到了犯罪的边缘。” 高育良听了,心里一紧。 难道他这个学生又惹了什么祸,被这位大小姐抓住了把柄? 他清楚,两人的生活一直不太和谐。 不同的家庭背景和生活习惯造成很大隔阂,祁同伟也不止一次抱怨过。 但梁家,祁同伟不能放弃,他高育良也不能。 高育良是祁同伟的政治资源,梁家也是。 如今高育良正为祁同伟铺路,之前在会议上为他力争,祁同伟的表现也令人满意。 高育良的省长位置几乎已定,这一切都有祁同伟的功劳。 因此,高育良很难轻信梁璐的一面之词——毕竟过去也有过类似情况,梁璐时常把事情上纲上线。 在他看来,两人关系走到这一步,梁璐要负主要责任,只是这话他不能说破。 于是高育良只是略带惊讶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梁璐内心焦急,却知道有些事不能直接挑明。 如果现在就把那件事说出来,高育良恐怕会当场发怒,得先铺垫一下。 她说:“祁同伟把他家沾亲带故、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能安排的全安排进了公安系统,已经严重违反人事干部规定。” 高育良表面震惊,心中却平静。 这事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政法口每年都有不少名额,他自己都用不完,公安系统更不必说。 每年的部队转业、专门人才招录,再加上警校联考和各类公务员考试,招人的渠道实在太多了。 就凭他祁同伟,能安排得了几个? 别说祁同伟,哪怕是市局的赵东来,一年不安排十几二十个人,都有人笑话他不通人情。 至于祁同伟,他那些亲戚才多少? 这些话讲出来简直可笑。 梁璐果然是个大小姐,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 而这时候的高育良,也故作惊讶,带着疑惑说: “不可能吧,我们公安部门可是逢进必考的!” 一听这话,梁璐更急了。 “高书记,您被他骗了。 我好几次亲眼看见,他就坐在家里,遥控指挥各地公安的招聘面试,眼看着一批批人被他安排进去,手段五花八门。” 梁璐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 说实话,每次看到这种场面,她都忍不住害怕——一方面怕祁同伟犯罪,但更怕的,其实是失去那种权贵才有的特权。 毕竟,梁群峰还在时,她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特殊待遇。 可她不知道,这些事高育良其实早就清楚。 这类现象太常见了,不止这位公安厅长如此,其他不少官员也一样。 祁同伟至少吃相不难看,招进来的警察还算有素质,高育良也没太多意见。 但其他人呢?招来的尽是些酒囊饭袋。 这也是为什么高育良手下的人,常从公安系统调来——一部分是祁同伟的关系,更多是因为在他看来,祁同伟安排的人,才更像个真正的公务员。 第23章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梁璐挑明。 他只是故作惊讶地问下去。 “有这种事?”梁璐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涌了上来。 那些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什么犬不犬的,我这辈子算是见识了。 他们村里那些农民,不是被安排做协警,就是当保安,只要去找他,有求必应。 要是不加约束,恐怕村里的野狗都能被他安排成警犬。” 梁璐越说越激动,高育良听了忍不住想笑,却又很快收敛了表情。 这些情况,他其实都清楚,只是不屑于这么做罢了。 梁璐的父亲梁群峰当年何尝不是手眼通天,他家那些亲戚,个个在地方政府挂职,班不上、卡不打,月月绩效奖金却一分不少——这些事梁璐不知道,高育良心知肚明。 因此,他听了梁璐的话,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反而让梁璐更加生气,终于忍不住放出狠话: “还有他在吕州安排的那几个协警,居然欺负了别人。 虽然是做小姐的,但那也是犯罪!这种事祁同伟都敢包庇,我看,他这公安厅长当到头了!” 一听这话,高育良坐不住了。 普通的事情帮也就帮了,公安局很多案件说到底不过是调解问题。 可这种恶性事件,最容易留下把柄,稍有不慎,牵连甚广——不仅祁同伟要完,连他高育良都难逃干系。 “这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梁璐郑重地摇摇头:“没有。 我只是不想看祁同伟走上犯罪的路,只向您一个人汇报。 他虽不像话,可到底是您的学生、您的亲信,您不会害他。” 高育良心里稍稍一定,对梁璐说道:“我们是不会害他,但也不能被他拖累。”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梁璐。 “梁老师,你先回去。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我会让祁同伟给你一个交代。” 梁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没过多久,祁同伟带着几分酒意走进高育良的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见他来了,轻声提醒:“梁老师刚走,高书记现在心情不太好。” 祁同伟点头致意,随后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祁同伟微晃着身子走了进去。 高育良见他带着酒气,顿时来了火气。 厉声喝道:“上班时间喝酒,你这公安厅长是怎么当的!” 祁同伟虽然喝了酒,但神智还很清醒,咧嘴笑了笑:“老师,今天有点不舒服,就稍微喝了一点。 厅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也有人值班,就放松了一下。” 听他这么说,高育良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他知道这个学生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从小吃尽苦头,好不容易走出大山,本想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却被梁群峰狠狠打压。 后来,祁同伟渐渐变成了唯利是图的人。 不可否认,做个小人确实轻松许多——从他如今的地位就能看出。 但高育良心里清楚,这个学生骨子里重情重义。 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一直毕恭毕敬。 虽然不能说没有利益的成分,但能始终如一做到这个地步的,又有几个? 相比之下,他曾同样栽培的侯亮平,如今连一声“老师”都不愿叫,更谈不上感恩,这怎能不让他心寒。 而祁同伟对那些曾帮助他的乡亲,如今的种种回报,也是出于一份不忘本的心。 那些职位,他始终记在心上。 又不是什么重要职务,不过是辅警、保安之类的岗位。 不就是为了增加就业机会,帮扶贫困吗? 高育良白了祁同伟一眼,接着开口: “同伟,我听说你们村里那些人,你几乎全都安排了工作,年纪合适的都没落下,有这回事吧?” 祁同伟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老师,您要知道,现在的吕州还有吃不上饭的地方——就是我们村。 我在那儿长大,看不下去。 现在好歹我是个厅级干部,能力有限,能帮乡亲们找点工作,是我该做的。 保安辅警这些岗位,给谁不是做?再说了,我也没有损害别人利益,这些都是政策允许的公益岗位,一个月两三千块钱,这又碍着谁了?居然还有人告到您这儿来。” 高育良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吕州的情况他清楚。 那些深山里的村子,路都不通,出来得走半天山路。 修路的事祁同伟协调了很多次,就是推不动,最后只能退一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对此,高育良心有同情。 他出身干部家庭,和祁同伟不一样,从小没挨过饿,也没受过穷,一路顺风顺水。 他语重心长地对祁同伟说: “同伟,我明白,你已经尽力了。 对你那些乡亲,你也算是仁至义尽。 帮他们是应该的,政府本来就要扶助困难群众。 但这一切,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因为他们,拖累你自己。 你现在正在关键时期,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别人抓住把柄,明白吗?” 高育良没有把话说尽,一是顾及祁同伟的感受,二是有些话挑明了反而不好。 毕竟,祁同伟刚为他争取省长的位置出过力。 “拖累?老师您知道吗?我从小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上大学的学费,是村里人用八十个鸡蛋给我凑出来的。 毕业五年,我从没回过村。 这五年,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每个深夜,我都在反问自己,将来如何面对村里的老少。 他们的事,如果我不去管,谁又会管? 我不是没找过吕州那边的人,可他们要么推脱,要么避而不见。 我知道这很丢脸,但我不能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酒精让他难得地流露了真心。 高育良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这是自己的学生。 但他不能眼看着祁同伟走上歪路,于是厉声喝止: “同伟!就算想帮他们,也不能做犯罪的保护伞! 那几个 的嫌犯必须依法处理,绝不能授人以柄!” 听到这话,祁同伟立刻懂了,高育良是真心替他担忧。 他心头一暖,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 如今真正关心他的,恐怕也只有高育良了。 那些亲戚,他清楚,不过是吸血的蛀虫。 至于女人,梁璐不必多提,高小琴虽然关心他, 但这些事,他们之间谈不到一起。 只有眼前的高育良,是真心为他着急。 “老师,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喝酒吗?” 高育良默默注视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家藏着一瓶茅台,是当年破获缉毒大案时给自己的奖励。 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三千多块。 我一直留着,想等到退休再一个人慢慢品。 可今天回到家,那几个混账正拿着那瓶酒喝。 他们是我的发小,小时候我没少在他们家蹭饭。 现在的协警工作,也是我给安排的。 可他们,竟当着我的面——一个公安厅长的面, 说自己犯了 罪,还求我救他们! 我听完,心彻底凉了。 让我救他们?我是谁? 我是公安厅长!我能纵容罪犯吗?” : 永远不可能!虽然我有些事做得并不光彩。 但我敢说,违法的事我从未碰过。 利用职权为自己行方便,我反倒感到自豪。 可这种事,在我的人生中绝不允许发生!我祁同伟是要做大事的人! 当时我就找来赵东来,四名嫌疑人一个不落全被带走了。 我一个人喝酒时忍不住想:我的这些老乡,我的这些门生故旧,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实在想不明白! 此刻的祁同伟真情流露,把心中所想全都倾吐出来。 高育良听了他的话,总算放下心。 只要没有纵容这起案件,他们两人就不会有危险。 但他也不由心生感慨——是啊,祁同伟活得比他累多了。 光是那群不省心的亲戚就够他受的。 幸好祁同伟如今已不那么在意这些人,才没有酿成惨剧。 否则,他必将万劫不复。 至于祁同伟提到的那些门生故旧,高育良心里也有些惭愧。 这些人里不少属于汉大帮,而维系汉大帮人际网络的,其实是祁同伟。 高育良自己不屑于做这些事,但在政治斗争中,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广交朋友。 从这点来看,祁同伟才更像是汉大帮真正的领袖。 此刻看着祁同伟这般模样,高育良满眼怜惜——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啊。 这次事件虽然不为人知,但赵立春在电话里对祁同伟赞不绝口,刘省长也毫不掩饰对他的赏识。 而他自己却因担心受牵连,竟怀疑祁同伟的作为,愧疚顿时涌上心头。 他罕见地柔声说道:“同伟,你能这么做,主动交出那些老乡,老师很欣慰。 这次的行动不仅为你扫除了障碍,更解开了束缚你的枷锁。” 你的那些亲戚,不再成为你的阻碍了。 我由衷地为你感到欣慰。 至于门生故旧方面的事,我也有责任。 老师我一向爱惜名声,这你是知道的。 那些事情我向来不屑去做,虽然从未明说。 但你主动承担了,这一点, 正是我们师徒之间的默契。 尽管我没有说出口, 但我心里非常高兴,同伟。 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从某种意义上, 我甚至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就连我亲生的儿子,我都没有这么用心过,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太合适。 但我们之间的情谊,早已无需多言。” 高育良身为教授,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24章 即便祁同伟此刻带着些许醉意,也能感受到 那份毫不掩饰的真挚情感。 看着祁同伟的神情,高育良继续说道: “这件事就不多说了,但梁璐那边你得多关心关心。 梁书记已经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关于祁同伟,如今的梁群峰已经控制不住了。 实际上,梁家与祁同伟的关系早已颠倒。 如今许多事情都是祁同伟在做主。 虽然梁璐有兄弟, 但能力远不及祁同伟。 梁群峰在位时,没人敢说什么, 他一退下来,立刻人走茶凉。 祁同伟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对这两人 也是不闻不问。 若不是高育良在暗中扶持, 他们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这些祁同伟心里都清楚, 但他就是不愿妥协。 此刻听高育良提起梁璐的事, 祁同伟脸上浮现出愤慨之色。 “老师,如今的一切 都是梁璐的父亲安排的,我知道。 这一切是我娶了梁璐换来的,我都明白。 当年我跪在汉大的操场上,成了全校的笑柄, 换来了今天的公安厅长。 在别人看来, 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但老师您知道吗?这么多年来,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当初我被调去山村的司法所……” 我从未怀疑,只当这是组织的考验。 于是我主动请缨,投身最危险的缉毒前线。 身中三枪,在孤鹰岭。 我成为了英雄,我以为如此便能靠近陈阳。 可梁群峰弹指之间,荣誉虽有, 却无处可逃,毫无机会。 英雄算什么?英雄只是工具。 在权力面前,英雄终究拗不过。 至今仍不明白, 为何当初老陈非要拆散我们。 老师您或许不知,在我妥协之前, 就在老陈家里——那个我曾常去吃饭的地方, 我曾低声恳求他,帮帮我。 他却视若无睹,我们大吵一架, 才有了后来在汉大向梁璐求婚的一幕。 那一刻起,我便立下信念: 宁愿舍弃所有,也要胜天半子! 高育良满脸震撼, 他从未知晓自己的学生承受了如此委屈, 无人向他提起。 他一直以为,祁同伟是借梁璐攀附权势, 走上青云之路,却不曾想, 是梁家父女将他逼到这一步。 而陈岩石——祁同伟最后的希望, 也未能救他于水火。 此时高育良才明白, 为何他让祁同伟去看陈岩石,祁同伟始终拒绝。 若没有那任性的权力, 今日的祁同伟,又将是何等风采? 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汉大校园中, 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祁同伟。 如今虽依旧气宇轩昂, 但高育良看得清他心底那不顾一切的欲望。 他走到祁同伟身后,轻拍他的肩: “说出来就好,老师在。 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我师徒再无羁绊。” 祁同伟心中郁结舒缓不少, 积压两辈子的话,终于倾吐。 一时间豪情再起: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既掌此权,便不容更多人, 如我一般,因权力之缚,行不愿行之事。” 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帮您上去,我明白。 只有您在更高的位置承担着,我才能做更多的事。 帮助更多的人,您清楚的。 我这个人对金钱和女人,并没有太多渴求。 对权力,也只是想多做些实事。 像赵瑞龙山水庄园那样的事,不过是我向上走的垫脚石。 并不是我的目的,所有这一切, 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掌握更大的权力, 去避免更多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 说着说着,祁同伟低下了头。 没过多久,就传来沉重的鼾声。 祁同伟伪装得太久,也压抑得太久。 借着酒意,终于在他最信任的老师面前,彻底释放了压力。 高育良注视着祁同伟,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此刻,他好像回到了当年的课堂, 看着祁同伟沉睡的模样,心中既疼惜又怜爱。 沙瑞金拿着文件,沉默良久。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高育良竟能暗度陈仓、再进一步。 他抬头对田国富说道: “高育良要当省长了,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田国富顿时无法平静。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沙瑞金——这怎么可能? 刘省长不退,高育良就不可能上位。 再说,上层原本的布局并非如此。 人人都说是“沙李配”, 只有他知道,这绝无可能。 原本的计划,是李、高二人中调开一位, 腾出位置给田国富作跳板,之后再进一步, 形成“沙田配”。 等田国富站稳, 沙瑞金再往上走,使他的意志在汉东延续。 这是他们最初的布局,而如今, 完全被高育良打破了。 一时间,田国富声音都有些发颤: “沙书记,这……是真的?” 沙瑞金叹了口气,答道: “中组部中午发的文件,明天到汉东。 现在文件已送后海做最后备案, 已经确定了,高育良被任命为省长。” 此刻的田国富,已经完全失去了把握, 只是口中不断低语重复着什么。 田国富连声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随即站起身,口中反复说着。 他百思不解,汉东的局势刚刚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清楚,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变动。 高育良虽然一度是书记人选,但那个时机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刘省长会突然让出位置?难道赵立春对刘省长施压了?这不太可能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高育良究竟是打通了哪一环,才能走到这一步——这可不是普通职位,而是封疆大吏的位置,全国数来也不过十余人。 在这个位置上,是足以载入史册的。 多少人毕生所求,不过如此,而刘省长却这样轻易就放弃了。 沙瑞金语气深沉地感慨:“关于这个任命,是刘省长主动推荐,再加上赵立春从中斡旋,最终才落到高育良手里。 当初赵立春离开时,就曾写信推荐高育良接任书记,却被我中途接手。 而这次,刘省长以健康为由提前退休,也亲笔写信推荐高育良。 上面认为,两位曾经立场相对的高官都推荐同一个人,必然有其理由。” 中组部已经调查了一周,连沙瑞金自己都未提前得知。 结果很明显,这一安排极为符合汉东当前的局势。 沙瑞金在上级那边的人告诉他,他的手法被认为过于激烈,上面担心引发动荡,因此让高育良更进一步,以达到制衡他的效果。 “这个高育良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沙瑞金低语,“是我小看了这位高教授。” 他仔细回顾与高育良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忽然意识到,当初在汉东斗得难分难解的汉大帮和秘书帮,在他面前呈现出了迥异的态度。 李达康的殷勤逢迎,与高育良的含蓄节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隐约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田国富翻看着手边的文件,接口道:“手法激烈?响鼓就得重锤敲。 现在的汉东,早已乱成一团。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这次公安厅的行动——一次扫黑,竟牵扯出一位市长、一位政法副书记。” 这成何体统?那个省会竟出了这样的事。 由于这个案子,上级都要派督导组下来了。 对了,这回高育良极力推荐祁同伟担任 副书记。 难道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当上省长?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布的局?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突然感觉到,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虽然借着侯亮平破了局,打破了汉东的政治平衡, 但同样也有人利用侯亮平这把刀搅乱局势,趁乱取利。 这次两个厅级干部,正是侯亮平带队抓捕归案的。 他原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想到这里,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刘省长最近见过什么人?” 田国富不以为意地答道: “逮捕何黎明那天,祁同伟去了刘省长家。” 说到这里,田国富表情忽然一僵。 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祁同伟。 这个人的出现,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高育良这弟子,不简单啊!” 田国富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会吧,说是高育良的安排我信, 可你要说是祁同伟,我绝不相信,这太离谱了。” 作为纪委书记,田国富来之前就已把全省关键干部研究了一遍。 对于身处关键岗位的祁同伟,他自然没有漏过。 据他了解,祁同伟确实有些能力, 但绝不至于像沙瑞金所说,能为老师铺路到如此程度。 他不信祁同伟有这个本事。 如今祁同伟的位置,全赖梁群峰留下的余荫。 梁群峰在位时提拔了高育良, 把他扶到林城一把手的位置,随后赵立春作出妥协, 高育良一步登天。 而祁同伟, 不过是梁群峰与高育良交易的产物——我提拔你, 你提拔我的女婿,这才有了祁同伟今天的位子。 要说能力,哪能坐得上这个位置。 没有几个人是靠耍嘴皮子上位的,祁同伟也不是。 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要说全凭真本事往上走,田国富并不相信。 第25章 毕竟祁同伟还没到那个火候,否则也不至于副省级的晋升被压了下来。 听沙瑞金这么一说,他更觉得怀疑。 然而,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困惑了。 “你大概不知道,侯亮平这次行动的授权书,是祁同伟进京活动后才批下来的。 高育良自从竞争失败,就几乎和赵家划清了界限。 按理说,赵立春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帮高育良?这种关键的事情,不可能在电话里敲定,必须当面谈妥。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田国富忍不住接话:“祁同伟?真的是他?” 沙瑞金不由想起之前在陈岩石家门口听到的那番对话——祁同伟掷地有声地说:“国家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这句话,越琢磨越有深意。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只是位能干实事的干部,对法治建设有想法,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 这个曾差点成为他妹夫的人,胸中确有丘壑。 至此,局势逐渐明朗。 祁同伟借侯亮平之手抓了何黎明,又借此事与刘省长摊牌。 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让刘省长退让,但一个公安厅长竟能牵制住比自己高两级的省长,可见其手段之强。 这样的人才,高育良真是捡到宝了。 沙瑞金不由感慨:“本想利用高育良的学生侯亮平搅动局面,没想到反被祁同伟借力打力,把高育良推了上去。” 祁同伟真是不得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物,咱们都被高育良给骗了。 原来只以为侯亮平就能让高育良站队,没料到还有祁同伟这一招。 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 站在旁边的田国富,敏锐察觉到了沙瑞金的心思。 想拉拢祁同伟?田国富看向沙瑞金,心里多了几分警觉。 这位书记向来如此,只要是他看上的人,总有办法拉进自己阵营。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只要他想做,便不用顾忌什么。 “您来了以后,还没正式见过祁同伟,要不就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田国富适时递话,毫不拖沓。 沙瑞金眼睛一亮,确实,见见也好。 此刻的祁同伟,正在高育良办公室里熟睡。 刚才那番表现,让高育良对这位学生格外心疼。 他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对面就是祁同伟的鼾声。 画面异常和谐,高育良不时看他一眼,脸上带着笑。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祁同伟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祁厅长吗?我是沙瑞金。” 沙瑞金的办公室就在高育良楼上,两人同在省委,距离不远。 接到电话后,师徒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信号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意味着现在的祁同伟,已经有资格坐上牌桌了。 要知道,前世的祁同伟争取了无数次,都没等来这样的机会。 而如今,情形完全不同。 不到五分钟,祁同伟已站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白处长,沙书记让我来的。” 门口的白秘书点点头,敲门进去,很快便出来示意祁同伟进去。 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高育良的声音。 “同伟,我来了这么久。 你也不主动汇报工作,这可不合规矩。 反倒要我来找你,这就更不合适了。” 祁同伟心里不禁暗暗嘀咕。 别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现在感到压力了? 上一世你沙瑞金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祁同伟? 要不是那把狙击枪,你老沙眼里哪会有我? 现在语气倒亲切,还汇报工作? 我要真凑上去,你会愿意见我吗? 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沙书记,您日理万机,全省上下都靠您操心。 治安方面没什么大问题,我不敢给您添负担。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汇报工作反而是最好的状态——这说明治安平稳,一切安全!” 听了这番话,沙瑞金暗暗赞叹。 不愧高育良带出来的学生,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有意思。 他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坐,不用客气。” 等祁同伟坐下,沙瑞金继续说道: “公安厅这次响应省委扫黑行动做得很好,非常符合汉东的实际。 成绩显着啊,一举打掉强盛集团这个毒瘤,还挖出了保护伞。 你和侯亮平这对师兄弟配合得也很默契。 这个势头要保持住,对这些犯罪分子,务必除恶务尽,一刻也不能放松,明白吗?” 祁同伟立即回应: “这都得益于省委会议带了好头,否则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 毕竟这些黑 盘根错节,牵涉太广。 我在这过程中也难免有所顾虑。 不敢居功,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 沙瑞金点了点头。 都说祁同伟恃才傲物,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他说话有分寸,看问题也到位,不居功、不谄媚。 光是这两点,已经超过很多同级别的干部了。 “我刚到汉东第一天,就遇到大风厂事件。 这种恶性事件,在全国都属罕见。 你负责全省治安,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又问起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他早在陈岩石家后面听过了。 但这件事,他还是想当面听祁同伟亲口说。 沙瑞金想知道,祁同伟对待他这个书记,态度是否有所不同。 “沙书记,事发当天,我就在现场。”祁同伟开口道,“事件的起因,是大风厂的蔡成功因借款抵押引发的纠纷,这在法院都有备案。” “当天之所以演变成冲突,是因为工人拒绝拆除工厂。” “我作为负责治安的干部,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有交易、有证据,一切清楚明白。” “若有不满,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也反映出部分工人法律意识较为淡薄。” “这一点,是我们普法工作还不到位。” “至于后续处理,已由市局全面接手。” “我厅也在同步跟进,确保事件处理合理、合法、合规。” “一定会给相关企业和个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对于那些想借机浑水摸鱼的人,我们也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祁同伟这番话,比起那天晚上,语气委婉了些,不那么直接。 场合不同,态度自然有分寸,但核心意思并未改变—— 一切依法办事,这是关键。 沙瑞金最欣赏他这一点,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曾差点成为他妹夫的男人,确实有些本事。 说实话,沙瑞金对他还真有几分欣赏。 只是不知道,祁同伟是否能真正站在他这一边。 “同伟,关于你这次副省级别的任命,你自己怎么看?不必拘束,尽管说。”沙瑞金问道。 祁同伟神情平静。 若在从前,这无疑是他最在意的事。 一旦晋升成功,他就将成为中管干部,沙瑞金也将不再握有他的生杀大权。 可现在,对祁同伟而言,这一切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升官,谁不想? 只是人生重启之后,他的心态早已不同。 至少此刻,他并未因此事起波澜。 更何况,如今高育良也将上位,他这副省级别,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因此,祁同伟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语气也平稳如常: “沙书记,要说完全没有想法,那也不真实。” 那是骗人的,谁也不信。 面对人生的这道坎,我没能跨过去。 失落是难免的,但现在—— 但组织这样安排,自有组织的道理。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我没能上去。 这说明我当前的能力,还有待检验。 但我相信,下一次我一定能够获得认可。”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沙瑞金的脸上, 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回答,他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祁同伟完全是被那份名单耽误了。 如果只是祁同伟一个人, 他根本不会阻拦,毕竟这事 是上面决定的,他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多名干部的任命,有大有小, 他就必须慎重考虑。 毕竟没人 愿意让自己的权力失控,谁都不会。 某种程度上,祁同伟也是个受害者。 但没办法,这种事, 再来一次,结果也一样。 这时,沙瑞金看着祁同伟,认真问道: “同伟,别人都说你是汉大帮的骨干。 你给我说说,到底有没有汉大帮这回事?” 沙瑞金这个问题,其实是个陷阱。 怎么回答都容易出错,因为组织条例 明令禁止拉帮结派,这是大忌, 任何时候都不允许。 组织就是最大的集体,谁都不能背离。 但在实际工作中,总会有人合得来, 有人合不来,这很正常。 现实中,确实存在这样的现象。 在汉东,就有三股势力: 汉大帮、秘书帮、沙家浜。 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人说破。 祁同伟略作思考,开口说道: “由于时代的局限性,汉东大学 曾经是汉东干部选拔的重要基地, 很多干部都在这里学习、分配。 如果这样也算, 那整个汉东都成汉大帮了,这不客观。 我是警察出身,不认同这样的组织。 我是共和国二十年生人,生在社会主义旗帜下。 从小学到现在,一直受国家培养, 从少先队员到共青团员,再到组织的一员。” 谈及国家和人民的培养,我的恩师唯有组织。 说到靠山,人民便是我坚实的依靠。 若论帮派,组织是我唯一归属的团体。 第26章 称我为大将,我始终是组织的大将、人民的大将。 没有组织和人民,便没有我的今天。 我始终铭记自己出身平凡,是组织的关怀改变了我的命运。 因此,我时刻不忘肩负的使命——为人民服务。 至于外界所传的汉大帮, 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祁同伟话音坚定,字字有力。 若沙瑞金不了解汉东的实情,恐怕真会信以为真。 他早已预料到祁同伟会如此回应,却没想到 对方的回答竟能如此打动人心。 这番话,绝非寻常人能够道出。 此刻的沙瑞金,甚至对高育良生出一丝羡慕。 在教书育人的生涯中,像祁同伟这样的学生 绝非少数,还有更多潜藏在汉东的各个角落, 未被发掘——而这正是最令人警惕之处。 此时,沙瑞金的惜才之心油然而生,连声赞叹: “好,好,好!汉东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干部。 说得好!你的副省之路 不会止步于此,同伟。 有你这般同志在汉东,我深感欣慰。” 副省已无法满足你的野心,竟还想更进一步? 祁同伟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沙瑞金在向他伸出橄榄枝,言下之意十分明确: 只要符合他的期望,副省之位便唾手可得。 若放在前世,祁同伟定会毫不犹豫,俯首称臣。 毕竟那是他前世至死追逐的目标。 但如今已不同往日,副省不再是他的唯一追求, 他渴望成就更多。 正因如此,他不能——或不能完全——投入沙瑞金的阵营; 他并非李达康,无法将自己的恩师轻易抛弃。 但沙瑞金的意见也不能直接否决。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沙瑞金的存在还是他安全的保障。 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 所有关系都是相互的,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 祁同伟目光坚定地说道:“即便没有这个期望,我也不会松懈。 在这个职位上,完成任务是我的责任,责无旁贷。 无论将来是否晋升副省,都不会影响我当前的工作态度,这一点我很清楚。 至于其他的,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 祁同伟说话时,沙瑞金频频点头。 说实话,他很久没有这样看重一个人了。 若是早点认识祁同伟,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被动局面,不至于被高育良牵制。 想到这里,沙瑞金感慨道:“说句题外话,育良书记即将升任省长,空出来的政法书记一职,你作为副书记,接下来需要配合工作。 你认为谁比较合适?” 按理说,这个职位不该由祁同伟发表意见,但沙瑞金此刻忽然来了兴趣,想知道祁同伟心中的人选。 听到这话,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问道:“育良书记要当省长?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他一脸茫然,仿佛完全不知情。 见祁同伟这般表现,沙瑞金嘴角一扬,笑骂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刘省长家是谁去的?赵立春又是谁去找的?这话骗别人还行,骗我可骗不过去。” 祁同伟面色不变。 这种事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能承认。 他一脸焦急地辩解道:“沙书记,省长的任命哪是我一个小厅长能决定的?去刘省长家是因为何黎明的案子,省长叫我去汇报案情,怎么会扯到这里?至于老书记那边,到了京城不去拜访,他肯定要打电话责怪我。 这和育良书记当省长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祁同伟,依然表现得毫不知情。 但沙瑞金脸上仍是一副“你小子少糊弄我”的神情。 不知不觉中,沙瑞金对祁同伟的态度已然转变,不再带着嫌恶,反而流露出几分对晚辈的赏识。 “好了,别绕弯子。 说说看,谁更合适?” 祁同伟沉吟片刻,语气坚决地开口:“我!” 沙瑞金微微一怔:“怎么,连副省长都满足不了你,还想一步到位?” 祁同伟毫不遮掩,直言道:“如今有资格稳住政法书记这个位置的,只有两个人——达康书记和田国富书记。 可这两人,一个分身乏术,一个未必愿意接。 田书记我不清楚,但达康书记绝不会接。 他志不在此,是个实干派,又缺乏政法经验,硬推上去反而勉强。 其他人?资历不够。 至于我,虽然是最次的选择,但至少能做个保底。 我缺的不是能力,是资历;优势在于能快速上手,仅此而已。” 沙瑞金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吃惊——祁同伟把局势看得太清楚了。 他朝祁同伟摆摆手:“走吧走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老田,你怎么看?” 田国富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感叹道:“高育良,真是好福气啊。” 六十二、意气风发的高育良 一则人事任命,再次震动了汉东。 【高育良不再担任汉东省省委书记】 【任命高育良为汉东省省长】 消息一出,众人皆惊。 谁都没料到,在省委书记角逐失利之后,高育良非但没有沉寂退场,反而更进一步,踏上了省长之位。 高育良正式成为汉东省长,手握实权。 从名义上看,这已是汉东的最高职位。 书记仅是党内职务,省长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只要高育良有能力, 甚至可能架空沙瑞金,成为汉东实际的掌权者。 这样的情形,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因此,这一任命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自沙瑞金到任以来,整个汉东人心惶惶, 许多人担忧自己会成为绊脚石,从而失去权力。 而作为本土派代表的高育良强势崛起, 意味着沙瑞金的主要注意力将集中在他身上。 高育良上任第一天,做法十分简洁, 直接召开政府会议,与沙瑞金如出一辙, 只是会议的规格明显要小一些。 “同伟,你觉得哪条领带更合适? 我觉得这条素色条纹的更好,显得年轻些。” 吴慧芬此时格外高兴。 她原本以为高育良的仕途已经走到尽头, 没想到他竟能一举反超,成功上位省长。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上的, 说直白点,就是一省最高权力的掌控者。 吴慧芬笑得合不拢嘴,而祁同伟只是静 在沙发上, 默默看着,不发一言。 高育良开口道: “吴老师,就用以前那条就行, 不用再准备了,我和同伟时间紧。” 说完,高育良拿起衣服准备出门。 吴慧芬则拿出一个饭盒走过来,边走边说: “不知道政府食堂的饭菜怎么样,我给你准备了午饭。 如果吃不惯,就找人热一热。” 高育良点了点头,祁同伟顺手接了过去。 两人一上车,高育良就感叹道: “当了省长,待遇果然不一样。 你师母心里藏不住事,情绪全写在脸上。 回头你帮她买双足力健吧,她腿脚不太好。”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接话。 高育良却谈兴渐浓: “同伟,昨天沙书记的话, 你有没有动心?我可清楚得很。” 自从沙书记来了,你可是他第一个抛出橄榄枝的。”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 他将手里的饭盒放进车载冰箱,语气轻松: “当然心动。 可惜,不过是画饼。 如果真的像我说的一样,把那个位置给我,我反而要担心了。 这种程度,直接越级提拔,不是一般的殊荣,谁又能不动心呢?” 高育良听了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 这个学生,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本以为如今的祁同伟会沉稳不少,没想到不闯祸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脾气。 面对沙瑞金的试探,他一个小厅长,居然敢毛遂自荐那个职位——同样是副省,意义却完全不同。 那个位置,是有投票权的。 要是祁同伟真的坐上那个位置,高育良就真有可能架空沙瑞金了。 祁同伟胆子是真大,敢这么开口。 可这样的祁同伟,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敢想敢做,从不怯场。 “过段时间,你的副省也能上了。 这一次,没人能拦得住。” 高育良说这话时,语气明明和平常一样,却不知怎地,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 一辆奥迪驶入政府大院,车牌是汉00002。 院内等候的人群自然地簇拥上前,迎接高育良的到来。 车门打开,高育良与祁同伟先后走出。 省长高育良,终于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63 权力的气息 李达康看着意气风发的高育良,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汉东,“沙李配”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潜意识里早就默认那个位置应是自己的。 可如今高育良捷足先登,李达康眼神里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 高育良也注意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李达康,上前握住他的手: “达康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李达康是市委书记,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会议本该由市长出席。 即便市长不在,也该是副市长到场。 如今李达康亲自前来,足见他的慎重。 李达康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育良省长,您有所不知。 现任京州市长正在外地考察。 市政府的各项事务暂时由我负责。 您的第一次会议我必须参加。 也想听听您对京州发展的评价。”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李达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深意。 李达康这个人,各方面都很出色。 就是在认准风向这件事上,转得特别快。 上次沙书记到来时,他态度转变就很迅速。 第27章 甚至在会上还说过些意味深长的话。 如今面对新领导,又换了一副模样。 高育良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在意,毕竟接下来的工作。 还需要借助李达康打开局面。 他的想法与沙瑞金不谋而合。 都想借助这员干将,让汉东焕发新的生机。 高育良轻轻拍了拍李达康的手,笑着说: “达康书记就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进去吧。 时间宝贵啊。” 说完便与李达康并肩步入会场。 对几位前来迎接的副省长,他并未特别关注。 这番举动让不少人看得 。 而那几位副省长。 对此并不介意,他们早就熟悉高育良的作风。 也不会计较这些细节。 众人反而都围到了祁同伟身边。 “小祁啊,看来用不了多久。 我们就要成为同事了,到时候可要多关照老哥们。” 说话的是王政,担任副省长多年。 至今连个常务都没当上。 虽然在基层干部眼里地位尊崇。 但高层都清楚,他再进一步的希望已经很渺茫。 不过王政心里还存着些许期待,只是众人不知罢了。 听到这番玩笑话,祁同伟也笑着回应: “一定关照!必须关照! 不过哪位老哥愿意给我让个位置? 我天天盼着能上个副省,都快急坏了。 各位就行行好,给弟弟一个机会吧。” 听到这话,几位副省长相视一笑,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对于祁同伟的情况,大家其实都清楚。 不少人只当是看个笑话。 关键在于,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其实是低配。 光杆厅长一个,手上什么实权都没有。 就连现在这个政法副书记,也是不久前才安排的。 所以高育良失势,加上祁同伟这样的搭档, 让不少高层对汉大帮已不抱期待。 别人都能配上副省级别,偏偏汉大帮配不上。 这不是失势是什么?虽然没人明说, 但大家都懂,只是这些话都留在台面下讲。 如今祁同伟直接把这层纸捅破,意味就不同了。 谁都晓得,高育良的大弟子就是祁同伟, 这两人几乎绑在一起。 此刻的言行,已不像是玩笑,更像某种警告—— 谁要是不听安排,我祁同伟就从这里开始上位。 几人都听懂了这层意思,但神情不变, 簇拥着祁同伟走进会场。 坐在主位的高育良看到这一切, 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作从前, 他一定会当面斥责,但现在不一样了。 即便面对同样情形,如今的高育良只会认为 弟子自有他的安排,理所应当。 毕竟他现在的职位,也是祁同伟争取来的。 可以说,汉大帮名义上的掌门人虽是他, 实际操盘的,却是祁同伟。 这个弟子,远比他预想的更出色。 祁同伟在这种场合也很有分寸, 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坐哪就坐哪, 绝不越界,不给人留话柄。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一旁,同样观察着祁同伟。 显然,眼前的祁同伟 和他过去认识的那个人,已判若两人。 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风厂那一夜? 不知不觉,李达康看着祁同伟出了神。 此时,坐在主位的高育良轻咳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高育良心道,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要是孙连城这样的干部多一些该多好! “各位都是老熟人, 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在座都认识我,我在汉东这些年摸爬滚打, 各方面情况,我基本都有数。 大家也别客气,刘省长因个人原因未能到场。” 提前退休,我确实没料到。 组织上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本来以为只能回去养老了。” 听到这里,现场的官员们都配合地笑了笑。 高育良这样的大教授,讲话如此接地气,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在场的人都觉得新鲜,这时候高育良的态度,无疑释放了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并不像老沙那样,新官上任就急于立威。 李达康在台下顺势接过话:“高省长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做政府工作,首要就是接地气。 只有这样,老百姓才能明白我们的用心,我们才能更好回应他们的期待,推动工作开展。” 此时的高育良,感觉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个李达康,过去和他搭班子时处处较劲。 当年在林城,高育良任书记,李达康当市长,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至今互相看不顺眼。 而如今,他当上省长后,李达康立刻让他领略了权力的分量——那个原本桀骜不驯的李达康,如今温顺得像只绵羊,顺着他的话往上爬。 不得不说,秘书出身的李达康确实会说话,那几句奉承,听得高育良心里舒坦。 高育良看了李达康一眼,李达康笑着不再多言,安静听着他继续讲话。 “达康书记说得很对,我们做政府工作,不像组织工作偏重理论,政府工作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为民生服务。 改革开放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被卷入这场洪流。 有些人靠努力或运气站上了潮头,可潮头之上虽风光无限,风险也无处不在,关键看我们如何引导。 看清未来,不如回望过去清晰。 当年政府积极响应改革开放,才有了汉东今天蒸蒸日上的局面。 但还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这是我们的失职。 老百姓常说,父母官父母官……” 这是民众的无奈,我们的干部。 更重要的,是服务者的角色。 我多次去魔都考察,与他们相比。 我们的行政效率,实在太低。 举个例子,光明区的信访窗口。 想调整一下,要经过七八道流程。 需要十几个人签字,全部完成。 你们知道要多久吗?半年! 幸好光明区的区长,花了六十元买了四个小凳子。 巧妙地改善了信访条件,虽然比不上银行柜台。 但确实做出了改变。 这只是一个例子,类似的事情。 还有很多,但不是每一次。 每个部门,都有孙连城这样的干部。 能够灵活应对,妥善处理。 同志们,我们能坐在这里。 是因为群众的支持,有句话说得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们的百姓,是全世界最好的百姓。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他们。” 高育良的这番话,有起有伏。 有理论有实际,借力打力。 充分展现了他的理 底,但不得不说。 此时的高育良,是真心把百姓放在心里。 不然说不出这些话。 此时最感到心惊的。 是李达康,昨天他刚批评过。 孙连城的信访窗口,虽然他知道。 短时间内只能做到这样,但他必须批评。 因为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今天高育良在会上提到。 让他心头一紧,难道高育良要出手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学者出身。 有些书生气,前面的话希望大家记住,那是我的底线。 那么接下来,我们正式开会。 达康书记,现在省里重点的光明峰项目。 进展怎么样了? 有什么困难,实事求是。 我们都是老同事了,大家齐心协力。 先把这件大事办好!” 督导组进驻汉东! 听到这话,李达康坐不住了。 这个光明峰项目,沙瑞金不清楚。 高育良作为本地干部是知道的,李达康原本的计划。 是拆掉大风厂,把这里建成商务区。 打造城市名片,将旧工厂区改造为都市核心区,从而带动周边地价上涨。 政府借此增加土地出让收入,这也是他晋升省长的重要政绩。 然而,大风厂项目成了拦路虎。 陈岩石挡在面前,让他束手束脚。 这位老人毕竟是沙瑞金的长辈,他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早就实施 迁了。 这不仅是拆迁问题,更深层的是政治博弈。 大风厂与山水庄园的官司陷入僵局,关键在于判决无法执行。 上次事件造成数十人伤亡,彻底打乱了他的规划。 目前仍无妥善解决方案。 昨日刚通过谈判破财消灾,但此事不便公开。 若给大风厂工人补偿,其他工厂工人必然效仿,此例不可开。 李达康虽感无奈,但高育良此刻旧事重提,令他一时语塞。 察觉到众人目光聚焦,他迅速调整状态: 京州光明峰项目正有序推进。 虽前负责人丁义诊外逃,但现任孙连城同志认真负责,正在协调大风厂工人安置,已取得初步进展。 相关区域配套设施建设与补偿分配均已落实,待大风厂问题解决即刻复工,确保一年内完成交付! 李达康慷慨陈词,仿佛项目已完成大半。 在座众人不明就里,但高育良深知这位老对手惯报喜不报忧。 他特意在会议上提出此事,既为敲打对方,也是当众切断其求援后路——新任之际必须稳住局面,这对高育良而言游刃有余。 高育良颔首接话:达康书记做得很好。 汉东发展正需要这种进取精神,达康书记的能力我早有领略,早在多年前...... 我俩也曾共事过,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机会。 达康书记依然风采不减,真是难得。 听到这句话,就连李达康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这可是在省政府会议上被公开表扬。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记者在场。 这样的时机,正好能借机宣传自己。 李达康向来如此,擅长把握每一个机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对高育良来说,敲打之后给颗甜枣,能有效提升办事效率,何乐而不为? 第28章 从这些细节能看出,担任省长后的高育良,性格已悄然改变。 虽然他自己未必察觉,但在旁人眼中,他已是另一种状态。 这种转变让众人无不羡慕祁同伟——能拥有如此坚实的靠山。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靠山其实是祁同伟一手培养的。 一位公安厅长,竟能运作出一位省长,虽有机缘巧合,但这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高育良讲话时,目光不时掠过祁同伟。 对这个学生,他从最初的失望,到如今引以为傲,转变不过几周时间。 临近退休才得幼子,某种意义上,多年师徒情谊早已情同父子。 让他自豪的并非祁同伟为他争取省长之位,而是在政治斗争中,祁同伟始终与他并肩而立,多年来从未动摇。 这在官场中,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也为两人带来了荣耀——他的省长之位如此,祁同伟的晋升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期不远。 此时沙瑞金也在斟酌一个重要职务的人选。 说实话,他对这个位置很动心,但手下却没有合适人选。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祁同伟那日的话语——祁同伟,会不会是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中央又一条政令震动汉东:督导组正式入驻汉东省! 【各位书友,今日中午十二点,爆更两万五千字!相当于十五章!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数据催更依然有效,请大家投些数据,拜托了!】 66 钟小艾点名祁同伟,诡异的 (求订阅!) “骆部长,好久不见。 这次是您带队啊,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王政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副省长亲自接待,这个规格已经不低。 毕竟督导组在地方上,向来不受欢迎。 在汉东也不例外,尤其是沙瑞金。 他才来不久,局面尚未打开。 督导组就到了,这显然是对他的不信任。 虽然这么想,但他也无法阻止。 这次的督导活动,是全国统一部署的。 每个地方都有督导组进驻。 说到原因,还得提起祁同伟。 上次祁同伟在京海的行动,让整个 为之震动。 地方上盘踞的世家大族,一直是隐患。 但有时地方治理又离不开他们。 可祁同伟带领队伍的果断出击,让上面有了新的想法。 上层建筑的强力干预,对这些地头蛇来说, 是无法回避的打击。 再加上扫黑除恶的文件要求, 双方结合,多部门联合的督导活动就此展开。 这一次,汉东督导组的带队人物, 是京城一位老牌部长,以难打交道着称。 王政的一番话,骆部长连嘴都没张。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王政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请赏个脸。 我已经邀请了沙书记和高省长,晚上一起聊聊, 探讨一下督导活动该如何开展。” 骆部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正要说话, 身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们督导组,不与地方接触。 有需要配合的工作,我们会直接找人。 不用你们招呼,这个时候, 我们不接触,就是最好的配合。 对了,我们到来的消息, 是谁泄露的,王省长能告诉我们吗?” 听到这话,王政一时语塞。 骆部长只是笑了笑: “小艾,说话注意点。” 这里不是部里,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 站在骆部长身旁的人,正是钟小艾。 她是的核心骨干,也是侯亮平的妻子。 但王政并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他自己也是临时接到沙瑞金的一个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政府会议刚结束,他就匆匆赶到了机场。 在王政看来,这些人的到来,无非是为了政绩。 他们的政绩是发展经济,而这些人,却是来挑刺的。 如果说沙瑞金的空降是带着尚方宝剑,那么他们,就是自带光环的钦差大臣。 对钟小艾的话,王政并不十分在意。 他不是看不出这个骄傲的女人有背景。 这么多年的从政生涯,能坐上省长的位置,他自然不是傻子。 他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我们地方上,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毕竟你们远道而来,督导我们的工作,我们总该尽一点地主之谊,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骆部长只是不屑地笑了笑:“王省长,接风就不必了。 我们有我们的规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至于我们的工作,希望你不要干预。 我不想等我们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政一愣,这话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当面给他下马威。 没等他反应,督导组的车已经离去,来去悄然。 王政心中隐隐发凉,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局面,他心里没底。 看着督导组远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而在离开的车上,骆部长和颜悦色地问钟小艾:“听说你丈夫调到了汉东反贪局,要不要让他来帮帮我们?也正好让你们夫妻团聚。 我们确实也需要一位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骆部长顿时意识到说错了话,触到了她的禁忌。 但他毕竟是督导组组长,面子还得维持,只默默等待钟小艾的回答。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侯亮平的名字,钟小艾心里就涌起一阵恶心。 此时来到汉东,心情更加复杂。 钟小艾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了祁同伟的身影。 谁能想到,祁同伟到了这个岁数,体格依然保持得那么好,至今令她难以忘怀。 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却始终没有等到。 鬼使神差之下,她来到了汉东的督导组。 本以为今天能见到祁同伟,没想到他“吃干抹净”就消失了。 此时的钟小艾满心幽怨,却又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忍耐。 听到骆部长的话,她实在不想开口,但又不得不顾及人情世故。 “工作是工作,个人是个人,我不想开这个先例。 所有事情,我会私下处理,不能因私废公。” 钟小艾毕竟从小耳濡目染,说话依旧得体, 即便脸色难看,却仍保持分寸。 骆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小艾背景深厚, 他正想借机攀上钟家这条船,再上一层楼。 到了他这个级别,只靠资历和功绩已难更进一步。 人前风光,背后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像钟小艾这样的人,本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对象。 有时候,骆部长甚至羡慕侯亮平—— 拥有这样的资源,若换作是他, 哪还用得着辛苦奔波来汉东?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若他得知侯亮平是“吃槟榔”才得以入赘, 不知会作何感想? “小艾,你有没有认识的汉东得力干部, 借调来用用?眼下我们需要这样的资源。” 骆部长这话明摆着是给钟小艾一个立功的名额。 只要进督导组,官升一级是铁板钉钉,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听罢,钟小艾的脑海中再次浮现祁同伟的模样。 借这个机会,多和他接触? 说句实在话,如今的钟小艾, 在祁同伟身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男人。 她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遇上“祁驴”, 没直接调动工作来汉东,已经算克制了。 想到这里,钟小艾斩钉截铁地说: “我还真有一个人选!” “这几件案卷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出问题?” 祁同伟面露讶异地盯着这份案卷,心中充满不可思议——真是个人才。 短短不足五年,人竟已出狱,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但它确实发生了。 此刻的祁同伟额间沁出冷汗,一旦此事曝光,即便不算渎职,也必成污点。 在一省案件中,警察几乎从不缺席。 这份卷宗牵涉监狱、法院与警方,关系错综复杂,绝非普通人能操控。 一旁的陈清泉却显得格外镇定,他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轻轻一笑,拉过他坐下说道: “老祁,你这也太一惊一乍了。 你又不是没当过法院院长,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绝不罕见。 减刑只要有合适理由,一个法官就能办,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这案子做得太过了,不到五年就放人,虽然流程都对,合在一起却显得不对劲。 这事可大可小,你官大,说说看怎么处理?” 正如陈清泉所言,司法工作中漏洞不少,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种案件现在看来少见,往前十几年却再寻常不过。 在案卷上添几笔,人就放了——只要权力够大,任性随处可见。 如今程序繁琐,虽不多见,但只要愿意,仍有可能操作。 祁同伟望向陈清泉,神色一肃,一字一句说道: “这事,绝不能有!立刻展开调查,现在是关键时期,不容一丝风险。 我公安厅协助梳理,必须把这人揪出来!” 陈清泉一听,坐不住了。 这事背后必然有人,至少是个副省级官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爆大事。 在这节骨眼上,他实在不敢冒险,赶紧走到祁同伟身边,连声劝道: “祁厅长,祁老大,您可千万别动这个!” 高老师刚上去,你就这么搞。 这不是在给自己树敌吗?再说了。 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不定,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呢。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千万别冲动,眼看就要升副省了。 如果因为这事出了什么差错, 多不值得,你说对吧。” 陈清泉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刚才还怡然自得的模样,被祁同伟一打岔, 立马就变了脸色。 第29章 在他看来,祁同伟完全是在没事找事。 上次在山水庄园, 他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卷宗有问题, 没想到祁同伟就派人过来处理。 他也没多想,毕竟核查过往工作, 本就是他分内的事,有人帮忙自然省心。 可最不该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到祁同伟面前。 陈清泉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怪自己多嘴,该打! 祁同伟也了解陈清泉的性格,没有强硬安排, 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他,自顾自说道: “陈院长,这事说到底,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清楚, 法院的事,是你这院长的责任。 案子出问题,追不到我头上, 顶多算领导无方,那是监狱和地方警局的问题。 你可不一样,这些卷宗都是你签的字。” 陈清泉一听,愣住了。 这话确实没错,案子追责追不到祁同伟, 却可能落到他头上。 但这案子又不是他判的。 他笑着指了指祁同伟,说道: “你唬我?这案子不是我判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也扯不到我身上。 听哥哥一句,和咱无关的事, 就别管了,就当没看见。” 祁同伟又扫了一眼卷宗,淡淡地说: “案子的确不是你判的,但复查的人是你。 不然你也不会发现,对吧?现在复查, 可是要签字的。 一旦签字, 后果如何,你比我清楚。 法律的裁定权,现在就在你手里。” 听到这里,陈清泉顿时僵住了。 脸色瞬间惨白,陈清泉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造孽啊!他满心懊恼。 怎么会这样?这种事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刚想开口,祁同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老陈,我懂你的顾虑。 我追查这件事,不是为了别的。 你是高老师的秘书,是自己人。 万一你因此被拉下马,老师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虽然老师现在和你联系不多,但你是他秘书这一点,谁都抹不掉。 你注定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现在帮你查清问题,是防患于未然,不得不做。” “别怕得罪人,有老师在,不会出什么事。 甚至这件事,还可能成为你我更进一步的契机,明白吗?” 陈清泉听着,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得不到高育良的信任。 原来他一直只顾着自己,而祁同伟却着眼于全局——既为高育良扫清障碍,也顾及他的处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往上走? 他忽然想到上次在山水庄园的事。 “同伟,上次在山水庄园……?” 祁同伟微微一笑:“你倒不傻,看出来了?我去那不是偶然。 我知道有人想拿你做文章,抹黑老师。 这种情况,我不能不防。 找你办事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救你。 不然我闲得慌,连你床上的事也管?”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把陈清泉浇醒。 他想起那天赵东来看他的眼神,虽然两人没什么交集,但那眼神确实不对劲。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目标。 回来后也没在意,直到祁同伟这次到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顿时后背发凉。 自己真是个蠢货,政治斗争果然不是他能玩的。 关起门来胡闹还行,真上了台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清泉一脸惭愧地说:“同伟,我是真没想到我背后还有这些事,更没想到会牵连到高老师……” 没想到我竟成了软肋,实在对不住。 先前那件事,真心感谢。 若不是你拦着,我差点就去找那个外籍姑娘了。 如今形势不同了,您是我的上级。 您发话,我执行。 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绝无二心,只求留我一条活路。” 听了这话,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愣头青,难怪当年高育良没选他当秘书。 这般缺心眼,谁敢放在身边。 不过也好,正因如此, 他才能为祁同伟所用。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彻查到底,不论查到谁,一律严惩不贷,全部撤职!” 陈清泉咧着嘴附和: “查!狠狠查他个底朝天!” ... 高育良再次迈入省委大院,环境依旧熟悉,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以往他连五人小组的门槛都够不着, 而今不同了,此次受邀参加的正是五人小组会议——省内重大决策 皆由这五人定夺。 此刻,高育良终于跻身其中。 刚走到省委大楼门前,便撞见了沙瑞金。 “育良同志,几日不见, 该改口称您育良省长了。” 说着,沙瑞金紧紧握住高育良的手, 久久没有松开。 这般热络的态度, 是高育良从未体验过的。 以往的沙瑞金, 虽表面平静, 但他总能察觉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这种疏离曾深深刺痛高育良, 也是他不愿妥协的根源。 说得清高些, 是文人风骨使然;说得复杂些, 便是隐忍的愤懑。 然而在绝对权势面前, 这份情绪无所遁形。 可现在不同了, 高育良已与沙瑞金平起平坐,同为汉东最高领导。 特殊的双首长制让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若说从前的高育良见沙瑞金自觉矮三分, 如今却大不相同。 论资历, 他丝毫不逊于对方,同样拥有基层主政经验; 论地利,整个汉东, 至少五成干部皆在他掌控之中。 都是高育良的学生,这就是地利。 大势所趋,若高育良有意阻拦,甚至不必硬碰硬,提前退休就足以让沙瑞金在汉东失利——那样一来,沙瑞金的仕途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一切,沙瑞金心知肚明,因此才会提前相迎。 高育良同样明白,笑着应道:“怎能让沙书记亲自来接我?省委的路,我熟得很,办公室里我的东西还没搬呢。 只是任命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准备。” 沙瑞金闻言笑意更深,牵起高育良的手边走边说:“育良同志,这话就见外了。 办公室何必急着搬?你副书记的职位还在。 省委这摊子总不能全扔给我,你是老同志,环境熟、情况明,有事我还得多请教,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他说得诚恳,话里却藏着另一层意味:省委的事你要插手,那政府的事我也能过问。 这是软刀子进、软中带硬。 虽然省长名义上是一省之长,现实中却往往是书记更有话语权——体制如此,向来这般。 放在平时,高育良或许就认了,可眼下形势不同。 沙瑞金处于被动,主动权握在高育良手里。 更何况自己刚上任就失权,不争不抢,岂不惹人笑话? 高育良亦是政坛老手,含笑回应:“沙书记,省委事务我不能越权参与。 若是咨询建议,我义不容辞;日常事务有常务负责,组织有组织的规定,我不能僭越。” 他回敬的,同样是一把软刀子。 此时若退一步,便等于未战先降。 高育良,从不是懦弱之人。 沙瑞金面色不改,依旧含笑。 依旧是满面春风,高育良笑着推开了门。 “育良同志,快进来,大伙儿都在等你呢。” 小会议室里人不多,只有五个座位,这是惯例。 整个华夏的行政体系,决策层都是如此配置。 五人小组——双主官,加上组织部长、纪委书记以及常务书记。 无论县、市还是省,都是这样安排。 高育良曾经担任政法书记,却依然无法进入这个核心决策层,只能在会上发表意见。 想真正踏入这间办公室,他必须争取到其中一人的支持。 尽管外表看不出变化,但此刻的高育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状态。 沙瑞金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的小组会议有两个议题。 第一是如何应对巡视组的检查——此刻巡视组已离开省城,具体去向不明。 第二是育良书记留下的政法书记职位空缺,该由谁来接任。 现在需要大家共同决策。 首先关于巡视组的问题,育良同志,你是政府主官,谈谈你的意见吧。” 高育良心里不禁暗骂。 自己刚上任,能知道什么?第一枪就让他来开,他哪里清楚具体情况?要不是散会后王政打来电话,他甚至不知道巡视组的事。 不过这件事,终究要看他的态度。 毕竟他是政府主官,严格来说,巡视组主要是来检查政府工作的,与组织关系并不大,也不是重点。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人中,除了他和沙瑞金,其他人都低一个级别。 在这个关键节点,必须由他们两人带头。 沙瑞金作为主持人,自然把首次发言的机会交给了高育良。 再说,对于汉东的情况,高育良比沙瑞金更了解。 尽管沙瑞金做过调研,但有些事依然浮于表面——这一点,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高育良略作思索后说道:“巡视组的到来属于常规巡查,我认为不必过分紧张,保持正常工作节奏即可。 我们行事端正,无需顾虑。 汉东省向来表现优异,此时更应保持常态,配合巡视组工作就好。 过度热情反而容易引起误会,让人以为我们试图掩盖什么。”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认同。 在他们看来,高育良的提议最为妥当。 这些经历过风雨的官员,对巡视组的作用心知肚明。 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巡视组并不会对他们构成实质威胁。 这时,常务副书记提出疑问:“如果巡视组查到较高级别的干部,影响到领导班子运转,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到了副省级别,问题往往不再是简单的违纪贪腐,而是涉及政治斗争。 在场众人顿时沉默,神情凝重。 田国富将目光投向沙瑞金,他向来以沙瑞金马首是瞻。 组织部长吴春林则低头不语,这位原属赵立春派系的官员,在沙瑞金到任后意图改换门庭。 第30章 此前因他迟迟不签字导致干部调整方案搁置,此刻面对高育良的强势表现,他又选择保持沉默。 沙瑞金面色平静,转向高育良问道:“育良同志,你的意见是?” 高育良毫不犹豫,面带微笑却语带寒意:“不论涉及何人,我的主张始终如一: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我们的事业从来不是靠妥协得来的,而是通过不断斗争推进的。 因此,无论牵涉到谁,都必须坚持原则,这是底线。”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高育良。 他们这个层级,有些话非比寻常,一旦出口,便不知多少人要丢了职位。 然而此时沙瑞金却开口道:“我赞同育良同志的意见,此类问题必须从严处理。 不仅是巡视组发现的情况,我们自己察觉的,也绝不姑息。” 两人意见一致,其他人便无需多言。 这就是双首长的威信——只要他们共同决定的事,便无人能够反驳。 田国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沙瑞金目光的瞬间噤了声。 高育良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个田国富,想必是觉得纪委的权力被削弱了,想要争取,却被沙瑞金一个眼神制止。 按理说,田国富有监督沙瑞金的职权,此刻却完全颠倒了过来,恐怕是汉东历任纪委书记中最憋屈的一位了。 “接下来的议题,是政法书记的接任人选。”沙瑞金继续道,“鉴于该职位的特殊性,属于成员,推荐人选需具备相应资历,至少任厅级正职四年以上。 各位有合适人选,现在可以提出。” 高育良心中一动。 厅级正职四年?祁同伟正好任厅级正职满四年。 这是巧合吗?他瞥了眼沙瑞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 见无人发言,沙瑞金开始点名:“吴部长,你是组织部长,干部推荐是你的职责。 说说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供讨论?” 被点名的吴春林略作沉吟,答道:“政法书记这个职位很特殊,必须要有政法系统工作经验。 这样看来,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多。 目前看来,最合适的是检察院的季长明。 他任副部多年,级别足够,政法经验也很丰富。” 话音落下,众人陷入沉默。 你推荐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去呢。 这个职位确实拥有投票权。 但除了投票之外,根本无法协调公检法的工作, 就像个鸡肋,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高育良。 整个汉东的政法干部,几乎都是他的门生。 因此,只要季长明脑子清醒, 就不会去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这个位置 可是一等一的棘手,稍有不慎 就会被架空。 现在的季长明 连检察院都把控不住,如果再进一步, 就更没有手段了。 所以这个提议 简直像开玩笑一样。 沙瑞金神色不变, 看了一眼高育良,随后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你忽略了, 那就是公安厅长祁同伟。 这位同志 一直在公检法系统工作,警察出身,还担任过法院院长, 在公安厅已经四年多了。 这个人怎么样?” 听了沙瑞金的话,在场几人 顿时将目光转向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 这话若是高育良提出,他们并不意外, 但从沙瑞金口中说出来,就有些不同了。 祁同伟升得已经够快了,上次副省长的任命刚刚被压下去, 现在倒好,直接提 ,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高育良推荐也就罢了, 连沙瑞金也格外青睐。 此时心中最复杂的 就是高育良了,他不明白 自己的弟子为何如此受重视。 之前沙瑞金接见祁同伟时,也和他提过。 祁同伟贸然自荐,他虽然嘴上笑骂, 心里却未尝没有期待。 如果祁同伟再进一步, 局面就不同了,至少为自己将来的布局 铺平了道路。 这个位置, 当年他也是拼尽全力才得到的, 而如今祁同伟却似乎唾手可得。 只要他现在表示赞成,事情就基本敲定了。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能有问题,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默默观察。 就在此时,田国富开口说道: “这个人选是不错,但公安厅长 这个职位比较特殊,如果兼任政法书记, 恐怕不太合适。 要是由他接任……” 我们还得斟酌一下公安厅长的人选,不宜由一人长期兼任。 你说是吧,育良同志? 田国富随即把问题抛回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顿时清醒过来,看穿了沙瑞金的用意——用一个 的位置换走公安厅长。 眼下他是省长,公安厅长是不是祁同伟,差别很大。 沙瑞金宁可在 会上给他一个名额,也要拿下这个职位。 这是明摆着的策略,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副省职位,情况特殊。 高育良一时左右为难,甚至想直接替祁同伟拍板,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田部长这话就显得外行了,我刚从这个位置退下来,应当有发言权。 这个位置,说到底关键在公安厅。 看看兄弟省份的情况, 书记有半数由公安厅长兼任,这并非没有道理。 虽然当前社会治安有所改善,但 压力始终存在。 正因如此,才设立 书记一职,统筹公检法工作,形成所谓的“公检法不分家”。 而公安厅长这个岗位更显特殊——全省的治安、安全、出入境、刑事侦查、反恐、缉毒、防爆等工作都由其负责。 说实话, 书记对祁同伟同志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公安这一大摊子工作,除了他,我暂时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全面胜任。 如果无法兼任公安厅长,我认为祁同伟并非首选人选。 因此,关于这个位置的人选,我们还需慎重考虑。” 田国富听罢心中暗恼:好你个高育良,真是贪心不足。 别忘了当初你学生连副省都上不去! 但高育良既然反对,此事只能暂缓。 而全省第一个接到督导组通知的,出人意料地并非侯亮平,竟是祁同伟。 钟小艾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说道:“走了之后,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祁同伟神色平静,并未因此动容,反而朝着骆部长微微点头,略带歉意地开口:“骆部长,我这位小师妹向来被宠惯了,还请您多包涵、多关照。” 祁同伟是受骆山河一通电话召来的。 身为督导组,他们有权要求任何官员配合办案,而祁同伟正是他们征调的第一位官员。 骆山河也没料到,钟小艾这次推荐的人,竟是这位以进步神速闻名的干部。 即便在京城,祁同伟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虽然他在京城的晋升速度不算特别突出——连钟小艾在他这个年纪也未必逊色于他——但在地方上,情况就大不相同。 地方层级相对低,竞争却更为激烈,能从中脱颖而出,往往意味着手段与背景都不简单,这一点几乎毋庸置疑。 事实上,骆山河的潜在目标中本就包括祁同伟。 在他看来,这个年纪能走到这个位置,背后多少有些不够干净的地方。 不过,钟小艾这次特意推荐祁同伟,也从侧面传递出一个信息:祁同伟已进入某个受保护的圈子,督导组不便再将他列为调查对象。 骆山河听祁同伟如此评价钟小艾,而钟小艾并未反驳,心里便明白这两人关系绝非寻常。 不然,她也不会不找侯亮平,反而特意请来这位学长。 骆山河也很给面子,回应道:“祁厅长说笑了,小艾同志只是见到你情绪亲切,才开个玩笑。 同学之间的情谊,再正常不过。 小艾同志平时工作非常守规矩,是我们年轻干部中的榜样。” 听到这话,钟小艾轻轻撇嘴,对骆山河这番话不以为然。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转向祁同伟,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够主动了——这次来汉东,她谁都没通知,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仅祁同伟可见的照片。 可惜,祁同伟连一个赞都没点,这让她难以接受。 无奈之下,她才向骆山河推荐了祁同伟,促成了他这次的加入。 与此同时,钟小艾也藏着一份私心——她此行的目的,本就与祁同伟有关。 听到骆山河的话,祁同伟笑着望向钟小艾,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骆部长,您这话可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这位小师妹,这些年变化这么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祁同伟的话让钟小艾听得不顺耳,她正要发作,却见骆山河与祁同伟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男人之间似乎总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钟小艾一时摸不着头脑。 骆山河随即言归正传,正色对祁同伟说道: “祁厅长,你作为一省公安首长,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了解。 我们督导组下来,需要实绩。 有你的协助,我们会顺利很多。 我听说过你在京海的成绩,扫黑打伞,手段利落,拉下了两名厅级干部。 这一次,能不能再和我们合作一次?就在绿藤市。”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怔。 从某种角度看,这类事情宁愿自己处理,也不宜让督导组介入,否则难免显得本地干部能力不足。 但骆山河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不配合,督导组的目光可能就会落在他身上。 那样一来,他就是从协助者变成被调查对象。 但祁同伟并不在乎,他下一步的目标本就是绿藤市。 尽管绿藤市不像京海有安欣那样勇敢的警员,但这里过于平静,平静得反常。 省公安厅调查科的信息显示,绿藤有一位被称为“地下组织部长”的商人高鸣远。 此人虽只是一介商人,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官员的任命。 祁同伟自然十分重视此人。 因此,在骆山河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高鸣远。 第31章 骆山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不动声色,只等祁同伟继续开口。 “绿藤市有个商人,外号‘地下组织部长’,不少官员的任命都出自他的安排。 他手下的一个小角色,身家都已过亿,绿藤知名企业新帅集团就是他小弟的产业。 而这位新帅集团的老总,在你们抵达绿藤的同一时间,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 听到这话,骆山河不禁面露喜色。 从对方的描述来看,这明显是一个长期在绿藤活动的“白手套”,而且至今没有倒台迹象,这说明其背后的人很可能已经涉及省级层面。 想到这里,骆山河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可以交差了。 督导组的工作看似风光,实则是个苦差事,奔波劳累不说,更有任务指标的压力。 一旦巡视过的地区再出问题,责任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这也是许多人不愿进巡视组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同样是机会。 带队的组长往往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升迁与否,全看背后如何运作。 而像钟小艾这样的组员,基本上都能官升一级。 有付出,自然有回报。 至于骆山河这样的组长,下到地方往往带着特定目的,这一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白手套?背后是谁你清楚吗?” 祁同伟闻言,没好气地瞥了骆山河一眼: “这块肉我本来打算自己吃,还没正式动手,你们就来了。 要是能再给我一个月,我保证把前因后果查得明明白白,写成报告交给你,你看行不行?” 钟小艾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她本以为祁同伟转了性子,一直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没想到被骆山河一句话就激出了原形,多年警察生涯中那股“匪气”也藏不住了。 骆山河倒不意外祁同伟会这么说。 给他一个月?怕是到时候自己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祁同伟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上一次在京海,没用一周就把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两位厅级干部落马,办案效率在系统内都排得上名号。 至于祁同伟说话的语气,骆山河根本不在意。 只要能有肉吃,难听点的话算什么?到了这个位置,什么话没听过?他直接当作没听见,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问道: “那我们该从哪里入手?毕竟目前这些事,都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太好办。” 祁同伟显然早有准备,随即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十四年前的旧案,麦自立举报高鸣远违规施工后失踪。 他的妻子寻夫十四年,始终没有回应。 督导组入驻当天,麦自立妻子拦路上访, 但她随后也失踪了,这就是突破口。” 骆山河闻言神色顿变。 这是下马威吗? 他拿起档案仔细翻阅,麦自立案发生时的记录含糊不清, 许多线索都难以辨明。 片刻后,他放下卷宗,面露挫败。 “这些材料说明不了什么, 突破口,在马帅身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着说: “我来之前查阅了绿藤警局的情况, 有两名警员对十四年前的案子始终难以释怀。 有些事不会被写进案卷, 却会留在他们心里。 现在这两人已被我指派组建秘密专案组,直接对我负责。 他们正在派出所提审马帅。 现在,我将指挥权正式移交给督导组,您意下如何?” 骆山河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变了—— 这可谓料敌于先。 他刚准备着手调查, 祁同伟却早已提前行动。 这等于将成果拱手送上,让骆山河信心大增, 却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 “这次行动之后,我保你一个副省级,绝不食言!” 祁同伟听罢,只是微微撇嘴。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阻碍。 高育良已向他透露,有意让他担任政法书记, 只是尚未最终敲定。 有了这个底, 骆山河那看似遥远的承诺,对他已无太大吸引力。 但他仍礼貌回应: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行赏还不是时候。 等我安排的侦查组向您报到后,再规划细节。 我们兵分两路,从其他方向寻找线索。” 骆山河点头同意。 随后,祁同伟看向钟小艾,开口说道: “小艾同志,你被征调了。 请跟我离开。” 钟小艾眼中含笑,立即站起身来,对一旁的骆山河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同伟向骆山河微微一笑,便带着钟小艾离开了督导组驻地。 刚走出大门,钟小艾就挽住了祁同伟的手臂,轻声埋怨: “没良心的,一吃完就走。 我伺候得不好吗?你享受的这些,侯亮平八辈子都别想。 连电话都不打,我不来汉东,你是不是就忘了我?” 两人走到停车场,却见一道身影捧着花,昂然立于车旁。 见到钟小艾,对方立刻快步上前,说道: “小艾,没想到吧?我来看你了!” 侯亮平手捧鲜花,陶醉般闭上双眼。 而钟小艾却仍挽着祁同伟,不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祁同伟都替这位学弟感到尴尬,想抽出手,却被钟小艾用柔软的手臂紧紧锁住。 片刻后,侯亮平察觉不对,睁眼便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钟小艾紧挽着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侯亮平顿时如失骨般瘫软,花“啪”地掉在地上。 他颤抖地虚指着祁同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断续吐出: “你们……你们……” 他知道钟小艾任性,却没料到她会如此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挽着祁同伟——那个他最看不起的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钟小艾冷声斥道: “我们?我们怎么了?碍着你了吗?任务你不知道?我来汉东没告诉你,就是因为任务特殊!”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快说! 泄露督导组的行踪,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钟小艾一连串的质问,让侯亮平措手不及。 他之前没有多想,看见两人在一起,还那么亲密,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他们在偷情。 顿时觉得自己头顶发绿,却又不敢对钟小艾发火。 一句话憋在胸口,半天吐不出来。 钟小艾连珠炮似的追问,终于让侯亮平回过神来。 对,这是任务。 是督导组的任务,不然他们怎么会在公开场合这么亲近? 钟小艾可能没人认得,但祁同伟可不一样。 他是全省的公安厅长,谁不认识他。 这时候,侯亮平一下子全明白了。 原来是任务,化妆侦查的任务,他自己也经常执行。 于是侯亮平恢复常态,温柔地说: “小艾,我太想你了,就自己跑过来了,希望没打扰你。” 他知道钟小艾最吃这套。 每次他这样温柔说话,总能尝到甜头。 虽然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如愿,但至少能在祁同伟面前宣示主权:钟小艾是他的妻子,不是祁同伟的梁璐。 见侯亮平这样,钟小艾更是火冒三丈: “你以为能让你随便发疯?要发泄找块猪肉蹭去,别在我面前丢人!” “你有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别打扰我工作,滚!” 说完,她就挽着祁同伟离开了。 祁同伟全程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这位小师弟表演。 可惜,侯亮平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在钟小艾面前彻底失灵。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想通是为什么。 上了车,祁同伟忍不住开口: “你这样对他,会不会太狠了点?” 钟小艾不屑地一笑: “就这?他还得跟我道歉呢!” 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侯亮平,忽然想起钟小艾刚刚提到的任务。 是啊,现在钟小艾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说不出——她正在执行督导组的任务! 督导组的任务,从来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他身为一个家属,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 刹那间,侯亮平好像找到了方向。 他急忙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艾,我不该打扰你执行任务,我是爱你的,下次等你任务结束再来找你,不用挂念】 钟小艾把手机拿到祁同伟面前,祁同伟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一眼。 立刻笑出声来,这侯亮平。 好一条舔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一时间,他竟然有点同情侯亮平。 而此时,专心开车的祁同伟。 一点也没察觉到,坐在副驾驶的钟小艾正蠢蠢欲动。 已经离世的人竟再次出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同伟。” 钟小艾趴在祁同伟腿上,含糊不清地问。 此时的钟小艾,哪还有半点大小姐脾气,完全像变了个人。 一上车,她就没了在车下的样子,从副驾驶探过身来。 要不是祁同伟坐怀不乱。 两人恐怕就要当着侯亮平的面,在停车场打起来了。 祁同伟拗不过钟小艾,只好随她去。 不得不说,钟小艾技术进步很快。 上一次在她办公室,祁同伟还能感觉到生涩和笨拙,现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可见钟小艾进步之快,短短一周。 水平就飞速提升,不得不说。 她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祁同伟好不容易听到一句正经话。 低头看了看钟小艾,然后说。 “这绿藤市有个地方特别有意思。 我想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钟小艾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骄傲地抬起头,说道。 第32章 “别说华夏了,就是全世界。 也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我可是钟家的大小姐。” 祁同伟对她这话毫不怀疑。 毕竟全国上下,没几个二代比得上钟小艾。 就因为钟小艾是女儿身,事业心也不强。 在单位也就是随便混混,不然的话。 现在的钟小艾,早就是带队领导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队伍里的一名小职员。 不过也正是因为钟小艾没什么追求。 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洒脱,说句不好听的。 现在的钟小艾,不管怎么任性,都不会有事,这就是她的倚仗。 怡和新城里,一座气派的住宅中。 钟小艾挽着祁同伟,好奇地环顾整栋建筑。 不得不说,就算放在京城,这地方也称得上顶尖。 满眼金灿灿的装潢,却隐隐透出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不过,这里的服务员确实漂亮。 个个长腿细腰,身着兔女郎装扮,看得人心跳隐隐加快。 祁同伟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她们身上,钟小艾不由得有些吃味。 “难道我还比不上她们?”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掐了一下祁同伟的手臂。 如今的钟小艾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的小动作惹他不快。 若是换成侯亮平,她早就骂起来了,可此刻却格外温柔。 那不像掐,更像调情,挠得人心头发痒——钟小艾可太懂这一套了。 祁同伟在一张牌桌前坐下,打了个响指。 一名兔女郎走了过来,祁同伟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去: “帮我换二十万筹码。” 女孩微微一笑:“先生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先拿筹码,玩完再结账。 来这儿的都是贵客,我们信得过,您也玩得尽兴。” 说完,轻轻把祁同伟的手推了回去。 祁同伟笑了笑,朝她点头。 钟小艾看着他们眼神交流,心里不悦却不好发作,脸色沉了下来。 可女孩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由阴转晴: “先生、夫人,想喝点什么?我们 所有消费都是免费的。” “夫人”这个称呼让钟小艾心头一喜,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乱讲,你们这儿有什么喝的?” 那女孩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应答。 “夫人,我们这里有各类名茶和全球知名的咖啡豆,酒水方面只要您能说出名字的,我们基本都能提供。” 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只摆了摆手:“给我两杯白水就好,不用麻烦了。” 听到祁同伟的话,女孩便退了出去。 她刚离开,钟小艾就轻声说道:“这里真不错,服务比澳门还好。 在澳门除了咖啡什么都要收费,一点都不人性化。 还是你们京海好……对了,这地方合不合规啊?” 她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光头男子就不屑地插嘴道:“怎么什么土包子都能混进来?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这是高鸣远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事。 别说京海,就是京城也找不到这样的场子。 合规?你告诉我全国哪里还有合规的场子?” 钟小艾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无言以对,看样子对方是常客。 她正要开口,刚才那位女孩推着小车走了过来,将两杯水放在桌上,随后又放下一盒筹码:“先生、夫人,这是二十万筹码。 先生,旁边小车上还有两杯特供金骏眉红茶,今天天气凉,喝点红茶暖暖身子。 您请放心玩,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她向祁同伟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这服务确实周到,”钟小艾感叹道,“光凭这服务,就值得给一张牌照。” 祁同伟却低声提醒:“小艾,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些兔女郎也是‘服务’的一部分,只要客人有需求,几乎什么都可以安排。” 钟小艾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祁同伟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忍不住连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坐在对面的光头却一脸平静,继续向他解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里的服务员,一个月工资四万起步。 只要被客人看上,奖金就有一万。 听说有人一个月能拿上百万——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没人带着,怎么进来的?” 说着,光头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祁同伟,越看越不对劲,忽然开口:“我瞅着你有点面熟,你是混哪儿的?” 祁同伟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做生意的。 绿藤那边有个朋友,给了我两张票,带女朋友过来玩玩。” 光头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能在绿藤拿到票的,绝不是普通人,至少和高鸣远那边关系不浅。 他神色一正,说道:“我是民爆公司的陈剑波,交个朋友?” 祁同伟笑着摇头:“身份不方便透露,见谅。” 陈剑波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祁同伟不对劲——原来是公家的人。 那种气质,藏也藏不住。 他笑着接话:“在这儿玩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官场的,您多虑了。 这地方绝对安全,我来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 一旁的钟小艾察觉出不对劲,这个陈剑波似乎口无遮拦,什么都说。 她看向陈剑波,语气带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剑波还没回答,中间的荷官就笑着插话:“两位看来不是本地人吧?这位先生是绿藤市有名的大商人,外号‘绿藤炮王’,全市数得上的富豪。” 陈剑波毫不谦虚,随手扔过去一块黑色筹码,笑道:“会说话,没白疼你。” 祁同伟念叨了一句:“绿藤炮王?”随后将目光投向那位荷官,对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他瞬间递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说道:“老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炮王可不好当啊,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 陈剑波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先前误会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解释道:“我当的这个‘炮王’,是放炮的炮。 绿藤矿山多,遇上什么事都需要炮仗,我就是干这个的。 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的那种‘炮王’,也未尝不可,对不对啊,小云?”说话间,他的视线又一次飘到了荷官身上,显然两人之间不简单。 祁同伟点了点头。 爆破这类工作近年来权限逐步下放,这位应该就是做这行的。 按理说,批文还得经祁同伟的手,但对方似乎并不知情——这样也好,更方便祁同伟套取消息。 他举起水杯,继续说道:“以水代酒,敬您一杯!马帅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时候不出来玩,偏要往看守所里钻,窝囊!还是哥哥你会享受!” 一番话说得陈剑波心头舒畅。 他干的虽是见不得光的行当,全凭高鸣远扶持才有了今天。 虽然手头攥着几个亿的现金,但外人眼里终究缺份尊重——成天在矿山里打转,就算有钱也没处显摆,最多只能在小弟面前充充场面,或在某些场合受妹妹们几句奉承。 如今被祁同伟这样抬举,又听他提起马帅——那可是多年老兄弟——陈剑波更添几分信任,当即笑着拍了拍胸脯:“原来是马帅介绍来的朋友,怎么不早说!他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别拘束,尽管玩——小云,好好招呼!” 给他们两百万筹码,记我账上。 他们这些当差的,能有多少收入啊! 钟小艾看着递到面前的两百万筹码,一脸难以置信。 对方几句话就送出了两百万。 虽然对她来说,两百万不算什么, 但这来得也太容易了,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悄悄凑到祁同伟耳边,低声问: “我们这不算受贿吧?” 祁同伟听了,哈哈一笑, 抬手拍了拍钟小艾的屁股,说道: “这是陈哥的心意,哪算受贿? 放心玩,谁说我们一定会输!” 祁同伟的话引起了陈剑波的共鸣。 他性子直,不太擅长和官员打交道, 却觉得和祁同伟格外投缘, 于是拍胸脯保证: “没事,尽管玩,输了算我的,赢了也安心。 这里的账目清清楚楚,还不收手续费,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这时,一个黄毛年轻人从陈剑波背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 “陈叔,又在撒钱啊?钱这么多,分我点呗!” 听到这声音,陈剑波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你爹在里面,找他去。 他的钱可比我的多多了。” 说完,他低头摆弄手里的筹码。 那黄毛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目光就钉在钟小艾身上,还伸舌舔了舔嘴唇。 钟小艾吓得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臂, 忍不住开口骂道: “看什么看!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头黄毛还敢出来晃? 再敢这样看老娘,小心我弄死你!” 这话对钟小艾来说已经极重, 可那年轻人却毫不在意, 只说了句“有意思”,便转身离开。 黄毛走远后,陈剑波急忙说道: “你们快走,那小子是个变态,惹上他的都没好下场,赶紧走!” 祁同伟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堂堂公安厅长岂会被这种阵仗吓住。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混混根本不值一提。 要是动起手来,祁同伟能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这些年来,他的拳脚功夫可从来没落下过。 听完陈剑波的话,祁同伟没有接茬,反而转头看向钟小艾,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这就被吓住了?你也太经不住事儿了,这点小场面都扛不住。” 钟小艾满脸嫌恶地回道:“我从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人,看来我还是太低估这地方了。 能招来这种人,这儿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见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荷官小云焦急地劝道:“先生太太,你们快走吧。 第34章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祁同伟没有动他的念头,才能侥幸保住自己。 钟小艾在一旁看着,没想到这个看似幕后大佬的人物,在祁同伟面前竟如此恭敬,像极了小说里的“龙王”剧情——主角一出场,一切碾压。 祁同伟就是那个“龙王”,而高鸣远,就是那个倒霉的反派。 跟祁同伟出来果然有意思,独闯敌营这种场面,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 钟小艾看得兴奋,觉得这比看侯亮平嚼槟榔刺激多了。 祁同伟这时开口:“不试试孙兴那一套?说不定搞定我,你就彻底安全了。 不试试?” 高鸣远苦笑摇头。 他知道,要是真这么做,就连最后一点生机也没了。 他不是愣头青,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清现实——谁都能惹,唯独别惹公检法。 他们有的是办法治你。 督导组来了,他或许还能周旋,还能弃车保帅。 可面对祁同伟,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万物相生相克,而祁同伟,就是最克制他的那个人。 他的“帝国”建立在黑暗手段之上,而祁同伟,恰恰最针对这些。 此刻的高鸣远,束手无策。 “我全听您的安排。 只要您肯放我一条生路,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后面库房里有两个亿现金,还有价值五个亿的珠宝、黄金和古董,只要您点头,全是您的。 外面的长藤资本价值百亿,您想要,也随时可以拿走。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可以吗?” 高鸣远此刻异常果决。 察觉到局势不利,他立刻断尾求生,近十亿的资产毫不犹豫地全部放弃。 孙兴也意识到闯下大祸,试图悄悄溜走。 祁同伟看也没看他一眼。 钟小艾注意到孙兴的动静,轻轻拉了拉祁同伟的衣袖提醒他。 但祁同伟毫不在意——早在进来之前,他就调集了临市五百名警力包围现场,现在所有人只进不出,谁也逃不掉。 高鸣远继续对祁同伟说道:“您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犯罪,不是吗?否则来的就不会是您一个人了。 这个场子是村书记的,这里的钱也跟我无关——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您查我既费时又费力。 更何况我背后关系复杂,不是您能轻易撼动的。 您觉得呢?” 祁同伟只是微微一笑:“你太小看我了。 不是你的名字,就证明与你无关?笑话。 再说,孙兴身上的案子,你真以为自己脱得了干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就这?” 听到这话,高鸣远脸色骤变。 他确实已无路可走,只能指望背后那些人。 但他绝不能主动供出他们——否则他会比落在祁同伟手里死得更快。 他懂法律,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只要操作得当,判个死缓不成问题。 只要后台不倒,他就还有希望。 此刻的他无比虔诚,甚至开始相信命运。 或许是上天眷顾——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祁同伟微微蹙起眉头,一旁的高鸣远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 高鸣远忽然放声大笑,那通电话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格外醒目——赵瑞龙。 高鸣远大笑着看向祁同伟,他确信这通电话来自更高层。 世上从无巧合,他数百亿身家的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无论谁想撼动这张网,都必须付出代价。 即便祁同伟是他的克星,但祁同伟之上仍有更庞大的势力。 他深信自己的后台足以摆平眼前这位厅长。 在这片深海中,祁同伟不过是一条稍大的鲨鱼,而深海之中,还游弋着无数巨鲸。 “祁厅长,怎么不接电话?脸色别这么凝重,会影响工作状态的。”高鸣远说着又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瑞龙故作急切的声音:“我的好哥哥,你在哪儿呢?这么久才接电话,可急死我了。” 虽然语气慌张,但赵瑞龙实际正慵懒地躺在床上享受服务,丝毫不见焦急。 “有事?”祁同伟的语调平淡中带着一丝厌烦。 赵瑞龙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近期频繁的联系显然引起了祁同伟的不满,他不敢再试探对方底线。 赵家虽在,却已不如从前。 即便赵立春职位晋升,但对汉东的掌控力正在减弱,特别是高育良上位后,局势已然不同。 就连赵瑞龙这般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变化。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道:“祁厅长,绿藤的高鸣远是我在长藤资本的合作伙伴。 你看现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撤出来?” 赵瑞龙并未提及高鸣远的事情,他深知这个圈子的规矩。 在这些人眼里,政绩最为重要,遇上这样的机会, 每个人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咬不放。 高鸣远这次彻底完了, 连沙瑞金也不敢保他。 赵瑞龙并不傻,自然不会去碰这个雷。 祁同伟听完,只是淡淡回应: “你又不缺钱,这笔就别想了。 要真扯上你,我也不好交待。” 话虽婉转,但赵瑞龙听来, 意思只有一个:这钱你别想拿。 我不会给你行方便,你也别多事。 换作平时,赵瑞龙可能就挂了电话。 但今天不知怎么,他心里堵着一把火—— 你祁同伟能有今天,难道不是靠我赵家? 单凭你那个政法书记的老丈人, 你能坐上公安厅长?简直是笑话! 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心头, 赵瑞龙语气骤硬: “祁同伟,你现在是眼里根本没有赵家了? 老爷子是高升,不是失势! 你现在一点旧情都不念? 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运作上这个位置的? 现在倒好,吃饱了就摔碗? 我告诉你,这笔钱, 无论如何你得让他吐出来。 我说不动你,我就请老爷子亲自来跟你说!” 一番话如连珠炮轰出,赵瑞龙心头是痛快了, 但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与祁同伟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祁同伟不仅身居要职,手段更是了得,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赵瑞龙送进去。 此刻,赵瑞龙握着电话,心头七上八下, 不知祁同伟会作何反应。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传来: “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赵瑞龙,有些事我能通融,自然会通融。 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有些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也没用。 听明白了吗?人要懂得知足,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带队抓你的是我,瑞龙,你清楚我的为人。 我生来就冷血无情,六亲不认,你自己掂量清楚。 如果你还想做什么,尽管放马过来,我在这儿等着接招。 不然,就乖乖闭嘴。 话音一落,电话便挂断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赵瑞龙整个人都炸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气——祁同伟,一个小小的厅长,竟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在汉东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一瞬间,他几乎想拼个鱼死网破。 可冷静一想,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似乎已经动不了祁同伟了。 祁同伟做事向来干净,山水庄园的分红全在高小琴账户里,他碰都没碰。 再说,想搞垮祁同伟,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高小琴。 可这种事,在老百姓眼里是大事,在高层眼里,男女关系算个什么?谁在乎? 每次这类新闻被爆出来,不过是为了掩盖政治斗争的真相罢了。 都是男人,谁还没点私事?尤其那些手握大权的人,谁不是精力旺盛?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就是最好的x药。 这些事,从来不会成为他们倒台的根本原因,顶多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被对手拿来羞辱的借口而已。 祁同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高鸣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高老板,让你失望了。 这个电话救不了你。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供出你背后的人,戴罪立功,还能落个体面结局。 怎么样?” 高鸣远听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输了,彻底没有翻盘的余地。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把一切扛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条活路。 否则,就像祁同伟说的——他可能连活着接受审判的机会都没有。 : 祁同伟一声令下,大批警察冲进庄园。 他亲自带领的小队迅速制服了高鸣远,其余人员则负责搜查现场。 正如高鸣远所说,在这个地方,仅现金就搜出两亿多元,古玩字画更是数不胜数。 祁同伟与钟小艾目睹装满整间屋子的百元钞票,连见过世面的祁同伟也面露震惊。 他随即下令:“所有证物一律押送省厅保管。”带队警员闻言面露难色,却不敢多言。 若按常规流程,查抄资金八成上缴国库,两成留作基层经费。 这两亿多若交至省厅,祁同伟或可截留半数作为经费,至少一年内省厅无需为资金发愁,但地方警局只能暗自无奈。 此时,身着白衬衫的女警贺云上前敬礼汇报:“厅长,收缴工作初步完成,请指示!”这位绿藤市警局副局长虽是祁同伟的师妹,他却并不认识。 祁同伟回礼道:“等候督导组通知,此事我无权决定。 务必控制好现场,若有差池唯你是问!”贺云心中一紧,本有些事想处理却难以开口。 见祁同伟欲带着钟小艾离开,她急忙追上前请示:“祁厅长,外围布控中涉及的部分人员似乎与本案无关,是否考虑社会影响酌情处理?”这番话暗示可能存在误抓情况。 此前祁同伟曾指示外围行动须全面抓捕,不留遗漏。 无辜者受牵连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也反映了祁同伟当时的心理状态。 第35章 抓错人放了便好,可若该抓的没抓到,那才是真正的隐患。 此时贺云的一番话却让祁同伟觉得有理,他随即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哪些人?带我亲自去看!” 贺云闻言心中一喜。 她明白,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赶紧领着祁同伟往外走,一边解释道: “祁厅长,外围被控制的一共有七十人。 大多是路过、无意间进入封锁区域的群众。 但因为‘只进不出’的命令,他们都被滞留在这里。” 祁同伟朝人群中扫了一眼,不禁笑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黄毛孙兴——这正是他的主要目标之一。 而此刻,孙兴竟然混在即将被释放的人群中,实在耐人寻味。 这是打算弃车保帅? 孙兴察觉到祁同伟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 他知道,自己这回彻底完了。 祁同伟朝负责看守的警员招了招手。 一名年轻警察立刻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你是哪个单位的?” “报告厅长,我是绿藤市迎宾路派出所所长胡孝伟!” 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京海调来的警察安欣。 “安欣,过来一下。” 祁同伟话音一落,现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警员。 安欣镇定自若,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安欣,你带人把现场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 包括在场的所有警员。 重点是这个派出所所长,还有人群中那个黄毛。 明白吗?” 祁同伟声音洪亮,毫不避讳。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胡孝伟也满脸错愕。 谁都不明白这位公安厅长究竟意欲何为。 贺云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疑: “祁厅长,这没必要吧? 连派出所的同志都要控制,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她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 但为了孙兴,她必须再争一次。 否则,就再没有机会了。 而此时的祁同伟,对贺云已毫无耐心。 “贺局长,不只是这些警员——” 你同样要接受审查,那个孙兴。 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些警察。 你依然说不认识?这么重要的涉案人员, 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出去,这件事, 可不是小事,贺局长。” 听完这话,贺云脸色瞬间惨白。 他明白,孙兴已经完了。 他的儿子彻底没救了,是的。 眼前这位局长,就是孙兴的母亲。 孙兴之所以能够逃脱,也是靠这位局长母亲。 费尽心思协调,才最终办成。 与绿藤警察此时的惶恐相比,骆山河却格外振奋。 他没想到,自己抵达的第一天, 就能有这样大的收获,这个案子, 在全国也几乎找不到几个类似的。 这次一旦成功端掉,别的不提, 光是案件中延伸出的线索, 就足够督导组消化一阵,他们的任务, 在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这让他怎能不高兴?骆山河从进到现场开始, 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他轻松地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厅长,这还要感谢您啊, 要不是您,我们找这个地方不知要多久。” 骆山河也是明白人,没说“你早知道为何不早捣毁”之类的话。 有时候,地方上自有地方的考量。 他利用祁同伟,祁同伟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这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大家互相借力,这就是政治的复杂所在。 祁同伟摇了摇头,语气感慨,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幸好我们行动及时, 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害。” 骆山河点了点头,但对他而言, 这些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他真正关心的,是能揪出多少人。 这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 骆山河压低声音问道, “这次,要查到什么程度?” 这话一出,意思就很明白。 骆山河是把祁同伟当成自己人, 否则这种话不会轻易出口。 督导组也有人情与权衡, 要根据地方的实际情况把握分寸。 现场这个窝点,光是现金就超过两亿, 很显然,背后的官员即便不是手眼通天,也绝不简单。 所以此时,骆山河必须思量祁同伟的想法。 到底查到哪里为止,还是继续深挖, 这其中,处处是人情世故。 祁同伟略带诧异地看了骆山河一眼,随即开口: “我没那么多讲究,你能查出多少, 凭你的本事,我只负责为你开门。 最后你批条子,我动手抓人。 事情就这么简单。 如果查到了京城, 我就不再过问,由你协调京城方面。 只要是汉东的人,你挖出谁来,我就抓谁。” 听到这话,骆山河心里有了底。 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两人相视一笑。 而一旁的钟小艾,虽一直沉默,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祁同伟身上。 不知为何,即便他已身居高位、手握大权, 却依然活得如此精彩,令她十分羡慕。 当年校园中意气风发的学生会长, 仿佛仍笼罩在如今的祁同伟身上, 让钟小艾更加着迷。 这一刻,“祁同伟”三个字,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 …… 在汉东省省政府,从祁同伟下车到走进省长办公室的路上, 不断有人向他问好。 曾经对他爱理不理的人, 如今都格外热情。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 既残酷,又现实。 高育良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一头花白的头发染得乌黑。 他戴着老花镜,认真阅读政府报告,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方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他声音铿锵有力。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恭敬地说道: “高省长,您找我?” 听到祁同伟的声音,高育良由衷地笑了起来。 他这个学生,确实能力不凡。 督导组点名要他带队,他领着队伍在绿藤一举击破, 高明远一伙人全部落网。 这个团伙,高育良早有所闻, 但之前未造成实质危害,便未加重视。 这一次,祁同伟借督导组之力,彻底将其铲除。 再次在全国面前亮相,这也是他出任省长后的首个政绩。 虽然规模不大,但确实引人注目。 刚刚上任就破获了这样一桩大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漂亮的开门红。 上级虽然未曾明言,但他能感觉得到。 上级对此非常满意,因此他现在看这位学生时,愈发觉得满意。 “同伟啊,你也开始取笑你的老师了。 别人称呼省长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样。 万一我这个省长心眼儿小,你的副省位置可就悬了。” 高育良并不把祁同伟当外人,语气中充满了宠爱。 言谈之间,还开起了玩笑。 在祁同伟的记忆里,这位老师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姿态。 如今高育良展现出这样的态度,足见他此时的心情极佳。 祁同伟望着眼前笑容满面的高育良,乌黑的头发配上粗框眼镜,俨然是大学时的模样。 他径直拉过椅子坐下,感慨地说道: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您还在大学的办公室里。 这么多年过去,您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听到这话,高育良也顺势向后一靠。 只有在祁同伟面前,他才能如此放松。 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感受? 若不是祁同伟身上的这身警服,仿佛时光依旧如从前。 他们二人曾多次这般对坐畅谈——从大学,到吕州,再到如今的政府大院。 一路相互扶持。 若是以前,他或许不会这么想, 但自上任省长以来,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这四个字:相互扶持。 没有祁同伟,他坐不上这个位置。 “同伟啊,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祁同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高育良已是省长, 但他心心念念的,仍是那个书记的位置。 毕竟在他心中,书记一职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渴望的岗位,是真正的一把手。 这次被沙瑞金夺去,他原以为希望已经落空, 没想到如今机会再次浮现。 这让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念头。 或许,还能再争取一次? 根据规定,只要这一届任期结束。 成绩出色的话,还真能再进一步,坐上真正的一把手位置。 这样的 ,可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祁同伟听了这话,分析道: “现在看来,机会确实不小。 但很明显,未来不会在汉东。 您大半辈子都在这里,整个汉东都是您的学生。 这时候若还想在汉东再进一步,上面是不会同意的。” 高育良闻言感慨: “是啊,不会留在汉东了。” 一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 在汉东往上走,是他日思夜想的事;可若是换一个地方,他反倒没什么念头了。 虽然他一直追求权力,但这个愿望,在沙瑞金到来之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执念。 如今看来,这执念是无法实现了。 若真要在花甲之年离开汉东,对高育良来说,遗憾远大于兴奋。 这也让许多人明明有机会,却最终选择放弃。 “故土难离”四个字,道尽了其中辛酸。 高育良看向自己这位得意门生。 他一直推动祁同伟晋升副省,甚至当初自己的政法书记位置,也曾有意让给他,却被他推辞。 第36章 如今高育良想知道,这位学生心里到底怎么想,于是第一时间把他叫回来,想帮他宽心,也一起商议祁同伟未来的路。 若在从前,高育良必然自己拿主意;可现在的祁同伟,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善后的学生,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因此,高育良格外认真地望着他,说道: “同伟,这次叫你来,是因为五人会议上关于政法书记的人选,沙瑞金果然推荐了你。 这是个好机会,能让你一步跨过两个台阶。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个蜜糖陷阱。 我没有直接答应,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完,高育良小心地注视着祁同伟。 高育良目前身为省长,同时是祁同伟的师长。 但在眼下这件事上,他仍谨慎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毕竟事关重大。 政法书记这个职务,曾是他与沙瑞金抗衡的支点。 虽然高育良兼任省委副书记,可若不挂“常务”二字,这职位往往形同虚设——沙瑞金将他牢牢限制在固有分工里,不让其染指其他事务。 正因为这个职务敏感特殊,高育良才担心祁同伟产生误解,语气小心地试探。 而祁同伟也初次见到老师如此谨慎、唯恐自己动怒的模样。 得知消息之初,祁同伟确实颇为振奋。 政法书记毕竟是全省举足轻重的位置,说不动心是假的,当时他甚至有些埋怨高育良独自做了决定。 不过细想之下,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高育良能在政法书记任上游刃有余,靠的不是职务本身,而是他多年来在全省政法系统积累的人脉与师徒情分。 祁同伟不同,他缺乏那样广泛的关系网,上任后能否调动公安系统都成问题。 用一个虚职换走实权在握的公安厅长,无论如何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更何况高育良仍是省长。 这分明是沙瑞金的一步阳谋,赌的就是祁同伟是否贪心,硬是在师徒之间埋下一根刺。 看似妥协,实则暗藏风险。 若非事后冷静思考,祁同伟恐怕真会中计。 “老师,您这副表情可不多见,连吴老师大概也没见过吧。”祁同伟带着调侃说道。 高育良难得有些窘迫,回道:“好好谈正事,别东拉西扯。” 祁同伟忍住笑意,正色回应:“老师,您的判断是对的。 政法书记对我而言如同鸡肋——我做不到您那样动员全省政法干部。 一旦上去,只会是个空头书记。 若是您退二线时接任,或许还能发挥余热、平稳过渡,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但现在您是省长了,情况不同了。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比起政法书记,对您的帮助更大,您的选择没错,不必过分谨慎,我又不是小孩子,只盯着眼前那点得失。 把您推上去之后,我若撒手不管,您岂不是要在门口骂我? 再说了,您已是省长,缺我一个副省长吗?职级能升上去,也不是进不了,只要时机得当,副省长一样能进——这种带毒的糖,我可不会咬。” 高育良闻言,心中大慰,原本紧绷的情绪也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一直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什么,肚子里早备好一堆说辞,打算好好跟祁同伟解释,不愿因此失去这个学生。 现在看来,自己纯属多虑。 这个学生思虑周全,早已看穿沙瑞金的把戏,让他又惊又喜,深感后继有人。 如今的祁同伟,言语间那种从容不迫,是高育良许久未见的。 自他结婚后,脸上总笼着一层阴翳,如今却彻底散去了。 高育良心里清楚,自己在政法书记位置上的作为,多少是借了这些学生的光,只是这话不便明说,一直憋着。 祁同伟这一挑明,反倒让他放下顾忌。 更主要的是,随着两人地位变化,高育良一时把握不好相处的分寸,说话难免拘谨。 但祁同伟对此毫不在意,态度一如既往,给足了高育良情绪价值,令他顿时笑逐颜开,越看这个学生越是满意。 高育良彻底放下心来,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你上副省,什么时候最合适?” 此时的高育良,内心已完全将祁同伟视为对等的存在,言谈间再无往日那种教导的意味,全是平起平坐的感觉。 祁同伟听了,略作沉吟,随后答道:“老师,是这样。” 既然要争取副省长的位置,就必须提前筹划。 眼下最好的机会,就是趁督导组返京之时。 这次督导工作我参与颇多,待到正式提出申请,上级必然会向督导组征询意见——这样一来,成功几率自然大大提高,也无需看旁人脸色行事。 我们靠的是自身实力,您说对不对? 高育良闻言颇感意外,没想到祁同伟竟把主意打到了督导组身上。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条捷径。 往常各级官员对督导组避之唯恐不及,就连沙瑞金也只是派王政前去礼节性接待,始终未曾亲自露面。 毕竟督导组如同钦差,专为挑刺而来。 可正因他们能直达天听,反而创造了运作空间。 祁同伟的意图很明显——要借这股东风直上青云。 但高育良不解的是,这位学生何来如此把握?在他眼中,督导组变数太大,便提醒道:“借督导组的势?你有几分把握?要知道他们现在见人就咬,一旦被缠上,怕是难以脱身。”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督导组手握尚方剑,办案从不讲情面,地方上那点香火情分根本入不了他们眼。 高育良的担忧不无道理。 祁同伟却从容一笑。 这次督导组能顺利开展工作,全凭他暗中提供线索。 就连看守所里马帅离奇身亡的案子,也是他递的消息。 此事若深究起来,组长骆山河返京后怕是难逃问责。 有些事不追究则已,一旦较真便是千斤重担。 骆山河心里明白,自然事事都要顾及他的意见。 毕竟端了人家的碗要低头,砸了人家的碗更理亏。 当然,像祁同伟这般连钟小艾都敢算计的终究是少数。 想到此处,祁同伟胸有成竹地对高育良露出自信的笑容。 “老师,不是我自夸,这次督导组的缰绳,其实握在我手里。 往哪儿查、查到谁,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是为了全省的稳定,才没有过多干预。 不然,被揪出来的人绝不在少数。 但即便如此,最终还是会牵出一位大员。 至于具体是谁,就看谁的运气不好了。 我也是无奈,总得让督导组尝到甜头,给他们一点功劳。”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十分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有如此手段,能暗中引导督导组锁定关键目标。 要知道,督导组下到地方,有时甚至能直接扳倒一二把手,可见其权力之大。 而祁同伟竟能将其掌控,足见他的能力。 高育良也清楚,这其中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操作,但他并不打算深究,转而注意到另一个重点。 “会牵出一位大员?问题有这么大?”高育良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最多涉及市级,看来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祁同伟接着说道:“仅现金就搜出两亿多,全是现钞。 涉及的罪名包括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 、受贿、 勒索、行贿、开设 、强迫交易、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非法持枪、窝藏等等。 赵瑞龙也给我打了电话,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您也清楚。 这案子,怕是捅到天上去了。” 高育良听了心头一紧,正想说什么,祁同伟又补充道:“老师放心,这事与我们汉东无关。 最多处理一个副省级,剩下的他们回京处理,我们不插手。 您知道,我们汉东向来是繁荣安定的!” 这番话让高育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 “同伟,有突破了,你赶紧回来。”电话那头,骆山河语气焦急。 【兄弟们,全订才一个,今天已经三万多字了!换成小章就是二十章!求数据支持,拜托了!】 73 所谓反腐,不过是博弈的结果罢了(大章求全订) 落马的副省长 在绿藤,我能如此肆无忌惮,全靠现任副省长、曾任市长的王政为我撑腰。 有他在背后保驾护航,无论做什么,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孙兴是王政的儿子,母亲是贺云——没错,就是现在市局的贺云。 他能改判,也是王政一手安排的。 王政为什么帮我?这些年来,我为他鞍前马后,送钱送女人,帮他养家糊口。 他不帮我,还能帮谁?他不帮我,谁来替他养孩子,谁来替他弄钱? 至于马帅,事情很简单。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挣的第一桶金,就是和董耀、马帅一起做的一个项目。 当时有个叫麦自立的官员,说我们的工程有问题,软硬不吃。 最后我们只能把他干掉, 由陈剑波处理,埋在哪里我不清楚。 至于那家 ,其实就是一个拉拢人的手段。 我并不靠它赚钱,基本收支平衡。 大多数官员来了不但不花钱,还能带钱走。 王政就是这样,那些女人也多半是给他准备的。 对了,我手上还有王政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 祁同伟看着平板上的画面,不禁啧啧称奇。 这效率真是快,高鸣远这么快就全招了,连王政都被扯了进来。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审讯组的本事。 没等他开口,站在旁边的骆山河就激动地说:“祁厅长,多亏从你们省厅调来的那几位审讯专家,真是太神了。 特别是那个叫潘江海的,原本嘴硬的高鸣远,没几分钟就全撂了。” 听了这话,祁同伟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手下人能干,他自然也脸上有光。 潘江海他早就知道,是多年的老审讯,外号“大喷子”,审讯水平一流,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没想到这次也被督导组调来了。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王政这只大老虎已经浮出水面。 剩下的小角色不过是顺手清理的事。 只是王政这个级别的官员,该怎么处理,还需要好好斟酌。 第37章 地方上无权直接实施抓捕,必须向上级报告并获得批准后方可执行批捕。 这一规定旨在防止基层 争干扰政治生态的稳定。 但此项规定对督导组并不适用。 王政与祁同伟并无私交,自然无需顾及这些。 祁同伟转向骆山河,开口问道:“骆部长,关于王政,督导组计划如何处理?” 骆山河闻言略显意外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言语中的潜台词——这显得很不寻常。 按常理,一省要员本应受到本地官员的维护,但祁同伟此刻非但没有保护之意,反而流露出其他意图,这让骆山河一时难以理解。 “我主张立即实施控制,随后深挖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网。”骆山河按照常规程序作出回应。 这类事务通常先在当地处置,再追查幕后关系。 但到了这个层级,更多是背后势力的博弈。 届时无论是弃车保帅还是布局周旋,都已超出骆山河的权限范围。 他不过是借此机会在各方势力间谋求发展空间。 祁同伟闻言点头,随即俯身低语:“后续调查请移师京城处理,不要留在汉东。 这是我们的态度,还请骆部长理解。” 这番话让骆山河心头一震。 汉东官员的政治素养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精准预判事态发展并果断划清界限。 在汉东揭发问题与在京城揭发,其政治影响截然不同。 这个道理骆山河心知肚明,只是未曾点破。 如今祁同伟提出这个要求,他无法拒绝——毕竟督导组当前的所有成果都建立在祁同伟的工作基础上。 原本骆山河以为祁同伟会回避此事,直到看见对方提交的孙兴案卷才恍然大悟:若督导组迟来一周,他们此次绿藤之行的结局必将改写。 若非如此精心谋划,此刻岂能取得这般战果。 祁同伟行事极为周到,将现金妥善带回省厅后,那些古玩字画便按对半比例分配。 一半由汉东政府收缴,另一半则交由督导组自行处置。 这些物品的价值难以估量,说是价值连城或一文不值皆可。 官字两张口,言辞之间自有乾坤。 然而一旦这些物件送抵京城,便化作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正因如此,骆山河对祁同伟格外看重。 如今二人已在某种程度上结成了战略同盟。 必须承认,祁同伟此事处理得极为妥当,无论对汉东还是督导组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面对祁同伟的请求,骆山河既无法拒绝,也不应拒绝。 但骆山河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认为王政背后还有人? 闻听此言,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看了骆山河一眼:骆部长,他身后是否有人还重要吗?无论如何,高层博弈都在所难免。 我们汉东已经交出一个替罪羊,不想再被这场 牵连。 祁同伟的话一针见血。 所谓反腐,说到底不过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王政之所以落马,无非是破绽太多,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放眼汉东高层,若真要彻查,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就以李达康为例,他儿子的留学费用,城中的豪华别墅,单凭他们夫妻的薪水如何承担?欧阳菁涉足大风厂事件,他当真一无所知?这不过是哄骗孩童的说辞,众人心照不宣。 只要沙瑞金不予追究,自然相安无事。 若真要深究,李达康恐怕也难逃法网。 这就是政治的现实。 王政是否有靠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上级,有赏识他的伯乐,有支持他晋升的人脉。 王政出事,这些人或牵涉其中,或置身事外,全看政治博弈的需要。 骆山河未曾料到,一位厅长竟有如此深远的眼光。 他原本以为回京后便与汉东再无瓜葛,却不料其中还有这般复杂的门道。 刹那间,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再望向祁同伟时,他眼中已满是震动。 说实话,本来他并未把祁同伟放在眼里。 毕竟两人级别有差,他是部级正职。 而祁同伟比他低两级,自然让他看轻了几分。 可听到这番话,他对祁同伟的印象瞬间改变。 能看透这一层,足见祁同伟未来的终点绝不在此。 更关键的是,他想知道若祁同伟坐在他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同伟,我年长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弟弟。 我不跟你绕弯子,就想知道,如果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带王政回去之后,你会怎么做?” 一听这话,祁同伟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这个骆山河,多年在上层工作, 熬到这个级别,想借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但他没经历过这些局面,所以看不透。 听了祁同伟的话,才恍然大悟。 但话已至此,祁同伟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他无奈地看了骆山河一眼,说道: “很简单,就两句话:公事公办,伺机而动。 按正常流程走,结束后若没人跳出来最好,直接结案走人。 可一旦有纷争,先别站队,保持中立。 人是你带回去的,无论如何你没错。 等他们博弈出结果,你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那时,你才能进入他们的视线。 如果过早介入,一是被轻视,你的贡献会被忽略;二是被记恨,对方会把矛头转向你。” 骆山河听后,眼神起初有些迷茫。 他低声重复着“公事公办,伺机而动”, 忽然眼睛一亮,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充满感激。 能到这个位置的人,没有几个是傻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虽未言语,但这个动作已是最大的感谢。 祁同伟也没有多言。 有些事,不说,人情自然在; 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他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祁同伟和钟小艾推门走进办公室时,王政先是一愣, 随后叹了口气,勉强对祁同伟笑了笑。 “同伟啊,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吧?坐,尝尝我这茶。” 看到祁同伟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高鸣远没扛住。 自从高鸣远被抓后…… 他一心琢磨着如何攀附高层关系。 可惜这条路还没走通。 祁同伟就来了,他的到来意味着该收网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一旁的钟小艾却忍不住了。 “你这种败类,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简直是组织的耻辱!” 王政听了,反而哈哈一笑,对祁同伟说: “这位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吧?好大的派头。” 他啧啧几声,话中带讽。 钟小艾刚要发作,祁同伟轻轻拉住了她。 她瞪了他一眼,默默站到他身后。 “您分管教科文卫,我们工作交集不多,所以平时来得少。 没想到第一次来,就是这样的局面。” 祁同伟的语气带了些遗憾。 说实话,这类问题祁同伟身上也不是没有。 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孙兴太不争气。 王政运气不好,就这么简单。 王政摆摆手,示意祁同伟不必在意。 他给祁同伟倒了杯茶,顿了顿,又给钟小艾也倒了一杯。 接着他看向祁同伟,平静地问: “我留在汉东,还是去京城?”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出差。 “去京城吧,留在汉东不太合适。” 王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赞许地看着祁同伟: “是啊,留在汉东不合适。 不说我了,晦气。” “你副省之后有什么打算?现在消息都传开了。” “沙书记想让你接你老师的班,不考虑考虑?” 钟小艾闻言一脸惊喜,随即又有些失落。 显然祁同伟早知道这消息,却没告诉她,让她有些不舒服。 王政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促狭地朝祁同伟眨了眨眼。 祁同伟笑骂: “你这老家伙,都这时候了还不正经,还来调侃我。” 王政哈哈大笑,得意地啜了口茶。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政法书记是不错,能直接进班子。” “但现在情况不同,我老师刚当上省长。” 这个空缺的位置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掌控。 还是等局面更稳定一些,等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再说。 我会接任副省长,负责政法工作。 如果时机合适,或许还能进班子。 不急在这一时,大半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听了这话,王政赞许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所说的,他自然也明白。 但说实话,不是谁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进班子不是普通升迁,说是跳级也不为过。 而祁同伟能看清这一点,还能保持冷静,确实不简单。 换作是自己,未必能抵挡这种 。 王政不禁由衷感叹: “高育良真是收了个好学生,这是他的福气。 我原以为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没人能制得住他, 没想到你们师徒俩站了出来,厉害,实在厉害。”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脸狐疑地望向祁同伟,问道: “何黎明是老刘的人,是你把他弄下去的。 以老刘的性格,不会轻易罢休。 毕竟何黎明是他的发小。 何黎明出事不到一周,老刘就退了——你小子,该不会是你……?”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可下一秒,他注意到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惭愧——居然真是他干的? 王政指着祁同伟,一脸震惊: “真是你?你一个小厅长,怎么把老刘给整退的?你也太敢了吧!” 祁同伟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说: “我就是去拜访了他一下,本来只想拉刘省长下场,帮老师分担点压力, 谁想到他……直接就走了。” 王政表情复杂,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清楚祁同伟说的都是事实。 他给刘省长当了这么多年副手,太了解那位领导的脾气了。 第38章 沙瑞金一到,刘省长就闭门不出,公务全交给副手。 祁同伟这一逼,还真把他逼退了。 想到这儿,王政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十分痛快,边笑边说: “沙瑞金碰上你们师徒,真是够可怜的。” 我会留意汉东的局势,你可得努力啊! 祁同伟轻轻颔首,沉默不语。 王政也起身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装,随后开口。 “我们走吧。” ... 沙瑞金手持文件,久久未能下笔。 【免去王政副省长职务】 一旦签署这份文件,就意味着一位副省级官员的离去。 虽然并非终点,但这仅仅是序幕。 待调查全部结束,还将有另一份文件等待他签署。 片刻后,沙瑞金拿起了电话。 ... 第七十四章 祁同伟恰如当年的沙瑞金(大章求全订) 沙瑞金的无奈 “老田啊,我们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我原以为,以侯亮平为突破口, 能够理顺汉东的局势,没想到啊。 一个祁同伟,就彻底扭转了局面。 这盘棋越来越难走了。” 田国富闻言,不禁挠了挠头。 说实话,如今的局面, 确实是被祁同伟一手扭转的。 沙瑞金原本想借大风厂事件,逐一敲打这些高官, 无论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都难逃干系。 大风厂的事情,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牵连, 根本无需深入调查,一目了然。 然而这个侯亮平, 本事不大,惹祸的本领却是一流。 他竟然当着李达康的面逮捕了欧阳靖,这样一来, 李达康便无法再支持侯亮平。 而侯亮平又不屑于求助高育良, 沙瑞金也不敢让他去找高育良,于是大风厂的事情就此搁浅。 只有李达康还在与山水集团周旋,为大风厂争取土地。 但众所皆知,山水集团在此事中并无过错, 只是迫于大风厂众多工人的压力。 而就在此时, 单单一个祁同伟,便打破了沙瑞金的布局。 他先是在京海,借着响应沙瑞金的名义, 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端掉了强盛集团。 随后又利用侯亮平这个莽撞之人,一举扳倒了两名厅级官员。 这样一来,反贪局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眼前的成果上, 放松了对山水集团的调查。 可想而知, 这段时间,正是祁同伟切断与山水集团往来的时候。 阳谋之下,沙瑞金却束手无策。 他总不能直接拦着侯亮平,不让他插手京海的事。 要他去搜集祁同伟的黑材料——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好听。 而高育良升任省长,更是神来之笔。 这一下,直接把沙瑞金的布局拦腰截断。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从前针对高育良,可以视作平衡汉东势力,无可指摘。 如今再找茬,就成了不能有效掌控汉东,故意挑起纷争。 给使绊子,和给省长使绊子,可是两回事。 正是这一点,让沙瑞金捉襟见肘。 田国富和沙瑞金是同期调来的,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说道: “我们都高估侯亮平,低估祁同伟了。” “原以为在京城破获大案的侯亮平是个人才,又能借反贪总局的势。” “没想到,竟是个拎不清的愣头青。” “被祁同伟一句话,就调去了京海,直接成了人家的马前卒。” “这个祁同伟,我是真看不透。” “年纪轻轻,手腕如此了得。” “可为什么一直被压制?到了这关键时候,” “连他的老师高育良也拆他台,副省级没上去。” “就连我们给他的位置,也被高育良拒绝了。” “如果祁同伟真能看透你的布局,” “那他在汉东这些年,确实没有白待。” 听到这,沙瑞金忽然想起: 上次与祁同伟谈话时,提到政法书记人选, 祁同伟却忽然提到自己。 再结合现在的情形—— 难道他那时,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个局面? 还给自己留下了缓冲的余地?想想实在不可思议。 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沙瑞金从政多年,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祁同伟,简直像能未卜先知。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思路全都看穿了。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个人,才刚四十出头。 这在政治圈里,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沙瑞金更加头疼。 他看了田国富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田,找你来不是听你夸祁同伟的。” 沙瑞金语气沉了下来,“眼下这局面,必须得破。” “再这样下去,高育良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组织交办的任务,我们怎么完成?” 田国富默默点头,心里却一阵无奈。 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纪委书记,权限有限。 监督?到了这个级别,所谓监督不过是个名义。 真正起作用的,是平衡。 理论上,他确实能监督沙瑞金和高育良。 可这权力,谁当真谁天真。 在这场高层博弈中,他这个纪委书记, 充其量只是调停的角色,能有什么办法? 但既然沙瑞金问了,他不能不表态。 田国富沉吟片刻,开口道: “高育良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祁同伟—— 不只这个人,还有他厅长的位置。” “我们最好能把他调离现职, 这样后续动作才能更顺利。”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 这道理他岂会不知? 为了这一步,连 书记的位置都拿出来了。 那可是高育良原本留给祁同伟接班的。 沙瑞金原计划,即便高育良不接招, 至少也能离间两人。 可事实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丝毫未减。 祁同伟反而借督导组之手, 一举拿下了一名副省级官员,缴获大量赃款。 有了这份成绩,汉东督导组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祁同伟的晋升之路,已无障碍。 他资历足够,背后又有高育良支持, 副省级,只是时间问题。 祁同伟的调动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毕竟还有督导组这层关系在。 眼下就等着递交报告了。 如今沙瑞金不得不重视祁同伟这个人。 而田国富说的那些,他只觉得是废话。 沙瑞金比谁都更想把祁同伟调走,哪怕是让他进 都行,可惜对方根本不接招。 他没好气地看了田国富一眼,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当时你也在场,政法书记的位置都给他了,他就是不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讲点实际的。” 田国富和沙瑞金是老搭档,两人一起来到汉东。 沙瑞金为主,田国富辅助,关系亲近,说话也不拘束。 田国富其实也委屈,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沙瑞金的问题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他眼珠一转,说道:“祁同伟查别人,我们也可以查他。 警察这一行,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我们找机会去查,毕竟是自查自纠。 查出问题,就可以和高育良谈判,掌握主动权。 要是没有问题,也没人敢说什么,你是一把手,有绝对权威。” 沙瑞金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 说实话,沙瑞金对祁同伟还挺有好感。 自从在陈老院外见到他,就觉得他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和陈岩石夫妇聊过之后,更是感同身受,甚至有点羡慕。 沙瑞金自己也一样,是靠妻子起家的。 没有妻子,他走不到今天。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祁同伟是一类人,都是靠着女方家庭的资源,却凭实力站稳脚跟。 不像侯亮平那样,纯粹是个软骨头。 而令他心生羡慕的是,祁同伟曾经出身卑微却敢于追求。 对他而言,儿女私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唯有更高的权力,才是他真正追寻的目标。 正因为这样的心态,他心中始终有一块难以触碰的 ,随着岁月流转,反而愈发刻骨铭心。 他对祁同伟的欣赏,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不择手段、机敏过人。 但如今,他却成了那个反派,要去给祁同伟制造阻碍。 不得不说,这种感受确实令人难受。 可正如田国富所说,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身为一把手,他有绝对的权威,为了扫清障碍,即便心中不忍,也必须要做。 这就是政治。 年轻时,他同样受过不少这样的委屈。 所以此刻,他心头那一丝不忍,很快转为坚定。 尽管心中已有答案,他还是开口问:“这办法不错,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推荐一个,要敢做敢当的。” 田国富一听,心中暗骂沙瑞金装模作样。 别人不清楚,他田国富可清楚得很——沙瑞金心里早有人选,只是不愿自己担责罢了。 万一将来出事,一句“田国富提议的,我当时犹豫了”就能搪塞过去。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低一级?只能硬着头皮上。 田国富故作沉吟,随后说道:“我看侯亮平挺合适。 他最近在查大风厂的事,这事和祁同伟也能扯上关系。” “山水集团那个女老总,跟祁同伟关系不清不楚。 虽说这事本身不算什么,但要做文章,还是能掀起风浪的。” “再说他们俩本是同门师徒,这样一来,更像是同门相争,与我们关系不大。” “对侯亮平,我虽不太了解,但知道他是宁折不弯的战士。 这么多年,这样的同志,实在不多了。” 值得我们信赖,我推荐他!” 沙瑞金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什么宁折不弯,说白了就是愣头青一个。 大家都知道侯亮平这人做事有点莽。 第39章 别的不说,就讲当初查项目处长那件事。 那么重要的位置,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那个职位虽然不大,但可是个肥差。 谁不眼红? 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大多都成了捞钱的傀儡。 这小子倒好,直接出手,缴了两个亿。 事后还一脸平静,只当对方不敢花。 但凡有点头脑的,都看得出背后风险有多大。 他可好,案子一结,立马庆功。 那时候在京城,听说钟老出门都抬不起头。 可见侯亮平这二杆子性格。 不过,偏偏是这个二杆子,被沙瑞金看中。 直接调了过来,成了他手中一把利刃。 虽然祁同伟也曾借用过他一阵, 但如今,这把刀砍向祁同伟,再合适不过。 沙瑞金心里的人选,正是侯亮平。 不过这话,沙瑞金不能亲口说出来。 听田国富说完,他故作犹豫地皱眉: “这个人,不太合适吧? 他们俩是师兄弟,关系那么近, 会不会影响工作?” 田国富心里暗骂:你这装模作样的老狐狸, 什么都要推到我头上,一个安排也要三请四让, 真以为是登基啊? 但场面话,田国富说了几十年, 自然懂得把情绪给足: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方法。 现在的祁同伟已经失控, 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必须准备周全、出其不意。 侯亮平同志思想作风过硬,绝不是徇私之人,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在大方向上,我们纪委会全程把关,确保他工作不受干扰。” 听完这番话,沙瑞金沉吟片刻, 才装作勉强点了点头。 他到底考虑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即便有,那也是为了调动侯亮平的情绪。 此刻的侯亮平,不过是沙瑞金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挥动缰绳,驱使侯亮平扑上前去, 肆意撕咬他的猎物,这正是沙瑞金的打算。 仿佛,沙瑞金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同门师兄弟互相争斗,而他们的老师, 焦急地左顾右盼,不知该帮哪一边。 …… 汉东,反贪局。 作为全省干部反贪的一线单位,侯亮平自然清楚王政的事。 虽然文件尚未下发,但局势已十分明朗。 然而,令他焦虑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他总觉得头上绿油油的。 亲眼见到钟小艾与祁同伟亲近的样子,让他难以接受。 他本是天之骄子,汉东的学生会主席, 即便跪在地上吃槟榔,也得不到钟小艾的心。 每次想起钟小艾站在祁同伟身边的画面,他都难以平静。 对这位学长,他再了解不过—— 像驴一样倔,没有女人能抵挡得住。 他手中的笔不停转动,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保密专线?出事了! 这是侯亮平的第一反应。 接起电话, 他直接开口: “我是侯亮平。” “我是沙瑞金,来我办公室一趟!” 75 侯亮平:小艾和祁同伟没有偷情,那是任务!(求全订) 侯亮平的想法 虽不是第一次来省委大院,但侯亮平此刻毫不在意。 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晃着肩膀吹口哨, 不像来见上级,倒像是来约会的。 左摇右晃,仿佛这里是公园。 省委的武警看了看,还是忍住了, 什么也没说,只当没看见。 侯亮平更加自在,像是故意炫耀般, 把口哨吹得更响了,仿佛在示威。 侯亮平的口哨声,在空旷的省委大楼里 格外嘹亮,不少办公室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知道,侯亮平虽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如今却是沙瑞金手中的利剑。 他们谁也不敢招惹,只好装作没听见。 白秘书早已听到侯亮平的口哨声,提前就在门口等候。 见侯亮平走近,他迎上前说道:“侯局长,沙书记一直在等您,吩咐我一见到您就带您进去。” 侯亮平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那我进去了。” 白秘书脸上带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心里却对这位局长不以为然。 宰相门人七品官,别的不提,祁同伟来的时候,每次都客气地喊一声“白处长”。 而这位侯局长却态度倨傲,仿佛把他当成自己的秘书。 要知道,白秘书也是正处级,不久外放至少是副厅级,与侯亮平平级。 尽管面上笑容依旧,白秘书心里已经对他有了评判,也不打算提醒什么,任由他自行发挥。 虽然让他进去,但基本通报和敲门还是应有的礼节。 侯亮平却全然不顾,直接推门而入:“沙书记,您找我?” 正在思量如何与高育良周旋的沙瑞金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 他被这样推门而入,还是头一回,不由得一脸错愕地看着侯亮平。 他心里想:你算什么?就算是我找你,你也不能直接推门进来吧?就算是你的下属,也不该如此无礼。 现在这样,简直太不像话,太不知分寸。 但沙瑞金何等人物,即便不满也绝不形于色。 看着走进来的侯亮平,他瞬间换上一脸惊喜,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说道:“大功臣来了!直接抓了欧阳菁,好胆识!汉东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 尽管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讽刺,但配上沙瑞金的神情,反而显得十分真诚。 听到沙瑞金的称赞,侯亮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行动,他被季昌明训得不轻。 即便后来抓了两名厅官,也免不了一顿批评。 他不明白:不就是当着李达康的面抓了他妻子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就算他是书记,他妻子犯了法也不能逍遥法外。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侯亮平坚信自己站在正义一边,季长明的唠叨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整天不是强调站队,就是念叨政治影响。 这能有什么影响?如今的社会风气,就是被这些和稀泥的人给搞坏了。 这种事,他绝不能容忍,错不在他,也不在他妻子身上。 听了沙瑞金的话,侯亮平立刻接话: “沙书记,终于有人理解我了!您不知道,为这事季检察长快把我逼疯。 您也清楚,他就是个老学究,什么都要求层层申请。 李达康的妻子明明有重大涉案嫌疑,李达康怎么可能同意抓人?我抓了人,达康书记还特意打电话感谢我。 可季检察长到现在还揪着不放,天天逼我写检讨。 感谢您的理解,您能不能跟季检察长说一声?别再缠着我了,我真快受不了了。” 就连沙瑞金这样的官场老手,听了也不由一愣。 ——那是感谢吗?那明明是威胁!幸好现在你没事,否则局面绝不会这么简单。 李达康这人,就算沙瑞金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小子倒好,说干就干了。 要是田国富敢从沙瑞金的车上抓走他老婆,田国富能活过一个月都算他命大。 这事与对错无关,关乎一个官员的脸面。 沙瑞金自问自己也忍不了。 虽然他是靠婚姻起家,但自己的老婆只能自己管教,轮不到别人插手。 想到这,沙瑞金对李达康反而生出一丝佩服——确实是个人物。 沙瑞金拉侯亮平在沙发坐下,说道: “这老季怎么回事?回去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追究了,这算什么事!过段时间我看不行就把老季调个岗,把检察院交给你。 检察长就得有你这样的魄力,不能被那些所谓的政治默契捆住手脚。 我们检察院,要的就是这股刚正不阿的劲。 不然,整个体系就乱套了。” 听了这番话,侯亮平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此时此刻,他仿佛真的遇见了知音。 在他眼中,眼前的沙瑞金,就是真正懂他的伯乐,每一句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这份信任,是从未有过的——当然,京城的秦局长是个例外。 然而他并不知晓,那位秦局长曾是他岳父的秘书。 他只是感到自己的才华得到了赏识,一如眼下这般。 但此刻的侯亮平,心底依然对季长明存着几分感激。 毕竟这位老上级,是真心实意为他考量。 尽管心中不解,侯亮平还是略带局促地开口: “沙书记,检察长也是一片好意。 他的工作能力其实不错,还请您不要责怪他。 这件事,他或许只是考虑得过于周全了。” 沙瑞金爽朗一笑,随即说道: “放心,不是要贬他的职。 我是在考虑,是否让他接任那个空缺的政法书记。 当然,目前还只是设想。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 你对你那位老师、现任省长高育良,有什么看法?” 侯亮平闻言沉默片刻。 对这位老师,他一直谈不上喜欢。 不知为何,即便在校期间, 老师曾提拔他担任学生会主席,地位高过陈海, 他依然觉得这位老师身上有些说不出的问题。 再度回到汉东工作后, 他与这位老师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似乎老师对他并不怎么关注,这一点让他隐隐不适。 然而他未曾意识到, 身为学生和下属,他未曾主动拜访, 反倒觉得老师对他不够关心。 “高老师学术造诣很高,他的讲话 一直是学校里的范本。 从政之后,我和他来往不多, 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 我这位老师在政界也相当出色, 否则,也不可能坐上省长的位置。” 听到这样的回答,沙瑞金有些意外。 倒不是信息有误,而是侯亮平对高育良的了解, 实在太过有限。 第40章 此时两人不像师徒,倒更像素无往来的陌生人。 沙瑞金一时难以理解,但他迅速收敛了神情, 掩饰了那一闪而过的讶异,继续问道: “那祁同伟呢?你的这位老学长, 前段日子你们还曾合作, 共同清除了京海的黑 ,立下大功。 这位汉东政坛的新星, 你又是怎么看的?” 听到这话,侯亮平神情微微一怔。 祁同伟,一直是他心中的目标。 当初在汉东,祁同伟曾是许多男人的情敌。 他成绩优秀,女友漂亮,体育出色,相貌英俊,简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连钟小艾偶尔也会对他心生幻想。 即便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山区,祁同伟依然能凭自己的努力逆风翻盘,带着三颗星星走出大山,之后借助梁家的力量走到今天。 这样的男人,谁能不佩服? 但在侯亮平看来,因为钟小艾对祁同伟有好感,这些优点在他眼中反成了缺点。 这一点倒也难免——情人眼里出西施,情敌眼里自然只有刺。 “我这位学长,能力是有的。 当年在缉毒队孤身涉险,最终打掉毒窝,成为英雄。 就算只靠自身能力,也足以有所成就。 但他投靠梁家,在汉大操场上一跪,跪来了公安厅长。” “如今已是正厅级,比我还高半级。 能力确实强,就是为人太过投机。 先是靠梁璐,后是跟高育良,我不喜欢他,但不能否认,他的能力确实出众。” 听到这里,沙瑞金几乎难以置信。 操场一跪就能跪出个公安厅长?难道这职位是世袭的? 没有真本事,谁能坐得稳这个位置?公安系统涉及事务繁多,警队干部就占全省干部的四成以上,重要性不言而喻。 侯亮平竟认为这是靠跪得来的,难道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更何况,他自己难道不也是靠岳父钟老的关系才走到今天?没有钟小艾,秦局长会正眼看他? 沙瑞金不禁纳闷,侯亮平这莫名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某种程度上,沙瑞金其实很欣赏祁同伟。 能在小小厅长之位搅动整个汉东,迫使他也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 而眼前的侯亮平…… : 他终于见识到了人类的千姿百态,像这样的人在组织里确实少见。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组织扩招或许真有不妥——连这种人都能混进来。 不过侯亮平这样也好,正好能成为沙瑞金手中的一把刀。 沙瑞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这位学长可能有问题?他并不干净?” 闻言,侯亮平眼前一亮。 是啊,祁同伟出身寒微,向来野心勃勃。 某种程度上,野心就是贪欲——从事反贪工作的他再清楚不过,有些人正是因为年少时求而不得,才会一步步走向堕落。 那执念可能是金钱,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任何别的东西。 侯亮平不禁喃喃自语:“祁同伟家境一直拮据,上大学时即便勤工俭学也难以维持生计,多亏陈阳时常接济才能安心学业。 如今位高权重,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着他的低语,沙瑞金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经历都该是值得称道的品质,到了他嘴里竟成了贪腐的诱因。 这侯亮平,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但既然是自己选中的人,即便贵为省委一把手,此刻也不得不俯身耐心引导。 沙瑞金正色道:“物质方面,祁同伟同志倒还算谨慎。 不过听说他在作风上,有些不太妥当。” 这话顿时让侯亮平思绪转向作风问题。 忽然间,他想起在绿藤目睹的一幕:钟小艾紧紧挽着祁同伟的手臂——那是他都未曾享受过的亲密。 至今他还能清晰回忆起,祁同伟手臂在钟小艾身上压出的弧度。 再联想到以往钟小艾无数次情动时的呼唤,以及上次那通电话里那句“老娘吃祁同伟的小驴呢”,种种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侯亮平脱口而出:“小艾和祁同伟那是任务需要,不是偷情。” 这句话惊得沙瑞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家伙,随口吃个瓜竟炸出这么个猛料。 钟小艾与祁同伟有暧昧?这事倒有意思。 细想倒也合理,其实祁同伟和钟小艾更为般配。 若能抓住这一点,操作起来或许更有利。 但即使是沙瑞金,也不敢轻易拿钟小艾作为文章。 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他终究不敢下这个决心,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他也因此对祁同伟高看了一分。 这些女人确实更有韵味。 像高小琴那样的,又算得上什么档次。 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这些问题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没被抓现行,就不叫事。 即便是在被窝里被撞见,也不是什么决定因素。 但此时沙瑞金却像是没听见似地说道: “山水庄园那个高小琴,和祁同伟关系不浅。 你知道吗?不只一个人这么说。 他们关系密切,不止一次在外面过夜。 而大风厂事件的关键,就在山水集团身上。 没有山水集团的强拆,就不会有大风厂事件。 你说如果两人真有关系,祁同伟会不会替高小琴出头?” 听到这里,侯亮平一拍大腿。 对呀!这样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保护伞? 京州最大的保护伞是谁?正是公安厅长祁同伟! 美女老板亲自做饵,自然有人会上钩。 一切瞬间都说得通了,侯亮平一脸振奋,站起身说道: “沙书记,您放心。 这个思路和我的想法一致,我会深入调查。 这次一定要把大风厂事件查个水落石出, 给您一个交代,给省委一个交代!” 说完,他敬了一个礼。 沙瑞金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 看着侯亮平离开,沙瑞金才松了口气。 和这人说话真是费劲。 钟小艾和祁同伟?呵! 此时,赵东来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 但听到里面传来的斥责声,刚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上车,便直奔公安厅而去。 和以往相比,心境已大有不同。 从前他和祁同伟之间,虽不至于针锋相对,却也难免存在摩擦。 毕竟赵东来身为公安厅副职,主持市局工作,可以说是厅里唯一能与祁同伟分庭抗礼的人物。 这种身份定位,本就容易催生矛盾。 而两人矛盾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祁同伟此前对公安队伍关怀不足——这并非赵东来凭空指责,而是确有其事。 祁同伟任副厅长时确实兢兢业业,但转正后终日汲汲于副省之位,荒废本职。 正是这段时间,两人关系逐渐紧绷。 直到大风厂之夜,赵东来才彻底改观。 当祁同伟挺身而出为他撑腰时,他才意识到这位厅长确实敢于担当。 这分明就是当年警队弟兄们交口称赞的祁同伟——在警队这个与部队气质相仿的地方,能替兄弟们谋福利的人自然备受拥戴。 虽说重要岗位需上级权衡,但若不得警队人心,终究难以坐稳位置。 祁同伟能稳坐厅长之位,很大程度在于他总能用夜班补助、异地报销等名目,想方设法为基层干警争取津贴。 在汉东省,警队福利待遇纵然不敢说首屈一指,也稳居前三。 如今赵东来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向祁同伟求助。 他不似侯亮平那般不拘礼节,军旅出身的他格外注重规矩。 只见他规整地叩响办公室门,听到“进”的指令后推门敬礼:“厅长上午好!” 祁同伟抬头见状不由失笑。 赵东来素日难得登门,上次是为致歉而来,此番不知所谓何事。 他顺势向后靠去,洁白衬衫在四周红旗映衬下格外醒目。 赵东来一脸尴尬地站在祁同伟面前。 上次要不是祁厅长出手相助,他现在的职位恐怕都保不住了。 高育良当上省长后,局面比李达康时期更加复杂。 毕竟陈清泉可是高育良的秘书,稍有不慎,他赵东来很可能成为高育良上任后的第一个目标。 想起上次在检察院的那场 ,赵东来至今心潮澎湃。 那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连当上局长都没那么激动过。 陆亦可当面向他道歉的那一刻,简直比任何事都让他痛快。 能在季长明面前如此扬眉吐气,除了祁同伟谁还能办到? 经过那件事,赵东来对陆亦可彻底释怀了。 他在京州要什么人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端着架子的女人?想到这里,他对祁同伟的感激之情更甚。 “祁厅长,听说您要升任政法书记了?我特意来祝贺,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效劳的地方。 您高升了,也提携提携我?”赵东来满脸堆笑,说得面不改色。 祁同伟差点就被他这副谄媚模样骗过去了。 他太了解赵东来了——这可是部里出了名的破案高手,全靠真本事上位的。 要说别人来跑官要官他信,但赵东来?绝无可能。 “求人办事连个礼物都不带?”祁同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话快说,你我都很忙,没时间在这儿闲扯。” 赵东来嘿嘿一笑。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不会相信那套说辞,这不过是他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赵东来一进门就求人办事,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赵东来为人老实,却也不是个傻子,此刻正赔着笑脸套近乎: “祁厅长,祁哥,我真是专程来看您的。 您马上要高升了,我这不是提前来留个好印象嘛……顺便,还有个小事想请您帮帮忙。” 祁同伟闻言嘴角一扬。 他早知道赵东来这副模样登门,必是有求于人。 作为李达康的手下,这位赵局长没少当背锅侠——李达康什么脾气,圈里谁不清楚?从赵东来踏进办公室那刻起,祁同伟就猜到他准是又被领导摆了一道。 第41章 “直接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在这站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训话呢。”祁同伟指了指座椅,“坐下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小事。” 赵东来赶忙拉过椅子,刚要开口又觉得口渴,转身接了杯水猛灌几口,顺手也给祁同伟递了一杯,这才切入正题:“还是大风厂那件事。 当初工人抗议导致拆迁暂停,陈岩石调解时承诺的安置费,现在李达康开会决定摊派——财政出两千万,我们出一千,光明区出一千五。” 这话再明白不过:赵东来不想当冤大头,又不敢违逆李达康,只好来求援。 祁同伟暗自好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刚把绿藤的两亿现金带回厅里,消息果然传得快。 不过据他所知,山水集团早就打过款了…… 按理说,这笔钱不该由政府出。 祁同伟觉得不对劲,直接开口问道:“不对啊,山水集团的安置费不是已经打过去了吗?大风厂事件之后,我亲自去了山水集团,亲眼看着他们转的账。 这件事有问题!” 赵东来这才知道,原来祁同伟在背后也出了力,不由得心头一震。 再对比另一位上级李达康,一个总让你背锅,一个默默在背后帮你,差距实在太大。 一时间,他望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写满了崇敬。 这样的上司,别说万里挑一,恐怕一百个里也难找出一个。 祁同伟自然明白赵东来的心思。 虽然山水集团曾与他有关,但那已是过去。 当初和丁义珍交易的地皮,早就变现脱手。 从大风厂回来之后,他已经完成了切割,现在的高小琴也只是表面上的高管,所有资产其实都是赵瑞龙的。 所以他一早就催促高小琴打款,不沾这种麻烦事,这也是祁同伟给彼此留的退路。 他一脸嫌弃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算是知道陆亦可为什么烦你了——连我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说正事!” 赵东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解释:“山水集团的钱确实到账了,但那时蔡成功已经爆雷,所有银行都在清算。 钱一到账,就被冻结划走了。” 祁同伟听了啧啧摇头。 这简直是草台班子在坑人。 如今的大风厂早已是个烂摊子,早就该清算破产,由山水集团接手,发完遣散费就了事。 可偏偏工会带头,搬出陈岩石,非说厂子还能继续干,要政府帮忙,甚至要求换地重建厂房。 要知道,大风厂早在陈岩石手里就已改制,从国营变成了员工持股,这根本是空手套国资的行为。 现在破产了,还要政府来兜底。 李达康倒是做了个好官,陈岩石还喊他“小金子”。 四千五百万花出去不说,还得管这一千人以后的生活。 真是人民的父母官啊,听着真讽刺。 祁同伟一时也沉默下来。 说实话,他实在不愿意插手。 也不能插手,可赵东来手上的那笔经费, 是兄弟们年底的津贴,等于拿兄弟们的钱去养那帮人。 这不等于是给李达康凑政绩吗?真是荒唐。 赵东来这时低声开口: “祁厅长,您也清楚, 这笔钱是兄弟们过年指望的津贴,您最近手头不是宽裕了吗? 帮衬一点也好,实在不行, 八成不行的话,一半也行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警察队伍平时受苦受累, 还有生命危险,就靠这点津贴养家糊口。 赵东来也是不忍心,才来找祁同伟帮忙。 祁同伟本想直接回绝,但终究狠不下心。 那些派出所的、交警队的弟兄, 不是累得发胖,就是晒得黝黑, 他实在说不出口拒绝,只好叹气道: “东来,我也跟你说实话, 我是赚了一笔——绿藤那案子, 现场抄出来的现金就有两亿。 听起来很多是吧?哥给你算算账: 育良省长刚上任,正是用钱的时候, 一半上交省国库,剩下一半, 绿藤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得安抚一下, 得拨一笔吧?一千五,让绿藤的弟兄们喘口气, 回家给孩子买几件衣服。 还有京海那事儿,半个警队都打空了, 强盛集团的钱直接进了中央国库, 想从中截一点都没办法, 只能再出两千,京海总得有人干活啊。 新上任那位,你也不是不知道, 铁公鸡转世,指望不上的。 其他市局,多的几百,少的也几百, 都得照顾到,不能厚此薄彼。 最后到我手里,不到三千。 厅里各总队、技术中心、警校…… 你想想,警队这无底洞, 还能剩下多少?” 听了这话,赵东来一时也无言以对。 他如今当家做主,才明白柴米油盐的珍贵。 不过他还好,能向祁同伟开口。 当然,祁同伟也能向上级申请。 可报告交到部里,人家未必会理。 部里和地方根本是两回事。 有能力就自己解决,没本事就只能去省里讨要。 而在省里,祁同伟刚刚也说了——省里也缺钱,一直如此。 赵东来刚要开口,祁同伟摆了摆手。 接着说道:“你知道的,育良省长和李达康素来不合。 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互相看不顺眼。 这种时候,我也不方便帮你。 我这儿有八百,是给你留的,但现在还不能给你——还是按原来的方式,你先从出,年前我补你一千,把亏空填上。 不然育良省长不高兴倒是其次,我去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 但要是李达康尝到甜头,天天盯着我们公安这点辛苦钱——我挡得住,你可挡不住。 我这么安排,你明白吧?” 赵东来此时几乎热泪盈眶。 什么是上司?这就是上司。 只要你有困难,他就想办法帮你。 没有虚的,也不多废话。 此时的他满怀欣慰,对公安的归属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前的公安和其他部门一样,有油水就捞,从不顾及下面人的死活。 每一级想认真做事的人,都步履维艰,最后往往只能同流合污。 祁同伟上任后,局面彻底变了。 补贴给得足,谁再敢伸手,绝不客气,直接撤职。 他对基层宽厚,但对那些吸血的手下毫不留情。 因此在汉东,警察虽然辛苦,但归属感极强,赵东来的工作也因此轻松不少。 倒霉的是,他摊上了一个“黄世仁”式的上司。 李达康唯上是从的作风,让赵东来吃了不少苦。 以往他都自己咬牙硬撑,直到最近,才能在祁同伟这儿寻求帮助。 而祁同伟的做法,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领导者。 唯上而不畏下,在需要援手之时果决行动,方显真正领袖风范。 见赵东来再度露出这般神情,祁同伟心中一阵厌恶,笑骂道: “钱已为你备妥,快走吧。 对你那位达康书记,多留个心眼, 别事事都听他的,若遇不对劲, 随时知会我。 能相助的,我自会出手;若力所不及, 那你就自求多福,记得多用点脑子。” 赵东来闻言咧嘴一笑,眼眶却悄然泛红。 在李达康手下多年, 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不由得向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 赵东来离去不久,祁同伟的电话响起: “亮平,我在办公室,有事直接过来找我!” 77 侯亮平:祁同伟老实交代吧,我还能帮你争取点 怨恨的种子 “亮平,陈海欠你的厅官, 我已替他还上,而且一次还了两个。 你这欠条,该交给我了。” 望着坐在对面的侯亮平,祁同伟含笑说道。 当初侯亮平初到汉东,本为追捕丁义诊, 不料丁义诊脱逃,竟是在汉东反贪局手中走脱。 侯亮平为此大为光火,硬是逼着陈海当面写下欠条, 甚至当着他孩子的面。 虽无法律效力, 但那咄咄逼人的姿态总令人不适,陈海没少向他抱怨。 祁同伟借此机会,提醒侯亮平莫再对陈海如此跋扈。 尽管侯亮平不自知,但在陈海儿子面前屡次这样,实在不妥。 侯亮平听罢,一脸不以为意: “那是我与陈海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那两个厅官,是我凭本事拿下的, 与陈海无关,此事不必再提。” 此刻侯亮平心中暗忖:你祁同伟是何用意? 那两个厅官,分明是你掌控不住才求我相助, 如今倒成了你带我抓获? 这让侯亮平心里更憋着一股火。 他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办成的,跟祁同伟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当他听见祁同伟那样说,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毕竟,他这次来是来质问的,祁同伟这一句话,反而像是他理亏了。 于是侯亮平的态度格外坚决。 祁同伟被这话说得一愣,他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理解。 没错,他是找了侯亮平帮忙,可那是因为权限不归他管,他当时没法直接动那两位高层,只能通过其他部门。 一来是借力而为,事情牵涉太广,他需要有人分担压力;二来也是看在侯亮平是同门,再加上他是沙瑞金点名的人,响应沙瑞金的讲话才展开行动,所以才选了侯亮平,想办得圆融些。 如果他真想找人协助,找纪委也一样不难。 但在侯亮平眼里,这倒成了祁同伟求他帮忙,祁同伟不禁觉得好笑。 看着侯亮平一脸严肃,祁同伟摆了摆手说:“那就算是你的本事吧,我没话说。 毕竟这两人是你反贪局处理的。” 第42章 听到这话,侯亮平脸色一正:“什么叫算是?这本就是我反贪局的功劳!祁同伟你必须说清楚,别人怕你,我侯亮平可不怕。 我们反贪局干的就是这个!” 此时的侯亮平一脸大义凛然。 他认为,这明明是自己挣来的功劳,轮不到祁同伟指手画脚,更别提什么要陈海打欠条——耍威风竟然耍到他头上了。 别人怕祁同伟,他侯亮平一点不怕。 侯亮平这态度让祁同伟满头黑线,心想这人是吃错药了?虽然之前侯亮平对他也不够尊重,但那也正常,毕竟不是他下属,又是上面派来的,心高气傲可以理解,祁同伟也没太在意。 可眼下这架势完全不对劲,侯亮平像是憋着一腔怒火,准备做什么似的。 难道是发现钟小艾的事了?不对啊。 要是事情真是这样,他后来的老婆不该是这种反应。 她也不可能有这种反应,毕竟钟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侯亮平,他还没那个胆子这么做。 一旦他离开钟家,第二天就会横尸街头。 虽然他和祁同伟都是靠婚姻上位,但性质完全不同。 祁同伟虽然吃了软饭,却早已把资源转化成了自己的实力。 某种程度上,他现在甚至比梁璐的父亲走得更远。 当年梁群峰担任的政法书记,正是如今沙瑞金极力要推给他的职位。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要知道,当初梁群峰仅凭这个位置上的一点小小任性,就让祁同伟四五年喘不过气来,足见这个职务的分量。 同时,这个位置也曾是祁同伟的噩梦。 若是放在从前的祁同伟,有这样的机会,他拼尽一切也要上。 但经历生死之后,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 他的目标,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职务,而是更远的未来。 与祁同伟不同,侯亮平在基层检察院待了一年,就调到了京城,进了总局工作。 要说这当中没有老钟的帮忙,谁会信? 即便那时公务员竞争并不激烈,京城毕竟是数百年的中枢,想在这里谋个职位,绝非易事。 没有过硬的关系,光打份报告就想调过去陪老婆?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侯亮平行事作风这么高调却一直没出事,并不是别人怕他,而是忌惮他背后的岳父。 否则,像他这种在京城一砖头能砸到两个的小处长,想去动那些热门部门的人,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两人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侯亮平注定在横冲直撞之后,不会有什么好结局——除非他的岳父一直屹立不倒。 而祁同伟不同,现在的他已经摆脱了梁群峰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如今别人提起他,就只是“祁同伟”这三个字,最多再加一句“高育良的学生”,仅此而已。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我挺忙的。” 尽管前世侯亮平曾对他死咬不放,但说实话…… 他不埋怨侯亮平,他明白自己只是败了,侯亮平不过是获利者手中的棋子。 如同屠夫手里的刀,谁会去恨一把刀呢? 重逢侯亮平,祁同伟并无异样,依旧真诚相待。 至于钟小艾,那是一场意外。 成年人总会为年少未得之物做出些事。 祁同伟虽未主动,钟小艾却很勇敢。 他并不吃亏,但更重要的,是重生以来对前世的种种发现。 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丝意外导致满盘皆输。 而钟小艾的出现,让他有了宣泄的出口——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那种征服感,非比寻常。 只有明白的人才能体会。 侯亮平闻言,轻蔑一笑,向后一仰,仿佛他才是主导者:“祁同伟,我还叫你一声学长。 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事,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老实交代吧,我或许还能帮你争取一下,职位保不住,职级说不定还能留。 犯错嘛,谁都有,能改就是好同志,你说呢?” 祁同伟瞪大了眼睛。 若在前世,这话或能让他动摇,可如今是什么局面?说难听点,他祁同伟不想动,就算沙瑞金也奈何不了他。 侯亮平仅凭莫须有的罪名就想叫他认罪?这孩子是不是太天真了? 同样都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却仿佛由不同零件组成。 此时的侯亮平,俨然自比包青天在世,浑然不觉自己被沙瑞金利用,只以为自己揭开了真相——祁同伟与山水集团老板有私情,把山水集团视作他的产业,一切便说得通了。 大风厂事件,就是这位公安厅长策划,借法院错判并强制执行,以谋巨额利益。 多么完美的布局。 他没想到,这位学长竟穷困至此,为钱不惜草菅人命。 大风厂116事件伤亡如此惨重,难怪如今要带他去京海。 扫黑打伞行动中,被逮捕。 原来是配合督导组的工作,问题根源就在此处。 想借这个机会扰乱他的思路。 掩盖大风厂事件,让他这个“包公”忘记一切。 然后从容逃避责任,真是高明的手段! 此刻的侯亮平,俨然是包公再世。 等待着祁同伟痛哭流涕、下跪忏悔。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侯亮平会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竟直接上门质问。 要知道,像他这个级别的官员, 除非证据摆在眼前,否则很难被扳倒。 没有人会在恐吓之下招供,绝无可能! 至于侯亮平现在所说的事,是真相, 又不是真相。 这次的事件, 不过是一场正常的商业运作,即便闹到最高院结果也一样。 他做的手脚,只是加快了流程。 那块地皮是否升值,与大风厂的人无关。 他们早已破产,身无分文。 银行早就完成了清算,如今这些人守着, 无非是仗着陈岩石在,想讹钱罢了。 祁同伟对此倒无所谓,反正有人愿意当冤大头。 他并不在意这些,虽然这些人是不安定因素,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正是这件事 将他们聚在了一起,市局盯着就好。 至于其他,他并不关心。 即便是前世那种糟糕局面,听到这话他也会嗤之以鼻, 更何况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老师高育良已是省长,汉东的最高行政长官! 他祁同伟,是公安厅长! 只要他愿意,就能越过副省这道坎, 成为政法书记,进入汉东最高决策层。 山水集团早已处理干净, 如今是赵瑞龙的产业, 与祁同伟毫无关系。 外面的钱, 早已安安稳稳存进澳洲账户,那是高小琴的养老钱。 祁同伟不需要,也不屑于要。 至于高小凤和高育良的私生子, 早已转移。 除了他、高小琴和高育良, 谁都不知道。 原来香港的那个住处, 已换了别人带孩子居住,与他们都无关。 现在祁同伟已经擦干净了所有痕迹,毫不在意这些。 就算丁义诊现在回来,那块地也是赵瑞龙的。 和他祁同伟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今祁同伟政治立场站得稳,作风也没问题。 侯亮平单凭一句话就想让他认罪,真不知道是侯亮平自己有问题,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沙瑞金可能都没料到侯亮平会这么做。 当初侯亮平办过一个有名的案子,就是京城那位贪腐的小处长。 他当时也是这样直接审问,让人交代。 就在对方犹豫的瞬间,他果断下令搜查,结果搜出了两亿现金。 所以这次,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炸一炸祁同伟。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就被他唬住了。 可祁同伟是什么人?几十年的老警察,见惯风雨。 他的脸上,只会露出他想让你看到的表情。 祁同伟随意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我交代什么?山水集团?这事我比你清楚。 但你的方向完全错了。 我和山水集团有关系?什么关系?你把话说清楚。 不然——这里可是警察总部,你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污蔑一省的公安首长,这罪名不小。 就算你有背景,这事说到天边去,你也拿不出证据。” 祁同伟字字铿锵,身后的红旗更添威严。 但侯亮平却捕捉到了一丝破绽——“没依据”,恰恰说明祁同伟心里有鬼。 尽管办案讲证据,可侯亮平现在手头只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一听这话,他反而笑了。 “学长,我知道您是警察出身,做事谨慎。 但有一点:只要做过,必留痕迹。 真相不会骗人。 就像山水集团那位女老总,听说她比明星还漂亮……她跟您有关系吧?山水集团,其实是您在背后操控吧?这一切已经水落石出了!您还想狡辩?学长,我是真心想帮您,您也得给我个机会啊!”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色骤然一变。 他不屑地瞥了侯亮平一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猴子,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和小艾的事。” “吓我一跳,原来是那个女老板。” “她确实是仰慕我很多年了。” “一直馋我的身子,我也没办法。” “只能躲着她走,哪天我心情不好了。” “万一不小心上了套,我会通知你的!” 侯亮平听到“钟小艾”三个字,心头一紧。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就是想搅乱他的思绪。 侯亮平这些年。 对这些手段再熟悉不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画面。 他强忍着将记忆中的人撇开,重新集中精神。 现在祁同伟的情绪已经被他调动起来,此刻祁同伟的表现。 明显是心里有鬼。 就在这一刻。 他下定了决心,也正在这时。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祁同伟说道: 第43章 “好你个祁同伟,你给我记住。” “我侯亮平盯上你了,别让我抓住把柄。” “否则,你这个公安厅长就当到头了!” 说完,他摔门而去。 祁同伟望着侯亮平离去的背影,笑出了声。 沙瑞金啊沙瑞金,怎么找了这么个废物。 …… 梁璐看着三辆警车停到家门口,祁同伟带人搬下一堆东西。 越看越心惊,又是瓷器又是字画。 她从小生在富贵之家,自然看得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现在一股脑全搬进家里,她心里万分焦急。 78 祁同伟,我代表反贪局搜查你的住所 看着祁同伟忙碌的身影,梁璐几次欲言又止。 上一次她去告状。 好几天都没有下文,她实在坐不住了。 就去她的闺蜜吴慧芬那里走了一趟。 听吴慧芬说完,她才知道。 祁同伟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糕,那桩所谓的强奸案。 已经全部依法处理了,所有涉案人员。 都没有姑息,也正是在那时。 她对祁同伟彻底改观了,就在那一刻。 祁同伟将大量古玩字画陆续运回家中。 梁璐察觉异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清楚这几车藏品的价值接近亿元。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或许是珍宝,但对祁同伟这般身份的人,这些无异于催命符——哪怕只保留一件都会惹来祸端,更不用说整批收纳了。 她不禁心生疑惑:以祁同伟的城府,不该如此不智。 负责搬运的都是祁同伟的亲信。 他们一声声“嫂子”的呼唤,让原本冷着脸的梁璐瞬间柔和下来。 她忙前忙后地端茶递巾,俨然一位体贴周到的主妇。 这声称呼对她意义非凡——与祁同伟纠缠半生,不就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坐实这个身份么? 梁璐对祁同伟从无恶意,只是单纯倾心于他。 可惜世事难遂人愿,尤其在官场这个特殊环境中。 出身高知家庭的她,当年借助特权才暂时压制住祁同伟的锋芒。 但祁同伟这般人杰,终究不会久居人下。 分歧由此滋生。 身为千金小姐下嫁寒门学子,却终日面对冷脸,梁璐自然不甘示弱。 争吵周而复始,起初祁同伟尚会忍让,后来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沦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外人只羡慕她觅得英武不凡的夫婿——四十多岁仍如青年般挺拔健硕,却无人知晓她心中的酸楚。 是啊,她的丈夫确实出众,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每当独处时,她常思索:这样守活寡究竟意义何在?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祁同伟在外另有新欢她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敢有所行动。 一方面,见识过祁同伟这般人中龙凤,汉东再难有入眼的男子;另一方面,她深知祁同伟对付敌人的手段,即便父亲曾权倾一时,她依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对于祁同伟,梁璐依然怀有深深的畏惧。 与他父亲不同,她父亲曾是政法书记不假。 而祁同伟却是从基层一路闯出来的,哪怕有人相助。 那段路也绝非轻易可走,他的功勋与荣誉是用血汗换来的。 你永远无法猜测,像祁同伟这样的人心里。 藏着多少种折磨人的手段。 因此梁璐只能做这豪宅中的金丝雀。 今天这些年轻人一声声“嫂子”,却让她恍惚回到了过去。 回到他们刚结婚时那段甜蜜的日子。 祁同伟察觉到梁璐的情绪变化,却并不在意。 女人嘛,终究是相似的。 不管多大年纪,都经不起几句奉承。 而对眼前这些年轻人,他倒格外留意。 或许是年岁渐长,看着满厅青春的身影。 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因而这时。 就算他们稍有越矩,他也并不计较。 人多果然效率高,没多长时间。 这批价值近亿的古玩字画,就在祁同伟的别墅中一一归位。 客厅、书房、卧室,处处都有它们的身影。 祁同伟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已是个有钱人。 不得不说,高鸣远的品味确实不俗。 没错,这些东西。 全是收缴自高鸣远的财物,这些字画古玩仅占其中不到一成。 骆山河带走了一半,另一半则被他带回省里。 这些物品难以估价。 某种程度上,它们属于可操作空间内的资源。 不论省里还是厅里。 对这类东西都没太大兴趣。 这些部门真正缺的,是资金。 所以这些东西常常会滞留积压。 慢慢地,就成了地方主管的一种隐性待遇。 祁同伟就算把它们全部收归己有,也不会有人追究。 毕竟这些名义上是赃物,只是暂借处理罢了。 厅里年轻人在搬运时低声议论。 祁同伟这次又想针对谁?他们虽入职不久。 却也听过祁同伟的传闻——当年在厅里。 他曾把那位老厅长整得苦不堪言。 如今这般布置,不难猜测。 大家多少带着看戏的心态,因此此刻。 每个人都格外留意,这栋宅子今天将会上演怎样的剧情。 随着这群年轻人离去,原本喧闹的别墅再度归于沉寂。 梁璐望着走进家门的祁同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祁同伟也察觉到了她异样的神情。 “梁老师有事?” 重生之后的祁同伟,对梁璐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若说全无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多年夫妻,即便是块木头也该生出几分情意。 可昔日所受的屈辱,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此他对梁璐始终怀着矛盾的心绪。 即便如今他已能与沙瑞金抗衡,但在面对梁璐时, 情绪仍会不受控制地波动。 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 梁璐听到祁同伟的问话,不由怔了怔。 在这门厅狭小的空间里与他迎面相对, 她依然会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帘。 待祁同伟走进书房,她才恍然回神, 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却也缓步跟了上去。 行至书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 忽然想起这些年来两人在书房里的无数次争执, 终是转身离开,回到了客厅。 电视声在耳边响着,她的心思却仍系在书房里。 正恍惚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 想来又是那些上门送礼的人。 联想到今日家中收到的诸多古玩,梁璐心头一阵烦闷。 但她还是起身走到门前。 打开门,只见影影绰绰几道人影立在门外。 为首男子带着几分倨傲开口道: “嫂子,祁厅长在家吧? 我是侯亮平,特地来拜访学长。 麻烦嫂子通报一声?” 此时的侯亮平出乎意料地客气, 与往日作风大相径庭,不过梁璐并未察觉。 她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道: “你们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叫他。” 侯亮平与身后的林华华、陆亦可相视一笑,并肩踏入祁同伟家。 趁梁璐前往书房的间隙,陆亦可和林华华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侯亮平手中的公文包对着客厅的陈设扫了一遍。 他们心中大定,这个祁同伟绝对有问题。 否则这一屋子的装饰怎么会如此奢靡?放眼望去,全是古玩字画,足见此人贪婪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的侯亮平脸上笑意更浓,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祁同伟的到来。 梁璐轻轻敲了敲书房门,隔着门说道:“有个人说是你学弟侯亮平来看你,还带了几个人,你见不见?” 正在浏览内网的祁同伟闻言会心一笑——上钩了。 他立即起身,梁璐还没反应过来,书房门已经打开。 祁同伟边走向客厅边笑着说:“猴子啊猴子,我就知道你得来给我道歉。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你能来我就高兴。 这么多年了,也没好好喝点,今天不醉不归,谁都不许跑!” 走进客厅,只见三人错愕地看着他。 祁同伟在家穿着随意,就一件大背心加短裤。 虽然年过四十,但他一直保持锻炼习惯,身上肌肉线条分明,比起一线特警战士也毫不逊色。 陆亦可和林华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个年纪的祁同伟对她们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相比之下,侯亮平虽然身材匀称,小肚子却已遮掩不住。 陆亦可毕竟年长几岁,反应很快:“祁厅长,今天我们局长有错在先。 回去后我们觉得你们关系这么好,不能因此产生隔阂,就陪他一起过来了。 怕他路上开溜,您别介意。” 听到这话,祁同伟走到门厅套上长裤,披上衬衫,边系扣子边说:“有女同志在,我就不能太随意了。 没关系,我和亮平这么多年的交情,可不是一点小矛盾能打破的,对不对,亮平?” 听到这话,侯亮平心里暗自埋怨陆亦可:都这个时候了,满屋子都是古玩字画,还闲扯什么?直接拿出搜查令不就完了? 直接把证据带回就行,然后按京城文书要求办理。 结束!何必再搞这些?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侯亮平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凝滞。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他心知肚明。 眼下的局势并非如此简单。 他们此行实为搜查赃物,对此他再清楚不过。 从警多年,什么办案套路他没见过。 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几人,仿佛在等待他们开口。 陆亦可连忙接过话头: 祁厅长,是这样的。 我们局里一直在调查大风厂案件。 这起事件存在诸多疑点,当时您就在现场。 所以我们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比如关于蔡成功的情况,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此人, 但还有很多细节不够明晰。 希望您能为我们解惑。 第44章 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但机会难得, 还望您不吝赐教。 此刻的陆亦可全然不见往日的锋芒, 在祁同伟面前温顺得如同绵羊。 祁同伟当然明白这不过是表象。 这个女人正等着给他下套。 于是他佯装不解,沉吟片刻后起身道: 既然你们找到我,我也不好推辞。 我有些资料可以给你们参考。 这些资料你们带走后,不要透露来源。 ...... 我不想惹麻烦,看在亮平的面子上, 就帮你们这个忙。 随我来书房吧。 祁同伟盘算着要给几人设个局。 书房正是重点布置的场所, 里面的字画古玩更为珍贵。 紧随其后的三人交换眼神,难掩喜色。 外面已然如此,书房内必定更有收获。 找到越多证据, 稍后出示搜查令时就越有底气。 果然,刚踏入书房, 一幅骏马图便映入眼帘。 林华华走上前,假装无意地将手提包抱在胸前,悄悄拍下了落款。 祁同伟虽然低头翻着文件,余光却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 他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陆亦可,解释道:“这是厅里对大风厂工会的调查材料,其中证据显示,蔡成功在工人中的威信很高。 在与山水集团达成借贷协议前三天,他提前签署了不再担任工会股权代表的协议,并经过公证处正式公证。 同一天,他以自己和工人的股权作抵押,向山水集团贷款六千万;三天后,他便归还了工会印章。 这份文件包含了全部证据。 至于你们敢不敢跟进,我不作评判,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陆亦可听完,脸上难掩震惊。 作为办案人员,她深知这份材料的份量——这意味着他们一直以来的判断可能出了错。 大风厂的工人可能单方面撕毁了协议,甚至借机胁迫政府争取不正当利益。 事态可大可小,现在看来,真正的受害者或许另有其人,而他们最初的调查方向可能已被误导。 是弃车保帅,还是继续深挖,摆在眼前的抉择,正像祁同伟说的,全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她下意识望向侯亮平。 而侯亮平此刻却无心顾及大风厂的事,他满眼都是满室陈列的古董珍玩。 就在这时,林华华在一旁开口问道:“祁厅长,这幅画真是大师真迹吗?骏马图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呢!”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俏。 祁同伟笑着点头,补充道:“这是骏马图,课本上的是奔马图,两幅都出自大师之手。 不过,眼前这幅是随笔之作,好在有落款,不然价值会大打折扣。”林华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侯亮平终于按捺不住,自进屋以来首次出声:“祁同伟,我以反贪局名义正式搜查你的住所。 这是搜查令!” 说完,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各位兄弟,数据支持一下啊,花花、月票、打赏、全订、评价票都可以,再没有的话,晚上那一章估计写不动了】夕。 79 你竟敢私吞赃物!好你个祁同伟!(求全订) 提名祁同伟主管政法 侯亮平在祁同伟家中,一直沉默不语。 此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反贪局的搜查令,这纸文书。 几乎就是一道催命符,一旦亮出它, 就意味着你已经被组织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毫无疑问,一旦走到这一步, 问题必定会被查出来,谁都不是傻子。 大家都清楚,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 此刻,祁同伟的处境岌岌可危。 侯亮平三人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但真正向祁同伟摊牌时, 心中仍涌起难以言表的激动,这可是祁同伟啊。 整个汉东最杰出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若能将他扳倒, 三人可以想象,未来将是何等辉煌。 这一切都在祁同伟的预料之中。 他毫不意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悠然坐在雪茄椅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侯亮平。 “把搜查令拿来我看看,是什么事要搜我家?” 听到这话,侯亮平怔了一下。 他职业生涯中,还从未有人要求查看搜查令。 这是第一次,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直到身后的林华华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将搜查令递了过去。 这种搜查令, 祁同伟签署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别人签给他的。 “涉嫌与山水集团非法交易?这个理由可不太充分啊。”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微变。 的确,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毕竟祁同伟身份特殊,是一省的警界之首。 按理说,这种事必须上报京城,但侯亮平竟敢直接行动, 可见其行事风格。 见祁同伟神态自若, 侯亮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祁厅长,这搜查令是真的吧?那我们现在开始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祁同伟闻言摇了摇头,随手将搜查令扔在地上,说道。 “亮平,你的事我清楚。 连欧阳靖你都敢直接从李达康的车上拉下来,伪造搜查令又算得了什么?说句不客气的,我以前当副厅长时,这类文件不知替厅长签过多少。 你现在就给季长明打电话,开免提,让他亲口告诉我——你们检察院要搜我祁同伟的家!”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骤变。 他们真的慌了。 那份搜查令,确实是侯亮平自己写的,只不过签的是季长明的名字。 上一次的逮捕令也是如此,那也是李达康对季长明发火的原因。 祁同伟此刻紧紧抓住了这一点——显然,他熟悉这些潜规则。 这些事一旦摆在台面上,处分是逃不掉的。 一时间,三人立在祁同伟面前,竟像是被他训斥的下属一般,狼狈不堪。 祁同伟见势,继续紧逼: “是不是被我戳穿了?在我面前耍这一套,你们还太嫩!回去好好学学。 亮平,咱们是兄弟,我不跟你计较。 但你身后这两位检察官,我得好好跟他们聊聊——这算什么玩意儿!” 几乎一瞬间,侯亮平感到如芒在背。 他是局长没错,可此时情况却没那么简单。 毕竟他只是空降来的局长,而身边这两位都是局里的骨干。 如果他们不配合,侯亮平这反贪局长也基本当到头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几声忙音后,季长明的声音响起: “亮平啊,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你说。”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说道: “检察长,大风厂的案子有突破性进展。 公安厅长祁同伟涉嫌重大,我已按您的工作要求,对他出具搜查令,准备搜查他的住所。 现在祁同伟要求核实搜查令真伪,所以给您打个电话。” 不得不说,侯亮平此刻反应仍算机敏。 他虽未明说搜查令是季长明签署,却用了“按您的工作要求”这样的表述,已是一种变相的暗示。 结果一样——季长明被架在了火上。 季长明几乎能断定,侯亮平又在无中生有,不像之前逮捕欧阳靖时确有证据。 但这个电话本身已传递出一个信号:侯亮平手里,或许已掌握了某些东西。 他感觉得到——关键的时刻,到了。 这个侯亮平,自从来到汉东就没停过。 尽管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沙瑞金点名调来的,可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 他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季长明年事已高,安稳退休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眼下却不得不面临站队——是得罪沙瑞金,还是得罪高育良?怎么选都是错。 季长明心里早已把侯亮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哪有这么坑人的?可他没有退路,必须做出抉择。 经过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两个字:“是的!我的意见。”随后只剩“嘟嘟”的忙音。 季长明狠狠摔了手机,他从没如此愤怒,又如此无力。 这比上次祁同伟找上门更让他感到耻辱——竟被一个下属逼到这种地步。 而此时的侯亮平,却像重获新生一般,连呼吸都觉得甜润。 他得意地捡起地上的搜查令,拿出手机说道:“进来,全面搜查!”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祁同伟:“学长,相信您会配合我的工作吧?”祁同伟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可笑,只是耸了耸肩,并未答话。 不多时,梁璐的嘶吼声传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儿吗!搜我家,你们找死吧!”侯亮平闻声快步走出。 陆亦可看着镇定自若的祁同伟,心生疑虑,走近说道:“祁厅长,您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您知道吗?光是那幅画,您一辈子都买不起。 您就一点不担心?” 祁同伟抬起头。 不得不说,此时的陆亦可容貌出众,难怪赵东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但祁同伟眼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丝戏谑。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那幅画一千两百万,那个茶壶八十万,每件东西的价值我都清楚。 不过,这些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他说这话时,神情格外从容。 陆亦可看着他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一种说不清来源的恐惧。 她的直觉在警告:这是个陷阱。 然而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梁璐气冲冲地走过来,瞪了陆亦可一眼。 并非因为觉得陆亦可和他们是一伙的,而是她正俯身在祁同伟身边,这景象让梁璐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敌意。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白了梁璐一眼。 他用下巴朝书桌方向轻轻一扬,随后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去,用我的笔,写一幅小楷。” 一听这话,梁璐的火气瞬间消散了。 想当初,两人正是因为书法相识。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冷战,祁同伟有一支特意选用雪狼尾毛制成的狼毫笔,经专家精心鞣制而成,梁璐不知眼馋了多少回,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第45章 祁同伟当然心里清楚,只是从未说破。 此刻他一句话,梁璐便乖乖走了过去。 人在自己喜爱的事物面前,总像个孩子一般。 梁璐一边开笔,一边研墨,忙得不亦乐乎,仿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与她无关。 陆亦可刚才看到梁璐的眼神,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每次和祁同伟单独相处时,她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悸动,尤其当梁璐出现的时候。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在季长明办公室里,梁璐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 这时,陆亦可看着梁璐忙碌的身影,也上前一步,帮着研起墨来。 书房里的气氛既古怪又和谐——梁璐挥毫,陆亦可研墨,祁同伟静静看书,而检察官们则在周围来来往往地搬运物品。 这奇特的场景,直到侯亮平到来才被打破。 “学长,从您这儿搜出来的东西,价值接近一亿元,您不去看看吗?” 祁同伟瞥了一眼梁璐,自顾自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位戴眼镜的老学究正在仔细研究侯亮平搜查出来的物品。 这时,一名检察官走上前向侯亮平汇报:“局长,现场共搜查到字画七幅,估价约三千五百万;古玩杂项十一件,估价四千万;珠宝黄金价值二百万。”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祁同伟。 学长,这些藏品价值近亿,而且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我估价时都是按最低标准来算的——这也是作为学弟,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时此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完,侯亮平指了指旁边的摄像机。 显然,整个过程正被完整记录着。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欣慰地看着眼前的藏品,由衷感叹:“我还以为能超过一亿呢,结果只有这么点。” 这时,旁边戴眼镜的学者跟着开口:“您一看就是内行,这些东西加起来肯定过亿。 如果一件一件出手,遇到喜欢的买家,两亿都不成问题。 全是精品,难得一见的精品啊!” 说完,他仔细地将字画卷起,用密封设备小心收好。 这种专家在公安厅也有,一生专注于鉴定工作,对待这些文化瑰宝总是格外珍惜。 侯亮平见祁同伟还是那副模样,便继续开口刺激他:“学长,这批珍宝虽然与大风厂案件无关,但您必须说明它们的来源。 案值上亿的财物,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东西我先带走,这件事,我等着您来反贪局解释。 如果您不来,我只能去京城申请以‘财产来源不明罪’正式调查您了,学长。” 说完这番话,侯亮平努力忍住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自从毕业后选择进入检察院,这个念头就未曾熄灭。 当年钟小艾口中反复提及的祁同伟,一直是他心头的刺。 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个场面。 此刻,他似乎已经看到祁同伟脸上浮现恐惧,低声下气地求他放过自己。 就在侯亮平准备好露出既惋惜又秉公执法的神情时,祁同伟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有些东西,你可以带走。 但有些东西,你不能动——那不是我的。” 听到这话,侯亮平几乎要笑出声。 事情终于按他设想的剧本发展了。 无数案例中,当事人都会说这些财产不是自己的——要么是借的,要么来源说不清。 但既然出现在自己家里…… 侯亮平立刻换上正气凛然的表情,却又故作惊讶地问道: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我们反贪局拿着搜查令都进不了你家门,现在你倒推说不是你的——这可不像是你祁同伟会找的借口。” 祁同伟瞥了侯亮平一眼,没有接话,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身旁那位老学者。 “按这单子上列的去挑,挑完留下,其余你们带走。” 老学究接过一看,不由苦笑,依言开始拣选。 侯亮平察觉有异,一把夺过纸条,只见“赃物库临时出库表”几个字猛然撞进眼底。 赃物……原来是赃物。 侯亮平瞬间反应过来,举起那张纸朝祁同伟大声质问:“你竟敢私吞赃物?祁同伟,你胆子不小!” 祁同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本不愿解释,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多说一句。 这些东西原本要司法拍卖、上缴国库,但常有人在拍卖环节做手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现在临时出库暂存我家,明天我约了几位商人来现场看货,由我出面担保这些物件的来路。” 一旁的老学究边挑东西边附和:“这办法不错,回头我也向检察长建议建议。” 侯亮平狠狠瞪了老学究一眼,又转眼望向茶几——原本琳琅满目的物件已被挑走许多,只剩下几块金砖与若干珠宝。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着那几件高声问:“那这些呢?黄金、珠宝,又怎么解释?” 几个检察官都不由低下头,不忍再看自家局长这窘态。 站在侯亮平身旁的林华华上前一步,轻声解释:“以祁同伟和梁璐的家庭状况,持有这些黄金珠宝是合理的。 况且所有东西都留有发票。” 侯亮平再一抬头,祁同伟已不在原处。 片刻后,祁同伟拿着一张纸条走回来,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把纸条递过去。 “学长没什么好送的,这是你嫂子静心写的,留给你当个纪念吧。 慢走。” 随后他转向那群检察官,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原位,一样不许错。 明白?” 侯亮平浑浑噩噩地坐进车里,展开纸条一看,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座椅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兄弟们,又是一万五千字,数据给点吧,球球了】 80 一个祁同伟能抵沙瑞金手中所有的牌! 这就是你的狐媚子? 房间里众人面面相觑。 侯亮平离开,他们却不敢走。 只有整理文物的老学究看了祁同伟一眼,自己离开了。 陆亦可反应过来,招呼大家回到岗位。 她带人继续工作,心里清楚,今天的一切都是祁同伟安排的。 他早知道侯亮平不会罢休, 于是准备了这一课,专为侯亮平。 效果明显,不仅侯亮平, 连他们也受了牵连。 只好继续把东西一一归位。 不知谁说了一句:顺便帮祁厅长打扫下卫生吧。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忙起来。 祁同伟看着热热闹闹的大家,摇摇头走进书房。 他正在检查珍藏的狼毫笔,梁璐推门进来。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便被隔绝。 祁同伟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这时候,谁都会来问一句。 在这样的官员家庭里,这种事是最危险的信号。 虽然两人貌合神离, 但此刻仍是利益共同体, 她关心这些也很正常。 可梁璐第一句话却让祁同伟大吃一惊: “同伟,我前段时间向高老师打了小报告。 你没来找我,后来吴老师告诉我,是我误会你了。 我来向你道歉。” 祁同伟一脸意外。 不是因为这消息——高育良那天就找过他, 两人推心置腹谈了许久,只是祁同伟没告诉她。 而是因为,以梁璐的性格,即使做错事也从不肯认。 这是她一贯的脾气,从小被宠坏, 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到老也一样。 这也是两人矛盾的主因。 此刻她一反常态, 祁同伟十分惊讶, 但他只是摆摆手: “你这么想也正常,我确实大力扶持老家的人。”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在大是大非的抉择面前,我07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当然,我并非多么了不起。 维 律的尊严,更多是因为它们会影响到我。 就这么简单——我得活下去。 祁同伟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却在梁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活下去……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人生里,总有人为她托底。 婚前是父亲梁群峰,婚后是丈夫祁同伟。 她从未感受过压力,任何不顺心的事只需找他们解决。 此刻听到“活下去”三个字,她忍不住眼眶发红。 回想祁同伟的成长轨迹,从童年到大学,再到工作后直面枪林弹雨、生死搏斗……“活下去”仿佛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若易地而处,她梁璐恐怕连童年都熬不过去。 梁璐平复情绪,继续追问:“今天给你学弟设局,也是为了活下去?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一向不错。” 她常听见祁同伟与侯亮平通话,如今这般布局令她费解。 祁同伟手中修复着钢笔,淡然道:“这是防患于未然,给他个教训。 他还没那个胆子动我。” “沙瑞金需要我挪位置,否则老师难以制衡他。 他是空降干部,老师是本地派系,加上我这个公安厅长,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我即将晋升副省级,警衔随之提升佩戴国徽。 到那时沙瑞金便无计可施。 趁现在省里还能调动我,才会派侯亮平来搅局。 不如趁此机会主动引 弹。” 祁同伟未言明的是,借此契机他将接管政法系统,对检察院人员进行更替。 届时,沙瑞金便将失去这把利刃。 借着这次赃物出库的机会,祁同伟打算彻底清理公安赃物库,避免财产损失。 他深知当家的不易,虽然政府一直拨款,但若不自行创收,手下的人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警察和军队一样,只有养得膘肥体壮,才有真正的战斗力。 第46章 这个计划可谓一石三鸟,至于赃物库的些许违规操作,在祁同伟看来并不算什么,更像是一种潜规则。 不过这次之后,这种潜规则将不复存在。 梁璐对此似懂非懂,但她明白沙瑞金是空降来的,带着上面的旨意。 她担心祁同伟的做法不够体面,甚至是对上级的不尊重。 “沙书记是京城来的,如果在这里受挫,上面一定会再派人来,不会坐视不管的。”梁璐继续问道。 祁同伟闻言笑出了声,觉得梁璐这个大学老师对政治博弈一窍不通。 他解释道,越是上面来的人,越不会求援。 沙瑞金甚至可能想单枪匹马来,因为他的筹码越小,结局越完美,将来的回报就越丰厚。 在京城看来,这里的斗争不过是发展理念的争执,只要没有绝对的危险,沙瑞金就会报喜不报忧。 一旦他向上面求助,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现在的国家能人辈出,每个层次都有人在博弈。 沙瑞金这一层的博弈更加直接:你说你有本事,就给你个地方,看你能不能摆平、带动起来。 如果不行,那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 所以沙瑞金宁愿被压制,也不愿求援。 高育良虽然无法让他升上去,但拉他一起退休却是十拿九稳。 现在的高育良已经是赤脚不怕穿鞋的状态,就连祁同伟这个副省,沙瑞金虽然暗中使绊子,但若京城问起,他必须竖起大拇指说这是个好同志。 这些复杂的政治算计,梁璐自然是看不明白的。 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祁同伟此刻的言行透着几分古怪。 祁同伟含笑说道:“你这脑子,怎么就没继承到你爸的半分。” 幸好梁书记没把你调过去,既然你问起来,我就跟你说说。 沙瑞金不管 成什么样子,也绝不会向京城求援。 一旦求援,就等于承认他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道理很简单,上面派他来,是让他替上边种树、摘果子的,不是让他拉了一堆烂摊子要上面替他收拾的,懂吗?当然,一些工作上的配合不叫求援,那是正常协作。 就像我去申请个许可文件,属于常规流程。 求援是什么?是他说:我搞不定高育良了,已经被完全架空了,你们想办法把高育良调走,把祁同伟也调走。 这才叫求援。 每一位空降的一把手,都带着雄心壮志,躺平的终究是少数。 你越是跟他周旋,他越看得起你。 这事,其实是一种平衡。 比如老师现在,明明占据上风,却还要示弱。 省委那一大摊事,他一根手指都不碰,为什么?是权力不够吗?不是。 如果老师真想,完全可以把省委八成权力揽过来。 但没必要,一来增加自己负担,二来得罪人。 老师有能力把沙瑞金拉下 ,沙瑞金同样有能力把老师和我就地按在这个职位上动不了。 这是一种相互制衡。 而我和侯亮平的较量,就是一个缩影,也可以说是两方势力的代表。 这一局,我赢了。 得到的奖励就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就这么简单。 要是输了,也不会立刻走人。 那个政法书记的位置,就是我的下一个战场。 赢了,拿下政法书记;输了,被安排到闲职,说不定还得去你们学校当个校长,安稳度日。” 梁璐从没想过,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仅仅是双方的明争暗斗,她已经看得云里雾里。 但此刻侃侃而谈的祁同伟,确实散发着一种魅力。 当初她义无反顾地追求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时间,她的目光黏着在他身上,几乎挪不开。 若是从前,此时的书房恐怕已是活色生香。 可现在,祁同伟对她,早已提不起半点兴趣。 很多时候,亲人之间的感觉也就仅此而已。 夫妻相处久了,大多都是这般。 此时此刻的祁同伟与梁璐,也是如此。 说得更准确些,是祁同伟这样觉得。 梁璐似乎还有些兴致,可祁同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站起身,随即说道:“我还有点事,你早点休息。” 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此刻的祁同伟,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侯亮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都到什么关头了,还这么不知变通。 被沙瑞金几句话一煽,就傻乎乎地往前冲。” 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怒意。 吴慧芬体贴地递过去一杯热牛奶。 如今高育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精力旺盛,她照顾得格外细致入微。 自高育良当上省长后,吴慧芬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几岁,对他愈发体贴,两人之间竟如新婚夫妇一般温存。 “要是汉大政法系的人都听你的,那才真的危险。 现在你是省长了,身份不同以往,是一省之长。 一个侯亮平而已,让给沙瑞金又何妨?” 高育良闻言,看了吴慧芬一眼,放下牛奶,语气平静地说:“你知道侯亮平去做什么了吗?他拿着搜查令,把祁同伟家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想做什么?非把他学长扳倒不可吗?自从他来汉东,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我理解,工作是工作,情分是情分。 可他不跟我讲情分,难道连跟他学长祁同伟也不讲情分?说是去看望老学长,结果在祁同伟家里看见几件文物,就按捺不住,亮出搜查令硬来——好大的威风!” 听到这里,吴慧芬也吃了一惊。 她不是梁璐,她是研究明史的,对政治斗争有着敏锐的洞察。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是高育良的参谋。 她清楚祁同伟的重要性:当初高育良任 书记时,与祁同伟配合,尚能与沙瑞金分庭抗礼;如今他已是省长,若再与祁同伟联手,完全可以压制沙瑞金。 只是他们一直留着余地,而这个余地,却被沙瑞金利用,借侯亮平之手打开了局面。 吴慧芬轻声问道:“那……有结果吗?同伟毕竟是公安厅长。” 吴慧芬并非毫无察觉,毕竟她与高育良相伴多年,对丈夫与祁同伟在外的一些事心知肚明。 这师徒二人背后有赵家的扶持,有些选择并非出于本意,而是不得不妥协。 政治有时就是妥协的艺术,现实往往如此。 高育良听出她话中深意,略带感慨地说:“祁同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抓住把柄?这次查获的近亿财物,其实都是从赃物库里清出来的,是督导组在绿藤的缴获。 这些东西难折现,法拍又容易被人利用。 祁同伟找了几位爱国商人商量对策,也是为缓解省库的赤字。” 提到祁同伟,高育良语气里难掩欣慰:“他越来越明事理了。 公安厅留了两亿现金,二话不说就拨了一亿给省库。 以前老刘在的时候,祁同伟每年结余的款项,不催就不交,催到我这儿才肯拿出一点。 为这事,老刘没少给我送茶叶。”说罢笑了起来。 吴慧芬虽了解这对师徒,却总觉得有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不知从何时起,高育良一提起祁同伟就掩不住笑意,仿佛在说自己的儿子。 尽管二人情同父子,但如今这份亲近几乎让她有些吃味。 她提醒道:“同伟这么做会不会违反纪律?为这点钱搭上他可不值得,你得多提醒他。” 高育良听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点钱够干什么?你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能稳坐这个位置吗?靠的就是钱。 财政每年拨给公安系统的经费才多少,连基本工资都勉强。 那些培训、设备从哪里来?不都是祁同伟东拼西凑弄来的?现在全省的从优待警政策靠的是谁?还不是祁同伟?换个人能行吗?上面只喊口号,不给钱不给资源。 可祁同伟硬是把警员待遇提高了一大截。 不搞钱,你真以为警察会这么听话?人人都说祁同伟只会钻营、拉帮结派,提拔汉大帮的人。 但把他放在那个位置,别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吗?一个祁同伟,抵得过沙瑞金手里所有的牌!”高育良在心里又默默补了四个字:绰绰有余。 此时,沙瑞金的小黑板上只贴着两张照片——祁同伟和高育良。 他刚刚得知侯亮平不仅无功而返,还反被将了一军。 沙瑞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侯亮平,怎么就做不到稳一点呢?要是能把祁同伟和侯亮平对调一下该多好。 这时,刚走进山水庄园的祁同伟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兄弟们,给点数据吧,求求了,数据越多更新越快!童叟无欺!】 81 我祁同伟不是你赵瑞龙的小虫 我的大雕不怕别人看(求全订) 我的大雕不怕别人看 “小琴,这么多年没见,你想哥哥没有?要不要今晚哥哥好好陪陪你?”赵瑞龙望着高小琴,食指大动。 当初是他亲手把这对姐妹从渔村带出来,培养多年,就为了靠她们结交权贵,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他父亲虽然地位高,但很多事情必须避嫌,不能亲自下场,赵瑞龙也绝不能拖累父亲。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政治嗅觉。 所以在他决定经商时,就已做足准备。 而他最得意的手笔,就是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姐妹——一个拴住了祁同伟,让这位公安厅长上了赵家的船;另一个则拿捏住了高育良,使他无法摆脱赵家。 可最让他不甘的是,这对姐妹,他一个都没得到过。 之前高小琴说自己曾堕过两次胎,还做了修复手术,其实都是为了博取祁同伟的怜惜。 要知道,培养她们本就是为了笼络高官,赵瑞龙也不缺女人。 但偏偏越是得不到,就越惦记。 如今的高小琴日常与名流往来,早已出落得风情万种,宛如一个真正的尤物。 赵瑞龙眼前是一个令人难以自持的绝色女子,几杯酒下肚,他早已心猿意马。 平时他或许还会对祁同伟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可此刻酒精点燃了欲望,一时冲动涌上心头。 他直直盯着高小琴,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若是过去的高小琴,或许会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第47章 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女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高小琴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含笑开口: “赵总,我年纪大了,人老珠黄,实在配不上您。 再说,祁同伟一会儿就到,被他看见,怕影响你们之间的交情。 我这儿刚来了几位年轻姑娘,十七八岁,水灵得很,不如您帮我瞧瞧?” 高小琴心里对赵瑞龙充满厌恶,根本不愿与他有任何纠缠。 尽管她今日的成就离不开赵瑞龙早年相助,可这些年来,她为他赚的钱早已数不清,自然也有了拒绝的底气。 然而这话听在赵瑞龙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他虽忌惮祁同伟手中的权力,可有些事只能藏在暗处,一旦被挑明,便如揭了他的逆鳞。 尤其最近祁同伟两次不给他面子——一次保赵立冬未成,一次护高鸣远反被抄家,长藤资本出事更让他损失数亿。 此刻高小琴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什么叫“祁同伟看到不好”?难道他赵瑞龙会怕? 赵瑞龙狞笑一声,猛地扑上前: “祁驴来了正好!让我们兄弟俩一起陪你,看谁更让你满意!” 高小琴慌忙退到门边,眼看赵瑞龙就要得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狠狠抵住赵瑞龙,将他一把摔进沙发。 赵瑞龙怒骂:“哪来的东西敢坏老子好事?找死吗!” 抬头瞬间,他却愣住了—— 眼前竟是祁同伟。 方才满脸怒容的赵瑞龙,顿时换上了一副谄媚笑脸。 “祁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你。 咱们兄弟俩真是好久没见了,实在想你得很。” 此刻的赵瑞龙,脸上难掩心虚。 虽说他是赵立春的儿子,可他的产业基本都在汉东。 不好好伺候祁同伟这位大爷,他也摆不了谱。 要知道,祁同伟如今的位置,连沙瑞金都不好轻易动他,更别提远在京城的赵立春了。 所以赵瑞龙此刻满脸堆笑,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祁同伟盯着赵瑞龙,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风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山水集团原本是赵瑞龙的产业,更准确地说,是属于祁同伟和赵瑞龙两个人的。 不过祁同伟的那部分,最近已被他悄悄清理干净,现在主要是高小琴在打理。 在祁同伟眼中,如今的山水集团和长藤资本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池塘里的一条鱼,他并不太在意。 赵瑞龙听到这话,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高小琴,咽了咽口水,说道:“祁厅长,你是知道的,我们的法律程序都合规。 现在大风厂本来就该是山水集团的,我们已经为那些工人出了四千五百万,还要我怎么做?做得够多了吧,你们政府也不能太贪心啊。” 赵瑞龙说得没错,大风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就那块地值钱,所以他一直盯着。 要不是利润高,转手就能赚十几个亿,他也不会这么上心。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风厂,风声紧得很,赵瑞龙这才亲自回来看看情况——他可从来不是愿意吃亏的人。 祁同伟也清楚,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山水集团,但工人们不答应,一切就白搭。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刚刚上任,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大风厂的事,不可能让山水集团轻易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祁同伟果断选择退出。 其实上一世他就想过这么做,只是当时心存侥幸,没有及时切割,才导致了后来的结局。 现在不同了,即便局势看似明朗,他也早已做出选择。 祁同伟第一时间选择善后,毕竟不知会冒出什么麻烦。 确保自身不出问题才是最稳妥的防护。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说道: “现在大风厂的工人抵制拆迁,情况闹得很僵。 李达康已经准备垫钱遣散工人了,你看你能不能出点力。 花些钱也无妨,数额不大。 平平安安拿到钱就好。” 一听这话,赵瑞龙顿时脸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轮得到祁同伟在这装模作样?话说得倒是好听。 花点钱?反正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 上次的遣散费他就不愿出。 只是高小琴已经转过去了,他才没再追究。 现在祁同伟又提这茬,他实在忍不下去。 “祁同伟,敢情花的不是你的钱。 你当然不心疼,这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他们? 就因为他们能闹?那我去闹是不是也给我钱? 我赵瑞龙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公安厅长,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啊。 赵立冬、高鸣远的事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 我的话就像放屁,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又让我掏钱?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官司就算打到底,我一分也不会出。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法律问题。 你瞎掺和什么?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 赵瑞龙丝毫没留情面,在他眼里, 祁同伟能有今天,全是靠他赵家。 如今倒在他面前摆起谱来了。 不过是稍微得势,就忘了自己是谁。 赵瑞龙此时真的动了怒, 言辞尖刻,满是讥讽。 祁同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话算什么。 就算现在直接把赵瑞龙抓了, 他也无所谓,大不了鱼死网破。 只是没必要,他也不想树敌太多。 在他计划里,赵瑞龙也不过是池中之鱼, 只是这条鱼,还需要时间和机会去处理。 祁同伟不以为意地回应: “我只是提醒你,别的也不多说了。 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决定。 反正现在的山水集团,和我关系不大了。 你是知道的,出了事也与我无关。” “别到时候指望我,我可没本事捞你。” “你最好想明白,沙瑞金可是一直在盯着你这个太子爷。” “政府这边可以装看不见,但省委那边什么态度,我就不清楚了。” “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朋友一场,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听了祁同伟近似警告的话,赵瑞龙的眼神骤然凶狠起来。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此刻终于确信——自己被这头“祁驴”耍了。 什么退股之后再合作,什么更好地帮他稳住山水集团,全是假的。 祁同伟根本就是想趁机抽身。 赵瑞龙彻底看透了。 这时候的祁同伟,早已做好了离场的准备。 赵瑞龙从出道至今,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在他心里,从来只有他玩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戏耍的道理?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 “祁同伟,你真以为你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小高呢?她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玩物?” “还有我父亲对你的栽培,你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我赵家,是你随便能耍的吗?” 此刻的赵瑞龙,一时竟找不出控制祁同伟的办法,只能搬出高小琴和老爷子。 他知道祁同伟非常喜欢高小琴,多次在社交场合替她解围,正因如此,高小琴才会投入祁同伟的怀抱。 如今,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高小琴,早已不是他的人,而成了祁同伟的人。 至于搬出赵立春,纯粹是虚张声势。 赵立春如今的地位虽高,影响却已难及汉东,不过在中枢仍有余威。 据他所知,高育良这次能上位,也少不了他父亲的助力。 此刻提出来,无非是想震慑祁同伟。 然而祁同伟却毫不在意。 他朝高小琴招了招手,她便轻轻坐到他腿上。 高小琴转过脸,望向赵瑞龙,静静开口: “我只是个苦命人,抓了我,我认。” “可我要是出事,您真能全身而退吗?” “我对您的了解,比同伟知道的还要多。” “有些事,我没跟同伟提过,不代表我不知道。” “所以您觉得,我会是同伟的软肋——还是他手里的刀?” 此刻的高小琴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隐忍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高小琴一直在赵瑞龙面前虚与委蛇,等的就是这一天。 赵瑞龙还天真地以为她能被他轻易操控。 他大概已经忘了,当初被他随手抛弃的人,如今会成为置他于死地的剧毒。 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老书记,你知道的。 他临走前摆了我一道,把我放在提拔名单第一位,让我去试探沙瑞金的底线。 我心里明白,却无法反抗,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这次老书记帮我老师,也只是对上次事情的补偿。 这些事,你大少爷是不会懂的。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和老书记的交情,不会因你而改变。” 赵瑞龙一时反应不过来。 此时祁同伟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他的父亲,那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如出一辙。 他竟对祁同伟生出一丝恐惧——这个他曾经最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让他感到不安。 想不通,赵瑞龙的蛮横脾气便上来了。 他阴森地盯着祁同伟,说道: “祁同伟,你以为你擦干净屁股了?看看这是什么?我培养了高小琴这么多年,难道白送给你?想拿捏我?你还嫩了点!自己看!” 说完,他把手机扔给祁同伟。 屏幕上的画面里,高小琴紧握着某物,抬头望向祁同伟,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那物昂然挺立,似要冲破画面。 高小琴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紧紧搂住祁同伟的手臂。 见她如此反应,赵瑞龙十分得意。 他期待看到祁同伟惊慌失措,毕竟这张照片真正的 力在他身上。 然而祁同伟却饶有兴致地端详照片,甚至觉得质感不错,符合他心中的英武形象——但也仅此而已。 他随手把手机丢回去,轻描淡写地说: “赵瑞龙,我真是高看你了。 第48章 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你真以为几张照片就能断送我的仕途?”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新闻上随便说男女关系混乱你就信了?” “幸好老爷子没让你从政,不然不知道你会闯多少祸。 我现在就告诉你,所谓的男女作风问题,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可以留着这些照片,随时放出来,看我祁同伟会不会怕。 我从一个小小的司法所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点手段就想吓倒我?简直是笑话!” 看到自己以为能制胜的武器竟然毫无作用,赵瑞龙一时慌了神,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祁厅长,我的祁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个财迷,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清楚。 这些照片我回去就删,弟弟刚才喝多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见威胁不了祁同伟,赵瑞龙态度迅速转变。 祁同伟心里明白这是表面功夫,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笑着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笑着送走赵瑞龙后,谁都知道,两人已经彻底决裂。 下一次相遇,不是陌路,就是仇敌,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亲密。 不过,这也正是祁同伟想要的。 回到别墅,祁同伟看见高小琴身穿冰丝睡裙侧躺在沙发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 车里的赵瑞龙,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片刻后,猛地砸向方向盘。 高小琴刚才看过赵瑞龙手机里的照片,此刻内心燥热。 在外人面前,她一直是端庄正经的女总裁,但在祁同伟面前,她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要在祁同伟面前,就控制不住想做些什么。 短短几分钟里,她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娇艳欲滴地侧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爱情,或许是身体的本能,但此刻这些都不再重要。 她需要的,只是祁同伟。 除了他,再没人能看见她这一面。 这是她一贯的准则与坚守。 祁同伟当然清楚她的想法。 他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抚摸她仍在滴水的发丝。 “何必这样折腾自己,这么一会儿还要洗个澡。 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高小琴闻言微微动了动身子。 她躺到祁同伟腿上,娇声说: “嫌我年纪大了?那边刚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个个水灵,让祁厅长去教教外语?” 听了这话,祁同伟不由得笑了。 要是陈清泉在这儿,肯定求之不得。 但自从上次祁同伟跟陈清泉谈过之后,他就再没来过,整天打电话缠着祁同伟,老惦记着学外语,把祁同伟烦得不行。 “你当我是陈清泉?我就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说着,他伸手探去。 高小琴顿时神色一变,红唇轻启,流露出说不出的慵懒惬意。 忽然间,祁同伟刚探下去的手被她含入口中。 高小琴嗔怪地瞪了祁同伟一眼,心想这人什么癖好,让她尝自己的味道。 不过她倒也不介意。 这时祁同伟开口问道: “我让你退股,你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这件事不是小事,虽然表面上山水集团规模数百亿,但他们俩的股份加起来也值一二百亿。 这些股份都以三四成的价格转给了赵瑞龙,钱款通过海外交易,安全没问题,但期间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对高小琴,他不像对梁璐。 她是唯一能走进祁同伟内心的人,他所有的委屈与屈辱她都懂。 但在高小琴眼中,那个在操场上跪下的祁同伟,在赵家哭坟的祁同伟,才是真男人,一个真正的枭雄。 所以此刻,祁同伟才关心高小琴的心态。 他不愿因自己的决定让她难受。 此时高小琴脸上的慵懒尚未褪去,眼中还带着几分 。 听到祁同伟的问题,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 “同伟,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小吃剩饭、穿破衣,拼命学习,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的力量,源自权力。 所以你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吞下无数委屈。 只为在这一刻扭转人生。 我不会是你的累赘,更不会拖住你的脚步。 相反,我会成为你的力量。 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虽然这话不像出自一个小渔村的女孩。 我没有小凤那样懂得多。 但我唯一清楚的是,我这一生, 就是为了成就你,正如你最钟爱的那本书。 你在与命运搏斗,执意要胜天半子。 哪怕最终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若你真的付出生命,我必随你而去。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看见你战胜命运。 所以,这些钱对我而言, 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钱能改写你的命运, 那我宁愿把山水集团掏空, 全都丢给你,把你“砸晕”! 高小琴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 最后开了个玩笑,但意思很明白: 我高小琴不在乎钱,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是祁同伟你要的,我全都给你。 祁同伟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高小琴哭着求他一起逃去海外时,脸上挂着的泪水。 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能够重来, 他对高小琴的情绪格外在意。 此时的高小琴,与前世并无不同。 听了她的话,祁同伟微微一笑, 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说: “这么厉害?山水集团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你都能调动,真不简单。” 高小琴闻言,露出一脸骄傲, 得意地说道: “你真以为我这个高管是水货?这么多年的总裁可不是白当的,我不断进修管理课程。 别的不说,赵瑞龙的山水集团能有今天,抛开政治资源不谈,光论管理,他比我差远了。 他为什么一直觊觎我却不敢用强?因为他清楚,没了我,他的资产起码缩水一半。 你可别小看我!” 看着祁同伟惊讶的表情,高小琴更开心了。 没有什么比情人的认可更令她欢喜。 祁同伟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再次伸手探去—— 随后,高小琴眼睁睁看着祁同伟把东西在手里揉搓几下,面带疑惑地开口: “这不就是水货吗?真是水货?” 祁同伟的话让高小琴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泛起羞恼,顺手抓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祁同伟被逗得大笑。 嬉闹过后,高小琴轻轻躺在他的腿上,语气里带着忧虑: “你这样直接和赵瑞龙摊牌,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合作这么久了,真要闹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谁知道他手里还留着什么证据?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他父亲赵立春毕竟还在那个位置上。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看祁同伟怼赵瑞龙,她心里也觉得痛快,但高小琴仍不免担忧。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温室花朵,而是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太清楚赵立春这样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全国像他那个级别的在位者,也不过七十多人。 就算再往上数,正职也仅一百出头。 在这十四亿人口的国家里,他们手中的权力何其之大。 得罪这样的人,哪怕天高皇帝远,也未必安全。 高小琴太了解这个圈子的阴暗,尤其是那些二代的吃相,往往超出常人想象。 所以她忍不住担心,明知不该在这时候泼冷水,却还是说出了口。 祁同伟自然明白。 他自己在官场沉浮多年,怎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 但这次并非一时冲动,就算换一个场合,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清楚赵立春和赵瑞龙终究是两个人。 即便是父子,在某些情况下,立场和影响也不完全一致。 此刻祁同伟格外清醒,他要的效果,就是和赵瑞龙彻底切割,避免被他牵连。 根据前世的记忆,赵立春最终是会倒台的。 他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还想借这个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这才是关键。 至于高小琴的担忧,虽然不无可能,但概率并不大。 毕竟这一切他已经历过一次,对未来的走向已大致有数。 即便因为他的插手会出现偏差,大方向也不会改变。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高小琴的腰,低声向她解释: “沙瑞金空降到汉东,背后是有意图的。 否则他不会高举反腐的旗帜。 如果只是要拉一派打一派,冻结名单就够了。 但他不是,他还调来了侯亮平。” “不管是汉大帮,还是秘书帮,他都不放过。 但刘省长的人却一个没动。 如果我不是去京海收网导致何黎明落马,他们那边根本不会出事。 这不是巧合——在政治上,没有巧合。” “这说明,有人在为最终扳倒赵立春做准备。 可能沙瑞金自己都不清楚,但他的行动绝对有人授意。 这一点不只我看出来了,我老师高育良也察觉到了。 所以他在接任省长时犹豫了。” “你知道吗?在争取省长之前,高育良一次电话都没和赵立春打过。 还有,我去京城顺道拜访赵立春时,发现有人在监视他,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我这些年的经验还没丢,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事单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问题就严重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被卷入,就是粉身碎骨。 这样的人物博弈,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烟尘,也足以让我们覆灭。 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再说,我的副省级已经基本确定,现在也不需要靠赵立春了。 切割就切割吧,赵瑞龙的死活和我们无关。” 听完这番话,高小琴忍不住抓紧了祁同伟的肩膀。 那种层次的较量,想想就让人心惊。 她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隐秘。 如此看来,他们简直是在火中取栗。 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小视。 第49章 高小琴轻声问道:“那我呢?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更有利?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你不用为我考虑,能在这里为你争取,是我的幸运。 我不是小凤,让我离开你安稳带孩子,我会受不了的。 我只想好好帮你,哪怕最后没有我,我也要帮。 告诉我该怎么做。” 此时高小琴紧紧抓住祁同伟的胳膊,仿佛抓得越用力,就越能帮到他。 她对祁同伟爱入骨髓,甘愿为他放弃一切。 说到底,他们本是同类——从底层挣扎上来,丢了尊严、舍了一切,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女人终究更感性,此刻的高小琴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帮祁同伟实现他的目标,去对抗所谓的“老天爷”。 祁同伟同样深深望着高小琴,他懂她的心思,也因而更加怜惜。 他们都是不甘平凡的人,而高小琴对他的爱,让她把他的目标也当成了自己的。 祁同伟不愿她整日愁容满面,他明白她的心意,于是轻叹一声,低声说道: “如果赵瑞龙不换人,你就继续管山水集团。 我们不贪不占,按他的计划做就行。 万一赵立春出事,你马上来找我,主动交代赵瑞龙的问题。 以我们掌握的实情,他逃不掉的。 至于我们的事,早已经处理干净。 现在汉东高层里,没几个比我更干净的了,你不用担心。 就算你有危险,顶多算被胁迫——有我在,不会有事。 说不定最后还能安排你转为卧底,而山水集团,也会成为我上升的阶梯。” “若是赵瑞龙找人替你,也好办。 不争不抢,提前退休。 春天陪我,秋天陪孩子,我们一起去世界各地走走——我其实更希望他换掉你,这样我也更安心。” 高小琴听了这番话,心中一片温暖。 他说的两种生活,都是她想要的。 他能如此懂她,让她满心欢喜。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心爱之人深深理解更让人欣慰的呢?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凝,凑近祁同伟轻轻嗅了嗅。 : 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提钱都交给你老婆了?这会儿还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总是一副猴急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道真惦记上那几个年轻姑娘了?” 祁同伟一听这话,也没客气。 此时,别墅后方的高尔夫球场开始了日程序每日定时启动。 山水庄园作为汉东最高端的娱乐场所,设施处处体现科技与设计的周全,清洁程序尤其精巧。 而在省委大院,高育良迈步走入,神情肃然。 他此行是为“打仗”而来——他的大弟子祁同伟受了欺负,他必须出面。 这不仅关乎祁同伟,更关乎他高育良的颜面。 在汉东,这不啻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此刻的高育良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沿途警卫见状纷纷敬礼后匆匆离去,无人敢多言。 尽管他们知道这位学者型领导通常不会为难下属,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冒险招惹。 沙瑞金看着坐在身旁、面若冰霜的高育良,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祁同伟面向读者们表示:只要大家投出数据,正所长之位也不在话下! 第83章 全票通过,同伟,老师没辜负你(求全订) 沙瑞金依然坐在主位。 尽管高育良能与他分庭抗礼,但名义上,沙瑞金始终是汉东的一把手,这一点无人能够否认。 然而,当高育良沉着脸步入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连沙瑞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沙瑞金自然清楚高育良为何神色凝重——这是因为在他的推动下,高育良的两名学生内斗起来。 整个汉东都已得知,昨晚侯亮平突袭搜查了祁同伟的家。 作为公安厅长,这消息迅速传遍京州。 有人暗自欣喜,有人忧心忡忡。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 不会轻易平息。 祁同伟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他是公安厅长,高育良内定的 。 对祁同伟出手,无疑是对高育良的公然挑衅。 因此,当高育良现身时,在场众人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见人已到齐,沙瑞金开口发言: “大家都清楚,这次督导组来到我省,成功铲除一个盘踞数十年的黑 。 令人震惊的是,其保护伞竟涉及一名省级官员。 这充分说明,我们汉东的官场生态存在严重问题。 所幸,祁同伟同志在督导工作中积极协助,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参与重要抓捕,极大推进了工作进程。 这展现了汉东积极的一面。 然而,回顾我初到汉东时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当时我冻结了前任书记留下的一份名单,其中首位正是祁同伟晋升副省级的任命。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可能有些草率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明白,祁同伟此次的表现赢得了沙瑞金的认可——或者说,在来自高育良的压力之下,沙瑞金做出了让步。 大家都清楚,侯亮平虽属沙瑞金一派,却也曾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当初侯亮平调任汉东时,高育良还曾自豪地宣称,他和祁同伟一样都是自己培养的学生。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而且是一头不够明智的白眼狼。 此时在下面的李达康,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 眼下情况有些不同——沙瑞金退了一步,开始捧祁同伟了。 虽然之前也捧,但没到这么明显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于是开口发言: “沙书记慧眼识珠,我们这位祁厅长,是汉东的一个传奇。 他大学毕业后,从一个小司法所起步,后来进了缉毒队,重伤不下火线,身上留下三颗弹孔,仍坚持与队友并肩作战。 正因为如此,汉东至今再无毒品窝点。 担任检察长期间,他坚守正义、寸步不让,始终以人民利益为重。 现在汉东检察院许多规章制度,都是他当时补充完善的,至今仍在沿用。 在他担任京州公安局局长时,更是铁拳出击,把整个省城的治安彻底整顿了一遍。 我这个现任京州书记能如此轻松,多亏了这位前局长打下的基础。 到了担任公安厅长,更是让全省公安面貌焕然一新,过去的黑警、灰警几乎绝迹。 如今汉东警察的待遇,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 祁同伟同志的工作能力与态度,非常出众,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能担任要职的原因。 这次他晋升,我举双手赞成。” 李达康这番话,令在场其他官员一时愣住。 他们都知道,达康书记一直与祁同伟关系不睦,私下没少贬低他,比如那件“哭坟事件”,就是李达康传出去的。 可在场都是明白人,细想之下,反而对他生出几分佩服——一个马屁,同时拍在了沙瑞金和祁同伟两个人身上。 沙瑞金要还祁同伟副省级,需要个由头,李达康刚好递了上来。 而高育良因为祁同伟被查一事,本准备发难,此时听到有人当面夸奖自己的学生,自然受用。 毕竟,对这位教授出身的领导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顺耳的了。 没有哪个教授会不喜欢这样的赞誉,高育良也不例外。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怪李达康晋升得这么快,这背后自有原因。 抛开面子不说,光是这种应变能力,就够许多人学一辈子了。 沙瑞金也不由点了点头。 关于祁同伟的情况,他其实早已知晓。 那晚从陈岩石家回来,他就拿到了相关资料。 不论是谁担任一把手,看到这样的人才,都会感到欣慰。 这比什么都重要。 派系之争只是其次,真正关键的是地方治理。 而祁同伟这样的人,就像一剂退烧药,特别是在公安系统这样的关键岗位。 即便他不属于自己阵营,关键时刻,也可能成为全身而退的保障。 沙瑞金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育良同志这次补位省长,对汉东来说是个好消息,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在汉东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对民情省情了如指掌。 能和他搭班子,是我到任以来最开心的事,没有之一。” 话音一落,李达康率先鼓起掌来,其他稍一愣神,也纷纷跟着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 在座的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李达康确实不简单。 这种敏锐,不是简单学得来的,更像是一种天赋。 他几乎是无师自通,连这么细微的时机都能把握,主动带头鼓掌,这在其他看来是难以想象的。 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遥遥领先。 此时的会场,李达康反而更像主角,众人神情复杂,他却一脸坦然,仿佛即将搭班子的是他自己,令人不禁莞尔。 沙瑞金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这次会议,重点还是研究人事安排。 育良同志让出的 书记一职,非常关键。” 我们汉东的政法工作,绝不能松懈。 因此,关于这个入选名额,需要慎重斟酌。 我个人建议,由祁同伟同志填补这个空缺。 正如达康书记刚才所说,祁同伟同志的履历,放在哪里都经得住检验,我认为他是这个职位最合适的人选。 第50章 最关键的是,他的晋升也是一种象征,象征我们汉东在人事任命上的态度——只要有能力,我们绝不吝啬职位。 不仅是政法书记的职务,更要给予他相应的待遇,让全省干部都看到:只要踏实工作、干出成绩,我们就不会吝啬晋升。 同时,这也是向那些任命被冻结的干部传递一个信号:只要符合规定、条件满足,不仅是晋升,哪怕是破格提拔,也一样存在可能! 话音落下,不需李达康带头,与会人员已纷纷鼓掌。 李达康脸上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更加用力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一直未发言的高育良开了口。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足见高育良威信之重。 可以说,汉东最具政治智慧的人非他莫属,甚至超过沙瑞金与李达康,只是他向来习惯藏拙。 “听到沙书记的话,我非常欣慰。 大家都知道,祁同伟是我长期培养的干部,他是我的学生,由我一手带起来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名纯粹的xxx人的坚持与信仰,因此在我的众多学生中,我选择了他——祁同伟。 沙书记提名祁同伟,既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政治思想的肯定。 作为老师,我很欣慰,我的‘作品’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表扬我更让我高兴。 在此,我要感谢沙书记,用人不拘一格,这一点我很赞同。 我们汉东的事业,正需要这样的果断。 因此,对沙书记的决定,我也和达康书记一样,举双手赞成。 不过,关于祁同伟的任命,我仍有一些个人考量。 不避讳地说,祁同伟的职务提拔,之前一直由我提名,上一次的副省级任命也是如此。” 但就是这一次,他晋升副省长的计划被搁置了。 我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比如现实的情况。 大家都知道,就在昨晚,祁同伟在家中被反贪局调查,虽然结果并没有大碍,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政法工作还不够完善。 同时,祁同伟同志对自身定位不够清晰。 作为一名公安厅长,为了避免赃物法拍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他竟然私自将赃物带出,约见商人。 虽然相关条例允许这样做,但在一定程度上,仍需要加以约束。 或许祁同伟能够控制自己,但其他人呢?我们的政法工作不同于其他工作,必须做到严谨,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因此,对于祁同伟,我认为他晋升副省长是符合条件的,他也确实具备这个能力。 但如果直接让他一步到位担任政法书记,作为他的老师,我不能同意。 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或许你们从远处看,看到的是花团锦簇,但花丛之下的枝枝蔓蔓,是你们看不到的。 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项工作交到还不够成熟的祁同伟手中。 关于政法书记的任命,不能交给祁同伟。 我的建议是,按照常规程序,给他安排一个副省长职位,主管政法工作,让他在政府口这个摊子上多历练历练。 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人民负责。 我们的政法工作,不能交给一个愣头青。 沙书记,您怎么看? 此时,沙瑞金心中已经无数次暗骂高育良。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实在高明。 他先夸沙瑞金慧眼识珠,再以祁同伟引路人的姿态贬低祁同伟,阻止他获得任命。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争夺在于祁同伟公安厅长的职务。 这个职位太特殊了,只要掌握在高育良手中,就能一直压制沙瑞金。 尽管没有明说,但这始终是悬在沙瑞金头上的一把利剑。 按照常规,下一个接任的也应是政法系的人,是高育良的老部下。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祁同伟这样。 能与祁同伟配合得如此默契,实属难得。 这也是高育良坚持力保祁同伟的关键原因,即便是在晋升之际,也要确保他不失实权,这才是核心所在。 然而,在旁人眼中,此时的高育良形象已悄然转变。 若说他从前给人留下的印象更像一位官僚,那么此刻,他俨然是一位真正执掌一省的领导——自己的学生竟能直入,手握关键一票。 要知道,这一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足以对沙瑞金的决策提出异议。 然而,高育良却在此时毅然回绝了这项安排。 有人甚至暗自揣测,是不是祁同伟得罪了高育良,才会在这关键时刻被压了一头,错失重要职位,仅得一个安慰性的副省长头衔。 此时能真正看透高育良心思的人,寥寥无几,沙瑞金便是其中之一。 沙瑞金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位曾经的对手全面压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无法辩驳高育良的意见。 尽管他是班子的主要负责人,人事任命仍须合乎情理。 他原本最有力的理由,刚刚已经提出,却在对方几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中宣告无效——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如此,沙瑞金仍面带笑意,语带调侃地开口:“育良同志,祁同伟这一步,进或不进,可是关键的一步。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他本人的意愿?当初我考虑这个问题时,他曾亲自向我毛遂自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句话背后的意味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祁同伟主动自荐,意味着他或许曾有意改换门庭。 在此时此地,这无疑是一记惊雷。 在场的高层们精神为之一振,这般层面的较量实属罕见。 高育良却只是淡然一笑,从容回应:“这件事我知情。 即便是祁同伟,也难免对高位有所向往。 我知道后,已经对他进行了教育。 这样重要的职务晋升,不是他想就能实现的。 经我劝导,他已认识到那个位置的重要性,因此主动放弃了这一想法,沙书记。” 沙瑞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样的话,本不该在会议上提出。 身为全局的掌舵人,不该在此计较个人得失。 他随即正色道:“同意祁同伟同志升任副省长决定的,请举手。” 在高育良的注视下,所有委员均举起了右手。 包括旁边的沙瑞金,高育良也举起手,在心中默念: 全票通过,同伟,老师没有让你失望。 京城,中组部。 收到汉东的文件后,部门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工作组中一名女孩翻阅档案后说: “当了四年公安厅长,现在才配副省长,这些人真会打压!” 骆山河自从回京,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这次他带着缴获的赃物回来,这在任何地方都是抢手的好东西。 没人清楚具体数目,价值也难以估量。 其中的门道,和地方上并无两样。 多一点、少一点,来源与去向,都是人情往来。 骆部长本不属于纪委系统,只是级别足够,才担任组长下去压阵。 通常像他这样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有成果就开会总结,没有成果就按部就班回来,履历上多添一笔罢了。 但这次不同——全国派出的十几个督导组,只有他带回一个副省级官员,还涉及数十亿赃物, 一时在京城引起轰动,骆山河的名字无人不晓。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他在京城不算小官,但同级别的并不少,加上一些背景深厚的厅官, 他其实并不算突出。 因此他格外谨慎,保持低调。 赃物上交后,他便回到原单位,专心工作,不问外事。 他的老领导对他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十分赞许,称他是个人才。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便有访客上门。 骆山河看着中组部的名字,一时有些意外——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 中组部对他的约束力有限,他的档案虽然在那里,但调动事宜实际由另一个部门——“四八三”——负责,因此他们的到访让他一时有些意外。 尽管如此,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将三人请了进来。 注意到其中有一名警察,他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是考察组的人,而且涉及的对象是警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祁同伟,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祁同伟仍然是低配的公安厅长,连副省级待遇都不是。 此刻见到这些人,他顿时反应过来——祁同伟的晋升,已经开始了。 他原本还打算在王政案件结束后为祁同伟请功,甚至之前就拍胸脯保证过要为他升一级。 他是真心认为祁同伟能力出众却屈居厅级,实在可惜。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 骆山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招呼几人坐下,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问道:“几位领导今天光临,我这里平时可不容易见到这么大的动静,是有什么事情吗?” 领头的何超态度客气地回应:“我是中组部干部考察处处长何超,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树全,这位是公安部的代表杜成强。 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您在汉东期间与公安厅长祁同伟有过工作接触,想向您了解一些相关情况。” 何超语气平和,透出部委年轻干部的典型风格——这些人大多是精英出身,一部分通过国考遴选而来,更多则是背景不俗的二代。 他们进入体制后毫不松懈,普通人卷,他们也卷,只是背后的资源往往能起到更大的助推作用。 对这几个人的来路和状态,骆山河心里基本有数了。 但是他言语间依然充满戒备。 “关于祁同伟,我确实接触了几天。 但你们这样直接问,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事,我不确定是否该讲。” 第51章 闻言,为首的何超微微一笑,随后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盖有中组部公章的红头文件——协助调查令。 坦白说,这种调查令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当初他晋升时,中组部也曾派人考察,接触了哪些人他并不清楚,但最终无人提及这份调查令的存在。 足见对祁同伟此次调查的重视程度,不过也难怪,公安系统的职位毕竟特殊,调查规格自然不同。 于是他神色郑重地点头应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人点头示意。 祁同伟晋升程序的第一步,便在京城悄然展开。 此时,骆山河心中也充满好奇——他们究竟想了解什么? “骆部长,您与祁同伟共事期间,他的工作状态如何?在调查活动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能否谈谈?” 骆山河略作思索,便径直回答:“祁同伟同志是在我们抵达绿藤的第二天,由组员钟小艾邀请加入协助工作的。 他们是校友,而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参与后极大提升了我们的工作效率。 抵达首日,他就组建了专项调查小组,所有关键线索都由他提供,最后的重要突破也是他亲自带队完成。 从这些表现看,他确实是位出色的警察,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侦查经验都十分丰富,这也是我最终邀请他加入的原因。” 为首者边听边在纸上记录细节,继而追问:“这次随行来京的王政,是否与祁同伟有过接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关乎案件背后是否存在隐情。 此事关系重大,他们必须排除所有可能性,确保调查万无一失。 对祁同伟而言,这是对他工作能力与道德品质的考察。 从更宏观的层面看,这属于关键人员的把控。 组织程序里,这一环节必不可少。 只有确保人员纯洁,组织才能彻底放心。 政治上的竞争是被允许的,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但达到某个层级之后,就不被允许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此时的他们已是特殊的存在,是关乎整个国家的关键。 若因个人问题导致王政下台, 那么即便祁同伟再出色,也没有晋升机会, 这是规则。 虽然许多竞争背后各有目的,但有一个大前提: 必须有正当理由;没有正当理由, 就是乱政,就是个人主义。 所以,这个问题表面上在询问两人的交集, 实际上却在探究一点: 祁同伟是否另有想法。 此时骆山河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祁同伟的前途, 但骆山河本人却毫不知情。 “祁同伟在抓获首犯高鸣远之后,第一时间移交给我们, 随后便离开了。 之后我们调配的审讯人员, 都是从异地调来的,相关档案 全部保存在督导组,你们可以随时查阅。 最后牵出王政时,是我通知的祁同伟, 并请他带队执行抓捕。 当时我确实存有私心。 他帮了这么大忙,不给他一点功劳, 说不过去,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两人的接触仅此而已。” 骆山河的回答堪称标准答案。 他避开了所有陷阱,没有完全否认两人的接触。 毕竟祁同伟与王政同在一省工作,祁同伟又协助督导组办案, 两人不可能毫无交集,这是事实。 骆山河并未多想,只是实话实说。 在这种时刻,唯有实话才能规避风险。 听到这里,何超点了点头, 继续在纸上记录。 这一点极为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这个访问组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弄清这一点。 一旦反腐牵涉到 争,就意味着晋升之路彻底断绝。 这是组织在百年斗争中所积累的智慧。 然而就在这时,何超的一句话…… 骆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绷紧。 “王政的问题,是不是该处理了?这么久了,也该结案了。” 看似平常的一句闲聊,在此时却显得极不寻常——这不只是何时结案的问题,更牵涉到权责归属。 不仅骆山河,连旁边一直沉默的警察也警觉起来,略带诧异地望向何超。 骆山河刚从督导组回来,面对各方邀约,正不知如何应对。 他是组长,有权决定结案,毕竟案子由他负责。 何超此时的话,无疑是一种暗示:有人希望他停手。 借访问组之机传递消息,骆山河不解:如今通讯如此发达,为何要绕这么大弯子?难道……是“那位”的意思? 中组部之所以令人敬畏,正是因为其当家人说话的分量。 在全国范围内,那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对方传话,骆山河岂敢不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 这一点,骆山河心知肚明。 但他不能直接表态。 忽然,他想起祁同伟的叮嘱,便故作平静地说道: “这事有规章制度,该结案时我绝不拖延。 具体还要看纪委的指示。 符合规定,随时可以结。” 这番话不偏不倚,意思却明确:他不愿背这个锅。 上面有人顶着,他也不想得罪人;若没有,就照章办事。 他宁愿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虽有些无赖,却正合适。 何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望向骆山河,像日常闲谈般随口说道: “明天纪委会有通知,你回督导组一趟就行。 我只是传个话,别多想。” 听到这话,骆山河简直想骂人。 别瞎琢磨,这事儿能随便琢磨吗?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局面,全是大佬在过招。 他一个小部长,哪敢多嘴。 只好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这时候,何超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望向身旁两人。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这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毕竟所有问题早先都已准备妥当。 这句话,本意是结束的信号。 可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只见那位穿警服的人开口: “我有个问题,骆部长。 这次的高鸣远,是不是祁同伟养的鱼?” 他一看到这个案子,就断定高鸣远肯定是祁同伟养的鱼。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从地方升上来,深知其中的门道。 在各地,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常会“养鱼”—— 案子查清了,却暂不收网。 等到关键时刻再一举拿下, 既完成指标,又赚足名声。 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 何超刚想拿起文件做记录,那位警察却摆了摆手, 示意不必。 何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放了回去。 骆山河一脸茫然,低声问: “养鱼?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案子祁同伟早就知情, 但一直没动,直到督导组来了, 才突然捅破,实施抓捕。” 骆山河这才恍然大悟。 他原本也有怀疑,但看过那份卷宗后,就打消了疑虑。 骆山河随即答道: “我认为不是。 当时他给我看过一份案件复检的卷宗, 其中有一个违规处理的案例,四年刑期转为保外就医。 正是这个案子,让他注意到了绿藤, 也才有了后来协助督导组的事。 具体案情我不清楚, 但复检日期,是在督导组抵达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我专门查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警察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确定,这些鱼是祁同伟喂养的。 收网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确实是个人才,符合公安的选拔标准。 他们的用人标准与常人不同,不需要庸碌无能之辈。 他们需要的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至于那些罪犯的下场如何,他们并不在意。 目送众人离去后,骆山河拨通了一个电话。 “同伟,恭喜你。 中组部的调查员刚走。” 祁同伟放下电话,顿觉精神振奋。 那个他前世苦苦追求的目标,终于实现了。 副省级——这道曾经难以逾越的天堑,如今他终于迈了过去,虽然只是半步。 但某种程度上,这标志着他对命运的一次胜利。 此时的祁同伟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看重的不是副省的名号,而是那枚带着国徽的肩章。 那是无数警察的梦想。 佩戴上那枚肩章, 就意味着他祁同伟,已成为真正的警界领袖。 不仅在汉东,即便放眼全国, 祁同伟也已经开始占有一席之地。 就在祁同伟沉浸于欣喜之中时,一位不速之客到访。 祁同伟没想到程序推进得如此迅速。 他原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月,可这才两天, 京城方面就已经开始走访了,速度堪称惊人。 那日省委会上的情景,已有人向他转述。 李达康把他夸得神乎其神,如数家珍般列举他的履历。 若在当场,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李达康就是祁同伟的老师。 李达康一番发言后,会场一片寂静。 由此可见他的表达功力,并非祁同伟的履历本身有多么惊人, 而是李达康的演绎为其增色不少。 其实,祁同伟的履历与好几位厅级警察相差无几, 只是他更能服众,更重要的是能力。 如今,祁同伟的能力已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此时全省高层都清楚,只要祁同伟跨过这道坎, 前途将不可限量。 要知道—— 此时的祁同伟年纪尚轻,能力出众,前途一片光明。 周围的人都难以想象,他最终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正当祁同伟沉浸于对未来的憧憬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迅速收敛神情,沉声道: “进。” 门开处,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祁同伟一见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52章 来者正是省作协主席田封义,曾任文山市市长,后调至省作协。 两人虽同为正厅级,手中实权却天差地别。 祁同伟掌握的 权,是任何市长都无法比拟的。 而田封义如今手中只有几家报社,还是从宣传部争取来的资源。 此人虽有些无赖,却并非恶人,只是对权力格外执着,常把“职务含权量”挂在嘴边。 田封义并非无能之辈,否则也坐不上文山市长的位置。 但前任书记赵立春不喜他的作风,直接将他调离实权岗位。 如今他虽仍是正厅,却几乎是全省权力最小的正厅——这一职务通常由知名作家挂职享受待遇,直接调任的极少。 因此田封义平时极少露面,更多是出现在人们的谈资里。 祁同伟热情地起身相迎: “田会长来了,快请坐,我给你倒茶,真是好久不见。” 他端茶坐在田封义对面,两人虽级别相同,实际地位却如云泥之别。 祁同伟位居最具实权的厅级岗位,而田封义则处于权力序列的末端。 不过田封义确有其过人之处。 他借作协平台,不仅开发出多个处级岗位,更动员旗下作家将几家报纸办得风生水起,甚至开始涉足媒体领域,颇有与宣传部争锋之势,令宣传部门颇为头疼。 但无可奈何,这些说到底终究是些小事,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也没人理会。 沙瑞金来后,不过是取消了他那一堆职级,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动静。 他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平时很少露面。 今天突然过来,祁同伟也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田封义见祁同伟态度不错,也松了口气。 他真怕祁同伟直接把他赶走,那样的话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祁同伟笑着问道:“田会长,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这儿每天人来人往,求职的、办事的不少,一般秘书都会拦下。 但田封义职级摆在那里,不好拦,就让他进来了。 田封义听他这么问,牙一咬,直接开口:“祁厅长,我不是那种没事来攀关系的人。 是真有事求您,不然也不会拉下这张老脸过来。 您知道,我田封义不受待见,平时也不出来招人白眼。 可这次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您这儿试试。 要是您这儿也不行,我就真要豁出去了。” 说到这儿,田封义咬紧牙关。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虽然作协没什么实权,但舆论还是能造一造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劲,毕竟也是当过市长的人,不是什么善茬。 祁同伟看他这样,有点意外。 田封义虽然名声一般,但向来是老好人模样,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当然清楚舆论的力量,也明白这事背后的风险,于是赶紧安抚他:“老田,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事是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你可千万别乱来。” 听到这番话,田封义一时竟有些动容。 他不是不懂,警察态度说变就变。 但这次,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找了不少人,不是见不到,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有祁同伟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哪怕是骗他,他也信。 田封义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讲道: “吕州有个美食城,环保不达标。” “我儿子是环保局的科长,一出事就把他抓了。” “你知道吗?他才上任一个星期。” “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诬陷!我去吕州找人。” “他们连见都不肯见我,实在没办法。” “我只能来找你这个公安厅长了。” “你这里要是也不行,我就真得闹一场了。” 祁同伟听了,拍了拍田封义的肩膀。 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愤怒。 更何况田封义曾经也是市长。 即便现在被冷落,也不该受这种对待。 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他是田封义的儿子, 难道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对谁都不公平。 换作以前的祁同伟,绝不会认同。 如今的他,更是直接开口问道: “谁抓的人?现在人在哪?”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田封义 顿时精神起来,赶紧回答: “是吕州公安局,他们拘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走向那部红色电话。 田封义当然认得这部内线电话—— 按规定,只有公安和政府的主官办公室才配备, 可以接通任何单位,甚至直达最高层。 不过除非是极重要的事,没人会随便使用, 否则丢官都是轻的,还可能违法。 祁同伟拨了一串号码,等了一会儿,开口道: “给我接吕州公安局长,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一阵慌乱。 他们局里刚被整顿过, 就是因为祁同伟亲戚的案子。 原本吕州公安局长看在祁同伟的面子上, 打算让他们私了,谁知后来 是赵东来亲自押人过来,让他们心惊胆战。 接着祁同伟一个电话过来怒斥,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这才没几天,这位又来电话了。 吕州公安局长简直想骂人—— 又怎么惹到他了?专线电话一响, 他心都发抖。 果然,又是祁同伟。 “你们吕州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案子都敢插手! 一个刚上任一周的干部,就给他安上监管不力的罪名。 你们吕州是不是没学过宪法?要不要我派人专门去教你们? 明天到厅里来向我汇报清楚,你只有一天时间,立刻去查!” 说完,祁同伟“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笑着转向田封义,坐下说道: “老田,你尽管放心。 都是当过市长的人,要相信组织。 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也不会被随便冤枉, 何况是你儿子呢?你安心写你的文章就好。” 听了这番话,田封义整个人仰进椅背,长舒一口气。 儿子就是他的命,这辈子他自己没什么盼头了, 全指望这点念想。 儿子一出事,他急得觉都睡不好,嘴里起满了泡。 直到这一刻,他才放下心来,感激地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那么多人里,只有你愿意帮我。 我老田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人脉不少, 可到头来,儿子被冤枉, 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幸好还有你。” 祁同伟望着田封义,见他这副模样, 不由觉得有些新鲜。 他继续宽慰道: “这话就见外了,我祁同伟也不是什么官老爷。 这类事,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身为公安厅长,管的就是一方平安。 就算不是你,哪怕是个普通群众找来, 该办的也得办。 这不是人情,是职责所在。 不过,眼下有件事, 我倒真想听听你的看法,帮我分析分析。” 田封义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祁同伟有事问他?祁同伟是什么人? 汉东最有潜力的官员,虽然现在是厅长, 可眼看就要提副省了。 前两天的省委会议, 消息早就传开。 他田封义虽属“秘书帮”边缘, 不受重用,但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此刻祁同伟竟有事请教,他不禁又端起了当年的架子。 不过念在祁同伟刚帮了他大忙,便认真回道: “同伟,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能帮上你的忙,是老哥我的荣幸。”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老田,我的情况你多少也清楚……” “你按你的职务含权量公式帮我分析一下。” “现在虽然已经定下来了,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选择。” 田封义闻言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祁同伟在开玩笑——这几年,这种场面他见得不少。 但此刻看祁同伟的表情,却不像说笑。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祁同伟如今的处境,他也清楚,确实特殊。 田封义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不管你是不是认真,老哥我就给你算算。” “听你这语气,应该是定了。 那就是省委决定和传闻一致,你升副省长、主管政法。” “而沙书记给的政法书记和 位置,你推掉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田封义确实有两下子,仅凭几句话就推测出结果。 就算会议消息可能外泄,但以他的层级,拿不到一手信息——这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田封义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祁同伟这么年轻就走到了这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这道门槛压垮了多少人,包括他自己。 而小他十来岁的祁同伟,却已轻松跨过,这背后是能力,更是运气。 他知道,某种程度上,努力大家都差不多,缺的往往就是那一点运气。 有人靠天赏饭,有人靠布局经营。 他相信祁同伟属于后者——从他当年娶了大他好几岁的梁璐就能看出。 当时知情人都笑话祁同伟,但田封义得知这事时,祁同伟已是吕州检察长,他反倒极为赞许,甚至让儿子向祁同伟学习。 这就是人为制造的运气。 这一点,祁同伟做得极好。 田封义继续道:“你现在犹豫的,是那个 的位置。 那个头衔确实关键,但我得说,你选副省长没错。” “职务含权量的公式,是实际权力支配力加上财政支配力,除以职级。 背景与社会因素只是干扰项,服务于这个公式。” “从实际权力来看,你的权力基础来自公安厅长这个职务。 这个位置,就连一般副省长也动不了。” “不说别的,光是领导二十万警察这一点,分量就不轻。” 第53章 单单是这二十万警察的 权,就掌握在你手里。 你知道公务员总数是多少吗?不到二十万! 某种程度上,你在人事方面的权力,甚至堪比组织部长。 而政法书记呢? 你自己清楚,当初高育良和你之间,谁更有决定权。 财政支配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比较一下你和你的老师,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特别是这次给你配备的副省长职位,完全弥补了之前的不足。 说句实在话,就算给个组织部长也得考虑考虑。 简单来说,政法书记和你现在的职位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说这个席位的问题,看看隔壁省份的情况。 不少公安厅长以副省长身份进入,你不是不知道。 有高育良在,你还担心这个?我不信你老师不会为你安排这一步。 再说背景因素,你和你老师联手。 公安厅长和省长,简直是天作之合。 你们联手,沙瑞金都压不住。 而你选择了政法书记,在某种程度上,是和你老师脱节了,你们的重心就转移到了。 虽然可能有绝对的主动权,但你老师的工作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进了,很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处理了。 所以按照公式来计算,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一点,你老师高育良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只是你舍不得席位罢了。 你还年轻,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 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耽误了长远的布局。 我老田就是走了一步臭棋,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你不一样,你从未走错过路,路还长,别担心这些。” 此时,祁同伟看向田封义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笑话?这政治视野太清晰了! 这个职务含权量公式,根本不是笑话。 .. 省委大院里,祁同伟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 “同伟啊,快进来。 你最近可是很少来啊,怎么了?生分了吗?” 吴慧芬现在只能用春风得意来形容,始终面带微笑。 仿佛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束缚。 这个省长职位给她带来的信心可不是一点半点。 别说外面的人,就是在学校里也是如此。 如今的情况已然不同,人人都对她笑脸相迎。 就连校长见了她,也恭敬地点头哈腰。 这时候的她,才真正体会到权力的滋味。 虽然祁同伟具体做了什么她不清楚, 但从高育良的语气里听得出,这次他出了大力。 如此一来,她对祁同伟更加满意了。 脸上那份欣慰,比见到学院的林老师还要明显。 祁同伟也笑着回应: “大家都来烧香,我这个大弟子不来也不行,您说是不是?” 吴慧芬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一生最得意的,莫过于此时。 她笑骂着拍了一下祁同伟,把他让进屋里: “你老师在书房,你们谈。 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去吧。” 祁同伟对这里十分熟悉,来过不知多少次。 他径直走进书房,看见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正在研究资料。 高育良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祁同伟默契地关上门,随手递上茶杯: “老师,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他们已经开始考察,也和督导组见了面。 骆山河刚给我打了电话。” 高育良注视着祁同伟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出乎意料,祁同伟显得很平静,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 这和从前不一样——过去他对这个位置极为渴望, 时常试探高育良的态度。 可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理性, 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高育良对他这样的状态颇为满意,含笑问道: “同伟啊,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还在惦记那个位置?” 祁同伟嘿嘿一笑, 洒脱地在椅子上坐下,说道: “说不想是假的,您也知道, 这个位置不是随便就能上去的, 谁能不动心呢? 刚才田封义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看清了利弊。 说真的,老田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那套公式算得明明白白,一点就透。” : 听到这里,高育良也忍不住笑了。 田封义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他和高育良、李达康差不多是同一时期的人,只是他的一些理论比较特别。 虽然站错了队,但能力还是有的。 如今上了年纪,不然,或许还有机会再进一步——毕竟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人真差到哪里去,只是看际遇罢了。 但这一切,终究不是他个人能决定的。 “老田那一套,有用,但不能明说。 你在我面前提提也就罢了,若让外人听见, 怕是要议论我们师徒的不是了。 我劝过他很多次, 让他去教书,可他始终放不下那个官位。 当年他当市长时,还能带着研究生, 如今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怎么会突然找你? 这几年他谁也不见,沙书记来了之后又批评了他一回, 他更不出头了,怎么反倒去找你了?” 高育良对田封义印象不差。 他们评判人的标准不同, 除了看大事,也看许多细节。 外人也许听来觉得可笑, 但在他们眼中,老田并不算出格,比他更特别的还大有人在。 至少现在的老田还能做事。 要不是年纪大了, 高育良还真有可能用他。 一听这话,祁同伟知道说到重点了, 当即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 “老田这次找我,是为了他儿子的事。 他儿子刚调到吕州环保局不到一周,就被抓了。 吕州美食城出了安全事故,污染影响到附近居民, 他儿子就被拉去顶了罪,把老田急坏了。 他到处找人帮忙,可没几个肯出手, 最后才找到我,我帮他处理了一下。” 高育良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吕州美食城——那正是他当年在吕州任职时上马的项目。 当时赵瑞龙要在那里建美食城,他以污染问题拒绝了。 可赵瑞龙一直缠着他,他实在没办法, 就说:把李达康调走,调走我就签字。 那时高育良是书记,李达康是市长。 谁知第二天,李达康就被明升暗降调去了林城。 于是,他不得不签下那个项目。 当然,这件事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同年,高育良便获得了吕州市的 席位。 要知道吕州并非普通地市,其书记与省会书记级别相同,享受 待遇,这完全是另一层概念。 也就是那一次,高育良与赵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如今,吕州留下的隐患逐渐浮现,高育良一时也有些慌乱,但很快又稳住了心神。 他随即看向祁同伟,径直问道:“吕州这件事目前有多少人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你详细说说。” 祁同伟当然清楚这个项目与高育良的关系,也明白他此刻为何如此紧张,便毫不遮掩地汇报道:“这次美食城事件,是因为违规排污引起的。 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月牙湖,这事本来一直没曝光,群众也不知情。 但最近附近几位居民查出胃病,而月牙湖是他们的饮用水源,于是他们第一时间调查了湖水,顺藤摸瓜发现了排污管道。 环保局监管不力,成了冤大头——老田的儿子,正是刚上任的水污染科科长。” 听到这里,一向沉稳的高育良也忍不住来回踱步,连声怒斥:“畜生!真是畜生!”随即意识到祁同伟还在场,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同伟,这家企业的背景你是知道的。 当初这个项目是我引进的,就是赵瑞龙那边。 他向我保证会建污水处理厂,我才批准。 后来我调离吕州,就没再过问。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个 居然一直在骗我,根本没按承诺执行。” 祁同伟理解高育良此时的心情——这事虽不算特别严重,毕竟已过去十多年,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无疑会给高育良的政治地位带来影响。 沙瑞金一直在找机会对他出手,如今把柄主动送上门,这才是高育良焦虑的真正原因。 相较之下,祁同伟反而轻松了不少。 祁同伟比高育良更胜一筹的地方,是决断果敢。 从不拖泥带水,发现问题立刻解决。 这次与赵瑞龙划清界限便是明证——毫不犹豫,借高小琴一事为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双方关系。 这般行事,方是成事者的气魄。 相比之下,高育良就显得优柔许多。 某种程度上,高育良其实是乘了时代的东风,才攀上如今的位置。 虽说政治能力足够,甚至比沙瑞金、李达康更胜一筹,但他的性格却是致命弱点。 此时祁同伟前来,正是要给他添一把火。 祁同伟开门见山,毫不含糊:“老师,这事不光我知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李达康要是听说,怕是会笑出声——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这种关头,我们更不能犹豫。” “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当机立断。 该让吕州处理的责任人,就立刻处理。 该停业整顿就整顿,该抓人就抓人。 问题怎么解决,居民怎么安抚,一切按规矩来。” “至于您与这事的关系,您也是被蒙蔽的。 过去为了Gdp,谁没留点旧账?主政一方的人,多少都有这类问题。 只要提前安排妥当,就算沙瑞金日后挑刺,也不过罚酒两杯。” 第54章 “事情本身不大,关键在于我们的反应——不能拖,不能迟疑。” 祁同伟的建议中肯而务实。 高育良心知,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对策。 但他仍有顾虑——赵立春。 如今的赵立春地位极高,一言一行对地方乃至国际都有重大影响。 高育良还没准备好,或者说,不敢与他起冲突。 这正是他与李达康的不同。 李达康虽是个墙头草,却极擅审时度势,稍有不对就断尾求生。 十多年前在吕州便是如此——说走就走,绝不让任何事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污点。 那我就跑,这既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喂不熟,也坑不动。 高育良此刻点起一支烟,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阳光透进来,烟雾弥漫。 他沉默良久,祁同伟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这是最佳选择,但选择之后呢? 如何面对赵家,这才是关键。 高育良一时也没了主意,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望向祁同伟,略带无奈地开口: “这件事背后是赵家,你心里清楚。 你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没错。 我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但眼下这个时候—— 我刚上任,去得罪赵立春, 这可不是小事,你明白的。 赵立春的能量,远非我能相比。 我倒无所谓,这辈子政治生涯也就这样了。 但你不同,你还有机会。 因我而耽误你,实在不值得。” 高育良的语言艺术,依然精湛。 话听着舒服,其中意味却透着凉意。 赵立春,我们师徒得罪不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不是胆小,是替你着想。 归根结底就一点:他不敢。 道理虽简单,话一出口, 全成了为祁同伟考虑——这位教授果然厉害。 祁同伟自然听懂了,但这次,他抛出了一记重击: “老师,假如我说—— 赵家可能会倒呢?您现在还觉得这样做晚吗?” 高育良闻言一惊。 赵家会倒?他从未想过。 赵立春如今是什么地位,那是通天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会倒?他简直不敢置信。 但他了解,祁同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高育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急切地说: “同伟,这话不能乱讲。 这事若被别人知道,你我全都完了。” 祁同伟很清楚高育良的心思。 他知道,老师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于是他起身,将高育良轻轻按回座位,接着说道: “老师,上次我去京城, 去了赵立春家,就发现了暗哨—— 不是保护的那种,是监视。” 但他对此一无所知,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事非同小可。 能在京城盯赵立春梢的,可想而知是谁。 上面的人——这么一想,眼前一切就清楚了。 有人要出手了。 高育良正思索间,祁同伟又开口: “其实我们都让表面给骗了,从沙瑞金空降过来就看得出来。 要是赵立春真的安稳,您也不会被挤下来。 沙瑞金来摘桃子,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如果他只是按部就班,倒也没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他一上来就把赵立春的人事安排全给冻结了。 这本来就是赵立春走之前的试探,现在恐怕那老家伙, 已经在暗中看我们怎么表态。 上一次您的提名, 赵立春插手之后,就顺利通过了。 这说明赵立春现在还处于被暗中调查的阶段。 您是他最后的照顾,但他如果真倒了, 我相信,您也会被牵连。 所以我们必须果断切割,主动出击。” 高育良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情,却仍觉得难以置信。 那可是赵立春,真正的大人物。 但种种细节表明,祁同伟的判断没错。 “李达康对沙瑞金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直接投降,看起来可笑。 但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 赶紧撇清关系。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落后。 我的想法是,这事我们直接找赵立春谈,绕过赵瑞龙。 赵瑞龙什么都不懂,看不清背后实情。 但赵立春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政客。 再说了,我们处理美食城,是在给自己善后,也是在给他善后。 他心中有数,这一点他很清楚。” 高育良听完,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今天的祁同伟再次让高育良刮目相看。 这种政治视野,简直像开了全局视角。 无论哪一方的动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才,高育良怎能不惊讶。 高育良随即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祁同伟很识趣,悄悄退出书房。 他熟门熟路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个苹果就咬。 吴慧芬见状笑骂: “都多大的人了,吃果子也不洗。” 吴慧芬也明白祁同伟是特意来撇清关系的。 两人只是随意闲聊些家常琐事。 这时高育良走了出来。 “同伟,接一下电话。” 听到这话,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正在忙碌的吴慧芬说了一句,便跟着高育良离开。 吴慧芬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刚转过拐角,高育良一边走一边说道:“是赵立春让你接电话,我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高育良此刻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省内的事务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唯独与上级沟通时,总显得有些被动和局促。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就像刚才,如果换作平常,只是简单的问候,再提一下美食城的事,诉几句苦也就结束了。 但高育良在对话中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赵立春与高育良接触频繁,哪怕在电话里也能轻松把握节奏,这就是关键所在。 然而这种沟通方式,也让赵立春有些事情无法直接了解。 因此才有了让祁同伟接电话的安排,但祁同伟对此并不知情,只是默默点头。 走进书房后,高育良指了指书桌上的手机。 祁同伟毫不拘谨,拿起手机,直接按下免提键,坐在沙发上开口说道:“老书记,您这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先是一愣,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子,到哪儿都没个正形。 现在都是副省级了,还这么说话。 这可是在你老师书房,不怕他教训你?” 听到赵立春的声音,高育良有些意外。 祁同伟开免提的举动,至少表明了他对高育良的充分信任。 更让高育良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赵立春—— 会是这种反应,是因为以前听赵瑞龙跟他通话的时候, 赵立春从没有用过这么亲近的语气。 此刻的他,仿佛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像个寻常老人。 祁同伟在那边配合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老书记,考察的人如果到了,您可得替我说几句好话, 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 就盼着这个副省的位置,可不能黄了。” 祁同伟这番话倒没什么,一旁的高育良却坐不住了。 这话里藏了不少意思,虽然没明说, 但分明是在抱怨当初把他放在名单第一位的事。 高育良听得出来,赵立春自然也听得出来。 毕竟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明得很。 可即便如此,高育良预想中的不满并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反而传来赵立春的一阵大笑: “你小子,这是在点我呢? 当初把你放在第一个,是拿来试试沙瑞金的水, 你不明白,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这么做, 这是一种态度上的试探。 大家都这样,我不是特例。 将来沙瑞金走的时候也会做同样的事,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看了。 再说了,你小子现在不是上去了吗? 一个大男人絮絮叨叨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啰嗦。” 赵立春说话一点不绕弯,察觉到祁同伟那点情绪, 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到了他这个层次, 这种事压根不算什么。 在他心里, 所有人不过是工具罢了。 现在汉东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他才愿意这样应付。 要不然,祁同伟是什么档次,也配给他打电话? 祁同伟也跟着哈哈一笑,打趣地说: “老书记说得对,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现在我不是上来了吗?这说明您老慧眼识珠! 不像那个老沙,还把我按下去, 现在我又上来了,他可要愁坏喽!” 赵立春一听到“老沙”两个字,也跟着大笑起来。 在他心里,沙瑞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甘愿做某些人手里的刀,专门来清剿他。 虽然赵立春表面上不在意, 毕竟他往上走的那一步,某种程度上等于有了“免死金牌”。 但现在看来,情况未必如此。 依照当前的形势,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垮了也就垮了,大环境便是这样。 众人都盼着看大老虎倒台的热闹,他赵立春绝不愿成为那只虎。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汉东的老部下们能帮则帮。 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人就是他最先感知的风向标。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援手,比上头的指示更加直接、也更加名正言顺。 “大义”这个词,始终存在,不会改变。 无论上下,想成事,必须占住这个理。 赵立春在改革开放时期做过不少事,这是时代的局限,无法避免。 但若在此时被翻出来,便极其危险,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是身死道消。 即便是现在的赵立春,也忧心这一点。 上世纪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那么多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最终都死得不明不白——他赵立春又算得了什么? 第55章 赵立春收起了笑意,正色问道:“同伟啊,我听你老师说,吕州的美食城出事了?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 你老师讲话吞吞吐吐,听着不痛快,还是你来讲清楚。” 听到这话,祁同伟不由得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察觉到他的目光,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跟赵立春汇报时总绕来绕去,就是不切入正题,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可性格如此,改不了。 祁同伟斟酌片刻,开口答道:“吕州的美食城一直在向月牙湖排污。 您也知道,月牙湖是周边居民的饮用水源。 目前已有三人住院,几千人生活受影响。 虽然还没酿成大祸,但继续下去,恐怕会损及我老师的威信,也会牵连到您过去在那里的政绩。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得不防。 可这美食城是瑞龙的产业,他那性子您清楚,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跟他说什么,他都东拉西扯。 小事拖成大事,这事绝不能先让沙瑞金知道。” 大风厂这个口子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再加上这件事,我老师简直没法开展工作了。 这一届全在替瑞龙收拾烂摊子,所以我向老师提议, 直接和您沟通妥当,尽快处理美食城的问题。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彻底解决,不留后患。 免得被别人抓住把柄,事情就是这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担心瑞龙那边。” 赵立春听了这话,心里也明白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都什么身份了,还在做这种事。 哪里不能赚钱?偏要搞这些名堂。 但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 祁同伟的话说得直白, 意思也很明白,他想直接处理这件事, 又担心引起自己的不满,才提前打个招呼。 赵立春清楚,这事他自己也是受益者, 无非是赵瑞龙少赚点钱,那倒是无所谓。 钱在他们这个层面的人眼里, 和纸没什么区别,这事本身并不大。 但汉东这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 表面说是为他好, 实际上,都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某种程度上,这两人已经不再完全受他掌控, 更多是合作关系。 虽然这是正常的变化—— 毕竟他已不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但赵立春还是有点不习惯。 祁同伟等了半晌,赵立春那边一直没回应, 他便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也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如今的高育良, 确实有底气和赵立春掰一掰手腕。 一省之长, 离赵立春的位置只差一步。 真要撕破脸, 赵立春也得掂量掂量,何况是现在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的声音: “同伟,我听说你退出了山水集团的股份? 有这回事吗?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这话一出,高育良脸色骤变。 赵立春这一问,可谓诛心。 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 “划清界限”意味着失去重要的上层资源, 甚至可能转为敌视。 这是高育良不愿、也承担不起的。 即便知道这艘船可能沉,但此刻——他不能轻易放手。 这也并非他一人能够割断的,此刻便可见祁同伟的果决。 他们在海外的资产,皆由祁同伟打理。 他在外头的儿子,由小凤带着。 高育良清楚祁同伟通过山水集团备好了资金。 这些事他不知情,也不愿过问。 此刻赵立春的话,令高育良久久凝视着祁同伟。 他初次意识到,这位门生, 竟背着他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断,一个可能令他们自毁前程的决定。 祁同伟略作迟疑,继而开口: “是的,在大风厂事件之后, 我便退出了山水集团。 此时, 我不能冒险,我与瑞龙不同, 我必须活着,一旦查出关联便是死路一条。 我不敢保证您是否会施以援手,因此选择与赵瑞龙切割。 但与您,是无法切割的。 您是我的老上级,是老师的伯乐。 纵使我与瑞龙闹得再僵,我们仍是您的麾下。 这一点,无法改变。 因此,此事还望您能体谅。 毕竟眼下,我们内部不能再出乱子。” 话音落下,高育良心中暗赞一声。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准。 这不仅是简单的解释,更是对局势的剖析。 更深一层,是在含蓄地表明: 大家是分不开的集体,这句话的分量最重。 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高育良不是李达康。 两人的羁绊太深,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所以此刻,祁同伟的话,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亮剑,令赵立春无法明言的亮剑。 不过赵立春亦是老谋深算,当即有了制衡之策, 只短短一句,便令祁同伟心境大乱。 只听电话那头赵立春略带关切地问道: “同伟,你做得不错。 对了,你退股的事, 你老师高育良可知情?” 此言一出,祁同伟与高育良的视线交汇一处。 高育良明白,此刻自己不该流露情绪。 然而,他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错愕。 虽迅速调整,朝祁同伟信任地点了点头, 但仍明显看出,祁同伟神色有异。 只听得他口中艰涩答道。 “我没告诉老师。”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既羡慕又欣喜。 羡慕的是高育良竟有这样出色的学生——有这样的弟子辅佐,将来的省长生涯该多么顺遂。 若自己也有这般助力,此刻怎会腹背受敌。 而欣喜的是,他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文人相轻,总带着多疑的毛病。 此刻的祁同伟显然是背着高育良行事,但对高育良而言,隐瞒就是一种背叛——这正是文人官员最脆弱的命门。 这也是对祁同伟的警告。 尽管双方已是无法退场的合作关系,却不代表赵立春不能做些手脚。 方才那句话,就是最直白的敲打。 多年政治斗争的经验,让他有无数祁同伟想象不到的手段。 赵立春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瞒着老师?这事你得跟他好好说清楚。 虽然做得对,但要顾及你老师的感受。 他向来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凡事要多商量,要懂得尊重。” “美食城的事你直接找我谈,我很欣慰。 就按你的想法办,别给百姓留负担。 瑞龙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这是我给你的权力,不必顾忌他的面子。” “去忙吧,我始终都在。”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知道这事算是解决了。 但他刚要解释退股的事,高育良便摆了摆手。 “同伟,赵立春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他就是想挑拨我们。”高育良语气温和,“说来矫情,但我确实把你当儿子看,早已不只是学生。 这事你做得很好,当初和赵瑞龙合作是情非得已。 如今有得选,谁愿意做牵线木偶?” 既然外面的事务都交由你打理,我也就安心了。 我不会干涉,也不会妨碍你行事。 不过,如果小凤跑来向我抱怨,我可不会轻饶你!” 说到这里,高育良不由得放声大笑。 此时,祁同伟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两人谈笑风生,一同走向餐厅。 如今高育良心头的最后一点隐忧即将消除,自然神清气爽。 宴席尽欢而散后,望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高育良低声自语: “同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到让我都有些不安。” 正在收拾东西的吴慧芬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应道: “再怎么变,他不还是你的学生吗?你就是年纪大了,总爱胡思乱想!” 这话让高育良眼前一亮。 没错,无论如何改变,他终究是我的学生。 88 你怕赵瑞龙?就不怕我祁同伟? 清晨的公安厅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熙攘不绝。 作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核心,每日处理的事务和接待的人员络绎不绝。 此时,吕州市公安局长坐在车内反复思量,该如何与祁同伟沟通。 裴擒虎年事已高,再干一届就要退休了。 如今却要面对比他年轻十来岁的上级,心中难免忐忑。 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明摆着是自找批评。 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的警员竟敢如此行事。 说实话,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祁同伟刚为吕州公安局拨了八百万元,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样一件事,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不到半天,他就把事情彻底查清了。 这完全是神仙打架,他哪敢得罪赵瑞龙?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祁同伟。 在反复纠结之后,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进了公安政务大楼。 此时,祁同伟正在拟定赃物处理条例。 上次借侯亮平之手办成的事,若能妥善处理,每年可增加三四成的经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因此,祁同伟此刻格外专注。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访。 裴擒虎大吼一声,冲了进来,他原以为会遭到一顿呵斥。 然而,祁同伟正埋头忙碌,连头也没空抬起。 裴擒虎虽然年长,但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心思何等活络。 就连一向实在的赵东来,都懂得适时博取同情、吸引注意,更何况裴擒虎这样的老手。 他瞥见祁同伟桌上的茶杯空了,便不动声色地续上水,轻轻放回原处。 祁同伟头也不抬地道了声谢,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裴擒虎笑得如菊花般灿烂的老脸。 “老裴?你怎么到厅里来了?吕州不忙吗?还有空过来串门?” 第56章 祁同伟一时没多想。 裴擒虎是员得力干将,若非年纪偏大,早就被他调进厅里。 另一方面,裴擒虎自己也愿意待在吕州,在局长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八年。 祁同伟尊重他的意愿,只给他挂了个副厅长的职衔。 此刻突然见到他,祁同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擒虎心里纳闷:厅长怎么也记性不好了?但他身为下属,必须主动解释,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厅长,是您昨天叫我来的呀。 吕州那边杂事也多,我协调了半天才赶过来。” 公安系统不同于其他部门,局长们要是真忙起来,治安、刑事各类案件纷繁复杂,哪怕警力再充足,也免不了日夜连轴转。 负责任的局长往往落下一身职业病;但若做甩手掌柜,倒也轻松——那么多副局长分管各项,只需居中协调。 不过这很考验一个人的掌控力,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裴擒虎这回就是放权太过自信,手下捅了篓子,让他后悔不迭。 祁同伟这才想起,昨天确实是他让裴擒虎来汇报情况的。 他没好气地说: “老裴,别人说忙我信,你说我可不信。 我可清楚,五年前你就基本不管具体事了,只管把把关。” 天天过得那叫一个自在,朝九晚五,比冷衙门还规律。 还协调了半天时间—— “你骗谁呢?要是别人的事,我今天肯定自己跑一趟,但换作是你,不让你动一动,我真怕你腿都锈住。” 裴擒虎一听这话,脸就垮了下来。 祁同伟没说错,这的确是他的生活。 在吕州,不少警察都算他徒子徒孙,他就是祖师爷一样的存在,过得特别舒坦。 这也是当初他有机会调来厅里,却一口回绝的原因——图个安逸。 祁同伟也看他年纪不小了,加上公安系统里都是战友,裴擒虎年轻时也是员猛将,一身的伤就是他的军功章。 公安对老同行一般都不太苛刻,他又办事稳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想到,临到退休,整了个大的。 话虽如此,裴擒虎还得狡辩两句: “厅长,您也清楚,我年纪大了,比不上您龙精虎猛,一身腱子肉。 我现在不行了,一到阴雨天,膝盖的枪伤就疼得厉害。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每天也就看着年轻人干活,心里舒坦些,算给咱队伍培养几个有用的人,将来也好给您出力不是?公安现在太缺人才了,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啊……” 祁同伟抬手打断: “停停停,老裴,别扯远了。 人家状都告到我这儿了——一个新上任才一周的科长,你们拿他顶罪?这我绝不信是你干的。 把这事说清楚,要不是田封义来找我,我都不知道现在公安还能出这种事。 说不清楚的话,今年的特别补助发得就太早了,明年你们可没份了。” 提到别的,裴擒虎还能绕几句,一提钱,他立马精神了。 每一个地方公安,缺的就两样:钱和人。 有了钱就有人,虽然只能多招辅警,可某种程度上辅警更划算——工资低、干活多,有些事辅警比正式警察还合适,这也是大家的默契。 祁同伟一提钱,算是掐准了他的七寸。 特别补助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关键是不进地方公账,是公安自己的经费。 这性质完全不同。 公安局长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申请经费!被地方政府推诿扯皮,被财政局卡着不放,总之都是折腾。 每年厅里的特别经费对他们而言,就是退烧药,就是灭火器。 许多年度开支都指望这笔钱。 现在祁同伟提到这一点,他怎能不着急? “厅长,我冤枉啊!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是分局局长抓的人。 现在人已经放了,那个局长也被我停职了。 不过,我得为这位局长说句公道话,他确实也有些委屈。” 祁同伟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委屈?委屈就能随便抓人了吗? 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互联网时代! 幸亏老田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先想办法处理,没有走极端。 要是老田不来找他,而是直接把事情捅出去,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不仅国内影响恶劣,甚至可能被国外势力利用,成为攻击我国的工具。 这样的损失,不是一个厅长能承担得起的。 到那时,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祁同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委屈?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他穿的是什么?我穿的又是什么?穿上这身警服,我们就是人民的保护伞,就是要为人民服务。 他现在做的是什么事?随便扣帽子?正经违法的不去抓,反倒抓后来的人,真是长本事了。 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这事就算说到天边去,他也不算委屈!” 听了祁同伟的话,裴擒虎的表情更加苦涩。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给那位副局长施压的是赵瑞龙——他父亲是谁,整个汉东无人不晓。 即便赵立春已经调走,谁不知道高育良和李达康现在是他两大助力? 得罪赵瑞龙,几乎等于自毁前程,甚至有可能被构陷送进监狱,之前不是没有先例。 裴擒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祁同伟,接着说道: “涉案的那家企业,其实是赵瑞龙的资产。 虽然不在他名下,但确实是他旗下的产业。 那位副局长在接到报警的当天,就被赵瑞龙威胁要求直接抓人结案,速战速决,他就照办了。” 您知道的,赵瑞龙我得罪不起。 他背后有靠山,他父亲赵立冬。 谁敢惹?那个局长也是无可奈何。 一时糊涂,被赵瑞龙那么一吓唬, 就把人抓了,他确实……确实有点过了。 说到这里,裴擒虎也说不下去了。 有些话私下里能说,上了公堂却不行。 这是基本的生存之道,毕竟有些事, 无法简单地用对错衡量,潜规则无处不在。 只是这次抓的人被祁同伟知道了, 如果不知道,大概也就稀里糊涂处理了, 这就是现实。 祁同伟当然明白这是事实, 他心里对这一切清清楚楚。 虽然早就和赵立春通过气, 但此时听到这些,他仍然忍不住生气。 即便强权压人,这身警服的骨气不能丢, 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该向上报告一声。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职业操守, 是警察必须承担的责任。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整个警队就乱套了。 祁同伟冷冷一笑:“有后台就怕? 那还当什么警察?他赵瑞龙有靠山, 我们背后还有国家!怕赵瑞龙,就不怕我? 全是废话!老裴我告诉你, 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这些门道我都懂。 要是那分局的小子没拿钱,你来找我, 我把他档案里这事抹掉。 什么东西, 动不动就扯后台,有后台就不办案了? 每年警队学习都白学了?老裴, 裴擒虎!你再这么放任不管, 这辈子的名声迟早被这群徒子徒孙毁掉!” 听了这话,裴擒虎脸色一沉。 祁同伟说的他当然明白,自己手下的人自己清楚。 那小子肯定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这样, 但他不能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他对这些徒弟一向能护就护, 这也是传统师徒情分,难以避免。 祁同伟见裴擒虎神情黯然,语气也缓和下来: “老裴,你也是老警察了。 要是你真想往上走,这位子恐怕也轮不到我。” 这么多年了,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按规矩处理就行。 涉事企业该处罚就处罚。 至于赵瑞龙,你不用管。 他要是威胁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你们怕他,我不怕。 事情办好了,我给你们记功。 反正我现在也不怕再多点麻烦,一切按规定来。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们背锅! 听到这话,裴擒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体制内工作,能有这样敢于担当的上司,实在难得。 其实裴擒虎并不是不敢行动,只是担心晚节不保。 毕竟赵瑞龙那样的背景,不是他能轻易触碰的。 即使占理,也经不起反复调查。 随便找个理由,就可能被处理,提前退休都算轻的——这不是小说情节,而是现实中权力的任性,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裴擒虎当了一辈子警察,自然看得明白。 祁同伟同样清楚,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裴擒虎刚想表决心,祁同伟却悠悠开口: “老裴,你倒是挺关心我。 我那几个穷亲戚犯事,你还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 不直接抓人,还让我亲手大义灭亲,把人给你送过去。 可以啊,老裴。” 一听这话,裴擒虎头皮发麻。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茬!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他永远忘不了赵东来打电话时那鄙夷的语气,简直是一生的耻辱。 祁同伟的那些亲戚大多在吕州,裴擒虎知道祁同伟对他们挺照顾。 谁没几个穷亲戚呢?祁同伟对他们好,他们想找机会回报一下也正常。 再说那女的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就是个站街的,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让他们私了算了。 谁知道,他们居然直接闹到祁同伟家里去了。 那种情况,换谁都得大义灭亲啊。 “厅长,是我的问题。 我本来觉得可以私了,情况也符合条件, 就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第57章 您待我们如此厚道,听说您的亲戚和朋友也都因此受益。 大家总想着要给您留些情面,生怕做出什么有损您名誉的事情。 裴擒虎年岁已长,此刻在祁同伟面前却小心翼翼,斟词酌句。 祁同伟纵然胸中有火,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我不少老乡都在吕州的辅警队伍里。 你替我多盯着点,严加管教。 就当是帮我了。 当初看他们生活艰难, 才给他们谋了这份差事,也算仁至义尽了。 以后遇到这类事,直接处理便是。 我巴不得你替我管教他们。 贫穷,归根结底是思想上的问题。 他们已经无可救药,我也不想再救了。” 裴擒虎听了这番话,心中一阵酸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同在纪律部队任职,彼此的心思总能相互理解。 祁同伟肩上的担子更重,心中的牵挂也更杂。 可惜,他帮不上祁同伟什么忙。 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领导添乱。 裴擒虎郑重地向祁同伟敬了个礼,不为别的, 只因这位厅长,值得他由衷敬重! .. 汉东,反贪局。 自从上回那件事后,侯亮平总觉得 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这让他十分难受。 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都是事实。 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 一份政 议的通知送到了他手中。 落款处赫然写着:政法副书记,祁同伟。 89 不能以人民的名义,做背离人民的决定 由于政法书记一职暂时空缺,尚未补位, 这项工作经讨论后,交给了祁同伟负责。 不为别的,只因他最熟悉政法工作。 当初高育良在任时,就常让祁同伟代为处理事务。 加之现在,祁同伟还兼任着副书记一职—— 虽然副书记不止一位,但公安厅长却只有他一个。 他的影响力摆在那里,所以政 议的主席台上, 就连季长明这位副部级的检察长,也坐在次席。 而主持会议的祁同伟厅长,则稳坐主位。 这场面虽略显特殊,却无一人提出异议。 坐在台下的侯亮平,望着台上神采飞扬的祁同伟,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却偏偏无计可施。 两人如今已不在同一层级,这一点众人心知肚明。 祁同伟已向前迈出半步,会议的气氛愈发激烈。 谁都清楚,因此此时此刻,众人对祁同伟格外敬重。 特别是季长明,身为副部级官员,他对祁同伟的热情近乎夸张,让旁边的几位副书记看得目瞪口呆。 这或许也情有可原——祁同伟那通电话,至今仍让季长明心有余悸。 尽管检察院有权搜查祁同伟家,却始终缺乏实证。 关键就在于此。 此刻的季长明,一直在等待祁同伟发难。 而祁同伟越是平静,他内心就越是惶恐。 可祁同伟始终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这让季长明如坐针毡,生怕一不小心就栽在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钟声敲响,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便将话语权交到了祁同伟手中。 祁同伟环视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赵东来、陈清泉、侯亮平、“四八三”陆亦可等等。 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各位政法同志,第一次主持这样的会议,说实话,有点紧张。 虽然以前也主持过,但那时都有育良书记坐镇,我只是照本宣科,并不算难。 如今我自己当家,虽是临时,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由我主持——这是我的荣幸。 我祁同伟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清楚,没什么架子。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不擅长说官话。 今天这个会议,我只谈两个问题: 第一,案件的复检; 第二,赃物的处理。” 听到这里,侯亮平心头一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天祁同伟的举动是有意为之。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祁同伟一时起意,或是借赃物出库单为由头虚张声势。 却没想到,祁同伟竟会如此坦率地在大会上直接提出。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行径更显卑劣。 他仿佛感觉到陆亦可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异样。 此刻的侯亮平,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尽管这一切,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又有谁真的在意他呢? 一个只知道装逼的反贪局长,祁同伟根本没放在眼里。 台上的人还在继续发言。 “首先说案件复检的问题。 刑事案件大家都知道,是由公安部门侦察,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判决,三方缺一不可。 但案件判决之后,关于减刑量刑的执行,就只由法院负责了,一般还会和监狱方面沟通。 前段时间的案件复检中,出现了一起很有代表性的案件。” “下面请陈清泉院长上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坐在台下的陈清泉愣了一下,赶紧反应过来,快步走上主席台。 开会前祁同伟确实提过让他发言,他以为是配合性的安排,没太在意,没想到是让他来讲案子。 这对他来说可是露脸的机会。 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中院院长,级别不低,但在现场还有高院领导在,他依然显得不够看,所以态度十分谦逊,轻手轻脚地走上台。 他猥琐的表情配上那副模样,显得贼眉鼠眼,引起一阵哄笑,连祁同伟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陈院长业务水平还是有的,一开口,全场就安静下来。 “这次我院案件巡检中,发现了一起特殊案例。 一名 犯,在不到五年时间里,竟然通过保外就医出了监狱。”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深入调查后发现,案件操作过程如下:该名犯人首次犯案后办理了取保候审,首次刑期四年,随后立即办理了保外就医。 在非法保外就医期间再次犯案,涉及当众强奸十余起、 案四起、故意伤害十多起,之后被批捕。” “此次他被判处 ,但二审期间却被改为二十年刑期,跳过了死缓和无期徒刑两档刑期。 之后在狱中因所谓‘科技发明’再次减刑五年,最后又通过保外就医出狱。 从被判刑到出狱,仅过去了四年七个月。 大家可以想见……” 陈清泉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在座的都是政法系统工作人员,这类事情是他们日常工作中可能接触到的,但听到这样的操作,大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问题实在太明显了。 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且手段十分拙劣,简直令人耻笑。 但在座的各位,更担心的是自己经手的案件是否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这才是关键。 如今案件实行终身负责制,只要是你办理过的,即便已经退休,也脱不了责任。 这是新时代法治工作的一项改进,简单,却非常有效。 陈清泉接着说道:“这名罪犯在出狱后,整容改名,潜藏在绿藤市。 在这次督导组行动中,被我们祁厅长带队抓获。 经过梳理案件,共涉及十几名违法违纪的公职人员,目前已全部接受调查。 具体案件尚未审结,待全部处理完毕后,我们会及时在中原官网上公布信息。” 说完,陈清泉向台下深深鞠躬,引来阵阵掌声。 这件事无论由谁来讲,都得赞一句:干得漂亮! 此时的陈清泉,听着掌声,内心对祁同伟充满感激。 正是祁同伟给了他这次机会。 要知道,当初他还犹豫不决,不敢行动。 毕竟涉案人员中,有不少是他不敢招惹的。 但此刻的掌声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虽然眼睛不大,但下台时他无意间回头,还是瞥见了高院院长的眼神——值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升职的那一天。 祁同伟也带头鼓掌,随后继续说道:“感谢陈院长的发言。 当初了解到这个案子时,我也感到非常震惊。 一个罪犯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这让我难以相信,也不愿相信。 人民把权力交给我们,我们就必须对权力负责。 这次涉案的公职人员,大部分是监狱干警。 我在此表态,绝不徇私。 凡涉及人员,一律移交纪委处理。 此外,对于尚未发现的案件,我们必须加强检查,形成日常巡查机制,绝不允许出现一起冤假错案,也绝不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当然,我无权约束其他部门,只能要求我们公安系统这样做。 季检察长、李院长,你们的看法如何?” 此时祁同伟身旁的两人,正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长明和汉东高院院长李华。 听到祁同伟点名,这两位职位高于他的人—— 季长明立刻点头赞同,随即开口说道:“祁书记提出的思路非常正确。 我们绝不能滥用人民赋予的权力,这一点我坚决支持。 幸好陈院长发现了这个案件,否则将成为我们检察院的耻辱。 从今天起,我们将对过往案件展开全面清查,绝不放过任何违规违法行为!”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热烈掌声,检察官们纷纷表示支持。 然而,高院的陈院长却感到困惑。 尽管公检法三巨头中高育良已经升迁,祁同伟只是厅级的 副书记,而他和季长明都是副部级,季长明为何如此积极地附和祁同伟?即使祁同伟能力出众,级别差距也不该让他这般迎合。 季长明却不顾这些,他一心想要弥补过去的失误。 没有后台和政治资源的他,深知检察院虽实行双重领导,却仍需顾及地方态度。 上次调查祁同伟一事,侯亮平未能取得任何成果,反被祁同伟巧妙应对。 每当回想起祁同伟那句“你是否知情”以及他脸上的讥讽表情,季长明便深感不安,唯恐再得罪这位连政法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 祁同伟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接下来谈谈赃物处理问题。 第58章 对于公检法系统而言,赃物处理一直是个难题。 比如法院处理的不良资产,公安收缴的非法资产,都属于这一范畴。 法院方面我不便多言,重点说说公安的情况。 以此次与督导组的联合行动为例,我们查获了价值数十亿的非法文物。 这些古玩字画价格波动大,实际价值难以确定。 公安系统需要大量资金维持运转,这些资产必须上缴国库,以补充经费。” 但是这个上缴的途径,却藏着不少门道。 比如说法院拍卖,明明价值百万的物品,在法拍市场上可能只被人用十万块钱就拍走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更有甚者,连出库单都不开,直接把东西搬回自己家里。 我这不是在说别人,说的就是我自己。 只不过我当时办了出库手续,这才没被反贪局抓到把柄,否则今天站在这里主持会议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祁同伟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顿时集中到了侯亮平身上。 大家都听说侯亮平突击搜查祁同伟家却无功而返,却不清楚具体原因。 如今听祁同伟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肯定是侯亮平听说祁家藏有巨额财产,带人上门查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此时在场的人神情各异,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更多的则是讥笑。 毕竟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侯亮平那点心思。 这样的反贪局长,对大家来说就像个定时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祁同伟接着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联系了几位爱国商人。 他们既热爱文物字画,又有充足的资金。 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我祁同伟的目的很明确——换成钱,毕竟我公安系统的兄弟们还得靠这个养家糊口。” “至于博物馆?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这些在我眼里,不过是有价值的赃物。” 这番话引起现场一阵 动。 在不少人心里,这些古玩字画有着特殊意义,理应交给博物馆收藏。 对此,祁同伟毫不客气:“我说了,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古玩字画能够流通,自然有它的道理。 这是属于全体人民的财富,不是哪家哪户的私产。 以国家的名义强行收缴,那是耍流氓。 让这些文物走进寻常百姓家,才是对文化最好的传承。” “当然,特别珍贵的文物,我们也不会随意处置,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这次试点行动很成功,成交价比预估价格还高出三成。” 这也是一个重大收获,今后我们公安在处理赃物时,将采取司法拍卖与线下协商并行的方式,确保不遗漏任何一点价值。 相应的监管机制也会同步完善,避免成为权力寻租的新途径。 线下协商全程录音录像,资产不经过个人之手,全部直接进入公安赃款专用账户,并定期接受巡检与复查。 确保所有财物取之于赃、用之于民。 这一点,也希望能对法院和检察院有所启发。 今天的会议主要就强调这两点。 如果这能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一些思考,那会议就没有白开。 希望我们公检法的工作,真正立足于人民的立场,以人民的角度出发。 绝不能以人民之名,做出背离人民利益的决定。 我们的权力是公共利器,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容轻易逾越。 这就是我要说的。 祁同伟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持续良久。 台下众人神情各异,但最多的,还是敬佩。 毕竟很少有人敢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谈论这样的话题。 …… 省委,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电视里转播的画面,也不禁感叹:这个祁同伟,真是会借势啊。 借着上次侯亮平事件的机会,为公安机关拓宽财源。 站在他的立场,当然明白这是件好事。 每年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缺钱。 基建、教育、民生,方方面面都需要资金支持。 如果每个部门都能像祁同伟这样主动思考、积极作为,他的工作将轻松得多。 看来这个祁同伟,确实是个全能型人才,无论哪个方面,总能推出新举措,并且落到实处。 更难得的是,他在本职工作中也毫不松懈,一起案件复查,让他在各方面都加分不少。 任何人看到陈清泉递交的报告,都会由衷赞叹。 而这背后的推动者,正是坐在主席台上的祁同伟。 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愿站在我这边呢? 【兄弟们,求个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麻烦走一走,拜托了】 90 高育良上不去,拉你沙瑞金一起原地踏步轻轻松松(求全订) “国富,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里的视频推到了田国富面前。 画面中,祁同伟正从容发言,气势甚至比当年的高育良还要足。 田国富心里暗自盘算。 怎么看?他坐在这儿怎么看?他能说什么? 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他们刚来汉东时那样了。 那时他们手握绝对权力,一个省委书记加一个纪委书记,几乎无人能挡。 权威在手,做什么都毫无压力。 可自从高育良更进一步之后,形势悄然转变。 表面似乎一切照旧,内里的变化却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虽然还是原来的配置,却已做不到如臂使指。 最明显的就是祁同伟,连政法书记的位置都不要,还能升上副省长。 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问题,而是现实。 连人事任命都开始脱节,足以想见沙瑞金如今的处境。 高育良这一手,确实玩得漂亮。 沙瑞金也只能吃哑巴亏。 本想借大风厂一事打开局面,如今却被祁同伟牵着鼻子走。 本以为从京里调来的侯亮平是个宝,谁知一点用都没有,被祁同伟耍得团团转。 要说他有什么优点,大概只剩下忠心。 可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这个时候,沙瑞金需要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而是一匹能撕破局面的狼。 可惜侯亮平不是。 没有破局的关键,沙瑞金也束手无策。 现在急需一个突破口,却谁都找不到。 沙瑞金让田国富看这视频,也是一种试探。 如今整个汉东,能与他商议的也只有田国富了。 田国富反复看着视频,最终感叹道:“这祁同伟,确实是个人才。 政法书记,他再合适不过。” 作为一名资深政法工作者,他自然明白祁同伟的用意。 整个赃物处理流程的规范化设计,颇有几分古代火耗归公的智慧。 那些企图从中渔利的官员,再也无空子可钻。 国库得以充实,更直白地说,办公经费变得更加宽裕。 这样的决策,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出。 此刻的祁同伟,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通过定期复查已结案件,他精准切中了政法系统的要害。 在政法系统中,结案率历来是一项重要指标。 这个指标的存在,导致许多人在办案时掺杂了过多人为因素,这种情况令人担忧。 祁同伟亲自督办一起案件后,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危机。 纪委在此期间也参与了案件协查工作。 孙兴案涉及的十几名高级官员,均已接受调查。 这正是祁同伟的布局,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让人既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听到田国富这番话,沙瑞金深有同感。 他对祁同伟的印象一直很好。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祁同伟对陈岩石说的那番话。 直接让这位老同志陷入了沉思,如今也不再整日把为民 挂在嘴边。 陈岩石作为老检察,自然清楚那些人的做派。 原先还自欺欺人地说是在为民除害,现在被祁同伟点破后,也不好意思再抛头露面了。 这也让沙瑞金轻松不少。 虽说他是书记,但这个职位更要以身作则。 若是自己也带头偏袒,后续工作将难以开展。 倒不是他自己会徇私,而是这种关系一旦传开,下面的人自然会效仿。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李达康。 因为陈岩石这层关系,竟动用了政府资金来卖人情。 这哪里是为民考虑,分明就是阿谀奉承。 沙瑞金也不便直接斥责,这毕竟是市政府的事务。 此刻他已在考虑,该给李达康配备一位怎样的市长。 若不加以制衡,李达康迟早要惹出大麻烦。 若是没有祁同伟,现在的局面恐怕不会如此棘手。 回想起来,第一次会议上高育良出面阻止任命,实则是一步暗棋。 当时他还庆幸高育良的识趣,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此时听到田国富对祁同伟的称赞,沙瑞金不由瞥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苗子。” 但这是高育良的地盘,收成咱们也拿不走。 关键在这儿,我本想直接让他当政法书记。 可人家不答应,他舍不得那个公安厅长的位置。 高育良也放不下,你说说。 眼下这局面怎么破。 田国富一听这话,简直想骂人。 你才是一把手,我又不是。 这事哪由得我作主。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 毕竟沙瑞金是他上级,两人是一道来的。 天生就是同一边的,这改不了。 所以这时候,得一起面对。 田国富也就直接开口: “我觉得咱们不能跑偏。 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赵立春的问题,说白了,就是找赵家的证据。 其他都是次要。 现在和高育良斗,有点主次不分。 咱们该做的是查赵立春的线索,别的往后放。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高育良出来挡路, 第59章 到时候再动他,或者把他拉过来用。 而不是现在就和他硬碰。 要在处理赵立春的过程中收权, 而不是为了收权去找赵立春的问题——这是关键。” 他们从京城出发,是带着任务的。 那就是查清赵立春的问题。 这是他们来汉东的使命,上面有人要动赵立春。 把他往上调,其实也是为了把他挪开。 这件事,整个汉东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也是他们在汉东敢放开手脚的原因。 要是任务完不成,那他俩, 谁都别想再往上走,说不定下场和赵立春一样。 听了这话,沙瑞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质上,他是类似李达康那样的人。 什么事都得围着他转。 这才是他跟高育良争权的原因,哪怕高育良从不主动出手。 可这时候,他还是执着于揽权。 现在田国富这一番话,点醒了他。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有点偏了。 光忙着收权,却忘了最该做的事—— 搜集赵立春的罪证。 虽然上面没催。 然而此刻,他已将初心抛之脑后。 他能来汉东任职,正是因为肩负使命。 否则,这个机会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上层之间的博弈中,他沙瑞金不过是个前卒。 若迟迟不见结果,沙瑞金再进一步的念头,恐怕就要落空。 沙瑞金感激地看了田国富一眼,随即开口问道:“现在大风厂的事,山水集团背后有赵瑞龙的影子。 可明摆着那位女老总只是个白手套,这条路走不通,现在又没了方向。 你这边调查有没有线索?” 田国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正是他发挥的时候。 他当即答道:“纪委调查中,目前有两个突破口。 一是吕州,前天那里发生了环保事故,抓了田封义的儿子顶罪。 昨天,吕州警察局局长裴擒虎见了祁同伟。 今天他们已重新立案,抓捕涉事美食城的负责人。 据我掌握,这家美食城幕后股东是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 当年建造时,时任市委书记高育良签了字,而当时的市长李达康坚决不签。 之后赵立春明升暗降,李达康被调去林城任书记。 隔天,高育良就签了字。 同年,高育良进入 。 这无疑是一次利益交换。 这家企业十年间攫取了大量财富,却严重污染了当地景点月牙湖的水质。 这个案子现在就是突破口,可以借此引出赵瑞龙。 第二个突破口,是汉东油气公司的总经理刘行健。 他曾是赵立春的秘书,三十六岁调任油气集团一把手,在位十多年,造成数百亿资产流失。 这两件事,都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沙瑞金一听说美食城背后涉及高育良的利益交换,顿时有了想法。 在追查赵立春罪证的同时,他也可以顺势收拢权力——这无疑是打压高育良、巩固自己一把手权威的好时机。 田国富也看出了沙瑞金的心思。 心中不禁暗骂,真会挑时候。 高育良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否则局面也不会僵持至今。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不想往上走,我还想更进一步。 谁愿意跟一个不上不下的人打下手?田国富继续说道。 “吕州那边,祁同伟已经处理好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祁同伟亲口说的。 尽管查下去,赵瑞龙若对你施压,就让他来找我。 这件事,我们不必插手。 能坐山观虎斗,这样的机会要珍惜。 万一事情闹大,惊动了高育良, 高育良要是因此止步不前, 那你,恐怕也难……” 田国富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如果高育良上不去,拉你一起停在原地,轻而易举。 这也是双首长一般不把关系搞僵的原因。 当初老刘, 就是看出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不想多事, 索性躲了起来。 但高育良不同, 他身后还有一群追随他的学生和下属, 为了他们,高育良也必须有所行动。 这不是拉帮结派,而是师徒情分摆在那里, 谁也说不出什么。 如果高育良还是政法书记, 借美食城这件事给他抹点黑,或许还行得通。 毕竟一个副职,处理起来还算容易。 一把手的位置摆在这,不是虚设。 可如果他是省长,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在汉东,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沙瑞金只有一个同事,那就是高育良, 其他都是下属,无一例外——包括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田国富。 所以田国富这番话, 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一种警示。 沙瑞金陡然一惊。 说实话, 他从未真正把高育良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在汉东,他最不能抹黑的,就是这位高省长。 否则,他沙瑞金的前途也将蒙上阴影。 他与高育良不同。 高育良的仕途已近乎圆满, 能平稳退休已是万幸。 但沙瑞金若止步于汉东,他会悔恨终生。 两人处境不同,彼此的看法自然相异。 现在高育良不动,也未必是损失; 而沙瑞金不同——若停滞于此,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从某种角度来看,沙瑞金反而是被动的那一个。 只不过他身处一把手的位置,掩盖了这种被动。 若非田国富及时提醒,恐怕局面会更加复杂。 万一沙瑞金在这件事上被高育良趁机施压,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但凭借一把手的权威,田国富依然这样开口。 虽然现实如此,但在沙瑞金心里, 已经对田国富有了新的看法—— 这个人,已经被他视为某种工具。 能够坐到一把手的人, 没有不是无情的,关键时刻, 牺牲身边人也并不稀奇。 沙瑞金面色如常地接话: “那这个刘行健,你有把握吗?别又像祁同伟那样,闹出个乌龙, 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那就得不偿失了。” 祁同伟的事确实让他颇为头疼。 这个人太狡猾,稍不留神,就被他钻了空子。 若非用权力直接压制,同级别的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更别说侯亮平那类人了。 他也担心刘行健 会是另一个祁同伟,所以才多问一句。 田国富却胸有成竹,自信地回答: “整个汉东,甚至全国,能有几个祁同伟?赵立春要是真那么慧眼识珠,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刘行健的问题已经查得很清楚,欧阳菁的银行那边, 好几笔过桥资金都是他经手的,不少国资也是通过这个渠道流往海外。 现在他跑不掉,甚至不用什么手段,直接派侯亮平去就行。 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侯亮平立个功。 不然,我们借来的这把刀,怕是真要折了。” 说到这儿,他不禁露出笑意。 原本他们计划上演一场同门相争的戏码, 结果在祁同伟的操作下,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既让人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有一套。 沙瑞金却仍对侯亮平的能力表示怀疑。 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人,除了胆子大, 简直一无是处,真不知道钟小艾怎么看上他的, 竟让他成了钟家的乘龙快婿,实在令人费解。 沙瑞金带着几分疑虑,望向田国富: “老田,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信侯亮平。 他是什么水平? 能玩得过刘行健这种汉东最年轻的厅级干部? 你要知道,这人就像驴粪蛋子表面光。 你这样安排,真的可行吗?” 田国富却一脸笃定,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绝对没问题!” 汉东,反贪局。 侯亮平正查阅祁同伟的履历,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电话那端连声应和。 放下电话,他浑身仿佛注满了力量。 冲到大厅,高声喊道:“全体集合!立刻执行任务!” 陆亦可与林华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动了动,无声地比出两个字—— 【求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都求求啦】 91 刘行健,信仰与血火的交织(求全订) 当侯亮平带人抵达油气集团大楼时,他并未察觉,对面楼顶已架起一支狙击枪。 此刻,赵瑞龙正举着望远镜,紧盯对面的一举一动。 一旦情况有变,他就会下令狙杀刘行健。 刘行健不同于旁人,几乎算是他的义兄。 不到四十岁便已是厅局级干部,任职于油气集团。 多年来,两人始终以兄弟相称。 汉东油气违规为赵瑞龙输送的利益,高达数百亿。 这笔巨款足以让赵瑞龙万劫不复,甚至牵连他的父亲。 因此,此刻他不得不采取行动。 让狙击枪口,对准这位“好兄弟”。 侯亮平迈步走到刘行健办公室门前,正要开口。 刘行健一见黑西装红领带的人,立刻明白是检察院的人。 他一把将手中的文件朝侯亮平甩去,拔腿就跑,丝毫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国企领导。 侯亮平一怔,随即大喊:“站住!别跑!” 他还没来得及动,陆亦可等人已抢先追了出去。 侯亮平也急忙跟上。 刘行健虽熟悉地形,但反贪局人多势众,围追堵截之下,他慌乱中跑进会议室。 进退两难之际,他心一横,推开窗户坐了上去,对着侯亮平等人高喊: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话虽如此,他低头瞥了一眼楼下,顿时胆寒。 他并不敢跳,只是想吓唬侯亮平。 而此时的侯亮平也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似乎并不简单。 直接就动手抓人,何必摆这些架子。 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是好手段。 眼前的混乱局面让侯亮平一时手足无措。 他转头朝陆亦可等人喊道: 第60章 别动!别刺激他。 随后对刘行健挤出一个笑容: 刘行健,我们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欧阳靖的事情你不必慌张。 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 作为赵立春的心腹,赵家的得力助手, 刘行健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话。 赵立春曾提醒过他, 沙瑞金可能会对他下手,要他当心。 昨天赵瑞龙也劝他出国避风头。 但他始终不以为意。 赵立春身为国家领导人之一, 能出什么大事? 他原以为最多就是工作调动, 离开这个肥差而已, 没想到对方竟要斩草除根。 见到侯亮平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离开。 听到侯亮平的话,刘行健回过神来, 大声喊道: 你们都出去,我要和侯亮平单独谈! 再不走,我就跳下去! 侯亮平心中一惊, 连忙向身后众人摆手示意。 陆亦可等人立即退了出去。 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在会议室椅子上, 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这只是例行传讯,并非逮捕。 何必走到跳楼这一步? 你看这个执法记录仪, 正在记录整个过程。 不要因为一时冲动, 到时候追悔莫及。 这番话反而激怒了刘行健。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一走了之。 现在想来,赵瑞龙让他离开并非无故。 想起丁义诊当年的潇洒自在, 香车美女相伴左右。 侯亮平闻言,厉声喝向刘行健: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们非要揪着老书记不放,一个接一个地清算,早晚有你们后悔的一天!你们就是叛徒——组织的叛徒,人民的叛徒!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丁义诊远走高飞,过逍遥日子,省得在这儿受你们的气!” 侯亮平冷冷一笑,神情不屑。 关于丁义诊的下落,他们早已查清:此人如今在美国一家餐馆洗盘子,还饱受当地黑帮胁迫,日子并不好过。 他便对刘行健说道: “丁义诊正在美国洗盘子,还被黑社会威胁,你真以为他过得快活?” 刘行健却根本不信。 因为赵瑞龙昨晚还告诉他,丁义诊在非洲开了金矿,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成天饮酒作乐,只是身边没什么白人,全是黑人——不过黑人耐折腾。 赵瑞龙那猥琐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 因此,刘行健对侯亮平的话嗤之以鼻,怒喝道: “丁义诊在非洲开金矿,过得不知多好!你编什么洗盘子的谎话,骗三岁小孩吗?就算他申请政治避难,日子也比你强百倍!洗盘子?亏你说得出口!” 这确是现实。 不少出逃的官员首选政治避难,以此获得他国庇护。 尽管随着国力增强,敢接收的国家越来越少,但仍有一些愿意接纳。 丁义诊作为一市之长,本应具备这样的条件,可惜如今连人身自由都难保,只能打工度日。 而侯亮平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刘行健竟然知道丁义诊的动向——虽不准确,却说明有人向他透露消息,或是他们之间仍有联系。 这一点极为重要。 侯亮平不动声色,随即追问: “哦?你还清楚丁义诊的消息?谁告诉你的,难道比我的情报还准?” 你要是说出谁透露了调动消息,就算你立功!” 不远处的楼顶,狙击枪依然冷峻地架在窗外。 杀手刚准备向赵瑞龙请示,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再等会儿,要是他自己跳了,倒省了我们的事。” 侯亮平望着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刘行健,一时也不知所措,只能强作镇定地开口: “老刘,你是当过兵的人,还是侦察兵出身,组织把你培养得很出色。 服役期间你还救过孩子,立过三等功,你是人民的战士,是国家的财富。 怎么现在这么怂?居然想跳楼?堂堂一个国企老总,千亿资产的负责人,就这么点胆量?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我们人民子弟兵里,怎么出了你这样的窝囊废?坐在窗台上,不怕人笑话?要么你现在跳下去,要么,就给我回来!” 这番话让刘行健愣住了。 他出身部队,来自汉东本地,因功提干,在担任参谋。 一次偶然,他遇到了兼任部队政委的赵立春。 赵立春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便将他调任为秘书。 短短几年,刘行健迅速成长,成为汉东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 在那个年代,这尤为不易。 正因如此,刘行健对赵立春忠心耿耿。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此刻的刘行健,正是这样的心情。 知遇之恩,他以涌泉相报。 因此,他才会利用职务之便,把数百亿资产转给赵瑞龙,助他侵吞国资。 不是他不辨是非,而是他心中认定:赵立春就是国,赵家就是天。 可以说他愚昧,也可以说他糊涂,但他有自己的坚持与执着。 此时他望向侯亮平,满脸不屑: “你侯亮平算什么东西?我刘行健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在部队,我也是血里滚出来的汉子。 你一个小,就想逼我去死?没那么容易!退出去!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刘行健情绪激动,侯亮平却在心中暗暗一喜。 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对方过往的经历。 想到这一点,他立刻继续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刘行健,我了解你。 你的爷爷和姥姥,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当年在抗日战场上,他们毫不犹豫地投身革命。 你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 京州有一部电视剧,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而你姥姥,同样是一位坚定的革命者。 当年她本是千金小姐,却从家中偷偷拿钱, 为地下工作者提供经费,视金钱如无物。 再看看你,看看你的今天。 和他们相比,你还配称为组织的一员吗? 你这样去见他们,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你知道你缺了什么吗? 是信仰!你早已失去了信仰!” 此刻的侯亮平,仿佛化身为正义的代言人。 言辞锋利,情感充沛。 连他自己都觉得,从未像此刻这般 义正辞严,无懈可击。 但在刘行健眼里,这不过是小人的行径。 侯亮平是什么人?一个靠关系上位的投机者。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评说自己的革命家庭? 要知道,他的家庭是万里挑一的。 在整个京州,乃至全国, 都很少有如此无私奉献的家族。 他的家人从未依赖建国初期的原始积累, 他自己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 鞍前马后跟随赵立春六年, 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而他爷爷奶奶的事迹, 是在他站稳脚跟后才公之于众的。 他之所以公开,是怕有人遗忘他们的付出, 他自己也从未借此谋利,而是选择留在汉东, 协助赵立春推进国企改革。 他一生最不容玷污的, 就是他的信仰。 尤其是被此时的侯亮平指责—— 谁都有资格说,唯独他不配。 “放屁!你才丢了信仰! 你靠女人起家,也配跟我谈信仰? 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你的信仰, 就是跪在地上吃软饭吧?连换个姿势都要打报告的人, 有什么资格说我?” 刘行健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这,正是他最不能触碰的痛处。 :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句话恰能形容此刻的他: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侯亮平,你凭什么指责我?” “这个国家,是谁打下来的?” “是我爷爷、我姥姥,还有无数革命前辈!” “对,也包括你老丈人。” “他们那一辈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今天!” 这话像一记重击,侯亮平欲言又止,只能狠狠盯着刘行健,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带走——这张嘴太锋利,他实在招架不住。 句句戳心,还句句无法反驳。 刘行健继续道:“你?你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人!” “你没资格批判我!一个靠入赘牟利的人,又凭什么耀武扬威?” “我家也是‘原始股’,但我要求过特殊待遇吗?没有!” “我爷爷奶奶的事,是我成才之后,为了纪念他们、让更多人记住,才选择公开。” “你呢?为了官职攀高枝。 若说你们是爱情,我不多言,可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图他们家的资产和政治资源!” “你在这儿摆什么谱?谈什么政治斗争?” “革命,是要流血的!我刘行健不怕死。” “既然选了赵书记,我就绝不后悔!” “你说我忘了信仰?侯亮平,那我问你:同样身为组织的人,你能背得出组织宣言吗?” 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行健说的句句属实——若不是早知那层关系,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当初他就是看到祁同伟的选择,才毅然去追钟小艾,不为别的,就为她背后的政治资源。 如今被当面戳穿,自然无话可说。 更让他难以应对的,是刘行健的坦诚。 他没想到,这时还有人守着“原始股”却不谋私利,甘愿默默坚守。 档案记载:组织曾照顾刘行健的家庭背景,调他入京,却被他拒绝。 他选择留在汉东,继续推动改革开放。 这一点,无可指摘。 可当提到组织宣言时,侯亮平再次语塞。 他笑了,觉得那不过是纸上谈兵。 “谁会去背那个?”他半开玩笑地说。 “刘总,您居然会背《宣言》?” 刘行健见侯亮平这般态度,怒火中烧。 第61章 他不能容忍自己最纯粹的信仰被人如此利用,这既超乎他的理解,也让他无法接受。 他立刻收回架在床上的腿,双脚踩上桌面,直指侯亮平。 刘行健因激动而面容扭曲,随即高声喊道: “你听着!一个幽灵, 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他声音洪亮,情绪激昂。 此时刘行健的神情已转为一种异样的平静与虔诚。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朗诵。 幸好刘行健在背诵时身体不时晃动,这一枪并未击中心脏,只打中了右胸。 会议室外的众人听到枪声迅速涌入,有人忙着抢救,有人急忙报警。 侯亮平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刘行健的背诵与突如其来的枪声交织在一起,他仿佛看见了信仰与鲜血在烈火中燃烧。 他忘了自己,忘了一切。 …… “祁哥,出事了!” 【兄弟们,求全订,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来一波,拜托了】 92 快人一步的祁同伟(求全订) 赵瑞龙此刻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个号称东南亚第一杀手的花斑虎。 什么第一杀手?他可是亲眼见过祁同伟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说打左眼绝不打右眼,从不出错。 而这花斑虎,竟连一个刘行健都解决不了。 赵瑞龙虽胆大,却也清楚在反贪局面前刺杀刘行健的后果有多严重。 但他不得不做。 刘行健与其他人不同,就算水上集团美食城加在一起,也不及刘行健一人致命。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 刘行健的油气集团是赵瑞龙最大的财源,数百亿资金流进他的口袋,这事根本掩盖不住。 他现在只能祈祷刘行健能被抢救过来。 但同时,他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而这个备选计划,就是祁同伟。 他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哥,出事了, 现在我只能靠您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一听,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知道一定是大事。 否则,赵瑞龙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口答应,只是平静问道: “瑞龙,什么事? 你得先告诉我,否则我也不好帮你。” 赵瑞龙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这个人绝不简单, 心狠手辣,两人之间全是利益往来。 现在自己手头没有祁同伟的把柄, 不敢在电话里全盘托出实情, 怕对方一听就翻脸,甚至直接把自己处理掉。 于是他立刻改口: “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山水庄园一趟吧, 我们见面再详谈。” 祁同伟虽然不明所以, 但也意识到事情严重,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几乎就在他放下电话的同时, 办公室门被急促敲响。 没等他回应,一个身影就闯了进来—— 是今天值班的副厅长老马。 “祁厅长,刚刚发生枪击案!” 老马急促汇报, “反贪局传唤油气集团刘行健时, 他被潜伏的狙击手击中右胸, 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祁同伟一听,头皮发麻。 他立刻明白,这事肯定和赵瑞龙有关。 虽然两人已经切割, 但刘行健的事他很清楚—— 油气集团是块肥肉, 若不是赵瑞龙打着赵立春的旗号, 也骗不了刘行健。 如今东窗事发, 反贪局一查,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这分明就是冲着赵家来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过这些和祁同伟并无关联,那是刘行健的事。 他清楚,自己曾经也对这块肥肉动过心思。 但赵瑞龙向来吃独食,如今这样也好。 此刻祁同伟心中反而轻松,毕竟这事与他无关。 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的话, 他真是会懊悔不已,没捞着好处还惹得一身麻烦。 此时的祁同伟,行动十分果决。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当即下令: “通知在厅里的特警总队、刑警总队、反恐总队、交警总队各总队长, 以及市局联络员,立即到会议室集合!” 说完,他挂掉电话,走向老马。 也没有多客套,直接开口询问: “老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知道什么细节,全都说出来。” 老马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接到市局通知, 说反贪局在抓捕过程中遭遇刺杀。 除此之外,市局已开始现场勘查、追查杀手, 其他信息,他们一概不知。 老马看祁同伟神情急切,明白这对他来说是个关键时期, 便如实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市局通报,反贪局行动时, 刘行健遭到刺杀,已被送往医院。 目前市局已展开调查,目前只有这些消息。” 祁同伟听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会议室门口,老马朝祁同伟点头示意, 随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这是基本的工作分工: 老马作为值班厅长,若祁同伟不在,由他代为指挥; 祁同伟若在,则由他总负责,老马不参与指挥。 祁同伟作为一把手,所有行动的 总指挥都是他。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几位队长和联络员已经到齐。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口: “反贪局在逮捕油气集团刘行健过程中发生刺杀事件,杀手使用狙击枪击中刘行健右胸,伤者已送医。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从现在起,成立专案组,在座各位均为组员。 我担任组长,限时一天,必须把凶手找出来!要活的! 副组长由刑警总队许队长担任,代我负责日常指挥。 只有一个原则:不扰民!不声张!悄无声息地将人抓获!明白吗?” 祁同伟话音刚落,那些在场位高权重的总队长们下意识站起身来,齐声敬礼应道:“明白!” 祁同伟点了点头,随后对交警总队的杜队长说:“今天在全市各出口安排查酒驾,重点排查可疑人员,带上防爆犬。 各火车站、飞机场也要通知到位,加强排查,绝不能让人逃脱。 这些事由你协调,等杀手信息出来,你负责布控梳理,明白吗?” 交警队长这才明白祁同伟叫他来的用意。 虽然他现在担任的是个“肥差”,但身为警察,心中始终燃烧着一份职责与热血。 他立刻起身,郑重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接着又对市局的联络员说道:“市局已在调查,厅里也将并线展开调查。 双方要保持信息互通,这件事就交给你协调。 我倒要看看,是赵东来快,还是我们厅里更快。”联络员当即应声称是。 按日常处理权限,此事本应由市局负责,厅里只是协助。 但涉及狙击枪,这已是重大案件,祁同伟作为公安厅长,必须有所行动。 这不是怕担责任,而是职责所在。 将基本任务布置下去后,后续具体指挥就交由刑警队长负责。 作为上级,祁同伟深知要信任专业人士。 尽管他曾经也是一线骨干,但如今行政事务缠身,专业敏锐度已不如前,因此果断放权。 看着众人开始布置任务,祁同伟听了一会儿,便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反贪局那边出事了。 逮捕刘行健的过程中,他遭遇刺杀,现在送医抢救,生死不明。 我已成立专案组,负责这起案件。” 高育良原本心情尚可,听到这番话,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作为汉东的老领导,他清楚汉东油气的刘行健与赵家的关系。 赵立春曾在多个场合称刘行健为干儿子。 此时对刘行健动手,说明赵家已陷入危机。 高育良深知这背后的含义——赵瑞龙,终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却依然如此明目张胆。 刘行健在华夏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保不了他。 祁同伟的做法让他感到欣慰。 他并未卷入这桩烂摊子,而是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今的祁同伟是越来越明白事理了。 这一点无可指责,即便是高育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祁同伟这般程度。 此时的高育良语气平静地说道: “做得很好,立即追捕凶手。 对于案件的策划者及行凶者,务必除恶务尽,不留余地!” 高育良的这几句话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在这个时候,每一句都蕴含着深意。 言外之意,就是置身事外。 如今的高育良与赵家已没有那么深的瓜葛,这种事,不是赵家能插手摆平的。 在华夏,这类案件被定性为恐怖袭击。 就算制造个车祸都还说得过去,直接动枪,实在太过猖狂。 这种人,高育良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这一点祁同伟也很清楚。 此刻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因此,祁同伟格外谨慎,第一时间向高育良汇报,以安其心。 如今的祁同伟,已成为高育良不可或缺的助力。 某种程度上,祁同伟也担心高育良做出错误决策,才在专案组成立后立即向他汇报。 两人的默契,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与之相反,沙瑞金此时气得拍桌。 太荒唐、太离谱了!在汉东,竟然出现杀手,这让他坐立难安。 今天是刘行健,若他沙瑞金调查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连他也要遭到刺杀? 这种事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过去的手法没这么粗糙。 通常都是生病、车祸之类的方式,一场愚蠢的火灾足以让一个地方数十年难以翻身。 可如今动用了 ,就说明对方已经彻底失控。 沙瑞金不敢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破罐子破摔。 此时,沙瑞金最想痛骂的,一定是侯亮平。 明明手到擒来的事,竟搞成这副模样。 第62章 他也看了执法记录仪,那是什么糟糕的沟通?还扯到什么信仰,被刘行健怼得哑口无言。 沙瑞金深感无颜再担任反贪局长一职,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忽然间他似有所悟,朝门外喊道: “小白,进来一下!” 在门口办公的白秘书闻声立即走了进来。 他关切地望着沙瑞金,轻声询问: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平和的话语音让沙瑞金的情绪渐渐平复。 这正是秘书的功力所在,察言观色、细致周到只是基本功,更重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领导情绪上的支持。 此刻白秘书完美地展现了这一点,让沙瑞金的心情得以舒缓。 “小白,你给祁同伟打个电话,让公安厅成立专案组,和市局协同办理此案。 这种关键时刻,公安厅必须有所作为。 那么多精良设备,那么多警力,总不能白养着他们!” 沙瑞金此时毫不掩饰对公安厅工作方式的不满。 但他并未亲自打电话,而是让白秘书代为传达,这正体现了沙瑞金的智慧。 以他的级别,亲自过问显得过于急躁,有损形象。 再者,他对祁同伟的欣赏与防备始终并存——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越是有能力的人,往往越需要警惕。 这一点,沙瑞金心知肚明。 然而白秘书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继续汇报: “公安厅刚才已经来电,表示专案组已经成立,初步方案也已制定完毕,即将开始执行。 由于事态紧急,相关文件尚未送达,他们表示半小时后会提交行动报告。 我原本打算等报告送来再向您汇报,这是我的工作疏忽。” 白秘书本想夸赞沙瑞金反应迅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话虽有称赞之意,却难免有推卸责任之嫌。 作为秘书,首要准则就是时刻为领导着想,因此他果断承担了责任。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但对祁同伟的欣赏又加深了几分——这样的效率确实非同一般。 作为书记,他自然能第一时间获取消息,更何况现在的反贪局由他直接负责,因此在事发之初他就已经知晓。 祁同伟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他必须与各方沟通之后才能获取信息。 而在他正式下达指令之前,祁同伟早已提前做好准备。 这种能力与效率,实在令人难以企及。 单单一个祁同伟,就让他和高育良之间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不得不说,时机与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但愿此次事件能牵出赵瑞龙,不再节外生枝。 眼下他只想尽快稳固自己的地位,其他一切已无心思,这已成为他当前最要紧的事。 山水庄园里,赵瑞龙不停地来回踱步。 挂断电话后,他就赶到了山水庄园,一路上不断思索该如何处理,才能让事情彻底了结。 如果刘行健真的死了,冒这个险倒也值得;但如果他没死,情况就严重了。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而是对华夏的公然挑衅,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包括赵瑞龙自己。 因此,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祁同伟。 如今也只有祁同伟能够帮他,让他在这个时候看到脱身的希望。 人一生中最焦躁的时刻莫过于等待。 祁同伟身为公职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若在平时,赵瑞龙早就扭头离开,可如今不同,他是有求于人,只好强忍下来,只是不时催促高小琴打电话。 高小琴却懒得理会他,叫来一位白毛小妹应付,自己便午休去了,对赵瑞龙不闻不问。 就在赵瑞龙絮絮叨叨之际,祁同伟终于推开了房门。 93 打你的这巴掌,你可以向你父亲赵立春告状(求全订) 看到祁同伟的身影,赵瑞龙连忙迎上前,弓着腰谄媚地望向他,开口道: “祁哥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也难怪赵瑞龙此刻如此低声下气,眼下能救他的,只有祁同伟。 那一枪开出去后,他就后悔了,第一时间便来找祁同伟。 他的一切设想,都建立在自己以为刘行健已死的臆想中,以为这样就能永绝后患。 但在他 之后…… 他姐姐的一通电话,让他彻底慌了神。 姐姐只劝他别往深渊里跳,可惜这话说得太迟。 眼下,他只能来找祁同伟,盼他还念着往日的情分。 毕竟刘行健的事与祁同伟无关,可山水庄园却脱不了干系。 谁不知道山水集团和祁同伟关系紧密?不久前他还低价收了祁同伟的股份,这总归是两人交情的证明。 祁同伟神情如常,将一件衣服递给走来的高小琴,自己在沙发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瑞龙,开口说: “赵瑞龙,你胆子不小!闹市 ,你知道事情多严重吗?就算目标是刘行健,也逃不了干系。 动枪就是正式宣战,你明白吗?我到现在才来,就是因为你!现在全省警察都严阵以待,只等抓人。 你要真想过关,就把人交出来。” 祁同伟这番话彻底让赵瑞龙慌了。 他原本以为找个人就能摆平,没想到局面如此严重。 尽管心里发慌,赵瑞龙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赵立春的儿子,在这片土地上,他太了解这身份背后的权势。 没人能像他一样体会这身份带来的便利。 所以即便慌乱,祁同伟的语气也让他有些不悦。 但县官不如现管,这事终究归祁同伟负责,赵瑞龙不敢太过放肆,只好凑上前,赔着笑说: “祁厅长,我这不是来找您了嘛。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花斑虎的枪走火了。 现在上下两难,僵在这儿了。 您是公安厅长,管着全省警务,肯定有办法。 咱们认识这么久,都是自己人,您不帮我,我真没路走了。 好哥哥,给想个办法吧。” “这次帮我脱身,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只要渡过这一关,我绝不再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你退股是想和我撇清关系,我明白。” “我完全理解你的立场,可眼下这件事……”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了。” 赵瑞龙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按他往日的脾性,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此刻他不敢。 把柄被人攥在手里,纵使他父亲身居高位,此事一旦曝光,就连他父亲也要脱层皮。 若赵立春动用职权,让督导组带走刘行健,途 了什么意外,谁也无话可说。 可一旦牵涉公职人员——即便对方罪大恶极,只要顶着公家身份,性质就完全不同。 组织对此类事件极为重视。 凡事都有一条界线,所有动作必须控制在规则范围内。 只要你遵循规则行事,用规则击败对手,就无人能指责你。 就像祁同伟现在手握证据,若能揪出某位顶尖大佬的问题,只要他有胆量这么做,谁也无法非议。 最多不过最终不了了之。 但祁同伟本人绝不会有事。 即便是那位大佬,也不会取他性命——只要祁同伟自身经得起审查。 而赵瑞龙此刻的行径,已经完全脱离了规则轨道。 当然,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确实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帮他遮掩,让他平安渡过难关。 若在以往,祁同伟或许会出手相助,但绝不会如此轻松。 赵瑞龙必然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现在,祁同伟好不容易才与赵瑞龙切割清楚。 若再与他纠缠不清,岂不是愚蠢? 因此,祁同伟只是面带嘲讽地看着赵瑞龙,淡然道: “我是公安厅长,但那又如何?” “这权力属于组织,并非我私有。” “若只是持械斗殴,小事一桩。 别说我,一个派出所所长就能摆平。” “但这次性质不同——你动了枪,我必须依法处理。” “我让你交人,正是为了让你脱身。 若真要动你,早就直接逮捕你了。” 我还需要跟你多说什么吗,兄弟? 刘行健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可结果又怎样? 你甚至要杀他,我实在不敢再做你的兄弟了。 现在,别的我也不想多说。 看在你父亲老书记的份上,你把人交出来。 我不继续往下查,案子到他这里为止。 但你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沙瑞金在上面盯着,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你。 更没有义务为你服务,别说你了, 就算是老书记亲自出面让我压下,我也不会。 这个问题,你必须看清。” 祁同伟说得一点没错。 他坐上这个位子,为的是自己,为的是汉大帮,为的是汉东的百姓。 你赵瑞龙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虽说过去有点交情,但该断的早就断了。 谁也不欠谁。 就像祁同伟说的,这种赌上身家性命的事,就算现在赵立春打电话来, 他也不敢动,更别提别的了。 祁同伟今天肯来见赵瑞龙,已经是给足了情面。 可惜这位公子哥,根本看不到这一点。 他只看到,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他呼来喝去的“祁驴”,如今不听话了。 不但不听话,竟还反过来使唤他——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赵瑞龙也不再掩饰情绪,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轻蔑地扫向祁同伟,冷冷说道: “祁驴,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真不把我赵瑞龙放在眼里?别的先不说, 吕州那事你是怎么处理的?明知是我的产业,还敢叫嚣‘有本事叫赵瑞龙来找我’,了不起啊。 知道你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青天大老爷呢。 你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我手上没证据就奈何不了你? 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机会。 多少人想攀我赵家的门槛, 第63章 还攀不上呢!今天你不帮我是吧?行,我去找高育良。 他是省长,他能帮我。 而你祁同伟,你给我记住——从前我能随便捏你,现在照样能。 我爸只是升上去了,不是人没了。 现在倒蹬鼻子上脸,还想抓我? 你敢动我,我就要你死!祁同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此时的赵瑞龙,额上青筋暴起,满面涨红,双眼布满血丝。 一旁的高小琴看得心惊胆战。 若不是祁同伟在场,她早已夺门而逃。 这一刻的赵瑞龙,实在太过骇人。 但此刻的祁同伟,心里只有轻蔑。 赵瑞龙如今不过是色厉内荏,光听说话就知道他已是黔驴技穷。 去找高育良?他敢吗?高育良若是见到他,恐怕直接就让武警拿下他。 他算什么东西?就算他是赵立春的儿子,也没资格享受特权。 他之所以能享受特权,无非是将父亲手中的权力变现。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今这形势,一旦犯罪,谁会保他?谁不惜命?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赌上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可赵瑞龙不懂,以为靠着示好和交易就能无往不利,实在天真。 吕州那点事,说穿了不过是污染企业的问题,之所以压着,只是不想给沙瑞金找借口的由头。 而赵瑞龙竟还紧抓不放,可见他毫无大局观,根本看不清现实。 这种人,只配借着他爹的名头捞钱,除此之外,一事无成——这就是对赵瑞龙最恰当的评价。 看见祁同伟那副表情,赵瑞龙更火了,猛地站起来指着他骂:“祁驴!你给句准话,这忙你帮还是不帮?你最好想清楚,我爹是谁,你又是谁?你靠我们赵家上位,就永远是赵家的狗!” 祁同伟掏掏耳朵,这些话翻来覆去,听得烦死了,没脑子的东西。 他懒得废话,起身一巴掌扇在赵瑞龙白净的脸上。 “啪”一声,赵瑞龙摔进沙发,嘴角渗出血腥味,整个人都懵了。 祁同伟竟敢打他?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是赵瑞龙!他爹赵立春是曾经的省委书记,如今的国家领导人。 祁同伟算什么东西,竟敢动手? 赵瑞龙下意识要拔腰间的手枪,却在抽出的瞬间,被祁同伟一把夺走。 漆黑的枪口,冷冷抵在他的额头。 赵瑞龙真的慌了,惊恐地盯着祁同伟,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杀气——那是多年从警、无数次行动中,祁同伟身上沉淀下来的、不输任何所谓“辣手神探”的杀气。 赵瑞龙从小养尊处优,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惊恐地望着祁同伟,结结巴巴地开口:“祁同伟……你、你别乱来!” 祁同伟轻蔑一笑,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扶起赵瑞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你一个公子哥,连求人都不会?闹成这样,我怎么敢替你收拾残局?事情很简单——你把人交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至于其他,有我在。” 他语气一转,带着警告:“如果你去找我老师,那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他和我不同,没在一线待过,性子刚正不阿。 你撞到他手里,我也救不了你。” 赵瑞龙依然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他从未经历过——他甚至觉得祁同伟动了杀心。 此刻祁同伟坐在身旁,他吓得像只鹌鹑,一动不敢动。 祁同伟继续低语,声音如恶魔萦绕耳畔:“我打你那巴掌,你尽管告诉你父亲赵立春。 我不怕,这事他知道了也会理解。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既得利益者,不会懂我们付出过什么。” “既然你提到吕州的场子,我就直说了——这事我不怕,我老师也不怕。 该怕的是你和你父亲。 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你没感觉出来?你是傻还是蠢?” “关于吕州的事,我和你父亲通过电话。 他让我全权处理,包括对你。”祁同伟微微一笑,“没想到吧?现在我这只‘狗’也能指挥你了。” “瑞龙,相信哥哥。 把人交出来,我保你平安。 花斑虎就算你送我的礼物,如何?考虑一下?” 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赵瑞龙心上。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祁同伟这一面,还曾嘲笑那些被震慑住的人。 可轮到他自己,才明白这种恐惧有多真实。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祁同伟有种预感,如果按他的想法交出花斑虎,那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此刻的他不敢做任何决定,也不敢开口,只是静静靠在祁同伟怀里,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计。 此刻的他,是真的对这个地方感到恐惧,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害怕的一天。 祁同伟察觉到了赵瑞龙的情绪,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在他对面坐下。 “瑞龙,我是专业的,几十年老警察了。 也不瞒你,你不交人,我自己也能找到。 但那样就太难看了。 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这个哥哥面子。 咱兄弟这么多年,我从没亏待过你,这点你是知道的。 信我,把人交出来。” 祁同伟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赵瑞龙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劝他:交了吧,反正他自己也能找到。 就在他抬头准备说出花斑虎藏身之处时,却撞上了祁同伟的眼神——那张带笑的脸上,一双眸子却如深潭般毫无情绪。 他瞬间惊醒:这可是祁同伟。 一旦人落在他手里,赵瑞龙在他面前就再无说话的余地。 这绝不可以。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他改口道:“祁哥,给我一晚上,我保证给你个交代,行吗?”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 赵瑞龙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匆忙离开。 望着赵瑞龙远去的背影,高小琴蹲到祁同伟身边,担忧地问:“不会有事吧?你这样逼他?” 祁同伟不屑地笑了笑:“逼他?不如来逼你吧。” 他向后一靠,高小琴妩媚地白了他一眼,却顺从地低下头去。 市局针对这起恶性案件成立了专案组,赵东来亲自带队,调集了局内多位骨干。 与此同时,厅里也成立了以祁同伟为首的专案组,各总队协同参与。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双方正式介入之前,已有人先行一步取得突破。 京州市警察局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在日常排查工作中发现了嫌疑人。 嫌疑人当场持械拒捕,程度果断采取措施,将其击毙。 后续弹道比对确认,该嫌疑人正是刺杀刘行健的凶手。 警方在其手机中发现与油气集团的纠纷记录,初步判定为仇杀未遂。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随即,多人向纪委反贪局举报油气集团存在违规操作问题,一时间风声鹤唳。 祁同伟在山水庄园醒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不由笑出了声。 身旁的高小琴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祁同伟侧躺在床头,便起身为他泡了杯茶放在柜上,又钻进被子,探出头好奇地问:“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感慨道:“这位赵公子,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确实果断,没得说。 直接让程度解决了花斑虎,还伪装成仇杀——有他父亲的风范。” 赵瑞龙这一手确实是有效的弃车保帅,逻辑上也说得通。 到了刘行健这个级别,谁背后没点不干净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完全清白。 因此赵瑞龙此时的动作极为利落,直接让程度出手,果断切断线索,确实有大将之风。 祁同伟确信,这必然是程度的手笔。 那人行事阴狠是出了名的。 这一世虽然因为祁同伟的干预,大风厂事件缓和不少,程度也没有明显犯错,仍担任光明区分局局长。 但在祁同伟前世的记忆中,这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手段虽狠,但大局观和忠诚度都值得肯定。 能在此时如此果断,必是程度无疑。 果然,程度在市局完成案件移交后—— 赵瑞龙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在手机上打出简短的一个字发送出去。 此时已连夜乘车离开的他,收到一条回复:【妥】 赵瑞龙嘴角一扬,对司机吩咐:“去最近的机场。” …… 另一边,高小琴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并不清楚,自己所有的照片都是这个人拍摄的。 程度能够从基层片警迅速晋升,也全赖赵瑞龙的资源扶持。 不过,这样的人物并不在高小琴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刻她心里牵挂的,仍然是祁同伟。 她轻轻伏在祁同伟胸前,柔声问道:“你的副省任命什么时候下来?我好想看你穿上新制服的样子。 橄榄枝环绕着国徽,光想象就觉得特别帅——那可是国徽啊,直接缀在你的肩上了。” 她眼中仿佛闪着光。 这个级别非同一般,是真正的高层,无论到哪里都显得特殊。 祁同伟心心念念的,正是那副肩章。 那是所有警察的梦想,也是他前世的执念。 只有他自己清楚,曾经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多少,那是高小琴难以想象的沉重。 即使面对高小琴,祁同伟也不愿让她过多担忧。 许多事他习惯藏在心底,对身边的人都以宽慰为主,多年来一直如此——无论对高育良,还是对她。 但这一世不同。 前世看似近在咫尺却始终未得的东西,如今即将到手。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世所有的阻碍都被彻底清除。 曾经的拖累,此世尽数消散。 这一次,他才真正感觉——胜天半子。 祁同伟轻轻调整姿势,让高小琴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抚过她的长发,语气平静中带着感慨:“快了,就这两天。 这次任命走了加速程序,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归不是坏事。 这一次,是我赢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意气风发,反而带着几分惆怅,整个人显得低沉。 第64章 高小琴作为他最知心的人,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情绪不对。 他心中似乎藏着她所不知的酸楚。 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静静地,更贴近他一些。 高小琴轻轻搂住祁同伟的脖子,仰着脸问他:“我感觉到你在想不开心的事。 对你做的选择,我没有什么意见。 我只想陪着你,听你说说话,做你情绪的出口。 如果可以,你愿意告诉我吗?我想听,也乐意听。” 听了高小琴的话,祁同伟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他目光平视着墙壁,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输了,输得很彻底。 沙瑞金和侯亮平在梦里成了我的对手,他们彻底打垮了汉大帮。 山水集团没了,赵瑞龙也不在了,连赵立春都被扳倒。 梦里的一切都和现在相反——老师没能上去,我和赵瑞龙之间的勾当全被查了出来,最后连老师也倒了。” 他顿了顿,又说:“在梦里,沙瑞金从没正眼看过我。 直到最后,他第一次对我有印象,竟是因为我车后备箱里那支狙击步枪。” 高小琴沉默着。 她知道这只是梦,但如果真的输了,这一切都将成为无法改变的现实。 祁同伟最近突然切断各种关系,她也明白,这是在为将来留后路,至少失败时不至于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她更加心疼眼前这个男人——他默默做着这一切,却无人知晓。 她轻抚着祁同伟的脸颊,低声问:“那你呢?在梦里,你的结局是什么?我猜……你没有活下去,对不对?” 祁同伟闻言一怔,低头惊讶地看着她,随后释然地笑了。 是啊,最懂他的人,始终是怀里的这个女人。 此刻的祁同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孤鹰岭,那个老人,那个意气风发的侯亮平,还有那声枪响。 他平静地望着高小琴,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说得对,我没有活下去。 在孤鹰岭,我举起手枪结束了自己。 很可笑吧,最后竟回到了那个地方。 如果是在梦里,我真希望当时穿的是警服……哪怕没有国徽。” 高小琴听了,将祁同伟搂得更紧了。 此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此刻的祁同伟,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高小琴倾心于他,尤其爱他身上那股不肯屈服的刚毅。 他是从最底层一路厮杀上来的,满身戾气却深藏不露, 如同一坛陈年烈酒,看似平静,一旦开启,却是出人意料的浓烈。 越是了解祁同伟,就越容易沉溺于他那种独属于男人的魅力。 高小琴能够想象,即便走到生命尽头,他也不会认输, 更不愿把自己交给那些以法律为名、行折磨之实的势力。 这些年她看得清楚,法律在某些人手中不过是工具, 根本无法公平地审判所有人,比如赵瑞龙—— 他作恶多端,几乎无恶不作, 放火、拐卖人口, 这些罪名落在普通人身上,早已死了千百回, 可赵瑞龙却从未付出代价。 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无法改变。 她太懂祁同伟了,知道他不会低头, 不会在镜头前忏悔自己的无助与罪孽。 既然结局已定,他只会坦然接受。 想到这里,高小琴眼中怜惜更深。 她不禁好奇起自己的命运,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那我呢?我的结局会怎样?” 她难以想象,在注定失败的棋局里,自己会如何选择—— 也许死去?也许被捕? 多半是后者。 她自知身上并无大罪, 不过用了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牟利, 却不曾触犯法律。 说到底,她只是只花瓶, 一只白手套——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祁同伟笑着答: “你啊?还跟现在一样傻, 被我骗到国外照顾孩子去了。 你和小凤一起,把我和老师的小孩带大。 至于后来你有没有嫁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我都已经不在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高小琴听了,嗔怒地轻咬了他一口。 虽不疼,却惊醒了身边人。 一时间气氛流转, 她眼波盈盈望向祁同伟,眉目间情意流转, 满室顿生春色。 …… 此刻的沙瑞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算什么事?一个杀手,竟然就这么被局长击毙了? 事情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他望着眼前一脸自得的侯亮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脱口就是一句“我丈母娘”——这话要是传到老钟耳朵里,那可真是“盖了帽”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开口问道:“亮平,这事你怎么看?一个分局长,单枪匹马就解决掉带狙击枪的杀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话几乎已是明示——他不信这案子,也不信那位局长。 但他不能明说,这背后牵扯太深。 他不想轻易涉险,却又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侯亮平却真心认为这位程局长本事过人。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警察身手不凡再正常不过。 他认识的祁同伟、赵东来,哪个不是以一敌百?分局长击毙一名杀手,算什么难事? 案件证据也相当充分:刺杀动机、 来源,甚至油气集团本身的问题都已浮出水面。 在他看来,跳过刘行健,直接定罪都不成问题。 这倒也难怪。 侯亮平长期经手贪腐案件,尤其在京城,接触的多是贪污案,极少遇到买凶 这类事,最多也就是民众报复。 而这起案件脉络清晰、线索完整,他找不出任何漏洞。 即便面对沙瑞金,他依旧挺直腰板,正气凛然地说道:“沙书记,您看这案子,脉络清楚、证据齐全。 杀手手机里,刺杀动机和 购买渠道都清清楚楚。 这分明就是一起蓄谋已久的 ,至于动机——油气集团对外的矛盾,一直就没断过。” 这一次,又有数十名群众前来上访。 其中有人要告刘行健,还涉及一名极端分子。 这类情况本属正常,只是程度有所不同。 刘行健是位好同志,身手不凡。 听说在市局,他一直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关于这一点,我专门向赵局长求证过。 赵局长也直言了这位同志的经历,十分励志。 他出身部队侦察兵,转业后从基层警员做起。 多年勤恳敬业,如今仍是局里少数亲自带队冲锋的猛将。 对这样一位猛将,我们必须认可他的能力! 听到这里,沙瑞金几乎气笑。 他没想到竟有如此糊涂之人。 这人脑子是被什么糊住了吗? 去问赵东来,赵东来能说什么实话? 要是沙瑞金亲自问,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下属的不是。 更何况,这回市局还在厅里拿了成绩——虽不是专案组所为,但也是市局的人。 再说,这种巧合根本不可能存在。 沙瑞金觉得,再和侯亮平多说几句,自己都要折寿。 他摆手让侯亮平离开。 直到听见走廊传来口哨声,沙瑞金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卷宗摔在地上。 一抬头,却瞥见抽屉里那张干部图—— 图上,祁同伟身穿警服,神采飞扬地与他对视。 霎时间,沙瑞金意识到,他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用祁同伟,挖出背后的赵瑞龙。 是的,沙瑞金清楚,杀手背后就是赵瑞龙。 他关注此案,本就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可侯亮平的……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此刻,他看见了祁同伟,也看见了希望。 尽管祁同伟算是赵立春提拔起来的,但他的上级仍是沙瑞金。 所谓管理智慧,正是用别人的人,办自己的事——在办成的同时,将其化为己用。 这,是一个机会。 他手中的牌并不少。 例如,并非没有地方公安厅长入常的先例。 这是沙瑞金的权力。 高育良虽也有权,但分工不同。 高育良,需要找准时机。 他沙瑞金根本不必担忧,掌握着资源,还愁吸引不来助力? 此刻的沙瑞金毫不拘礼,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正在专注地进行有氧运动,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无心理会。 晨练至关重要,他继续挥洒汗水。 高小琴十分体贴,摸索着将手机递给他,声音微颤地说道:“同伟,电话。” 祁同伟喘息着接起电话,听筒那端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祁同伟同志,我是沙瑞金,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省委还有一个席位空缺,我希望能由你祁同伟来补上。 “同伟,你来了。 副省考察组应该快到了吧?当初我压下了提名,你有没有怪我?”看到祁同伟,沙瑞金笑着打趣道。 级别高一级就有压倒性优势,沙瑞金初来时就按住任命,无人能有异议。 这本就是他的职权范围,无人能干涉。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再说,上次已经问过自己是否有想法,这位领导难道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书记呢。 无论问什么,祁同伟都一一作答。 玩政治的人都不讲情面,这一点大家都一样。 于是,祁同伟微微低头回应:“沙书记,我听京城的朋友说,已经开始征询他们的意见了,汉东这边应该也快了。 至于您压下我的任命,那是出于全局考虑,我愿意服从安排。 为了汉东的大局,我个人的一点牺牲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并没有耽误什么。” 祁同伟的回答进退有度,完全不像刚离开的侯亮平,这让沙瑞金更加满意。 第65章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的侯亮平会如此无知,无奈之下,只好召来祁同伟,让他继续调查这个案子。 沙瑞金又笑道:“同伟啊,昨天的案子真是险象环生。 反贪局抓人,差点让目标遭遇不测,这太荒唐了。” 我们汉东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 今天早上,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警察, 竟然将杀手当场击毙,而且证据链完整。 这样的人才,你们公安系统可真是没早发现啊。” 沙瑞金说话十分讲究,并未直接表明对程度的怀疑,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埋没了人才”。 至于怎么埋没的、为何埋没, 他留给了祁同伟回应,表面是说公安队伍的问题, 实则仍透露出对这起事件的疑虑。 祁同伟心知肚明,当即回应道: “程度这个分局长,我是知道的。 确实是个人才,但要说他能独自击毙匪徒—— 我不信,也不愿相信。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这件事, 是早有预谋的,程度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听到这里,沙瑞金眼前一亮。 这话正中他下怀,也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果然,对比之下,差距立现。 此刻在他眼中,祁同伟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知音。 他想借侯亮平之手挖出赵瑞龙,进而扳倒赵立春, 可那人一点用都没有。 明明漏洞摆在眼前,还想着草草结案。 程度这样的人才,。 连他一个外行都看得出事情不简单, 侯亮平却看不出来。 祁同伟这番话, 让沙瑞金内心欣慰,但他仍压抑情绪,故作不知: “哦?这人难道有问题? 我看他破了你们厅里和市局专案组都没解决的案子, 还以为他真有两下子。 难道背后另有隐情?” 沙瑞金当然不糊涂。 祁同伟既然接话, 他就继续装作不知情,想看看祁同伟的真实想法。 此时祁同伟的态度至关重要。 公安厅长手握一省警力, 若没有他的支持,什么行动都难以展开。 虽然这话说起来不好听, 可事实就是如此。 沙瑞金一开始想调整这个职位, 正是想把这股力量握在手中。 他不能容忍有人利用这股力量来牵制他。 然而现实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哪怕他想以一把手的身份将祁同伟调职,也阻力重重。 高育良一句“德不配位”,就把祁同伟压了下去。 其余的事,他并不在意。 既然强行推进行不通, 就只能选择合作——哪怕他是一把手。 祁同伟若要阳奉阴违,他确实无可奈何。 好在如今的祁同伟毫不遮掩, 直接坦言:这件事有蹊跷。 沙瑞金话音一落,祁同伟便在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半点责任都不肯沾。 既然如此,祁同伟也就顺着台阶上: “当然,我的判断不一定准确。 能当上局长的人,总有两下子。 说不定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迅速破了案。 这件事,最终还是看您的态度。 您若觉得可以处理,我就不再追究; 如果您有怀疑对象,告诉我, 我去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祁同伟毫不客气,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是领导,由你决定。 你说,我做。 至于我做得好不好,就不归你操心了。 沙瑞金听得一阵头疼。 祁同伟这番话,实在让人憋屈。 他绕这么一大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这事? 本想由祁同伟提出并解决问题, 现在倒好,祁同伟直接表态: 一切听您指示,我是您手下的兵。 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话说得好听, 却根本不实用。 眼下这局面, 谁查赵立春,谁就得面对他的反击。 沙瑞金虽握有尚方宝剑, 但赵立春岂会没有后手? 到了他那位置, 用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沙瑞金一时也有些棘手,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祁同伟处处表现得尊重领导, 一切听沙瑞金指挥,无可指摘。 沙瑞金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说道: “据我所知,这个刘行健 曾向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违法输送利益, 这也是调查他的原因。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这次的杀手事件, 我认为背后有赵瑞龙的影子,你怎么看?” 沙瑞金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把话挑明。 他感觉这背后另有隐情,而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不可能毫不知情。 尽管沙瑞金语气平和,但在祁同伟听来,这无异于已经亮剑。 此事可大可小,全凭沙瑞金如何定性。 祁同伟心知肚明,隐约察觉到赵立春才是关键人物,却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这是大佛斗法,他区区一个小沙弥,稍被波及就会粉身碎骨,这场赌局他根本没资格上桌。 祁同伟脸上写满震惊:“沙书记,这是真的?刘行健虽然是老书记的秘书,但他组织纪律性很强,又是革命家庭出身,怎么会做这种事?赵瑞龙倒有可能,他什么生意都沾——这点我略知一二。 但刘行健这事……没有证据,我不敢妄加猜测。”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不推说不知情,又只承认了解些皮毛,关于油气集团的大事则撇得干干净净。 这番拿捏恰到好处,连沙瑞金也不禁皱眉。 祁同伟的回应滴水不漏,这正是让沙瑞金头疼之处——此人太过圆滑。 他不扯“不知情”的幌子,却把知道与不知道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让人无从反驳。 但沙瑞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紧接着追问:“哦?他的产业不少?那你倒说说,这位公子哥背后究竟有多少资产,让我也见识见识。” 说话时,沙瑞金目光如炬地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毫不迟疑地回答:“据我所知有两处。 一是与大风厂有利害关系的山水集团,那个女老总只是他的白手套,真正的操盘手是他。 二是吕州的美食城,前几天因环保问题已停业整顿,我让吕州公安局长裴擒虎全权负责,该取缔的取缔,该整改的整改。 要说这两家企业完全合规……” 这不现实,但要说违法也算不上,只能说道德素质不高。 长藤资本的高鸣远在被问询时,提到过赵瑞龙有股份,但梳理股权时并未发现,估计是代持。 我只知道这些,其他就不清楚了。 祁同伟说的都是实话,没有遮掩,只是有些话没说完。 比如他曾在山水集团有股份,美食城是高育良批的。 他提到这两个,其实是在向沙瑞金暗示:对这两家企业的查处,到此为止吧。 我愿意为你效力。 虽然祁同伟的事已经洗清,但高育良的事是遮不住的。 如果沙瑞金执意追究,高育良难免会受影响。 祁同伟这么做,也是为老师考虑——万一闹大,整个汉东就乱了。 高育良可不是好惹的,出手从不留情。 沙瑞金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目光陡然严厉。 美食城的事,田国富之前就提醒过他,别追究、别影响高育良。 毕竟两人是搭档。 可祁同伟此刻提起,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这事本不该由他开口。 但到了这个位置,谁心里没点城府?这些都不算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扳倒赵立春。 沙瑞金当即爽朗一笑:“我们这位赵公子,经商倒是一把好手。 违规企业按规矩处理就行,别为这点小事坏了汉东的营商环境。 你做得不错,美食城的事处理得很果断,让吕州补个报告,实在不行就关停。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得为子孙留着。” “至于山水集团,有反贪局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倒是大风厂那事——你把陈岩石气得够呛,他现在连面都不露了。” 这是件好事,法律上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政府负责的。 关键在于公平,就是这个赵瑞龙。 我有点琢磨不透,他是赵立春的公子,不是公职,按理说可以经商。 但他扶持代理人是什么意思,同伟? 你在这里年头久,和赵公子也有过接触,你说他背后有没有问题? 沙瑞金倒是大方,高育良的问题一带而过,根本不追究。 大不了把场子关了就完了。 这话一说出来,双方的情绪都缓和了不少。 至于山水集团的事,本来就是祁同伟坐地起家,沙瑞金落地还钱罢了。 虽然两人上下有别,但话语之间始终弥漫着斗争的气氛,这是必然的,也是上面想要的效果。 如果两位首长一团和气,那后果是不敢想象的。 这时候的祁同伟,代表的就是高育良在谈判,有些话不必说透,大家心知肚明。 现在沙瑞金要的是真东西,能够定罪的真东西。 那些代持人、股权复杂的事,往往到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一次的刺杀案,就是最好的切入口,沙瑞金不可能放过。 祁同伟自然也明白规矩,投桃报李。 “沙书记,我忽然想起来,有次和赵瑞龙喝酒的时候,我见过程度来接他。 不过那时候的程度还只是派出所所长。 您知道的,按条例,他的升迁是由市局负责的,我们一般只是综合考量,市局提交的任命我们基本都同意。 这次程度的动作,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没实际证据。” 听到祁同伟提到程度,沙瑞金眼前亮了一下,看来有点效果。 但继续听下去,发现还是原来那一套,沙瑞金没好气地白了祁同伟一眼,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就这?你就给我这个答案?你小子也太不懂事了,这点事就想糊弄我? 祁同伟继续往下说:“这事,毕竟他也有功劳。 第66章 我是这么想的,把他调进省厅,放在我眼皮底下,不让他再给赵瑞龙打下手。 我们的关键,还是要放在刘行健身上。 如果真有利益输送,那绝不是小规模。” 油气集团年度交易额接近万亿,却连年亏损,其中必有蹊跷。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会有收获。 赵公子这个人我了解,志大才疏。 能当个代理人已经算他有所长进了,要说侵吞国有资产…… 那绝对是毫无顾忌。 一旦确定这个方向,他也逃不掉的。” 沙瑞金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像山水集团美食城这类问题,其实不算大。 最多涉及几十亿利润,再加上有代理人出面, 事情不好查,也查不清,关系网太复杂。 但油气集团不同,那是国资平台, 又垄断资源,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巨贪,这是共识。 而且祁同伟把程度调离重要岗位, 等于切断了赵瑞龙的一个关键助力, 营造了绝佳的抓捕条件。 这个安排, 沙瑞金很满意,甚至连高育良的把柄, 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沙瑞金似笑非笑地望着祁同伟: “同伟啊,你能跟我说这么多,我很欣慰。 省委的席位还空缺一个,我希望最终补上来的人是你祁同伟。” 听到这话,祁同伟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 汉东省公安厅内,一位身姿挺拔、体格健硕的老者大步走入。 他径直来到祁同伟办公室前,见门口挂着“外出”的牌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95 祁同伟的晋升,难以着手的任务 沙瑞金的一番话,让祁同伟走出门后依然心跳加速。 缺一个席位,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如果现在他能进入 ,无疑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公安厅长,手握人脉与实权; 副省长,主管政法; 公检法一手抓,兼任政法副书记。 如果再进了 ,那权势简直难以想象。 但这终究只是空想, 至少目前,他还上不去。 一旦他真上去了,就意味着老沙彻底放权,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现在的老沙, 满脑子想的都是收权,这种情况难以改变。 此刻的 席位,不过是给拉磨的驴眼前挂的一根胡萝卜, 可望而不可即,除非出现千载难逢的机遇。 不然的话,要么是老沙调走前安排。 要么是高育良退休时安排,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一眼看透,可此时沙瑞金抛出的这个,仍让祁同伟心动了一瞬——但也仅此而已。 如同重逢年少时的女神,目光缠绵, 却在最后一步时,发现她来了例假。 那七天,便成了最难熬的时光。 此刻的祁同伟也是一样,是逃不掉的, 但何时给——里面大有学问。 他心绪纷乱地走回公安厅,没留意门口秘书的神色, 径直推门,就见一人坐在他椅子上翻阅卷宗。 对方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一见此人,瞬间清醒, 立即立正,敬礼: “陈部长好!” 眼前这一位,是真正的警界大佬——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 公安部的副部长有副部有正部, 排名有先后,因公安工作极为重要。 而这一位,一直位列第一, 是真正不出京的大人物。 此刻他出现在祁同伟的办公室,祁同伟虽觉意外, 仍下意识向他报到。 在这位面前,他就像个小学生。 陈部长笑着看向祁同伟,摆了摆手: “坐吧,你的办公室,还客气什么。 同伟啊,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吗?” 祁同伟没直接坐,先倒了两杯水放好, 才在陈部长对面坐下,答道: “上次见面,是在部里召开的常务会议, 由您主持,我在台下参会。 应该是在六个月前,那是我们上一次见面。” 陈部长笑着点头,半开玩笑地说: “同伟,当时参会的二十几个厅长里, 只有两人肩章上没有国徽, 你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时间最久的那一个。 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 听到这话,祁同伟脸色一苦。 陈部长这个问题,实在难答。 全国厅长中,只有两人没晋副部。 另一个人的任职时间很短,现在半年已经过去了。 他已经上位了,但祁同伟的情况不同。 已经两年多过去,一直没有消息。 说实话,任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但没办法,这不是他能左右的结果。 在陈部长面前,祁同伟也不敢隐瞒。 只好实话实说,直接汇报道: “陈部长,要说完全没有意见,那是假话。 我祁同伟的工作能力,不敢说数一数二,但名列前茅肯定没问题。 所以我私下也抱怨过。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您有您的考量,重心不可能一直放在我身上。 组织有组织的衡量标准,我只要按需求做事就好。 组织不会放弃每一个人,当然也不会放弃我。 这些事情,我相信部里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对待。” 听到这话,陈部长笑着指了指祁同伟。 这小子,确实很滑头。 说话滴水不漏,句句是真,但组织起来偏偏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两年厅长职位没配上副省级,换做别人早该去部里闹了。 祁同伟却只打过一次报告。 之后再没提过,这一点很关键。 在汉东这个地方,他早已是部里的重点对象。 汉东的一切,都在部里的重点关注之中。 之前不给他晋升,是出于全局考量。 不能再给汉东增加更多力量,尤其是公安厅这样的关键位置。 一旦授予副总警监,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和公安部成了合作关系,而非下属。 这一点极其重要,是决定是否授予公安厅长职级的重要考虑因素。 祁同伟的副省级别迟迟未批,正是上面有意维持汉东的局面。 当初赵立春把汉东经营得密不透风,针插不进。 公安厅的归属问题必须慎重考量。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批的原因。 而祁同伟这两年多的表现,上面其实颇为认可。 在赵立春离任前的提拔名单中,祁同伟排在第一位,既有高育良的努力,也有赵立春的算计,但更多的,是部里的暗中推动——可惜被沙瑞金拦了下来。 若不是双方有共同目标,公安部早就直接给他晋升了。 这次祁同伟的晋升程序加快,也有来自上面的推动。 并不是每个厅长的晋升都会走这样的程序,这算是一种殊荣。 而这一次对祁同伟的考察,更是破天荒地由眼前这位常务副部长亲自负责,足见对其晋升的重视程度。 陈部长看着眼前的祁同伟,越看越满意——不急不躁,耐得住寂寞。 最近的两个案子办得极为出色,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是狮子搏兔的气势。 公安工作讲究一击必杀,不必太多来回调查与拉扯。 在全国众多大案要案中,祁同伟的报告总是最简洁利落的。 因此,赵立春离开后的第一天,部长就特意交代了祁同伟的事。 可见祁同伟在部里的威信之高,更关键的是他的年纪。 不到五十岁,已居此高位,实属异类,而且能力突出。 可想而知,部里领导对他的重视程度。 陈部长喝了口水,赞赏地说道:“说得不错,部里会考虑的。 这次你的考察工作是我亲自负责的。 我们现在的谈话,就是对你的晋升考察。 你也知道,隔壁省那位,晋升考察时只派了两个处长。 你这待遇可非同一般。” 听了这话,祁同伟心中暗喜。 这明显是部里对他的看重。 但此时这位大人物的到来,也意味着其中另有隐情。 祁同伟神情的变化,逃不过陈部长的眼睛。 多年经验使察言观色成为本能。 陈部长看懂了祁同伟眼中的意思,却没有开口,只等他主动说话。 谁先点破,谁就落了下风。 若祁同伟先说,那是他晋升后给部里的“礼物”;若是陈部长提,就成了部里交办的任务——任务完成,必有奖励。 都是警界老手,这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陈部长也在期待,祁同伟会如何表述。 但他终究低估了祁同伟。 “考察不是要填表存档吗?陈部长,您就别绕弯子了。 有什么任务您直接说,我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祁同伟义正辞严的一番话,把陈部长说愣了。 这话没错,副部级警察的晋升考察必须严格归档,材料要递交最高层,连中组部都不经手。 警察岗位特殊,谁也不敢大意。 祁同伟这一句,把陈部长将住了。 他随即哈哈大笑,指着祁同伟笑骂:“好你个滑头,绕我是不是?你的考察报告早就盖章交上去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部长从桌下拿出一个箱子,推到祁同伟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祁同伟打量着箱子,水牛皮包裹,看似普通,质感却格外细腻。 他想起自己的枪托也是这种材质,但用在箱子上还是第一次见。 深色的皮面上嵌着一枚国徽,祁同伟有些不解。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整齐的警察常服。 最上方摆着一对国徽肩章,与帽子上的徽章相呼应,显得格外庄重——竟是副总警监的常服。 祁同伟难以置信地望向陈部长。 他是警察,自然清楚规矩:这类服装应当是在正式文件下达后才会配发,此刻却提前出现在眼前。 陈部长笑着说:“看看日期。” 第67章 祁同伟拿起标签,上面赫然写着:“2013年七月八日,祁同伟”,还盖着部里的公章。 看他一脸震惊,陈部长缓缓解释道:“这件衣服是两年前做的。 也就是说,你任职五个月后,我们就计划为你晋升。 虽然当时出于综合考虑未能实现,但在我们看来,你早已具备这个资格。 你的肩膀,担得起国徽的重量。” 祁同伟敏锐地注意到“综合考虑”四个字。 他明白这意味着新的任务,也清楚陈部长的每句话都别有深意。 他轻抚肩章,对陈部长说道:“感谢组织信任。 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公安系统不比其他部门,不用绕弯子,您下令,我执行。” 陈部长瞪了他一眼,原本准备的一番感慨被这话全堵了回去。 他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曾经的汉东,是赵立春的独立王国。” 这里的一切,都已和上面切断联系。 在赵立春主政汉东的十年间,某种程度上,上层对这里的控制力已经减弱。 所以在那段时间,即便你能力出色,也难获晋升。 部里必须始终保持对汉东公安系统的掌控,这也是对汉东提出诸多要求的原因。 一个月前,经过长期博弈,赵立春得以晋升,空出了位子。 他原本计划让高育良接任,但最终沙瑞金和田国富空降汉东,还带着纪委书记。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到这儿,陈部长的目光投向祁同伟。 祁同伟很清楚——沙瑞金与田国富的到来,就是为了处理赵立春遗留的问题,这一点不言自明。 虽然他自己早有预感,但这话从陈部长口中说出,仍让他觉得不寻常。 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属于绝对机密。 陈部长亲自向他透露,祁同伟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他看向陈部长,问道:“沙瑞金是来挖赵立春的把柄,田国富是他的刀。 现在您告诉我,这把刀还不够利,需要我也下场?” 陈部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确实能力出众,善于举一反三。 这是上层的集体意志,赵立春已在劫难逃。 在这个体制里,讲究和光同尘,而他一个人吃独食,必然导致如此结局。 在猎杀这头巨兽时,公安部必须参与,并要分得一大块利益。 此时,根正苗红的老警察祁同伟,自然成为首选。 长期以来压制他的晋升,正是为了此刻。 见祁同伟脸色有变,陈部长安抚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只是从旁辅助,关键时候出手就行。 否则,要他沙瑞金何用? 我提前跟你通气,是因为你和赵家的关系人所共知——你们师徒,都受过他的恩惠。” 你处理得很出色,已经彻底完成了切割。 但这依然不足,你明白吗? 有些事,需要你从立场上做出彻底的表达。 你还年轻,人生路远。 有时候,你得对得起这两年。 表态,就是不表态;动手,就是不动手。 这一点你那么聪明,一定懂的。 就像这次的刺杀案—— 你做得无可挑剔,谁都清楚背后是谁。 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惊动任何一方。 接下来我们能否分到好处,就看你的了。 陈部长说的话,听来一点都不像出自警察之口。 倒像个政客,标准的政客。 这一次祁同伟的任务,其实很明确: 扳倒赵立春,为公安部争取利益。 说实话,这事不难。 毕竟祁同伟手中握有不少证据。 足够把赵瑞龙送进去——但也很难。 因为目标只是赵瑞龙,和赵立春无关。 那个人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必亲自出手。 这一刻,祁同伟忽然感到一切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 虽然他能预见到赵立春终将倒下, 却不清楚该从哪里入手,为什么必须如此。 陈部长也明白,此刻的祁同伟需要独处静思。 他只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离开。 祁同伟凝视手中的国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渴望的东西,竟如此沉重。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国务院发布了警衔晋升令: 国务院关于授予和晋升祁同伟等129名同志人民警察警衔的命令 第一条载明:以下1名同志晋升副总警监警衔: 祁同伟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 祁同伟下班后饭也没吃,直接进了书房。 他把副总警监的制服挂在书房,望着肩章上的国徽出神。 陈部长的叮嘱仍在耳边回响。 两年前他获得的标签,曾让他无比自豪。 那是对他能力的认可,谁也无法否认。 高育良的压制、赵立春的试探, 在这份荣誉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曾一直以为,高育良只是觉得他资历尚浅, 两年一个台阶,太快了, 才故意压着他的晋升。 而今天, 一切真相大白。 政治考量才是关键,其他都无关紧要。 祁同伟无奈地笑了笑,笑自己从前太过肤浅,竟看不清局势。 中管干部的分量何其重,更何况是要在海里备案的,必须慎之又慎。 就算赵立春再怎么使劲,上面不给你就是不给,这就是上面的权威。 不是哪一个书记能抗衡的,只有像沙瑞金那样的存在,才算是真正合格的书记。 是的,哪怕你是书记,也得认真听从上面的意志。 不然,就算你像赵立春一样在汉东权势滔天,上面照样能把你摆平。 就算让你上去了,你也得留下些什么——这就是权势,你无法反抗。 此时的祁同伟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虽然陈部长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他必须出一份力,剑已养了两年,出鞘必见血。 这个风头,他必须得出。 说实话,从个人情感上,他对老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两人不过是合作关系。 尤其临走前,赵立春还摆了他一道。 前世他还以为是赵立春的恩赐,巴巴地往上贴,如今才明白,那是拿他探雷。 祁同伟也清楚,这只老狐狸察觉到了不对劲,才会在这时候扶高育良一把。 否则,别说他去拜访,就算八个高育良摞在一起,赵立春眼皮也不会抬一下——这就是现实。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了两声。 祁同伟没理会,此刻他谁都不想见。 可门却直接被推开,高育良嘴角含笑走了进来。 “同伟,架子不小啊,我来了也不出来迎一下,还得老师亲自来敲你书房的门。” 看到高育良的笑脸,祁同伟一下子跳了起来,两步冲到他身边,满脸惊喜,拉着他就往沙发走,边走边说: “老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梁璐真是的,别人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您到了也不告诉我,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没礼数了。 只有与祁同伟独处时,高育良才显得像个寻常老人。 这一面,连在吴慧芬面前也未曾流露过。 高育良脸上含笑,却语带责备:“你别怪梁璐,你情绪不好,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饭也不肯吃。 梁璐担心你,又不敢多问,只好跟你吴老师诉苦。 我今天正好没事,当散步过来看看。 国务院的公告已经发了,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忽然,高育良注意到墙上挂着的警服,敏锐的目光落在被橄榄枝环绕的国徽上,一脸惊讶:“这……警服已经送来了?” 祁同伟正为他泡茶,端着茶杯走近,应道:“今天下午陈部长送来的,公告刚出他就到了。” 高育良没接祁同伟递来的茶,只是满脸笑容地走近,对着警服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如同见到新玩具般欣喜。 他转头对祁同伟说:“来,穿上让我瞧瞧。” 此刻的高育良,像是看到儿子领到新校服一般满眼期待。 祁同伟年过四十,在村里已是做爷爷的年纪,却仍被高育良当作孩子对待,不由得面露苦色,连声推辞:“明天上班就穿了,在家试像什么样子?显得多没见过世面,不太好。” 此时的高育良哪还有省长的模样,俨然一个执拗的老头。 他一把将警服塞进祁同伟手里,笑容坚定:“这是命令!穿上!” 祁同伟愁眉苦脸地望着他,高育良却丝毫不让步,仿佛再不换上就要动怒。 祁同伟无奈,只得将警服穿到身上。 这是日常执勤的常服,礼服与作训服由厅里办公室统一接收保管。 配套的大衣、夏装不常穿,也都归办公室管理。 此时祁同伟穿的正是人们常见的警服制式,只是肩头橄榄枝环抱的国徽格外醒目。 祁同伟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忽然微微发红。 那是他上一世梦寐以求的一身警服。 可当这身衣服真的穿在身上,他依然抑制不住心潮翻涌。 不是因为这制服象征的权力, 而是望着肩章,一种纯粹的激动油然而生。 高育良也像个看到新奇物件的老头,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叹。 他不是没见过警服,说白了,看得太多了。 前一位厅长就天天穿着这身汇报工作。 可如今穿在祁同伟身上,他却觉得格外不同—— 比从前那位精神得多,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祁同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敢打赌,再多说一句,准得挨骂。 高育良此刻却喃喃自语起来: “还是同伟穿这身好看。 当年老梁穿的时候, 那肚子,制衣都得加二尺布。 真好,得叫吴老师也来看看。” 说着就拉祁同伟往楼下走。 祁同伟刚要张嘴,就被老师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68章 他只好认命——惹不起,就当回吉祥物吧,谁叫他是高育良呢。 客厅里,吴慧芬和梁璐这对几十年的闺蜜, 正一边看电视一边斗嘴,是她们多年的老节目了。 这时高育良的声音传了过来: “吴老师,快看!同伟穿这身是不是比老梁帅多了?” 吴慧芬和梁璐一齐转头望来。 高育良向来稳重,今天这模样吴慧芬几十年都没见过, 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就见高育良兴冲冲拉着祁同伟从楼梯下来, 祁同伟却一脸苦相,吴慧芬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璐与吴慧芬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她们目光落在祁同伟的警服上—— 肩章是国徽的标志。 梁璐顿时明白, 这是他盼了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请来了高育良。 : 高育良对祁同伟的情绪调节十分直接,干脆让他当起了模特。 吴慧芬眼前一亮,看祁同伟身板挺拔,一点不像中年人,倒像是年轻小伙子。 他提拔有力、剑眉星目,就是脸色不好看,一脸苦相。 “同伟,警服这么快就送来了?这身果然好看,比你以前那身精神。 三颗星星,没这个气派。 老高你也是,看把孩子逼的,一脸苦色,就不能好好说?” 高育良的女儿早年出国,常年不回家。 这些年来,祁同伟在高育良家来往频繁,吴慧芬早已把他当成自家人,见他脸色不佳,忍不住埋怨高育良。 高育良挺直腰板,振振有词:“什么叫逼他?新衣服来了不该试试?同伟不懂,你还不懂?新衣服就得试,不然上班穿得不合适怎么办?总不能穿旧的吧。” 祁同伟听得一脸黑线。 这警服怎么可能不合身?他的身体条件,部里比他自己还清楚。 这些关键岗位的人,上面关注得细致入微,连袖口都分毫不差。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准挨骂,只好继续老实当模特。 吴慧芬又眼睛一亮,对高育良提议:“我们四个拍张照片吧,纪念同伟穿新警服。” 高育良听了也觉得不错,稍一停顿,就朝门口喊:“小沈,小沈,回去拿相机!” 梁璐赶紧冲到门口说:“不用不用。”她边跑向卧室边回头:“我家有,我去拿。” 她心里十分开心,已经好几年没和祁同伟合影了,这个机会她可不愿错过。 高育良此时也没有省长的威严,和吴慧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拍照的姿势,谁坐谁站。 显然,祁同伟和高育良都低估了女人的热情。 祁同伟原以为拍一张就结束,结果被两位女士拉着折腾了一个小时。 场景转换,两名男子安坐,女子立于一旁。 随后画面切换,时而单人出镜,时而多人同框。 就连最初提议的高育良,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脸上写满不情愿,但吴慧芬正兴致高涨。 这些细节都被祁同伟敏锐捕捉。 他适时向高育良提议: “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 闻言,高育良眼中顿时泛起光彩。 两人毫不耽搁,当即转身上楼。 许久之后,梁璐与吴慧芬遍寻不着他们。 稍作怔愣,便又拿起相机继续挑选照片。 回到书房的高育良,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祁同伟适时递上香烟,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 惬意地吐着烟圈,二人相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这般温馨时光, 高育良已多年未曾体会。 自与吴慧芬离婚后,他再未如此放松过。 当年离婚消息传出,高育良的独女便远走海外, 从此再未归来,这始终是他心中的隐痛。 高育良不禁感慨: “同伟,你吴老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自从我们离婚后,一直维持着恩爱夫妻的表象。 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现在是什么状态。 若不是今日,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失态。” 祁同伟顺势问道: “老师,您后悔和吴老师离婚吗?” 这个问题让高育良神色恍惚。 当年那个小高,确实令他心动。 一本《万历十五年》,就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人生在世,总会遇见让人倾心的存在。 小高便是如此。 当时自觉晋升无望,便未多顾虑直接离了婚。 后来竞选省长时,他终日担忧 组织查出隐瞒婚姻状况。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终都未查出结果。 他不知晓的是,祁同伟早已在系统里恢复了记录。 从法律层面说,高育良的婚姻关系始终存续。 这个秘密祁同伟始终守口如瓶,此刻旧事重提,颇有些摊牌的意味。 高育良并未在意,吞吐着烟雾说道: “说实话,怎能不后悔?四五十年的夫妻感情。 但事已至此, 我总得给小高交代,也得给你吴老师交代。” 因为这次离婚,你也清楚。 花花远赴海外,一走便是六年。 若不是偶尔的电话联系,我几乎要忘记这个孩子的存在。 一场离婚彻底改变了吴老师的模样。 高育良这个人向来古板。 古板得可爱,也古板得令人恼火。 但这也正是高育良的魅力所在,那份文人风骨。 无论是固执,还是傲骨。 他身上总带着一种坚持,让人难以割舍。 此时,祁同伟走到书桌后。 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看着高育良疑惑的眼神,祁同伟开口道: “一个月前,厅里的户籍系统更新。 我把您的婚姻状态调整了,在国内的记录中, 您的婚姻从未发生变动,这也是上次审查顺利通过的原因。 这份文件是您的结婚证。 我一直不敢交给您。 今天趁这个机会,交到您手上。 至于小高,这件事我之前提过。 她本来就不愿与您离婚,也一直理解您。” 听完这话,高育良难以置信地望着祁同伟。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带来这样的惊喜。 毕竟,最了解祁同伟的人是他这个老师; 而最懂高育良的,也莫过于祁同伟这位学生。 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做这类事并不难。 当初两人办离婚时,他就多留了一手。 在系统中设了个后门,只是前世未曾在意。 这一次,一有机会他便做了修改。 高育良打开文件时,手微微颤抖。 他们那个年代的结婚证是手写的。 一张泛黄的合影,上面盖着已成橘色的印章。 这就是他们珍藏四十多年的结婚证。 高育良至今仍记得,当时吴老师的表情—— 满脸不舍,却仍强装笑意。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一支烟后,高育良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笑着看向祁同伟,语气轻松地说道: “说说吧,今天老陈是不是给你上了一课?” 晋升之后,祁同伟的心情依然低落。 高育良看出端倪,毕竟这个职位是祁同伟一直渴望的,按常理他早该向人展示一番。 可祁同伟没有,只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听到高育良的话,祁同伟像是找到了方向,毫不遮掩地说: “您说得对,今天陈部长给了我一个任务,其实也不算任务,是请求——让我协助沙瑞金,扳倒赵立春。” 高育良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他猜到有这种可能,但仍然难以相信。 赵立春,曾经的汉东王,如今的高层领导,竟成了被围猎的目标。 连高育良听到这消息,都感到震撼不已。 愣了片刻,高育良开口问道: “同伟,这事太大了。 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 他一时也拿不出主意,但事情终究要看祁同伟的态度。 祁同伟神情迷茫。 他独自思考了这么久,就是想找到一条稳妥的路,可惜一无所获。 此刻高育良再次问起,他怅然说道: “我不想当别人的刀,但又不得不当。 沙瑞金和田国富这次来,就是冲着赵立春。 我替他挡了第一刀,但说实话,我并不恨赵立春——这是规矩,也是我的职责。” “借赵立春的光,我当上了厅长,我认。 可要我去一线扳倒他,我害怕。 这种层级的斗争,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那种博弈的余波,我都承受不起。” “我们师徒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像无根的浮萍,背后没有人。 能有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 说句实话,我能当上厅长,能力是一方面,可部里的人也说过,这身警服两年前就为我准备好了。” 但由于政治因素,最终未能成行。 可这次却不同了。 战前升职,这分明是推我上前线冲锋。 是的,赵立春确实违法了。 这责任在我,但眼下这情形—— 无论是谁,总该留一点担当吧。 为了上层的政治博弈,我去搏一个前程。 好,我祁同伟就是这么一路爬上来的。 可我心里终究不甘,当初在缉毒队,我就是一枚棋子。 检察长是棋子,公安厅长也是棋子。 如今成了副总警监,副部级了。 我以为不再是了,至少该是个将军了吧? 不,我依然是一枚棋子。 只不过,这次是给我一把刀,再推我往前冲罢了。” 祁同伟这番话,让高育良也不禁心生怜悯。 他东拉西扯,从上讲到下,什么话都往外倒。 也看得出,此刻的祁同伟已彻底心乱如麻。 作为他的老师,高育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枚棋子?眼前这个省长之位, 背后也是一肚子苦水。 说好听点是省长, 第69章 说难听点,不过是个大管家。 省长和书记虽属同级, 但书记是家主,省长是管家。 名义上平起平坐,可谁都明白, 这只是相互制衡的手段。 自他上任以来,各方势力纷纷前来拜会, 有人含蓄表达希望汉东保持稳定,劝他与沙瑞金和平共处; 有人想拉沙瑞金下马,为他出谋划策; 还有人看中这块肥肉,要他帮忙铺路。 一时间,各色牛鬼蛇神、二代三代层出不穷。 此时高育良才意识到, 老刘的选择是何等明智——直接抽身离去。 你们爱争便争,我不管了, 这堆烂摊子就这么扔给了高育良。 对这一切,高育良心知肚明, 却又无可奈何,局势已非他所能掌控。 他唯一高兴的,只有上任第一天。 之后便是一天比一天糟心。 幸好还有祁同伟, 替他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治安事务不必他操心, 甚至还能搞来一些资金,充实国库。 否则,他真会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此刻听祁同伟说出这番话,高育良也感到一丝感同身受。 拍了拍祁同伟,说: “同伟,不只你这样,谁都这样。 我也这样,沙瑞金、赵立春都一样。 参与这样的大事业,谁都免不了被当做棋子。 但你要明白:你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这就是我们制度的优势——人人都有机会。 走上高位,不只做棋手。 他们背后的线,超乎你我想象。 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赵立春的事,我早就清楚,只是怕你担心,一直没明说。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讲清楚。 他的结局,早有预料。 他在汉东太独断,人事、财权一把抓,谁也插不进手,连京城那边也如此。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他躲不过这个结局。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副省没上去,不全是能力问题。 关键是上面特别关注汉东。 公安厅长这位置特殊,部里不敢轻易放权。 一旦你晋升,公安厅就有了自主权。 换个省份或许还好,但在汉东,一旦放权,就彻底成了赵立春的一言堂。 你想想,如果当时让你晋升,再交给你那个任务——你敢做吗?能完成吗?” 祁同伟听得一愣。 高育良的话,为他打开了新视野。 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这句话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那些大人物背后也有人牵线,也有变数。 在这片土地,没有绝对的压制,也没有绝对的上下级。 政治斗争虽残酷,却仍有机会。 祁同伟一直被“赵立春”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心绪大乱。 而高育良一番话,让他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那份消失已久的热血,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只要赵立春倒下…… 352章 对于正部级的位置,祁同伟很有把握。 陈部长之前的暗示并非空穴来风。 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确实为他预留着。 但具体能否上位,还要看祁同伟自己的本事。 想到这里,祁同伟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当初被压制没能晋升,如今看来已无关紧要。 那并非他自身的问题,坦然面对即可。 他只是没料到,陈部长的提点。 会以这样的形式。 经由高育良之口传达出来。 要知道,部里的决定代表着高层意志。 现在的一把手,已不是赵立春之流。 而是真正的国家核心领导。 而高育良竟能洞悉这般深意。 可见这位老师的能力,祁同伟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还是有些犹豫。 我们是否该站在沙瑞金这边?沙瑞金和田国富。 显然是带着上层指示来的。 陈部长也交代过,让我见机协助他们。 虽然目标一致,但我认为。 现在不宜表态,也不必表态。 您觉得呢? 见祁同伟状态逐渐恢复,高育良暗自松了口气。 人往往容易钻牛角尖。 若是一直困在其中。 难免走向极端。 这是高育良最担心的。 所幸祁同伟。 并未陷得太深,很快便想通了。 这让他倍感欣慰。 听完学生的困惑。 高育良轻抿茶水,缓声道: 政治上不分对错,只讲利害。 这点你要牢记。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们与沙瑞金目标一致,结果相同。 但实现目标的过程必须慎重。 要更多地考量政治因素。 所谓政治因素,就是在汉东。 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赵立春。 我是省长。 你是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若我们与沙瑞金走得太近,汉东会变成什么样? 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 只不过换了掌权者,本质有何区别? 因此在这个阶段,必须与沙瑞金保持适当距离。 真的需要帮忙,或者他完全没头绪。 若无其事地拉他一把,仅此而已。 可你若想得到最大的好处。 关键就在于,头功必须归你。 这一点上我们有优势。 赵瑞龙是什么底细。 你我心知肚明,但沙瑞金不清楚。 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达康了。 不过李达康没那么大胆子,他只要政绩。 这些事,他不会掺和。 眼下我们的目标,是如何在看似不经意之间, 拿下头功,把你稳稳送进正部。 如果真能如愿,只要你一到位置, 副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高育良的分析直截了当, 也足够透彻。 他是 场斗争的老手了。 当初在大学教的是法学,而法学的本质,就是斗争。 这一点已经刻进高育良的骨子里。 所以此刻他的话,句句是金玉良言。 如今的汉东,本质上就是如此。 不需要团结,也不能有团结。 否则,铁锤还会再来。 那样一来,汉东本地官员就可能直接断代。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 的现实。 对上层而言,他们不在乎你是谁。 只在乎他们的指令能否被执行, 执行到什么程度,这才是关键。 至于其他的,他们并不关心。 这就是上面的态度。 没人能动摇他们的意志。 所以高育良一直很默契, 上任以来,用的都是软刀子。 不轻不重,不影响沙瑞金的日常工作, 却也不让沙瑞金太舒服。 因此沙瑞金才会时刻盯着高育良。 从这一点看,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仍有差距。 毕竟术业有专攻,沙瑞金还是略显青涩。 祁同伟听完这些话,他懂,也明白。 但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做。 他是公安厅长, 理论上,所有治安与刑事案件, 他都有权介入。 但介入的深浅, 就值得琢磨了。 如果介入太深, 虽然符合部里的意志,却会扰动汉东的局势。 这是关键所在。 这一刻,祁同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方向。 确切地说,他失去了分寸。 过去他并不清楚上层的真正意图,只能猜测。 之后才在各方之间周旋,上下奔走。 这才有了眼下的局面,但也因此有了束缚。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进退,只是这话, 祁同伟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于是又愣在了原地。 高育良太了解祁同伟了,看着他此时的神情, 就知道这小子现在是瞻前顾后,心里有负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白了,就是他又转不过那个弯了。 没等祁同伟开口,高育良便继续往下说: “同伟,你现在心态不对,患得患失。 上层斗争离你太远,你要明白, 你所做的只是锦上添花, 并非缺你不可。 你不过是得到了正确的消息, 并不是接到了什么非完成不可的任务。 现在的你,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 真正的主力是沙瑞金。 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再说了, 就算不知道这件事,你本来也大致有所察觉。 这事和你原本的计划有冲突吗? 我还记得你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赵立春被监控的事。 那事对你我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但也并非多么关键。 平常心对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首先要做的,是履行你作为主管副省长的职责。 至于赵立春的事,能参与当然好, 参与不了,也实属正常。 他陈部长一句话,你就往前冲? 是你傻还是他傻? 这时候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 不必被这个任务束缚住。 赵立春的事,不是我们操心就能解决的。 老陈也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你要是当真,那就上当了。” 这番话让祁同伟豁然开朗。 是啊,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却依然能在各方之间周旋,帮高育良拿下了省长之位, 自己也更进一步。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今部里一句话,反而让他患得患失,乱了方寸。 但仔细一想,事情其实并没有变。 他一个地方上的小厅长,竟在这样的斗争中占得先机。 想想确实荒谬,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掺和的。 说到底,还是印证了高育良那句话。 陈部长一句话,他就冲在了最前面,实在有点过了。 第70章 这么一想,祁同伟心里反而清晰起来——什么陈部长不陈部长的,管他的,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能做主。 连前世的死局都破了,眼前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心情转晴不过一瞬间的事。 这会儿,祁同伟甚至有了调侃高育良的兴致。 他笑着看向高育良,眨了眨眼问道:“老师,您当年可是赵立春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再加上吕州那件事,现在赵立春有难,您就不担心?” 高育良听了,白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谁说我是他的人?李达康不还在那儿吗?再说了,赵立春捧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跟他早就没关系!”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赵立春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京州市检察院。 全体职员在门口列队,等候视察。 老季站在人群最前面,望着队伍,不由得轻叹一声——终究是差了点运气。 他虽不属于任何派系,在汉东算是独立的存在,但此时心里仍不是滋味。 他这个副部已经干满一届,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位子能补上。 这次空出来的政法书记,本是他最合适的机会,他也早就和田国富通过气。 田国富也适时提交了任命建议,可到头来,老季还是落了空。 没能再进一步,是他心里最难受的事。 虽然级别没变,但那个位置带着 身份,是他退休前再升一级的保障。 可惜,没能如愿。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他如此渴望那个位置的同时,祁同伟却压根没放在眼里,连看都不看一眼。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同样是人,他季长明级别还比祁同伟高,可在这场角力中,他输得太彻底,实在难堪。 而这一次,他们迎接的人…… 刚刚履新副省长并主管政法工作的祁同伟,实在令人感慨。 他这样一位资历深厚的副省级官员,竟在此等候祁同伟,现实便是如此。 如今祁同伟执掌政法事务,某种程度上已在履行 书记的职责。 尤其在 书记空缺期间,他更直接领导检察院工作。 即便此时 书记有人担任,也未必有祁同伟这般强势。 这正是政府与省委体系的差异所在。 书记的职责在于指导与法制建设,促进公检法部门协作。 而所谓“四九七”并无实质指挥权,若对方不听从,也无可奈何。 当年高育良能成为三号人物,在于其特殊地位——汉东政法系统八成人员皆出其门下,大弟子更执掌公安厅。 他一声令下,无人敢不从。 高育良可直接在电话中厉声斥责,下属唯有承受。 不论是祁同伟、肖钢玉还是吕梁,都唯高育良马首是瞻。 这凭借的是高育良的个人威望,而非职位本身。 若换作季长明在此位置,根本无人理会。 但主管副省长则不同,这是政府明确指定的管理者,公检法部门必须向其汇报工作。 在现行体制下,检察院需向政府汇报,而季长明的汇报对象正是祁同伟。 此次祁同伟首次视察便将重点放在检察院,季长明岂敢怠慢?全体人员严阵以待,唯恐出现任何差池。 上次侯亮平带队搜查祁同伟住宅已属极其危险的举动。 季长明在电话中承认此事获得他的许可,这始终是他心中的隐忧。 祁同伟出身警界,这类人员有个共同特点——喜怒无常。 此刻季长明不敢多言,此前陆亦可设计赵东来时,祁同伟当即问责。 但这次直接冒犯祁同伟却未见动静,季长明不得不格外谨慎。 一早便支开了侯亮平,就是担心祁同伟会多想。 如今反贪局这边,由陆亦可带队负责。 没过多久,警牌为“0001”的墨绿色霸道车驶进检察院。 这辆车已经伴随祁同伟近十年。 虽算不上豪车,但胜在耐用可靠。 很符合祁同伟一贯的作风,即便如今他已升任副省长。 他还是习惯自己开车,这个习惯多年始终如一。 季长明见车驶来,满脸激动,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一张老脸笑得如菊花般灿烂,张口便是奉承: “祁省长,您上次来还是厅长呢,这才几天,国会一带,更衬您的气度!我代表检察院,热烈欢迎您来视察工作。” 祁同伟随手拧了下钥匙,并未拔出,便直接下了车。 他这辆车从不拔钥匙,就这样停着——当然,在政法大院外除外。 毕竟车里还配有武器,这点安全意识他还是有的。 祁同伟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无奈一笑。 每次视察都是如此场面,不管怎么强调,下面的人依旧想方设法搞排场,他也无可奈何。 他朝老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没看到侯亮平。 于是朝陆亦可招了招手,朗声喊道: “同志们,都回去工作吧。 以后我来不必这样,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该吃早餐吃早餐,别耽误正事。 我随便转转就走。”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华华看着陆亦可跑向祁同伟那得意的样子,心里暗暗嘀咕了几句,也跟着人群离开。 此时陆亦可格外高兴,毕竟祁同伟点名要她陪同,这下可够她在院里那群女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 她二话不说,快步跑到祁同伟身边,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祁同伟有些好奇,直接问道: “亮平呢?怎么没见到他?” 陆亦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抬头望向老季,老季也是一脸茫然。 他根本想不到,祁同伟一来便问起侯亮平。 这次侯亮平可是把祁同伟彻底得罪了。 难道对方是来上门 、报复的? 老季悄悄瞄了祁同伟一眼,谨慎地答道:“今天检察院有下乡法律讲座,侯局长带队去了。 反贪局这边由陆亦可负责,您有事找她就行。” 老季这一手安排,实在巧妙。 表面上是种惩戒——堂堂反贪局长亲自下乡普法,实在是大材小用,这类活动本只需科长处长带队,如今厅长出动,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但反过来看,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侯亮平几天前才搜查过祁同伟的家,不论是谁都会心有芥蒂。 此时将侯亮平调去乡下,避免与祁同伟直接碰面,正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老季这一招,兼顾正反两面,面面俱到,足见其手腕之高明。 正是凭着这样的手段,他才能稳坐检察长之位。 要知道,上一任检察长陈岩石到退休也没能升至副部,而季长明却比祁同伟更早一步升上副部——他虽看似谨慎,手段却丝毫不弱。 祁同伟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多表示,只是看了季长明一眼,随即开口:“亮平可是我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啊,老季,你得多关照他。” 这话一出,老季顿时表情一僵。 人人都知道侯亮平与祁同伟同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可侯亮平处处与祁同伟作对也是众人皆知的。 祁同伟这句话,一时让老季有些反应不过来。 祁同伟也没等他回应,转头对陆亦可说:“既然亮平不在,你这副手也一样。 带我去看看你们检察院的日常工作情况,可别糊弄我——我也是当过检察长的人,你们瞒不过我的眼。” 陆亦可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反贪局在祁同伟那里没少碰壁。 如今她对他,竟生出几分斯德哥尔摩般的情结。 下意识地害怕,却又在恐惧中掺杂着仰慕与喜欢。 本质上,女性多少带有这种倾向,否则哪来“舔狗不通人性”之说。 寻常女子,多是慕强的。 这里的强,并非世俗认定的成功, 而是对待她的态度——你把她当狗,她便自轻自贱; 你若将她奉若女神,那连洗脚水都轮不到你喝。 无关对错,只是人性使然。 季长明闻言,心头也微微一凛。 作为老检察官,他自然清楚, 祁同伟曾任林城检察长。 他的履历堪称完美: 缉毒警出身,从一线摸爬滚打出来, 带着英雄称号步步高升, 待过检察院,也当过法院院长。 这一切,既得益于高育良的有意栽培, 也离不开祁同伟自己的工作能力。 凡他经手的事务,无不处理得干净漂亮, 始终在规则之内游走,从不越界, 这一点尤为难得。 要知道,在公检法工作中, 常会遇到情理可容、法理难容的案件, 也就是常说的“人情可以理解,法律无法认可”。 这类情况并不罕见, 但祁同伟处理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 这份本事,是天赋,也是阅历的累积。 省委一些高层常讥笑祁同伟, 说他靠岳父起家,一个赘婿罢了, 季长明却从不附和。 因为只有在公检法系统工作的人, 才真正明白祁同伟的厉害。 这样的人物两年没升上副部, 背后必有原因,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细节,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 祁同伟会站到他头上。 所以上次祁同伟带赵东来砸场子时, 他这个副部级干部,被对方当面斥责还让人道歉, 季长明并不觉得意外。 但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他怂了。 省检察院平时案子不多, 京州的案件一般由市检察院梳理, 只有特殊或重大案件才由省院接手。 大多数科室并不繁忙,这一点祁同伟作为曾经的检察长自然清楚。 第71章 走过几处,他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工作多半流于形式——不是传达会议精神,就是拟定指导意见,而所谓的省级指导意见,其实往往并不切实际,很多时候基层的经验反而更值得参考。 祁同伟没有当场点破,只是如常地巡视各处:查看档案柜上的积尘,翻翻工作日志的笔迹与日期,询问每日用餐人数。 这些细节,最能反映出一个部门真实的工作状态。 他下意识运用起公安的侦查经验来检查工作,如果被基层员工察觉,恐怕会感到压力,但此时他们尚未意识到。 直到走进反贪局,气氛才明显不同。 这里的工作面貌与其他部门截然不同,从这一点上说,侯亮平做得不错,至少没有让人失望。 而事实上,反贪局能呈现这样的气象,也离不开祁同伟之前的推动。 上次京海的案子,他就直接交由检察院处理,后续工作则全部转给了反贪局。 尽管赵立冬与何黎明已经落网,但定罪仍需时间。 取证、排查、确定相关责任归属……种种工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再加上涉及刑事案件,整个过程更加复杂。 此外,沙瑞金对大风厂一案下了死命令,使得情况愈发棘手。 前世的大风厂案,几乎完全偏向工人一方,甚至不惜牺牲山水集团来填补大风厂的损失,那是检察院向沙瑞金递交的“投名状”。 而这一世,因为祁同伟的介入,检察院更注重法律依据。 从法律上讲,这场 的主要责任在于菜成功。 尽管工人的遣散费已经到位,郑西坡等人却仍不肯罢休,集结护厂队继续对抗。 问题已超出法律范畴,演变成了社会矛盾,这正是大风厂案陷入僵局的原因。 之前祁同伟交给陆亦可的资料,更让反贪局对这起案件感到头疼,处理起来左右为难。 祁同伟步入反贪局时,原本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工作,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五一”那天参与搜查祁同伟住宅的成员,当时被他留下打扫卫生。 此刻见到祁同伟前来视察,一个个神情局促,眼神飘忽。 祁同伟见状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了?见我太帅忍不住要敬礼?” 众人配合地干笑两声。 唯独林华华毫无惧色,蹦跳着凑近说道:“他们是怕您为上次查房的事追究责任。” 祁同伟未看林华华,朗声说道:“有这种警觉是好事!下次检查记得吸取教训,否则可不止打扫卫生这么简单了!” 这话引得众人相视而笑,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就在这时,祁同伟注意到墙上山水集团的线索图,上前仔细端详。 当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图上,他不由轻笑摇头。 陆亦可暗骂侯亮平不会挑时机,偏偏选在此时张贴照片,分明是给祁同伟难堪。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正欲转身离去,老季快步上前说道:“祁省长难得来视察,不如给大家开个会鼓鼓劲?” 祁同伟略作迟疑,含笑点头。 如今他已是名副其实的副省长,主管政法工作,确实需要与检察院保持良好关系。 此刻季长明的提议,正合时宜。 在名义上,祁同伟归京城管辖,地方已无权辖制他。 即便是沙瑞金想动他,也得先向上级请示,不能先斩后奏。 但为了往后工作顺利,祁同伟必须处理好检察院的事务,否则将来可能引发大问题。 因此,对于季长明的提议,祁同伟表示认可,并微笑着点了点头。 季长明随即带他走向会议室,并向陆亦可示意,陆亦可心领神会。 早在祁同伟到来前,季长明就已做了准备,安排他在检察院开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创造与干部们接触的机会。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祁同伟对检察院的态度一直不明朗,尤其在侯亮平事件之后,态度更加明显。 季长明认为,祁同伟主管政法后的第一把火,很可能会从检察院烧起。 这次会议不是为了阻止他,而是帮他立威铺路。 季长明心思缜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协助祁同伟的机会。 在会议室旁边的小隔间里,季长明递上一杯茶,殷勤地说道:“您先喝杯茶,稍作休息。 等院里的同志到齐后,再请您讲话。” 祁同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老季,侯亮平怎么突然出差了?陈海也不在,我这些老同学一个都不见。” 季长明脸色微微一僵。 侯亮平确实被他有意安排离开,但陈海是因陈岩石身体不适,昨天请假陪父亲去京城体检了。 如果早知道祁同伟会来,无论如何他也会让陈海留下。 毕竟陈海曾差点成为祁同伟的小舅子,而祁同伟当年的风流往事至今仍在政法系统内为人所乐道。 : 他的经历同样引人关注。 但此刻季长明不敢乱言,直截了当地说道: “亮平这次确实轮到他了。 局里的干部都已经带队下过基层,他第一次下去,不能因私耽误公事。 至于陈海,是因为陈岩石老同志身体不太好。 陈阳在北京联系了医院,让陈岩石去检查身体。” 提到陈阳,季长明目光迅速扫过祁同伟。 他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想看看祁同伟的反应。 然而祁同伟神色丝毫未变,只淡淡点了点头。 陈岩石的身体状况,祁同伟是清楚的。 上一世,这位老人因大风厂事件忧愤过度,最终离世。 这一世没了大风厂的事,估计这倔老头能多活几年。 但祁同伟对他始终没有好感——当年他和陈阳的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陈岩石。 此时祁同伟将目光转向季长明:“老季啊,这班年轻人不好带吧?” 平平一句话,却让季长明心头一紧。 这分明是在点他——侯亮平几次擅自行动,虽然有所斩获,却得罪了不少人。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李达康:侯亮平竟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在车里带走了李达康的妻子。 那可是市委书记、省委!动他的车必须向京城报备,否则就是违规。 为这事,季长明被骂得狗血淋头,幸好后来沙瑞金出面说话,不然他早就被撤职了。 再一次,就是祁同伟的事情了。 直接带人搜了祁同伟的家,好家伙。 全省最厉害的厅级干部,还在副部申请提交的关键时刻。 这就是祁家的大仇,而且是背着他做的。 甚至当时,他还亲口承认是自己的命令。 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阵后怕。 如今祁同伟提起,他也满肚子苦水。 顺势抱怨起来: “祁省长啊,您总算理解我了。 您那个小师弟,实在太不守规矩了。 自从来了汉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我手下的。 那时候多好一个孩子,和陈海一样。 从京城工作回来之后,完全不安规矩办事。 就拿上次搜您家来说,那猴崽子直接拿着空白命令, 自己填上我的名字,就直奔您家去了。 当时我也是没办法, 被架住了,不然队伍不好带。 您可得替我好好管管这猴崽子,太不像话了。 整个反贪局,都被他带得没大没小。 一点规矩都没有,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季长明表面是在诉苦,其实是在甩锅。 如果祁同伟还是公安厅长,他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祁同伟是副省长, 那就是他真正的上级,他必须把工作做到位。 把自己撇清楚,才是最要紧的。 他可不想像陈岩石那样,临到退休, 连自己的待遇都保不住,那才真是愚蠢。 祁同伟笑着指了指季长明,接着说道: “你可高看我了,我的这个小师弟, 那是沙书记眼里的红人,哪轮得到我来收拾? 他不收拾我就不错了,这尊大佛, 连我老师都管不动,更何况是我。” 祁同伟并不想和侯亮平计较,毕竟钟小艾的事他已经碰过了。 吃人嘴软,放在这儿也一样。 虽然他也想象过钟小艾一身素缟的模样, 但太过张扬,终究不太好。 就在这时,陆亦可走进了小隔间, 恭敬地向祁同伟报告: “祁省长,一切都准备好了。” 随着祁同伟步入会议室,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备用2群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但这种感受令人沉醉。 那便是权力的滋味,永恒不变。 祁同伟落座时,掌声随之响起。 坐在他身旁的季长明拿起话筒发言: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有幸请到分管政法的祁同伟副省长,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大家都认识他,汉东的传奇人物,也是检察系统的骄傲。 或许有人不清楚,祁省长早年也曾担任检察长,论资历,他是你们的前辈。 这一点我绝非虚言。 当年他在检察系统的成绩有目共睹,如今我们使用的办公系统,正是由他主持完善的。 在此,我代表全体检察同仁向祁省长表示感谢。 接下来,请祁省长分享经验。” 季长明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他说的确是事实——祁同伟当年从林城检察长一职脱颖而出,调任京州警察局长,正是凭借这套检察系统。 时值互联网兴起,传统卷宗管理效率低下且易出疏漏,事关司法公正,不容忽视。 在祁同伟推动下,林城率先启动信息化改革,一年内成效显着,获最高法院嘉奖。 正是这份成绩,使他调任京州警察局长,开启了真正的权力之路。 第72章 祁同伟望着台下热切的目光,心底掠过一丝自豪,但转瞬即逝。 他随即开口:“同志们,我是祁同伟。 许多人都认识我,就不多作自我介绍了。 毕竟年纪不小,没什么可多说的。 我刚上任副省长,分管政法,首次视察未选熟悉的公安系统,而是来到检察院,你们可知为何?” 全场静默,无人应答。 祁同伟环视一圈,继续道:“因在司法工作中,检察院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点,至关重要。” 公检法的称谓源于刑事司法程序的分工。 公安机关与检察院侦查部门依法对犯罪展开调查,检察院同时对公安机关的立案工作履行监督职责。 侦查终结后,检察院依据侦查结果决定是否提起公诉。 若案件进入审判阶段,法院行使审判权,而检察院通常以公诉人身份出庭支持公诉,并对审判活动进行监督。 在整个司法链条中,检察院居于核心位置。 是否提起公诉不仅关系诉讼进程,更直接影响法院的审判质量。 此前绿藤市督导组处理的案件便印证了这一点——中院在案件复查中发现某起违规判决,导致一名本应在押的罪犯提前获释,继而造成数十名少女遇害的悲剧。 该案因存在人为干预而易于察觉,但那些未被定期复查的案卷中是否存有疏漏,始终是悬而未决的隐患。 今日我巡查案卷库时,随手擦拭架柜却沾满尘埃。 这或许能说明库房防腐措施得当,但也侧面反映这些卷宗长期无人审阅。 当然,在信息化办案普及的当下,可能存在线上复查的补救空间。 我衷心希望这只是我的多虑——毕竟每本案卷背后,都牵连着具体的人生。 既然我分管政法工作,我们便是同舟共济的集体。 我的要求始终如一:各位恪尽职守,做好本职工作。 “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也说说自己有什么需求,或者觉得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都抓紧机会说一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老季所管理的检察院向来以严格着称,凡事都按规章流程走,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主动让人提意见的机会。 一时间,大家低声交流起来,却迟迟没人站起来发言。 祁同伟耐心地看了一会儿,见没人主动,便直接点名:“第三排第二位那位帅哥,我看你刚才和旁边人交流得挺热烈,你来说说吧。 男子汉大方一点,别不好意思。” 被点名的年轻人起初有些腼腆,被祁同伟这句话一激,立刻站起来说道:“祁省长,是这样,我妻子在市局工作,我们基本工资差不多,但她各类补贴加在一起,每年比我多出三四万。 她常拿这事说我,祁省长,您能不能也帮我们改善一下待遇?” 这话一说完,全场响起一片赞同声。 自祁同伟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公安系统的工资连年上涨,各项补贴也层出不穷,从不遮掩。 同属司法系统的其他部门看在眼里,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此时有人带头提出来,顿时引发强烈共鸣。 季长明刚要开口,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祁同伟对那位年轻人说道:“你夫人应该是在一线岗位吧,不管是刑警还是交警,工作强度都很大。 他们的额外补贴是我特别申请的,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认可。 这一点,相信你也能理解。 当然,我们公检法的工作都不容易,也都伴随一定风险,这点我不会忽视。 我向大家保证,会在年前为大家争取一项司法补贴,让大家过年时手头宽裕些。 目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其他方面的工作,今后我们再逐步推进。” 祁同伟话音一落,现场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实实在在的承诺,赢得了众人的心。 真诚才是最打动人心,这一点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公检法的工作本就劳心劳力。 此刻祁同伟的话语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 沙瑞金望着墙上祁同伟的照片,心中不由暗想。 得再给这小子添一把火。 【兄弟们,全订一下啊,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什么的也走一走,拜托了】 100 祁同伟怎么样?政法书记也让他兼任(求全订) 对沙瑞金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赵立春。 这是重中之重,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重要。 他之所以能虎口夺食,正是因为他接下了这块硬骨头。 此事非同小可。 赵立春虽已离开汉东,余威犹在。 不少人仍在观望。 这一点令沙瑞金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在一开始选择祁同伟作为立威对象,就选错了人。 从他否决祁同伟的副省提名起,一切便偏离了他预期的方向。 高育良当时不仅没有反对,甚至支持他。 这出乎沙瑞金的意料。 随后,祁同伟的一系列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几番辗转腾挪,竟将高育良推上了省长之位。 那可是省长,绝非等闲职位,而是真正能与他掰手腕的角色。 这样的能力,沙瑞金难以想象。 至此,他陷入了被动。 高育良本就是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人,此时上位,对他的掣肘更大。 再加上一个祁同伟,几乎完全压制了他。 要知道,尽管李达康现在对他唯命是从,但在某种程度上仍有所保留,这一点沙瑞金心知肚明。 就连田国富,如今也有了别的考量。 两人本肩负同样的使命,如今沙瑞金只顾内斗,田国富怎能没有想法?人家也要进步。 监督不了你也就罢了,若连进步的机会都不给,人家不针对你针对谁?这一点显而易见。 因此,此时的沙瑞金可谓四面楚歌。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局势完全掌握在高育良手中,他把握平衡的功力炉火纯青——不多不少,不干预沙瑞金,却又在彼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博弈。 这场博弈,始终维系在某种平衡之间。 这让沙瑞金倍感压抑。 无论在哪段任职经历中,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被动的局面。 他试图破局,原本想借侯亮平这枚棋子打开缺口,谁知这位京城反贪局侦查处处长竟是个扶不起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若不是仗着高育良学生的身份,恐怕早就被踢出局了。 他原本计划得很周全:利用侯亮平与高育良的师生关系,以拜访老师为由打响第一枪。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处长抵达汉东后,竟一次都未曾登门拜会过高育良——一次都没有。 作为反贪局长,于公于私拜会主管政法的老师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人家偏不去,又能奈他何? 这种荒诞局面正是沙瑞金处境的缩影。 一切变化的根源,都指向祁同伟——这一点沙瑞金已然察觉。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处理赵立春的问题。 其他事务皆可暂缓。 刘行健事件已经惊动了赵瑞龙,迫使他逃往香港避风头。 如此明显的举动自然引起上层注意,警告信号已传到沙瑞金这里。 他的职位本是某位大佬所赐,自然也能被随时收回。 若被调任体育总局这类闲职,虽仍保留正部级别,却已是天壤之别。 若再遇上世界杯预选赛,国足输给叙利亚这种糟心事,他的政治生涯必将毁于一旦。 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沙瑞金,深知今日地位来之不易。 他绝不能在此折戟沉沙,当务之急是把赵立春案办成铁案。 如今汉东最能破局之人非祁同伟莫属。 难点在于如何将案件移交到他手中。 公检法体系各有隶属,虽然祁同伟主管政法工作,但主要职责仍是行政协调。 即便反贪局侦办的案件能转交到他手上,祁同伟仍有回旋余地。 沙瑞金必须另辟蹊径。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高育良推掉的 书记职位强加给祁同伟。 此刻这个位置已成了烫手山芋——祁同伟若能扛住,便是涅盘重生;若扛不住,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对沙瑞金而言,无论哪种结果都无关紧要。 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是他完成任务的一种方式罢了。 作为一把手,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事。 比如这一次安排祁同伟的职务,不管祁同伟愿不愿意接受,只要沙瑞金坚持,就由不得他拒绝。 即便是高育良,也拗不过沙瑞金的意思,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还只是一个兼职。 想到这里,沙瑞金很果断,直接打电话叫吴春林过来。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沙瑞金应了一声,吴春林恭恭敬敬地站到他面前。 沙瑞金客气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然后笑着说道: “老吴,考虑了这么多天,政法书记的人选你有没有想法?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你好好斟酌个人选,把空缺补上。” 吴春林心里却满是疑惑——我考虑的人选,你会同意吗?他一个组织部长,名义上管着官帽子,实际上最多只能在厅级以下干部上做点主,连一些重要地区的处级主官都决定不了。 哪个关键岗位不是你们这些大佬提名、由你沙瑞金拍板?要是我考虑,恨不得把那冻结的一百多个干部全都安排上,你能同意?尽说些没用的。 吴春林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说得十分委婉: “沙书记,这么关键的岗位,还是得您来定。 这种关键时候,我可做不了主,责任太大,我把握不住,还得您多费心。” 沙瑞金听了很满意。 吴春林可以说是他来汉东之后第一个投向他的人,尽管如此,沙瑞金对他仍保持警惕。 原因无他——吴春林毕竟是汉东的组织部长。 要知道,过去的汉东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个组织部长问题也不小,只是他倒得快,沙瑞金也就没太在意,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付汉大帮和秘书帮上。 第73章 所以对吴春林,他并不太放在心上——这样的人物,掀不起什么风浪。 慢慢把他换掉就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沙瑞金毫不拐弯,直截了当地说: “老吴,这儿没别人,你心里有什么人选,就直接说出来。 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这事不算什么大事,但政法书记的位置不能空着,否则工作不好调整。 现在就咱俩,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束。” 听沙瑞金这么说,吴春林心里已经明白——沙瑞金其实心里早有人选,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和他通个气而已。 领导惯用的手段,话都让你来说,决定由他来做,责任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 吴春林脸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后开口: “既然沙书记让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省检察院的老季,这么多年一直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差错,还在最高院拿过奖。 他当检察长已经七年多,经验丰富,是个老将,成熟、有担当。” 此时吴春林心中暗自思忖:老季,我算是对得起你了,这时候还给你争取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沙瑞金怎么想,看你的运气了。 如果季长明知道吴春林此刻还在推他,恐怕会欣喜若狂。 可惜,这个机会终究落不到他头上。 其实,如果侯亮平表现再好一点,沙瑞金或许会同意让老季给他腾位置,正厅低配检察长。 但侯亮平不够争气,没抓住这机遇。 这就是他的命,错过了,也就失去了成为第二个祁同伟的可能。 沙瑞金向后一靠,语气淡然: “老季是不错,但现在不适合。 他太中庸,甚至有点过分。 就拿他手下的反贪局来说,哪还像是检察院的下属单位?什么事都敢做,直接从李达康车里抓走了欧阳靖。 要不是我出面说清,老季现在早就退休了。 这个人,现在不能用。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吴春林的脑子也在快速转动。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此时的想法——自己心里早有人选,却偏偏不说,非要等着看吴春林先提谁的名字。 这无疑是在考验他。 然而官场之上,位高一级便是天,吴春林只得试探性地开口。 “政法常务副书记,徐丽。 她在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四年,一直是育良同志的得力助手。 任内多次带队深入基层巡视,成绩显着,在我们汉东被称为巾帼英雄,政法界的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她是上级重点培养对象,三年前就参加了中组部的培训,是高级预备干部之一,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吴春林对关键岗位的候选人了如指掌,这正体现他的工作能力。 不过这个答案并未让沙瑞金满意——徐丽条件虽好,可在这个位置上已有女性干部,更重要的是,她压不住公检法那条线。 这一点吴春林自然清楚,他之所以这么说,正是为了衬托沙瑞金的深思熟虑。 沙瑞金果然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让女同志上来,压不住场面。 你我都清楚公检法都是些什么人。 她若上去,不出一个月非乱套不可。 与其这样,不如继续空缺。 你手里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吴春林面露难色,带着几分惭愧望向沙瑞金:“沙书记,我这儿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节骨眼上,还得请您把关。” 吴春林当真没有其他人选?简直笑话。 他这个组织部长岂是白当的?眼下最合适的莫过于田国富,由他兼任政法书记——邻省已有先例。 真若如此,这位纪委书记就将真正具备监督一把手的权力,成为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这也是最可能的安排,毕竟沙瑞金来汉东,只带了田国富一个人。 当然,还有侯亮平。 这个人并不在他的视野之内,这样的角色。 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厅级罢了。 他吴春林好歹是组织部长,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从他一贯的表现就能看出,眼高于顶,能力却跟不上。 此时,沙瑞金观察着吴春林的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你帮我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吴春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配合地回应: “沙书记,您说的是哪位?我一时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我也很好奇,在我们高级干部中,有谁能得到您的青睐。 您请讲。” 沙瑞金对吴春林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缓缓抿了口茶,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公安厅长,祁同伟。” 这个名字让吴春林吃了一惊。 这个人选在上次会议中曾被提及,但被高育良否决了。 否决的原因很明确:不能放弃公安厅长的位置,所以才转而争取政法书记一职,随后迅速晋升副省长,主管政法。 任命昨天刚下达,今天沙瑞金就要有所动作了。 要知道,高育良是不可能放弃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的。 吴春林谨慎地提醒: “沙书记,祁同伟同志确实优秀,但他刚刚晋升副省长,此时再调整到政法书记的位置,是否有些太快了?毕竟任命刚下,影响可能不太好。” 他担心沙瑞金一时冲动,便委婉地提醒。 毕竟祁同伟的任命是上层直接安排的,若再作调整,未免太过明显。 吴春林是出于好意。 沙瑞金却毫不回避,笑着说道: “老吴,你放心,我不是意气用事。 祁同伟同志确实值得我们信任,像这样的干部,更应该委以重任,给其他干部树立榜样。 再说了,主管政法的书记,配合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岂不是相得益彰,工作更容易开展?” 听到这话,吴春林一脸不可置信。 兼任职务?这可非同小可。 虽然这类情况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省 书记、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这是省内当之无愧的第三把交椅。 但他祁同伟算哪根葱?配得上吗? 几个月前他连副省级都未能晋升,如今竟想一步登天。 吴春林敏锐地察觉到,这仍是沙瑞金与高育良之间博弈的延续。 一念及此,他脊背发凉——此事非同小可。 带着几分迟疑,吴春林谨慎开口: “这样安排,祁同伟的权力是否过于集中了?您也清楚,这些职务集于一人之身,实在有些……” 话虽未尽,吴春林确信沙瑞金明白其中深意。 果然,沙瑞金闻言微微一笑。 继而从容接话: “确实欠妥。 那就不兼任 书记,保留职位空缺。 看他后续表现再说,如何?” 吴春林霎时神色骤变。 不对!沙瑞金这是在设局。 虽非针对自己,他仍感到阵阵寒意透骨。 吴春林沉默不语,但沙瑞金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沙瑞金心底泛起满意的涟漪。 …… 吴春林在电话前踌躇良久,终于拨通号码: “育良省长吗?我是吴春林。” (恳请兄弟们全订支持,花花月票打赏评价票也请多多捧场) 101章 从我选择缉毒警这份职业起,就是在用生命做赌注(求全订) 其实吴春林与高育良素有私交。 但自沙瑞金到任后,他便主动切断了与高育良的联系。 到了这个层级,私人情谊早已无足轻重。 在赵立春留下的旧部中,吴春林是最早倒戈的——没有之一。 原本若他与高育良联手,尚可周旋一时,谁知他竟如此果断地改旗易帜,令高育良猝不及防。 要知道,当时那一百多名干部的任命,不少人都指望在退休前再进一步,避免重蹈陈岩石的覆辙。 可惜吴春林一纸汇报,让所有希望化为泡影。 这份汇报更成为沙瑞金打开汉东局面的突破口——而这道突破口,正是吴春林亲手奉上。 此事对高育良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就在吴春林以为沙瑞金胜券在握之际,高育良竟逆势而上,拿下了省长的位置。 局面顿时不同,吴春林仿佛成了小丑。 原本与高育良势均力敌的地位,转眼间转为弱势。 吴春林心知,一旦被高育良抓住机会,自己只能黯然退场。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之道,攻守之势逆转,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谁也无法预料。 连日来,吴春林一直在寻找与高育良缓和关系的机会,却始终未果。 终于,在这一刻,他想到了祁同伟。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时,吴春林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向高育良示好的良机。 沙瑞金此次意图推动祁同伟上位,显然并非出于好意,而是要递出一口大锅。 虽然此时的吴春林尚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与高育良重建沟通的桥梁。 于是,他拨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高育良一时也有些茫然——老沙究竟意欲何为?上次就想安排祁同伟接任这个位置,以换取公安厅长一职,已被他否决,如今竟再次提出。 这一次不同之处在于,祁同伟将要兼任此职。 这个职位若再配合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意味着祁同伟将掌控汉东政法系统的全部话语权。 即使没有其他因素,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沙瑞金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却依然作出这个决定,实在耐人寻味。 高育良从办公椅上起身,在室内反复踱步。 沙瑞金这个对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所幸这次他提前得知消息,若是在会议上突然提出,就再无转圜余地。 然而此刻,高育良仍满腹疑云,无从下手,便下意识地叫来了祁同伟。 自高育良就任省长以来,与祁同伟的会面…… 现在两人见面的次数反倒不如从前多了,这倒也正常。 毕竟工作量不同了。 以前高育良担任政法书记,务虚的工作偏多,摸鱼的时间自然也多,师徒二人见面的机会就频繁。 第74章 如今不一样,高育良当了省长,一天要批的公文就有四五个,还得平衡各方资源、协调各个城市。 可以说,整个汉东省九市七十七县都压在他肩上,可见工作有多忙、任务有多重。 但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些。 和上边势力的拉扯,才是最磨人的。 从上边伸向汉东的触手不知有多少,都想在这里谋取利益。 作为省长,高育良首当其冲成为被围猎的对象。 各种交际应酬令人瞠目,推也不好推,去又难去。 幸好高育良不是祁同伟,否则光是应付这些关系,就够让人掉不少头发。 高育良天生是块搞政治的料,又在汉东大学教了那么多年书,处理这些自然如臂使指、有条不紊。 可即便如此,高育良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所以祁同伟一上任,他就把政法这一摊全丢给了祁同伟。 这既是对祁同伟的信任,也反映出他当前的工作状态。 毕竟高育良也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有整个政府班子配合,面对这么多事,也难免捉襟见肘,这很正常。 祁同伟刚从检察院出来,正准备去下一个单位视察,就接到了高育良的通知。 他一点没耽搁,立刻推掉后续安排,赶到政府大楼。 敲门声响起,高育良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就听见祁同伟在门外问:“省长,您找我?” 听到祁同伟的声音,高育良笑着转过身,满意地打量着他。 这身肩章衬得祁同伟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高育良半开玩笑地说:“同伟,现在怎么连老师都不叫,直接喊省长了?是不是嫌我找你找得太勤了?” 这话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猛然想起前世高育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他至今记忆犹新,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在公开场合,他仍习惯性地称呼高育良为“书记”。 并非生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高育良自然也清楚,此刻不过是借机逗一逗祁同伟。 祁同伟反应也快,立刻接话: “工作时称职务,是得养成习惯。” “外面都说咱们是‘汉大帮’,若被人瞧见我们仍以师徒相称,” “那就真坐实了这个说法,影响不好。” “不论是对我们今后的发展,还是对学弟学妹们的未来,” “都可能带来波动——这类不确定因素,” “越少越好。 我想,老师您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越看越是满意。 进退有度,定位清楚,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能有这样的学生,实在是他的幸运。 若没有祁同伟,他恐怕至今仍在原地踏步, 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 能与沙瑞金掰一掰手腕?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高育良笑着指了指祁同伟,说道: “刚才吴春林来电,说沙瑞金和他讨论政法书记人选。” “你猜推了谁?是你!” “打算让你担任政法书记,但不进班子。” “全省的政法工作,都压到你一个人肩上。”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吴春林的名字,祁同伟先是一怔, 随即笑出声来。 这个吴春林, 真像李达康,风吹两边倒。 转得可真快。 如今高育良势头起来, 他立马就站了过来。 祁同伟仍记得当初副省长提名被搁置时, 吴春林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那情景,他忘不了。 当时就想笑,忍住了。 没想到这会儿,吴春林又倒了过来。 祁同伟笑着望向高育良,说道: “这老吴,反应够快啊。” “一看形势转了,立马靠过来。” “可以啊,他倒是挺机灵,” “怪不得位子坐得这么稳。” 听祁同伟这么说,高育良脸上也浮现笑意。 确实,这个老吴就是这样, 见风转舵,快得很。 378. 能有如此手段,可见此人确实非同一般,全然不顾及颜面。 说倒戈就倒戈,或许正是这种人物,才能在政坛上长久立足——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不过,他这样行事,终究只能为人所用,做不了真正的主人。 不像高育良,始终宁折不弯。 每次与沙瑞金谈话,名义上是高育良汇报工作,可气场反倒像是沙瑞金在向他请示。 这就是气度,也是高育良骨子里的性情。 他自有风骨,从不愿趋炎附势。 只可惜,这般傲骨,并非人人都有。 高育良白了祁同伟一眼,强忍笑意说道: “老吴也是一片好心,怕你吃亏,才提前跟我打招呼。 你要记人家的情,别总笑话老张。 眼下这事并不简单,沙瑞金想把这个政法书记的位置压给你——我看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还看不透。 所以叫你来,问问你的意思。 若是不想接,我在会上替你推掉,量他老沙也不敢硬来。” 如今的高育良,确实有这个底气。 他身为汉东省长,是沙瑞金唯一的同级搭档。 一旦较真,沙瑞金也只能暂避锋芒——这就是高育良的自信。 高育良不是老刘,他不怕事,更不愿忍气吞声。 即便当年在赵立春手下,他也始终体面做事,不靠逢迎上位,何况如今与沙瑞金平起平坐。 祁同伟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高育良,心头不禁一热。 这就是高育良的信任——只要是祁同伟的决定,他都支持,话不多说,干脆直接。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 “老师,沙瑞金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想把整个政法口都交给我。 说白了,是想拿我当刀,取代侯亮平来打开局面。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反腐之名,靠侯亮平挖出赵立春的问题,至少也得牵出赵瑞龙。 可这位小师弟没让他如愿,反而惹了不少麻烦。 如今,自然就想到我这个大师兄了。 但又怕我撂挑子,所以把政法书记的职务也塞过来——让我既当副省长,又管政法。” 作为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书记,我不带头往前冲,还能指望谁呢。 我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清楚我不会轻举妄动,倒也干脆利落。 现在可以确定,沙瑞金并不知晓陈部长交给我的任务。 他不过就是想差遣我而已,事情就这么简单。 沙瑞金这一手阳谋玩得高明。 直截了当,却十分管用。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话未说完,他已经看明白了局势。 高育良之前没把赵立春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如今结合赵立春来看, 整个局面就清晰了。 沙瑞金当前的主要任务, 其实是配合上面的行动,谈不上要扳倒赵立春。 赵立春不是他们汉东能撼动的,他们最多是从旁协助。 能处理赵瑞龙的问题就已经是重大任务,至于其他的, 反倒算不上什么了。 如今把祁同伟推到前线, 也是因为沙瑞金确实无人可用,只能用祁同伟。 本来沙瑞金一直用的是侯亮平,可事实证明, 这位小师弟终究还是难当大任。 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祁同伟这个“大弟子”。 不得不说,沙瑞金确实舍得下本钱。 政法书记这样的位置,说给就给了。 即便暂时不给,也是迟早的事。 政法书记兼任副省长、公安厅长,若不给,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这也是沙瑞金给祁同伟的回报:只要解决赵瑞龙的事, 这一切就都是你的。 别说祁同伟, 就连高育良都有些动心。 天知道他为了这些位置, 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现在沙瑞金就因为一个案子, 就把这些全都交给祁同伟,他也不得不承认, 沙瑞金确实大气,这手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高育良直接问道: “那你什么看法?接还是不接? 说实话,老沙这次不小气。 这回报,足够让你全力以赴了。 等事情结束,我为你运作的时候, 老沙也不会反对。 这样, 将来你接我的班,也就顺理成章。 当然了,这一切还是看你。 如果你觉得冲锋陷阵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退一步。 反正副省已经到手,这个位置不用着急。 之后慢慢为你安排,也不是不行。” 此时的高育良,完全是站在祁同伟的角度为他考虑。 至于他自己的事,他只字未提。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 高育良确实希望祁同伟接下这个任务,但其中风险不容忽视。 赵瑞龙身份特殊,与汉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祁同伟此时挺身而出,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高育良最终选择支持学生的决定。 祁同伟淡然一笑:“老师,您知道的,我的命运本就是被权力改变的。 当年选择当缉毒警,就是拿命在赌。 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当初追求权力,是想胜天半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权力只是勇敢的附赠品。” “这些年来感谢老师给我的安稳,可我渐渐活成了自己厌恶的模样。 比起安逸,我更怀念在孤鹰岭身中三枪时那份搏命的快意。 这次针对赵立春的行动,让我重新找到了那种感觉。” “昨天我失态,是因为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但我不愿永远活在老师的庇护下,想再为自己搏个前程。 万一失败,不是还有老师您兜底吗?我们现在也不是毫无根基。” 说到动情处,祁同伟眼中泪光闪动。 高育良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倔强的青年,他郑重颔首。 ...... 省委会议室里,新一轮会议正在进行。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讨论政法书记人选问题。 这个位置空缺太久,必须尽快确定合适人选。” 毕竟我们汉东也需要这样一位同志,来统率政法系统,把公检法的工作全面梳理好。 第75章 接下来,大家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出来。 李达康听到这番话,一时也有些发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经决定没有合适人选了吗?怎么现在又要重新讨论?难道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就只盯着政法书记这个位置? 此时的李达康,早已淡出高层的视线,这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沙瑞金的关注重点,已经不在那些过去的残余势力上,而是转向了赵立春这条大鱼。 按照沙瑞金原本的计划,是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这些人全部处理,再仔细查清赵立春的问题,一网打尽。 但眼下的局面并非如他所想,仅仅是一个高育良,就让他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沙瑞金只能将视线聚焦在关键点上——赵立春。 而现在他们的突破口,就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这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因此,才有了这次会议。 不过,这一切李达康并不知情。 他悄悄看了看沙瑞金,又瞥了一眼高育良,两人都面无表情。 李达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虽然李达康因欧阳菁的事情未被直接牵连,但处境已十分危险。 问题只是暂时被压着没有爆发。 作为多年的老干部,李达康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妻子贪污,女儿在国外读书,这本质上就是一种“ 官”行为,正是国家最不能容忍的类型。 这绝不是小事。 现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所以还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 李达康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因此有事没事,不是向沙瑞金汇报工作,就是与高育良商议进展。 即便如此,他仍免不了受到暗中的警示。 上次的政府会议上,就是对他的一次警告。 他刚训斥过孙连城,高育良就公开表示赞赏,他当然明白这是在提醒他。 两人从林城开始就不和,从市委一直斗到省委,直到高育良彻底成为他的上级,李达康才渐渐收敛,安分下来。 这次会议让李达康隐隐感到不安。 他事先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原以为只是场走形式的常务会议。 没想到沙瑞金直接抛出了重磅议题——将此前搁置的政法书记人选问题重新提上议程。 李达康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沙瑞金似乎有意推动这个人选。 与前任省长不同,这位新省长手段老练,行事果决。 李达康不敢怠慢,立即摆出恭敬姿态。 待沙瑞金发言完毕,李达康率先表态:“沙书记说得对,汉东确实需要政法书记来统筹公检法工作。 在推进法治建设的关键时期,这个岗位不可或缺。” 作为秘书出身的官员,李达康深谙官场之道。 此刻沙瑞金正需要有人为他造势,他自然当仁不让。 果然,沙瑞金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正当李达康心中暗喜时,末座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面带不屑地开口了。 “达康书记这话说得好,政法书记这个位置确实不能一直空缺。” “这是我们汉东的重要力量,保障公检法系统有序运转的关键支撑。” “不过达康书记,你们京州的政法书记已经空缺很长时间了,怎么一直不安排人选补上?” “难道说京州的司法工作已经走在了全省前面,有了什么先进经验?” “要真是这样,可得让我们都学习学习。” “现在行政机构臃肿的问题确实存在,如果你真有好的做法,不妨分享出来。” “要是真能带来革命性的改革,我们肯定为你请功,老邱在这方面绝对不会含糊。” 刚才发言的是省统战部长邱泉。 虽然名字叫“泉”,性格却一点不肯退让。 他侄子一直盯着市政法书记的位置,但李达康始终不肯松口。 要说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就算了,可李达康宁愿让位置空着,也不愿意给邱泉的侄子。 这件事早就让邱泉心里憋着一股火。 今天抓住这个机会,他总算发泄了一通。 他自己是痛快了,可沙书记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高育良则乐得置身事外,一言不发,只静静品茶。 这茶叶据说是易学习妻子自己种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李达康不屑地瞥了邱泉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招惹他? 谁不知道,虽然他和邱泉现在都是,但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统战部长只有在凑票数时才显得重要,平时谁会在意? 李达康从来不在会上争取什么,他有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无论是pUA下属,还是压榨下级,他都自有手段。 在会上,他向来只做书记的捧哏。 所以此刻的李达康,显得格外强硬。 “老邱,不就是为了你侄子没能当上京州政法书记吗?在这儿发什么脾气?” “你那侄子确实不成器,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比他强多了。 要不这样,这次的政法书记我提名你,给你补上一票,怎么样?” “这总够给你老邱面子了吧?” 李达康的嘴向来不饶人,一句话直戳邱泉的心窝子,让他脸色顿时一白。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因为这个职位,老邱确实曾经努力争取过。 这才是最讽刺的,邱泉其实也一直在私下活动、四处争取支持。 他没敢直接找李达康,但李达康早已得知此事。 此时把这事捅出来,无异于敲打邱泉,让他心生畏惧。 邱泉顿时语塞,只能低头沉默。 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他,此刻显得格外局促。 而李达康却正襟危坐,神情平静,仿佛刚刚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正是李达康的本事,应对这类人物时,总能游刃有余,丝毫不显怯意。 就在此时,高育良开口了。 “老吴,你谈谈组织部的人选。 与议题无关的话,就不要再提了,注意会议纪律。” 此话一出,两人立即安静下来。 而此刻最困惑的,莫过于老吴了。 他昨晚才与高育良通过电话,汇报了情况——说难听点就是告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时让他发言。 毕竟昨晚,高育良并未对他做任何交代。 此刻,他实在难以抉择。 要说这时最高兴的人,无疑是沙瑞金。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高育良原本一直保持沉默,他还担心对方会突然丢出一句“不同意”就离场。 那样的话,即便他勉强推动决议,最终也难以收场。 这就是现实——双首长工作制的弊端就在于此,谁也无法一手遮天。 就在此时,吴春林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随即开口:“我认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同志在公检法各部门都历练过,成绩出色,能力与人际关系俱佳。 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沙瑞金一听,心里直想骂人。 好你个吴春林,私下沟通时还推三阻四,到了会上倒干脆,直接把祁同伟抬了出来,这不明摆着要和高育良对着干吗? 沙瑞金还以为吴春林是紧张失言,却没想到,这一切其实都在吴春林的算计之中。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有真正的傻子? 你们斗你们的,我绝不掺和。 昨天那个电话,不过是向高育良示弱罢了。 可高育良的态度,让他有些犹豫。 他不敢再惹高育良,更不敢得罪沙瑞金。 那就干脆把祁同伟推出去,让他们争。 只要争出个结果,也就够了。 至于别的,我不掺和。 等会儿要是僵持不下, 我老吴就选择弃权,你们争你们的。 我不参与,只是给你们腾地方。 李达康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是什么情况?老吴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 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小事。 祁同伟?那个哭坟的家伙? 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李达康实在想不通。 他感到这个层面的较量,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就像是一个投票的工具,这些事, 他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时沙瑞金也略作思索,目光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祁同伟是你一手培养的干部, 现在这个时候,你最有发言权。 希望你能客观评价一下这位祁同伟同志, 也好为我们的干部选拔立个标准。 如今人才紧缺,育良同志可要举贤不避亲啊。” 沙瑞金说话很有分寸。 没直接提祁同伟的问题,只让高育良作客观评价。 听起来合情合理, 不露丝毫别的意图,这是沙瑞金一贯的风格。 一般人,可能就掉进去了。 但高育良不同,他的水平在座无人能及。 再加上他清楚内情,脸色已变得冷峻。 却仍强压着情绪,沉声开口: “沙书记,我做不到客观。 祁同伟是我的学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干部。 大家都清楚,说他是我的儿子也不为过。 客观评价,我做不到。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祁同伟担任这个政法书记? 揠苗助长的故事您知道吧? 祁同伟提副省,我压了他两年多,为什么? 就是怕他被拔得太快。 我知道他能力或许足够, 但这个级别的官员,最需要的是沉淀。” 你现在给他一个的席位?他真的能胜任吗? 稍有不慎,就会一败涂地。 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您慎重考虑。 到了合适的时机,我的弟子我自会安排。 沙书记,您的这个决定, 我实在难以认同,我保留我的意见。” 高育良这番话,几乎等于直接翻脸。 但吴春林坐在一旁,内心却满是忐忑。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高育良看似在发火, 可话里藏着一个重点—— 第76章 他并不希望祁同伟升得太快,至于具体职务, 却一句未提,这已经很明显, 其实他愿意让祁同伟上去,这师徒俩在演一出险中求胜的戏。 吴春林极力低下头, 强迫自己不看向高育良,这师徒俩的胆量实在惊人。 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决定,而他们早已付诸行动。 昨天得知消息时,他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 却唯独没想到他们敢这样火中取栗,汉大帮果然不一般。 沙瑞金也没料到高育良会如此强硬,直接掀了桌子。 但他依然仔细听着高育良的每一句话, 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漏洞。 他并不知道高育良已掌握内情, 只是自信抓住了关键,于是毫不退让地回应: “育良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拔苗助长,从来都不是好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祁同伟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你担心他升得太快难以驾驭,这我懂。 但一个干部要快速成长,就得不断加担子,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而眼下汉东, 除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的经验、你的栽培, 无人能及。 至于你担心的方面,我们也有所考虑: 让祁同伟兼任政法书记,至于, 我们可以当作奖励先留着。 如果他表现出色,就提前给他; 如果表现一般,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飞的,不是吗?” 高育良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沙瑞金见状,果断扫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同意祁同伟同志兼任政法书记的,请举手。” 沙瑞金率先举手,田国富紧随其后。 李达康略一迟疑,也举起了手。 吴春林和邱泉紧接着举手赞同,唯有高育良 不动,未作任何表示。 军装代表再次选择弃权,最终以十二票赞成、十票通过的结果形成决议。 李达康凝视着高育良的神情——他太熟悉这位老对手的作风。 此刻的状况显然不合常理:若他心怀不满,绝不会是这般表现。 往常当他持有异议时,总是面带笑容,而此刻却面若寒霜,其中必有蹊跷。 难道这是故作姿态?思及此处,李达康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过渡:103《沙瑞金与下属不得不说的秘密》) 祁同伟将任命书收进抽屉,点燃香烟陷入沉思。 这份新任命令既充满挑战,也暗藏机遇。 身兼政法书记与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双重职务,他已成为汉东省政法系统当之无愧的掌舵人,全面执掌公检法体系。 如今的祁同伟实至名归地跃居汉东第三号人物,仅次于 一把手。 沙瑞金做出这个决定实属无奈。 他必须完成上级交付的重任,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使命。 原有计划已被全盘打乱,只能另辟蹊径选择祁同伟作为突破口,通过赋予实权使其成为破局利刃。 对祁同伟而言,这无疑又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 但此次博弈已超越汉东地域,关乎全国格局。 他必须立足全局视角审时度势,否则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赵立春派系的势力远超预期,虽然主战场不在汉东,但本省必须表明立场。 或许沙瑞金的诉求不止于此,但对祁同伟而言,当前局面已足够周旋。 二人本质的差异注定选择殊途,在某种意义上,沙瑞金的政途竟与祁同伟紧密相连,虽显荒诞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电话铃声响起。 听筒里传来老季的声音:“祁书记,刘新建已经恢复意识,但精神状态仍显萎靡,需要继续静养观察。” 电话那头,老季一时感慨万分。 当初随口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他从未想过祁同伟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仍觉得不太自在。 尽管祁同伟是以主管政法的身份前来视察,他不敢得罪,却也暗自盘算:等新的政法书记上任,自己或许能借势挺直一点腰杆。 可他万万没料到,那位政法书记,竟然还是祁同伟。 他彻底绝望了。 祁同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他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无法改变的命运。 而此时的祁同伟,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全部心思都在刘新建身上。 刘新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手上有油气集团资产流失的证据,这些资产全都流进了赵瑞龙的口袋。 金额虽不明确,但绝非小数目,至少数百亿起。 与山水集团和美食城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金钱总有痕迹。 只要抓住线索,就算人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将其抓捕归案。 因此,必须牢牢控制刘新建,把他作为关键证据握在手中。 祁同伟语气严肃地对老季说:“老季,这事非同小可。 刘新建牵涉极广,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明白吗?” 电话那头,老季下意识挺直腰板,郑重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 港岛,望北楼。 赵瑞龙端着酒杯,无奈摇头。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无奈逃到这里。 望北楼在某种意义上,类似民国的和平饭店。 许多从内地出逃的官员和商人聚集于此,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赵瑞龙如今也成了其中一员。 在安排程度处理刘新建的事情后,他便匆匆逃到香港。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静下心来。 赵瑞龙开始反思自己的处境。 他在汉东省能够如鱼得水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赵立春的庇护。 如今赵立春已经高升,按理说他赵瑞龙理应继续财源广进才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从大风厂事件开始,各种麻烦接连不断,让他倍感挫折。 山水庄园、长藤资本和美食城的项目,已经让他损失近百亿。 而刘新建的事情一出,局面更是彻底失控。 尤其油气集团违规向瑞龙集团输送利益这件事,一直是他最担心的隐患。 这么大笔钱,除了自己,谁都不放心,这是人之常情,赵瑞龙也不例外。 所以,他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 就在此时,一个人走到赵瑞龙身边,开口问道:“赵公子?找我?” 这人是出了名的政治掮客刘生,据说在全国各地都有门路,不少逃到这里的高官显贵都找他帮忙。 他资源广、人脉深,在望北楼是数一数二的红人。 赵瑞龙之所以来这儿,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冲着他。 赵瑞龙异常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抱住他,拍拍肩笑道:“刘生,我可想死你了。” 刘生却不着痕迹地移开他的手,从容坐到赵瑞龙对面,开口问:“赵公子,好久不见。 怎么这个时候有雅兴来找我?” 刘生是地道的香港人,虽然在内地编织了不少商业关系网,但内心对这些“二代”颇为不屑。 他清楚赵瑞龙的背景,却并不在意。 他在乎的只有赵瑞龙的钱。 干这行,就是为了赚钱。 与其他掮客不同,他做事直接——给钱办事。 面对这些二代,他没有丝毫拘束,从容自若,毕竟,他才是被求助的一方。 赵瑞龙熟知此人的行事风格,为他斟满一杯酒后,便急切地问道: “汉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毫无预兆就出事了?” 刘生听罢,得意地啜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汉东的局势,变化可不小啊。 沙瑞金空降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赵立春留下的人全部清理干净,从始至终就这一个目的。 不过,汉东还是有高人的。 赵公子,你猜是谁?” 赵瑞龙愣了一下。 高人?这还用猜? 肯定是高育良啊。 他不仅逆势翻盘,还从 书记直接升任省长。 这不是高人是什么?赵瑞龙略带得意地瞥了刘生一眼,回道: “你这是在考我?我能不知道? 以前的汉东,那可一直是我的地盘。 老爷子更进一步之后,沙瑞金来了,高育良就当上了省长。 这位高人,除了他还有谁?” 刘生摇了摇头,神情不屑地看着赵瑞龙: “高育良?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当上省长吗?背后是谁在推动? 这些,你清楚吗?” 刘生的普通话带着些广普口音,语气生硬,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但赵瑞龙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知道答案——不是高育良?那他背后还有人? 会是谁?自己父亲?还是老刘? 除了这两个人,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汉东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无非是沙瑞金和本土派的角力。 他赵瑞龙,不过是这场 中被扫到的边缘人物。 可刘生这番话,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刘生开口了: “这次高育良能当上省长,祁同伟出的力最大——就是你曾经的合伙人。 在高育良晋升前,他就联系过刘省长。” 我托关系打听过了,事情去找过赵立春。 是刘省长推荐,赵立春作保, 高育良才顺利上位。 不过高育良起初并不知情。 现在的祁同伟,从公安厅长一路晋升, 直接当上了副省长,主管政法, 还兼任了政法书记。 在汉东,他已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无人能及。 听了这话,赵瑞龙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祁同伟退股时的对话—— 那时他问祁同伟为什么退股, 祁同伟很直接地说,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以为祁同伟是害怕,没想到 祁同伟其实是在为今天铺路。 我有预感,现在的我,恐怕也成了祁同伟的目标。 赵瑞龙忍不住咒骂起来: 第77章 “我就知道祁同伟没安好心, 果然是有计划的。 我现在的一切,肯定都是他在背后搞鬼! 刘生,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扳倒他? 我出钱,多少都可以,你看行不行?” 刘生看着赵瑞龙,眼神像看一样。 找祁同伟报仇?这哪是你的事? 这是你父亲的事!简直分不清轻重。 他心下不屑:这小子真是赵立春亲生的吗?太离谱了, 思维完全异于常人。 换作别人,这时候想的是自保,而不是去动祁同伟。 但赵瑞龙的钱是真的, 刘生只能强忍着情绪说: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祁同伟不过是个聪明人,懂得借势罢了。 真正的操盘手,在上面, 是你接触不到的层面。 至于你的损失,你以为是祁同伟造成的?可笑。 是沙瑞金——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目标就是斩掉赵家! 这才是你出事的根源,明白吗?” 赵瑞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父亲可是领导人,地位高高在上, 沙瑞金哪来的胆子,敢动他老子? 但刘生的话,他不能不信。 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这是根本。 他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此时的赵瑞龙完全慌了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他下意识想给父亲打电话,但还是抑制住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和发生在他父亲身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赵瑞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了刘生。 “这件事,你有什么专业建议没有?我有点乱,想听听你的。” 一听是父亲受到威胁,赵瑞龙瞬间冷静了不少,直接向这位传奇掮客征求意见。 刘生依然从容,瞥了赵瑞龙一眼,说道: “沙瑞金是先锋。 本来他想打破平衡,让汉东乱起来,以便发现线索,但被高育良和祁同伟按住了。 现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找你父亲的问题。” “现在的关键是沙瑞金。 只要沙瑞金没机会追究,汉东其他人也不会关注这里。 只要汉东不出问题,你父亲在博弈中就不会处于劣势。” “他们那个层面的斗争,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听了这话,赵瑞龙心里略有了底。 他随即开口问: “刘生,这个‘尽人事’,要花多少钱你是知道的。 我的产业十不存一,现在手头也……” 赵瑞龙并非瞎说,他的钱大多在内地,一时出不来。 现在的开销全靠海外账户,而这笔钱,他说什么也不会动——那是他最后的保障。 刘生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赵公子,洗钱的业务我也是专业的。 这件事交给我,这单活我免费为你做。” 刘生对赵瑞龙在国内的资产,甚至比赵瑞龙自己还清楚。 作为情报工作者,他早已将赵瑞龙的资产档案整理得一清二楚。 数百亿资产洗白的手续费,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赵瑞龙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我很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影响到沙瑞金,他可是汉东的一把手。 像他这样的人,你能想出什么对策,我实在难以想象。” 听到这番话,刘生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领域,对此类事情早已驾轻就熟。 一把手又如何?他们早已摸清一把手最在意的是什么。 刘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伸出手来。 ……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小楼里。 沙瑞金翻看着面前的几本杂志,脸色越来越难看。 《沙瑞金窃取改革开放成果!》 《汉东的内斗!》 《沙瑞金与下属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些报刊大多是杜撰,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真知灼见。 这些都是国外知名杂志,而主角正是翻阅杂志的沙瑞金本人。 此时的沙瑞金内心十分忐忑。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大哥。 他去汉东任职,就是这位大哥安排的,他身上的任务也是大哥交代的。 沙瑞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伸手制止。 随后他听到大哥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压下去,不会影响到你。 这也算是件好事,说明你的方向是对的。 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现在时间不多了,距离开始行动的时间所剩无几。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沙瑞金连忙点头。 正当他想要做出保证时,大哥摆了摆手。 沙瑞金会意,立即转身离去。 祁同伟在初步梳理案件后,找到了突破口。 “沙书记,我需要向您申请一个权限。” 他决定从资金流向入手,通过查清钱的去向,来理清赵瑞龙背后的线索。 虽然他知道具体情况,但缺乏证据。 在当前形势下,从账目着手是查明赵瑞龙罪证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沙瑞金从京城回来不久,心里仍有些不安。 那些海外周刊像是藏在暗处的软刀子,稍不留意就会让人跌入深渊。 不少人正是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在大哥这次没有追究,否则他的安稳日子恐怕早已到头。 这种事情他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来得太突然,海外消息毫无征兆地传开,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却查不出是谁。 这种摸不着对手的感觉,让他格外憋闷。 正在这时,祁同伟突然前来讨要更多权限,沙瑞金心底难免有些不自在。 毕竟,眼下祁同伟已手握重权,省内其他公安厅长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尽管内心不悦,沙瑞金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含笑问道:“哦?还想要什么?你现在的权限在汉东已是数一数二,除了你老师和我,没人能压得住你。 说说看,你还要什么?” 祁同伟对沙瑞金的反应并不意外,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油气集团的问题,必须从内部入手才能彻底解决。 光是审讯刘新建就不知要耗到何时,他不愿在这件事上拖下去,所以才来找沙瑞金,希望获得配合,深入调查油气集团。 他略作斟酌,开口说道:“沙书记,关于刘新建的问题,我大致有数,但缺乏确凿证据。 油气集团违规向赵瑞龙输送利益,很多人都知情,却没人掌握具体情况。 现在刘新建身体状况不佳,无法接受审讯。 因此我想,不如从油气集团内部向外查,追踪资金流向,锁定违法账户并直接冻结。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真是赵瑞龙操作,他必定会想办法转移资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就算抓不到他,也不能让这笔国家资产流失。 您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吗?” 祁同伟这番话,半是真话,半是掩饰。 但是紧紧抓住了沙瑞金的要害——时间。 沙瑞金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到汉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可在收拢权力的过程中,仍不免出现失误。 这种错误,一次都不该有。 大方向上的策略失误,导致他陷入被动。 结果就是他失去了一把手应有的绝对权威。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崛起,已是无法避免。 而此刻的祁同伟,借着他时间紧、任务重的需求, 提出从油气集团内部着手处理的办法。 这个办法,不得不让沙瑞金眼前一亮。 在他看来,这并没什么不妥,毕竟涉及国资流失。 哪怕最后查不到关键线索,也足以让赵立春难堪。 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 只能锦上添花,无法一锤定音。 不过聊胜于无,总归有机会挖出真相。 这个方案很合沙瑞金的心意。 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办法不错,可行。 具体的思路我不干涉。 只要程序合规,我就支持你。 我只要结果。 说吧,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我的祁书记。” 沙瑞金一句“祁书记”,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这不是尊敬,而是警告。 你祁同伟现在手握大权,但都是我所赐。 我不给,你就什么都没有。 沙瑞金说得很直白,只要结果, 但警告的意味也很明显。 毕竟“书记”这个称呼,不是谁都能担得起。 祁同伟心里清楚,却故作不知, 只自顾自地陈述计划,仿佛没听见沙瑞金的话。 “沙书记,我的想法是, 把作协会长田封义平调到油气集团,协助我查账。 田封义曾担任市长,因得罪赵家而被雪藏。 我认为他安全、可靠, 不会成为赵瑞龙的帮凶。 您觉得合适吗?” 听到这,连沙瑞金也不禁为祁同伟天马行空的思路所惊讶。 田封义?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上任之初, 他就把所有重要干部梳理了一遍,包括田封义。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找几个“汉大帮”的人。 他企图掌控油气集团,却未料到祁同伟会直接派田封义前往。 那个对官位痴迷的人,选得实在有水平。 田封义能力确实不错,派系也合适,更重要的是,他已被雪藏近十年,临近退休。 让他来挡这一刀再合适不过。 用这个人,沙瑞金也放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油气集团立足,但田封义并不在此列。 关键在于,若派个草包过去,别说整顿,能不背黑锅就算万幸。 尽管沙瑞金心里这么想,却仍要推拉一番。 他略作思考,无奈一笑,看向祁同伟问道:“同伟,你怎么想到他的?你在汉东这么久,应该知道他不受重用是有原因的——实实在在的官迷。 一个作协,竟设了八十多个处级干部,这像什么话?再说,他在作协待了那么久,现在还能胜任吗?” 祁同伟微微一笑。 第78章 他料到沙瑞金会对这个人选有意见,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若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反而显得他祁同伟想独揽油气集团大权,他可不愿担这样的名声。 田封义的合适,正在于他的年龄:干一届就退休,退休前还能享受几年权力,为他儿子铺路。 这样的人,不怕他不尽力。 在整个汉东,能挑出几个这样的?如果派侯亮平去,先不说他能否担此重任,光是那层关系,祁同伟就不便开口。 祁同伟正色道:“选田封义,我是从以下几点考虑的。 首先是他有工作能力——如今作协旗下的几家报业,已有压过本地媒体的势头,而这几家报业正是田封义主持操盘的。 为此他没少和宣传部争执,这事汉东上下都知道。 其次,是他的年龄。 一届之后退休,正好在关键岗位上发挥余热,守好最后一班岗。” 这是所有闲职干部的共同愿望,田封义也不例外。 他始终不肯安分,正说明这人内心不甘平淡。 即便身在作协,也要拼出一番成绩。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他的儿子就在吕州环保局任职。 前阵子赵瑞龙强行把责任压在他儿子头上,田封义四处奔走求人,只为救儿子脱罪。 如今给他机会去扳倒赵瑞龙,他求之不得,也必将全力以赴。 这就是我认为他最合适的原因。 吕州美食城的事我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照这么说,田封义确实像是为这个位置而生的人。 沙瑞金毕竟刚到汉东不久,对这些内情不如祁同伟清楚。 听完祁同伟的分析,他心里认同了这个安排,但仍隐隐感到有些东西藏在背后,是他尚未看透的。 这恰恰是他最担忧之处。 可眼下他也别无选择——时间是他最缺的资源。 眼前的平静,是他付出不少代价换来的,他不愿此时再起波澜。 沙瑞金沉吟片刻,开口道:“同伟,你的考虑很周全,我没选错人。 看到你这么安排,我很欣慰。 当初在会上和你老师力争时,我还担心你掌控不了局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老师也低估了你。” “你的计划没问题,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吧,我支持你。 但要注意把握尺度,不可矫枉过正。 油气集团牵扯广泛,不止赵瑞龙一个人,这你应当明白。” 这番话,沙瑞金本来并不想说,却又不能不说。 如今他和祁同伟角色不同——祁同伟是冲锋在前的那个。 即便某些事真是祁同伟所为,最终的责任一定程度上也要由他承担。 油气集团每年利润上千亿,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绝不只赵瑞龙一人。 一般的小角色还好应付,可要是真牵出一条大鱼,掀翻汉东这艘船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政治,表面风光,内里却布满弯绕,处处皆是玄机。 这一点,祁同伟自然心知肚明。 甚至其中一些相关人物,在公安厅的档案里也留有记录。 只是这些信息不便公开,这也是他不建议启用侯亮平的原因。 此人性格过于刚烈,容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一旦被他揪住把柄,出来后必然肆无忌惮地追查到底。 因此祁同伟选择启用田封义这个老资历。 他的处世圆滑、通晓人情,与侯亮平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祁同伟闻言点头,含笑回应: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 按最初设想,本是想派亮平去的。 无论级别还是履历,他都最为合适。 加上您对他的信任......但我实在担心他的性格。 万一查到了不该查的层面—— 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老田年纪长,见识多。 什么该查、什么该放,他分得清轻重。 懂得掌握分寸,所以我才会推荐他。” 听到这里,沙瑞金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这恰恰是他最顾虑的一点——整个油气集团, 关系错综复杂,牵涉太广。 这也是他迟迟不敢轻易启动调查的原因。 他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看似最容易查清, 却始终无人敢碰。 其中必然有深层的考量。 这种垄断型国企, 能够历经数十年屹立不倒,自有其道理。 一方面,它倚仗资源垄断牟取利润, 如同古代的盐铁专营,旱涝保收。 而另一方面,其产生的巨额收益, 也被某些人层层蚕食,你分一杯羹,我切一块肉。 即便账面亏损,企业依然不会垮台。 真正倒下的,永远只是那几个顶罪的管事人。 隐藏在背后的既得利益者,从不会受到波及。 平心而论,刘新建其实做得不错—— 他妥善平衡了各方利益,维持着表面稳定。 只可惜他运气不好。 赵家的大船将沉,他这个负责加油的, 自然难逃覆没的命运。 此时沙瑞金注视着祁同伟,越看越是满意。 他思虑周全、行事缜密,从不疏忽任何细节。 在人选安排上,既不越权,也不失职,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样的人才,竟是被自己当面从高育良那里争取而来, 沙瑞金便忍不住欣喜。 他正欲拉开抽屉取烟递给祁同伟—— 他瞥见抽屉里的杂志,不由得愣了一下。 犹豫片刻,他随手抽出几本扔到祁同伟面前。 “看看,给我点意见。” 祁同伟翻开一看,心里暗暗吃惊。 里面全是关于沙瑞金的专访,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沙瑞金窃取改革开放成果!》 《汉东官场暗流涌动!》 《沙瑞金与下属秘闻》 祁同伟忍不住翻开那本“秘闻”,粗略扫了几眼,差点笑出声。 这些香港小报的内容编得天花乱坠,倒也有趣。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些都是胡编乱造,港台小报就爱无中生有。 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祁同伟心里明镜似的,甚至猜得到幕后主使。 赵瑞龙以前没少跟他提这种事——赵立春当年就惯用这招,在海外找人造势,再借机整治对手,都快形成产业链了。 不过这些内情,现在还不便明说。 沙瑞金颔首认同。 他也察觉到有人在做手脚,但此刻更关心如何反击。 虽然上面对此事并不太在意,只是给了他一个警告,可身为省委书记,他的威信和地位不容挑衅。 若不采取行动,只怕要成为汉东省乃至全国的笑柄。 这是他头回遭遇这种事,而祁同伟执掌的公安厅负责舆情监督,算是半个专家。 沙瑞金很想听听他的看法。 “同伟,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回答:“沙书记,您根本不必在意这些。 这种言论越多,反而说明您的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就像野狗乱吠,直接把狗抓了就行。 这些野鸡报刊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您心里不痛快,不如去找田封义。 他手下都是笔杆子,管的又都是官方媒体。” 您要有需要,他必定尽心尽力效力。 祁同伟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引得沙瑞金一阵爽朗大笑。 他伸手指着祁同伟,笑着责备道:“你呀你,难怪你老师总说你,真该说说你!” 没过多久,祁同伟手持一份任命文件,走出了省委大楼。 … “老田,还在吗?没事就过来找我,你可还欠我人情呢!快点来!” 【各位读者,求打赏、全订、月票、鲜花,拜托了】 105 不遭人妒是庸才! “祁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吩咐?”田封义这次过来,全然不见上回的狼狈模样,脸上洋溢着喜悦。 他儿子这次反倒因祸得福,被调到了市委工作,这让田封义高兴得不得了。 如今他一门心思为儿子铺路,整天就待在吕州。 儿子的事,就是他的事。 老田一点没闲着,几乎快以市委为家了。 吕州市委也乐得轻松,有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帮忙,不用白不用。 一时间,田封义仿佛找回了当年的干劲,整天待在吕州,连作协那边也不去了,有点乐不思蜀。 这次是祁同伟叫他,他才特意赶回来,要不然连人影都见不着。 那份为子女尽心竭力之情,溢于言表。 祁同伟看着意气风发的田封义,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 人的情绪是容易被感染的,此刻的祁同伟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田封义,笑侃道:“好你个老田,一天到晚为你儿子忙前忙后,都成了吕州的常驻顾问了。 要不是别人提起,我还不知道。 早知道就该把你儿子调来省厅,还能白得个帮手,这下倒让吕州捡了便宜,没让我捞着。” 听了祁同伟的话,田封义得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祁书记,您这回可是反应慢了些。 您整天忙着布局谋划,哪还顾得上我这么个闲人?如今的祁书记,可不是当初的祁厅长了。 这才几天不见,简直是飞跃式晋升。 不仅上了副省级,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您一跺脚,都得抖三抖啊。 要是我儿子真能攀上您这棵高枝,别说让您使唤我,就算……” 我就在省厅看大门,每天都乐呵呵的。” 田封义并不是随口乱说,他是真的有点看不透祁同伟。 这升迁速度,简直是飞一般的快。 以前总听人说祁同伟爬得快,田封义还没什么感觉,这次亲眼一看,才觉得真不是虚传。 祁同伟前脚当副省长,后脚接任政法书记,一点都没客气,简直把汉东当成自己家了。 上次还让他分析两个职位,这下倒好,两个位置全占了,一个都没落下。 什么叫效率?这就是效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79章 同样都是正厅,人家几天就连跳几级,可自己呢?困在作协主席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一步都没动过。 像他这样官瘾重的人,硬是被压得动弹不得,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祁同伟也注意到了田封义眉间的落寞,却装作没看见,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你儿子想来这里?一句话的事。 不过他一直在行政口,不知道适不适应政法口,你问问他的想法。 想来,我肯定欢迎。 有像他这样的年轻干部,再加上你,我们求之不得。 现在干部轮岗机会也多,你帮他把握把握。 想来就告诉我,我来办。” 祁同伟这话一出,田封义顿时精神一振。 倒不是惊喜,而是有点惊吓。 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再清楚不过,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哪会平白无故给你机会? 这个“机会”,就像是裹了蜜的,关键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接得住。 田封义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他笑呵呵地看着祁同伟,接话道: “我儿子刚换了工作,现在调动不太合适。 我回去问问他,要是真想转政法口,先在吕州锻炼锻炼也好。 再说了,京州这地方,那就是个修罗场。 我老田心里明白,只有你这样的人杰才镇得住。” 才能蓬勃发展,我儿子并非那块料。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有数,不过到时候还得劳烦你。 至于我老田,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回要是没有你,我儿子可就真糟了。 田封义很明白,祁同伟找他有事。 是好是坏不清楚,但他必须答应。 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儿子。 这份情谊,就算豁出老命,也要替他儿子留住。 祁同伟和旁人不同,这个人的前途,何止是不可限量。 在田封义看来,如今汉东的干部里,将来没有谁能赶得上祁同伟。 这是必然的,所以祁同伟的人情,他说什么也要留住。 他不希望儿子活成他这样。 祁同伟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笑着递给田封义,说: “老田,看看这个。” 田封义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顿时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祁同伟——这怎么可能? 【免去田封义汉东省作家协会会长职务, 调任田封义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正厅级)】 汉东油气是汉东最大的省属国企,没有之一。 这个位置,历来只有书记的心腹才能坐上。 这是个肥差,肥到能腻死人,田封义连想都不敢想。 他本指望最后能在政协退休,就已是烧高香。 却没料到,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能在这里干一届再退休,安安稳稳——这简直是田封义此生最好的机会。 不过田封义不是普通人。 惊喜过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刘新建被刺杀的事,虽然消息被封锁,他还是隐约知情。 此时非同小可,一位国企老总遇刺,放在全国都是大案。 可这次却悄无声息,背后必有隐情。 他虽好奇,却不敢打听——这是要命的事。 他不打听,却没想到,机会就这样砸到了他脸上。 若是正常任命,本该由组织部与他谈话。 可如今,把任命书交到他手里的,却是祁同伟。 : 田封义心知肚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先前那点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向祁同伟,低声说道:“祁书记,需要我做什么?这差事落在我头上,我心里实在忐忑。 您的安排我不多问,但有些事,还是得请您明示。” 他清楚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却无法推辞。 在作协坐了十年冷板凳,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 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他必须接下——哪怕明知有风险。 祁同伟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拐弯抹角:“老田,油气集团情况复杂。 这次让你去,就一件事:查账。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其他随你发挥,毕竟是你退休前最后一站了。 前任董事长刘新建的事你也知道,他在被捕时遇刺,重伤住院,调查一直停滞。 既然从他身上拿不到证据,就只能从集团入手。” “我向沙书记争取了这个位置,推你上去。 说实话,有私心——算是还你上次为我解惑的人情。 当然,这事有风险。 刘新建曾是赵立春的秘书,油气集团连年亏损,利益输送的对象里就有赵瑞龙。 我要你去查清账目,过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你也可以拒绝。 若不愿意,今天就当我没提过,你继续回吕州。 你儿子若想来,我依然欢迎。 交情归交情,工作是工作。 你,是我深思熟虑后选的人。” 你考虑下,明天给我答复。” 田封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文件上沙瑞金的签名清晰可见,而祁同伟却让他自行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 这样的话,即便只是客套,也绝非寻常人会说出口的。 田封义不禁有些动容。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像祁同伟这样周全细致。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本就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眼前这份任命书,正是他期待已久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实际上,在看到任命书的那一刻,田封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脸上堆满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差事你可不许反悔啊。 要是反悔,我就去找沙书记告状。” “不就是查账嘛,小事一桩。 你也知道,我老田最拿手两件事:一是查账,二是提拔干部。 这机会我可得把握住,你就等着看好吧。” “最多一周,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别的不敢说,这种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田封义语气中透着自豪,仿佛这任务毫无难度。 祁同伟明白,这是对方在让他安心。 在这方面,田封义确实比许多人都做得好。 这人实在是个妙人,可惜“职务含权公式”那件事,毁了他的前程。 想到这里,祁同伟忍不住提醒道: “老田,只查赵瑞龙。 其他人的问题若发现了,先搁置,把材料整理好交给就行。 这事不简单,你也知道,背后可能牵扯到上面的人,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田封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别说油气集团,就是他经营的几家小报社,也是各路牛鬼蛇神汇聚之地。 若非他有些本事,早就被人整垮了。 他笑着点点头,打趣道: “怎么,还有你祁同伟不敢动的人?那你收集这些材料做什么,准备秋后算账?” “要我说,干脆连根拔起算了。 反正都是些蛀虫,你要是下定决心,我老田肯定支持你。” 我早就忍不了了,你说动手咱就干! 祁同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里面有些人,连沙瑞金都惹不起。 更何况是他?这背后的水深得很。 查这个?他还不如自己挖个坑躺进去来得现实。 那些二代三代,肆意搜刮利益。 所有人都清楚,可谁也不敢拦。 这就是现实,谁都改变不了。 祁同伟笑了笑,跟着附和: “老田,不是我看低你。 你有这个胆,我信。 可你想想你儿子? 你这把年纪了,还逞什么强?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 这年头,谁冒头谁挨打。 安安分分听安排,就是我们的命。” 田封义听了,也深有同感。 要是二十年前,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做什么都不怕,热血是真热血。 做出成绩,也真有奖励。 现在不一样了。 是第一,其他才往后排。 只有把准备做足,才不会被牵连。 这事,他心知肚明。 祁同伟找他,也是因为他懂局势。 要不然,早换侯亮平了。 又好糊弄,还能卖沙瑞金个人情。 想到沙瑞金的人情,他突然灵光一闪。 转头对田封义说: “老田,你看国外那些刊物吗? 就是批评时政的那种,你知道不?” 田封义一听,眼神一紧。 他当然知道。 这东西不能明说。 不少人落马时,罪名里就有一条: 收藏并阅读政治有害出版物。 这罪名是能成立的,指的就是这类刊物。 田封义身为作协主席,自然清楚。 所以他格外警觉。 瞅了祁同伟一眼,凑近低声问: “我能不知道?你想看? 想看的话,我想想办法。 别人我不管, 你要的话,我一定帮你弄到。 想看哪种?尽管说!” 祁同伟听了,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个公安厅长,还搞不到这些? 海关查获的东西可不少。 仓库都堆满了,他还需要这些吗? 祁同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认真嘱咐他。 “你去上任时,我会从经济侦查总队调两个人跟你一起。 帮你稳住局面,务必记住。 千万要谨慎,这件事非同小可。 查不出结果是小事,就怕你自己也陷进去。 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公安系统里不少人都在想办法往外调。 有这样的机会,大家都抢着去。 所以祁同伟并没太在意,再说了, 他作为全省政法系统的负责人,安排点人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田封义刚想问书里到底写了什么,祁同伟却已经把话题转开了。 这让田封义更加好奇。 回到家后, 他一点也没耽搁,立刻打开设备, 登录了他常去的网站。 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汉东秘辛,沙瑞金的前世今生》 《沙瑞金和他的奴仆们》 《汉东,一个被抛弃的地方》 第80章 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要知道, 祁同伟看的是正规出版物, 但在网络上,内容就远不止那些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公然出现。 田封义点开一篇标题很吸引人的文章,却发现文不对题。 他自嘲地笑了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随即拿起手 了个电话。 挂断后,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乐呵呵地打开了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 第二天,汉东第一官方媒体 “汉东往事”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阅读量迅速突破十万,还在持续上涨。 标题是:《不遭人骂是庸才!》 【兄弟们,打赏全订月票花花走一走,求求了】寻. 106 沙书记就在省委,我给你证据你去抓(求全订) 白秘书也是个聪明人。 作为沙瑞金的秘书, 他每天负责整理办公室, 自然清楚那几本杂志的事,对里面的内容心知肚明。 一次摸鱼时,他看到了“汉东往事”上田封义署名的文章。 其中一句话写道:“被外网骂的领导才是人民的领导”。 他立刻意识到这篇文章是写给谁看的。 虽然没点名道姓, 但在政治这个圈子里,有些话不必明说。 世上没有真正的巧合,这个道理他心知肚明。 午间吃饭时,他顺手转发了那篇文章。 沙瑞金把那篇文章反复看了很久,连下面的评论也逐条细读。 这是最近他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看到署名是田封义,他一下子明白了祁同伟之前那句话。 这个田封义,确实不简单。 “祁书记,您快来一趟吧,侯局长非要现在审刘新建,谁也拦不住。” 陆亦可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也不会打给祁同伟。 现在的侯亮平, 根本劝不动。 医生说刘新建还在休养期, 虽然人是清醒的,但胸腔被 打穿, 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了。 就算是简单问话,也得等三个月以后。 那可是狙击枪打穿的,不是儿戏。 但侯亮平现在完全不听。 老季又不在,她实在没办法, 只能直接找祁同伟。 眼下她认识的人里, 只有祁同伟能拦住他。 至于她小姑父那边, 她不敢惊动,所以只好打电话求助。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听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侯亮平,真是不像话。 这简直是要刘新建的命。 刘新建的命不算什么, 可汉东的脸面不能丢。 这事一旦曝光, 侯亮平倒没什么, 但汉东的局面就会雪上加霜。 祁同伟主管政法,责任逃不掉。 他立刻回应: “把电话给侯亮平!” 陆亦可听见后,走到病房门口, 把手机递给了侯亮平。 侯亮平一听是祁同伟打来的, 脸色顿时一沉。 要说他最不愿面对的人, 就是祁同伟。 两人出身相似, 都靠婚姻攀了高枝,可如今祁同伟 却总压他一头,他不服气。 原本公安厅长只差一级, 他自信能追得上,再加上他的人脉, 本应是十拿九稳。 可转眼之间, 祁同伟就像坐了火箭般蹿升。 这不是普通提拔,而是飞跃—— 从公安厅长,直接升任副省长兼 书记。 就差一个关键人物就圆满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的侯亮平,正是这样的心情。 电话贴在耳边,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短暂的沉默,祁同伟自然也察觉了。 他心知电话那头是侯亮平,便直接开口道: “亮平,你先别急。 刘新建现在不能出任何差池,万一出了事,责任都在你。 你马上带队撤回,然后来公安厅见我。 上次找你你不在,这一次,可不能再躲了。 这是命令!现在,立刻执行!”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侯亮平一时语塞。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祁同伟。 自从上次带队搜查祁同伟家之后, 他就明白,自己在祁同伟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上级, 必须按规矩行事。 否则祁同伟一句话, 他就得灰溜溜离开汉东, 他的自尊不允许这样狼狈的结局。 侯亮平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 “好,我知道了。” …… 侯亮平走向公安厅,几次想转身离开, 却又强忍住了。 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祁同伟,说到底,还是因为嫉妒—— 嫉妒钟小艾对他的青睐,嫉妒祁同伟的职位。 他一直自认是最优秀的那个,年纪轻轻已是副厅级干部,前途光明,在同学中颇有优越感。 可一旦与祁同伟相比,他就抬不起头。 那是实实在在的一级之差,何况现在对方还是他的上司。 但他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走进省委大院时他都没这么紧张,但在这里,他连一向自信的口哨都没吹响。 短短几十米路, 仿佛比他半辈子还漫长。 终于,侯亮平站在了祁同伟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门内传来祁同伟洪亮的声音。 侯亮平一时有些慌乱, 犹豫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祁同伟抬头见是侯亮平, 随口说了声“坐”,便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件。 此时他身穿副总警监制服,肩章上的国徽熠熠生辉, 办公桌两侧的红旗更衬出他的威严。 侯亮平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 但更多的,仍是嫉妒。 他本也该有这样的风发意气,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甚至被手下直接向祁同伟告了状, 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看到祁同伟那副专注的神情,侯亮平不禁再次想起钟小艾挽着他手臂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他此生都无法忘怀。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而他站在旁边,活脱脱像个小丑。 但他别无选择,这段婚姻是他唯一的依靠。 一旦失去,他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钟小艾想和他离婚——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侯亮平能感觉到。 感觉归感觉,只要没有挑明,他就装作不知情。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钟小艾顾及家族颜面,不可能主动提出。 而侯亮平,还需要借助钟家的影响力往上爬。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现状。 原本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他来到汉东。 一切都变了样,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钟小艾,在祁同伟面前都变得不像自己。 以前通电话时,侯亮平还能和祁同伟谈笑风生。 甚至在抓捕丁义珍那晚,他还嘲笑过祁同伟想晋升副省长的念头。 如今对比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这一切,说是他罪有应得也好,愤世嫉俗也罢,都无所谓。 唯独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祁同伟竟成了他的上司。 这让他难以理解,更无法接受。 凭什么?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人能坐上这个位置? 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太不公平! 祁同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亮平,老季去哪儿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其实对于这位学弟,祁同伟并无恶感,更多是把他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上次的事,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为难他?没必要。 侯亮平这个层次,早已不在他眼中。 如果侯亮平配合,就把他当个工具用;如果不配合,作协主席的位置正等着他。 虽然这会得罪钟家,但钟家也不可能越过层层关系直接对付祁同伟。 关键在于,祁同伟在汉东牢牢掌握着主动权,这是侯亮平永远比不上的。 就算侯亮平娶了高育良的女儿,正如吴老师所说,他也绝不可能坐上祁同伟的位置。 到了这个层次,一切都已注定。 更讲究的是平衡与手腕,你能驾驭多少人,就能坐到多高的位置。 眼下的侯亮平,连个副局长都难以胜任,这并非祁同伟看不起他,而是事实如此——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闯,毫无章法。 若非沙瑞金念及与钟家的旧情,再加上对高育良的反感,他根本不会把侯亮平调过来。 侯亮平听着祁同伟的话,心头涌起一阵不服。 真把自己当师兄了?你也不看看,你够格吗?此刻的侯亮平实在不愿面对祁同伟,却又不得不开口。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祁书记,检察长去京城开会了。”只这一句话,侯亮平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再不多言,算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虽然略显幼稚。 祁同伟自然看透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对他说道:“刘新建的案子,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有人希望他死,你这时候强行审他,不是授人以柄吗?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冲动。 汉东不比京城,一旦出格,别说我,连老师都保不住你。 你得有点政治觉悟。 我们师出同门,有些话我本不必说,但看在老师面上,我不得不说——你现在的做法毫无意义。 强审刘新建,你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他现在只剩半条命,谁在乎你是谁?审他?他不骂你八代祖宗都算好的。” “再说你之前抓欧阳——李达康的夫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当着李达康的面把人从车上带下来,这是结死仇!幸好这次老师当上了省长,否则你一刻都不得安宁。 你以为李达康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你代表正义?放屁!那是因为老师在!他才没动你。 你还想抓陈清泉来挑事,这又是谁教你的?办案子是这么办的吗?” 祁同伟一连串质问如连珠炮般砸来,侯亮平脸色瞬间惨白。 祁同伟没有提搜查他家的事,已是给他留了面子,但即便如此,侯亮平也已满脸羞愧。 第81章 可惜的是,侯亮平的想法与祁同伟全然不同。 他认定自己没错,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正义和法律。 在他眼中人人平等,不看派系,不分阵营,只看是否违法,仅此而已。 此时的侯亮平,心中也积压了许多情绪。 在别处他不敢表露,但在这里,他根本没把祁同伟当作上级, 于是直接开口说道: “我办案有自己的原则。 我是反贪局的人,只管贪污, 别的什么派系、得罪人,我一概不怕。 这是我的责任,别说欧阳菁,就是李达康犯案,我也敢抓。 师哥你忘了吗?我连你家都搜过,你不也是高官? 怎么那时不讲影响了? 难道因为我是你师弟,你就不计较? 我明说,汉东的什么派系我不在乎,也不参与。 我只按命令办事,出了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只在意有没有人滥用职权, 这是我的初衷,永远不会变。 你不用保我,也没必要。 如果有一天你犯法,或者老师犯法, 我一样会抓你们。” 侯亮平这番话把祁同伟逗笑了。 这种天真的想法,也只有侯亮平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才说得出来。 入赘钟家才几年,就有了二代的做派—— 没有二代的命,却得了二代的病。 不考虑影响,只管抓人, 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呢? 若真不讲后果、全抓了, 工作谁来推进?百姓谁来管? 是你侯亮平,还是上面再派人来? 政治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就在于妥协, 在于各种力量的制衡, 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问题从来都有, 只看它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 一个两袖清风却无所作为的庸官, 与一个虽有贪腐却实干能干的官员, 哪一个更好? 那位官员连任十年,老百姓的收入毫无起色,连一袋大米都买不起。 而另一位,离任时腰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当地百姓收入却悄悄涨了五千,道路整洁光亮,高铁飞机一应俱全。 你说你会选谁? 当初丁义珍被抓,李达康为何大发雷霆? 尽管丁义珍问题不少,但在李达康看来,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能带动经济发展、造福百姓,其他都不是问题。 而在侯亮平眼里,这样的人百害而无一利。 换作一般人都会慎重考虑,先与省委高层商议项目的政治影响,决定是等有人接替再抓,还是等工程大体完工再行动。 幸好李达康有两下子,能接手继续推进,避免了工程烂尾,否则整个京州的经济将大幅下滑。 这并非孤例。 生活中,类似情况屡见不鲜。 即使项目完工,找借口抓人,换人摘桃子,最后也可能一团糟。 这些还是有计划的情况,影响尚且如此,何况侯亮平这样毫无计划的行动。 此时,祁同伟站起身,直视侯亮平,毫不掩饰地说: “你不在乎影响?反正有人顶着?你没有派系,也不在乎派系? 好,我给你个线索。 现在就去省委抓人,沙书记就在那儿。 我给你证据,你马上去!” 祁同伟这番话让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祁同伟敢这么说。 他在汉东之所以肆无忌惮,正是因为背后有沙瑞金这座靠山——比高育良更稳固的靠山。 因此,他无需在意派系,因为他本就是一把手派系的人。 祁同伟的话彻底撕下了他的遮羞布,侯亮平眼神阴沉地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毫不客气,继续斥责: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老师一再叮嘱要我帮你,我根本懒得理你。 你算什么?以为沙书记非你不可?要知道, 在汉东,你不过是沾了钟小艾和老师的光罢了。 否则,谁会在意你?早就被设计清场了。 你什么档次,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再不济,也从没滥用职权。 你呢?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架势,真以为自己是孙猴子?笑话!我今天就把话挑明:我们的权力不是上面给的,是老百姓给的! 这就是影响,你给我记住了!要是再乱来,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再有下一次,你就滚出汉东,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听明白了就滚!” 看着侯亮平离开,祁同伟轻蔑地笑了笑。 这样的人物,还想往上爬? 他还天真地以为,搭上钟家就高枕无忧了。 侯亮平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 在京城一路顺风顺水,到点便升迁, 从未经历过波折,这是他最得意的。 可这也是他最大的失落。 作为一个男人, 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总想着证明自己。 于是,他顺着沙瑞金的邀请来到汉东。 来汉东也好,积累些地方经验, 便于日后晋升,但他忽略了一点—— 地方和京城是两回事。 地方是地方, 和天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京城的那一套, 到汉东根本行不通,这就是侯亮平陷入困境的原因。 在京城时,他无所顾忌, 总有人替他收拾残局。 或者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只消按剧本演完就行。 比如那起两亿现金的小处长案, 他完全是按部就班执行任务—— 搜查办公室,搜查住宅, 最终在郊区别墅搜出两亿现金。 对于“钱不敢花”的说法, 他并未深究,简单问询后便草草结案。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背后另有隐情, 他却就这么结了案,还引以为傲, 成天挂在嘴边,吹嘘自己在京城如何威风。 旁人都当是个笑话,他却浑然不觉, 自以为厉害,谁都比不上。 所以到了汉东,他才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要是在从前,他根本不在乎, 毕竟那时上头有人替他操心。 事不关祁同伟的事,自然高高挂起。 可现在不同了,汉东的政法由祁同伟一肩挑, 就不能再放任侯亮平胡来了,这是底线。 侯亮平那一套,在汉东是行不通的。 更直白地说,在祁同伟这里根本没用。 到了祁同伟这个层次,查案已退居其次, 更多要考虑的是政治影响。 如今他看待案件,必须站在这个高度去权衡。 就拿赵瑞龙的案子来说,他是从沙瑞金手中接过了担子, 但说实话,办不办、办到什么程度,都由他说了算。 这一点,连沙瑞金都没有料到。 如今的祁同伟,无靠山,无背景, 一切都是靠自己硬闯出来的。 此时若不趁机火中取栗,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这就是现实。 他必须在高层博弈中仔细权衡。 无论赵立春是否倒台,他都要找到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他必须掌握进退的分寸,否则就会重蹈前世覆辙,那是他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这就是祁同伟的立场——坚定的利己主义。 像他这样出身农家的孩子,若不如此行事,根本难有出头之日。 所谓孤注一掷,不过是空谈。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人。 如今作协主席的职位已为侯亮平预留。 倘若这位师弟稍有不慎,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让这位小师弟安稳坐上正厅岗位,也算全了祁同伟作为师兄的情分。 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同伟,来政府大院接我。 别开公车,陪我出去一趟。”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祁同伟不禁心生疑惑。 不用公车?这意味着是私事。 据他了解,这位老师向来恪守原则,极少因私事找他。 祁同伟不敢耽搁,简单交代工作后,从后院驶出一辆奥迪A6。 以他的级别,配备专车本是寻常。 这辆奥迪他每三年更换一次,始终选择同款车型,平时很少使用,专为不便使用公车时准备。 每次旧车置换,4S店都会提供最优方案,几乎无需额外支出。 这是权力带来的便利,众人心知肚明。 祁同伟从不收受贿赂,车辆也登记在自己名下,让人无可指摘。 4S店更是求之不得——虽然从未见过老板,但所有优惠都主动向他倾斜。 祁同伟在此换车,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这笔隐形的收益,远超过那点折旧费的价值。 即便他占了便宜,店家获益更多。 省政府停车场内,祁同伟抵达后并未下车,而是先电话通知高育良。 观察老师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此时静候原地,反而最为妥当。 这便是人情世故的智慧——并非所有场合都适合主动相迎,有时耐心等待才是上策。 祁同伟挂断电话后不久, 高育良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长舒一口气道: 这省长真不是人干的差事,现在反倒有些羡慕老刘了, 整日做甩手掌柜,无牵无挂。 如今汉东大小事务都得高育良操心, 衣食住行、工作生活皆要过问。 与书记相比,省长更需务实, 一省近亿人口的生计皆系于他肩头, 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无非一个“忙”字。 “去城郊山野别墅,绕开监控。” 短短一句,暗藏玄机。 城郊山野别墅是京州环境最佳的居所, 却也因远离市区被视为养老宅邸, 加之刻意避开监控的举动, 令祁同伟半开玩笑道: “该不会是赵立春来了吧?这般谨慎。” 此言一出,高育良陡然色变。 他刚获知赵立春抵达的消息, 祁同伟竟一语道破天机。 望着高育良惊愕的神情, 祁同伟余光扫过对方凝重的面色, 不可置信地追问: 第82章 “赵立春真来了?您莫要骗我。” 高育良轻叹: “我也是方才得知,他让你我同去见面。 没想到他竟敢在四面楚歌时重返汉东, 这位老书记,当真了得。” 祁同伟闻言肃然。 虽不知京城局势, 但赵立春此时现身汉东的胆识, 已令原本渐趋平缓的局势再度紧绷。 高育良忽而问道: “沙瑞金予你此职,意在查办赵瑞龙, 顺带搜寻老书记破绽。 你作何打算? 真要硬碰硬?或是另有谋划?” 此刻的高育良,竟有些看不透这位门生的心思。 祁同伟的抉择仍令他感到几分难以参透。 譬如这次接下政法书记的位置,明摆着是个风口浪尖的位子。 可祁同伟却仍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说实话,他隐隐有些不安——尤其是那天祁同伟与他说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里面盛满对赢的强烈渴望。 那本不该出现在祁同伟这一层级的官员眼中,却真实地浮现了。 或许是因为祁同伟对他没有设防,才让他窥见那最真实的一面。 然而这一面,恰恰是高育良不愿见到的。 孩子终究长大了,总要振翅高飞。 他阻止不了,只能尽力借一阵风,送他一程。 祁同伟只是随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硬碰硬?我又不是亮平,没那么傻。”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 “眼下汉东的政法工作由我一肩挑,就是我们的筹码。” “赵立春的事,查当然要查,但结果报不报上去,由我做主。” “上面的较量,是危机,也是机遇。” “巨鲸相争,我们这些小鲨鱼才有机会捕食。” “这不,刚出炉的政法书记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看看双方真正实力如何。” “我不着急,该查的查,该做的做,压力不在我身上。” 听罢这番话,高育良心头一阵欣慰。 说实话,祁同伟的思路,与他当年如出一辙。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正是在顺势中把握机会,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当年他是梁群峰的人,在对方扶持下坐上林城书记,再往上已举步维艰。 但他硬是寻到机会,借赵瑞龙之口向赵立春递出信号, 一跃进入省委,从此平步青云。 如今的祁同伟,看似与他路径不同, 骨子里却同样透着那股机敏, 敢在政治斗争的虎口中夺食,颇有几分他当年的气魄。 但听到“侯亮平”这名字时,高育良仍忍不住蹙眉。 说实话,某种程度上,他对侯亮平的期待,原本更高。 否则也不会一度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未能如愿。 这次侯亮平空降汉东,最高兴的莫过于高育良。 他人还未到,高育良已在心中铺好路,想将他推上检察长的位置。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侯亮平来了之后…… 高育良发现侯亮平从未主动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就连工作汇报也未曾有过,偶尔在省委大楼相遇,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这让高育良感到错愕——当年在学校时,他对侯亮平的器重可谓不遗余力。 那时祁同伟刚卸任学生会主席,他在陈海与侯亮平之间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了侯亮平。 要知道,那时的学生会主席几乎等同于仕途的通行证,除了被调往山区的祁同伟是个例外,其他历任无不从省级单位起步。 可以说,侯亮平能有今天的职位,最初离不开高育良的扶持。 然而侯亮平来到汉东后,竟对他不理不睬。 更过分的是,此人屡次未经声明就以他的名义抓人,特别是欧阳菁事件,让李达康看他的眼神几乎喷火。 而始作俑者侯亮平却像个没事人般扬长而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想到这些,高育良只觉心寒。 他沉声对祁同伟说道:“同伟,你正处在关键时期。 对侯亮平不必顾忌什么,若他妨碍工作,直接调走便是。 此人的行事作风问题太大——在京城我们管不着,但在汉东绝不能任由他胡来。 当初我担任政法书记时,念及师生情分也就忍了。 可你不同,说好听的你是他师兄,说直白些不过校友关系,没必要为他影响工作。” 说出这番话,高育良心如刀绞。 他始终以教书育人为初心,心底仍把自己当作老师,这也是汉大帮日益壮大的原因。 如今要让祁同伟去制约侯亮平,实在比责罚自己更难受。 但这就是政治,不得不为。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何况如今的祁同伟于他而言早已超越普通弟子——不仅是利益共同体,那份情感羁绊更非旁人能比。 听着老师的嘱托,祁同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触动。 祁同伟从未明说,可凭借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地知道高育良真正看重的其实是侯亮平。 因此,当此刻听到高育良的那番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对高育良说道: “老师,在来见您之前,我刚把侯亮平狠狠批评了一顿。 别的暂且不提,他打着您的旗号去给沙瑞金当枪使,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理解,也十分不满。 毕竟眼下不是小事,他做的所有事,别人都会算到您的头上——沙瑞金得罪的人,账最终都会记在您身上。 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今天他还打算强行审讯刘新建,陆亦可已经汇报到我这儿了,我就让他来见我。 好好讲道理他不听,我只能严厉斥责他,并且警告他: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他调走。 现在田封义刚调去油气集团,作协主席的位置还空着。 他要是再乱来,我就只能麻烦老师您,给他‘升升官’了。” 听到“升官”这话,高育良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 祁同伟这番话,实在对他的胃口。 至于田封义调往油气集团的事,他并不细问。 他明白,祁同伟有自己的主张。 该让他知道的,祁同伟自然会告诉他;不必让他知道的,祁同伟也不会拿来烦他——这正是祁同伟的优点。 忽然间,高育良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同伟,你觉得陆亦可怎么样?她的工作能力如何,你跟我说说。” 祁同伟当然知道那位老姑娘是高育良的外甥女,但他并不避讳,直言道: “工作能力我不太清楚,但性格确实有问题。 唯恐天下不乱,不知民间疾苦。 不扎根基层,整天和侯亮平混在一起,迟早变成第二个侯亮平。” 祁同伟的评价虽然刺耳,却是实话。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山野别墅的花园里,李达康正小心地侍奉着眼前的老者。 老人年纪虽大,一身气魄却丝毫未被岁月磨灭。 “老书记,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这时候匆忙赶来,实在不好意思。” 李达康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人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尽管察觉到了异样,此时却仍格外谨慎,脸上写满了真诚。 若不是大家清楚李达康对赵立春的真实态度,恐怕会以为他也像刘新建那样趋炎附势。 赵立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殷勤,只淡淡说:“不急,等人到齐再说。” 李达康正思索还有谁会来,院门被一名武警推开。 高育良与祁同伟并肩走了进来。 当李达康看见祁同伟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这段时间汉东的种种变化,追根溯源,都离不开祁同伟! 【兄弟们,打赏全订月票花花走一波,求求了】夕。 108 赵立春:同伟,抓我时别留情啊(求全订) “同伟,抓我的时候可别手软。” 此时的李达康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脸上堆满笑意,不见丝毫冷峻。 要知道,他向来以冷脸着称,稍不顺心便厉声斥责,不论对象是谁都没好脸色。 不好相处,在整个京州是出了名的。 然而此刻—— 他朝高育良点头致意后,径直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连连摇晃,热情非凡。 “同伟,真没想到你老师把你带来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在你手里,实在是佩服!” “你老师当年都没这份魄力,你却做到了,了不起!” 李达康满脸笑容,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细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出身赵立春秘书,对赵的底细了如指掌,游走于灰色地带;但对高育良师徒,却始终摸不透。 要知道,在省委会议上,高育良曾摆了所有人一道,硬是把祁同伟推上这个位置。 李达康了解高育良,共事多年深知其秉性——这人向来不露声色,怎会在如此关键的会议上失态?他打死也不信。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高育良带祁同伟赴约,就表明祁同伟已和他们平起平坐。 言下之意很明确:做任何事,别忘了祁同伟这一关——这就是高育良要传达的信息。 : 但他李达康并不知晓,这一次祁同伟的到来,其实是赵立春亲自点的名。 只不过赵立春只通知了高育良一人。 祁同伟也只是带着些许惶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尽管在如今的汉东,他已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但在这里,他终究是晚辈,该有的谦卑并不为过。 这么多年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他太明白藏拙的重要性了。 若说在官场有什么最值得做的事,那便是藏拙,没有之一。 你看那些在镜头前显得有点傻气的官员,真信了才是天真。 马科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面对一个钢铁厂的问题,他避重就轻,就是不肯说实话,实在招架不住时,干脆连声说“别问了”。 第83章 当时人人骂他,可如今回头看,在环保的大趋势下,他保住了数万钢铁工人的饭碗,维护了当地的支柱产业。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如今的马科长,早已是马局长——藏拙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见祁同伟在自己面前装糊涂,李达康正打算再逼问几句,赵立春却走了过来。 他一手拉着李达康,一手牵着祁同伟,将两人带到凉亭中,招呼他们落座。 自己在主位坐下,笑着说道:“本来今天,我只想喊达康和育良的。 但想了想,还是把同伟也带上了。” “同伟,让你陪我们几个聊聊天,可别嫌我烦啊。”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清楚:赵立春没安什么好心。 什么聊天,分明是安排后事才对。 眼下这个局面,赵立春若不提前布局,就真的只能等着被查了。 而这些话,不是谁都能听的。 有个词,叫做“密谋”。 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形。 对赵立春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一旦被扳倒,连闲聊都可能被视作密谋。 坐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 对李达康和高育良而言,几人的关系早已纠缠不清。 只要赵立春倒下,无论如何他们都难逃牵连。 别看前世李达康看似安然脱身,但他那一届根本干不满。 光明峰项目一结束,他就得去政协报到——这是明摆着的事。 前世沙瑞金之所以没能动李达康,正是因为李达康手里握着光明峰项目。 要不然,以李达康的行事作风,早就被处理了,哪还轮得到参加mVp结算? 此时祁同伟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 “老书记,您问我现下烦不烦?我要是能走出去,那就不烦了。” 这话一出,赵立春顿时哈哈大笑,毫不掩饰情绪,笑得像个路边闲聊的老大爷。 一旁的李达康满脸震惊,盯着祁同伟,想不通他哪来这么大的胆量说这种话。 而高育良却是一脸欣慰。 有这样的学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表面上祁同伟出言不逊,像是不给赵立春面子,其实这是他在保护自己——无论赵立春最后是赢是输,只要踏出这个门,就与他赵立春无关。 这种智慧,不是谁都有的。 赵立春也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祁同伟: “想溜?晚了。 进了这个门,什么时候出去都一样。 外人不管你是谈完才走,还是没谈就离开。 你小子还跟我玩心眼?我早就防着你这手了!” 说完,赵立春又是一阵大笑。 他第一次觉得祁同伟这么有意思。 从前只觉得他是个官迷,但自从上次在京城接触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看错了祁同伟——这确实是个人才。 如今,祁同伟算是真正走进了赵立春的视线。 要是在从前,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机会。 即便现在,赵立春也并非不能推他一把,只是觉得不值得再动用仅剩的人情罢了。 祁同伟耸耸肩,无奈地摊手。 赵立春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形势比人强。 当初赵立春没有直接打电话给祁同伟,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高育良此时也恍然大悟,神色复杂地望向赵立春。 他没料到,自己竟在这时候还被赵立春摆了一道。 原来他以为,无论输赢,坐在这里就能得到赵立春的一份余荫。 然而,他并未料到祁同伟与赵立春之间的关联其实并不紧密。 他本可置身事外,只做一个冷面判官。 想到这,他一时有些不解。 如此手腕的赵立春,怎会落败?如今落得众人唾弃的境地,他实在想不明白。 以高育良目前的层级,尚触及不到这些。 在更高层面,没有单纯的输赢,只有围猎——所有人合力围攻你。 任你再厉害,终究难以逃脱。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独占利益,自然激起众怒,连在海外资产上也是同样姿态,才导致今日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赵立春依然不改枭雄气度,丝毫不见颓唐。 此时祁同伟却像换了个人,满面春风地端茶递水,全无方才欲走的姿态。 赵立春眼含笑意,静默不语,倒把李达康看得愣住了。 这祁同伟,真是属狗脸的?他自诩变脸够快,没想到祁同伟更胜一筹。 李达康忍不住问道:“同伟,这么殷勤?刚才不是还要走吗,怎么转眼像变了个人?”祁同伟笑容依旧,却闭口不言,看得李达康心里发痒。 赵立春拈起一颗空运车厘子递给李达康:“达康,不必理他。 这小子心思深得很。 刚才那出戏,全是演给我看的。 我虽没让育良透露是我要见他,但他一听这地点,必然猜得到是我。 可他偏要演这一场,想在我面前装得受了委屈,等最后分好处时好多占一分。”他摇头笑道,“都说你李达康八面玲珑,可这小子——满心都是窟窿眼。 不信你问问育良,他在车上有没有告诉祁同伟,看他猜没猜着。” 李达康立刻望向高育良:“老书记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不太信呢。”高育良面上平静无波。 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祁同伟竟与赵立春对弈。 他全然未料,这场交锋在车里便已开始。 赵立春的作风,他了解。 若无这般手段,早被时代吞没。 赵立春主政的年代,群雄并起。 改革开放浪潮中,无数人历经洗礼。 即便如此,赵立春仍能力压群雄,将汉东经营得无人能撼。 这般人物,祁同伟竟能与之过招。 虽被识破,却已超出他的预想。 高育良沉默不语,面容异常平静。 李达康却已读懂——这般不动声色,正是他心潮汹涌的证明。 忽然间,李达康忆起祁同伟当年哭坟的模样。 难以想象,那人与眼前的祁同伟竟是同一人。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祁同伟,惊愕中带着茫然。 相识多年,他竟辨不出哪个才是真实的祁同伟。 这令他难以接受。 此时赵立春再度开口: “若告诉你,育良的省长之位也是同伟运作的,你可会惊得跌坐在地?” 李达康并未跌倒。 手中的水杯却应声碎裂。 门外立刻冲进两名持枪武警,警觉地扫视屋内。 随着赵立春挥手示意,两人默然退去。 但李达康脸上的惊惶已无处掩藏。 省长之位竟是祁同伟运作?他百思不解。 当时他不过是个公安厅长,连副省级都不是。 怎敢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万劫不复? 赵立春正要开口,却见祁同伟面色窘迫。 先前的笑意尽褪,他涩声道: “老书记,说正事罢。 别再让我在达康书记面前出丑了。” 高育良闻言忍俊不禁。 赵立春却正色道: “你的操作极具代表性,这是学术探讨。 别打岔,夸你还不领情。 再插话,我就让门口武警盯着你。 你或许不知,此处一举一动皆在注视之下。” 门外的几人正在登记,不想惹麻烦就仔细听好。 祁同伟面露苦色,也不再倒茶了,径直在桌前坐下。 倒是李达康含笑为他斟了一杯茶,随后望向赵立春,满脸好奇地说:“老书记,您讲讲,我也想听听同伟那神来一笔。” 赵立春谈兴正浓,毕竟这样的事,几十年也难得一见。 “这事要从同伟在京海的行动说起。 京海扫黑之后,他诱捕了何黎明——那小子你是知道的,是老刘那边的人。 那时沙瑞金杀气腾腾,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就是冲着你们俩来的。 我临走前,把同伟的副省提名放进名单里试探沙瑞金,果然,他是带着杀心来的。” “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你当时没意识到。”赵立春望向李达康,李达康也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收权,没想到背后这么复杂。 “所以同伟感觉到威胁后,借着何黎明的事,想祸水东引,把老刘拉出来打擂台。”听到这里,李达康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同伟——他竟敢这么做? 祁同伟低头喝茶,神情有些尴尬。 而高育良虽然面无表情,却也听得入神。 “老刘你们都知道,快退休了,根本不想折腾。 他干脆以退为进,把育良推荐上去当省长。 你们想,我走之前推荐育良做书记,老刘这一退,上面不可能再从外调一个省长过来,否则汉东就全乱了。 所以他们只能选育良。” “说是同伟运作,其实是被老刘将了一军——不过用这一将换个省长,也值了。 后来同伟去京城拿两个厅官的逮捕令,顺道来我家。 好家伙,他一点不客气,拿我之前摆他一道说事,我也就顺水推舟,这才有了育良五一接任省长的事。” “达康,现在你还敢小看同伟吗?在弱势里抓住机会,把汉东的棋局彻底翻了个样——这样的人,你可别光记得他哭坟啊。” 李达康此时已掩饰不住满脸的震惊。 就连赵立春讲述时,也透出事情并不简单,其间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但祁同伟,终究是赢了。 此刻的李达康最想确认的,是高育良是否参与其中。 他眼神刚投过去,高育良便直接开口: “我没有参与。 只是他找老刘谈完后,来和我说了情况。 听完我就明白,省长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其实同伟就算不去老书记那里,这位置也跑不掉。 但既然被架了上去,没办法,只能干!” 李达康一直心心念念的正是省长之位,高育良却轻描淡写一句“只能干”,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祁同伟站在一旁,神情尴尬。 虽然这件事值得称道,但在祁同伟看来,其中更多是时代必然的巧合。 只要照那样做,结果便已注定。 他自认不敢当这份赞誉,因此面露窘色。 赵立春却十分欣赏: 第84章 “同伟,这事不管我怎么复盘,都觉得精妙。 时间、地点、人物,稍有差池,结果就不同。 比如抓捕何黎明时,没选择北京派来的愣头青,别人都不敢动手,就他敢;再比如去找老刘,我都想不通他是如何说服老刘放弃的……同伟,以后要是轮到你抓我,可别留情啊。”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该强硬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育良与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们清楚,此事牵连甚广。 高育良立刻站出来说道: “同伟,你这是做什么?老书记只是和你说笑,别当真。” 见高育良反应如此,祁同伟只得讪讪一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育良发火。 这种情绪,极少出现在高育良身上。 赵立春却毫不在意,朝高育良摆了摆手。 “育良,不必这样。 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我总得给孩子一份礼物。 这就是我的礼物。 如果将来我被京城那些人抓了, 不如让同伟动手。 我在汉东这么多年, 临走前,再为汉东作一点贡献, 也算死得其所。 其实到了我这年纪, 已经活够了。 我这一生, 活出了别人八辈子的分量。 不管史书怎么写, 属于我赵立春的那一页,谁也改不掉。” 此刻的赵立春,仍带着当年的豪情, 仿佛即将被围猎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赵立春继续说道: “当初我离开时, 原本计划是由育良接任书记,达康在京州再做两年, 之后外调担任省长。 等老刘退休, 再从外面调人进来。 这样的话, 汉东的局势,就能稳定二十年。 育良的能力我很清楚,不比我差, 只是差一点机遇。 我本以为我能给他这份机遇, 没想到阴差阳错, 最后是祁同伟这小子捡了便宜,找到了生路。 这也是他的运气。 育良, 说起来,你还是托了他的福啊。” 高育良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祁同伟。 从前是他为祁同伟铺路,如今, 祁同伟站到了他前面,成为他的保障。 有这样的学生,谁能不欣慰? 若有人夸高育良,他只是淡淡一笑; 可若有人夸祁同伟,他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就是他的个性,也是师徒之间的传承。 但祁同伟这时却坐不住了,好奇地开口问道: “老书记,那我呢?怎么没见您提到我的安排?” 高育良和赵立春相视一笑。 赵立春心里有些感慨:自己在位时,怎么就没发现祁同伟这么有意思。 不仅是能力,更在于他的行事作风——有大将之风。 若不是后来复盘他的一举一动,赵立春还真想不到,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概就是这样。 听到祁同伟这么问,赵立春有些意外,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你?临走前不是已经安排了个副省级吗?还不满足?再不满意就找你老师去。 我可管不了你,你级别太低,轮不到我考虑。 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赵立春忍不住笑出声来。 晋升以来,他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或许是京城的环境太压抑,又或许他还不习惯这种领导人的生活——总之,他过得并不怎么开心。 而此刻,祁同伟的话真的把他逗乐了。 毕竟当时的祁同伟还只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能否晋升,要看时机。 赵立春那时已经察觉上面的动向,才让祁同伟两年多没动位置。 他留下的晋升名单,更多是试探沙瑞金的态度,至于祁同伟能不能上去,他并不在意。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离开后,祁同伟还能搅动风云,把汉东的局面扳回来。 这时,李达康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书记,您现在……” 他犹豫半天,不知该怎么措辞。 总不能问“您是不是要倒了”?这话说不出口。 憋到最后,只挤出一句: “老书记,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这种时候,千万别客气。” 赵立春听了,心里冷笑。 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李达康是什么人了——出了名的不粘锅。 只要可能弄脏他羽毛的事,他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闭门谢客。 即使是当年的赵立春,也受过不少委屈。 这就是李达康一贯的风格,此刻他正说着这番话。 他内心并不相信,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达康,既然你问到这里。” “我就把话挑明,以我的级别,” “不是你们该插手的,能避开就别沾边。” “这次回来,我只是想看看汉东。” “年纪大了,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你说人这一生,最割舍不下的是什么?” 李达康沉默不语。 他清楚——是赵瑞龙。 赵立春唯一的儿子。 原配生了两个女儿, 没有儿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 后来外室生了个儿子,就是赵瑞龙。 这小子简直是貔貅转世, 什么都敢贪。 李达康根本不想沾边。 如今整个汉东的矛头都指向赵瑞龙, 这一点他看得分明。 谁都阻止不了这个趋势,此时的李达康 绝不可能接话去保赵瑞龙,他脑子清醒得很。 赵立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说话, 只是将目光转向祁同伟,含笑问道: “同伟,你来说说,” “我现在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祁同伟心念急转, 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在汉东,您最放不下的” “就是汉东的发展。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 “一直是您在掌舵。 我是农村出身,” “亲眼见证了变化。 或许有人感受不深,” “但在我看来,如今的汉东” “和二十年前完全是两个模样。 您的牵挂” “就在这片土地,您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这里。” “不牵挂才奇怪。 我说得对吗?” 李达康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祁同伟。 这怎么回事?祁同伟竟会这样应对—— 他完全没料到祁同伟会如此回答。 最关键是这话说得干净利落, 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赵瑞龙的问题。 李达康一时难以接受。 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候就畏首畏尾。 要知道,每次坐上赌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根本逃不掉。 既然想赢,就得做好输的准备。 同伟这话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既然他提出来了,我也得嘱咐你两句。”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高育良,含笑问道: “主政汉东,有什么感觉? 工作也渐渐熟悉了,第一印象怎么样?” 高育良听了,心里不太舒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累,事无巨细都得管。 汉东底子是不差,但发展太不均衡。 就像同伟说的,变化确实大, 可地区差距、贫富差距也更明显。 经济方面先不说,主要是政治思想上, 感觉特别不对劲——到处是人情关系, 办事总想着找熟人、托关系, 根本没有现代化该有的风气。” 赵立春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朝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育良,我懂你的意思。 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那是沙瑞金该管的。 你这么想,我能理解, 你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决定了你的视角。 但这样不对。 你是省长,不是书记。 当初我本想让你接书记, 是希望你能工作顺手一些。 阴差阳错,你当了省长。 当省长,就要有当省长的样子, 不越界是底线。 班子和谐,才能事半功倍。 你的任务,是抓好汉东的经济和民生, 思想建设那些,交给沙瑞金。 只有经济与民生,才是你的根本。 当年我大力推动开放, 得罪了不少人,至今还有人说我。 但我从不后悔。 就像同伟说的, 这二十年的变化翻天覆地, 这是对我成绩的肯定,我很自豪。 只不过因为时间太赶,很多事没来得及做完, 比如你说的贫富分配问题, 我不是没考虑过, 但当时只能先顾发展。” 你现在是省长,要是觉得合适,就从这儿着手吧。 回头我把相关资料交给你。 让你从这里入手,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简单点的路——安安稳稳混完这一届,为同伟铺铺路,然后洒脱退休。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此时的高育良一脸郑重。 这样的人物的点拨,不是时常能遇到的。 他心底里确实听进去了。 这些经验,是赵立春几十年从政经历的凝练, 不是街头巷尾随便一个大爷的建议。 正如赵立春所说,高育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想真正做出一番成绩。 只是他的方向稍有偏差,没抓住关键。 此时赵立春的一番指导, 让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高育良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书记,您的点醒之恩, 我没齿难忘。 第85章 我代表汉东百姓感谢您。” 赵立春看到一向严肃的高育良如此表现,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摆手,只笑着说道: “没什么,只是和你交个底罢了。 也不怕你笑话,现在老刘这性格, 和我也有关系——我太专权了, 做事霸道,这让老刘和我搭班子时不太自在。 没办法,我性格如此。 这一点, 达康,你要引以为戒!” 李达康听到赵立春喊他,顿时精神一振, 立刻站起来,也恭敬地行了个礼: “老书记,您说,我听着。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 这还是您第一次这样教导我,我受宠若惊。” 赵立春笑了笑,坦然接受李达康的恭敬, 拉他坐下,接着说道: “达康,你的办事能力没得说, 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 谁提到你李达康,不是竖起大拇指? 这么多年,你‘闯将’的名声响遍全国, 汉东改革能有这么大的成绩,你是头功! 当初‘沙李配’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可最后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你清楚吗?” 李达康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解。 他是真的不知情,虽然也曾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如今情况如何,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初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怎么现在却戛然而止? 赵立春注视着李达康茫然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太像我,太专断。 你扪心自问,当初和易学习搭班子的时候, 和育良共事的时候,如今在京州, 无论是当书记还是政府主官,你都是一言堂。 你做的决定,没人能反对。 这些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如果你再往上走,难道要让沙瑞金听你的? 你这是耗子找猫当三陪——嫌命太长。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你的家庭问题,你老婆受贿, 孩子在国外读书。 虽然你自认清白, 但你身为官员的事实,是逃不掉的。 这一点,你心里有数吗?” 李达康心头一震。 说实话,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就不必在乎闲言碎语,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 但现实摆在眼前:欧阳菁在他的车上被带走, 而他这个书记,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现实。 此时,他也不禁有些后怕—— 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 赵立春继续说着: “你很幸运,也很明智。 光明峰项目是汉东最大的一步棋, 一旦成功,整个汉东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丁义珍出事后,你能力挽狂澜, 没让项目垮掉,沙瑞金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没有追究你的问题,这说明他还清醒, 知道你对光明峰的重要性。 但肉眼可见,瓜熟蒂落之时, 你要做好准备,别太过自信。 你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 我不多说了,达康。 听我一句劝,心里要能容得下人。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 你若把人当工具,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如此对待。” 李达康听罢,深深躬身,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这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建议,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告诉你。 此刻的祁同伟,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很想知道,赵立春会给他怎样的指点。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所愿,就在祁同伟满心欢喜之际。 赵立春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桩心事了。 对于赵瑞龙,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祁同伟等三人都显得有些忐忑。 如今汉东的局势便是如此。 本质上,这一切都是由赵瑞龙引起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从最初的山水庄园,到后来刺杀刘新建的行动。 说到底,都是赵瑞龙的责任。 汉东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因赵瑞龙而起。 一方面,沙瑞金有意从这点入手引导;另一方面,也是赵瑞龙行事过于张扬,早早就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虽然在赵立春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场的其他人毕竟不是他这样的大人物,各有各的顾虑与担忧。 见几人此时的神情,赵立春心中也大致有了数。 他看向高育良,说道: “前些日子,育良给我打过电话,提到了瑞龙的事,是吕州美食城的问题。 那时候我们都不太明白,一个环保问题,如今竟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育良给我打电话时,我很欣慰,也理解他的顾虑。 所以我交代了同伟,让他全权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我没想到,瑞龙会走极端,去刺杀刘新建。 这是我最大的疏忽,也是我这些年来过于纵容他的结果。 油气集团的问题,我是知道的,只是之前没有在意。 现在田封义去了油气集团,是去查账的,对吗,同伟?” 赵立春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李达康能感受到话语背后所蕴含的威严。 他也没想到,祁同伟会釜底抽薪,直接从油气集团入手来对付赵瑞龙。 人们都说他李达康胆大,敢违背赵立春的意思,但和祁同伟比起来,他还是逊色不少。 这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直接动手查起来了。 要知道,在这个层次的斗争中,一旦开始调查,就意味着你选择了立场。 李达康这次真的没有料到,祁同伟竟会如此果断,直接出手。 在他心里,以祁同伟的聪明,至少会寻求某种平衡,不会这么直接。 但祁同伟这次直接派田封义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田封义不同其他人,他快退休了,不怕得罪人。 在作协待了那么久,当初被赵立春打发走,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祁同伟别的不提,用人确实有一套。 祁同伟眨眨眼,事情是他做的,可当众被点破,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讪讪一笑,说道:“老书记,这事儿也是没办法。 差事落到我头上,我不能不想办法。 老田这么多年郁郁不得志,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破个局。 没想太多,毕竟油气集团的情况太复杂了。” 赵立春听了,反而莞尔一笑,仿佛被调查的不是他儿子,而是别人。 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带着几分释然:“老田这个选择,你选得没错。 这种差事,就得他来办。 他老成持重,当初我冷落他也是受时代所限。 他是个官迷,但办事有分寸,守成 可以,开拓进取就不太行了。 调查油气集团的问题,用他很合适——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懂取舍。” “只是调查瑞龙的事,如果牵扯出其他人,那才是无妄之灾。 那些人可不是我,一旦查出来,受处理的是你们。 只有涉及瑞龙的事,才会公之于众。 这种平衡,一般人把握不住,但田封义可以,他在这方面是天才。” 赵立春对这位曾被自己弃用的人才评价很高。 他说得没错,在政治平衡方面,田封义确实有种超乎常人的嗅觉。 油气集团的问题不止赵瑞龙一个,还牵扯到更多二代、三代。 当初汉东政坛由赵立春牢牢掌控,但在国资这一块,却不得不做出适当让步。 不然的话,他眼下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这件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正如赵立春所说,查赵瑞龙是众望所归。 可若牵扯到别的事,那就是某些人不讲规矩了。 那要处理的,自然就是去调查的这群人。 那些二代三代的手段,岂是地方上草根能比的。 关系纵横交错,才叫人明白—— 什么叫“我的口水都比你血更红”,这就是现实。 赵立春此时,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二代。 只不过不那么“红”罢了。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更多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别的不提,单论汉东的开放, 赵立春就足以留名史册。 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总要有所舍弃。 当初改革时,他不肯让出一部分利益, 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虽然从某种角度看, 赵瑞龙有今天,是他纵容的结果。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让赵瑞龙在有限的生命里, 享受到他一辈子也享受不尽的财富与奢靡。 站在赵立春身边的高育良,犹豫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 “老书记,同伟也是形势所逼。” “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跟瑞龙关系一向很好,只是这次……” “他有职责在身,沙瑞金一直盯着,” “同伟没办法,只能无奈为之。” 赵立春闻言,一脸诧异地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是他提拔的,他自然清楚: 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竟会为祁同伟说这些话, 是他没想到的。 他只是定定看了高育良一眼, 随后转过身,对祁同伟说道: “小子,你这个老师,” “是真的待你不薄,这话我还是头一回听他说!” 高育良听了,不由得微微脸红。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不太顺耳, 仿佛在说他平时端着似的。 赵立春拍了拍高育良,以示安慰。 “育良,我若真对同伟有意见,” “也不会叫他过来。 有些事,错就是错,” “对就是对,这是改变不了的。” 瑞龙的问题必须得到惩罚,这是他应得的。 他曾经打着我的旗号肆意妄为,这就是代价。 许多官员和商人即便受到调查,也查不出问题,为什么?都是因为贪婪在作祟。 第86章 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已看淡一切。 过去一直盼望有个儿子,结果却是这样。 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他,和他通话还不如和你们聊得明白。 你们至少懂事,瑞龙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至于他,不提也罢。 如果问题在他而不在我,即便我不回汉东,也照样能保他周全,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这次我若平安度过,便能安稳退休、颐养天年;若是过不去,其实也一样,只不过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别的不说,就比如国外那些十二小时内新鲜采摘的车厘子——只要我愿意,哪怕输了,照样能吃得到。 你们要明白,政治斗争虽然残酷,但当你达到一定地位,即便失败,结局也未必可怕。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此时的赵立春,让祁同伟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身居如此高位的人,竟能如此坦然面对人生起伏。 人往往越在高位,越是惜命,这是人性使然,因此不少人在最后关头反而晚节不保。 但赵立春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从容,这出乎祁同伟的意料。 他原以为赵立春这次来,要么是布局后手、准备反击,至少也会警告他们谨言慎行。 然而赵立春却像一位即将远行的老人交代后事般洒脱,提起自己儿子时如同在说别人家的事,这让祁同伟难以理解。 察觉到祁同伟的疑惑,赵立春谈兴渐浓:“同伟,你大概在想,我这样一个被人唾骂的老家伙,为何如此放得下?来汉东一趟,什么安排都没有,潇洒得过分,甚至连自己儿子也不保?” 赵立春仿佛能听见祁同伟的心声,直接开口问道。 祁同伟并不遮掩,干脆地点了点头。 “老书记,我想不明白。” “既然您早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现在所有人都在针对您——上面、地方,连我也一样。” “可我感觉您一点不后悔,这让我很不理解。” “还有赵瑞龙,当初他的美食城……” “是您调走了李达康,后面才引进那些污染企业。” “这实在不像您会做的事。” 听祁同伟说完,赵立春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等的就是祁同伟这样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与人这样深谈过。 身居高位,能这样敞开心扉,对他来说是种恩赐,是命运给予的奖励。 “结局早已注定,这世界本就不公平。”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非做不可。” “那是命运给你的机会,必须抓住。” “我很早就清楚自己的结局,那是在主持汉东改革的时候。” “你不一定知道,那时汉东有多艰难。” “育良不知道,可达康知道。” “当年达康想修条路,都得靠摊派筹钱。” “可想而知那时候有多窘迫。 无数国营厂等着改制。” “改革就是机会。 那时候,使些手段让企业资不抵债,” “再贷款买下,转眼就成了私产。” “当时全国像这样发家的富豪太多了。” “可我们汉东为什么没有?——我手上沾了不少血。” “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我选择不让工人流血,那就只能让那些二代、三代们流血。” “那时他们还没像现在这么猖狂。” “或者说,当时地方的权力更大。” “所以我没手软,谁伸手我就剁谁。” “那些人的本性,一直没变。” “改革他们插不进手,就转向国企。”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上面话语权越来越重,” “对地方控制越来越严,我就明白了——” “我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上面的人,始终是那一群。” “你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群。” 即便他们最终要对我下手,也只能先把我往上提。 在他们的地盘上解决问题,这就是政治。 当初调离李达康,难道真是因为美食城? 那时的吕州和林城完全是两回事,达康在吕州, 根本没法充分施展能力——吕州太富裕了, 富裕到只要维持现状,就是一种成绩。 可林城不一样,如果没有达康, 今天的林城恐怕还停留在过去。 至于美食城,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 当初瑞龙跟我说想做点生意, 我这个做父亲的,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 哪知道他竟然做起了无本买卖,如今落到这一步, 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是他父亲, 可更是汉东的官员。 他自己造的孽, 我不会替他兜着。 他若能躲过这一劫, 那是他的本事;要是躲不过, 那就是他的命。 我不想一辈子兢兢业业, 最后却因他而蒙羞——那是我的耻辱。 赵立春这番话让三人都沉默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一个时代的落幕, 总得有人成为代价,而今天轮到赵立春。 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轮到他们三个。 这样的事,在国家的历史长河里并不罕见, 只不过赵立春想做的事更多、手段也更激烈罢了。 但最可惜的是,直到最后, 他的改革也未能真正成功, 或者说,仍有人在改革中啃食带血的馒头—— 大风厂就是例子。 工会持股造就了一个怪胎, 以郑西坡为代表的既得利益者贪得无厌, 成了一个更极端的典型。 这难以避免。 此刻最感愧疚的,是高育良。 当年吕州的事,至今仍是他心里的结。 他和李达康这些年的针锋相对, 某种程度上正由此而起。 愧疚加上李达康的讥讽, 让他们活得像一对仇人。 高育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达康却拍了拍他,微微一笑。 意思很明白:过往恩怨,一笑而过。 要不是当初去了林城,他李达康的仕途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他是个典型的实干派,在林城才真正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才有了如今这般从容的人生。 而赵立春所说的一切,让祁同伟听得毛骨悚然。 尽管祁同伟已跻身高级干部之列,甚至在汉东举足轻重,此刻他却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从赵立春身上,察觉到一种无形却沉重的时代压力,逼着人不得不做出抉择。 如今祁同伟的一切,都是重生后亲手扭转命运的结果。 而在赵立春身上,他看到了过去未曾感知的东西——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哪怕最终走向清算,到底值不值得,祁同伟依然想不清楚。 与此同时,赵立春心情格外舒畅。 多年积郁终于得以释放,尤其在最信任的两位下属面前,还有祁同伟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子。 祁同伟是他目前最看好的,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高育良,却因那份清高限制了政治上的上升空间。 政治就是这样,要么你彻底倒下,要么踩着别人向上爬——显然,祁同伟属于后者。 就在赵立春欲再言时,保健医生走了进来,提醒他会客时间过长影响身体,并要求三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祁同伟驾驶,后座坐着李达康与高育良,三人沉默不语。 赵立春所说的一切过于震撼,已超出他们平时思考的层面。 汉东的 与博弈,在时代洪流前,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祁同伟对这个走向末路的赵立春,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他曾以为赵立春的失败是因为违背上层意志,却不料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隐情。 在某些人眼中,汉东不过是一块蛋糕,而赵立春握住了刀,最终却落得如此结局,谁又能预料? 结局如此,实在令人唏嘘。 车内,祁同伟一边开车,突然开口: “老师,达康书记, 你们说,老书记当年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换作你们,遇到那样的机会,会妥协吗?” 若是平常,李达康未必会接这样的话。 他有他的原则,那底线便是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此刻情景不同——几人刚从赵立春的氛围中抽身, 各自心绪未平,气氛微妙。 李达康看了看身旁的高育良,答道: “那样的机会,是时代给的。 我不会拒绝。 如果真有那一天, 我定会全力以赴。 哪怕最终一无所获,我也绝不放弃。” 高育良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李达康一眼, 沉吟片刻,才缓缓接话: “这样的机会,在我看来并非机遇。 老书记的选择,终究冲动了一些。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仍有回旋的余地。 他这个人,太刚直。 若换作是我,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 某种程度上,需要的是集体的意志。 老书记那时候,有时代的局限,难以避免。 但如果易地而处,我相信结局不会如此—— 至少,我不会输得这么彻底。” 两人的回答,方向迥异, 甚至从某个角度看,截然相反。 按性格推断,本应是高育良更理想主义,更可能义无反顾; 可他却强调平衡与余地。 而一向以谨慎着称的李达康,反而显得毫不犹豫。 这倒也耐人寻味,却也不难理解。 高育良出身学院,没有那股草莽劲儿, 向来温和持重,情绪不露, 更擅长在现实中寻找妥协点。 李达康则不同, 他以目标为导向,在必要的时候, 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赵立春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才最像他本来的样子。 李达康的“闯将”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第87章 两人相视片刻,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李达康将目光转向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 “你呢?你会怎么选? 是退一步,还是继续往前冲?” 这个问题也引起了高育良的兴趣。 他望向祁同伟,想听听他的答案。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苦笑一声: “我?我大概会选择彻底妥协, 之后再找机会。 在我看来, 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做更多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就是个俗人,先确保自己安全, 才能谈做事。 如果连自己都难保, 那我肯定先自保。 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 官场这潭水,清浊难分,我无法左右; 但用它洗头还是洗脚,却是我能决定的。” 李达康还在琢磨这番话, 高育良已经一脚踹在祁同伟座椅后背: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 洗头洗脚?让我们喝你的洗脚水吗? 找个人少的地方,我跟达康说几句。” 李达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这对师徒,心里竟有些羡慕。 这种情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山水庄园里, 李达康边走边打量四周。 高小琴察觉他的好奇,轻声解释: “这是我们自己的包间,说是包间, 其实是个独立的小院,闹中取静, 还算别致,您别介意。”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在前的高育良瞪了祁同伟一眼—— 怎么带到这儿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摊牌吗? 而祁同伟自有打算。 来这儿不是随意之举。 李达康不是一直怀疑他和山水庄园有关吗? 这一次,就让他看清楚。 毕竟现在三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都想安稳下船。 至于赵瑞龙…… 三人有着共同的目标,祁同伟冲着高育良咧嘴笑了笑。 高育良没多问,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高小琴将几人带到院子后,轻声交代: “您有需要的话,按这个按钮就好。 我们随时有人候着,我就不打扰了。 现在的时间,留给你们。” 说完,便摇曳着身姿离开了。 李达康见高小琴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感叹道: “我李达康也算是跋山涉水过来的。 都说这里达官显贵多,怎么我一个都没见到?这时候不该这样啊。” 他对这个传闻一直很感兴趣。 上次赵东来在山水集团扫黄,让他捏了把汗,现在可不能再有什么波折。 但心中仍好奇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熟练地摆出茶具,为李达康斟茶,态度恭敬而不摆架子。 他一边洗茶,一边解释: “这个时间,确实是显贵们来的时候。 不过每个包间独立,通道也不互通,所以互相遇不到。 这里的设计是专业人士做的,非常稳妥。” 李达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熟?常来?” 这话虽简单,却带着李达康一贯的锐利,每一句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刚才在赵立春面前他还有所收敛,一出来便原形毕露。 高育良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盯着祁同伟手中的茶具,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初次见到一般。 祁同伟依然从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李达康吃了一惊: “我了解这里,是因为这山水庄园当初是我和赵瑞龙一起做的。 设计阶段都是我把关,虽然现在我已经退出,但一切我都清楚。 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李达康听得一愣。 李达康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并非因为那个答案本身,而是因为对方出人意料的坦诚——这种坦诚令他心生不安。 要知道,李达康此前一直将祁同伟视为对手。 虽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但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对立。 此刻祁同伟突然推心置腹,反而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他凝视祁同伟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 李达康的警惕不无道理。 在他心里,如今的祁同伟已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毕竟对方现在足以牵制省里每个重要人物和部门。 这样突如其来的交底,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祁同伟不疾不徐地为李达康斟茶,解释道:“事情很简单。 我不过是违规,并未违法。 这里面的分寸,我把握得很清楚。 如果我不说,绝不会有人察觉。 至于为何特意告知——”他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从我们一同从老书记家走出来,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 达康书记,事到如今又何必隐瞒?” 祁同伟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李达康听来,每个字都暗藏机锋。 他抿了口茶,转向旁边的高育良抱怨:“你这徒弟说话怎么总带着吓唬人的劲儿?突然来这么一出。 你们平时也这样打哑谜?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原委?” 见李达康难得露出窘态,高育良不禁笑出声。 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每次看到老对手吃瘪都格外愉快。 他们多年来既相互制衡又彼此默契,早已形成这种特殊的相处模式。 高育良此刻已然领会祁同伟的用意,含笑回应:“情况我都清楚。 让同伟退股本就是我坚持的。 这种事可大可小,总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这番话,李达康愈发困惑。 此刻的氛围,仿佛在直面另一个自己。 他太了解自己这类人了——就像眼前的高育良,明明洞悉一切关窍却从不点破。 但高育良却有意放任,由着他去。 只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有些事不妨装作看不见。 此时的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让祁同伟与赵瑞龙往来,却又在关键处设限。 一切正如他本人的作风。 李达康狐疑地看向二人,开口问道: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沙瑞金这次针对的是赵瑞龙? 所以提前退股,趁着大风厂和山水庄园出问题, 赶紧抽身自保? 让我李达康当这个冤大头,垫钱给大风厂?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好算计,用我们京州的财政, 替你们擦屁股,真有你们的。” 说到这儿,李达康语气里透出几分怒气。 眼下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处理大风厂的事, 这直接关系他的前途。 大风厂数千工人靠它养老,如此规模的 , 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京州已经出了四千五百万,却仍没解决, 局面依旧僵持。 一听说祁同伟背后也有股份, 他终究没忍住发了火。 不过这副模样,高育良再熟悉不过—— 全是装的。 李达康了解高育良, 高育良同样也了解他。 李达康会真这么失控?可笑。 某种程度上,李达康情绪比他更稳, 只不过会在特定场合,用特定情绪表态罢了。 高育良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二人。 他知道,祁同伟一定会还击。 “达康书记,这话我可不敢认同。 说什么用你的钱擦屁股?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纠纷, 法院早有判决。 这件事到哪儿都是大风厂理亏。 他们闹事,政府就得花钱摆平? 还不是因为陈岩石的关系? 现在谈的根本不是工 益, 而是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您看准了这一点, 才肯出这个钱。 这话就算当着陈岩石的面, 我也说过。 您不用瞪我, 这事我有发言权。 赵东来被摊派的那笔钱,来自 基金, 那是我省厅的经费。 在一定程度上,您根本没权动用。” 我没有计较,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达康书记,你给沙书记面子,这一点我明白。 但您不能拿别人的大方来做人情吧? 这件事,办得并不地道。 再说,这怎么能算是给人擦屁股呢? 大风厂的问题,责任在谁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今天这话,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敢说。 相比之下,您敢吗?我不信。 李达康一时目瞪口呆。 祁同伟这个武夫,竟然干起了文官的活儿,一番话把他顶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慨渐渐转为尴尬。 这时高育良才开口:“达康,没想到吧?同伟可不惯着你。 这小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以前在你面前那么顺从,是惦记你手里那张票。 现在这才是真实的他——滑头得很。 不过你也别在意,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你是想试探他,现在目的达到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玩火 的味道?” 说到这儿,高育良忍不住大笑起来。 只要能让李达康吃瘪,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李达康仍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看了看祁同伟,随后向高育良抱怨:“高育良,你这个大学教授当的,教出来的就这水平?一个祁同伟,一个侯亮平,没一个干净的。 你呀,这辈子就毁在这俩人手里了。” 祁同伟正要说话,高育良先开口:“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这是把别人当傻子耍呢。 你以为祁同伟看不出你在试探?他是借着你试探的机会,反过来恶心你呢。”他转向祁同伟:“同伟,我问你,我当年在政治课上讲过,如果有人假装生气跟你理论,你该怎么办?” 祁同伟头也不抬,下意识回答:“把他当傻子,自己也装傻子。 骂一顿就完事,不骂白不骂。” 话音一落,祁同伟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88章 李达康的脸僵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同伟,你到外面转转,我和李达康有话要说。” 高育良忽然开口。 赵瑞龙逃到港岛后,第一时间就让高小琴把账户里的钱转给他。 他不断催促,再迟钝的人也察觉不对劲。 但高小琴没有办法,这些产业原本就属于赵瑞龙,她只能照做,将账上资金悉数转出。 按理说,这已经足够。 可赵瑞龙仍不满足,这次连流动资金也要转走。 这不是小事,企业运转离不开流动资金,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今赵瑞龙连这笔钱都不放过,可见他已丧心病狂,完全是在竭泽而渔。 高小琴经营多年,心里清楚。 她悄悄将资金收拢,小心向赵瑞龙解释。 但她没想到,赵瑞龙竟疯狂到要她把山水集团卖掉,把钱全转给他。 再糊涂的人也看得出情况严重。 高小琴只能谨慎应对。 她唯一的指望,是祁同伟。 虽然他们已把资产全部转移,但眼看山水集团摇摇欲坠,即使她不受牵连,也难免担忧。 可最近祁同伟一直没来,她也不敢贸然打扰。 祁同伟和她不同,他有自己的事业。 高小琴知道自己必须撑住,不能打扰他。 她一直默默坚持。 直到刚才见到祁同伟的一瞬,她强压内心的喜悦,不露声色。 毕竟同来的还有李达康。 高育良倒无所谓,是自己人。 但李达康不同。 高小琴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李达康对山水集团的态度——他一直想将之除以后快。 她心中清楚,此刻必须步步为营,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低头掰着手指细数,盼着祁同伟来找她。 恍惚之间—— 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绕住她,不必回头,高小琴便知道是祁同伟。 她温柔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意:“祁省长——不对,该叫祁书记了。 忙完了才想起找我?可让我等了好久。” 话语虽柔和,仍掩不住一丝埋怨。 说到底,高小琴终究是女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即便祁同伟先前多有宽慰,她心里仍不免忐忑。 毕竟山水集团明面上由她掌管,实际受益的却是赵瑞龙。 祁同伟听出她话中的情绪,轻拍她的肩头:“这段日子好事确实不少,国会开了,副省提名也通过了,可所有事都堆到我一个人身上,实在脱不开身。 你也知道,眼下汉东乱成一团,全压在我这儿。 沙瑞金现在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这话并不夸张。 整个汉东的担子都落在他肩上,公安系统自不必说,法院、检察院那头更是千头万绪。 骤然接手,总要时间梳理。 幸好汉大帮遍布政法系统,才让他稍得喘息。 即便如此,每日睡眠仍不足五小时。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哪还有别的心思——当然,面对高小琴时,他仍会不由自主地振奋精神,蓄势待发。 听他这么说,高小琴脸上的埋怨渐渐化作怜惜。 在这一点上,她比梁璐更懂得体贴。 她轻轻偎进祁同伟怀中,柔声问道:“不是还有你那位小师弟侯亮平吗?他既是你的好兄弟,又常帮你打理家务,这种时候不该搭把手?” 她自有消息来源。 有些事祁同伟不提,她也不多问,但关于他的动向,她总会在与人往来时悄悄留意。 比如侯亮平去祁同伟家搜查的事,就是陈清泉说出去学外语那次。 他也清楚,高小琴对祁同伟的事很感兴趣。 就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说祁同伟如何神气活现,竟让检察院的人给他打扫屋子。 反正高小琴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果然,高小琴现在就用上了这些。 这一世,侯亮平还不配让祁同伟出面接待。 高小琴自然不知道,那人还跟自己唱过一出《智斗》。 她只是单纯好奇,祁同伟的小师弟怎么这样。 祁同伟也摸得准高小琴爱听什么。 手在她身上游走,嘴上也没停: “我这师弟啊,一心要跟我比。 我正厅,他就拼命想升副厅。 看我升副部,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不过我想,更多是他在吃醋吧——当初绿藤那案子,他老婆挽着我的手被他撞见了。” “可能他就记恨到现在,一直盯着我不放。 你也知道,我这张英俊的脸,到哪儿都引人注目啊……你说是不是,小琴?” 这声“小琴”,叫得高小琴轻轻一哼。 不知是因为他手上的动作,还是他说的内容。 但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他说“他老婆”。 虽然祁同伟只是在陈述事实,可他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总眼馋别人的老婆——这一点,她预感很准,只是不说。 此时高小琴坐在办公桌前仰望着祁同伟。 “他老婆?你跟他老婆怎么了?他那么恨你……你这人一脸正气,怎么还这样啊。” 这也是高小琴的心里话。 越是和祁同伟接触,越被他吸引。 有人说,越是正经的男人,不正经起来越迷人。 祁同伟就是这样。 他微微俯身,顺手一扯。 一条小布条被丢在桌上,接着狞笑道: “那我就让你这小娘们知道,我做了什么……我重新给你演一遍,怎么样?” 此刻的祁同伟,恍若年轻了十岁。 气势凌厉,高小琴哪里抵挡得住。 高小琴的办公桌,是特制的红木。 千年不腐,榫卯结构搭建, 固若金汤。 饶是如此, 桌上的水杯仍泛起圈圈涟漪, 像在无声诉说。 半晌之后, 那涟漪才渐渐平息。 此时,传来声音: “你就这样招待你小师弟的老婆?怪不得人家查你。 自己老婆,你都多久没这样使唤过了吧。”祁同伟不由失笑。 她总爱这么说, 什么梁璐也不容易,要多关心她之类。 不知情的,还以为梁璐给她灌了什么 汤。 并非她觉得梁璐多好,只是希望祁同伟的生活能更好些。 哪怕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这就是高小琴。 “赵瑞龙最近联系你没?他说了什么?” 高小琴闻言心头一喜。 老天爷,你总算提到赵瑞龙了。 她正愁不知如何开口, 祁同伟这一问,满腹忧心总算有了出口。 “赵瑞龙已经把账上的钱全转走了, 还想动流动资金,被我拦下了。 现在又逼我卖公司,把钱给他。 我怕极了,又不知怎么办, 只能拖着。 我该怎么办?” 她语气里满是焦灼。 祁同伟这才明白,这些日子高小琴承受了多少煎熬。 一直提心吊胆,却忍着不打扰他。 他大为感动, 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沉声道: “眼下,你以不变应万变。” 也帮着联系买家,但要咬住一点——让他回来交易,明白吗? 眼下这事可不简单。 现在的赵瑞龙,是所有人的目标。 所以不用急,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你的安全,我已经备好了档案。 你现在的身份是线人,是警方的人,在通勤档案里已经有备份。 你的问题不多,这段时间都已彻底整理清楚,不用担心安全。 赵瑞龙,就是你的第一件功劳。 在警队系统中,一直有特殊的存在——卧底,也称特勤。 他们被誉为警察之王,许多大案要案,都靠他们协助侦破,才能给罪犯定罪。 但线人不同,他们是单纯协助警方的人,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获得谅解,免于追究部分责任。 高小琴现在就是线人身份,毕竟赵瑞龙的不少情报,都是她提供的。 只是之前缺少一道手续。 祁同伟在这段期间,已经补齐了所有档案—— 从山水集团开始,高小琴就已是警方的线人。 这份档案足以证明她十多年的线人生涯, 足以让她在案件收网时立下首功。 再加上祁同伟的运作,能保高小琴全身而退。 高小琴第一次听到“线人”这个词,一脸惊讶。 她只在电影里看过,生活中从未接触过。 想起电影里那些惊险场面,一时难以联系到自己身上。 她诧异地问:“线人?我?” 祁同伟看着她的表情,笑着点点头。 别说高小琴,一般男人听到也得懵。 身份转变不是小事,谁都需要时间反应。 祁同伟正要解释,却听高小琴激动地说: “是不是能穿警服?还是潜伏的那种? 我是哪种?可以自己选吗?” 祁同伟听得一头黑线。 这女人的思维逻辑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什么事都能扯到一块去,还提到警服,还说什么潜伏。 “还警服,还潜伏——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线人。” “就是给警方提供消息、通风报信的。 这种事,是能立功的。”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获得宽大处理。 你的事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这个,最终你也不会有事,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京州生活。” 高小琴揉着屁股,嗔怪地瞪了祁同伟一眼。 她心思荡漾起来,至于祁同伟说的那些—— 她其实只在乎他这个人。 哪怕祁同伟真要她去坐牢,她也心甘情愿。 第89章 女人一旦动了情,往往就没了理智。 这一点,无论身份高低,谁都一样。 高小琴轻轻依偎进祁同伟怀里,低声说: “我没有向警察打小报告,我是向你报告的。” “你还用小驴戳我,这种事……最后能说吗?” 说话间,她抬起头望着祁同伟。 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想要亲近的信号。 要是再年轻十岁,祁同伟绝不会犹豫,可现在不同了。 一次还能保证质量,多了可就难说了。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叮嘱: “这事你得重视,它是你脱身的本钱。”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希望你最后出任何意外,明白吗?” 和前世相比,现在的情况真的好了太多。 上一世,他们是一对亡命鸳鸯。 而这一世,祁同伟成功翻盘,打破了困局, 连带高小琴也摆脱了泥潭,以线人身份脱离了犯罪集团, 成为最终赢家之一。 这样的结局,是前世的祁同伟想都不敢想的。 但在今生,却真实地实现了。 此刻的高小琴看得出祁同伟在回避什么, 但她并不在意——都这个年纪了。 听到祁同伟的嘱咐,他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醉醺醺的声音:“你在哪里?来接我。” 等祁同伟赶到时,两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短短时间,满地堆满空酒瓶。 祁同伟苦笑着将两人扶上车,驶离现场。 李达康的妻子被捕,家里无人照应。 祁同伟在路上就通知了李达康的秘书,让他在李达康家中等候。 一路疾驰,他将李达康送回家中,又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 正准备返回时,原本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高育良忽然坐直身子,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随后他语气清晰地说道:“回家。” 祁同伟无奈地说:“您都这个年纪了,还装醉?” 高育良不以为然地答道:“我装醉?难道李达康不也是?” 刚被搀扶进家门的李达康,此时也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113 高育良的表演时刻,不一样的赵立春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着高育良略显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平安送回家。 赵立春这次到来,对汉东的局势虽无直接影响,但对这三人却冲击巨大。 尤其是李达康与高育良,两人多年对立,全省皆知。 而这次能冰释前嫌,全因赵立春的出现。 赵立春所说的内容,祁同伟完全没料到——他将政治博弈的残酷毫无遮掩地剖开在三人面前。 面对赵立春那样的处境,谁也不敢说自己有他那样的勇气。 之前在车上三人的讨论,不过是纸上谈兵。 真正身处那种局面时,根本没有那么多权衡的余地。 无论何时,想与做都是两回事。 赵立春当时的压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独断前行的孤勇。 对他们而言,几乎无法体会。 就拿祁同伟来说,他一心只关注自己的处境。 如何能体面地抽身于赵家的关系网,至于其他的,祁同伟根本无暇顾及。 而赵立春不同,他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响应时代召唤,把整个汉东推向了新的高度。 在这一过程中,并未滋生新的利益集团。 当然,像郑西坡这样的人不算在内。 他们充其量只是蛀虫,称不上利益集团。 汉东的民营经济日益崛起, 赵立春的贡献不可磨灭。 尽管如此,他的结局依然难称圆满。 这就是现实——赵立春舍弃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换来汉东一时的平静,尽管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待到沙瑞金“五一七”到任后,一切将重新洗牌。 显而易见,沙瑞金与赵立春截然不同。 他的到来使整个汉东的局势发生转变, 而对身处其中的祁同伟而言, 这变化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这既是危机, 也是机遇。 眼下祁同伟已迈出第一步, 往后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 到了高育良家,祁同伟小心搀扶着他进门。 迎出来的吴慧芬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高育良向来是不喝酒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此时吴慧芬的惊讶发自内心: “同伟,怎么回事?你老师怎么喝这么多,你也不拦着点。”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开口,高育良便说道: “同伟,你去书房等我。 我去趟卫生间,待会有话和你说。” 吴慧芬不再多言,搀着高育良往卫生间走去,嘴里还低声埋怨: “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 祁同伟笑了笑,走进了高育良的书房。 书房依旧简洁整齐,博古架上只摆了几件简单物品, 有些甚至只是茶叶包装,连朴素都称不上,近乎寒酸。 但他书桌上的书却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本《万历十五年》, 他百看不厌。 当初小高能够更进一步, 正是得益于这本书,后来的故事也由此展开。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拿起文件仔细阅读批注。 高育良多年来的习惯未曾改变。 读到哪儿,批注就写到哪儿。 祁同伟正看得入神,高育良擦着头发推门走进来。 他轻轻关上门,笑着走到祁同伟面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见高育良脸色依旧苍白,祁同伟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扶他坐下后,自己才在对座开口。 “和我想象中不同,没想到老书记如此洒脱。 在你我面前,在李达康面前,他毫不避讳,连赵瑞龙也不在意。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我看来,老书记即便输了也该做点什么,现在却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清高了?” “清高”这个词,祁同伟说得格外谨慎。 他知道不少人骂高育良清高,因此这词在他这里带着贬义。 但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今天的赵立春。 赵立春这个人看起来很矛盾。 说他完全廉洁,不至于;可若说他不贪,赵瑞龙的事他又全都清楚。 侵吞国资数百亿是逃不掉的罪名。 这些事处处透着蹊跷,令人费解。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点了点头。 对祁同伟而言,他看不透这些事,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所以不会懂。 正如赵立春所说,祁同伟确实聪明,否则今天也不会让李达康刮目相看,连高育良自己都对他刮目相看——从接他开始,祁同伟就在谋划了。 这种能力是高育良过去从未在他身上看到的。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不亲身经历,就看不到那一面。 这不是祁同伟的问题,而是时代的局限。 “赵立春不是没有安排。 他来汉东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安排。 你放眼全国,在那个时代,有几个省份能有汉东这样的成绩?他今天来,就是在打那些人的脸,让他们看清楚,赵立春在这里做出了怎样的贡献——这是要载入史册的。” 这同样是一种阳谋,他们的所作所为。 必然会为赵立春编织诸多罪名,虚实掺杂。 但其中关键,在于这些事。 足以彻底击垮赵立春,而他也接受了这个结局。 正如他所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最后不过刻意给他们添些堵,仅此而已。 闻言,祁同伟更加错愕。 在他看来,这些举动有何意义?只为恶心对方? 不如搅动汉东风云,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刀已架在脖子上。 何必多言?不如直接动手! 但这话,他不能说。 那是土匪行径,不是常人所为。 正如赵立春所言,即便他倒台。 晚年待遇,依然不会受损。 这是领导人的特权,只不过社会声誉。 将蒙上污点。 其他方面,与以往并无二致,只是多了罪犯的身份。 祁同伟不禁由衷感叹: “老书记境界高远,我望尘莫及。 但换作是我,绝不会如此坦然。 明知必败,我也要舍身入局。 性命何足道?比起理想不值一提! 胜天半子——这才是我的人生信条!” 高育良闻言微微一笑。 他对祁同伟再了解不过。 表面忠诚良善。 骨子里却藏着一股莽劲,正是这股劲。 推着他步步攀升,成为汉东炙手可热的新星。 高育良凝视着祁同伟,缓缓开口: “但如果我告诉你,赵立春并非如他所说那般无私。 也并非那般坦然,你又如何想?” 祁同伟顿时面露难以置信。 满眼震惊,怎么可能? 赵立春的话语与事实吻合。 毫无出入,难道其中。 另有隐情?还是背后。 藏着他不知晓的秘密?此刻的祁同伟。 心中充满好奇,只想从高育良这里。 求得一个答案。 高育良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大体不差,只是在这过程中。” 他其实有所保留。 比如此刻他展现出的潇洒,并非真实。 早在他上位之后,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没有声张。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几个大家族,甚至愿意放弃在汉东的一切,只为换得平安退休。 可惜事与愿违,他未能如愿。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自身是清白的。 这也是沙瑞金会到来的原因之一。 第90章 当年他离开时,传说他将进入五人小组,他才如此义无反顾,舍弃一切。 但显然,这是一场诱捕的骗局。 至于汉东,他不是不想利用,而是根本利用不上。 今天的这场会面,表面上看他无欲无求。 可实际上,李达康是个老狐狸,从不沾锅,谁也别想占他便宜,哪怕是赵立春也不行。 而我呢?你瞧我说了多少句话?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张嘴就能决定汉东一半的事。 所以我一直留个心眼。 他发现自己无计可施,才转变了思路,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我起初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谈到改革时,我才醒悟。 他并非有意斩断那些二代的手,而是刻意把他们引向了未改革的垄断企业。 他说谎了吗?没有。 但他每句话都藏了一半。 我和李达康都明白,只是不能说。 说到这里,祁同伟愣住了,看着高育良的眼神,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像个傻子,被他耍了半天,自以为聪明,其实还是太嫩?” 高育良强忍笑意点了点头。 其实这事怪不得祁同伟,是赵立春太狡猾。 他刻意引导祁同伟的情绪,让祁同伟一开始就占据了节奏,带动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一起掉进了赵立春的语言陷阱。 只是赵立春讲得太投入,有些事情高育良心知肚明,李达康也一样,所以才没让他得逞。 否则这老家伙真有可能搅动汉东局势,为自己增加筹码。 在李达康与高育良的复盘中,两人结合各自掌握的信息,才看清了当下的真实情况——赵立春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不过李达康也没有丝毫看不起祁同伟的意思,毕竟在祁同伟有限的视野中,他已经尽力了。 : 看不见是正常的,望着祁同伟的眼神。 高育良还是解释起来。 “就像赵立春说的,在他那个层面的斗争里,有些结局,一开始就定下了。 后面的挣扎,大多只是徒劳。 这一点,从他身上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你也不必多想,眼下做好分内的事就好,比如抓捕赵瑞龙。 至于赵立春,你不用管,也不该管,明白吗?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政治斗争里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绝对的输赢,只有结果。 现在赵立春输了,这就是结果。 过程怎样,不必你操心,更不用你忧心。 你懂了吗?” 高育良语重心长,他自己也是刚刚看清这一切。 但祁同伟还没有,所以得把他留下来,把这些道理讲明白。 换做从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可如今不同了,祁同伟手握重权,万一被赵立春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别看他现在在汉东呼风唤雨,可在上面眼里,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台,就这么简单,有的是位置可以调动。 组织离了谁都照样转,赵立春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此刻的祁同伟,再次被政治斗争震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虽不算行家,但至少普通的问题不会犯错。 可赵立春这位顶级高手,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什么叫政治,什么叫斗争。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猛灌了几口水,再坐回来,语气有些挫败:“老师,我明白了。 赵立春之前夸我,我还真以为自己能上桌了。 现在回头看,您当初压制我,不全是上面的意思。 这次的事,我引以为戒。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一定多听多想,不轻率做决定。 今天要不是有您,我一时冲动,可能就把大好局面给毁掉了。” 高育良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品质。 不拐弯抹角,有事直接说出口。 有错就认,从不推脱,立刻改正。 这样的学生,哪位老师会不喜欢呢? 此时的高育良也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道: “像赵立春这样的人,你一辈子能遇见几个? 换作是我,恐怕还不如你。 不必觉得惭愧,这很正常。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就不会再上这样的当了。”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抬头问道: “老师,既然您早就看出来了, 为什么最后还要和李达康喝酒呢?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常年混迹酒场, 年纪比您小,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您吗?”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但这话他没法说——自己也不过是在装样子。 说是在赵立春面前就识破了真相,其实呢? 是他和李达康喝得上头,聊起从前的事。 一对照时间,发现不对,再结合赵立春之前的话,两人都是聪明人, 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借着酒劲, 他们大胆复盘了整个事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 但表面上仍装作醉意朦胧,说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在高育良看来,自己在祁同伟面前已经显得有些浅薄了,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 祁同伟这一问,倒把他问住了。 幸好这时,屋外传来吴慧芬的声音: “我煮了点粥,你们喝点暖暖胃。 只放了木糖醇,不碍事的。” 高育良立刻拉着祁同伟往外走。 别说放木糖醇了,这时候就算放了糖,他也愿意喝下去。 祁同伟虽不明所以,但闻到高育良身上的酒气,也就明白了—— 喝了酒嘛,这也正常。 【今天坐车八小时,实在太累,两更请见谅】 【数据拜托大家支持一下,谢谢】 114 陆亦可调任省厅,田封义的效率 如今公安厅大楼已成为汉东政法系统的枢纽。 凡是涉及公检法协调、权衡的事务, 都被送到这里处理。 实际上,省委和省政府 已多次要求祁同伟更换办公地点。 虽然能更好地协调工作,但祁同伟依然拒绝了。 他始终认为,自己骨子里还是一名警察。 不过是兼了几份职,人并没有挪窝。 眼下的汉东,水面下暗流涌动。 可许多人深陷洪流,却浑然不觉。 他们完全不知道,在汉东平静的表面之下, 藏着多少他们想象不到的事。 田封义一大早就来到公安厅, 准备向祁同伟汇报工作。 尽管上任还不到一周,他的效率却很高。 短短几天,材料就全部整理完毕, 他赶忙给祁同伟送过来。 这件事完成之后, 他就算是正式接管油气集团了,这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棒。 作为一名资深政客,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 站好最后一班岗,同时把油气集团的架构理顺, 借工作之便,为儿子铺路。 仅此而已。 他看得很明白, 自己只是个来协助的,绝不可能把油气集团占为己有。 当年赵立春都做不到的事,他更不会妄想。 为什么那么多国企老总最终落马? 就是因为他们认不清自己的本事。 现在能留存的国企,说白了,去当个“打工皇帝”是可以的, 但若动歪心思,恐怕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现实,田封义心知肚明。 所以,这里对他不是牢笼, 而是一场新的机遇,一个新的起点。 一向在公安厅畅通无阻的田封义,却在祁同伟办公室外被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要见厅长?” 一个模样俊俏、气质倨傲的少妇挡住了他。 虽然穿着警服, 却掩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一看就是二代出身。 田封义此时表现得十分规矩,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含笑说道: “我是油气集团的田封义,祁书记让我来的。” 对方说了声“稍等”,便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敲门声响起,祁同伟说了声“进”, 那人轻轻推门而入。 “祁书记,外面有位叫田封义的想见您, 说是您安排的。 您见不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祁同伟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陆亦可的突然出现让祁同伟吃了一惊。 她穿着警服,显得英姿飒爽,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祁同伟一时有些发蒙,厅里若有人事安排,他不可能不知道。 看出他的疑惑,陆亦可笑着开口:“祁书记,我是省政府新任命的厅长助理,人事任命您昨天签过字,我今天一早就来报到了。” 祁同伟这才恍然。 平时这类人事文件,他往往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这已是双方默认的便利。 高育良之所以在与沙瑞金的角力中占据上风,政法系统正是关键。 高育良拟文,祁同伟签字,程序便告生效,无需通过省委。 沙瑞金既然要用祁同伟,就得付出代价——交出政法系统的实际控制权。 他行事果断,明白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于是祁同伟在政法系统一家独大,而这往往也意味着潜在危机。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身后还站着高育良,这成了他无所顾忌的底气。 但此刻,陆亦可的出现却让祁同伟感到棘手。 她来这里不是问题,但他绝不能纵容手下像检察院那般作风,就算她是高育良的亲戚也不行。 祁同伟微微一笑,问道:“你来之前,知不知道我这儿接待客人的规矩?” 陆亦可一愣,接待还有规矩? 她正想开口,祁同伟已继续说:“看来是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问了。 是我疏忽,没提前给你安排工作。” “我办公室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刚来公安,业务还不熟,就负责厅里和市局的联络吧。 第91章 担任大风厂案件副指挥,协助赵东来工作。 总指挥是我,但我事情比较多。” 请多与赵东来沟通协作,及时向我汇报进展。 一听到赵东来的名字,陆亦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自然明白祁同伟的用意——所有人都想撮合她和赵东来,唯独她自己不愿接受。 在她心里,祁同伟不愿接受自己也就罢了,何必将她往外推?难道她是什么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吗?她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拉下脸来,不情愿地说道: “我不想去,不想和赵东来打交道。 祁书记,我是来向您学习的,不是向他学的,您不能这样安排!” 祁同伟抬起头,面无表情。 陆亦可心中一惊,猛然想起他曾在老季办公室里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暗暗责怪自己没把握好场合——眼前这位可不是老季,而是以铁腕着称的祁同伟,自己哪能争得过他?只听祁同伟继续道: “这是命令,不容质疑。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督察处反映,他们在七楼。 不过看在你是老师侄女的份上,我多给你一个选择:去市局担任副局长,给赵东来当副手,在一线能学到更多。 你自己决定,我不强迫。 如果都不选,要么去督察处,要么去找你小姑父,让他给你另作安排。” 陆亦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 她向来被人捧在手心,何曾被这样安排过?还要让她去督察处?她眼眶顿时红了,却深知眼前这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她强忍着不失态,恭敬地答道: “我选第一个,麻烦祁书记了。” 祁同伟摆摆手:“去吧,请田封义进来。” 门外的田封义见陆亦可红着眼眶请自己进去,心里明白了 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离开后,才半开玩笑地对祁同伟说: “我说祁书记,您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这么一位大美人,您就这么对她?” “我看你身体不是挺好吗,怎么一点冲动都没了?” 老田如今志得意满,跟祁同伟开起玩笑来也毫不遮掩。 他年纪确实大了,不像祁同伟那样精力旺盛。 他现在对女人提不起兴趣,不是身体不行,是心里彻底没了那份念头。 这对他来说,多少有点悲哀。 但祁同伟不同,他正处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有句话说得好,权力是最好的……这话在他们这个层面,一点没错。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私生活真正检点的没几个,谁都有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也都有分寸。 祁同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随口说道:“她是老师的侄女,我不给她上强度谁上?这么大个人了,一点规矩不懂。 我吓唬她,是让她长记性。 要是遇到不识相的,就不是吓唬这么简单了——那得出事。 让她碰碰壁也好。” 这话让田封义心里一凛。 这种事他深有体会——当初他儿子就是,他当市长时,那小子天天鼻孔朝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果然吃了亏,要不是祁同伟出手,早就进去了。 在体制内混,背景再大也不能挂在嘴边,否则不整你整谁? 田封义递过来一份文件,对祁同伟说:“这是油气集团的资料。 截至目前,他们总共向瑞龙集团违规输送利益一百二十亿,其他违规资金还有七百三十亿。 但具体去向不明,这是账目。” 祁同伟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据他所知,实际金额远不止这些。 赵瑞龙从油气集团拿走的,少说是这个数字的两三倍。 而在这七百三十亿里,除了赵瑞龙,还牵扯到其他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再简单。 一旦曝光,不止赵瑞龙脱不了干系,更牵扯到那些二代、三代。 这些人,比赵瑞龙更难对付。 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他们在乎的是脸面——属于自己的脸面。 这一点,至关重要。 祁同伟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田封义,说道:“老田,这七百三十亿里面肯定还有赵瑞龙的账,你能再把它分出来吗?如果只冻结瑞龙集团,我怕他立刻跑路。” 祁同伟的担心不无道理。 眼下正是要把赵瑞龙彻底压垮的时候,绝不能让他溜走。 虽然现有的金额已经足够定罪,但涉及的账目仍需进一步细分,这一点至关重要。 面对这错综复杂的牵扯,祁同伟不敢轻易下决定。 田封义也颇感无奈。 能在短短几天内理清这么多账目,已经是他熬夜加班的成果了,否则,这样的账至少得花上一个月。 他明白祁同伟正在办一件大事,账目梳理工作尤为关键,但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目前能整理出来的,都是瑞龙集团名下的产业,不论虚增股权还是未交付设备,都属于空手套来的钱,而合作款项的部分他还没有理清。 几十年的账,能在几天内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但田封义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神色认真地解释道:“祁书记,其实现在这一百三十亿已经足够给他定罪了。 而且这笔钱他转不走,大额国资流出需要正规流程,他这种方式百分百过不了——这还需要您的批准。 所以只要我们把钱冻结,他其他账户必然会有洗钱的动作,顺着这条线就足够抓捕赵瑞龙了。 虽然瑞龙集团有代理人,但洗钱的流向足以成为抓捕他的铁证。 我们不能本末倒置。” 祁同伟听了点点头。 确实,赵瑞龙的产业都不是直接持股,他自己也知道钱不干净,不会给自己埋雷。 现在冻结这笔钱只是第一步,逼他动起来、让钱流出,才是真正能够锁定他的关键——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祁同伟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一点。 他原以为瑞龙集团就是突破口了。 没想到赵瑞龙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就连瑞龙集团,也安排了代理人。 看来只能从资金流向入手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问道: “那这七百三十亿,你有什么看法? 这也不是小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田封义一脸苦涩。 还能怎么办?亏空总得填补。 这完全是无本流出去的利,他必须想办法一点一点补上。 当然,这是刘行健的问题,不是他的。 这一点必须明确——账目理清上报后, 他得维持运转、稳住关系。 田封义无奈地说道: “都是惹不起的人物,没办法啊。 之后我得一家一家去谈, 求爷爷告奶奶,请他们给点面子。 拿归拿,好歹也做点表面功夫, 否则我老田就真成背锅的了。 这事我能处理,只是需要时间。 赵瑞龙的事,我只能帮到这了, 剩下的靠你们。 至于那些神仙, 我继续挨个上香,以前怎么拜,现在还怎么拜。 但愿能给我儿子铺条路,就这样吧。” 祁同伟听罢,沉默不语。 他能查赵瑞龙,但有些人,他动不了。 那些人比赵瑞龙更有背景,手眼通天。 油气集团不过只是他们一小部分财源, 更多是在资本市场里收割。 看得见,却碰不得。 别说祁同伟一个政法书记兼公安厅长, 就算是沙瑞金,也可能扛不住。 如今的汉东,已不是赵立春掌控时的汉东了。 赵立春还能把这些人引导过去,沙瑞金却不行。 他本就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代表,才来到汉东。 这些事,还不是现在的祁同伟能碰的。 祁同伟看向田封义,语气有些涩然: “尽量争取吧,希望这对你来说…… 不是一种负担,老田。” 田封义听了一愣,随即开口。 “这没什么,眼下的日子比我在作协时好多了。 油气集团这个职位的权力含量,可能比不上你,但比起普通的正厅级,可高出一大截。 就连一般的市长,也不如我这个位置。 别太小看我老田,这些神仙说不定还得被我玩转,我老田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公安厅的会议室内,京州市局、吕州市局、反贪局和检察院齐聚一堂,召开专项会议。 会议主题正是前任书记的私生子,人称“汉东太子爷”的赵瑞龙。 115 猎龙行动!资产冻结! 祁同伟望着在座几人的神情,不由得心生感慨。 谁能想到,重生一次,他不仅能破解困局,还能借势而上。 如今的汉东,只要提起政法系统,无人不知祁同伟的名字。 他两年一个台阶的晋升传奇仍在继续。 当初卡住他的副省级别,如今不但不成阻碍,连政法书记一职也由他兼任。 政法系统第一人的名号,终于落在了他的头上。 说实话,此刻的祁同伟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曾经为副省级别困住一生,如今虽得到更多,但接触到的真相却让他心头沉重。 这一切已非官职高低所能左右,而是更高层面的博弈。 面对这些,他如同浮萍,激不起丝毫波澜,反倒显得自己的心思有些拙劣。 但在座众人眼中,祁同伟的形象依然高大。 不为别的,放眼全国警察系统,能走到他这一步的,凤毛麟角,说是绝无仅有也不为过。 国家一级英模不少,但同时拥有这份荣誉并身居如此高位的,只有他一人。 固然有娶梁璐的因素,但在座的谁又敢拍胸脯保证,娶了梁璐就能坐在这里?国家一级英模不是靠关系得来的,而是从血与火中滚出来的。 这样的人物,令人肃然起敬。 侯亮平心里清楚,光靠攀附关系可爬不了那么高。 与祁同伟相比,他就像萤火之光遇上了皓月,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场的人多少有些困惑,不知祁同伟为何召集这次会议。 第92章 祁同伟没有绕弯,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有重大案情要通报。 大风厂伤亡案、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纠纷、吕州美食城污染案,背后都指向一个人——赵瑞龙! 他是前任书记的儿子,在座不少人都认识。 我手上还有一份赵瑞龙侵吞油气集团资产的资料。 再加上刘行健刺杀案,四案合并侦查,目标只有一个。 这次行动将由公安厅牵头,京州、吕州两地市局及反贪局协同配合。 行动代号——‘猎龙’!” 话音落下,举座震惊。 尽管许多人都知道赵瑞龙牵涉其中,却没想到祁同伟竟直接向他亮剑。 在座都不是糊涂人,谁都明白,这既是办案,更是一场政治清算。 如此规模的行动,全国罕见。 尤其赵立春如今仍是高层领导之一,祁同伟此举无异于铤而走险,胆大包天。 裴擒虎临近退休,却摊上这档事,满腹苦水倒不出。 赵瑞龙固然罪有应得,但事件背后牵涉更深层的政治斗争,一旦卷入,便难以抽身。 他一脸愁容,几乎让人不忍多看。 赵东来却是个直性子,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一巴掌拍在裴擒虎背上: “老裴,你这什么表情?多少年没碰上这样的大案了,还哭丧着脸? 难不成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提不起劲了?” 不行就现在退出吧,反正你手下那帮人也已经成长起来了。 你告诉厅长,让他直接上来就行。 别以为我不清楚,手下的几名队长,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奇怪的是,赵东来那拍得老虎都嗷嗷叫的巴掌,落在裴擒虎身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擒虎白了赵东来一眼,没吭声。 反而是站在后面的陆亦可出声呛道: “赵东来,你别欺人太甚,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陆亦可刚想继续讽刺赵东来,被祁同伟一个眼神制止,顿时不敢再说话,默默站到了一旁。 看到陆亦可的反应,侯亮平心中更加不满。 自己的部下如今到了祁同伟手下,却对他如此恭敬,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领导力也是关键要素。 尽管陆亦可是主动调岗,在侯亮平眼中,这就是背叛。 他丝毫没有反思的情绪——这也不是反思的问题。 陆亦可在他的手下时,两人行动常常一拍即合,他甚至以为她是自己的天选搭档。 还没打算进一步发展,陆亦可却转投到祁同伟门下,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但他无法发作,毕竟祁同伟现在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他没有权限,也不敢轻举妄动。 祁同伟不是老季,上次的警告他记忆犹新。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此时侯亮平也意识到问题:祁同伟说得很简单,可这一切与大风厂的纠纷有什么关系?那时赵瑞龙还未入场,只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官司,祁同伟甚至站在山水集团一边,指责大风厂有错。 现在却要并案侦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侯亮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师哥……”话还没说完,祁同伟冷冷打断: “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侯亮平一脸尴尬,左右迅速看了看,继续说道: “祁书记,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问题……” “这明明是一起合同纠纷,怎么会把赵瑞龙牵扯进来?” “即便山水集团确实是赵瑞龙的产业,那也和大风厂扯不上直接关系吧?” “现在大风厂的案子,关键在于蔡成功伪造工人签名的问题。” “至于违规抵押,和赵瑞龙之间,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关联。” 听了这话,祁同伟不以为然地笑了。 太天真了,自己这位师弟。 看待事情,依然只停留在表面。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有人在操控。 侯亮平虽然已经抓了欧阳菁,却还没看出其中的联系。 这些事其实环环相扣:蔡成功从银行贷款, 通过山水集团借用过桥资金,而资金又来自油气集团。 这还不明显吗?更关键的是, 为什么欧阳菁会突然断贷?这背后都是赵瑞龙的安排。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所有的偶然都凑到了一起? 这一切,都是赵瑞龙在幕后布局, 目的就是吞掉大风厂。 只不过郑西坡他们,也存了不良心思。 想赖掉山水集团的六千万,这才引发了一场恶斗。 但侯亮平并不清楚这些内情。 祁同伟也不多说,直接转向赵东来: “东来,你来说吧。” 赵东来闻言神色一正, 看了看侯亮平,随后开口: “侯局长,事情是这样的。 这次大风厂的案子,背后另有原因。 现在大风厂那块地,属于光明峰项目范围, 价值几十个亿,甚至不止。 而那块地,正是大风厂的厂房所在地。 因此赵瑞龙就设下计谋,打算巧取豪夺。 他先让欧阳菁抽贷,切断大风厂的现金流。 蔡成功走投无路,只能寻找过桥资金。 在有心人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利用油气集团的资金, 为蔡成功偿还了银行贷款。 可银行突然收紧,不再放款。 蔡成功无法归还山水集团的钱, 被抵押的股权就全部落入了山水集团手中。 这一切,都是赵瑞龙的精心安排。 他没花一分钱,就把大风厂拿到手。 至于大风厂发生的伤亡事件,是郑西坡策划的。 他暗中引导蔡成功向山水集团借款, 同时让工会不承认此事,为日后赖账做准备。 所以才导致了伤亡事件。 从本质上讲, 赵瑞龙属于商业欺诈,并且有侵吞国企资产的嫌疑。” 关于大风厂的事件,属于工人集体性事件。 侯亮平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大风厂的案子竟如此清晰明了。 可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毫无踪迹可寻,他完全不明白原因。 几位关键证人明明都在反贪局,赵东来是如何得知的? 侯亮平难以置信,随即追问:“这几个人全在我反贪局,你是怎么知道的?” 语气中已带上质问。 毕竟这不是私下场合。 况且,赵东来和侯亮平的关系本就一般。 赵东来此时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面无表情,赵东来才不在乎侯亮平是谁。 侯亮平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内心咆哮:我才是关公啊! 但没人理会。 陆亦可看不下去,在赵东来背上掐了一下。 赵东来无奈,瞥了侯亮平一眼,解释道:“是这样,关于蔡成功,我们联合审问了一次。 结合你们抓捕欧阳菁的事,加上一些线索,推理得出这个结论。 经过验证,情况属实。” 侯亮平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反贪局到底差在哪里?他们同样是专业的。 在侦察方面,确实无人能及警察,反贪局也不例外。 警察只是受权限所限,有些案件不能查。 但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四五十年的悬案都能破,何况这点事。 在赵东来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若不是涉及赵瑞龙,哪需要动用这么多人? 一个分局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现在这么多人参与,无非是给赵立春面子,也是为了最后分功时能各方兼顾。 这也是他为何对裴擒虎不满——这么好的事,竟让这老家伙赶上了,不值。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却见祁同伟取出几份文件。 他交给陆亦可,让她分发给众人。 待文件传到大家手中,祁同伟开口道。 赵东来将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轻松地说:“祁书记,既然案件已经明朗,瑞龙集团涉嫌犯罪,不如直接抓人。 审一审,几个案子就能一起了结。”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赵东来这人有时心思缜密,有时却显得莽撞,和侯亮平有点像,他也不想多言。 坐在旁边的裴擒虎正要开口,经侦总队的队长先说话了:“东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瑞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但法人和管理层都和他无关。 如果贸然抓他,他矢口否认,上面再一施压,别说你,厅长也扛不住。” 祁同伟点头表示认同。 赵东来也认真起来,并未因被反驳而生气,反而冷静思考后提出:“不管怎么说,这笔资金肯定有问题。 我们可以先冻结相关账户,盯着他下一步动作。 只要他继续动用非法资金,不管是山水集团还是美食城,总会有蛛丝马迹。 找证据我们擅长,问题不大。” 此时的赵东来才显得沉稳许多。 他在部里本就是办案好手,刚才只是没当回事。 稍一动脑,思路就清晰起来,这也正是祁同伟想看到的。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不错,就这么办。 先冻结账户,密切监控资金流向,锁定关键线索,对赵瑞龙实行全面监控,随时准备抓捕。” 这块肉,谁有本事吃进嘴里就是谁的。 案子并不复杂,我就不特意安排分工了。 两个要求:第一,信息要互通有无。 任何线索都不能隐瞒。 第二,绝不能让赵瑞龙逃脱。 必要的话先抓人回来,定罪的事交给我。 最重要的是,事情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在,我宣布“猎龙行动”正式启动! 港岛,时代广场。 赵瑞龙轻抚售货员的手,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对方心花怒放。 第93章 倒不是他长相多出众,而是他刚在这位售货员手里买下了一块价值四百多万的名表——堪称表中的王者。 仅这一笔提成,就抵得上她一年的薪水。 这样的交易,她怎能不眼波流转、心潮起伏。 这时,一名店员拿着赵瑞龙的卡走了过来。 “先生,您这张卡无法使用。” 赵瑞龙满脸疑惑——这是瑞龙集团的卡,某种意义上承载着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 怎么会刷不了? 店员低声解释:“您的卡被冻结了。” 赵瑞龙一愣,随即快步走出商场去打电话。 店员在后面高声问:“先生,这表您还要吗?” 见没有回应,他转头瞥了那位柜姐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主儿可不好伺候啊。 【兄弟们,求打赏、全订、月票、花花,拜托了】 116 忽悠赵瑞龙,汉东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求全订) 赵瑞龙的反击 “祁同伟,你也太过分了吧!你想干什么?美食城我都关了,白送你的政绩,你还想怎样?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了?” 正准备下班的祁同伟接到电话,不禁笑了。 赵瑞龙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祁同伟来了兴致,故作不解地说道: “瑞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去了香港就不认老朋友了?我怎么就过分了?你这是怎么了?” 祁同伟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他周旋。 面对赵瑞龙,他丝毫没感到压力。 玩不过你爹,还玩不过你? 此刻的祁同伟面对赵瑞龙,已毫无压力,甚至还有心情逗他。 毕竟眼下只要能把他骗回来,一切就好办了。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却气急败坏——好你个祁同伟,居然跟我装糊涂?都这时候了还来这一套,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他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祁驴,给你脸了是吧?都这节骨眼儿了还跟我装?瑞龙集团的资金为什么被冻结,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政法书记了,出息了!想拿我的人头当贺礼?你装什么装?你心里那点算计,我还能不清楚?别忘了,山水集团虽然你退了股,可那些证据我还牢牢攥在手里。 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跑,咱们谁也别想好过!都这份上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咱俩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祁同伟听了,心里只觉得好笑。 什么“祁驴”不“祁驴”的,他压根不在乎,这点言语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故意装出不悦,沉声道: “赵瑞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事说事,好好说话。 再这么口无遮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事就算在你爹面前,我也说得过去。 他交代过,你的事由我做主。 咱俩是兄弟,你好好说,我给你机会;你要是不会说话,那就别怪兄弟不给你留情面——你自己想清楚。” 祁同伟语气严厉,俨然一副动怒的模样。 他自己清楚生气时是什么状态,此刻也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赵瑞龙一时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祁同伟怎么是这反应?他记得祁同伟当初退股,是因为怕沙瑞金,那还是高育良上位之前的事。 事后他没少嘲笑祁同伟胆怯。 可现在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难道祁同伟真的不知情?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赵立春第一时间联系儿子,却没能接通电话。 危急关头,这位父亲深知赵瑞龙必须远离自己才能保全性命。 前次赵立春亲赴汉东,表面装作漠不关心,实则众人心知肚明——这位老领导早已力不从心。 即便在祁同伟面前勉强维持威严,却瞒不过高育良与李达康的锐利目光。 官场浮沉向来利益当先,像祁同伟师徒这般二十年深厚情谊实属罕见。 在位时众人尊称领导,失势后便只剩表面客套,这便是残酷现实的写照。 可惜赵瑞龙仍沉浸在往日幻梦中,以为父亲依然权柄在握,祁同伟仍要唯命是从。 他沾沾自喜于父亲不久前还代表国家出访的殊荣,认定祁同伟绝不敢轻慢如此显赫人物。 想到这里,赵瑞龙底气渐足,却仍带试探地厉声质问:“祁同伟,瑞龙集团上百亿资金被冻结,你身为政法书记岂会不知?别跟我装糊涂!虽然现在我们没有利益往来,但别忘了——小高还在外面。 若你敢轻举妄动......” 我可不会客气,现在这时候。 祁同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瑞龙站在大街上,完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放声喊叫。 路过的香港人却像是习以为常——他们见得多了,从内地来的有钱人,腰包鼓鼓,举止却像土老帽,什么都不懂,只会一味摆阔。 此刻赵瑞龙就在铜锣湾街头大声嚷嚷。 尽管他嗓门不小,祁同伟却听出他语气里微微的松动。 他知道,赵瑞龙是信了他的话。 虽然仍在大声说话,但语调已渐趋平静。 那是祁同伟多年从警生涯中练就的识人本领,不是吹的。 祁同伟从没放下过自我锤炼,这身本事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也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面对赵瑞龙态度放软,他自有应对的方法。 他强忍着笑意,语气不耐烦地回道: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甭跟我废话。 瑞龙集团被冻结,然后呢?不信我就别打电话。 屎到屁股门了才想起我?我又不是你爹,没义务一直管你。 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什么玩意儿!”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赵瑞龙立刻服软: “别别别,祁厅长、祁书记!我是真慌了,怎么可能不信你?都这时候了,我不得不谨慎点啊。 祁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真怕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你。 可你现在不是升官了嘛,我担心是你设的局,才有刚才那一出……” 赵瑞龙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毫不遮掩。 他是真的慌了,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还是结局已定。 自从枪击刘行健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外面,只感觉风声不对,具体情况却一概不知。 此时的祁同伟……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保障,唯一的救命稻草。 要知道,现在的祁同伟,在汉东政坛——尤其是政法系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种情况下,赵瑞龙不得不谨慎行事。 可听祁同伟这么一说,他的心思也动摇了。 再加上祁同伟此刻的态度,更让他确信不疑。 赵瑞龙的态度也随之转变。 他连声恳求,生怕出什么差错。 万一祁同伟把他拉黑,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一听祁同伟语气不对,他立刻放低了姿态。 祁同伟当然不会挂电话,他一直在把控赵瑞龙的情绪节奏。 赵瑞龙能力不算差,但和这些人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如果他从政,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一旦从商,就注定不是祁同伟的对手。 在华夏,有一条不成文的定律:一等人才,从政。 基层官员暂且不说,但凡能主政一县的人物,都不是普通商人能比的,更何况是祁同伟这样的人物。 这类人,无论智商还是情商,都是在人精堆里厮杀出来的,其危险性不容小觑。 二等人才,下海经商。 这些人,在体制内看不到希望,但心怀抱负,于是投身商海。 他们中真正白手起家的,才算得上其中翘楚。 赵瑞龙不算。 他那种背景,放条狗在那个位置都能赚钱。 有个赵立春这样的父亲,若还赚不到钱,那才真是奇了。 三等人才,大多进入体制。 这里说的不是那些走向高位的,而是普通的公务员、国企和事业单位员工。 对他们来说,体制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旱涝保收,是华夏最稳定的群体。 经过几代积累,在一个地方形成家族。 万一出一个一等人才,整个家族就可能成为县城里的豪门。 如今所谓的“县城婆罗门”,大多就是这一群体。 至于末等人才,则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大学生中。 他们要么进私企,要么做劳务派遣。 有人连私企的正式岗位都拿不到,勉强维持生计。 (作者本人就在其中,写到这儿都快哭了) 他们被戏称为“牛马”,是“吉祥三宝”和“铁人三项”的预备队员。 某种程度上,这些末等人才 甚至不如体力劳动者,还放不下所谓的“身份”。 部分行业仍延续传统的师徒制度,外人难以轻易进入,例如泥瓦匠这类行当。 他们虽走师徒传承之路,收入却常常超过许多大学毕业生。 然而,在社会的流动中,各类人才区间始终在变动。 某种程度上会趋于稳定,又常因意外事件而被打破秩序,随后再次回归平稳,循环往复。 此时,身为顶尖人才的祁同伟,不是把赵瑞龙牢牢掌握在手中吗? “财产冻结不是只有我这边能做,市局同样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检察院也可以。 这类事情你不了解。 刘行健那件事,你做得太出格了,已经引起了沙瑞金的注意,这件事我无法负责——是由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在负责。” “这个侯亮平可不简单,他是京城钟家的女婿,曾在反贪总局侦察处任职。 新闻上那个冰箱藏两亿的案子,就是他破的。 气势逼人啊,这样的人物,你得小心应对,能别回来就别回来。 我这个政法书记,没什么实权,说话都没人听,你是不知道,哥哥的日子也难。” 祁同伟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关于侯亮平的事;其他内容,没有一句是真话。 但赵瑞龙哪里会分辨,他只以为他的好哥哥被一个反贪局长压得抬不起头,这个政法书记也只是个空架子。 第94章 祁同伟的这番话,让赵瑞龙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熟悉的祁同伟——那个公安厅长没兼副省长、说话没人听的祁同伟。 这种境遇发生在祁同伟身上再正常不过,一个草根出身的人,若是什么都占尽,别人还怎么活? 或许正是祁同伟这番刻意示弱,让赵瑞龙再度嚣张起来: “侯亮平?还有这号人?汉东不允许有这么牛的人存在。 想办法解决他,不过眼下我的事还得靠哥哥你帮忙。 这个侯亮平,还得你去接触探探口风。 如果不行,我让我爸把他调走。 什么东西,阿猫阿狗也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这时,赵瑞龙的态度仿佛不是他在求祁同伟,反倒是祁同伟在求他——而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效果。 这样一个赵瑞龙,才更容易被引导,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才更容易被改变想法。 若赵瑞龙一直待在外面,反而不好处理。 这就是现实,没办法。 一涉及外交,就会带来无数麻烦。 祁同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除非迫不得已,他都会在国内处理问题。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开口: “我尽力去沟通,但你这边也不能松懈。 我去协调的同时,你也得提前做准备。 剩下的财产最好尽快转移,万一出什么事,你在外面还有个依靠。 别的都是虚的,握在手里的才是实在的。 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瑞龙一听,心头一紧。 祁同伟这话,显然不抱什么希望。 看来那个侯亮平,确实不好对付。 他开始后悔当初处理花斑虎那件事,但此刻再想这些已经晚了。 突然,他想起刘生之前提过的转移财产的路子。 是得抓紧准备了,赵瑞龙心想。 而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效果——只有让赵瑞龙的钱流动起来,他才有机会发现端倪,否则自己又怎么从中得利?如今的祁同伟,已经在盘算那笔赃款的去向,这位政法书记,当得真是称职。 今年的政法补助,看来就要从赵瑞龙这里“筹措”了。 祁同伟考虑得如此周全,赵瑞龙自然心中舒坦,感激地说道: “祁哥,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话不多说,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你这个职位,必须得往上推!现在可不是小事,你将来就是我家老爷子最大的助力。 他不培养你,我就回家闹!非让你这个位子稳稳坐下去不可!” 祁同伟听了,心中暗笑。 你连你父亲现在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还敢说这种大话? 以前的祁同伟没少被赵瑞龙糊弄,后来才逐渐看清他的为人。 如今赵瑞龙又来这一套,祁同伟早已不放在心上,但嘴上依旧热络殷勤,丝毫不露痕迹: “那最好不过。 要是我现在就在那个位置,你的事我早就压下去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两人又客套几句,祁同伟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赵瑞龙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打给刘生的时候,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换了个号码拨打出去。 “喂,程度!” 程度调往省厅之后,一直勤恳踏实。 这与他本人的素质分不开。 虽然这一次花斑虎的事是赵瑞龙命令他动手,但程度的个人能力确实出色。 自从担任公安厅办公室主任,各项工作井井有条。 祁同伟都有些惜才了。 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的程度,祁同伟确实有点舍不得。 但没办法,程度这个角色必须做出牺牲,否则很多事情说不清楚,赵瑞龙的定罪也会缺少关键一环。 祁同伟拨通程度的电话,直接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的程度心里一惊。 他自从来到公安厅,见到祁同伟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度以为,自己被调过来只是因为能力受到认可。 而刚刚挂断赵瑞龙的电话,祁同伟的电话就来了。 这不是巧合。 在警察眼里,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程度明白,这是祁同伟的安排,但他无法反抗,也没能力反抗。 这就是现实。 程度忐忑地走到厅长办公室门口,在门外稍作徘徊,便敲响了门。 听到祁同伟应声后,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程度也是汉东政法毕业的,算是祁同伟的师弟。 但他入学时,祁同伟已经毕业,高育良也已从政。 虽然他也算汉大帮一员,但与这些高层已有距离。 所以程度只能选择依附赵瑞龙。 祁同伟这些高层对他的帮助有限,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往上走,没有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仅仅靠勤恳敬业,那只是老黄牛,成不了领导。 不得不说,程度确实很有能力。 依靠赵瑞龙,程度在短短十年间从一名普通片警晋升为分局局长。 而且还是汉东排名前列的光明区分局局长。 这样的人才,确实不一般。 “厅长,办公室主任程度向您报到!” 此时的程度,一个标准的敬礼。 这个举动让祁同伟对他刮目相看。 在厅里,除了少数年轻警员,很少有人会这样郑重地敬礼打招呼,程度是个例外。 但显然,程度的做法恰到好处。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祁同伟感到十分满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程度啊,来厅里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和你在分局时相比如何?” 程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从祁同伟的语气中感觉不到恶意,这才放下心来。 他担任的办公室主任一职,通常被视为重点培养的对象,往往是晋升市局局长的跳板,之后再回来就能担任副厅长。 不过市局局长的位置他是不用想了,那不是他能企及的。 毕竟需要市里同意,而李达康和赵东来对他印象并不好。 虽然他没有亲自抓捕郑西坡,但大风厂事件中的拆迁队是他的人。 那些都是他借给李达康使用的假警察。 本想示好,却没料到惹了一身麻烦。 幸好最后他勇擒花斑虎,在汉东警界崭露头角,才被调到了厅里。 如今的程度虽谈不上志得意满,但也显得容光焕发。 听了祁同伟的话,他笑着回答: “感谢祁书记栽培!厅里和分局各有优点,都是履行警察的职责,只是侧重点不同。 厅里的工作让我第一次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视野,对我的职业发展和眼界拓展都有很大启发。 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践行组织的关怀,没有优劣之分!” 祁同伟听了,不由得笑出声。 这程度,和许多基层上来的警察一样,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但祁同伟毕竟从警多年,拿捏他这样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程度感到一阵寒意。 “程度,这次叫你来是想了解花斑虎的事。 你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程度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在他心里早已翻篇,还是他功劳簿上记着的一笔。 此刻祁同伟重提,他不由得忐忑。 原因无他——如今的祁同伟,已不是他能轻慢的对象。 警队里谁不知道,这位是一级英模,从血火中闯出来的公安厅长。 多年来,他能力不减,屡次主持大案要案,却在 时分给下属,自己从不居功。 但他的专业素养始终过硬,如今特警总队里,除了几位教官,没人敢说能稳胜他。 程度隐隐感到不对,却不敢多言,只迟疑片刻,便斩钉截铁地汇报:“厅长!当时我分局奉命排查,在棚户区民宅中发现嫌疑人。 劝说无效,又因周边群众密集,我们判断其可能持重武器,为免伤亡,我下令当场击毙。” 话虽如此,程度心中仍不安稳。 他清楚,祁同伟既然追问,定是看出了端倪。 只盼能蒙混过关。 祁同伟轻声道:“坐吧。”程度如蒙大赦,道谢后小心落座。 祁同伟继续道:“这花斑虎,我其实认识。 他是赵瑞龙的人,这次刺杀刘新建的任务就是他执行的。 以前我跟赵瑞龙走得近,和他这个手下也交过手——身手不错,射击格斗都是中上水平,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 程度,你挺行啊。” 这么多年过去,手艺倒是一点没丢。 能解决花斑虎,干得不错。 还把他完全制住,用的是行刑式枪决。 程度,你真行啊! 祁同伟话音落下,程度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地盯着祁同伟。 像程度这种专干脏活的人,内心早就扭曲了。 听见“行刑式枪决”几个字,他彻底藏不住了。 正常击毙, 应该是向上走的; 可行刑式处决,是让人跪地受缚,枪口向下射击—— 这是最根本的区别。 程度清楚花斑虎的本事, 所以只能先灌醉他、绑住他, 等酒精退了才 。 这已经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却还是漏了这个细节。 此刻的程度万念俱灰, 他的警途算是彻底断了。 这罪名不小—— 即便是罪犯,也享有基本权利。 行刑式枪决只能用在被正式判处 的人身上, 其他情形,就是动用私刑。 终日惶恐的程度,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希望。 但祁同伟却接着开口: “花斑虎的 我没让人动, 也就是说,他的死因只有我知道。 可以是行刑式枪决,也可以是被击毙身亡—— 这事,我得跟你说明白。” 程度瞬间欣喜若狂。 真是柳暗花明。 第95章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公安厅长、 书记, 完全有能力摆平这件事。 他程度只需要静观其变, 别的不用管,也管不着。 他的命运,此刻就握在祁同伟手里。 程度忍不住急切地说: “厅长,您知道,赵瑞龙我得罪不起…… 这些事,我都是被迫做的。 请您一定帮我一把, 今后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求您能让我保住这身警服。 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度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失去自由的棋子。 从他向花斑虎 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的他,早已将生死交到了别人手中。 其实,像他这一级的警察,身上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的事,只是大多数人都安排得妥当,让人找不出纰漏。 他这次行动,是慌乱中失了分寸。 否则,祁同伟想给他定罪,并不容易。 错就错在,他亲自动了手。 这本是随便找个小混混就能推出去的事,他却自己做了。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在他眼里,花斑虎的案子根本不值一提。 这确实也是祁同伟的真实想法。 花斑虎是什么人?一个东南亚的杀手,又不是本国人。 死了也就死了,不是自己人,无所谓。 再说了,每年死的人那么多。 无辜者才是警察该保护的对象。 至于花斑虎?一个杀手而已。 这样的人,就算死一百个,祁同伟也不会在意。 若是平时,他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现在不同,事情牵扯到赵瑞龙。 这就有了讲究。 要知道,这可以算是教唆 ,不是小事,是可以量刑的。 此刻的祁同伟,正在收集赵瑞龙的罪证。 至于将来是否拿出来用,就视情况而定。 但眼前的程度,必须拉拢住。 否则,他就会成为隐患。 祁同伟此时语气平和地说道: “程度,你是汉大毕业的,我没记错吧?” 程度连忙点头称是。 此刻的他内心充满惶恐。 他知道祁同伟正在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但他无能为力。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祁同伟继续说道: “我是你师哥,按理说,我该护着你。 你也知道。” 在汉东,我们有一个被称为“汉大帮”的团体,我是负责人。 老师不便参与,全靠我们这些学生相互扶持,才有今天。 你以为分局长的位置真是赵瑞龙帮你的?你的政治处主任、分局政委,都是上面的安排,你再想想。 程度一听,心头一震。 原来是公安厅的安排!他之前还奇怪,自己的调令为何来自省厅,而别人都是市局。 想到这里,他眼神顿时变了,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此刻他是个戴罪之人,有些话不能明说,心里格外煎熬,望着祁同伟不知如何是好。 祁同伟继续道: “如今的汉东,上面正在清算赵立春,沙瑞金手持尚方宝剑来清理门户。 我们汉大帮就是目标之一。 经过我和老师的周旋,总算摆脱了标记,但代价是必须处理赵瑞龙。 你替他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他枪毙十次都不为过。 但能给他定罪的人不多,我能找的更是寥寥无几。 程度,你说,这时候我该怎么做?” 这已是明示——要程度站出来,钉死赵瑞龙。 但这选择几乎意味着放弃一切。 程度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内心挣扎,不知该何去何从。 忽然,他注意到祁同伟含笑的眼神。 赵瑞龙已是沉船,而祁同伟却是崭新的巡洋舰——掌权者才是关键。 程度霎时醒悟,目光坚定地对祁同伟说: “厅长,我愿做钉死赵瑞龙的最后一颗钉子。 您放心,只要是您的吩咐,我一定办妥!” 祁同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不必一副赴死的模样。 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还能兼任政法书记吗?” 程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祁同伟接着说道:“我能办事,也会用人。 这些年来,公安系统从上到下,都由我一手安排。 用谁不用谁,我有自己的标准。 有些人即便身上背着案子,我照样重用。 咱们做警察的都明白,有些事免不了。 作为上级,我能做的就是拉他们一把。 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虚伪。 讲实在的,在这时候,我想留谁,谁就能留下。 花斑虎的命算什么?你要是杀的是普通百姓,我根本不会跟你谈。 但花斑虎——我准你动他!程度,这不会成为你的污点,而是你往上走的台阶,懂吗?” 祁同伟的话像带着某种蛊惑,让程度无法抗拒,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另一边,在反贪局宿舍里,侯亮平正伏案整理案件材料。 突然,门缝传来一阵细微动静,他顿时警觉——这常是有人暗中递交证据的方式。 一个信封滑落到地上,侯亮平迅速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时,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砸一砸,球球了】夕 118 有证据他侯亮平他喵的敢调查沙瑞金(求全订) “沙书记,您看看这个。”侯亮平边说边递上一个信封,脸上写满自信,仿佛握有重大发现。 此时的沙瑞金对侯亮平已经彻底失望,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但侯亮平毕竟是自己提拔的人,除了接受现状,也别无他法。 他心里实在无奈,这侯亮平能力实在不济,跟祁同伟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想不通,同样是高育良的学生,同样靠婚姻上位,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沙瑞金接过信封,抽出照片一看,不由吃了一惊——照片里高育良躺在床上,山水集团的女总裁正端着碗喂他吃东西。 一眼看去,任谁都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寻常。 这实在太明显了,高育良和那个女人的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 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一身正气的高育良,竟也会动这样的心思。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还和山水集团的女老板关系暧昧。 沙瑞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不是觉得找到了扳倒高育良的机会, 而是觉得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反而有些新鲜。 说实话,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这种男女之事根本不算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个道德作风问题, 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眼里,这并不算致命。 只要不涉及叛国,几乎没什么能让他们真正倒台。 尤其是男女关系问题,更不是关键。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谁不是精明强干? 身边有几个女人,在他们看来实在寻常。 就像赵立春,最容易抓到把柄的不也是女人吗? 婚外情、出轨之类的事,一查一个准。 可为什么没人真去查?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事谁都不干净。 如果都拿这个说事,那谁也跑不了,只会一起难堪。 当然,除非是原配亲自举报,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一举报一个准。 不少人都等着这样的机会,一旦原配出手, 其他人就会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上去。 不过,级别越高,这样“不懂事”的原配就越少, 这才是现实。 沙瑞金看了一眼正兴奋的侯亮平,心里有些不悦。 高育良毕竟是他的老师, 现在侯亮平拿着几张照片就激动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 其实,沙瑞金现在根本没心思和高育良斗。 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告一段落。 自从他收权失败之后, 他们之间的斗争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重点,是赵立春。 只有赵立春倒了,沙瑞金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 否则,可能等高育良还没出手, 他自己就得提前退场。 不过这些话,侯亮平还没资格知道。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核实过真实性? 高育良同志是我们汉东的省长,是全省的最高领导之一, 不能轻易污蔑,这件事必须慎重。” “你要查清楚,明白吗?”沙瑞金语气沉肃,不怒自威。 他本意是让侯亮平认清事态严重,再问问他意见。 接着继续劝导,留下照片。 日后高育良或许还能念他一份情——这是沙瑞金的盘算。 但他忽略了侯亮平的想法。 侯亮平来汉东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眼下更是机会。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高育良可是汉东省长,扳倒他,这趟汉东就没白来。 他是谁?他是当代的包青天。 这样的心态,指望他听懂言外之意? 沙瑞金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 此时侯亮平情绪激昂:“沙书记,我认为,目前情况说明高育良与高小琴有私情。 山水集团很可能就是高育良的产业,是给他情人的。 大风厂事件背后的最大保护伞,就是他。 这和赵瑞龙的案子不重合。” “祁同伟可能思路偏了,或是故意将调查引向赵瑞龙,好让高育良脱身。 最后把一切推给赵瑞龙,他们金蝉脱壳。 这张照片,就是扳倒高育良的机会。” 第96章 “沙书记,在汉东您是最高的领导,这件事需要您首肯。 您是否同意让我去做?” 侯亮平此时状若疯魔,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反贪局长的样子。 沙瑞金看在眼里,甚至感到几分厌恶。 即便一切都是真的,这事也不能做。 如果高育良还没升任省长,那还好说。 一个副书记、 书记,查也就查了。 但省长不同,这关乎政治影响。 一位书记到地方收权,是正常流程;但直接调查自己的搭档——省长,意味着什么? 想独占鳌头?别忘了当年的赵立春也没这般决绝,仅是手握大权而已。 如今沙瑞金若敢如此?次日便会遭到上级的警告。 这根本不是一位书记应有的作为,即便侯亮平所言属实。 沙瑞金非但不敢这么做,还得替高育良善后。 对一个省长而言,外面有女人根本不算事。 就算山水集团与高育良有关,也无需大惊小怪。 更何况,所有证据都指向赵瑞龙,这就是事实。 而此刻的侯亮平,正将他推向绝路。 沙瑞金目光冷峻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地质问:“我问你,这些照片从何而来?是否属实?一个省的省长,不容你随意污蔑。 况且,他还是你的老师。 高育良的私生活我不管,但这件事容不得你在此妄加议论!这关乎我们汉东的权威,你明白吗?” 沙瑞金真想立刻将他赶出去,但人是他自己招来的,无可奈何。 他还得给钟家一个交代,否则回京城无法交代。 尽管他的几位养父在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比起钟家仍稍逊一筹。 他不能因个人原因让养父们受委屈,他们是倾尽资源将他推上来的。 如今他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着背后的人,容不得半点疏忽。 然而在侯亮平看来,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照片的真实性无需验证,一看便知不假。 这绝非小事,一位公职人员、组织的高级干部与女商人纠缠不清,在他眼中就是犯罪!作为当代包拯,他绝不容忍。 当初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要将证据交给组织。 这并非寻常事件,而是一起真正的腐败案件。 他来汉东,正是为了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无论何时,他都不能错过——这是能否成为包拯的关键时刻,即使对方是他的老师。 他全然不顾,甚至不惜违法乱纪。 这与我何干?既然我决定这么做。 我就要去阻止,我是在帮他,不是害他。 此刻的侯亮平,真的魔怔了。 好像高育良已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面对沙瑞金的疑问,他毫不在意。 只是淡淡回应: “沙书记,您不必担心。 反贪工作中,匿名线索很常见。 这是我们常遇到的。 很正常,这些都是基础证据。 按程序,匿名证据也是重要环节。 是可以被采纳的,您放心。 我也心疼我的老师,他是我的老师, 更是国家的高级干部。 更应具备良好的操守。 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作为他的学生, 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用行动去拯救他, 而不是视而不见。 就算老师真的有问题, 我也希望他得到合法合理的处理, 而不是置之不理,这才是我该做的!” 侯亮平义正辞严, 仿佛自己就是包拯再世。 沙瑞金被他气笑了。 他没想到,在这时候, 竟会遇到这样的人。 沙瑞金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这样的人, 他只在京城见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上层人士。 虽是少数,但大多比常人明理。 可偏偏有少数人,就像侯亮平这样, 肆无忌惮。 若说他真为了理想, 那倒也罢,毕竟理想珍贵, 能坚持的人,大家也尊重。 只怕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 借理想之名,做出令人费解的事。 这些人才是最大的毒瘤。 沙瑞金没想到,自己在京城点的将, 如今竟成了自己的掣肘…… 要知道,侯亮平现在代表的, 正是他沙瑞金的意志。 也就是说,侯亮平所做的一切, 最终背锅的,只会是沙瑞金。 这才是最可怕的——侯亮平这样的想法。 这绝非小事,而是意在扳倒沙瑞金本人。 沙瑞金岂能容忍这般轻视?他当着侯亮平面,将照片撕得粉碎。 见侯亮平面露震惊,沙瑞金冷然开口: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那张照片是伪造的,纯属修图之作。 我相信育良同志经得起考验——这是有人在蓄意构陷。 你身为他的学生,更该相信他的品格。” 他语气转厉,“这次我可以当作不知情。 若再有下次,汉东便容不得你!” 方才的沙瑞金尚存几分克制,此刻却判若两人。 他毫不掩饰震怒,厉声斥责道——此事关系重大,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稳固地位更重要。 侯亮平的行为,已触及他的底线。 有些话不得不挑明。 若放任不管,必将追悔莫及。 然而这番威慑并未奏效。 侯亮平非但不惧,反被激起更强烈的执念。 他心中愤然:地方势力竟能如此肆无忌惮?证据确凿竟当面销毁? 这个场景彻底点燃了侯亮平的不平之火。 沙瑞金越阻止,他越要查到底。 此刻在他心中,连沙瑞金也成了疑点人物。 这般行事何止肆无忌惮,简直令人骇然。 但也难怪——侯亮平出身京城,见惯了封疆大吏在京城谦卑的姿态。 即便对方并非逢迎自己,他仍不自觉地带入这种视角。 再加上岳父的倚仗,他更有恃无恐。 昔日的沙瑞金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心存感激。 但眼前的沙瑞金显然有问题,他绝不会退缩。 自入职起,侯亮平就以成为当代包拯为志。 他永不妥协,这是他的理想。 纵然其中掺杂私念,却也是一种执着的追求。 这种执着,是他必须达成的目标。 就算沙瑞金现在反对,也无法阻拦他。 如果此刻侯亮平手中握有的是沙瑞金的照片,他也敢对沙瑞金出手——这就是侯亮平。 一个无所畏惧的人,无论身处何地,他绝不妥协、绝不认错,更不会因他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侯亮平,一个完全遵从内心的人。 你不能说他傻,他只是不懂政治,看不清真相,只凭单纯的固执与坚持。 在京城时,背后有人操控,他就像一把利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而到了汉东,在沙瑞金的控制下,他仍算称职。 但在祁同伟面前,他遭遇太多挫折,这唤醒了他的自我意识。 原本只是一件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就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的反噬,是沙瑞金无法预料的。 他并不明白,这把剑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否则只会伤人伤己。 侯亮平久久凝视沙瑞金,内心已做决断。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但言语中仍表现出顺从:“沙书记,您放心。 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 沙瑞金听了这话,频频点头,终于放下心来,甚至对侯亮平印象有所改观。 但他不知道,侯亮平早已做好打算——那些照片,他早就备份,正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 看着沙瑞金虚伪的客套,侯亮平内心充满不屑。 但没办法,谁叫对方是书记。 此时,侯亮平心中已有计划。 “师哥,晚上有空吗?我和小艾想去看老师,您也一起来吧。”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很惊讶,侯亮平竟会主动联系?他实在想不通。 不过这是件好事,高育良已经不止一次念叨,问侯亮平怎么还不来。 祁同伟一口答应下来,却不知道,这即将是一场风暴。 : 119 高育良的笑容转移到了侯亮平的脸上 此刻的高育良心中洋溢着喜悦。 祁同伟刚刚告知他,将与侯亮平夫妇一同前来家中探望。 年岁渐长的他,虽在政坛纵横捭阖,心底最眷恋的仍是教书育人的时光。 政界天地固然广阔,但他始终割舍不下与学生们的情谊。 祁同伟与侯亮平,是他最疼爱的两位弟子。 祁同伟这些年来与他相互扶持,共同前行。 虽早年曾因年少轻狂生出些许隔阂,但这个弟子待他如至亲的真心,最令他感到慰藉。 而对侯亮平,他更是发自内心地欣赏。 这年轻人仿佛是他当年的缩影,曾经他甚至动过将女儿许配的念头。 自侯亮平赴京后音讯渐疏,此次来到汉东也始终避嫌不来相见。 在高育良看来,这正像年轻时倔强的自己,因此他全然不曾介怀。 得知二人即将同来,老人欣喜难抑,简直如逢双喜临门。 他忙着查看保姆备好的食材,又不时在窗前张望等候。 吴慧芬望着丈夫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作为局外人,她比谁都清楚侯亮平此次来访必定另有隐情。 但见丈夫难得这般开怀,终是不忍说破。 在殷切期盼中,敲门声终于响起。 高育良满面春风地打开房门,望着眼前三人笑道:“亮平,小艾,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像个小姑娘一样。” 钟小艾原本不愿意来,但架不住侯亮平一再请求,只好跟着来了。 她对高育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过去只是师生关系,他并未帮助过她什么。 她并不在意高育良此刻的热情,却仍有些受宠若惊,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祁同伟很懂事。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顺手接过两人带来的东西,便整理起来。 东西不算贵重,只是些时鲜,简单实惠,图个好看。 这些全是祁同伟准备的,而且备了两份。 第97章 他早料到侯亮平可能空手而来,果然如此。 不是他自作多情,只是不忍高育良失望。 对祁同伟而言,高育良已不止是老师。 上一世即便自己那样行事,高育良仍全力保他;这一世,他格外在意高育良,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吴慧芬过来帮忙收拾。 她算是半个家庭主妇,从这些细节一眼就明白了,轻声说道:“你有心了,还帮忙准备这些。”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吴慧芬随祁同伟走出几步,又笑着拉起钟小艾的手:“小艾,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漂亮,可让侯亮平捡到宝了。 别跟他们呆一块,走,去我屋里聊聊。” 钟小艾点了点头。 高育良三人则进了客厅。 侯亮平是第一次来,目光细细扫过四周摆设。 这举动让祁同伟心头一沉,觉得不太对劲。 说实话,今天的侯亮平很反常。 按理说,他并不是专程来看高育良的。 祁同伟原以为是钟小艾想来看看,但在车上他察觉并非如此。 眼下他也没法直接阻拦,只希望侯亮平别做得太过分。 否则,祁同伟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对祁同伟来说,想收拾他太容易了——别的不提,就凭他过去做的那些事,让他丢官去职都不为过。 不过此时,并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高育良注意到侯亮平的目光,随即展露笑意:“亮平,怎么了?来老师家还要仔细观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笑。 别说侯亮平,就是陈清泉在他面前稍显放肆,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人,高育良向来宽容。 过去侯亮平针对祁同伟,他只当是沙瑞金的示意,并未深思。 此刻他同样未作多想,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侯亮平自然听出这是玩笑,却仍意有所指地回应:“老师这儿,我当然得仔细看看。 要是被我看出什么,总比别人看出来好。 至少我能提前提醒您改正——自家人看见,总好过外人察觉,不是吗?” 高育良脸上笑容不减,似乎毫不在意,只静静望着侯亮平,仿佛这番话与他无关。 祁同伟却听出话中异样,正欲开口,却被高育良打断:“同伟,抽屉里有沙瑞金送的龙井,拿出来吧。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喝点绿茶清清心火,特别是政法口的工作,更要注重保养。 否则职业病一堆,当年的老梁就是例子。” 祁同伟明白,高育良这是在给侯亮平台阶。 他不再多言,转身取茶叶。 高育良则在沙发坐下,面带关切:“亮平,来汉东感觉如何?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问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老师说。” 此刻的高育良,目光温和,宛如一位慈师,真心关切着这位学生。 即便侯亮平许久未曾探望,他也没有丝毫介怀。 侯亮平心底不是没有触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柔软,他亦不例外。 只是他并非寻常人,眼中自有更远的目标。 即便内心有所波动,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 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侯亮平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祁同伟。 随后,他转向高育良,开口说道: “老师,来到汉东以后,我收获很多,尤其是在师哥的帮助下。” “他做事果断,在京海那次行动中尤其让我印象深刻。” “师哥给了我很大惊喜,让我真正见识到地方上怎么办案。” “京海积存的问题被一举清除,这次行动带来的成果,” “比我以往在京城的任何一次都大。” “这一点,我得感谢师哥。” “是他给了我机会,让我学到这些。” 侯亮平这番话,若不留神去听, 仿佛全是在称赞祁同伟。 但在场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 侯亮平究竟学到了什么? 难道是在李达康车上抓人?搜查祁同伟? 就这些吗? 此刻的侯亮平,内心充满不甘与埋怨。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同伟违规无人问责, 而他一举一动却备受指责。 不管什么事,落在他身上就变成错, 而祁同伟做同样的事, 却备受称赞,还能得到不少实际好处。 他自己呢?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 所有人都责备他、轻视他。 他不明白原因。 所以高育良问起时, 他毫不掩饰,直接挑明了说。 这也暴露了侯亮平最大的问题—— 他的晋升一路顺遂,时间到了就提拔, 从未真正经历过官场的暗流涌动, 一直有人在前面为他铺路。 祁同伟却不一样。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 什么苦都吃过。 虽然升得快, 但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 替人挡枪、揣摩上级心思、为下属谋福利…… 无论什么事,他都全力以赴。 即便如此,他的升迁也只比侯亮平快那么一点—— 不过是在副部这个台阶上早一步罢了。 可这一步,祁同伟付出了什么? 侯亮平呢?他最大的代价, 可能只是在家里低头做小。 听到这些话,祁同伟看都没看侯亮平一眼。 他根本不在乎—— 这些言语,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侯亮平不懂,但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只是含笑品茶,一言不发。 高育良瞥了祁同伟一眼,目光中透出几分疲惫。 他转向侯亮平,语气里带着责怪: “你学到的只是皮毛。” “直白点说,京海那几个人,算什么东西。” “抓了就抓了,没人会在意。” “这没什么政治影响。 但欧阳靖不同。” “就算你有证据,也该先上报。” “这样责任就不在你身上了。 不是说担责任不对,” “而是你的做法,太冒险。” “你有背景,但也听过这句话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做事要讲究方法。” “这事既然过去了,就不提了。” “但你以后工作也要注意,” “能不动气就别动气。 你现在是局长,” “不是小兵,别总带头往前冲。” “掌控全局,才是你该做的。” “等你手头忙完,老季差不多就该退了。” “你和陈海再竞争一次。” “谁赢,谁当检察长。” “这次我不偏不倚,一切按规矩来。” “别有情绪,该谁的,就是谁的。” 此刻的高育良,俨然一位老父亲, 语重心长,面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 可侯亮平只觉得虚伪。 他甚至想当场掏出照片, 让这位表面道貌岸然的老师看看——在女人面前,他是什么模样。 那可是铁证。 侯亮平很想知道,到了那一刻, 这位老师是否还能保持这副谆谆教导的表情。 他紧紧盯着高育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轻描淡写地说: “老师,您的安排,我接受。” “但我的级别,恐怕不够和陈海比吧?” “他已经是副检察长,二把手。” “我这位子,还是他让出来的。” “您要是不多关照,我怕是上不去啊。” 高育良闻言笑了。 当年在学校,陈海与侯亮平竞争, 他确实偏袒了侯亮平。 至今陈海提起来,仍耿耿于怀。 陈岩石那一顿骂,让高育良颇不好受。 可在他记忆里,那段岁月仍是美好的。 那些往事,都是他难以割舍的珍藏,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忘不了当初那群学生——他们的一颦一笑,点点滴滴,至今仍刻在心里。 如今侯亮平再次提起,高育良脸上也漾起笑意,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 他笑着指了指侯亮平,笑骂道: “你个猴崽子,将我的军是吧? 我上来之后,还没任命过什么重要职务,这个位置,就是给你们俩留的。 好好表现,谁都不许掉链子。 这节骨眼上,得给我长脸。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别松懈。 不然就算你们求情,我也不会松口。 毕竟这职位,也不是非你们不可,只是你们优先。” 高育良几乎是把饭喂到侯亮平嘴边了。 这个职位,将来稳稳能上副部。 虽然一开始是高配正厅,但时间一到,副部几乎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沙瑞金如果敢拦,自会有人提醒他。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上面与地方双重领导,必要时可以依法逮捕任何人。 这样的位置,谁不珍惜? 可惜眼前这人,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侯亮平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也想晋升,过去他嫉妒祁同伟,就是因为对方升得太快,自己赶不上。 如今高育良虽然为他铺好了前路,他却莫名不甘。 不为别的,只是心里不舒服。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施舍,不是什么师徒情分。 公权私授,还说得如此好听。 侯亮平内心充满不屑,耻于与之为伍。 那一刻,他几乎想当面质问高育良: 难道没有你的提拔,我就上不去吗? 这是他最痛恨的事——前途被别人一手安排。 当初之所以选择来汉东,正是想靠自己的本事争取晋升,而不是靠钟家的安排。 正因如此,他才义无反顾来到汉东,担任反贪局长。 他并未深思沙瑞金为何选中他。 这难道不是因为钟家的背景?侯亮平如今简直是忘恩负义的典型。 如此行径的人,实在不少。 侯亮平所拥有的一切,都得益于钟家的支持。 第98章 可他却心生厌恶,自认全凭自身本事。 何等可笑,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自己此刻正义凛然,誓要揭穿高育良虚伪的面具。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高育良。 随后含笑说道: “老师,有人给了我一样东西,我看不明白。 特来请教您,听听您的看法。” 高育良闻言,也是满面笑容。 他一边接过信封,一边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猴崽子有事。 这下露馅了吧。 没关系,我来看看,帮你参考参考……” 高育良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心头一震,笑容顿时凝固。 而此时,侯亮平的脸上却浮现出高育良刚刚消失的笑容。 此时的高育良满腹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落到侯亮平手里。 小高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这些人都不可能、也不会拿出这东西。 小高对他而言,既是红颜知己,也是一份投名状。 高育良初识小高时,便明白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但他别无选择,即便硬着头皮也要接受。 这是赵家对他的考验。 若当初他拒绝小高,他的晋升之路恐怕早已断绝。 这就是现实。 他知道幕后主使是赵家,却无可奈何。 赵瑞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看清了权力在某些人手中不过是玩物。 高育良的信仰虽未完全崩塌,却也见识了不一样的游戏规则。 因此,他果断地将小高拥入怀中。 这事再寻常不过。 不过是一个女人,当初他视之为投名状。 随着职位越高,他越发觉得这无足轻重。 这终究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远未构成犯罪。 再说了,就是几张略显亲近的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祁同伟连那种照片都不怕,更不用说高育良此时看见的这几张了,根本算不上事儿。 此时的高育良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开口说道:“亮平,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吗?你说吧,只要我能解答的,一定不会藏私。” 侯亮平实在难以想象,高育良竟然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这令侯亮平更加愤怒。 这些证据几乎都甩到他脸上了,高育良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侯亮平简直无法相信,这竟是一省之长应有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配坐在这个位置、拥有如今的地位?他既无法接受,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继续下去。 侯亮平咬紧牙关,面容几乎扭曲,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您看到这些照片,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在您的学生面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您可知道,我看到这些照片时有多震惊、多害怕?我们尊敬的省长、敬爱的老师,竟然有这样道德败坏的一面,叫我们如何相信?”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暗叫不好,生怕侯亮平把高育良给气坏了,赶紧起身想拉走他。 这时,高育良却开口了:“同伟,没事。 我对你的这位学弟,也有些问题想问。” 高育良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同伟这才稍微放下心,重新坐回位置,静静观察接下来的发展。 他也没想到,侯亮平竟敢如此放肆。 要知道,在汉东,无论是谁见到高育良,都得给予应有的尊重,沙瑞金如此,就连上面来的督导组也不例外。 这不光因为高育良的职务——省长,在规定的职权范围内,他就是汉东名副其实的最高行政领导。 沙瑞金被称作“一把手”,是因为他在省委拥有人事权和重大事务的决策权,可日常工作中,省长才是真正主持全面工作的最高首长。 即便是上级来人,也得和高育良好好沟通。 侯亮平此刻拿着那张照片,似乎想给高育良施压。 高育良心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更没想过自己门下竟会出现这样一幕,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场面,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高育良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继续问道:“亮平,你带着这张照片来,到底是想向我请教,还是询问?又或者是在调查?你得先把态度说清楚,我才能回答你。 这事可大可小,我怎么回应,全看你怎么选——这个选择权,老师交给你。” 这番话,显露出高育良高超的政治手腕。 看似简单的几个选项,其实暗藏深意,一下就让侯亮平陷入被动。 如果选“请教”,那便只是师生之间的答疑。 高育良解释过后,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侯亮平再没有理由继续追究。 如果选“询问”,那就是正式程序。 可侯亮平并没有这个权限,要询问高育良,至少得反贪总局局长出面,拿着正式文件才行。 仅凭一张照片,高育良不追究他失礼,已经算客气。 至于“调查”,这就有讲究了。 这既可能涉及高小琴,也可能牵涉高育良自己,其中分寸如何拿捏,正是高育良留给侯亮平的一次试探——看他能否把握住其中隐藏的生机。 如今的高育良,用人早已不只看个人好恶,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决定如何使用。 侯亮平若是个可造之材,他不介意给个机会。 毕竟整个汉东省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协调各方、用人理事,都需要眼光与手腕。 祁同伟在一旁也看出了端倪。 他同样好奇,侯亮平究竟能不能选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此时祁同伟的视线与立场,已悄然与高育良站在了同一层面。 对他们而言,这件事并不复杂。 无非是一场考验罢了。 虽说侯亮平不算什么好人,但终究还有些利用价值。 眼下就看他怎么选。 这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留在汉东。 可此时的侯亮平哪能看出这些门道。 在他眼中,高育良不过是在故弄玄虚、左右言他,刻意回避问题。 这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一定要查出真相。 就算对方是他的老师,也绝不手软。 包拯如此,他侯亮平也一样。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轻浅的笑。 “老师,不必说那些场面话。” “这张照片,您得讲清楚。” “我只想知道,山水集团的背后是不是您。” “就这么简单。” “至于照片的事,您放心。” “我不会让吴老师看见,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只要您告诉我实情,我立刻就走。” “请您配合我,可以吗?” 高育良一听,几乎笑出来。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多年不见,不来拜访也就罢了, 竟还摆出这副审问的架势? 还说什么“不影响您的生活”,要他“配合”? 高育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侯亮平,实在没什么城府,竟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整个汉东,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侯亮平算是头一个。 配合?他一个省长,配合他查一张照片?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是从前,高育良或许还会因婚姻状况隐瞒组织而有所顾忌, 但如今他已未婚,就算侯亮平真把高小凤带来,他也毫不畏惧。 没凭没据,单凭一张照片就说他有问题? 没给他两巴掌都算客气了。 不过高育良终究是高育良,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头往后一仰,扬声喊道: “吴老师,吴老师,你出来一下,有点事。” 吴慧芬正在房里和钟小艾聊天,听见喊声,歉意地对钟小艾笑了笑。 钟小艾会意,便扶着她一起走出卧室。 一到客厅,两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吴慧芬依旧带着一贯的微笑,丝毫没有受紧张气氛的影响。 她语气轻松地开口:“老高,怎么回事?我跟小艾正聊得高兴呢,突然叫我出来。” 高育良也笑了笑,随手把信封递给她,说:“亮平拿来的,你看看。”侯亮平紧盯着吴慧芬接过信封的手,内心忐忑不安。 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料到事情会完全偏离预期。 吴慧芬看到照片时,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脸上仍挂着笑容。 若是一周前看到这些,她或许会崩溃。 然而前几天,高育良不经意地把结婚证交给她保管,还淡淡提了句“其实我们没离”。 祁同伟已在系统里做了更改,那一刻,吴慧芬泪盈于睫——毕竟纠缠了一辈子,终究是拆不散的冤家。 那张结婚证,让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眼前这些照片,她当然认得是高小凤,却丝毫不动声色,只平静地说:“亮平,师母很感谢你先把这些拿给我们看。 可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你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要知道,他马上要当省长,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钻研,想从中牟利。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你老师绝不会做这种事,即便照片是真的,也必定是有人故意设计,想抹黑他。”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男人不懂,借位、摆拍这种手段太常见了。 照片最不可信,这是师母给你的忠告。”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侯亮平,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侯亮平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吴慧芬看到照片会如此平静。 他试图站在钟小艾的角度思考,却忘了自己靠妻子关系上位,而高育良却是凭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当年虽是梁群峰提携他步入政坛,可后来的路,全凭他自己的能力。 与赵立春的周旋,与李达康的较量,皆非虚招,全凭实力。 这样的家世背景,高育良岂会畏惧吴慧芬?简直可笑! 恰在此时,钟小艾察觉异样。 她上前一步,瞥见吴慧芬手中照片。 刹那间,怒火中烧。 第99章 她原以为此行是出于对两位长辈的敬重。 可当她看清照片的瞬间,顿时醒悟。 自己不过是被当作幌子,用以麻痹高育良。 好让吴慧芬趁机掏出照片,实施威胁。 在钟小艾看来,对方自行其是也就罢了。 但将她当作挡箭牌,性质就完全不同。 她当即从吴慧芬手中夺过照片,快步走向侯亮平。 将照片狠狠摔在他身上,毫不留情。 破口大骂,丝毫不留情面。 “侯亮平!你安的什么心!竟敢拿我当挡箭牌?什么探望师长全是幌子。 借我之名让高老师放松警惕? 你简直禽兽不如!在汉东期间,老师帮了你多少? 师兄又为你付出多少?良心都被狗吃了?现在竟做出这种事! 我告诉你侯亮平,立刻给我滚!” 面对暴怒的钟小艾,侯亮平顿时慌了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安排会引发妻子如此强烈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但在钟小艾眼中,这简直有辱门风。 京城长大的她自幼深受礼教熏陶。 恪守礼节是他们这些家族不可逾越的底线。 而侯亮平此刻的所作所为,全然不顾颜面。 假借探望之名,行威胁之实。 出身纪委的钟小艾再清楚不过这背后的意味。 这种事,她断难接受。 高育良目睹钟小艾的反应,初时以为这对夫妻在演双簧。 但听着不绝于耳的斥骂声,渐觉事态不对。 急忙向吴慧芬使眼色,示意她拉开钟小艾。 然而吴慧芬始终静立原地。 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此时的吴老师,根本不屑理会这些纷扰。 吴老师表面和善,实则城府极深。 她无非是想让侯亮平吃点苦头,他们夫妻不便多言。 但钟小艾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此时的侯亮平满腹委屈,在众目睽睽之下,钟小艾一点情面都不留,让他实在下不来台。 他最不愿被人知晓的,就是自己惧内这件事。 仿佛这已与他的事业紧密相连——若怕老婆的名声与他平步青云的仕途结合,旁人只会觉得他是个靠老婆的窝囊废。 此时的侯亮平忽然硬气起来。 “小艾,有事回家再说。 现在在外面,你给我点面子,老师都看着呢。 别闹到最后不好收场,明白吗?” 他一脸正气,宛如包公再世,凛然不可侵犯。 钟小艾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竟敢说出这种话?钟小艾毫不含糊,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随即指向门口。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侯亮平目光骤然凶狠。 他刚欲动作,祁同伟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钟小艾身后。 侯亮平顿时气焰全消,狠狠瞪了在场众人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钟小艾这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跑进卧室——她实在没脸面对这对老师。 祁同伟立即关切地询问高育良状况,高育良只是苦笑摆手。 这时,吴慧芬轻轻踢了踢蹲在地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回头,见她朝屋里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求数据支持,全订、花花、月票、打赏都可以,拜托了】 121 疯狂抽烟的高育良之xx牌润滑油(求全订) 高育良望着祁同伟进房的背影,略带责怪地瞥了吴慧芬一眼。 “你让她去做什么?你怎么不自己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影响不好。” 此刻他担心的并非钟小艾,而是祁同伟——他不想爱徒的名声受损。 祁同伟与高小琴的事他心知肚明,一个已够麻烦,若再牵扯上钟小艾,局面将彻底混乱。 同为男人,他自然清楚一男一女独处时可能发生什么。 吴慧芬白了高育良一眼。 若论政治斗争,老高或许比她强,这是事实。 可要说到男女之事,他就差远了。 从钟小艾进门时那刻意的态度,吴慧芬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加上她和钟小艾聊天时旁敲侧击,自然了解了不少。 女人天生是八卦的动物,在这方面天赋了得。 当初梁璐的事,她就什么都知道,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在这方面,老高自然比不上。 所以吴慧芬才让祁同伟去。 让他去,自然有好处。 她是过来人,看得很清楚。 她又白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高育良,在一旁坐下说:“你这个弟子吸引力可不小。 钟小艾这会儿巴不得祁同伟进去呢,你操这心干嘛?哄好就行了。” 高育良不乐意了。 什么叫钟小艾巴不得?那也不能让祁同伟去啊。 祁同伟有吸引力是他的事,两人要是真发生什么,他也不说什么,人总会冲动。 但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叫什么事? 他当即说道:“那就更不能让祁同伟去了!万一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面对侯亮平?怎么面对梁璐?怎么面对我这个弟子?” 说完就要往里走,把吴慧芬逗笑了。 她一把拉住高育良,玩味地看着他:“你进去要是看到祁同伟骑在钟小艾身上,你是把他扯下来还是骂人?说清楚了我再让你去。” 高育良想象那个画面,头皮发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慧芬,这比看到照片还震撼,冲击力太大了。 他不知如何应对,一时僵住。 吴慧芬见状继续说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目前不可能。 你一个老头子闯进去,无论他们在干什么都会尴尬。 别捣乱了。 他俩啊,早就有关系了。” 我能看得出来,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这时候,让祁同伟去安慰她最合适。 高育良听到这句话,满脸惊诧。 他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得意的学生,竟然和另一个学生的妻子有私情。 而且现在这两人还一起待在他家里,他心态顿时有些乱了。 不过,这倒也让他暂时忘了侯亮平刚才带给他的伤害。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高育良哪里还有一点省长的样子,嘴里不断低声念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以后该怎么办,这该怎么收场?” 这种家庭伦理问题,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他只能望向吴慧芬。 吴慧芬倒是一脸平静, 瞥了高育良一眼,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当初和高小凤不也连孩子都有了,怎么没想过怎么面对我、怎么面对祁同伟? 别管那么多闲事,安心等吃饭吧。” 吴慧芬对这类事显得格外看得开。 这并非没有原因——她见过的太多了。 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很多夫妻到了一定年纪,为了刺激甚至参与多人游戏,大有人在。 她知道的就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祁同伟、高育良这样的,已经算正派的了。 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本质都一样。 越是有能力的男人,越容易吸引异性,这是不变的规律。 就像高育良和高小凤的事,她并不在意。 她知道那更像一种“投名状”, 也明白年轻漂亮又合口味的女人, 对高育良这样的男人意味着什么——根本束缚不住。 与其折腾,不如闭上眼睛,继续做好自己的正宫。 这难道不更省心? 吴慧芬一番话说得高育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却一脸得意,轻轻抿了口茶。 另一边,钟小艾对着镜子发呆,神情恍惚。 她并不是对侯亮平还有什么感情, 更多是觉得抬不起头。 侯亮平假借探望两位老人之名,拿出照片威胁她, 让她顿时无地自容。 吴慧芬对她的体贴,曾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而此时,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一种让她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像你和朋友去别人家做客,主人招待得很热情。 可你的朋友却偷东西被当场抓住——就是那种感觉。 比那还要强烈无数倍。 此时的钟小艾, 简直无颜面对两位老人,地上若是有条缝, 她一定会钻进去,可惜没有。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对老人。 就在这时,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钟小艾身后, 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抚慰她的情绪。 钟小艾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吴慧芬。 直到那只手悄然从衣领滑下去, 她才惊觉不对,定睛一看—— 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竟是祁同伟。 她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推他: “快出去,快出去!被老师看到就糟了,这可怎么办…… 平时你怎么都行,可这是在老师家啊! 你不能这样,我该怎么向老师交代……” 祁同伟看她着急,反而笑了, 往前逼近一步,手彻底握了上去, 把玩着她衣间的起伏,头靠在她肩上说: “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 一不对劲就跑进来,外面的老头老太太多担心你, 现在才想起他们?——已经晚了。” 此刻的钟小艾,心情实在复杂。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又担心,又惶恐, 却又期待,又渴望。 几种情绪交织,只一瞬间, 她就有些忘乎所以。 直到她在镜中瞥见自己,才猛然清醒。 可身体却不愿抽离,于是她说出的话, 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更像鼓励: “别……别这样……这是在老师家,我错了, 我不该直接跑回来……可你也不该跟来啊, 你是我师哥,我们不能乱…… 第100章 在外面怎样都行,老师家真的不行…… 都这时候了,别这样了……求你,听话。” 听到这话,祁同伟果然收了手。 钟小艾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其实并不想这样——她宁愿此刻的祁同伟不要那么听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虑场合与身份。 这种矛盾让她神情愈发幽怨,望向祁同伟的目光也格外复杂,既像埋怨,又像含嗔。 但祁同伟并不在意她的表情。 他随意往钟小艾面前的化妆台一坐,姿态闲散,语气轻松:“是吴老师让我进来的。 本来我也想避嫌,可她踹了我一脚,我才进来。 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钟小艾一时怔住。 吴老师怎么会不亲自来,反而让祁同伟来?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他们都不是年轻男女,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都能猜到可能发生什么。 吴老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难道她察觉了什么? 钟小艾半信半疑地盯着祁同伟:“吴老师让你来的?不可能吧,她向来注重分寸。 现在的她,眼光比从前更利了。 刚才在房间她还提醒我,侯亮平可能有异样,叫我别往心里去。 果然被她说中。 现在又让你来,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越说越不安,忍不住看向祁同伟,等他回应。 祁同伟也陷入思索。 吴老师行事向来谨慎,不会这样轻率。 就算真有情况,也不会这样处理。 在他心里,吴老师的手段甚至超过高育良——政治上高育良或许更高一筹,但在人情与洞察上,吴老师绝对是高手。 也许,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祁同伟忽然想起进门时,吴老师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当时发生了什么?三人一同走进门内。 祁同伟与钟小艾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原本相邻的位置,转眼变成侯亮平站在中间。 那一刻,祁同伟忽然对吴慧芬生出一丝惧意——这女人实在可怕。 但即便再吓人,该做的事仍要继续。 祁同伟朝钟小艾撇了撇嘴,说道: “显然吴老师已经察觉了,说不定比我们预想中知道得更多。” “不愧是吴老师,从细节就能窥见端倪。” “真厉害,换作是我,绝对看不出来。 她比我更像警察。” 钟小艾一听,心里顿时揪紧。 吴老师都发现了,那她该怎么办? 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眼下这情形,她急得心乱如麻。 她突然看向祁同伟,想起他一向以点子多着称。 不管在京城还是汉东,谁不知道他有能耐? 此时不让他出主意,更待何时? 她一下子趴到祁同伟腿上,语气急切: “学长,祁哥哥,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证明我跟你之间没什么?” “要是被吴老师知道,我真的没脸做人了。 侯亮平让我丢脸,你是让我彻底没脸见人……我该怎么办呀?” 祁同伟听着她在腿上撒娇,心中微微一动。 吴老师的用意,他怎会不明白? 你们有关系,你去处理总比我合适。 别让这丫头再闹,师徒反目对高育良的 力太大。 相比之下,他们这点事不算什么,某种程度上甚至能缓解高育良的心结。 祁同伟几乎能肯定,高育良现在也已经知情。 这类事,一旦想通一点,便全盘皆明。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时的高育良正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面愁容。 吴老师看在眼里,又气又好笑,却一言不发。 祁同伟低头看着钟小艾,轻轻一笑: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不想告诉你。” “要想我说也行,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钟小艾闻言,没好气地抬手打了祁同伟一下。 随后却像着了魔似的,低低喊了声“爸爸”,埋下了头。 祁同伟背靠着镜子,舒适地合上了眼。 没等钟小艾开口问,他就继续说道: “这件事吴老师早就看出来了。 她让我进来,就是因为这个——让你心情好点儿,我就是个工具人,随你用。 这下明白了吧?吴老师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高老师能轻松些,仅此而已。 你懂了吗?” 钟小艾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 还没来得及多想,祁同伟已经从梳妆台上跳下来,站到她身后。 她还没回过神,裙下的防线已被攻破。 刹那间天地仿佛颠倒,如巨浪翻涌,把她卷入一片 之中。 望着镜中的自己,钟小艾满心欢喜,早前的焦虑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祁同伟却转身走向床头柜——这可是吴老师的房间。 他熟练地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钟小艾好奇地问。 祁同伟晃了晃瓶子,上面标着“xx牌润滑油”。 钟小艾眼神一凝,还愣着神,就感到身后一阵凉意,一种多年未有的陌生触感袭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更奇异的感受涌了上来。 “祁同伟,你混蛋!你在做什么?快出去!” 祁同伟低笑一声,回手轻拍了她一下。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此时此景,仿佛昔日重现。 门外的吴老师有些纳闷:已经这么久了,和梁璐说的不太一样啊。 她看了看时间,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电话……快去接电话!”钟小艾此刻巴不得他去接。 然而事与愿违,祁同伟直接把手机丢到她面前:“你接!” 瞥见屏幕上“吴老师”三个字,钟小艾闭上了眼睛。 迎接这场挑战,吴老师的时间点抓得真准。 片刻之后,高家餐厅。 祁同伟旁若无人地吃着饭,钟小艾却坐立不安。 她左顾右盼,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时,高育良开口了。 “小艾,亮平还好吧?他就这么跑出去,你不联系一下?” 饭桌上,高育良看着毫不拘束的祁同伟,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 这一天天的,钟小艾和祁同伟之间的事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试探钟小艾的口风。 钟小艾满脸尴尬。 从房间出来时,吴慧芬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令她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埋怨祁同伟——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此刻坐在餐桌旁,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生怕露出破绽。 高育良一开口,她更慌了,生怕他提起卧室里那一幕。 不过说实话,这种体验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地点特殊,心情里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但听到侯亮平的名字,她脸上还是掠过一丝厌恶。 见高育良小心翼翼的样子,钟小艾直接回答: “高老师,关于侯亮平的事,我很抱歉。 这事我完全不知情,也没察觉到异常,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他说要来看您二老,我没多想就跟着来了,谁知道他会拿出那个东西,让您受惊了。 是我们的问题,实在对不起。” 其实钟小艾与高育良、吴慧芬没什么交情,也不在意这些人情往来。 但看见祁同伟如此敬重他们,她也不由自主地代入其中。 看着他们二人,钟小艾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尊敬。 毕竟,当初上学时,这两位也教过她。 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要知道在以前学校里,钟小艾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动不动就教训人。 如今也是一样,像侯亮平之前的上司秦局长,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钟小艾从不惯着谁,所以在侯亮平的工作调动上,上面更多还是考虑她的态度。 可此时的钟小艾,在高育良面前却格外懂事,这让他既意外,又惊喜。 别的不说,光是这态度,就让他有些动容,更不用说钟小艾还主动道歉了。 她三句话里有两句是表达歉意,任谁听了都会高兴。 尤其高育良这样在乎面子的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连摆手,笑着对钟小艾说: “小艾,瞧你这话说的。 老师这么多年,也就带出你们几个学生。” “我跟谁计较,也不可能跟你们计较啊。” “别的先不说,就看你学长祁同伟,他闯了多少祸,不都是我帮他摆平的?” “你们这点事,都是小事。” “再说了,不就是一张照片嘛,又不是什么有损名誉的东西。” “就算真曝光出去,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是对亮平,可能会有点阻碍。” “虽然他今天冲动了点,但说到底还是为我好。” “这照片到我手里,总比落到别人手里强。 从这点看,亮平还是替我着想的,我能理解,没事的。” 听到这话,吴慧芬轻轻摇了摇头。 祁同伟却像没听见似的——今天阿姨做的霸王炖鸡很入味,他吃得停不下来。 其实高育良这番话,并非自我安慰。 他是真心这么想。 他这一生,看似是步步高升的政客,一路走到省长之位,骨子里却始终带着文人的性情。 别的不提,就说这些学生——每年上门拜年的,都是上过他课的人。 而他回送的礼,总比收到的贵重一倍。 一年那点工资,几乎都贴在这头了。 至于手下人出问题,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他多半会包容。 他并不在意,很快就找机会修复了问题。 事后也只是简单责备几句,汉大帮能有如今的局面。 祁同伟的运作固然重要,而高育良的扶持更是关键。 第101章 这样的师长实属难得,汉大毕业的学子。 纷纷向这里聚集,这正是关键所在。 初次见到这样的高育良,钟小艾内心确实有些触动。 在她所处的环境中,充满了冰冷的权谋。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上层圈子里,很少见到如此真挚的师徒情谊。 那里只有冷酷的利益算计,而她的任性。 在婚姻中的固执己见,也让家人对她失望。 虽然她和侯亮平的发展速度不慢,但他们永远无法进入核心圈层。 这一点,钟小艾心知肚明。 自她选择侯亮平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机会。 家族的资源,不会再倾斜到她身上。 如今他们看似晋升顺利,不过是依靠家族余荫。 再往上的层次,就要靠他们自己努力了。 家族的助力已微乎其微,相比之下。 那些被家族全力培养的人,早就规划好了每一步。 何时外放,何时回调。 井然有序,沙瑞金就是典型例证。 在几位干爹的运作下,他先进入京城重要部门。 到处级后外放担任县委书记,获得政策与项目支持。 一路升至市委书记,再回京进入重要部门历练。 再次外放时,已是地方大员。 这一步虽然沙瑞金取了巧。 但无碍于他们计划的实施,这就是既定的培养路径。 而对钟家这样的家族,有些方式更为直接。 在国企任职,快速获得提拔。 再转入地方系统,或直接担任京城副部级职务。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像钟小艾这样被半放弃的人。 就显得按部就班了,即便如此。 也是祁同伟拼尽全力才能企及的高度,这就是背景的差距。 这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这样的环境中,很难感受到温暖的情感。 此时的钟小艾,脸上带着笑意。 放下筷子,对高育良说道。 “老师能这么想,是我们的福气。 说实话,这么久没来看望老师。 我也有责任,经过今天之后。 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毕竟在什么时候。” 还是您看得透彻,可对于侯亮平这个人。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对我来说。 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他对您都这样。 对我更不必说了,所以我下定决心了。 明天就和他离婚,像他这样的人。 我一天都不愿多面对,对自己的老师都能如此。 我实在无法接受,也不能认同。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决定,请你们不必再劝。 我有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怪我那时候太年轻,做事太冲动。 现在不会了,您尽管放心。” 高育良一听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离婚了? 此时的吴慧芬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时。 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转头望向了祁同伟。 那一刻,高育良和吴慧芬几乎是同时动作。 但随即两人都回过神来,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高育良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祁同伟一眼。 面对钟小艾的决定,他们想劝。 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更担心她影响祁同伟的前途。 高育良急得不行,心里乱成一团。 可又不能明说,一时间愁得这老头直叹气。 钟小艾自然也察觉到了高育良的为难。 脸上微微发热,接着说道: “我真的厌倦了婚姻,到了这个年纪。 我也不在乎以后怎么样,更不想再成家了。 就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不用操心这操心那。 像侯亮平那样的人,我是不想再遇见了。 我年纪又不大,有什么好怕的。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没有男人,我照样能过得舒心。 吴老师,您说是不是?” 吴慧芬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是她年轻二十岁,一定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不同的是,她遇到了高育良。 没办法,谁让高育良是她的命中注定呢。 吴老师看着钟小艾。 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觉得格外亲切。 她也像个慈母似的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 “好好好,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不用顾虑那么多,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只要闺女你高兴就好。” 怎么都行,别担心。 你老师要是不同意,还有我呢! 侯亮平那坏东西,竟然让我们小艾受委屈。 一直沉默的祁同伟,对这两个女人实在无奈。 这算什么事啊,好好一个已婚女子, 现在成了离婚女人,找谁说理去。 但祁同伟明白自己的位置, 只默默补充体力,不插话。 高育良听见钟小艾的话,看她眼圈泛红, 心里不是不动容的,侯亮平简直不是人。 钟小艾当年和家人闹矛盾,他也知道。 那时他正打算踏足政坛,自然明白。 就连钟小艾当初喜欢祁同伟,也是他帮忙撮合梁璐的。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可钟小艾话中,高育良敏锐地抓住一句—— “好好工作”。 这让他心中一动,便随口问道: “小艾,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正厅几年了,在那里不好升副部吧?” 钟小艾一听,脸上露出愁容。 谁说不是呢,她早就到了提拔年限。 她跟父亲哭诉过,可父亲没理她, 只推说没机会就搪塞过去。 她可清楚, 父亲正培养他那个外甥,如今已经和高育良平级, 而且是书记,正部级, 正预备往上走。 提起这事她就憋屈,却没办法。 谁让她当初和家里闹翻了呢, 副部这个坎儿,不是一般的人情能办到的。 就算老钟出面,也显得力不从心。 钟小艾的事被搁在一旁,让她满心怨恨。 高育良这一问,她便倒起苦水来: “老师,您说得对。 我的年限是够了,本来有个巡视组的机会 可以让我升上去,可现在…… 我爸正全力忙我表哥的事。 副部和别的晋升不同, 没有足够的关系根本不行。 以前我升正厅时,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副部不一样,多少人都盯着那几个位置。 我爸不帮我,我根本没希望。” 这时候,我只能等了。 说实话,钟小艾现在晋升得已经够快了。 可对她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甚至可以说有点慢——对于被上层特意培养的人来说。 钟小艾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在体制内,谁不想再往上一步? 哪怕是个闲职,也是一样。 ………… 没办法,这是人的本能。 谁都逃不开,钟小艾也不例外。 向上走,是每个人都渴望的。 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高育良顿了顿,开口说道: “小艾,有没有考虑回汉东发展?” “上面上不去,就从地方上找机会。” “检察院的老季,马上就退了。” “他走了,位置就给你腾出来。” “你干一届,再看看你爸的意见。” “这个机会,本来是想争取给亮平的。” “现在看来,给你更合适一些。” “怎么样?考虑一下?你还没有完整带一个系统的经验。” “这是个好机会,让你补上这一块。” “在汉东,也有容错的空间。” “无论是同伟,还是我,都能给你一些提点。” “当然,我也有些私心——这个位置,不想让给老沙。” “公检法系统,我不想放手。” “怎么样,妮子,来帮帮老师?” 高育良虽然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这其实是在安慰钟小艾。 她和侯亮平离了婚,高育良这是以老师的身份给她补偿。 什么不想让给别人?高育良手下人才济济。 他的门生遍布汉东,怎么可能缺人帮忙? 只要他开口,不知多少人会抢着来。 这件事,根本不叫事。 这分明是高育良在照顾钟小艾的情绪。 但此刻的钟小艾却显得有些犹豫。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可侯亮平在反贪局。 那是检察院的下属单位,有这层关系在, 钟小艾就不可能那么自在。 这也是她顾虑的地方。 高育良没意识到这一点,不明白钟小艾在犹豫什么。 吴慧芬见状,便开口对高育良说道: 侯亮平不是在反贪局吗?那就让小艾去。 钟小艾立刻点头,看得高育良也不禁失笑。 高育良拍了拍额头,感叹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他随即语气坚决地说道:“没关系,直接给他调个部门就是了。 问题不大,至于调到哪里,我再考虑一下。” 此时,一旁的祁同伟正要说出“书协”二字——这个位置原本就是为不听话的侯亮平预留的。 但高育良用一个眼神阻止了他。 对这个学生,他还不想彻底放弃。 就像任何一个老师都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学生一样,高育良也是如此。 此时,其他几个市区还有几个适合侯亮平的职位,高育良正在犹豫到底选哪一个。 “我再想想,在你来之前,我会把他调走。” 省委常务会议前夕,高育良正在餐厅用早餐,沙瑞金走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言。 沙瑞金比高育良年轻,吃得也快一些。 离开前,他在桌上留下一个信封。 “老高,小心点。 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同事。” 高育良打开信封一看,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此时的高育良,面色沉了下来。 第102章 在此之前,他对侯亮平还保留着一分容忍。 他认为这个学生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本质坏。 但看到手中的照片,他彻底明白了——侯亮平是存心要扳倒自己,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 原本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沙瑞金在背后指使,因此并未在意。 然而,当沙瑞金将照片交给他时,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侯亮平自己的主意。 这还了得?沙瑞金把照片交给他,正说明照片并非出自沙瑞金之手,而是来自侯亮平。 沙瑞金无法直接针对他本人,只能暗地里对他手下的人和项目进行阻挠。 如果直接对他个人采取措施,那么沙瑞金这个书记的位置也坐不稳。 这正是彼此之间的默契,也是规矩所在。 因此,沙瑞金才会把照片交给他,并说出那句话。 而侯亮平带着照片来找他,意图显而易见——就是要对高育良施加某种威胁,这一点不难理解。 在没有沙瑞金支持的情况下,侯亮平依然敢这么做,这确实令人意外。 不过高育良也明白,有些人的愚蠢程度,是超乎想象的。 显然,他这位学生就是如此。 既然对方已经准备给他留下点“纪念”,那他也无需再顾及什么师生情谊了。 高育良虽然带着些书生气,但在官场浸淫多年,这些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这便是他的准则。 高育良面带微笑走进会议室,一一与在场众人打招呼。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见状,心中不免惊讶。 这位大教授,果然不简单。 那样的照片摆在他桌上,他居然能不动声色。 换作是自己,恐怕都难以保持这般镇定。 沙瑞金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的高育良,越是危险。 这一点,李达康看得十分清楚。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这般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此刻已经感到些许不安。 他不知道高育良究竟怎么了,只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种危险,正是他一直担忧的。 随着高育良落座,坐在主位的沙瑞金开始了会议开场白:“今天是我们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希望大家不要觉得繁琐。 我们省委不同于其他下级部门,不存在所谓的现实主义。 我们每一次决策,都关系到汉东未来的发展。 因此,我们必须慎重对待每一个决定。 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即将退休的检察院检察长人选。 老季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离任。 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希望大家能推荐人选,共同商议。” 按理说,这个人选本应在五人小组会议上讨论,但今天沙瑞金把照片交给了高育良。 他就是想借这次照片事件的机会,在政法系统里安插自己的人。 直到这时,他才在会议上正式提出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按理说,检察长这个职位本不该这么早就放出来。 这个职位很特殊,受地方和中央双重领导。 地方有推荐权,但没有任命权,任命权在中央。 虽然大多数推荐都会通过,但偶尔也会遇到阻碍。 这就是该职位的特殊之处。 这次提前放出,显然是老沙有意为之。 现在看来,老沙已经势在必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沙身上,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李达康也看向老沙,却注意到旁边面带微笑的高育良。 他知道事情不简单,这位老对手从不会轻易认输, 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翻盘。 此时会议上,谁也不敢先开口。 毕竟不管推荐谁,万一不符合上面两位的心意,都会惹上麻烦。 在座的没有糊涂人,都明白分寸。 沙瑞金环视一圈,开口问:“老吴,你是组织部长,你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个?” 吴春林一听这话,顿时头大。 这种职位不比普通岗位,不能随便推荐。 万一推了个大家都认可的合适人选,自己可能就成了下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他在这个位置多年,自然懂得其中利害——只能推荐那种勉强够格、但又不完全合适的人,才能平安过关。 于是他回答:“检察院的副院长陈海,工作勤勤恳恳,历年考核都是优秀,对检察院的工作也非常熟悉。 他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可以让他去历练。 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了—— 老吴实在太会做人了,竟然推荐了陈海。 谁不知道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而陈岩石又是沙瑞金的养父。 用陈海来讨好上级,实在有些不堪。 陈海刚升任副检察长不久,这样的提议显然不合规矩。 虽然条件不符,吴春林依然提出了他的名字。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所谓的推荐不过是表面文章。 实际上是为了巴结,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举动同时讨好了两个人——陈海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他同样属于汉大帮的一员,这个提名可谓一箭双雕。 若是两位领导都同意,功劳自然就落在了吴春林头上。 想到这里,吴春林不禁暗自得意。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陈海确实不错,但资历尚浅。 直接提拔不符合规定。 我们不应轻易违背组织的用人原则。 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见沙瑞金将问题抛给高育良,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高育良依旧面带微笑:“沙书记说得对,陈海确实还不够成熟。 从丁义诊事件就能看出他尚有不足。 这样的干部还需要多加培养。” 听到这个回答,沙瑞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高育良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而看向吴春林:“吴部长,有没有其他人选?” 这话中的意味,吴春林心领神会。 显然,沙瑞金心中早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个提议不该由他来说破。 吴春林故作沉思,为沙瑞金接下来的发言铺路。 沙瑞金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继续对众人说:“大家可以推荐合适的人选。” 这时,宣传部长刚要开口,却被高育良抢先一步。 “各位,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刚才要发言的宣传部长代表的是沙瑞金的意图。 而高育良此举,分明是要截胡。 沙瑞金心知不妙,却不好发作,只得平静询问:“育良同志对汉东的情况很了解,不妨说说看。 是什么样的同志能入你的眼?” 沙瑞金此时显得有些失态。 什么叫高育良最了解?这话听着颇有几分怨气,但高育良并不在意。 他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关键干部、关键岗位的选拔,不能局限于本省,要放眼外部。 否则,京城方面恐怕会认为我们固步自封,影响不好。 因此,我建议从外部引进一位得力干将。” “上次来汉东的督导组副组长钟小艾同志,对我们汉东印象很好,也曾向我表达过希望来汉东交流的意愿,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职位。 如今这个位置对她正合适。 她是 出身,正厅级别任职年限已满,加上丰富的纪检经验,对提升我们汉东检察队伍素质大有助益。”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本地干部。 她的到来,能体现我们汉东在用人上开放包容,不搞山头主义!” 高育良的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但“山头主义”这几个字,已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赵立春当年一家独大,就是山头主义,让在座的都吃过不少苦头。 上面因此对汉东态度严苛,不加关照,反而多加约束。 如今高育良重提此事,无异于对在场 的一记警钟。 谁反对,谁就可能被扣上“山头主义”的帽子——这个压力太大,没人敢轻易表态。 李达康心中忍不住赞叹:这一手实在高明。 他清楚钟小艾同样是汉大毕业,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这一招暗度陈仓,打得沙瑞金措手不及。 即便身为沙瑞金阵营的一员,李达康也不敢直接反对。 但见沙瑞金脸色铁青,李达康还是站了出来:“育良书记,这位人选确实不错。 但我听说,钟小艾同志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妻子,而反贪局又属检察院系统。 这样安排,是否不太妥当?”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地望向李达康。 他们两人本是老对头,没想到李达康今天还有这份胆量。 不少人对他心生佩服,尤其是沙瑞金。 李达康简直成了他的代言人,这样的人物, 正是他的福星。 沙瑞金此刻十分庆幸, 当初对李达康留了一线,不然, 这些话就得由他亲自说出口,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高育良淡淡扫了李达康一眼,随即开口: “这事不难办。 针对侯亮平, 直接调走即可。 他在反贪局表现平平, 并非不可或缺。 最近几桩案件,处理得有些过火, 尤其是他竟直接从达康书记的车上带走欧阳靖, 性质极为恶劣。 虽然欧阳靖涉嫌违法, 但未经省委批准就擅自行动, 简直形同儿戏。 如此重要的岗位, 他已不适合。 最近作协主席调任油气集团, 我建议将侯亮平调往作协担任主席, 磨一磨他的锐气。 尽管他是人才,也是我的学生, 但绝不能纵容他滥用国法——这是必须给的惩戒。 我明说了,这是为了以儆效尤,树一个榜样!” 第103章 高育良说话时虽面带微笑, 字字句句却透着寒意。 特别是对李达康而言,欧阳靖一事, 看似在批评侯亮平肆意妄为, 实则也在敲打李达康:你并不干净,最好少开口。 几乎瞬间,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 本想反驳,却强忍了下去。 他若再开口,高育良绝不会留情。 此刻的高育良已占据道德高地, 无人能够阻挡。 任命钟小艾,调走侯亮平, 一气呵成,无可辩驳。 在场无人再能提出异议。 至少在这项任命上,高育良已握有大义。 就算最终任命权在沙瑞金手中, 在这样的会议场合,一旦投票, 他也不得不同意。 要知道,沙瑞金空降汉东, 只带了两个人:田国富和侯亮平。 如今侯亮平已被调离,田国富还会远吗? 此时席间的田国富,脸色也显出不悦。 感觉到了不安,高育良立即发言。 “育良同志,反贪局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大风车案牵涉众多。” “这时候突然调离侯亮平,恐怕不太合适。” “就算他状态欠佳,也不该临阵换人。” 田国富的表态让沙瑞金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作为主要负责人,他必须保持立场。 沙瑞金的目光再次投向高育良,对于田国富的质疑,他早有准备,显得沉着自信。 “田书记,关于反贪局的问题,祁同伟已经向我汇报过。 目前省里的政法工作由他全面负责。” “反贪局的工作与纪委职能存在高度重叠,这是改革中的重点问题。” “只是时机一直未到,这次侯亮平的失误,本质上是由于我们体制尚不完善。” “改革尚未到位,反贪局的职能不够明确,纪委的作用也有待加强。 只有两者结合,才能真正做好对干部的监督工作。” “因此,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对反贪局进行改革。 我计划调任陈清泉到反贪局。” “进行职能整合与移交,一部分划归纪委,一部分纳入检察院,最终裁撤反贪局。” “由纪委全面负责和执行对干部的监督职能,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应接受纪委的监督与检查。”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 大家都知道高育良厉害,但没想到他竟如此果断。 此时,田国富不再就此发表意见。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怎会拒绝? 高育良此举,等于送了他一份大礼。 为何田国富一直跟随沙瑞金?正是因为反贪局的存在。 沙瑞金将案件交给反贪局,别人难以插手。 现在高育良直接提议裁撤反贪局,高育良表态接受纪委监督,那你沙瑞金呢? 虽然只是字面表态,但意义已然不同。 此时的田国富,眼神已经有所变化。 而沙瑞金却显得孤立无援。 “现在,同意钟小艾担任检察长的,请举手。” “同意裁撤反贪局的,请举手。” 除了那位一直低头不语的军方代表,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侯亮平和陈清泉的职务调整,甚至无需表决。 侯亮平被叫到面前,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与调任通知。 组织部长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坐在侯亮平对面的并非吴春林,而是组织部的副部长,正带着一脸真诚而羡慕的表情望着侯亮平。 “侯局长——不对,侯主席,您这晋升速度,没人能比得上。 简直比飞升还快,汉东从副厅到正厅,您是最快的。 不到半年,仅仅三个月就迈上这一步。 比祁同伟书记还要快一年多啊!” 这位组织部长当然清楚那个闲职的分量,会议上的发言他全都知情。 脸上那抹羡慕的神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工作表现。 当初送田封义去作协,是他去的;这次让侯亮平去作协,也是由他出面。 如今在组织部里,他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人们调侃他老李别的不管,只管作协这一块,简直是调侃中的调侃。 组织部的领导们往往都是送人上任、讨个彩头,但到他这里,完全变了味道,几乎像是送人“上路”。 尽管如此,他的态度依然无可挑剔,一如既往地专业。 侯亮平抬眼看了看他,语气淡漠地问:“什么时候报到,李部长?” 此时的侯亮平已经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虽然年纪尚轻,看似前途无量,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自己迷失了方向。 钟小艾与他离婚,意味着他最大的背景已经消失;如今被调职,又得罪了高育良——可以说,他的前路一片黯淡。 但这或许就是他的选择。 侯亮平沉思许久,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追寻真相有错吗?只不过是做法稍微出格了些,竟导致如此局面。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同样的情况,换作别人…… 一旦失足便是万丈深渊,要知道在平常时期,这些事都可能成为攻讦的把柄。 不过侯亮平身后始终有人护着,所以一直无人与他计较。 可如今他彻底惹恼了高育良——在汉东这片地界上,高育良想收拾侯亮平简直易如反掌。 原本祁同伟打算出手,但高育良不愿让祁同伟为难,便在会议间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听到安排的李部长立即堆起殷勤的笑容。 当然,这份殷勤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情绪价值。 侯主席,作协这个位置可是个好去处,直接解决了您的职级问题。 上一任主席田封义,现在已经是油气集团总经理,那可是汉东数一数二的好差事。 您将来必然也是前程似锦,到时候还望多多提携。 至于上任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您安心赴任,我也好放心。 侯亮平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早已不在乎这个安排了。 田封义?不过是靠巴结祁同伟上位罢了,他侯亮平岂会做这种事。 当然,他的结局或许还不如田封义,最终只能在这个闲职上空耗余生。 李部长的轿车驶出检察院时,与一辆车牌汉A0002的黑色轿车交错而过。 那正是送钟小艾上任的专车。 与侯亮平被安排到闲职副部长不同,钟小艾的到任堪称声势浩大。 省长高育良亲自陪同,政法书记祁同伟担任司机,排场十足。 后座上的高育良注意到钟小艾凝视驾驶座时炽热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全然不见会议上挥斥方遒的威严,倒像个忧心忡忡的老者。 但钟小艾完全不在意这些。 若不是高育良在场,她恐怕早已扑向前座。 抵达目的地后,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陈海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在停车场等候。 车门开启的瞬间,钟小艾立即换上高冷女神的神态,瞥了眼陈海却一言不发。 高育良下车后,对着陈海露出温和的笑容。 陈海立即向三人立正敬礼,以示欢迎。 “这位是钟小艾,来的。 虽然算是你校友,但可别跟她攀关系。” 随后又对钟小艾说:“小艾,对这小子千万别客气,随便使唤。 他爸都交代过了,不用见外。” 钟小艾听了展颜一笑,朝陈海伸出手来,笑着说:“我是钟小艾,请师哥多多配合我的工作。” 她在高育良面前举止十分得体,看得高育良连连点头。 陈海却有点发懵:侯亮平刚走,他妻子就来了。 刚才介绍时,一句也没提侯亮平。 联想到刚离开的侯亮平,这里面显然有内情。 不过他也懒得操心这些。 眼下最现实的是维护好检察院。 他知道钟小艾这次来是要改革检察院的。 这种时候,谁冒头谁倒霉,他不傻,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高育良这次来,是陪钟小艾一起视察检察院,顺便带她熟悉情况。 这次视察和上次祁同伟来的例行工作不同,这次是来接手工作的。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机关现有内设机构23个,下属事业单位2个,分别是国家检察官学院汉东分院和警示教育基地管理中心。 全省共有检察院113个,其中市、州院14个,专门检察院3个(铁路分院、林区分院、矿区分院),基层院95个。” 陈海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介绍具体情况。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特别熟悉。 看着走在前面的陈海,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不错嘛。 这些数据该不会是你临时背的吧?我可记得你以前挂过科的。 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要是瞎搞,我可要揍你。” 此时的高育良,不像个省长,倒像个对弟子谆谆教导的家长。 他说这话时,随行的几人也都在场。 眼前的景象已全然不同,众人看向陈海的目光也变了。 大家都知道,陈海是老检察长陈岩石的儿子。 但陈岩石早已退休,大家对陈海也就不太在意。 虽然人人都知道陈海是高育良的学生,可高育良门生众多——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像祁同伟那般出众。 然而,看到高育良的态度,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钟小艾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高育良用心良苦,他也明白自己此时举动有些不合时宜。 可陈岩石,毕竟是他的忘年之交。 这么多年,陈岩石一直不太受待见, 高育良却一有空就去看望他, 还让祁同伟也去,足见他对陈岩石的看重。 对这位老友的独子,他自然格外关照。 从前他恨铁不成钢,不断给陈海加压—— 年轻人嘛,总得历练历练。 安排的又都是得罪人的差事,陈海年轻时没少埋怨。 直到步入中年,才渐渐体会到高育良的用心, 两人的关系这才缓和不少。 第104章 听到高育良这番不合时宜的话,陈海有些尴尬地瞥了钟小艾一眼, 随即转身对高育良说道: “省长大人,您可得注意分寸。 这是公共场合,我不嫌丢人,但您别失了身份。” 高育良听了,笑得满脸褶子。 检察院的介绍流程很快结束, 一切有条不紊,没什么问题。 可一到反贪局小楼,气氛就不对劲了。 今天上任的不止钟小艾一人, 还有陈清泉。 要知道, 当初撺掇赵东来扫黄的,可不止陆亦可一个。 此时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陈清泉来的时候,正值侯亮平刚走。 别看侯亮平办事不怎么样, 但带领反贪局却很有一套。 手下这些人,别的暂且不说, 不少人都是他的忠实拥护者, 最明显的当属林华华。 陆亦可在时,她还稍加收敛, 陆亦可一走,她就彻底放开了, 明目张胆地拥护侯亮平,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清泉一上任,她就带头唱反调。 整个反贪局吵吵嚷嚷, 陈清泉想劝,却怎么也劝不住。 站在门口正焦急时,祁同伟一行人到了。 祁同伟望着门口的陈清泉,忍不住笑了,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检察长来了。” 陈清泉一听,立刻高喊:“检察长来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祁同伟看得直笑,陈清泉却没回头,快步走了进去,急忙指挥道:“快,把脚下的垃圾收拾一下!你,把吃的收起来——我看见没关系,别被其他人瞧见。 动作快点,别丢脸!” 可眼前的人一动不动,陈清泉正着急地想再开口,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丢人了,回来。” 陈清泉猛地回头,看见高育良,一脸惊讶,眼眶顿时红了:“老书记,您来了。” 当年在林城,陈清泉曾担任高育良的秘书。 这些年来除了工作调动,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此刻的陈清泉难掩激动——一晃十多年,他的一切离不开高育良当年的提携。 高育良面露无奈,对钟小艾介绍:“这是陈清泉,我以前秘书。 他听话,负责整改工作,不会添乱,你可以放心用。 人有点小毛病,但是个老实人。” 祁同伟这时出来打圆场,一把搂住陈清泉的脖子:“好你个老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你以后可得小心,我让他天天盯着你,一去学外语就抓你!” 陈清泉慌忙去捂祁同伟的嘴,压低声音道:“祖宗,这话在这儿哪能说啊!” 众人未在意他俩的闹剧。 陈海见场面混乱,正要开口,钟小艾却冷冷说道:“我知道,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刚走。”说完,她径直向里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但每个人身上的情绪,却格外分明。 钟小艾径直来到林华华跟前——方才就数她闹得最凶,正与陈清泉争执不休。 钟小艾开门见山问道:“我以检察长身份要求你服从管理,你凭什么违抗命令?到底在闹什么,说清楚!” 此时钟小艾脸上早已不见丝毫笑意,冰霜般的目光扫过落针可闻的大厅。 林华华被这气势所慑,望着侯局长的正牌夫人,心头泛起几分妒意,又自觉占着理,便梗着脖子顶撞: “检察长,凭什么裁撤我们反贪局?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案件还没办完就急着解散,卸磨杀驴也要看时候吧?我们这些人何去何从?还有侯亮平局长为什么调走?他才是我们的主心骨,凭什么换来个毫无作为的新局长?” 林华华越说越激动,眉宇间尽显泼辣。 她向来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若换成陈清泉应对,碍于男女之别恐怕难以招架。 但钟小艾不同,论气势更胜一筹,加之身份尊贵,她傲然环视全场后厉声道: “还敢提苦劳?没有功劳就是浪费国家资源!你们的工资都是纳税人支付的,拿不出成绩就该裁撤!这是组织原则,没有商量余地!” “至于你们的工作安排,自然会分流到其他部门。 但交接期间谁敢出差错,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都是老检察员了,这些基本要求不需要我反复强调。 规定就是规定,命令就是命令!有意见可以申诉,但谁敢阳奉阴违——”她目光骤厉,“即便开除不了,把你们调去县里检察院还是做得到的。” “我从不开玩笑。”她最后冷声道,“至于你们的前任局长,那是涉及违规办案。” 成绩好也就罢了,明明没有成绩,反倒官升一级调去了作协。 还得是育良省长留情,若换作是我,早把他贬到山里司法所去了。 这件事,谁都别多嘴。 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就去反映。 但命令,必须服从。 至于你,林华华—— 我和侯亮平已经离婚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需要我帮你调到作协吗?需要的话,别客气,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她便朝高育良走去,继续下一段巡视。 直到钟小艾离开后,现场众人仍呆若木鸡,连陈清泉也不例外。 他被祁同伟揽着脖子,望着钟小艾的背影喃喃道: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征服这样的女人。” 祁同伟听了,不屑地笑了笑。 陈清泉急了,瞥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兄弟小看你,你,不行!” 祁同伟只是一笑置之。 他和钟小艾之间的私密,自然不会与外人道。 但看着盛气凌人的钟小艾,那种感觉又来了—— 很奇怪,一种莫名的征服欲涌上心头。 125 可千万别学陈海,选美可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检察院换了新的检察长,首当其冲的就是见面会。 然而会议的规格,却出奇地高。 省长高育良和政法书记祁同伟同时出席,为会议增添了不少分量, 也让在场工作人员意识到,这位新任检察长不简单。 这显然是个下马威。 但检察院的众人见到高育良,心里却不由踏实了许多。 不为别的,在场不少人都是高育良的学生。 面对老师,他们少了几分拘谨。 这也是高育良能与沙瑞金抗衡的基础—— 不在于官职高低,不在于地位轻重, 而在于他的这些学生。 过去的高育良,仅凭政法书记和一个挂名副书记的身份, 为何能与沙瑞金分庭抗礼?正是因为他这些学生。 在政法书记的任上,他对这些学生如臂使指, 整个政法队伍,都是他的子弟兵。 这样的局面,任谁来了也难以撼动。 这就是他在汉东经营十余年所建立的稳固根基。 如今他成为省长,这些人依然是他的力量。 天然的师生情谊将他们紧密相连,这个被称为“汉大帮”的群体坚不可摧。 即便高育良调离,这股力量也不会消散,将继续凝聚在祁同伟周围,生生不息。 这无关是非对错,只是政治生态的一种写照。 尽管我们始终反对山头主义,但人性使然,无法完全杜绝。 不过汉大帮懂得分寸,不会像当年的赵家帮那般目中无人。 它只是一个相互扶持、提升工作效率的集体,无可指摘。 随着会议开始,坐在主位的高育良开口道:“看到在座这么多熟悉的面孔,不禁心生感慨。 此刻我很想亲切地唤一声:同学们,好久不见!”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所有人都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高育良。 若在以往,高育良或许会避嫌,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在场的都是他的学生,而他已是一省之长。 说得直白些,仕途已到顶峰,既如此,不妨随心一些。 这声“同学们”激起的反响让高育良沉醉。 无论何时,面对这样的场景,他总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而这正是他痴迷的感受。 高育良由衷地露出笑容:“看到你们中那些熟悉的面孔,让我感慨万千。 转眼间,我离开校园已二十年。 这二十年百感交集,当初有人问我为何要离开学校。 教书育人固然是种享受,但若能学以致用造福百姓,我求之不得。 于是背起行囊转换战场。” “二十年弹指而过,我可以自豪地说,我的从政经历经得起考验。 但遗憾的是,并无太多亮眼的政绩。 这二十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始终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我要摆正自身位置,你们同样也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检察院,是属于人民的检察院。 绝不能高高在上,脱离群众。 虽然我很久没到这儿来了,但有些情况我心里有数,你们也不必对我遮遮掩掩。 这么多年来,老季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你们日子过得这样安逸,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是老季在的时候,我没有理由直接插手你们的工作。 现在借这个机会,给你们派来一位更有魄力的检察长。 也该让你们紧一紧弦了。 你们必须时刻记住: 你们,是人民的检察官! 是人民利益的守护者!这一点,要永远铭记在心。 我年纪大了,可能你们觉得我说话啰嗦、烦人。 但正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是我的学生, 我才不忍心对你们太严厉。 可如果有人仍然执迷不悟, 那我作为省长,也绝不会姑息。 你们都知道,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被调走了。 是我调他走的。 他是我非常欣赏的学生, 甚至比你们的政法书记祁同伟更得我心。 即便如此,我依然断送了他的政治前途。 为什么?因为我们检察官必须讲规矩! 要讲政治,讲理想! 如果有人一味贪功冒进、不讲原则, 那我就是你们面前最大的障碍——除非跨过我,否则休想胡来。 当然,如果在办案过程中遇到不法之事, 不必畏惧,也不用担心造成什么影响。 我仍然在这里,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此时台下掌声依旧热烈。 第105章 高育良这次讲话,和以往不同。 没有一堆官话套话,句句落到实处。 这番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在座的多半都是高育良的学生, 对这段话感受尤其深刻。 如今坐在这里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学生, 每个人都清楚,现在的高育良, 不光是他们的老师,更是汉东省的省长。 他本可以下命令,却选择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那份责之深、情之切,溢于言表。 特别是关于侯亮平的部分, 高育良语气虽然平静, 但在场的人都隐约听出了他话音中的颤抖——那是难以伪装的痛心。 此刻坐在台上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省长, 而是一位苦口婆心的师长。 二十多年前,正是这位老师对他们循循善诱、谆谆教诲。 这一份情,无声地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不仅是台下的检察官们,台上的钟小艾与祁同伟, 也被高育良一番话触动心弦,眼眶微酸。 老高这般感染力,实在难有人及。 见氛围已至,高育良适时收住话语, 将现场交还主角,随即说道: “接下来,请我们的检察长钟小艾同志介绍情况。” 话音一落,全场检察官纷纷响应, 掌声再度扬起, 虽不及先前雷动,却也整齐热烈。 钟小艾并未在意,目光环视会场,开口道: “我是钟小艾,你们的新任检察长。 和在座许多人一样,我也毕业于汉东政法, 但我的工作一直集中在 。 这里,有我的师兄师姐,也有师弟师妹, 看到你们成才,我由衷为老师感到欣慰, 也为汉东政法系感到骄傲——这是属于我们共同的荣耀。 其实我未曾想过会再次回到汉东。 上一次来,是以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巡视工作, 在祁书记的配合下,我们侦破了一起大案, 将一名副省级官员带回了京城。 我未曾预料,汉东竟藏有如此重案, 仅现金就涉及两亿, 可见其影响之深、遗毒之广。 那次经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也让我萌生重返汉东的念头。 这一次,老师给予我机会, 担任检察长,我原本满怀期待。 汉东检察院里,有我许多同学, 但真正来到这里,说实话,却有些失望。” 钟小艾语锋一转,全场霎时寂静, 几乎落针可闻。 这一转折,令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多数人已知她在反贪局发火之事, 但仍有人不明所以,面露忐忑。 钟小艾要的正是这般反应,她继续道: “下车伊始,我便注意到一些工作风貌。 检察院的高层之中,竟有人留着型男般的胡须, 蓄须明志——在京城我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除了公安部的特勤人员, 我还没听说谁的胡须能留出‘审美标准’。 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我记得检察院的内部条例中……” “陈副院长,我记得规章制度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对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海身上。 陈海在检察院工作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难堪的场面。 他标志性的小胡子,早已成为检察院里人尽皆知的个人特征。 当初季检察长多次提醒,他都置若罔闻。 后来连季检察长也不再过问,其他人自然更不会多管闲事。 就连高育良书记也曾暗示过,却被他用玩笑话搪塞过去。 没想到今天,这个保留多年的习惯竟被新任检察长钟小艾当众点名。 年过四十的他,被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当他准备开口解释时,身旁的祁同伟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他一下。 陈海立刻会意——钟小艾这是在立威。 若是此时冒然顶撞,往后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在体制内得罪新任领导,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涨红着脸,规规矩矩地回答:“检察长,内务条例确实规定,不允许蓄须。”说完,向祁同伟投去感激的一瞥。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看得出来,钟小艾这是直接给作为检察院二把手的陈海来了个下马威。 毕竟陈海一直是老检察长重点培养的 ,不仅担任过反贪局局长,现在更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院长。 眼见这番情形,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钟小艾满意地收回目光,正色道:“规章制度面前人人平等!我们检察机关和军警部门一样,都是纪律部队。 若是男同志因为熬夜办案长出胡茬,这情有可原,我钟小艾不仅理解,还会向大家致歉。 但若是为了标新立异,那就别怪我揪住细节不放了。” 我钟小艾对这类事情相当擅长,这一点还请大家留意。 在初步巡视检察院的过程中,反贪局确实令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难道反贪局现在完全成了侯亮平的私人队伍?新局长上任,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样的队伍居然还能继续存在,我实在难以理解,或许这也算是某种特殊的国情? 我在 工作这么多年,处理过不少公权私用的干部。 我希望在汉东,尤其是在我们检察院,不会出现这类人。 高育良省长在省委会议上说得非常清楚:反贪局已无存在的必要,必须予以裁撤,所有人员经考核后分流到其他部门。 这是改革的意志,不容任何人反对。 我刚才已经对反贪局的人说过,有意见可以向上反映,甚至可以去反贪总局汇报,但只要你还在岗位上一天,就必须遵守岗位规定,这是命令! 有能力、有想法的,可以去找关系换单位。 留下来的,我都视作和我一条心。 如果今后再出现违规逮捕、突击 这类事情,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不管是省检察院还是全省各级检察院——我话说到这里为止。 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只要你认真工作,我敢保证,你所得到的回报一定会超出你的想象。” 钟小艾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这女人也太狠了,一点情面都不留,上任第一天就敢这样放话。 说实话,在座的人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盛气凌人——就是这个词。 如果说高育良的讲话如涓涓细流,语重心长、点到为止,那么钟小艾的发言就是滔天巨浪。 她直接警告陈海,让他当众出丑,接着顺势亮明自己的工作态度——毫不客气。 有意见,尽管去投诉;不投诉却消极怠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其实钟小艾说得没错,只是表达得过于直接、过于果断。 对这些被老季惯坏的人来说,也许这种方式反而是最有效的。 钟小艾很清楚,要想站稳脚跟,必须立一个强硬的人设,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这一点,她看得非常明白。 然而此刻,台下依旧安静无声。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反应最快的仍是陈清泉。 坐在第一排的他,只觉得台上这位女士讲得实在精彩,立刻抬手鼓起掌来。 李得赵也紧接着高呼:“说得好,检察长!” 陈清泉的掌声仿佛唤醒了在场的所有检察官,大家纷纷跟着鼓掌。 此时的掌声,比先前更为热烈。 人有时便是如此,黑脸反而比白脸更受欢迎。 随后,轮到祁同伟发言。 作为政法书记,他自然需要在这样的场合讲几句。 “同志们,钟检察长刚才所说的,你们务必牢记,并向上级反映。 我这个位置,可经不起太多折腾。 要反映,就去京城反映,那里才行。” 祁同伟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原本紧张的氛围也稍稍缓和。 “我前不久刚来过检察院,所以这次也没太多可说的。 倒是上次你们关心的司法津贴问题,初步方案已经拟好,年前高省长也批准了。 只可惜,他没批经费,我只好自己想办法筹钱。” 高育良闻言,略带埋怨地瞥了祁同伟一眼,引得现场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高育良与祁同伟师徒二人的配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钟小艾的分量,这是一种无形的传承。 祁同伟继续发言:“当然,属于我分内的工作,我绝不推诿。 相关的体制改革与对接事宜,我们会持续关注。 不过,我在此也想提醒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男同志们,记得刮胡子。 实在不行,我争取年前为大家申请一些剃须刀作为福利。 千万别像陈海那样,毕竟选美可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 这番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热烈,钟小艾先前带来的严肃氛围也随之消散不少。 高育良暖场,钟小艾强势发言,祁同伟则以平易近人的方式收尾,三人虽未事先商量,却配合得默契无比。 钟小艾的第一步,稳稳迈出。 而此时,祁同伟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兄弟们,数据给点,全订打赏花花月票,球球了】 “祁书记,这边,这边!” 祁同伟刚下飞机,便听见一名年轻男子的呼喊。 祁同伟的举动引来不少侧目,那些目光让他感到些许不适——毕竟在京城机场,总要注意影响。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个年轻随行人员察觉到了异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会议刚结束,祁同伟就连夜飞抵京城。 他收到消息,赵瑞龙正在转移资产。 能接下这么大笔资金的,整个港岛也找不出几家。 必须提前布局,才能在最后关头将赵瑞龙抓捕归案。 这需要港岛方面的配合,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取得协助函。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港岛实行高度自治,很多事需要他自己把握分寸。 第106章 尺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高层面的冲突,影响两地关系。 这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责任。 因此祁同伟第一时间向部里汇报,才有了这次京城之行。 随行小伙很懂事,直接领着祁同伟上车。 车里贴心地备好了水和食物,一路直奔公安部,生怕耽误时间。 抵达部里已是中午。 这次祁同伟受到的接待规格截然不同——刚进大厅,就见陈部长等在那里。 这位常务副部长是部级正职,在公安部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此重量级人物亲自在大厅等候,可见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见到祁同伟,陈部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同伟,走,边吃边聊。 本来想给你安排专机,你偏不肯,辛苦你了。” 按级别,祁同伟本享受不到这般礼遇。 但此刻他代表着整个公安部的利益,部里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若是祁同伟有所保留,他们的利益也将受损。 至于部长本人——以祁同伟现在的级别,还见不到那位神仙人物。 这就是现实。 公安部大楼内的干部食堂设有多个雅间,用于接待来宾。 自八项规定实施以来,许多直属部门都采取了类似做法,在食堂旁专门开辟一处区域用于招待,既尽了地主之谊,又不违反规定。 祁同伟此时正享受着这样的安排。 刚一落座,陈部长便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同伟,这是协助函,你收好。”这份文件正是祁同伟此来京城的主要目标。 接下来他将转机前往香港,完成最后的部署。 祁同伟微笑着道谢,接过协助函。 见他收起文件,陈部长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同伟,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 这个节骨眼去港岛,恐怕不太妥当。 你也清楚,涉及港岛的事务都十分敏感。 区区一个洗钱案件,何必亲自前往?万一出现什么纰漏,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闻言,祁同伟微微一怔。 这番话确实在理,港岛问题向来敏感,谁都不愿轻易涉险。 但他此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不仅要阻止资金流动,更要借此机会让赵瑞龙亲自参与,才能顺利收网。 这需要各方配合,特别是港岛警方的协助。 内地人员在港岛没有执法权,必须亲自协调。 这些情况陈部长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沾染是非——谁也无法预料港岛方面会如何配合。 然而这次情况特殊,祁同伟不愿让高小琴涉险。 虽然单凭高小琴的证词就足以给赵瑞龙定罪,但万一出现意外,他绝不能让她陷入困境。 他宁可将事情办得复杂些,也要确保高小琴成为钉死赵瑞龙的最后一根钉子。 至于其他,他并无过多考虑。 按理说程度的证词也能定罪,但程度这个人存在不确定性,一旦反水就会前功尽弃。 因此,从资金流向入手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听到陈部长这么说,祁同伟苦涩地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说道: “陈部长啊,我也知道港岛是什么地方。 赵瑞龙为什么逃到这里,不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吗? 我们都清楚,可是能怎么办?我们没有执法权。 这件事如果我不做,就真要让他跑了。 钱是小事,几百亿泡汤也就罢了,但最关键的,是给赵立春定罪的关键证据可能就此丢失。 万一出了差错,不仅赵立春会反击,还可能影响你们的整体布局,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祁同伟语气诚恳。 对赵瑞龙,必须一击致命,这很关键,陈部长也明白。 陈部长参与了针对赵立春的围猎计划,自然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算计。 赵立春的事,每个环节都必须谨慎,不能出一点差池。 赵瑞龙虽非核心,但也不可轻视,在台面布局中仍属关键。 这一点,外人或许不懂,但陈部长深以为然。 两人各自点了支烟,相视无奈一笑。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棋子——虽陈部长参与了计划制定,了解全局,但说到底,也只是棋子。 他能给上面的大佬出谋划策,已经不易,某种程度上,也为他争取到了补位部长的机会。 越往高处,个人能力只是基础,能否再进一步,往往取决于“神仙们”的眼缘。 到了这个年纪,除了儿女联姻,已难有其他依靠,剩下的只有那一点缘分。 陈部长为这最后一步,付出了太多努力。 如今的位置,几乎是他个人能力所能抵达的顶峰。 真要再继续行动,局面恐怕就不是人力能掌控的了。 祁同伟见陈部长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说实话,全中国能让这位露出如此神情的,数不出五个指头——平时那些领导,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公安部副部长的分量,那可不是虚的。 陈部长这副表情,着实让祁同伟大开眼界。 祁同伟笑着掐灭烟头,打趣道: “老陈,你怎么也这表情?我发愁是我的事,你怎么也跟着愁上了?难道是我魅力太大,把你给传染了?” 公安系统里,其实没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 正式场合当然得讲规矩,但私下里,大家相处都挺随和。 这也和公安的工作性质有关,天生的战斗单位,同事之间多少有点战友般的情谊。 这是其他机关比不了的。 所以祁同伟也没客气,张口就来。 陈部长却一脸郁闷,听了祁同伟的话,扯了扯嘴角。 烟雾缭绕中,他叹了口气,开口道: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 你也明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咱俩不算小鬼,但也够不上神仙的级别。” “这回倒好,咱俩都被卷进来了,成了难兄难弟。 在外人面前我不能多说,但在你这儿,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赵立春这事,真是让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计划我是参与了制定,可执行起来太难了。” “你跟他共事过,清楚他是什么人。 政治手腕没得说,在汉东的时候,就差一步能往上走,结果硬生生被压了下来。” “他自己的底子,收拾得比我的脸还干净。 这老家伙,活脱脱一个‘不粘锅’。” “经济上查不出一点毛病,我查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 幸好现在有赵瑞龙这条线。” “只要这条线能有突破,就能直接把他拉下来。 但现在要动赵瑞龙,又牵扯到港岛那边,彻底乱成一锅粥。” “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真是要愁疯了。” 我眼下确实束手无策了。 上面催得紧,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 这件事,绝非等闲。 同伟,你可要给我带来些惊喜。 否则,你我兄弟的路恐怕就走到头了。 你的,怕是要落空了。 陈部长这话并非虚言。 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小角色。 如今我手头的事一团乱麻。 真就全指望祁同伟了——而果然,他并未让我失望。 祁同伟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坦,可事情并不止表面这样。 陈部长虽有顾虑,却也远不至于如此严重。 这群穿警服的人,个个心思活络,精得很。 想从他们嘴里听到全部实情?简直妄想。 他们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至于陈部长的余地留在哪里,祁同伟还在试探。 什么就靠他了,不过是哄孩子的话。 这么重要的事,谁也不会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祁同伟与他此前并无深交。 现实如此,无非是陈部长借机发发牢罢了。 虽然他表现得十分看重祁同伟—— 连两年前就备好的副总警监制服都拿了出来,可为何上一世没拿出来? 很简单,当时那样做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上一世的祁同伟,是赵立春的忠实亲信。 被赵立春当作棋子使唤;这一世却不同。 祁同伟跳出了那个棋盘——就在他脱身的那一刻, 陈部长的“祝福”便紧随而至:什么准备了两年制服、 部里也有苦衷云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说到底,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 这些,祁同伟心里都清楚,只是有些话不便明说。 面对陈部长这样的人,祁同伟自有应对之法。 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上捧,再加一把劲: “陈部长,我原以为只有我这样, 想不到您也有同感。 别的就不多说了。 这次港岛之行,必将马到功成, 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绝不辜负期望。” 陈部长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一脸欣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刚要开口,祁同伟又继续往下说。 “陈部长,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眼下我能做的事,我一定不会推脱。 但我就是担心——万一从赵瑞龙这儿,挖不出赵立春的问题,那就真的难办了。” “您也清楚,整个汉东,只有这条线可能牵出赵立春的事。 否则,就非得否定改革成果才能定他的罪。” “那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对祁同伟的顾虑,陈部长这老狐狸早有准备。 他太明白祁同伟在想什么了。 在他这个位置,天天应付的都是这类麻烦,早就习以为常。 他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苦涩。 都说警察脸色变得快,可川剧变脸都比不上他们。 真要论变脸功夫,还得是公安部最在行。 “同伟,真走到那一步,咱俩就得另寻出路了。 有时候,下面办事,反而比上面更方便。” “有些事,你说它有,没人会质疑——我不会,上面更不会。 你一句话,就能改变咱俩的命运。 你从基层上来,这些你应该懂。” “赵立春的事不能拖,他身份特殊。 第107章 万一他找个理由叛逃、申请政治庇护,咱俩就都成了罪人。 这可不是小事。” “听我一句,该果断时就果断。 有些事,你我说了算。 你懂我的意思吗?上头只是要一个理由罢了。” 祁同伟听了心头一震。 这几乎就是明示要做伪证了。 放在一般人身上,做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 在他们这个层面,讲法律有时候像个笑话。 但在这种节骨眼上玩这一套——那可是会死人的。 这绝不是儿戏,是死路。 到最后,这是要写进历史的大事。 事后一旦被追究,说处理你就处理你。 这种事,祁同伟不敢随便答应。 这可是真要掉脑袋的。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陈部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被这小子激得有点过头了。 心中暗骂一句,他接着开口。 “这是无奈之举,不必担心。 眼下情势不明,谁心里都没底。 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放心,这么多年,哥哥别的不敢保证, 但绝不会让手下人背锅。 真要追责,第一个扛的是我,不是你。 好了,别多想。 哥哥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欢迎来到港岛。” 机场广播响起,祁同伟面色平静地拦了辆出租车。 “去港岛警务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默不作声,驾车疾驰而去。 “你好,我是祁同伟,有预约。” 警务大楼一层前台,警员闻声不敢怠慢, 面带微笑地翻查资料。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翻阅的动作。 一位女子笑着走向祁同伟,热情说道: “我是公共关系科科长梁紫薇,欢迎您莅临港岛警务处。” 梁紫薇满脸热络,如同见到处长一般, 看得旁边的小警员一脸惊讶。 梁紫薇身为助理处长,属宪委级高层, 在数万港岛警员中,仅有十几人跻身此列, 地位可见一斑。 如此高层,竟对眼前人这般热情。 祁同伟并不意外。 在他发出协助函时,部里早已和港岛打过招呼, 警务处必须认真对待。 尽管名义上 港岛完全自治,警务处不归公安部管辖, 但高层之间彼此牵连,心照不宣,往来反而更密。 祁同伟微微一笑,伸手淡然道:“祁同伟。” 梁紫薇与他握手,知道此地不宜多谈, 便对祁同伟说:“我们副处长已在等您,请随我来。” 听到这话,祁同伟神色微凝。 说实话,此刻局面…… 与他的预期不同,前来会面的是副处长。 尽管港岛的职务体系有其特殊性,但级别毕竟不对等。 归根结底,凡事都需遵循规矩,而规矩的核心在于对等。 如今竟要他面见一位副处长——在内地对标不过是个副厅长而已。 祁同伟心中已有盘算,表面却不动声色,随着梁紫薇穿行在港岛这座特殊城市。 他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此刻的祁同伟懂得随势而变。 电梯缓缓上升,梁紫薇似乎察觉到什么,欲言又止。 走进管理副处长办公室时,祁同伟瞥了眼门牌,默不作声。 门开处,一位俊朗中年人快步上前伸手:“祁书记辛苦了,我是港岛警务处管理副处长刘杰辉,欢迎您。” 祁同伟含笑握手,出口的话却让梁紫薇心头一紧:“刘副处长,本次对接理应由曾向荣处长负责。 您这样安排,是否越权了?” 刘杰辉面不改色地屏退梁紫薇,从容拉开座椅请祁同伟落座。 对这番质问他早有准备,深知对方来意,也笃定唯有自己能促成此事。 “处长赴哥本哈根参会,目前警务处由我们两位副处长共同主持。”他温声解释,笑容如春风拂面,“依规我完全有权接待您。” 算盘打得很精:处长出差,副处长代行职责,名正言顺。 但祁同伟何等人物,当即看穿所谓开会不过是托词——那位处长分明是怕担责躲清净。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的会议?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祁同伟扫了刘杰辉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口: “开会?躲着我吧。” “早就听说曾处长长袖善舞,是港岛的不粘锅。” “果然名不虚传,脚步真快。” 刘杰辉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祁同伟可以调侃处长,但他不行——这就是权限的差别。 某种程度上,他只是个小角色。 不过,他确实想借内地的力量,坐上处长的位置。 因此才冒险截下祁同伟,借这件事在高层面前露脸,博取好感。 这个想法,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祁同伟继续道: “据我所知,处长外出期间,按警务处条例,应由行动副处长担任临时处长。” “你是管理处的副处长,还没这个权限吧?” 这话一出,刘杰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祁同伟对港岛的条例如此清楚。 在港岛,两位副处长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自警务处改革以来,管理与行动两派之争就没断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行动副处长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多年来,警队内部带星的刑警多是他的人。 刘杰辉则是管理出身,警队的账目在他手中玩得天花乱坠,年年被当作攻击的由头。 直到刘杰辉升任副处长,账目才彻底规范,这也赢得处长的信任。 而人脉广、根基深,接任处长几乎是板上钉钉。 刘杰辉想要往上走,就必须争取一切可能的助力——祁同伟所代表的公安部,正是极强的一股力量。 现今的港岛,表面或许对内地不那么接纳,但他们这些高层都清楚:这是大势所趋。 如此强大的国家,容不得他们说三道四,聪明人早已开始主动靠拢。 听到祁同伟的话,刘杰辉神情认真起来,向他分析: “祁书记,您说得没错。 照理是该来接见您,但您可能不知道,对与内地合作的项目,始终持悲观态度。” 你的事我清楚,赵瑞龙的事也一样。 这种事,是不会插手的。 不然也不会有望北楼这个地方存在。 我一直想拔掉它,只是没找到机会。 而现在,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扳倒望北楼的机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我们现在该站在同一战线。 至于,他虽然暂代处长,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帮你。 或者说,你的目的没那么容易达到。 很简单,他是97年前的老警察, 和各方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你都得考虑进去。 我们港岛,和内地不同。 有人心是纯粹的, 也有人心,不那么纯粹。 祁书记,你是个明白人。 你看得出来,我刘杰辉从头到尾, 都是一个中国人。 这一点,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公安部的档案里也写得清楚。 但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是非题, 而是真正的政治。 你是斗争中的老手,我了解你, 能够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也是我向你坦诚的原因。 刘杰辉不愧是文官出身,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也和祁同伟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 这些内容,全都真实可靠, 可正因如此,更让人觉得不安。 某种程度上,刘杰辉比更危险。 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公安部的档案里,对他的评价虽好, 但危险等级,甚至高于。 虽然出身复杂,对内地态度暧昧, 但他的性格,至少能看得清。 刘杰辉不一样,他完美得像一台机器, 每个选择、每个动作, 都无可挑剔,找不出破绽。 这在政治上,不是小事。 搞政治的人,没有谁是完美的。 遇到这样的人,就该多留个心眼。 眼前这个刘杰辉,就是这样—— 挑不出一点毛病,正因如此,更令人警觉。 让祁同伟难以置信,尤其是在他掏心掏肺之后。 这更让他烦躁起来,祁同伟干脆不再理会那些。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毫不遮掩地问道: “你们港岛内部的事,我们不参与,也不站队。” “我只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想知道,” “你有没有能力帮我,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是管理副处长,但我需要的,” “是一个真正能实战的人,你手里有没有这样的力量?” 听到这里,刘杰辉自信地笑了笑。 他虽然是文职,是管理副处长, 但效忠于他的,并不只有文职人员。 港岛四个警区,十一个分区, 每个警区至少有一个分区,无条件听从他的指挥。 这也是他有底气坐在祁同伟对面的原因。 他毫不谦虚, 看着祁同伟,傲然说道: “在港岛,只要是你想办的案子,” “我就能帮你。 我虽是文职出身,” “不代表我手下无人。 港岛和内地不一样,” “我刘杰辉,也并非你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至少目前,我能给你的支持,” “远超你的想象,祁书记。” 祁同伟正要开口,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光头长须的男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警员,想拦又不敢拦。 祁同伟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感觉自己像在看猴戏。 带头的这位,正是代理处长 。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祁同伟身边, 低声说了句抱歉,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祁同伟连人带椅被推到窗边。 只听 破口大骂: “刘杰辉,别以为有保安局撑腰,” “你就能为所欲为。 祁书记是内地来的客人,” “应当享有最高礼遇,他是我们的客人,” 第108章 “理应由我接待——我才是代理处长!” “你还不够格,刘杰辉!” “李sir,我只是履行我的职责。” “我身为管理副处长,职责就是梳理警队内部关系。” “涉及内地的事务,本就在我的管辖范围。” “你是代理处长没错,但你的职责,” “只是维持港岛治安,其他事务,” “不该由你插手——你只是代理,不是正式处长。”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两人针锋相对,祁同伟甚至能看见他们喷出的唾沫星子。 此时的像是彻底被点燃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代理处长,就该明白——现在警队上下事务都由我做主。 内地来的客人,理应由我安排接待。 所有调度,都该由我负责,而不是你,副处长刘杰辉。” “你一个副处长,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保安局长不在这儿,你还没那个资格。 你是不是不甘寂寞,急着想上位?还是趁处长不在,就想夺权?是不是还想搞什么大动作?” 刘杰辉毫不退让,当面反驳: “祁书记抵达的通知,今早七点半就到了。 我等你指示,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耽误得起,我耽误不起。 我是副处长,也有接待客人的权力。 你没去机场接,也没在楼下迎,我怕失礼,才派梁紫薇去接。 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 “,你胆子不小。 我是副处长,不是你手下可以随意斥责的刑警。 我一定会弹劾你——就凭你这作风,根本不配当代理处长,我说的!” 闻言,几乎气笑。 他一把抓过旁边手下用的对讲机,下令: “叫楼上所有三颗星以上的警官带枪上来,全部!立刻!”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这摆明是要对刘杰辉动手。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嘴角一扬。 这两人,唱得一出好双簧。 刚才刘杰辉一人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来,意图就明显了——今天他们非要争个高下。 至于你祁同伟?就在旁边看戏吧。 等他们闹完,再来帮你。 意思简单直接,却也刻意得很。 偏偏在祁同伟前来请求协助的节骨眼上,一个不服、一个不让,竟在警务大楼里上演这么一出。 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可眼下这局面,又能怎样? 实在避不开了,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不过是演给祁同伟看的一出戏,并非我不想帮你。 只是刘杰辉不配合,我也没辙。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您多包涵。 这事对祁同伟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他摇了摇头,起身就朝外走。 梁紫薇想伸手拉他,却忽然瞥见刘杰辉的眼神,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祁同伟看了看僵持的两人,再次摇头。 警务大楼的电梯里,工作人员知道祁同伟是从内地来的大人物,小心翼翼地替他按了一楼,生怕出什么岔子。 祁同伟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 了个电话:“老许,来接我,在警务大楼。” 此时刘杰辉和另一人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祁同伟。 说好要来的带枪刑警,一个都没出现。 那人有些担心,开口问:“他看出来没有?我怎么有点忐忑。” 刘杰辉苦笑着摇摇头:“祁同伟是什么人?他是上头要扳倒赵立春的关键人物,一省的 书记兼副省长,这样的人物,会看 我们这点小把戏?他只是不点破而已。 我们也没办法,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的斗争,我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处长都躲了,我俩再往前冲,不就成冤大头了?只能这样。” 其实祁同伟的来意,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不愿站队。 一直不愿卷入这些纷争的那人,也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祁同伟坐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离开,他低声说了一句:“但愿吧,希望我们没选错。” “祁厅长——不对,现在该叫祁书记了。 怎么突然来港岛了?没去找赵公子,反倒来找我?”坐在前排的老许笑着问道。 这位老许,是港岛最大的黑帮头目之一,和胜和的龙头,在本地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曾经也想去内地发展生意。 经过多方引荐,老许结识了赵瑞龙。 随后通过赵瑞龙,他联系上了祁同伟。 与祁同伟搭上线之后,老许才得以进入汉东做生意。 尽管做的是正规生意,但鉴于和胜和的帮派背景,他在各地开展业务时仍处处受限,难以施展拳脚。 因此,祁同伟愿意为他开口说话,着实让老许脸上有光,在港岛的声势也随之上升了一个台阶。 正因如此,祁同伟一个电话,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别人或许不了解祁同伟,他却心知肚明——祁同伟一念之间,就足以让他的资产大幅缩水。 他几乎要把祁同伟供起来,更别提其他了。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老许,笑着说道:“我来港岛是有事要办。 赵瑞龙我会见,但不是现在。 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就看你的了。” 听到这番话,老许忙不迭点头。 别说帮忙了,就算现在让他去讨好谁,他也不敢有二话。 老许不是没脑子的人,混了这么多年,他清楚在政府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夜壶”。 随着两地关系日益开放,不及早转型,迟早会成为弃子。 所以他早早进入内地做生意,要不是习惯了港岛生活,转型早就完成了。 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 祁同伟对此心知肚明。 当初扶持老许,就是看中他这点。 一来借老许引入港资,完成任务;二来,老许容易控制。 与李嘉存不同,老许的资本干净,不受牵制。 只要他想赚钱,就必须依附祁同伟——这是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对祁同伟来说,这再合适不过。 他联系警务处,只为图个方便,避免他们捣乱。 如果他不去,警务处借机生事,局面就复杂了。 虽然不清楚警务处目前的态度,但他了解他们的一贯作风:对于内地的事务,不知道、不干预、不拒绝。 就是这种心态,祁同伟走了这一趟。 也算是给他们面子。 真要办港岛的事, 还是得靠这些黑帮。 说起来有点可笑, 但这就是现实,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只要结果对,谁又在乎过程呢。 此时的老许,一脸不在乎, 坐在祁同伟旁边,胸脯拍得砰砰响,扯着嗓子说: “您在这儿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我绝对给您办妥! 在港岛,不敢说别的, 有些事,连警务处一哥都没我办得漂亮, 真不是吹牛!您可别不信, 我老许在港岛,还是有点面子的。” 老许满脸兴奋。 他在内地的线一直让他提心吊胆, 虽说是正经生意人,但因为他的身份, 始终不太顺利。 所以现在, 他拼命在祁同伟面前表现,就怕被看轻。 万一因这事被看低了,哭都没地方哭。 不过老许这话也没夸大, 某种程度上,是真的。 在港岛,有些情况, 黑帮比警务处更好用, 老许的作用比警务处管用。 毕竟不是直接抓赵瑞龙, 而是让赵瑞龙回到洗钱的线上, 警务处不好办的事, 老许这儿很简单。 黑帮没那么多规矩,说干就干, 不拖泥带水。 这一点, 祁同伟也很清楚,所以没在警务处多纠缠, 直接找了老许,这也是他最初的想法。 祁同伟看了看老许,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老许,我不跟你绕弯子, 就一件事:望北楼里有个叫刘生的, 你把他抓来,我有用。 再给我找个谈话的地方。 怎么样,能搞定吗?” 老许一听,愣了一下。 望北楼虽说是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 但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只要不是从警务大楼拿人, 其他地方他都不怕。 这就是黑帮的底气—— 没那么多讲究,说动手就动手。 一点不客气,一个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有个叫刘生的,在望北楼,下午之前给我带到荃湾别墅。” 说完,他得意地望向祁同伟,脸上带着讨好:“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就这?小事!这人我熟,大陆来的政治掮客,帮人平事儿的,算不上什么大角色。 这次是怎么惹到你了?听说他现在和赵瑞龙走得很近……难道抓他是为了……” 老许突然不敢往下想,这事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赵瑞龙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他父亲是高层领导,要不是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生意里给赵家干股。 虽然赵瑞龙从没在港岛找过他,但该给的分红,他一分没少。 此时祁同伟突然来这么一出,真把他吓了一跳。 这事不简单,祁同伟的做法有点不对劲,可他不敢多问。 毕竟牵扯到赵瑞龙,那就等于动了他背后的大树,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个小小黑帮头目,说被踩死就被踩死。 想到这里,这位和胜和的老大,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怯怯地开口:“祁书记,您给我透个底,这事是不是和赵瑞龙有关?我这人老实,不懂那么多门道,您要有什么打算,千万别拉上我。 我这条小船,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浪啊。” 此刻的老许是真的慌了。 他暗骂自己没眼力见,连警务处都不敢插手,他一个黑帮头子逞什么能?万一卷进什么 ,下半辈子可能就搭进去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争的漩涡,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 他听过太多人,卷入这种高层博弈后黯然收场。 他一个混黑道的,哪玩得起这个? 第109章 老许此刻懊悔不迭,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就此完蛋。 祁同伟瞧见老许这副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他早知道此人并不傻,反而颇有头脑,能看出门道,只是没料到他会吓成这副模样。 在祁同伟看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何至于此?但看老许一脸惊惶,他还是忍住了笑意,开口说道:“怎么?没人再抽你的成,就高兴成这样?放心,往后没人再动你的钱。 你在汉东本本分分做生意,我保你平安。 哥们不骗你,尽管放心。” 老许听了这话,稍定了几分心神,可心底的惶恐却丝毫未减。 在他眼里,那点抽成根本不值一提,这分明是政治斗争,对他冲击太大。 在香港时,他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事,最多在警队换届时装装鸵鸟。 和胜和不像和联胜,他老许这个庄家是坐到底的,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汉东的优秀商人代表。 来到汉东后,他见识了许多过去触碰不到的世界,尤其是政治斗争,看得他心惊胆战。 眼前的祁同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清楚祁同伟的处境,还曾特别关注过。 原本以为祁同伟要倒台了,甚至盘算着改换门庭,谁知祁同伟竟能逆风翻盘——那样的死局,他居然走出来了。 此刻,老许看着祁同伟,满心恐惧。 一路上,他像只鹌鹑一样缩着,一声不吭,早没了之前的霸气。 “老田,你这事做得不太仗义啊。 在会上怎么就哑火了?高育良实在太过分了,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组织调整、干部任命,权力明明在我这,不在他。 可开起会来,我这个书记倒像是陪衬,他高育良才像书记。 老田,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 但是以后这种场合,你可不能再这样做了。 明白吗?我们来汉东是有任务的。 我们才是一条线上的,任务完不成,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就算你纪委权力再稳固,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权力。 明白吗,老田? 沙瑞金此时说得语重心长。 这次会议,他确实感到了不安。 当年高育良只是政法书记,就已经不好对付,如今成了省长,更是难缠。 这些烦恼,他无法向别人倾诉,只能在田国富这里争取理解。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田国富倒向另一边。 在会上,他甚至看到田国富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这也怪不得田国富,高育良送上的“大礼”实在诱人—— 拆分反贪局不说,还把检察院的部分职能划给纪委,田国富怎能不高兴? 他身为纪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扩大,谁能拒绝? 更何况,高育良还放出了更令人难以抵抗的一招:同级监督,范围涵盖省长。 这对田国富来说,几乎是官升一级的感觉。 自从来汉东之后,他一直像是沙瑞金的附庸,一个工具人。 这让田国富心有不甘。 纪委本就有同级监督的职能,可到了沙瑞金这里,却成了下属执行者。 他怎会甘心? 这一次,高育良送上了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也正因此,在这次会议上,这位曾经的“沙家浜”铁杆,也暂时脱离了队伍。 田国富听着沙瑞金的话,嘴角微微扬起,心底颇为满意。 他觉得,这才应该是常态——他身为纪委书记,不是沙瑞金的“狗”,指哪咬哪, 而应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若不是这次会议扭转了局面,沙瑞金现在又怎会这样跟他谈? 不过这些话,田国富并没有说出口。 他依然顾及沙瑞金的情绪,把问题都推到了高育良身上。 : 这个大教授确实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我绕进去了,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会议已经结束了。 高育良,真是名不虚传。 让他上来,确实是我们失算了。 不过我公安部的朋友透露,祁同伟已经带着协助函独自前往港岛,看来马上要收网了。 这次任务的进度,祁同伟确实出了不少力。 把高育良推上去不说,在赵立春的事上也立了功,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他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等这案子一结,他的,再不愿意也得给了。 田国富这一招祸水东引,直接把问题甩给了高育良和他徒弟。 自己的问题轻轻带过,避重就轻。 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他可不会轻易放手。 田国富在官场这么多年,这一手当然玩得熟练。 沙瑞金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现在汉东的局面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自高育良上位那一刻起,形势就变了。 高育良引而不发,关键时候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把钟小艾安排到检察长的位置上,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钟家的势力,他根本无力抗衡。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钟家的安排,却不知道钟小艾其实是被“散养”的。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要想的,是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才是关键,否则他将彻底失去希望——他大哥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听田国富提起祁同伟的,他心里只有不屑。 什么时候拉磨的驴真能吃到眼前的胡萝卜? 他的想法很明确,这个,就像之前的副省位置一样,必须卡死祁同伟。 尽管高育良在会上占了上风,说到底,决定权仍在他手里。 钟小艾他不敢拒绝,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但祁同伟不一样——他不点头,祁同伟在汉东就上不去! 沙瑞金目光坚定,看着田国富,语气郑重:“祁同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拉磨的驴真能吃到胡萝卜?我不点头,他休想!高育良在会上摆我一道,我可不是泥捏的!” 田国富看到沙瑞金的举动,放心地露出了笑容。 刘生被请出望北楼,听说和胜和的龙头要见他。 这桩大生意他不想错过,便跟着小弟来到荃湾。 一进别墅院子,却见坐在那里吃饭的人竟是祁同伟。 他顿感不妙,转身就要逃,却被身旁的大汉一把制住,动弹不得。 对刘生而言,在这里见到祁同伟简直是场噩梦。 在他眼里,此时的祁同伟如同索命厉鬼。 他不是赵瑞龙,他清楚汉东近来种种 ,幕后推手正是眼前这人。 尽管他正协助赵瑞龙转移资产,试图躲避追查,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他与赵瑞龙合作多年,早已摸清对方底细。 祁同伟此来,显然是冲着赵瑞龙。 这不仅让他一笔大生意打了水漂,更威胁到他自身的安全。 若单是祁同伟,刘生在香港并不畏惧;可加上和胜和坐馆老许——港台有名的黑道头子,情况就不同了。 一个掮客哪敢与这等人物硬碰?就算被拖去沉海,也没人敢出声。 此刻望着并肩而坐的祁同伟与老许,刘生肝胆俱颤。 他深知在内地军警界崛起的人都不是善茬,祁同伟手中更不知断送过多少性命。 惊慌之下企图逃走未果,他迅速换上一副倨傲神态,厉声道:“祁同伟,这里是港台!不是汉东,你无权这样对我。 放开!我要回去!”明知此举徒劳,他仍想一试——毕竟不试,怎知会不会有转机。 这是他作为政治掮客的基本素质,要对这些高管祛魅,不然处处受限。 刘生的职业素养确实不差。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不忘试探祁同伟。 可惜祁同伟根本不吃这套,看也不看他一眼,眼里只有眼前片好的鲍鱼。 港式打边炉确实讲究,老许自己有港口,拳头大的帝王鲍一出水就送来,现片下锅。 那股鲜味在汉东是尝不到的。 祁同伟专注眼前的食材,对刘生的话毫无反应。 老许自然明白,一边给祁同伟夹菜,一边向手下递了个眼神。 刘生身旁的两名壮汉朝老许点头。 这两人是社团里的红棍,出了名的能打。 对付刘生这种角色,简直轻而易举。 刘生刚要开口,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朝他腹部猛击过去。 两人交替出拳,像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打在他小腹上。 声音沉闷,场面有些滑稽。 红棍出手也有分寸,只用五成力,避开要害,专攻软腹。 没几下,刘生已口吐鲜血和胃液,狼狈倒地。 此时的他全无之前的嚣张,眼中只剩惊恐。 横的怕愣的,不到两分钟,刘生就如佝偻的大虾瘫在地上,嘶嘶抽气,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两名红棍停手,望向祁同伟,等待下一步指示。 祁同伟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把他洗刷一下,嘴里的血冲干净,带过来陪我吃。” 话音刚落,不需老许吩咐,手下便动了起来。 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就揪住了刘生的后颈。 他们将刘生拖到鱼池边,一把将他按进水里。 原本已经气息奄奄的刘生,瞬间在水里挣扎起来。 那名红棍很懂分寸,每隔一两分钟就把他拉起来喘口气。 接着再按回去,生怕他真断了气。 这时老许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个蠢货!不知道我这池子里的鱼比我还金贵?你在这儿糟蹋!” 这话一出,那红棍愣住了。 老许毕竟是坐馆,被他这么一说,红棍也感觉不对劲,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竟忘了刘生还在水里。 旁边另一人反应快,眼疾手快地把刘生拎了出来。 刘生大口咳嗽、拼命喘气,他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受这种罪。 他看着两个红棍,满脸惊惧,像见了 似的。 他一个政治掮客,那些高官或许还会给他几分面子,但这些黑帮头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像摆弄玩具一样随意折腾。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朝两个红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刘生带到凉亭里。 第110章 这两人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刘生押了过去。 他们的卖相确实不错,做事也干脆。 祁同伟对老许说道:“事情办完之后,你替我给他们些好处。 我没钱,你看着给。 这事成了你也收益不小,别太小气,老许。” 老许连忙点头,看着那两个还在傻笑的红棍,喝道:“还不谢谢祁先生!” 两个红棍这才反应过来,齐声道谢。 他们虽然是红棍,在社团里也就是干脏活的打手,地位并不高。 祁同伟这番话让他们精神一振,却又不敢太露声色——毕竟老许才是他们老大。 至于这位祁先生,他们并不清楚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老许都得听他的。 刘生连声道谢,态度格外恭敬。 祁同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吃点东西。”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刘生哪敢怠慢,连忙拿起筷子。 可腹中仍隐隐作痛,他迟迟无法下筷。 此刻的他心有余悸,面对祁同伟,他原以为只是难应付,却没料到竟如此凶险——一句话就险些让他丢了半条命。 坐在这里仍觉得不真实,他忍不住偷瞄祁同伟,又迅速低下头,与先前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他这副模样,祁同伟轻笑一声:“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你是聪明人,我不喜欢装糊涂的。” 刘生急忙放下筷子,用蹩脚的普通话正色道:“我明白,是为了赵瑞龙的事。 据我掌握的情报,您需要通过他找到扳倒赵立春的线索。 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此刻的刘生再不敢虚张声势,满脸惶恐。 虽然他手中握有祁同伟不少黑料,但根本不敢透露半分——否则今晚怕是就要沉海喂鱼。 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在港岛竟有这般势力,连和胜和都对他唯命是从。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先前那般摆架子。 祁同伟直截了当交代任务:“你只有一个任务:让赵瑞龙回去,并且不能让他的钱转出境。 方法我不管,只要结果。 若是办不成,等我用其他手段抓他时,要么你去和老许谈,要么连你一起抓——包括你在内地的关系网。” “估计保不住了,你仔细想想。” 刘生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祁同伟如此干脆。 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他,丝毫没犹豫。 既要让赵瑞龙回去,还要吞掉赵瑞龙的钱。 但形势不由人,刘生毫无办法。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只希望祁同伟做得别太绝。 刘生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在内地的网络, 是他一层层铺起来的,每个地方都有线人。 当然,这些人职位不高。 否则他也供养不起。 正是这张情报网,让他掌握了许多人得不到的消息。 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此刻,祁同伟的话让他彻底无措。 这个人,说毁你就毁你。 然而,看到祁同伟身边的老许,他冷静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对祁同伟说: “明天赵瑞龙就回去。 我会通知您,希望您能放我一马。” 祁同伟点了点头,淡然回应: “我不在乎,你也不用费心。” 这话既是轻蔑,也是事实。 刘生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一旁的老许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沉默下来。 他只是默默发了条消息,祁同伟看见了,但没在意。 …… 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上午还在港岛的祁同伟,下午已经返回。 他第一时间前来汇报。 “沙书记,布局基本完成。 明天可以收网,特来向您报告!” 沙瑞金心中一阵得意。 他欣慰于自己善于用人。 当初用侯亮平,一点用都没有。 那么长时间,除了惹麻烦,什么也做不成。 而祁同伟接手不久,就要收网了。 这实在让沙瑞金感到欣慰。 这样的人才,怎么没早点招致自己麾下? 如果当初在陈岩石家院子外,他直接走进去, 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局面? 他也不至于如此腹背受敌。 一时间,沙瑞金有些恍惚。 沙瑞金的走神只是刹那,他随即向祁同伟投去赞许的目光。 “同伟,这件事办得不错,我没看错你。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赵瑞龙这颗毒瘤总算要落网了,我真是高兴,总算为汉东人民出了口气!” 此刻的沙瑞金确实欣喜,只不过不是为了汉东百姓,而是为了他自己——他终于能向大哥交代了。 自上次联系后,他一直没敢与大哥沟通,因为他明白,没有成果之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一直在等,而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怎能不激动? 至于他口中说的“帮忙”,不过是客套话,言下之意是让祁同伟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全省的政法力量都交给了他,这样的支持之下,自然希望他尽快落实。 表面是鼓励,实则是鞭策。 祁同伟心知肚明,他此行目的不止于此,他还有更深远的考量。 他笑着看向沙瑞金,直言道:“沙书记,目前我不需要任何额外支持,汉东的警力足以完成任务。 不过我觉得,这时候是不是可以在 会上把这事提一下?您也知道,赵瑞龙过去在汉东一直是‘太子爷’的形象,现在突然落网,正是借机震慑某些立场不稳、状态不对的人的好时机。 这对您后续工作的开展,也是有利的,您觉得呢?” 这番话让沙瑞金眼前一亮,祁同伟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此时确实需要这样一件事来提振声势。 在 会上,他已多次感受到高育良的压力,借这个机会,正好敲打一些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不是来摘桃子的小人物,而是真正要做出成绩的。 此刻,沙瑞金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祁同伟送上这个枕头,自然不是替沙瑞金考虑。 他还没那么无私,想法很简单。 他需要为晋升铺路,眼前就是一次机会。 一次在上级面前露脸的机会,尽管他不确定最终自己能否顺利晋升,但他清楚沙瑞金不会轻易点头,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在汉东,虽然高育良暂时压沙瑞金一头,但在人事任命上,沙瑞金手握一票否决权。 这绝不是小事——一把手的权威正在于此。 哪怕受压制,想坏你的事,也易如反掌。 这就是职位的权力,无人能够剥夺。 旁人最多只能削弱,无法根除。 上一次钟小艾的任命,是借了她家族的势力。 换作别人,沙瑞金绝不会忍。 那是直接挑战他的底线,任何人都无法容忍。 但钟小艾情况特殊,沙瑞金只能无奈接受。 而到了祁同伟这里,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所以现在的他,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为自己争取前路。 当然,高育良一定会帮忙。 但在这种层面,光靠别人提拔,永远别想进步。 只有自己主动争取,在合适的时机,有贵人推一把、送一程,才能成功。 否则只能等待天上掉馅饼。 祁同伟的主动,换来了沙瑞金的同意。 “同伟,别回去了,留在省委陪我吃个饭。 饭后我们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这位赵家太子!”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砸一砸,求求了】 130 师徒决裂,会议上的大戏(求全订) 这次会议对沙瑞金而言,更像是一场雪耻。 自从来汉东之后,他总感到被压制,这令他难以忍受。 要知道,过去在市县两级,从来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 他不想成的事,谁也做不成。 可到了汉东,却处处被动。 尤其高育良升任省长之后,更是如此。 这位教授出身的领导,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让他难以应对,这成了他的心头病。 这些事,他无从拒绝。 这才是最令他担忧的。 他也感到困惑,如何才能扭转这个局面。 这次的会议,或许是一个契机。 通过赵瑞龙,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人。 他很清楚,这些人过去大多是赵立春的旧部,如今他的出现,已经让其中一部分人开始动摇,甚至有意向他靠拢。 但更多的人仍在观望,尤其是高育良上位之后,这种态度更加明显。 所有人接到会议通知时,心里都有些不解——不是刚开过会吗?怎么又要开? 不过这话没人说出口。 大家只是默默准备,看能否在会上争取到一些利益。 对每个参会者而言,每次会议都是一次机会,一次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机会。 大利益属于五人小组,但那些夹杂在其中的小事,就是他们的机会。 包括站队——有时候,选择站队本身也是一种机会,他们不愿错过。 当然,也有人并不想参加。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林城的书记。 每次开会都要从林城赶到京州,虽然交通便利,但刚回去没几天又要折腾,是人都会抱怨。 林城的书记本身是副省级干部,在一定条件下是有可能补位省长甚至书记的——虽然书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有机会。 这样一个角色,被沙瑞金这样频繁地召集,难免心生不满。 还有穿军装的代表,也感到头疼。 他手头本就事务繁多,三天两头还要来开会,实在心烦。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有时沙瑞金的意见他想反对,却又不能——这是原则问题。 只要是和军队无关的议题,他们通常都选择弃权。 这是潜规则,没人明说,但大家都这样做。 人员陆续到齐,只剩沙瑞金还没进来。 第111章 他是踩着时间点才走进会场的。 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祁同伟竟然跟在沙瑞金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高育良。 按理说,祁同伟的出现…… 高育良身后本应是祁同伟的身影,众人却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会出现在沙瑞金身后,参与这场会议。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脸上。 只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随即转为满面笑容。 在场者皆是明眼人,谁也没有错过这微妙的变化,仿佛窥见了什么隐秘。 很快,众人恍然大悟,再看向祁同伟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李达康心头一沉,暗骂会场中人愚钝,连高育良这般故作姿态都看不透。 他敢以性命作保,祁同伟必然与高育良联手,暗中给沙瑞金设局。 只是具体谋划为何,他尚未看穿。 此刻的他满腹疑云:眼前究竟上演着哪一出?为何自己竟被全然蒙在鼓里?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此时含笑对祁同伟说道:“同伟,搬把椅子坐下吧。”祁同伟点头应下,在末座安坐。 然而沙瑞金却微微蹙眉,转而温声对高育良身后的林城钱书记说:“老钱,和同伟换下位置可好?今天会议他要汇报工作,坐中间大家听得清楚些。” 钱书记虽面上应承,心中却雪亮:换座本是小事,但在这种场合提出,无异于当众折辱。 若会前沟通自是不同,此刻临时调整,分明是要立威。 沙瑞金以一把手身份温言相商,他无从推拒,但这口气终究哽在了心头。 见钱书记朝自己走来,祁同伟虽不甚在意对方,却仍觉过意不去,连声道:“钱书记,这怎么合适……”老钱却洒脱地拍拍他的肩,笑道:“无妨,不过换个位置。 年纪大了,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敲在沙瑞金心上——我年事已高,今日你给我的难堪,我记下了。 而他始终未将这份不快迁怒于祁同伟,这亦是他的原则。 沙瑞金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对那人有看法。 若不是眼下抽不开身,早就撤换了他。 年岁已高,就该退下,何必还占着位置?沙瑞金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他淡然一笑,开口道:“今天我们召开扩大会议,只扩大一位同志参加——祁同伟,政法书记兼副省长、公安厅长。 今天请他过来,是因为有个关键案子,关系到汉东的大局,跟在座各位都有关联。 所以,请他来给大家做个汇报。 同伟,你来讲吧。” 祁同伟点头应下,环视一圈后开始发言:“从大风车事件开始,接着发生林城污染案,再到油气集团的刺杀案,这一切背后的利益,最终都指向一个人——赵瑞龙,也就是前任书记赵立春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在座的除了田国富,几乎都与赵立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包括那位穿军装的。 他曾是赵立春的搭档,刘行建就是经他引荐,成为赵立春的秘书,之后步步晋升。 其余人也多是赵立春提拔上来的,关系非同一般。 祁同伟继续汇报:“根据资金流向,现已确定可以实施抓捕,一切在可控范围内。 具体抓捕时间定在明天。”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沙瑞金面露得意,对在场的人说:“如果在座各位有相关情况,可以在今晚向我汇报,我会酌情处理。 如果等到明天,从赵瑞龙那里查出谁的证据,不管是谁,我绝不姑息。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再没有了。” 听到这番话,李达康心头一沉。 他本是最早站队沙瑞金的人,可沙瑞金这一席话,让他顿时感到失算——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不留余地。 这是什么场合,会! 如此直言不讳,除了引人反感,还能带来什么益处?没错,他是书记。 可哪怕是一把手,面对这么多人在场,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行事。 “捧杀”,这个词突然闪现在他脑海中。 高育良对沙瑞金所做的,正是这个。 眼下,就是要让沙瑞金飘飘然,得意忘形,之后才好行事。 高育良确实有一套,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这一手玩得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不知不觉就落入圈套。 他敢肯定,高育良绝对会再添一把火——果然。 坐在次席的高育良开口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妥。 在座的都是高级干部,并非什么污吏。 赵瑞龙的事,大家乐见其成。 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不该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上。 您说呢,沙书记?” 听到这番话,沙瑞金心中暗喜。 高育良明显急了——可这时候着急,并不是明智之举。 沙瑞金面不改色,反倒将目光投向了祁同伟,示意他发言。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看戏的神情,都想看看祁同伟会不会在这时站出来。 果然,祁同伟开口了: “老师,其他省份的类似案件中,牵涉到这一级别的并不少见。 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上一次绿藤督导事件,背后不止一个王政。 当时赵瑞龙也曾打电话向我求情。 事情未查清前,谁都不能妄下断言。 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人品——这是法律的准则。” 好家伙,师徒二人这是直接对上了。 在场众人都看得分明:祁同伟是想借沙瑞金的势,与高育良划清界限,再上一步。 虽然祁同伟已是政法书记,可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若沙瑞金不点头,谁也不会允许他往上走。 祁同伟此刻的表现,正是这个意图。 这很合乎常理,毕竟大家想法一致。 关键在于,有的副部和没有的副部完全是两个概念,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考虑的。 此时的沙瑞金格外满意,一脸得意地望着高育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你的学生,只要我招招手,他就来到我这边。 沙瑞金心中甚是得意,仿佛已经彻底将赵瑞龙纳入麾下。 看着徒弟顶撞老师的场面,他感到分外满足。 而此刻的高育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视着祁同伟,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结。 高育良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十分紧张,生怕这位领导当场发作。 只有李达康依旧笑呵呵的,他心里清楚,这对师徒是在演戏给众人看。 虽然看不透整个布局,但李达康明白这其中必有算计。 若非如此,高育良何必如此牺牲,连师徒决裂的戏码都搬了出来?这绝不简单。 若不是之前在赵立春面前见识过祁同伟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可能就信了这对师徒的表演。 有了那次经历,他再也不敢小瞧祁同伟,更不用说高育良了。 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不是他能估量的。 既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就当看场戏。 李达康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与他无关。 他的任务只是发展京州,至于其他事情,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与他何干。 果不其然,高育良发火了: “说过多少次,工作场合要称职务!再说你一个汇报工作的,轮得到你插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在座的哪位不是你的前辈?他们还没发言,哪有你说话的份?年纪轻轻就得意忘形,果然不是好事。 你这个没提上去真是万幸,要是真当了,怕是连在座的各位都不放在眼里了!” 祁同伟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高育良打断: “在这个会议上,你没有主动发言的资格。 你是来汇报工作的,汇报完毕就保持安静,听从在场领导的安排。 明白吗?你不是,没有发言的权力!这不是儿戏,这是省会,是汉东最高决策会议!” 祁同伟,注意你的身份!不是发言多就能上得了位! 我们组织选拔干部,没有这样的规矩!你说再多,这也不是你该插嘴的!坐好,等领导问话! 高育良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斥责,让祁同伟面红耳赤。 在场众人心有余悸,这位大教授确实有水平,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扎进祁同伟心里。 换作是他们,也同样难以承受,更何况这两人曾是师徒。 全场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连沙瑞金都觉得有些过火,正想开口,李达康却先出声: “育良同志,同伟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年轻不懂事,你也不必如此严厉,他终究是你的学生。 大家知道你是爱之深责之切,但也该给他留些空间,以后他会明白的。” 李达康这番话像是顺势助推。 场中只有他看透了高育良与祁同伟之间的戏码,却选择不说破,反倒借机帮了一把。 在众人眼中,这是李达康在展示他的底气——谁都知道他与这两人曾斗得不可开交。 而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看来,李达康是强行在这盘棋中分了一杯羹,给他们送了一份不得不接的人情。 高育良既气恼,也顺势表现出本应有的情绪,蔑视地瞥了李达康一眼,只冷冷道: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坐在首位的沙瑞金见会议目标达成,心情颇好,最后总结道: “今天的会议是通报赵瑞龙的问题,也是给大家提个醒,请各位引以为戒。 育良同志的话虽重了些,但同伟你作为学生,也要体谅老师的心情。 会后去道个歉,否则我可不答应。 散会!” 沙瑞金如大家长般把控全局,场面体面收场。 然而在停车场,不少人看见祁同伟追着高育良的车,久久伫立,目送远去。 兄弟们,花花月票打赏全订走一波,求求了! 131 我举报祁同伟(求全订) “真特么不专业!这种时候还要我回来签字,一群废物!” 刚下飞机,赵瑞龙就骂不绝口。 第112章 没办法,谁让刘生办事不力。 最后一道手续必须他本人回来签字才能办妥。 他特意咨询了律师,心里有了底,才敢订机票回来。 虽然之前跑得快,但他在内地的眼线——尤其是汉东那边的人——个个都表现得一切如常,没人露出一丝异样。 这也是他敢放心回来的原因。 在他看来,眼下风平浪静,签完就走。 这破地方他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一个边境小城,简直是折磨。 但他不知道,停机坪上的几个地勤和迎面走来的一队空姐,余光全都锁定在他身上,随时准备行动。 此时,站在机场了望台的陆亦可一眼看见赵瑞龙,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 “行动!” 刹那间,赵瑞龙身边的几十人同时动了。 两名伪装成地勤的人员迅速上前,一把将他制住。 周围乘客看得目瞪口呆。 为避免引起 动,一位空姐打扮的人员出示逮捕令,向乘客说明:“我们是依法抓捕嫌疑人,请大家理解,有序离开。” 真正的地勤和空姐也配合着引导人群疏散。 赵瑞龙刚想挣扎,就听见那位手持逮捕令的“空姐”正声说道: “赵瑞龙,你涉嫌山水集团违规获利、侵吞国有资产、买凶 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将你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赵瑞龙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祁同伟——一定是他干的! 汉东行动组动作迅速,在当地警方赶到之前,已经押着赵瑞龙乘飞机离开。 经过部里协调,航空警察局直接发布了协助令。 当地机场公安配合行动,完全未经地方警局。 随着当地大部队到达,汉东行动队已经撤离一空。 当地警察队伍中,一位美貌少妇皱了皱眉。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爸,我来迟了。” “机场公安配合,瑞龙被带走了。” 此时,少妇格外气愤。 她得知消息太晚,等知道赵瑞龙的航班在这里,赶过来时,赵瑞龙已经被带走了。 如果她再早来一点,反而会如了祁同伟的意。 是的,此时的计划,正是祁同伟安排的一部分——召开会。 这也是他的谋算之一,如果只是为了炫耀,沙瑞金也不会同意,他不会那么无脑。 两人想法出奇一致,那就是钓鱼—— 借会通知,揪出会中的叛徒。 这个想法,两人没有沟通,却格外默契。 这话不能说,不能授人以柄。 沙瑞金在会上的警告,也是为了让那人主动报信,但那人还是到第二天才通知在京城的赵立春。 于是人被抓后,救兵才姗姗来迟。 此时,虽不尽如人意,但一切仍在祁同伟掌控之中。 赵瑞龙无论怎么叫嚷,说什么都没人理会,没人在意,只当是蚊子在耳边聒噪。 此时的赵瑞龙,真的慌了,拼命想着如何脱身。 汉东省公安厅,警务大楼内专设了特殊案件审讯室。 戴着手铐的赵瑞龙一步步走过去,心中充满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的父亲还没有行动,这让他难以接受。 按理说,此时祁同伟早该出现,为何至今不见人影? 赵瑞龙越想越气,毫不客气地对随行两名警员大喊: “祁同伟呢!我要见祁同伟! 你们厅长呢!他在哪里!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就在他大声吼叫时,偶然路过一间审讯室。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眼前竟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审讯室里,高小琴静静地坐着。 这一幕落在他眼中,让他心头一沉。 若是高小琴全盘托出,他所有的秘密都将无处遁形。 高小琴既是他的“白手套”,也替他打理一切事务。 所有行动,无一不是出自他的授意。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高小琴在对自己微笑,顿时浑身发冷。 赵瑞龙离开后,坐在高小琴对面的女警站起身来,解开了她的手铐,脱下囚衣,向她敬礼。 “高小琴女士,感谢您的配合。 您提供的情报非常有价值,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及时与您联系。 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高小琴点头示意,步履轻快地走出审讯室。 刚才的场景令她几乎崩溃,尽管她一言未发,但那种压迫感让她再也不想经历。 此刻,她心中充满感激。 是祁同伟给了她机会,让她得以脱身,还能以线人的身份提供线索。 一些细节也被祁同伟用权力悄然调整。 如今的高小琴,成了潜伏的线人,警方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知道祁同伟就在办公室,却不能去找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隐藏两人之间的关系,坚持到底。 赵瑞龙心里一直琢磨不透:祁同伟为何如此绝情?连高小琴都不肯放过?这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恍惚间,他走到了另一间审讯室。 门依然敞开着,他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瞬间,他全身汗毛倒竖。 里面坐着的,竟是他的结拜兄弟刘行建,那个他曾企图杀害的人。 刘行建身上缠着绷带,一见赵瑞龙,便指着他放声大笑: “赵瑞龙!你也有今天!” 这一刻,赵瑞龙的心态彻底崩塌。 刘行建已然无法脱身。 那数百亿的资金缺口,注定是他无法填补的巨大黑洞。 见赵瑞龙站在原地不动,身后的两名警察相互对视,随即推了他一把,将他带向后方。 赵瑞龙神情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警察将自己锁在椅上,毫无反应,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如何逃离此地。 然而这个念头显然太过超前——他既无可能,也无机会。 此时面对他的是全省闻名的预审高手,目标明确,就是眼前的赵瑞龙。 “赵瑞龙,你在港岛过得挺潇洒啊,一天找三个外围,两周就花了三百万,身体倒是不错。” 赵瑞龙回过神,不屑地笑了笑。 这种事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不过是花钱而已,比起那些明抢白占的人,他至少没有赖账。 他不耐烦地说道:“有事说事,这种破事有什么可提的,不就是找外围吗?有钱人谁不玩这个?花点钱而已,值得大惊小怪?说正事,为什么抓我?” 预审员经验丰富,深知赵瑞龙的底细,顺着他的态度直接切入主题:“既然这样,那就开门见山。 赵瑞龙,你山水集团违规购地,与丁义诊勾结篡改土地性质,牟取暴利,这件事你认不认?” 赵瑞龙轻蔑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全国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抓得完吗?无非是赔点钱罢了,他根本不在乎。 他当即转变话题,不再谈论美食城的事情,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油气集团。 “关于油气集团违规向瑞龙集团输送利益,累计金额高达三百多亿元。 这笔资金完全属于违规操作,是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 赵瑞龙,你承认吗?” 提到这笔钱,赵瑞龙心里一阵抽痛。 三百多亿,几乎是他一半的家底。 但事情既然已被查出,他不得不吐出来。 更何况,相关资产已被查封,这笔钱他根本留不住。 赵瑞龙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道:“做生意嘛,资金拆借再正常不过了。 我从油气集团借钱,又不是不还,何必上纲上线?我还上就是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都这样周转。 有些人连本金都不还,但我讲究体面,连利息都会一并补上,够给你们面子了吧?就这么点事,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还给我戴这个。” 他边说边想抬手示意,却因被铐在审讯椅上无法举起,只能稍微晃动一下手腕。 此时的赵瑞龙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件重大隐患归结为普通借贷,足见其棘手程度。 不过,大喷子并未被带偏,立刻反驳道:“这和刘行建的说法可不一样。 你是通过空白项目从油气集团套取资金,根本不属于借贷关系。 从账目流向来看,这一点非常明确。 刘行建手握证据,油气集团那边也有记录。 你所谓的‘借钱’根本不成立!” 听到这里,赵瑞龙心中暗骂:果然刘行建留不得,花斑虎真是废物。 尽管内心波动,他表面仍不动声色,继续推脱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承认是正常借钱。 其他问题一概不知,或许是刘行建那边出了纰漏。 你们应该去查他啊,是不是他利用我借款的名义暗中操作,把资金转走了?是不是他贪污?你们可得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这么体面的人,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事?” 赵瑞龙的回答圆滑至极,毫不松口,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刘行建身上。 这一招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要赵瑞龙最终补上这笔钱,就很难再深究——毕竟是商业往来中的资金拆借,金额虽大,但只要归还,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些欠钱不还的老赖,不都过得挺逍遥?现在倒好,我却得还钱。 你别把我扯进来,这锅我不背。 对此,大喷子早有准备。 “赵公子真是能言善辩啊,不过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丁义诊在美国遇刺,和刘行建被刺杀的手法完全一致,经验证系同一人所为。 杀手花斑虎,正是你赵瑞龙的保镖。 两起命案证据确凿。 虽然花斑虎已死,但从他家人的账户流水来看,在丁义诊与刘行建遇害前都发生过巨额转账。 实际交易记录也一一对应。 你赵瑞龙,就是买凶 的嫌疑人。 这一点,不需要你承认。 第113章 油气大楼的监控里,你和花斑虎同时出现在对面楼层,相隔三层,你随时指挥他的行动。 证据链完整,已是铁案。 别的罪名你或许能逃, 但买凶 、 行凶,这条罪你逃得掉吗!” 大喷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赵瑞龙浑身一颤。 此时赵瑞龙的防线几乎崩溃,他知道这场牢狱之灾是躲不掉了。 花斑虎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在国内,刺杀事件的严重性他心知肚明,这是他不愿面对、也最无法接受的现实。 赵瑞龙神情恍惚起来。 “赵瑞龙,你所犯的罪已经够判 了。 但如果你愿意交代一些我们尚未掌握的信息, 那么量刑上会予以考量。 和死缓,可是天差地别。 这个结果,取决于你的态度,明白吗?” 听到这话,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刻开口: “我举报,我举报祁同伟。 他曾经是山水集团的股东,两个月前退了股。 那笔钱,是我从海外转给他的。” 大喷子闻言笑了笑。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信。 但刚刚高小琴已经全都交代清楚了。 “赵公子,你这样可就不老实了。 高小琴已经交代,她手中百分之十七点六的股份,在两个月前以不到市价五成的价格卖给了你。 那笔海外转账,被她做成了给自己儿子和她妹妹儿子的海外基金。 这些事,她都有完整文件记录。” “这事儿已经移交警方处理,跟祁书记有什么关系?” 赵瑞龙一听更急了,连忙解释:“你有所不知,高小琴是祁同伟的情人,他俩关系紧密得很,高小琴的就等于祁同伟的。 不信的话去查查,高小琴的儿子就是祁同伟的!” 说实话,听赵瑞龙这么讲,大喷子心里是相信的。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赵瑞龙没必要撒谎。 但考虑到政治上的分寸,谁又会轻易去招惹祁同伟呢? “赵瑞龙,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关于祁书记的事,我会向上汇报。 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你家里的事?”听到这话,赵瑞龙脸色顿时变了。 …… 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几声敲门声响起。 钟小艾应了一声,却仍埋首在文件堆里。 从中央调到地方,工作环境和节奏差别太大,她不得不加倍投入,许多事都得从头适应。 以前在京城,她虽是正厅级干部,可工作相对单纯,按指令执行任务就行,比如之前的督导工作,完成分内事即可,不必操心太多。 但如今不一样,地方工作更加繁琐复杂,每项决策都要权衡各种可能性,这对她来说是真正的考验。 尽管只是升了一级,肩上的担子却完全不同。 这几天她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累了就在沙发上歇会儿,一心只想尽快把检察院的工作理顺。 祁同伟看着钟小艾疲惫的样子,暗暗叹息。 官场之中,一把手并不好当,尤其不能事事较真——不是对百姓不认真,而是要对轻重缓急有所取舍。 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交给下属去办,既锻炼他们,也减轻自己负担,何乐而不为?可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看不透时,总以为自己是认真。 可其实只是徒增压力,事情永远做不完。 人的精力有限,体制因此而生。 分工很重要——在一定程度内。 有时,它比埋头苦干更关键。 见钟小艾忙得头也不抬,祁同伟没有出声。 走到她身后,轻轻在她肩头揉捏。 力道渐渐加重——疲惫时被这样舒解筋骨,是一种享受。 此刻的钟小艾便是如此,片刻间便惬意地长呼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文件。 她仰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再这样下去,你非累坏不可。 地方工作不比京城, 得选择性地忙。 像这种年度考核规范, 交给陈海这样的副院长就行,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设那么多副职,不就是为你分担压力? 你只需管好人事与财务, 其余的事,只看结果。 即便如此,也够你忙的。 像你这样,不到半年就得绝经。” 前面的话还好,一听到“绝经”两个字, 钟小艾猛地坐直,拿起小镜子看了一眼才放松。 她没好气地瞪了祁同伟一眼——无论何时,哪怕只是玩笑, 年龄都是女人不能触碰的底线。 也亏得祁同伟是好意, 否则这位大小姐早就发作了。 此时的她,已不是从前的钟小艾。 虽然祁同伟话带调侃, 但其中的关心,她还是听得出来。 她轻叹一声,重新仰回椅背,说道: “这次下来,真是开了眼界。 一个检察院,竟这么多事、这么复杂。 我不敢想象, 老师的省长位置,你的公安厅长职责, 你们面对那么繁杂的局面,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毕竟刚来,想着能多抓一点是一点。 再说,这些事我亲自过一遍, 心里才有数,将来工作才好推动。 而且这本是我的分内事, 一来就全甩出去, 总不太好吧?” 钟小艾在思想上仍保留着小吏的思维方式。 即便是一个地方的县长、处级干部,处理这些事情都比她更有章法。 若是换成一个县书记,肯定能更快抓住核心。 这并非钟小艾能力不足。 如果能力真有问题,她也到不了今天这个关键岗位。 那个位置,不是光靠出身就能坐稳的,还得有真本事。 钟小艾的工作能力是够的,只是她看待问题的方式仍有些偏差,未能真正代入当前的角色。 如果给她半年时间适应,她自然也能领悟。 祁同伟作为过来人,语重心长地提醒她:“正因为你是新来的,才敢这样放手去做。 等大家熟悉了,工作压力就会全堆到你这里来。” “就拿公安厅来说,我现在基本放手不管。 大事由我决策,但即便如此,稍不注意,几个副厅长就会把事情推过来。” “你是检察长,全省检察院你说了算。 除了案件,整个系统的日常运转你也要负责。 可如果事事都亲自处理,什么时候是个头?” “地方和京城最大的不同,就是放权。 把任务交代下去,既能培养下属,也能明确责任。 你轻松了,才有精力去查漏补缺——这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如果只靠埋头苦干就能胜任,那选拔干部也就不必考察领导力了。 这个位置,关键看的正是领导能力。” “让你抓人事和财务,不是要你大权独揽,而是通过这两项抓手,有效掌控整个检察系统。 你是检察长,不是小吏。” “你的任务不是处理具体工作——那是下属的事。 你只负责检查他们的成果,根据实际情况下达新指令,而不是替他们完成。” “想了解工作进展,不一定非要亲手处理事务。 走走看看,同样可以掌握情况。 让他们把结果交给你检查,这才是正确的了解方式。 懂了吗,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说这话时,祁同伟的手从她肩头滑下,轻轻落在牛奶杯上,仿佛在掂量这头“老黄牛”的成色。 钟小艾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结合最近的体会,她立刻明白了祁同伟话中的深意。 在这个层面,简单的事务性工作已经无需过问,只需把握总体方向即可。 否则,为何官员的调动越是高层跨度越大?国企老总一跃成为市长、省长,又是为何? 因为管理的本质始终如一,管人的道理是相通的。 具体事务自有专业人士处理,即便你精通业务,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上一个因微操出名的人,早已彻底退出舞台。 钟小艾顿时放松下来,没再理会祁同伟,只是闭目养神,口中却说道: “好了好了,我懂了。 怎么和高老师一样絮絮叨叨的?你年纪又不大,精力倒挺足。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可不是那种没事来串门的人。” 祁同伟手中动作未停,反而刻意加重了力道,引得一声娇嗔。 他随即略带不满地回应: “我是政法书记,视察政法工作是我的职责。 来检察院还需要向你汇报?别不识好歹,我祁同伟在汉东是出了名的狠人,要是惹我不高兴,有你受的。” 钟小艾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这种“罪”,她求之不得。 自认识祁同伟以来,她日思夜想的便是这事。 也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更懂他——想或不想,钟小艾心知肚明。 但祁同伟不会单纯为此而来,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她很清楚。 “少来这套,我才不信。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现在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等办完正事,我准时下班,谁也别想找到我。” 听她这么说,祁同伟讪讪一笑。 他的作风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钟小艾更是如此。 他不再掩饰,手中动作放轻,俯身靠近她耳边低语: “赵瑞龙已经落网。 他的事你也清楚,证据确凿。” 此刻,我却不希望案子结束得太快。 检察院那边,起诉的节奏不妨缓一缓。 当然,一切都要按程序走。 只是别让人看出什么痕迹,你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这句,钟小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类案子,提起公诉并非小事,方方面面都得权衡。 涉及的关系、法律依据,样样都得顾及周全。 本就急不来。 忽然间,钟小艾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114章 她虽不太清楚祁同伟为何特意叮嘱,但也知他并非无的放矢——赵瑞龙牵扯着赵立春,而赵立春如今已是众矢之的,连她在家里都听闻过风声。 只是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压制。 必须有个由头——而赵瑞龙,或许就是那个关键。 那么祁同伟此时迟迟不结案…… 当初祁同伟能接下这案子,是沙瑞金授意他担任政法书记,却没有同时配给。 按照常规,担任政法书记本应标配,可到了祁同伟这里,却出现了例外。 这不是偶然,而是有意安排。 钟小艾虽不擅管理,却对 一事耳濡目染,仿佛与生俱来的直觉。 凭祁同伟短短几句话,她就嗅出一丝异样,于是试探着开口: “你是想借卡案,换一个?” 祁同伟脸色一苦。 这女人,别的不提,这方面真是敏锐得惊人。 只凭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心思,让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要是老师能看出来,我倒不意外。 可连你都能一眼看穿……小艾,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钟小艾闻言,嘴角轻轻一扬。 她本是凭着直觉猜测,没想到竟一语中的。 这大概就是出身环境所赋予的、一种不言自明的敏锐吧。 不过她能推测出祁同伟的意图。 但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在她看来,只要赵瑞龙落网, 祁同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理应得到应有的回报。 对她而言,做事就该有奖赏。 这再正常不过,难道还会有变数? 这就是二代和草根的根本差异,任务完成就有奖励。 只不过钟小艾的奖励,没人敢拖延。 而祁同伟不同,他没有后台。 顶多算有个高育良,但在这种时候, 高育良只能另辟蹊径,不去争抢。 不然,也不会在会上有那样的表现。 这就是现实,祁同伟也是这样一步步上来的。 每一次晋升,背后都是算计。 不然,凭什么给你? 你的成绩,是需要奖励的。 不是已经把你当成英雄了吗,还想要别的? 英雄,在权力面前不过是工具。 所以祁同伟才会在这里谋划,用赵瑞龙, 换取他进入更高层的门票,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钟小艾不会理解,也不必理解。 没人能压制她,谁都不行。 这时,钟小艾还天真地问道: “沙书记不会卡着你吧?” 听到这话,祁同伟无奈地笑了笑。 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何不食肉糜。 但这也是她的遗憾,体会不到这些艰辛。 少了磨砺,才有了这份纯真。 不过这份纯真,对下属倒是好事。 祁同伟抽出手,坐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说道: “小艾,我和你不一样。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得去争取。 必须通过博弈和斗争,才会给我。 这次的位置也一样,沙瑞金用这个位置吊着我, 让我替他完成任务。 同样,我也要用赵瑞龙吊着他,他比我更急。 所以这件事,我占优势。 这是一线的好处,只有在一线才有机会争取自己的奖励。 不然,你就只能指望老天爷了。 说不定能掉到你头上,我不敢指望。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我和梁璐在一起, 最大的好处,就是我的果实没被人抢走。 现在也一样,我要自己争取我的果实。 你到了下面,也没人会抢你的果实。” 这是你的福气,不用多虑。 将来分配利益时,保持公正就好。 当初若不是遭遇不公,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我希望不会再有人重蹈我的覆辙,你明白吗? 那一刻,钟小艾第一次窥见真实的世界。 她怎么也想不到,祁同伟的人生竟是这般模样。 在她眼中,祁同伟年少成名,本该神采飞扬,怎会变得如此老成持重。 现在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尽管她不明白,为何该得的奖赏会被压制。 但她能感受到,此刻祁同伟的艰辛。 她轻声回应:“我懂了。” 祁同伟察觉到钟小艾情绪的变化,咧嘴一笑。 “怎么了,大小姐?心疼我这个寒门子弟了?我不是已经赢了吗? 而且我一直在赢!这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这次我也不会输,老沙虽然厉害。 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我根本不是兔子。 你要是真想安慰我,我倒有个主意。” 听到这话,钟小艾眼睛一亮。 她望向祁同伟,虽未言语。 但意思不言而喻,然而祁同伟只是沉默着。 他跳下办公桌,拉着钟小艾走到窗边。 检察院的这栋大楼,前身是一家商铺,后被政府收购。 外立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钟小艾一脸困惑。 祁同伟也不解释,双手一提将她托起。 钟小艾满脸惊讶,想要挣扎。 却无力抗拒。 此时走进检察院的检察官们,无人察觉。 他们的最高领导,检察长钟小艾正面对着窗户。 “检察长?叫爸爸!” 办公室里,断断续续回荡着钟小艾的声音。 . “育良省长,这可是我头一回来您办公室。 以前想跟您聊聊,走两步就到。 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倒不是沙瑞金信口开河,自他调任汉东以来。 这确实是两人首次单独会面,不得不说。 老高确实有胆色,对沙瑞金始终不假辞色。 早在晋升副省长之前,高育良便在会议上与沙瑞金针锋相对。 两人的办公室同在一个大院,他却从未主动向沙瑞金汇报过工作。 向新领导示好的最佳方式莫过于汇报工作,但高育良始终未曾踏足一步。 担任省长之后,更是如此。 他从不主动理会沙瑞金,即使在正式会议中,也只是敷衍几句。 即便出席同一活动,两人也未曾同台亮相。 表面和谐,实则疏离——这正是他们关系的写照。 在高育良看来,沙瑞金是夺走他应得之位的对手。 他能不开口骂人,已是克制;要他低头示好,绝无可能。 他认可沙瑞金作为书记和班长的身份,是出于对上级决定的尊重;若不认可,对方在他眼中便不值一提。 高育良有足够的底气如此表态。 全省众多干部皆是他的门生故旧,只要他愿意,自有人为他效力。 这正是他的倚仗。 因此,对沙瑞金,他仅视作普通同事,从未高看半分。 而沙瑞金自然也清楚这位对手的分量。 他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而非如何与之亲近。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他需要高育良表明态度。 既然高育良不主动前来,他唯有亲自上门。 听闻沙瑞金到来,高育良不敢怠慢。 场面上的配合,是必须遵守的规则——谁破坏了规矩,谁就将出局。 这是不成文却必须重视的传统。 高育良立即起身相迎,语气中略带埋怨:“沙书记,您来之前也未通知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 您这样直接前来,实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工作还需协调安排啊。” 他一边为沙瑞金倒水,一边说道。 话语虽显谦卑,其中深意却值得玩味:他高育良并非沙瑞金的下属,突击到访,本就超越了界限。 这话虽委婉,却意思明确。 沙瑞金面上笑意未减,心中却仍存不满。 他沙瑞金毕竟是书记,是汉东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就算在某些方面领导不了你,你也不能当面表露。 可这话只能想,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性质就变了。 高育良对这类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你无法辩驳,也无力反驳,这就是他的本事。 沙瑞金倒也不计较,只是坐在椅子上,环顾这间办公室,随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语气随意地开口: “有些事,会上不方便说,但这个时候,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是得私下沟通。 所以我才过来。 这次赵瑞龙的事,你也清楚,是汉东几十年来未见的巨贪,绝不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 我已经让祁同伟把人控制起来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件事,得咱俩先商量。 整个汉东,终究是咱俩说了算。 这事必须达成一致,我才能下定决心。 你说是不是?” 高育良心知肚明,沙瑞金这是要拉他上船。 沙瑞金的任务,高育良很清楚——拆解汉东,打破铁板一块的局面。 从他上任之初,就试图借汉东内部矛盾瓦解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的默契。 但高育良的上位,让这一计划暂时落空。 加上他原本的目标是扳倒赵立春,沙瑞金不得不转变思路,让祁同伟出手先控制赵瑞龙。 效果虽好,此时沙瑞金却不愿独自承担压力,硬要把高育良也拉进来。 理由很直白:我们搭班子,上面给我的压力,同样是给你的压力。 这是阳谋,直接、简单,却让高育良一时难以脱身。 高育良面不改色,平静回应: “这件事,还是您定吧。 我主要负责政府这一块,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来,您也清楚。” 老刘过去一向是个甩手掌柜。 现在我的精力毕竟有限。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你我意见一致。 这样吧,沙书记, 你有什么计划,就尽管去做。 第115章 如果需要和上级沟通,提前告知我一声。 我们共同署名, 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个阵营的, 意志也是统一的。 你觉得这样如何,沙书记? 高育良看似退了一步, 其实还是在给沙瑞金设套。 共同署名看似是一条心,事实却并非如此。 往上汇报时,虽然两人联名, 实际执行却全是沙瑞金一人, 成果却要分高育良一份。 这还只是其一, 其次面对赵立春的反击, 高育良并未参与,也就没有风险。 只需一个共同署名,赵立春就能明白情况, 不会针对高育良。 这很简单—— 赵立春也是从地方上来的,自然清楚署名的含义。 第三,面对汉东的各级官员, 高育良也能保持从容,不必顾虑太多。 毕竟他们看不到署名细节,高育良没有实际动手, 自然也无需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其中的利害, 沙瑞金即便不能完全看清,也明白 绝不能跟着高育良的思路走,否则 自己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傻子。 他不可能上这个当,但场面还要维持。 沙瑞金并未纠结,转而继续问道: “老高,你也清楚, 我来汉东的目标就是赵立春。 你在汉东时间长, 你觉得现在的赵立春怎么样? 或者说,这次从赵瑞龙那儿, 能查出东西来吗?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此刻的沙瑞金,换了个角度, 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意图, 让高育良帮着判断,能不能挖出实质内容。 高育良心中也是一震, 沙瑞金竟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他不能再含糊其辞。 眼下形势已经非常明朗, 所有人都在围猎赵立春, 局面洞若观火,他再装糊涂, 万一被上面视为同伙, 那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 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略作思忖,回应道。 “沙书记,实不相瞒。” “过去赵立春在汉东的情况,确实存在。” “若论是否真有违规之举,无人能下定论。” “那时我级别不高,看不透彻。” “如今坐到这个位置,毫不夸张地说。” “与当年赵立春的地位相差无几,也得以窥见许多以往看不见的内情。” “有些是时代的局限,当时的人。” “往往难以抗拒,这是事实。” “这种局面下,能做的。” “唯有妥协,在夹缝中求取平衡。” “然而这又何其艰难?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赵立春的做法,我不敢说完全正确。” “但若论其过错,也并非绝对。” “他有他的局限,我也有我的局限。” “如今时代变了,要处理他。” “也是无可厚非。 从我的视角来看,” “并未见到更多恶劣行径,当然,” “赵瑞龙是个例外,此人在汉东。” “始终是一颗毒瘤,今 能将他铲除。” “说实话,我深感振奋。” “整个汉东都盯着这个 。” “多少人想扳倒他,今 这一举措。” “汉东无数人,都会铭记您的作为。”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是奉承。 实则将赵立春的问题归结为时代局限。 虽有些言过其实,却也贴近现实。 毕竟在此时语境下,这般评价已近乎贬抑。 赵立春的倒台, 本质上,不过是 的清算。 只是当下,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可以说赵立春负了许多人, 但对汉东而言,他绝对是功大于过。 这一点毋庸置疑,即便算上赵瑞龙, 也是如此。 从某种角度看, 赵瑞龙也不过是个牺牲品,他的罪名, 可轻可重,只因当前需要由他拉开这场大幕, 他的罪责,便不可能轻判。 这就是现实,无人能够逃避。 对此,两人都心照不宣。 此刻高育良将话题拉回,意图很明显: 对于赵瑞龙,他持严肃态度; 至于赵立春, 不过是顺带一提,仅此而已。 沙瑞金对此心知肚明。 在国内,一直有尊重老上级的传统。 虽无人明说,但人人心里有数。 老下属通常会主动避嫌,不介入、不干涉, 甚至会在最后时刻,送上一程。 这就是一种传承。 毕竟,像侯亮平那样, 把老师的头当作晋升阶梯的人,终究是少数。 有些事不必说破,但人人都在看着。 沙瑞金此来,并非要逼高育良表态, 而是为了赵瑞龙,更为了祁同伟。 没错,祁同伟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如今真正掌控局面的,是祁同伟。 他口中说出的话,将决定赵瑞龙的命运。 这一点,沙瑞金非常清楚。 他之前的层层铺垫,其实都是为了祁同伟。 沙瑞金需要高育良做出决定, 推祁同伟一把,让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沙瑞金虽然不会授意伪证,但他明白, 祁同伟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然而,沙瑞金的话对祁同伟来说, 未必有多少分量。 在利益一致时, 祁同伟可以所向披靡,但此刻, 沙瑞金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愿意出力。 因此,他需要高育良开口。 无论两人在会议上的态度是真是假, 高育良的话,对祁同伟而言,远比他更有力量。 这是事实——师徒之情,终究不同于上下级关系。 于是,沙瑞金顺着高育良的话继续道: “赵瑞龙的事,你我都清楚。” “现在,他是关键。” “赵立春的事你不必插手,联署即可。” “该是你的,一点不会少。” “但现在问题在于赵瑞龙——” “如何让他咬出赵立春,这才是核心。” “祁同伟能力很强,我查过他的履历。” “一级英模,经办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 “全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一次,也需要他出手。” “只有撬开赵瑞龙的嘴,” “才能为上面的行动立下基调。” “我们能做的,其实有限。” “所有的问题,都落在了祁同伟肩上。” “此时的他,需要一点动力。” “你是他的老师,你怎么看?” 听到祁同伟的名字,高育良立刻警觉起来。 刚才的会议上,两人之间那一出戏,分明就是故意把祁同伟往沙瑞金那边推,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一点,沙瑞金自然也清楚。 此刻再提起祁同伟,高育良心头有些不自在。 难道被看穿了?应该不至于。 会上沙瑞金的反应并不是这样。 尽管心里满是疑惑,高育良脸上还是适时笼上了一层阴影。 “沙书记,我不否认祁同伟能力出众。 但说实话,能力太强有时反而是负担。 这件事牵扯的平衡,他能不能把握,还很难说。 我们都知道,赵瑞龙的问题涉及面太广,稍有不慎就是惊天大案。 这个分寸,我觉得他还欠缺一些。 我一直把他当作重点培养,可您也看到了,他在会上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样的人,真要委以重任,还怎么管得住?我对他确实持保留态度。” 高育良一番连珠炮似的回应,让沙瑞金略有迟疑,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他更关注的,仍是赵瑞龙的问题。 高育良说的这些,在他看来反而是好事——事情闹得越大,他越方便收场。 当然,整体局面还得由他来掌控。 沙瑞金微微一笑,接话道:“现在汉东缺的,正是他这股劲。 能查出问题,是他的本事,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我更不会。 相反,我们才是他最大的后盾。 这个时候,我们更该为他保驾护航,让他放手去干。 你是他的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像他这种人,一旦放开手脚,能做出的成绩会超出想象。 这道理,你我都明白。 只是我这个书记说话,到底不如你这个老师管用。 我想让他深挖下去,他却不敢,或者说,不够信任我。 没办法,只好请你帮忙了。 老高,你给祁同伟打个电话,让他别顾虑,这是上头的任务。”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他。” 祁同伟想借此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沙瑞金察觉到异常,找到了高育良。 他借高育良之手,对祁同伟进行敲打。 沙瑞金的政治敏锐可见一斑。 高育良心知这个电话不该由他打。 但他别无选择,眼下沙瑞金是好言商量。 若是他断然拒绝,下一步就是书记的正式命令。 尽管高育良与沙瑞金同为省级领导,是平级干部。 但他终究是组织一员,而沙瑞金代表着组织在汉东的最高权威。 这个身份,正是沙瑞金作为一把手的根本所在。 一旦高育良拒绝,局面将截然不同。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高育良,让祁同伟接电话。” 片刻后,只听高育良继续说道: “祁同伟!我命令你!彻查赵瑞龙案件,务必挖出所有真相!” 祁同伟对高育良这番话感到十分不解。 这不像高育良会说的话,也不符合他一贯的立场。 多年来,两人早有默契,很多事情无需明说便能相互配合。 祁同伟并非愚忠之人。 他虽敬重高育良,却并非其附庸。 两人在政坛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师生情谊固然存在,但高育良一般不会对祁同伟下达强制命令——除非在极为震怒的情况下。 显然,此刻并非那种情形。 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116章 若不出所料,必是有人在旁,高育良才不得不如此表态。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沙瑞金在场,是他让高育良打的这个电话。 这些端倪,单从政治角度或许难以看清,无人能够未卜先知。 但站在警察的立场上,真相便昭然若揭。 这也正是祁同伟不愿离开公安战线的原因之一——这种敏锐的洞察力,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这种特质,唯有在这条特殊战线上才能淬炼而成。 祁同伟的思考精准地切入了高育良的处境。 仅凭一句话,他便看透了具体情境。 这种能力,在整个汉东都无人能及。 即便是高育良这样的高手,也难以做到。 这正是祁同伟独有的优势,无人能够替代。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祁同伟定了定神,平静地说了声“进”。 门外,大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推开门。 尽管他已是工作多年的老警察,即将退休。 但像今年这样出彩的机会,并不多见。 如今在省厅,他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板。 他手下的团队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 这一次赵瑞龙的案件,他也是主审。 没有人跟他争抢这次的任务。 一切由他主导,包括汇报工作。 第一次面见厅长,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这也将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舞。 他必须做到圆满,为自己的归途画上句点。 “厅长好!潘江海汇报工作!” 大喷子进门后敬了一个礼,干脆利落地说道。 祁同伟看着这位得力干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名警察年纪比他大,但这样的人才,祁同伟培养了很多,不止他一个。 公安系统的发展,需要案件锻炼,也需要有人兜底,更需要优厚的待遇。 这一切,祁同伟早已准备妥当。 要知道,祁同伟能坐稳公安厅的位置,仅仅依靠高育良?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一定程度上,公安系统的现状,正是祁同伟打下的基础。 在他担任公安厅副厅长期间,便启动了育苗计划,对潘江海这类转型人才进行重点培养。 让他们在案件中成长,再结合警校的理论讲习,才造就了这样的素质。 就连赵东来如今的“侦破高手”美名,背后也有祁同伟的影子。 可见祁同伟的付出和地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一点一滴积累而来。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望着眼前的潘江海,祁同伟心中充满了自豪。 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潘师傅,坐坐坐,不用那么拘束,咱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祁同伟这么说,潘江海却不敢真的放松。 尽管祁同伟态度真诚,但警察队伍里根深蒂固的上下级观念,谁也无法动摇。 这一点在年纪较大的警察身上尤为明显,潘江海便是如此,他小心翼翼地坐在祁同伟对面,心里清楚:对方是厅长,而自己只是市区分局一个略有资历的老警察。 在分局长面前他或许还能从容几分,但在祁同伟面前,他丝毫不敢造次。 斟酌片刻后,潘江海开口:“祁厅长,我们预审队已经初步完成了对赵瑞龙的审讯,这是预审报告。”说着,他将文件轻轻推向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抬起头笑着问:“潘师傅,这次审讯压力大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厅里提,我交代过,你们的要求都会满足,不用客气。” 按理说,公安厅一般不会直接负责这类审讯,通常交由各地警局处理。 这次安排在省厅审讯,既是首次,也体现了案件的严重性。 潘江海神色有些复杂。 倒不是因为要求没被满足,也不是压力太大——恰恰相反,是赵瑞龙实在太容易审了。 他经手过许多难缠的角色,哪个不是十句话里八句假?可这个赵瑞龙,稍一套话就全交代了,简直像用屠龙刀挖地,让他倍感无奈。 也正因案件重大,他格外慎重,反复核查了两遍,才将这份推迟一天送来的报告呈上。 听到祁同伟的问话,潘江海语气古怪地回答:“厅长,审讯真的毫无压力。 那小子是个直肠子,问什么说什么,就算说跑题了,一拉就回来。 说实话,从警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好审的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听闻此言,祁同伟先是怔住片刻,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个赵瑞龙,实在太过窝囊。 他们这么多人,耗费这些时日,全是为了他一人。 他倒好,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对祁同伟来说,这虽是好事,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将战线拉长,这一点显然与他的利益相悖。 不过,此事也好处理——这一亩三分地毕竟由他掌控,所有进度都在他掌握之中。 祁同伟随即含笑开口:“潘师傅,这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但这次的事情非常关键,一切都要仰仗你。 你是个明白人,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依你从办案成果的角度看,这次案件的公安进度该如何推进?” 潘江海闻言一愣。 他不过是个小预审,只管审问便是,何曾轮到他来考虑公安的整体进度?老潘一时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安办案讲究时效性,快就是最佳答案。 可祁同伟这一问,显然别有深意。 他这把年纪,自然懂得小案看自己,大案看影响的道理。 这案子,可是通天的大案。 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那位曾经的书记、如今的领导人。 这影响绝非小事。 从成果来看,此案牵扯出来的人都不简单,可以说相关者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就连整天与他共事的办公室主任程度也牵涉其中,他日日小心应对,生怕露出破绽。 这样的案例,他见得多了。 若非年长阅历丰富,只怕难以应付。 至于影响——涉及领导人,便绝非小事。 这一点,他看得清楚。 虽然他地位不显,比不得那些大人物,但在普通人眼中…… 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相当棘手了。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小事一桩。 通常这类案子根本不会浮出水面,早就在幕后化解了。 但现在既然摆到了台前,他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现在不是贪功的时候。 保护自己,才是普通人的明智选择。 潘江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祁同伟。 很简单,祁同伟职位更高。 这些事本就应该由他负责。 潘江海只是个小角色,说话也没什么分量。 既然只是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觉悟。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该说的话绝不能说,绝不能背不该背的锅。 即便祁同伟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能留下这样的把柄。 听潘江海这样问,祁同伟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些事对他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他并不是想让潘江海背锅——这些事他也背不起。 既然想借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祁同伟对此很清楚。 于是,他当着潘江海的面,将面前的文件放进了碎纸机。 在潘江海震惊的目光中,那份成果被搅得粉碎。 潘江海满脸不可置信。 他并非惋惜自己的劳动成果——那不值什么,他完全可以再做一份。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祁同伟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大案,能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不愧是厅长。 这时,祁同伟开口说道: “潘师傅,我不是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只是眼下,这份报告还不能出现。 你也知道,像这样的案子, 影响才是关键。 所以某种程度上, 案件的进展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由上面决定。” 说话间,祁同伟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潘江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一切都与他无关。 祁同伟承担了所有,而他只需控制报告上交的时间而已。 看着潘江海的神情,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个案子由我们公安全权负责,一切行动以稳定为首要目标。” “在确保稳定的前提下,要为我们公安队伍争取利益。” “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的任务就是控制案件进度。” “没有我的命令,这份文书不能再出现。” “任何人命令都不行,包括沙书记。” 祁同伟凝视着潘江海说道。 潘江海闻言心头一颤。 他这才明白,祁厅长的谋划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起来。 幸好把文书交到了这里,而不是联合办案组。 但他不知道的是,联合办案组也都在祁同伟掌控之中。 这位政法书记对检察院的掌控可谓根深蒂固。 钟小艾在那边,和在这里并无区别。 某种程度上,女人比下属更好用。 只要满足她们,就会格外顺从。 说像奴隶也不为过。 所以无论这份文书出现在哪里,最终都逃不过被碎纸机销毁的命运。 祁同伟将潘江海的慌乱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你只需记住我的话。” “潘师傅,我不敢保证别的。 但等你们三位退休时,一定能穿上白衬衫。” “这不是交易,是对你们付出的肯定。” “像你们这样的中坚力量,才是公安队伍的保障!” “这是我的骄傲,也希望你继续保持这份热情。” 祁同伟对潘江海的礼遇确实无可挑剔。 第117章 这一声声“潘师傅”,是潘江海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尊重。 而对祁同伟的承诺,他不可能不心动。 哪个警察不梦想那身白衬衫? 但最终能穿上的,寥寥无几。 潘江海下意识起立,敬礼高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笑了笑,挥手示意。 潘江海转身欲走,却又咬咬牙站回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潘师傅,不用拘束,有什么话就说。” 潘江海像是鼓足了勇气,犹豫着开口:“祁厅长,审赵瑞龙的时候,他说要举报您,说您跟山水集团有关系,虽然退了股,可从他手里拿过不少钱。 他还说山水集团那位女老总是您的情妇,在海外有孩子……我觉得这纯属污蔑,就没有往文书上写,先跟您汇报一声。” 祁同伟听了,不由哑然失笑。 这赵瑞龙,真是够窝囊的。 他不提这些,或许还能留几分情面;既然提了,那就别怪他祁同伟不留余地了。 这些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如今干干净净,没什么把柄,就算有人想借题发挥,也拿不出证据。 至于要他自证清白?更是笑话——谁也没资格逼他自证。 祁同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淡然:“没事,下次写报告都如实记上,别让人说我们警方隐瞒什么。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们做警察的,还怕这些?” 听他这么说,潘江海稍稍松了口气,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祁同伟却叫住了他:“潘师傅,赵瑞龙现在押在哪?还在厅里吗?” 潘江海一愣,随即回答:“按规定审讯结束后要送看守所,但因为案件特殊,暂时关在厅后大院旁边的武警驻地。 您要是需要,我这就带您过去?” 祁同伟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看看这位老朋友,瞧瞧他如今什么模样。” 此时的赵瑞龙,整日惶惶不安。 这种滋味,他从未尝过。 一直以来,他唯我独尊,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在汉东,无人敢违抗他的意志,任何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当初他父亲在位时,他一句话便能左右官员调动,足见其地位之高。 李达康便是第一个因此受挫的人,那次调动彻底让赵瑞龙认清了自己的权势,从此更加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那段时间,哪怕在京城,他也是横着走,嚣张至极。 然而花无百日红,昔日有多狂妄,如今就有多凄凉。 被捕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几天的审讯,连他私密习惯都被迫交代,此时的赵瑞龙早已不见当初的气度,连惯偷都不如。 正如潘江海所说,他软得像根松了的裤腰带。 潘江海办案多年,从未如此畅快,几乎觉得不真实。 尽管处境狼狈,赵瑞龙受到的待遇却非比寻常——他住着单间,伙食极好,除了失去自由,甚至还能看电视。 这般规格,绝非普通人能企及。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新闻里出现了作为国家领导人出访的父亲。 父亲正接受众人的崇敬,而身为儿子的自己却身陷囹圄,赵瑞龙不禁失笑,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这时祁同伟走进房间,静静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只默默点了一支烟递过去。 赵瑞龙先是一怔,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随后目光凶狠地瞪向祁同伟,一字一顿道: “你还敢来见我?祁同伟!” 他的愤怒毫不掩饰,真实而凛冽。 这一切都是祁同伟干的,钱全没了。 连人,如今也快保不住了。 赵瑞龙清楚,自己逃不掉的。 他只是个开始,那些人的真正目标, 是他的父亲李达康。 他只是第一步。 这不是案件,而是斗争。 他作为赵立春的儿子,不过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就算他明白,也无法轻易原谅祁同伟。 他依然满脸怒容。 换作任何人抓他,他都不会这样。 唯独祁同伟,他不服! 凭什么?你祁同伟竟敢抓我? 你这厅长的位置,还是我帮你运作来的,现在反过来抓我? 他还清楚记得,当初带祁同伟和赵立春一起上坟。 一个公安厅副厅长,竟亲自负责安保。 安排到现场,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这个人,更加疯狂。 直接跪在坟前,放声大哭。 正是那场大哭,换来了公安厅长的职位。 回想起来,赵瑞龙仍忍不住想笑。 这样的人物?当条狗还差不多! 公安厅长?简直荒唐! 可就是这个荒唐的人,让他明白了, 什么叫能力,什么叫隐忍。 在被抓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怀疑: 背后主使,真是祁同伟? 他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祁同伟真的站在了这里。 此刻赵瑞龙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对此,祁同伟不置可否。 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瑞龙,怎么样? 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被抓起来,接受审判。” 听到这话,赵瑞龙微微一怔, 随即放声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久久不停。 是啊,他赵瑞龙用这样的手段, 整过多少人,却没料到, 自己也会有被逮住的这天。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可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抓得完吗?他赵瑞龙是有问题, 但问题就值得这样对待?他明白, 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一个扳倒赵立春的工具。 所以此刻的赵瑞龙,纵声大笑。 赵瑞龙感到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场荒诞的演出。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与他人不同。 若是别人,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可能。 但对他来说,已毫无机会。 唯一的作用,不过是给父亲抹黑,配合祁同伟上演滑稽戏码,换得一点点减刑。 他当然也曾盼望,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父亲会伸手拉他一把,一个电话解决所有麻烦。 可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放弃了希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这就是现实,无法逃避。 他只是想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不是祁同伟。 果然,一见到祁同伟,他就明白了——自己被当成了投名状。 想起昔日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赵瑞龙觉得可笑,又无奈。 他本是真心将祁同伟当作自己人,毫无保留的那种。 可惜,这一切都已不可能了。 赵瑞龙深吸一口烟,开口道:“祁同伟,当初为什么帮我?你和我一起做的那些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洗清的。” 这话等于直指祁同伟曾是他的同伙。 对一般人而言很危险,但对祁同伟来说无所谓。 到了他这个级别,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就不会有事。 这是祁同伟能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祁同伟没有回避,坦然答道:“帮你?不过是各取所需。 你的事,我只是提前办了,给赵立春留个好印象,方便我上位。 不然按部就班,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仔细想想,我替你办事,何曾违背过国法?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些,你心里都清楚。” 赵瑞龙闻言一怔,陷入沉思。 过往与祁同伟接触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似乎确实如此。 无论是竞争对手落网,还是大风车股权的变动,都是对方自身存在问题,祁同伟才采取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不过是在维持一种简单的平衡。 这些事,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细想,祁同伟确实从未违规。 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合乎规范,没有越过界限。 尽管祁同伟偶尔在他面前抱怨,却从未有一次违法乱纪。 赵瑞龙心头一震,随即望向祁同伟,径直问道:“那山水集团的事呢?你能洗得干净吗?那是你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赵瑞龙语气愤懑。 当初山水集团,还是祁同伟提议创办的,而今却成了埋葬他的坟墓,这让他怎能不恼、不怒!一切的源头,正是山水集团。 若没有它,或许赵瑞龙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山水集团的问题不在赵瑞龙,而在祁同伟——那是他为高小琴铺的路。 赵瑞龙不过是分一杯羹,如今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祁同伟闻言,只淡淡一笑:“那是高小琴的产业,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依法办事的人。 更何况,高小琴是我策反的线人,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今天——成为钉死你的那颗棋子。” “她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很乐意配合。 你毁了她的人生,她当然得‘报答’你。 这一切,就是她的‘回报’。 怎么样,感动吗?” 祁同伟这番话,让赵瑞龙不怒反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赖,没想到祁同伟更胜一筹。 显然,祁同伟早就布局,从山水集团成立之初,就一步步引他入局。 赵瑞龙这些年来,几乎未参与山水集团的实际经营,只是作为股东分红,偶尔在项目受阻时出面协调。 可如今,所有问题竟都压到他一人头上,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然而,他又能如何? 此刻的局面,他已完全失控。 只能被动承受,哪怕曾经赚过那么多钱。 可他骨子里,根本没有商人的敏锐。 全是时代的红利,如今落到这步田地, 也是理所当然——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的能力实在有限,连侵吞国资都搞得一团糟。 看看真正的教父那样的手腕,即便千夫所指也始终屹立不倒。 第118章 像这样的例子太多,而赵瑞龙, 不过是个被惯坏的二代,只想多捞些钱。 被有心人轻轻一挑,一切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这,或许正是他的悲哀。 赵瑞龙听着祁同伟的话,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说祁同伟无耻,确实没说错, 可在那之上,还有种他自己也形容不出的东西。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不累吗?祁同伟。” 此时的赵瑞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能如此平静。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却真真切切地表达了出来。 祁同伟闻言,眼神也空了一瞬。 他点了支烟,递给赵瑞龙,随后说道: “累?还好吧,习惯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贵胄, 汉东的太子爷,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做什么都有人替你收拾残局。 我不一样,我是农民的儿子, 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想要往上爬, 就必须步步谨慎。 说句难听的, 就连当奴才也得当得用心, 不然连奴才都没得做。 现在看起来,我像是脱离了你赵瑞龙, 亲手抓了你,我该意气风发、报复你了。 可实际上呢?没有你赵瑞龙, 还有李瑞龙、王瑞龙……这样的人太多了。 油气集团里神神鬼鬼,你也不是不知道。 如今我看似挣脱了束缚, 其实是被更沉重的枷锁捆住了。 身不由己,想活下去, 就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累不累,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话, 我挺羡慕你的,什么心都不用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就是太没脑子, 不然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根本享受不尽。 你看看你父亲。” 祁同伟指着电视里的赵瑞龙,又开口说下去。 “他这一辈子,跟我很像。”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差错。” “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就算现在他上了岸,又能怎样?” “照样处处受制,根本摆脱不了。” “你看他表面风光,实际上呢?” “早就撑不住了。 你都已经在这儿了,” “他还能有多远?瑞龙。” “我累不累,不是我说了算,” “是上面的人说了算。 我手下的人不累,” “可上面要我累,他们就得跟着累。” “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 “所有事都归我管,那就谁也不会累了。” 祁同伟不知不觉说出了真心话, 也是他内心最大的野心。 赵瑞龙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怒气没了,转而是深深的思索。 他其实没听懂祁同伟在说什么, 也不太明白背后的意思, 但他就是觉得,这时候的祁同伟, 很像他父亲——不是说长相, 而是说话时的神情, 有期待,也有担忧,还掺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让人不由得尊重,甚至敬佩。 赵瑞龙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转向电视里的父亲,忽然问: “同伟,我会死吗?” 这问题一直压在他心头。 当初被审的时候, 潘江海吓他,说他不是死缓就是 , 他才吓得全招了。 现在面对祁同伟, 他还是问了出来。 祁同伟看着他眼中又慌又怕的样子, 像极了那些每天活在恐惧里的犯人。 他们也是人, 赵瑞龙同样也是人。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说: “你不会死。 教唆 、侵吞国资,” “这些罪名加起来,” “最多是无期,表现好点二十年。” “我见过无期的人,十五年就出来了,还是普通人。” “你好好表现,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话,赵瑞龙心里安定了不少, 神情也跟着变了。 他伸手从祁同伟口袋里掏出烟, 点了一根,剩下的塞进自己口袋,说: “祁同伟,是你把我送进来的,” “我认了。 下半辈子的烟,你得包了。” “您这么大的领导,办这点小事还不简单吗?” 祁同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赵瑞龙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转头看见电视里的赵立春,眼神又黯淡下来,随即问道: “我倒没事,那他呢?” 祁同伟望向屏幕里的赵立春,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级别,哪轮得到他操心? 这样的人物,全国也没几个。 赵立春和那些人不同,野心并不算太大。 不过是 争中落败,或者说,是触犯了众怒。 他只是那个被拿来立威的人选。 至于待遇, 早就定好了上限,简直就是在享福。 一切用度都是特供,还用得着担心这些? “你父亲?你就别费心了。 像他这种级别,倒了跟没倒, 其实没什么两样。 就算在监狱里, 他想找女人,那些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安排。 你还不如现在多看看他的照片, 免得他在里头憋坏了。” 赵瑞龙脸色一僵,神情中流露出怅然与无措, 心里既紧张又难过。 他默默看了祁同伟一眼,不再说话。 京城,一座不知名的院落。 沙瑞金轻轻叩响了门。 在最高层,唯有正大,才能光明。 沙瑞金此次进京,只是例行开会。 作为省委书记,他几乎每月都要来京一趟。 汇报工作是其次,主要是参加会议, 把握最新政策方向,让省里的发展步伐 紧跟国家战略。 虽然沙瑞金到汉东的使命 是扳倒赵立春,但这只是某些人的意志, 并不影响国家大局。 这就是现实。 实际上在最高层, 对于这类 争并不太在意。 不论是沙瑞金还是赵立春, 只要你的作为符合国家规划的路线, 就不会有人插手。 只要达成发展目标,上层并不在意过程。 赵立春之所以能在汉东几十年屹立不倒, 原因很简单:他的存在,恰好符合上层的改革布局。 改革推进得彻底,上层就容许他的存在。 他们并不在乎那里是否成了“赵家王国”, 只要军权不在手中。 这些人并不在乎,因为不会对国家安全造成损害。 真正对赵立春不满的,是一个利益集团。 他们发起了这次行动,由沙瑞金来执行。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来。 像陈部长这样的人,也来瓜分部分利益。 对这些人来说,最高层的位置他们无法企及。 他们真正觊觎的,是赵立春所占据的各省管理权与资源。 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彼此之间既有制衡,也有合作。 这才是关键。 此时,沙瑞金必须加快速度,为扳倒赵立春铺路。 否则即便赵立春来不及反扑, 其他人也会夺走他们的果实。 这些事,并不简单。 沙瑞金此时心中的忐忑,可想而知。 他的上级年纪与他相仿, 却能一手将他扶持上来, 足见其能力之强。 此时沙瑞金小心翼翼,全无在汉东时的狂傲。 正如那句话所说:权力只对它的来源负责。 这一点在沙瑞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此刻神情紧张惶恐,不见封疆大吏的从容。 院子里并不只有他的上级一人, 还有一位老人,看着走进来的沙瑞金, 笑着向他招手: “我说是谁,原来是小金子。 来,快过来。” 沙瑞金一脸惊讶,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蹲在老人面前,像个孩子一样。 “叶老,您怎么也在这儿? 要知道您在,我就不该空手来了。” 眼前这位老人虽显老态, 却是真正的贵胄之身, 与那些二代相比,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当年他是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至今仍是国之重器。 说句实在话,只要这位老人说赵立春没有问题, 就没有人敢动赵立春,甚至他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可见这位老人的地位之高。 不过对他而言, 这些事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平日闲云野鹤,早已不问世事。 :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到了这个年纪,他不愿在临走前再得罪任何人,因此对什么事都高高挂起、不作评论。 像他这样的人,如今已越来越少见。 时间最无情,也最公平,再高的权位也抵不过岁月侵蚀。 叶老见到沙瑞金十分高兴。 沙瑞金的一位义父曾是他的战友,沙瑞金年少时没少给他们惹麻烦。 后来沙瑞金能平步青云,除了几位叔叔的扶持,叶老的面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老人坐在椅子上笑了笑,说道: “你们聊,就当我不在。 我不过是闲得慌,到处转转,好些年没见你们了,就想挨个见见。 今天见到小金子,也算意外之喜。 放心,你们说的话,老头子只会带进棺材,绝不外传。 年纪大了,就爱听这些,要不也不会赖在这儿不走。” 屋檐下的男人闻言对叶老笑了笑,并不在意。 叶老这习惯一直都有,别说在他这小院,就是去中海里,老爷子也是这么边听边打盹,有时那里的高层还要请教他的意见。 在那里他都能听,更别说这里了。 男人随即看向沙瑞金,问道: 第119章 “现在进展如何?” 沙瑞金收到问题,先对叶老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往前挪了挪,坐在男人下首答道: “是这样,目前汉东已经成功逮捕了赵立春的私生子赵瑞龙,现已进入审讯程序。 为了抓捕他,我们策划了一个多月,已掌握确凿犯罪证据,证据链完整,可以立即处理。” 沙瑞金话里带着几分表功之意,强调过程不易。 谁都听得出来,但叶老却在心中微微摇头—— 这小金子,终究还是太年轻。 一个私生子,谁会在意?身为领导人,还惦记这点事,算不上什么功劳。 能够与那位所谓的赵立春有所牵连,才算得上是真正有力的证据。 这才是沙瑞金任务的核心所在。 叶老心中反复盘算,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在这环境里摸爬滚打一生的印记。 如今上了年纪,仍喜欢听各方谈话。 游走于不同场合,捕捉各类信息。 让头脑保持运转,权当预防迟钝。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果然,沙瑞金的大哥也直言不讳: “与赵立春有什么关系?你清楚。 我只在意赵立春,其他事, 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此话一出,沙瑞金的脸色就变了。 眼前这一位,是 的副书记。 到了这个职位, 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在众人的策划中,他抓住了赵立春这个机会。 有了这个成绩,再加上其他受益者的支持, 再上一层,并非不可能。 以他目前的级别,已属领导层一员。 若再进一步, 至少能在族谱中排上第二页。 在这名利场中,这是难以抗拒的 。 因此,他对赵立春的问题极为重视。 这关系到他能否更进一步,不容有失。 人一生总有那么几个关键节点, 闯过去,便海阔天空; 闯不过,便从此沉寂。 在这种关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刻,他对沙瑞金的汇报很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沙瑞金脸色虽差,却也无可奈何。 只因他最初的方向就出了偏差。 他原想借汉东两大势力的对立, 寻找机会,把目标锁定高育良。 但高育良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在他的攻势下竟逆势翻盘。 一位省长,打得他措手不及。 侯亮平又实在不济,被耍得团团转, 最终落得调任作协主席的结局。 他只得启用祁同伟, 好在祁同伟不负所望, 成功将赵瑞龙抓获, 这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他便匆匆赶来汇报。 此时他承受的压力巨大,若非有赵瑞龙在,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一位。 这一位素来以心狠手辣闻名,若是他未表明态度,恐怕这次依旧毫无结果,对方一句话就能将他调走调查——他对此毫不意外,这位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听到这里,沙瑞金毫不犹豫地开口:“您有所不知,这位赵公子侵吞了数百亿的国有资产。 汉东油气集团的前负责人,正是赵立春的秘书,也是赵立春的干儿子。 这其中必有牵连,即便没有,我们也能让它有。 这一点,我有把握。” 坐在门槛上的人,脸上寒霜这才稍稍退去。 对他而言,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只要结果,虽然他是党委副书记,但在他们这个层级,这点违规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拿出证据,那就是事实,谁也无法质疑——这就是他们的权力,说来也是一种讽刺。 最不讲法制的,往往是这些高层人士,尤其是眼前这位,只要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无所顾忌。 躺椅上的叶老看似昏昏欲睡,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听到两人这番勾当,他内心充满不屑。 老人一生刚正不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虽未登上高位,却始终坦坦荡荡,无所畏惧,见谁都敢直言不讳。 如今听到两人对话,心中不免失望——这就是如今的年轻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他已在心中将两人定了层次。 如此手段,即便一时得势,也注定无法长久。 运气好或许能平稳落地,运气不好,终将一败涂地。 其实无论高层还是中层,唯有正大,才能光明,这是不变的真理,也是叶老一生的感悟。 不过这些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面对这两人,他只需默默听着,就够了。 “你辛苦了,这件事办得不错。” 听到这句,沙瑞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当即立断,必须尽快回去把握时机,将事情办妥。 绝不能再生枝节,否则他仍会身处险境。 表面话说得轻巧,可汉东的司法体系已不在他掌控之中,早已被祁同伟彻底架空——这也是他得到赵瑞龙所付出的代价。 无奈,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 沙瑞金虽让步较多,却也无可厚非——任谁面对祁同伟与高育良这样的对手,都得愁掉不少头发。 正沉吟间,檐下坐着的男人又开口问: “老钟的女儿去了你们汉东?怎么回事?” 钟小艾原本就在北京任职,此时突然调往汉东,令他隐隐感到不安。 因为钟小艾的父亲,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北京的一把手。 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皆含深意。 他的意图京城无人不晓:便是要踩着赵立春的头往上再进一步。 如今老钟这一动,不免让他心生警惕。 但也只是警惕罢了。 虽然老钟级别更高,可真要较劲,他也未必畏惧。 两败俱伤的事谁都不愿做,他只是担心老钟另有布局,徒增变数。 听了这话,沙瑞金心头也是一顿。 当初钟小艾来时,他也吃了一惊。 沙瑞金虽曾任地方主官,却出身纪委系统,在这条线上经营多年,否则也不会结识这位“大哥”。 钟小艾到任后,他自然多方打听,结果却差点笑出声—— 原来老钟得知女儿去了汉东,当场就对批准调动的第一副书记破口大骂。 以老钟的级别,实际已不过问日常事务,只在大事上坐镇;平常事宜皆由第一副书记主持。 那位副书记也着实冤枉:本以为调人是老钟的安排,谁知不过是钟小艾的老师在背后使了力。 一个小小的地方省长,竟敢直接从北京要人——想想都令人摇头。 时至今日,沙瑞金回想起来,仍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次高育良算是踢到铁板了。 向来无所顾忌的他,竟也有这么一天? 老大问起来时,他笑着汇报道: “这件事老钟并不知情,我专门查证过。 据说老钟知道后,气得骂了好几次。 那位第一副书记也没少被埋怨——事情的起因,是汉东省长、钟小艾的大学老师高育良。 我推测,他是想借这个机会为钟小艾解决级别问题,顺便拍个马屁。 老钟对此完全不知情,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这种操作。 所以不必担心。” 屋檐下的男人闻言,几乎藏不住笑意。 听说第一副书记吃瘪,他格外高兴——毕竟那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副书记共有八位。 他排第三。 第一位负责总揽全局,因为书记工作重心不在此处;第二位来自军队,情况特殊;第三位便是他,正因如此他才敢如此放开手脚。 其余几位副书记权力有限,与前三位差距悬殊,若无特殊机遇,几乎不可能进入前三序列。 “钟小艾这丫头,倒是有一位好老师。 老钟对这闺女,可不算上心啊。” 这时,一旁打盹的叶老忽然睁眼:“小金子,小艾去汉东了?她去那儿做什么?前阵子还跟我要了个督导组的职务,最近不见人影,原来是跑汉东去了。” 沙瑞金和屋檐下的男人对视一笑。 坐着的男人故意提高声音对叶老说:“小艾去汉东当检察长了。 京城副部岗位没空缺,老钟您也清楚,他的心思不在小艾身上,全放在他外甥那儿了。 她老师就安排她去了汉东,是正经工作。” 叶老摇头叹气:“这丫头……老钟也是,自己亲闺女不管。 早知道我来安排就好了,多大点事,何必让孩子往外跑。” 沙瑞金一回到汉东,立刻叫来了祁同伟。 【兄弟们,数据支持一下,鲜花月票打赏全订都行,拜托了】 137 不给我,那我就拖!(求全订) 祁同伟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省委。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的用意。 此时此刻,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沙瑞金的反应,祁同伟看得分明。 如今的汉东,早已不是沙瑞金能够一手掌控。 这里已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 而祁同伟,正是这个战场上最占据主动的一方。 原因无他,只因他牢牢掌握着完整的政法力量。 即便是沙瑞金现在想将他调离,也毫无办法。 且不说沙瑞金是否有这个权力,就连接替的人选都不好定。 祁同伟虽然难以控制,但他的能力无可挑剔。 若是换作别人,沙瑞金更是一筹莫展。 这便是他面临的两难。 他只能另辟蹊径,试图以的席位来拉拢祁同伟。 可一旦真的给了,他在会上就再也无法与高育良抗衡。 这种纠结,正是沙瑞金如今的无奈。 他曾在上级面前立下承诺,必须兑现,否则将彻底失去信任。 像沙瑞金这样的位置,若没有上头的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第120章 要知道,这个位置是多少人觊觎的宝座。 一省的封疆大吏,虽只是省部级,却是能够一步登天的关键。 谁能不重视?沙瑞金也不例外。 他心怀壮志,而当前上级最重视的便是反腐,这正是他的机会。 一个跃过龙门的机会,因此他如此全力以赴。 即便受挫,他首先想的仍是破局。 他想要解决赵立春的问题,可惜如今的祁同伟并不好应付。 沙瑞金察觉异样后,才试图向高育良施压,催促尽快结案。 然而事与愿违。 这对师徒之间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即便当着他的面通话,沙瑞金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无可奈何,他只能亲自出马。 白秘书通报后,沙瑞金挺直身子,静候祁同伟的到来。 片刻,祁同伟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沙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站在门口,满脸胡茬。 曾经俊朗的面容已寻不见半分痕迹,警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浑身透着透支的疲惫。 沙瑞金微微一怔,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人。 “同伟,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出什么事了?”沙瑞金语气沉了下来,心头一紧。 在他印象中,祁同伟向来精神抖擞,仪表整洁,从未如此颓唐。 眼下正值关键时期,祁同伟若出差错,整个局面都将失控——沙瑞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祁同伟似乎有些茫然,咧了咧嘴角:“沙书记,没什么事啊?赵瑞龙不是已经抓回来了吗?”他望向沙瑞金的眼神里带着困惑,仿佛真不知对方为何这样问。 这副模样反而让沙瑞金更加不安。 谁都看得出祁同伟状态异常——满脸胡须、精神萎靡,这种状态出现在基层民警身上尚可理解,但出现在一位厅长身上,就极不寻常。 祁同伟负责统筹全局,按理说不该如此疲惫。 沙瑞金心中七上八下,他并非担心祁同伟本人,即便祁同伟真垮了也无所谓,关键在于赵瑞龙必须顺利招供赵立春的问题——这才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几番犹豫,沙瑞金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同伟,你连胡子都不刮,是最近太忙?还是有别的难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在我这儿不用顾虑。 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 祁同伟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胡茬,露出些许窘迫:“沙书记,实在抱歉。 最近忙着处理赵瑞龙的案子,整天和审讯组开会,把这些细节给疏忽了。 您突然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祁同伟匆忙赶到,没顾得上打理外表,显得有些凌乱。 他略带歉意地低下头,解释道自己确实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当然不是真话,而是他精心设计的小把戏。 自从上次接到高育良的电话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刻意没有刮胡子,就是为了这次会面做准备。 有时候,外表的衬托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祁同伟深知,光靠一张嘴是不够的,必须注重细节。 现在他不能把事情办得太顺利,总要有个合理的说法。 如果满脸春风地说事情没办成,反而会显得不够真诚。 此时的他,一脸胡茬,带着疲惫的神情说事情没办妥,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行为举止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沙瑞金听说是因为赵瑞龙的事,心中不由一紧。 他示意祁同伟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进展不顺利?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沙瑞金心里明白,自己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 但即便是客套话,也不得不说。 谁让他现在有求于祁同伟呢?虽然他是书记,但说话也要讲究技巧。 若是换作赵立春坐在这里,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沙瑞金不行。 即便知道祁同伟在演戏,他也只能配合。 一方面是因为无人可用,如果侯亮平可靠,他也不会如此被动。 说不定早就把祁同伟的位置腾出来给侯亮平了。 现实就是如此,现在的情况确实离不开祁同伟。 这才是关键所在。 没办法,只能好言相待。 尽管祁同伟表现得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精神不振,但沙瑞金心知肚明,这小子就是在演戏。 可他不能拆穿,也没法拆穿。 这让沙瑞金感到些许不自在,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祁同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自在,一听到沙瑞金的话,便径直开口: “沙书记,老实说,给赵瑞龙定罪不难,他犯下的罪行数都数不清。 但要把赵立春也扯进来,事情就复杂了。 对下面的人,这事儿不能明说,也不能表露态度,只能暗示。 可谁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牵涉到上级领导。 再加上最近京城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各方势力都来探风声,不少还直接跑来了汉东。 他们不敢找您和育良省长,就把我围得团团转。 这几天我连躲都没处躲。 您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老实,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赵瑞龙往京城送算了,把这锅甩出去。” 祁同伟语气里带着埋怨,一半真,一半假。 眼下确实有不少人来到汉东打探消息,不过表面上都还讲究形式:不是合作讲座,就是研讨开会。 说到底,目标就一个——赵瑞龙。 他们想知道赵瑞龙到底什么情况,更想知道赵立春的结局会如何。 毕竟赵立春不是一般人,牵涉太广。 想扳倒他的势力自然不必说,还有无数人想趁这个机会分一杯羹,这才一窝蜂地涌来。 再加上那些和赵瑞龙有关联的人,态度更是急切。 祁同伟确实心烦,但要说应付不了,倒也不至于——这类事情他早就见惯了。 他不过是借机抱怨,顺便要点好处。 至于把案子转交京城,那只是他的一种施压方式。 沙瑞金听完,心头也不由得一震。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 到这个地步。 虽然知道祁同伟多少有些夸张,但就算再夸张,能夸张到哪去?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轻易给赵立春定罪,只能把难题推给祁同伟。 而祁同伟的下属,又有谁敢接手? 当初沙瑞金用祁同伟,就是看中这一点——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 但这层意思只能心照不宣,绝不能摆上台面。 否则一旦事情闹大,祁同伟把沙瑞金牵扯出来,沙瑞金也是有口难辩。 至于转交案件?想都别想。 沙瑞金正指望这件事铺路,还转交。 这块肉就算烂也得烂在汉东的锅里。 这就是现实,谁都无法逃避的现实。 沙瑞金连声劝阻道:“同伟啊,这样的大事,人一辈子能遇到几回?有些人想遇都遇不到。 你是政法口的,心里清楚——建国以来这样的大人物有几个落马的?处理这种大老虎本就不容易,现在遇到困境很正常。” “你要保持平常心,就当是普通工作,别太操劳。 万一累垮了身体,得不偿失。 现在大方向没问题,处理得也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 这时候你别绷太紧,关键就是熬住这口气。” 沙瑞金是真的怕祁同伟撂挑子。 要是祁同伟走了,他就真没办法了。 除了祁同伟,他无人可用。 越往上的人越惜身,这案子要是交给田国富,第一天交过去,第二天他就请病假——老油条们谁都不想沾这因果,只想捞好处。 像祁同伟这样的核动力驴,错过了可就找不到了。 沙瑞金怎能不急?别说怎么向上面交代,光是这一摊烂账就没人接手。 事情是他起的头,必须由他收尾。 如果让高育良来收拾残局,他就会被彻底压住——这结果他无法接受。 沙瑞金越着急,祁同伟越满意。 祁同伟的目的很明确:先拿好处。 眼下不能落自己头上,他就拖着,往死里拖。 反正他不急。 听了沙瑞金的话,祁同伟感激地回应:“谢谢沙书记关心。 您知道的,这事影响太大,我实在放心不下。 您叮嘱过,主要目标是赵立春。” 当前的方向是正确的,赵瑞龙确实借助了赵立春的势力谋取私利。 但直接定赵立春的罪仍不现实,毕竟他身份特殊。 类似油气集团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被处理了。 可赵立春影响力太大,贸然行动恐怕会引起强烈反弹,甚至会遭到几位上级的反对。 因此我不能擅自行动,只能继续等待合适的时机。 沙书记,您经验比我丰富, 不知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能否指点我一下?我去尝试看看?” 祁同伟语气诚恳,仿佛真心请教。 沙瑞金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请教我? 我能教你什么,教你再回头来对付我吗? 简直荒唐,祁同伟根本就是在说废话。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祁同伟提到了“上级不同意”,只能拖延。 沙瑞金不由得佩服祁同伟的胆量, 没想到他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确实承诺过一些事, 沙瑞金顿时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传递一个信息: “您把权力交给我,我来推进, 否则,我就一直拖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变得复杂, 这个人不仅胆大,而且聪明, 正好卡住了他的软肋,逼他让步。 他又联想到高育良最近对祁同伟的态度变化, 以及会上的一些动向,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于是不再绕弯,直接回应: “会上有人反对是正常的, 毕竟不少人曾受过赵家的关照。 人情世故嘛,可以理解。 现在关键是把案子办好, 至于会议安排,我打算先让你参与进来。 当然,为体现民主, 最终会在会上进行投票表决。” 第121章 若是你能成功加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就能对他们形成一定的牵制;若是未能如愿,也无妨。 正好借此机会,可以着手整顿他们,查到谁就处理谁。 我们绝不会敷衍了事,你觉得这样如何? 听闻此言,祁同伟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并未表露分毫,仿佛对此并不在意。 对祁同伟而言,只要存在一个投票的途径,便已足够。 至于票数多少,那并非问题的关键,也构不成阻碍。 若是放在从前,祁同伟或许会感激涕零,心悦诚服。 但如今,他对这些已不甚在意。 于他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做出了妥协。 这才是关键所在,如今祁同伟的角色已然转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使用的工具,而是能够与他们讨价还价、处于同一层次的对手了。 “沙书记,这些事宜,理应由您们决定,我不便贸然参与。” “感谢您的看重,我会专注于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至于其他安排,全凭沙书记您定夺。 我始终认为,汉东省只有一个书记,那就是您沙书记。” 祁同伟离去后,沙瑞金仍旧感到惴惴不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半晌,他拿起了电话。 138 田国富的委屈 田国富到了,此刻他与沙瑞金的关系颇为微妙,已不似当初那般紧密无间。 在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前,田国富已先行一步,负责梳理政法队伍。 随后沙瑞金才空降而来,能够迅速打开局面,田国富功不可没。 说实话,如今的田国富,已非等闲之辈。 或者说,他与沙瑞金之间,已产生了一些隔阂。 自从上次会议上,高育良提及可以实现同级监督之后,田国富的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是啊,这是组织赋予他的职权,不能因个人关系而忽视这一事实,这是不恰当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田国富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 沙瑞金对此毫无察觉。 在他看来,田国富不过是他背后力量为他安排的一个辅助角色。 若非有他沙瑞金,田国富何来机会下到地方?在京城,不知有多少官员渴望着外放的机会而不可得。 京官升迁快是不假,但…… 大家都清楚,但若论实际分量,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小处长,手下不过几人。 与地方上的县委书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也无从比较。 要知道,有些地方的县委书记, 有能力进京找门路,京里的小处长有这个本事吗? 所以说,许多京官, 哪个不想外放。 这实属人之常情。 这次要不是沾了他的光,田国富 也没机会,这就是现实。 因此,田国富此刻仍藏得深, 在沙瑞金面前,依然表现得十分恭顺。 “老田,你来了, 坐坐坐,不用客气。” 沙瑞金满面笑容,虽然没起身, 但笑意明显。 田国富却心里没底,不知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小心坐下,静静看着对方。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注视。 沙瑞金也不在意,开门见山道: “我刚从京城回来,上面催得紧, 要我尽快办妥。 刚才我见了祁同伟, 这小子不老实,一直拖延。 我猜,他是惦记着,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田, 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听了这话,田国富心头一沉,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 说实话, 沙瑞金太小家子气,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都这时候了,还分不清轻重。 现在又不是他沙瑞金一人独大, 汉大帮那帮人 现在处处压你一头。 到这份上了, 还想着给人使绊子。 人家祁同伟做得不错, 争取一下怎么了?就像动了他媳妇似的, 就要针对,一点格局都没有。 搅吧搅吧,搅到任务完不成、满盘皆输, 看你还给不给。 不止如此, 赵立春离开时那百来个任命还悬在半空, 那些人虽然不在关键岗位, 但都是年纪大了,盼着最后的待遇和位置。 这些职位又不是他家炕头上的东西, 一个都不放出去,外面早就骂声一片了。 沙瑞金仍在琢磨着如何平衡局面。 田国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上峰会把这样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这简直荒唐,田国富几乎想指着他的鼻子痛斥。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什么?竟有这种事!” “沙书记,这可不是小事啊!” “您在汉东,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您说话向来有分量,如今这个祁同伟,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简直是自寻死路!” “您放心,我们纪委绝不会纵容他,这分明是渎职!” “我们责无旁贷,这件事就交给我。” “我就不信,他祁同伟能那么干净,身上一点污点都没有?” “即便他真没问题,单凭这件事,也足以让他再也无法晋升,彻底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田国富这般激烈的反应,让沙瑞金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如此强硬。 沙瑞金不是不心动。 他原本的目标就是瓦解汉大帮,在击溃赵立春势力的同时,彻底掌控汉东的局面。 可惜事与愿违。 一个祁同伟,就打乱了他所有布局。 而此刻田国富提出的思路,正合他意。 沙瑞金带着几分期待开口: “老田,这真的可行吗?” “那这一摊子事,后续交给谁处理?纪委来接手?”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望向田国富。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局面。 但田国富并不这么想。 他那番话,不过是说来应付的。 他田国富又不是傻子,这时候替你收拾祁同伟,再搞定赵瑞龙? 就算是地主家的长工,也得有点好处吧。 这可倒好,全指望白占便宜,连客气都不带客气的。 沙瑞金居然还真信了。 田国富面色不变,从容回应: “我们纪委处理祁同伟,就得花不少时间。” “赵瑞龙的案子,实在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专业也不对口。” “不如直接补上一个公安厅长,或者交给检察院处理。” “把这个功劳,让给钟小艾。” 听到这里,沙瑞金的失望显而易见。 白了田国富一眼,这说的什么话。 还补上一个,以为谁都是祁同伟? 换个人来,现在的赵瑞龙也搞不定。 交给钟小艾?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要是简单任务也就罢了。 这可是动刀动枪的玩儿命事。 今天交给钟小艾,明天督导组就得来。 一点不夸张,老钟平时是不干涉。 但谁要欺负钟小艾,性质就不同了。 老钟是什么人?给他上眼药? 万一真惹出事,他头磕破都没用! 沙瑞金又不傻,这时候哪会这么干。 沙瑞金深深看了田国富一眼,随后开口。 “既然这招不行,我换个办法。” “在会上,提出祁同伟的任命。” “给他一个重要职务,让大家讨论。” “最后投票时做点手脚。” “让他上不去,怎么样?” “我看祁同伟和高育良最近关系不好。” “上次高育良的态度很明显,没有他支持。” “祁同伟再使劲也上不去。” “这主意如何?” 田国富闻言深深点头。 倒不是赞同这做法,而是感叹。 不愧是沙瑞金,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他是书记。 他的提议若不能在会上全票通过。 就算不小的事故,现在他竟想。 自己否定自己的提议,这脑回路。 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种事也拿来糊弄人,真是…… 但作为盟友,他还是要提醒一句。 “沙书记,办法是好,可影响不太好吧。” “您是书记,在会上是主角。” “要是您的意见被否了,不太合适吧。” 田国富还想说什么。 却见沙瑞金含笑看着他,示意继续。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这老小子冲我来了。 沙瑞金那眼神,意思很清楚,带着鼓励。 看得田国富背后发毛,他顿时住口了。 沙瑞金哪能让话掉地上。 立刻接了过去,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我是书记。” 我实在不好直接提这事,毕竟他高育良才是正经的老师。 让高育良去说,才合情合理。 我们没必要非争这个徒弟不可。 只是最近他们两人的关系…… 似乎有些紧张,这倒是个问题。 老田,你是知道的,眼下这时候,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整个汉东,我能倚重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说话间,沙瑞金望向田国富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田国富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沙瑞金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落在他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不为别的,就眼下这局面,他根本不愿沾手——好家伙,你这既要脸面、又要里子,半点亏都不肯吃。 把我当枪使,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他虽身为纪委书记,地位却全系于会议之上,每一次发言都慎之又慎,丝毫不敢大意。 这回沙瑞金分明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难堪甚至名誉扫地。 偏偏他还无法推辞。 田国富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却仍不得不接过沙瑞金的话。 第122章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如果到时候高育良不提,那就由我来提。 我会把话题引出来,让大家参与表决——您的威信绝不能受损,这是我们的底线。” “整个汉东都压在您肩上,您绝不能亲自下场,这是原则,请您一定注意。” 这几句话,田国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来汉东这么久,他头一回感到如此憋屈。 没想到,这种事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他别无选择,不能拒绝,也不该拒绝——这是底线。 他们早已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事,田国富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就是站队的代价。 只不过沙瑞金这个“队长”,确实强势了些,倒也不意外。 沙瑞金像是完全没看见田国富脸上的挣扎,一脸欣慰地感叹: “真是家贫出孝子,国乱见忠臣啊!国富,我早就知道……能让我全心信任的,只有你!” “这时候只要我们齐心,汉东就没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国富,高育良那个位置——我是特地为你留的。” 听着沙瑞金这番话,田国富胃里一阵翻搅。 这种话,拿来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田国富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说句不客气的,就连祁同伟的希望都比他大。 没办法,谁让他一到汉东,阵营就已经定了型,转不了弯。 这是事实,田国富只能强忍这份憋屈,转而向沙瑞金问道: “沙书记,咱们这办法虽然不错,可万一在会上出了岔子,真让祁同伟上去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到时候 会上多了一个对手,可不是小事。 高育良现在就已经不好掌控了,再加一个祁同伟,那还不彻底乱套?” 田国富说的没错,现在 会上,高育良已经能纵横捭阖。 上一次会上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田国富到现在还记得。 谈笑之间,就让众人难以反驳,连沙瑞金这个书记也不得不认。 要知道,如今汉东真正有权势的,就是这位高省长。 多少干部都出自他的门下,名符其实的“高教授”。 要是再加上祁同伟,局面就真的彻底乱套了,这结果谁也承受不起。 听罢,沙瑞金却只是轻轻一笑。 他既然想出这办法,心里自然有数。 他想得很清楚:高育良手里能有几票?能和他比吗?他是书记! 那些墙头草,哪敢轻易站队? 于是沙瑞金宽慰田国富说: “老田,你不用担心。 祁同伟的人缘没那么好,我算过了,他最多三票:高育良一票、常务副省一票、林城书记一票。 这我都多算了,常务副省本来也不是高育良的人。 至于其他人,谁敢投? 你我都弃权,那位肯定也弃权。 李达康和专职副书记看我没动静,他们敢动吗? 再说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以前斗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指望李达康?他做梦!” 还有一个专职副书记,他也算一个。 这位专职副书记,过去曾被高育良压着打。 他怎么可能给祁同伟投票?根本不用多想。 肯定是弃权,这一点毫无疑问。 剩下的几个人呢? 都是些墙头草,宣传部长、统战部长,我不动他们。 他们敢乱动?要知道,我换掉他们甚至不需要开会,他们哪来那个胆子。 至于吴春林,情况就有点悬了。 不过也无所谓。 就算多他一票, 那又怎么样?我还担心这个?” 听沙瑞金这么一说,田国富莫名感到不安。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沙瑞金的算法不太对劲。 总觉得,沙瑞金这回可能要吃亏。 但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没有之前那档子事, 他一定会仔细琢磨,可现在? 自己都被当枪使了,还替他考虑? 田国富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只是诚恳地望着沙瑞金,说道: “沙书记,既然您有主意, 我就不多说了。 您的想法, 就是我的行动方向,您指到哪里, 我老田绝无二话!明天的会议, 我一定全力以赴,好好配合您!” 这话让沙瑞金心里一暖。 刚才田国富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 他理解,但田国富此刻的表现, 确实让他感动。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 沙瑞金丝毫不以为意,这样的人物, 连他也忍不住动容。 他站起来握住田国富的手: “老田,还得是你啊!” 田国富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坐进省委大院停车场的车里,田国富脸色瞬间阴沉。 他朝沙瑞金的窗口瞥了一眼,啐了一口。 .. 组织部里,吴春林有些坐立不安。 眼下汉东的局势,实在太紧张了。 上次他向高育良示好之后,表面上风平浪静。 他提心吊胆了好一阵,见到沙瑞金就发怵。 好不容易心里才平静一点, 偏偏高育良这时又来视察工作,让他十分头疼。 你一个省长,来视察我组织部做什么! 【兄弟们,数据投点,全订月票花花打赏什么的,拜托了】 139 这是斗争,你死我活的斗争(求全订) 高育良说是来检查,却只带了简单随行。 吴春林还没回过神,高育良就已经踱步进了他的办公室。 毫不客气,像是进自己办公室一般。 吴春林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赶紧请高育良上座,高育良也不推辞。 直接坐在吴春林的椅子上,舒坦地向后一仰。 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开口道: “老吴,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可以,这椅子不错。 我也给我办公室弄一把。” 此时的吴春林,俨然一副下属姿态。 连忙倒水,把茶杯放在高育良面前。 这才在他对面坐下,陪笑道: “育良省长,您就别笑话我了。 谁不知道您那位大弟子对您的敬重。 我敢说,您的椅子未必有我的舒服, 但肯定比我的更上档次。” 椅子在这里,就象征着权力与地位。 他这位组织部长, 当初高育良就看不上,现在更是如此。 要知道,他这个位置, 当初还是高育良空出来的。 只不过高育良选了政法书记, 否则他吴春林那个副部长, 还不知道要坐多久。 这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高育良提起这个,他顿时警觉起来。 别的省长或许动不了他这个位置,但高育良不同。 现在高育良说话,他根本不敢违逆。 要知道,高育良当政法书记时, 就能随意差遣他。 如今, 更是如此。 他稍有不慎, 估计不出一个月,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高育良也察觉到他的紧张,自己本意并非如此。 但也不解释什么。 只是轻轻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谢你。 今天正好有空,来你这儿转转。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千万别客气,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 有事就直接说,我能帮一定帮。” 高育良这句话让吴春林一时摸不着头脑。 说实在的,他确实有些想不通。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比不上高育良,可毕竟是组织部长,全省的官帽子都握在他手里。 别的且不说,厅级以上的任命需要向他汇报,而一般厅级职务只要他报上去,基本都会通过。 这样一个实权位置,谁敢不给他面子?就连田国富也不敢。 全省上下,除了高育良和沙瑞金他需要谨慎对待,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即便有人比他资历深、权力大,可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分量摆在那里。 所以高育良这番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自己的事?能有什么事?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高育良就能解决?不是他看不起高育良,而是眼下高育良对他确实作用有限。 不过吴春林没有表露真实想法,反而换了一副表情,说道:“育良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您一句话,我去向您汇报工作就是了,还劳您大驾。 我这一下子脑子有点乱,也就您来我才不慌,要是换了别人,我得急坏了。” 吴春林看似在抱怨,其实话里有话。 组织工作本就不是高育良的管辖范围,组织部的事也不是他该插手的。 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委婉表达。 高育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组织工作是沙瑞金的权力范围,人事安排是沙瑞金说了算,他不该越界。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说得难听点,自己的路也快走到头了,这时候不为祁同伟铺路,以后就没机会了。 再说了,他来视察工作再正常不过,沙瑞金也不敢不让他来。 虽然沙瑞金是一把手,但高育良真要强势起来,沙瑞金也只能配合——这就是高育良的底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这么简单。 高育良听了吴春林的话,哈哈一笑,指着他,语气十分霸气。 “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是不是我高育良来组织部视察,违规了,惹沙瑞金不高兴了?你怕他,我可不怕。 别忘了,我这个副书记还在任上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替他分担工作,他该谢我才对。 别担心,老吴。” 听了这话,吴春林心里更慌了。 他高育良是大人物,自己可不是。 书记省长之间博弈,他一个组织部长,哪敢插嘴?平日里只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战战兢兢,就怕惹事。 今天还是被高育良逮个正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第123章 想想别的省份,组织部长就算不是 风云,至少也是前呼后拥。 可自己在汉东,天天这么谨小慎微,图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两位大佛——随便哪一个都能总揽汉东全局,偏偏两人凑到了一起。 他只能躲,只能藏,不然真成了棒槌了。 吴春林苦着脸,向高育良诉苦:“老高,育良省长,您就别为难我了。 我天天躲着,就怕掺和进您二位的事儿。 您们的争斗,我不敢参与,也不能参与。 说句实话,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当初还是您让给我的,如今见到您我也心虚。 现在沙书记那边也是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当初老书记定的人选都还悬着,除了祁同伟上了副省,其他全都搁在半空。 多少人天天来找我哭诉,组织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您就别再来给我加压了。” 高育良听得直乐。 吴春林什么性格他清楚,谨小慎微。 沙瑞金一到,他就转了阵营,用那批干部任命交了投名状。 等高育良当上省长,这人又在他这边下注。 吴春林人不坏,就是胆子太小,不像个副部级干部,倒像个基层小科员。 这也是当初赵立春看不上他的原因。 最终高育良选了 书记,组织部长这个肥缺,才落到了吴春林头上。 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高育良有意维持的结果,只是不便明说。 此刻他听到吴春林的话,不由得失笑,接着说道:“老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清楚?在我面前何必装模作样。 干部任命是沙瑞金压下的,与你何干?他们难道还敢找你诉苦?这事简单,每天的会上我替你提出来,让他们都闭嘴。 怎么样,我高育良够义气吧!” 此时的高育良豪情万丈,大包大揽,仿佛吴春林是他的下属一般。 越是如此,吴春林心里越是不安。 这可不是小事,那些干部的任命早已成为禁忌。 当初沙瑞金本想借此彻底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可惜最后无疾而终。 自此无人再提此事,沙瑞金也像忘了这回事。 现在高育良带头重提,岂不是又要掀起一场 ?想到这,吴春林不禁心惊胆战。 这算怎么回事?高育良的意图他尚不清楚,难道真是因为他吴春林遇到了什么难题,高育良就要出面解决?这让他头皮发麻。 此时吴春林也不再掩饰,满脸苦涩地恳求道:“老高,你别这样。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别无他求,就当我不存在行不行?你带头要落实那些干部任命,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和沙书记对立吗?你知道我胆子小,以前老书记在时是这样,现在也是。 我没有你的魄力,也没那份气度,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 这时候,你就别给我添负担了,可以吗?” 这番话确实是吴春林的肺腑之言。 他年纪虽比高育良小,在汉东却算是个传奇人物,与高育良关系向来不错。 听到这番话,高育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既然吴春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客气地反驳道:“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你真守得住?难道你以为按兵不动,沙瑞金就不会动你?” 笑话,现在沙瑞金为什么不动你? 难道他不清楚这是个肥差?组织部长能和宣传部长、统战部长那种闲职相提并论吗? 你手里攥着全省官员的任免大权!这可不是摆设! 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你们能这么安稳?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什么叫你不存在。 你手里的票是摆设吗?这可不是儿戏。 这是斗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你这些年,过得太舒服了。 要是平时,我也懒得管你。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是什么形势? 整个汉东都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组织部要是按兵不动,那就准备去政协养老吧。 那里清净,一天不去上班都没人在意。 你想不想去?要是想去的话。 我帮你找关系,不过你也不需要找。 直接打个报告,沙瑞金批得比谁都快。 你信不信?” 高育良这番话,让吴春林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当然清楚! 这不是普通职位,而是组织部长。 是 中最关键的职位之一,能上五人小组会议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整天想的却是混日子。 可想而知,他在高层眼里是什么形象。 要不是为了他手里那一票,高育良也不会说这些话。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利刃。 高育良说这些,注定要得罪人。 但没办法,他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就像他刚才说的。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此时的吴春林。 沉默不语,呆呆地望着高育良。 比起沙瑞金,他还是更相信高育良。 别的不说,这么多年相处。 他自然了解他的为人。 以高育良的才智,想算计人太容易了。 可这么多年,他从未算计过谁。 就连和他最不对付的李达康,他也没下过手。 可见高育良的为人。 至于沙瑞金,更不用说了。 来汉东这么久,一有机会就立威。 这样的行事风格,谁都看得明白。 别的暂且不提,他儿子的任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被搁置了。 要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但他无能为力。 他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别人的任命都停了。 就他儿子上去了,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该如何抉择,吴春林心中无比清晰。 “老高,我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高育良便明白——这一票已经稳了。 如今的吴春林,已彻底倒向了他这边。 然而此时的高育良,既不主动,也不多言。 他望了吴春林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老吴,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都心知肚明,有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至于你怎么选,你自然明白。 具体该怎么做,我不多说。 只希望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尊重你。” “我只是恨你不争罢了。 你只需做好自己,我能帮的,一定帮。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话就说到这里。” 说罢,高育良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此时的吴春林,心中仍有迷茫,却已有了方向。 高育良就是这样,说话藏一半、留半分,这是文化人常见的习惯。 若是换作别人,此刻大概会直接开口,让他在会上投祁同伟一票。 但他没有。 在点醒吴春林之后,他什么也没提,只留下一个背影。 若真说了,那就不是高育良了。 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底线。 即便拉票,也依然保持风度。 这样的方式固然体面,可处于劣势时,却可能成为致命伤。 上一世的高育良,就吃了这个亏。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胜券在握。 因此,他虽身形略显佝偻,在吴春林眼中,却愈发高大。 不多时,吴春林的电话响起。 通话结束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田国富打算在会上提名祁同伟进入 ,并询问他的态度。 这背后,意味深长。 在吴春林看来,此事疑点重重。 按理说,每位 都有提名权,即便是宣传部长,也并非没有这个权力。 但他不敢提,也不能提。 就算是高育良,也必须看清形势。 这是规矩,才能拿出这样的方案。 毕竟一把手的权威,谁都不可动摇。 而此刻田国富竟推荐祁同伟? 这其中意味值得琢磨。 要知道,祁同伟可是高育良的嫡系门生。 如今高育良一人已难应对,沙瑞金怎会容许高育良再添助力?这分明是个局。 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正是沙瑞金——是他授意田国富提出提名。 而沙瑞金的真正意图,是要在会上否决这个提议。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便清晰连贯。 合乎情理。 那么高育良与田国富各自的目的也就明朗了:高育良意在推动任命,而田国富的任务就是提出反对。 这时,吴春林忽然想起高育良曾说过的那句: “一切看你自己。” 这既是警示,也是恳请。 此刻的吴春林,内心不可能不挣扎。 这一次,他必须作出选择。 这是场生死相搏的较量。 就在这时,他微信响起,收到一条消息: 【爸,我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了。 】 吴春林心头一定,做出了决断。 他这位组织部长, 亮出的獠牙同样锋利! …… 140 被冻结的任命,将军? 省委例会通常一周一次,若无特别通知, 可以请假——毕竟与会者常有其他公务外出,实属正常。 但若接到特别通知,就必须全员到场。 而这次,正是要求全体出席的会议。 不少人暗自抱怨:沙瑞金三天两头就要折腾一番。 实在令人头疼。 可命令难违,他们必须服从。 许多人已提前得知会议内容, 一时间各方心中惴惴不安。 两位大佬博弈之际, 他们这些角色也需有所表态。 这是不可避免的,谁都无法改变。 随着一位位 步入会场,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一如既往,十一个人。 政法书记的位置依然空缺。 这便是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沙瑞金与高育良端坐上位,两人皆是笑意盈盈。 仿佛眼前不过是场寻常的会议。 看着上首的两位,与会者各怀心思。 其中最为难堪的,当属田国富。 他显然被沙瑞金摆了一道。 偏偏有苦说不出,实在憋屈。 沙瑞金自己不提意见, 偏要他出面否决这个提议。 这等事常人做不出,沙瑞金却做得坦然自若。 第124章 田国富虽心中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终究是沙瑞金的人,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此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待人员到齐,沙瑞金环视会场。 窃窃私语声随即平息。 会议正式进入沙瑞金的主场。 “诸位,本周常务会议现在开始。” “过去一周,汉东省工作稳中有进。” “在前期扫黑打伞专项行动中, 不少地区生产总值出现波动。 自育良省长上任以来,这个趋势明显好转。 此事育良省长当居首功!让我们表示祝贺!” 沙瑞金率先鼓掌,与会众人纷纷响应。 热烈的掌声在会场回荡。 这般场景在此类会议上实属罕见。 持续的高压态势让与会者神经紧绷, 往日会议总是问责不断。 今日以表扬开场,确实不同寻常。 这也情有可原—— 且看祁同伟这段时间的作为: 先是京海,再是绿藤与山水集团, 这些无不是举足轻重的大型企业。 虽然收缴了大量资产,但死钱终非长久之计。 这笔资金一旦耗尽, 后续企业若接续不上,形势将十分严峻。 企业是地方经济支柱,并非所有百姓都能自谋生计。 没有企业,人民就会面临饥饿。 这数十万民众虽不至于 ,但一旦闹事,后果也不容小觑。 就像大风车事件,几千工人上街闹事。 幸好沙瑞金刚调来,责任落不到他头上。 否则,他难免要受处分。 而这些企业,都成了一道道安全屏障。 沙瑞金自己都谨慎对待,祁同伟却一举处理了全部。 不过好在后续填补及时。 多家港资企业陆续进驻汉东。 这才稳住了局面,让今天的汉东 焕然一新——在沙瑞金看来, 这一切都归功于高育良的表现。 当然,高育良心知肚明,这些其实是祁同伟的安排。 以和胜和的许老板为首,不少港台商界人士都带资来到汉东, 填补了不少产业空白。 这些人当然不是黑社会, 而是爱国港商。 虽然在港岛的产业有些争议, 但在汉东,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合法商人。 这些人,正是高育良与祁同伟稳固地位的底气所在。 此时沙瑞金正好借这个机会, 给高育良戴高帽,引他上钩, 提起祁同伟的事——毕竟这时由他开口, 比田国富提起更为合适。 但高育良偏不接招,神态从容, 面带微笑,环视众人, 丝毫没有发言的意思。 高育良清楚得很, 沙瑞金答应过祁同伟,要在会上提拔他, 这种事由谁开口最合适,他心中有数。 尽管他猜到沙瑞金的打算, 可眼下他笃定:沙瑞金比他更着急。 此时的高育良,真正是气定神闲, 不见一丝焦虑。 沙瑞金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坐在下首的李达康,自然看出了沙瑞金的为难。 他秘书出身,察言观色是看家本领, 此时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就在众人等高育良发言时,李达康开口了: “沙书记,您太谦虚了。 现在汉东的大好局面,全靠您一手推动。 要知道,如今的汉东 已非昔比。 自从您开展反腐打黑以来, 整个汉东面貌一新, 在全国都是变化最显着的地区之一。” 这一点上,育良省长的贡献不可忽视。 但沙书记您同样功不可没。 若不是您一路指引方向,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我们都要向您学习, 也要向育良省长学习,在这样一个时刻, 汉东需要的正是这种精神!” 此时的李达康,神情振奋。 这番话,同时捧了两位领导。 沙瑞金脸上虽然仍挂着笑意, 但神色已有些不悦。 李达康虽是在奉承, 可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来汉东以来,几乎没做什么实事, 光顾着内部斗争了。 李达康这话,简直像在打他的脸。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对方也是一番好意。 这时候要是出言解释, 反倒像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高育良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心中了然。 这位老对手虽然站在沙瑞金那边, 但对自己,仍是表面和气、内里疏远。 自从上次赵立春来访之后,两人之间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虽然依旧对立,但针锋相对的气氛 确实淡了许多,这并不容易。 刚才那场面,若不是李达康开口, 他就必须发言——这是规矩。 他不说话,没人敢继续。 李达康看似在打脸,实则是替他解围, 只是旁人看不出来罢了,只当他又在拍马屁, 完全没领会话中深意。 这正是李达康的本事。 高育良环视一圈,开口说道: “达康书记说得对,汉东能有今天的成绩, 全靠沙书记掌舵领航,这是汉东之幸, 也是我们大家的荣幸。 不过眼下, 还有件事需要沙书记最后把关—— 就是那一百多个被冻结的人事安排,现在应该有进展了吧? 汉东现在急需处理这些问题, 其中有些干部眼看年龄就要到了, 我们不能再重演陈岩石同志那样的遗憾。” 高育良这一问,让沙瑞金措手不及, 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陈岩石的境遇,沙瑞金是清楚的。 当初赵立春对他心怀芥蒂,硬生生将他按在正厅的位置上,直到退休也没能享受到副部级待遇。 这成了陈岩石与赵立春之间矛盾的根源。 而此刻高育良的话,显然是在提醒沙瑞金:不要重蹈赵立春的覆辙,该关照老同志时就得关照。 沙瑞金紧紧盯着高育良,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感到一丝挫败。 此时最坐立不安的,要数吴春林。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被高育良当真,还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被冻结干部的问题——这分明是在给沙瑞金难堪。 吴春林望向高育良的眼神都变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却不得不接过这个话题:“育良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让陈岩石同志的悲剧重演。 但干部任用也不能简单决定。 这些干部的档案我都看过,除个别同志外,其他人都符合条件。 一周内,名单将陆续解冻,该提拔的提拔,该处理的处理,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这番话,沙瑞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么多年来,他在类似会议上从未如此被动。 可高育良既然提了,他就必须回应,否则必留后患。 若真遇上像陈岩石那样执着的,他的前途难免受影响。 现实如此,沙瑞金只能认了。 坐在下面的田国富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他上场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沙书记,我们的班子自从育良同志升任后,一直缺个副职。” 长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职位空缺必须按组织规定补齐。 现任政法书记祁同伟同志工作认真可靠, 为人正直,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提议,将祁同伟同志纳入之中, 以增强汉东的决策水平,您认为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都清楚,祁同伟进的事一直被沙瑞金压着。 谁都看得出,这是沙瑞金在向高育良施压。 但出乎意料的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并非高育良,而是田国富。 这就奇怪了。 田国富与沙瑞金关系密切,按理说应是沙瑞金的授意。 可现在由田国富开口,其中的意味就深长了。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微妙。 沙瑞金也摆出惊讶的神情,随即作沉思状,说道: “祁同伟同志,我也考虑过。 我本就有意让他加入,否则也不会将政法书记一职交给他。 这位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反腐大案中他担当主力, 凡事亲力亲为,值得肯定。 但上一次会上,育良省长提出 祁同伟同志资历尚浅,还不足以担此重任, 我理解并支持这一意见。 不过既然田书记提起,我们就再议一议, 不能埋没人才。 这样吧, 大家简单投票表决。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 祁同伟同志进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开始表决。” 这时李达康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目的。 他目光炯炯地望向高育良, 心知高育良必然早有准备, 否则不会如此从容。 果然,高育良随即开口: “既然田书记开了这个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祁同伟确实年轻些,进步快了些。” 但他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确实过硬,所获得的荣誉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我原本只打算让他多历练历练,不过沙书记看得更远。 眼下汉东的局势,正需要一位铁腕警察来维护稳定,而祁同伟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时,我尊重沙书记的决断,也表示同意。 高育良这番话,无异于将沙瑞金推到了台前,绕过了田国富,直接点明是沙瑞金的意思。 对此,沙瑞金未置可否。 这点手段,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只当没听懂罢了。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高育良举手了,常务副省长举手了,林城书记也跟着举手——这才三个人。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人都是高育良的铁杆,他心里清楚,却也不以为意。 而此时的李达康一动不动。 第125章 他知道,只要高育良没有示意,他就无需表态。 他太了解高育良的手段,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以前在赵立春手下都能虎口拔牙,如今面对沙瑞金,又怎可能轻易认输? 就在这时,吴春林缓缓举起了手。 沙瑞金表情一僵,望向吴春林的目光意味深长。 吴春林既然做出选择,就不怕得罪人。 尽管他低头看着桌面,略显心虚,举手却毫不迟疑。 高育良面色如常。 紧接着,宣传部长也举起了手——这是第五票,也是关键一票。 再有一票,这项任命沙瑞金就只能无奈接受。 此时的他心情格外紧绷,不断扫视尚未表态的人,警惕着任何异动。 一直默不作声旁观的某首长,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透着不满。 若非有规定限制,他真想举手搅局,让沙瑞金难堪——这小子实在太能折腾了。 两分钟漫长得像一年。 五票。 沙瑞金望向高育良的目光中,渐渐浮出几分得意。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高育良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141 高育良大杀四方!权力在握!(求全订) 田国富,你提名的人选,自己却不投票?这是什么意思?逗大家玩吗? 高育良这句话一出,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件事本来没人提也就过去了,但一旦被提起,就必须要说清楚。 毕竟这是重要会议,不是普通场合。 每次会议都有正式记录,这是汉东的最高决策机构,容不得半点马虎。 谁都不能在这里蒙混过关,沙瑞金不行,田国富更不行。 建议是田国富提出的,虽然他并非必须投票,但明眼人都明白,他不投票就说明其中有问题。 沙瑞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化解高育良的质问。 而在场的其他人,则带着玩味的笑容注视着田国富。 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一向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田国富如今陷入窘境,众人都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田国富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直接,当众质问他,让他顿时面红耳赤。 他确实是受人指使,这一点无可否认,但眼前的局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若是平时,他投个票也就罢了。 但现在已是五票同意,他这一票将成为关键,若是举手,必将动摇他在沙瑞金心中的地位。 此刻的田国富着实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被高育良尽收眼底。 看着田国富窘迫的神情,高育良继续说道:“田书记,既然你本不想投票,为何要提出这个建议?是在儿戏,还是想借祁同伟是我学生的由头,试探谁支持他,另有所图?” “田书记,如果你不愿表态也无妨。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上面自然会给我一个交代,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育良这番话可谓诛心。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捅上去…… 真要出大事了,上面可不会听你那么多解释。 在会上闹事,很简单。 直接把你请出去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因为这种事,受到处理的人不在少数。 此时的田国富530,心里真的有些慌了。 高育良是省长,他有这个权力。 这种权力,高育良有,沙瑞金也有。 而他认识的沙瑞金,绝不会为了他, 玷污自己的清誉,这才是最让田国富难受的。 这时,田国富下定了决心。 他毫不迟疑,迎着高育良的目光, 慢慢举起了手,随即开口说道: “育良省长,可别给我戴高帽。 我不过是个纪委书记,经不起折腾。 投票这件事,卡着时间点很正常。 不能因为事关您的学生,就得立马定下来。 您说对吧。” 田国富边说边举手, 神情平静,仿佛这个举动 不过是件小事。 此刻他举起的手, 代表着第六票。 现场共有十一名, 票数已过半,意味着祁同伟已进入。 高育良也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还是田书记明事理,我就说嘛, 田书记这么守规矩的人,怎么会草率行事。 看来是我心急了,田书记, 我向您道歉,是我误会您了。” 场面话捧人。 此时的高育良, 根本不在乎那么多,既然目的已达到, 道个歉又算什么,完全不算事。 此时的高育良,确实活出了境界,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执着于所谓的风骨。 当上省长之后,视野更加开阔, 也不再拘泥于小节。 这种道歉, 张口就来,一点也不犹豫。 田国富没说话,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示意不必在意。 此时高育良 将目光转向沙瑞金,刚才他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现在,他把场面交还给了沙瑞金。 “沙书记,大家都投完票了, 现在,就等您宣布结果了。” 高育良短短几句话,在现场却犹如平地惊雷。 这一幕,说实话…… 谁也没料到,一场 的博弈竟会如此精彩。 从田国富的抛砖引玉,到高育良的上纲上线,再到沙瑞金的从容“将军”,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令人目不转睛。 这样的场面,他们一生能见几回? 此时不用多想,也知沙瑞金的脸色有多难看。 祁同伟的上位,对高育良而言,远不止如虎添翼。 哪怕只是一个席位,也意味着在 会上,高育良足以与沙瑞金分庭抗礼。 尽管最终决定权在沙瑞金手中,但建议权同样举足轻重。 今天高育良逼田国富投票,正是建议权的直接体现——我虽控制不了你,却能用规则的力量规劝你。 此刻,沙瑞金面沉如水,却不得不开口: “关于祁同伟同志进入 ,大家的意见仍有分歧。 票数勉强过半,出乎我和大家的预料。 我在想,是否正如育良省长所说,祁同伟同志还年轻,经验尚需积累,我们是否应当再多加培养?不能揠苗助长。 这样的干部,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必须全面考虑,不容有失。 关于这次 人选,是不是先搁置一下,再观察祁同伟的表现?各位觉得如何?” 此时脸色最难看的不是高育良,而是田国富。 沙瑞金简直是在他脸上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什么“搁置提议”,本来自己就不指望通过,沙瑞金为顾名声把球踢给他,如今通过了,又直接喊停——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清楚这其中分量? 会议结束后,他已能预见。 今后自己在汉东的话语权, 将微乎其微,这就是现实。 但他不能表露,这是他的位置。 他来汉东,只为辅助。 无论沙瑞金如何说,他始终是辅助。 必须捧着对方,这才是最可悲的。 田国富没话说,高育良却不同。 高育良从不惯着他,也丝毫不客气。 “也好,既然沙书记这么认为, 这次投票就作废吧。 会议记录备个案,当作没发生过。 这次会议已经表明, 祁同伟同志的能力,确实有待考量。 我看不如这样,最近京城不是有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吗? 让他去学习一下也好。 让祁同伟看看别的干部怎么处理事务, 好好学学该怎么做好自己的工作。 沙书记,您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像是服软,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背后必有深意。 唯一能听懂的,大概只有沙瑞金。 投票搁置,形成会议纪要, 说白了,就是存档。 就算你是书记,可以一意孤行, 一旦出现问题, 这份纪要就会变成一把刀, 直插心脏——这是高育良留的后手。 至于让祁同伟去京城学习, 其实就是要撂挑子。 高育良心知肚明, 现在不是祁同伟离不开汉东, 而是汉东离不开祁同伟。 这一点,两人早有共识。 赵家的事,全由祁同伟负责。 就算有人能接手, 也几乎等于从头再来。 在汉东,像他这样的人物没几个, 能如臂使指的,更是没有。 高育良这一招,是在将沙瑞金的军。 只要沙瑞金敢同意, 他就敢让祁同伟去京城学习。 这事,没那么简单。 沙瑞金看着一脸顺从的高育良, 面色阴沉,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沙瑞金不得不开口道:“育良同志此言差矣,祁同伟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经验丰富,同辈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 去京城学习就不必了,汉东现在局势紧张,一个人都抽不开。 这样看来,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既然这样,祁同伟同志纳入,就如大家所议,正式授予他席位吧。” 沙瑞金的语气逐渐低落。 说实话,在汉东,除了刚上任时的一两次会议,沙瑞金在后续的会议中很少占上风,这次也是如此。 本不想同意的结果,被高育良硬生生扭转回来。 这不是沙瑞金能力不足,而是他顾虑太多。 他来汉东本就肩负任务,自己没把握好节奏,也怨不得别人。 这就是现实,谁也无法改变。 此时的高育良心中充满自豪。 这段时间以来,祁同伟的晋升多靠他自己争取,高育良这个老师没帮上什么忙,甚至他当上省长,也是祁同伟运作的结果。 虽然他不说,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老师,却帮不了自己的学生,这种感觉让高育良很不舒服。 这次会议上,他铆足了劲要为弟子争取这个机会,否则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 结果很明显,他赢了。 祁同伟的之位,可以说是他一手托举上去的——当然开头是祁同伟自己争取的,但正是高育良在沙瑞金面前提议,在会议上接力完成最后一击,才成就了今日。 想到这里,高育良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126章 当年他自己上位时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多了个职务而已,如今却比当初开心无数倍。 在场的们都看出了高育良脸上的喜悦。 不得不说,他这个老师确实称职,一步步扶持学生往上走。 这一点,让在座许多靠自身努力上来的人格外羡慕。 当然,祁同伟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没有能力,他也不会被提名。 这是基础,只不过在他的努力之上,有一个人帮衬,那便是事半功倍。 这一点,在这次的会议上体会得淋漓尽致。 这一次的祁同伟,在高育良的帮助下真正实现了逆风翻盘。 要知道,在差一票的情况下,能够将田国富拉下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办法。 而他,竟然真的成功了,这才是最令人叹服之处。 获得一张支持票并不难,难的是拿到对手的票,尤其是田国富那一票。 那几乎是除了沙瑞金之外最难争取的一张。 高育良借力打力,轻松将这张票收入囊中,其政治敏锐度令人不得不佩服。 最后,他通过对沙瑞金的妥协换来了同意,在众人眼中这看似是一种退让,可沙瑞金却觉得那是一种威胁。 高育良把这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时的沙瑞金目光扫过会场,欲言又止。 他因一时大意,失去了已经抓住的把柄,内心自然不好受。 但输了就是输了,无法辩驳。 这时,高育良开口说道:“沙书记,感谢您对祁同伟同志的信任。 您放心,我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上级,一定会全力培养他,让他成为您的助力。 在我们汉东,在您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辉煌!” 沙瑞金面带笑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散会,田国富留下。”众人神情各异,高育良步履轻快地走出省委,坐进车里拨通了电话。 而会议室里的田国富,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仿佛会议仍未结束。 沙瑞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举手?”田国富听到这句话,满心委屈。 他本以为沙瑞金是要安慰他。 实在没料到,一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 心中难免发凉,怎么说他也付出过不少心力。 高育良在会上那样施压,他若是不投票,又能如何?你这个领头人也不发话。 更何况,这个决策本就是你做出的。 你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当然,这话不便明说。 “我不投票的话,在汉东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您说,我该怎么做?” 田国富把问题抛了回去,让沙瑞金一时语塞。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局面。 会上高育良这一逼,任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逃脱。 沙瑞金低叹一声,无奈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听罢,田国富眼珠微转,起身凑近沙瑞金,附耳低语了一句。 沙瑞金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 祁同伟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餐桌旁,盛了饭。 见高育良走来,他含笑问道:“老师,您找我?” 【求兄弟们打赏全订,送花投月票,拜托了】 142 同伟,你这样做是否太伤他了?(求全订) 听见祁同伟的话,高育良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着继续吃。 自己在旁坐下,带着几分欣然说道: “同伟,今天的会上已经确定,你将进入。 当初说的话,如今竟成真了。 半年前我的位子,现在交到了你手里……真让人感慨,仿佛隔世啊。” 此刻,高育良确实心生感叹。 谁曾想,当初沙瑞金来时,他甚至想过低头,安稳度过余生。 哪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幕。 赵立春离开时,他已预感风雨将至。 但如今局面全然不同,他当上了省长,这不是普通的升迁,而是真正的跨越。 尽管再进一步希望渺茫,但既然上来了,就有机会。 说不定最后还能调任外地,担任一届书记。 这也是有可能的,以他现在的水平。 事实已经证明,这是谁都拒绝不了的。 关键就看运气了。 而他的大弟子祁同伟,确实未来可期。 不到五十岁的他,可不是被人扶持上去的。 他是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虽然有人帮了点忙,在会上替他说话,但最初的主动性完全来自于祁同伟自己——这才是最难得的。 单纯靠别人扶起来的干部不足为惧,真正让人敬畏的,是他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这个位置。 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所以此刻的高育良,心里特别欣慰。 祁同伟正要开口,从厨房走出来的吴老师接话道:“你这老头子,别总给同伟画大饼。 会上是同意了,可万一京城那边没批下来呢?这可不是小事,上面怎么想,你考虑过没有?现在高兴得也太早了吧。” 祁同伟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 高育良白了吴慧芬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别人的任命可能被打回,但同伟的绝对不会。 现在京城那边,不少人巴不得祁同伟上去。 像他这样能干实事的人,没人会卡他。 只要是明事理的,都知道不能卡祁同伟。 你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就别瞎操心了。” 祁同伟仍旧微笑。 其中的细节,高育良没有多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京城有不少人正等着祁同伟拿出证据,去处理赵立春的事。 这个时候,只要他的推荐报上去,一定会迅速批准。 沙瑞金的大哥只是其中一环,还有公安部、国务院的人,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赵立春。 作为冲在最前面的祁同伟,怎么可能被亏待? 沙瑞金可能担心这个职位影响他的威信,但京城那些人根本不在乎。 他们在意的只是结果。 至于一个职位,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一句话,别说推荐了,直接提拔上去都不难,只是缺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这也是沙瑞金当初能够截胡的缘故,到了这个级别。 真是应了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吴慧芬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真的不知道吗?当然不是。 吴慧芬也是聪明人,这样说一个重要原因, 就是提醒祁同伟别忘了,此时出力的是高育良。 吴慧芬这一手,祁同伟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默不作声,但高育良可不惯着这些, 直接怼了回去,仿佛这个学生才是自家人, 老婆反倒像外人。 不过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眼下关键的是祁同伟接下来的应对——桃子已经到手, 之后如何处理,便是一门学问。 此时的高育良也不敢自作主张, 还得和祁同伟商量。 所以高育良没再说重点, 只是随意闲谈几句。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血糖高,晚上轻断食, 只吃一个窝头,也不多劝。 自己吃完后,两人走进书房。 祁同伟为高育良沏了茶,各自落座, 高育良这才道出心中忧虑: “同伟,现在位置已经到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所有人都在盯着你, 这可不是小事。” 高育良确实为祁同伟担心,这次真是火中取栗。 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汉东, 他们师徒借势上位,若不给个交代, 必遭反噬。 他倒是无所谓, 毕竟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之得, 可祁同伟仍处风口浪尖—— 他此时的反应,牵动着赵立春的处境。 赵立春虽看似势弱,兔子急了也咬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哪一方的反击,落到祁同伟身上, 都是不小的打击。 在外高育良故作镇定, 此刻只有师徒二人,他难掩焦急。 但祁同伟却显得十分从容, 他看着高育良,略带笑意地说: “我又没向沙瑞金承诺什么,我秉公办事, 谁又能挑出毛病?” 能查出什么结果,便是什么结果。 至于这些事牵扯到谁,我们据实呈报就好。 只要不牵连你我,就足够了。 要明白,这是大家的意见,并非我个人的想法,更不是沙瑞金的打算,我没必要去刻意讨好谁。 本本分分把案子审好就行了。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几乎不敢相信。 但这话却是实情,事实本就如此。 此时的高育良仍觉得不对劲。 这不就像耍赖吗?什么都靠暗示,却从不挑明。 真到办事的时候,就装出一副热情礼貌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这不正是上司对下属常用的手段吗? 而现在,祁同伟竟把这招用在了沙瑞金身上。 这做法,确实有点无赖。 可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 否则,祁同伟也不会用。 只是,他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上面的人?这是个问题。 高育良也没把握,因此心里仍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犹豫片刻后,高育良开口道:“同伟,这样不太好吧?这么做会不会太让他难堪?沙瑞金现在已经急了,这样的交代恐怕过不了关,不太妥当啊。” 此时的高育良,在祁同伟面前已不再端着架子,而是以商量的语气交流。 如今的祁同伟,已不再是他庇护下的学生。 要知道,现在的高育良在很多情况下,还得看祁同伟的态度。 此时的祁同伟,实际权力比当年高育良担任政法书记时还要大。 公安厅长一职,他至今仍未交出去。 要知道,有没有这个职位,差别巨大。 曾有一段时间,省公安厅长常兼任政法书记,那时真是权势熏天,连一些性格软弱的省长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堪称一方诸侯。 后来因这种情况过于普遍,政法书记被提升了半级,设为专职岗位,才有了后来的格局。 而现在的祁同伟,借着反赵的势头,将这两个职务一并揽入手中,才奠定了如今的地位。 第127章 如今检察院由钟小艾掌管,情况便有所不同了。 从前老季对高育良总是表面遵从背地敷衍,一有不对就搬出双重领导,不然就找书记。 高育良当年的权力更多建立在门生故旧遍布汉东的基础上,是虚的,是威望与名声。 而现在的祁同伟握有实权,是无需顾及情面、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的权力。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因此,如今祁同伟对高育良的帮助,是无可估量的,是真正的相辅相成。 不过,祁同伟对高育良的态度依然如故。 听到老师语气里的担忧,他笑着回应: “老师,您多虑了。 我又不是不给东西,只是不足以彻底钉死赵立春罢了。 油气集团的问题,赵立春逃不掉。 如此巨额的国资流失,足够暂时交差了。 沙瑞金不满意,却不得不作为——这是阳谋,他没办法。 再说,赵立春至今毫无动静,这不正常。 我们不是沙瑞金,这时候不该我们出头。 拿出些不痛不痒的证据就足够了。 这种局面下,我们更得站稳,不能明确表态。 赵立春再不济也是领导人,上次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不信他会束手就擒,一定另有安排。 让沙瑞金去接招,我们安安稳稳就好。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安全。 说不定这次机会,还能让您实现夙愿。” 祁同伟语气平静,可这番话在高育良听来却别有滋味。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孤军奋战,一手将祁同伟拉扯起来。 如今听到祁同伟的安排,不禁心生骄傲。 此刻的高育良,是真正感到欣慰。 他身上不见会上的霸气,唯有吾辈成就的自豪——这样的神情出现在高育良脸上极为罕见,是上一世祁同伟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这时,高育良也感慨道:“当初沙瑞金来时,我们师徒还担惊受怕,谁想到如今变化这么快。” 我晋升为省长了,而你接替了我原来的位置。 现在还不是我们沾沾自喜的时候。 等这一关过去,我们的路还长。 沙瑞金不会是我们最后的对手。 高育良察觉到二人情绪有些浮躁。 最近一切太过顺利。 这在政坛上并不是好信号,他作为经验丰富的官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不能给对手可乘之机。 否则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同。 在重获新生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要扫清所有隐患,这是他的底线。 他明白高育良的顾虑,直接汇报道:“老师请放心,所有潜在威胁都已处理妥当。 高小凤已取得澳洲身份,安全无虞。 高小琴那边也安排了专业安保团队,我还特意聘请了几位因公负伤的缉毒特勤,他们都是顶尖好手。 等局势稳定后再接她们回来,您不必挂心。” 听到这番安排,高育良微微颔首。 他自然了解这些缉毒特勤的来历。 当年他担任 书记时,祁同伟作为公安厅副厅长主管特勤战线。 这些人是真正的英雄,为了打击犯罪不惜以身涉险,用自己作为定罪的证据。 虽然法律不得不给他们定罪,但祁同伟顶住压力为他们改换身份,让他们能以普通人生活,还不时发放线人费作为接济。 当时明知这是违规操作,高育良却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如今想起这些往事,不禁感慨万千。 打击犯罪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幸好祁同伟最终保全了他们。 至于高小凤,高育良也无可奈何。 那并非简单的美人计,而是一份投名状。 若不是当年祁同伟与高小琴建立关系,他根本不可能获得晋升机会。 这无疑是赵立春设下的一道考验,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这恰恰是高育良最为忧虑之处,经祁同伟点破之后,他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转而抛出一个让祁同伟几乎想要夺门而出的问题:“小艾最近工作怎么样,你有没有去看过她?” 听到这句问话,祁同伟确实想逃。 若是与陈清泉谈论此类话题,他能滔滔不绝地聊上一个钟头。 但由高育良问起,他便实在难以启齿,那感觉如同父亲问起你与第三者之间的关系——外人面前可以随口敷衍,家人面前却是另一番心境。 此刻祁同伟脑中思绪飞转,拼命组织语言,然而越想,那日旖旎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这实在太荒唐,他急忙解释道:“上次因为赵瑞龙的案子去过一趟。 您知道的,这个案子不宜过早结案,所以我让她在那边适当把控进度,既不要提起公诉,也别催促。 主要是担心沙瑞金给她施加压力,提前打个招呼。” 听到这个回答,高育良点了点头,显得颇为满意。 这并非他担忧的那种情况。 要知道,那天吴慧芬的话着实让他心惊,生怕再节外生枝。 钟小艾绝非寻常女子,她身上藏着隐患,而且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大隐患——眼前的侯亮平就是前车之鉴,再也无法翻身。 对于这位门生,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正当他准备再嘱咐几句时,祁同伟见高育良又要开口,连忙起身道:“我得去田国富那里拜访一下,毕竟 会上多亏了他的帮助!” 说完,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盒未拆封的茶叶,转身便走。 高育良抬起手刚要说话,祁同伟已消失在书房门口。 这时高育良才吐出憋在嘴边的话:“换盒茶叶吧,那是田国富送的...” 过了半晌,吴慧芬走进书房收拾茶具,口中低声埋怨:“你又说什么了?孩子难得来一趟,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也不注意着点。” 几位 都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离高育良家不远,祁同伟几步就走到了。 时间尚早,他没多想,径直前去敲门。 屋内的田国富听到敲门声,有些意外。 他在汉东没什么熟人,平时很少有人来访。 和李达康、高育良这样门庭若市的本土派不同,田国富是外来干部,担任的又是纪委书记,不少人对他敬而远之。 这个时间有人来,他确实感到意外。 不过他还是起身开了门。 一见到祁同伟,田国富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知道,眼前这位是沙瑞金的得力执行者,许多动作都由祁同伟推动。 尽管今天会议刚通过祁同伟晋升的决议,但在田国富眼中,他仍是沙瑞金的一步棋。 这时候祁同伟突然来访,意味深长。 两人之间从无来往,田国富虽然不解,面上却依然客气。 “同伟啊,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这儿,快请进,别客气。” 田国富语气亲和,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出端倪。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讲究分寸。 何况祁同伟如今级别与他相当,年轻更是优势。 祁同伟笑着迈进门,说道: “我刚从育良省长那儿出来,看您灯还亮着,就顺道来拜访,希望没打扰您。” 说着,他将手中的茶叶递了过去: “一点茶叶,不成敬意。” 田国富接过茶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笑意,并未多言。 他引祁同伟走进里间,顺手拆开茶叶包装,动作熟练。 祁同伟目光未多停留,却注意到桌上放着的茶叶盒,和自己送来的竟是一模一样。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吧? 这时,田国富留意到了祁同伟的神色。 他随即洒脱一笑,说道:“这茶叶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不算名贵,就是喝得顺口。 给几家朋友分了些,没想到,被你打秋风又给带回来了。” 祁同伟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把别人送的东西又送回来,虽不是大事,终究听着不太合适。 他反应很快,赶紧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一进老师书房就看到这茶叶,想着是您家乡的,应该合您口味。 走得急,也没听清老师说什么,就带过来了。” 田国富听了哈哈大笑,指着祁同伟说:“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准是嫌你老师啰嗦,顺手拿了就走。 你老师还没回过神,你人已经没影了。 你老师对你真是没得说,今天的会上,他力排众议把你放到这个位置。 你可要好好干,别辜负他一片心意。” 田国富语气格外诚恳。 年纪渐长,对某些事容易动情。 在这个体制里,谁没有带过徒弟,谁没有提携过后辈?田国富也不例外。 多年职业生涯,他带过不少徒弟,可最终善始善终的一个也没有。 太多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他早已习惯,甚至不再在意。 但看到高育良师徒之间真挚的情谊,仍不免心生羡慕。 当年他的老师也是这样力排众议,推他走上重要岗位,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 此刻,他注视着祁同伟的表情,多少能读出些什么。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感触。 若在正式场合,他绝不会掺杂私情——这就是田国富的作风。 祁同伟认真点头,面向田国富,语气尊敬地说道:“您的话我记住了。 这次来拜访,也是听老师说,我的提名是您提的。” 所以特意来拜访您一下。 虽然提名是公事,但您的举动让我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因此我还是要来表达感谢。 我来,就是为当面对您说一声谢谢。”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 不为别的,就这个状态、这个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知道,祁同伟这话表面上是在致谢,其实传递了一个意思: 他记着这份情,这件事是多亏了对方帮忙。 不论其他,这份人情他认。 即便两人未必站在同一战线,但在未来,只要不是立场过于冲突的议题,高育良他们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 第128章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善加利用,再扶持一位也不是问题。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正是政治的玩法。 田国富当然明白,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不过很快,他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高育良在会上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那是相当能打。 再加上一个祁同伟,他甚至不敢想象沙瑞金将面对怎样的局面。 但这些现在不能多想,他面上仍保持淡然: “这件事,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沙书记让我这么做的。 你祁同伟表现确实不错,但还没到我主动推荐你上的程度。 这一切都是沙书记的安排。 你要谢,应该去谢沙书记,而不是我。 我只是负责提名,至于最后的结果,那是你老师的能力,和我没什么关系。” 田国富说的句句属实,也很直接。 他并没有说错,提名这件事本就是沙瑞金的安排。 说话间,田国富的目光始终注意着祁同伟的神情变化。 对他来说,祁同伟此刻的反应很重要, 这关系到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否信任祁同伟。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朋友与对手,都随着利益而变动。 这一点,田国富再清楚不过。 在他心里,这些事再平常不过了。 此时的祁同伟当然清楚,这是田国富在试探他。 他明白,田国富早就有这个心思。 毕竟这件事,沙书记早就答应过他。 那是沙瑞金画的饼,祁同伟心里有数。 所以此刻他表现得十分坦然。 “田书记,您说的我都明白。” “不久前沙书记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知道这背后是沙书记的安排。” “但如果没有您最后那一票,我肯定上不去。” “您清楚,的每一票都至关重要。” “我得到您的认可,您才会投我这一票。” “我会永远记得您这一票,这是我的荣幸。” 祁同伟这话说得很直接。 没再去纠结是谁的主意,而是从现实情况出发。 在会上,就是你田国富最后拍板。 所以我念这份情,别的也不多说。 谁真心对我好,谁只是嘴上说说,我都清楚。 祁同伟的话,听着让人舒服。 但在田国富听来,感觉却不一样。 在他心里,这些事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会议结束后,沙瑞金单独留下了他。 虽然没有直接骂人,可冷嘲热讽是少不了的。 那个场面,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自从走上高级干部岗位,这还是第一回。 所以田国富此刻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但祁同伟这番话,就像一剂良药。 沁入心脾,让他精神一振。 他轻叹一口气,对祁同伟的态度也缓和不少。 “同伟,你是知道的。” “我虽然是纪委书记,在别人眼里算个人物。” “可在会上,算不上什么大尾巴狼。” “你老师和沙书记,那两人才是真正的猛虎。” “你老师一个省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我哪敢轻易给你投票?沙书记的意思你大概也明白。” “你老师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直接斥责我,我还没地方说理去。” “真不愧是大教授,我是自愧不如。” “今天你来了,我很高兴。” “说明你老师不是针对我,只是想推你上去。” “这就够了。 如果你老师真是针对我,” “那我就真得考虑,换个地方待了。” 田国富这番话,说得很实在。 这也是几种不同的心态,高育良此人实在强势。 几次会议下来,他挥斥方遒,毫不退让,这样的省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这一次,高育良更是把态度拉满,逼得田国富不得不当场表态。 这种做法,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要是一般的省长,会议上往往一言不发,就像当初的老刘那样,沉默是金。 祁同伟听着,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的老头子——真是不同场合,不同面孔。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高育良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甚至有点怀念。 不过对于田国富此时的感受,祁同伟倒能体会。 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 见气氛不对,祁同伟赶紧笑着打圆场:“田书记,我这不是来给您赔不是了嘛。 老师也是事出有因,他常跟我说,老田是明白人、讲道理。 今天这么做,实在是逼不得已,您多担待。” 田国富撇撇嘴。 事出有因?他可不傻。 这就是高育良的下马威,他清楚得很——高育良手里还有别的牌,不过是想借这个场合立威罢了,其他的,都是借口。 他目光转向祁同伟,语气略带提醒:“同伟,你现在的任务可不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对祁同伟,他说不上有多少好感,只觉得这人太会钻营。 但随着接触加深,他渐渐察觉到这人身上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不禁有些好奇。 比如眼下,面对如此大案,祁同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顾埋头苦干,反而借机往上走。 自从沙瑞金来到汉东,祁同伟往前迈了多少步?副省、 书记、 ……如果说副省是对他多年工作的肯定,那 书记和 这两个台阶,竟硬是从沙瑞金手里“啃”了下来,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面对祁同伟,田国富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最终也只能委婉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这句话对祁同伟意味深长。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注意安全”不过是句客套,但在政治博弈中,却是个明显信号。 祁同伟自然捕捉到了。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三个字——注意安全。 毕竟在他心里,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上一世的他吞枪自尽,这一世他只想好好活着。 所以,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田国富的暗示,他当然明白。 赵立春的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如今的一切,都是沙瑞金的布局。 此时田国富说这句话,无疑是明显的示好。 这也正是祁同伟的目的。 他的视线不仅放在日常工作上,更关注着风向的变动。 因此,田国富的话让他心中颇有触动。 “田书记,我知道。 您放心,我会一如既往认真工作,努力完成沙书记交代的任务。 至于安全问题,不该 心。 我只想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事。” 祁同伟的话让田国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沙瑞金用祁同伟,可真是用对了人。 “一如既往”这四个字,说得太妙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田国富是知道的——祁同伟那“一如既往”的工作态度,借着赵立春的案子已经连上两个台阶。 再这么“一如既往”下去,沙瑞金怕是要给他腾位置了。 此时的田国富,原本被沙瑞金留下的烦闷情绪一扫而空,脸上全是笑意。 他甚至能想象出沙瑞金吃瘪的神情。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如今田国富的态度变得暧昧。 对他而言,沙瑞金已不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只把自己当狗使唤的人,只要脑子没病,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一刻,田国富的选择,开始耐人寻味。 “对,就这样!同伟,别的先不说,你的工作态度我是认可的。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本心,这是我们做事的基础。 这一点,我没看错。 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言语都显得多余。 田国富将祁同伟送至门外,目送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国富,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田国富转过身,看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少妇站在身后。 要知道,田国富已经年近六十,这真是老牛吃嫩草。 他得意地说道:“一个小伙子,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我老田的机会,可能就落在他身上了。” 听到“小伙子”三个字,那女人眉头微微一动。 田国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嘿嘿一笑,顺手拿起一颗蓝色的小药丸在她眼前晃了晃:“俺老田可不比小伙子差!” “厅长,按照您的建议,赵瑞龙的初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是具体内容,请您过目,我简单汇报一下细节。”潘江海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份文件,随后敬了个礼,继续说道: “赵瑞龙的案件,初步判定涉及行贿罪、非法经营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故意伤害罪。 在他的案件中,牵涉到的官员名单已经罗列出来,具体情况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至于赵立春的问题,赵瑞龙确实没有直接干涉他父亲的执政。 从现有记录来看,赵立春在他经历 现的情况不多。 最明显的一点是关于刘行建的问题。” “据调查,刘行建是赵立春的干儿子,当年被破格提拔,三十六岁就担任了厅局级领导,执掌油气集团。 根据现有证据,赵立春对他的违规问题视而不见,有意偏袒。 这一点是我们可以确定的。 这次出具的关于赵立春的问题,也在文件中有详细罗列。”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事情已经基本明朗。 赵瑞龙的问题只是小问题,赵立春才是关键。 要他作伪证、递交投名状,这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只是个小人物,上面指名让他做,他别无选择。 但现在不同了,祁同伟不会再做这种事。 他绝不会轻举妄动,毕竟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沾染脏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第129章 这次向沙瑞金交差,其实表明了他的态度:帮忙可以,但绝不能搭上自己的前程,这是底线。 沙瑞金和陈部长说得轻巧,可赵立春至今毫无动静。 如果贸然出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祁同伟看得很透彻。 他迟迟不动,一是为了留条后路,避免到头来一场空;二是为了防备赵立春出招。 无论如何,第一波反击绝不能由他来承受。 他不想引火烧身,毕竟自己不过是个执行者。 既然是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自觉,这点分寸他拿捏得很准。 祁同伟赞许地望着潘江海,语气带着安抚: “做得很好,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你不必担心,报告上我不会署你的名字,我来签字。 事情办得漂亮,这些雷就不必你来趟了。” 听了这话,潘江海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原本只希望祁同伟在报告上落专案组的名,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把责任揽了过去。 这并非争功,而是实打实地扛下压力。 毕竟,此案牵涉赵立春这样的高层领导,绝非小事。 祁同伟此举,才真正显出了担当。 潘江海正欲开口,祁同伟却抢先道: “没事,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的事不必参与,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潘江海闻言不再多言,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这就是警察的纪律性,格外鲜明,是其他纪律队伍难以比拟的。 祁同伟拿起文件,径直前往检察院,将报告递交给钟小艾。 此外,他还需请钟小艾将文件上呈。 某种程度上,赵瑞龙一案的管辖权已不在汉东,而是在京城。 尽管无人明说,但大家心知肚明——最高检对此案高度重视,已多次调阅审讯记录。 很显然,他们对赵立春同样抱有兴趣。 祁同伟察觉到这一点,第一时间将文件送了过来。 他打算让钟小艾转交,之后自己再向部里提交。 这样一来,沙瑞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三方势力交织之中,祁同伟恰好从中脱身。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根本无解。 除非沙瑞金放弃持刀人的身份,否则他只能带着这份文件去京城,没有别的选择。 钟小艾像往常一样待在办公室,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祁同伟走到她身后一看,原来是在玩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玩得十分投入。 突然屏幕一卡,游戏闪退。 钟小艾顿时垂头丧气,刚想重新打开,却瞥见站在身旁的祁同伟,吓了一跳。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看你玩得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你这工作态度变化也太大了,上次还像个工作狂,这回倒玩起游戏来了,挺会享受啊。” 钟小艾一脸得意,冲他扬了扬眉:“当官多轻松,把事情交代下去就行了。 比我在 的时候强多了,那边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现在做了检察长,布置任务就好。 要不是你教我,我非得累坏不可。” 祁同伟听了这话,不禁一脸无奈。 钟小艾说得没错,当官确实可以轻松——把事情吩咐下去就行。 不少官员就是这么甩手的,李达康就是典型例子。 他一有任务就往下布置,京州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 祁同伟可不希望钟小艾变成那样,赶紧提醒道:“我教你的是合理分工,不是当甩手掌柜。 这一点你得注意,不能随便把事推给别人。 底下的人不容易,都是直接面对案件的。 情绪一旦受影响,就可能出问题。 你可得多上心!” 钟小艾闻言,脸色顿时认真了起来。 随后,钟小艾轻轻推了祁同伟一下,略带不满地说: “我有什么好甩锅的?这点事算什么。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胆小的人?” 说话时,她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刻,钟小艾展露出了她真实的性格。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向来不是好惹的角色。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祁同伟的一句话,不经意间唤醒了钟小艾骨子里的那份锐利。 祁同伟显得有些局促,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也染上了高育良那般好为人师的习惯。 钟小艾的目光让他颇不自在。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钟小艾目光落在祁同伟手中的文件上,顺势转移了话题: “祁书记,有事直说无妨。 你又不是外人,在我父亲面前都改口了,还这么见外?” 祁同伟略过她后半句话,将文件递了过去。 钟小艾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不得不承认,她的悟性极高。 合上文件后,她审视着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 “通过了?” 钟小艾的政治嗅觉确实敏锐。 从接触文件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端倪。 上次祁同伟让她放慢节奏,这次直接递交文件,她立即明白——祁同伟的晋升已成定局。 祁同伟对钟小艾刮目相看。 这般洞察力,在汉东可谓凤毛麟角。 仅凭一份文件就能推断出结果,实在令人赞叹。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确认道: “是的,昨晚会议通过了我入常的提议,京城方面不会阻拦。 现在只等正式文件下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钟小艾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早已不是天真少女,深谙权力运作的规则。 表面看似只是寻常的 晋升,但这一步,却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季长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副部级徘徊多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而现在的祁同伟,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 不到五十岁,前途无量。 钟小艾一直觉得祁同伟这位师哥不一般,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 这哪是“不凡”,简直是出类拔萃。 放眼全国,像他这样年纪轻轻、职位相当,还拥有国家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的人,寥寥无几。 而拥有同等荣誉的人,又未必有他这样的地位。 能从中脱颖而出,可见祁同伟的能力有多突出。 钟小艾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明白这样的成就背后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而当这一切展现在她眼前时,她对祁同伟更加佩服。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翻开文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你把这份文件交给沙瑞金,恐怕不行吧?你知道沙瑞金想要什么,你给他这样的答复,他不会同意的。 现在你的时机还没到,这不合适。” 钟小艾说得没错。 沙瑞金不会接受这样的处理。 虽然赵立春任用刘行建造成了数百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但说到底,这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桩工作失误,并非大事。 这样一来,沙瑞金那边是交代不过去的。 祁同伟却得意地笑了,轻轻拍了拍钟小艾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小艾,正是因为交代不过去,我才来找你。 沙瑞金那里交代不了,不代表最高检和公安部也交代不了。 沙瑞金如果想邀功,就必须配合。 否则,上面自然会有人处理。 这件事虽小,但足够引人注意。 我们只要如实上报,剩下的,就交给能做决定的人去办。 就这么简单。” 钟小艾听完,满脸惊讶——这样的方法,是他能想出来的?她作为检察长,早已察觉最高检内部的不寻常。 按理说,正常的案件,正常处理就行了。 然而这一回,再三的催促接连不断。 钟小艾出身于政治世家,自然明白其中轻重——谁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她的心思很纯粹:只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从不越界。 直到祁同伟上回前来,她才开始真正重视起来。 毕竟事关祁同伟,可她没料到—— 这件原本棘手复杂的事,落到祁同伟手中, 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那一刻, 她仿佛在祁同伟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她的父亲便是如此,无论遇到什么难题, 总有办法化解。 而此时的祁同伟, 几乎与父亲如出一辙,这实在令人心惊。 钟小艾清楚,自己必须把这份文件送往京城。 关于时机,她格外敏锐。 “这份文件,我该什么时候送到京城? 给我一个确切时间,不能耽误你的事。” 听她这样问,祁同伟眼中满是赞许。 什么叫懂事?这就是了。 钟小艾能想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在体制内,时机至关重要。 就拿这份文件来说,时间若不对, 效果便大相径庭。 祁同伟深谙其理,早已有所安排。 “小艾,最高检的文件最好每天下午送达, 公安部的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待会儿我去沙瑞金那儿, 向他汇报情况。 这一点, 得让他先进京。 老师昨天提醒我, 别太为难他,我听老师的, 对他客气些,提前告知安排。” 钟小艾听着,几乎能想象沙瑞金此刻的神情。 她望向祁同伟的目光里,满是仰慕。 女人总是如此,慕强并非只因财富或权势, 更在于思想。 人终究是灵魂的俘虏。 此刻的钟小艾,已彻底被祁同伟征服—— 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到了祁同伟这样的层次,想要操控人心, 实在易如反掌。 而他无意间流露的魅力,也远非常人所能抵挡。 祁同伟还没回过神,小驴就被一口叼住了。 这个场面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钟小艾一脸不悦,祁同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瞬间收敛了神通。 他扬声道“进来”,门被推开,陈海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看见祁同伟也在,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130章 随即,陈海笑着对祁同伟说:“祁书记,没打扰你们吧?”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陈海和祁同伟曾经关系很亲近,后来因为工作变动来往变少,再加上祁同伟与陈岩石之间有些隔阂,两人渐渐疏远了些。 但比起对侯亮平那个总爱端着架子的,他们之间仍亲切许多。 上次回家,陈海偶然听母亲提起祁同伟的往事,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那么多无奈。 这让他心里对祁同伟更多了几分敬重。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很简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彼此。 不过,陈海的眼神却让钟小艾感到不适。 她语气冷淡地问道:“陈副院长,有事吗?” 陈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低头递上文件,解释道:“检察长,年度考察栏目的方案已经拟好了,成品在这里。 如果您觉得没问题,我就去省委备案,给上级和省委各留一份副本,供考核使用。” 钟小艾点了点头,摆摆手道:“那你送去吧,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陈海正要离开,祁同伟却叫住了他:“我也要去省委,顺路一起吧。” 站在落地窗前,钟小艾望着楼下那两个搭着肩膀离去的身影,气得直跺脚。 【读者大大们,求支持!鲜花、打赏、全订、月票,都砸过来吧~】 145 你想不想当公安厅长?(求全订) “陈海,最近怎么样?对新检察长还适应吗?”祁同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于陈海,祁同伟始终怀有一份特别的感情。 当年读大学时,他经常蹭陈海的饭票,一顿接一顿,一蹭就是好几年。 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以年为单位的情谊。 那段记忆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前世陈海遭遇的那场车祸。 那也是赵瑞龙擅作主张,他无力阻止。 因此,在这一世,他很早便开始布局。 未曾知会赵瑞龙,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对此事,祁同伟始终高度关注。 此刻的陈海,对一切仍浑然不觉。 他只是满心欢喜,许久未见祁同伟,听到对方如此询问, 便坦然一笑,直截了当地回答: “钟小艾检察长人很好,是个称职的领导。 比老季强多了,敢于担当。 第一次召集我们开会时她就说过,让我们不必畏惧。 无论何时,都要依法办案。 若出了任何问题,直接找她。 她说她有后台,她不怕。” 听闻陈海这番话,祁同伟微微一怔, 随即放声大笑,意识到自己此前确实误会了钟小艾。 这样的领导,才是下属最愿意追随的。 若沙瑞金也能如钟小艾一般,凡事勇于担当, 他又何须费尽心思,早就将事情处理妥当了。 此时,陈海用余光瞥了祁同伟一眼, 随即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同伟,你说亮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调去作协了? 我问过我父亲,他不肯说。 今天正好你在,给我讲讲吧。 侯亮平虽然有时候惹人烦,但能力还是有的。 调去作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听到这个问题,祁同伟也是微微一怔。 若不是陈海提起侯亮平,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 前世,是侯亮平终结了他的生命;而这一世, 一切都已改变,侯亮平被调至作协, 成了作协主席。 这一切,都是祁同伟一手策划。 高育良只是执行者,具体操作全由他安排。 此刻陈海问起,祁同伟轻叹一声, 随手点燃一支烟,递给开车的陈海,随后说道: “你父亲是怎么说的?我想听听。 最近他的第二检察院是不是关门了?我都没他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陈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上次回家听母亲提起了陈岩石的事, 对祁同伟与陈岩石之间的矛盾有所了解。 此刻祁同伟问起,他不免有些难为情。 但也仅仅是难为情而已,毕竟此时……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 男人年少时的情谊,不是轻易就能磨灭的。 祁同伟和侯亮平不一样,这么多年了。 陈海和祁同伟的交情,从没疏远。 只是人到中年,慢慢就远了。 现在坐在一起,还像从前一样自在。 “他能怎么说?骂人呗。 叫我别乱打听,老老实实工作。 在我退休前,争取当上检察长。 再帮小皮球铺铺路,这辈子就够了。” 祁同伟听了,轻轻一笑。 果然,这个陈岩石, 还是老样子,私用权力。 当年的陈海,就这样。 现在又操心他孙子,倒也不是错。 为家人着想,再正常不过。 可他的做法,实在配不上他整天喊的主义。 陈海接着又说: “至于那个第二检察院,早就关了。 我妈跟我说,上次你跟他吵了一架, 把他吵消停了,整天待在家里, 不是练字,就是给我和陈阳打电话, 让我提防你,怕你给我穿小鞋。 人老了,没办法。 我只能哄着他,一天天的, 挺烦。 我一没事, 就把小皮球扔过去闹他, 省得他老来烦我。” 祁同伟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让小皮球去闹他?陈海真想得出来。 不过不得不说,这招挺妙。 小皮球那年纪,正是猫嫌狗不待见, 让他去折腾老头,正合适。 祁同伟轻叹一声,接着说道: “老陈不让我说,本来我也不该提。 但事到如今,你也是老师的学生, 我就跟你摊开讲,免得你多想。 赵瑞龙的案子,一直是反贪局在办, 他们主导。 刘行建被枪击的时候, 瑞龙集团的资产被冻结了。 那时候赵瑞龙给了侯亮平几张 老师和女人的照片,侯亮平转交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知道影响大,就压了下去。 可谁知道,侯亮平带着钟小艾 约我一起去看老师, 当着吴老师的面,拿出照片质问老师。” 你试着想象这样的场景。 这对老师的伤害有多深,对小艾的伤害又有多大。 老师本来有意安排侯亮平回到京城,但我没有同意。 后来就把他调到政协去了,事情就是这样。 也正因为这件事,小艾最终和侯亮平离了婚。 听到这段内情,陈海不由得感到一丝后怕。 这个侯亮平,实在是不择手段。 连他们的老师高育良都敢威胁——高育良是什么人? 他是汉东省长,汉东政界的最高领导。 这样的人物侯亮平都敢动,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此时的陈海暗暗庆幸。 侯亮平来汉东的时候,自己和他走得并不近。 否则,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即便高育良不会跟他计较,他自己心里这道坎也过不去。 陈海沉默地开着车,不敢再多问, 生怕再听到什么更惊人的内幕。 而祁同伟却在这时来了兴致。 “最近沙瑞金有没有考虑给你调动位置? 你可是他在汉东唯一的亲戚,他不该亏待你啊。” 听了这话,陈海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本来也以为会如此。 小时候他确实见过沙瑞金, 但那时年纪太小,长大后也就断了联系。 直到沙瑞金空降汉东,他才知道, 当年常带他玩的那个大哥,就是今天的沙瑞金。 但他从不愿攀附关系,不像他那爱折腾的父亲, 所以一直没去走动。 祁同伟问起,他也毫不遮掩: “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向来不计较这些。 该是我的自然会来,不争不抢。 沙瑞金不找我,我也不找他。 安稳过日子就好,何必去攀那层关系。 我挺知足,不想借‘小金子’的光。” 这句“小金子”把祁同伟逗笑了。 陈海能一直和祁同伟处得来,正是因为他这性格。 表面正经,骨子里却有点不一般, 这句“小金子”就透着他那股闷劲儿。 祁同伟听罢,心里也有了打算。 “没事,沙瑞金不帮你,兄弟帮你。 我最近也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公安厅人选, 我觉得你挺合适,怎么样?” 考虑一下?汉东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并非无的放矢。 这件事他早就思虑过。 他心知肚明,沙瑞金必然会拿下公安厅长一职,这已是定局。 只等赵瑞龙的事情处理完毕,调令自会下达。 届时他将兼任副书记,卸去公安厅长职务。 就像当初的高育良一样,这便是归宿。 至于公安厅,也不会由既定人选接手。 也就是说,赵东来没有机会,这一点祁同伟很清楚。 因此,在人选问题上,他颇感纠结。 原本他打算届时直接请公安部委任,让沙瑞金即便有想法也只能接受。 而现在的陈海,则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若要在陈海与赵东来之间做选择,他倾向于让陈海接手。 这就是现实,毕竟相较之下,陈海更为亲近。 选择陈海,沙瑞金也不会反对。 这一点至关重要,在这个阶段,每一个用人决策都极其关键。 公安厅长,可以说是祁同伟手中最重要的职位了。 他这个政法书记,不同于高育良,没有那么多学生可供差遣,只能通过用人来掌控局面。 因此,公安厅长的候选人必须知根知底。 而陈海,恰恰完全符合这一条件。 多年的情谊自不必说,陈海的性格也很合适——豪爽不做作,不会背后捅刀。 这一点很关键。 祁同伟对公安厅长的要求很简单:不背叛自己,仅此而已。 听到祁同伟的话,陈海微微一顿。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那可是公安厅长。 一旦上任,副部级指日可待。 第131章 他父亲奋斗一辈子未能跨越的台阶,自己一步就能迈过,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要知道,这个职位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检察长。 即便是正厅级的厅长,也远比检察长更具实权,手中掌握十几万警力,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但陈海毕竟是陈海,他只是稍作迟疑。 “同伟,这不太合适吧?我的资历尚浅,任正厅才不到半年,再去担任公安厅长?恐怕会引来非议,不太好。” 听到陈海的话,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还不够格吗? 都是些表面文章罢了,到了这种级别的任命。 上面说你行,你就是不行也得行。 说你不行,你就是行也照样不行。 这就是汉东的关键所在。 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人,除了陈海没有别人了。 再没有第二个,既是高育良的学生, 又是沙瑞金的亲戚,这样的人物。 当然要选个合适的地方安置。 再说了,光凭他和祁同伟之间的情谊,也值得这个位置。 眼下陈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一点也不客气,笑着打趣道:“又不是现在就要你上任,不用着急。 至少还得两三个月,你真的很适合。” “这个人选,老师一定会支持。” “你尽管放心,这个位置绝对是你的。” “你就安心准备,站好在检察院的最后一班岗。” “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 “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办。” “你这运气可真不错。” “我当初当上公安厅长,可是脱了一层皮的。” “你倒好,轻松就接上了。” “不过这事别告诉钟小艾。” “不然我又得挨一顿骂。” 听了祁同伟这话,陈海只是微微一笑。 他才不会那么傻,这种事自然不会多说。 就像他从不打听钟小艾和祁同伟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么多年, 他一直是这样,只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其他的,他看破不说破。 正因如此,他的人缘才这么好,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 到了省委,两人分开行动。 祁同伟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而陈海处理完公事后直接离开。 陈海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陈岩石住的地方。 说是家,其实是个养老院。 当初陈岩石捐了自己的房子,就住进了这里。 他那股倔脾气,陈海也拿他没办法。 只能随他去。 这时陈岩石看见走进来的陈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猛地大喝一声: “你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这副模样?” “你这种工作状态,组织怎么能放心?” “人民怎么能放心?啊!!!” 陈岩石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一点不留情面,这也是陈海很少回来的原因。 陈岩石的本意是关心儿子,然而话一出口却变了味。 或许是多年习惯使然,官腔套话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这时王馥真从厨房走出来,瞪了陈岩石一眼,转而关切地望向陈海:“小海,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有什么事吗?” 陈海此刻心绪纷乱。 他原本想征求父亲的意见,但陈岩石的态度让他大失所望,正要转身离去时,被母亲的话留住了脚步。 他迟疑片刻,对王馥真说道:“妈,刚才我和祁同伟一起去省委办事,路上他提议让我当公安厅长。 我一时心乱,就过来想听听您的看法。” 陈岩石闻言一怔,随即嚷道:“他祁同伟当上政法书记就自比高育良了?还让你当公安厅长,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这块料!看看人家小金子是怎么当官的,再看看你!” 这番话实在刺耳。 也难怪陈岩石这般反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唐,但陈海却认为此事不假——祁同伟从不说谎,也不会轻易许诺。 陈海正要反驳,王馥真却把他拉进厨房,认真问道:“祁同伟具体怎么说的?” 陈海对母亲向来毫无保留,关上门后如实相告:“我们在车上谈到侯亮平,他突然问我想不想当公安厅长。 见我没作声,他从我神色里看出了答案,就让我着手准备。 他说已经物色了两三个月人选,这事能成。” 王馥真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深知这个机会的分量。 这是陈岩石一生都未能跨越的台阶,她原以为儿子也会止步于此,没想到转机竟这样来临。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既然同伟开了口,你就好好准备。 他现在今非昔比,再加上你老师高育良的关系,这事值得期待。 你只管做好分内事,别理会你那个倔老头,待会儿我来收拾他。” 听到王馥真的话,陈海神色凝重地点头回应。 他径直走出厨房,没有看陈岩石一眼便离开了。 陈岩石欲言又止,却被王馥真一巴掌打断了话头。 省委大楼里,沙瑞金的办公室内。 沙瑞金翻阅着眼前的文件,眉头渐渐锁紧。 坐在他对面的祁同伟却是一派从容自若。 沙瑞金盯着手中的文件,内心涌起一阵恼怒。 这件事原本随便找个人都能处理妥当,祁同伟却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区区一个刘行建,根本无足轻重。 这样的结果,任谁都难以接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在敷衍了事。 若是放在以往,他或许不会在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实在无法继续容忍。 要知道,现在祁同伟所获得的职务,本不是他愿意给予的。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这绝非儿戏,而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作为一省最高决策层的十二人之一,祁同伟已然跻身其中。 更甚者,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决策。 这让沙瑞金如何能够安心? 此刻他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但事已至此,有总比没有强。 有些话,终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祁书记,赵瑞龙的初审结果就这样?” “关于赵立春的问题,就这么简单?” “只涉及刘行建?这说不通吧?” 沙瑞金心知肚明,作伪证这种事谁都不敢明说,只能暗中示意。 因此他措辞格外谨慎。 祁同伟同样心中有数,始终不肯接招。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明白。 无论是上次陈部长的安排,还是沙瑞金的暗示,他都心知肚明。 但他始终没有表态。 为什么?因为他绝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区区一个副部级职位,就要他赌上一生?简直荒谬。 相较而言,陈部长那次至少还只是试探。 可沙瑞金却不同,明显是要纵容他胡作非为。 一旦出了事,担责的只会是他。 祁同伟并非走投无路,自然不会中计。 这时他显得格外清醒。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而谈起法律。 “沙书记,案卷中附有完整的影音资料, 所有内容都属实,这就是事实。 赵立春出于私心,肆意提拔干部, 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我们掌握的证据充分,足以证明一切, 请您放心。 至于其他方面,仍在审理中, 一旦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避开枝节,紧扣重点: 自己并未乱来,一切都在监控之下进行, 这就是真相,事实如此。 其他的,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这些也都是沙瑞金能够看到的。 至于沙瑞金的暗示,他索性装作不懂。 这个回答激怒了沙瑞金。 祁同伟这是什么意思?耍他吗? 在沙瑞金看来, 他本以为祁同伟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 如今对方却突然站到另一边, 让他感到被背叛。 沙瑞金怎能甘心? 他一把将文件摔在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这就是你审的案子? 你清楚我为什么把这事交给你吗? 现在你拿这些东西糊弄我, 真以为我好骗?以为你上了, 我就动不了你,是吧?” 沙瑞金也是 急了,否则不会如此失态。 上面已经催了很久, 他若再拿不出结果,实在无法交代。 祁同伟此刻呈上这样的报告, 即便沙瑞金一再劝自己冷静,也终究压不住怒火。 听沙瑞金这么说,祁同伟赶紧站了起来, 一脸茫然,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沙书记,这些材料都是真实的, 您也清楚, 不久前您主持的政议,核心就是依法治国。 我们审讯同样如此,一切遵循法律。 这份报告完全基于法律与事实, 绝无虚假,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至于其他问题,目前尚缺乏证据。 谁也不敢轻易记录在案,沙书记。 这是谁都无力更改的事实。 此刻的祁同伟,既惶恐又忧虑。 那副神情,让沙瑞金也有些不忍。 他突然想起在陈岩石家花园里听到的那句话: “汉东要的是法治,而非人治。” 这句话言犹在耳, 恰是对当前局势最清晰的注解。 沙瑞金并非看不出祁同伟在故作弱势, 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如此行事。 沙瑞金何尝不想光明正大、不搞这些手段, 但他所坐的位置,本就不那么简单。 要知道,当初他的空降, 是带着军令状来的,目标正是赵立春。 而今的局面, 并非他人造成,而是沙瑞金一手导致的。 找不到破局方向, 第132章 他只能亲自处理,这才有了祁同伟的重担。 现在祁同伟不接招,反而以法律精神应对, 令沙瑞金一时语塞。 身为书记, 若当面要求祁同伟作伪证, 他的政治生命将就此终结。 这种事,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否则随时可能引爆。 沙瑞金迅速回神, 强压下情绪,走到祁同伟面前, 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和颜悦色道: “同伟,你还年轻, 不了解眼下形势的复杂。 你职位虽已上来, 却未必清楚我所面对的困局。 赵立春的问题不解决,不只我, 整个汉东都将迎来风暴。 你的老师、你, 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明白吗?” 沙瑞金此言并非危言耸听, 赵立春一事涉及高层集体意志。 最上层或许并不在意——比如钟小艾的父亲他们, 但他之下的野心家们早已磨刀霍霍, 只待这一时机。 赵立春正是他们的目标。 若此次无法解决, 汉东将面临全面整肃。 到那时无人能够幸免, 别说冻结百名干部的任命, 就是直接处理一百个,也并非不可能。 沙瑞金的这句话里,或许既有威胁,也有恳求。 是的,他语气软了下来,换了一种方式,想让祁同伟帮他。 虽然这代价,可能是祁同伟交出致命的把柄。 此刻的祁同伟,坐立难安。 硬刀子不可怕,软刀子才真正伤人。 沙瑞金一放软姿态,他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他预想过沙瑞金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这一种——对方竟会转换态度,近乎恳求。 见祁同伟有些 ,沙瑞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同伟,我一直很看好你。 你大概不知道,我刚来汉东不久,大风厂事件发生后,我去过陈老家。 那天晚上,你和他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祁同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然,那是装出来的。 以他公安出身的警觉,怎么可能没察觉? 不过此时,他的反应足够逼真。 沙瑞金拍拍他的肩,继续道: “当时你说:‘汉东需要的是法治,不是人治。 ’ 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祁同伟会是我的助力。 果然,后面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你。 你和陈阳的事,王老师也跟我提过。 说亲近点—— 你小子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妹夫。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防着我。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们是很紧密的自己人。 当然,我比不上你老师高育良,但比起其他人,我对你毫不逊色。 现在的选择确实艰难,我理解。 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这种事总得有人做——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如果那样,你的付出就不会被上面看到,将来的路,也就少了一份厚重的履历。 你明白吗?这对你来说不是危险,而是一次机遇,一个走向更高处的机会。 我有那么多人可用,为什么偏偏选你? 就因为——你是自己人。” “我想提拔你,就这么简单。” 沙瑞金说着说着,情绪愈发真挚。 此刻若把他的声音换成高育良的,也毫无违和。 这正是沙瑞金的厉害之处——明明是在利用你, 表现出来却完全是真心实意。 要说他此刻说的全是假话,也不尽然。 没有真情实感,说不出这样的话。 不知不觉间,沙瑞金已彻底进入高育良的角色。 一切为了祁同伟,这些话全都发自肺腑,不带一点官威。 如同一位叔父的劝诫,让你满心惭愧。 可也正是这样的“叔父”,若说要抓住机会除掉你, 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这并不矛盾。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政治斗争。 祁同伟心里清楚,沙瑞金是在劝他改口, 是在给他设局。 但他心里的不适,依然明显。 内心是骗不了人的。 顶级政客的能力,在于能变成任何需要的模样。 此时的沙瑞金,就是最好的例证。 祁同伟眼眶泛红,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愧疚地在沙瑞金面前低下头,欲言又止。 他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深吸一口气,红着眼望向沙瑞金,开口说道: “沙书记,我明白了。 您一切都是为我好,是我误会您了。 您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 除了育良老师,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今天听您这番话,我万分惭愧。 我还想着和您耍心眼,是我的错。 您说吧,我该怎么做。 我现在脑子很乱,依法处理当然没问题, 但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更要讲政治。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沙书记。” 听了祁同伟的话,沙瑞金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却说不出所以然。 不过,见他态度如此,沙瑞金很是满意。 只要祁同伟肯听话,做他手中的刀, 他就无所畏惧,哪怕面对高育良也敢一搏。 高育良虽强,祁同伟却是他的软肋。 这一点,沙瑞金看得很清楚。 他想在汉东站稳脚跟,必须善用这步棋。 : 必须分化这两人,即便祁同伟保持中立也可以接受。 此时的祁同伟,让沙瑞金看到了希望。 能将这样的人物拉入自己的阵营,是他梦寐以求的。 特别是那句“您说该怎么做”,让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要是早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他早就该用这一套了——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 沙瑞金板着脸,故意呵斥道:“一个大男人,这么扭扭捏捏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没那么小气。 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祁同伟听了,直接用袖子擦去泪花,脸上带笑地望着沙瑞金。 沙瑞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你放心。 既然我看好你,就不会让你涉险。 有句话说得好,上面的政策没问题,只是执行出了问题。 你明白吧?在适当的时候,装个糊涂就好。 有时候,就得装糊涂才能混过去。 你就这一点不好——太专业,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平时没事,这种时候就不行了。” “你说得没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政治。 特别是这种案件,你第一次接触,感觉不对劲很正常。 能到赵立春这个位置的,谁有问题谁没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这些事不是乱来,而是有根据的,不过是先打枪后画靶罢了。” “你坚持原则没有错,政法战线就该这样。 但现在没必要。 面对这样的人物,不用非常手段是达不到目的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是个机会。 你想想,那么多人盯着赵立春,你拿下首功,将来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会袖手旁观吗?有时候,你前进的路上只需要他们一个眼神,这就够了。 你明白吗?就这么简单。” “再说了,这个时候又不需要你亲自下场。 你是公安厅长、政法书记,这些事,让下面人做就好。 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对不对?” 你的路还长着呢,这不算什么大事。” 沙瑞金语重心长。 要不是祁同伟清楚他的用意,几乎要被他打动。 若是上一世,他或许就应下了。 但重活一次,他有自己的坚持。 面对这样的抉择,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此时祁同伟的表现,也显得格外从容。 他先是神情振奋,紧接着又面露难色。 望向沙瑞金,语气犹豫地说道: “沙书记,向您汇报的时候, 最高检和公安部那边已经催了,副本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估计明天就能到,是不是来不及了?” 沙瑞金一时错愕,掩不住一脸难以置信。 祁同伟这话,就像一位美人对着客人轻解罗衫, 对方却淡淡一句:我是个瞎子。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沙瑞金盯着祁同伟,恨不得直接把他一撸到底。 他费尽口舌、真情实感地演了这么一出, 连对他亲大哥都没这么用心过。 可祁同伟偏偏油盐不进,甚至早在进办公室之前, 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沙瑞金死死盯着他, 半晌,只轻轻一叹。 “你走吧。” 祁同伟不多言语,道别后转身离去。 他走后,白秘书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没敢进去,只默默守在门口。 祁同伟离开后,沙瑞金发了一通火, 随即匆匆准备进京,去见那位上面的人。 沙瑞金虽是一省大员,但这次并非奉召进京, 也不敢大张旗鼓乘坐专机专列,只悄悄订了晚上的航班。 坐在飞机上,他仍心有余悸。 这些事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祁同伟交给他的,说是罪证, 却也不全是。 关于这项任命, 可以有无数种解释,怎么说都说得通。 他别无选择,祁同伟给出的答案就是这样, 他只能拿这个去交代。 想到最高检和公安部都已拿到副本, 沙瑞金不由心头火起——这个祁同伟, 实在太难缠。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处理完这件事后,便可直接任命他为副书记。 同时,也要撤掉祁同伟的公安厅长职务,这个人实在太碍手。 第133章 有祁同伟在旁牵制,对沙瑞金来说,汉东的局面实在难以把握。 他必须安插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在飞机上闭目养神的沙瑞金,已在心中盘算接任公安厅长的人选。 在他看来,让祁同伟卸任公安厅长并不难,只需给他一个新的职位安排就好。 祁同伟不同于其他人,既无过失,也无把柄可抓,只能通过升职的方式解决——比如让他兼任副书记和政法书记,就像当初的高育良那样。 虽然这意味着某种权力上的让步,但至少能削弱他的实际影响。 关键在于,新任公安厅长绝不能是祁同伟的人。 因此,无论是顺位接替的赵东来,还是其他几位副厅长,都不在考虑之列。 就在沙瑞金陷入半睡半醒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侯亮平。 这个念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如今的侯亮平,在作协下属的官方媒体工作,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他在那里发现了田封义的运作痕迹,掌握了一部分舆论资源,频繁在报纸和官媒上为沙瑞金造势,几乎每期都有相关文章。 沙瑞金明白这是在拍马屁,但这些举动透露出一个事实——侯亮平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忠诚。 这一点,让沙瑞金颇为满意。 因此,在考虑新任公安厅长人选时,侯亮平成了他的理想选择。 至于祁同伟,只能让他离开公安厅长这个位置。 沙瑞金对此并不担心。 祁同伟年纪尚轻,如果拒绝担任副书记,等于自断前程。 这是体制的力量,祁同伟难以抗衡。 虽然公安厅长的任命沙瑞金只有推荐权,甚至在某些方面影响力还不如祁同伟,但作为汉东的一把手,只要他不认可,祁同伟提任何人选,他都可以否决。 这个人选需要达到某种平衡。 侯亮平不仅显得忠诚,还能借此牵制高育良——关键是高育良还难以明确反对。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安了不少,仿佛祁同伟的问题已经解决。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飞机已抵达京城机场。 窗外天色依然深沉。 沙瑞金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这个祁同伟,真是够折腾人的。 要知道老沙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早已不是年轻小伙子。 这时候,祁同伟的手段,还是让老沙身体有些吃不消。 但没办法,这就是斗争,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老人。 当然,一旦你选择投降,尊老爱幼那一套美德又会重新出现。 这就是真相,既残忍,又现实。 沙瑞金走下飞机,他老大派来接机的人已经候着了。 一辆京A·G6020的老款奥迪A6直接停在停机坪。 两名穿黑西装的寸头青年站在车旁,见沙瑞金下来,便缓步迎了上去。 虽然他们不说话,但其他下机的人一看到那车牌,都默默噤声。 在京城,这个车牌就是通行证。 别说机场,就是故宫也得放行。 除了进“海里”需要通报,其他地方基本都能直接闯进去—— 最多喊一句:“把杆抬起来!” 这一点都不夸张。 而沙瑞金的老大用自己的专车来接他,这待遇自然不言而喻。 这种重视,也是沙瑞金愿意死心塌地追随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老大能走得更远。 上车之后,沙瑞金发现路线并非朝着二环内的四合院, 而是驶向了四环的一处别墅区。 他没有多问,只是闭目养神,默默组织语言, 为接下来的会面做准备。 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因此必须格外谨慎。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副驾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沙书记,首长在二楼书房等您。” 说完便下车为沙瑞金开门,侧身微微弯腰。 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卫,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沙瑞金微微点头,走下车。 推开别墅大门,只见一位身姿玲珑的少女站在门口—— 是他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小明星。 他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没有作声, 只是默默跟着她上楼,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少女将他带到书房门口,轻轻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儒雅男子抬起头,对沙瑞金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金子,辛苦你了。” “坐吧,在这里不用拘束。” 此时的沙瑞金的上司,全然不见那日在小院里的威严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这般神情反而让沙瑞金内心更加忐忑。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那些处事之道都是向这位大哥学来的。 若说他是影帝,那眼前这位就是影帝之师。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无需刻意表演,一言一行皆成自然。 在每个场合,他们都能展现出最恰当的姿态,就像此刻。 沙瑞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文件呈上:“这是关于赵瑞龙案件的情况。 至于赵立春的问题,目前只查到他违规任命刘行建担任油气集团董事长这一项,其他方面尚未发现。” 他一边汇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不悦。 然而对方只是戴上眼镜,面带微笑地仔细翻阅着文件,一字一句看得分外认真。 这反而让沙瑞金愈发不安。 他心知这份材料要动赵立春还远远不够,但上司的反应让他如坐针毡。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足见其紧张程度。 当看到文件末页祁同伟的署名时,上司微微怔了一下。 按惯例这里应该是办案人员署名,但这个签名位置却与厅长审核如出一辙。 他随即了然一笑,从这细节中已然读出了背后的层层博弈。 合上文件,他语气平和:“小金子,这份材料不错。 虽然还不足以处理赵立春,但作为开局已经够了。 足够引他出手了。 至于其他问题,能查到是你的功劳,查不到也属正常。 京城这边会同步推进,不必过分担心。” 他仍感到几分不适,眼前的局面于他而言太过虚幻。 沙瑞金原已备好迎接风浪,却未料到一切竟如此轻易地尘埃落定,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赵立春的能耐。 能寻出这份文件,已足够窥见赵立春的动作。 赵立春毕竟是高层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若只凭沙瑞金一人之力就想扳倒他,那上层的博弈岂不成了儿戏?沙瑞金未免太过认真,反倒显得执着了。 此刻,上级的一番话让他一时茫然。 但沙瑞金很快回过神来——还有关键的一关没过。 公安部和最高检同样盯着这件事,眼下趁着上司心情尚好,他必须立刻汇报,否则时机一过便再无机会。 沙瑞金毫不犹豫,开口说道:“领导,还有一件事。 这份文件,公安部和最高检都拿到了副本,预计今天中午就能送达。 我也是刚刚得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闻言,沙瑞金的上级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赵立春已惹起众怒,而他作为代表执掌大局,沙瑞金则是他选中的执行者。 虽然大家表面上达成一致,但暗中各有动作,这再正常不过——如此重要的事,谁不想占得头功? 突然,上级像是想起什么,重新翻开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办案人一栏:祁同伟——副厅长、 书记。 他顿时了然,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沙瑞金,问道:“是祁同伟告诉你的?” 沙瑞金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当年祁同伟晋升副总警监,是陈部长亲自安排的,这可能就是公安部能拿到文件的原因。 至于最高检……您也知道,小艾在那儿,我不便多说什么。” 得知消息后,我立刻赶了过来。 此时沙瑞金并不是在替祁同伟辩解,而是在向领导解释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表面上像是在确认,实际上却是在含蓄地提醒:祁同伟这个人,你没有掌控住。 书桌后的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深,神情温和地说道: “小金子,这个祁同伟,你打算怎么安排?政法书记兼任公安厅长,可不是好事,你明白的。” 沙瑞金心中一凛。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将全省的政法力量都交了出去,也正因此,他在这案子上一直处于被动。 幸好他早有考量,便回答道: “这个人能力很强。 我之前用的人毫无头绪,换他之后才有进展。 权力我能给,也能收。 等案子结束,我打算升他做副书记,这样公安厅长职务就空出来了。 让他着眼全省大局,为我们多培养一个全面型干部,而不局限于政法系统。 您觉得如何?” 书桌后的男人听后哈哈大笑,指了指沙瑞金: “小金子,你成长了。 我父亲说得对,让你回汉东,果然能再进一步。 他真是慧眼识人。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 沙瑞金点头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男人微微一笑。 沙瑞金走到门口,又遇见那名少女,被她引到客房。 他本想倒头就睡,却见少女缓缓褪去衣衫,床头还放着一片蓝色药片。 他心里清楚,这是早已备好的“投名状”。 沙瑞金不得不接受。 公安部,陈部长办公室里,他正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 他手下的这些厅长们,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 原本以为晾了祁同伟两年,加上自己的表演,足以让他死心塌地。 当时看祁同伟的眼神,他几乎可以确定。 第134章 可如今手中的文件却表明,这小子早已看透一切,甚至把公安部当成了棋子。 陈部长感到棘手,而这还仅仅是一个祁同伟。 要知道,全国类似祁同伟这样的人,有二十多位。 他们性格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聪明。 或者说,狡猾且不择手段。 他们都是警察出身,从十几二十万的队伍中如养蛊般杀出,没有一个平庸之辈,皆是人中龙凤。 每次陈部长有什么想法,都得格外谨慎,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摆一道,还无法开口反驳。 如今陈部长能在公安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这些地方头目周旋是关键。 每一次交手,他都获益良多。 就像这次汉东的局势,祁同伟再次火中取栗,占尽先机。 政法书记——全国公安厅长中只有两人兼任此职,祁同伟就是其中之一。 要知道,他的副部级才刚刚晋升。 政法书记,是实权要职之一。 虽然暂时未配齐相应级别,但相关文件已送达京城,一两天内就能正式落实。 这小子的能力可见一斑。 陈部长脸色阴沉,抬头看向送报告的陆亦可,随口问道:“陆处长,你们厅长让你送文件时,有没有交代什么?只是让你送文件吗?” 陆亦可一愣,忽然想起祁同伟的嘱咐,望着陈部长一字一句道:“厅长说,现在已经有动作了,希望您能留意。 就这一句,陈部长。” 陈部长心中一动,立即拿起电话问道:“京城今天有没有关于赵立春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句:“纪委第三副书记带队找赵立春谈话。” 陈部长顿时恍然,朝陆亦可挥了挥手,咬着牙低声自语:“祁同伟,真有你的。” 赵立春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 他轻轻一笑,随手将文件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赵瑞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本希望赵瑞龙能借机与那些二代、三代子弟交好,从油气集团入手,谋一个光明前程。 事情原本很简单,却没想到最终演变成这个局面。 不只是赵瑞龙被牵连,连他自己也卷入其中。 赵立春心知肚明,自己这些年树敌不少。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个开始。 但他并不在意。 这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么多年走过来,不出一点差错反倒显得奇怪。 若真有人想借这件事把他拉下马,倒也正好。 提前退休,安然落地,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可惜,现在还只是谈话阶段,并未盖棺定论。 既然还有余地,他就要反击。 赵立春,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很快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调查组立即动身,奔赴汉东。 汉东省公安厅内,自从反贪局撤销,大部分职权移交纪委,相关案件也进行了分流。 其中,由大风场事件牵扯出的系列案件,已全部交由公安厅负责,重要涉案人赵瑞龙、刘行建、欧阳靖等人均在其中。 除刘行建因伤仍在特护病房外,其余人员均被严密关押在武警驻地。 案件敏感,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祁同伟像往常一样处理日常工作。 不过,公安厅的大部分日常事务已交由值班厅长处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方式。 无论在什么地方担任主官,他都坚持一般事务分流,重要事务亲自签字、督办。 不放过关键决策,是他一贯的原则。 其他事务则交由值班厅长处理。 大家也逐渐适应了他的这种风格。 处理完政法系统的紧急文件,祁同伟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已连续坐了四个小时。 他轻叹一声,向后一仰,拉了下椅子。 祁同伟刚合上眼想小憩片刻,还没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就骤然响起。 他一个激灵惊醒,迅速接起电话:“我是祁同伟,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几名警察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汇报的警员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说道:“厅长,有一批自称京城国资委的人要带走刘行建,您看怎么处理?” 祁同伟闻言一怔。 国资委?他们既没有执法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当即指示:“把电话交给他们领头的,你们守好现场,等我过来。” 年轻警员应声后,转向众人问道:“我们厅长要同你们负责人通话,请问哪位是带队同志?” 一位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我来接电话吧,我是带队负责人胡建新。”他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地说道:“祁书记您好,我是国资委副主任胡建新。” 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嗓音,祁同伟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当即表示:“胡主任您好,请稍等片刻,我马上赶到,具体情况我们当面详谈。” 胡主任脸上的笑意未减,从容回应:“不急,祁书记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医院恭候。” 简短寒暄后,祁同伟挂断电话,立即驱车赶往医院。 他深知国资委这个正部级单位的分量——虽然看似级别不高,却掌管着众多央企巨头。 其掌管的国有资产规模堪称世界之最,其代表的资本力量,丝毫不逊于赵立春这样的封疆大吏。 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头,但当初赵立春若是平调至国资委,其实也算一种晋升。 如今虽然职位更进一步,但与这个要害部门相比,似乎还差了些分量。 他们现在介入刘行建的事,便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点,祁同伟没能看透。 隐约间他感到,这或许是赵立春留下的一步棋,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国资委会选择此时出手。 祁同伟做事毫不拖沓,不到一刻钟便赶至医院。 他将车径直停在正门口,钥匙抛给守在那的专案组人员,随即步履匆匆地上了楼。 楼梯口处,一位气度从容的中年人看见他,含笑迎了上来,伸手说道: “我是国资委副主任胡建新。 祁书记果然如传闻一般雷厉风行,效率令人佩服。 难怪汉东能有这样的成绩,名不虚传。” 祁同伟注视着他,想从那张微笑着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温和。 他与胡建新握了握手,随即开门见山: “您今天来,是为了带走刘行建的事吗?他在汉东的案子尚未了结,目前恐怕不太方便。” 祁同伟直截提问,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言语简洁却不过分尖锐,这种试探方式他早已熟练。 在政法系统,争功是常态,他已将这套应对融入日常言行。 而这位胡主任显得格外从容,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带着欣赏,不见丝毫异样。 他将祁同伟引至楼梯口一旁,解释道: “祁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早在五年前,汉东油气集团就计划升格为国资委直接管辖,不再归属汉东地方管理。 此事前任书记赵立春曾到国资委处理过,但最终没有下文。 你也清楚,油气这类资源属于国家垄断经营,目前多数地方油气集团已并入‘三桶油’统一管理,这是大势所趋。 不过,个别地区因历史原因仍保留少数公司,但汉东的情况与此不同——我们介入,是因为刘行建的问题。 关于他,我们实际上已调查了三年。” 最近刚有结果,就是你们抓捕刘行建的时候。 我们也知情,本来打算等你们汉东处理完再办。 但现在看来,汉东的事不是一两天能了结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提前行动。 这事情,还请祁书记给个方便。 毕竟我们国资委的工作,关系到国家的整体战略。 祁同伟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赵立春预留的后手,油气集团他早就准备舍弃。 相关安排在他任上就已经启动。 国资委和赵立春,绝对是一边的。 这显然是赵立春的反击——这边刚上报赵立春涉及油气集团的违规问题, 国资委就过来说这是多年前的事, 当时就要移交国资,和赵立春没关系。 这一手,不愧是赵立春。 祁同伟不敢轻率。 刘行建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表情一正,继续说道: “胡主任,您说的情况我明白。 但您直接来要人,我也不好交代。 您知道的,我只是公安厅长,上面还有省长、书记。 如果仅凭您一句话,我连汇报都不好做,您说对吧?” 祁同伟的意思很清楚。 空口无凭,得拿出东西来。 不然,任谁都不行。 这是规矩。 要是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 自己以后也不用混了。 胡建新对祁同伟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亲自来汉东,自然准备周全。 如今的国资委,已不同以往, 职权不断扩大,未来必将统管所有企业, 级别提升是必然趋势。 现在的国有企业越来越重要, 留下的都是行业精英, 不少已在全球领先。 可以说,国资委一道指令, 就足以推动一个地区迈上新台阶。 要知道,企业对地方的带动作用是巨大的。 李达康之所以积极推进光明峰项目,正是因为这个项目能够提升Gdp、增加就业机会。 而国资委下属的众多部级企业,随便一个总部迁到京州,仅仅搬迁总部这一项,带来的带动效应就超过光明峰项目。 由此可见,国资委的权力之大。 此时,胡主任微笑着走出楼梯口,朝那边招了招手,随后取出一份文件交给祁同伟,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祁书记,这是国务院的公文,上面有我们国资委的签字,以及分管领导的签字。 这份文件,应该足以让你重视了吧。” 第135章 祁同伟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两枚大印,其中一枚是他第一次见到,代表着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 国务层面的存在,已经是最顶级的权威,尽管只是副职领导签字,但仍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文件内容写明,国资委调查组将带刘行建进京。 按理说,祁同伟此时应当放行。 在国内,这份公文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胡主任,我能向沙书记汇报一下吗?” 此刻的祁同伟确实是顶着压力开口。 这份文件格外烫手,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现在这里。 现在他左右为难:如果不向沙瑞金汇报,责任就落在他身上;如果直接放人,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也由他承担,他是第一责任人。 沙瑞金不会在意他事后才汇报,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如果汇报,这份文件在手,又显得不太合适,因为这份公文代表的是国家意志。 它不像赵立春那个级别出具的文书,而是出自真正的国家领导人。 胡建新看着祁同伟的表情,理解地笑了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信与骄傲。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副主任,曾有不少外调担任地方书记的机会,但他都拒绝了。 他不愿低头,即便是成为封疆大吏,也不及他目前这个职位所带来的影响力。 他确信,即便是沙瑞金看到这份公文,也会予以重视。 祁同伟脸上也是那副神情,这很正常。 “祁书记,你随意。” “我们的专机天黑前就能起飞,你尽管向沙瑞金报告。” “如果这招有用的话,呵。”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足见他的底气,那是权力赋予他的自信。 哪怕只是一纸文书,也给了他如此大的信心。 不过这时候的祁同伟,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而此时的胡主任,已经自顾自走回走廊,在过道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轻轻合上眼,手指却有节奏地敲着膝盖,不知在思索什么。 沙瑞金一大早就回到了汉东,毕竟年纪也大了。 就算有小蓝片助力,他也难免力不从心。 他也不是圣人,在选择投名状的时候—— 他宁愿那是美人计,更何况那位女明星,也并不让人看不入眼。 想到这里,沙瑞金揉了揉腰。 要是放在十年前,哪还需要这些?哼。 岁月终究不饶人。 此刻的沙瑞金工作状态也并不太好,毕竟昨晚那场“投名状”,让他心里颇为不宁。 就在此时,电话响了。 “同伟啊,有什么事吗?” 此刻的沙瑞金语气温和,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桌上的瓷盆,今天还和昨天一样摆在原处。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随着祁同伟的汇报逐渐消失。 “沙书记,国资委来人了。” “他们要带刘行建进京,说是调查三年前的事。” “当时赵立春让油气集团并入国资,后来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现在国资查到刘行建头上,他们要带人走。” “他们出示的文书上,盖着国资委和上级部门的大印。” “也有国资主任和分管领导的亲笔签字。” 听到这里,沙瑞金立刻意识到,这是赵立春的反击。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他自然清楚国务院系统的分量。 按理说,这件事并不直接归沙瑞金管辖,但到了这个层级,界限已经不那么分明。 虽说不是直属管理,可一旦他有任何不妥,迎来的就将是雷霆万钧之势。 此时的沙瑞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同伟,你先等等。” 拖住片刻,我去打听一下情况,稍后给你答复。 话音刚落,祁同伟耳边已是一串忙音。 尽管他清楚,沙瑞金是去找他背后的那位了。 但迟迟没有结果,仍让他心头惴惴。 无奈,他只得再次鼓起勇气走到胡主任身旁。 还未出声,一直闭目养神的胡主任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含笑望着祁同伟,开口说道: “怎么?沙瑞金让你再拖一会儿?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过时间一到,就别怪我了。” 祁同伟如蒙大赦,感激地望了胡建行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 胡主任虽未催促,祁同伟却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沙书记,怎么处理?” 祁同伟再次走到走廊,压低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色铁青, 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他之前联系他那位靠山,对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此刻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沙瑞金的目标本是赵立春, 而赵立春的反击,却首先冲着他来。 这不难理解,赵立春也要自保。 只是赵立春出手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国资委竟直接携国务命令入场。 这对沙瑞金而言,确实棘手。 单凭他自己,难以撼动赵立春这个对手。 若不是背后有人支撑,他早已放弃。 毕竟赵立春地位摆在那里,而他不过是个书记。 犹豫良久,他终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听到祁同伟压低声音的询问,他顿时火冒三丈。 怎么?连你祁同伟也怕发改委的人? 虽有些不讲理,他还是开口说道: “同伟,关于刘行建的问题, 你自己决定。 这个案子, 你觉得有必要留,就不放人, 就说是我说的。 如果觉得没必要, 就把人交出去,我也没有意见。”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简直蛮不讲理。 什么叫让他衡量?他衡量个屁! 说是他说的,不放人——说不放就不放?上面可是盖着国字头的红章,谁敢说个不字? 明摆着就是耍无赖,祁同伟自己哪有什么决定权? 眼下的案子,刘行建已经毫无价值了。 该交代的,他一句没少说,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虽然承认了和赵瑞龙有经济往来,但和赵立春却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这才是关键所在。 祁同伟只犹豫了一瞬,就在心里骂了句“去 ”,反正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他们爱斗就斗去吧。 既然上面来要人,那就给。 公文都递到面前了,自己还能拦着不成? 想到这,祁同伟不再迟疑,走到胡建新面前,干脆地说:“胡主任,人可以带走。 但您得给我留一份交接文书,我们这边要存档备查。” 胡建新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年轻人示意。 对方随即递来了早已备好的文书。 祁同伟心里暗叹:这就是国资系统的作风,准备充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需要什么,他们随时能拿出来。 他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随即吩咐身边的民警办理交接手续。 胡建新带来的人员配置很高,甚至还有随行医生在检查刘行建的枪伤。 刘行建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想问祁同伟,但隔着门也喊不出声,只能任由人摆布。 胡建新看着祁同伟出神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 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在他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信息远比地方上更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近祁同伟,低声说道:“祁书记,刘行建不是重点,他只是个小角色。 我们国资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祁同伟被这番话震住了,他强压着内心的波动,站在原地没动。 国资只是开场?发改才是真正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让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小事,而是斗争。 既然是斗争,就没有什么善与不善,所有人都一样,必须争个你死我活。 国资只是查缺补漏,真正的杀招,其实在发改——发改和国资完全不同。 这是真正的权贵部门,可以说,它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发展方向,这才是关键所在。 相应地,这个部门的权力也达到顶峰,这绝不是儿戏。 对沙瑞金来说,这是一记重击;可对高育良而言,却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他明白了赵立春当初来汉东的用意——事先通气,他早就做好了安排。 虽然没明说,但也给了他们三人一个在这场博弈中保全自己的机会。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 要不是胡主任点破,祁同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他低声道了谢,慢慢退出房间,开车直奔省政府大院。 祁同伟一路匆忙,而此时的高育良,却正趁着忙碌间隙躺在椅子上小憩。 他年纪大了,不像年轻人那样经得起高强度工作,身体终究会吃不消。 所以每天固定时间,他都会这样躺一会儿休息。 高育良的秘书知道祁同伟的身份,没有阻拦,任他走进办公室。 祁同伟见这小老头正闭目养神,心里的急切也消了一半。 他调了调空调,倒了杯水,坐在会客椅上静静思考。 眼下局面又该如何?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随着发改的介入,再次被打乱。 虽然他的某个位置稳住了,但他清楚,自己的公安厅长怕是保不住了。 他不断思索着:发改这一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汉东的局势,能否再次冒险获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 不行,组织上的晋升有明确制度。 他现在已是副部级,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沙瑞金调整职务,最多给自己加上一个副书记。 然后卸下公安厅长的担子,仅此而已。 最终会变成当初高育良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政法书记的位置还在。 他一贯的做法,就是争取资金补助。 仅一项司法津贴,就足以让大多数政法工作人员保持忠诚。 第136章 至于公安厅,每年争取那么多津贴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情况? 即便换了岗位,依然能掌控自如,不受影响。 所以现在,谁当这个厅长其实都一样。 他心里很清楚,因此一点也不担心。 有失必有得,公安厅长虽然职位特殊。 但下一任要想拥有他这样的职务,简直是做梦。 现在他也可以像当初的高育良一样,牢牢卡住公安厅长晋升副部的路,就这么简单。 不得不说,此时的祁同伟,已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同伟,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育良睁开眼睛,看到祁同伟,不由得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祁同伟听到动静,起身为高育良的茶杯续满水,递了过去。 随后坐在高育良对面的椅子上说道: “没多久,大概十多分钟。 看您在休息,就没有打扰。” 高育良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 “你有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 说吧, 有什么事情,我给你参谋参谋。” 现在的祁同伟,已不像当初那个莽撞的年轻人。 高育良一度担心他两年一个台阶升得太快,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祁同伟确实不用他再操心,做事周到, 其他方面也毫无问题。 唯独一点让他头疼——就是祁同伟在女人方面的问题。 妻子梁璐不必多说,钟小艾和高小琴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清楚,却不好明说。 一提这事,祁同伟就跑。 在办公室里也不能谈,真是让这老头发愁。 不过祁同伟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提起了精神。 “刚才国资方面来人了,带着国务的命令。” “他们带走了刘行建,我联系了沙瑞金。” “沙瑞金让我自己决定,我就把人交出去了。” “而国资带队的胡副主任,透露给我一个消息。” “他说之后发改方面也会来人。” “是带着意图来的,赵立春的反击开始了。” 高育良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事情变得复杂了,赵立春的反击来得太快。 几乎是瞬间发动,朝发夕至。 对高育良而言,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如今他是省长,不再是原来的政法书记。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保障汉东的稳定。 这时他不得不协助沙瑞金,这是必然的选择。 但要如何协助,却值得斟酌。 是全力相助,还是有所保留。 是直接出手,还是间接支持。 这其中,大有讲究。 此时正是考验高育良智慧的时刻。 高育良十分警觉,立即问道: “带队的主任为什么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祁同伟闻言怔了一下。 为什么会告诉他?难道是自己态度诚恳,对方投桃报李?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时代的人谁也不傻。 谁都清楚,政治上没有巧合。 如果那位胡主任是女性,祁同伟或许会认为是自己魅力的缘故。 可惜他是个男人,理性的男人。 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显然这不可能。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或者说有人在暗示。 “这是赵立春的手段?是他让胡主任说的?” 祁同伟说着,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但只有这个解释,才符合事实。 没有其他理由能说明这一切。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赵立春。 听了祁同伟的分析,高育良深深点头。 他对祁同伟的悟性十分赞许。 一点就通。 高育良太了解赵立春。 这种手法,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但此时此刻,只有这个答案符合逻辑。 那就是标准答案,只是他也不敢确定。 赵立春哪里来的如此大的能量,竟能调动国资和发改的力量。 这实在令人心惊。 赵立春明明身居闲职,并非要职。 他到京城不过短短时间,竟已有这般影响力。 这让高育良既感到一丝惊惧,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高育良伏在桌前,半开玩笑地对祁同伟说道: “赵立春的问题,才刚开了个头。 你那份文书,是点燃站着争斗的引子。 同伟,你小子如今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祁同伟一听,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早知道递交文书会引发 ,却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 两个实权部门直接进驻汉东,压力之大,令他暗暗心惊。 当初为了对付赵立春,明面上只有沙瑞金带着田国富来到汉东。 仅此而已。 公安部和最高检虽有动作,却都暗中进行,算不得大事。 而赵立春的反击,却来得如此猛烈。 直接雷霆万钧,两个实权部门先行。 祁同伟不禁担忧,后面还会请来何方神圣。 此时的他,满心后怕。 面对高育良的调侃,他连连摆手: “老师,您是知道的。 我不过是个老实人,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不清楚,也不愿掺和。 这次赵立春的事,我提交的只是真相。 无论谁说什么,我都站得住脚。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您。 毕竟您是汉东的首长,赵立春反击,必从汉东入手。 我怕您万一有点闪失,这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的汉东,您是第一责任人,还不是沙瑞金。 省长就吃亏在这里。” 祁同伟这番话虽然没大没小,高育良却丝毫不以为意。 反而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祁同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汉东的第一责任人,而非沙瑞金。 这就是省长之位的高处与难处——他是一省行政之长,而由于组织指挥一切,沙瑞金才拥有超然的地位。 平心而论,对他而言…… 他不会将沙瑞金放在心上,若要争权,他有这份底气。 如今的高育良仍在收敛锋芒。 毕竟他的目标早已转变。 不再追逐权位,而是全力支持祁同伟。 这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得来,他并不挂心。 可想而知,眼下态度淡然的高育良已让沙瑞金颇感棘手,若他全力以赴,局面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高育良并不十分在意,反倒是祁同伟的忧虑最令他满意。 望着祁同伟紧张的神色,高育良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别担心,发改来人对我影响不大。 我是省长,刚上任的省长。 汉东的事,首当其冲的是沙瑞金,不是我。 不过既然发改来人,我们也需有所准备。 至少保留一部分实力,不受波及。 待我进京述职时,有东西可以交代,便足够了。”听闻此言,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高育良所言在理。 自己确是关心则乱。 某种程度上,赵立春针对的是沙瑞金,而非高育良。 争斗的余波无需过分担忧。 正如高育良所说,保留一部分实力便足矣。 此时,祁同伟忽然想到,赵立春初到汉东时接见的三人中,就有李达康。 李达康所代表的光明峰项目在沙瑞金到来前便已筹备。 从这个角度看,此事可算赵立春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这一项目象征着政绩。 此刻高育良提及此事,祁同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人,下意识说道:“李达康?”高育良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拿起电话说道:“达康,你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你,尽快。”祁同伟望着面带笑意的高育良,久久无言。 放下电话的李达康心中一片茫然。 眼下汉东的局势越来越让他看不透。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有些让他不自然,毕竟在他心中。 虽然与高育良有默契,可说实话。 毕竟自己和高育良争斗了几十年,从林城开始就不对付。 即使上次见面达成了默契,却仍有些难堪。 虽然安全得到保障,可实话实说。 这是一种低头,让李达康无法安心。 但没办法,这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高育良这一步,也许是他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坎。 李达康清楚自己的处境,最好的结局, 不过是在某个闲职正部位置上退休,比如人大主席之类。 否则,已没有别的可能。 他的问题太大,欧阳靖的事他从未过问, 捅出的篓子虽无人追究, 但在晋升的关键时刻,这些污点就成了别人攻击的把柄。 此时,李达康甚至有点羡慕祁同伟。 祁同伟做的那些事,他心中有数。 但祁同伟的手段,实在果断。 切割之迅速,超出他的想象。 事情刚有苗头,就斩断一切关联, 连赵瑞龙也牵扯不到他。 这样的效率,李达康自愧不如。 不过只想了片刻,李达康便起身前往省政府。 市委驻地离省政府大院不远。 在京州的城市布局中,行政机关大多位于老城区, 这也是一贯的安排。 驻地搬迁 涉及诸多复杂问题,一直未能推进。 李达康虽有想法,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李达康动作很快,接到电话不到半小时, 就已抵达省政府大院,效率无可挑剔。 开门的是祁同伟,李达康微微一愣, 随即展颜一笑,伸手说道: “同伟,好久不见。 恭喜你啊,都上了。 这一步非常关键。 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 李达康说得没错,过去他看不上祁同伟—— 第137章 一个两年都升不上副部的公安厅长, 不值得他重视。 但现在不同了, 短短半年,老母鸡变鸭, 祁同伟从正厅一路扶摇直上, 不仅成为副省,更直接进入了。 李达康因此不敢小觑祁同伟,毕竟在组织架构上,祁同伟已与他平级。 若是祁同伟像从前那样冷不防地给他一击,李达康自认难以承受。 而祁同伟背后,还站着高育良。 高育良在汉东的地位,丝毫不逊于沙瑞金,甚至某种程度上更胜一筹。 如今汉东,多少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只因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机关,形成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大弟子祁同伟更是其中翘楚,使得高育良势力如虎添翼,足以在汉东从容行事。 祁同伟并未因此倨傲,他含笑将李达康迎入办公室,亲自为其斟茶、让座。 李达康心知肚明,这份礼遇并非冲着自己,而是源于祁同伟对高育良的敬重。 望着眼前笑容温和的高育良,李达康不禁感叹:“育良省长,你真是桃李满天下,有这样贴心的学生,令人羡慕。 我这个人,却是个孤家寡人,看来真该自我检讨。” 这话不假。 多年宦海浮沉,李达康身边竟无一可全心信任之人。 这与他强势的作风有关:办事得力,便有奖赏;若办不成,便遭斥责。 丁义珍事件便是明证。 这位曾被他一手提拔的市长,所作所为他并非毫不知情。 若论精明敏锐,李达康在汉东堪称翘楚,这也是他成为经济能手的根基。 他向来信奉“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也因此纵容了丁义珍一类的人。 如今落得孤身一人,所谓“秘书帮”不过虚名,真正可信者寥寥无几。 当年与高育良的汉大帮对阵,几乎是他一人独力周旋。 可想而知,李达康的能力何等出众。 高育良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李达康,随后向祁同伟点头示意。 祁同伟立即将一份文件递到李达康手中。 那是交往京城的初审文件,而在最后一页,附有国资办取走刘行建档案的记录。 李达康随手翻开文件,刚看了几行就愣住了。 他越往下读,心中越是震惊。 当他看到国资办提走刘行建存档时,顿时坐不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高育良,这才明白最近为何处处透着不对劲。 直到此刻,李达康才恍然大悟——这场较量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以为沙瑞金会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全面出击,却没想到第一轮交锋早已在暗中展开。 这绝非小事,而是与赵立春之间的正面交锋。 作为当事人,他竟对此一无所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李达康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明白这是赵立春的反击,却不理解高育良为何选在此时向他透露这些。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达康书记,这份报告前天就呈报给沙书记了。 今天上午,国资办的人就已经到位。 而且据可靠消息,发改部门也即将派人前来,具体时间尚不确定。” 李达康心知肚明,这确实是赵立春的反击。 他立即联想到赵立春上次的到访——那并非简单的探望,也不是为了解救赵瑞龙,而是一个明确的警告。 李达康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此刻他最关心的是如何自保。 虽然高育良会庇护他,但庇护的方式却存在诸多可能。 无论是调任人大还是提拔为副书记,都算是保护,但这些结局他都难以接受。 以他的性格,只适合担任一把手。 若是屈居副职,必将引发诸多问题。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稍稍平复心绪后,李达康缓缓开口:“老高,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跟我交个底吧。 你应该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有着几十年的交情,这远非沙瑞金可比。” 眼下赵立春与沙瑞金正斗得如火如荼,你当真能确保同伟安然无恙? 如今我连自保都难,形势已到这个地步。 你明白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否则往后开会,你怕是再见不到我了。” 一向骄傲的李达康,此刻也不得不低头示软。 对于这消息的来源,他实在束手无策。 李达康在汉东虽算个人物,但想再往上升,却毫无门路。 其实高育良处境相似,但不同之处在于——高育良已是省长,接触的人脉渠道比李达康多得不止一点。 此外,高育良把全部筹码都押在政治谋略上,不像李达康那样侧重经济。 正因如此,高育良在面对这类问题时,总比李达康更能抓住机会,扭转局势。 听李达康这样说,高育良脸上笑意未减。 “你看你,又着急。 达康,这毛病得改改了。 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既然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谈这件事。 让你有个准备,毕竟汉东的发展眼下离不开你。 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一得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找了你。” 这话让李达康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高育良这番话,他听着实在不舒服。 仿佛自己是他的徒弟一般,可又无可奈何。 谁叫对方官高一级,何况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 他没法反驳,只得装作没听出话中意味,继续看着高育良,静待他的分析。 高育良像是没察觉他的神色,接着说道: “眼前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赵立春当初在汉东,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你在地方工作多年,自然清楚很多资源——比如粮食、酒水等——已形成世袭式的格局,被某些利益集团牢牢掌控。 赵立春当时几乎将原有体系全部打碎重来,这也让汉东的经济格外活跃,这一点你很清楚。 上次赵立春提到的二代、三代问题,也只算其中一环。 同伟不知情,但你曾是他的大秘,其中内情不必我多说。 而沙瑞金此来,正是为了收拾赵立春留下的局面。” 他原是想对付你我二人,你直接退让了。 而我恰巧得到机会,接近了省长。 沙瑞金别无选择,只能依靠同伟去办这些事。 同伟也明白,自己不能卷入这场争斗。 你看这份文件,虽然与赵立春有关, 可以算作证据,却不足以彻底扳倒他。 仅凭这一点,也不可能让沙瑞金满意。 但想动赵立春的,并不只有沙瑞金背后的人。 最高检和公安部也一样,同伟把文件副本交给了他们, 这才在沙瑞金那里交了差。 听到这话,李达康不由得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从这里就听出来,祁同伟做的所有事, 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从沙瑞金的施压中摆脱出来。 祁同伟的做法,堪称标准案例—— 一桃杀三士,打了个时间差, 成功脱身,而且在此之前, 就已经得到了那个位置。 要不是高育良说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的政治水平, 简直和高育良不相上下,他也满脸震惊。 “隔了一天,也就是今天,国资就来了。 同时赵立春也借他们传话,发改也会来。 赵立春借着这个机会带话,达康你应该明白 他是什么意思,毕竟你了解他。” 高育良说完,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就是让他们协助, 从背后对沙瑞金出手,就这么简单。 虽然明知有很多人在针对赵立春,但这个抉择 并不容易。 毕竟赵立春现在展现出的能量, 比沙瑞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资和发改这两个部门, 都是能直达上层的机构,这样的势力 让人很难不心动。 可沙瑞金代表的却是上级的意志, 这就形成了矛盾。 李达康一时沉默, 不知如何回应。 他的沉默 让高育良嘴角笑意更深,随即话锋一转, 带着劝解的口气说道: “达康,你的能力我清楚。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你, 这是共识,我想沙书记也这么认为。 这时候不能犹豫, 你是京州的书记,也是汉东的 , 此刻,发改的首要目标——” 肯定是你,他们的目标绝对会是你这里,至于你的选择,就看你自己了,我能帮你。 只有提前让你知道这个局面,其他的我不能替你决定,你也不会让我做主,这个时候,就看你自己了,达康。 李达康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是他命运的抉择时刻。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让高育良替他出手,他有自己的坚持。 “老高,今天真的多谢你。 要不是你告诉我发改的人会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只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却总被动地卷进这些争斗。 到了这一步,我明白是什么情况。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李达康,经得起考验。” 说完,李达康直接起身离开。 祁同伟刚想开口送送他,被李达康一个眼神止住。 望着走廊里李达康远去的背影,祁同伟微微撇了撇嘴。 回到高育良的办公室,他还是没忍住说道:“老师,您这是真要坑死李达康啊。” 原本神色平静的高育良,瞪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清楚,这次发改关注的重点,就是大风厂那件事——政府垫付的三千五百万,李达康根本绕不开。 第138章 那笔钱已经没了,本是山水集团给大风厂的遣散费,却被大风厂的贷款银行直接划走。 这件事成了一笔死账。 说是政府垫付,可钱一旦进了银行的口袋,就再难拿回来。 至少李达康还没有那个能力让银行买他的账,哪怕他是京州的书记。 政府本不该出这笔钱,可李达康为了向沙瑞金示好,不仅大包大揽,还协助建起了新厂。 这事,说起来容易,查起来棘手。 发改是什么部门?别的不提,查账是一把好手。 抓住这个把柄,连沙瑞金也得脱层皮。 更妙的是,沙瑞金似乎还不知道李达康挪用了那笔钱——毕竟新厂已经建好,那笔钱本可以不出的,可现在却真的给出去了。 高育良语气不悦地开口。 “您这话说的,李达康要是连这个坎都迈不过去,那也就不是李达康了。 但愿这次能让沙瑞金吸取教训,别再折腾了。” 正说着,祁同伟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高育良投来好奇的目光,祁同伟随即展颜一笑。 “通知我参加 会。” 听到这话,高育良欣慰地笑了。 他上前想拍拍祁同伟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替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意气风发地说道: “走,跟我一起去开会!” 会依旧庄重严肃,不同的是,这次多了祁同伟。 高育良和祁同伟到得较早,来往的 们纷纷主动与祁同伟打招呼——毕竟两年来没有新人加入,祁同伟是第一个,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祁同伟也微笑回应,并不多言。 沙瑞金走进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 沙瑞金气场十足,一进场就给众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祁同伟第一次正式参会,表现得十分低调,认真聆听的样子让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 坐在首位的沙瑞金虽然眉眼带笑,不怒自威,但看到祁同伟时,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这小子油盐不进,上次在他办公室,自己几乎使出浑身解数,祁同伟却始终不为所动。 沙瑞金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隐忍。 原本他打算在这次会议上拿掉祁同伟公安部长的职务,可偏偏这时发改委要求介入,他只好暂时搁置,等待时机。 “各位同事,今天我们的 会迎来一位新成员——政法书记兼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 他的任命公告在一小时前已经发布,从此刻起,他就是我们 会的一员。 让我们欢迎这位年轻的同事。” 沙瑞金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起掌来。 沙瑞金说得确实没错,祁同伟还很年轻。 不到五十岁就已经身居 之位,这样的成绩,无论放在全国哪个省份,都是独一份的。 在场的人大多比祁同伟大十来岁,他能在这个年纪升任 ,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面对掌声,祁同伟表现得十分谦逊。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致意,却并未多言。 一旁的高育良看在眼里,笑意难掩,心中更是满意。 此时的高育良,已经实现了自己当初的目标——让祁同伟接替自己的位置。 政法书记一职交到祁同伟手中,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达成了这个目标,他如何能不欣慰、不开心? 然而在沙瑞金眼中,这一切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直视这位教授出身的省长为最大的对手,而很显然,这次是高育良占了上风。 上次两人在会上争吵,曾让沙瑞金误以为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痕,直到 投票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场戏。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认栽——是他自己判断失误,输就是输。 沙瑞金心中虽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暗暗憋着一股劲,等眼前的事处理完,一定要让高育良明白,什么是一把手,什么是书记。 不过眼下还无法立即做出决断,他只能暂时隐忍。 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应对——赵立春的反扑。 针对上一次的试探,赵立春已经出手,发改和国资部门的介入让沙瑞金压力倍增。 但对他的“老大”而言,这却是一个机会。 因此,对方迅速通知沙瑞金,暂时不再关注他这边的动向,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京城的战场。 对沙瑞金来说,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坚持。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他不倒下去,一切就不成问题。 但这必须建立在全省上下统一协调的基础上,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内部一旦出现裂痕,崩塌不过是迟早的事。 对此,他心知肚明。 因此,这次会的意义不言自明。 一切都是为了稳定,一切只为自保。 至于如何将所有人凝聚在同一条船上,就看沙瑞金的谋略了。 “同志们,我们汉东, 向来多事。 赵瑞龙的事件, 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这不只牵涉到若干重要干部,更深层的, 是我们前任书记赵立春——这才是最令人忧心的。 汉东自改革以来,成就显着, 这与老书记密不可分。 但其中 到底有什么内情,在座各位都是汉东的老人, 你们比我更清楚。 此时此刻, 我不多说什么,只希望各位大员, 做好准备。 就在今天, 国资方面已派人带走了刘行建—— 就是曾经的油气集团总经理、赵立春的秘书。 虽然名义上是国资问题,但其背后的影响, 你们也能预见。 而这一切, 只是开始。 今天的对接是由同伟负责的, 那就请同伟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祁同伟闻言,心中暗叹: 沙瑞金,果然厉害。 眼下的事件,本质是赵立春的反扑, 是赵立春对沙瑞金的清算;但在场许多人不明真相。 别说他们,就连祁同伟若非参与其中, 也会怀疑是否真如沙瑞金所言—— 是上头来查赵立春的问题。 没错, 沙瑞金隐晦传达的意思正是:这一切是针对赵立春而来, 与他无关,是上级在敲打赵立春。 一手“移花接木”,被沙瑞金使得炉火纯青。 此时即便祁同伟再次说明实为针对沙瑞金, 又有谁会信?在场的众人, 是信一把手,还是信他这个三把手? 这已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祁同伟看得很清楚。 沙瑞金同样洞悉一切,才如此从容、甚至肆无忌惮地让祁同伟发言。 祁同伟也不推诿,径直如实道来: “就在前日,我们赵瑞龙的专案组……” 针对赵瑞龙一案相关人员的初步审讯结果已经完成,并呈报至京城。 其中涉及老书记赵立春的相关记录,所涉情节并不严重。 但我们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于今晨如实上报后, 国资部门随即带走了当事人刘行建。 刘行建当初在油气集团的职务,正是由赵立春亲自任命, 被破格提拔为厅局级干部,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厅级领导。 正因如此,我们决定将刘行建移交国资部门处理。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祁同伟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未经国务批文, 仅以“转交”名义处理,无形中加剧了事态的复杂性, 令整个事件更显扑朔 。 此时沙瑞金对祁同伟可谓又爱又恨—— 这人实在太敏锐,太懂得审时度势了。 他深知自己的意图,有些话不必明说, 却能让在场其他人产生错觉,以为此次调查 完全是针对赵立春而来。 这样一来,与会人员在接受问询时, 都会下意识地指认赵立春的问题,而非牵扯到他。 沙瑞金此刻不禁羡慕起高育良来—— 能有这样的门生,实在是贴心。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求之不得的愤懑。 这也坚定了他收回祁同伟公安厅长职务的决心。 原本对是否让其兼任副书记尚存犹豫, 如今却不得不给——只为让专职副书记集中权力, 让祁同伟虽获晋升,却失去实权。 这在他看来,是自己与高育良之间博弈的最优解。 然而沙瑞金并不知道, 祁同伟早已备好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选。 即便交出公安厅, 祁同伟仍能牢牢掌控,甚至更为彻底。 这正是他的布局。 而此次协助沙瑞金, 也并非示好,实为替高育良谋划。 尽管赵立春表面声势浩大,实际成效却有限。 发改与国资两部门虽权高位重,对地方的实际约束, 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强大。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清楚。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在此事上给沙瑞金留下把柄。 再说了,只要李达康不出问题, 沙瑞金便不会动摇。 高育良既确信李达康能挺过这一关, 祁同伟此时出手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小失大。 此刻的会场中,一片沉寂。 祁同伟的这段话信息量极大。 在场众人若非高育良提前向李达康透露内情,连李达康都毫不知情,更不用说其他与会者。 这场博弈已不仅局限于汉东,而是最高层次的较量之一。 这些在汉东 风云的人物,面对如此局面也束手无策。 沙瑞金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环视一圈后继续说道:“这次国资清查只是开始。 接下来发改部门也会介入,审查我们的改革成果——这才是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汉东的改革成绩在全国名列前茅,在座不少人正是在改革中走上现有岗位的。 我们必须清楚,汉东的改革成果关乎民生福祉,这是我们奋斗的根本目标。 在这点上,绝不允许任何人出问题!” 第139章 这番话将矛头直指赵立春。 当年赵立春能在汉东一手遮天,将这里经营得铁板一块,正是凭借改革开放的契机。 他在汉东历任八年省长、十年书记,整整十八年的经营才造就了汉东的辉煌地位,迈出了关键一步。 此刻重提改革审查,实在耐人寻味。 在场众人都明白,汉东的改革与赵立春密不可分。 此时开展审查,无异于否定赵立春的历史贡献。 沙瑞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发改介入的实质在众人心中彻底颠覆。 不得不说,这番政治手腕确实高明。 祁同伟听得暗自惊叹。 若非重生先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这般水准,唯有高育良能与之比肩。 虽然心知发改审查本是针对沙瑞金,但听着他在会上的发言,连祁同伟都不禁产生动摇。 这语言艺术确实臻至化境。 事情本已注定,但经沙瑞金这番运作,在场众人潜意识里的认知全然改变。 此时的沙瑞金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细节处理得当,赵立春的反击注定徒劳无功。 正当此时,李达康开口了。 沙书记的一番话让我深感惭愧。 改革成果直接关系到民众的生计福祉,这话说得深刻。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在此表态:在当前的审查工作中,我们一定要守护好改革的成果。 即便丢了 ,也不能丢掉改革取得的进展。 百姓的身家性命,都与改革开放的成果紧密相连。 如果出现问题,那就是我个人的责任,与改革成绩无关。 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的福祉,绝不能因我个人而受损。 我在此郑重声明,绝非空谈,必定说到做到。 也恳请在座各位多替百姓考虑。 民生之事,大于一切。 正如沙书记所说,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扞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这一点从未改变! 李达康的发言,表面是附和沙瑞金,实则表明了他一贯的态度。 他习惯在沙瑞金讲话后做一番总结,既抬高立场,又表明忠诚,沙瑞金对此颇为受用。 此时,李达康的讲话引起在场人员的深思。 而高育良则像当年的老刘一样,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但高育良毕竟不同——他是能在 会上令沙瑞金语塞的省长。 他的不表态让沙瑞金隐隐担忧,怕他搅局坏事。 于是沙瑞金灵机一动,转向高育良问道:“育良省长,对达康书记的看法,你有什么意见?” 这一问颇为巧妙。 沙瑞金不提自己,只问对李达康说法的意见,即便高育良反驳,针对的也是李达康,而非他本人。 高育良闻言微微一笑,从容回应: “我负责政府工作,汉东近亿百姓的民生事务都归我管。 达康同志说得对,改革成果关系到方方面面的人民生活,这一点不容忽视。 作为省长,我认同这一点。” 心中牵挂更多的,是我们汉东的未来。 即便改革开放已有时日,仍有众多群众收入微薄。 归根结底,还是发展不充分所致。 贫富差距依然明显,区域发展仍不均衡。 赵立春之事非我所虑,亦非我所念。 但那些收入微薄的百姓,使我不得不直面赵立春留下的影响。 沙书记,当年赵立春主政时期的发展, 确实存在一定局限,我们需引以为鉴。 借此契机,应多为民生谋实事。 以祁同伟同志的家乡——吕州那几个县为例, 连基础道路都未能完善,究其根源, 在于我们的目光未能下移,过度聚焦于上层。 今日上级前来视察,我并不担忧。 诸位视线聚焦上层本无可厚非,但我期望在座各位, 在仰望星空之时,亦能俯身关注民生。 闻听此言,沙瑞金轻声叹息。 正是这声叹息,为高育良换来了数十亿的财政支配权。 高育良的沉默,便是他索取的代价。 这个代价,沙瑞金不得不承担。 至于资金的具体流向,已非沙瑞金关注重点。 政府与组织间的制衡从未停歇, 也永不会停歇。 唯有持续博弈, 基层百姓方能获得更妥善的福祉。 正当会议进行时,一行人步入大风厂新址。 【求兄弟们打赏全订,鲜花月票支持】 152 沙瑞金成为大风厂金字招牌!(求全订) 新大风厂已获批建设用地, 焕发全新气象,土地无偿划拨。 这些资源皆由李达康协调落实, 连设备搬迁也由政府组织完成。 未费分文,大风厂实现平稳过渡。 如今陈岩石不再来访大风厂, 全体员工心向郑西坡。 在工人们眼中,现有成果 皆为郑西坡奋力争取所得。 昔日护厂功臣陈岩石, 已逐渐淡出众人记忆,人性本就如此。 人们所见皆为他人精心呈现的景象。 当初大风厂事件中伤亡家属, 大多以一次性抚恤金了结。 若非政府监督到位, 原厂工人恐难全员入驻新厂, 现实就是如此简截。 通过这次搬迁,大风厂已完成蜕变。 如今的新大风厂,已是崭新的集体。 如今的大风厂与过去已毫无关联。 从法律层面讲,这只是一家顶着大风厂名号的新工厂。 因此,蔡成功原本持有的股份在这里并不存在。 先前那些设备债务仍归属于老厂,工人们以保全资产为由将设备搬迁至此。 银行方面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向蔡成功追讨。 而蔡成功至今仍在狱中,眼下这家生机勃勃的新大风厂与他毫无瓜葛。 发改委一行人轻松进入了厂区。 与昔日相比,如今的大风厂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的大风厂好歹有着国营老厂的根基,无论是厂区环境还是基础设施都配置齐全,即便有些设施华而不实,至少样样俱全。 而今这里虽然空旷整洁,却也可用另一个词形容——了无生机。 郑西坡年事已高,虽被工人们推举为代表,但在局面稳定后便将大风厂交给了儿子郑乾——那个黄发青年。 当初郑乾为大风厂争取到几笔订单,便被工人们视为救星。 这家新大风厂正是他的主意:让工人们用遣散费集资建厂,承诺补发欠薪,却堂而皇之地扣下了这笔钱。 借助李达康那三千五百万资金,新大风厂就此成立。 这个厂子既不用支付地租,也无需购置设备,搭建些彩钢房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郑乾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大肆敛财,门口停着的黑色揽胜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对付工人们更是简单:只要按时发工资,他们就心满意足。 至于那笔集资款,工人们根本无力掌控。 曾经的护厂队员全被郑乾高薪留用,美其名曰保护资产,实为震慑工人。 有人觉察不对劲想要理论,还没走出门就被护厂队拦下——底层的斗争向来如此现实。 这场大风厂改制让郑乾从落魄黄毛摇身变为成功人士。 昔日的郑乾虽有个漂亮女友,却终日游走在法律边缘:靠着皮包公司参与围标,重要项目插不上手就打着大风厂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而今,大风厂真真切切变成了他的产业。 郑乾正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掏空大风厂,美其名曰借助互联网+推动工厂发展。 说白了,其实就是开网店。 大风厂曾是国营大厂,全速运转时产量足以供应全市的衣物需求。 一个网店?能撑得起这样的销量? 对大厂而言,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没有稳定的大额订单,大风厂终究难逃倒闭命运。 但郑乾并不这么认为。 他看中的是大风厂这块招牌,觉得可以靠它贷款、 ,大赚一笔。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当初的蔡成功,至少还试图投资挽救工厂,可惜被赵瑞龙欺骗,煤矿投资打了水漂。 蔡成功毕竟是大风厂出身,对厂子还有一份感情。 可郑乾完全不在乎这些。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根本不把工人当回事。 如今陈岩石已无颜插手大风厂事务,郑乾正好捡了这个便宜。 他一心想着翻身,甚至让女友去组建电商服务部,自己在厂里坐镇。 此刻,他正和刚毕业的花臂小秘书在办公室调情——这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虽然投简历的名校美女不少,但他清楚自己驾驭不了,只有这个他能随时使唤。 就在他想入非非时,忽然瞥见窗外走过一群人。 他顿时警觉:大风厂怎么还有人会来? 他一把推开腿上的小秘书,开门吼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郑乾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厂区里格外刺耳。 人群中走出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微笑着说道:“郑总吧?我们是国家发改委的,来调研企业经营状况,看能否提供一些帮助。 能跟您聊几句吗?” 这位带队的副主任虽是副部级,但若外放便是正部,可见这个部门的份量。 权力背后,是高效的行动力。 关于此事,他们早已查明。 这是发改办事的规矩,多年如一日。 郑乾闻言,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他再清楚不过——要说最好赚的钱,那便是政府的钱,向来如此。 大风厂便是现成的例子,原本已是难以为继,如今却摇身一变,要资金有资金,要人力有人力。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郑乾打心底里喜欢。 他赶紧迎上前去,满面笑容地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大风厂的厂长郑乾。 请问您怎么称呼?请进来喝杯茶吧。” 儒雅的中年男子含笑点头。 “我叫杨志,称我杨主任就好。 看来我先前看走眼了,郑厂长还是位实业家。” 郑乾闻言笑意更深,连忙引杨志入内,一边扬声喊道: “华华,上茶。” 第140章 原本的秘书并不叫这名字,但他心里总惦记着检察院那位始终搭不上话的林华华,索性就给小秘书改了这个名字。 小姑娘也不在意,只要能赚钱,说不定还能当上老板娘,叫什么无所谓。 郑乾最享受的,便是她在他身下求饶的模样,那才是他最满足的时刻。 杨志一行人纪律严明,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在走廊巡视。 他们腰间都有轻微隆起,虽用外套遮掩,站立时仍可看出痕迹。 三人进了屋,一人陪杨志坐下,另一人静立一旁,不发一语。 郑乾并不在意,径自拿起茶台上的烟,一一递上——黄鹤楼1916,京州大佬的标配,他出手向来阔绰。 杨志笑眯眯地接过烟,随口问道: “郑厂长,你们大风厂我早有耳闻,听说之前资不抵债,还闹出些事情。 现在看来经营得不错啊,真是年少有为。” 郑乾一听,脸上立刻显出得意。 虽然他现在的一切多少算是捡来的,但被杨主任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杨主任,不是我跟您吹,如今的大风厂,走的是自主品牌路线——自主品牌,您明白吗?” 我们是一家专注于潮牌的企业,是真正的潮牌! 不再局限于校服或工作服这类传统服饰,而是专为潮流人士提供搭配选择。 在整个汉东地区,我们是首家这样的企业。 过去资不抵债,那是旧大风厂的情况。 如今的大风厂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是一家全新的企业。 自从我担任厂长以来,厂子与过去已无任何关联。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从未拖欠过工资。 我们的大风厂,是新型企业的代表之一。 如今我还担任区政协委员,都是自己人!” 此时杨志笑着点头,神情中流露出赞许。 但在他心里,对大风的了解比郑乾所知的更深入。 甚至包括郑乾与银行接洽贷款的初期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在国内,只要杨志想查的事,没有查不到的。 这体现了发改部门的强势地位。 随着国内经济飞速发展, 这个部门的权限也不断扩大。 若不是赵立春说服了他的上级,杨志本不屑于参与这类事务。 面对郑乾这样的年轻人,杨志自然是游刃有余。 “郑厂长,看来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大风厂发展得这么好,我们的帮助恐怕作用有限。 不过没关系,今后有机会再协助你们。 扶持企业发展是我们的职责,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分内之事。” 听到这番话,郑乾顿时着急起来。 他接手大风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资金周转? 在银行四处奔走又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贷款? 这一点,他目标非常清晰。 刚才吹嘘那么多,本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 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语塞。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接话道: “杨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 越是发展关键期,越需要您的支持。 实不相瞒,我目前正在与银行洽谈贷款事宜。 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资金支持。 当下大风厂最缺的就是资金。 但我们坚持一个原则:以工人为重。 工人问题始终是我们的首要考量,其他都可以暂缓。 可厂子要发展,资金确实是当务之急。” 资本确实需要一些,虽然眼下看起来势头正盛。 但真要往前发展,还是需要支持的。 这一点,您应该明白。 不过关于我们的贷款,有一点要说明。 和过去的老厂不同,我们的每一分钱,都真正用在了刀刃上。 杨志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番话,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往下谈。 毕竟,凡事总得有个由头。 而这个由头,就在大风厂。 “郑厂长,企业需要资金,这很正常。 “不过,我们需要先了解你们的情况。” 郑乾心里咯噔一下。 了解情况?大风厂的底子一查,不就全露馅了吗? 自家什么状况,他最清楚。 现在的工人都是靠着最低工资勉强维持,所谓的年终分红,他本打算拖上一两年,等把大风厂掏空就直接跑路。 现在杨主任提出要了解情况,他难免心虚。 他试探着问道:“杨主任,您说——要是有不方便透露的内容,我可能就不多说了。” 杨志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郑乾在担心什么,但他并不在意那个。 “我听说你们新厂的地是政府批的,遣散费也是政府垫付的,设备还是原来厂里的。” “看来你们和当地政府关系挺不错。” 一听这话,郑乾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杨主任,何止不错,那是相当好!您不知道,这些工人是原来的检察长陈岩石老同志组织改制的,他一直特别关心。” “上次出事故之后,也是这位老同志亲自帮忙,才有了现在的大风厂。” “说句实在话,这个厂子是沙瑞金沙书记亲自过问的,李达康书记也全力支持。” “这块地,还有工人的遣散费,都是达康书记安排的,才有了今天的大风厂。” “我们的工人,到现在都念着组织的好。” “所以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政府不会为难我们,反而会支持我们。” “当然,要是有杨主任您的支持,我们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此刻的郑乾心中满是自得。 他一向以国企身份自居,又有沙瑞金这块金字招牌撑腰,使得杨主任对大风厂格外重视,也让他手中的筹码更多了几分。 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杨志与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浮起笑意。 果然没有白来,眼前这人实在是个草包。 只是稍作试探,对方就全盘托出。 这样一来,倒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想到这里,杨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笑着看向郑乾,开口说道: “郑厂长,您提供的这些信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谈话是必须记录的——当然,内容绝不会外泄。 这只是我们工作流程的一部分,就像去警察局做笔录一样。” “现在体制内也不好做,处处都要讲程序。 这份记录,就是我们的工作证明。 我们走访了这么多企业,只有您这儿符合标准。 像您这样做实业的,正是我们需要扶持的对象。” “您在这份对话记录上签个字,顺便把您和银行联系的项目名单给我,我这边帮您协调。 至于具体的补助事项,后续会有专人跟进。 我们分工如此,还请您理解。” 说完,站在一旁的人便递上一份文件。 谁也没留意到,站在侧边的他一直在实时记录着整个过程。 而此刻的郑乾听闻有这样的好事,丝毫未起疑心,反而笑着点头签字。 交回文件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主任,后续的补助大概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啊?” 杨志笑着回答: “应该不会太久。 具体金额由他们调查后决定,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 您不用担心,耐心等待就好。 感谢郑厂长的配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以后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会再来的。”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郑乾连忙上前想送,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他仍高声喊道: “杨主任,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见杨志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去,郑乾不由由衷感叹: “不愧是上面来的人,连顿饭都不肯吃。” 而此时,走出大风厂的杨志与同行者对视一眼。 “该去找李达康了吧?”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径直回到了市委大院。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把单位当成家,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人。 当初与欧阳靖尚未离婚时情况还好,如今离了婚,李达康更是直接住在了单位,连家都不回。 如今汉东官场中,谁若是在市委大院工作,旁人听了都要竖起大拇指,十分佩服。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李达康的带动下,整个市委都变得异常“卷”。 书记都吃住在单位,底下的小职员又能说什么? 然而这天,李达康刚踏进办公室,却不由得一愣——里面竟然有人。 他立刻朝着门口的秘书小李发火: “小李!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谁让你放人进我办公室?我说过多少遍,不许别人随便进来!你是怎么回事?不想干就滚,连个门都看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守在门口的小李一脸委屈。 里面那几位是带着国务院批文来的,身份不一般,他哪敢阻拦?这顿骂简直是飞来横祸,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背着屋里的人拼命朝李达康使眼色。 李达康虽然不清楚来人具体身份,但心里已猜出几分——会上刚提到发改部门会派人来。 尽管多少感到不安,他还是决定先声夺人,借骂秘书给屋里的人一个下马威。 训斥完小李,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盯着坐在客座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才冷冷开口: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说句话,不然我叫保安了。” 李达康毫不客气,趁对方身份未明,使劲施压,不直接骂人,却句句带刺,等着对方先犯错。 这时,坐在杨志身边的年轻人忍不住了,张口就说: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知道的您是书记,不知道的……” 话没说完,被杨志一把拦住。 第141章 杨志清楚,李达康可不是郑乾那种人能比的,不能任由同伴口无遮拦。 李达康却来劲了: “别拦,让他说。 我倒想听听,他敢在这里怎么大放厥词。” 那年轻人脸上顿时涨红,刚要站起来继续争辩,杨志瞥见李达康脸上那抹期待的神情,心里暗叫不好。 我来这里并非为了找麻烦。 但你们现在的态度,恐怕会惹出乱子。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同伴,递过一个眼神。 那年轻人立刻停下动作,不再上前。 杨志此时神色温和,对李达康说道: “我们是国家发改委的,我是副主任杨志。 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李达康闻言心头一沉。 他看向杨志的眼神略微变化,但也仅止于此。 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 无论来的是谁,只要不影响他的工作就行。 不过有高育良的提醒在先,李达康心里早有准备。 他扫了杨志一眼,开口说道: “你们发改委的人,排场倒是不小。 什么批文手续都没有,就闯进我京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这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不然, 你们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李达康语气十分强硬。 他当一把手惯了,眼前这位副主任, 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钦差, 还是个不走正规程序的钦差。 给他脸色看?李达康岂会善罢甘休。 他对沙瑞金让步快,是因为沙瑞金是他顶头上司, 能直接影响他在京州的布局。 而他在京州的核心,就是光明峰项目。 这项目谁都不能碰,也是汉东目前最重要的工程。 这是后赵立春时代最亮眼的政绩, 整个汉东内部都在维护这个共识。 只要这个共识在,李达康就不会倒。 即便是这些钦差,也无权插手。 谁要是从中作梗,就是与整个汉东为敌。 这个代价,没人愿意承担。 这也是李达康最大的底气。 杨志并不动怒,仍然面带微笑, 从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达康,说道: “这是国务院办公厅的批文,有值班总理的签字。 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可以请他亲自和您通话。 李书记,您看这份批文够不够?” 李达康看着面前盖着国务院大印的文件,心头一震。 这印他并不陌生,在他经手的许多文件中都出现过。 但眼前这一份,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专项批文。 看到要调查的批文,李达康心头一颤。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争取主动。 但杨志这一通可以确认的电话, 却让李达康陷入沉默——若真打了这个电话, 汉东能争取到的待遇恐怕要少很多。 毕竟国务主管国内事务, 资源调配与转移支付都由他们经手。 许多事项都依赖国务协调。 汉东经济虽不弱,可不少资源的分配, 仍需上级表态。 比如光明峰项目, 他想申请设立新区,配合光明峰, 凭空打造一个经济特区, 以此拉动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Gdp。 而审批的地方,正是国务。 此刻见到这枚大印,李达康心中震动—— 赵立春的能量竟如此之大? 是否还能再走他的门路? 这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下。 原因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明摆着, 沙瑞金要踩着赵立春往上走。 汉东的政绩,已是沙瑞金的囊中物, 赵立春不添乱就不错了, 哪还能指望他助力?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京州书记能左右的。 望着鲜红的印章, 李达康站起身,向杨志伸出手: “杨主任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一场。 您可能不清楚,现在京州那些开发商, 变着法子找我拿项目,我不得不防啊。 这些可都是国家资产, 一点也马虎不得,还请您理解。” 此时的李达康,态度热络许多, 脸上堆满笑容。 面对他的转变,杨志心知肚明—— 地方大员,几乎个个是演员。 他明白李达康已清楚他们的身份, 所以适时亮出文件, 让李达康无法回避此事。 至于李达康提到的那些, 杨志当然清楚,甚至光明峰特区的申报, 正是由他转报处理。 他们发改部门负责此类事务, 他自然也了解李达康这个人—— 称得上是个传奇。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 多数人只想着建开发区炒地卖房, 真正推动经济特区的,少之又少。 而李达康,就是那个敢率先吃螃蟹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项目一旦成功, 李达康的省长之位,也就稳了。 : 这几乎是大家的共识了,但这个人是个官。 而且他这个官还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这个官,完全是因为自己工作太拼命才当上的。 虽然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杨志心里明白。 李达康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他还是伸手和李达康握了握。 轻轻晃了两下,语气感慨地说: “李书记,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您的名字,在京城也是如雷贯耳。” “您那个经济特区的项目,还是经我手转交的。” “思路确实很好,让人耳目一新。” “一直想找机会来拜访您,今天一见,” “您这工作状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开眼了。” 杨志毕竟是在发改这样的大单位历练出来的,很懂说话的艺术。 李达康刚才的态度明显是对他们有意见。 但他不能计较这些,他的任务是完成工作。 其他都不重要,这才是关键。 他看得很清楚,所以特意提起经济特区的事,想引起李达康的注意。 果然不出所料,李达康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了解他的项目。 李达康脑子一转,立刻想通了。 这一切都要经过发改审批。 他的特区项目,正是归发改管。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明白了。 李达康也不是一般人,自然看得出杨志说这话的用意。 是想借这件事让他稍微配合些。 但李达康怎么会让他轻易得逞?也装作惊喜地说: “您也知道这个项目?我真没想到。” “在发改那边,我的项目还能引起关注。” “您这次来,是不是来考察这个项目的?” “快请坐,别站着说了。” “小李,过来泡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看茶。” 说着就拉着杨志坐下。 此时此刻,杨志在他眼里比亲爹还亲。 毕竟他项目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眼前这个人。 虽然不能直接批复,但只要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效果就大不一样,他太清楚了。 所以他现在格外客气。 虽然这正是杨志想要的效果,但李达康这前倨后恭的态度。 还是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杨志并未被李达康的话带偏,也未落入言语的圈套。 “李书记,您的项目还需要上级批复,上面事务繁多,您也知道,我们不好催促。 不过您放心,我回去后会尽快跟进,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一些事情,还希望李书记配合。” 李达康闻言,满口应承,毫无犹豫。 他心里清楚,这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若不是对方提及经济特区的事,李达康绝不会这般好说话。 他素以狡黠着称,不是易与之辈。 杨志正是以经济特区为由头,才让李达康不再兜圈子,否则,怕是半天也谈不到正题上。 “李书记,这是我们在新大风厂与厂长的谈话记录,请您过目,之后我们再进行询问。” 一听到新大风厂,李达康心头就有些不快。 大风厂的事让他颜面尽失,费力不讨好。 陈岩石不知为何隐退,不再出面,而郑西坡又借沙瑞金之势,市里只好协助他们办起了新厂。 李达明知这其中存在隐患,但因沙瑞金的关系,未加在意。 如今发改部门的人找上门来,李达康顿觉不妙。 这些发改人员显然有备而来,直接去了大风厂了解实情。 他翻开谈话记录一看,这哪是谈话记录,分明是他李达康的违规证据——直接批地、政府拨付补偿款,字字句句都似要将他置于死地。 看得李达康牙根发痒,尤其看到郑乾这个名字,他暗暗记在了心里。 尽管当初他已做了应对,但此刻面对这些内容,李达康仍感不适。 毕竟,如今大风厂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促成。 而今倒好,随便谁来一问,就全都抖了出来。 这还只是发改部门,若是更高层级的部门介入,他李达康还如何坐得稳这个书记位置?怕是早就提前退场,哪还能坐在这里。 杨志观察着李达康的神色,心中暗暗点头。 李达康面对危机时的沉稳姿态,确实值得学习。 即便泰山崩于前,他依然面不改色,不愧是京州的书记。 这时杨志开口问道:“李书记,那位厂长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毕竟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所以才来向您求证,希望您能坦诚相告。” 杨志这话说得诛心。 若不是在非执法场合,可能说完就要采取行动了。 李达康合上记录,神情依然平静。 他看着杨志,回答道:“这份记录大致属实,但有些细节不够全面。 当时大风厂的对接人是工会主席郑西坡,并非那位厂长,他可能了解得并不充分。” 听到这里,原本信心满满的杨志也略显意外。 第142章 原本以为郑乾的指证足以认定李达康存在违规,甚至涉及“5.1”问题,认为他是为了讨好沙瑞金才如此行事。 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李达康似乎另有准备。 李达康继续说明:“新大风厂的问题,是光明峰项目的一部分。 该项目需占用老厂地皮,因此前期出现纠纷。 老厂长目前仍在狱中,但工人的就业问题不能不管,项目也不能停。 于是我召集了光明峰的八家开发商共同商议,由他们出资购买了这块地皮。” “这笔款项进入专用账户。 由于老厂股权结构复杂、纠纷未解,而工人需要生活,政府从中协调,从卖地款中拨出一部分作为补偿金交给工会,并为新厂购置土地,所用资金均来自该账户。 设备也是按市场价折价处理。” “或许您没有在地方工作的经验,不太了解这些人的处事方式。 如果让他们知道具体情况,这笔钱可能根本到不了工人手中。 因此,我们与省里协商设立了专用账户,等老厂长出狱后,再根据工会和他各自的股权比例,将账户支出明细分别交付。 这种做法或许有些越权,但绝不违规,每个环节我都亲自把关。” “郑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辛苦几位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李达康一番解释,让杨志一时愣住——居然还能这样处理? 李达康脸上神情严肃,可眉宇间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显而易见,这些人在李达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沙瑞金望着墙上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祁同伟的照片取下,摆到了另一处。 154 把侯亮平拿出来掺沙子 杨志看着李达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达康的回应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面面俱到。 杨志明白,只要自己提出需要什么证据,李达康必定会立刻拿出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显然,事情一开始,李达康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此刻的李达康,在杨志眼中令人刮目相看。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人物实在少见,而眼前的李达康,正是这样一位雄才。 杨志此次来汉东的任务,是借此事挖掘背后隐藏的真相。 可惜,这一次他无法如愿。 沙瑞金来汉东时间不长,至今仅三四个月。 要找突破口,只能从大风厂事件入手。 可惜负责此事的正是李达康,他的周密让杨志彻底失望。 原本在郑乾那里建立的自信,在李达康面前被彻底击碎,不留一丝希望。 他想说些什么,却毫无机会。 这时,站在杨志身旁做记录的人上前一步,将谈话记录递给李达康。 李达康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志,杨志只得摆摆手。 “李书记,您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下次合作不会如此局面。” 说完,他对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达康没有相送,只是目送他们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经济特区计划,恐怕难以通过了。 但这却是他必须做的,否则在汉东将无立足之地。 他虽然看得不够透彻,但他明白,现在的汉东不能出乱子。 争斗归争斗,但沙瑞金不能倒,至少不能因为汉东的问题而倒,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情况终究与其他地方不同。 沙瑞金的到来,是带着特殊使命的。 他代表着最高层的信任,如果在汉东因为本地事务出了问题, 那么整个汉东都将面临彻底的洗牌,所有关键职位, 都会被调离,这是既定的规矩。 无人能够逾越这条底线,上层允许一定范围的博弈, 但也设下了明确的界限,一旦越界, 便意味着再无机会。 事情就这么简单。 对李达康而言, 他的选择并不算多。 李达康拿起话筒,拨出一串号码。 此时正在家中用餐的高育良,接起了电话。 看着高育良从厨房离开的背影,祁同伟已是见怪不怪, 继续低头吃饭。 吴慧芬望了高育良一眼, 略带忧虑地看向祁同伟,开口问道: “你老师最近是不是总上火?你如今已是 书记,要多帮帮他。” 吴慧芬几乎成了半个保健医生, 每天不是操心这个,就是和医疗团队讨论高育良的身体状况。 高育良年纪虽长,身体底子还算硬朗, 有些常见毛病也正常,可在吴慧芬看来, 都不是小事。 趁着祁同伟在场, 她赶紧为高育良多说两句。 如今她, 是真心担忧高育良的健康。 自从得知两人并未真正离婚, 对高育良更是事事上心,反而让老高有些无奈。 祁同伟扒了几口饭,语气平淡地回应: “老师上了年纪,有些状况也难免。 您不必太过紧张。 我听说, 保健医生最近来得太勤,这并不妥当。 沙瑞金那边一直盯着,如此安排, 容易引起他的猜疑。 如果因此给老师施加压力, 反而得不偿失,您明白吗?” 吴慧芬听了这番话,着实吃了一惊。 她哪里想得到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一心只想把高育良的生活照顾好。 经祁同伟这么一提醒,她才恍然醒悟, 心里已盘算好,以后要减少保健医生的来访频率。 这些调整,是她必须做的。 祁同伟观察着吴慧芬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心中默念:老师,我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些了。 没过多久,高育良便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才坐下,还没拿起筷子,就笑着对祁同伟说: “你还觉得我坑李达康,现在发改那边已经从他那里走了,一点事都没有。 我和李达康共事这么多年,还能不了解他?” 说话时,高育良一脸轻松。 但祁同伟却感到十分意外。 在他眼里,这件事明明是个死局——那笔钱是实实在在的,地也是实实在在的,谁都洗不干净。 李达康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祁同伟越想越不解,忍不住问道: “老师,李达康到底是怎么脱身的?这说不通啊。 新大风厂的事我很清楚,是郑西坡的儿子在负责,他一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那笔钱和那块地,都是李达康一手批的,为此市局还垫了钱,赵东来没少跟我抱怨。 李达康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高育良闻言笑了笑。 这事他起初也不清楚,直到问了才明白。 尽管他一直知道这位老对手不简单,但得知李达康的处理方式,还是暗暗佩服。 在应对这类问题上,李达康的能力确实突出。 高育良不禁想到自己过去的美食城事件,至今仍有遗留问题。 而李达康不同,他在事情发生时就提前布局,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一点,连高育良也自叹不如。 于是,他毫不隐瞒地对祁同伟说: “事情是这样的。 李达康在垫付那笔钱的同时,就已经和开发商协调,把大风厂的地转成了光明峰项目用地。 那笔垫付款,就当作项目处理费用,只是政府这边还没完全回款。 至于其他操作,包括批地、账户支出,全都合法合规,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高育良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又带点无奈: “这个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不粘锅’,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老小子,确实厉害。” 听了这话,祁同伟心中也是一震。 这一切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 他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对这类事务涉猎不深。 可以说,他的多数认知都源自案件卷宗。 然而此时,李达康的应对方式令他豁然开朗。 祁同伟忽然意识到,原来事情还能这样处理。 或许李达康早已料到会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提前布好了局。 如今看来,发改委方面无功而返,赵立春的反击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充分暴露了赵立春的被动处境。 面对沙瑞金,他的手段实在有限。 真正需要重点应对的,是京城那群虎视眈眈的势力。 赵立春本想借此立威,却未能如愿。 倒是国资部门的介入,让沙瑞金有些措手不及,其他方面反倒无足轻重。 祁同伟略显迟疑地问道:这么说,我们汉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赵立春的问题,恐怕很难解决了吧? 高育良闻言面色一沉,重重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赵立春对他有知遇之恩,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赵立春的结局已定,完全是待宰的羔羊,他想施以援手却无能为力,只能作壁上观。 这些高层博弈,他根本插不上手。 京城的明争暗斗,即便贵为省长也无力参与,更何况他这个省长之位本就是意外所得。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关切地询问:同伟,你现在作何打算?你这个公安厅长怕是保不住了。 虽然京城这关算是过了,但沙瑞金还记着你上次耍的花招。 按照常理,既然你兼任着 书记,公安厅长的位置本该交出来,加上沙瑞金的意图,这个位置你肯定得让出来了。 你准备怎么办? 高育良脸上写满担忧。 他清楚祁同伟对这个位置的重视,毕竟在公安系统奋斗了大半辈子。 在这条战线上拼搏了几十年,任何人都会难以割舍。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很清楚。 但现实摆在眼前,人总得往高处走。 如果无法直接调往京城,这个位置就不得不放弃。 此刻,正是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或者说,是时候让祁同伟放下那份执念。 继续向上发展,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公安厅长一职固然关键,但级别终究有限。 祁同伟如今的状态,难免让人觉得他贪 位。 第143章 汉东的一切,上面都密切关注着。 此时必须果断,否则得不偿失。 这些道理祁同伟自然明白。 他早前与陈海说的那些话,也正因如此。 对于继任者的人选,他已反复思量许久。 但心里仍有犹豫,所以当高育良问起时,他早有准备。 “老师,这事我仔细考虑过了。” “厅长这个位置,已经走到头了。” “警服虽舍不得,也不得不放弃。” “现实如此,别无他法。” “公安部没有机会,我就只能在汉东发展。” “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做出取舍。” “当然,我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厅长可以交出去。” “但若没有副书记的位置,我不会挪动。” 祁同伟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 这原也是他为自己规划的路径——走的就是高育良的老路。 当年高育良凭借遍布汉东的门生故旧,成了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在书记空缺期间,甚至力压专职副书记,成为临时一把手。 这种情况在全国都极为罕见。 对别人来说,复制几乎不可能。 但祁同伟不同。 他是谁? 他是高育良的大弟子,汉大帮的缔造者。 有这些光环加持,一旦加上副书记职务,无疑将成为第二个高育良。 更何况高育良尚未退休,仍在省长任上。 祁同伟在高育良主政 的年代里,完全有机会复制他的路径。 如今这趋势已难以阻挡。 沙瑞金或许在赌,赌祁同伟成不了第二个高育良。 但他没想到的是,祁同伟并不想成为第二个高育良。 然而,对于担任政法书记的祁同伟来说,压力同样可以给到位。 尤其是如今检察院由钟小艾主持。 公安厅更不用说,几乎就是祁同伟的自家地盘。 他说一不二,谁也没法在他担任政法书记期间,让公安厅改姓他人。 关键岗位的任命,都必须经过祁同伟点头。 法院方面,祁同伟也早有布局。 不久之后,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 都将处于祁同伟的掌控之中,甚至比当年高育良时期更严密, 这是他自信的来源。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轻轻一笑。 “按照沙瑞金的打算,这个副书记职位应该会给你, 否则,他也动不了你的位置。 当初我离任时,还空出一个副书记的位子, 一直悬着,就是在等安排。 现在这个时候,必然是你接任。 只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有些棘手。 你培养的那两个人,怕是都难上去。 赵东来和那位常务副厅长,沙瑞金估计都不会同意。 我甚至担心,他会把侯亮平提出来, 往你队伍里掺沙子,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侯亮平的名字,祁同伟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在他眼里,这算不上什么威胁。 侯亮平这个人,表面强硬,实则软弱。 如果他当初在汉东一步步成长起来,或许还会被祁同伟看在眼里。 但如今,祁同伟根本不屑一顾。 既然能把侯亮平安排到作协闲置,就不怕他再被启用。 不过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真的乱来, 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 祁同伟笑了笑说: “侯亮平?老师您多虑了。 就算沙瑞金硬推他,他也上不去。 公安厅长还要向部里汇报,不单是地方行政序列的事。 现在的陈部长,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要是反对,他也不会同意。 所以这事不用担心。 至于我培养的两个人上不去,也无所谓。 我还有一个人选,绝对合适。 沙瑞金也无话可说。”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有些惊讶。 连沙瑞金都没话说,这可就不简单了。 要知道,现在的沙瑞金是一把手, 要堵住他的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个入选必须兼顾各方利益。 注意到祁同伟的神情,高育良也生出几分好奇。 “到底是谁?还跟我卖关子。” 祁同伟笑了笑,随即回答: “检察院副检察长,陈海!” 高育良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陈海,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是高育良的学生, 又是祁同伟的兄弟,这一点完全没问题。 再者,他的资历也足够。 目前是正厅级别,平调不成问题。 至于副部,这也可以成为牵制他的一个手段。 这一点非常关键。 而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更让沙瑞金难以拒绝这项任命。 这个选择确实恰到好处。 此时,高育良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中, 带着明显的满意。 这样的政治思路, 开阔而深远,几乎继承了他的真传。 要知道,在高育良看来, 祁同伟一向在政治视野上有所欠缺。 但此时他的思路, 令高育良深感欣慰,不由得含笑点头。 他刚要开口,祁同伟的手机忽然响了。 祁同伟接起电话,脸色却越来越沉。 高育良察觉不对,紧紧盯着他。 半晌,祁同伟放下手机,对高育良说道: “出事了,七人遇难。” 祁同伟坐在飞机上,心头仍感不安。 这次事件来得太突然, 让他措手不及。 七条人命,不是小事。 虽然事情发生在边境,不属于汉东辖区, 但毕竟涉及汉东的人,意义便不同了。 作为汉东省公安厅长, 祁同伟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每一位汉东人。 因此,尽管按属地原则可交由当地处理, 他仍毫不犹豫飞往事发地。 在他心中,始终坚守着一条底线: 做好本职工作。 或许,这将是他在警察岗位上的最后一次任务。 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彻底的了结,这一次。 祁同伟格外专注,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他只带了两名厅里的精锐,能力出众,足以独当一面。 厅里其他人员则全部待命,随时准备响应祁同伟的调遣。 边境省会机场,一位身穿副总警监制服的老人抬手看了看表。 那人正是当地的公安厅长胡大鹏。 他神色略显焦虑,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心里更加不安。 他和祁同伟一样,都是公安厅长,但不同的是,胡大鹏并未兼任政法书记;再者,他已年近退休,这任之后,便再无晋升可能。 出了这件事,他本想应付了事。 通报汉东方面后,却得知祁同伟要亲自前来。 胡大鹏认识祁同伟。 祁同伟两年未晋升副总警监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一起开会时,他们没少拿这事开玩笑。 本以为祁同伟会落马,却没料到,如今他不仅站稳脚跟,还兼任政法书记,势头正劲。 因此,胡大鹏不敢怠慢,得知祁同伟要来,第一时间赶到机场等候。 至于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他不敢得罪的存在。 只要她出手,这次涉及的凶手一个也跑不了。 就在胡大鹏思虑之际,飞机降落了。 下降的气流掀起他的警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身旁的女人长发随风飘动,一袭长裙在此时显得分外妖娆。 祁同伟带着两人走下舷梯,一眼就望见了等在飞机旁的胡大鹏。 祁同伟无法责怪胡大鹏什么,毕竟事情不是他做的。 对方主动来接机,已是表达善意。 尽管心中愤怒,祁同伟也不能把火撒在他身上。 简单握手后,祁同伟开门见山:“老胡,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等基本勘查结束,我去接我那七位老乡回家。” 胡大鹏嘴角动了动,脸色有些难看,随即说道:“老祁,这事……你别冲动,我带你去看现场。 答应我,一切按规矩来。” 胡大鹏的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不过祁同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颔首。 他连胡大鹏身边的女人都没正眼瞧过。 直到坐上当地警车,胡大鹏才忍不住开口。 “老祁,这次是六人死亡,一人失踪。” “现场情况推断,那人应该也没了。” “所以对外说是七人遇难,你心里有数。” 祁同伟不置可否。 这种事他不是没经历过。 从警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点头示意胡大鹏继续,接着问道: “凶手查清了吗?” 胡大鹏闻言一怔,瞥了眼副驾驶座的女人,欲言又止。 这时那女子转过身来,面向祁同伟说道: “是一伙缅北毒贩,已经逃回缅北了。” 祁同伟这才正视眼前的女子。 莫名觉得似曾相识,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转头问胡大鹏: “这位是?” 胡大鹏看了眼女子,没有作声。 女子却嫣然一笑,对祁同伟说: “祁书记,我叫赵霞。” “久仰大名,您本人比照片更英俊。” 祁同伟无奈地看了眼胡大鹏,不再言语。 车辆很快驶入殡仪馆。 遇难者的 都已转运至此。 踏入这里,祁同伟的心情陡然沉重。 望着前方赵霞那袭红裙,他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他快步上前,对赵霞说道: “赵小姐,这是公安部门的公务。” “请您不要参与。” 说完转身便走,没再多看她一眼。 赵霞愣住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待她。 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要上前。 祁同伟随行的两名人员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这种神情赵霞见得多了——她身边的保镖常有这般模样。 不值得,赵霞瞥了眼祁同伟的背影,随即跺了跺脚,转身回到车中。 一直在旁看着这一切的胡大鹏,无奈地走上前来,对祁同伟说道: “老祁,这女人其实挺有用。 第144章 在境外一带她很有手腕,不少案子我们都需要与她合作才能侦破。” 祁同伟撇了撇嘴,他自然清楚,边境之外的缅北军阀林立,许多事情根本没法按正常程序处理。 那些军阀根本不讲规矩,外交手段在他们面前毫无用处。 再说,我们国家向来主张和平,不干涉他国内政,因此不少边境案件常常让嫌疑人逃脱,形成灰色地带,让这些人有了可趁之机。 这女人,说不定就是某个军阀的情妇,在这儿摆架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祁同伟的神情,胡大鹏欲言又止。 想到里面的情况,他终究没再开口,只希望祁同伟到时能保持冷静。 可偏偏事与愿违。 当祁同伟看到遇难者的 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惊住了。 虽然法医已经做了处理,但依然看得出, 四肢不全,几乎不成人形,从残留的痕迹中依然能感受到死者生前的痛苦。 祁同伟面无表情,冷冷盯着这一切,随后转头看向胡大鹏,那眼神让胡大鹏心头一颤。 “胡大鹏,你是清楚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遇难,我们自己处理我没意见。 但这是 ,是对我们国家的公然挑衅。 这种事,你居然只找我,不向厅里汇报?怎么,是想压下去?” 胡大鹏心虚地低下头。 他确实这么打算,想和祁同伟商量,就地低调处理。 却没想到祁同伟反应如此激烈,毫不克制,那张冷漠的脸让胡大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望了祁同伟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老祁,你明白的,我马上要退休了,碰上这样的事……” “不光彩,所以想和你一起处理掉。” “既然你认为不合适,那就向部里汇报吧。” “这件事,我们一起去汇报。”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他当着胡大鹏的面,直接拿出手机。 “陈部长,我是祁同伟。” 正在开会的陈部长抬手示意,起身走向小会议室。 “同伟,我在开会,”他站定后才开口,“事情不急的话,稍后再说。” 陈部长对祁同伟一向重视,否则也不会中断会议来接这个电话。 在他眼中,祁同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汉东是赵立春的地盘,公安部也一直盯着赵立春,而祁同伟正处于桥头堡的位置。 因此,他必须慎重对待祁同伟的来电。 祁同伟没有绕弯:“陈部长,我现在在边境x省。” “汉东有六人在这里遇害,一人失踪,估计也已遭遇不测。” “目前凶手已逃往缅北,事态严重,特向您汇报。” “希望您能协助协调关系,我要处理这几个人渣——陈部长能否帮这个忙?” 这番话措辞讲究,看似请托,实则是责任所在。 保境安民是警察的天职,汉东七人遇难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国际关注,酿成重大 。 一旦出事,连他这个副部长都可能位置不保。 此事已超出国内范畴,涉及外交,极其复杂。 若地方暗中压下,或许能风平浪静,至多是凶徒逃脱,日后伺机抓捕。 但祁同伟这个电话,无疑是要将事件摆上台面。 陈部长难以判断此举是好是坏。 若处理得当,公安部可赢得声誉;若处理不当,则须担责。 如今祁同伟已做决定,他不得不配合。 陈部长迅速回应—— “同伟,胡大鹏在你那边吗?” 电话开着免提,胡大鹏就在一旁,立刻高声应答: “报告陈部长,胡大鹏在!” 陈部长毫不拖沓,直接下令: “胡大鹏,现在成立专案组。 祁同伟担任组长,总负责此次行动。 你为副组长,全力协助祁同伟。 这次案件涉及缅北,需要外交和军方的支持。 我会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把那几个杂碎带回来!听清楚没有?” 祁同伟与胡大鹏齐声领命。 挂断电话后,胡大鹏仍心有余悸,神情略显局促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这事怎么处理?你是组长,我听你的安排。” 陈部长这一安排自有考量。 他知道,若私下处理,以胡大鹏为主最为合适;但摆在台面上,情况就复杂得多——尤其在那个地理位置特殊的区域,胡大鹏未必完全干净。 为防意外,他决定让祁同伟担起“钦差”之责,必要时甚至可为其加挂公安部副部长职衔,以便行事。 成部长在公安部常务副职多年,处理此类事务早已炉火纯青,下意识便做出最稳妥的安排。 对祁同伟而言,这无疑是个考验。 作为一个“外人”担任组长,确有不便。 但他并未质疑,而是直接向胡大鹏询问关键信息: “老胡,你说嫌犯在缅北,具体在哪个区域?嫌疑人身份确定了吗?” 胡大鹏不敢怠慢,立即汇报: “我与泰国警方及缅甸佤邦核实过,是佤邦毒枭诺坎指挥运输毒品,遭遇我国船员后 手。 遇难者 由泰方转交,双方均未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根据我方线报,涉案人员共九名。” 隶属于泰国第三的一名士兵现已逃往缅北地区。 听闻此言,祁同伟稍稍一顿。 泰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秘不发丧。 所谓担心打草惊蛇,不过是想私下和解。 如果此事不声张,直接压下去,这类情况其实很常见。 就连眼前的胡大鹏,也处理过不少类似事件。 只不过这次牵涉到汉东的人,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对于缅北,祁同伟也有所了解。 那是个三不管地带,名义上属于缅甸,政府军却难以介入。 当地由军阀掌控,过去大面积种植毒品,如今则是电信诈骗与毒品并行,俨然一颗毒瘤。 很多同胞被强行扣押在那里,其中利益纠葛复杂,令人难以抉择,才形成了如今畸形的局面。 这样的地方,祁同伟想想就感到厌恶。 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背后,其实有国内大佬的影子。 这也是当地警方束手无策的原因。 祁同伟不知情,胡大鹏也不敢明说。 种种巧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祁同伟也不多废话:“老胡,这样,你选两个靠谱的人,加上我这边两人,我们一起去。 我带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你放心,你的人负责带路和处理其他事务,其他事交给我的人。 当然,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会质疑你,希望你明白。” 胡大鹏闻言,脸上露出苦涩。 他早知道祁同伟会怀疑他,但没办法,他必须参与。 他郑重地点头,随即招手叫来一人。 祁同伟也转身对身边两人嘱咐:“这次只有一个任务:查清那几个人渣的情况,做好情报工作。 其他事情不用你们管,一切以安全为主。 已经有人遇难,我不希望再有人出事。 明白吗?” 两人郑重地点头。 x省公安厅,会议室。 本应是当地政要的首位,此刻却被一个外省人占据——那人正是汉东省 书记祁同伟,就连当地书记也在场。 祁同伟身旁的座位安排也凸显了本次会议的特殊性。 在场众人都清楚事态严重,一时间无人出声。 值得注意的是,与会人员中还有三位军方代表——并非穿着礼服,而是实实在在的边防部队装束。 祁同伟看着这个阵仗,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位陈部长简直是要把他逼上绝路。 156 我叫赵瑞霞 为了筹备这次会议,祁同伟整整耗费了两天时间才把人请齐。 毕竟这片地界与他并无隶属关系,虽然被任命为专案组组长,但这些参会者都是各方要员。 凭什么要听从他的调遣?更何况在座的书记省长按级别都在他之上。 若祁同伟是本省的政法书记还好说,跨省办案更是难上加难,对方能准时赴会已经给足面子。 祁同伟深谙此道,特意挤出时间逐一登门拜访,才促成了这次会议。 所谓制定基本行动方针,实质上只是例行通告。 体制内规矩如此:若是以督导组身份前来,便是钦差大臣无人敢怠慢;但作为案件负责人,即便有公安部支持,地方官员也未必买账。 现实就是如此,祁同伟倒也看得开。 若不是担心有人暗中作梗,他早就采取行动联络佤邦实施抓捕了。 谁又能保证在座众人与案件没有利益牵连?稍有不慎被背后捅刀,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祁同伟开门见山说道:“各位同志,感谢大家赏光出席公安部0703专案组会议,在此我谨表谢意。” 说罢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这个举动让在座不少官场老面孔面露赧色——他们何尝不是在暗中观察祁同伟的举动,方才的摆谱不过都是官场常态。 祁同伟的举动让在场的人感到几分局促。 坐在祁同伟旁边的王书记赶忙接过话: “祁组长言重了,这个案子我们同样感到痛心,地方上也高度重视。 原本我们计划尽快破案,没想到公安部会派您担任专案组组长。 既然是这样,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您尽管部署,不必有顾虑。 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必当尽力解决。 我们将调动全省力量,协助您缉拿真凶!” 这位书记言辞十分恳切,此时毫无傲慢之态,与先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形象截然不同。 要知道,他在当地是说话算话的人物,无人能够制衡。 此刻他的表态,就代表着地方的意志。 这两天,王书记也没少打听祁同伟的底细。 他在京中多方询问,最终只得到一个结论:这位是纯粹来办案的,与地方无关。 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祁同伟带着特殊使命前来整顿地方,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留了后手。 比如祁同伟的安排,必须经他过目——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第145章 会上大家都维持着体面,这一点祁同伟也心知肚明。 他清楚自己此行不会太顺利,但陈部长如此安排,他也无可奈何。 祁同伟听罢,向王书记点头致意,随即看向在场众人,继续说道: “各位,我的初步计划是这样:先按常规程序与佤邦沟通,看对方是否愿意协助缉捕。 若能合作,自然最为省事,我们等消息即可。” “但如果佤邦不予配合,那就只能另谋他策——派遣精锐潜入缅北带人回来。 不过这种方式可能耗时较长,具体周期我现在还无法预估,得看实际情况。 这是我和胡厅长讨论后形成的思路。” “大概要两周左右,大家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说完,在场众人神情各异,但显然都不太积极。 这时,当地政法书记开口: “祁书记,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 佤邦政府形同虚设,对缅北根本没有约束力。 指望他们,不如我们直接喊话。” “缅北那四大家族,基本上都是内地过去的,手里都有内地身份证。 用断卡行动威胁他们,都比找佤邦政府管用。 只是其他行政手段耗时更长,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说的确是实情。 缅北已几乎脱离佤邦控制,那里不少人是华人,在国内有合法身份,却把黑手伸向同胞。 如今在园区受苦的,大多是国人,实在可悲。 那些人盘踞缅北,扶持军阀、占地为王,让那里成了人间地狱。 在座不少人其实从中抽成,只是不能明说。 这位政法书记性格刚直,会上直言不讳,让祁同伟颇感意外,心头一沉。 此时,一位边防军少将接话: “祁书记,您别担心。 只要军委下命令让我配合,我二话不说,带一个师剿平缅北,三天之内交到您手里。 您看这样行不行?” 祁同伟听得哭笑不得。 要真有那么容易,他也不用在这费神了。 对部队而言,这或许不是大事,直接推过去就行,可实际上牵涉太多——国际影响、周边关系,都不简单。 他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回道: “将军,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顾及外交影响,尤其是整个东南亚地区都在密切关注我们的举动。 他们本就心存畏惧,若我们此时出动军队,恐怕会让他们彻底失去信心。 这件事暂时还不需要你们介入。 祁同伟心中颇感无奈。 若是自己能调动部队,又何须召开这次会议?早就直接行动了,哪会顾虑这些。 他环视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暂时这么定。 具体细节我将与胡厅长商议。 先由外交部出面沟通,其他手段等沟通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 这番话让在场人员面面相觑,都听出祁同伟话中有话。 虽然好奇,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这个案件的管辖权不在他们手中,自然也轮不到他们承担责任,大家都乐得清闲。 唯有政法书记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祁同伟回到酒店时已近凌晨。 向汉东汇报完工作后,时间已晚。 他正在沐浴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披上浴袍开门,只见机场邂逅的女子赵霞站在门外。 “祁书记身材保持得真好。”她笑道。 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么晚了不方便,有事明天再说。”说着就要关门。 赵霞伸手抵住门扉:“如果我说,明天就能把那九个人送到您面前,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闻言,祁同伟挑眉打量着她。 这女人确实别有风韵,不知是谁的红颜知己。 对于这类野花,祁同伟向来敬而远之——稍有不慎便后患无穷。 他淡淡摇头:“这个条件还不够。” 赵霞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不变。 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她对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说,我叫赵瑞霞呢?” 祁同伟瞳孔一震,忽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她眼熟。 当初在赵立春的坟前,她就站在赵立春身边,那是祁同伟唯一一次见到她。 要知道,连赵瑞龙都没资格出现在那个场合,而她却直接站在赵立春身侧,足见其地位。 见祁同伟愣神,赵瑞霞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径自坐到床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祁同伟一脸阴沉,实在想不通赵瑞霞此行的目的。 眼下他正在办案,这里不是汉东,没有赵立春的关系网撑腰。 若在汉东,赵瑞霞这般举止尚能理解,可如今是在边疆,她为何而来,祁同伟毫无头绪。 他站在赵瑞霞对面,静静注视着她。 赵瑞霞却一脸欣赏地上下打量他: “没想到,当年那个在坟前哭的愣头青,如今已坐到政法书记的位置。 我猜,这次回去就该提副书记了吧?不错,真不错。” 祁同伟微微蹙眉。 哭坟这事若非她提起,自己几乎忘了。 当时跪地烧纸的不止他一人,同行的李达康也在场。 虽说这事不太光彩,但当时连赵立春都跪地痛哭,他们这些想进步的,不掉几滴眼泪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他对当时的赵瑞霞印象很深——她一脸不屑地看着众人,仿佛天神俯视蝼蚁。 而如今在他眼里,她与毒贩的情妇并无二致。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开口: “赵小姐来这儿,不是为了调侃我吧?有事直说。 看在老书记面上,能帮的我尽量帮,帮不了的,恕我无能为力。” 眼前的赵瑞霞,正是赵瑞龙口中那个神秘的二姐。 赵瑞霞比赵瑞龙还要年轻几岁。 因为赵瑞龙的身份,他不得不称呼赵瑞霞为姐姐。 在祁同伟看来,赵瑞霞那一身红裙并非悦目的风景。 而是剧毒之物,能随时致人死命。 赵瑞霞听出了祁同伟语气中的冷淡,却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这点冷淡根本算不了什么。 以她的层次,祁同伟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赵瑞霞背后的势力,远不止赵立春一人。 要知道,赵立春的许多事务。 实际都由她暗中操持,尽管她并无一官半职。 但在某些方面,她的影响力甚至超过赵立春。 若她想让祁同伟出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当前形势所迫,她不得不慎重对待祁同伟。 祁同伟,不必多想。 我赵瑞霞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当然,活儿也不差。 你这身板看着还行,试试? 赵瑞霞说着,还对祁同伟抛了个媚眼。 祁同伟下意识后退一步,如同躲避洪水猛兽。 见状,赵瑞霞笑得花枝乱颤。 她随即正色道: 祁同伟,你现在回去。 我把那九名犯人交给你带走。 你的目的就是这个,省得跟本地官员周旋。 至于你递交给京城的赵瑞龙初审结果,我也不再追究。 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这甚至算不上交易,而是我在帮你。 帮你完成任务。 我说我好相处,可不是骗人的。 这番话确实让祁同伟心动。 今日会议上处处受制,毫无配合。 想要跨国执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刻赵瑞霞的提议格外诱人。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直接带人回去。 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就在祁同伟准备答应时,他瞥见赵瑞霞脸上的笑意。 一股警惕油然而生。 说实话,这样的好事若是在他未向京城递交材料前。 或许还可能,但如今他已抓捕赵瑞龙。 此时出现这等好事,必定是个陷阱。 祁同伟顿时警觉起来,望向赵瑞霞的眼神充满戒备。 赵瑞霞迎上祁同伟的视线,唇角轻轻一扬。 她斜倚在床榻边,一抹纤白的腿自红裙下摆间透出。 眼波流转,她只静默地凝望着祁同伟, 然而那目光中的意味,此刻已昭然若揭。 祁同伟径直走向门边,拉开了房门。 他旋身回来,语气平淡: “赵小姐,请吧。” 话已至此,赵瑞霞也不愿再多作纠缠。 她深深望了祁同伟一眼,转身离去。 坐进车里,她拨通了电话: “父亲,祁同伟不愿回头。” 京城四合院内,赵立春低低一叹: “小霞,你保护好自己。 国内的事,不必再理会了。” 电话挂断,他抬头望向夜色, 那是他最后的期盼。 祁同伟的拒绝,几乎已为他的败局落定音。 而这时的祁同伟躺在床上, 反复回想方才种种细节,却始终寻不出端倪。 究竟是哪里,被他遗漏了? …… 缅北边境,林深处。 一支队伍悄然现身,臂章显示—— 他们正是武警支队,在夜色中潜行无迹。 领队的将军看了眼时间,下令原地休整。 天刚破晓,规律的叩门声便在祁同伟房外响起。 他蓦然起身。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武警制服的少将, 向他肃然敬礼: “报告祁书记,奉中 指令, 向您报到!这是中 给您的密令。” “还请您接收!” 说话间,对方取出一个信封,递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一时愣住,但还是下意识回了个礼。 他将来人请进屋内,自己则拆开了信封。 一看内容,他不由得心中一震。 “任命汉东省政法书记祁同伟为前线司令,负责剿灭缅北武装分子。 拯救国人,中 。” 短短几行字,意义却非比寻常。 这意味着,正式对缅北势力采取行动——虽不完全是宣战,却无异于清除毒瘤。 用武警部队执行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但这纸命令仍令祁同伟颇感意外。 中 竟直接下达指令,其中似有深意。 第146章 要知道,这个单位握有实权,能调动全国警力与武警部队。 以当前体量而言,这股力量足以扫平一国。 武警不仅涵盖陆军,还有海上力量。 除五常之外,其他国家仅凭武警便足以应对。 此刻,上级将武警指挥权交予他,用意昭然——祁同伟成了一柄对外出击的利刃。 对此,他倒没有理由拒绝。 哪个男人不曾梦想指挥千军、挥斥方遒? 忽然,祁同伟想起昨晚赵瑞霞要他离开、当作无事发生的那番话。 难道,赵立春早已预知这一切?还是在高层有特殊渠道? 想到这,祁同伟不由一阵寒意。 他望向那位武警少将,含笑问道: “这位将军,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一个立正,朗声回答: “报告司令,我叫丁晓。” 见丁晓如此正式,祁同伟笑着将他按回座椅: “丁将军,我只是上面任命的执行人,实际行动还得靠你们。 在我这儿不必这么拘谨,就当是自己人。 说起来,我也是汉东武警总队的政委,还指望你帮我解解惑呢。 放轻松点。” 面对这些武警官兵,祁同伟早已有了应对的办法。 毕竟多年相处,他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果然,听了祁同伟的话,丁晓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 他笑了笑,对祁同伟说:“司令,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您也当过政委,知道有些当上级的……算了算了,不提了。 司令,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出发去前线?弟兄们都等不及了,就等着开拔呢。”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不禁一脸无奈。 果然,当兵的都一样,从不怕事大。 这些在别的国家可能让人垂头丧气的事,在我们这儿却是个例外。 边境线上那些土匪不断挑衅,就像当年和三哥那场冲突一样,直接开打,打得那群吃咖喱的满地找牙。 这些事,都是这群小伙子干的。 我国军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总憋着一股劲,正是这股劲让我们的军队越来越强大。 但此刻,祁同伟不能就这么出发。 他得先弄清楚具体情况。 虽然接到了任命,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丁将军,为他点上火,然后问道:“老丁,我是地方上来的,本来是来查案的,突然接到这个任命,说实话心里没底。 老丁,你给我交个底,这次行动有多少人参与?有没有特殊指令?你可别让我犯错误啊,我这个司令可不是真司令,你别太当真。” 祁同伟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有些发懵,丁晓很能理解。 他得意地吸了口烟,这才说道:“既然任命你是司令,你就是司令。 没有真假之分。 虽然我们武警不在军队序列,但标准是一样的。 中政法任命你,你就是司令,这没问题。 这次来的是机动总队的人,我是机动总队副队长,这次由我带队。” 两个作战支队,三千八百余人。 放心,在昨晚。 前线司令部已经完成了战斗部署,一切就绪。 只待你下令,我们便长驱直入。 就这么简单,收拾这群垃圾。 还用不着大动干戈。 丁晓的话没错,事情确实如此。 不过其中,还有一点端倪。 剿灭缅北,是为了什么? 这是关键。 否则, 单纯剿灭,毫无意义。 缅北没了,还有缅东缅南。 本质问题,还在于人。 但丁将军没有提及这一点, 令祁同伟略感意外。 毕竟这个层面, 不是简单的行动就能概括。 祁同伟继续问道: “丁将军,你接到的命令, 就只是剿灭?没有别的?” 听到祁同伟的问题,丁晓有些不解。 这叫什么话?不是来找你了吗?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除了剿灭,就是请你担任司令。 就这两项命令,怎么了?” 听到丁晓的回答,祁同伟明白了, 这又是个坑。 有些话无法明说,但事必须做。 恰好自己在边境,任务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丁晓看不透其中蹊跷,但祁同伟心知肚明。 什么剿灭?根本目的是抓人。 如此而已,其余一切, 都是为此铺路。 此刻的祁同伟, 才真正明白找他的原因所在。 看着一脸轻松的丁晓,祁同伟说道: “丁将军,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剿灭,当地武警就能执行。 何必调你来?又为何让我这个汉东人当司令? 这事不简单。 为稳妥起见,我们最好多做准备。” 听了这话,丁晓有些茫然地看向祁同伟。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丁晓忽然想起, 在向上级请示时,总队长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当时他以为是嫉妒,现在想来…… 似乎是我想得太多,这一切并非如我所料。 他虽身为军人,但能跻身此等位置,政治智慧自然不容轻视。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关注放在了其他方向上。 之前并未留意,直到祁同伟此刻提起,他才恍然意识到其中另有深意。 原来背后暗藏玄机,只是他一直未能看清。 此时再看向祁同伟,他眼中早没了当初的轻慢。 毕竟眼下之事非同小可。 若是此次任务只是草草完成,那么他未来的前途, 只怕就要断送于此,这是不争的事实。 丁晓望向祁同伟,眼神也一时复杂起来。 “祁司令,您尽管指示。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请您放心,只要是您的意思,我都会坚决执行。 到了这个关头,我不认别的命令,只听您的指挥。 您才是这次作战的总司令,我们都会服从您的安排。”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发苦。 这丁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句话就把责任全推到了他的肩上。 说白了,事情的关键在于作战成果。 丁晓作为副总队长,上面还有祁同伟这个司令。 他把问题往上一递,谁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此时,祁同伟才是第一责任人。 面对这样的丁晓,祁同伟只得开口说道: “老丁,丁将军,你这样可不够意思啊。 我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 现在把责任都压在我这, 你自己倒轻松脱身,未免太不仗义。” 丁晓闻言,哈哈大笑,神情颇为自得。 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这种时候,保全自己总是人之常情, 即便在军中也不例外。 国内的环境一向如此,大家早已习惯。 不过丁晓随即又说道: “司令,请您放心。 我们在政治视野上确实不如您,这是实话。 要不是有您在,换我单独接这任务, 恐怕早就一头冲上去了。 现在不说别的,我真心感激您。 只要您定好大方向,具体执行就交给我, 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您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听了这番话,祁同伟才稍稍安心。 丁晓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中有数,并非那种可以随意差遣的人,这一点很好。 祁同伟对此很满意。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内部不出问题,不遭遇背叛,难关总能渡过去。 眼前这个坎,只要内部稳定,要迈过去并不难。 祁同伟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一起命案。 有九名泰国军方嫌疑人逃到了缅北,我的任务是活捉他们,带回国内受审。 不过,我们可以借这次机会,将缅北的四大家族一网打尽。 这才是关键——只要抓住他们,无论上级有什么考量,都绕不开这些人。 他们才是缅北问题的根源,谁都逃脱不了。 这将是我们最大的战果,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丁晓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这个思路他之前并未想到,但一经点破,他立刻领会其中深意。 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再好不过,他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本就是为了更进一步。 如今在行动中抓住机遇,他绝不会错过。 想到这里,丁晓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祁同伟此刻想得更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其他单位配合,只有他们这一支军队参与,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如果事后无人承认此次行动,那他们二人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在这种国际博弈中,牺牲一两个官员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祁同伟脸色沉了下来,看着仍沉浸在兴奋中的丁晓,继续说道:“老丁,你说如果我们的部队行动之后,国防部不认账,会是什么结果?” 丁晓闻言,轻蔑地扬了扬嘴角。 “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不配合?” “不配合就是叛乱。” “擅自行动,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可不是儿戏,开不得玩笑。” “祁司令,您可别乱讲。” 可话刚说完,他却突然愣住了。 政法系统确实有权调动武警,但像这样大规模的行动, 若没有军委的命令,简直是胡闹。 一旦追究,必定逃不过军事法庭。 丁晓一时也有些慌了,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应该……不会吧?” 祁同伟心里当然清楚这不可能。 但赵瑞霞昨日的警告言犹在耳。 若不提前布局,将来必定留下隐患。 这一点毋庸置疑。 别人他不敢说,但赵立春背后,一定另有打算。 此时的祁同伟显得异常冷静。 第147章 他瞥了一眼丁晓,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们全部换装,扮成佤邦政府军。” “这样一来,国际社会也无话可说。” “就算有人猜到是我们,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就能置身事外。” “所有行动,都是他们做的。” “人犯也是他们抓来交给我们的,与我们无关。” “老丁,你觉得这安排如何?” 丁晓听罢,眼前先是一亮, 随即又略显犹豫地说: “这样冒充佤邦……会不会不太妥当?” 他担心的,是佤邦政府方面的反应。 毕竟那是一个国家——在他眼中, 即便国力弱小,上层也一向重视与他们的关系。 这么做,会不会带来风险? 祁同伟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不太妥当?他们求之不得。 他敢断定,只要他们一出动, 佤邦方面第一时间就会给他们正式编制。 白送的战绩,谁会拒绝? 在政治的棋盘上,这样的功劳, 足以让他们彻底翻身,谁会不乐意? “不太妥当?对他们来说,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巴结还来不及。” 缅北的密林深处,一群身穿佤邦 的人, 正被一伙开着皮卡的悍匪追得夺路而逃。 在这里,这样的景象已是司空见惯。 政府军被军阀打得溃不成军,四处可见残迹。 政府财力匮乏,而那些军阀不是贩毒就是从事电信诈骗。 他们资金充裕,装备精良。 因此战斗力强大,手里拿的不是AK就是m16。 与政府军手中的拉栓步枪形成鲜明对比,装备差距悬殊。 这样的条件下,政府军怎么可能打赢?然而,就在政府军逃入丛林之后, 军阀武装正要追击,一群寸头青年突然出现。 他们身穿政府军制服,手中却握着制式qNZ武器。 一轮激战,军阀武装被全数歼灭。 这样的场景,正在缅北各地不断上演。 【兄弟们,打赏、全订、鲜花、月票、打赏走一波,求求了】夕. 《铁血厅长万里追凶,剿灭缅北电诈集团》(求月票) 祁同伟望着这支如狼似虎的军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曾是那个独自闯入毒窝的莽撞青年。 如今看到这样一支虎狼之师,又怎能安心坐在指挥部里?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丁晓,试探性地开口: “丁将军,一直待在指挥部也不是办法。 不如我们去前线看看?现场指挥, 总比空守大营要强一些,您说呢?” 丁晓自然听出了祁同伟话中的深意,这很正常。 不仅祁同伟这么想,他也有同感。 要不是祁同伟在场,他早就坐不住了。 我国的军官大多如此, 无不渴望在战场上挥洒热血。 现在战事顺利,完全是压倒性优势, 此时不上前线体验一番, 心里实在痒得难受。 再加上现在的指挥系统, 一个平板屏幕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复杂的电台。 缅北的电力供应已被完全切断, 这场战斗简直就像欺负小孩一样轻松。 所以两人都不太担心,祁同伟这才动了心思。 巧的是,丁晓也是这么想的。 “祁司令,我正有此意。 以现在的局势,确实该去前线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带着两个警卫排, 离开司令部,乘车向前线进发。 虽然设立了指挥部, 但武警部队日常训练都以小部队作战为主, 以小队为基本单位,虽然日常编制最小是中队。 但是在这里,全部打散。 以排为单位的小队,分开突破。 祁同伟外行,直接下达作战命令。 他在司令部等待各单位反馈消息。 不时有汇报传来,说击败了小股武装。 因为没遇到什么阻碍,祁同伟还以为反抗不激烈。 直到看见当地佤邦政府军在收尸,才意识到这些狼崽子们玩得畅快。 本来计划的行动,只要一有缴获,就派人把东西送回司令部。 士兵们开着缴获的皮卡,嗷嗷往前冲。 因为自家的装备上有定位,不方便随意使用。 回来送车的人,大多也是伤兵。 挂了彩的,说话还很好听: “我是怕国家的资产损坏,有用的才送回来。” “这还挑啥,都是庄户人。” 话虽好听,实际情况却不同。 他们见到叛军就开火,基层作战意识已经刻进骨子里。 遇到人多的,他们也不怕。 边打边撤,因为很快叛军背后就会出现友军。 前后夹击,即使人数相差五六倍,照样全歼。 这就是正规军和军阀的区别——更何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 祁同伟一行人往果敢老街前进,沿途只见佤邦政府军在收尸。 现在祁同伟这支部队的编制,是佤邦特别第一师。 佤邦主席鲍有池亲自安排,特派员还送来了文书和大印。 丁晓当时差点笑死,这支部队从侵略战争变成了打短工的。 不过部队纪律一点不含糊,从未违纪,只是不收俘虏。 在异国他乡,这也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无可指摘。 正因为这样的命令,士兵们突击迅猛。 一路上,祁同伟也遇到不少开着破旧皮卡嗷嗷冲的兵, 但无一例外,都被丁晓喝止, 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在后面吃尾气。 祁同伟和丁晓听到士兵互相抱怨,对视一笑,并不在意。 直到部队抵达果敢老城,才遇到阻碍。 这里是电诈集团的最后堡垒,盘踞着自私的军阀。 在果敢老街,祁同伟和丁晓赶到现场时,两位支队长正犹豫不决,不知如何突破敌方老窝。 丁晓上前踹了他们一脚,责问他们为何不回消息,简直像失联了一样。 其中一位支队长连忙解释,他们刚想汇报情况,请教如何进攻——城内守军一万,而他们只有八千人,实在不够。 丁晓听了大怒,直接一脚踹过去,呵斥道:“放屁!这怎么会不够?你这是什么部队,自己不清楚吗?”两位支队长对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祁同伟站在一旁,始终沉默。 他清楚作战计划是专业人士的事情,自己不能随意插手,否则出了问题就是人命关天,他还不至于为面子冒险。 与此同时,果敢城内的卧虎山庄里,几位当地巨头默然围坐。 主位上坐的是明家家主——这个家族曾依附四大家族,如今却跃居其上,民兵战斗力首屈一指,无人能敌。 这时,一位魁梧大汉开口:“明老爷,这批政府军太邪门了,用qbZ的我们见过,你明家部队也用这个,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的作战序列跟政府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身上穿着军装,我几乎要以为是老中那边的部队。 明老爷,都到这份上了。 您倒是问问情况,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是打还是撤,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他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明家的靠山,是老中的高层。 眼下这个节骨眼,大家等的就是老中的态度。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所以现在急需明家表个态。 毕竟对在场的众人来说, 必须得有个统一的意见。 虽然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但此时此刻,必须得有个主心骨。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家都得完蛋。 坐在首位的明家家主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后堂。 他妹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 明家主事人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可连续拨了三次,始终无人接听。 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身旁的女子上前问道: “哥,霞姐不接电话?” 明家主事人抬眼望向屋顶,眼中掠过一丝不甘。 明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位霞姐的扶持。 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她弄不来的。 大批制式武装,只要钱到位就能搞到。 在缅北这地方,钱算什么。 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短短十几年间, 他手下部队的装备全部更新换代,成了果敢名副其实的霸主。 可至今他连霞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外人只当他是背后有人撑腰,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傀儡。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向妹妹。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说不定霞姐只是去散心了,你知道的。 你先准备一下,从密道撤离。” 听到哥哥这番话,女子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明家在缅北向来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如今竟要她悄悄撤退。 她突然想到什么, 正要上前追问,却见哥哥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堂外众人见明家老大出来,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 他望向那人,想了解对方的想法。 谁知明家家主此刻毫无客气之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径直开口: “诸位,这些年你们是不是已经丧失了斗志?对方才多少人?情报显示连五千都不到。 光我明家在果敢就有四千兵力,加上各位的,总数超过一万,还怕他们不成?再说,我们外围的部队也不少,打掉政府军这支精锐,老鲍还敢跟我们叫板?不把他们碾碎才怪! 我在此表态:我主张反击,收拾掉城外那群的!” 明家家主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有的振奋,有的暗自在心中盘算。 第148章 毕竟这并非小事,在许多人眼中此举过于冒险,一时无人敢率先表态,互相观望,全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魁梧大汉站起身来,扬声说道: “明老爷,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不知道您背后有人撑腰?不然您儿子哪能去京城上那所一般人进不了的学校? 现在您说要打,我们也不反对,但您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至少您的人得打头阵。 我这话,没说错吧?” 这番话引起一片附和,简直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这些军阀表面威风,骨子里却只顾保存实力,并不真心想打,甚至想借机削弱明家。 至于其他,他们并不在乎——哪年政府不来?最后缅北还不是他们的?电诈集团与他们无非是合作,军阀只负责建园区、坐地收钱,根本不关心其他。 这也是为何现场一个电诈分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望向坐在上首的明家家主。 明家主心中冷笑,他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人,其实是老中的武警。 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他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一点,他看得十分透彻。 于是,他趁机煽动众人动手。 目的就是趁乱脱身,借机逃走。 他明家在大陆的钱财,在美洲的资产, 足够他安稳度过余生。 至于大陆的财产, 一直是由他的儿子在打理。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这里。 只要他能顺利脱身, 就不会有事。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明家绝不退让。 眼下, 我能做的不多,但一点表示还是可以的。 请放心,这次行动, 我明家愿意打头阵,绝不含糊。 也希望在座各位,能同甘共苦!” 明家家主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有人愿意出头,其他人自然乐见其成。 众人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提议。 就在众人准备歃血为盟、做足场面之时, 一队身着佤邦军装的年轻人突然冲了进来,举枪环视全场。 “举起手来,不许动!” 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让在场的人顿时愣住。 一名彪形大汉刚想拔枪,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那人的手便掉落在地,随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祁同伟在众人簇拥下步入会场,扫视一圈后, 向身边的人问道: “小杨,人齐了吗?” 这位正是当初跟随祁同伟到边境的人员之一,被派潜入果敢打探情报。 此次行动能顺利攻入,他的功劳极大。 但因其特勤身份,始终在隐秘战线工作。 行动结束后,祁同伟也在考虑, 是否该让他转到明处,不再从事隐蔽工作。 小杨仔细环顾一圈,回来报告: “除了明家的二小姐,四大家族和明家的主事人都在。” 祁同伟闻言面露喜色, 与丁晓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下令: “全部带走!” 周围的士兵如虎狼般一拥而上,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 再用钢丝绳捆住,令他们无法挣扎。 这些士兵亲眼见过园区的惨状,对这些人恨之入骨。 要知道,园区里被称作“猪猡”的人, 都是他们的同胞。 而在这里的这些人, 正是罪魁祸首。 : 比地狱更加残酷,剥皮抽筋一般。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的行径,尽管起初曾明令禁止 俘虏。 祁同伟目睹这一切时,终究不忍苛责。 他看着这惨状,同样满脸愤慨。 于是,他只能佯装未见,任那些被愤怒驱使的人们宣泄情绪。 随着 区被攻占,驻守后山的政府军也积极配合。 他们协助武警部队缉捕园区头目,包括已经逃走的明家二小姐。 祁同伟到来时,队伍不过三千余人;待到回程,却已壮大至四万多人。 尽管政府军调配了不少大巴与卡车,运力依旧捉襟见肘。 整个队伍迤逦而行,绵延足有三四公里长。 一行人跋涉至边境,祁同伟原以为需经历繁琐交涉。 却未料到,此地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无论是鉴别被困人员的专班,还是补给物资的调配, 抑或是接收犯人的工作人员,皆翘首以待。 祁同伟迈过边界线,两侧边防军人齐刷刷致以标准军礼。 刹那间,他鼻尖一酸。 强忍心绪穿过边境大门,只见马路中央伫立着一位武警中将。 对方端正敬礼,朗声汇报: “报告前线司令祁同伟同志,武警机动总队奉命接收被困人员及在押犯人。 司令同志,您辛苦了。” 祁同伟以标准军礼回应。 此时人群中快门声此起彼伏, 定格下这历史性的一幕——祁同伟与武警中将在国门下互致敬礼的画面。 国内最具权威的报纸以《铁血厅长万里追凶,剿灭缅北电诈集团》为题刊发报道, 头版赫然刊登着国门下那张照片。 沙瑞金读着报上新闻,只觉得牙根发胀。 赵立春这一回,是真的要倒台了。 沙瑞金早知道祁同伟外出办案,却没料到他竟掀起如此波澜—— 直接端掉了罪犯藏身的缅北据点。 沙瑞金对此地有所耳闻, 那是个毒瘤之地,无数同胞曾在那儿受苦受难。 只因缺乏合适契机,始终无人出手整顿。 这个众人皆知的烫手山芋,这份沉甸甸的功劳, 谁都不曾预料会花落谁家。 如今祁同伟摘得硕果,令沙瑞金隐隐不安。 祁同伟建功越多,沙瑞金便越显被动。 身为书记,按理祁同伟所有功绩都有他一份。 但此番缅北行动非同小可—— 这是祁同伟在积蓄声望,更是他重返汉东的铺垫。 748正处于舆论漩涡之中,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棘手。 没办法,他必须把祁同伟推上副书记的位置。 按照规定,一个省只能设有两位副书记,一位是省长,另一位是专职副书记。 但凡事总有例外。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时,就曾为高育良增设了一个副书记职位,并且得到了上级的批准。 其他省份,除了建设兵团和某个民族自治区设有四位副书记外,通常都只设两位,这是常态。 而汉东在改革过程中,为方便行事,就多设了一个副书记职位。 这一次,沙瑞金原本以为可以收回这个职位。 但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关注,这让沙瑞金不得不按原有的规矩行事。 他必须把原本由政法书记兼任的副书记职位让出来,还得赋予实权,否则,全国媒体会对他口诛笔伐。 如今的祁同伟,声望正值巅峰。 沙瑞金实在想不通,祁同伟为何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获得这样的机会。 这份殊荣,不是给那些二代、三代用来镀金的,而是落在了祁同伟手中,他似乎并不为己谋利。 沙瑞金殊不知,运气本就是关键因素之一。 中政法正等待这样一个案件,能够合法合理地处理缅北问题。 这一次的案件,正是这样一个契机。 如果沙瑞金亲自出马,这份指挥权和殊荣本应属于他。 可惜他当时选择了把任务甩给祁同伟。 结果,祁同伟捡了个大便宜。 此时的祁同伟,刚刚乘专机抵达汉东。 随行的还有一个中队的特警,负责押送九名犯罪嫌疑人。 说起来,这些特警也颇为憋屈。 他们全副武装赶到边境,本以为能大显身手,却看到成建制的武警早已到位。 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让他们颇为郁闷。 祁同伟本想分他们一些功劳,可惜没有机会。 最后只能让他们负责押送人犯,算是聊胜于无。 接机的人不多,只有政法系统的人员到场。 法院和检察院都派了人,因为这个案子舆论压力太大,必须尽快处理。 祁同伟在出发前就已嘱咐他们提前准备。 他带回来的,除了九名嫌疑人,还有遇难者的骨灰。 望着机场周围披麻戴孝的人群,祁同伟强忍着情绪,别过头去。 当特警手捧遇难者骨灰走下飞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悲泣。 祁同伟悄悄从侧面离开,朝人群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像被针扎一般迅速转身离去。 并非他心中有愧,而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压力太过沉重。 守护百姓本是他的职责,如今他却只能带回一盒盒骨灰。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他不忍目睹。 他朝陈海招了招手,陈海立即快步走来,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 与祁同伟的沉痛不同,他此刻满心激动。 祁同伟万里追凶、剿灭缅北集团的事迹,已通过官方媒体传遍全国。 陈海不禁憧憬着自己将来也能获得这般荣光。 看着陈海兴奋的模样,祁同伟略显无奈,但还是嘱咐道:“陈海,检察院的流程最好在遇难者尾七前完成,这样也能抚慰家属。 相关的保险和补助要尽力落实,这些遇难者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留下的孤儿寡母生活不易。 法治不仅要讲原则,也要有人情味。” 祁同伟所说的“尾七”,是汉东民间的传统习俗。 一般地方只过头七,而尾七则是指第四十九天。 家属每七天祭奠一次,祈愿逝者安息。 尾七之后,生者便要开始新生活,不再终日哀思。 在尾七前完成审判,既是对逝者的交代,也是对家属和汉东百姓的交代。 陈海点头应下,又追问:“这些犯人怎么处置?” 祁同伟闻言面露厉色,咬牙道:“公开审判,全部枪决!绝不姑息!” 说完便关上车窗。 司机会意,驾车疾驰而去。 这段时间的奔波让祁同伟疲惫不堪,在外省办案时处处受制,各方利益纠葛更让他心力交瘁。 第149章 事情千头万绪,祁同伟还得给当地一个交代。 要不是有中政法帮忙,这些事他至少得熬上两个月。 而更关键的是——赵瑞霞的出现。 她的出现让祁同伟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缅北高层,竟然全被机动总队接走。 他只能押着自己的人返回。 要不是后来报纸报道,祁同伟几乎恍惚:自己到底做了没有? 整件事太离奇,他仿佛只是个挂名的符号。 作战有计划,后续问题也在跨过国境那刻全部安排妥当。 他感到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赵瑞霞与缅北之间是什么关系?他看不明白。 此刻的祁同伟,甚至不愿回家,只想直接找到赵瑞龙问个清楚。 可身体却很诚实——他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即便他体力再好,精力再充沛,一踏入汉东,就像真正回到了家, 整个人放松下来,疲倦也随之袭来。 祁同伟走进家门,梁璐刚想开口, 他已一边走一边脱掉外衣,嘴里念着: “累死人了,先洗个澡再说。 缅北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在门口几乎脱了个干净,只穿着短裤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梁璐抱着他的衣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高育良与吴慧芬夫妇。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梁璐把衣服抱到阳台塞进洗衣机。 吴慧芬忍不住打趣:“梁璐,同伟这身子骨还是这么好啊。” 高育良只低头喝茶,并不搭话。 梁璐没好气地瞪了吴慧芬一眼,对方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没过多久,祁同伟裹着浴巾到阳台拿睡衣, 一抬眼见到高育良夫妇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开口: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边说边抓起睡衣往回走。 高育良却毫不客气: “穿好衣服,出来说话。” 尽管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但梁璐脸上的笑意仍旧藏不住。 祁同伟再次走出来时,梁璐和吴慧芬已经进了卧室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他与高育良。 高育良为他斟了一杯茶。 “同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命案吗?怎么突然就把缅北给扫荡了?当地怎么可能支持你这么做?那个省不少人都靠着那里吃饭,这不是砸自己的钱袋子吗?” 即便身在汉东,高育良也对不少内情有所耳闻。 缅北虽然看似猖獗,实则始终在某种掌控之中。 那里是当地重要的收入来源,这一点高层几乎都心知肚明,高育良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可事情确实发生了,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加上担心祁同伟的安危,他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他了解祁同伟,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愣头青。 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一旦热血上头,提着枪就往前冲的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祁同伟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只是部队战斗力太强,他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见祁同伟安然无恙,高育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祁同伟本就满腹疑问,此刻在高育良面前,总算有了倾诉的机会,于是直言道:“老师,我也搞不清状况。 当时我把情况汇报给公安部后,陈部长就直接任命我为专案组组长,还让当地配合我,这已经够离奇了。 可后面还有更离奇的——专案组会议结束后,武警机动部队带着中政法的命令来了,任命我为前线司令,全面负责剿灭缅北匪帮。 您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算完。 行动结束后,在回国的边境线上,所有接收工作都已安排妥当——被困人员的分流、重点电诈分子的梳理,连四大家族的头目都被接走了。 我回来时,只带了九个我们要抓的嫌犯,其他的,全被接走了。” 祁同伟说完,猛喝了一大口茶,情绪仍然激动。 高育良听得目瞪口呆,若不是祁同伟亲口所述,他绝不敢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政法直接将军权交予祁同伟,让他担任司令。 这并非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高育良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祁同伟又被当作刀使了。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祁同伟一路走来,总被上级当作工具人驱使。 要说仙家看重出马弟子倒也罢了,但这是官场。 祁同伟屡次被上级使唤,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说,他其实被列入了上面暗中培养的青年干部名单? 想到此处,高育良不禁兴奋起来。 国内官场有个传统:海里有一份青年干部名单,列入者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作为国家下一代领导人来培养。 培养方式很简单——不断加担子,如同养蛊。 最终胜出的,就是最合格的领导人。 高育良对此心知肚明。 他自己年纪已大,无缘这份名单。 但祁同伟不同,不到五十岁就已官至副部级,担任政法书记。 如此年纪达到这般职位,在全国都属罕见。 高育良越想越觉得可能,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带上了赞许。 他继续追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 祁同伟想起一个关键人物:赵瑞霞。 这女人出现得极不寻常,按理说不该出现在那个时间点。 她前脚刚走,第二天清晨丁晓就出现了。 若说这两者没有关联,傻子都不会信,何况是祁同伟。 “确实有件事,”祁同伟说道,“您猜我遇到谁了?赵瑞霞!” 听到“赵瑞霞”三个字,高育良瞳孔猛然收缩,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赵瑞霞与赵瑞龙截然不同。 高育良与赵立春交往颇深,深知赵瑞霞的分量。 若说赵瑞龙是扯虎皮做大旗,那赵瑞霞就是赵立春意志的化身,甚至能左右赵立春的决策。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赵瑞霞平日从不轻易露面,一旦出现,必定事关重大。 高育良这辈子,也只见过她两次。 赵瑞霞曾两次传递消息,一次是她离开汉东大学步入政坛,一次是他进入。 回想起来,祁同伟仍觉得恍如隔世。 要知道,赵瑞霞年纪比祁同伟还要小,可见她当时的能力已非同一般。 见祁同伟故意卖关子,高育良催促道:“快说吧,别绕弯子了。” 祁同伟笑了笑,继续讲述:“那天我刚下飞机,赵瑞霞就和当地公安厅长一起来接我。 但我当时并不清楚她的身份。 就在我接到中政法指令的前一晚,她来酒店找我,劝我回去。 她甚至直接把涉案的九个人交到我手上,但我没有答应。” “第二天,武警机动总队就送来了任命。 临走前,负责人还通知我一周后进京。 就这些了,我还是没明白赵瑞霞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看不透。” 听了这番话,高育良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一次,赵立春恐怕真的要倒台了。 虽然他不清楚赵瑞霞与缅北之间的联系有多深,但至少确定有关联。 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京城的意思了。 从祁同伟的叙述来看,京城对这里的关注已非一日。 尽管赵立春反应迅速,试图让祁同伟立即离开,但有一点十分明显:赵立春竟然知晓中政法的行动,这实在令人心惊。 高育良一直重视这位老书记,可对方的举动仍让他感到难以捉摸,甚至不寒而栗。 这种级别的行动,谁敢干涉?可赵立春毫不犹豫地出手了,这份魄力让高育良难以想象。 忽然,高育良想到什么,警觉地看着祁同伟,语气狐疑地问道:“同伟,赵瑞霞晚上来找你,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与此同时,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轻轻推门而入,汇报道:“沙书记,政法书记祁同伟请求汇报工作,是否需要调整时间接待他?” 【兄弟们,求点数据,花花月票打赏全订什么的,砸过来吧,拜托了】 160 扯虎皮当大旗(求月票) “同伟来了,坐坐坐,别客气。”沙瑞金看着眼前的祁同伟,语气中略带无奈。 毕竟,眼下形势如此,谁又能轻松应对。 祁同伟已然彻底失控,如今的他已是全国瞩目的焦点人物。 万里追凶的事迹让他声名远扬,这样的声望别说在汉东,就是放眼全国也寥寥无几。 沙瑞金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初在老陈家院外初次见到祁同伟的情景。 那时他常想,若是当时自己直接从草丛中现身,来一场现场问政,或许如今的大好局面都会倒向自己,而非现在这般光景。 可惜世事从无如果。 上次在此地,他即使全力发挥演技也未能挽回祁同伟,这次更是希望渺茫。 此番祁同伟可以说是凯旋而归,沙瑞金原本已做好准备应付对方摆架子,再借机施以下马威。 出乎意料的是,如今的祁同伟竟如此通情达理,第一时间就来汇报工作。 这反倒让沙瑞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祁同伟一进门就享受到了高育良级别的待遇。 感谢沙书记体谅,这些天确实疲惫,我就不推辞了,还请您多包涵。 尽管昨夜高育良早早离去,祁同伟得以安睡整晚,但此刻他的疲态比昨日刚归来时更甚。 沙瑞金仔细观察着祁同伟的状态,这种疲惫绝非伪装。 按理说正值壮年的祁同伟身体素质远超他们这些老同志,沙瑞金曾翻阅过他们的体检报告,祁同伟的各项指标都与年轻人不相上下。 同伟,这是怎么回事?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沙瑞金忍不住关切询问。 祁同伟闻言露出苦笑。 在缅北时全凭一股心气撑着,自然精神抖擞不知疲倦。 可一旦回到家中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 第150章 若不是今早特意嘱咐梁璐叫醒他,恐怕此刻还在沉睡。 原本他也打算明天再来汇报,但梁璐那句你状态不太对的提醒,让他当即决定前来面见。 如今的祁同伟早已褪去当年的莽撞,眉宇间透着沉稳与深思。 这样的状态,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趟行程? “沙书记,您可能不太清楚。 这次指挥的是两支武警支队,虽然在汉东的时候也指挥过类似的队伍,但这次毕竟是在境外执行任务。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实际的作战计划并不需要我费心,都是提前制定好的,但环境不同,整个人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 一刻也不敢放松,就怕出什么问题。” “可我还不能表露出来,您是不知道,在那种地方带兵,我们这种文职出身的,真的很难适应那种思维方式。 在那种状态下,人命似乎已经不再是生命了。” “看到随处可见的反抗军 ,一两具还好,多了……说实话,我都忍不住想吐。 但为了汉东的面子,我只能硬撑着提住那口气。” “奇怪的是,在缅北那会儿状态反而特别好。 人极度亢奋,两天几乎没合眼,却一点不觉得累,胃口也出奇地好。” “可一回来就不行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整个人就像垮了一样。 倒不是生病,就是累,睡得天昏地暗,根本醒不过来。” “今天要不是想着得向您汇报工作,我肯定不会来上班。 实在起不来,还是我爱人硬把我拽起来的。 平时我从不用司机,今天也是担心路上出状况,才让司机送我过来。”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沙瑞金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整个汉东,要说最能指挥部队的人,除了军方的,恐怕就数祁同伟了。 看着祁同伟现在的状态,沙瑞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他几位叔叔讲的故事。 他们说,打鬼子那会儿,开战前怕得腿直抖,可枪声一响,一个个就跟疯了似的,拼了命地往前冲。 陈岩石他们那个班,几乎都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他名义上的父亲沙振江,也是那样牺牲的。 现在听祁同伟说起这些,沙瑞金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感慨。 他望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既然身体不舒服,其实不用急着来的。 晚个一两天汇报,没什么关系。 这些事,迟一点说也一样。” “身体要紧。 今后汉东的工作,还少不了你出力,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虽然你还年轻,但也要注意保护身体,不然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沙瑞金的话语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这份关心令人感到舒适。 若放在以往,祁同伟必定深受感动,可如今却已不同。 现在的祁同伟思虑更深,也更沉潜。 面对沙瑞金这一套,他几乎已能免疫,甚至能反过来应对得更为周全。 这便是成长,也是官场的现实。 祁同伟听了这话,脸上仍是一片感激,随即回应道:“沙书记,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眼下情况实在危急,这起案件影响极其恶劣。 我已向陈海传达,决定顶格处理,九名泰国籍罪犯一律处以极刑——枪决。” “汉东已多年未执行极刑,所以此事必须向您汇报。” 沙瑞金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极刑?这在汉东确实已久未出现。 国内长期受西方 影响,对 的判决日益审慎。 祁同伟此举颇为极端,难怪要向他报告。 转念间,沙瑞金想起祁同伟在缅北的行动,心中不禁一震,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在内网看到,两批武警伪装成政府军,在缅北击毙两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自建国以来,这样的事件实属罕见。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他必须关注其政治影响。 此事透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意味,沙瑞金心中了然,因此态度仍保持谨慎。 “这件事,须经最高检批准。 我管不着,你认为合适就报上去,没问题。” 沙瑞金所言不虚。 对于刑事案件,他只在意政治影响,其余并不涉足。 这次事件,自有上级处理,他何必插手,自找麻烦。 因此,他的态度很明确:随你决定。 不过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神情愕然。 “沙书记,情况是这样。 这件事我没有直接向您汇报,昨天我已经通知了陈海这个安排。 最高检的批复昨晚就连夜发下来了。 今早我看到文件,才直接赶过来。” 沙瑞金闻言,几乎坐不住。 他强忍着没有起身。 作为省委书记、一省之主,他深知其中利害。 祁同伟此次行动,让他感到不安的并非行动本身。 而是上级的态度,这一点至关重要。 这关系到他今后的施政方向。 每个省份都有自身的局限。 毕竟只是一个省级单位,不是中央机关。 在处理涉外事务时,难免受到制约。 正是因为上面的态度不够明确,下面面对外国人才会束手束脚。 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便是由此产生。 而这次最高检迅速批复,信号已经再清楚不过。 不用再给这些畜生留什么情面。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对祁同伟明说。 望着眼前的祁同伟,沙瑞金还是忍不住问道: “同伟,这次的任务, 你不是去追捕逃犯吗?怎么还带队实施抓捕了? 内网上的信息不完整,有些细节没有写明。 你具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正是沙瑞金最关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祁同伟,已经不那么容易掌控。 这会带来很多变数。 这一点,他看得很明白。 祁同伟这次行动,他想知道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执行。 只有这样,他才能争取更多操作空间。 这件事他看得很透彻。 但别人未必清楚。 所以此刻沙瑞金看似随口一问, 实则是在摸底。 祁同伟虽不知沙瑞金的具体想法, 但也不糊涂,自然明白跟沙瑞金说话不能像对高育良那样推心置腹。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就只能含糊其辞。 这个道理很简单。 这种时候, 不适当表表功,都对不起自己。 不过祁同伟对分寸的拿捏, 向来精准到位。 否则也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效果。 祁同伟微微笑了笑,从容说道。 “沙书记,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您也知道,我在汉东还算有些权限,可一出了省,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虽然公安部任命我担任专案组长,但一开始根本毫无头绪。 我只好向公安部求助。 您也明白,在我们这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我也没想到,这次的‘奶水’会这么足——直接给了我两个支队的指挥权,这下我反而有点慌了。 再加上机动总队那边一撺掇,我也就上了头。 既然是抓人,索性就莽撞一回,带队伪装成政府军进去了。 原本想着抓到目标就走人,但看到缅北受苦的同胞,实在不忍心。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搂草打兔子,一股脑全给收拾了。 现在想想还后怕,担心上级追究。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只能说这次完全是侥幸,结果虽然好,但也确实让我措手不及。” 祁同伟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掺了一部分假。 明明是上级直接空降的任务,却说成是自己申请来的支援。 而真正的任务内容,则被他隐去不提。 说是假,其实也不全是假。 但在沙瑞金看来,整件事却格外不同寻常。 毕竟这可不是小事——直接跨境行动,太惊人了。 公安部哪有这样的权限?他绝不相信。 这只有军委和中央才可能批准。 看来,其中之一就是祁同伟背后的倚仗。 沙瑞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始终悬着,暗暗决定必须去一趟京城,把这件事问清楚。 否则,他在汉东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听了祁同伟的叙述,沙瑞金不免有些感慨,接着说道: “同伟啊,这么多年,你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我就不多说了。 你的工作能力,上面是认可的。 别的我也不提,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 省里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 这样吧,你再往上走半步,当年你老师空出的那个副书记位置, 你就辛苦一下,担起来。 别担心别的,有我在,有你老师在, 没人敢有意见。 我相信我这个报告递上去,上面也会乐见其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是躲不掉的。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或许还能再拖一拖,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这一步也就不得不迈出去了。 这件事终究是避不开了,毕竟非同小可,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件。 沙瑞金这一手顺水推舟,任谁都无法拒绝。 见祁同伟点头应下,沙瑞金心中暗暗一喜。 交出副书记的位置,表面上是让祁同伟更进一步,但关键在于他因此空出了公安厅长这个要职——这才是沙瑞金费尽心机的真正目标。 这个位置不同于其他,极其关键。 虽然只是厅长,但运用得当,作用绝不逊于副书记。 沙瑞金与祁同伟周旋良久,就是为了让他腾出这个位子。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提出以加政法书记的位置作为交换。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未能如愿。 若是当初祁同伟顺了他的意,现在的沙瑞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如今给出副书记一职,看似祁同伟权力更盛,但只要沙瑞金运作得当,祁同伟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这不是沙瑞金心狠,而是政治斗争的现实——无人能够逃避。 第151章 “同伟,你上任副书记的事应该不远了。 等这个案子了结,我就向京城打报告。 趁这段时间,我们先确定接替你公安厅长的人选。 毕竟你兼任副书记和政法书记,若再不放公安厅长,难免惹人闲话。 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说说看,之后我们再找吴部长和你老师共同商议。 一个好的公安厅长,关系到汉省的繁荣稳定。 你做得很好,接替你的人也不能差。” 沙瑞金这番高帽戴得祁同伟嘴角微扬,仿佛真的听进去了。 但对祁同伟而言,这一切皆是虚妄。 他看重的并非区区公安厅长之位——若眼界如此狭小,重生一次未免太过憋屈。 面对沙瑞金的询问,祁同伟神色认真地回答:“赵东来是厅里普遍看好人选,成熟稳重,部里挂名的破案高手,担任副厅长兼市局局长多年,资历足够。 此时上任,定能稳定大局。”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呢?” 祁同伟一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次试探。 而赵东来——从祁同伟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便已与这个位置无缘。 窗外的阳光静静流过赵瑞龙的脸颊,他已被关在这个房间近半个月了。 但对于他而言,却仿佛历经了多年。 此时,他似乎听见了祁同伟的声音。 看到祁同伟走进来,赵瑞龙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并非两人关系有多亲近,而是赵瑞龙实在太过寂寞。 他已经许久未与人交谈。 被关在这里已有半月之久,除了最初的预审之外,再没听到旁人说话,除了那台永远换不了频道的电视,便再无其他。 看守他的人,也绝不可能与他交谈——这是规定,毕竟他的案件特殊,牵涉到他那位身居国家高位的父亲。 在事情未有定论前,他的关押地点不会更换,也不允许出任何意外,因此赵瑞龙一直困在这间小屋中。 饮食虽然固定,却无人与他交谈,这也算是一种煎熬。 因此,见到祁同伟时,赵瑞龙才会如此高兴。 祁同伟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并不好受。 毕竟在国内,像赵瑞龙这样的二代作奸犯科者不在少数,他赵瑞龙并不算最特别的那个。 想起上次与赵瑞龙交谈,再看眼前他这模样,祁同伟也有些不自在。 都到这个时候了,赵瑞龙还是这样,让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瑞龙,最近还好吗?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虽然我放不了你,但改善一下你的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 赵瑞龙闻言一喜,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连忙说道:“老祁,就等你这句话了!这电视能不能多几个台?弄个电视盒子过来也行,我整天只能看新闻,太闷了。 还有,菜单能不能换换?天天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这些要求并不难办。 祁同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朝门口的警卫招了招手。 “你都听到了?帮忙协调一下。” 给这里配个电视盒子,再弄台pS5游戏机。 这笔钱不走公账,我自己出。 至于菜单,他已经吃腻了。 你们难道不会腻?换掉,全部换掉。 通知后勤,一周内的菜单不许重复。 立刻去安排,听到了吗? 门口的警卫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其中一人转身要去传达。 这时,祁同伟叫住了他,回头问赵瑞龙: “你想吃什么?直接加上去。” 赵瑞龙先是一怔,随即开口: “羊肉,我要吃羊肉。” 祁同伟转头看向警卫,对方会意,转身离去。 赵瑞龙松了口气,饶有兴致地望向祁同伟,问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去缅北了? 这么厉害?连缅北的人都能全部收拾掉? 可以啊,我的祁厅长——不对,现在该叫祁书记了。 给我讲讲,怎么突然就去缅北了?” 赵瑞龙实在是闷坏了,他在这里关了太久,憋得难受。 门口的警卫像哑巴一样,除了他自残,否则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这让他极其无奈。 可他是犯人,没办法。 所以此刻见到祁同伟,他反而格外高兴——哪怕就是祁同伟亲手抓他进来的。 这种日子太无聊,他几乎熬不下去。 好在,祁同伟来了。 祁同伟看穿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回应: “我们汉东有七个渔民在边境河上遇难, 被泰国警方送回来。 根本就是被 ,那群禽兽在缅北干的…… 我就带队去抓人,把这几个畜生全都押了回来。 枪决,全部枪决。” 他不能透露太多,但还是把这消息告诉了赵瑞龙。 赵瑞龙听完,满脸愤恨: “就该这样!那些外来的杂种,根本就是畜生——不止这些人!” 港岛那边的人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位刘先生。 同伟,有机会把那个也抓回来。 他!算个什么玩意儿!” 听了赵瑞龙的话,祁同伟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赵瑞龙,心思简直像个孩子。 要说他犯了罪,确实是。 教唆,企图杀害刘行建。 还有侵吞资产、违法经营。 说白了,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赵瑞龙只是太蠢,仅此而已。 若说罪恶滔天,倒也谈不上。 那些大 是什么样?直接在金融市场割韭菜。 一割就是几千亿,那才叫禽兽。 赵瑞龙和他们一比,差远了。 要不是赵立春垮了,赵瑞龙也不会被牵连。 不然的话,刘行建那事一了,他早跑路了。 谁会在意他这点事?说起来,赵瑞龙也算是个可怜人。 因赵立春而起,也因赵立春而落。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他确实该死。 无论是依法,还是依情理。 可要跟别人比,就有点意思了。 毕竟那帮“孩儿们”,没一个善茬。 相比之下,赵瑞龙简直单纯得像个孩子。 父亲在汉东掌权这么多年,他还搞些污染企业这种低端生意。 去了京城,都被人笑话。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我这次去缅北之前,遇见谁了吗? 半夜来敲我门的,你猜猜看。” 赵瑞龙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眼珠一转,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暧昧。 这话题他喜欢。 要不然山水庄园怎么那么多学外语的?就是因为他好这口。 现在最让他难受的,就是欲望无处发泄。 既然祁同伟这么说, 肯定是他认识的。 赵瑞龙脑子里开始一个个闪过那些女人的样子。 “钟小艾?” 祁同伟摇头。 “陆亦可?” 祁同伟继续摇头。 这时赵瑞龙眼珠一转, 坏笑着看向祁同伟: “难道是沙瑞金的老婆?” 祁同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祁同伟没好气地说:“沙瑞金的老婆年纪又不小,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赵瑞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那到底是谁?你快说。” 祁同伟看了赵瑞龙一眼,答道:“赵瑞霞。” 一听到这名字,赵瑞龙脸色顿时变了。 赵瑞霞虽然是他妹妹,却是名副其实的二代,相比之下,赵瑞龙自认根本排不上号。 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称呼她为“二姐”。 以前在汉东,他没少受赵瑞霞欺负,京城那边也一样,她在那儿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赵瑞龙之所以不愿去京城,就是怕撞见她——一去就是自讨没趣。 他宁愿待在汉东,安安稳稳当他的“太子爷”。 即便只是听到名字,赵瑞龙仍心有余悸,可见赵瑞霞给他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祁同伟将赵瑞龙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想到,仅仅“赵瑞霞”三个字就能让赵瑞龙紧张成这样,心里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看赵瑞龙这反应,或许今天他能搞清楚赵瑞霞为何会出现在缅北。 “怎么了?她不是你二姐吗?我记得你还给她打过电话,怎么怕成这样?”祁同伟问道。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盘了盘腿,说道:“老祁,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你也清楚,我是私生子,而她名字可是上在老赵户口本上的。 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成长环境完全不同。 我玩的那些,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就说我第一次去京城吧,结果被她给堵了。 你能想象吗?她们在那边实弹打猎——实弹!用的全是部队的制式武器。 我从来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玩。 你看,就算我手下有个花斑虎,枪也是他在用,我碰都不碰。 你想想她是什么路数?” “再说,跟在她身边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二代,我哪比得上?我在汉东也就是自娱自乐,她那圈子我压根不敢凑。 不过老祁,她半夜找你……是听说你‘祁驴’的名声了?想试试?” 我的二姐胆子太大了,真是连死都不怕。 赵瑞龙没讲两句正经话,又露出那副猥琐模样。 关于祁驴的这个说法,他早就知道。 现在祁同伟说是深夜来找他,赵瑞龙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带着几分好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祁同伟却更加困惑了——这样一个二代,跑去缅北做什么? 还让他直接回去,这其中肯定藏着什么隐情。 祁同伟索性直接问道:“当时她让我马上走,你知道吗?把人犯交给她,叫我立刻离开。 结果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部队的指挥权,直接发兵缅北。 我怀疑,赵瑞霞和缅北有关系。” 这话一说,祁同伟自己也觉得豁然开朗。 第152章 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背后肯定有联系,只是他还没完全看透,但隐约摸到了轮廓。 赵瑞龙听了这话,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传闻:一伙二代看中缅北那片的混乱,想去搞项目,说是种甘蔗,不让当地人再种鸦片,还拿到了开发批文——当然,那不是国内的正式批文,而是某位的手书。 次年,明家就崛起了。 缅北电诈行业日渐兴旺,赵瑞霞的身影也在其中若隐若现。 从某种程度上说,赵瑞霞的出现,就代表了赵立春的态度。 赵瑞龙忽然想到赵立春刚当上书记时推出的“缅北帮扶计划”。 大家都知道这是份肥差,赵瑞龙当然也想参与,可赵立春却第一次拒绝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之后,赵瑞霞就很少露面了。 赵瑞龙不太确定地对祁同伟说:“同伟,你还记得当初那个缅北帮扶计划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 那时候他还是吕州的检察长,省委确实发过那样一个文件。 可当时的大背景是推动东南亚开发,谁也没太把一个文件当回事——有没有实际行动还两说。 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纸证明。 祁同伟并不清楚文件的具体内容。 然而,一旦将其与赵瑞龙相联系,情况便截然不同——这几乎成了铁证。 赵家确实牵涉进了缅北的动荡。 这件事非同小可。 缅北的混乱并非普通案件,仅被解救的人质就超过四万名。 园区内丧生的人数难以统计,未查明身份的身份证明就有数万张。 可见此事之严重。 别说赵立春,任何人一旦与这件事扯上关系,都必须有个交代。 此刻的赵立春,已经毫无全身而退的希望。 祁同伟也终于明白高育良话中深意。 一时间,他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祁同伟与赵瑞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已有了答案。 对赵瑞龙而言,这已是彻底的绝望。 他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指望赵立春不倒,自己或许还有转机,至少不必死于狱中。 可若赵立春倒下,一切就都结束了——赵瑞龙将再无翻身可能。 他的全部希望,都系于赵立春一身。 而现在答案已昭然若揭:赵立春与缅北事件有关,无法脱身。 此刻的赵瑞龙近乎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父亲,竟也会落得如此结局,一时之间心神恍惚。 猛然间,他看向身边的祁同伟,急切地问道: “老祁,祁书记,你告诉我,我父亲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倒下?会不会?你告诉我实话。” 看着赵瑞龙如此反应,祁同伟心头涌起一丝悲哀。 他认识赵瑞龙多年,彼此相处虽不算十分融洽,但至少没有过激烈冲突。 无论是山水集团的事,还是大高小高之间,赵瑞龙虽有手段,但并未太过分。 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祁同伟心中不忍。 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到了这个层面,就不再是倒不倒的问题了,关键在于人本身。” 要看老书记怎么应对,毕竟现在这局面。 老书记背后,也得有人站出来才行。 否则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别担心,老书记总会有办法的。 不过也别太乐观。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坚持住,说不定还有转机。” 说完,祁同伟就走出了房间。 随着他的离开,房间里又响起电视的声音。 虽然吵闹,却显得格外冷清。 赵瑞龙的关押地,仍是武警驻地。 祁同伟刚走出公安厅,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一见他便连声问好。 来的人正是被调往检察院参与拆分工作的陈清泉。 “老祁,祁书记, 这次这案子太复杂了, 得找高院把把关,可那老家伙看我不顺眼。 老祁,你陪我走一趟吧。” 陈清泉已经等祁同伟很久了,就想拉他一起去。 毕竟祁同伟是政法书记,高院那老头就算想说他, 也得给几分面子。 祁同伟却一脸怀疑: “老陈,你说清楚, 去那儿可以,别的地方我可不去。 山水庄园的外语课,真的已经没了。 你带我去也没用,真的。” 162 赵瑞龙被抓了,你说是谁干的? 陈清泉虽然调到了检察院,参与反贪局的拆分, 一般事务轮不到他处理, 但重要案件还得经省高院过目, 这一关绕不过去。 陈清泉最怕的,就是这位冯院长。 每次见面,总要被他折腾一番。 如今他在检察院, 反贪局已经拆分,自己其实没什么实权, 加上之前和法院的工作经历,就被派来做这事了。 这一次实在没办法,只能找帮手, 拉上祁同伟给自己壮壮胆。 一个人去的话,实在太难熬了。 这段时间,陈清泉一直提心吊胆, 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害怕过。 他和赵瑞龙之间确实有些牵连, 在法律上也曾有所偏袒, 这一点是明摆着的。 然而这些小事赵瑞龙根本懒得理会。 可那人却被吓得不轻,想找祁同伟。 却又不敢直接去,何况高育良也不待见他。 毕竟他名声不太好,也不敢直接去见高育良。 于是他天天忧心忡忡,直到这一天—— 法院送来九个罪犯的枪决建议书。 他总算抓住机会,倒不是对案子有异议, 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去见祁同伟。 这才算有了正当理由,他一早就赶到公安厅。 一大早他就等着祁同伟,可祁同伟直接去了省委。 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去看赵瑞龙,陈清泉等得焦虑不安。 直到打听到祁同伟已经回来,他赶紧守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祁同伟坐在车里,陈清泉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 才长舒一口气,问出心中憋了许久的疑问: “祁书记,赵瑞龙真的被抓了吗?” 此时的陈清泉,消息实在闭塞得很。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赵瑞龙是顶尖的二代, 这样的人物也会被抓?实在太可怕了。 万一自己被牵扯出来,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胆子小,却不知如何打探消息保护自己。 连去关心失足妇女,都得先来祁同伟这儿转一圈, 可见他的心思。 但也正因如此, 高育良才把拆分反贪局的任务交给他—— 眼下需要的不是别的,是稳定。 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稳固的中层, 对高育良和祁同伟来说,就是好消息。 某种程度上,陈清泉也算是个人才。 毕竟在这个级别,像他这样性格的人几乎找不到。 祁同伟刚发动汽车,却并未开走, 反而点了支烟,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清泉: “谁说的?你告诉我。” 一听这话,陈清泉急了。 这事还用别人说吗?他每天都能听到消息: 赵瑞龙被捕,连赵立春都岌岌可危。 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生动。 他知道,这些传闻 不离十。 可要说更多内情,他真没办法。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祁同伟, 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赶紧跑来了。 听闻祁同伟此言,陈清泉当即开口: “老祁,你有所不知,外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赵瑞龙已被沙瑞金控制,这是为收拾赵立春做准备,眼下正是预备阶段。 就连我们汉大帮,也传言要被处理。 各种说法满天飞,山水集团那边又停了业。 你跟我说句实话,赵瑞龙到底出什么事了?” 此刻的陈清泉,内心确实充满惶恐。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一点小动静都可能引发大风浪。 他自认是个小人物,生怕那些大人物掀起的波澜,会砸到自己头上。 而此时的祁同伟,却没心思开玩笑。 他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实话说,他真没想到,会有人当着他的面问出这些话。 这实在有些离谱——毕竟他刚刚才见过赵瑞龙,而赵瑞龙正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虽然上层对此事心知肚明,会上也讨论过,但此事影响太大,众人皆三缄其口。 有些传闻隐约流出,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陈清泉此刻这样当面问他,倒让祁同伟觉得有点意思。 这段时间祁同伟一直神经紧绷,被陈清泉这么一闹,反而放松了些,便接着问道: “陈清泉,你可知我在这武警驻地是来做什么的?你猜猜看?” 听见祁同伟的话,陈清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还猜什么猜!谁不知道你是来武警这儿见那个女人的。 你长得俊、身板好,是个女人都合不拢腿,就别炫耀了,说正事要紧。” 陈清泉这怨气,由来已久了。 当年他是高育良的秘书,祁同伟是吕州的检察长。 有时饭后一起去唱歌,陈清泉也在场。 那些客商或陪唱的人,明明两人都没表露身份,却总围着祁同伟转,对他视若无睹。 这么多年过去,陈清泉一想起来就憋气——自己的气质、学识,哪点不如这个莽夫?可偏偏没人搭理他。 现在祁同伟还这样问他,他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当然,也说不上是仇恨,更像是一种男人之间特殊的较劲,有兄弟的人一定明白。 祁同伟听了,淡淡一笑,望着陈清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刚去见的,是被关在这儿的赵瑞龙。” 陈清泉的脸色瞬间变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他们过去关系不错,他自然清楚赵瑞龙和祁同伟之间的牵连。 第153章 山水集团的案子是他判的,虽然依法判决,但之前大家都通过气,他也见过赵瑞龙。 祁同伟这番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太可怕了,赵瑞龙和祁同伟关系那么深,赵瑞龙被抓,祁同伟却安然无恙? 陈清泉真的慌了,指着祁同伟,又意识到不妥,赶紧收回了手。 他声音发抖,结结巴巴地问: “祁书记…这事…难道是你动的手?” 祁同伟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陈清泉眼里,犹如恶魔。 祁同伟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吗?我这个位置,就是抓了赵瑞龙之后才得到的,你没听说?” 陈清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检察院一直处于边缘状态。 从中院一把手调来当这个反贪局局长,还是分管拆分的局长,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整天和几个少妇闲聊,听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传言——什么祁同伟和钟小艾有一腿,什么祁同伟拿赵家换前途…… 他原本没当真,现在被祁同伟亲口证实,简直骇人。 那些女人说的,竟是真的。 陈清泉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 “同伟…不…祁书记…我的事您都清楚…我妹妹的事…我不要了,脸也不要了,按规定来就行…副处…副处也行,实在不行回正科也可以……” 他是真的怕了。 他没有靠山,不像祁同伟。 没背景的人还能自己闯出一条路,但他不同。 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是因为当初给高育良当过秘书。 更何况,他自己本来就不受高育良待见。 更关键的是,他那点私人癖好,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这时,祁同伟说出了那句话。 陈清泉虽然胆子小,但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他毕竟经历过世面,知道那些事有多残酷。 官场斗争,远比想象中更血腥、更残忍。 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牺牲品。 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 正因为如此,他此刻才会如此恐惧。 祁同伟看到陈清泉的反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一边去,你那点破事算什么东西?我们现在讨论的可是国家大事。 你一个小小厅官裤裆里的那点事,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听了祁同伟的话,陈清泉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祁同伟,忍不住抱怨道: “祁书记,不瞒您说,我胆子小您是知道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样吓唬我。 我差点没被吓死,到现在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祁同伟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对陈清泉,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次的机会明明那么好——参与拆解反贪局,不单是在纪委面前露脸,更重要的是能借此重新站起来,成为汉东新一代改革先锋的标杆。 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高育良也是念在旧情,才把机会给了他。 否则,这个机会早就落到肖钢玉头上了,哪还轮得到他? 不过也幸亏没给肖钢玉。 现在的肖钢玉,已经彻底成了笑话。 一箱烟,骗了刘行建三次。 虽然没公开处理肖钢玉,但内部警告是少不了的。 高育良为此没少骂他,也费了不少力气保他。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一个堂堂检察官,竟然靠这种手段谋取私利,实在丢人。 相比之下,这个陈清泉除了有点窝囊,还算过得去。 至少,业务能力是过关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底气声称法律解释权归自己所有。 这需要无比的自信才能说出口。 在这一点上,陈清泉是符合条件的。 至于其他方面,便不必多提了。 出了名的窝囊,也是无可奈何。 人生总有不完美之处。 此时的祁同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是我说你,眼下是什么局势? 你难道不清楚?老师把你安排在那个位置,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你借此机会 做出些成绩,好助你更上一层楼。 可你如今在做什么?整日与少妇闲聊! 正事一件不干,还好意思在这儿说这些。 真不是旁人要说你,钟小艾院长是看在老师情面上 才没跟你计较,把拆分检察院的活儿全揽了自己干。 你知道老师为这事付出多少吗? 一个反贪局,说拆就拆。 这是何等能量?政法系统对官员体系的最大权限。 这拆分的机会交到你手里,你还推三阻四。 你自己说,该不该骂你。” 若说方才的陈清泉是畏惧,此刻便只剩惭愧了。 他作为此事负责人,自然明白祁同伟言下之意。 这确实是个机遇, 一个让他翻身的机会,只是牵扯实在太大。 有些事,他终究不敢做得太绝。 进度迟迟上不去, 钟小艾看不下去,便直接快刀斩乱麻。 全数处理妥当后,高育良见状…… 也无话可说。 毕竟他将钟小艾安排在此位, 已尽了全力,仅存的一点私心 留给了陈清泉,可陈清泉却不懂珍惜。 白白浪费这机会,高育良也无从责备。 自己人不争气,实在无奈。 只能说是委屈了其他人,仅此而已。 不过此事也让高育良对陈清泉彻底失望。 若非特殊机遇,高育良不会再想起此人。 尽管高育良作此想,祁同伟却仍看不下去。 实在无法坐视,他站了出来。 他一直想寻个时机,点醒这位老友。 今日陈清泉,算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此刻听着祁同伟这番话…… 陈清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高育良的心思他看得明白,却又无可奈何。 他清楚这是个机会,可自己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想到这儿,他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望着祁同伟时,陈清泉神情间也带着几分失落。 随后,他语气愧疚地开口: “同伟,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在法院工作,一辈子都在和法条打交道。 当初育良省长调我走,也是看中这点。 我做秘书那会儿,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恐怕早就完了。 现在,别的我也不多说,只觉得愧对老师。 可这些事,我确实不太懂,怕给老师添乱,始终不敢贸然接手……唉。” 陈清泉这一声叹气,让祁同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此刻的祁同伟,心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终于体会到高育良当初面对陈清泉时的心情—— 那种恨不得把他脑子打开、把道理灌进去的冲动。 可终究,一切徒劳。 不过,祁同伟的布局仍少不了陈清泉的协助。 即便是块烂泥,此刻也得牢牢贴在墙上,不能掉下来。 这也正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力不济,却仍能居于高位的原因。 眼下,祁同伟就陷在这样的困局里。 停好车后,两人并肩走进汉东省高院。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躬身向祁同伟问好。 这里的院长由政法副书记兼任,钟小艾虽已是副部,却仍不是副书记,足见老院长的资历之深。 而祁同伟作为政法书记,在高院自然备受礼遇。 祁同伟边走边点头回应,抽空侧过脸对陈清泉低声说道: “老陈,别的不多说了。 这次不为别人,就当是帮我。 你得好好表现。 我可是拉下脸把你塞进高院的,这是你的老本行—— 务必把握住。” 听到这话,陈清泉心头一热。 到了这个地步,祁同伟竟还愿意拉他一把, 他百感交集,一时难以言表。 陈清泉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法院的老院长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的祁同伟身上,眉头不由得一皱——他还是来了。 高院院长冯翔是位资历深厚的老人,在这个位置已任职多年。 几番权力更迭,他始终稳稳立住,从赵立春时期到沙瑞金时代,皆是如此。 平日里他深居简出,毫不张扬。 高育良刚担任政法书记时,冯翔已是院长。 多年来,高育良从未想过调整高院人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对这位冯院长始终怀有敬意,祁同伟也深知这一点。 当年提拔陈清泉担任京州中院院长时,高育良还专门征求过冯院长的意见。 虽然冯院长看似并不在意,但陈清泉后来的工作能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严格督促。 这位老院长训起人来毫不留情,用的是老一辈的教育方式,至今让陈清泉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正因为此,陈清泉才请祁同伟来为自己壮胆,没想到祁同伟却也代高育良训斥了他一番。 不过陈清泉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说明自己背后还有人关心。 至于是否被利用,他并不在意——若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更可悲。 因此他在祁同伟面前总能放松自如。 祁同伟站在老院长办公室门前,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老院长。 上一次是他被授予法官职位时,老院长亲自为他主持仪式。 那时他并未多想,此刻却难免有些紧张——毕竟此时的局面,已与往日不同。 祁同伟如今已是政法书记,算得上是这位老院长的直接领导。 但他心里依然缺乏底气,体制内便是如此。 不仅看职位高低,还要论资历深浅。 眼下的情形正是这样,老院长的资历远非他能及,同样是副部级,且在这个级别上已待了多年。 这样的差距让祁同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在他推门进去的刹那便烟消云散。 “老院长,我来看您了。” 戴着老花镜的老院长怔怔地望了祁同伟一眼。 第154章 尽管早看见他在院里,仍故作惊讶地说:“同伟——不,祁书记,您怎么想起看我这个老头子来了?欢迎欢迎。” 说完便起身要迎。 祁同伟不傻,老院长年事已高,若真让他起身相迎,那自己就太不识相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什么祁书记,您叫我同伟就好。 当初我担任初级法院院长,还是您给我主持的仪式呢,您这么说不就见外了?再说,以前育良省长做政法书记时,也没见您这样客气啊。 您好好坐着,就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小法官,别忙活了。” 老院长喉咙里逸出一丝笑意,原本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他瞥了眼跟在祁同伟身后的陈清泉,语气转厉:“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同伟倒茶。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不知道育良省长调你过去是做什么的。” 老院长对陈清泉毫不客气,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陈清泉格外积极,毫不介意,赶忙去准备茶水。 老院长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祁同伟身上,静静地注视他良久,感慨地说道: “高育良运气好啊,收了你这么个好学生。 你们师徒二人,是汉东政法界足以载入史册的人物。 你在公安系统做得很好,希望能把这份魄力带到政法岗位上来。” “我已经老了,没几年了。 未来是你们的,不必畏首畏尾。 有什么想法,放手去做。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发挥点余热,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 “再说了,你还是我的上级呢。”老院长说着,朝祁同伟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祁同伟看着老院长的神情,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连忙摆手告饶:“老院长,您可别这么说。 我老师当年都那么敬重您,我哪能把您当下级看待?虽然体制上您是副职,可家有老、如有宝,您这么多年的经验和见识,对我们政法系统来说,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要不是考虑到您的身体,我早想请您出来给大家讲几堂课了。” 听了这番话,老院长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显然很是受用。 祁同伟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老爷子竟然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这在他接触过的体制内老同志里,还真是头一个遇见。 老院长察觉到了祁同伟神情里的细微变化。 他多年做法官,阅人无数,对人心的洞察极为敏锐。 当年高育良在他面前露面不多,也正是因为这位老院长能一眼看穿人心。 “同伟,我不是在夸你,”老院长继续说道,“你比你老师更纯粹。 现在的高育良当了省长之后,心思似乎更干净了些,但从前做政法书记时,那份野心几乎写在脸上。 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你不一样,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你的事我一直在关注。 我这个老头子平时没什么事,就爱看看汉东的动向,免得自己脑子生锈。” “你做得很好,无论是在公安厅,还是担任政法书记,都很好地平衡了权力和责任,回应了老百姓的期待。 这不是奉承,是我的真心话。 特别是这次的缅北行动——有魄力,我很欣赏。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骨头出力的,尽管开口。 就算让我年轻三十岁,我也未必有你这样的勇气。 这才是我想说的,明白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回应。 老院长眼睛一亮,忽然问道:“同伟,是不是要搞一个政法补助?什么时候能落实?不少人可都等着呢。”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位老院长啊……他轻轻开口道:“您不用担心,司法补助已经立案了。 等赵瑞龙的案子结束,第一笔资金就从他的资产里拨。 您也知道,从他那儿查出来几百个亿。 年前处理完,我就去申请资金——省长是我老师,办起来也方便些。 再说,这也是给多年在一线工作的同事补贴。”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您也有份,不过比一线的稍微少一点。” 老院长听了更加高兴。 “少一点”这话,正说进他心坎里。 他年纪大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无所谓这些。 可那些刚进法院的年轻人,拿着四五千的工资,还要买房成家,他看着就着急。 这些孩子是法院的未来,他这个做院长的,怎么能不操心?现在听祁同伟这么说,他心里踏实不少。 不过,当听到“赵瑞龙”三个字时,老院长下意识瞥了陈清泉一眼,没说什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这次赵立春……是真要倒了吗?还是另有说法?” 老院长在赵立春刚上台时就担任高院院长,对他自然了解。 曾有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不错,虽然后来渐行渐远,但老院长始终站在汉东的立场上看问题。 赵立春当年用铁腕推动改革,对汉东影响深远,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法院不隶属行政体系,他得以从整体视角观察汉东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对汉东而言是积极的——上层博弈是一回事,可对他来讲,汉东好,才是真正的好。 谁能推动汉东向前,谁就值得被记住。 事情就这么简单,他看得很纯粹。 祁同伟听了老院长的话,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 算了,没必要。 于是直接开口: “这次沙书记来,就是冲着老书记的事。 没办法,这是上面的博弈, 我们插不上手,只能看着。 虽然我也在其中,但有些事, 不是我够得着的,现实如此。 人微言轻,我们的想法, 影响不了上头的决定,只能旁观。 至于别的,就看老书记自己了。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 您也明白,谁都改变不了。” 这次,换作老院长一声长叹。 是啊,就是这样。 他们在汉东还算有点能力, 可再往上,就使不上力了…… 要知道,决定赵立春结局的, 是上面,不是汉东。 光凭沙瑞金,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 但要是京城有人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这些,两人都心知肚明, 却无可奈何,这才是最悲哀的。 可又能怎样?这是上层的意志。 “这的沙瑞金,真不讲究。 要是当初你老师上去了该多好。” 一旁站着倒茶的陈清泉, 听见老院长这句话,吓得手一抖, 杯子里的水都洒在了桌上。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敢说的人, 老院长真是个猛人。 老院长没好气地瞪了陈清泉一眼,没说话。 祁同伟却从陈清泉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个,是境外发生的恶性案件, 九个罪犯全被判了枪决, 京城那边已经同意了。 市里中院不敢开庭, 只能来找您了。 您先过目。” 老院长接过文件,听着祁同伟的话, 又朝陈清泉瞪了一眼,自言自语道: “中院待得好好的,去什么检察院? 我真想不通,不然哪会这样……” “你不就处理好了,何必再麻烦同伟跑一趟。” 说着便翻开文件,老院长虽已年迈,却对案件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度。 他隐约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深意——国家的意志,往往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变化里。 这份文件正是最好的证明。 最明显的,是其中态度的转变。 九个外籍人士的 ,祁同伟竟敢提出申请,最高检也真的批准了。 这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这绝非小事。 国内几十年来未曾有过如此判决,即便在全世界也属罕见。 京城竟会同意,实在引人深思。 “同伟,你这下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这案子一旦判了,我一生的声誉可就全押在上面了。” 祁同伟心知肚明,这样的判决必将承受巨大压力。 九人同时处决,在崇尚和平的国度出现,无疑是一个信号——象征着某种态度的转变。 而发出这个信号的人,必将面对舆论的漩涡。 那九人死不足惜,但作出判决的人,处境就大不相同了。 祁同伟当然明白其中的难处,却仍笑道:“老院长,您不是让我别客气吗?我这可半点没跟您客气。” 老院长闻言撇了撇嘴。 客套话谁当真谁傻,眼前的祁同伟可不像是糊涂人。 他没好气地瞪了祁同伟一眼:“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怕的?九个 ,判就判。 当年集中执行时,我还亲自到场监督过,这算什么。” 祁同伟立即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这时老院长目光一闪,正色道:“同伟,你身为政法书记,我不求别的,只盼你能善待那些年轻人们。” “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 祁同伟神色一凝,话哽在喉间,欲言又止。 忽然间,他想起十几年前——老院长为他举行仪式时的目光,与此刻如出一辙。 祁同伟沉默着点了点头。 老院长看见他的神情,格外满意,随后摆了摆手。 见祁同伟仍坐着不动,老院长正要开口,却见祁同伟目光转向陈清泉,依旧不语。 老头子不禁一笑。 “知道了,你去忙吧。” 祁同伟松了口气,道谢后转身离开。 陈清泉正要跟上,坐在办公椅上的老院长却开口: “小泉子,你去哪儿?” 他身形一僵,停在门口,慢慢关上门。 然后堆起笑脸,殷勤地走到老院长身边。 老院长虽神情嫌弃,却郑重地看向陈清泉,认真说道: “别回检察院了,留下来做我的副手。” 陈清泉如闻天籁。 走出高院,祁同伟径直前往检察院。 陈清泉的人事安排,自然需要告知钟小艾。 但这段日子,两人没什么往来。 第155章 直接电话通知,恐怕不妥。 祁同伟很清楚这一点。 眼下并非平常时期。 钟小艾现在是汉东省检察长,位置关键。 虽然反贪局已拆分,但检察院本身仍握有实权。 这一点毋庸置疑。 公检法三家,缺一不可。 钟小艾如今的位置,十分重要。 但再重要,她终究是女人。 有些时候,得哄着。 否则,再理智的女人也可能情绪用事。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很明白。 因此,他亲自来了检察院。 检察院的这些女同事们,素来以爱闲聊着称。 钟小艾态度坚决,将不少人调至地方检察院工作。 这让这群女同事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动作,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钟小艾说收拾谁,谁就会被处理,毫无办法。 看到祁同伟到来,她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但见他走近,还是一个个匆忙上前打招呼。 毕竟级别摆在那里,作为政法书记,他是整个汉东司法系统的最高官员。 她们有几个胆子,敢在祁同伟面前造次。 祁同伟并未在意她们的目光,径直走向钟小艾的办公室。 此时他需要向钟小艾说明情况。 随着钟小艾一声“进”,祁同伟慢悠悠地走进她的办公室。 见到祁同伟,钟小艾先是微微一笑,随即迅速收起笑容,没好气地说:“祁书记,祁大英雄,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万里追凶,连京城都报道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亲自光临了?您吩咐一声,我去见您就是了,哪敢劳您大驾呢。” 这番话充满了阴阳怪气。 这也怪不得钟小艾,她确实在强压怒火。 钟小艾与其他女人不同。 比如梁璐,她是正宫娘娘,虽然两人关系不睦是个悲剧,但梁璐若担心,直接一个电话就能质问,这是她作为妻子的权利,无人能够指摘。 至于高小琴,那就更不一样了。 她是祁同伟的知己和搭档,早已不在乎这些。 甚至可以说,高小琴对祁同伟是盲目信任,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无条件支持。 在祁同伟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高小琴并非不担心,而是坚信他一定能解决问题,这就是两人之间的信任。 而钟小艾呢?说好听点是情人,说难听点就是姘头。 若不是现在已经离婚,她连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当钟小艾得知祁同伟带队去了缅北,整个人都慌了神,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救祁同伟,别的什么都顾不上想。 那一刻,她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想也没想就给她父亲打了电话。 她父亲原先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后来和同事沟通才得知情况的。 但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让祁同伟回来,而是质问钟小艾。 钟小艾当时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彻底慌了,缠着父亲一定要救祁同伟。 没办法,谁让父亲只有这一个女儿。 他虽然答应了,但也只是稍微关注了一下祁同伟的动向,并没有插手干预。 直到祁同伟交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她父亲才开始真正重视他。 在祁同伟回来的前一天,父亲给心慌意乱的钟小艾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祁同伟平安,同时下了一个命令:让祁同伟下次进京之前,来家里吃顿饭。 这时候,钟小艾才缓过神来。 听了父亲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病急乱投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父亲说了,如果祁同伟不来,他的前途就到此为止。 钟小艾很清楚父亲的能量,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这就是她父亲的权力,言出法随。 这一点,她从小就知道,也从不怀疑。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告诉祁同伟。 可一见到祁同伟,她又忍不住生气。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关心则乱。 换作别人,她才不会管那么多。 祁同伟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走上前轻轻按住钟小艾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这就去收拾他,无法无天了,连我们美丽动人的检察长都敢得罪。” 听了这话,钟小艾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一腔情绪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这个祁同伟,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记挂着祁同伟。 再说,当初祁同伟最吸引她的,也正是那股一往无前的莽劲儿。 她现在这样,也是关心则乱。 如今两人关系近了,她骨子里那点大小姐脾气也冒了出来。 不过她自己很快也意识到了——过犹不及,便没再多表现出来。 钟小艾一把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好气地问:“祁书记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想起来找我?有事说事,少套近乎。” 祁同伟才不理,继续轻轻揉着她的肩。 凭他多年阅历,怎会看不出钟小艾此时的状态?手上便一点没客气,力道渐渐加重。 要知道,工作一整天的人,肩头忽然被这么一揉,整个人简直要飘起来。 钟小艾也不例外,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发觉失态,脸一红,作势就要起身,却被祁同伟一把拉回椅子上。 “工作一天了,放松放松是应该的,好好享受。”他边说边继续揉捏。 可不知不觉,他的手就滑到了别处。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心照不宣。 窗外霎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雨水倾盆而下。 汉东久旱,这场雨可谓是一场甘霖。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欺负我,这下称心了吧?你还不走?”钟小艾蹲在地上,擦拭着痕迹,没好气地对坐在椅中的祁同伟说。 祁同伟神清气爽,看她还蹲着,便轻轻踢了她一下:“没良心,刚才是谁‘爸爸、爸爸’喊个不停的?” 钟小艾动作明显一顿。 祁同伟低笑一声,把她拉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凑近耳边说:“其实今天来,真有事找你。” 钟小艾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祁同伟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每次来找她,准是有事要办——当然,不是刚才那种事。 那不过是顺手而已,他一贯如此。 她对此再了解不过,却毫无办法。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无法推拒。 又能怎样呢?谁叫他是祁同伟。 钟小艾语气冷淡地说: “有事就说,别磨蹭。” 祁同伟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道: “你不是让陈清泉去送资料给官员吗?他不敢一个人去,找我一起。 送资料时,我觉得他在检察院没什么用,就把他调到了高院,老院长也同意了。 跟你说一声,免得有人说我随便调动检察院的人。” 钟小艾听了,微微愣了一下。 这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陈清泉现在确实没什么用,她根本不在意。 他整天和几个少妇闲聊,不干正事,反贪局的事还是她一手解决的。 于是她随口回道:“没事,问题不大。” 祁同伟点点头,其实他还有另一件事——关于陈海。 陈海不比陈清泉,他现在是检察院的大管家,少了他,钟小艾的工作量会翻倍,还得重新找人。 祁同伟先提陈清泉,就是想铺垫这件事。 见钟小艾情绪不错,祁同伟趁势装作随意地说: “还有件事,关于陈海。 我和他是多年朋友了,过段时间我的公安厅长任命就要下来, 我安排的人沙瑞金不会同意,需要有人在中间疏通。 我觉得陈海合适,让他出来当这个公安厅长,由他牵头比较稳妥。 小艾,你不会反对吧?” 祁同伟紧盯着钟小艾,生怕她表情有变,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 祁同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体制之内,领导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挖墙脚。 这件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让人难以接受。 而祁同伟,恰恰这么做了。 若两人素不相识,倒也罢了。 上级调动,谁也无法阻拦。 毕竟 对检察院有管理权限,这无可厚非。 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钟小艾心里不痛快,是必然的。 对钟小艾来说,这几乎是在动摇她的根基。 陈海自工作以来,一直在检察院。 有他在,她几乎不用操心任何事。 每天按点上下班,有事就交给陈海处理,再听他汇报。 一切井井有条,从容自在。 如今祁同伟要把他调走,即便算是高升, 对钟小艾来说,意义也完全不同。 这无异于是 在拆她的台。 她能不发火,已经算是克制。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钟小艾显得格外平静,只是淡淡问道: “他还能在检察院待多久?” 如果她大发雷霆,祁同伟或许反而轻松些。 可她却如此冷静,反倒让祁同伟有些不自在了。 他略显局促地回答: “不到一个月。 可能下一次 会后, 我就要接任副书记,公安厅长一职也要交出去。” 听罢,钟小艾略带诧异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这才多久,祁同伟竟已走到这一步。 她清楚,跨入副书记这个层级, 绝非小事,这意味着正式进入高层序列。 虽然主管政法,但这个副书记的分量,远非寻常。 她出身官宦家庭,自然明白其中含义。 见钟小艾依旧平静,祁同伟不禁有些不安,试探着问: “小艾,我把陈海调走,你不生气吗?” 他这话明知故问。 谁能不气? 一个得力助手被调走,如同失去左膀右臂。 第156章 若有人把祁同伟的常务副厅长调走,他也难免动怒。 一位称职的副手,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钟小艾微微扬起嘴角,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你也知道,陈海在检察院有多重要。” 为了你的全局考虑,我只能选择退让。 你清楚,我在意的只有你。 “我把陈海交还给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祁同伟一听便明白了。 女人嘛,还能有什么事。 没关系,他一个大男人, 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是钟小艾提的,他都能办到。 男人就该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祁同伟毫不犹豫,一口应承: “小艾,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你说,不管什么事, 我都能替你办到,简单!” 钟小艾眼睛一亮, 伸手抱住了祁同伟,把脸埋进他怀里。 心头最大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此刻的她,满心欢喜, 依偎在他胸前,轻声开口: “没什么大事,过些天陪我去京城吃顿饭,可以吗?” 祁同伟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一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 他拍拍她的后背,问: “和谁啊?这么神秘。” 钟小艾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爸!” 祁同伟一愣,随即连声咳嗽。 她爸?那位大人物? 跟那样的人一起吃饭?还是在他把人家女儿给睡了的情况下? 祁同伟心里顿时乱了。 那样的人物,言出法随, 想做什么没有做不到的。 就连沙瑞金在他面前,都直不起腰来。 可看着钟小艾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走出钟小艾的办公室,祁同伟仍有些恍惚。 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压力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 毕竟,他做了亏心事。 陈清泉从他身旁经过,他都没有察觉。 陈清泉看着祁同伟失神的背影, 又望了望钟小艾的办公室, 忽然间,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石楠花气息。 京州,山水庄园。 昔日繁华鼎盛,如今却是一片萧瑟冷清。 一年前,这里还是京州官员的聚集地,宴会不断,堪称第一名利场。 而今,一切都变了。 赵瑞龙落网,刘行建被捕。 传闻赵立春也难逃法网。 山水庄园的生意因此一落千丈,如今已空无一人。 即便人迹罕至,庄园依旧山清水秀,雨后阳光微透,更显静谧。 花园凉亭中,高小琴斜倚栏杆,静静看着池中锦鲤跃起,一时出神。 她想起自己的过往——从小渔村走出,成为亿万富豪,看似跃过龙门,却也被困于这华美的牢笼中。 山水庄园已是一具空壳,资产不久将被没收。 这是赵瑞龙的产业,财务正在调查,她很快也要离开。 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祁同伟要她配合工作。 高小琴向来听从祁同伟,因此仍守在此地。 不过,所有非法业务皆已遣散,如陈清泉钟爱的“外教团队”——那个以国外艺术团名义驻扎的组织。 如今的山水庄园,不过是一家无人问津的酒店。 高小琴曾因赵瑞龙被捕而惊慌。 但从公安厅出来之后,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怕。 祁同伟早已为她铺好后路——如实交代,以线人身份抵过,那些小罪不足为虑。 只是未来该往何处去,她依然茫然。 她不再是那个山村少女,前路又在何方。 她若非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性强者,山水集团如此庞大的产业,也轮不到由她执掌。 然而此刻,她绝不能有任何异动。 她不能因自己而牵连到祁同伟。 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那个点亮她生命的男人。 尽管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但在一段时间后,她却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两人相似的经历令她感同身受,而祁同伟身上那种不屈不挠的斗志,更让她彻底沉沦。 无论处于低谷还是巅峰,他始终展现出不服输、不认命的精神,这令高小琴情不自禁追随他,直至他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世间一切,都无法动摇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这么多年来,无论金钱、地位还是名誉,都不能与祁同伟相比,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正当高小琴靠在椅背上思绪纷飞时,旁边多了一张躺椅。 祁同伟也躺了下来。 “来了。”高小琴侧过头,眼中盈满笑意。 对于这近一个月的未见,她并无怨言,只是由衷地因他的到来感到欣喜。 “还是你这儿舒服,什么都不用操心,看着湖景园景,心旷神怡啊~”他说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进躺椅里,自在极了。 听了祁同伟的话,高小琴也顺着他目光望去。 原本在她眼中平淡的景色,此刻忽然鲜活起来——池中荷花弯腰似在逗弄锦鲤,锦鲤嬉戏争游,生机勃勃。 而在高小琴心中,这一切的光亮,都因祁同伟的到来。 “觉得舒服,就常来。 喜欢这儿,我就把庄园买回来。 反正也不贵,我们就买这座庄园,几千万而已。 我可以天天在这儿打理花草,等你回来,好不好?” 此时的高小琴,眉眼含情,仿佛祁同伟就是她的一切。 对这座庄园,她本无感,只因他喜欢,她便也喜欢。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高小琴。 不过此时的祁同伟,并未体察到高小琴话里的情绪。 听她这么说,他反而有些意外。 这么便宜?山水集团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别的不提,单是大风厂那块地皮,就值十几个亿,即便存在纠纷,那也是实打实的资产,怎么可能这么廉价? 祁同伟靠在躺椅里,不自觉地开口: “这么便宜,不太对吧。 山水集团的市值少说几十亿,几千万怎么可能?就算有负债,也不至于这么低,小琴。 我们又不缺钱,没必要贪这种便宜。” 高小琴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原以为自己话里那点情绪已经够明显了,简直像勾了芡似的稠,哪知道祁同伟完全没接住,心思全跑到山水集团的估值上去了。 男人啊,果然有时候就像个孩子,思路直来直去。 就算是祁同伟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一旦放松下来,也和普通人没两样,甚至更迟钝些。 可高小琴偏偏就喜欢他这样。 她只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只是庄园而已,又不是整个集团。 这庄园本身不值太多钱,真正值钱的是集团主体。 像这样的园子,想要多少都有,主要是前期投入大——花草、鱼池、建筑这些花了些钱。 我们只买庄园的话,几千万足够了。 再说了,别墅区又不在这儿,没关系。 集团现在是个烂摊子,送我都不要。 这时候,不想沾那些麻烦。 有这座庄园,足够我养老了。” 祁同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只是庄园本身,那确实可行。 这庄园最大的价值并不在于花园景致,而在于另一头的别墅区——当初丁义诊将那块地从工业用地改成了居住用地,价值这才翻了几番。 而眼前这片园子,面积虽广,本质是林业用地,价格低廉。 不过作为一个休憩之所,确实舒适宜人。 祁同伟不禁轻笑出声: “小琴,你说为什么我一到这儿,人就变傻了呢。” 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就没想到。 这点地方值几个钱,我竟然扯到山水集团头上。 幸好我在缅北长了记性,不然怕是没法全须全尾地回来。 祁同伟这句无心的话,在高小琴听来, 却是动人的情话。 祁同伟是什么人? 如今在汉东,谁不知道他手腕强硬。 他是继高育良之后,又一个引人注目的政治明星。 那个在外面挥斥方遒的祁同伟,在她面前, 却像个没长大的男孩。 这样的话能变成情话, 也只有高小琴,才会甘之如饴。 此时,高小琴站起身来。 她穿一条宽松的亚麻长裤,一件白t, 走起路来,身姿摇曳,仿佛连步态都带着韵律。 她走到祁同伟身后,手指轻柔地落在他头上的穴位, 缓缓按压,同时轻声说: “既然在我这儿能放松,那就常来。 要是你老婆不答应,带她一起来也行, 我不介意,毕竟是你夫人嘛。” 高小琴轻柔的手法,加上俏皮的言语, 让祁同伟一时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里。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自从他重生以来,一切都超出原本的预料。 他原以为,能逃过沙瑞金的制裁, 助高育良上位,自己就能平安。 然后一步步慢慢经营,可汉东这场大戏, 真正的操盘手却在京城。 祁同伟原以为跳出汉东, 就能万事无忧,但京城那条线, 又逼得他不得不亲自走上第一线,充当打手。 不论是赵瑞龙的事,还是缅北的局, 这一切,都是在京城的操控下完成的。 而幕后的那个人,祁同伟至今都不知道是谁。 多荒谬,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再不安,也没有办法弥补,就是这样简单。 这一点,祁同伟只能接受。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段时间和沙瑞金的博弈, 以及那些不得不做的妥协。 此刻,在高小琴的安抚下, 祁同伟难得地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第157章 不知不觉间,他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他还能感觉到高小琴的动作—— 放松他的肩膀,为他捶腿按背, 甚至能听见自己在打呼噜。 直到高小琴为他轻轻盖上薄毯,祁同伟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顺手将身旁的高小琴揽入怀中。 那张原本仅供一人休憩的摇椅,此时承载着两人的重量,仅仅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又从容不迫地继续摇曳。 祁同伟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高小琴吃了一惊。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好你个祁同伟,醒了也不作声。 我为你捶腿揉肩,胳膊都酸了。 你倒好,享受完了还要戏弄人!” 望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容颜,祁同伟顿觉豪情满怀。 “小琴,山水集团不在了。 如今你想做什么,尽管告诉我。 现在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老师当年的位置,如今由我接任。 政法书记兼副书记——在汉东,已是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 卸下重担的祁同伟确实心境大变,往日的谨小慎微已被万丈豪情取代。 如今他稳坐汉东第三把交椅,昔日高育良的位置已然易主。 不仅如此,在掌控力方面甚至更胜一筹——高育良当年驾驭的是人,而祁同伟执掌的是实权部门。 虽然各有所长,但祁同伟的根基确实更为牢固。 高小琴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的变化,但她从不在意这些。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他身上的官职,而是他这个人。 这一点,始终未变。 此刻她凝望着祁同伟,眼波流转间已诉尽千言万语。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园中的凉亭出自祁同伟的匠心,既可赏景品茗,又能卧听风雨。 正如他桀骜的性情,这座亭子也格外挺拔俊朗,见过的人无不赞叹。 细雨再度淅淅沥沥地落下,凉亭在雨幕中愈发显得坚不可摧。 任凭岁月流转,它始终岿然不动。 这清晨的雷雨,于它不过是一场寻常洗礼。 细雨如丝,别有一番情致。 雨珠沿着亭檐滴落,在池塘里漾开圈圈涟漪。 风雨交织,淅沥雨声与呜咽风声交错, 让眼前的景致显得格外动人。 雨势不大,却绵长不断。 亭中不觉光阴流逝,雨中未曾停歇。 不知何时,亭中人已悄然离去。 山间别墅外,风雨依旧。 . 汉东高院,办公室内。 陈清泉身着法官袍,满面委屈地望着老院长。 他万万没想到,升任高院副院长的第一日, 就要亲自执掌庭审。 眼下这场面, 绝非普通案件,而是举世瞩目的要案。 此次判决将处决九人, 且皆为外籍人士,国内外媒体聚焦于此, 他怎能不忐忑? 虽一直期盼重返法院系统, 但首项任务就如此艰巨,实在令他头疼。 这绝非儿戏,九人 , 还是枪决,全球未见如此判例。 陈清泉将成为首例,这份, 实在令他惶恐。 尽管法袍已加身, 他还是走到老院长跟前,蹲下身来, 握住老院长的手,语带委屈: 老院长,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这样的案子让我来判, 明天我就举世闻名了。 您知道的,我心里发怵。 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您能不能代我主持庭审? 我得去趟医院,实在撑不住了。 老院长看着陈清泉,微微一笑, 轻抚他的法帽,温声道: 清泉啊,你是我最看好的法官, 否则也不会留你在院里。 你明白的,此案必将震动世界, 但从某个角度说,这也是机遇。 我年事已高,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总该给你们年轻人展示的机会。 这次露脸的良机就交给你了,务必珍惜。 我还能干几年?这院长之位, 早晚要交到你手中。 若没有这般历练, 将来如何坐稳这个位置?我这是在帮你。 陈清泉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高院院长让他来当?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却见老院长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院长向来言出必行,这一点陈清泉再清楚不过。 一瞬间,他心里那点胆怯竟烟消云散—— 果然世上没有真害怕的人,不过是 还不够大。 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他又缩回原样,凑上前试探: “院长,要不您直接帮我判了这案子? 我给您当副手,这样资历也有了,您看怎么样?” 老院长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 留下陈清泉一个人站在原地嘟囔。 这时,一名年轻法警推门走了进来。 京州高院今天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 一场涉及九名外籍人员的 案件正在这里开庭,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对这次审判高度关注。 旁听席早已坐满,按规定并未禁止现场录像, 于是几乎所有旁听者都带着摄像机, 镜头紧紧捕捉着场内的一举一动。 而今天到场级别最高的官员,只有祁同伟。 京城方面没有派任何人来,只有他独自坐镇。 他一出现,所有镜头齐刷刷转了过去, 但祁同伟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一言不发。 自己再次沦为他人的工具,无可奈何。 若是其他事情,祁同伟或许会心存不满。 但这一次,他毫无怨言。 此次判决关乎国内司法制度的革新, 或可视为对潜规则的一次宣战。 面对外籍人士,向来需要谨慎处理。 这样的局面,祁同伟不愿看到。 眼下正是一个契机, 借助这九人的处置,为国内法律刻下新的印记。 让外国人看到我国法律的严厉。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吸取教训。 祁同伟入座后,陈清泉身着审判长袍步入法庭。 他神情庄重,不见丝毫轻浮。 陈清泉身为资深法官,深知在此场合该如何表现。 他虽心有畏惧,却不失专业素养。 多年来的历练,让他练就了应变的本领。 此刻观者越多, 他反而愈发镇定,仅此而已。 此时的他心无杂念。 坐上主位,他轻敲法槌。 全场肃静,目光与镜头齐集于陈清泉。 此时的陈清泉,表演欲愈发强烈。 他面容严肃,轻声开口: “带犯罪嫌疑人。” 陈清泉清楚, 言语中不可流露个人情绪。 必须保持一贯风格, 才能使整个事件显得自然。 如此,案件的审理 才能更加公正严明,不授他国以柄。 陈清泉虽看似随性,在法庭事务上 却格外清醒,这一点他自有章法。 陈清泉话音落下,一行人在法警押解下 戴着镣铐,步入审判庭。 他们立于法庭一侧的被告席。 见主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祁同伟怒火中烧。 当初在缅北缉拿这些人时, 他一度想当场处决,但转念一想 这是一个推动国内法治进步的良机。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人带回。 当然,途中没少“关照”。 如今这几名案犯,除主犯外—— 在场众人无一敢与祁同伟对视,见他便忍不住打颤。 祁同伟此行所带之人,出自特勤战线,皆是精英中的精英。 或许其他能力未必顶尖,但论起使阴招,他们手段颇多。 毕竟祁同伟当时是孤身赴险,常规思路难以应对那般场面, 必须用上一些特殊手段,而这两人的作用便显得尤为重要。 最终,障碍全数清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一切就是如此简单。 待所有人员到位后,陈清泉开口发言: “请检察院陈述案件经过。” 本案为公诉案件,提起诉讼的是汉东检察院。 而领头的,是一位不常露面的老者,陈海则坐在其旁。 这位老人职位虽不高,却是检察院的一个传奇。 他之所以出名,全凭一张利嘴—— 在庭审这样的场合,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20xx年6月底至7月初, 糯康犯罪集团首要分子糯康、桑康·乍萨、依莱等人策划劫持中国船只、杀害中国船员, 并在船上放置毒品,意图栽赃陷害。 20xx年7月5日清晨,糯康集团成员在湄公河持枪劫持我国船只‘玉兴8号’与‘华平号’, 捆绑控制七名船员,并在船上藏匿八万余克毒品(即 ),随后押两船继续前行停靠。 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人参与武装劫船,扎西卡等人对船员进行 后驾快艇逃离。 依事先约定,岸边等候的泰国不法军人向两艘中国船只 射击, 并将中国船员 后抛入湄公河。 案发后,我国政府派出警务工作组赴老挝、缅甸与泰国展开跨国调查, 20xx年7月,案情基本查明。 同年7月,糯康及多名团伙成员被佤邦警方抓获, 并移交给我国。 根据现场勘查笔录、证物清单、枪弹鉴定及弹道调查报告, 华平号与玉兴8号船员在被捆绑后遭到枪击, 部分 曾分别射击不同被害人,也有同一被害人被不同 射击的情况; 其中,扎西卡与扎波在华平号上实施了枪击船员行为, 可确定扎西卡曾枪击华平号船长。” 尸检报告证实,七名中国船员死因均为枪击。 第158章 检察机关现依法对糯康、桑康·乍萨、依莱、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九名被告人,以故意 、运输毒品、劫持船只等罪名,向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庭内顿时一片低议。 不了解内情的人都在惊叹办案效率之高。 而知晓实情者心照不宣——那三个国家根本未能发挥实质作用。 所谓交涉不过表面文章,真相众人皆明:这一切实由中方主导。 中方人员换装越境,直入缅北擒获罪犯,彻底捣毁了当地犯罪网络。 多国虽知情却无从指摘——祁同伟任务执行得干净利落,未留任何把柄。 佤邦方面不仅铲除心腹大患,更购得新式军备,喜不自胜,四处宣扬缅北势力系其所剿灭。 在双方口径一致的情况下,覆灭的缅北集团已无发声可能。 至于知情者,如今皆在京中。 有心之人亦无计可施。 此时陈清泉面色如常,颔首示意:“请公诉人出示证人证物。” 检察官陈海应声出列,提交了被告人供词、证人证言,以及dNA检测、弹道分析、枪械鉴定、尸检报告等大量证据。 这些专业证据均来自案发现场细致勘查:从遇难船员 提取的绑缚物、 ,自岸边及华平号、玉兴8号船舶收集的弹壳、弹头、弹片、烟蒂、组织碎屑、绳索等检材,均经过dNA比对与弹道学鉴定。 在祁同伟的统筹协调下,这些关键证据与他同期抵京,完整构建了证据链条。 连端坐审判席的陈清泉也不禁意味深长地瞥了祁同伟一眼——如此高效的跨国案件侦办,在受害者离世未满三七之时便全面告结,足见其办案能力之卓越。 正当众人暗叹之际,陈海开始了举证陈述。 “我方提交的证据在取证程序上合法合规,内容客观属实,构建了一套完整且逻辑严密的证据链。” 陈清泉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九名被告。 出于维 律尊严的需要,每名被告都佩戴了同声传译设备,以便语言切换。 不过,这几人常年在东南亚活动,基本都通晓汉语,翻译设备更多是象征性准备。 至于辩护律师——是从泰国请来的一位。 这位律师心里清楚自己的角色,从头到尾保持沉默,只安静旁听。 他很明白,这种场合多说一句,即便在这里安全无事,回到泰国也难逃后果。 这是大国的威慑力,他深知自己的处境。 此时,陈清泉语气平稳地再次发问: “被告人是否持有异议?” 泰国律师正要按惯例回答“没有”,后边戴着手铐的主犯突然出声: “我有异议!我们的案子发生在湄公河上,那不是你们的领土,你们无权审判我们!再说,我们是被你们的军人抓住的——不是佤邦的部队,我认得你们的军装!是你们挑起了战争,侵犯别国主权!你们没有资格审我,我抗议!我抗议!” 听完主犯的陈述,陈清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说这些有什么用? 在场多数人都心知肚明,提别的或许还有余地,可偏偏提这一桩——简直是自寻死路。 稍有消息来源的都知道,这次行动由汉东政法书记祁同伟亲自指挥,率武警执行,但谁都挑不出毛病。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队伍身着佤邦 进入缅北,谁都无话可说。 当地佤邦方面都没吭声,你一个犯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更何况,连在场的美方记者都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妄动——你这只井底之蛙,倒敢开口? “请检方进行说明。” 陈清泉没有显露任何偏向,也无需偏袒。 一切早已准备周全。 检方代表随即起身陈述。 “被告方的质疑缺乏依据。 湄公河上游是我国境内的沧澜江,其源头位于我国境内。 河流流经多国,但下游湄公河段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 本案中,被害人乘坐的船只在我国注册登记,被害人亦为我国国籍。 根据国际公约,该船只视同我国领土,适用属地原则,因此我国对本案拥有合法管辖权。 所谓我国入侵他国的说法纯属捏造。 尽管此事与本案无关,为澄清事实,我们特别邀请佤邦国防部发言人作证。” 陈清泉随即宣布:“请证人出庭。” 一名身着佤邦军装的证人走上证人席。 主犯闻言如遭雷击。 “此次清剿缅北匪帮的行动是由我国精锐部队执行。 缅北反抗势力长期危害我国安定,在友邦协助下,我们成功铲除了该势力。 这九名罪犯同时触犯我国法律,待贵国审判结束后,我国将另行审理。” 佤邦代表向陈清泉鞠躬致意,又对观众席上的祁同伟躬身行礼。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对陪审团的例行致谢。 祁同伟暗自摇头,觉得这番表演过于刻意。 但京城观看直播的高层们心知肚明——佤邦的潜台词是愿代为处理不便公开的事务,包括这些罪犯的最终处置。 对于急需靠山的佤邦而言,这是向我国示忠的绝佳时机。 陈清泉正要开口,主犯突然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我要抗议!我要上诉!” “就是他,就是他在路上折磨我们!” “害得我们满身是伤,连篮子都被噶了。” “全是他做的,我要告他!” 说罢,伸手直指观众席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冰冷的目光扫来,令他浑身一颤。 旁听席上顿时爆出阵阵哄笑。 篮子没了,简直成了当代太监。 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一群太监扎堆。 祁同伟身边带的两个人,实在是人才,劁猪连麻药都不使。 手法多样,层出不穷。 可有一点谁都看不透—— 这场审判里没有。 而且,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这就叫专业,真正的专业! 法槌落下,陈清泉的声音紧跟而来: “肃静!” 主犯身后的人轻轻一指,他顿时哑口无言。 再一声槌响,陈清泉继续宣读: “糯康、桑康·乍萨、依莱、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九名犯罪嫌疑人, 以故意罪、危害人类罪、运输毒品罪、罪、劫持船只罪数罪并罚, 判处,立即执行。 并连带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计人民币600万元。” 法槌敲定,庭审结束。 京城中,不少高层都关注着这件事。 虽无人亲赴当地,但消息备受重视。 此时,祁同伟这个名字被许多人记下了。 而当事人自己,却毫不知情。 对于汉东高院的判决,最高院反应极快, 几乎是秒批。 而枪决时间的安排也颇具深意—— 就在次日,遇难者的三七之日。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什么的,砸一砸,球球了】 167 丑国领事的邀约(求月票) 汉东城郊,废弃矿山上。 祁同伟回来时就备好了一处刑场。 说是刑场,其实也就是矿区里清出的一片空地。 虽然一切从简,却仍引来各方瞩目。 审判时虽未明说方式, 但国际普遍推测会是注射。 这一点并不奇怪,毕竟如今的时代早已不同。 过去,枪决常被视为一种对人的羞辱,但汉东这次的判决却依然采用了枪决,这无疑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 一时间,许多人感到心情复杂。 然而对广大民众而言,这一消息令人振奋。 尤其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行刑时间的选择意义特殊—— 这一天,正是受害者的“三七”,在民间传统中仍具有深厚的习俗根基。 于是,无数人奔走相告,传递这一消息。 互联网上,相关讨论迅速升温。 舆论关注的焦点,并非汉东法治的严酷, 而是法律背后透出的人情味。 时间点的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法治,始终是向着人民的。 百姓的心很朴实,只要你为他们着想哪怕一点点, 他们就会深深铭记。 这一事件立刻在汉东引爆舆论。 由于枪决安排在庭审次日公告, 许多人得知地点后,连夜动身去抢占观看位置。 平时人迹罕至的矿山, 一时竟成了热闹的“景点”,人流不断涌来。 矿山这里一直设有矿山派出所, 但规模很小,不过一名所长、三名副所长、两名民警,再加上四五名辅警。 原本选在这里执行,所长还挺兴奋, 觉得能在领导面前露脸,或许未来还有晋升机会。 但随着围观群众不断赶来,他开始慌了。 起初有人问他这里是不是刑场,他还笑着回答; 第二个问,他仍保持笑容; 可当问到第五十个人时,他已经不太自然了。 才凌晨三点,人就不断涌来, 即便是在夏天,看这阵势也只会越来越多。 他不敢耽搁,果断向上汇报。 分局报给市局,赵东来随即向祁同伟汇报。 祁同伟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 一听赵东来的话,瞬间清醒过来。 “祁厅长,我是赵东来。 矿山刑场那边,疑似出现大规模人员聚集。 十分钟前,矿山派出所刚报上来。” : 您看这样处理行吗?” 祁同伟按下免提键,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马上通知全市值班警力,除单位留守人员外,全部机动警力立刻赶往矿山路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必须确保明日行刑任务畅通,预留专用通道供相关人员通行。 我现在赶往现场,由你负责统筹管制工作,同时协调市镇政府配合。” 赵东来领命后便挂断电话。 祁同伟径直推门而出,未理会从隔壁房间走出的梁璐。 凌晨三点的京州街道车辆稀疏,但越靠近矿山方向,车流竟逐渐密集,恍若早高峰时段。 第159章 他无暇多想,加速驶向刑场。 在城郊矿山路岔道口,看见闪烁的 与值守交警,祁同伟紧绷的神经稍缓。 向路口警员致意后,他驱车直上矿山。 隐在人群中的赵东来注视着上山车辆,虽想随行却深知此刻恪守职责方为本分。 他忽然想起要事,立即拨通交警支队电话:“二十分钟内调集半数警力赶赴城郊,包括休班人员与辅警——这是死命令!” 矿山刑场周边已聚集上千民众,鼎沸人声裹挟着不安气息。 近百名警察组成警戒圈严阵以待,值班副厅长见到祁同伟如释重负:“厅长,目前秩序尚可控,但后续情况还需您坐镇指挥。”祁同伟颔首示意其退下,值班厅长悄然离去。 对于重大案件,需要第一时间进行前期处置,这类事件通常如此。 一旦事发,必须立即到场应对。 在局面得到初步控制后,再由厅长或常务厅长接手后续工作。 至于其他事务,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毕竟公安厅必须随时有人驻守,否则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可能无人响应。 这也正是为何凌晨三点时,今天值班的厅长会抵达现场。 若是下午三点,则会先由市局接手,随后再转交厅级处理。 规则便是如此,一切以稳定为要。 祁同伟望着眼前的人群,感到颇为棘手。 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处理当前局面。 他随手拿起扩音器,走到人群前方。 见到祁同伟的动作,矿山派出所所长下意识上前想挡在他前面,意图保护他。 但祁同伟一把将他拉开,只淡淡说了一句: “不必这样。” 随后他走到人群前,举起喇叭说道: “各位乡亲,我是省 书记、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祁同伟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在场的人都知道,明天即将被处决的那几名罪犯,正是由祁同伟带队抓捕归案的。 他雷厉风行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连祁同伟自己也没料到,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能让上千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同志们, 我知道大家非常关注这起案件,因此我们决定从速办理,以给受害者、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本案是由我亲自负责的, 判决结果也是严格依照我国法律作出的。 之所以设置公审公判环节,就是要震慑所有犯罪分子, 让他们明白:我们国家的每一位公民都是不可侵犯的, 每一位老百姓,我们都会全力保护。 无论对方是谁,逃到多远,案情有多复杂, 我们人民警察,都会追查到底!” 祁同伟的话引来阵阵欢呼,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呐喊。 “做得好!对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祁厅长,我们支持你!” “相信警察!相信国家!!!” 祁同伟见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便再次举起喇叭开口。 他声音一响起,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也恨这些犯人。” “他们残害我们的同胞,各位今天来到这里,也是想亲眼看着这些人渣倒在枪口下。” “但这次审判,不止是我们在关注。” “我们的媒体、世界各国,也都在盯着。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是老话,大家都懂。” “你们想看的心情我理解,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实在不安全,过去大规模事件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次行刑的画面,新闻上会同步直播。” “大家如果方便,用手机、看电视,一样可以实时观看。 这一点我们已在公告中说明。” “也许有些乡亲还没看到,我在这里再讲一次。” “如果条件允许,希望大家体谅我们准备不足,回家看也是一样的。” “当然,实在有人想留在现场,我们也理解。” “后面划了一道线,那是明 排的场外观看区。” “大家可以去那里看,这是事先预留的区域。” “至于为什么安排那么远,有几个原因。” “首先是安全。 虽然执行任务的是我们的武警战士,但枪弹无眼。” “万一明天现场那些歹徒挣扎, 射偏,发生意外是所有人不愿见的。” “所以这一点,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 “其次,是受害者家属的情绪。 明天我们会邀请家属到场。” “大家乡里乡亲的,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 “最后,明天还会有外国使节和媒体记者到场,负责现场直播。” “毕竟这起案件涉及重大,九名外国人的被害,在全国尚属首例,必须慎重对待。” “因此为了现场秩序与安全,必要的措施一定要落实。” “这时候,选择回家观看,是最稳妥的方式。” “这种事对人的身心冲击很大,希望大家尽量回去看。” “我们不强制,但必要的提醒还是要说。” 祁同伟一番话,说得恳切非常。 现场的京州本地人自然都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有人打趣几句便转身离开,但更多的人仍留在原地,嚷嚷着要继续围观。 面对这些人,祁同伟也无可奈何,只好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警察组成的人墙缓缓前推,直至警戒线前才停下脚步。 祁同伟望着剩下的一半人群,轻轻摇了摇头——没办法,国人向来爱看热闹。 没过多久,天色渐渐亮了。 随着荷枪实弹的武警进场,现场气氛顿时肃杀起来。 带队的大校朝祁同伟敬了个礼,随即转身指挥队伍布控现场。 祁同伟对此并未表态,这种场合武警安保确有必要。 被挑选出来执行任务的士兵也列队站定,等待指令下达。 随后,各国驻京州领事馆的官员陆续抵达。 他们此行都带着特殊使命——毕竟汉东省出现这样的状况极不寻常。 我国对外一贯以宽厚待人着称,而此次案件的处理手法却一反常态。 别的不提,光是公 决这一项,就足以引发各方揣测。 毕竟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各国使节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现场最高官员,祁同伟不得不一一上前与使节们寒暄。 省长和书记都未露面,唯有他这个兼任政法书记与公安厅长的人无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在与美国大使交谈时,祁同伟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位美国人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对方也察觉到他的疑虑,毫不避讳地开口:“祁书记,不知稍后能否邀请您共进午餐?我来到京州后还未曾与您会面,通过今日的案件,我对您十分钦佩。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听到这话,祁同伟不由怔住。 美国大使的言辞中,似乎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 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对国家安全事务有所了解。 重要城市的大使馆,在某种程度上,往往就是情报活动的据点。 这一点,各国皆然,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这次大使的邀请,让祁同伟难以推辞——这是一种外交礼节。 对方代表的毕竟是美国,正面拒绝并不合适。 “荣幸之至!”祁同伟反应迅速,当即回应,随后转身离开,心中却不断思忖这位大使的真正意图。 不过眼下这些已不重要,押送囚犯的武警车队已经抵达。 朝阳初升,刑场上一片死寂。 九名犯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面向人群。 枪决的时间选择在清晨,其实也有讲究——让犯人少受些折磨。 然而等待死亡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果然,其中两人已显出崩溃的迹象,身体开始颤抖,随后发出凄厉的哭声。 祁同伟却依旧神情自若,仿佛未曾听见。 对于这些犯人而言,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等待 射来更折磨的了。 终于,当太阳完全升上天空,祁同伟向领队的武警点头示意。 武警举起红旗,高喊一声:“预备!”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现场气氛骤紧。 就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一名犯人突然倒地。 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一脸困惑——自己并未 。 祁同伟注意到这一情况,示意身边的法医前去查看。 几分钟后,法医强忍笑意回报:“厅长,他是被吓死的。”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低声啐道:“没用的东西,晦气。” 随即他向号令军官递了个眼色。 “预备——放!” “砰”的一声,九枪齐发,八名犯人应声倒地。 至于那名已被吓死的犯人,他身后的士兵并未收到任何指令,却依旧扣下了扳机。 早已就位的法医上前仔细检验,确认无误后,利落地将 装袋、清理现场。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丝毫不像多年未执行枪决的模样。 队伍有序撤离之际,先前向祁同伟致意的丑国大使含笑走近。 祁同伟对这位大使始终心存戒备。 然而潜规则摆在眼前,谁也无法推拒。 在大国交往中,此类社交性质的接触虽是情报搜集的途径,却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外衣。 他心中挣扎,却无计可施。 “祁书记,我们同行吧,大使馆已备妥一切。”这般邀请本不足为奇——赵立春去过,高育良亦曾赴约。 这本是寻常的外交环节,却暗藏机遇。 尤其丑国使馆在特定情况下能提供助力,这并非虚言。 祁同伟虽深谙此道,终究是初次应对此类事务,不免头疼。 但他旋即展露笑颜,快步上前握住大使的手:“坐我的车吧,更方便些。”大使闻言一怔——他首次遇见这般应对的中国官员。 以往中方官员面对丑国官员时多自觉谦抑,毕竟当前经济环境很大程度上依赖丑国投资。 但祁同伟身为政法系统官员,与经济建设无涉,自然不必顾忌这些。 他不过碍于规矩无法推拒,却始终要掌握主动权。 那辆陪伴祁同伟十余年的老款霸道,仍是他不变的座驾。 第160章 自担任市局局长时配备此车,至今已驰骋十多年光阴。 单位的警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自己的座驾却始终没换。 坐在车里,大使忽然想起祁同伟档案上的一行备注—— 十多年未换车,不讲究排场。 在京州的领事馆,本质上就是一个个情报站。 它们负责收集当地信息,定期向白宫报送。 但今年京州只送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沙瑞金上任时,另一份是高育良就职时。 内容简单,只是常规信息汇总。 祁同伟,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才进入视野。 他带队清剿缅北,如此人才, 谁都难免留意。 这一次的脱颖而出, 让这位领事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狠人”—— 一个公安厅长,万里追凶, 上头还有人配合调动军权,实在出人意料。 系好安全带,领事看似随意地问道: “祁书记,您这辆车也有些年头了, 没考虑换一辆?现在汉东的经济挺不错的。” 祁同伟不以为意,随口答道: “经济是不错,但勤俭节约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换车花不了多少钱,可我现在是带头人, 得做个表率。 如今不少基层派出所 还在用报废车辆,这种情况很常见。 能省则省吧,我自己也开习惯了, 就是委屈您将就一下。” 领事听了,心中微微一震。 汉东,不简单。 他原以为祁同伟在作秀——毕竟在他印象里, 我国官员最爱搞这一套,什么事都要大书特书。 可祁同伟不仅十多年不换车, 回答时更是脱口而出,提到其他警察的艰苦条件。 领事受过专业训练,看得出他说话时的真实状态。 他之前接待过高育良和沙瑞金, 两人政见虽不同,却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廉洁。 财帛不能动其心,唯有权势能磨其志。 此时,祁同伟心中也浮现出类似迹象。 至于他究竟对权力有多渴求,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试探举动。 “祁书记,我之前真没意识到。” “眼下汉东正值困难时期。” “我在汉东已生活十几年,对这片土地。” “怀有难以割舍的情感,听您这么一说。”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吧,丑国驻汉东领事馆最近新配备了一批赛博版车辆,” “共有十多辆名额,我们领事馆人员不多。” “这些车一直闲置在仓库。” “既然您这里遇到困难,” “我愿意将它们捐给警队,也算为您出一份力。” 祁同伟闻言,不禁惊讶地望向他。 丑国的萨博版车型是其官方标配用车。 这类车辆向来由政府统一配发。 目前国内尚未进口,但折合售价估算, 每辆接近百万元,十辆就是近千万。 真是大手笔。 常闻丑国人士财力雄厚, 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区区一个领事, 价值千万的物资说捐就捐, 眼都不眨一下。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 资金何等珍贵。 祁同伟也不含糊, 当即顺势接话,含笑回应: “领事先生,感谢您的支持。” “不过您也明白,这类车辆” “只能用于高规格接待场合。 若有机会,” “能否提供些平价车型?这样” “基层派出所也能派上用场,您意下如何?” 领事闻言一怔。 这分明是趁机索要? 虽说不值几个钱,但这祁同伟果然...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却见对方满脸笑意, 顿时会意,朗声笑道: “好好好,这个简单。” “我让国内调拨一批过来,但需您负责接收。” “关税由您承担,我给您置换些装备。” 祁同伟这句顺水推舟的提议,令他灵光乍现。 这正是一个拉近关系的良机。 对他而言,这些物资 皆由白宫报销,无需在意。 区区一两千万的开销,何足挂齿。 既非自掏腰包,何必精打细算。 每年近亿额度的经费指标, 不花也是浪费,此事于他百利无害。 二人相视而笑,各自心照不宣。 刚刚还在彼此试探,转眼间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世事有时就这么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对祁同伟来说,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 一顿饭能为警队换来几千万的装备,这样的饭他愿意天天吃,谁来都别想和他抢。 两人到了领事馆,厨师早已准备就绪。 标准的丑国国宴,所有食材皆是空运而来,如此规格实属罕见。 祁同伟毫不客气,坐下就吃。 一旁的领事看了频频点头,等屏退旁人,才落座并意有所指地说道: “祁书记,您这次真是厉害,带队直接剿灭缅北集团。 这次行动,连白宫都在密切关注,特地让我跟您好好聊聊。” “我丑国国民也被阿三骗得不轻,想向您请教请教。”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彼此心照不宣。 尽管他做得滴水不漏,但在一定层面,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在大国眼中,没有真正的秘密。 这些调动,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对领事的话,祁同伟只是淡然处之。 他抬起头,面带笑容说道: “这不算什么,我就是个工具人。 现场有指挥,我从不插手具体行动。” “我是外行,外行指导内行不合适,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话说得体面又周全,什么好像都说了,又像什么也没透露。 领事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仍旧含笑回应: “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部队换装,是您的主意。 没有您这个想法,这次行动也不可能这么完美。” “您说是不是,祁书记?” 此言一出,祁同伟猛地抬头。 这件事在内网也只一笔带过,从未透露是谁的主意,刻意隐藏为原计划的一部分。 除了少数知情人,谁都不知道。 此刻领事竟知晓内情—— 祁同伟望向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尽管两人不久前还亲密无间,但一触及原则问题,祁同伟立刻变得分外警觉。 然而,丑国领事却显得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红酒,才慢慢开口。 “祁书记,不必惊讶。 我们丑国的情报能力,远超出你的想象——任何人,包括你在内,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刚才提到的这点儿消息,只是小意思,根本算不上秘密。 关于你真正的秘密,其实在澳洲。” 闻言,祁同伟心头一震。 果然,在如此庞大的情报体系面前,自己那些事根本藏不住。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再作声,只是继续低头用餐。 此时,多说无益,不如沉默以对。 而对领事来说,这不过是展示实力的一种方式,是他们惯用的沟通手段。 这些情报他们虽然掌握,却也只是记录在案,并不构成威胁。 “祁书记,不必担心,这未必是坏事。 毕竟我们走的路线相似——有软肋,才有进步的可能。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孤臣。 你的事,我清楚,京城那边同样清楚。 你是警察出身,应该心里有数,无需我多言。 我提这些,只是为了展示我的价值,并无恶意,希望你别介意。” 丑国领事说话极有技巧,深得中方沟通艺术的精髓。 祁同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身为警察,他深知:若真要查,什么也藏不住。 小凤的事,京城方面必然知晓。 高育良能晋升省长、成为封疆大吏,正是因为所有底细都被查得一清二楚,而他的问题太小,不值得深究,才有了上位的机会。 此刻,丑国领事重提此事,意图很明显:他们手中掌握着更多情报,足以推动祁同伟再进一步。 祁同伟轻叹一声,放下餐巾,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领事。 “领事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 但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今天前来,只是出于礼节。 除此之外,我并无兴趣。 我唯一关心的,是贵方是否触犯法律。 至于其他,恕我直言。” 祁同伟的态度很明确,这只是一场普通饭局。 不必多想,也不必多求。 这样的反应,本就在领事预料之中。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观察人心,又怎会看不透。 他并不在意,只要祁同伟踏进这个门。 无论结果如何,都已是他的功绩。 若能获取更多信息,自然更好——这本就是领事的职责。 面对祁同伟的冷淡,他丝毫不恼。 “您误会了,我们单纯想与您交个朋友。 出于对您的欣赏,我想透露一个消息。” 闻言,祁同伟微微一怔。 消息?什么消息? 他望着眼前的领事,心中既困惑又警惕。 他沉默着,目光却已表明态度:说吧,我听着,但不会表态。 对领事而言,这已足够。 只要祁同伟没有当场离去,便是最好的回应。 至于透露些消息,他并无顾忌。 领事继续道:“此次缅北集团的背后,也有赵立春的影子。 你们很幸运——或者说沙瑞金很幸运——误打误撞击中了赵立春的要害。 赵瑞霞在缅北负责走私。 至于货源,您不必知道,我也不会说。 我今天说的,都是您进京后会得知的内容。 知道太多对您并无益处。 当然,若您执意追问,我也可以告知,但我建议您不要好奇。 这个层面,不是您能触及的。 赵立春如今,也不过是其中一环。 第161章 而这次针对他的行动,到此为止——或者说,您能参与的部分,仅止于此。” 就到这儿吧,这次我要去京城。 你的任务就这么多,说到底。 这些内容,算不上情报。 只不过提前告知一声,毕竟这件事。 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我们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赵立春之后。 你的副书记就要接任,至于之后的公安厅长人选。 需不需要我帮忙?没有我出力的话。 你的赵东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上位。”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里一惊。 他惊讶的,是这位领事的态度。 一副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 对这些事如数家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此刻,祁同伟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国家层面的博弈。 一个领事,竟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内情。 祁同伟当即站起身来,语气严厉地说: “这是我们内部事务,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 面对祁同伟的离去,领事并未表露情绪。 脸上依然挂着笑意,拱手相送。 望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领事坐回桌边。 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而本子上, 关于公安厅长的人选,写的不是赵东来, 而是祁同伟心中的另一个人选——陈海。 …… 祁同伟来到公安厅,看见大院停车场里, 整齐停着十辆萨博版警车,警保处的人正在办理交接。 警保处长满面笑容,看得出他非常高兴。 见到祁同伟,他刚想开口汇报, 就见祁同伟接起了一个电话,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毫不耽搁。 祁同伟觉得奇怪,这次的通知, 竟是陈部长叫他去述职,实在出乎意料。 在他看来,这件事本属于中政法的范畴, 和公安部没什么关系。 毕竟机动武警的指挥权,并不在公安部手中。 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所以此刻,他心中充满疑惑。 但疑惑归疑惑,他反应依然迅速。 一口应下后,立即赶往机场。 机场早已安排好专机等候。 这一切,更让祁同伟感到事情不简单。 毕竟此时此刻,公安部的突然召见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不去。 规矩就是规矩,说到底,他依然是公安系统的一员,终究无法脱离这个身份。 因此,尽管心中充满困惑,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眼睛一闭一睁,飞机已经降落。 这次是一趟专机,只有他一个人。 简单整理之后,空乘便通知已抵达京城——不是普通民航机场,而是城郊一处军用机场。 祁同伟刚下飞机,便看见陈部长已经在机场等候,这让他不由得一怔。 这样的接待规格,他从未经历过。 要知道,地方上的厅长进京,能有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出面迎接,就已经算是极高的礼遇。 上次他来时,只有接待处的两名普通工作人员。 而这一次,竟是陈部长亲自前来,这面子给得不可谓不大。 然而,这背后显然还藏着别的用意,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祁同伟心里清楚,也并未因此显得过于欣喜,只是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简单打了招呼。 反倒是陈部长显得异常高兴,一见面就笑着给了他一拳:“好小子,干得真棒!没想到你这么有胆色,万里追凶,真有你的!把人带回来还敢直接判枪决,厉害!” “你是不知道,昨天最高检和最高院那边的人,一个个高兴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嘴都合不拢。 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公安部长了大脸,干得漂亮!”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微微一怔。 他注意到,和最近接触的其他人不同,陈部长似乎并不太关注缅北的行动,反而更在意这个判决结果。 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其实,这只是祁同伟站的角度不同。 在他看来,境外作战、深入缅北的压力更大,但在更高层的眼中,那也许不算什么。 这件事落在你祁同伟身上,是注定的。 换了别人,或许处理得不够漂亮,但事情的本质不会改变,只不过祁同伟没能看清这一点。 上层真正关心的,是审判的结果。 九名涉案人员均被从严惩处,无一例外,最终以枪决示众,震慑力十足,大快人心。 这绝非小事。 在他们看来,这关乎国家颜面,不容轻忽。 高层因种种考量无法直接指示——毕竟这是地方案件,一旦中央介入,性质就变了,可能被解读为国家层面的排外行为,而不只是地方问题。 所以即便高层内心愤慨,有些话也不能明说。 而祁同伟此时的应对堪称完美。 他果断指示检察院依照相关标准提起公诉,提交最高检的报告更是令人击节赞叹,迅速获得批复。 这一信号进一步坚定了祁同伟的判断。 如果说他起初只是试探上层态度,那么接下来,他完全顺着上层的思路推进,包括向最高院申请枪决,每一步都像是明确的暗示。 祁同伟的处理方式更可谓锦上添花:公开处决,同时邀请受害者家属及外国领事到场。 既安抚民心,也传递警示。 邀请家属,是向国民宣告国家不曾忘记他们,此举虽冒天下之大不韪,却是为了人民;而领事们的到场,则是一种严正警告。 作为汉东省的政法书记,祁同伟在地方虽举足轻重,放眼全国却不过是半高级干部。 但他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记住了他。 这也是陈部长此刻欣喜的原因——尽管他的用意不止于此,否则也不会在此时邀祁同伟进京。 他清楚,缅北的头目也已来到京城。 祁同伟显然是关键人物,他隐约听到了风声。 公安部尚未掌握的消息,终究是少数。 因此,他当机立断邀请祁同伟进京,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就在这个节点上,两人乘车顺利驶离空军基地,随后在另一处基地停下,并肩走入。 “同伟,这是我们公安部的训练基地,每个季度都有部里的精英来此轮训。 这里的训练模式与内容,皆是世界顶尖水平,也是公安部被誉为全球最具战斗力警队的重要支撑。” 祁同伟闻言露出好奇之色。 他出身警界,结识不少同行,早就听闻这个基地的大名。 每年国际警界赛事,公安部的代表队总能名列前茅,且从不抽调地方警力——正因他们拥有独特的训练体系。 这里的一切,更侧重极致的专业能力。 地方警务多贴近民生,而这里所练,皆是与亡命之徒搏杀、与顶尖罪犯周旋。 一路走来,有人练格斗,有人习枪法,高科技辅助设备随处可见,智能装置令祁同伟目不暇接。 “若汉东也能配备这些,警队战斗力必能翻倍。”祁同伟语带深意。 陈部长何等精明,闻言指着他大笑:“同伟,你这算盘都打到我面前来了。 你身为公安厅长,应当清楚——眼下这些对地方而言实属鸡肋。 空有战力却无处施展,徒耗经费罢了,地方上并不需要。” 祁同伟闻言,只得遗憾点头。 此话不假,毕竟并非每个地区都需要这等精锐,更多需要的还是善调解、熟民情的民警,而非厮杀之技。 但身为武官,谁不向往这些? 陈部长看出他的心思,又道:“同伟,你是首位到访这里的厅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同伟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陈部长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我年纪大了,需要培养 。 你表现得很出色,尤其是在这次案件中的处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难得的人才。 公安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当初派你去缅北时,我就有意让你担任副部长,但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如今你的表现有目共睹,已经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但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公安部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 “你不必急着做决定,我知道你暂时不愿离开汉东。 这个副部长的位置,我会为你留着。 不必焦虑,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祁同伟更加不知所措。 公安部副部长,虽然级别相同,但与现在的职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是省长,也未必愿意交换这个位置。 公安部副部长都是实职,没有虚衔。 这样的晋升机会,若是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可此刻,正如陈部长所说,他犹豫了。 他舍不得汉东,或者说,只有在汉东,他才感受到自己真实地存在着。 这种莫名的情绪连他自己也难以解释。 陈部长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顺势给他描绘了这样的前景。 这正是陈部长能在公安部屹立数十年的原因。 不过此时,陈部长的意图并不止于此。 在给出承诺的同时,他也为祁同伟安排了一项任务。 对现在的祁同伟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两人走进会议室,陈部长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示意祁同伟坐下,开口道:“同伟,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听到这话,祁同伟才松了口气。 若陈部长什么都不提,他反而会忐忑不安。 如今明确了要求,他心中才踏实了些——无缘无故的好处,总是令人不安的。 祁同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这话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还能接受。 对于陈部长的话,他虽不是完全不信,但终究存着几分犹疑。 毕竟眼下可不是小事,一个副部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看。 全国几十个厅长,谁不眼巴巴地盼着? 都是副总警监,都是副部级,可副部长的位子就那么几个。 给了你祁同伟,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可都眼睁睁看着呢。 第162章 祁同伟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此刻听陈部长这样表态,他心里倒也踏实了几分。 “陈部长,咱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大家都是老熟人,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 您说这些,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陈部长心坎上。 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里最惦记的,正是公安部能不能在这事上分一杯羹。 祁同伟的态度,让他放下了戒备。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同伟啊,明天会有人通知你过去——具体是谁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要代表大家去逮捕赵立春。 这事目前是绝密,我提前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在行动时——穿上警服。 就这么简单,没问题吧?” 祁同伟表情微微一僵。 穿 警服他并不在意,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消息他昨天就已经从美国领事那里知道了。 而现在陈部长却称之为“绝密”。 这玩笑开大了。 连美国人都掌握的情报,还能叫绝密吗? 而陈部长这一招,不得不说真是高明。 原本公安部在这事上插不上手,可一旦祁同伟穿上警服行动,公安部就能名正言顺地分走一半功劳。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暗暗佩服。 这简直是虎口夺食,却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阳谋。 而此时,祁同伟的神情让陈部长以为他是被这消息惊住了。 他只是静静等着祁同伟回神。 过了十几秒,祁同伟才恢复常态。 他望向陈部长,略带疑惑地开口: “陈部长,您说不知道是谁找我,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中政法授权,那肯定是中政法找我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呢?” 这话自然是祁同伟站在自己立场上的想法。 但实际上,背后的事并不简单。 一个事实是,这次牵扯到赵家,其实是顺手牵出来的结果。 政法方面并不在意其他,他们只关心扫除威胁,至于别的,他们一概不管。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赵立春算什么,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这就便宜了其他人。 得知赵家与缅北有联系后,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祁同伟进京,是政法方面明确安排的。 这一点,让许多盯着赵立春的势力,纷纷把目光投向祁同伟——多好的一把刀啊。 政法系统的功臣、汉东的政法书记兼公安厅长,还亲手逮捕了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这样的人物,谁不看重? 理所当然,这个任务必然会落到祁同伟头上。 至于其他,就看背后如何博弈了。 谁输谁赢并不重要,不过是拿着刀分肉罢了。 而公安部,则可以直接在分肉过程中分红,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陈部长此时一脸从容,悠然说道: “这点烂肉,他们还没抢到手呢,现在正争着。 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命令。 到时候穿着警服去就行了,明白吗?” 祁同伟默默点头。 他接过陈部长递来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写着他名字的警服。 显然,陈部长早已准备好一切,就等祁同伟到来。 看着祁同伟的神情,陈部长心中得意。 你们抢吧,抢破头也没用,我们公安部,总归要分一杯羹。 汉东大厦,餐饮部。 这是汉东省驻京办事处,许多来京的汉东官员都在此落脚,祁同伟也住在这里。 按照级别,祁同伟作为副省级的政法书记,应入住顶楼的套房。 办事处负责人是这里的处长,级别与祁同伟相差甚远,全程恭敬陪同,甚至不时借机贴近,姿态殷勤。 只要祁同伟稍作示意,对方恐怕连衣衫都能当场褪去。 但祁同伟并无兴趣,因为他在这里瞥见了一个熟人。 侯亮平已在汉东担任作协主席数月,恍然间,他几乎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 当初满怀壮志来到汉东的意气风发,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难忘却遥远的幻影。 他本是反贪局长,汉东政坛的红人,怎会落到如此境地,成了作协主席? 如今的汉东,沙瑞金是书记,曾点名提拔他;高育良是省长,是他的老师;祁同伟是政法书记,是他的师兄;而钟小艾,则是他的前妻。 这样的政治资源,在汉东几乎无人能及。 可如今,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作协主席虽属正厅,却无实权,只能管管几个小作家,名作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连过去田封义留下的几家媒体,也仅剩些许作用。 他每 排人为沙瑞金唱赞歌,试图争取复出的机会,但内心清楚,希望渺茫。 其实他并非毫无机会——只要他肯低头,去高育良家认错,命运或许能有所转机。 可他终究放不下那份自尊。 当初带着高育良的把柄上门时何等自信,如今要他去服软,他做不到。 也许是残留的骄傲作祟,也许是认定对方不会原谅。 种种情绪交织,让侯亮平陷入沉默与挣扎。 侯亮平没有勇气走进高育良的家门,而全国作协的会议正在京城召开。 作为汉东作协的主要负责人,他必须参加。 连请假的机会都没有,他没能回家。 在京城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 离婚后钟小艾留给了他,对方毫不在意。 他也没有勇气回到那个家属院,担心以前的同事会问起。 “侯亮平,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侯亮平,小艾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于是他来到了汉东大厦,却没想到, 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师兄祁同伟。 看到祁同伟,侯亮平百感交集。 之前在楼下对他冷若冰霜的接待处处长,此刻在祁同伟面前, 搔首弄姿,让他难以接受。 并非他对这位处长有什么好感,而是这种差别对待, 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想到钟小艾也是如此, 侯亮平更加难受,瞥了祁同伟一眼, 继续低头吃饭,装作没看见。 此时,祁同伟身边的女处长又贴了上来。 “祁书记,您喜欢吃什么? 我们这里的厨师做什么菜都拿手, 只要您开口,我都能安排。” 说话间,她离祁同伟更近了。 她知道,在汉东, 祁同伟就是天。 只要能攀上祁同伟,一切就不一样了。 别说副厅,连正厅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她兴奋得合不拢腿。 加上祁同伟体魄健壮、英俊成熟, 小姑娘或许不懂,但她一个少妇能不明白? 因此,她对祁同伟极尽谄媚。 然而祁同伟对此毫不在意, 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直到看见侯亮平,祁同伟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侯亮平。 最近,他几乎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今天又重逢了。 对他而言,侯亮平很特别。 除了高小琴和高育良,侯亮平是他最难忘的人。 前世那一幕,他至今记忆犹新。 侯亮平那个充满嘲讽的眼神。 而如今,两人的处境已经逆转。 祁同伟现在是 政法书记,即将升任副书记。 而侯亮平则成了作协主席。 时也命也,两人已不在一个层次。 就连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也委身于祁同伟。 如今祁同伟在侯亮平面前,完全以胜利者自居。 但即便如此,祁同伟也并无嘲讽之意。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更多是出于报复—— 报复侯亮平前世拿他和高育良的人头换取晋升。 前世终究是前世,如今他看着侯亮平, 就像看前世的自己。 虽然侯亮平还活着, 却已与行尸走肉无异。 祁同伟心头掠过一丝悲哀,朝身旁的美女处长摆了摆手。 “去拿两瓶茅台来。” 他知道这位师弟爱喝茅台, 而眼前桌上却只有饮料。 汉东驻京办每年都会储备特供茅台, 专供接待之用,这是与酒厂直接合作的内部渠道。 这也是官场默契:汉东官员若有需要,可按市价从此处购酒, 算是驻京的一种便利。 不过一般人没有这个权限, 至少得是县委书记、县长级别方可。 但祁同伟自然不在此列—— 别说要茅台,就是要那女处长作陪,她也得笑脸相迎。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祁同伟沉默着拖了把椅子,坐到侯亮平身边。 侯亮平无法再装作不认识,喉头动了半晌, 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来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此情此景,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都清楚,他们之间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隔阂, 可多年情谊毕竟尚未尽泯。 复杂心绪纠缠难解, 此刻的祁同伟竟有些无措。 正在此时,女处长捧着两瓶酒走来, 轻轻放在桌上,俯身贴近祁同伟耳边: “祁书记,酒给您备好了。 您慢用,还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您随时叫我,我就在包房外面候着。” 祁同伟没应声,径自拆开了酒。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侯亮平面前。 自己端起酒杯,也没说话。 意思却清楚——这个时候,碰一杯就够了。 侯亮平却望着酒杯出神。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是这样。 他也说不清,对祁同伟到底是什么感觉。 恨吗?当然有。 如今这一切,都是祁同伟造成的。 至少钟小艾那件事,他忘不掉。 第163章 不论是电话里她说的那些话,还是绿藤亲眼见到的画面, 都深深烙在心里,挥之不去。 但他也明白,这结局,是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如果当初听从沙瑞金的话,不去计较照片的事, 不把自己当成当代包公,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没有硬拉祁同伟一起,不是非要打他的脸, 高育良或许也不会较真。 如果那天他没有带钟小艾去,不把她当作借口, 也许婚就不会离,他还有机会回京城,从头再来。 只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然而一切,早已不由他掌控。 他盯着眼前的酒杯,一动不动。 祁同伟也不催。 他清楚,此刻侯亮平的心境,和他如出一辙。 某种程度上,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否则当初在学校, 高育良也不会特别看重他们俩。 唯一的差别是,祁同伟从最底层的乡村挣扎出来, 而侯亮平,是跃进了京城的龙门。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两人的命运就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却又如此不同。 侯亮平其实没有错。 他来汉东, 不攀附关系,没有错。 认真办案,没有错。 爱自己的妻子,也没有错。 那问题出在哪里?只一点—— 他看不起所有人,包括沙瑞金。 也许是在钟家受了刺激,出了门, 他就觉得谁都不如自己。 他一直把自己视为汉东的守护者,这种心态却让他成了众人针对的目标。 其实祁同伟和高育良早已给过他不少机会,高育良不提也罢,光是祁同伟这边,即便存着利用之心,可实实在在的好处与功劳,也从没少给过他。 而侯亮平呢?一有机会就想抓祁同伟,简直像要抄家一样。 即便上一世的祁同伟,也从未主动与他为敌,不过是不得已的反击。 这一世依旧如此,命运依旧将他们推向对立,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钟小艾的出现,却是个意外。 谁都想不到她会如此主动,加上前世的纠葛,祁同伟自然乐见其成。 如今这局面,又能怪谁呢? 侯亮平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端起酒杯,与祁同伟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同伟继续倒酒,自己又干了一杯。 侯亮平也默默喝下一杯。 除了最初那一杯,两人再未碰杯,也未交谈一句,没动一口菜。 可侯亮平泛红的眼眶,像是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的骄傲却让他无法开口。 就这样,两瓶茅台被两人平平静静、一滴不剩地喝完。 直到最后一杯落肚,侯亮平摇了摇空瓶,苦笑一声,站起身:“走了,祁书记。”说完,便摇晃着离开。 以侯亮平的酒量,这点本该不算什么。 可不知为何,今天这一瓶酒,却让他连路都走不稳。 原本他还神色如常,可一进电梯,泪水突然汹涌而出。 他不明白,也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多年,他从未哭过——结婚时没有,担任反贪局长时没有,当上作协主席时没有,与钟小艾离婚时也没有。 偏偏今天,与祁同伟喝的这瓶酒,让他泣不成声,在电梯里狼狈不堪。 而此刻的祁同伟,心情同样陷入低谷。 照常理说,见到侯亮平这个对头落难,祁同伟本该高兴,甚至兴奋。 他应该上前去羞辱他、讥讽他,说他妻子温柔、说他妻子矜持。 可他没有,只是安静地喝着酒。 因为在侯亮平身上,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这念头一直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此刻的祁同伟,异常狂躁,想要发泄,想要破坏,甚至想要行凶。 种种情绪积压在胸,令他格外煎熬。 就在这时,那位女处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看见侯亮平离开时情绪低落,又守在楼道口没见祁同伟出来,便机敏地封锁了入口,不让旁人打扰她献殷勤的机会。 走进宴会厅,她看见祁同伟坐在位子上,面前摆着两只空酒瓶。 她是知道祁同伟的酒量的——当年他当厅长时,在这里招待客人,一箱酒都不在话下。 那时他每次来,总带着漂亮女伴,她始终没有机会接近。 这一次不同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 这无疑是个好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祁同伟此刻思绪纷乱,过去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前世的孤鹰岭,病床上的陈海,哭泣的陈阳,高育良失望的眼神,还有沙瑞金轻蔑的表情。 一切画面如此虚幻,又如此荒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祁厅长,喝口热茶吧。” 那位女处长已来到祁同伟身旁,端着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祁同伟接过茶,轻轻啜了一口,抬头看向她。 说实话,这样的交际花,姿色并不输高小琴。 在体制内浸染多年,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知性气质。 只是她在祁同伟面前那副谄媚的样子,反倒减了不少分。 祁同伟锐利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她眼中写满了期盼。 “白吉?” 听见自己的名字,这位风韵的少妇立刻回过神来。 微微俯身,衣领间隐约透出幽深的线条。 白吉对祁同伟娇声回应: “祁书记,我在。” 话刚说完,她正欲开口,又听见祁同伟径直下令: “跪下。” 白吉毫不犹豫,应声而跪。 祁同伟低头审视着她。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美人。 可人一旦被欲望支配,便成了傀儡,任人拿捏。 此时的白吉正是如此。 她读懂了祁同伟的眼神。 此时此刻,正是表明态度的时候。 祁同伟静立不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的,也正实践着自己的想法。 如同大厦里养的那只猫,面对从厨房偷来的珍馐—— 一只畜生,又怎会被理智束缚? 那美食纹丝不动,要知道,这可是冰城的特产。 就算是专业厨师处理,也要费一番功夫。 她一只小猫,又怎么可能处理得了? 用“不自量力”形容都不为过。 祁同伟看着白吉的眼神,忽然失了兴致,径直站起身来。 白吉以为要进行下一步,连忙起身想要配合。 却见祁同伟转身离去,只留下他的声音: “你的副厅,明年就能上。” 望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白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低声自语: “这样就能升副厅了,要是再多做点什么,还得了?” 次日清晨,祁同伟来到楼下。 他没想到会接到这里的通知。 抬头仰望高楼,上次来这里仿佛就在昨天。 而此时,楼上也有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楼下的祁同伟。 祁同伟接到的命令,来自。 也就是说,这次的争夺,是一方的大佬胜出,拿下了机会。 对此,祁同伟并不关心,也没必要关心——那离他太遥远。 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工具。 既然是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自觉。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从始至终,祁同伟都是被人推着朝前走的。 他没有一点自己的选择,一切都听由安排。 这样的处境,他早已习惯。 无论是谁,处在祁同伟的位置上, 都只能俯首听命,没有人能够例外。 在这些高层面前,祁同伟毫无自主权, 现实就是如此。 即便这次表现尚可,但若想因此掌握话语权,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祁同伟也没那么天真。 眼下的他,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裹挟, 既然无力反抗,只好默默承受。 这话不中听,却是 的现实。 祁同伟一步步踏上台阶, 眼前这个组织内最大的监察部门,显得格外繁忙。 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他对这里的了解也仅止于表面。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职业装、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您就是从汉东来的祁书记吗?” 祁同伟闻声望去, 一位面容温柔的女孩正含笑注视着他。 祁同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是我,请问你是?” 女孩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收敛, 随即说道: “我是第三书记李书记的秘书,叫我小乔就好。 李书记一直在等您,请随我来吧。” 祁同伟颔首,并不多言, 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既然是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 祁同伟心里清楚。 因此他神情平静,步履沉稳。 前方的女孩身姿摇曳,但祁同伟目不斜视, 仿佛对一切视若无睹。 电梯缓缓上升, 走在前面的小乔却有些讶异。 她担任秘书已有一段时日,每次书记约见来人, 对方不是诚惶诚恐,便是问个不停。 可这里并非寻常之地—— 这是全国最大的监察机构, 即便她的上司只是第三书记, 手中依然握有重权, 在国内,是足以引起震动的人物。 此刻的祁同伟却显得分外从容。 这让年轻的女孩略感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以她的身份,祁同伟若不开口询问,她是不会主动说话的——这是规矩。 尽管她年纪尚轻,但在这个地方,一旦出了差错,绝不是一句“年纪小”就能搪塞过去的。 女孩很清楚,言多必失。 她一路引导,来到一扇门前。 女孩向祁同伟微微躬身,随即转身离去。 祁同伟心知,就是这里了。 第164章 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里面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应。 祁同伟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略显秃顶的高大男子,浑身透出一股强悍的气息。 很难想象如此魁梧的人会坐在这个位置,但这并非祁同伟需要关心的事。 他礼貌地开口: “李书记,我是祁同伟,奉命前来报到。” 桌后的男子闻言眼睛一亮,频频点头看着祁同伟。 “不用客气,请坐。 就当在汉东一样,放轻松。 你们的沙书记是我的发小,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中一震——难道这位就是沙瑞金的大哥?这实在出乎意料。 以这样的身份地位,沙瑞金若要与高育良相争,岂不是易如反掌?这样的大人物,只需一句话,他们师徒二人就得俯首听命。 他早该想到,眼前这位若是出手,对付高育良根本无需顾忌。 若换作自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人扣上半年一年。 而这位祁同伟,竟然就是沙瑞金的大哥——上次向沙瑞金递交投名状的正是他。 年纪虽只稍长于沙瑞金,地位却高出不止一筹。 祁同伟虽不明就里,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便照做。 在体制内,若不知如何自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听从指示,至少不会出错。 这一点,祁同伟把握得很好。 他依言在对方面前坐下。 此时的李书记看着祁同伟,眼中满是赞许。 他是最早对赵立春展开布局的人。 正因如此,才有了沙瑞金进入汉东、赵立春调往京城的结果。 这一点,高层大多清楚,但如祁同伟这一层级的人,还接触不到。 上一次沙瑞金连夜进京,递交了赵瑞龙的初审报告。 文件上的签字,始终是祁同伟。 因此李书记对祁同伟印象很深,言语中也不吝称赞。 “同伟,这次表现非常出色。 不仅清剿了缅北的顽固势力,而且没留下把柄。 更重要的是,最后的审判大快人心,看得我热血澎湃。 如今国家正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若不是你,那几个人恐怕还不会伏法,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李书记言辞之间,对祁同伟的表现极为满意。 毕竟在这次行动中,祁同伟的作用不可忽视。 若他不表示足够的认可,局面或许会有所不同。 虽然祁同伟不太可能出格,但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几句肯定的话换来稳定,对李书记而言并不算什么。 祁同伟毕竟不是他的人,他不能冒这个险。 面对如此大人物的夸奖,祁同伟却异常冷静。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完全是个陌生人。 上次赵立春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是这位明显更胜一筹的人物—— 他可是能将赵立春扳倒的存在,比赵立春强了不止一点。 祁同伟丝毫不敢松懈。 “李书记过奖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法。 我是警察出身,扞卫法律尊严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件事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尽了本分而已,您的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 祁同伟的回答始终规矩谨慎。 即便面对这位语气平和的高官,他仍旧保持警醒。 上一次的教训太深刻,被赵立春像耍猴一样操控,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愿意接受任务,但绝不能再被利用——这就是他的底线。 即便如此简单的要求,也无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陷阱,这便是体制内的困境。 谁都难以逃脱。 然而,祁同伟这样的态度, 却让李书记感到格外欣赏。 说实话, 在他这个层级,能坦诚直言的机会少之又少。 每一次,都要在纷繁复杂的讯息中, 艰难地追寻一丝真相,简直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而眼前的祁同伟越是表现得谨慎, 他越是喜欢。 正是这样的祁同伟, 让此刻的他感到特别满意。 “同伟,这次缅北的事件影响深远,我们有数十万同胞遇难, 数十万家庭受到牵连。 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耻辱, 也是对世界各国的一次警示。 这个时候, 一些真相必须告诉你。 你是整个事件的负责人,你有权知道内情。 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头一紧。 看来现在要把赵立春的事情提出来了。 尽管在李书记看来这是个秘密, 他却浑然不知,早在祁同伟从汉东出发之前, 就已经知晓了真相。 来到京城之后, 李部长更是当面交代,告诉了祁同伟实情, 并让他从中斡旋、争取利益。 而这一切,李书记都毫不知情。 此刻的祁同伟当然不能表露出来, 反而一脸郑重地看着李书记说道: “李书记,请您指示。 我也隐约感觉到缅北事件的背后 有国内的影子,但我看得并不清晰。 我接触得太少,只能模糊感觉到一些。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掌握了答案, 实在让我惭愧。” 祁同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恭维,虽无实际作用, 却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了他的态度—— 那就是我祁同伟唯您马首是瞻。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件事, 您是我上级,我听从您的指挥。 就这么简单。 此刻的祁同伟, 仿佛无师自通,将这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 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经意间展露无遗。 身为国家高层,李书记自然能读懂祁同伟的情绪波动。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淡然一笑,说道: “缅北集团的问题,国家一直在追查。 这些年来,他们发展迅猛,武器装备主要来自我国。 九年前起,大量诈骗分子依附缅北武装势力,实施诈骗集资,更毒害我国公民,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国家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也需要一个有担当、有信仰的人站出来。 祁同伟,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次缅北核心人员全部入京,经过审讯,我们查出了幕后黑手——原汉东书记赵立春。 他通过女儿赵瑞霞,为缅北集团更新武器装备,而缅北则回报以巨额利益,导致国内资金大量外流。” “仅赵立春一家,涉案金额就接近千亿。 此外还有数千亿不明资金,这些都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却被不法分子窃取。” “如今真相大白,祁同伟,我正式代表组织任命你为此次抓捕行动的总指挥,全权负责所有抓捕工作。 这是委任书。” 说话间,李书记递过一份文件。 文件上的印章,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担任总指挥的任命虽不罕见,但此次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他一时竟看愣了。 李书记看着他,只是淡淡一笑。 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这枚印章时的反应——当名字出现在这印章之下,便是国家的最高认可,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潮澎湃。 此刻的祁同伟,真正走进了高层的视野。 尽管只是一枚棋子,也足以自豪。 多少农民的儿子能走到这一步?几乎不可能。 走到这里,本身就是奇迹——是他们的奇迹,也是国家和人民的奇迹。 祁同伟,正是这样的奇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定了定神。 祁同伟略带歉意地朝李书记笑了笑,解释道:“李书记,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公章并列,一时有些出神,请您理解。” 李书记闻言连连摆手,表示感同身受。 尽管他出身于干部家庭,但面对这份殊荣时的心情并无二致——任谁初次经历这种场面,都难免心潮起伏。 他不仅完全理解祁同伟的反应,更对这位同僚心生敬佩。 毕竟李书记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多少借助了父辈的余荫,而祁同伟却截然不同。 他是真正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甚至没有选择便捷的高校晋升通道,而是从最艰苦的乡镇起步。 这段逆袭经历堪称传奇,放眼全国也鲜有先例。 正因如此,李书记对祁同伟始终保持着特殊敬重,这与对待沙瑞金的态度有着本质区别。 “同伟,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李书记语气恳切,“这里没有外人,你作为总指挥应当独立决策,我们绝不干涉。” 这番表态让祁同伟深感意外。 上级完全放权在体制内实属罕见,毕竟微操管理向来是常态。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祁同伟深知必须交出合格答卷——即便陈部长许下再多承诺,一旦出现问题必然无人担责,这即是现实的游戏规则。 略作思忖后,祁同伟正色道:“李书记,我认为此事应当公开处理。 建议在正常工作时段对赵立春采取调查措施,通过阳光执法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我国对腐败分子绝不姑息,无论面对怎样的诋毁都毫不动摇。 所有涉案人员均被依法逮捕并对外通报,接受社会监督,向世界彰显国家的自我净化决心。 无人能阻挡国家前进的步伐。 时代洪流奔涌,谁也无法阻拦! 听到祁同伟的话,李书记赞许地点头。 他随即击掌示意,十余名身着西装的平头青年走入办公室。 “同伟,这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172 发改和国资凭什么上你的船 祁同伟身着副总警监制服,带领几名平头青年走下车。 场面庄重而宏大。 此刻他心潮翻涌——未曾想到自己竟会扮演这样的角色,成为带走赵立春的执行者。 前世赵立春落网时,他竟全然不知,仍试图联系对方求助。 第165章 当时高小琴还宽慰说领导事务繁忙,殊不知赵立春早已被羁押。 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利益集团的崩塌。 而今,祁同伟竟成了亲率队伍逮捕赵立春的关键人物。 他几乎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赵立春在汉东省犹如神话。 而现在,这段历史将由祁同伟亲手终结。 尽管手持逮捕令,祁同伟仍感到些许忐忑。 如此悬殊的差距,更凸显此次任务的重要。 但祁同伟未有半分犹豫,毅然迈步向前。 此刻他心中萦绕着强烈的好奇:那位权倾一时的赵立春,此刻究竟会是怎样的神态? 祁同伟走进大院,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主动在前引路,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并非散步的悠闲时分。 每个人脸上都绷着紧张的神经,唯恐出现半点差错。 因为一旦有任何问题,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祁同伟在内,都将难逃责任。 这次任务的严重性,在场者个个心知肚明,无一例外。 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个个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他们。 谁都不笨,谁都看得出这几人来者不善。 在这种单位出现这样一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人愿意上前触霉头,祁同伟一行人也就一路畅通,未曾受阻。 即便如此,仍有不识相的人掏出手机拍摄。 但无一例外,全被那些寸头青年迅速控制。 这些人本就是专门处理这类状况的,反应极为敏捷,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应对。 对他们来说,解决这些事易如反掌,仿佛不值一提。 在角落亮出证件后,那些原本偷偷摸摸举着摄像头的人立刻退避三舍,再不敢上前拦路。 终于,祁同伟看见了标有“赵立春”门牌的办公室。 身边的年轻男子刚想破门而入,却被祁同伟伸手拦住。 “你们在门口等着,”他说道,“我进去和他谈谈。” 听了这话,那年轻人先是一愣。 他参与这类任务太多,自然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目标就可能拒不配合。 他们是专业人员,再清楚其中关键不过。 他盯着祁同伟,眼神锐利。 祁同伟却只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指挥官,我说我去谈谈,你们就在门口站着,明白吗?若不服,现在就可以走。” 他语气平淡,却杀气凛然。 眼前的年轻人一时怔住,望着祁同伟的神情,慢慢地后退了一步。 祁同伟没再看他,抬手轻叩门扉。 里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回应,祁同伟推门而入。 赵立春戴着老花镜,正批阅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头,神情平静。 他以为是哪个下属来送文件签字。 抬头一看,来的竟是祁同伟。 赵立春愣住了。 他没想到,当年在汉东那句“希望最后是祁同伟来抓我”的戏言,竟会成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到这一刻,心头仍不免涌起一阵悲凉。 他这一生都献给了这份事业,却终究落得如此结局。 纵使心中早有盘算,波澜却依旧难平。 赵立春按下情绪,笑着招呼:“同伟来了,坐,陪我聊几句。” 祁同伟没有接话。 面对这位老人,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年在汉东,他能平步青云,固然有高育良的提携,但坐上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没有赵立春的力排众议是绝无可能的。 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能有今天,离不开赵立春的扶持——这一点,谁都否认不了。 而此刻他心中复杂,不只因为个人情分。 更因为看到权力场上,连赵立春这样的人物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念及此,一种无声的悲凉便漫上心头。 祁同伟沉默地坐下,神情凝重,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会以为被审的人是他。 赵立春见他这般模样,反倒笑了: “同伟,怎么这副表情?难道因为我这只蛀虫,就下不去手了?” 他眉眼温和,语气从容,仿佛门外守着的不是办案人员,而是他的随行保镖。 赵立春并非多么勇敢或问心无愧。 恰恰相反,他内心格外忐忑。 然而,在看到祁同伟的一瞬间,他的心情变了。 祁同伟的神情让他感到些许宽慰。 祁同伟脸上虽肃穆,眼中的悲戚却藏不住。 赵立春别的不好说,看眼神一向准。 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份悲戚—— 正是这让他对祁同伟刮目相看。 如今的体制内,都是些什么人? 牛鬼蛇神,无奇不有。 赵立春早已习惯这一切, 但祁同伟不一样,他身上有人味儿。 他像是经历过痛苦、也做过抉择, 所以面对赵立春时,并不一味执着于对错, 而是流露出一种悲伤,一种悲哀。 祁同伟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稍作迟疑,开口问道: “上面的文书需要看一眼吗?”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文件。 见他如此举动,赵立春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笑着摆摆手: “同伟,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语气虽淡,却透出不容置疑的霸气, 令祁同伟心头一凛。 是啊,赵立春是什么人? 多少波澜曲折,他依然屹立不倒。 这样的人,怎会看不透纸面下的真相? 祁同伟也明白这一点,只能苦笑。 两人目光相触,意味复杂。 祁同伟轻叹一声,将文书放到一旁: “这玩意是给别人看的,给您看就差点意思了。” 赵立春闻言哈哈大笑。 他没想到自己竟在此时笑得如此畅快。 世事难料, 在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天, 能遇到这样一个懂他的人, 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份畅快,正是人生最美的意外。 他很满意。 然而此时的祁同伟并不这样认为。 他不明白,赵立春为何会留下这样的把柄。 毕竟,能走到祁同伟这个位置的人,早已懂得如何消除痕迹,更何况是赵立春。 按常理说,他早该把所有相关线索都切断才对。 这是一种基本常识,否则赵立春也不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这一次,事情为何会如此凑巧? 祁同伟一时难以理解,也实在想不通。 “我不了解您过去的经历,但如今我也算是高级干部了。 就我而言,但凡可能对我造成影响的痕迹,我都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些道理,我懂,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以您的政治智慧,不可能不明白这些。 所以,我实在想不通。”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您不可能不知道其影响。 发改和国资两个关键部门,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这太奇怪了,不像是挣扎,反而更像是……” 祁同伟没有把话说完。 但赵立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话不必顾忌,继续说,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此时的赵立春是真的好奇,毕竟他已经半只脚踏了进去,甚至已在思考如何写忏悔录。 祁同伟所说的这些,对他而言已无足轻重。 他现在更多的,是想用自己的政治智慧点拨祁同伟,为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再做一次润色。 若非是他的嫡系,也得不到这样的提点。 而在祁同伟看来,他也同样无所谓。 此刻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一个问题所带来的困扰,比想象中更可怕。 有些人终其一生,不过是为了追寻一个“为什么”。 此时祁同伟对一切都无所顾忌,径直向赵立春发问: “我觉得发改和国资并不是在替你撑腰,否则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依我看,这更像是在设局——硬是把发改和国资拉上你的船。 可这说不通啊,这艘船注定要沉,他们何必这样做?不对,肯定不是这样。” 祁同伟连声否定,越想越觉得逻辑混乱。 警察出身的人,总容易陷进思维的死角,哪怕是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也难以避免。 看着他这般模样,赵立春反而露出欣赏的笑意。 他确实没料到,祁同伟竟能看穿这一点,而且思路完全正确,没有丝毫偏差。 让那两个单位下水,正是他直截了当的安排,却几乎无人能懂——这也是他最得意的一步棋。 如今被祁同伟点破,他不由得开怀大笑: “同伟,你能想到这一层,我真的很欣慰。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拉他们下水。 以那两个单位的能量,加上我的配合,沙瑞金想平稳过关?绝无可能。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在汉东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 当年的汉东,谁不知道是赵家的铁板一块?给沙瑞金下绊子,易如反掌。 这可不是我吹牛。” 祁同伟闻言,脸上难掩震惊。 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单位手握重权,影响力不容小觑,他们想做的事,几乎无人能阻。 决策者更是精明至极,赵立春这条将沉的破船,究竟是怎么把他们拉上来的? 他望着赵立春,神情复杂至极,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他们怎么会愿意这么做?” 他们可不蠢,不会这么冲动的。” 第166章 赵立春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他对祁同伟的说法完全不屑,接着往下讲: “你说他们不傻?那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这世界,有时候就像个草台班子。 聪明人当然有,我不否认。 但他们绝对不是。 这些年来, 他们跟我绑得太紧,就算这是艘破船, 他们也没法不下。 这才是重点。 至于别的,已经不要紧了。 我混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我替他们做事,他们也得拉我一把。 这是规矩,谁都打破不了。 这船哪怕再破,上也得上,由不得他们选。” 祁同伟听着,神色仍有些紧绷。 这种高层的较量,对他冲击太大。 “不得不上”,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背后藏着的,是数不清的隐秘与交易。 赵立春只能说到这里,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如今的祁同伟仿佛无师自通,渐渐明白: 有些道理,不是在棋局上学到的。 一旦真碰上了,就不是学不学的问题, 而是直接倒下,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又继续问道: “那缅北的事呢?缅北那边怎么说? 那可不是小事,是你最终走到今天这步的关键吧?” 赵立春刚要开口回应, 门突然被人推开,几名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祁同伟一见,当场沉下脸来。 他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向他们,厉声喝道: “出去!都给我出去!” 祁同伟一声怒喝,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几人都愣住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听过如此严厉的斥责。 身为精英,他们向来养尊处优,出任务也总是手到擒来,从未失手。 他们的行动,仿佛就是国家最高意志的体现。 在这种心态下,人自然会发生变化。 这一点,在他们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看到祁同伟进去许久没有出来,几个年轻人交换了眼色,便径直闯了进去。 结果遭到祁同伟的痛骂,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刚才被祁同伟拦下的那个年轻人,却忽然头脑一热,梗着脖子说道:“指挥先生,您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我们的任务是带走赵立春,而不是与他谈话,这并非您的职责所在。” 祁同伟一听,不禁冷笑。 尽管他在京城没有根基,但在汉东向来挥斥方遒,这番话无疑是在挑衅。 他毫不客气,上前一步,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啪!”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祁同伟环视一圈,冷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不需要知道。 从现在起,你被我开除了。 你从哪来,回哪去。 这次的任务表现,我会如实记录在报告中——不服从指挥,对组织缺乏信任与忠诚。 你可以走了。 如果你们当中还有谁想要这样的结果,尽管告诉我,我成全你们。 我这个人,一向有求必应。” 听完祁同伟的话,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那个被祁同伟打了一巴掌的寸头男子,眼神充满怨恨。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一个作为打手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那群闯进来的年轻人,一个个默默退了出去。 在祁同伟看来,这只是小事一桩。 赵立春看着祁同伟的举动,欲言又止。 人一走,他便忍不住开口:“同伟,你确实太冲动了。 这儿不比汉东,那些人——全是京城的三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被老李一带,更是无法无天。 谁的面子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哪怕闹到海里去都敢。 今天你给了他们难堪,往后日子还能好过?少不了处处给你下绊子。 这一点,绝非小事。 我跟你说,现在的你,该做的是收敛锋芒,而不是强出头。 你可能还不知道,汉东那桩案子,上面的人全都在盯着。 他们只有一个看法——祁同伟,是个人物,值得信赖。 这就够了。 别的都不重要。 宁可得罪君子,也别招惹小人。 门外那些,就是小人。 这一点,你得看清楚。” 赵立春向来很看重祁同伟。 这番话,字字恳切。 在他看来,祁同伟已经在高层心中留下好印象,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是他未来成长不可或缺的一环。 既然如此,祁同伟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比如像今天这样去得罪小人——谁知道以后路上,他们会不会冷不防给你一绊子?对这些人来说,这太寻常不过了。 这些二代们,整天被人捧着,一旦有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必定记仇。 而他们的升迁,又往往是快车道。 下去几年,不少人就外放成了高官。 这在京城,再正常不过。 钟小艾就是典型。 此刻的赵立春,是真的替祁同伟担心。 但祁同伟却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他们算什么?我祁同伟虽然没什么背景,就是个普通人,但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这些人,就算不是你手下,我也绝不惯着。 在我手底下做事,就得按我的方式来——是他们配合我,不是我去迁就他们,这是根本。 至于他们怎么想,什么二代、三代……我根本不在乎。 我还是一代呢——靠自己从村里闯出来的第一代!” 在京城他们给我使绊子,我就要给他们上手段了。 我祁同伟如今的地位,不是靠吹捧得来的, 而是真刀真枪、从血火里滚出来的。 还怕他们这些鬼魅伎俩?简直是笑话。 这一刻,祁同伟情绪确实有些亢奋。 赵立春的遭遇和手段,让他心头一震, 而随之而来的,是祁同伟心境的变化。 赵立春连改和国资都能当作棋子用, 自己却连个小喽啰都不敢动,实在说不过去。 什么二代、三代,在他眼里, 不过就是小喽啰,就是这么简单。 这件事,祁同伟非常在意, 这也是他对自我心境的考量——一旦这次妥协, 未来只会不断妥协。 他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见祁同伟如此状态,赵立春本想劝几句, 但祁同伟抢先开口: “老书记,别的不用多说, 就谈您的事,谈您在缅北的情况。 现在对您来说,关键问题在缅北, 而不是别处。 您明知有隐患,却依然留着它, 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祁同伟没再继续别的话题,而是把话头拉了回来。 赵立春本想劝解,却被他这番话堵了回去。 这事他当然清楚, 祁同伟表面在意这条线, 其实更多是对高层 的不解。 对祁同伟来说,这是个宝贵的学习机会。 赵立春看出他的困惑,略作思索, 反而向祁同伟抛出一个问题: “同伟,我问你, 当初你明知和高小琴在一起会有麻烦, 将来可能成为把柄, 可为什么你还是和她越走越近, 关系越来越深?” 赵立春突然提起高小琴,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但事到如今,他也决定知无不言。 赵立春并非外人,祁同伟对他无需遮掩。 许多事赵立春心知肚明,祁同伟也索性坦诚相告: “高小琴是赵瑞龙为我设下的圈套,也是我不得不交的投名状。 那时我无路可走,一心只想往上爬。 不认识您,我的老师又远水难救近火。 要想进步,只能搭上您的船。 您清楚,在我们体制里, 光靠努力很难出头。 除非祖坟冒青烟——我没那运气。 赵瑞龙送来高小琴这个把柄, 我不得不接。 只有我的把柄在他手里,他才能放心, 我才能进入他的圈子,借他的势力前进。 就是这么简单。” 祁同伟说得清晰明白。 高小琴本是赵瑞龙培养的艺伎,用来拉拢腐蚀他, 这一点高小琴与赵瑞龙都承认。 祁同伟当初坦然接受了这颗糖衣炮弹, 却在重生后挣脱了控制—— 这并非人人能做到。 投名状本是致命的枷锁, 祁同伟却能金蝉脱壳, 转身成为赵家的掘墓人。 提及此事,他毫无负担,甚至有些自得。 赵立春听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你上正厅需投名状, 那我呢?我已至最高级别。 进京这一步,我谋划了整整七年, 这期间,我交了多少投名状,自己都不敢回想。 这些事足够让我万劫不复。 缅北?缅北的问题算得了什么。 在我们高层眼中,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过也是个傀儡。 缅北那点事,不过是小 。 赵瑞霞在缅北倒卖军资、洗黑钱, 建园区——我赵家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数千亿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赵家虽然富裕,但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还记得京城那位家里藏了几亿现金的小处长吗? 我们赵家,在国内也是一样。 有些人,是你无法对抗的。 一旦他们出现,你只能服从。 不论他们要求你做什么,你都只能照做。 不然,你就只能退场。 就这么简单。 我不想退, 也不想死,所以我选择合作。 就算合作的代价是现在这样, 我也不后悔。 就这么简单。 同伟,就算我倒下了, 我依然是赵立春,享有的待遇, 仍然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至于瑞霞, 她自由了,无拘无束,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瑞龙, 那是他的命,我也无能为力。 第167章 这一点,我也无力反抗, 只能默默接受。 至于缅北的事, 说实话,并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其他事情不便多说, 这件事才成了关键。 你明白吗? 此时的赵立春,在某些瞬间, 更像高育良,对祁同伟循循善诱, 生怕他不明白,影响判断。 其实赵立春并不那么看重祁同伟, 对他而言,这只是个小人物, 汉东棋局中的一枚点缀。 此刻的一切, 与其说是劝说祁同伟,更像是末路时的独白。 而祁同伟,就是那个倾听者。 正如赵立春所说,祁同伟身上有人情味, 这才是赵立春如此和颜悦色的原因。 在最后时刻遇见这样的祁同伟, 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而祁同伟听着, 却感到毛骨悚然——缅北不算什么, 那背后的真相,该有多可怕? 要知道,我们的国家一向繁荣昌盛, 这种事,绝不是好事。 有时候他真的想不通, 赵立春到了这个地位,已经别无所求, 何必再做这些祸国殃民的事?他难以理解。 他现在明白,赵立春的背后—— 还有许多真相注定无法揭开,一旦揭开。 便是天翻地覆,仅此而已。 此刻祁同伟望向赵立春的目光里,浸满了困惑与无力。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老书记,您心里清楚。 眼下这个关头,太多事 牵动着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您这样做,难道问心无愧吗? 您在汉东几十年,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如今这一切 早已背离初心。 这样的事, 真是您追求的吗?真是您渴望的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愿明白。” 听了祁同伟这番话,赵立春仍旧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里,掺了几分苦涩。 祁同伟说得对,许多事 确实关乎国家,关乎民族。 可难听点说,真正在乎这些的人, 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某种程度上,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个个心硬如铁。 国家?民族? 那是什么?不知道。 有些人,甚至在关键时刻 连自己的家族都能舍弃,就是这么简单。 残酷,却也现实。 这一点,赵立春看得太多。 相比之下,赵立春自己倒显得有几分沉重了。 但也只是显得,并非真是如此。 赵立春低叹一声,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有时候, 人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仅此而已。 许多事,不是你想怎样 就能怎样的,是时代和命运推着你往前走。 我清楚,是我的选择出了问题, 才有了今天的结局。 但我无能为力。 我别无选择,从前的路早已决定了后来的方向。 辜负国家,辜负民族, 是我落到这步田地的根源,却不是决定性原因。 真正决定一切的,是我的存在 阻碍了一些人的利益。 只要那个群体足够强大, 我就必须离开。 区别只在于, 是丢了官职,还是锒铛入狱。 就这么简单,你明白吗?” 祁同伟注视着赵立春,不再言语。 此时的赵立春,在他眼中—— 光环已然褪去,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错了便是错了。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动用何种手段。 都是错的。 祁同伟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前世,不也是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 祁同伟站起身来,对赵立春低声说道。 “走吧。” 随着两人走出房间,门口等候的寸头青年们精神一振。 他们紧随其后,祁同伟一路护送。 直到赵立春抵达目的地,祁同伟才松了口气。 这时,先前被祁同伟打了一巴掌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望向祁同伟,语气带着几分谄媚。 “祁书记,李书记邀请您参加庆功宴。” 闻言,祁同伟心中一动。 恰在此时,他怀中的手机响起。 【兄弟们,打赏全订花花月票打赏什么的,走一走,求求了】. 174 钟正国 “爸,这位是汉东 。 书记祁同伟,我的学长。” 钟小艾向眼前的老人介绍祁同伟。 老人虽衣着朴素,却难掩英气。 眉宇间锋芒毕露,举手投足尽显气度。 这种光芒,任何服饰都无法掩盖。 他正是时常出现在新闻中的钟正国。 先前祁同伟接到的电话,正是钟小艾打来的。 说是简单饭局,他未多在意。 便推掉了李书记的宴请,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虽与李书记接触不多。 但骨子里,他始终不太喜欢那个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那般层级。 绝非祁同伟所能企及。 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祁同伟借钟小艾之名。 推掉了饭局,却未料到。 此处的压力更为沉重。 钟正国? 真正立于顶峰的人物,他祁同伟算什么。 与这般人物同席,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此刻的祁同伟格外谨慎。 尽管如此,他仍表现得从容不迫,微微躬身。 祁同伟坐了下来,他对钟正国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是因为和钟小艾走得近罢了。 这种关系在某种层面上再寻常不过,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当一个人的地位高到一定程度,很多事情反而会显得格外敏感。 这一点,祁同伟心里很清楚,所以他只是安静落座,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这样的态度,却让钟正国身边那位气质端庄的女士颇为欣赏。 她微微颔首,神情中带着几分打量,像在看一个值得期待的后辈。 但钟正国显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 他带着笑意看向祁同伟,开口说道: “小艾,你还没说全。 你眼前这位,可不简单。” “马上就要成为副书记了。 在全国,这个年纪能到这个位置的,几乎没有几个。” 钟小艾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她心中难掩激动。 这代表父亲对祁同伟是认可的,而这份认可,对这次饭局至关重要。 这场见面来得突然,钟正国临时提出要见祁同伟,让她既紧张又期待。 虽然她与祁同伟之间不可能有结果,但父亲的介入,意味着祁同伟获得了钟家的关注。 这种关注,远比高育良那样的支持更具分量,是真正能够影响走向的力量。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难得的机会。 然而事情总有两面性。 此时的接纳,也可能暗藏风险。 如果钟正国认为祁同伟的存在对钟家是一种冒犯,后果将不堪设想。 钟正国如今正如日中天,他所支持的人更是已居高位。 一旦动怒,谁都难以承受。 面对钟正国的称赞,祁同伟心中充满警惕。 他明白,钟正国一定调查过他,否则不会清楚他即将升任副书记。 这次会面,对方的态度始终微妙,看似夸奖,眼神中却藏不住疏离。 祁同伟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是谨慎地回应: “您过奖了。” 这句话,反倒引起了钟正国的兴趣。 此刻,眼前这情形反倒让钟正国来了兴致。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祁同伟,开口问道: “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祁同伟与钟小艾双双色变。 这话冲击力太强,再联系钟正国方才的言辞,其中信息量不容小觑。 他们早已不是孩子,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自明,否则两人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坐在一旁的端庄妇人依旧神色平静,望向祁同伟的目光中只有纯粹的欣赏,看不出丝毫其他情绪,与祁同伟和钟小艾此时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小艾正欲开口,祁同伟的手已轻轻按在她的腿上。 动作虽在桌下,却并未逃过钟正国的眼睛。 钟正国是何等人物?身居高位多年,岂会轻易被情绪左右?即便此刻,他也不过是稍稍抬了抬眼皮,神情依旧沉稳。 注意到祁同伟这个小动作的不止他一人,身旁的妇人也看在眼里。 她却只是淡淡瞥了钟正国一眼,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祁同伟身上,仿佛他脸上有什么格外引人注目的东西。 此时的钟小艾已是心乱如麻。 钟正国这样问,摆明是要试探祁同伟。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更何况钟正国本就对祁同伟的底细有所了解。 她深知以钟正国的地位与权限,国内鲜有事能瞒过他的眼睛,眼下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心中忧虑,但既然祁同伟不让她出声,她便保持沉默——她相信祁同伟能应对得当。 她想起侯亮平初次见钟正国时的场景,那时钟正国级别尚与赵立春相仿,侯亮平却已紧张得语无伦次。 而眼前的祁同伟,却始终从容不迫,未见丝毫拘谨。 钟正国直视着祁同伟,听他义正辞严地说:“小艾是我的师妹,也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伙伴。 她给了我很多帮助,能和她成为朋友,我很高兴。” 祁同伟这话说得巧妙。 他只强调两人是伙伴关系——至于是不是同床共枕的那种,与人生知己相比,那差得远了,更像是过命的交情。 钟正国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个祁同伟,果然圆滑。 不愧是经历过赵立春事件、闪转腾挪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甚至从中得益的人。 赵立春的事,在钟正国眼中本不值一提。 一个卸任的书记,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如果是沙瑞金那样还在位的,或许还能让他稍加关注。 第168章 封疆大吏的身份,毕竟不同。 钟正国原本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但在调查钟小艾与祁同伟的关系时,却意外发现自己副手的某些动向。 他虽不插手,却并非不知情。 只要他愿意,国内几乎任何文件他都有权限调阅。 赵立春的事人尽皆知,他自然清楚,却并不在意。 然而涉及祁同伟,他却提起了兴趣。 所有案件细节,他都一一过目。 即便以他的标准,也不得不承认:祁同伟做得漂亮。 换作任何人在那个位置,恐怕都难以像他那样,在群狼环伺中从容自若,最终还能反败为胜。 这样的手段,非常人所能及。 祁同伟,确实把一盘死局下活了。 至于高小琴的事,钟正国也知道。 不过在他这个层面,并不在意这些。 女人,不过是资源的一种罢了。 某种程度上,钟小艾也曾是祁同伟的资源之一。 早年间,他试图以她为纽带进行关系布局。 当时钟家其实希望将钟小艾许配给另一人选,不过她及时察觉了其中用意。 果断与侯亮平结婚,才避免被安排进那桩婚事。 此举却令钟正国颇为不满,此后钟小艾的晋升节奏明显放缓。 最终能升至副部,还是靠祁同伟与高育良暗中推动。 当时在京未能找到合适职位,这一点恰恰显示出她父亲的不近人情——即便钟正国早已铺好了前路。 如今这些安排都已失去意义,毕竟祁同伟的行动在先。 钟正国后续的动作,甚至根本未能展开。 此刻听到祁同伟说出“人生伙伴”这个说法,钟正国额角几乎冒出黑线。 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真实反应。 “人生伙伴?说是棋子更贴切吧。 小艾若是去了汉东替你执掌检察院, 你便是名副其实的汉东政法之王。 整个汉东政法体系都将握在你手中——你的公安厅长, 陈清泉的高院副院长,小艾的检察长, 再加上盘踞多年的汉大帮势力。 你和你的老师,这是要架空沙瑞金啊。 祁同伟,你的胆子 实在不小。 此时此刻, 这分明是在违背高层意志,绝非小事。” 闻言,祁同伟心头一紧。 果然,此事非同寻常。 这正是一个明确信号,标志着钟正国已开始调查自己。 眼下汉东的局势,即便是本地官员 也少有人能洞察至此。 钟正国 却能掌握得如此透彻, 对祁同伟的布局更是了如指掌。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是钟正国, 而非寻常人物。 祁同伟心知肚明, 眼前这个男人影响力非凡, 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想查, 便无所遁形。 因此此刻, 他不再多做无谓解释,只平静回应: “谈不上架空,只是自保而已。 沙书记来汉东本就是为了清算赵立春, 我们这些本地官员本就处境危险。 若不提前布置,坐以待毙, 未免太过愚蠢。 我出身农村, 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明白一点——” 我必须保护好自己,因为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的兄弟和师友都在我身后支持着我。 我们从未违法,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就算要倒下,也该倒在应倒的地方—— 倒在基层,倒在打击犯罪的一线! 此时的祁同伟,仿佛是和钟正国较上了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语气也愈发激烈。 本就是警察出身,言谈之间自带一股江湖气。 与钟正国对话越深入,情绪就越激动。 一时间,他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种气质与生俱来,他自己并未察觉。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而对钟正国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 要不是碍于身份,他真想直接说一句: “少在这儿吹牛。” 但祁同伟并不是在吹嘘,他说的是事实。 他的一生,确实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当初是靠什么一步步上来的? 梁群峰的关系?有,但作用不大。 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中,功劳比祁同伟更大的人屈指可数。 这就是他的根基。 梁群峰的关系,顶多是让他不被别人抢功。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祁同伟几乎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关照。 直到高育良上位,他才真正受到重视,获得重点培养。 但这也是有前提的——前提是祁同伟本身是可塑之才。 如果他不是积累了那么多功劳, 高育良凭什么扶持他?又怎么能扶得起来?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像陈海那样只会做表面文章的人,坐上这位子也只是个摆设。 祁同伟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整合自己的政法队伍。 对于公安厅长的人选,必须要有掌控力。 否则再来一个像他这样的厅长, 那政法书记就真成摆设了。 祁同伟对自己的规划非常清晰。 这些事,绝不可能发生。 所以此刻他的表现, 正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刚正,坚定。 就在钟正国准备接话时,坐在他身边的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不像是钟小艾的母亲, 反倒更像是她的姐姐。 “同伟,听说你身上还有枪伤?” 你没事吧?我可见过我父亲身上的旧伤,这么多年时常发作,疼得厉害。 你该不会也这样吧?钟正国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夫人全然不顾这些。 钟小艾的母亲一向消息灵通,此刻最关心的是祁同伟的身体状况。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而祁同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我父亲的身上。 这让他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长辈,分明是位将门之后。 不过她对自己的态度倒是格外温和,或许女性天生就更富同理心。 祁同伟压低嗓音回应:阿姨请放心,我的伤早已痊愈。 现在的医疗条件比以前好太多,要不是觉得男人不必太在意这些,连疤痕都能消除。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这代人和老一辈军人不同,他们身上的伤痕是永恒的荣耀,我远远比不上。 这番得体的话语让钟小艾母亲掩唇轻笑,钟正国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当起女婿来了?他可不会轻易认可。 钟正国目光转向祁同伟,正色道:只要你与梁璐离婚,我就同意你和小艾在一起。 我钟正国说话算话,认你这个女婿! 话音落下,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钟小艾母亲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祁同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作何反应。 他们早就查清祁同伟的底细——当初他娶梁璐不过是为了升迁。 梁群峰最高不过是个政法书记,与钟正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钟正国的层级完全不同,可以这样形容。 他能够批量培养梁群峰,是大规模地培养。 尽管祁同伟现在也担任政法书记,但两人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之间没有可比性,现在的祁同伟与梁群峰相比。 相差的不只是一百个侯亮平,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但与钟正国相比,即使一万个侯亮平也远远不及。 这就是差距,而钟正国的女婿。 至少也是赵立春的水平,这就是差距。 如果当初的侯亮平能够按部就班发展。 不卷入汉东的纷争,不去招惹祁同伟。 那么他退休时至少能达到赵立春的级别。 这就是钟正国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现在钟正国这句话对祁同伟的影响,可想而知。 此时的钟小艾既羞又恼。 她知道钟正国这话并非戏言。 只要钟正国说出口的话,便是一言九鼎。 无人能够反驳,无论对方是谁。 他说祁同伟是他的女婿,那便是。 不论事实是否如此,都已成定局。 钟小艾既担心祁同伟不答应,又担心他答应。 若不答应,虽然是正确的选择。 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哪个女人不渴望一个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男人。 即便是钟小艾,也难以逃避。 但现实是,这样的期盼。 注定会成为泡影,她太了解祁同伟了。 祁同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若要他放弃自我。 那是任何人都做不出来的事,也是钟小艾无法接受的。 但如果祁同伟接受,说实话。 钟小艾在开心之余,也会有些失望。 要知道,她最厌恶的。 就是一个人为了自己而不择手段。 包括爱情,过去祁同伟的选择是出于无奈。 若现在再做这样的选择,就是心性问题了。 因此钟小艾此刻格外难受。 她望着钟正国,满脸委屈。 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只能这样瞪着钟正国,却无能为力。 种种委屈交织在一起,钟小艾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祁同伟开口了。 “您这番话,若是对一般人说。 我或许会听从,但对我而言不同。” 可能您也清楚,我和梁璐曾经在一起。 我确实是贪图梁老书记的权势,这一点不假。 但你可以查证,我并没有索要任何特殊待遇, 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一个合理的对待。 你是大人物,或许并不了解, 像我们这样从底层上来的人,要付出多少,放弃多少, 才能换来一点公平。 梁群峰对我来说, 不过是消除了权力小小的任性。 第169章 这些事,您或许看不到,但确实存在。 如今您却告诉我,要我放弃自己的家庭。 是的,我的家庭并不和睦,但这不能成为您的理由, 也不是您随意欺辱我的借口,明白吗? 您位高权重,想收拾我很容易, 但士可杀,不可辱。 如果您希望我死,还请准备得充分一些。 现在的我,可不像赵立春那样, 浑身都是烂账,我不怕! 祁同伟的这番话,着实令他们大开眼界。 钟正国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他身居高位,但对基层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有些事就是这样——有后台,才有公平待遇; 没有的话,公平就很难实现。 这一点钟正国心知肚明。 他自己一路走来,若非家世支撑, 绝不会如此顺利,这一点他很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钟正国依然胜券在握, 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祁同伟,你说的话没错。 我知道你受过不公正的对待, 但这也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面对这些事,能者上、庸者下,本就如此。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肆意妄为。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难道不是你为自己找的另一个靠山?”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都变了。 钟正国语气虽平淡, 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高小琴的事,在座的人其实都清楚, 这些事瞒不过别人。 高小琴在汉东经营已久, 大家自然都知道她的背景。 如今调查祁同伟,不过是顺藤摸瓜, 一切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钟小艾对高小琴并不陌生,甚至曾经见过她。 但在真正了解过高小琴的处境之后,她实在不忍心去责备这个可怜的女人。 不过钟小艾心软,钟正国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他心里想的是:你明明有妻子,外面却还有一个情妇,现在连我女儿也牵扯进来,我怎能不跟你理论?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而此时的祁同伟一时语塞,其他事情都好解释,唯独“情妇”这件事,实在棘手。 毕竟组织的纪律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一旦坐实,虽不至于立刻被处理,但未来的前途基本就断送了。 在国内的环境里,还没有哪个公开带污点的人能够顺利上位。 哪怕只是一个小问题,也绝不能成为胡来的借口——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祁同伟此时无言以对。 钟正国脸上则露出了几分得意。 说实话,和祁同伟交手,他其实并不轻松。 在这种家宴场合,他不能动用权势压迫,家人也不吃这一套;而祁同伟则不愿在家人面前丢脸。 局面就这么僵持着。 他只能依靠地位上的压制和情报上的先机,来与祁同伟周旋。 看着祁同伟露出窘迫的神情,钟正国心里愈发畅快。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这么开心过。 平日里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眼前的这些家长里短,反而让他感到久违的真实。 从前的侯亮平,他从心底里看不上——那种谄媚讨好、缺乏骨气的样子,即便努力伪装,也逃不过钟正国的眼睛。 而祁同伟不同。 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一路拼杀,铸就了坚毅不屈的性格。 尽管他身上有不少劣迹,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让钟正国欣赏的男人。 此时的祁同伟,已经真正被钟正国所接纳。 男女之间那点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祁同伟有能力继承他的政治遗产,那就够了。 而现在的祁同伟,确实具备这样的能力。 尽管嘴上强硬,钟正国内心早已将祁同伟视作自己人。 这一点,他身旁的妻子看得最清楚。 因此她始终保持着温柔体贴的姿态, 望向祁同伟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而祁同伟从钟正国的眼神中,只感受到沉重的压迫。 祁同伟有个特点: 越是遭受压迫,就越要反抗。 此刻正是如此。 面对钟正国揭发的旧事, 若再声称真爱就显得荒唐可笑。 若说与高小琴是真爱,那对钟小艾又算什么? 若都是真爱,这般博爱岂不惹人非议? 这并非玩笑,而是事实。 此刻的祁同伟几乎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 “您这些年身体素质保持得不错, 难道就从没出过意外?我看未必。” 祁同伟完全是在赌,赌钟正国与寻常男子无异的嗜好—— 权力与美人。 显然,他赌对了。 钟正国身旁的妻子忍俊不禁, 望着丈夫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钟正国这些年来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言语, 往日面对的都是谦恭有礼的笑脸。 这破天荒的质问着实诛心—— “身体素质不错,就没出过意外?” 这双关之间令钟正国进退两难。 若承认身体康健,等于默认同为男子难免逢场作戏; 若否认,又难免引人揣测。 祁同伟这记回马 得钟正国啼笑皆非。 此时钟小艾注意到母亲的笑意, 恍然后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 这个眼神让钟正国如坐针毡。 他自幼向钟小艾灌输仁义礼智信的传统观念, 正是这般压抑造就了女儿叛逆的性子。 而今钟正国亲自打破了自身坚守的信条, 这场面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他钟正国,是名副其实的高级干部,整个疆域的负责人之一,权力不小。 被祁同伟这样揪出来示众,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强忍着不向钟小艾解释,这时候说任何话都像是掩饰,只会显得他输了。 他不能那么做,只能格外认真地盯着祁同伟,随后开口: “我没想到,你会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这些话,我很多年没听人讲过了。 你够勇敢,也够坚韧, 我算是重新认识你了,祁同伟。” 钟正国的语气已缓和不少。 他不得不缓和——现在他才明白,祁同伟是头顺毛驴,你越顶,他越倔。 也许是多年经历使然,如今地位上来了,面对不善的声音,他立刻竖起武器。 此时的祁同伟就是最好的写照, 就算钟正国,也压不垮他。 祁同伟的态度很明确:我或许干不过你, 鸡蛋碰石头,可你也得费点劲。 不然,别让我有一天变成石头。 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的反应,让钟正国彻底放松了。 他决定换个方式应对。 果然,面对钟正国这样的态度, 祁同伟先是一愣,脸上的困惑藏不住。 他定定看了钟正国一眼,随后说道: “您多虑了,您身体很好, 医疗团队一直保障着。 那样的事,组织上不可能允许。 我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冒昧。” 祁同伟话音一落,钟正国心中暗喜: 可算逮着了。 顺毛驴要顺着治,不能硬来, 得慢慢引导。 钟正国脸上没动声色, 但他身边人却察觉到了。 那妇人不动声色地白了他一眼, 又轻轻敲了敲碗沿。 清脆的声响引来祁同伟的注意, 他立刻问:“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妇人心中暗叹:这傻孩子, 怕是要被钟正国牵着走了。 钟正国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顺势接过了话头。 钟正国语气低沉:“小艾阿姨和我一样,始终放心不下小艾。 这孩子如今独自在汉东,身边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特别是想到她前夫侯亮平还在汉东,万一他哪天起了歹念......我们小艾的处境实在令人担忧。” 他抬头望向祁同伟:“同伟,你觉得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小艾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这两个老人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钟小艾闻言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 她从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钟正国口中说出——这位向来沉稳的当权者,此刻竟流露出如此真切的忧虑。 正当她心生疑惑时,注意到母亲强忍笑意的神情,顿时明白这是父亲在施展某种策略。 钟小艾刚要开口,便被父亲的眼神制止。 那目光中透着恳切与慈爱,完全不见往日的严厉。 这般陌生的钟正国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祁同伟并未察觉异常,当即郑重回应:“请您放心,汉东的治安始终位居周边省份前列。 我们公安厅特勤局专门制定了重要官员安保方案,小艾也在保护名单中。 这个由我亲自督导的计划主要针对重要学者和干部,对小艾这样的干部会采取暗哨保护,将隐患消除在萌芽阶段。 保障小艾的安全是汉东义不容辞的责任。” 钟正国内心暗喜,表面仍维持着凝重神色。 正当他准备继续追问时,保健医生推门而入,指了指腕表示意时间已到。 钟正国只得遗憾起身,却在离开前被身旁的夫人唤住: “同伟,你在京城住在哪里?” 听到钟小艾母亲这番话,祁同伟毫不迟疑,立即笑着回答:“我在汉东大厦那边住。” “那多不方便?我家房子大,不如来我家凑合一下?” 祁同伟闻言眼睛都瞪大了。 钟正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开口道:“祁同伟,你毒窝都敢闯,难道不敢来我家住?” 176 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钟正国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钟正国会来这一出,神情有些茫然,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他明白这是个陷阱,只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形式。 第170章 此刻的祁同伟神色复杂,与方才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怕?您想多了!”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回道。 一旁挽着钟小艾的妇人看着两人像孩子般争执,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原本只是出于礼貌表示对祁同伟的尊重,但钟正国反常的举动让她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在自己家里,她倒也不太在意,毕竟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祁同伟这一应允,却是遭了不少罪。 坐上钟正国的专车前,他被彻底搜身,所有随身物品都被封存在密封袋里,交由另一辆车保管。 由于座位不够,还特意调来了一辆备用的考斯特。 若不是钟正国特意嘱咐不得扰民,此刻怕是已经要封路 了。 即便如此,在前导车的开路下,车队还是很快驶抵京城腹地——故宫旁的一处年代久远的别墅,这里正是钟正国的府邸。 这些大佬们的住所都保持着相当距离,以防意外发生,这般格局让祁同伟大开眼界。 抵达后,又是一轮严格的安检程序。 尽管祁同伟注意到钟正国脸上嘲讽的神色,却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这和之前的包厢不同,这些年轻人个个真枪实弹。 稍有不慎,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祁同伟心里很明白。 因此此刻他显得格外安分。 到了家中,便成了钟小艾母亲的主场。 她带着祁同伟看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可挑的——不过是两间客房。 但钟小艾母亲仍反复斟酌,最终选了一间,正对钟小艾的房间,中间隔着客厅的挑空,还得走过一段走廊。 此时钟正国坐在沙发上看书,目光却不时向上瞟,像是想看到点什么。 而祁同伟的视线也落在钟正国的身上。 一时间,两人之间有种奇特的默契。 钟小艾的母亲察觉到了,微微摇了摇头。 她嘱咐几句后,便走到客厅,想提醒钟正国几句。 她端了杯牛奶走向钟正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祁同伟已经走回房间,又朝钟小艾的房间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话。 没过多久,房门开了,老两口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们放松,就见到钟小艾走下楼,把衣服放进洗衣间。 里面的阿姨顺手接过去准备洗,钟正国看得清楚——那里面还有内衣!他顿时慌了神。 即便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也不能在他家里这样。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对钟正国的侮辱。 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质问钟小艾,但脚步刚动,就被身边的妻子拉了一把。 “你想好,要不要上去?”被妻子一问,钟正国顿时清醒——这可能是祁同伟的试探,他不能中计。 不知为何,这对冤家的较量显得格外漫长,却也实在有趣。 祁同伟有钟小艾这个助力,拿捏钟正国颇为顺手。 钟正国看似强势,实则面对祁同伟时仍处下风。 此刻他看着祁同伟,就像看着一个难以理解的挑衅者——这样的体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钟正国怔怔站在原地出神,琢磨该找什么理由。 忽然他转过头,问妻子:“牛奶还有吗?我去给小艾送一点。”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俨然一副关爱女儿的慈父模样。 然而妻子的一句话顿时让钟正国哑了火。 小艾乳糖不耐受,你又不是不清楚。 钟正国闻言怔在原地。 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夫人摆了摆手。 我去休息了,你自己守着吧。 说罢径直离去。 全然不顾钟正国难看的脸色。 这位位高权重的人物,此刻被祁同伟牢牢拿捏。 实在让他心有不甘。 可又无可奈何,望着钟小艾紧闭的房门。 轻叹一声,终是转身回了卧室。 躺在妻子身旁,钟正国却辗转难眠。 一合上眼,脑海里就浮现钟小艾与祁同伟相处的画面。 这般景象教他如何能接受?即便真要相处。 也该避讳些才是。 钟正国翻来覆去,刚转身面向妻子。 想与她说话,不料对方直接背过身去。 丝毫不留情面,令他更加烦闷。 无奈只得起身。 回到客厅,拿起文件。 点燃烟卷。 不过他抽的并非普通香烟。 而是特制的清肺烟。 不仅口感醇厚,更能清肺补气。 实属上品。 此刻的钟正国。 却像赌气般一支接一支。 此时卧室里的祁同伟,正惬意地躺在钟小艾床上。 神情自若,宛如在自家一般。 钟小艾却坐立不安。 衣衫整齐地打量着祁同伟。 忍不住问道: 同伟,你真不怕我爹上来? 我刚才看他眼神凶得吓人。 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祁同伟从容不迫。 拍了拍床沿笑道: 小艾何必担心。 有我在呢。 再说你父亲这些年来对你鲜少过问。 也是时候让他操心了。 “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事的。”钟小艾轻声说道,却忍不住白了祁同伟一眼。 她还是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只是和衣而眠。 这一晚,钟小艾和她父亲一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没过多久,她便与祁同伟大眼瞪小眼,两人皆无睡意。 祁同伟心里清楚,自己有多紧张。 为了和钟正国斗气,他几乎豁出一切,不管不顾地闯进钟小艾的房间。 看似勇敢,实则满心惶恐。 至于让钟小艾帮忙送洗衣服,也只是一时兴起——既然钟正国要斗,他就奉陪到底,而钟小艾,成了他战术中的一环。 即便如此,内心依旧波澜起伏。 地位的鸿沟,不是意气用事就能填平的。 钟正国那个级别,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他竟真的和钟正国叫板,全球都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这事说出去谁会信?连老沙知道了都得立刻投降——钟正国可是他老大的老大,谁敢造次?而祁同伟,却真的和他斗了起来。 虽然不过是一场家庭内部的较量,但也足够他吹嘘一辈子——睡了人家的女儿,还敢跟她爹较劲。 换作别人,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此刻的祁同伟,紧张显而易见。 两人目光交汇,忽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小艾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怎么也睡不着了?我的祁书记,是怕了?还是……在想别的?” 话音未落,她已钻进他的怀里。 祁同伟猝不及防——这可是在钟正国家里,也许他本人就在门外。 此刻身体的反应,格外诚实,这大概就是身体太好的烦恼吧。 祁同伟苦笑一声,低头看看怀里的钟小艾,说道: “你父亲是什么身份,我能不怕?全世界有几个人敢跟他作对?我那是耗子逗猫,不知死活。 现在要是让我回去见他,第一面我就跑,谁还敢面对他?这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人生加难度吗?我可不傻,这种事也就犯一次傻。” 说这话时,祁同伟仍心有余悸。 确实,以钟正国的地位,全球敢跟他大声说话的都不多,那是真正的高层,是能一句话决定沙瑞金命运的大佬。 和这样的人物斗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而祁同伟今天就做了这个“脑残”。 现在回想起来,他格外后悔。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愣头青,而是高级干部,对钟正国的能量一清二楚。 但不知为何,当时他就是不愿低头,或许是骨子里的倔强在作祟。 当年向梁群峰低头,那是真的无可奈何——全国少有的英模,一点用都没有,一点权力的任性就让他彻底消失,这就是现实。 与其说是向梁群峰妥协,不如说是向命运低头。 他只能默默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祁同伟是汉东政法书记,已经摆脱了命运,不想再妥协。 刚才钟正国的态度,让他想起了那个几乎没见过面的老丈人梁群峰,心里的不满可想而知。 祁同伟的反应也让钟正国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有人敢这样对他,这才有了今晚的故事——一个在客厅里独自抽烟的老头。 客厅里的一切,两人浑然不知。 钟小艾却感觉到了什么——祁同伟的衣服都洗了,如今身上没遮掩,她轻易就察觉到了异样,不由得喉咙发干,没好气地说: “这是害怕?害怕还能这样?” 祁同伟,你胆子也太大了。 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敢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父亲知道? 祁同伟讪讪一笑。 害怕自然是害怕,但此刻他还有其他心思。 眼前的钟小艾,美得如同天仙下凡。 不知为何,此时的她格外明艳动人。 竟让他一时看得失神。 虽然眼下受制于人,但祁同伟本就不是省油的灯。 面对这般局面,他非但不惧,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将手中的利器抵到钟小艾面前,冷声威胁: “你也不希望我们的事被你父亲知道吧? 钟大小姐,你应该明白。”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径自拿起桌上的水果咬了一口。 边吃边不忘出言讥讽: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家的食物都是特供的。 来自专属农场,特别新鲜可口。 这种东西,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尝不到的。 能吃上一口,就该感恩戴德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祁同伟。 大人物就能如此嚣张? 还特供水果?这种东西, 他祁同伟向来不屑一顾。 钟小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现实。 毕竟这局面是她自己造成的。 做错了就要认,挨打就得站直。 现在站是站不直了, 只能勉强撑着,生怕动静太大, 惊动了楼下的钟正国。 她此刻真是提心吊胆。 第171章 不过渐渐地,她的紧张情绪缓和下来, 甚至暂时忘记了门外最大的威胁。 此时,钟正国正翻阅着赵立春案的卷宗。 睡不着觉,他便调出这起案件的细节当作睡前读物。 以他的级别,只要想看,就没有看不到的。 赵立春的案子不算什么大事, 钟正国并未太过在意,只是随意浏览。 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祁同伟”这个名字上。 汉东的这盘棋,虽然执棋者是沙瑞金。 然而,棋盘中的祁同伟却跃出了棋局。 他成了一个关键的博弈点,这变化从何处开始? 钟正国敏锐地察觉到,源头在大风厂。 那件事,正是侯亮平前往汉东的转折点,也是祁同伟一反常态的开端。 祁同伟为何转变,钟正国并不清楚缘由,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祁同伟仿佛脱胎换骨,政治手腕迅速精进。 接下来,京海事件顺利助推高育良上位;绿藤事件则让他自己晋升副省。 随后,他借赵瑞龙串联多方,逐步巩固权力,坐稳政法书记之位。 接着,利用钟小艾赴汉东之机,彻底整合了政法队伍。 田国富向上级汇报时,对祁同伟也多是肯定之词,足见祁同伟在这些事件中的关键作用。 而后的缅北之行,更是命运的眷顾。 中政法那边,钟正国清楚,他们一直在等待一个执行者。 而祁同伟因一桩案件前往边疆,从此如潜龙出渊,遇风云而化龙。 这一路走来,赵立春反而像是陪衬,令人感慨,也不免同情。 就在钟正国沉浸于汉东的各项数据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楼上传来门响,立刻抬头望去。 同时,祁同伟也被客厅的灯光吸引,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竟有些难以言说的融洽。 钟正国随即向祁同伟招了招手。 看着他动作,祁同伟并未多言,径直走了过去。 望着钟正国的神情,他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尴尬——毕竟此刻,是他理亏。 钟小艾的关系摆在眼前,他在别人家里对钟小艾做出那样的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因此这一刻,祁同伟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歉意。 这神情,倒是出乎钟正国的意料。 不过转念间,他便明白了祁同伟为何尴尬。 : 祁同伟满脸怒意地瞪视着,那目光让祁同伟更加愧疚。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之前在饭局上,他敢与钟正国针锋相对,是因为他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可如今不同了,做过的事无法装作没发生,所以再次面对钟正国时,他的表现明显局促了不少。 钟正国同样心情复杂。 身为父亲,他不能说女儿的闲话,心里明白却无法挑明,场面一度僵持。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最终,钟正国率先开口:“这次京城之行你收获不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去继续和沙瑞金周旋?还是别的安排?” 祁同伟这次进京确实成果丰硕。 光是参与赵立春一案,已让他声名远扬。 由他带队将这样一位重要人物缉拿归案,影响极为深远——建国以来,类似级别的人物落马的情况屈指可数。 而祁同伟并非只是最后摘取果实,而是全程主导,这份分量非同小可。 这件事牵动甚广,祁同伟的一举一动必将引发各方反应。 无论如何,他未来的路都将充满变数,甚至可能举步维艰。 这当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钟正国也想知道,祁同伟将如何应对。 毕竟,他的选择对钟正国并非毫无关联——钟小艾与祁同伟关系密切,如今她更像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祁同伟所展现出的政治智慧,与他不到五十岁的年龄相结合,已足以引起钟正国的重视。 这般年纪的省部级干部虽非绝无仅有,却也实属难得。 在这样的局势下,若钟正国的布局能有祁同伟参与,自然再好不过。 这样的精英,即便在京城也不多见——尤其是此刻的祁同伟。 他是从最基层上来的,甚至不是普通的县城。 而是最偏远的乡村,这样背景的人物。 钟正国必须予以重视,如果情况需要的话。 作为下一梯队的领军人选,他再合适不过。 到了他这个层次,关注的早已不是眼前琐事。 更多时候,考虑的是长远规划。 听到钟正国的发言,对祁同伟而言—— 如今时过境迁,赵立春已经调离。 他最大的危机已然解除,祁同伟自然轻松许多。 前世他曾是赵立春的陪葬品,如今得以脱身, 心态自然也松弛下来。 听到钟正国的话, 他下意识回应道: “沙书记的目标已经实现,何必再为难我? 现在他正好可以清闲些。 他是书记,是汉东班子的带头人。 我们没事何必去招惹他? 这种事本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我的目标很简单,只想做些实事。 不必担心自身安危,这就够了。 这次回去,主要是整顿政法队伍, 落实承诺的政法补贴,安安稳稳跟着沙瑞金工作。 就这么简单,谈不上什么斗争不斗争。” 祁同伟的态度很明确。 在他看来,最大威胁已经消除, 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只要专心工作就好。 顺其自然,省长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至少还有高育良在,他的前途有保障。 况且公安部的渠道仍在, 所有这些都指向明确的方向。 所以祁同伟此刻才会如此随意,毕竟最危险的阶段 已经过去,至少现阶段 他不再受到威胁,自然对钟正国的话不以为然。 但对钟正国而言,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 站在祁同伟的立场,确实如此。 从系列案件来看,多是出于自保。 实际上很多事情都存在关键节点。 祁同伟的举动大多是被动防御, 而非主动进攻,他的老师高育良也是如此。 很少主动出击,总是被动应对。 在钟正国眼里, 这种做法未免可笑,因为他站在更高的视野。 自然看待事情的角度,和他们完全不同。 但他听了这话,并不在意。 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继续开口: “你能这样想,很好。 专注做事,是你应有的态度。 但这个时候,如果沙瑞金不放手呢? 沙瑞金借着清除赵立春事件的余毒, 你该怎么应对?不表示反对吗?” 钟正国的眼光果然老辣,一眼看穿关键。 赵立春事件是否结束,掌握在沙瑞金手中。 这并非空谈, 而是很可能发生的局面。 过去类似事件中, 高层落马之后,往往有一个环节—— 清除余毒,说是肃清影响, 实则是让剩下的人站队,也算是对地方要员的奖励。 虽然高度影响不到高育良,祁同伟作为功臣, 也不会被波及,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这是一个势力重新洗牌的时机。 沙瑞金不会轻易放过。 钟正国这番话,并非无的放矢,更像是一种点拨。 祁同伟闻言,微微一怔, 看向钟正国,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沙瑞金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来汉东最大的目标就是赵立春, 如今任务完成,他还要做什么? 眼下汉东需要的是发展,不能一直陷于内斗。 目前汉东的经济虽未下滑, 但要想出彩,沙瑞金还得再加把劲。 尤其新大风厂已彻底沦为郑家的私产。 虽以前就是市场化产物, 但这次又被人从中获利,沙瑞金能忍吗? 祁同伟不信。 面对钟正国的设想,他直率回应: “您是不是在高层待久了,不了解下面实情? 如今的汉东,首要目标是什么? 是发展,是经济发展。 这不是小事, 关系到沙瑞金的前途。 虽然到了一定层次, 更多靠的是血脉之力,但就目前来看, 沙瑞金这方面条件具备,他不可能放弃经济发展的机会。” 祁同伟再次开口:“整顿官场不合常理,也不符合沙瑞金的利益。 虽然我对他并无好感,但据我了解,他并非愚钝之人。” 这番话站在汉东省的立场来看逻辑清晰,尤其对沙瑞金的判断相当准确。 然而许多事情并非他们能掌控,就连沙瑞金本人的意志也无法左右全局。 体制设计本身就不允许省级高层形成铁板一块的局面。 当年赵立春能独揽大权实属特例,那是为了推进改革不得不放的权。 但到最后,赵立春终究成了被盯上的目标。 这一切沙瑞金都看在眼里,以他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 未来他必定会引以为戒,这就意味着汉东省永远不可能保持平静,至少不会如祁同伟想象的那般太平。 祁同伟的认知存在局限实属正常。 他只能看到表象,即便偶尔能窥见深层,但受限于所处位置,终究无法触及真相。 钟正国沉吟片刻后发问:“你如何理解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认为汉东保持稳定发展符合多数人利益吗?或者说,若让你那位无门无派的老师对沙瑞金唯命是从,甘当摆设,他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这番话令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竟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地方势力若形成铁板一块,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他原以为老师能与沙瑞金分庭抗礼,即便不敌也能让对方难堪。 虽然明白不宜过度争斗,却始终认定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沙瑞金也不会主动挑衅——毕竟汉大帮掌控着全省政法系统及多个地方势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权力格局恰恰触犯了上层忌讳。 第172章 现行的双首长配置制度本身,就决定了不可能允许这种局面长期存在。 究竟为何如此?无非是担忧下属势力坐大,难以驾驭。 尤其在当下,地方上已能依靠土地财政获得稳定税收来源,财政充裕。 倘若两位主政者关系过于紧密,步调一致,高层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汉东又将出现第二个赵立春? 当年的赵立春已然构成不小威胁,若再出一个,局面岂非彻底失控?因此,这两位之间,必须存在一定的制衡与分歧,方能推动汉东在可控中前行。 这种矛盾,既要维持经济发展的平稳态势,又不能让整个汉东政界过于和谐,这才是核心所在。 万一双方争执升级,动了真格,最终可能两败俱伤,双双离场。 如今的地方主官,正是处在这样微妙的位置上。 直到此刻,祁同伟才真正体会到,当初刘省长是何等深谋远虑——干脆利落地抽身而退,如今静观局势,安稳退休,实乃大智慧。 而钟正国此时提及的“中地关系”,更令祁同伟心头一震,神情不由从轻松转为凝重。 他望向钟正国,低声回应道:“若站在上层角度考量,确实不宜让汉东过于平静。 沙瑞金若不有所动作,她便可能成为另一个‘沙瑞金’。 因此她不得不动,即便是我老师选择退让,也难逃调任闲职、由他人接替的命运。 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现今任何地方,除非是特殊战备省份,都不允许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一旦内陆省份出现此类苗头,必将被迅速调整,绝无例外。” 祁同伟这番话,令钟正国暗自欣慰。 虽是由他引导,但祁同伟能洞察至此,说明他已真正看清局势本质,这一点至关重要。 这正是政治视野的体现——唯有自己看清全局,才能明确行动方向。 祁同伟在这方面做得十分出色。 钟正国最欣赏他的,正是这种敏锐的洞察力:稍加点拨,便能察觉关键;再结合他丰富的基层经历,所锤炼出的对风险的直觉,构成了他极为重要的一环。 尽管此时祁同伟刚从钟小艾房中走出,钟正国却有意忽略这一细节,只专注于与他探讨汉东的政局走向。 钟正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祁同伟,再次开口: “这次回到汉东,你究竟打算怎么应对沙瑞金?还准备和他继续周旋吗?” 问题虽与先前相似,但此时听在祁同伟耳中,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看清局势背后的真相后,他短暂地陷入迷惘。 不过钟正国并不着急,只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祁同伟在脑海中反复思索,依然理不清头绪。 抬头时,他注意到钟正国的神色,忽然清醒了几分——自己何必纠结于此?他既不是省委书记,也不是沙瑞金,左右不了大局方向,只能配合执行。 汉东的一切终究由沙瑞金主导,就算最后平稳落幕,被调离的也是他们两人,自己仍是受益者。 这问题,恐怕是钟正国设下的一个局。 或许出于善意,却注定没有正确答案。 如同许多政治议题一般,只存在当下最合适的回应。 祁同伟佯装困惑,语气带着犹豫与不安: “您认为我该怎么处理?进退都不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请您指点。” 钟正国脸上掠过一丝畅快。 祁同伟今日意气风发的模样犹在眼前,此刻见他这般姿态,心里不免得意。 他笑着端起茶杯,正想好好说道几句,却见祁同伟始终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猛然警觉——这小子在给他下套。 他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回到卧室坐下,钟正国却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敲门声忽然响起,沙瑞金微微皱起眉头。 【兄弟们,今天下午才到家,忙了三天,我尽量看能不能赶出来,求数据支持,拜托了】夕. 178 小金子,你可得帮帮我(求全订) 在沙书记的办公室外,白秘书一脸不快。 陈岩石实在太过分了,明明已经告诉他,沙书记正在休息,让他稍等半小时。 谁知陈岩石趁他不注意,直接去敲门了。 沙瑞金每天只能休息几个小时,中午这点时间还是白秘书好不容易安排的。 沙书记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人,白秘书此刻心里憋着火。 但陈岩石身份特殊,是沙瑞金的养父,平时从不过来。 白秘书只能一脸郁闷地看着陈岩石。 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陈岩石回头看了一眼白秘书,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沙瑞金眼睛发红,刚睡着就被敲门声惊醒。 虽然心里有火,但他必须注意形象。 见进来的是陈岩石,他赶忙从椅子上起身,笑着迎上去。 “陈叔叔,您怎么来了?有事打电话就行,我的号码您又不是不知道。 有什么吩咐我去办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沙瑞金的话里带着关切。 他对陈岩石一直很尊敬。 沙瑞金是孤儿,由几位老兵抚养长大,大学学费也是陈岩石出的。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得。 也正因如此,他对大风厂格外照顾。 他自己也清楚,这是他的私心。 无论如何掩饰,事实就是事实。 但人这一生,谁没有软肋?他也不例外。 不过,他并不在意。 虽说是徇私,但这涉及几十亿的国有资产。 这对沙瑞金这个层级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顶多算是施政上的一点失误,何况第一责任人并不是他。 而是李达康——这让沙瑞金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所以他此刻也毫不在意。 倒是陈岩石突然到访,让他一时想不明白。 自沙瑞金来到汉东,陈岩石一直有意避嫌。 对此,沙瑞金一直心怀感激。 就连之前邀请陈岩石给省委上课,也被他婉拒了。 此时陈岩石的出现,确实让沙瑞金有些困惑。 陈岩石如今的身体已大不如前。 不过还没到离世的地步——原本的时间线里, 他是因为被大风厂工人挟持,之后住院去世的。 而在这里,大风厂的工人早被郑乾雇走了, 自然也就没有那件事发生。 但陈岩石的身体,毕竟还是有些 病。 走了没多远,就有些喘不上气。 沙瑞金看在眼里,不免担忧。 他仔细看着陈岩石,开口问道: “陈叔叔,您还好吗? 要不要我叫保健医生过来看看?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此刻的沙瑞金,是真心关切陈岩石, 生怕这位叔叔有什么闪失。 陈岩石却摆摆手,不以为意: “小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病,当年战场上留下的。 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走几步就喘,今天公交车上人也多。 我歇一下就好,你别担心。” 沙瑞金望着眼前的陈叔叔,心中更加敬佩。 这位老战士,当年在战场上负伤, 不仅自己默默承受,也从没向组织要求过特殊待遇。 退休之后更是捐出自己的房子, 把所有退休金都捐了出去,出行还坚持坐公交车。 这样的老干部,实在是他的榜样, 也是全省干部应该学习的楷模。 沙瑞金心中动容,忍不住说道: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 还坚持坐公交车出门。 陈海也是,怎么就放心您一个人出来, 也不送送。 下次见到他, 我非得说说他,哪有这样当儿子的? 这样吧,以后您出门的车,由我来安排。” : 我给您雇护工的钱我来出,您别这么折腾自己了。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一阵酸楚。 当年在沙家浜,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若不是陈岩石他们几位相救,自己早已不在人世。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其他几位叔叔如今都在京中安享晚年,唯独陈岩石始终守在这里,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这让沙瑞金尤为动容。 听到沙瑞金提起陈海,陈岩石忽然激动起来,强撑着坐起身,紧紧握住沙瑞金的手: “小金子,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帮帮陈海。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让他走错路。 现在我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 沙瑞金闻言一愣。 陈海虽然在检察院只是副检察长,但工作一向稳妥。 何况他既有老师高育良照应,又有自己这个书记关照着,按理说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陈叔叔,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尽管说,我一定处理好,绝不会让陈海受委屈。” 得到沙瑞金的承诺,陈岩石这才缓了口气,拉着他坐下: “陈海这孩子向来本分,我从小对他严格要求,他现在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 可上次回来,他说祁同伟要他当公安厅长——且不说他资历够不够,他连一天警察都没当过啊!” 这个任务太危险,不能让他去。 他根本镇不住那么多警察,祁同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本来想找高育良商量,可一想到祁同伟和高育良的关系,就直接来找你了。 陈岩石此刻心里七上八下。 他清楚祁同伟和自己之间早有芥蒂——自从陈阳那件事之后,两人关系就一直不好。 这次陈海被提名为公安厅长,更让他隐隐不安。 这事太不寻常,他不信祁同伟会这么好心。 把陈海推上去,肯定埋了隐患。 不然祁同伟怎么会如此安排? 公安厅长是什么位置?全省几十万警察的统帅,连一般副省长都比不上。 这样的重要职位,祁同伟怎会轻易让给陈海?其中必有蹊跷。 人经不起细想。 陈岩石越琢磨越不对劲。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放心不下。 越想越怕,就匆匆赶来了。 第173章 当然,他心底还藏着另一层心思——那个他盼了一辈子却到退休也没得到的副部级,陈海一旦坐上这位子就稳了。 他也希望儿子能上去,但关键在于沙瑞金的态度。 借这个机会提出来,陈海的位置就稳固了。 陈岩石这样的人精,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动用自己的人情最合适。 沙瑞金听到这里,眼睛却是一亮。 不得不说,祁同伟这个提议确实思路开阔。 让陈海当公安厅长?他之前从没想过,但细想又确实合适。 若是在会议上提出这个人选,他一定会赞成。 可这样一来,尽管陈海和自己关系不差,最后恐怕还是会倒向祁同伟那边。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提名就足以让人转换阵营,这一点极为关键。 此时此刻,沙瑞金对祁同伟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这个人选,实在太恰当了。 恰当到他沙瑞金根本无法拒绝。 眼前的陈岩石虽然带着其他心思,但沙瑞金确信:他不是来告状的,而是来替儿子争取位置的。 这一点,他十分肯定。 公安厅长,是实打实的副部级。 就连当年的祁同伟,也是压了两年才上去。 :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关键的位置。 因此这时,陈岩石与其说是在担忧祁同伟, 不如说是想借这个消息, 换取儿子升职的机会,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沙瑞金此时也笑了笑, 对着陈岩石说道: “你呀,人家祁同伟是好意,你却这么想他。 陈海那么出色, 这个位置正适合他。 如果你不放心,那就这样—— 陈海的提名,会上由我来提, 我做他的后盾,这样总行了吧?” 听了沙瑞金的话,陈岩石松了口气,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的这点心思, 根本瞒不过沙瑞金。 而沙瑞金也顺水推舟—— 本来他考虑的是侯亮平, 用侯亮平去牵制那对师徒,但现在看来, 陈海或许是更合适的人选。 顺着祁同伟的思路,正好可以在政法系统撕开一道口子。 至于陈海会怎么想、站在哪一边, 沙瑞金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 血缘亲情,难道还比不过师门关系吗? 这一点,沙瑞金非常自信。 就在这时,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 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岩石,示意他看看。 陈岩石接过文件,封面没有字。 但翻开第一页,他就吃了一惊—— 照片上是祁同伟身穿警服,带走了赵立春。 下面的文字简要写着: “汉东政法书记祁同伟带队抓捕汉东前书记赵立春。 赵立春涉嫌多起案件,已被开除组织成员资格, 现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陈岩石根本没仔细看下面的文字, 他的目光全被祁同伟带走赵立春的那张照片吸引。 这一幕太震撼了。 要知道,他后半辈子只专注一件事—— 举报赵立春,却始终没有结果。 其中最让他耿耿于怀的, 是他始终未能享受副部级待遇, 直到退休也没得到。 而他举报赵立春的事项, 竟是违规安装空调。 听起来可笑,但这就是现实。 陈岩石这个人很矛盾。 说他不知羞耻吧,他被祁同伟一番话怼得不再插手大风厂的事; 说他有底线吧,可他举报赵立春的内容却只是这类小事。 他在汉东一直是个笑话,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 只有高育良顾念旧日情分,还时常去看望他。 就连陈海,也一直对他毫不客气。 他跟沙瑞金说陈海尊重他,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尽管陈岩石为自己的儿子付出了不少,可他的做法连儿子都不认同。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养子却成了汉东的省委书记。 即便如此,陈海对他始终态度如一:我可以为你养老,但绝不会听从你的安排。 或许陈岩石是想挽回这段关系,才有了这次来找沙瑞金的事。 此刻,当他看到祁同伟逮捕了赵立春的新闻,一时语塞,指着照片,竟不知说什么好。 “昨天,祁同伟在赵立春的办公地点进入其办公室,并将赵立春带走。 媒体第一时间拍到画面,但未公开报道,仅作为内部文件处理。 因赵立春是汉东前省委书记,所以现在才有这份文件传阅。” 听到这里,陈岩石满脸震惊。 在他眼里,祁同伟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小角色,怎么可能动得了赵立春?这实在太荒谬了。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品格高尚,不愿依附高育良那棵大树,否则成就一定远在祁同伟之上。 当然,这些念头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陈岩石声音沙哑地问沙瑞金:“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赵立春的事情来得这么突然?” 赵立春的倒台在汉东几乎悄无声息。 许多事都被祁同伟在暗中化解,以陈岩石的层次,对此一无所知。 大风厂事件与这些大动作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所以郑乾的那些举动,沙瑞金并未放在眼里——他的目标始终是赵立春。 可最终,为何是祁同伟成了那个执刀人?沙瑞金也不明白。 但他清楚,祁同伟这一出手,自己就只能压制他,而不能真正动他,否则便是对上头的不敬,这让他深感不安。 面对陈岩石的问题,沙瑞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本是整件事的主导者,最后却莫名其妙被祁同伟抢了风头——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虽然完成了沙瑞金交代的任务,但陈岩石依然心绪难平。 这些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以至于他一时难以调整好状态,只是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陈岩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省委大院的。 他神情恍惚——过去他一直认定祁同伟是个卑劣小人,可这次祁同伟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可是赵立春啊,竟会栽在祁同伟手里。 这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却真实发生了。 陈岩石心乱如麻,却又无可奈何。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祁同伟那锐利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此刻正灼灼注视着他。 刚迈出省委大院,陈岩石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 汉东机场,一架普通民航客机缓缓降落。 祁同伟随着人流重新踏上京州的土地。 回到汉东的第一时间,祁同伟便赶往高育良家中。 此次京城之行,最牵挂他的莫过于这位老师。 高育良深知此行关系重大,却始终悬着一颗心——怕他在京城出事,怕他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年纪越大,顾虑越多。 在这点上,高育良与寻常老人并无二致。 但由于情况特殊,他不能提前与祁同伟联系,生怕影响上级布置的任务。 即便心急如焚,他也只能默默等待。 祁同伟心里明白,所以返程后立即前来报平安。 此刻高育良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那本翻阅过无数遍的《南明史》,思绪却早已飘远。 忽然,吴惠芬的说话声隐约传来:“同伟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老师在书房呢,这两天正上火。” 高育良还没来得及起身,书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他稍稍定了定神,沉声道:“进。” 祁同伟推门而入,顺手将门关上。 他毫不拘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在高育良对面坐下。 在外人面前,祁同伟尚讲礼数;此刻只有师生二人,他便放松得多。 如此态度,反倒让高育良心里舒坦了不少。 高育良笑吟吟地望着归来的祁同伟,心中的忐忑顷刻消散,方才的焦虑也一扫而空。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直接来了这儿,连家都还没回。 欣慰之余,高育良略带埋怨地开口:“同伟,你也真是。 从外面回来,该先回家看看梁璐。 直接来我这儿,不是让梁璐担心吗?” 关于梁璐的事,高育良一直惦念。 但终究是祁同伟的家务事,两人关系又微妙,他作为老师提醒过一两次便不好再多言。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要说——在他心里,祁同伟早已如同儿子一般。 祁同伟明白老师的心意,却不接话,只转开话题:“老师,您知道吗?这次进京,我亲自带队,在赵立春的工作单位逮捕了他!” 此言一出,高育良顿时脸色骤变。 尽管早有准备,知道赵家将倾,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幻想:盼着赵立春能平安落地。 赵家虽待人淡薄,但当年对高育良的提携是实打实的恩情。 若无赵立春,也不会有他高育良的扶摇直上。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因此在赵立春的案子上始终消极应对。 他藏着一个不曾与人言说的念头:谁都能动赵立春,唯独他高育良不能。 这是他的坚持,也是他的执念。 而今,自己的学生亲手带走了赵立春。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讽刺——赵立春在汉东纵横多年,最终却…… 最终,祁同伟这个草根,彻底为高育良的政治生涯画上了句点。 在高育良看来,这仿佛是无法逃离的宿命。 他轻叹一声,望向祁同伟,神情复杂地说: “我真没想到,赵立春的结局,是由你亲手送走的。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 至少你这一回,算是拿到了一张护身符。 在汉东这片地方,沙瑞金不敢轻易动你。 毕竟,这件事是他魂牵梦绕的目标,你替他做到了,就是对他最大的助力。 若他再动你,无异于往自己脸上抹黑——这一点,你做得很不错。” 虽然高育良语气平静,祁同伟却仍听出一丝落寞。 这情有可原。 高育良一生都在汉东,赵立春是汉东绕不开的一环,几乎成了每个汉东人的印记。 祁同伟明白,赵立春的倒台,让高育良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伤。 第174章 他不必安慰,今天来,只是提前告知高育良这个消息——现在尚未公开,早一步知情,就能早一步准备。 未雨绸缪,才是关键。 万一沙瑞金借题发挥,没有提前防备,必定措手不及。 信息的价值就在于此,祁同伟心知肚明,因此第一时间赶来告知。 他理解高育良的心情,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静 在一旁。 高育良恍惚片刻,便恢复如常。 他到底是汉东数一数二的政治高手,水平公认高超,连沙瑞金也不得不服。 情绪波动只是须臾,他很快回过神,望着祁同伟,眼中略带感慨,随即问道: “赵立春的事已了,你觉得沙瑞金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句话看似询问,更像是一场考校。 在高育良眼里,祁同伟仍需要成长。 每一次事件转变,都推动着祁同伟不断成长。 赵立春落马后,汉东格局彻底改变,本地派系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汉大帮与秘书派由此失去依凭,沙瑞金接下来的举措,再难有人能够阻挡。 毕竟,在名义上,沙瑞金仍是汉东的班长,这一点无人能够否认。 即便高育良出面,也只能被动应对,难以转为主动。 在体制之中,组织的权威性至关重要,无人能够挑战,高育良也不例外。 因此,高育良所面临的困境,令祁同伟格外重视。 “我在京期间,钟小艾的父亲也曾向我提出类似的问题——面对汉东如今的局面,我应当如何应对。 我当时的回答是:韬光养晦。” “钟正国以中地关系作为回应,表示上层的态度是:既不允许汉东完全平静,也不允许局势失控。 核心在于,要在斗争中推动发展。” “这才是汉东保持平稳的关键——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赵立春。” “所以我深知,我们依然需要斗争,而且必须用力去争,但关键在于把握分寸,绝不能影响汉东的发展进程。” 祁同伟提到钟正国的名字,让高育良心头一震。 他自然清楚钟小艾的父亲是何等人物。 即便是他这位汉东最高行政长官,也难与之比肩,足见其地位之高。 也正因如此,钟小艾才能处处受到特别对待,这是众人皆知的现实。 而此刻,祁同伟竟透露他在京城与钟正国有过对话,这让高育良深感意外。 毕竟,赵立春之事,根本不足以惊动那样的人物。 显然,这其中关联的关键,在于钟小艾。 高育良不禁有些恍惚——他这个学生,莫非天生就是“软饭圣体”? 他一路走来,或多或少,总与女人有所牵连。 梁璐自不必说,那是祁同伟最初的助力。 虽然仅仅获得公平的机会,也十分不易。 再来说说高小琴。 她本是一股清流,最初只是作为一份投名状存在。 但不知为何,最终沦陷于祁同伟的掌控中,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如今海外的一切事务,都由高小琴在维持,并且关键的是,这一切并不动用国内的资源。 这样的事,说出去谁会相信? 可它就真实地发生了,又能找谁说理去?或许只能归因于祁同伟的魅力之大。 这一切故事,都发生在祁同伟的阴影之下。 接着说到钟小艾。 因为一个钟小艾,就牵上了钟正国这条线。 钟正国是什么人?只要他和祁同伟的对话流传出去,那是足以成书的。 无数人视若珍宝,而这一切,自己的弟子竟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想到这里,高育良不禁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阻挠,而是默默配合、创造机会。 否则,祁同伟也不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一念及此,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不过此时,他并未提及钟正国的事情,只是对祁同伟的回答做了进一步的引申。 “你说得对,不能安于现状。 一旦安稳,汉东的局势就会完全落入沙瑞金的掌控。 如果是从前,那倒无所谓,毕竟我没有上位。 但现在不同了,你我都是副书记,再加上省长和政法书记,局面就不同了。 如果我们现在投降,我们的事业就毁了。 我的前途不算什么,但你不一样,你还能走得更远。 所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依你的想法,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听到高育良这番话,祁同伟几乎不假思索,显然早有准备。 沙瑞金的软肋,就是大风厂事件。 无论如何,这件事本质上是公权力影响了公平。 只要他开展政法整顿,一把揪出郑乾,整个大风厂的局就破了。 毕竟如今的大风厂问题尚未处理完毕,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缺少一个带头行动的人。 正好,祁同伟可以出面。 这一点,他已经关注了很久——新大风厂的由来,其实就是那些老工人的遣散费问题。 尽管有政府的支持,但最终还是被郑乾全部收入囊中,这一点祁同伟非常清楚,因此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以说,如今的新大风厂就像是祁同伟养的鱼,想什么时候捕捞就什么时候捕捞,这就是现实。 听了高育良的话,祁同伟直接回应道:“这个突破口其实不难找。 以前的老大风厂事件一直没有彻底了结,蔡成功至今还关在牢里,案件仍在审理中。 我们可以借这件事为契机,清除相关人物。 这件事从性质上看,本就是沙瑞金凭借个人威信进行的违规操作。 现在大风厂的很多生意都打着沙瑞金的名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因此,我们可以借此事打乱沙瑞金的布局。 不过,其他地区的发展也不能落下。 我们在与他周旋的同时,只要把经济搞上去,沙瑞金就很难交代了。” 祁同伟的思路很明确,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执行起来并不复杂。 真正的难点在于落实——无论是大风厂事件的处理,还是其他方面的发展,都必须做出实绩,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不过,祁同伟对此很有信心,毕竟这些事是他的专长,多年积累的经验让他游刃有余。 此时的高育良深感欣慰。 在他看来,如今的祁同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自己。 他确信,祁同伟已经跻身未来高级干部的候选名单。 这样的成长,离不开高育良长期的言传身教。 此时的祁同伟,才算是真正出师了。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祁同伟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何为视野,何为能力。 尽管如此,高育良还是提醒道:“同伟,你的思路很好,但关键还要掌握好尺度。” 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们的较量始终基于一个前提: 是理念的碰撞,而非个人的对立。 我们唯一的目标,是让汉东变得更好。 一切行动都围绕这个核心展开, 其他皆是次要。 你必须时刻谨记这一点, 唯有如此, 才能在未来工作中不落人话柄。” 高育良的提醒来得正是时候。 理念之争,而非私怨之争。 只要把握住这一点, 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这就是现实。 这也是官场生存的重要法则,高育良多年政治生涯的凝练总结。 可谓精辟至极,而正是这一点, 填补了祁同伟最后的短板。 祁同伟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一时有些恍惚。 然而无人能料,正是这句话, 最终导致沙瑞金的失利,使他遗憾调任体育总局局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省委会议室。 这是祁同伟首次以省委副书记身份参会。 以往虽曾列席,皆是受邀请旁听。 这一次,他真正作为决策层一员, 参与汉东最高决策。 这份殊荣降临在祁同伟身上, 他却表现得格外谦逊。 在场众人中他最年轻, 他主动与每位成员致意,场面颇为和谐。 唯独李达康冷眼旁观, 仿佛祁同伟并不存在。 突然,李达康神色骤变,笑容满面地起身躬迎。 此时沙瑞金正昂首步入会议室。 沙瑞金走进会场时容光焕发, 此刻他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固。 这绝非寻常小事。 他赴任汉东的使命就是处理赵立春问题, 这在座众人心知肚明。 而这一切,在前天已彻底尘埃落定, 怎能不让沙瑞金心生得意。 为了这个目标,即便授予祁同伟副书记职务, 也在所不惜。 当前形势已大不相同。 汉东众人曾经倚仗的最大靠山已被清除,他们如今便如同无源之水。 对沙瑞金而言,这些人已不再是他的顾虑,他作为书记的权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尽管在场众人若联合起来,或许能对他形成压制,但沙瑞金并不担心。 关键在于,这些人已失去靠山。 这一点尤为重要,虽然听起来有些无奈,但官场之中,最看重的就是后台。 若无人在背后支撑,即便一时张扬,一旦有了机会,便会被轻易摆平——现实就是如此。 如今,高育良与祁同伟联手,沙瑞金确实难以正面抗衡。 但只要京城不再有赵立春掣肘,沙瑞金只需申请上级一道命令,便能轻易制约二人。 除此之外,沙瑞金仍有其他把握。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孤身前往汉东。 沙瑞金本身能力过硬,这一点众人心知肚明。 尽管沙瑞金外表一如往常,但在场的人都察觉到,这位书记此刻确实有些不同。 至于具体为何,大多数人看不透。 真正了解内情的,只有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人。 祁同伟作为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从大风厂事件到抓捕赵瑞龙,再到涉及赵立春的一系列事务,他都亲力亲为,因此对全局了如指掌。 若非亲身参与,也无法了解得如此透彻。 第175章 然而,祁同伟并不知道,当初会见他的人正是沙瑞金的上司。 若他知晓,局面或许会有所不同。 尽管祁同伟身穿警服,在高层面前展示过风采,加之他在处理外籍罪犯时的强硬作风,让公安系统在政法体系中赢得一席之地,并成功助推某人晋升——尽管那人已脱下警服,只是略微分享了成果。 而真正在这场博弈中获益最大的,是沙瑞金集团——一位国务院副职,也因此事受到牵连。 最终,沙瑞金一派成功上位,这一切内情却是祁同伟无从知晓的。 他所见的仅是表象,更深层的真相,他不过触及皮毛。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不过是用来扳倒赵立春的一枚棋子。 即便如此,沙瑞金在处理祁同伟相关事务时,仍须反复权衡。 体制内自有其规则,如今的祁同伟,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甲,名字被上层记住。 无论面对何人,对待他都需慎重思量。 不过,沙瑞金当前关注的重心并不在祁同伟身上,因此对他倒显得并不在意。 然而,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沙瑞金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 此刻,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随后向众人宣布:“根据昨日来自京城的消息,向大家通报一件事——我们的前任书记已于前日在京城被带走调查。 此事目前仍属绝密,尚未对外公开。 但汉东作为赵立春曾经的违纪重地,已接到通知,要求我们必须在相应范围内肃清其遗留影响。 因此,我在此正式通知各位。” 沙瑞金话音一落,举座哗然。 连那位军装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自成体系,但赵立春曾担任十余年第一政委,即便不直接管事,仍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位军官虽是后来调任,也曾与赵立春共事过一段时间,对其间种种内幕心知肚明。 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涉及违规的人事调动——中有不少人员经赵立春提拔,调往汉东任职。 其中最为典型的,当属刘行建。 他原仅为连级参谋,受赵立春赏识后,以军职担任其秘书,短短数年间,便跃升为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 要知道,这一级别对应副师级军职,若按正常转业程序须降半级使用,而刘行建却成为例外。 这足以说明赵立春当年在系统中的肆意妄为。 此刻,军装面色凝重,目光警觉地望向沙瑞金。 其余众人更是神色各异——自沙瑞金上任以来,班子基本维持原状,在场每个人都与赵立春有着或深或浅的关联。 要说关系最密切的,那一定是李达康了。 李达康曾是赵立春的首席秘书,也是众所周知的秘书帮核心人物。 年纪轻轻就担任了省会市委书记,如今更是几乎将书记与市长的职责集于一身——市长常年被他安排在外,不是招商引资就是外出学习。 这份强势,足见当年赵立春对他的器重。 尽管李达康早已转向沙瑞金一方,但此刻听到赵立春落马的消息,内心仍不免受到巨大冲击。 他与赵立春之间的关系,是难以切割的书记与秘书之谊。 在体制内,这种关系近乎师生,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其中关窍,局外人难以尽知,但在场众人却无一不心知肚明。 因此大家都看得清楚,此时的李达康脸色已沉如锅底,铁青着一张脸,只低头盯着桌面,不发一语。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李达康向来是抢着发言的。 秘书出身的他,对发言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准,也最懂得如何呼应领导的指示——至于呼应到什么程度,全凭他的本事。 可此时,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沙瑞金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得意。 对李达康,他一直心存戒备。 初来之时,到处流传着“沙李配”的说法,这让他始终高度警惕。 李达康能力极强,若他再进一步,沙瑞金这个书记恐怕反而要受其牵制,这令他颇为忌惮。 相比之下,高育良虽也难对付,但性格没那么强的侵略性;李达康则不同,只要有机会揽权,他会不择手段去争取——这正是两人最大的区别。 说实话,当初确定高育良上位时,沙瑞金着实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李达康,否则局面将棘手得多。 此刻看着李达康的神情,沙瑞金心头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开口问道: “达康书记,关于赵立春的事,你怎么看?你最了解他,毕竟你曾是他的秘书,其中的细节,没人比你更清楚。” 听到这话,李达康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望向沙瑞金,眼中满是惊惧。 他虽然有所准备,却没想到沙瑞金找的会是自己。 在他预想中,这种场合下,最该被点名的是祁同伟,而不是他李达康。 毕竟祁同伟才是那个真正的破绽。 此时此地,祁同伟本该是第一选择——李达康早已表明立场,而祁同伟却仗着赵家的关系,对沙瑞金使尽各种手段,坑蒙拐骗无所不用。 沙瑞金身为汉东的书记、最高领导人,祁同伟竟也敢如此乱来。 而现在,沙瑞金不找祁同伟,反而找上他——这让李达康心头不由得一惊。 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看了一眼沙瑞金,随即开口说道: “关于赵立春的问题,我其实早有察觉。 当年我在吕州当市长时,就因为拒绝给赵瑞龙的美食城签字、违背赵立春的命令,就被他明升暗降,调去林城当市委书记。” “虽然现在的林城发展得不错,可当初呢?全省垫底。 我就是顶着那样的压力,硬是把林城的经济拉了上来。 如果不是做出成绩,我早就被踢出局了。” “赵立春这个人,任人唯亲。 尤其是对待陈岩石这样的老同志,多年来不给应有待遇,我早就察觉他不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这次组织能够查出赵立春的问题,正说明我们党的自我净化能力强。” “而沙书记您,是真正为汉东人民当家作主的人,是您把这个祸害汉东几十年的蛀虫,彻底绳之以法。” 精彩。 此时在场众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面对如此压力,谁能像李达康这样流畅自然、发挥本能? 他几乎是硬撑着说完这番话,却说得极有水平——前几句撇清与赵立春的关系,接着顺势带出自己在林城的政绩,把倒数带到第二的经济奇迹,不仅汉东皆知,连京城也有耳闻。 这一切,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不过接下来的话,李达康却话锋一转,不再谈论自己。 他借着这件事,向组织和沙瑞金表达了敬意。 这一转折,来得恰到好处。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样的思路,但李达康想到了。 不仅想到,他还做到了。 短短几句话,就拉开了与赵立春的距离, 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逻辑清晰,言语动人, 不愧是曾经的汉东第一大秘,至今宝刀未老。 此时,沙瑞金眉眼含笑,微微点头。 他对李达康的表现很满意。 这样的“犬”,才是他需要的。 现在高育良占着省长的位置,李达康上不去, 所以沙瑞金可以轻易拿捏他。 对这一点,沙瑞金很有把握。 李达康的反应,正是他想看到的。 但尽管面带笑意,沙瑞金还是摇了摇头, 看得李达康心头一紧。 他还没开口,沙瑞金已继续说道: “将赵立春绳之以法的不是我, 而是在座的一位——我们的政法书记,祁同伟。”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祁同伟身上。 这消息太震撼了。 祁同伟?他何德何能? 沙瑞金初来时,谁把他放在眼里? 虽是公安厅长,在这些 眼中,并不算什么。 公安厅长在省里含权量虽高, 但教育厅含权量也不低,又有什么用? 祁同伟不过是掌握了警力, 而他的副省之位,还要靠在场 投票决定。 所以没人真怵他。 然而短短半年, 祁同伟竟是老母鸡变鸭,一路高升。 副省、政法书记、再到 , 几乎两月一台阶,速度惊人。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而现在,他更是亲手将赵立春抓捕归案。 一个省级政法书记,竟能直接动上面的人。 若不是沙瑞金亲口说出, 在场的人谁又敢信? 此刻,祁同伟面对众人目光, 也感到几分不自在。 祁同伟微微垂首,有意避开众人投来的视线。 他并不想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那只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这件事终究躲不过去,该来的总会来。 沙瑞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里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同伟,这件事迟早都要公开。 你向大家说明一下逮捕赵立春的经过。”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祁同伟,眼中写满好奇。 祁同伟无可奈何,只能朝众人挤出一点笑意,随后开口:“其实也是凑巧。 大家应该都记得,前阵子本地的遇害案在境外追捕嫌疑人时,我们得到佤邦警方的协助,最终顺利将罪犯缉拿归案。” “但在后续侦办过程中,我们发现赵立春牵涉缅北的洗钱活动。 作为当时的现场指挥,我负责该案并参与了对赵立春的抓捕行动。” 祁同伟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众人都清楚跨境办案的凶险。 境外执法向来棘手,既要考虑外交层面,又得把握分寸,稍有不慎便会前途尽毁。 而祁同伟能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实属不易。 第176章 此时,那位身着军装的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军方曾将缅北事件作为典型战例进行研讨,对境外作战具有显着的参考价值。 他身为高级指挥员,自然参与过相关分析,却未曾想到此事竟与赵立春有关。 他当然清楚赵立春与之间的牵扯。 虽然与自身并无直接关联,可一旦事情曝光,无人能够幸免。 大量报废装备经由赵立春之手,通过特殊渠道转卖处理。 这一领域,利润之高堪称暴利,影响范围更不止于汉东,更涉及对外关系。 想到这里,这位军官的心已然悬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些事务并不在沙瑞金的管辖范围内。 他继续向祁同伟发问:“同伟,既然你是抓捕赵立春的指挥官,那么对于肃清其残余势力,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望向沙瑞金,眼神中透出几分异样。 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给他设套——谁都清楚这第一枪最难打响。 沙瑞金将此任务交给他,其心可诛,无非是想让他来背这个锅。 然而祁同伟并未接招,话音陡然一转。 沙瑞金感到当头一棒,祁同伟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认为,可以从尚未完全解决的大风厂事件入手。” 沙瑞金闻言脸色一僵。 181 会上祁同伟气势逼人 “之前的大风厂事件,至今没有彻底解决。 蔡成功目前仍在看守所,相关责任人还在互相推诿。 大风厂事件是京州开发过程中的标志性案件,应当为京州的发展立下标杆。 类似事件一旦发生,我们该如何处理和协调,又该采取怎样的应对措施?如今的新大风厂,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已经成了一颗新的毒瘤。 郑成功的儿子借着工会名义,将工人补偿金用于建新厂,从政府手里讹地,搬老厂设备。 短短几个月,他从骑电瓶车的小混混,摇身变成开路虎的大老板——这一点,我持怀疑态度。 如果新大风厂再倒,政府是不是又要出钱?再来一批像李乾、王乾这样的人,再吞一笔钱,再讹一块地,再重演一次?大风厂的改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完成,属于市场经济范畴,与政府无关。 不向政府缴税不说,还要政府来擦屁股。 这件事,必须深查到底。 肃清赵立春的余毒,就应重新大风厂开始。” 祁同伟这番话让沙瑞金心头一震。 这番话太危险了。 他来汉东,最不愿被人提及的就是大风厂的事。 自己唯一一次因陈岩石徇私而被照顾,如今被祁同伟一语道破。 尽管陈岩石早已退出大风厂,但后果已经造成。 如今大风厂已经重建,其中缘由大家心知肚明。 虽然没人明说,但关键人物正是沙瑞金。 这件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原本他想借肃清赵立春余毒来教训祁同伟,不料祁同伟反借大风厂事件,给他上了一课,简直是当面打脸。 会场众人也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祁同伟——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一面? 这人太厉害了,现在的祁同伟,完全不是大家印象里的那个人。 以前的他,就算不说多听话,至少在众人面前,该有的尊重从来没少过。 可如今呢?简直是另一副样子——这种祁同伟,他们谁都没见过。 确实让他们开了眼界。 而此时的沙瑞金,虽然被祁同伟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他不多废话,转而换了个方式,把问题抛给李达康,笑着说: “大风厂的事确实重要,同伟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件事一直由京州方面负责——达康书记,你来说说,现在大风厂该怎么处理?” 沙瑞金一点也没犹豫,直接转换思路,让李达康接这个难题。 毕竟他是当家的,有这个权力。 再说,大风厂的事,按规定他沙瑞金并未下达任何命令或决定,这锅也落不到他头上。 整件事是李达康一手操办的,谁都无话可说,这就是关键。 虽然李达康是迫于沙瑞金的威信才这么做,可谁在意呢? 事情是他办的,沙瑞金一点没沾上。 说破天,也扯不到沙瑞金身上。 但对李达康来说,这就不一样了。 事情是他做的没错,可他这么做,却是为了沙瑞金。 要不是陈岩石出面、那一声“小金子”,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大风厂早该拆了,哪还有人在这说三道四? 说白了,要不是沙瑞金暗示,谁会干这种事儿? 可没办法,上级让你做,你就得做。 尤其当你想维持现状的时候——这就是李达康的无奈。 面对沙瑞金的点名,李达康虽然心里不舒服,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前冲,这就是他的风格。 之前发改来人他都没怂,难道还怕祁同伟? 于是他直接开口: “祁书记,大风厂的事情……” 是我亲自经办的这次置换。 大风厂在光明区的地皮处理,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即便不算全部价值,单是持股员工所占的一半权益。 就足够支付新批用地的费用,包括遣散费和设备款。 这些资金,其实都由光明峰项目的投资方——大陆集团承担了。 也就是说,政府实际并未出资,钱还是出自大风厂原来的地块。 我只是负责协调工作,祁书记。 至于新大风厂的运营管理,我不了解。 也不关心,随他们自己安排。 在我看来,我们已对他们仁至义尽。 市场经济,让他们自行发展。 我们的手,不会伸到他们那里去。” 李达康这番话,顿时让沙瑞金多了几分底气。 当前局势被李达康说得明明白白。 政府没有过度介入,是开发商出资。 一切合理、合法、合规,祁同伟就不必再多言了。 大陆集团作为汉东本地大型企业, 随着李达康一路高升,也一路壮大。 要说毫无关联,谁又会相信? 大陆集团由李达康曾经的搭档王大陆创立,其中能没有隐情? 虽不至于说是白手套,但要说全无利益往来, 那也不可能。 只不过李达康能力强, 在座众人也不深究罢了。 此时他的反驳, 引得在场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愧是李达康,真懂得为领导分忧。 这水平确实高。 三言两语,轻松就把事情理顺了。 但这些话,在祁同伟听来却格外刺耳。 祁同伟清楚内情,在他看来, 这其中是存在问题的。 大风厂还有债务,这才是关键。 资产固然有,但债务问题始终存在。 仅欠山水集团就有六千万, 更不用说其他银行贷款。 员工持股只享受利益, 却不承担相应责任, 这种事说出去并不光彩。 面对李达康的话,祁同伟毫不客气,直言反驳。 “我是负责全省法制建设的政法书记,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立场。 汉东的一切事务都必须依法管理,尤其这类事件,我们办事必须首先考虑法律体系的完整性。 达康书记,你提到大风厂地皮价值足以抵偿政府支出,但相关债务问题呢?难道就此一笔勾销?你说得轻巧,可知道现在有多少银行在起诉大风厂?你只盯着光明峰项目,却忽略了山水集团垫付的六千万资金。 即便山水集团是赵瑞龙的产业即将被查封,这笔钱依法也应归属国库。 如今国库资金被你们这样挥霍,李达康,你的立场究竟在哪里?难道所有债务都要蔡成功一人承担?就因为工人人数众多,就能胁迫政府?靠讹诈获取土地和资金?绝对不行!法治社会建设决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听着祁同伟的发言,李达康心头沉重。 他以往从未察觉这位政法书记如此棘手,原以为不过是高育良的提线木偶,现在才意识到祁同伟确有独到见解。 单是这份缜密思维就令人忌惮——他总能精准抓住对手软肋,始终紧扣“法治建设不容变通”的核心原则,将李达康逼入绝境。 此刻祁同伟确实过于较真。 在社会治理中,法治建设终究只是理想目标,面对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很多事情难以单纯依靠法律解决。 但祁同伟完全无视这些现实因素,仅凭“法治建设”四个字就封死了所有协商空间。 有些工作层面的变通措施根本不能摆上台面,比如大风厂债务问题:只要判罚蔡成功,处置地皮后部分补偿工人,剩余由银行分配。 至于锒铛入狱的蔡成功,即便背负数十亿债务,在狱中度过数十年又能如何? 也就这样了,他一个人受了苦。 局面彻底被控制住了,但这种做法…… 与法治精神不符。 法治是什么?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一点都不能错。 这才是法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蔡成功确实有罪,但不该落得这么惨。 祁同伟抓住这一点,让李达康无法下台。 李达康下不了台,沙瑞金又怎么可能安稳? 不可能的事! 此时李达康一言不发,目光转向沙瑞金。 毕竟法治建设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如果他李达康再狡辩,就是在对抗组织。 他不傻,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于是,这个问题又抛回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是书记,班子的班长。 作为当家人,法治建设是上级布置的任务, 大会上也强调过,是国家发展的重点。 这种事,他也不能授人以柄。 祁同伟的话几乎占据了制高点。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硬顶, 当然,也不能让步。 如果按祁同伟的做法,重新处理大风厂事件, 且不说治安问题,整个京州的脸都要丢尽。 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 第177章 到时候沙瑞金去京城开会,也会抬不起头。 但要是继续和祁同伟争,又得不偿失。 沙瑞金也被难住了。 尽管如此, 他还是有办法。 他不行,有人行。 他话锋一转, 目光投向高育良,开口说道: “育良省长,同伟的话很有价值, 可达康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风厂的事说到底属于政府事务, 组织过度干预,不太合适。 你作为省长,又曾担任政法书记, 不如给大家讲讲, 就目前情况,我们汉东该如何处理大风厂事件? 你来指导一下。” 这时的沙瑞金,实在是很滑头。 我治不了你,看你老师能不能管你。 他是班长,高育良是副班长, 我的话你可以不听,我找个人来,看你听不听。 而对高育良来说,这件事变得有意思起来。 毕竟他是省长,大风厂的事情本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只是具体落实到了京州。 而李达康作风专断,这才引发了一系列冲突。 否则,这件事本应在政府会议中讨论,而不是在会上提出。 在会上,他并非主角,只是旁观,看着祁同伟言辞犀利、气势逼人,他乐得清闲。 直到沙瑞金将话头转向他,高育良作为副书记,无法置身事外,职责所在,必须协助沙瑞金做出判断。 高育良点了点头,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祁同伟身上,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问道:“祁同伟,我问你,法制建设的目的是什么?回答我!”高育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与之前沙瑞金对祁同伟的客气相比,此刻的质问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紧张,冷汗涔涔。 两人目光交汇,祁同伟立刻明白了形势,挺直了脖子,生硬地答道:“法制建设的目的是为了老百姓的幸福安康!”这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也是上级一直强调的宗旨,祁同伟深信不疑。 高育良点了点头,继续追问:“既然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纠缠不休?你要清楚,沙书记和达康书记这样处理大风厂事件,正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 不这么处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的家属怎么办?他们怎么吃饭,怎么生活?严格依法没错,但也得看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这些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去了趟缅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第一次参加会,就敢这样大放厥词?在座的哪一位不是你的前辈?抓了赵立春就让你尾巴翘上天了?要是再让你当公安厅长,那还得了?” 最后,高育良转向沙瑞金,郑重建议:“沙书记,我建议省委撤去祁同伟的公安厅长职务,让他以政法书记的身份,专注于他所谓的法治建设工作。 让他设身处地思考,如何真正推进法治,而不是仅用警察的思维去处理问题。”这一番话,再次令在场的们心头一震。 高育良虽是祁同伟的老师,却在会上对他严厉批评,更是提议将公安厅长一职剥离出来。 这一举动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在场众人都察觉到了。 公安厅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高育良此时提出这样的意见,是否隐藏着什么内情,无人能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育良身上,谁也没有留意到沙瑞金此时的神情。 这两人配合默契,演得一如往常般逼真。 若非沙瑞金心中清楚,差点又陷入了他们的圈套。 这表面上看似要撤换公安厅长,实则意在争夺副书记的位置。 如果沙瑞金此时不安排副书记人选,可以想见,接下来祁同伟主导的法制建设工作将不再那么简单。 无论沙瑞金想推动什么,祁同伟都能以法制建设为由加以干预。 沙瑞金对此却难以应对。 尽管他早有将公安厅长与副书记职位进行调换的打算,但听到对方如此表态,内心仍不免感到不满。 然而,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而接下来沙瑞金的发言,更让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182 关于公安厅长的选择 面对高育良的发言,沙瑞金虽然面带微笑,内心却极为不悦。 他才是班子的领导,才是会议的主导者, 这个会议由他说了算,而不是其他人, 更不是高育良,这一点至关重要。 但这些想法不能明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的反应被无数人注视着,这次会议是他请高育良发言的, 高育良所说的一切,他都必须接受。 这是规矩,至于其他情绪, 他无须表露,仅此而已。 一旦表现出来,将对他产生极大影响。 要知道,在京城,无数人正关注着汉东, 关注着沙瑞金的反应。 他的一举一动, 都有人密切注视。 汉东一把手的位置, 许多人虎视眈眈。 事情若发生就是发生了,没有任何借口可寻。 尽管他现在风光,但一旦出现疏漏, 总有人能找到办法让他离开。 因此, 沙瑞金此刻对自己的情绪掌控格外谨慎。 高育良点头示意后,沙瑞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将祁同伟同志的公安厅长职务调整出来。 为了让他更专注于汉东的政法工作,并确保工作顺利推进,建议由祁同伟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 大家有没有意见?有异议的可以讨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祁同伟担任副书记?要知道,一个省的副书记是有严格定数的。 通常标配是省长一位、专职副书记一位,只有在特殊地区或民族区域才会增设到四位,以应对可能的突 况,这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此前,汉东已有三位副书记。 其中高育良作为政法书记,其副书记身份原是赵立春力排众议安排的,为的是推动改革工作,使汉东形成三位副书记的局面。 而现在,若再让祁同伟担任副书记,汉东将再次出现三位副书记的情况。 这无疑是件大事,在场众人都难以理解其中的缘由。 但沙瑞金却别无选择。 如果不给祁同伟这个副书记职务,就无法摘掉他公安厅长的帽子。 公安厅长一职权力重大,尤其在高育良与其联手之下,更显威胁。 沙瑞金原计划直接免去其厅长职务,然而祁同伟的京城之行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谁也没料到,祁同伟竟成为缅北行动中的最大功臣。 除了抓获赵立春的功劳之外,他审判外籍罪犯的举动,更让他在高层中树立了形象。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仅撤掉他的厅长职务而不给予任何补偿,显然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引起上层的不满。 因此,要拿走公安厅长这个职位,副书记的位置就非给不可。 高育良的话,实际上已为沙瑞金铺了个台阶,尽管这台阶并不那么顺脚,但他不得不顺势而为。 现实如此,沙瑞金也无可奈何。 目前,副书记只有两位,高育良已占其一。 如果再让祁同伟担任专职副书记,沙瑞金自己的位置又将如何?那样的话,不如干脆去体育总局工作算了——虽然这话说得不好听,却道出了实情。 但现实就是如此,即便这个决定看起来有些反常,他也必须这样做。 作为汉东的班长,他必须在某些事情上做出取舍,否则等待他的将是雷霆般的压力,即便不是来自汉东内部,外部势力也会将他视为对手。 在座的一些人对这个消息感到极为震惊。 他们难以理解高育良的情况——毕竟高育良的影响力和政治水平摆在那里,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祁同伟呢?他不过是借势而起的角色罢了。 这样的殊荣,违反规定地授予他副书记的职位,实在太不合常理。 在这十多人中,只有两人明白其中的关键:戎装代表和李达康。 戎装代表对此不以为然。 他认为,祁同伟能力强,就应该得到提拔,这没什么可争议的。 在军队里,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在他看来,祁同伟在缅北的行动甚至开创了一种新战术,放在部队里连升三级都不为过。 虽然部队也讲究资历,但对于这样的天才人物,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传统。 至于李达康,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通过刚才与祁同伟的对话,他已经察觉到,如今的祁同伟已完全具备甚至超越了当年高育良的风范。 尽管他不知道祁同伟的底气来自何处,但祁同伟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了新的判断。 此时的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已全然不同。 一个人的言谈举止往往能反映其底气——刚刚的祁同伟,连沙瑞金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必定有足以撼动沙瑞金的底牌。 虽然李达康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祁同伟做出自己的判断。 因此,当沙瑞金提出让祁同伟担任副书记时,李达康虽然意外,却只觉得是自己忽略了某些事情,而非质疑祁同伟是否值得。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考量。 将来应当如何看待祁同伟,又该如何与他相处,这才是他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至于其他事情,并不重要。 不过这些念头,此刻只是他脑海中的设想。 眼下他该做的,只是认真聆听两位首长的发言。 沙瑞金既然已经发话,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除了高育良,在场没有谁有资格提出反对意见。 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今后在汉东就再无容身之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在汉东,沙瑞金就是规则,这一点人人都清楚。 不是谁都有高育良和祁同伟那样的胆量,敢给沙瑞金使绊子。 此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看着沙瑞金,不发一言。 沙瑞金对这般局面心知肚明。 第178章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目光环视全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现在开始投票。 同意祁同伟同志担任汉东副书记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沙瑞金率先举起手。 会场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祁同伟与李达康也举起了手。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举手表示同意,除了祁同伟本人和戎装 选择弃权,其余人全部举手赞成。 祁同伟作为当事人,虽然也有投票权,但人总得顾及颜面,为自己投票难免惹人笑话,一般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因此他选择弃权。 不过眼下的票数已经足够。 只要京城方面通过,祁同伟就将正式上任,副书记将成为他的首要职务,之后才是政法书记。 至于京城方面如何批复,那是沙瑞金需要处理的事情。 倘若连这件事都办不妥,沙瑞金在汉东的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而对祁同伟来说,他自然乐见其成。 显然,沙瑞金不会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看着众人的反应,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副书记的位置已经给出,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掌控全局了。 这一点,他心中十分清楚——接下来的安排,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刚刚的一切仅仅是个开端。 他接下来的举动,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撤下祁同伟的公安厅长职务之后,谁能接任这个位置, 才是他真正在意的重点。 沙瑞金对此格外关注,毕竟这个职位, 若是上来的人对他而言合适, 或者说能够完全听从他的安排,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这样的支持力,是显而易见的。 那可是几十万警力,绝非小事。 说得直白点,一旦出现动荡, 第一时间掌握话语权的,就是这个人。 当然,眼下并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但这恰恰说明了这个位置的关键。 这时,沙瑞金开口了: “同伟担任公安厅长这几年,工作做得相当不错。 无论是社会治安,还是其他方面, 都处理得面面俱到,连我们警察队伍的整体素质都有了显着提升。 这些都离不开同伟的统筹与规划。 这一点,我是充分肯定的。 我们在考虑接任人选时,必须结合实际。 能力不能太弱,更不能有不良记录。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一定要慎重选择。” 听了这番话,在场的人都纷纷点头。 说实话,祁同伟在这个位置上做得确实出色, 这一点,京州和吕州的两位书记体会最深。 他们手下的公安局受省厅和市里双重领导, 在工作过程中, 省厅从未过多干预,只在需要协助时及时出手。 这样的态度,让地方工作推进得非常顺畅。 尤其是在京州,只要市局需要配合, 祁同伟从不拖延,也不推诿扯皮, 更不会和李达康多说无关的话, 处理得干净利落。 而赵东来作为市局局长, 也自然成为厅长的候选人之一。 这样的表现,让在座的人如何不认可? 看着众人的反应,沙瑞金继续说道: “吴部长,你是组织部长, 全省的人事安排你都了然于胸。 你给大家说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沙瑞金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中都不由得一紧。 若是其他任命,由吴春林先提出倒也正常。 但是这个公安厅长的位置,确实与众不同。 这个职位本身就很特别。 通常都是由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员来担任,而这些任命往往由公安厅长提名。 按照程序,是由吴春林提交报告。 公安厅长这一级别更是如此。 最先应该征询意见的,本是祁同伟。 可现在直接询问了吴春林,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是打算从其他岗位空降人选。 这样的先例,过去也不是没有。 高层之间的交叉任职,其实很常见。 但这件事并不简单。 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问题。 这一点,吴春林心里很清楚。 所以听到问话时,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不过他反应很快,表情的变化只是一瞬间。 随后,他假装思考片刻,开口说道: “沙书记,公安厅长这个职务非比寻常。 这个职位需要很强的专业性。 我认为,对此必须慎重考虑。 关于人选问题,还是请祁书记先说说吧。” 听了这番话,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虽然大家都明白沙瑞金的意图,但无论如何—— 公安厅长关系到大家的安全,他们必须谨慎对待。 面对吴春林的回应,沙瑞金只是微笑示意。 他当然知道,最终还是要祁同伟表态。 但这件事,他偏要多绕一个弯。 为的是向在场的人传递一个信号——毕竟此时,大家的意见也很重要。 “对,这件事确实该由同伟来谈。 那么同伟,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可以推荐担任厅长职务的,说一说吧。”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中自然明白。 沙瑞金是故意绕这一圈。 目的就是要摆他一道,让他提出另一个人选。 祁同伟当然清楚这个公安厅长职位的重要性。 位置本就是他让出来的,他怎会不知。 此时沙瑞金绕这一圈,无非是不想让祁同伟的想法顺利实现。 事情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原本准备的人选是陈海。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否则就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所以祁同伟先提出的人选,还是原来那一位。 “既然问到我,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在我担任厅长期间,便开始着手培养 。 这始终是我的工作原则,任何岗位都不能被某一个人完全绑定。 只有确保随时有人能够接替,才能维持我们行政工作的效率。 公安系统的工作更是如此,甚至更加需要这样的准备。 我们公安厅培养的厅长候选人是市局局长赵东来。 他同时也是公安厅的副厅长,性格忠厚老实。 对组织和人民忠诚,办事令人放心。 他本人更是在部里有名的刑侦专家,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 赵东来的工作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 毕竟,京州市局的工作,就在我们眼前展开。 另一位人选,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杨尚福。 他曾任吕州市局局长,四年前调来厅里。 在我之后接任常务副厅长,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 平心而论,他的工作能力不在我之下。 即便我不在汉东,他也能把厅里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个月来,我辗转国外、边疆与京城,而他作为常务副厅长,对省内日常工作处理得毫无差错。 治安和相关工作,甚至比我做得还要出色。 以上两位,都有能力担任我们公安厅的厅长。 祁同伟说完,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尤其是两位地方书记,对这两个人选都感到满意,毕竟都是熟悉的人。 李达康尤其了解赵东来。 赵东来若能晋升,对京州将大有助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李达康的形象。 李达康在汉东的名声并不好,有人称他“李扒皮”,认为他对下属严苛、利用完就弃。 赵东来的晋升,将显着改善李达康的形象。 这让李达康感到欣慰,也表示赞许。 而此时,沙瑞金的神情却一反常态,对着祁同伟点了点头,这让祁同伟一时有些不解。 不等祁同伟多想,沙瑞金便接着说道:“同伟推荐的人选确实合适。 不过,我还有一个备选建议,请大家一起参考。” “我认为检察院的陈海也很适合这个职位。 他能力突出,在政法系统工作了几十年。 更重要的是,他来自检察院系统。” 政法系统的主要领导轮岗已在其他省份展开,我们汉东也不能落后。 他的资历是足够的,这一点还请大家考虑。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一凝。 陈海? 他不过是个副检察长,竟然想直接填补公安厅长这样重要的空缺?陈海工作能力虽不差,但也仅此而已,并无突出贡献。 若有,他也不会是今天的位置。 陈海行事中规中矩,若是一般岗位或许尚可,但公安厅长一职至关重要。 然而,只要两位主要领导同意,这事基本就定了。 提出陈海的是沙瑞金,而他又是高育良的弟子,这几乎意味着他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即便有人心存异议,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嘀咕几句。 祁同伟心中顿生警觉。 陈海本是他准备的备选人选,他很清楚自己前两个提名不会被接受,才留了这一手。 但如今沙瑞金将这个名字提了出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陈海由沙瑞金提名,那么这份人情就是沙瑞金的。 祁同伟原本不第一时间提出,就是不愿过早暴露意图,想等沙瑞金否定前两人后再抛出这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人选。 可现在,攻守之势逆转——这个人选,反而成了祁同伟难以拒绝的一步棋。 祁同伟暗自思忖,不知是何时走漏了消息。 而沙瑞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中颇觉得意——这一招釜底抽薪,正打在祁同伟的七寸上。 陈海算是祁同伟的干弟弟,不提拔他说不过去;可若真让他上,就等于默认公安厅仍是祁同伟的势力范围。 一个人是谁提拔的,往往就站谁的队。 这一点虽非不可改变,但代价极大。 于是,沙瑞金率先提出了这个想法。 情况便不同了,毕竟陈海和祁同伟曾是同窗。 但还不够彻底,这一点沙瑞金心里清楚,因此他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祁同伟有意任用陈海,那他就抢先一步提出来。 将祁同伟一军,看他如何应对。 第179章 看着祁同伟神色凝重,沙瑞金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微微一笑,继续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陈海是你的老同学,你又是政法书记,关于他是否胜任这个职务,你理应表个态。 他能不能担起这份工作,我们还需要讨论,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沙瑞金语气自然。 确实,祁同伟既是陈海的老同学,又是政法书记,还曾担任公安厅长,自然有很多话可以说。 在此时,他是最适合对陈海做出评价的人。 如果是祁同伟自己提名陈海,他一定毫不犹豫。 但如今由沙瑞金提出任命,祁同伟便感到有些不对劲。 陈海和祁同伟关系确实很铁,当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伙伴。 但沙瑞金是陈海的亲戚,职务又高于祁同伟,从某种程度上讲,祁同伟自认不如他。 这一点,祁同伟心里很明白。 因此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以什么立场表态。 从沙瑞金提出陈海这个人选开始,局面就变得不同了。 几乎可以确定,陈海将得到这个职位。 陈海身份特殊,大家都会给他面子。 即便有人不认可,也不得不接受。 祁同伟想不通的是,沙瑞金为什么会突然提出陈海。 而他永远也想不到,这次“坏事”的人,依然是陈岩石那个老家伙。 祁同伟对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 “说到陈海,他确实是我考虑过的备选人选。 在一定程度上,我确实更看好他。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个人因素。 当年在学校,说句不好听的,我连饭都吃不起,没少蹭他的饭票。 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我对他的了解也最全面。 陈海的工作能力非常强。” 现在的检察院里,陈海就像一个大管家。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负责。 之前外籍罪犯审判,他出了不少力。 很多具体事务都是他经手的。 这一点,谁都否认不了。 再说工作表现。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非常认真。 每个案件都认真负责。 在整个政法系统中,这一点大家都有目共睹。 不过要说缺点,也是有的。 就是他有时候太较真了,我相信在座不少人都领教过。 当然,政法工作本来就需要较真。 这几乎算是一种职业病了,陈海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较真里,带着一种执着。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所以我没有把他列入推荐名单。 既然沙书记提起来,我就说说我的真实看法。 再好的兄弟,该讲的话还是要讲。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关系全省安全。 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 这个职位,赵东来更合适。 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和李达康感触最深。 高育良对陈海态度转冷,是有原因的。 陈海能一路做到反贪局长,离不开高育良的帮助。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但高育良用他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 最明显就是丁义诊事件。 当时沙瑞金不在,省委由高育良主持。 会上讨论丁义诊问题,当时丁义诊只是需要协助调查,侯亮平还没到。 除李达康外,其他人都不了解内情。 所以大家一致意见是先观察、再处理。 决定先控制起来,不声张、不留漏洞。 但陈海作为执行人,坚持要拘留。 高育良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反骨。 最后还是他给检察长老季施压,才把事情压下来。 而在执行任务期间,丁义诊竟然逃脱了。 由此可见陈海的能力,即便不算无能,也实在有限。 祁同伟之所以让他担任这个位置,一方面是念及旧情,给他一个机会;另一方面是觉得他容易掌控,毕竟常务副厅长是他的人。 有常务副厅长在,陈海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如果陈海背后有沙瑞金在布局,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沙瑞金手段高明,要想掌控公安厅,他有的是办法。 所以,对陈海的任用,此时必须格外谨慎,这一点祁同伟也很清楚。 祁同伟的发言,隐隐流露出反对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但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沙瑞金——汉东的一把手,会上没有几个人敢公开支持祁同伟。 如果是高育良说这话,或许还有人会考虑。 而就在这时,坐在沙瑞金旁边的高育良开口了: “我赞同同伟的看法。 我曾是陈海的老师,对他的为人很了解。 工作能力确实是他的一大优点,否则他也不会成为汉东检察系统最年轻的高级干部。 这一点,我为他感到骄傲。 但我们也必须看到他的不足。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是汉东极其关键的职务。 正如同伟刚才所说,陈海有时过于较真,恐怕难以胜任这个岗位,这是实事求是的评价。 国家公职不是私器,不能因为亲疏关系就放宽标准,这也不符合我们组织的用人原则。 希望大家能认识到这一点。” 高育良听到沙瑞金推荐陈海,就明白祁同伟的打算落空了。 作为老师,他自然要站在祁同伟这边。 虽然陈海也是他的学生,但亲疏有别。 陈海怎么能与和他相处多年的祁同伟相比?孰轻孰重,高育良心知肚明。 于是,在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情况下,师徒二人默契地打了一场配合。 但很显然,这一切是徒劳的。 沙瑞金提出这个人选,就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此时此刻,陈海这个身份特殊的人选,几乎一提出,就足以获得足够的支持。 这也是沙瑞金的底气所在,但此刻的他还是选择了谨慎,率先开口。 “同伟同志和育良省长讲得很在理。 人无完人,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我倒有点担心陈海同志若是一点错都不犯,这样的人选反倒不敢用。 较真?政法系统恰恰需要较真的人……法治建设也离不开这样的精神。 在我看来,这是优点,不是缺点,各位不必在意。” “同伟提的两个人选里,赵东来大家都熟悉。 他在京州勤勤恳恳,如今我们社会的安定和谐,和他的付出分不开。 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因此应纳入考虑范围。 至于杨厅长,除了对业务熟悉,没什么突出特点。 缺乏担当的人,担任副职尚可,要做主官,火候还差一些,我们暂且放一放。” “现在人选就是赵东来和陈海两位。 接下来,我们开始投票。 同意赵东来担任公安厅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 沙瑞金的倾向已经十分明确。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他力推陈海上位,成与不成,都由他说了算,这就是他的威信。 尽管在座不少人都认为赵东来更合适,可有些事,他们无法自主决定。 现实往往如此,即便他们,有时也无法跟随内心的选择。 祁同伟缓缓举起手,之后便再无动静。 所有人都望向他,无人言语。 看到这一幕,沙瑞金很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整个汉东只听他一个人的声音。 祁同伟虽早已料到结局,心头却仍有些不甘。 或许是自己的后手被沙瑞金抢了先,又或许是对这个走向隐隐不安。 望着沙瑞金脸上的笑意,他暗下决心:必须找陈海谈一谈。 若情况不对,就立刻换人——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他不能轻易放手。 审核公安厅长任命的是汉东省报送至公安厅。 祁同伟目前在公安厅内具备相当的话语权。 他至今还未动用过自己的人情关系。 即便上级部门批准了某项任命,他也能通过公安厅直接否决。 公安厅可以直接作出人事安排,沙瑞金对此也无能为力,情况就是如此简单。 原本祁同伟计划由公安厅直接任命陈海,但察觉到局势有异后,他暂停了这个打算。 陈海并不知晓,自己的前途依然牢牢握在祁同伟手中,始终未曾改变。 此时的沙瑞金信心满满,环视会场后平静地宣布:“现在开始投票,同意陈海担任公安厅长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他率先举手表明态度——他就是要扶持自己的干弟弟上位,态度鲜明。 坐在他旁边的高育良面无表情地举了手。 作为陈海的老师,他必须支持,否则将损害自己的声誉。 然而常务副省长和吕州书记始终面无表情,毫无动作,表明了他们个人的赞成与团队立场的割裂。 对这两票沙瑞金早有预料。 李达康迅速举手支持,而在他之前,常务副书记与田国富也已举手。 此时已有五票支持。 沙瑞金并不着急,反而意味深长地望向祁同伟——他确信祁同伟会同意,因为陈海的上任本就是祁同伟的布局。 当祁同伟举手时,赞成票增至六票。 只需再得一票,陈海便能顺利上任。 吴春林内心挣扎不已。 他深知陈海虽有一定工作能力,但情商堪忧,实在难以认同由其执掌公安系统。 就在他犹豫之际,统战部长举起了手。 票数已足。 吴春林这才慌忙举手,惴惴不安地望向沙瑞金,却见对方笑容满面地看向自己。 “吴部长,请宣读结果。” 吴春林闻言立刻应声道: “现在公布投票结果。 赵东来一票,陈海八票。 经研究决定,拟推荐陈海同志担任公安厅厅长,报请京城审批!” 陈海很快就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通知。 他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忍不住连喊几声。 就在此时,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海看着来电显示,目光中掠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站在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外,陈海心潮澎湃。 再过不久,这间办公室就将属于他。 第180章 想到父亲陈岩石在仕途上多年止步于副部,而自己即将迈入副部的行列,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无疑是通往更高层级最稳妥的一步。 此刻,他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会议结束后不久,沙瑞金就给他打来电话,详细说明了会上的情况,并特别强调了对他的支持与期望。 沙瑞金还隐约提到要与祁同伟保持距离。 对陈海来说,祁同伟虽是旧友,但沙瑞金毕竟是他父亲的养子,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义兄。 这份情谊,他自然分得清轻重。 因此,接到祁同伟的电话时,他有些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想起祁同伟之前曾提醒他“做好准备”,此刻隐约感到某种异样,却又说不清究竟。 作为即将上任的公安厅长,许多事情他看不透,也无法左右。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祁同伟——他原本以为,这个位置是祁同伟为他争取来的。 他只应听从祁同伟的吩咐,但沙瑞金的来电却让他一时无措。 毕竟,沙瑞金是省委书记,而祁同伟只是 书记,万一两人意见相左,他这个公安厅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正因如此,他才会站在祁同伟办公室门外踌躇。 终于,陈海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听到祁同伟的回应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祁同伟一见他,便笑着招手说道:“来来来,坐,坐。” 陈海也笑了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祁同伟随手抛来一支烟,笑着问道:“海儿,消息应该收到了吧?会刚结束,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话,陈海微微一怔。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指的是什么——事实上,沙瑞金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打了过来。 但此刻,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海不是那种有奶就是娘的人,他考虑得更深一些。 在他看来,眼下的局势需要斟酌的地方很多。 当上公安厅长自然是好事,但沙瑞金话里话外,似乎有意暗示他脱离汉大帮。 这就值得玩味了。 如果他是李达康那样的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去抱沙瑞金的大腿。 但陈海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凭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栽培。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他们,他恐怕连在高院都待不稳。 陈岩石当年虽有些地位,但终究比不上这些人。 沙瑞金没来时,他靠的是谁?还不是高育良。 没有高育良的支持,他那个第二检察院又能有什么作为?谁会真把一个退休的正厅级检察长放在眼里? 如今沙瑞金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摆上台面,陈家才重新门庭若市。 可说到底,他现在这副检察长的位置,也是祁同伟一手运作的结果。 否则,让出反贪局局长之后,怕是早被调到某个闲职部门去了,哪还有什么级别提升? 因此,当祁同伟问他时,他的表情仍有些不自然。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 这小子肯定是奉了沙瑞金的指示,这并不让人意外。 祁同伟觉得,这显然是沙瑞金的策略。 不过对他而言,这并不重要。 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事。 沙瑞金现在能调用的人手,也就这些了。 若不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特殊,他或许就真不管了。 然而眼下这个职位,实在关键。 他必须有所表示,祁同伟随即含笑开口。 “你干哥哥给你来电话了?是沙书记交代的吧? 既然你这么想,不妨说说看。 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见外。” 听到这番话,陈海轻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既然祁同伟问起,只好说道: “同伟,沙书记确实给我打过电话。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会上, 你和老师都表示不看好我, 是他力排众议,把我推了上去。 他要我听他的安排,说我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陈海大致说了说,细节并未多提。 但祁同伟已然明白沙瑞金的用意。 无非是要陈海从此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是彻底服从——这一点让陈海有些难以接受。 并非他不愿听从,而是他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是由高育良一路提拔上来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因此,陈海此刻的矛盾,实属正常。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那现在你自己怎么想?别顾虑其他, 就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陈海闻言一愣。 他如何想?祁同伟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这分明是要他表态了。 尽管他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但他明白,眼下的一切都在祁同伟的掌控之中。 这次公安厅长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能错过。 犹豫片刻,他迎着祁同伟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同伟,你也清楚, 这个公安厅长的位置,对我来说机会难得。 要我放弃,我真的舍不得。 坐上这位子,副部级就稳了。” 这一点,你心里有数。 我父亲奋斗一生,也没坐上那个位子。 我不愿重蹈他的覆辙,我想再往前走一步。 同伟,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情。 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别的。 我只想问你一句: 眼下,需要我做什么? 我听你的。 陈海虽然性子急,但这番话却说得极有分寸。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不过是一枚棋子。 外人看来他地位不低,但在沙瑞金和祁同伟眼中, 他其实只是双方博弈的一个节点。 沙瑞金虽是书记,又是他的义兄, 可想来想去,到了关键时候, 反倒不如祁同伟靠得住。 一直以来,他走的每一步, 几乎都是祁同伟在背后安排。 高育良虽是幕后之人,但事无巨细, 具体执行的还是祁同伟。 这些细节,陈海作为当事人自然清楚。 所以面对祁同伟时,他反而坦然, 干脆把决定权交到了对方手中。 这一招,不得不说,有几分智慧。 祁同伟听罢,微微一怔。 这个陈海,如今倒真有些门道了, 竟也学会了这一套。 不过这样也好, 往后用起来,也更顺手。 只是眼下这个位置,确实不能给他。 祁同伟不能拿它去冒险,这关系太大, 牵涉的人也太多。 他必须慎重。 既然陈海在意的是级别,那好办—— 给他补个相应位子便是。 对现在的祁同伟而言,安排一个陈海并不困难。 若不是念在日后还用得上他, 大可直接调他去其他两套班子的副职过渡。 这在官场中并不少见, 汉东也有不少先例。 不过对祁同伟来说,不必如此麻烦。 他完全可以把陈海调进政法系统, 先任副书记,过两年再转专职。 : 级别上去了,以后还有用。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这就是布好的局。 现在的祁同伟,像是突然开了窍。 也学会了高育良那一套,在日常里埋下伏笔。 “这样吧,海儿,这次这个厅长的位置,你就别去了,夹在中间你也难做。” “我把你调到 ,当个副书记。” “干两年,再提到正职。” “我保你一个副部级,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这种事,也不用惊动老师。” “我们兄弟俩就给你办妥,你尽管放心。” 听了祁同伟的话,陈海愣了一下。 如果能选,他宁愿去 做副书记。 公安厅权力虽大,可从某种角度看,那就是个火坑。 全省的眼睛都盯着那里,他陈海根本应付不来。 陈海不傻,这时候也分得清哪条路更好。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同伟,报告都已经递上去了。” “这样不太好吧?我不是贪图那个位子,是觉得有点不合适,这不是让上面难堪吗?” 祁同伟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 “这都不是事儿,你尽管放心。” “京城那边,我来搞定。” “你就等着上任吧,去吧去吧。” 听了这话,陈海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往外走。 他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 有时候,好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这一点,在陈海身上格外明显。 公安厅长,那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位置。 稍有不慎,就成了众矢之的。 要是能有更好的去处、还能升级别,谁会不愿意? 陈海刚出去不久,陆亦可神采奕奕地推门进来。 “祁书记,您找我?” 她心里有些好奇,看着刚刚走出去的陈海满脸喜色,不由得纳闷。 陈海她是了解的,怎么会突然这么高兴? 难道是他要当厅长了?没听说啊。 她也知道祁同伟准备让出厅长的位置,至于谁来接任,众说纷纭。 她当然也好奇,但这种事,她还接触不到。 祁同伟见陆亦可进来,轻轻抬手示意她坐下,随后开口。 “也行,我听说你和林华华与郑乾有过接触。 你跟我说说你们和他接触的情况。” 看到祁同伟的动作,陆亦可比陈海机灵多了。 他连忙给祁同伟添水,一边倒水一边听祁同伟说话。 放下水杯后,他坐在了陈海原先的位置上。 听完祁同伟的问话,他才开口:“厅长,是这样的。 林华华和郑乾以前就是同学。 他们早就认识,听说郑乾还追求过林华华。 后来他们再次接触是在大风厂的时候,那时郑乾从外地回来参加护厂队,因为开了一辆套牌车被抓了。 我和林华华去接他,让他免于处罚。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我只和他接触过那一次,但我觉得这人不太对劲,不像是个好人。 第181章 他有女朋友,但每次看林华华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具体哪里怪我也说不清楚。” 听了陆亦可的话,祁同伟微微点头。 随后他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结合厅里的情报来看,显然现在这个郑乾对林华华有意思。 这是个机会——人一旦有钱了,对当初的白月光总会格外执着,他不信这家伙能免俗。 这正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牵制沙瑞金的机会。 此时林华华见祁同伟若有所思,忍不住好奇地试探着问:“祁厅长,刚才陈海来是做什么?他是不是要当新厅长了?如果是他,我就不调走了。 要是赵东来上的话,您就把我调走吧,我不想和赵东来面对面。” 听到这话,祁同伟没好气地瞪了陆亦可一眼。 这个陆亦可,在汉东也算是个标准的二代,差不多能横着走——他姑父是高育良,光这一点就足够了,再加上他父亲是部队高层,母亲是老法官,整个汉东能和他比背景的人还真不多。 所以他在祁同伟面前也敢这么肆无忌惮。 不过,在祁同伟面前,他终究不敢太过分——祁同伟可是真会收拾他的,当初就曾带着赵东来亲自找过他麻烦。 她会永远记得这件事,只是随着光阴流转。 再加上高育良的教导,她的心境也慢慢转变。 但对祁同伟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要的不是玩物,而是趁手的工具。 女人在他眼里,本就是可有可无。 甚至从某种角度说,连钟小艾也不过是工具。 一个用于管束的工具,只不过碍于她的背景。 不能表现得太露骨罢了。 至于陆亦可, 那就更不用提——这样的大龄女子, 他压根不想沾惹。 或许哪天情绪上来了, 他可能会动些念头,但现在, 陆亦可在祁同伟眼中根本没有性别。 大雷在他眼里只是胸肌, 事情就这么简单。 所以当听到陆亦可开口时, 他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 “怎么? 会的工作还得向你汇报? 要不这样,我直接给你姑父打电话, 他清楚情况,让他亲自跟你说。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祁同伟话音一落,陆亦可顿时缩了缩肩膀。 她对高育良是发自内心地畏惧。 高育良总能一眼看穿她的情绪,所以她怕。 此刻祁同伟一提他,陆亦可立刻断了追问的念头。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祁同伟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 那是机密专线, 只在处理要务时才会响起。 因此, 祁同伟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而此时, 陆亦可仍坐在原处,没有离开。 “同伟,我看了汉东的报告。 厅长候选人里,赵东来怎么只有你投了一票。 那个陈海,反而有 票。 怎么回事?陈海是什么来历, 还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你跟我说说。” 电话那头的陈部长语气带着疑惑, 第一时间打来询问祁同伟的意见。 如今祁同伟在部里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要不是他即将升任副书记,部里一个副部长的位置本可以留给他。 在汉东厅长人选上,再给祁同伟加一个副部长的头衔, 虽然听起来有点特别,但在汉东这片地方—— 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但现在汉东的提名已经报上来了,他们也只能作罢,毕竟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由此可见公安部对祁同伟的重视程度。 如今的公安部,确实把他当成宝贝。 祁同伟的出现,让公安部气象一新,也成功推动了一位副部级的上任,功劳显而易见。 按常理,类似的事情根本无需告知即将离任的厅长,但陈部长还是特意打来了电话。 原因很简单,一是出于尊重,二是表达对祁同伟的看重,也算是给他一部分利益作为回馈。 公安部需要这样的表态,他们处理得很到位。 这个电话的用意很明确:继任者的人选,交给了祁同伟来定。 原本这样的事,祁同伟根本插不上手,是沙瑞金和公安部之间的博弈。 可如今不同了,祁同伟在京城之行中帮了部里大忙,陈部长自然要卖他一个面子。 祁同伟心知肚明,这是陈部长给他的机会。 即使陈部长不来电,他也会主动去问。 毕竟陈海不能再上,既然他上不了,祁同伟就打算改变这个任命。 他本就打算建议部里调整人选,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陈部长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让他心中一喜,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他笑着对电话那头说:“陈部长,您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可是翘首以盼啊。 还以为京城任务结束后,您就不管我了。 现在听到您的消息,我是真心高兴。” 陈部长在电话那头撇了撇嘴。 祁同伟话说得好听,但背后的意思彼此都清楚:无非是提醒部里记得他出过力,该帮的还得帮。 只不过话说得委婉些罢了。 陈部长根本不予理会,有些话挑明了就没人情味可言了。 这一点,祁同伟拿捏得很准。 因此此时陈部长心里也在暗暗嘀咕。 这个祁同伟,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他心里同时也挺高兴,毕竟现在的祁同伟是自己人。 越是难缠,就说明他能给公安系统带来的助力越大,这反而是好事。 所以,他神情显得很自然。 “同伟啊,你得理解哥哥。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赵立春的事牵涉了太多人。 有些情况,你们地方上未必清楚。 这次连一位国务副职都已经内退了,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 借着这个变局,我们公安部必须争取一些资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只好先稍稍冷落你一下。 要不是这次汉东送上来的报告,我都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谈。 不过这样也好,趁这个机会跟你聊聊,你可别埋怨哥哥。” 陈部长说话很有分寸,直接点明了当前局势。 正如他所说,现在京城局面很乱,这也很正常。 毕竟一批职位空出来了,各方势力都在争夺。 这不是小事,每次这种时候,就是一次势力大洗牌。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连陈部长这样的高层也不敢松懈。 时代洪流下,没人能置身事外。 但这话在祁同伟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敏锐地察觉到京城的气氛有些异样,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这种局面,祁同伟从没经历过。 陈部长说是在抢位置,但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离他太远了,他一个副部级,根本没资格参与。 他真正关心的,还是陈部长一开始提到的事。 于是他又对陈部长说道:“陈部长,情况是这样。 这个陈海,是汉东沙书记推荐的,也是我老同学,人确实不错。 但他一直在检察系统工作。” 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只不过在公安系统里不算最合适的。 不过会上是沙书记提的名。 没办法,得票数多。 我提名的是东来,东来这个人你也了解。 一直按厅长的标准培养,之前还代我去过部里好几趟。 你也认识他,老哥。 你说这事,现在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只是简单讲了讲会上的情况,表面看什么都没明说。 但实际上,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现在的汉东, 基本是沙瑞金在主导,这一点他说得很明白。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 意思很明显,这个陈海并不符合祁同伟的想法。 赵东来才是他心中的人选,只是他一点都没显露出来。 此时陆亦可还坐在祁同伟对面,听得一脸欣喜。 从祁同伟的话里,她已经确信, 在会上,陈海已经通过了任命。 陈海是她以前的上司,听到这消息, 她当然高兴,但更高兴的是赵东来没选上。 在她看来,赵东来实在烦人, 整天缠着她,甩都甩不掉。 现在听说陈海要来接手, 她也就不必担心调动的事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眼下听到的一切, 只是暂时的消息。 真正决定人选的是电话那头的人。 此时,陈部长听了祁同伟的话, 心里已然明白——祁同伟不赞成这个任命。 那好办,他这边直接卡住就是。 这一块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在他眼里,沙瑞金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职责不重叠,他怎么做, 沙瑞金也没话讲。 公安部是独立系统, 这类事情对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平时地方省份报上来的人选, 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一般都会同意。 说实话,这次汉东提的人选也不算太出格。 但在他看来,只要祁同伟不同意, 那就是不合适,就这么简单。 此刻,祁同伟的意愿,就代表了部里的意思。 于是陈部长会意一笑,接话道: “同伟,部里这边认为, 汉东提的这位人选资历还是浅了些, 不太合适。 汉东的公安厅长责任重啊。” 这样缺乏专业素养的人,确实不适合指导汉东的工作。 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一点。 也希望你明白,在现在这个阶段,部里的考虑必然更为周全。 希望你不要对部里的决定有意见,我们始终着眼整体。 因此,还请你体谅。 陈部长这番话讲得很有水平。 电话中,两人并没有提及任何无关内容。 但他们的态度也没有直接挑明——毕竟这次通话需要备案,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两人之间的默契,在这次通话中展现无遗。 陈部长明确指出,这件事是部里的任命,与地方无关,希望祁同伟能够理解。 即便将来沙瑞金有意见、向上反映,上面查到这段对话,也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第182章 对此,祁同伟自然不作明确表态。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他都并不重要。 陈部长的话,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祁同伟随即表态: “请您放心,部里的意见我们坚决遵从。 汉东公安厅始终服从部里的命令,无论何时都听从您的指挥,这是我们一贯的传统。” 这番话,说得坚定有力。 电话那头的陈部长,也不禁露出笑意。 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 虽然部里对地方有约束权,却如同省厅对市局一样,只有部分指挥权。 此时陈部长的安排,其实完全是祁同伟的意思。 而祁同伟的回应,正表明了他对部里的忠诚。 毕竟,他身穿警服逮捕赵立春的一幕,令人印象深刻。 他对整个公安系统的贡献,远非一个职位所能衡量。 陈部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说道: “同伟,那就这样定了。 关于陈海的任命,部里决定驳回。 不是对汉东有意见,而是这个人确实不合适。 希望你能理解,相关文书今天下午就会下发。” 后面的话,陈部长没有多说。 但祁同伟不能让电话就这样挂断——他真正希望的,是部里直接把这个职位确定下来。 否则,会议那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部里的任命,沙瑞金没有驳回的余地。 虽然他具备这样的权限,但绝不会行使。 这是规则,理所当然。 地方对抗上级的风险不言而喻,沙瑞金对此心知肚明。 他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这是身为地方要员的基本判断。 因此,陈部长的这项任命显得尤为关键。 而这份任命的下达,本身也是对沙瑞金的一种施压。 若非祁同伟开口,陈部长绝不会轻举妄动。 事情就这么简单。 所以此时,祁同伟不得不再一次委婉地提醒。 “陈部长,我们完全接受您的安排。 眼下厅里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东来最合适。 如今整个厅里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共识。 只是在会议上,我人微言轻。 这件事,还请您指点一下,我该怎么做?毕竟这个岗位太关键了。” 电话那头的陈部长听着祁同伟这番话,心里忍不住暗骂。 参考?怎么参考?我说了你能照办吗?话说得倒是漂亮。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嘀咕。 绝不能直接说出口。 毕竟此时的祁同伟正如日中天,他已听说武警总部正打算为祁同伟请功——当然,那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目的是为机动部队争取资源。 但此时此刻,祁同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祁同伟去了政法系统,仅仅几句话,竟能让部里的利益格局产生如此变动?陈部长不敢赌这一把。 于是,他只能顺着祁同伟的话回应:“同伟,既然这样,那部里就直接任命东来为厅长,任命书直接下发,请汉东方面配合就好。 这样一来,汉东的队伍也能更快稳定。 现在的局面,稳定压倒一切。 你也要多协助东来开展工作,明白吗?” 陈部长很快做出了让步。 此时的祁同伟心中雀跃,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原以为这件事会十分棘手,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此刻的祁同伟,还是低估了他在京城的分量。 说句实在的,现在的他即便去京城担任局长,也足以镇住场面,更何况其他。 祁同伟尚未完全意识到自身的影响力,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事情已成定局,祁同伟由衷说道:“那就拜托哥哥了,汉东二十万警察感谢您。” 电话那头的陈部长撇了撇嘴,挂断后轻叹一声。 他取出文件起草对汉东的任命,扣上大印后派人紧急送往国务。 这类事务需国务部门参与,但只要公安做出决定,相关部门只会配合不会干涉——这就是专干的影响力。 祁同伟带着笑意挂断电话,才发现陆亦可仍坐在对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按纪律,陆亦可的级别根本无权旁听这类对话。 他正要开口,陆亦可竟舔着脸问道:“祁书记,到底是陈海还是赵东来?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见她毫无危机意识,祁同伟气笑了,指着她厉声道:“学过组织纪律吗?上级接听红色专线时该怎么做?检察系统的纪律都忘光了?” 陆亦可这才意识到问题,低头不敢作声。 她在检察院散漫惯了,接触祁同伟后发现他没架子就放松了警惕。 见她知道错了,祁同伟摆手道:“回去抄五遍警队保密原则,下班前交来。 否则我让保密处长找你,滚吧。”陆亦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退了出去。 省委办公室里,沙瑞金不到一天就收到了部里的加急文件。 正感叹公安效率之高,打开密函却看到鲜红的反对印章,随之附着一份任命书。 此刻他才明白,整个公安系统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他沙瑞金。 【兄弟们,求数据支持,鲜花、打赏、月票、全订都砸过来吧,拜托了】 186 让人又爱又恨的祁同伟(求全订) “沙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平静地站在沙瑞金面前,神色如常,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 接到白秘书电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来意。 白秘书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人,心中不解——这位屡次冒犯沙瑞金的人,为何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祁同伟仍然站在原地,态度恭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沙瑞金看着这样的祁同伟,心里颇感无奈。 他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正是祁同伟。 陈海这个人选,对双方而言都是一步关键棋。 一旦对方先出手,自己便难以拒绝。 因此沙瑞金决定先发制人,试图打乱祁同伟的布局。 然而他没想到,祁同伟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直接——竟在京城层面就将任命驳回。 这绝非小事。 在沙瑞金看来,京城方面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祁同伟的靠山只有赵立春,但如今公安部的介入彻底改变了局面。 公安部向来是强势部门,地方警力在编制上本就归其管辖。 尽管为方便地方事务处理下放部分权力,但人事任命的核心话语权仍在部里。 这一点,沙瑞金难以接受,却也无法改变。 陈海的任命被驳回,沙瑞金纵有再多不甘,也无力回天——公安部的意见,谁也推翻不了。 此刻他只能请来祁同伟,试图探探口风。 然而祁同伟此刻的表现,却让他无计可施。 祁同伟的神情再明确不过——他寸步不让。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无权干涉我。” 沙瑞金感到有些头疼,他挥了挥手,示意道:“同伟,坐下吧,不用客气。 你从京城回来之后,我还没好好感谢你。 趁这个机会,请你过来坐坐,随便聊聊,不用拘束。” 沙瑞金的语气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波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祁同伟自然配合着。 他清楚,沙瑞金在汉东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自己功不可没,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这是现实,无可指摘。 赵立春一案的线索是他挖掘的,赵瑞龙是他抓捕的,赵立春也是他亲手缉拿。 这一切,都离不开祁同伟的贡献。 因此,沙瑞金此刻的话意再明显不过。 既然对方不提陈海的事,祁同伟也绝口不提。 沙瑞金聊起赵立春,祁同伟便顺着接话。 “沙书记,这件事还是得益于您的运筹帷幄,否则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效果。 说实在的,如今的汉东,只有您才是我们的希望。 没有您,赵立春集团还在汉东肆虐,不知会祸害多少百姓。 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存在问题,面对赵立春势力时,我没能尽到应尽的职责,显得有些怯懦,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否则,汉东也不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我深感抱歉。” 祁同伟这番话让沙瑞金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祁同伟所说的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然而,这番话却让他颇为受用。 千穿万穿,马屁 。 祁同伟这一套并非凭空而来,当初赵立春也曾为之所动,沙瑞金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沙瑞金心里明白这是奉承,但脸上的笑意却难以掩饰。 这本能的反应,谁都无法抗拒。 不过,他随即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了祁同伟面前。 “同伟,你看一下这个。” 沙瑞金将文件推了过来,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后点头接过信封。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展开信纸时,他仍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错愕地望向沙瑞金。 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才开口问道: “沙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提交上去的材料怎么会被打回来?这不合常理啊。 按理说,公安部对公安厅长的任命,和地方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冲突。 我当初的任命也是省委提交上去的,一切都很顺利。 难道……是赵东来在背后找了人?” 说到这,祁同伟的语气低沉下来。 他的表情转换得十分自然,演技几乎与沙瑞金不相上下,尤其是那瞬间变脸的功夫,格外炉火纯青。 尽管在会议上他曾力荐赵东来,此刻却表现得滴水不漏,俨然一副为陈海打抱不平的知心学长模样。 沙瑞金不禁暗暗感慨,祁同伟成长得太快了。 当初刚来时还像个愣头青,如今却已是一副老练政客的模样。 虽然表情略显浮夸,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称得上不简单。 沙瑞金此行目的并不在于追究此事,而是想借机给祁同伟提个醒。 汉东的许多工作都绕不开政法系统,尤其是警察队伍,这是一切工作的基础,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 第183章 正因如此,他才想牢牢掌控这个位置。 既然眼下无法如愿,只好退而求其次,借这个机会和祁同伟沟通一下态度。 “同伟,这件事,部里可能有他们的考量。 毕竟他们着眼的是全国大局,不仅仅是我们汉东。 在整体布局上,他们的视野更宽。 我们把陈海报上去,也确实带了些私心——他是陈老的儿子。” 他也是你的师弟,育良省长的学生。 大家都想帮他一把,走得有点急。 幸好上面及时制止,我们才没犯错误。 这一点,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若有机会, 再补偿陈海,他还年轻。 我找你谈,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咱们汉东的警察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负责。 我算了一下,已经有七年了。 这七年里,我在别的地方, 也听说了你的能力,这段时间又亲眼见识了。 确实很出色,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赵东来 能不能有你这样的效率和本事。” 祁同伟听了这话,对沙瑞金刮目相看。 此时被祁同伟摆了一道, 还能如此坦然、如此从容,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简单。 他原以为,就算沙瑞金不生气, 至少也会有些阴阳怪气,他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谁知,沙瑞金竟毫不在意, 反而借这个机会,直接就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这样的手腕,实在高明。 此时的祁同伟,真的没有想到, 这位沙瑞金,竟有如此胸怀。 而此时与他讨论的问题,也带着几分示好的意思, 这一点,非常难得。 祁同伟此时也端正了态度, 认真地看着沙瑞金,随后说道: “沙书记,这件事, 我也考虑过,毕竟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厅长, 也有一些心得。 这个位置, 最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定位。 它不同于其他职位, 是我们的‘刀把子’,必须要有力量。 其他一些工作,可以慢慢推进, 明确其职能,这一点, 我一直在摸索。 在政法书记的岗位上, 我也不会停止探索,请您放心。 即使我不再担任这个职务,也不会松懈, 这一点,请您放心。 赵东来如果掌控不了局面,我会帮他。 我卸下了这个职位,但以政法书记的身份, 仍会参与工作。 我身上的警服虽脱,心中的警服仍在。”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真有水平。 即便是沙瑞金,也不由心生感慨。 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此刻他对祁同伟,既欣赏又复杂。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矛盾的情绪了。 祁同伟这番话,句句落在他的心坎上。 过去与他搭档的政法书记,都形同虚设。 就连高育良,也未能例外。 不涉足具体事务,只提宽泛建议。 可高育良有他的底气,门下弟子众多, 只需开口,便有人执行。 但沙瑞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书记, 而是一个真正动手做事的人。 祁同伟,恰恰就是这样的角色。 他自基层起步, 虽主战场在公安, 公检法三路却皆有历练, 成绩也颇为亮眼。 这样的人,正是沙瑞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怎能不让他另眼相看?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能看到问题症结。 这一点,尤为难得。 高级干部往往已远离基层, 看到的,也只是基层愿意呈现的样子。 沙瑞金自己也不例外。 可祁同伟不同, 他真正来自那里, 所说的话,句句扎实, 全是从基层实际中得来的见解。 这番话,让沙瑞金重新认识了祁同伟。 可让他不悦的是, 公安厅长虽已换人, 实际发力的仍是祁同伟。 即便不如从前那般如臂使指, 此时的他,话语权依然强大。 否则,也说不出这样掷地有声的话。 这正是沙瑞金心中不快之处。 他与李达康一样, 控制欲极强, 这份掌控的火焰从未熄灭。 若非如此,他初到汉东, 也不会大刀阔斧地冻结那么多干部, 更不会借处理赵立春之名,对高育良出手。 虽未成功, 这一举动的影响却深远, 也让汉东如今的局面, 愈发波谲云诡。 沙瑞金看着眼前的祁同伟, 不由得心生感叹: “同伟,你老师真是好福气啊。” 能有你这样的帮手,真是令人羡慕。 同伟,好好干。 就照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 我和你老师,会一直关注你的。 沙瑞金说出这番话时,其实言不由衷。 尽管他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对付这对师徒, 此刻却不得不装作亲近。 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因为他真正想做的,是收回权力。 在汉东,他不希望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这是他的夙愿,唯有如此, 他才能安心推进汉东的建设。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祁同伟虽然是汉东的重要力量, 但若不能为他所用,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事情就这么简单。 转眼之间,祁同伟已成了他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这一次,祁同伟暗度陈仓, 把陈海调离岗位,强行安排了自己的人, 更加深了沙瑞金的危机感。 这种感受,不是小事能够弥补的。 因此,他必须果断, 对这个人,绝不能手软。 尽管他欣赏祁同伟的能力, 但在需要动手时,他绝不会犹豫。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斗争。 祁同伟听着沙瑞金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他并不清楚沙瑞金真正的想法, 但他希望对方是真心如此。 若是那样,许多事情便能顺利推进。 然而,这一切并不由他掌控。 祁同伟正想再说些什么,沙瑞金却摆了摆手: “同伟,今晚去看看你老师吧, 不用在这儿陪我耗着。 过几天你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祁同伟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沙瑞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此时此刻,绝不能心软——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一点,沙瑞金再清楚不过。 汉东机场的停机坪上,空旷无垠, 一眼望去毫无遮挡。 一辆奥迪静静停在一边, 车旁一人正仰首望向天空。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沙瑞金。 身为汉东省重要人物的沙瑞金,此刻却在机场等候飞机降落。 可见来者身份不凡。 不久,一架小型客机缓缓降落。 飞机刚停稳,舷梯甫一放下,便有一队持枪武警迅速下机,严密护卫在四周。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正是沙瑞金的大哥。 他是让沙瑞金递交投名状的人,也是向祁同伟下达抓捕赵立春任务的人。 他原是纪委第三书记,如今已调任新职。 担任国务副职,虽然职位是副级,但实权却更上一层。 下次换届时,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即便在当前,在地方上,这位也是顶尖的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沙瑞金赶忙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小金子,我首次考察就来到你这里,你可要把这场戏演好。” 走出省委大楼的祁同伟,心中仍有些疑惑。 让他去找高育良?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自己这次从京城借力,摆了沙瑞金一道,对方却毫无反应,反而如此平静。 这种反应和应对方式,让祁同伟捉摸不透。 他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沙瑞金却没有丝毫动怒,这实在有些奇怪。 毕竟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一省的最高领导,权威受到挑战,却如此反应,令祁同伟难以理解。 在他印象中,沙瑞金并非宽宏大量之人。 初到汉东时,他没少给祁同伟设置障碍。 如今突然转变性格?不太可能。 但问题出在哪里,祁同伟一时想不明白。 怀着满心疑惑,祁同伟坐上车。 稍作迟疑,他看见沙瑞金也从省委大楼走出,坐上专车离去。 此时刚下班,按沙瑞金的习惯,本不该这么早离开。 迟疑归迟疑,他此刻却不敢过分好奇沙瑞金的动向。 若真跟了去,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这点自控力,祁同伟还是有的。 他心中虽存疑虑,却还是转身向高育良家走去。 高育良一直住在省委大院,多年来从未搬离。 这片别墅区是省里高层领导的居所,按祁同伟如今的级别,本也可以搬进来——省委家属院里备有数栋独栋别墅,专供符合条件的干部使用。 祁同伟自然够资格,只是他刚晋升不久,加之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名下本就不止一处房产,也就没来凑这个热闹。 而高育良不同。 他勤恳廉洁,两袖清风,除了这里,确实无处可去,住在这里理所当然。 原本升任省长后可以换一处更大的住所,他却没搬,仍守着原来的房子——主要是舍不得那一方花池。 祁同伟把车停在高育良家门口,见高育良正站在花池里,拄着锄头望着他,嘴角含笑。 第184章 如今他锄地,是真的为了打理花草,而非发泄情绪。 此时吴老师不在家,他一个人不想看书,便想着侍弄花草,为来年的花池做准备。 正锄得满头大汗,见祁同伟走来,高育良毫不客气,顺手就把锄头递了过去。 他清楚祁同伟一身健硕体格,别说自己,就是整个省委大院的武警也没几个比他更强壮。 有这样现成的劳力,高育良自然不会客气。 祁同伟苦笑一声,接过锄头。 这片花池他再熟悉不过,多年来不知翻过多少次土。 高育良身体不算好,却爱种花。 每到翻地的时候,祁同伟只要得空就会来帮忙,免得老师累出问题。 倒不是不能找别人,只是怕影响不好。 而他这个学生,在旁人眼里,早已如同高育良的儿子一般亲近。 在省委大院里,要是被人看见影响可不太好。 高育良指了指翻了一半的地,气喘吁吁地坐到一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祁同伟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干,一边挥锄一边开口: “沙书记叫我过来找您,这是怎么回事? 知道您今天翻地,怕您累着, 专门吩咐我来帮忙?” 他手里忙着,嘴里也没停。 听了祁同伟的话,高育良表情微微一动。 他自己也正奇怪——今天下班时, 接到沙瑞金的电话,邀他去家里做客。 这可是头一回接到这样的邀请, 但既然是沙瑞金主动提的, 他也不好推辞,就让吴老师自己出去吃了。 他自己则准备等会儿过去沙瑞金家。 这会儿祁同伟这么一说,高育良也是一愣。 随后他看着干活的祁同伟,笑着开口: “你这小子,沙书记这是请你去他家做客呢。 下午他打电话给我,让我晚上过去。 我没法拒绝,正准备动身。 好嘛,你也来了, 那意思就很清楚了—— 沙书记是借着你来找我的由头, 让你跟我一块儿上他家去。” 听到这话,祁同伟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扭头看向高育良。 去沙瑞金家做客?这事太突然了。 沙瑞金是书记,去他家里, 实在让人意外。 要是从前听到这消息, 他怕是能高兴得跳起来,但现在不一样。 他感觉里头有点别的意思, 只是他自己看不透。 祁同伟接着就说: “今天沙书记叫我去,给我看了公安部的回复。 陈海的任命被打回来了,直接定了赵东来。 可您知道吗?沙书记对这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让我好好配合赵东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高育良一听,心里也咯噔一下。 陈海的任命被打回来了? 这消息对他来说不算特别意外, 但听着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陈海也曾是他的学生。 陈岩石一直对儿子陈海悉心栽培,即便陈海偶尔顶撞他,他也从不计较。 这次将陈海提拔上来,也是高育良有意为之的安排。 其实高育良比沙瑞金还要欣慰,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对待后辈总是竭尽全力地扶持,这一点他做得无可指摘。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育良心知肚明,这背后少不了祁同伟的运作。 如今能和公安部保持联系的,也只有祁同伟办得到。 所以高育良并不在意那些旁枝末节,只关心陈海的近况,开口问道:“同伟,陈海怎么样?这么大的职务变化,他能接受吗?你和他交情好,要好好开导他。” 这就是高育良,对自己人始终关怀备至。 多年来一直如此,也正是这份真诚,让众多学生对他心悦诚服。 虽说其中不无权力因素,但更多的,是他发自内心的照拂——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老师放心,我已经和陈海谈过了。 他的副部职务我来担保,过段时间再安排他担任政法副书记,一两年后转专职,这样就平稳过渡了。 这样的安排,沙书记也不会反对。 陈海这个副部,可比我当初顺利多了。 陈岩石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争气的儿子。” 祁同伟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陈岩石确实好命,有这样一个儿子,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祁同伟与高育良两人,已为他铺就了一条平坦大道。 其实侯亮平本也有这样的机会,只要稍加收敛,检察长之位本是囊中之物。 可惜他一心想踩着高育良和祁同伟往上爬,最终只能在作协岗位上轮转多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也由衷点头。 这样的学生,正是他所期望的。 重活一次的祁同伟,摆脱了前世的束缚,行事更加从容自在,也更显豁达洒脱。 面对问题时,他不再像前世那样偏激。 对于陈海,他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前世的陈海,是因他安排的车祸而离世。 每次看到小石头,他心头便是一紧。 如今对陈海的照顾,其实更多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 正因如此,在安排陈海的事情上,祁同伟格外大方,甚至许下了副部级的承诺。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高育良感到十分欣慰。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弟子竟能如此体贴周到,不由心生宽慰,惬意地抿了一口茶,随后指了指花池,说道:“说话归说话,手上的活可别停。 我这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你帮我把这片地好好翻一翻,可别偷懒呀。”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祁同伟会心一笑。 那花池本来不大,对高育良来说是件辛苦事,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多一会儿,他就翻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忙碌时,高育良家的小院外走过两道身影。 “同伟,看来我让你来还真是来对了,这不是帮了你老师大忙了吗?哈哈,好好干,一会儿来我家吃饭。”听到熟悉的声音,祁同伟抬头一看,篱笆墙外,沙瑞金和另一位男子并肩走过——那人正是向他下达抓捕赵立春任务的李书记。 “沙书记,李书记。”祁同伟打招呼。 沙瑞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人轻轻碰了一下,便没再说什么。 李书记只是补充道:“同伟,待会儿记得过来。”说完,两人向坐在椅上的高育良点头示意,随即并肩离开。 祁同伟与高育良对望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不解。 等那两人走远,祁同伟走到高育良身边,席地坐下,说道:“老师,那个人就是交给我抓捕赵立春任务的人——纪委第三书记。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和沙书记认识,这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而此时的高育良听到这话,却想得更深更远。 这位突然出现的李书记,实在有些蹊跷。 关键不在于别的,而在于他与沙瑞金之间的关系。 沙瑞金此次前来汉东,目标就是赵立春。 这一点人尽皆知,可具体会如何处置赵立春, 谁也说不清楚。 听到祁同伟的一番话后, 高育良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人, 或许正是幕后操控一切、追捕赵立春的猎手。 京城那些人物,轻易不会出手, 一旦动手,便是雷霆万钧。 高层的博弈他虽看不透,但也略知一二。 有些事,就算看不见,也能推敲个大概。 高育良轻轻将一杯茶递给跌坐在地的祁同伟, 语气低沉:“同伟,我们这一对师徒, 这次怕是踏进鸿门宴了。” 祁同伟闻言一怔。 “鸿门宴”这三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 却也形容得恰如其分。 虽然在汉东是他们的主场, 可沙瑞金毕竟是一把手,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如今连他的“大哥”也来了, 更是令人觉得形势微妙。 这样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每次到来,必有特殊目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纪委的人既然来了, 目标是谁,就值得深思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沙瑞金与他的“大哥”, 早已转换了策略。 借着赵立春事件的契机, 他们另辟战线,悄然布下新局。 就在祁同伟师徒对着花池暗自较劲的时候, 沙瑞金正打开房门,侧身请他的大哥入内。 此时的李书记——不,是李常务—— 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左右打量: “小金子,你们汉东的干部标准,看来很一般啊。 堂堂一把手的住处,还这么朴素。 你倒是挺能坚持。” 沙瑞金的这栋别墅,本是整个别墅区位置最佳的住宅, 他身居高位,住在这里也理所应当。 这位置以前属于赵立春, 赵立春搬走之后,就由沙瑞金入住。 有人说,这是汉东风水最好的“龙眼”之地, 当然,这种说法不过是无稽之谈。 沙瑞金一面恭敬地斟茶,一面在李常务身旁坐下,开口道:“大哥,您能来汉东看我,我自然很高兴。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见高育良和祁同伟?祁同伟那小子,又凭什么值得您亲自召见?” 此刻的沙瑞金心底实在困惑。 眼前的李常务是国内数得上的大人物,如此身份竟屈尊接见一个副部级干部,让他难以理解。 他原本只打算叫来高育良稍作敲打,可李常务却执意要祁同伟也到场,这更让沙瑞金感到茫然。 尽管不解,他还是遵从指示,把祁同伟一并请来了。 第185章 趁着此时只有两人在场,沙瑞金便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 听完沙瑞金的话,李常务微微向后一靠,语气略带不屑地说道:“小金子,你还是太年轻。 整个汉东,能入我眼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赵立春,另一个就是祁同伟。 赵立春就不必多说了,那是汉东最厉害的角色,没有之一。 要不是这次运气好,根本扳不倒他。 要不是祁同伟在背后使力,赵立春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最多是内退,哪能像现在这样连根拔起?” “祁同伟这个人,别看他职位不高,可绝不能小瞧。 在这场博弈里,他以一个副部的身份火中取栗,愣是让整个公安部上了一个台阶——这种事,连我都不敢想,更别说做到了。 你以为是运气?他是从一个命案里找到的突破口。 可你要知道,这种运气不是谁都能抓得住的。 境外行动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 那么多武警,谁敢带队?没人敢。 但祁同伟不仅敢,还干得极漂亮。 事后的处理更是堪称教科书级别。 汉东有这样的人才,是你的福气,却也可能是你的隐忧。” 就在沙瑞金打完电话不到五分钟,门铃响起。 祁同伟与高育良并肩走了进来。 沙瑞金十分客气,亲自到门口迎接两人。 这样的私下会面,不同于正式场合的见面。 家中见面,更多是出于私人情谊。 尽管仍会谈到一些工作,但重点却是在水面之下的话题。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高育良与祁同伟见到迎出来的沙瑞金, 脸上都挂满了笑容,主动上前问候。 有高育良在,祁同伟自然成了配角。 他也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 因此只是安静地提着两瓶酒,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 此时的沙瑞金,和平常判若两人。 他满面笑容地走上前,握住高育良的手说道: “育良同志,我来汉东这么久, 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今天总算等到了。 快请进,别客气。 我也是一个人住,家里那口子在京城, 你一来,我这儿热闹多了,快请进。” 沙瑞金显得十分热情, 拉着高育良的手就往里走。 同时也没忘记招呼祁同伟: “同伟啊,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都到家门口了,别愣着,快进来。” 此时的沙瑞金,不像一位深沉的书记, 反倒像一位随和的邻家长辈,对祁同伟毫无拘束。 可正是这样的态度,让祁同伟更加警觉。 高育良却显得从容不迫, 类似场面他经历多次, 对这样的邀请早就习以为常。 他微微一笑,与沙瑞金并肩走进屋内。 祁同伟走到门口,一位年轻人上前 接过他手中的酒袋。 祁同伟笑着道: “麻烦王秘书了。” 这位是沙瑞金的生活秘书,主要负责日常起居, 与其说是秘书,更像一位管家, 处理生活中的大小事务。 这本书的配置很特别,是京城直接指派的。 听说,这位秘书还受过京城的专门培训。 具体的情形,祁同伟就不太清楚了。 之前京城方面本来也要给高育良安排一位生活秘书,但高育良选了工作秘书。 他没有选生活秘书,理由是妻子在身边,不太方便。 上面也没多说什么,而沙瑞金则不同。 上面安排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推辞。 可见沙瑞金的思虑之深。 此时,沙瑞金正和之前在院里见过的那位李书记一起,坐在沙发正中。 他朝几人点了点头,祁同伟是认识的。 但高育良并不认识。 沙瑞金连忙介绍: “育良同志,这位是我们新任的常务国务。” “最近刚刚上任,公告还没发布,你可能还不知道。” “但在相关记录里,新职务已经登记了。” “这次来汉东,是李常务的第一次调研。” “能接待李常务的首次调研,是我们汉东的荣幸。” 接着,他又向李常务介绍: “这位是我们汉东的副书记、省长高育良同志。” “他原本是汉大教授,由学界转入政界。” “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很多贡献。” 听到沙瑞金这番话,高育良顾不得惊讶, 赶紧上前一步,伸手与李常务握手说道: “您好,我是高育良。” “汉东欢迎您的到来,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 “请尽管提出,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此时的高育良,内心的震惊难以掩饰。 要知道,眼前这位的职务实在太高了。 国务常务——对他而言,简直如天上的人物。 别说常务,就是随便一位副职国务前来,汉东都会以最高规格接待。 更别说是带“常务”二字的了。 在全国范围内, 这都已经是顶尖级别的存在。 忽然间,高育良想到一件事——刚才祁同伟还说, 这位是来给他布置任务的纪委第三书记, 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个职务? 刹那间,千百个念头从他心头闪过。 赵立春的倒台,此前发改和国资部门人员的到来, 再加上眼前这位的新职务——他顿时明白了: 赵立春不过是个小角色,这次的事件, 表面上看主要人物是赵立春, 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不然的话,他绝无可能一举跃升至此。 结合此人眼下的职务,再联系到当初为赵立春站台的国资与发改系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高育良心间弥漫开来—— 他们围猎了一位更高层次的人物。 汉东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刹那间,高育良只想逃离此地,不愿再留。 此刻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参与者,甚至可以说,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 不知不觉间,他和祁同伟都成了别人布局中的一环,不得不被卷入其中。 相对而言,高育良还算好些,祁同伟却是完全参与其中,甚至扮演关键角色。 此时的高育良,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要知道,即便上回面对赵立春时,他依然神情自若、谈笑风生,可这次,却完全不同。 李常务察觉到了高育良的心思,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高育良,我知道你。 我看过汉东的资料,你很不错。 汉东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学者。 好好表现,汉东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话音落下,沙瑞金笑着走上前,把高育良引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此时高育良才缓过神来,方才的反应纯粹出于本能——那是对权力的畏惧,而非针对某个人。 经历过多年风雨的他,即使面对这样的人物,短暂的慌乱之后,也稳住了心神。 只是,那颗砰砰跳动的心,仍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这时,祁同伟也笑着迎上来,伸手说道:“李常务,我还差点叫您李书记呢。” 见到祁同伟,李常务脸上的客气明显褪去,换上了满脸笑意。 毕竟,他今天能站到这个位置,离不开祁同伟的推动。 这一点,让他对祁同伟的态度格外不同。 他笑着握住祁同伟的手,说道:“同伟,没想到会在这儿又见面吧?我说过我和沙瑞金关系不错,这下你信了吧?再次见到我……”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笑着答道: “什么想法?就一点——苦活累活全是我干,您上去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 李常务一听,哈哈大笑。 祁同伟这话,太合他心意了。 这么多年,很少听到这样直白的话。 不过,祁同伟说的也是事实。 他什么事都做了,全程参与,结果升官的是别人,祁同伟却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确实不公平。 李常务满脸笑意地看着祁同伟: “这么说你没升官?你不是那时候升的吗?我又不是不知道,赵立春还没伏法前,你就已经上了。 这事我可清楚,现在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啊,祁书记?” 李常务此时对祁同伟的欣赏,甚至超过高育良。 他是从上面下来的,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上面对祁同伟的看法。 祁同伟这次对外籍罪犯的审判,很合一些高层的意。 正因如此,祁同伟的名字早已被不少高层知晓。 被高层记住名字,意味着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想到你。 上面的重要职位毕竟有限,这对祁同伟来说,是个难得的机遇。 祁同伟明白这一点,但不知道具体程度如何,否则也不会想着和沙瑞金硬碰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祁同伟听李常务这么说,面不改色。 那个常务的位置,是他用赵瑞龙骗来的,与赵立春无关。 因此,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您这话说的,这个常务是在赵立春事发前给我的,不是奖励,是工具。 您位置这么高,哪知道我的难处?为了这个案子,我整天茶饭不思,天天盯着,生怕出乱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您倒好,直接让我卖命。” “什么好处都没有,伤心啊。”祁同伟此刻也是一脸难过。 李常务却笑得更加开怀,他拍了拍祁同伟,笑骂道:“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捞了多少好处。 现在武警都在给你请功,还有,京里关于你副书记的任命已经批了,你还想怎样?” 他笑容不减,继续追问:“再说公安部那边是怎么回事?汉东报上去的任命,说打回就打回,背后的事我可清楚得很。 你没看到厅长任命书上还盖着国务的大印吗?你知道那个章是谁盖的?” 祁同伟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常务。 第186章 他这才反应过来,公安部虽直接向上级负责,但体制内某些程序仍需经过国务。 这份任命书若没有国务签署,是无法生效的——这一点,他之前确实忽略了。 听李常务这么一说,祁同伟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李常务这才笑着揭晓:“那个章,就是我盖的。 现在你还跑来跟我抱怨?小子,是不是不想进步了?” 祁同伟讪讪一笑,李常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而站在一旁听着的沙瑞金,心中却掀起波澜。 他早知道祁同伟在这项任命中有所动作,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能量,能影响到公安部的决策。 更让他吃惊的是,祁同伟竟能与李常务谈笑风生,那亲近程度,简直像是李常务自己人。 沙瑞金再看祁同伟时,眼神已悄然变化。 而高育良,此时已不见先前的慌张。 他望着从容自若的祁同伟,眼中难掩欣慰——能有这样的学生,还有什么可求的? 在汉东,谁敢这样与国务常务谈笑?连沙瑞金都不敢,而祁同伟却做到了。 尽管高育良之前有些失态,但此刻祁同伟已把他的面子全都挣了回来。 他一脸从容,含笑注视着祁同伟,不插话,也不邀功,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祁同伟才是真正的主角。 王秘书走来对沙瑞金点头示意饭菜已备好。 沙瑞金便开口道:“李哥,饭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见李常务点头,沙瑞金又向高育良和祁同伟说:“育良同志,同伟,一起吃饭,边吃边说,走吧走吧。” 此时,祁同伟坐在一旁,已经闻见香气。 为了这次见面,沙瑞金早有准备—— 几位厨师是从京城特地请来的,曾轮值负责国宴。 虽然场地与食材有限,只备了些家常菜,但烹饪水准仍是一流。 祁同伟年纪最轻,自然地负责斟酒。 他拿起一瓶泛黄的茅台,给在座每人倒了一杯。 沙瑞金看着倒酒的祁同伟,说道: “育良,你这个学生,可真得了你真传。 这次他竟然摆了我一道,要不是李常务告诉我,我还以为是上面对我不满,吓我一跳。 你这个学生,真像你。” 这话虽是玩笑,却带着敲打高育良的意味。 沙瑞金显然在说:祁同伟摆我一道,你高育良也一样在使绊子。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高育良淡淡一笑: “沙书记,同伟是欠管教。 不过他都这么大了,我也管不了。 眼看他职位都快赶上我了,副书记——师徒都成同事了。 有些事我无能为力。 我也看开了,管不了就闭嘴,不然这小子可不顺着我。 您看,今天让他锄个地,都跟我出工不出力。” 高育良表面指责祁同伟,实则也在回应沙瑞金,话里有话: 有本事就管,没本事就少说。 觉得我不行,你来试试。 这番话一语双关,连李常务也不禁抬眼看向高育良。 尽管李常务如今位高权重,但高育良毕竟是地方大员。 祁同伟一时间无事可做,也无从下手。 只要高育良自身没有纰漏,别说处理他了,就算要调动他的职位,也必须有正当的理由。 在上级那里有备案的官员,他尽管身为国务常务,真想强硬地对付高育良,依然有些力不从心。 这也是当初为何要先将赵立春升一级再调回去的原因。 此时,祁同伟举起了酒杯,高声说道:“李常务、沙书记、老师,这可是至少存了二十年的陈酿,别光摆着不喝啊。 这么好的酒,不碰一杯吗?” 听了祁同伟的话,李常务微微一笑。 祁同伟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较量,李常务颇为满意,便也端起了酒杯。 众人纷纷附和,祁同伟用余光注意到沙瑞金和高育良眼神交错的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金杯共汝饮, 不相饶! 酒杯落下,餐桌上一时寂静无声。 这确实是好酒,酒液微微泛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没有二三十年的沉淀,不可能有这样的色泽。 这变色的酒液更显珍贵,却仍无法使沙瑞金内心平静。 他打算趁此机会让高育良做出让步,从而获取更多实权。 这就是沙瑞金的打算。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高育良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威胁。 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行事,但现在情况不同——他的靠山在此。 这是一个机会,无论说是狐假虎威,还是借势压人,他都不愿错过。 于是沙瑞金毫不客气,放下酒杯后,又亲自拿起分酒器,给高育良又斟了一杯。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反应,沙瑞金已经完成了这一动作。 只见他端起酒杯,对高育良说道:“育良,我来汉东这么久,最欣赏的就是你。 感谢你这么多年为汉东兢兢业业,培养出这么多优秀干部——同伟、陈海,还有汉东数千名干部。 汉东能有今天,多亏有你。 我现在工作能这么顺利,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同伟,这次真要好好谢谢你。” 沙瑞金的话乍听是客气,内里却藏着别的意思。 他刻意提起汉东的“汉大帮”,暗示高育良的弟子们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祁同伟正要开口,坐在主位的李常务却夹了一只虾仁放到他盘中,含笑望着他。 这举动意味深长——不早不晚,偏偏选在此时,分明是要他闭嘴吃饭。 祁同伟神色一顿,看了李常务一眼,终究没作声。 之前在客厅里两人还能说笑几句,那是李常务给他面子,容他稍显随意。 但此刻情形不同。 沙瑞金是李常务的老友,这个场子他必须撑住。 眼下祁同伟正得上面关注,沙瑞金不便动他——正如李常务所言,连武警方面都在为祁同伟请功。 若此时沙瑞金出手,反而显得力不从心。 而李常务根本无需顾忌这些。 他给面子,祁同伟才能多说两句;不给面子,祁同伟就只能安静。 级别差距摆在那里,他若愿意,随时能扶起无数个祁同伟。 这种差距如同天堑,无法逾越。 高育良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对李常务心存忌惮,倒不全是担心自己的位置——只要不出大错便无虞,更在意的是上面的态度。 毕竟汉东虽不向上要钱,却也没少上交。 高育良作为省长,自然深知地方发展需要政策的支持与上级的适度放权。 沿海地区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正是得益于政策上的特殊倾斜——那一个“圈”,便象征着机遇与空间。 面对李国务的施压,高育良心知肚明其背后的政策意图;而沙瑞金话中带刺的言辞,他并不以为意。 这位教授出身的官员,自信在理论层面不输任何人。 沙瑞金的话在他看来不值一驳,他选择以事实回应,不争不辩。 高育良从容不迫地回应:“沙书记,您过奖了。 我不过教了学生一些知识,真正让他们成长的,是您。 比如亮平,在京城时关键一步迟迟难迈,在您的帮助下,竟连上两个台阶,这样的速度在京城都难以想象。 还有同伟,您来之前他像个混世魔王,如今却像换了个人。 他能有今天的转变,离不开您的引导。 我的学生只得其形,您才是真正塑造他们的人。 我代他们敬您一杯。” 高育良举杯与沙瑞金轻碰,一饮而尽。 沙瑞金一时怔住,困惑不已——怎么转眼之间,自己竟成了“汉大帮”的领头人? : 侯亮平确实是沙瑞金安排来的。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目的就是打破汉东的僵局。 他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他认。 但祁同伟,这个人一直跟他不对付。 怎么可能是他的人?简直是胡扯。 然而在旁人眼中,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祁同伟的步步高升,与沙瑞金交给他的任务, 彼此呼应,一路顺畅。 这一切,都像是沙瑞金的布局。 因此高育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这个老师,对自己学生的提拔, 还不如沙瑞金来得有力。 这一点,高育良自愧不如,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真不愧是高育良,黑白都能颠倒。 明明是“汉大帮”的拉帮结派,却硬是扣到了沙瑞金头上。 沙瑞金也是有苦说不出,无可奈何。 说真的,这是祁同伟头一回亲眼见识高育良的本事。 他内心赞叹:这一段实在太精彩了。 此刻的高育良, 才真正展现出一位大佬的气场。 祁同伟一直听说他善辩, 却从未真正见过——高育良这一面往往只在重要会议上展现。 祁同伟只参与过一次,平时工作中, 高育良也用不着对祁同伟使出这招,所以今天算是祁同伟第一次亲眼目睹。 沙瑞金此时脑袋嗡嗡作响。 论言辞交锋,还真没几个人是高育良的对手。 就连以前的赵立春,那样的人物, 在涉及高育良的会议议题上, 也总得提前和他沟通几句。 否则会上真可能被高育良堵得哑口无言。 高育良那张嘴,向来不饶人。 这一点,汉东官场无人不晓。 沙瑞金也没想到,即使他上司在场, 高育良依然毫不客气,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高育良的不给面子, 说不定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给高育良留余地。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他的招数用尽,现在主动权转到了高育良手里。 此时的高育良,就像方才的沙瑞金, 拿起分酒器,也给沙瑞金斟了一杯, 递到他手中,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开口说道。 沙书记,我真心感激您。 若无您坐镇,汉东局势绝无可能如此稳固。 单说大风厂事件,多年来悬而未决,在您手中瞬间化解。 第187章 光明峰项目停滞多年,如今也得以加速推进。 眼下的汉东,处处焕发新生机,尤其新大风厂一派蓬勃景象。 这一切转变,都离不开您的引领。 这杯酒,我敬您。 沙瑞金这番话,字字诛心。 谁都清楚新大风厂是侵吞国有资产的毒瘤,却无人敢当面点破。 高育良此刻偏要反其道而行,不批评不指摘,满口称赞事情办得妥当,颂扬沙瑞金作风正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风厂工 益并未真正落实,李达康的做法虽合乎程序,本质仍是权宜之计。 沙瑞金一时语塞。 若承认处置得当,分明是昧着良心说话。 郑乾前几个月还开着破旧面包车,转眼就坐上揽胜,这般变化怎能视而不见?这番说辞骗得了外人,却瞒不过在场明眼人。 但若要反驳高育良,又该如何开口?大风厂本是民事纠纷,陈岩石出面调解后,各级官员都是看沙瑞金脸色行事。 这些关节沙瑞金心知肚明,却终究不便说破。 正当沙瑞金对着高育良无言以对时,祁同伟适时接过话头:“沙书记,大风厂能有今日局面,我也算功不可没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就交给李达康去处理。 我可是帮了不少忙,这杯酒可不能少,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 与两人相碰,一饮而尽。 祁同伟在场中辈分最小,职务也最低。 这样的局面,由他来破局再合适不过。 高育良心里清楚,要不是祁同伟在场, 他绝不会把话说成这样,毕竟闹大了不好收场。 自己也难堪。 有祁同伟在,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必然的,因为此时的祁同伟,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厅长,而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甚至不输当年的高育良。 所以祁同伟现在完全有能力和地位来化解僵局。 祁同伟自然也不会坐视二人针锋相对。 这不是该有的局面,何况李常务还在场。 他是沙瑞金的大哥,沙瑞金都称他一声“李哥”。 这种情形下,祁同伟能说什么? 难道和高育良一起针对沙瑞金?那样他恐怕连怎么倒的都不知道。 此刻,祁同伟的反应最真实, 也最恰当,没有之一。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也笑着举杯示意, 一饮而尽。 祁同伟递来的台阶, 他欣然走了下来。 而沙瑞金那边, 也带着笑意看向祁同伟,端起酒杯说: “是啊,当初大风厂那件事, 要是没有你,达康也不好处理。 你有功,但这功劳, 我给不了什么奖励,能给你的也不多。 这样,敬你一杯如何? 看你馋这酒很久了,多喝点。 我们都年纪大了,就让你多享受些。” 沙瑞金顺着祁同伟的话, 把责任推到了李达康身上。 毕竟这件事的负责人是李达康,不是他沙瑞金。 这个做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越看祁同伟越顺眼, 这种反应,仿佛与生俱来, 不是能教出来的。 此刻他的态度, 也代表着祁同伟的立场,这让沙瑞金颇为满意。 而一旁注视着一切的李常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沙瑞金是他的人,高育良竟还如此不识趣。 李常务心态再好,心里也难免起了波澜。 他终究是凡人,做不到超然物外。 是人就有亲疏远近,此刻这一点更是明显。 他看向高育良的目光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随手给自己斟了杯酒。 他端起酒杯端详片刻,缓缓开口: “看到这茅台,我倒想起一部电视剧——《大明王朝》。 剧里的嘉靖皇帝用五十年陈的茅台泡脚,后世之人却仍将它视若珍宝。 这些年来,这是我最欣赏的一部剧,可惜能看明白的人太少。 若是真能领会其中深意,在这名利场中便能无往不利。 同伟,你知道我最欣赏剧中哪个角色吗?” 祁同伟闻言面露困惑,他对这些确实不甚了解。 李常务将目光转向熟读明史的高育良。 高育良沉吟片刻,答道:“是那个翰林院编撰,官场愣头青高翰文吧?” 李常务听罢朗声大笑,比先前与祁同伟说笑时更加开怀: “高省长怎么会欣赏他?莫非是因为你们都姓高?难道忘了剧中小阁老是如何骂他的?‘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你竟当宝贝似的娶回家,高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您既熟读明史,这个桥段总该记得吧,高省长?” 这句来自小阁老的讥讽,仿佛穿越千年,直指高育良。 祁同伟闻言不由挑眉——这话中暗含的意味太重,高小凤的事不正是如此? 高育良面色未变,但注视李常务的目光已透出几分冷意。 关于高育良与高小凤的事,上层人尽皆知。 到了这个级别,这样的秘密根本瞒不住。 高育良的相关资料,早就记录在上级的档案里。 国内对这个级别的官员体系,向来是了如指掌的。 因此李常务这番话,别有深意。 这无疑是对高育良的一次警示,用意相当明显。 事到如今,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 唯有掌握高育良的软肋,才能让他保持沉默。 在汉东,若没有高育良的配合,李国务的计划不可能推进得如此顺利。 就算是沙瑞金在场,也同样无济于事。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因此高育良此时的态度必须压制下去,否则事态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收场。 然而,即便李国务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高育良依旧毫不退缩,坦然回应道: “我欣赏高翰文,是欣赏他的骨气。 他虽出身严党,却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认清严党的问题,并毅然选择断尾求生,哪怕身败名裂、贬为庶民,也毫无怨言。” “至于他的私生活,在我看来无关紧要。 艺伎又如何?同样是人。 这些细枝末节,与人生的大是大非相比,又何等微不足道。 您说呢,李国务?” 高手。 李国务心中不禁浮现这两个字。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不仅巧妙回避了他的质问,更将话题境界拔高一层,含蓄地传达出一个信息:在汉东,他高育良是清白的。 他直言不讳地表明,自己与赵立春之间早已划清界限。 尽管他曾出自赵立春一派,但这些事与他无关,他并未与赵立春同流合污。 既然无罪,那么高小凤是艺伎这件事,又有什么可追究的?他本人都不在意,外人若执意纠缠,闹大了究竟是谁更不体面? 高育良表现得十分从容,早先的慌乱已不复存在,反而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这让本想为手下出头的李国务一时无从下手,只能作罢。 至于高小凤名下那两亿信托基金,他们当然知情。 但那笔钱是高小琴在山水集团辛苦工作所得,与高育良毫无关联。 不仅高育良,连祁同伟也与此无关。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让李常务一时语塞,感到颇为沮丧。 想找茬发难,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才是最令人无奈又痛苦的事。 尽管他位居高职,但若没有正当由头,便不能随意处置高育良。 在现行组织体系内,这是绝无可能的。 制度的设计,早已预防了这类情况。 因此此刻,就算是他, 也动不了高育良分毫。 总不能直接把高小凤的事捅出来吧? 不仅丢人,更重要的是,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权力是什么?权力源于恐惧。 只有让人畏惧,才算真正握有权力。 现在的高育良无所畏惧,即便面对李国务, 他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权力压制,事情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从没发现自己的老师如此强势, 竟敢直接与国务硬碰硬。 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无法想象。 一名地方省长, 竟在饭桌上与国务针锋相对, 这实在令人震惊。 但高育良确实做到了。 祁同伟悄悄观察李国务的神色, 他虽面带笑意,眼神却冰冷刺骨。 李国务与沙瑞金一样,同属二代。 他们自上而下,对草根出身者, 总带着几分轻视。 从小到大,他们都被众人簇拥, 这一点非常明显。 父辈的光环始终笼罩着他们, 即便如今身居高位,也未曾减弱。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说起来或许可笑, 但现实就是如此。 他们的传承是 的,毫不掩饰, 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而高育良师徒则不同。 祁同伟不必多说, 他是从农村一步步爬上来的,众所周知。 高育良其实也是草根,虽出身干部家庭, 但远远算不上二代,只是家境尚可。 与那些真正的二代相比,差距甚远。 因此高育良身上有一股傲气, 正是这股傲气,促使他如此行事。 他出身平民,自有他的坚持。 大不了就回去当个老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祁同伟见气氛紧张,便半开玩笑地开口: “李常务,您来汉东不容易,我们汉东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这个级别的领导了。 您能来,我们真的很高兴。 这时候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办好。 毕竟汉东的发展,还是需要上面支持的。 希望这次您能多帮帮汉东。” 祁同伟这话说得很及时,现场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沙瑞金让祁同伟来,也正是担心谈不拢,所以安排他与高育良一起出面。 李国务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他这趟来汉东,重点不是为了给沙瑞金撑场面——那不过是小事。 他有自己的目的。 沙瑞金借他的势稍微强势一点,很正常,但他自己的目标必须达成,这才是关键。 第188章 人总是利己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听到祁同伟这么说,李国务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来汉东,是想实地看看汉东的发展情况,同时也打算把汉东作为一个试点,推行一些新项目。 这些事,还需要高省长和同伟你们多多配合、支持啊。” 一听这话,高育良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之前提到高小琴的事他都面不改色,但此刻表情明显变了,可见这句话的分量之重。 要知道,这个级别的试点都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是影响社会格局的重大决策。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尤其高育良更是清楚——他是省长,这类事自然是他关注的重点。 国家层面的试点他不是没争取过,但都未能如愿。 就连李达康推动的新区建设,他也一直支持,可最后还是没有下文,终究是上面没人。 你的念头终究只是念头罢了。 高育良心中了然。 送上门的好处未必是好事。 李常务的话头,他一句也不接。 祁同伟意识到失言,低头不再作声。 既然话已开头,自然有人接话。 沙瑞金顺势接过了话题。 “同伟说得对,汉东需要您的支持。” “有什么试点就放在汉东。” “我们和别处不同。” “向来敢为人先,凡是改革——” “汉东必定勇往直前!” 沙瑞金语气慷慨。 仿佛一切已经启动。 其实他早已知晓内情。 这次请高育良来,正是为此事。 他的计划必须得到高育良的支持。 否则寸步难行。 沙瑞金心知肚明。 他和李国务都不是庸碌之辈。 若只为赵立春谋一个书记的职位—— 未免太不值得。 他们早有布局。 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方向。 只等李国务就位。 时机一到,便借汉东这把火—— 再推李国务一步。 这便是全部谋划。 此时沙瑞金铺好了台阶,李国务便顺势开口。 “我打算以汉东为起点,开启房产经济。” “用房地产拉动居民消费。” “虽然当前房地产已不错,但潜力仍大。” “居民的消费力尚未完全激发。” “这一点,全国都未重视。” “又或者,有人注意到了——” “却不敢行动。 但我不一样。” “只要能推动经济,改善民生——” “我们就不该阻拦。” “不但不阻拦,更要奋勇争先!” “希望你们能明白。” “房产经济不只是你们的机会——” “更是整个汉东的机遇,务必把握。” “此外,还有退耕还林。” “如今国际社会高度重视环保。” 我们同样如此,因此当前阶段必须将环保视为一项重要任务来落实。 对于那些恶意破坏环境的行为,我们坚决予以取缔,从根源上守护我们的自然环境不受侵害,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然而,我们的重心依然要放在房产经济上。 眼下这个阶段,是推动我们经济实现飞跃的关键节点。 我已请相关专家进行过测算,在理想状况下,如果我们汉东这次能够成功,Gdp有望增长三倍;即便在一般情况下,也能实现一倍以上的增长。 这样的机遇,我们绝不能错过,汉东不能错过,国家也同样不能错过! 此时,李国务的发言慷慨激昂。 祁同伟虽然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却一时难以辨明问题所在。 对于房地产开发,他其实并不陌生——毕竟山水集团的一项核心业务就是后续的别墅区项目。 尽管价格不菲,但购房者络绎不绝。 这类高端住宅为赵瑞龙带来了丰厚利润,而不得不承认,其运作大体上是合规的。 如果说存在违规行为,那主要是一些工业用地性质被变更,否则难以获得如此高额的收益。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李国务这一决策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坐在他对面的沙瑞金则满脸振奋。 汉东经济翻三番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足以让他沙瑞金名留青史。 一旦成功,他甚至可能直接迈上更高台阶,成为李国务的同僚也并非不可能。 这样的前景,怎能不让他激动? 于是,沙瑞金立即表态:“李国务,请您放心。 您的这一思路正是汉东所急需的。 我们迫切需要这样的机遇,而房产经济就是我们实现突破的关键。 在此关键时刻,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坚决支持您的决策。 同时,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我们绝不会忽视环境保护,将迅速完善相关措施,确保汉东在经济增长的同时,也能为子孙后代留下美好的生态环境!” 这番话,沙瑞金已在心中酝酿多时。 在他看来,这是属于自己的机遇,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把握。 这样的话,他将来才有保障。 单凭一个赵立春,还不足以让他走到台前。 要知道,他的级别还要往上走。 关系排第一,发展排第二, 两者缺一不可,否则永远难再进一步,这就是规矩。 无人能打破的规矩,李国务此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 今天见高育良,正是为此。 他的这项计划,离不开高育良。 高育良作为省长,负责汉东的民生事务, 很多事都要他点头才能推进。 这不是简单下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 在地方上,有个词叫“适应”。 任何政策或法律到了地方,都要做出相应调整, 否则就会出现不适应。 这也是为什么体制内要扩大地方权力—— 就是避免上面滥用权力, 导致地方实情与政策不符,引发问题。 李国务此时仍关注高育良的态度, 这顿饭局的意义就在于此。 至于之前暗示高小凤,无非是下马威, 想让高育良乖乖配合,可惜并未如愿。 因此他看向高育良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忧虑。 高育良在汉东任职已久,自然明白李国务的意图。 房地产是能拉动经济的好东西,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毒药, 隔壁的韩国就是例子。 如何平衡其中利弊,考验着他们的智慧。 沙瑞金此时也格外谨慎, 他的一句话,将影响汉东的发展方向。 “李常务,这件事我认为还需实地调研, 了解汉东居民的实际需求。 您知道,我们国人一套房, 往往是一辈子的积蓄。 这件事必须做好摸底工作, 否则将严重影响汉东的整体业态。 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关于退耕还林的事,也希望如此处理。 毕竟有些村民就靠那点地过活, 我们不能因一句口号,就让他们失去生计。” 这件事,我会尽快拟定一个方案。 之后进行试点,探索其他可行的方式。 例如从其他类型的土地中调剂出一部分。 确保基层村民的利益不受影响,我们政府方面多承担一些。 具体细节,我会另行向您详细汇报。” 沙瑞金言辞恳切。 但话中的含义却引人深思。 李国务提出的两件事,他一件都没有明确应承。 这其中的微妙之处颇值得玩味,不过李国务并未表露任何异样。 他面带笑容,举起了酒杯。 仿佛高育良方才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一时间,宴席之上气氛融洽,主客尽欢。 市委大院,李达康办公室门外。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此时的孙连城,境况比之前改善不少。 虽然仍是区长,未能获得晋升。 但自从上次政府会议上, 高育良的一句话,使他得以安稳地坐在区长之位。 未如前世一般被调至少年宫,也算是运气使然。 其实,那不过是高育良一时兴起,想借孙连城来敲打李达康。 顺口提了他一句。 但这句话, 却让孙连城的处境彻底改变——省长竟记得他? 记得他的付出?这绝非小事。 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重整旗鼓的机遇。 这样的机会,在官场中实属难得。 他紧紧抓住了这次机会, 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深知, 自己需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借此机会,再进一步。 对他们这些地方主官而言,一步登天并非不可能。 若能得到高育良的赏识,越级提拔, 他便有机会与李达康搭班子。 这并非空想, 而是切实可能发生的。 因此,孙连城此刻铆足了劲, 决心要干出成绩。 他本就是个能力过硬的人, 否则也坐不上区长的位置。 但之前的书记丁义珍,仗着副市长的职权, 将光明区的大小事务一手包揽,毫不放权。 这让他无可奈何,只能被动配合。 眼看着光明区的地皮被卖得一干二净,此时又遇上大风厂事件爆发。 李达康当起甩手掌柜,只管拿钱平息事态。 剩下的烂摊子,还得孙连城亲手收拾。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出马。 毕竟高育良刚夸过他,为了表现, 孙连城也豁出老脸, 求开发商接手大风厂的地块, 才腾出资金摆平整个局面。 没错,面对发改的质询,李达康避而不答, 而背后实际处理的是孙连城。 虽然孙连城看似躺平, 可一旦真做起事来,能力与效率都相当过硬。 这也是他此时仍被重用的原因。 而这一回,孙连城再次前来, 还是因为李达康下了违规命令—— 第189章 让他把大风厂的工业用地改为住宅用地。 这一改,地价立刻翻了十倍不止。 这种事非同小可。 一座城市的土地规划早在建城之初就已确定, 更改土地性质无异于玩火。 没人追究还好,一旦查下来, 轻则降职,重则锒铛入狱。 过去丁义诊为赵瑞龙改土地性质, 也仅是通过置换——用其他住宅用地与山水集团的地块交换, 以保持光明区土地属性的平衡。 而今李达康一句话, 就要孙连城直接改性质,这个责任, 孙连城可背不起。 但他别无选择, 李达康要他办事,他只能照办。 于是孙连城只能硬着头皮来商量。 他躲不掉,也逃不了。 随着李达康一声“进来”, 孙连城走进了办公室。 李达康仍埋首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只说了声“坐”。 不得不说,李达康确实是实干派。 和欧阳菁离婚后,他直接住在办公室, 几乎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毫无个人爱好。 或许唯一的放松,就是给在国外读书的女儿打电话。 李达康没有丝毫懈怠,就连应酬场合也一心扑在工作上。 如今的他,俨然成了彻头彻尾的工作机器。 在京州这位市委书记手下做事,必须处处周全,否则谁都难有好下场——丁义诊就是前车之鉴。 孙连城虽有能力,却缺乏胆识。 他所有行事都严格遵循规章制度,从不借公务之名行私利之实。 正因深谙此中关窍,此刻前来汇报时他格外谨慎。 见李达康正在办公,便垂手静立一旁默然等候。 李达康察觉异样,搁下文件抬头,挤出一丝笑意:“孙区长请坐。 大风厂事件你处理得很好,让开发商提前垫资这招确实高明。 光明峰项目还需要你多费心,等事情圆满解决,我亲自为你请功,书记职务也会落实。 有事坐着说,不必拘礼。” 这番和蔼态度与平日判若两人。 在光明区工作数十年的孙连城心知肚明——这位精明的上司正在设局。 李达康既能力出众,更擅长明哲保身,脏活累活总让别人承担,出事便推说不知情。 丁义诊案就是最佳例证,他当真不知晓丁义诊与赵瑞龙的勾当?不过选择性失明罢了。 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他对赵瑞龙的手段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对孙连城的器重,无非是想找颗新棋子。 此前大风厂事件中孙连城的妥善处置令他满意,至于具体手段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孙连城是否收了好处。 他也无所谓京州方面会不会查办孙连城。 但若是别的地方要查,他绝不会出手相护。 非但不会护着,他甚至会跟着踩上一脚。 现实就是如此,人心就是这般冷酷。 不过在官场之中,这倒也并不稀奇。 有敢于担责的上司,自然就有爱惜羽毛、不愿沾锅的领导。 李达康本就是如此,只是孙连城恰好遇上。 这就是命。 此刻孙连城望着李达康含笑的眼神,心里一阵恍惚。 眼前这件事,明摆着谁接谁挨骂。 挨骂事小,更关键的是挨骂之后,自己这个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如今的孙连城和过去不同了。 高育良的认可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人一旦有了指望,反而难以像从前那样坦然。 因为现在的孙连城,也想往上走。 既然想往上,李达康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一般来说,他的任命只要市里开会通过,组织部审核完就能上会。 李达康完全可以直接决定他的去留。 这时候来得罪李达康,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的希望。 他怎能不紧张?所以此刻的孙连城内心万分挣扎。 他也曾想过,就违规这么一次,办完这件事再也不越界。 但他清楚,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李达康不会让他轻松过关,这才是关键。 纠结再三,他还是来了。 迎着李达康的目光,孙连城开口说道: “达康书记,是这样的,这次大风厂用地要改成住宅用地,需要上级审批,区里做不了主。” “现在政策对这方面管得非常严,您也知道,土地性质一改,价值就是几十倍的差距。”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乱套了。” “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听完这番话,李达康眉头一皱。 孙连城的意思很明白:这次大风厂的地皮属性,他改不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 这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无论谁都承担不起,是要坐牢的。 但他李达康,绝不会承担这个责任。 对于这个命令,李达康并没有直接向孙连城下达,而是借了一种方式,委婉表达。 只说这块地更适合做光明峰项目的配套住宅。 就这么一句话,如果换了丁义诊,早就解决了。 可孙连城不同。 他做事干净,所以有顾虑。 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办法,只能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协调,把自己摘出来。 他孙连城摘出来了,难道要让李达康去顶这个雷? 李达康怎么会愿意?此刻他看向孙连城的眼神已充满不善,语气生硬地说: “孙连城,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处理不了? 当初丁义诊是怎么做的,还用我教你吗? 山水庄园的问题,你比我清楚。 丁义诊能做到,你孙连城就做不到? 我是不相信。 是你不想做,还是做不到?” 此刻的李达康语气虽然平淡,言辞间却透出森森寒意,令人无法安心。 要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李达康能独自决定的。 这是沙瑞金的授意,要在汉东搞试点,首选京州,而京州的黄金地段正是光明区。 首次试点必须做得漂亮,合适的地方只有一个——随着光明峰配套项目的推进,大风厂成了必然选择。 这一点,谁都无法拒绝。 这是来自上层的死命令,李达康也不敢违背。 于是他把问题甩给了孙连城——作为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想要进步,就得拿出“投名状”。 这块地,就是为他准备的“缚龙索”。 孙连城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丁义诊?丁义诊现在已经死了,连样貌都无法辨认,只能靠基因比对确认身份。 孙连城心里清楚,学他? 还不如去少年宫看星星。 替他卖命,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孙连城只能苦着脸看向李达康,开口说道。 李达康书记,有件事您或许不清楚。 光明区能出让的土地,几乎都被丁义诊卖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次大风厂事件, 我们也不至于急着处理那块地皮。 但要把工业用地转为住宅用地,必须按规定申报。 过去丁义诊惯用的手法,是搞土地置换—— 用闲置住宅用地去换其他性质的地块。 这事在光明区早已不是秘密。 如今区里已经无地可调。 面对大风厂这么大面积的地块,我实在无计可施。 更何况,擅自变更土地性质是刑事罪。 我孙连城虽然是一区之长, 但绝不敢碰这种红线。 我人微言轻, 这种事实在无能为力。 孙连城起初说得有些犹豫, 后来越说越激动。 这也难怪—— 这种可能掉脑袋的买卖, 换了谁都不会接手。 当初丁义诊为什么敢? 人家能升官, 能捞钱。 可我孙连城呢? 连个书记都不给安排, 凭什么让我去拼命? 要想让人卖命, 总得给点实在的好处。 整天画大饼, 我孙连城可不吃这一套。 李达康听着这番话,目光渐渐结冰。 他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孙连城, 本就是打算置身事外。 在这个谋求晋升的关键时期, 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达康书记怎么可能亲自涉险? 此刻孙连城的推脱,彻底激怒了他。 李达康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厉声呵斥: “孙连城,要是事事都能由我解决, 还要你做什么?到底你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现在都开始指挥起我来了?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记住,我才是你的上级! 一个区长,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京州市委书记是我,不是你! 全市六百八十万百姓的生计发展、吃饭就业, 第一责任人是我,轮不到你来说教! 这么点小事就想撂挑子? 孙连城,你本事见长啊。 上次信访窗口的事,要不是高育良替你说话, 光凭你摆那几个破凳子就能蒙混过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孙连城,如今你自以为有了靠山,就翅膀硬了? 竟敢这样同我讲话! 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京州的发展大计绝不能停滞在我手里,更不可能耽误在你手上! 若你执意不从,就自己递上辞职信吧!到此为止! 此时的李达康,全然不顾及程序是否合规。 纯粹是以权压人,仗势欺人。 依照体制内的规则,话说到这个份上,孙连城已无退路,这是规矩。 但孙连城心知肚明——这件事绝不能做。 一旦做了,便是一生都洗不掉的隐患。 无论将来升到什么位置、走到哪一级别,这都将是他无法摆脱的污点。 这一点,他看得透彻。 李达康越是激动,越是咄咄逼人, 孙连城的决心就越是坚定。 他死死盯着李达康, 身为区长,他也有自己的尊严。 第190章 汉东发展最好的区,他是一区主官。 如今李达康竟以断送他的仕途相威胁,他怎能不怒? 此刻的孙连城,神情毅然。 见他没有退让之意,李达康更是恼怒。 “孙连城,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不服?你大可以去告我。 找省长,找书记,我绝不拦你!” 这已不止是威胁,更是 的嘲讽。 也正显出李达康在京州一手遮天的权势—— 市长几乎毫无存在感,原因就在于此。 他丝毫不留情面, 几乎是指着孙连城的鼻子怒斥。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孙连城。 他面无表情,直视李达康片刻, 随即转身离去,连一声告辞都没有。 孙连城刚踏出办公室,李达康瞬间恢复了冷静。 “孙连城,你可真得去告我。 否则,我这台阶可不好下。” 步出汉东政府,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向大院。 【兄弟们,求打赏全订月票花花,拜托了】 192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求全订) 公安厅长的交接,说简单也简单。 简单起来,抬脚走人即可,什么也不必管。 麻烦事,自然留给后来者——职务交接向来如此。 但说复杂,却也十分复杂。 别的不提,光是工作备案和整理就足够繁琐。 这些杂乱的事务要处理一个多星期,此时的祁同伟同样在省政府忙碌着应对各项事宜。 他索性把这些事全都交给赵东来,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赵东来却并不嫌麻烦,反而希望事情再多些。 祁同伟全部交给他办,他也听说了会上发生的事。 尽管祁同伟在那一票上败给了陈海,但他仍力排众议,将赵东来推了上去。 事后祁同伟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把任命书交到他手里——这就是领导风范。 赵东来对祁同伟满怀感激。 公安厅长,意味着副部的直通车。 虽然已是厅级干部,但他清楚,若无机缘,可能一辈子都迈不上副部。 而这次不同了。 只要这一年平稳过渡,副省长的位置就触手可及。 他怎能不欣喜?自从当上公安厅长,赵东来看陆亦可的眼神都不再斜视。 他正值壮年,打虎都不在话下,何必和这位老姑娘纠缠?他根本没那闲心。 如今厅长职位到手,更不必讨好她,完全不需要。 任命一下,陆亦可和赵东来之间就再没什么交集。 现实就是这样简单明了。 此时,祁同伟正悠闲地坐在高育良办公室里喝茶。 高育良看着自己这位学生,有些无奈。 祁同伟的能力与政治眼光,其实早已不逊于他。 但在自己面前,他却总是一副惫懒模样,让高育良又气又笑。 他对祁同伟的期望,早已不止是接班,而是更上一层楼。 沙瑞金的位置,在他眼中都不是祁同伟的终点。 高育良认为,祁同伟完全有走向更高层级的能力。 而这次,面对李国务的 ,高育良决心要为祁同伟挡住一切。 他自己是否下台不重要,但必须确保祁同伟安稳无虞。 这是此刻高育良心中唯一的念头。 看着眼前毫不拘谨的祁同伟,高育良没好气地开口。 “同伟,这次李国务在汉东搞试点,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还这么悠闲。 昨晚我都没来得及喊住你,人就不见了。” 听到沙瑞金的话,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昨晚高育良确实想找他商量事情,但他早就和钟小艾约好去城外看月亮,时间紧,便直接赶过去了。 两人一起赏月,也加深了彼此的友谊。 不得不说,城外看月亮确实和城里不一样——又大又圆,景色格外美,值得多欣赏。 不过赏月也挺费腰的,这一点他倒是深有体会。 此时高育良问起,祁同伟便不假思索地回答:“地产经济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是正规发展,不把口子开得太大,就不会有问题,反而能活跃经济。 关键是我们得做好防护,设置好防火墙。 港岛早就推行‘卖楼经济’了,只要我们控制好准入机制,防止无序扩张,做到专款专用,他们再怎么折腾也出不了事。 只要能保证交房,就不会有大问题,您说是不是?” 目前汉东对这个领域一直保持谨慎,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海北省的崩盘让全国对地产行业都心生警惕。 海北是国内最早搞房产试点的地区,前几年楼市一度繁荣,却在花团锦簇中轰然倒塌。 然而其中的暴利和Gdp的快速飙升,却让李常务看到了机会,于是决定重新启动,在汉东试点。 这相当于一场豪赌:成功了,沙瑞金将功成名就;失败了,就由他和汉东来背锅。 而李常务自己,则能装作毫不知情。 祁同伟曾对港岛楼市做过系统调研,之前也和港岛的老许聊过这个问题,因此对情况心里有数。 他清楚,只要守住“交房不出事”这条底线,其他环节就不会出大乱子。 老百姓其实要求不高,有个安稳的住处就满足了。 至于房价高低,对多数人影响有限——普通人都会量力而行。 而那些投机取巧、哄抬房价的人,最终自食其果也是活该。 不过此刻的祁同伟,仍未意识到房地产市场真正的威力。 从根本上讲,这其实是体系内的一种征税方式,只是祁同伟尚未看清这一点。 毕竟这牵涉到银行层面的设计,与地方上并无直接关系,一时之间,他们也未察觉。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育良轻叹一声。 他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怔——高育良的秘书早已安排妥当,只要祁同伟在场,普通访客都会延后,特意留出他们二人相处的空间。 此刻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人都有些意外。 祁同伟上前开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孙连城,不由得心生疑惑。 孙连城是光明区的区长,上次处理大风厂事件时他也在场。 虽然当时并未发言,但祁同伟对他有印象。 此刻他来找高育良,确实有些奇怪。 越级上报不是小事,也不合规矩。 祁同伟微微侧身,让高育良看到来人。 若高育良不表态,他就准备关门。 高育良看见孙连城,心中微动,便招手示意他进来。 看到高育良的动作,祁同伟不再阻拦,侧身请孙连城进门。 这时孙连城才敢开口,先对祁同伟微微躬身道:“祁书记好。”祁同伟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孙连城径直走到高育良桌前,躬身说道:“高省长好,冒昧打扰了。” 孙连城身为区长,从行政体系来说,确实归属高育良管理。 只不过京州市长一职长期形同虚设,因此他此次前来,也算不上严格越级,只是稍有不合理序罢了。 高育良并未在意这一点,反而和颜悦色地问道:“孙区长,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还是达康有事要你转达?但说无妨,不必拘束。” 此时的孙连城,却不知如何开口,几次欲言又止。 毕竟,他此来实为告状。 在体制内,有一种行为最为人所不齿。 可此时若再不开口,这责任恐怕真要落在他肩上。 于是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高省长,我本不想来打扰您。” “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达康欺人太甚,只因为我没有完全配合他的要求,就让我辞职。” “我个人辞职事小,但有些话必须向您说明。” “否则我心难安。” “我是为了对光明区的百姓负责,这才来找您。” 孙连城并未直接陈述事实,而是先将可能带来的影响交代清楚。 不论是为了撇清自己,还是出于别的考虑,这个目的他算是达到了。 这一点,他做得相当到位。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接着对孙连城说道: “孙区长,不必有顾虑。” “你尽管说清楚。 只要你没有犯错,谁都不能逼你辞职——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这件事,一定会公正处理。” “你放心,同伟也在这里。 他是 书记,有我们两人作保,足以护你周全。 你直说无妨。” 高育良这番话,已经是一份相当有力的保证。 一个省长,加一位常务 书记——在汉东,即便是沙瑞金也得斟酌几分。 孙连城这才长舒一口气,感激地望了高育良一眼,随后开口: “高省长,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光明峰项目的副指挥,大风厂的问题也是我一手处理的。” “我协调投资商买下大风厂的地,用质押的资金安置工人,才让 平息。” “但那块地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地块,土地性质本是工业用地。” “李达康却要求我改为住宅用地。” “您知道的,全省住宅用地指标是有严格控制的,不能随意更改。” “尤其现在上级督查严格,我不敢擅自做主。” “我回去向他汇报,但李达康怎么都听不进去。” “他强行施压,逼我执行。” “还威胁我,要我递交辞职信。” “他说就算我来找您,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这话并非我杜撰,是他亲口所说。”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找您了。” 听到这话,高育良与祁同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此事绝不简单。 昨天李国务刚说完,今天李达康就强推土地属性变更。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土地属性是规划的关键环节,农业、林业、商业、工业、住宅用地,历来划分清晰,是铁一般的规矩,谁也不能轻易变动。 而现在,竟要让孙连城从这里下手。 可见试点工作早已暗中推进,昨晚的宴请不过是最后通知。 无论情愿与否,汉东的试点已轰轰烈烈展开。 其实自沙瑞金到任起,布局就已启动,只是多数人未曾察觉。 第191章 光明峰项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知那正是沙瑞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表面整肃官场、处理赵立春,暗地布局楼市,借新赛道打开局面。 祁同伟看向孙连城,毫不客气地问道:“孙连城,李达康是什么时候给你这个任务的?说清楚。”他想确认一件事:李达康是否事先知情。 此时的李达康显得很蹊跷。 若他真是沙瑞金的人,不该在这关键节点推出孙连城。 更改土地属性可大可小,无人追究也就罢了,一旦被追责,涉及上百亿的利益差额,绝不是孙连城能担得起的。 祁同伟必须弄清楚:李达康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孙连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常年身在政府口,与眼前这两位素无交集,此刻只得步步谨慎。 当初祁同伟在京州担任公安局长,级别尚低,并不引人注意。 如今两人已成长为汉东省的重要人物——高育良是省长,祁同伟则是手握实权的政法书记。 他们任何一人都足以牵制李达康,孙连城此时自然不敢怠慢。 他明白自己必须配合,把该说的都如实道来,不留余地,其他不该想的也绝不触碰。 于是孙连城赶忙汇报道:“祁书记,三天前李达康给我下了指示——其实算是口头交代,让我设法处理大风厂的土地性质问题。 我懂他的意思,本想效仿丁义诊的做法置换地块,但现在光明区已无地可用。 实在没有办法,我才出此下策,否则也不至于被李达康如此斥责。” 听罢,祁同伟心里有了数。 果然,李达康是故意透露消息,孙连城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李达康何等精明,怎会不清楚手下谁适合办不光彩的事?他特意指派素以清廉着称的孙连城经手此事,显然别有深意——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向高育良传递某种信号。 祁同伟望向高育良,高育良也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他眼中,李达康不算真正的威胁,毕竟二人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上次赵立春来汉东时,他俩避开祁同伟深谈,早已达成默契。 从孙连城出现的那一刻,高育良就察觉异常。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对方一举一动背后的意图,他都洞若观火。 此刻孙连城的到来,特别是祁同伟追问时间点之后,高育良更加确信:这是李达康发出的暗示。 在他印象里,李达康行事向来如此,步步谨慎。 : 这种事情,若是被沙瑞金知晓。 李达康便会即刻遭到调离,绝无留下的余地。 正因如此,孙连城才会登门诉苦。 高育良望着孙连城,神情温和地说道: “孙区长,这件事我已明白,会着手处理。 你只管安心工作,不必忧虑。 你的表现,组织都看在眼里。 事情交由我来办,你只需专注本职。 你先回去吧。” 听了这番话,孙连城像是服下一颗定心丸。 他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转而浮现出感激之情。 孙连城起身,向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开。 待孙连城带上门后,祁同伟早已按捺不住。 他走到高育良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老师,李达康最近不大对劲。” 起码孙连城并不愚钝,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头脑。 此时情势已经相当明朗。 孙连城会前来拜访,完全在李达康的掌控之中。 若是李达康真要孙连城直接面见沙书记,那整件事早就尘埃落定了。 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终究还是李达康说了算。 这个地产项目,已然全面启动。 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至少现在不行。 更令人费解的是,土地属性变更这等大事,李达康非但没有刻意回避您,反倒将此事推到了您面前。 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值此关键时刻,李达康理应求稳才是。 因此我判断,李达康此举必有用意。 他的意图,是要向您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关于沙瑞金动向的消息。 只是这其中缘由,学生实在参不透。 老师,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祁同伟凝神梳理着思绪,却在关键处陷入了困惑。 这个症结就在于李达康的真实目的。 整件事太过蹊跷,连祁同伟都感到迷雾重重。 作为全省的安保负责人,祁同伟经手过无数大案要案。 但这一次,他确实看不透李达康的盘算。 这绝非小事,毕竟高育良与李达康素来不睦。 这些年来,两人的矛盾从未缓解。 即便高育良现已身居省长之位,李达康见到他时依然冷眼相待。 但既成事实就是高育良已经上位。 不过李达康表现出的敌意,却是始终如一。 正因如此,祁同伟才会对李达康此次的举动如此震惊。 而这一切的真相,唯有高育良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两人联手上演的一出戏。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守护汉东,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李达康与高育良都清楚自身能力的边界。 在特定形势下,二人必须假装决裂。 否则,整个汉东恐怕真要落入沙瑞金的完全掌控。 那么沙瑞金会作何反应?答案不言而喻。 他势必掀起腥风血雨,令整个汉东为之战栗。 那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汉东的整体发展也将陷入停滞。 道理很简单,因此这件事上,高育良与李达康必须彻底决裂。 其实二人之间的矛盾,自沙瑞金到来时便已存在。 这一点无需伪装,只要李达康完全投向沙瑞金, 阵营格局自然就形成了。 高育良心知肚明。 因此他对李达康的反应毫不意外。 甚至在祁同伟面前,也未表露过多情绪。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只是祁同伟推演的节点被卡住了,而卡住的关键, 正是高育良与李达康之间的那层默契。 高育良听出了祁同伟的疑虑,却仍神色如常。 他看着祁同伟淡然一笑,不解释反问道: “同伟,你认为此时我们该如何行动?毕竟此刻空谈无益,唯有实际举措才能破局。” 祁同伟略怔,但未多言,接着说道: “老师,我认为应发挥京州市长的作用。 如今在京州,李达康大权独揽,若平时尚可,此时却必须用市长分权。” “他 一把抓,绝对权力会扫清一切阻碍。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果断推一个人上去,与李达康形成制衡,让他的规划回到正轨。” “这才是关键。 其他都不是重点。” “房产开发随光明峰项目推进是大势所趋,我们阻挡不了。” “但我们必须确保整个过程的平稳,相关责任人与制度必须落实到位。” “您深知李达康的作风——他只问结果,不管其他。” “这些,您心里有数,我也明白。” 只有在这个关键岗位安排一个敢于和李达康抗衡的人。 才能约束李达康的作风,让一切回归法治轨道。 他的专断独行才是房产试点最大的隐患。 只要遏制住无序扩张,汉东就能获益。 这个关键点必须牢牢把控。” 祁同伟的见解字字珠玑。 他明确指出汉东当前必须采取行动。 按照李达康的做事风格,迟早会酿成大祸。 此前所有房产试点的失败案例,问题都出在监管缺失。 祁同伟对此看得格外透彻。 在他看来,当前汉东最危险的就是李达康的办事风格。 如今京州无人能制约李达康。 那位京州市长不是外出学习就是称病休养。 几乎不参与日常工作,鲜少公开露面。 所有重担都落在李达康肩上。 而李达康对此甘之如饴。 他从不考虑其他,眼中唯有发展。 为了发展可以不择手段,这既是优点也是致命伤。 优点是确实能推动发展,缺点则是在他的发展模式中。 基层利益完全得不到保障。 这才是最危险的症结。 高育良自然洞悉这一切。 他故意询问祁同伟,既是考验也是点拨。 站在高育良的角度,他看得更为透彻。 此时的李达康正在主动寻找退路。 而这个退路就是高育良。 沙瑞金将任务交给李达康,看中的正是他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但李达康并不糊涂,光明峰项目尚可理解。 城市核心区的建设刻不容缓。 早建成早受益是共识。 但房产试点涉及面更广。 从施工建设到项目落地。 从预售审批到最终交房。 每个环节都需要慎重考量,确保万无一失。 但李达康的工作风格,他自己怎么会不了解? 他很明白,一旦接下这项任务,推进速度必然迅猛,可随之而来的风险也同样巨大,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这一点,李达康心知肚明。 他手下的人,大多都是如此。 就连孙连城,这一次也被他拎了出来,冒着极大的风险,让他举报自己。 李达康并不糊涂,他看得很清楚。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上马,由自己人去处理,必定会变得一团糟。 到时候,他在京州的历史上,将成为一个无法抹去的罪人。 他绝不能这样做。 做大事要惜身——这句话,李达康始终铭记于心。 所以直到现在,他依然在想方设法逃避责任。 而高育良,就是他最后的保险。 这件事,高育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也是彼此的约定。 即便是祁同伟,也只能靠自己去揣摩。 而此刻祁同伟的话,恰恰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第192章 让一个人去制约李达康,这想法,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当前形势下,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思路。 显然,祁同伟一下子说到了高育良的心坎里。 京州的市长,现在几乎形同虚设。 从他第一天去上课起,就说明整个京州已尽在李达康的掌控之中。 这一点,高育良深有感触。 当初在吕州搭班子时,不就是这样吗?李达康一个市长,竟让他这个书记喘不过气来。 那时吕州要发展,他不得不妥协。 而现在,李达康是京州的书记,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只会放手去干。 所以,要想遏制沙瑞金的意图,只有一条路可走—— 换掉现在的市长,换上一个能镇得住李达康的狠角色。 想到这里,高育良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对面的祁同伟身上,轻声问道: “同伟,你觉得现在的京州市长,能压得住李达康吗?或者说,他敢在李达康面前说一个‘不’字?” “如果不行,你认为这个时候,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补上去?” 此时的高育良,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让祁同伟面对这复杂的局面。 而祁同伟,也并不在意。 他心里早有盘算。 听完高育良的话,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这么考虑的。” “上次京海出了事,易学习被迅速提拔为市长,在京海做得非常出色。 短短半年,京海就焕然一新。 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把他调来和李达康搭班子,正合适。” “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 之前田国富有意让他来京州担任纪委书记,好牵制一下李达康。 但您猜他跟田国富说了什么?” 高育良确实知道这个人。 当年在县级岗位上,他曾是李达康的班长,后来因为一次事件受了处分,在县处级位置上一待就是二十年。 今年才崭露头角,在京海力挽狂澜。 现在,高育良真的很好奇,易学习到底说了怎样一句话,让田国富放弃了对他的任命。 田国富这个人,高育良很清楚,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手段复杂。 连他都没能达成计划,高育良更觉得好奇了。 于是他问:“易学习说了什么?断送了自己的仕途?” 听到高育良这么问,李达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高育良说:“易学习当时就对田国富说:‘我去监督李达康,那谁来监督沙瑞金?’” “这句话,当场就把老田说懵了。” 高育良一听,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沙瑞金正如日中天,他也敢说这种话。 这确实是个人才。 当初高育良在会议上说要拆分反贪局,还说自己也接受纪委监督,其实不过是场面话。 在汉东,两位主要领导其实不受制约,只有彼此之间才互相牵制。 易学习当时一个处级干部,敢说出这种话,确实不简单。 不过,这样的人选,反而最合适。 “就他吧,下次会上就提这个任命。 我待会儿给京州市长打个电话,让他辞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高育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京州市长辞职。 祁同伟并不意外。 如今的高育良,就有这样的权力——任谁都无法拒绝,就是这么强势。 高育良清楚祁同伟尚留有余地,便继续追问。 祁同伟也毫不遮掩,接着说道:“除了易学习,我还计划让京州的政法书记换人,由我公安厅的副厅长孟德海接任。 他曾在京海担任过政法书记,虽然之后在人大沉寂了几年,但能力出众,手段过硬。 一个易学习或许不够,再加上他,两人一旦到了京州,李达康恐怕也要犯难。” “但他们的目标并非李达康,而是确保此次试点工作稳妥推进,做好风险防控。 其他都不重要,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争权,而是借这个机会,让房产试点的扩张过程更有序、更合理。 关键在于,李达康的做法过于粗放、生硬,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护,防止意外发生。” “当前不是内斗的时候,而是要守护京州、维护汉东。 我们要让李国务的试点成为汉东腾飞的动力,而不是助他个人晋升的跳板。 这就是我的考量。” 祁同伟的部署可谓周全细致,尤其是他的思路,令高育良深感欣慰。 他不仅展现了敏锐的政治嗅觉,更将目光投向了汉东的整体发展。 这样的视野,表明他已完全进入角色,不再局限于政法系统,而是胸怀整个汉东。 这样的祁同伟,正是高育良心中最理想的传承者。 汉东省委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正在加紧装修,那是为祁同伟准备的。 几天后,他将正式入驻,设备的更新调试一直在进行。 而三楼同一位置的房间,正是沙瑞金的办公室。 此时,沙瑞金带着几分不解看向李达康——这位很少主动登门的访客。 “达康,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请坐,请坐。”沙瑞金态度热络,礼节周全,与昔日一同骑车时的随意已截然不同。 官场之中,即便是上下级,相处之道亦自有其微妙之处。 身居高位者,无不是心思深沉之辈。 各人心里都清楚,何时该以何种姿态示人。 一切皆有定数。 比如眼下,沙瑞金需要的正是李达康的行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让李达康出手。 就这么简单。 此刻,李达康的价值举足轻重。 沙瑞金初步计划的执行者,正是李达康。 若李达康像从前那样撂挑子,哪怕只是敷衍了事,沙瑞金都难以向李国务交代。 沙瑞金与高育良不同。 高育良靠自身能力上位,虽有机遇因素,却能硬气地不理会李国务。 但沙瑞金不行。 他是跟在李国务身后的人。 一旦行差踏错,那个小明星一篇小作文,就足以毁掉他的前程。 并非小作文本身有多大压力,而是背后意味着他的命门被人拿捏。 这些事已与他密不可分。 他别无选择,唯有全力以赴。 而要全力以赴,李达康就是关键。 此时的李达康,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这个开局至关重要。 只要京州试点成功,接下来便水到渠成。 届时全国开发商都将云集汉东,汉东将成为这场经济革命的先锋。 如此盛况,沙瑞金岂能不认真对待? 只要开好这个头,无论后续如何发展,他都能借此一飞冲天。 至于其他?谁在乎呢。 沙瑞金对底层想法毫无兴趣。 他在乎的只是经济增长,是那些数字。 仅此而已。 在他看来,经济发展得这么好,你若还吃不上饭,那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很多走上层路线的人,都持这种观点。 而高育良和祁同伟这类草根出身的人,特别是祁同伟—— 他见过穷人,挨过饿,所以他知道: 那些人需要的不是虚浮的数字。 然而生活终究是柴米油盐的真实,这些身处顶层的人往往看不见。 李达康同样出身底层,他明白底层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可他与其他人不同——尽管来自底层,他却一步步爬了上来,并且还想继续往上攀。 这次开发让他看到了机会。 李达康向来是个为Gdp不择手段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强行摊派修路费用,导致王大陆退出仕途,而他自己却全身而退。 这次房地产开发,他使了点手段,为的是什么? 为民众?别开玩笑了。 这样的念头他或许有过,但不多。 他更看重的,是其中藏着的机遇。 如果这次成功,京州的经济就能在全国名列前茅——这对李达康而言,是难以抗拒的 。 但他一贯作风,就是不愿沾锅。 土地属性变更,孙连城办不到,李达康自然也办不到。 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从前赵立春逼他,他都没屈服,如今怎么会因沙瑞金的几句暗示就低头? 不可能。 李达康是什么人?吃这套? 别看他表面上对沙瑞金处处讨好,可正如沙瑞金所说,他来这办公室的次数还不如祁同伟多。 李达康只做表面功夫,其余方面,分寸拿捏得极准。 不然也不会挑这个时候突然上门。 此刻的李达康心里格外清醒。 面对沙瑞金,他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时,李达康开口说道: “沙书记,这次来,我确实有些顾虑。 您也清楚,这件事太复杂了。 在我们国家,房产发展必须慎之又慎。 我们汉东的主要路线还是招商。 现在基本方向要变,难免遇到掣肘。 比如大风厂那块地,土地属性的变更—— 我是真不敢轻易动,这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您路子广、见识多,就想请您指点指点,给点建议。 这就是我今天的来意,沙书记。” 李达康语气虽极尽谨慎,话中透出的意思,却别有深意。 李达康的言语中暗藏试探,他并未直视沙瑞金,却始终留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蛛丝马迹。 然而沙瑞金面色如常,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沙瑞金早已摸透李达康不粘锅的脾性,他并不需要对方担责,只希望他勇往直前。 至于其他,于他而言皆不足为虑。 土地属性这类问题,在他眼中算不上什么难题——毕竟他那位身居国务常务的兄长,执掌全国要务,一句话便能解决。 望着李达康,沙瑞金含笑开口:“是我考虑欠妥,让你承担了这份压力。 不必担心,此事由我来处理。 京城那边我会协调,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不过后续事宜,就要交由你来办了。” 这番话让李达康难掩惊诧。 他原以为沙瑞金只是让他处理棘手事务,未料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揽下重担。 第193章 土地归属这等大事,竟被沙瑞金轻描淡写地化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禁揣测,沙瑞金这般重用他,究竟是何用意? 至于后续工作,无非是招商引资、地产开发这些驾轻就熟的事务。 李达康当即正色回应:“沙书记请放心,光明峰项目必定按期完成,大风厂住宅规划也会立即启动。 只要土地协调完毕,我即刻着手处理,这些都是我的专长。” 此刻的李达康,毫不客气。 事情大包大揽,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表态。 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 他本就为处理这样的事而存在,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其余的,他根本不在意。 看到李达康这样的反应,沙瑞金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李达康。 不过沙瑞金的意图,并不止于此。 在他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那就是整个京州的开发计划。 在这过程中,必然会涌现出一家大型地产企业,而这家企业,必须处于掌控之中。 这样的公司,绝不能交给外人,必须是本地企业。 至于背后的利益博弈,沙瑞金并不关心。 京城那边想吃这块肉的人,自然会主动出手,轮不到他插手。 他只需要选定合适的开发商,就够了。 这一点,沙瑞金早已有了计划。 于是,他开口说道: “达康,这件事必须有个方向。 这次的开发项目,需要一个公司来运作,选择必须慎重。 你要把好关,基本原则是,必须是本地企业。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记住。 这块大蛋糕,尽量留在我们汉东。” 沙瑞金语气诚恳。 毕竟这是数千亿规模的项目,李达康自己也舍不得让给外人。 别说外省,就连其他市区,他都不愿考虑。 这一点,不用沙瑞金提醒,他也清楚。 李达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沙书记提醒得对,您不说,我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关于开发企业的审核,我会特别注意。 这不是小事,我会牢牢记住。 工作中如有问题,还请您随时指正。” 李达康其实早已想到,却仍装作不知,刻意捧高沙瑞金——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秘书出身的人天生具备这种本领——在他们心中,领导永远英明。 李达康正是如此,此刻他在沙瑞金面前的表现便是明证。 不过,这一切沙瑞金都看在眼里。 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偏离话题,只是继续平静地说: “达康,你能这样想,证明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这件事就该这样处理。 至于公司的选择,我倒有个提议——你看大陆集团怎么样?这家是本地企业,资金雄厚,实力强劲,负责人你也熟悉,是你的老同事,相处起来也方便。 我认为这个人选很合适。 达康,你的意见呢?” 沙瑞金这话说得极深。 大陆集团的负责人王大陆,是李达康曾经的搭档,在他仕途中是个绕不开的人物。 没有当初的王大陆,也不会有今天的李达康。 尽管李达康一直试图撇清这段关系,可那套别墅、女儿留学的学费——即便都以“朋友资助”为名,又岂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此刻沙瑞金提起王大陆,无异于一道紧箍咒,一份投名状。 李达康不得不接,也必须用大陆集团——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沙瑞金的政治智慧不容小觑。 纵使李达康步步谨慎,对方仍能精准地抓住节点出手。 这就是政治。 当听到“大陆集团”四个字时,李达康整个人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扯上他们。 他当然明白,一旦大陆集团参与进来,即便没有问题也会变成问题——他与王大陆的关系,根本撇不清。 李达康怔怔地望着沙瑞金,一时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却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甚至颇享受此刻的沉默——毕竟,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了。 李达康这副无人能奈何的模样,在他手中却轻易被掌控。 这种感受,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李达康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急切地说道: “沙书记,这个选择不太妥当吧?您也知道大陆集团,王大陆和我私交不错。 这时候让他们参与,既违背组织原则,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 李达康清楚沙瑞金的意图,却无力改变,仍抱着一丝希望试探着。 此时此刻,他多盼望沙瑞金能说一句“可以”。 这虽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惜注定无法实现。 大陆集团,本就是沙瑞金设下的局,他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其实从一开始,沙瑞金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有心算无心,李达康怎能不落入圈套? 而沙瑞金的表现堪称典范,他轻抚额头,微微叹息,惋惜地说: “达康,你的顾虑我明白。 组织原则上确实不允许这样的情况,但有时候,我们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眼下我们面临的是关乎京州发展、汉东振兴的大事,个人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吧。 你不必在意,我不会计较的。” “我不会计较”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达康的心理防线。 是啊,沙瑞金都不计较了,他李达康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在这件事上,李达康没有决定权,他只是执行者,拍板的是沙瑞金。 李达康也不敢坚决拒绝王大陆的参与。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他敢拒绝赵立春,是因为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可现在呢?妻子身在牢狱,心腹丁义珍海外身亡,他还能说“不”吗? 只要说个“不”字,等待他的就是落马。 虽然沙瑞金不会轻易放弃他这个得力干将,但也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李达康只能强挤出笑容,对沙瑞金说: “沙书记,我代表大陆谢谢您了。” 说完,他便心不在焉地离开了。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失礼的举动,却一点也没有动怒。 反而觉得格外欣慰,望着李达康渐渐走远的背影,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随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李达康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候,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达康书记,土地局刚发来的传真。” 李达康接过来一看,上面正是大风厂地块的坐标信息。 土地性质一栏,明确写着“住宅用地”! 仅仅半天时间,土地性质就变更了。 李达康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 京州市公安局。 赵东来带着祁同伟,走到一间拘留室门口。 蔡成功已被羁押近半年。 最初他以为能借此躲避债务, 可待得越久,他越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渐渐明白,自己不过是暂时逃避,终究无法躲过这一关。 他也是大风厂出身,父亲曾在那里工作, 对这个厂,他怀有特殊的感情。 因此,即使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他也没有放弃这个烂摊子。 他不仅是厂长,还是工人们喜爱的小蔡。 当初他变卖所有家产,买下大风厂一半的股权, 就是为了真正带领大风厂走向成功。 他知道,工会持股一半对他是一种制约, 可那些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 他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 他唯一的目标, 就是让大风厂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漂亮!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格外残酷。 不知从何时起,大风厂的效益开始下滑。 作为厂长,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找到区委书记丁义珍求助,丁义珍给他介绍了煤矿生意。 他本指望靠煤矿挽救大风厂,可惜事与愿违, 最后的流动资金全被套在煤矿里。 他只好撤回,但大风厂的日常开支、设备维护都需要钱。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欧阳菁出现了。 作为银行行长,自然能帮蔡成功渡过难关。 那就借钱吧,哪个做生意的不需要借钱呢? 他用股权质押借了不少钱,维持工厂运转,维系生意。 但厂里那点收益不过是杯水车薪。 工人要吃饭,机器要运转,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不知不觉,蔡成功已在银行背上了数亿债务,是他资产的两倍。 这些债务成了他肩上的重担,可工人们仍然不断向他索要工资和物资。 他渐渐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却已无法回头。 银行的贷款陆续到期,他再难续借。 欧阳靖建议他找人“过桥”,之后再从银行贷款。 “过桥”他当然懂,过去大风厂现金流充足时,他也操作过这类业务。 几经周折,蔡成功找到高小琴。 在郑西坡的暗示下,他偷偷取出工会的印章,用大风厂的土地作质押,借了六千万资金还给银行。 打算等银行重新放款,再归还高小琴。 看似简单,却没想到银行突然断了贷款。 这导致他与山水集团产生纠纷,最终那块地判给了山水集团,他失去了一切。 大风厂事件的爆发,更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最终他被羁押在此,惶惶不可终日。 说实话,他是被赵瑞龙设计陷害的。 他也是个受害者。 若不是赵瑞龙与欧阳靖联手设局,他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最多只是厂子破产,变卖土地设备,遣散工人。 本质上,蔡成功不是坏人。 坏的是欧阳靖和赵瑞龙。 而他,只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想为厂子做点事,可惜没能成功。 第194章 这件事,他的责任不大。 但作为关键人物,加上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蔡成功第一时间就被控制起来。 在京州风云变幻之际,他只能在羁押室里静观其变。 无人问津,仿佛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别人或许遗忘,但祁同伟却记得他。 : 如果您有其他偏好的表达风格,比如更文学化、口语化或正式公文风,我可以继续为您优化调整。 关于蔡成功这个人,祁同伟是有些印象的。 当初为了争夺他,确实发生过不少事情,这些祁同伟都没有忘记。 如今他深知蔡成功的重要性。 所以刚刚孙连城来过之后,他就立即想起了这个人,并马上拉着赵东来一起赶了过来,这让赵东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赵东来现在已经升任厅长,但他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祁同伟的提携。 因此他不敢有任何异动,依旧对祁同伟保持一贯的尊敬。 这倒不是因为赵东来擅长逢迎,而是祁同伟始终牢牢掌握着他的命脉——那就是财政大权。 毕竟“无钱不聚兵”,这句话在这里同样适用。 祁同伟通过重新整合财政发放体系,把钱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并非一味克扣,而是掌握得恰到好处:各地日常运转资金充足,但若想额外做些什么,就必须来找祁同伟审批。 这种对度的精准把握,正是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的关键。 只要牢牢掌握财政大权,手下各部门就掀不起大风浪。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比当年高育良依靠师生情谊控制政法系统更加稳固。 祁同伟靠的是直接而明确的利益关系——只要有了利益牵绊,一般人就很难拒绝。 这正是他的天赋与能力所在。 “祁书记,蔡成功就关在这里。 我们是把他提审出去,还是就在这里谈谈?”赵东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祁同伟会突然来找蔡成功,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不过即便如此,只要是祁同伟的指示,他都会无条件执行。 毕竟祁同伟在京城一手扶持他上位,这份恩情让他感激不尽。 所以即便身为公安厅长,在祁同伟面前,他依然保持着当初做下属时的态度——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对现在的祁同伟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而祁同伟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微笑着望向牢房中的蔡成功,然后开口说道。 “开门,我和他说两句。” 赵东来毫不迟疑,立刻打开了门。 蔡成功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祁同伟会来看他。 祁同伟是谁,他再清楚不过。 侯亮平是他老同学,常提起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公安厅厅长的祁同伟。 这样一位人物突然出现在眼前,蔡成功一时手足无措。 他僵坐在原地,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祁同伟倒不在意,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蔡成功,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祁同伟没多寒暄,直接问起他近况。 要知道,蔡成功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羁押不比服刑,连个狱友都没有。 终日待在狭小隔间里,除了审讯时有人问话,就只剩送饭时敲栅栏的声响。 这种无声的折磨,逼得不少犯人主动认罪,只求转去监狱。 而蔡成功,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年。 见蔡成功仍紧绷着不说话,祁同伟轻叹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支递过去。 蔡成功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过,深深吸了一口,歉疚地闭上眼。 祁同伟默不作声,一支烟蔡成功只抽了四口就燃到了滤嘴——这状态祁同伟太熟悉了。 他心头一软,直接把整包烟丢了过去。 蔡成功赶忙又点上一支,神情复杂地望向祁同伟,低声说:“祁厅长,我认罪。” 站在门边的赵东来刚要开口纠正,见祁同伟微微摇头,便如警卫般静立门边。 听着蔡成功的话,祁同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的事情,在汉东不知还有多少。 蔡成功有问题吗?有。 他犯罪了吗?确实。 行贿罪是事实,可他那行贿不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只不过想争取本该有的待遇,拿到应得的贷款。 这件事在法律解读上颇为耐人寻味。 客观来说,这并不构成行贿。 蔡成功其实是无辜的,大风厂的事件也与他无关。 那些行为都是工人们自己的主张。 至于他私下用地皮贷款的事, 如果没有工会的默许,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以,此时的蔡成功才是最为委屈的那个人。 祁同伟轻叹一声,问道: “蔡成功,你说你认罪——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认什么罪?” 这句话把蔡成功问得愣住了。 他心想:难道认罪也不行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有罪。 他既没有告发谁,也无缘无故被抓了进来。 欧阳菁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的妻子要收好处,他又怎敢拒绝? 至于其他的事,全属正常经营。 难道厂子倒闭,还要抓人不成?这简直是胡闹。 想到这里,蔡成功的表情愈发僵硬。 经商多年,他深知在某些情况下, 总要有人来背锅。 显然,这一次轮到了他。 他无权无势,本想借着大风厂做一番事业, 可惜事与愿违。 如今他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只希望一切能在自己这里画上句号。 蔡成功吐着烟圈,望着眼前的祁同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的罪名,难道自己说了算吗? 他索性有些放任,带着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您怎么说,我都认。 只求别让我继续待在这里,我受不了。” 他真的这样想。 毁灭吧,快点吧。 这样的折磨,早一点结束, 他就能早一点解脱。 这个要求简单而现实。 整件事里,蔡成功是最无辜的人。 祁同伟听罢,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 “你可以走了。 你没有罪,也不会有罪。 有罪的,是其他人。” : “你的审查已经结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祁同伟这句话让站在门外的赵东来心头一震。 释放蔡成功?这实在太出乎意料。 尽管众人都清楚,蔡成功本身并无大罪,只是个走投无路乱求援的商人,但他牵涉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许多事件都与他紧密相关,连沙瑞金都对此事格外关注。 现在竟要放人? 赵东来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想进去阻拦,但他不敢。 祁同伟不仅是他的上级,更是提拔他的恩师。 此刻若出面反对,不仅会立即成为众矢之的,连手下兄弟都不会信服他。 警察这一行,最讲究义气与规矩,他赵东来不能,也不敢这么做,只能强自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蔡成功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道:“不麻烦、不麻烦……”话刚出口,他突然意识到祁同伟话中含义——这是要放他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结局,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向祁同伟确认:“放我走?祁厅长,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这怪不得蔡成功多疑。 自从被捕那天起,他就已经绝望,只盼着刑期能短一些,从未奢望还能重获自由。 此刻祁同伟竟宣布他无罪释放,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措手不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祁同伟凝视着蔡成功,神色郑重,语气坚定:“蔡成功,你没有任何罪行。 审查已经结束,你自由了。” 听到这话,蔡成功喉中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心里清楚这全靠祁同伟相助。 他努力想控制情绪,面容却不受控制地扭曲着。 直到指间的烟蒂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 烫得他一个哆嗦,这才猛然回神。 看着祁同伟,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消息对他冲击太大。 他心绪翻涌,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祁同伟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径直转身朝外走去。 到门口时, 祁同伟侧过身,对赵东来说: “蔡成功的事,到此为止。 办个手续,放他走吧。” 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 蔡成功才如梦初醒,望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 深深地鞠了一躬。 若不是他, 他蔡成功的结局,绝不会是今天这样。 手续办得很快。 就像他进来时一样,签字,签字,再签字,就结束了。 蔡成功拿着自己的物品,走出警局大门, 只觉得天格外蓝,云格外白。 仿佛一切,都是新的。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兴高采烈地对司机说: “去大风厂!” 与他预想中司机风驰电掣直奔目的地不同, 司机回头问他: “大风厂?是新大风厂还是老大风厂?” 蔡成功闻言一愣。 什么意思?大风厂就是大风厂, 怎么还有新厂、老厂之分?他心里咯噔一下, 试探着问: “新厂在哪儿?老厂又在哪儿?” 司机不耐烦地说道: “你是不是汉东人啊,这都不知道。 老厂在市中心,快拆完了。 新厂在城郊。 你去哪个?” 蔡成功说了“老厂”二字,便不再说话。 直到他站在大风厂原址,看见四处施工的场面, 顿时痛哭流涕。 他的大风厂, 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大风厂是他的! 他一定要拿回来! 京州日报的一则头条,引发了轩然 。 蔡成功竟状告李达康! 在京州这地方,居然有人敢起诉李达康, 而且诉讼程序,已被受理。 第195章 这件事的轰动程度可想而知,要知道李达康在京州几乎是无人不晓。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蔡成功。 离开老厂后,蔡成功直接去了新厂。 在那里,他看到郑西坡的儿子开着路虎揽胜意气风发。 站在厂门口的他,像个局外人。 曾经的老员工见到他,连个招呼都没打。 他曾经是这里的厂长,如今却无人问津。 蔡成功虽然松了一口气——至少工人们有了去处,但他也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个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大风厂已经被彻底瓜分,而这家厂原本是他的,他是法定代表人,如今却一无所有。 看着别人坐享其成,他感到强烈的不公。 于是,他立刻联系了自己的律师。 对方接到电话后,既震惊,也看到了机遇。 对律师而言,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两人深入交谈后,迅速达成共识:起诉李达康。 这个选择极为巧妙——不针对政府或组织,只针对李达康个人。 控诉的核心在于:为何要拆分大风厂?为何剥夺他的权力? 大风厂所涉资产规模高达数十亿,尽管蔡成功负有债务,但他仍有资产。 此外,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已发生变化,其价值不可估量。 若这块土地进入拍卖,价值可达上百亿,堪称“地王”。 对律师而言,参与此案不仅是金钱收益的问题,更是成名的契机,带来的价值无法衡量。 这样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第二天,蔡成功带着起诉材料来到省高院。 通常这类案件由中院处理,但这次情况特殊。 蔡成功直奔高院,表明他不信任京州当地司法系统。 高院一般不直接受理诉状,但蔡成功径直走进办公室,对着忙碌的工作人员高声喊道:我要立案!哪里能受理? 在场的书记员们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工作。 一个年轻女书记员看不下去,悄悄拉住他:先生,高院不直接收诉状,您应该去初级或中级法院。 蔡成功何尝不知这些程序?他执掌过大风厂多年,对司法流程比普通律师还熟悉。 他今天就是要制造轰动效应。 我是京州大风厂厂长蔡成功!我要告李达康!不信中院才来高院!你们不敢接我理解,叫院长出来!要是院长不见,我直接进京递状子!我什么都不怕! 整个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状告李达康?不是没人试过,但立不了案。 蔡成功这是要把高院架在火上烤。 在场一位法官察觉事态严重,立即上楼敲响了老院长的办公室。 老院长已超退休年龄,因工作需要继续留任。 如今陈清泉被列为培养对象,他才稍得清闲。 上次审判外籍罪犯的案件获得了京城方面的认可,让他肩头的担子轻了不少。 这些日子过得颇为闲适,他正享受着这份惬意,却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动。 他心头一紧,应了一声,就见一位法院的中年同事推门而入。 “院长,原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来控告李达康,现在就在办公室,要求我们受理。 他还说,要是见不到院长,就要把诉状直接递到京城去。” 老院长一听,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哪是递诉状,分明是内部斗争、政治博弈。 这类事情他一向厌恶,却又无法置身事外。 突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细节,不禁反问: “他是要找院长?” 那人立刻点头,神情焦急。 老院长反而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陈清泉院长也在,这事交给他处理。 以后这类事务不必报给我,我不参与。” 门口的中年人脸上略显迟疑,却不敢反驳,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此时,陈清泉正在电脑前认真研究“人体艺术”。 不得不说,有些照片拍得确实有水平,值得细细品味。 他戴着眼镜,正看得入神,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吓了一跳,连忙关掉页面,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 进来的是刚才那位中年人,语气依然焦急: “陈院长,蔡成功在楼下办公室,说要状告李达康,连诉状都带来了。 他说如果我们不受理,就上京递状子,还非要见院长。 老院长说这事归您处理。” 陈清泉脸色顿时一僵。 蔡成功他当然认识,之前大风厂的案子就是他经手的,没想到现在又来这一出。 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老院长既然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你把他带上来吧,我见他。”陈清泉板起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心里的不安,只有他自己清楚。 门口的中年人本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赶紧下楼去请人上来。 而此时的陈清泉…… : 陈清泉的脑子飞速运转,反复思索自己当时是否出了什么纰漏。 毕竟那个案子当初是他亲自经手的,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万一蔡成功一时冲动,把自己也牵扯出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时他妹妹刚晋升正处,正是关键时期,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一名中年男子领着人走了进来。 那人微微躬身,随后转身离开。 蔡成功见到坐在那里的陈清泉,脸上顿时闪过惊愕之色。 他对陈清泉印象太深刻了。 当初在法庭上,这人让他的辩护律师毫无还手之力。 实在厉害。 如今再见到他,蔡成功几乎想掉头就走。 这人实在不好对付。 而这时的陈清泉,却展现出了一院之长应有的风度。 他满脸笑意地看着蔡成功,热情招呼道: “蔡厂长,坐,坐,别客气。 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有什么诉求尽管跟我说。 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此刻的陈清泉,别的暂且不说,态度是摆得很足的。 他完美展现了一位院长该有的姿态。 这也是他深受重用的重要原因。 尽管他闹出过不少笑话,但不可否认,他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 否则,老院长也不会把他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这是许多资深副院长都未能得到的待遇。 而陈清泉能获得如此机会,正是凭借他的实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他这么说,蔡成功稍稍松了口气。 他感到些许宽慰。 毕竟在这种时候,对方还能表现出友善,实属不易。 他明白这一点,因此稍微安下心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院长,我来这儿不是跟您闲聊的。 我要告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 这是我的诉状。 如果您处理不了,就别耽误我的时间,我要去京城解决。 您明白吗?” 此时的蔡成功语速极快,一句接一句。 毕竟眼下情势紧迫,不容丝毫拖延。 他需要时间,别的都不重要。 因此他显得直接,毫不客气。 在陈清泉眼里,这样的对手最难应付。 通常来说,一开始都倾向和稀泥。 如果能够协商,一般就不会立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深谙此理。 此时的陈清泉看得很明白。 他依然继续问道: “蔡厂长,您别着急。 我知道您想告李达康,这件事我清楚。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也需要了解。 不能您说要告,我就直接立案。 您也明白,司法程序就是这样。 您先说说,为什么要告李达康。” 陈清泉有条不紊,迅速安抚蔡成功的情绪,引导他说出原委。 这样自己也能了解事情全貌。 这一手操作堪称典范,无论调解还是处理纠纷,屡试不爽。 蔡成功心知肚明,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诉状递给陈清泉。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说道: “陈院长,我就说一次。 您要是肯立案,我就回去。 否则,我马上买机票去京城。 咱们先说好,别的暂且不提。 大风厂的事,您是经手人。 您知道,那块地是转给了山水集团。 但名义上,我还占着五十的股份。 我欠山水集团的六千万,根本抵不上那地块的价值。 山水集团拿了地,也该给我们补钱。 这事您清楚。 后来因为欧阳靖的事,我被带去调查,刚出来不久。 现在,大风厂没了。 我的股份呢?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 就算大风厂资不抵债,但现在那块地升值了, 完全足够抵债,甚至还有剩余。 我才消失几个月,什么都没了。 这不公平。 李达康趁这个机会, 把大风厂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不接受,法律也不会允许。 所以我要告李达康,告他胡作非为! 滥用职权!侵害我的权益!” 蔡成功的话说得很巧妙,没有提到新大风厂。 新大风厂是工人拿到补偿后重新建立的。 陈清泉觉得那块地足够大了。 他不想惹麻烦,只希望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陈清泉听到这些话时,确实感到头疼。 这事表面上与他无关,却又脱不了干系。 当初他判决的是按土地市价支付余款。 可那时拿地和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早在赵瑞龙出事之前, 那块地就已经还了回去,那笔钱也是油气集团出的。 刘行建早已不知去向,新上任的田封义早就把款项作为贪腐资金核销了。 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 那块地仍然属于大风厂,至于山水集团的钱, 成了一笔烂账,相当于被大风厂吞了下去。 事情就这么简单。 虽然名义上油气集团还要追讨, 但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而这次蔡成功起诉,反倒成了油气集团的一个机会。 不过这一切,都取决于陈清泉怎么判。 第196章 是的,陈清泉早已明白, 这一次,他又得当一回倒霉的法官了。 每次这种事,都落在他头上。 他没办法,只能默默承受。 “蔡厂长,这次事件影响不小,我得汇报一下。 您稍等几分钟,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陈清泉语气非常客气。 蔡成功也不是傻子,自然点头答应。 得到允许后,陈清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还没开口, 那头就传来声音: “让他立案,别拒绝。” 接着,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陈清泉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事背后不简单。 这哪是蔡成功一个人的事,这是博弈。 背后的水很深。 有人在推动这一切,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既然上面说干,那就干。 他迅速打起精神,对蔡成功说: “蔡厂长,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 这个诉状我们高院受理了。 具体开庭时间,我们会通知您。” 蔡成功听了,心里自然高兴。 而就在他走出高院的那一刻,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州—— 蔡成功,把李达康给告了。 :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李达康是。 此事也立刻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沙瑞金快速作出反应,当晚便召开了会议。 商讨此事如何处理,不开会不行。 真要让李达康走上法庭,这绝非小事。 这关乎汉东的脸面,沙瑞金此刻怒不可遏。 他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蔡成功明明在警察局好好的,是谁把他放出来的? 除了祁同伟,还能有谁? 土地性质的问题,好解决。 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但这件事。 却复杂得多,涉及棘手的司法问题。 ,古时也属罕见。 却在汉东真实上演,此刻的沙瑞金。 是真的感到头疼,却又无计可施。 而此时的祁同伟,放下手机。 得意地笑了笑,果然,下午。 他就收到了会议通知,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服。 气宇轩昂地走出了办公室。 【兄弟们,数据支持一下,花花、月票、打赏、全订什么的都来一波,拜托了】 197 在京州,无人能唯我独尊!(求全订) 会的会议地点,在省委三楼。 也就是祁同伟的楼上,短短几步路。 而祁同伟走到这里,却用了二十多年。 自从重生以来,他没想过。 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能进入这里工作。 要知道,以前的他。 走到公安厅长一职已是竭尽全力,最终也未能实现那个心心念念的副省梦。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如今的祁同伟,比当年的高育良更具权势。 公检法三个部门的主要领导,除了高院。 检察院和公安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加上牢牢掌控财政大权,如今的祁同伟。 说是位高权重,一点也不夸张。 毕竟他的分量摆在那里,无人能够忽视。 祁同伟的办公室,就在高育良老办公室的对面。 那间办公室祁同伟没有动,他使用的是以前老刘的办公室。 面积稍微有些超标,但也没人在意。 毕竟在这里,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副书记兼政法书记,这是祁同伟的新职务。 也是他履职的第一天,没有大张旗鼓。 甚至省委大院里,也没人知道祁同伟是今天正式上任。 仅仅通知了沙瑞金,但尚未等到沙瑞金前来探望,便收到了召开会议的通知。 汉东发生的这起重大事件,完全出乎沙瑞金的预料,毕竟他的计划才刚刚启动。 蔡成功已被释放,这次更是直接状告李达康。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荒诞。 沙瑞金心知肚明,幕后推手正是祁同伟,然而他束手无策,正如当年面对高育良时一样无力。 如今的祁同伟亦是如此。 对一个部门的掌控,主要依赖于两项权力:人事权与财政权。 在人事方面,沙瑞金牢牢把控,关键职位的任命皆由其决定。 例如,此次公安厅长一职,他极力推举陈海。 然而祁同伟却另辟蹊径,直接在北京推翻了这项任命。 沙瑞金又能去何处说理?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此时,掌控核心职位显得至关重要。 而祁同伟总有办法将合适的人安排到关键位置。 钟小艾的出现令沙瑞金无法拒绝——那位背景显赫的人物,他岂敢驳斥?就连他兄长也不敢轻易招惹钟小艾,这便是地位的差距。 沙瑞金并不愚钝。 就这样,政法系统的两个关键职位悄然被祁同伟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沙瑞金无力反对,正如昔日的高育良。 老季说不给面子便不给,如今检察院呢?这两人已同穿一条裤子,还有什么顾忌?因此,如今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权者已是祁同伟。 就连最难渗透的高院,祁同伟也将陈清泉安插其中,更让他在全国面前亮相。 这般魄力,常人岂能相比?沙瑞金明知此事系祁同伟所为,却无可奈何,唯有在会议上依靠众人力量解决此事。 然而他并不知晓,这对师徒在会议上还藏有后招。 倘若早知如此,沙瑞金绝不会召开这次会议。 会议定于七点,祁同伟六点五十就已抵达。 他是第一个到的,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随后人们陆续抵达,而祁同伟始终端坐不动。 每个进来的人都特意绕到他面前,跟他打过招呼后才入座,无一例外。 要知道,祁同伟如今已是省委副书记。 这可不是简单的地位,除了省长和省委书记,就连专职副书记都不敢对他高声说话,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就连一向对他冷脸相待的李达康,此刻也是满面笑容。 仿佛他当前的困境与祁同伟毫无关系。 祁同伟也只是含笑点头回应,并未放在心上。 在这场会议上,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在他看来,自己拥有绝对优势,胜券在握。 直到高育良走进来,祁同伟才起身为他拉开椅子,待其落座后,自己才在一旁坐下。 祁同伟只参加过两次这样的会议,却已奠定了自己第三把交椅的地位。 这足以见得他的能力。 这样的案例,在整个汉东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当这个人是祁同伟时,一切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一如既往,沙瑞金最后步入会场。 他进来时,全场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外面跺跺脚就能引起震动的人,此刻却噤若寒蝉。 这不得不说是一幅滑稽的画面。 沙瑞金环视一圈后坐下,开口说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们京州出了一件大事。” “大风厂的原厂长蔡成功要控告李达康,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这件事在汉东乃至全国媒体中都引起了轩然 ,影响极为深远,已经构成一起公共事件。” “今天我们需要拿出一个预案来处理这件事。 达康同志,你是当事人,你先说说。” 此时的沙瑞金毫不客气,直接点名让李达康表态。 在他看来,以李达康的能力,理应能解决好大风厂事件的后续问题,这也是他召开此次会议的原因。 就是为了防止祁同伟在这个时候暗中作梗。 借着会议来约束他,这是书记最大的权力所在。 这是他的计划。 听到这里,李达康向沙瑞金点了点头。 随后,他不客气地把目光投向祁同伟。 毕竟,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他。 “蔡成功要告我,我接受。 他有这个权力,这是他的权利。” “但大风厂事件已经结束了,不应再横生枝节。 我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已经习惯了。” “这种小事,本不值得让各位同僚操心。 既然让我说,我就说一说。” “大风厂的股权确实有问题,但城市发展需要那块地,我不否认这一点。 而大风厂经营不善、入不敷出,也是事实。” “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大风厂的归属问题也已理清。” “至于蔡成功的资产,都在专管账户里,没人挪用。 这件事我会和他协商。” “如果他不同意,无法协调,我也认可。 我会到法庭说明情况,让司法给他一个答案。” “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蔡成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记得他应该仍在羁押中。 这件事,希望祁书记能给我一个解释。” 此时的李达康条理清晰、不慌不忙,甚至借机反将祁同伟一军。 他语气虽然委婉,但众人都明白,这是在向祁同伟亮剑。 他要祁同伟就此事给他一个交代。 言外之意就是:你祁同伟,身为政法书记,为什么要针对我? 为什么要拿蔡成功当棋子,给我设套?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同伟身上,等着看他的回应。 面对李达康的反击,祁同伟却显得并不在意。 毕竟,他的做法是有依据的。 法律便是他最大的倚仗,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此刻,祁同伟正是凭借这一点,毫不退让。 “达康书记,关于蔡成功这个人,您可能还不太清楚他当初的情况。 大风厂的纠纷,我们当时配合调查过。 他本人并没有构成犯罪。 那些行贿行为,也是出于无奈——他要维持企业运转,而负责贷款的欧阳靖明确向他索要回扣。 他不得不那么做。 根据法律,为争取正当权益而被迫行贿,并不构成犯罪。 这是宪法所保障的。 我们必须尊重法律的庄严,不能凭主观推测去判断。 第197章 法律是维系国家的根本,也是百姓扞卫权利的重要武器,不能因个人好恶而被左右。 蔡成功这件事,已经让警方颜面尽失。 因为某些人的干预,一位企业家被长期羁押。 而我也感到不解,达康书记,为什么蔡成功针对的是您,而不是我? 毕竟,当初下令抓捕他的人,是我。 命令是我亲自下达的。 难道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您和他之间还有别的往来? 又或者,问题是出在欧阳靖女士身上?” 祁同伟话音一落,全场寂静无声。 欧阳靖是谁?正是李达康的前妻! 他们在她被逮捕的前一天离婚。 而欧阳靖被捕,正是从他的车上带走的。 此刻祁同伟这番话,无疑是在李达康的伤口上撒盐—— 还问他疼不疼。 这就是现在的祁同伟,直面李达康,毫无惧色。 反而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这不是谁都敢做的,但祁同伟偏要挑明立场, 针对李达康的问题,穷追猛打。 其实祁同伟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如此。 李达康的问题,或许是现场所有人中最严重的。 妻子是否贪污,他难道真不知情? 她用的包、开的车、身上的珠宝, 凭他一个月一万块的工资,如何负担得起? 再加上女儿在国外留学,难道不需用钱? 这难道不是问题?李达康就真的两袖清风? 说到底,不管是谁—— 谁也不敢夸下海口,谁也担不起这个保证。 就连沙瑞金当初也曾想动他。 毕竟这一身的泥点,谁敢轻易沾上? 但无奈,他的计划正需要这样的人。 再加上李达康姿态极尽恳切, 沙瑞金也只能顺水推舟, 将他收为己用,却也同时给了祁同伟可乘之机。 李达康的问题向来复杂, 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碰。 赵立春在时,李达康是他心腹; 如今沙瑞金主政, 李达康又成了沙瑞金的得力臂膀。 这样的身份,谁敢动他分毫? 但祁同伟不同,他与高育良联手, 再加上庞大的汉大帮,几乎无人能挡。 如今沙瑞金的房产计划,关键就系于李达康一人。 只要牵制住李达康,高育良就能争取时间,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稳住局面、获取政绩。 有人或许会问:难道沙瑞金不在乎安全吗? 这问题背后意味深长。 沙瑞金要的是惊天动地的政绩,是让汉东腾飞的蓝图, 至于如何落地执行,并非他考量重点。 他们相信后人的智慧,却早已远离了民间烟火。 而祁同伟不同,他出身底层, 太清楚百姓要的是什么——安稳与踏实。 健康繁荣的民生,才是永恒的根本。 宏大叙事的背后,是多少人的血与汗; 祁同伟所想,是让这些付出少一点、再少一点。 正是在这共同目标下的分歧, 构成了汉东最核心的矛盾。 祁同伟看得明白,才有今天这番话。 尽管李达康已准备好应对祁同伟的质问, 但一提到欧阳靖,他仍旧难抑激动。 他紧紧盯着祁同伟,冷声开口: “祁同伟,不必扯什么欧阳靖。 她已与我离婚,我们毫无关系。 她与此案无关,别说这些无谓的话。 至于蔡成功是否犯罪——我不清楚。” 然而这个关键点,你却把他放了出来。 这不就是明摆着针对我?冲着光明峰项目来? 我告诉你祁同伟,光明峰项目, 是京州百姓的希望,也是汉东的希望。 谁都不能阻拦,谁要是敢挡路, 谁就是汉东的罪人,祁同伟! 这个案子,我可以出庭作证, 也能配合调查,但光明峰项目, 一刻也不能停,我不再多说, 可你祁同伟,根本就是搅局的人! 李达康向来行事大胆,除了沙瑞金,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沙瑞金看着两人争执, 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对他而言,这并不重要, 只要两人互有对立,他这书记的位置就更稳。 这是政治平衡的基本手段,他始终牢记于心。 眼看祁同伟还想反驳, 一直沉默的高育良忽然开口: “祁同伟,你闭嘴!这种事轮不到你插嘴! 在座的都是你的前辈,你要懂得尊重!” 高育良态度强硬,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还在错愕,高育良又接着说道: “还有达康书记,你也是。 多年来你在京州独断专行,真的搞一言堂吗? 别的地方我可以不管, 但京州是汉东的省会, 绝不能由你这样为所欲为。 在我们国家,没有谁可以唯我独尊, 京州更不行! 这个案子调查期间, 达康书记对京州的管理难免松懈, 这绝对不行。 京州是重要城市,不能没有领导, 但也不能只靠达康书记一人支撑。 现在的京州市长,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养病, 毫无作为。 我建议,由京海市长易学习调任京州担任市长, 协助达康书记工作!” 高育良这番话,让全场震惊, 尤其李达康,想到易学习要来, 简直比什么都难受—— 这么多年,他几乎处处躲着易学习。 此时,安排易学习与他搭档工作。 这简直令他难以接受,即便他清楚高育良的用意是帮扶。 可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其他人都能被他驾驭。 唯独这个易学习,实在不好压制。 别的不说,光是易学习对工作那份较真劲儿,就让他多年以来难以适应。 他不是没考虑过拉这位老兄弟一把,但始终做不到。 这个人的性格,他实在难以接受。 当年在县里,是易学习和王大路替他扛了责任。 否则,他哪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待遇。 话虽如此,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不能表态。 但也不能显得太抗拒,毕竟眼下局势敏感。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雷霆万钧的后果。 此时会场中,还有另一个人面色不佳——沙瑞金。 要知道,易学习曾是他看重的人才。 初次考察时,他选中的就是易学习。 易学习在吕州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才被破格提拔为京海代市长。 这样的殊荣,对许多干部来说是一生难遇的。 别说在汉东,就是全国范围内也属罕见。 可如今易学习的发展也就到此为止了。 原因无他,正是他对田国富说的那句话。 仅仅那一句,就让沙瑞金打消了继续培养他的念头。 沙瑞金心想:我把你培养起来,难道是为了让你反过来咬我?我可没那么糊涂。 以眼下“五九三”的形势,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于是易学习成了京海的一个象征性角色,沙瑞金也不再打算重用他。 让他当市长,就当是补偿他二十多年的付出。 可现在把易学习调到这里,不是明摆着让大家都不好过吗? 要知道在汉东,沙瑞金的决策也不是万能的。 至少在这个会议上,他需要得到大多数干部的支持,才会出现如今这种尴尬局面。 至于易学习——若在从前,来也就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如今不同,现在是在京州。 1000是试点的核心区域,绝不容许任何闪失。 而易学习,偏偏成了那个变数。 这并非沙瑞金轻视他,而是此人的性格使然。 谁都清楚,他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 发展过程中难免出现波折,可若让易学习经手此事, 那便注定会演变为一场意外。 无人能够阻拦,这便是现实。 易学习便是如此——无论对方是沙瑞金还是谁, 他从不放在心上,或者说, 他根本无需在意。 这就是易学习的作风。 这样的性格铸就了他,使他成为一柄利刃, 一柄无人能挡的利刃。 他太过刚正, 正到近乎偏执,否则也不会如此。 因此当高育良此刻提起他,沙瑞金一时难以回应。 毕竟,易学习本是他的后备人选, 若此次无法启用,日后也将难以动用。 高育良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 其老谋深算,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完全是一场阳谋, 沙瑞金一时无计可施。 即便最终易学习站在他这一边, 也势必对李达康造成不小影响——这正是易学习的工作风格。 众人心知肚明,而这正是沙瑞金犹豫的关键。 此刻的沙瑞金,迫切希望有人能站出来, 与高育良周旋一番。 当然, 李达康不可能出面,毕竟事关京州。 他若有所动作,将面临的 绝非仅是更换搭档,而是直接出局。 尽管身为,但在京州市长人选上, 他并无发言权——这是规则。 任何人,都不得异议。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吴春林开口了。 身为组织部长,他自然有权发言。 此时他的态度明确而直接, 毫不客气地直言: “高省长,关于易学习, 你们未免太过优待。 半年前, 他还仅是正处级干部,您一口气将他提拔至正厅, 如今竟还想再进一步。 京州市长是何等职位?一省省会的重要官员。 您这样做,是否有些逾越组织原则?” “吴部长,这么直接提拔?组织原则总不能形同虚设吧?” 第198章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配副省级的。” “当年祁同伟书记的副省,可是卡了好几年才上去。” “易学习倒好,直接从正处提上来。” “正厅还没坐满半年,就要升副部?” “太儿戏了,我不同意。” 吴春林并非为谁说话,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任命太离谱。 他是组织部长。 在他任内出现这种问题, 等于在打他的脸,而且打得啪啪响。 这种事情,他接受不了。 要是报到中央去,他这个组织部长还怎么当? 中组部那边怎么交代?一个组织部长, 连句话都说不上,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所以,这绝不是小事。 这话,倒是让沙瑞金心里暗暗欣慰。 看来,汉东还是有明白人的。 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但这位组织部长, 正合适,甚至可以说, 现在只有他说最合适。 吴春林这一番话, 正好说到了沙瑞金的心坎上。 不过,面对吴春林, 高育良却一脸不屑,淡淡瞥了一眼。 就算是以前的高育良,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原因很简单,高育良根本不在乎。 组织部长虽然管着官帽子, 但说句实在的, 高育良以前就能决定谁上谁不上,现在依然可以。 吴春林这番话, 在他听来,简直像个笑话。 于是他语气平淡地回应: “吴部长,现在是什么时期?” “是巩固改革成果的关键阶段,用人要重德重才。” “我倒想问问你,易学习在吕州二十多年, 一直是个处级干部,勤勤恳恳, 你们组织部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 “难道就因为他没给你吴春林送点土特产, 你们就一直装看不见?我告诉你, 在汉东,绝不允许有这种事!” “我们汉东,向来只看德才,不搞论资排辈。” “你倒是说说,易学习哪里不符合要求? 他二十多年的基层经验, 你能再找出一个?只要一个比他更合适的—— 那我就再也不提易学习的事。 这次要不是沙书记发现他……” 谁有机会见到这位同志?是你还是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在我看来,他就是最恰当的人选。 此刻高育良的语气毫不委婉。 其实高育良那番话,对吴春林来说倒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其中一句。 要不是沙书记的发现,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易学习。 这句话像一记警钟,猛地敲醒了他。 要知道,他之前从没往这个方向思考过,高育良突然一提,吴春林才骤然意识到:原来易学习是沙瑞金发掘的,也是沙瑞金第一个提拔的干部。 可他却站出来反对,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此刻高育良提出这个人选,在他心里也有了不同的意味——这难道是在向沙瑞金示好?而自己居然傻到跳出来唱反调,简直太不明智了。 回想起刚才沙瑞金脸上的笑意,他不由得一阵后怕。 身为组织部长,得罪其中一位或许还好,但若两人都得罪了,那他的前途恐怕就要到头了。 如果沙瑞金知道吴春林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哭笑不得。 这哪是高育良在讨好他?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就是未能进入核心决策圈的局限——不了解内情,只能凭猜测臆断,也往往因此做出不恰当的反应。 正因为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吴春林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表现得如此不合时宜。 不过,他改口倒是极快。 “易学习这样直接提上去,确实有些仓促,但话说回来,也正需要这样有冲劲的干部。 我们京州,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理解高省长的建议,可以把易学习纳入考察名单。 如果合适,就留下,也给他一个机会。” 吴春林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让沙瑞金不禁失笑——这人实在太过谨慎,高育良稍一施压,他就立刻改变了立场。 他的态度瞬间转变,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年岁渐长,胆气却愈发微弱,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鲜明。 随着吴春林这一闹,众人对任命一事已无多少异议。 毕竟沙瑞金未表反对,其他人又何必多言?这个会议,唯有在两位长官意见相左时才会有所波澜。 若无分歧,一切便风平浪静。 两位首长权威赫赫,他们共同决定的事,无人敢有异议——这就是现实。 高育良此次所展现的,是真正的政治智慧。 这个人选,沙瑞金不会有一句反驳。 谁都知道,那是沙瑞金的得力之人。 易学习那句话,知情者寥寥,更无人察觉,沙瑞金这位心腹,骨子里的叛逆甚至胜过李达康。 正因如此,会议才得以顺利推进。 高育良借着沙瑞金的名号,一路畅通无阻。 旁人难以看透,唯有祁同伟和田国富心知肚明。 至于李达康,他至今仍蒙在鼓里,以为高育良是借机针对他。 他虽不知易学习说过什么,却清楚:若易学习到来,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 倘若消息传出,预计中的房价恐怕要跌去两成——这不是小事。 并非易学习不好,而是立场不同,评价自然相异。 从百姓角度看,易学习无疑是好官,一生扎根基层,为民造福,无可指摘。 然而在李达康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达康何许人也?他是一台政绩机器,一切行动皆服务于政绩。 若房价跌落两成,无异于割他的肉、喝他的血——那不仅是房价下跌,更是他心头业绩的流失。 此时,祁同伟也起身发言了。 易学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在工作中一直依法办事,同时也富有人情味,这是他的优势所在。 有他的协助,对达康书记将大有裨益,可谓强强联合。 此外,达康书记与易学习曾共事多年,具备合作基础,这更增加了他的适合度。 因此,我认为这个选择非常合适。 祁同伟的话表面上合乎情理,实则暗含对李达康的讽刺。 当年易学习为李达康承担责任的事,在汉东官场广为流传。 而李达康身居高位后,却未曾提携易学习,这一直为人所诟病。 此时祁同伟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打李达康的脸。 李达康虽然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见李达康神色愈发凝重,主持会议的沙瑞金开口说道: “达康书记目前任务繁重,高省长提名的易学习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虽然如吴部长所说,这个提议略显突然,但我们应该唯才是举。 我个人表示同意,不过这件事不能由我一人决定。 按照惯例,我们进行民主表决。 同意易学习担任京州市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吴春林第一个举手,动作迅速。 高育良默不作声地举起了手。 沙瑞金神色凝重,也举起了手。 随后是祁同伟、吕州书记和常务副省长。 看到这一幕,角落里的统战部长和宣传部长也同时举手。 显然,票数已经过半。 其余几人没有举手。 李达康自然不愿意,始终低着头。 常务副书记和田国富明白沙瑞金的考量。 而军装代表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弃权。 “现在我宣布,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代理市长!” “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可以继续讨论。” 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客套话,主要问题已经解决。 李达康的处境,只能由他自己面对了。 众人都准备下班时,祁同伟忽然开口。 “沙书记,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请您指点。” 沙瑞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省部分高级干部对基层情况了解不够,出台的一些政策难以落实。 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政法系统,其他部门也有类似问题。” “我建议推行干部轮岗制度,让省直机关与地方干部定期交流,形成常态化机制。 这既能拓宽地方干部的视野,也能让省里干部深入基层,使今后的工作考虑更周全。” “您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祁同伟的提议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干部交流任职意味着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对每个人都是重要机遇。 地方与省里的干部体系原本相对独立,若无特殊契机,很难实现跨系统任职。 而地方才是资源集中的核心区域,县书记可谓一方诸侯,各局局长更是实权在握。 这个提议为众人打开了一条新通道,关系到许多人的职务调整,自然令人振奋。 但对沙瑞金而言,这个提议却显得微妙。 如今的祁同伟已不同往日,此事背后或许隐藏着他尚未掌握的考量。 作为省委书记,他需要对全局有绝对把控,而这件事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正当他沉吟之际,组织部长吴春林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干部人事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是他经手的,但关键位置他说不上话。 这时祁同伟递来的提议,让他心头一动——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重新站稳的机会,他也不再遮掩什么。 方才的低眉顺眼,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从容。 “祁书记这个思路很到位。 现在很多干部任职,只在本系统内打转, 对汉东的整体发展和干部培养, 其实并不利。 而这个轮换制度, 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汉东,这不是小事。 我们经济虽然强,可民生一直跟不上。 让有基层经验的干部参与顶层设计, 也让有顶层视野的干部下沉补课, 第199章 二者相互补充,汉东的干部素质, 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件事,我代表组织部表示支持。” 吴春林怎么可能不支持? 这一来,组织部的分量就更重了。 这事稳赚不赔,而且确实有效。 他过去不是没想过类似方案, 只是始终推不动。 他这个组织部长,终究比那些大人物差一点, 说话时,总不自觉矮了一头。 但眼下机会摆在面前,他绝不能错过。 所以祁同伟一提,他立刻表态支持, 目的很明确:亮明自己的立场。 此时吴春林的意见,也有一定分量。 沙瑞金却陷入犹豫。 这事本身是好事,可总觉得 祁同伟在这时提出,似乎别有用心。 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这让他有点头疼。 这时他忽然瞥见李达康——对了, 这事可以交给李达康来回应。 刚才易学习的事,李达康不便多说, 毕竟涉及京州。 但现在不同, 这是全省层面的议题, 李达康不仅可以发言,还能有所表态, 这才是关键。 李达康此刻依然展现出他的能力。 作为,他有权就全省的发展规划提出建议。 “达康,关于干部异地调任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李达康抬起了头。 如今情势不同刚才。 他一瞥祁同郑重的神情,便明白此事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针对京州试点的。 相较于沙瑞金,李达康更熟悉祁同伟。 多年共事、频繁往来,他已太了解这人——但凡祁同伟不愿成事,便会千方百计从中作梗。 这一点,和他的老师高育良如出一辙。 眼前之事,显然就是他们师徒二人联手所为。 李达康必须应对,且要找准关键。 但他的处境颇为尴尬:既想获得沙瑞金支持以推动发展,又担心自己沦为对方手中的棋子,被利用完即弃。 毕竟他当前所承担的,多是不讨好的任务。 否则,也不至于在此时节外生枝。 光是调整土地性质一事,已让他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才将问题转手,谁知大陆集团又被提了出来——那一刻,他几乎彻底心凉。 大陆集团与他的关系,圈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但李达康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却引人揣测。 沙瑞金此番动用大陆集团,无疑是一种暗示:要李达康收敛言行,把柄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这般处境,任谁都不好受。 而李达康还不能显露情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做好分内事,表现得未受影响。 只要稍流露出对沙瑞金的不满,他的安稳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京州不是非李达康不可——他在,是锦上添花;不在,也并非无人能替。 如此重大的项目,若李达康出了状况,自有他人接手。 因此他此刻的首要考量,是保住现有位置。 当沙瑞金将问题抛给他时,他只如实回应: “干部异地调任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 在汉东的干部任用过程中,确实需要类似这样的机会。 这件事必须提前做好周密安排。 我们的工作重点在于如何实施、采取怎样的方式。 无论省一级还是市一级,都需要充分准备。 基层同样如此,例如各区级单位也应开展人员交流。 正如吴部长刚才强调的,这是提升干部能力的重要途径。 不过,这种方式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比如在 势较为复杂的地区,就需要审慎考虑。 尤其是那些关键岗位和重要时间节点。 不妨暂时搁置,这样才能确保主要工作不受影响,基本任务顺利完成。 剩下的部分,才是我们可以配合开展培养工作的内容。 站在地方主要负责人的角度,我对此仍有所顾虑。 毕竟地方治理不同于办公室里的遥控指挥。 它需要亲力亲为、真抓实干。 对某些干部,我难以完全信任。 他们是否具备这样的能力?因为他们一直以来, 更像是温室里培育的花朵。 不必说太远, 就在我们内部,也有人从未接触过基层, 从未与普通百姓打过交道,这类情况并不少见。 不接地气的干部大有人在,这样的人派到基层去,只会带来问题。” 李达康的发言带有明显的攻击性。 尽管开头较为含蓄,但后半段的内容, 实质上是在否定这个提议。 这件事非同小可, 因为它触及了他的实际利益。 对李达康而言,京州就是他的管辖范围。 任何人想来,都必须先与他沟通。 而眼下这个干部交流的问题, 他几乎可以肯定,首当其冲的会是京州。 这一点毋庸置疑。 目前的京州, 已如同修罗场一般,再出现任何状况, 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因此, 他此时的反应显得较为抗拒。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李达康的个性 向来以强硬着称,此刻已经算是有所克制。 若是以前,他可能直接就正面回击了。 尽管如此,他这番话一经说出, 会场内仍陷入一片寂静。 沙瑞金听了李达康的发言,心中更加认同祁同伟先前提出的 往京州调配干部的想法。 李达康这个人, 确实太过专断,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前的情况,实在让李达康难堪。 什么是不食人间烟火,什么是温室里的花朵,这样的话,根本不该由他李达康来说。 要知道,汉东的一把手是沙瑞金,会议上坐在头把交椅的也是沙瑞金,而不是李达康。 李达康当场指桑骂槐,已经让沙瑞金心生不满。 但眼下京州的各项工作仍在推进,还需要李达康出力,沙瑞金不便多言。 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身为省长,必须表态,他的意见代表着汉东政务系统的态度。 这件事,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个时候,这位汉东的老大哥,终究还是要出来表个态。 “育良省长,达康的意见也很客观。 有些干部的交流可能会打乱地方节奏,影响发展。 您是汉东的省长,政务工作由您负责,对这件事,您怎么看?” 高育良闻言微微一笑。 沙瑞金的用意,他心知肚明。 对方看不清风向,叫他出来帮忙把握方向,这再正常不过——毕竟沙瑞金是会议上的“一把手”。 但此时的高育良,立场早已有所倾斜。 在汉东,只要是祁同伟提出的事,高育良几乎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两人事先商议的结果——在他办公室里定下的方案,自然没有异议。 高育良朝沙瑞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件事对汉东来说是件好事。 干部交流任职,其实政法系统早已试行,只是尚未全面推广。 我们的祁同伟同志,正是得益于这种交流机制,在公检法多个部门轮岗过,才锻炼出如今的工作能力。 这个制度非常好,在交流任职的过程中,干部能获得许多难得的锻炼机会。 至于可能影响地方政务,这一点确实存在。” 要说有危害,那便言过其实了。 若一个地方因干部轮换而产生根本性问题,那才真正值得警惕。 我们的组织从来不是个人的组织,是靠健全的架构在治理一方,而非依靠某一个人。 如果一个人就能左右整个地区,那说明当地的主官并不称职。 汉东需要的,是真心为人民、为组织服务的干部,而不是一味追求所谓政绩的人。 达康书记,你的话稍显严重了。 那些缺乏基层经验的干部,正需要接地气、沾烟火,才能不断成长。 我们作为主官,责任在于培养干部、用好干部,不能因为一时不合适就轻言放弃。 要明白,这些干部最初也像你我一样,是在合适的机会中锻炼出来的。 你虽然有些偏激,但我能够理解。 关于干部交流任职的建议,我认为非常适合汉东的体制。 希望这件事能成为我们汉东的一项长效机制。 这样的成功经验,甚至值得向京城推广。 我认为这大有可为,这就是我的看法。 高育良的话,沙瑞金没有完全听清,但有一句却听得格外清楚——这样的经典案例可以向京城推广。 是啊,这样的事推广到京城该多好,不仅自然,还能争取表现的机会,实在难得。 此刻,沙瑞金不禁对高育良的政治智慧深感敬佩。 从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竟能引申出这样的思路。 向京城推广,表面是推广,实则是请功、是表态! 沙瑞金多年来一直未能很好把握这一点。 他担任过不少主官,但这种思路却是头一回见识。 难怪高育良当初能成为第一个……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当第一,连沙瑞金都不会答应。 这思路,实在太到位了。 沙瑞金的赞赏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同伟的这个想法非常好。 干部交流任职,是提升汉东干部素质的一条有效路径。 之前在政法系统,已经有过实践基础。” 成效相当显着,眼下我们将在全省范围内进一步推行这项工作。 要让我们的干部人才更充分地施展才干、发挥作用。 这件事就交给组织部长全权负责。 第200章 规划协调相关事宜,推动干部交流任职。 必须落到实处,明白吗? 此刻的吴春林格外振奋,当即站起身来向沙瑞金表态: “保证完成任务!” 组织部内部公告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吴春林便收到了公安厅的申请: “公安厅副厅长孟德海与京州政法书记职务对调。” 好家伙,吴春林心中暗叹,这个祁同伟果然从不做无谓的动作。 早在会议上,他就察觉出异样——为何要调易学习去京州?他了解易学习,工作能力没问题,就是性子太倔,到哪儿都一样,不论对方职位高低,只要不合规定就敢较真。 在吕州一待二十年,多少领导想提拔他,却都无功而返。 这样一个“铜豌豆”放到京州,会产生什么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而此刻公安厅这份申请,让他恍然大悟。 孟德海是京海事件后被祁同伟调入公安厅的,他原本并未在意,但现在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分明是给李达康添堵。 不过吴春林只略作思忖,便在申请书上签下“同意”二字,随后将文件转送省 。 …… 山水庄园依旧景致怡人。 祁同伟刚步入园内,便听见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说话: “小琴啊,怎么这儿的外教都走了?我还想好好学习呢,怎么就全撤了?” 陈清泉此刻真心难受。 难得再来山水庄园,外教却不见了。 他今天特意约祁同伟来此,本就是为了这些外教。 他当场就愣住了,一个都没剩下。 这倒不算大事,关键在于山水庄园。 庄园已经易主,只有后面的那个园子, 还由高小琴继续住着。 他心里是真的怕。 如果高小琴出事,他估计也快了。 他在山水庄园“学外语”,可不止一两回。 这种事一旦被捅出去, 就真的彻底完了。 幸好,他后来见到了高小琴。 如今身为山水集团的掌舵人,高小琴很机灵, 把山水集团其他部分都卖了,只留下祁同伟中意的这个园子。 剩下的全部打包转给了大陆集团。 王大陆也愿意接盘,毕竟资产折价很划算。 高小琴没什么舍不得,反正用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之后她就一直隐居在这里, 每天不过是喝茶、健身, 像望夫石那样,等着祁同伟回来。 但她从不主动打扰祁同伟,她明白, 现在的祁同伟正如日中天, 她不能给他添麻烦,默默做好自己就够了。 闲暇时陪祁同伟放松一下, 这样就好,仅此而已。 今天陈清泉来了,她格外高兴, 不是因为陈清泉,而是祁同伟要回来。 所以她对陈清泉也像老朋友一般, 给足了面子,毕竟他也算是老相识, 过去没少帮她——虽然都是冲着祁同伟的面子。 不过高小琴的表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没等高小琴开口,祁同伟已经走过来接话: “老陈啊,你这爱好就不能改改? 既然你喜欢,那也好办, 我从厅里给你弄一份外教名单,上面都有联系方式, 有你中意的,就自己打电话去约。” 祁同伟声音响起,两人都起身相迎。 高小琴尽管内心激动,却仍强压欢喜, 面带微笑,缓缓走到祁同伟身边, 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而他身旁的陈清泉却撇了撇嘴。 不是他有意见,而是祁同伟的话太不靠谱—— 他又不傻,公安的外教名单是什么? 那就是嫌疑人名录啊, 全是重点监控对象。 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报响了。 他当然不傻,上回险些就中了圈套。 若不是祁同伟出手,他早已落网。 哪还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可他心里, 到底还是有几分失落,毕竟再也不能痛快地学外语了。 这种事搁谁身上不难受?特别是陈清泉。 这样一个对学外语格外执着的人,情绪自然高不起来。 祁同伟在躺椅上舒展着身体,一旁的陈清泉也坐了下来。 看着他那副悠闲模样,忍不住开口: “我的祁书记,您是真把我当人才用了。 上次审判那个外籍罪犯,我硬是咬着牙上了。 结果全是枪决,您知道外网上骂我什么吗? 刽子手!多少组织在声讨我。 现在倒好,又把告李达康这烫手山芋塞给我。 您也不是不清楚我,我就是块扶不上墙的泥。 当年育良书记都没能把我捏成形,您倒好, 直接把我当精钢来锤,这些天可累垮我了。” 此时的陈清泉,实在忍不住要抱怨。 他就是个小人物,学学外语什么的, 就是他毕生的心愿。 至于升官发财, 他连想都没想过,那都和他无关。 可命运偏偏爱开玩笑,越不想要的, 越是往你手里塞。 当初被选为高育良秘书时, 他心里就凉了半截,辛辛苦苦干了几年。 高育良也看出他是什么料,但人确实贴心, 就把他安排到法院,想让他清闲些。 清闲日子没过几年,祁同伟又看中了他, 顺手就把他拎了起来,也没问过他意见, 直接就开始使唤。 当然,给他的好处也不少。 别的不说,那几十位外教, 他可都一一领教过,至今回味无穷。 但不知从何时起,祁同伟使唤他的方式变了。 先是调他去检察院当反贪局局长。 那本是份好差事,反贪局拆分后, 他什么都不用做,全由别人代劳, 整天就是和少妇聊聊天,日子格外惬意。 可如今不同了,自从被提到高院, 他就没闲过一天。 那位老院长, 什么事都不管,全都丢给他。 陈清泉敢对高育良说自己的志向就是躺平,但对老院长,他是真不敢。 那老家伙是真敢动手,老院长在汉东法学界堪称活化石。 他一个陈清泉,哪敢说半个不字? 结果就是天天被使唤。 被呼来喝去,毫无反抗余地。 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的祁同伟。 陈清泉怎能不气愤? 祁同伟却对陈清泉的抱怨毫不在意。 他知道,陈清泉虽然性格如此, 但业务能力确实出众,哪怕心思不在工作上, 论对法律的熟悉程度,整个汉东也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若非如此,当年高育良也不会选他做秘书, 如今老院长也不会挑他作下属——这就是能力的证明。 无论在哪个位置,只要业务能力够硬, 谁都挡不住你进步, 这在哪儿都一样,能力就是硬道理。 就说陈清泉,人虽不怎么样, 但工作能力确实突出,被高育良看重, 提拔为秘书,从此一路顺畅。 即便有些小毛病,也有祁同伟保着, 一步步推着他,直到坐上高院副职。 运气固然有,但归根到底还是靠业务能力。 否则,当年他也不敢大言不惭地说“法律的解释权在我”。 在法庭上,多少大律师盯着他, 稍有不慎,就会被捅到最高院去。 没有真本事,谁敢说这种话? 但对祁同伟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的,是牢牢掌握法制的力量。 只有握住这个,他在汉东才有足够话语权。 此刻陈清泉的抱怨,对他毫无意义。 “老陈,别扯那些没用的。 我不收拾你,你看老院长收不收拾你。 这话我要是传给老院长,看他怎么治你。” 祁同伟轻描淡写一句,陈清泉立马蔫了。 是啊,在祁同伟这儿还能抱怨两句, 到了老院长面前,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关键就在这儿——这不是闹着玩的, 老爷子是真敢动手。 陈清泉一下子垮了脸色, 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 “同伟,祁书记……” 那李达康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呢? 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你看,全国哪里有被起诉的先例。 汉东却开了这个头,是你让我立的案。 这可怎么收场啊?如果处理得不好, 沙瑞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到时候你可得保我,什么好位置差位置都不要紧, 让我安稳退休就行,你看成不成? 此时的陈清泉显得格外委屈。 毕竟眼下不是小事一桩。 他作为法律从业者,心里很清楚这个案子的性质有多严重。 如今国内虽然名义上是法制社会, 实际上还差得很远。 “民不与官斗”的观念依然盛行,从立案情况就看得出来。 这次高院接下这个案子,实在让他为难。 要不是祁同伟开口,他肯定推掉。 就算蔡成功跑去京城,他也毫不在意—— 只要不牵连自己就好。 但祁同伟发了话, 他只能接下。 他的一切都是祁同伟给的。 若非如此,以他那点政治智慧,早就倒台了, 活不到今天——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所以祁同伟的要求,他不敢不重视, 这才硬着头皮接了案子。 这次约见祁同伟, 也是想探探他的态度。 他的行事尺度,完全取决于祁同伟的态度。 话说得难听,但事实如此。 所以说,现在有些案子, 完全取决于某些人的意志—— 陈清泉不傻,他看得很清楚。 因此他此刻格外谨慎, 第201章 试探着祁同伟的想法。 但祁同伟却不这么想。 他真正向往的,是实实在在的法制。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无论农民还是高官,都应一视同仁。 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追求。 看似天真,却是他最本真的信念。 关于这个案子, 其实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有人打响第一枪,打破沙瑞金的节奏, 让李达康无法全力施为,易学习便能顺势接手。 目的已经达成,往后的事都不太重要了。 但祁同伟还是想再多要一点,再多一点。 他对陈清泉说:“老陈,这个案子,你站在客观的角度,不偏袒任何人,完全依照法律做出公正裁决——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陈清泉听了嗤笑一声。 完全客观?公正裁决?简直像在说笑话。 如今的法制,哪有这样的事?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谁的统战价值大,谁就占理。 无数案子都如此,令众多法学家痛心,却谁也改变不了现实。 至于大案,更不能只看法律。 有一个词,叫“影响”,这才是衡量案件的关键。 谁都不能、也不敢反驳这一点。 李达康的案子影响很大,很多人都在关注,沙瑞金也刚开会处理过,态度已经很明显。 祁同伟刻意提起这案子,也正是看中这一点。 而现在,祁同伟竟说要“公正”?这等于又把陈清泉架到火上烤。 所谓的公正,从来都基于影响。 如果真追求绝对公平,陈清泉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陈清泉刚想开口,却注意到祁同伟的表情,他几乎不敢相信,惊讶地问:“同伟,你不是来真的吧?” 祁同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陈清泉更加着急: “老天爷,我的祁爷爷!你还真想这么做?你也是学法律出身的,明明知道——这种事不是这样办的!要是蔡成功没证据也就算了,可万一他有证据,那就翻天了!你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做等于和大多数人作对,太危险了!” 陈清泉说得没错。 如今的体制就是这样,尽管人人都说法律是根本…… 然而在某些处境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就连祁同伟也不例外。 就拿前次的事件来说——那九名外籍罪犯,其实并不需要全部。 但祁同伟却带着个人情绪,将他们全部。 这一点,连祁同伟自己也无法否认。 但此刻,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公正。 至少在这个案子上,能够实现公正。 “老陈,其实这个案子本身,并不算严重,最多只是行政程序上的瑕疵。” “可它的影响,却关乎整个法学发展的进程。” “你清楚,别说是汉东,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着这里。” “你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汉东法院、让你自己名垂青史的机会。 只要你作出公正判决,将来的法学史中,必定会留下你的名字。” “人这一生追求什么?不就是在史册上留下痕迹吗?而此刻,这个机会就在你的面前。” “老陈,这样的机遇,不是谁都能遇到,也不是谁都敢把握的。” “我相信你,也希望你相信自己。” 此时的祁同伟,仿佛化作了蛊惑人心的魅魔,在陈清泉耳边低语。 但他的话并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留名青史的机会。 所有人都明白法治的必要,却很少有人敢开这第一枪。 而此刻,陈清泉正站在这样的机遇前。 然而陈清泉本性谨慎,甚至有些胆小,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包括他自己。 所以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首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全。 但肉眼可见的是,这件事对他而言也是一次转机。 起初他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可经祁同伟一提,他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同的感受。 正如祁同伟所说:人活一世,到了他这个年纪,为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学外语”?当然不是。 内心深处,谁不想留下一点成就? 即便是陈清泉,也不例外。 这就是人性——再卑微的人,也有向往光明的某一面。 而此刻的祁同伟,恰恰点燃了陈清泉心中的这一点光。 于是,陈清泉眉宇间的忧虑渐渐消散,神情逐渐变得深沉。 尽管那份深沉与他平日的形象不太相称,但现实正是如此。 就在这一刻,高小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温顺地坐到祁同伟身旁,为他揉捏着手臂。 祁同伟也不理会旁边的陈清泉,闭目养神,神情安详。 没过多久,陈清泉回过神来。 他望着高小娜,带点不满地说: “好啊,祁同伟倒是惬意得很。 就让我在这儿干看着是吧,小娜?” 高小娜轻轻拍了拍手,随即一位身形高大的健妇出现在陈清泉背后。 “怎么会呢,我请我师父来帮你按按。” 听了这话,陈清泉脸上刚露出笑意, 可一回头,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也是女人?未免太壮硕了吧! 望着陈清泉慌忙离开的身影,祁同伟忍不住笑出声。 他也不知道高小娜从哪儿找来这样一个人, 肩宽体阔,声如洪钟, 尤其是嗓音格外粗犷豪迈。 这样的体格配陈清泉, 简直像是小马拉大车,再合适不过。 此刻的祁同伟,也难得闭上眼睛, 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对他来说, 在高小娜这里,就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也是心灵的归处,别处难寻的平和。 在这里,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做回真正的自己。 无论未来如何, 高小娜都不在意,只要祁同伟在她面前, 就已足够。 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即便祁同伟一无所有, 她也心甘情愿,这就是高小娜。 祁同伟虽闭着眼,还是开口问道: “小娜,山水集团的事情, 都处理好了吗?” 高小娜听了,微微弯起嘴角。 这些事她本没向祁同伟汇报, 因为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山水集团,不过是她的一块跳板罢了。 从前她觉得要努力做出一番事业、出人头地, 所以才会在山水集团工作,但现在不同了。 如今她唯一的念头, 就是成为祁同伟坚实的后盾。 她不再需要金钱,也无需任何遮掩。 于是她毅然割舍所有牵绊,只想静静地守在祁同伟身边。 对她来说,这样已足够。 此时,祁同伟开口问她。 高小琴一边继续为他揉肩,一边轻声回应: “处理好了,山水集团的资产已经全部转手。 包括后山的别墅和旗下的楼盘,都卖给了大陆集团。 虽然价格不算高,但总算彻底清空,我们不再有后顾之忧。” 的确,山水集团对祁同伟而言已成负担。 当初创立它,不过是为了与赵瑞龙一起敛财,由高小琴代为持股。 如今赵瑞龙已倒,祁同伟也不再需要金钱。 曾经的他,为攀升高位不择手段。 而如今,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上,唯有能力与智慧相伴。 显然,祁同伟在这条路上走得很好。 他已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官员,视野开阔,决策高远,某些方面甚至不输高育良。 这就是祁同伟,如今的祁同伟。 而当他得知接手的是大陆集团时,心中不由一动。 大陆集团,他当然清楚——曾是山水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无人能及。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一场权力的较量。 虽然赵瑞龙一度占上风,代价却也极为惨重。 山水集团的结局,就是最鲜明的例子——败者被收割,再寻常不过。 只是祁同伟尚不知晓,如今的大陆集团,已跋扈到何种地步。 “大陆集团?王大陆?他吞得下?我还以为是老许接手。 看来现在的大陆集团,确实有两下子。” 祁同伟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毕竟王大陆他再熟悉不过,不少项目还是经他手转出去的。 这一点,高小琴当然也清楚。 当初祁同伟出让那些项目,本是为了卖李达康一个人情。 王大陆虽与李达康无直接关联,但与欧阳靖那边却牵扯不清。 若不是祁同伟知情,恐怕真会以为这两人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 此刻听闻王大陆收购的讯息,祁同伟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怅惘。 高小琴一边为他揉按肩颈,一边不着痕迹地接话: 这次收购是我亲自谈的。 王大陆态度很配合,非但没有压价, 反倒觉得我们报价偏低, 主动提出要补些差价,不过我没接受。 既然决定脱手,就不必在意这些零碎。 对了,你可知道大风厂那块地, 现在已归大陆集团所有? 她指尖力道匀停,言语间却似春雨润物, 将重要信息融进日常对话里。 作为得力的贤内助, 这些局势动态本就在她汇报范畴。 祁同伟闻言身形微滞, 虽仍维持俯卧的放松姿态, 脑海已掀起惊涛骇浪。 大风厂地块转入大陆集团的消息着实出乎意料, 他一直在等待幕后操盘手的现身, 此刻高小琴轻描淡写的透露, 恰似拼图最后一块归位。 所有线索顿时串联成线—— 沙瑞金借王大陆这步棋牵制李达康。 以李达康的处世原则, 首要考虑定是避嫌。 第202章 这位市委书记一心追求洁净的政绩, 但沙瑞金需要的却是绝对掌控。 大风厂项目交予王大陆堪称神来之笔, 如同黄泥落裤裆, 纵使清白也难辨是非。 面对沙瑞金钦点的开发商, 李达康无权推拒, 王大陆更不敢违逆—— 沙瑞金轻描淡写一句话, 便能让现有的一切烟消云散。 这个看似被推至前台的商人, 即将成为未来棋局的核心, 或许还将顺势登上汉东新首富之位。 而如此关键的讯息, 竟是从高小琴随意的闲谈中浮出水面。 平静无波,显示出高小琴的过人能力。 祁同伟的反应同样迅捷。 从寥寥数语中,他已洞察真相。 此刻,祁同伟翻身坐起。 凝视高小琴姣好的面容,不禁感叹: “这个王大陆,当真成精了。 大风厂一旦开发,必将带动周边地产。 汉东首富之位,非他莫属。” 听闻此言,高小琴心头一震。 这消息对她而言实在震撼。 她承认王大陆确有能耐,毕竟如今最具争议的地块已归他所有。 加之成功收购山水集团,更彰显其能力。 但在其他方面,她认为王大陆尚欠火候。 这一点,高小琴心知肚明。 可祁同伟这番话让她猝不及防。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祁同伟会作此判断。 原因很简单,从一开始, 她就未将王大陆放在眼里。 这很正常—— 王大陆何等层次,岂能与她相提并论? 虽有些许成就,但比起山水集团的资源, 根本不值一提。 在她眼中,什么王大陆之流, 不过是不入流的存在。 然而祁同伟的话让她不得不慎重考量。 这个王大陆,恐怕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才是最令她震惊之处。 汉东首富—— 这个称号的含金量非同小可,意味着真正的商界巨擘。 至于王大陆是否具备如此实力, 高小琴持保留态度。 毕竟她曾与王大陆交锋, 此人的水准虽不算差, 但也只是平平,并无过人之处。 这点高小琴看得很清楚。 稍作平复后,她轻声问道: “同伟,你没说错吧? 王大陆?就凭他? 汉东首富?他现有资产 不过数十亿,这次收购山水集团 还是从银行贷的款。 就他这般模样, 我实在难以信服。” 这也难怪,高小琴的视野 始终局限于她的认知范围。 以往接触过的最高层级, 不过是个副省级人物。 至于其他运作,都是赵瑞龙在幕后操盘。 她对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 在汉东,只要能攀上沙瑞金的关系, 跻身汉东首富并非难事。 企业的发展,个人能力固然重要, 但更要看大势所趋。 而汉东的大势由谁主导?正是沙瑞金。 虽然沙瑞金目前步步受挫, 但他的工作推进并未受到影响。 祁同伟设置的阻力, 不过是让他的步伐放缓, 而非彻底停滞——这其中的差别很大。 沙瑞金的劣势只是暂时的。 正因如此,祁同伟才费尽心机, 安排易学习空降汉东。 一个企业若有高层支持, 其成长速度将超乎想象。 以现在的大陆集团为例, 只要得到沙瑞金的帮助, 这个项目完成后, 体量立刻翻倍不成问题。 此时若能持续拿地, 公司规模将呈几何级增长。 一旦敲定上市, 市值必将翻番。 如今大陆集团虽只有几十亿市值, 但在汉东的大背景下, 十年内突破千亿并非天方夜谭。 资本的力量足以颠覆认知, 这一点祁同伟心知肚明。 听到高小琴难以置信的话, 他莞尔一笑,伸手轻拍水面, 荡起阵阵涟漪。 “你不明白沙瑞金的布局。 现在的汉东以房产经济为主基调。 你在港岛待过,见过李超人的发家史。 如今的汉东,比当年的港岛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汉东一半房产都由他经手, 你想象过王大陆的身家会达到何等规模吗?” 这番话让高小琴陷入沉思。 她经营过公司,也涉足地产—— 山水庄园就是地产项目, 几十栋别墅总价达数十亿。 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数量庞大。 同等面积的土地,容积率提升意味着数十倍的居住空间。 这背后还涉及到商业价值,简直超乎想象。 普通人只要尝试一次,恐怕几辈子都不用再为生计奔波,利润丰厚到令人咋舌。 高小琴自己也曾动过念头,但很快就不敢再往下想——这根本不是她能染指的领域。 汉东省规模庞大,人口接近一亿,可以预见这个市场的潜力有多么惊人。 然而,她内心更多的却是担忧。 财富越多,往往伴随着越多是非,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想到这里,高小琴不禁有些忐忑,她悄悄望向祁同伟,轻声问道:“这件事……我们需要参与吗?你是怎么想的,同伟?” 她的问话带着几分斟酌。 高小琴清楚自己无法改变祁同伟的决定,但她试图通过语气去微妙地影响他的想法。 祁同伟明白她的顾虑,轻轻叹了口气,回应道:“小琴,我们现有的钱已经足够让小凤和孩子们在国外安稳度过一生了。 我不想再碰这些令人不安的财富。 一旦房地产经济全面启动,汉东的格局必将天翻地覆——有人会一夜暴富,但也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 商人的本质是追逐利益,这种趋势我们无力改变。” “沙瑞金和上级的决策,我们无法左右,但我们自己绝不能卷入其中。 这一点,我希望你牢记。 有些事,过去在别无选择时做了,那叫无奈;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然去做,那就是丧失良知。 我做不到。” 此刻的祁同伟,展现出了真实的一面。 他曾经历过困苦,深知底层生活的艰辛。 他不愿看到更多人像从前的自己一样,被命运无情地推着走。 他是人,不是冷血的动物。 尽管过去他曾做过一些违背良心的事,但那已是过去。 如今的祁同伟不再需要为自保而挣扎,没有外界的威胁,他也不再受那些束缚。 正因如此,他此刻的话语才能如此坚定而正直。 而高小琴想听到的,恰恰就是这样的回答。 赵瑞龙的事,让她心里着实不安。 作为祁同伟的妻子,她比谁都清楚—— 此刻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 对她而言,这一点至关重要。 眼前市场广阔,机会难得, 祁同伟却不参与,反而阻拦。 这说明,他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祁同伟, 只不过一度被命运压垮,走错了几步。 即便如此,他仍是她心里的英雄, 那个敢于独对千军万马的人。 高小琴欣赏这样的他, 轻轻靠进他怀中, 无声依偎,仿佛本该如此。 不知何时,平静的湖面漾起波纹, 一圈一圈,逐渐扩散至整片池塘。 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点, 噼里啪啦,响彻山水庄园。 园中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 在高小琴眼中,万物皆美。 当人进入某种心境, 世界就像加了滤镜。 她静静倚着祁同伟, 望着这一切。 地上散落着杂物, 两人却视若无睹。 …… 省委,祁同伟办公室。 上任第二天,一切井然有序, 与高育良在位时并无不同。 只是换了一个人, 工作方式与职位依旧按部就班。 祁同伟很快进入状态, 毕竟他还兼任副书记的职务。 这时,沙瑞金推门而入。 祁同伟颇感意外,连忙起身相迎。 沙瑞金的神情有些异样, 祁同伟不敢过多表露情绪—— 对方仍是他的上级, 是汉东省的书记, 代表汉东最高的意志。 这种事,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无论祁同伟持什么立场,该有的尊重一点都不能少。 这一点,祁同伟心里十分清楚,也格外明白。 所以眼下,他的举止非常得体。 他扶着沙瑞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开口说道: “沙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说一声,我去找您就行啊。 您这样过来,不是让我难堪吗?您是上级,也是长辈,哪有这样的道理,沙书记。” 此刻的祁同伟,话说得恰到好处。 单是他表现出的态度,就让人无可挑剔。 就算两人现在政见不同,沙瑞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他对祁同伟的欣赏,依旧丝毫未减。 毕竟,以祁同伟这样的年纪,能展现出这样的气度与能力,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这一点,不用祁同伟多说,沙瑞金也看得分明。 事实就是如此,谁也反驳不了。 不到五十的年纪,担任副书记、 书记,这些职务暂且不提,如今的汉东,已经离不开祁同伟——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现在的汉东,别的先不说,单是祁同伟的影响力,就不可小觑。 即便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也不敢轻易多言。 祁同伟本身的能力不必多说,现在除了法院,公安和检察两大系统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更何况,还有高育良。 如今的高育良已是省长,级别与沙瑞金相同。 这样的地位,沙瑞金不敢轻视。 就连以前的高育良,沙瑞金都要认真对待,更何况眼前的祁同伟。 有时候沙瑞金也会思考,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203章 当初刚到汉东时,他曾打算拿“汉大帮”开刀。 可事与愿违,虽然最终目的达到了,赵立春被处理了,但之后呢?高育良顺利上位,毫无阻碍。 这实在令人感到矛盾。 过去的那一套做法,现在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如今的他,不再是初来时的状态,而是真正坐稳了书记的位置。 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必须全力以赴。 昨天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头发已白了不少。 可见高育良与祁同伟给他的压力之大,说夜不能寐都算轻了。 因此此刻他面对祁同伟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 “我这个当书记的,新同事来了,当然要来看看。 现在你是班子中最年轻的成员。” “我代表组织,也代表个人,来关心你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老师跑来骂我,我可招架不住啊。” 说话时的沙瑞金满面笑意,仿佛与祁同伟之间全无矛盾。 他的语气格外体贴,竟有几分高育良的神态。 而祁同伟对此并未感到意外。 此刻他已想明白:政治立场是立场,思想观念是观念,不必牵扯个人关系。 至少现在彼此还未撕破脸,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这就够了。 如今他只想做好一件事——专注本职工作。 汉东正处在关键时期,既然心中已无顾忌,就该有所作为,否则岂不是白活一场。 现在的祁同伟已跳出了原有局限,思想境界更上一层,心系国家与人民。 他看得出,沙瑞金虽与自己意见相左,却无意影响私人关系——不过是发展快慢之争,无需敌对相待。 祁同伟对他始终保持尊敬,而沙瑞金也以长者与上级应有的态度回应。 这一幕显得分外和谐,祁同伟自然不会打破。 “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这地方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以前是刘省长的。” “这间办公室规格很高,享受的是我老师同等的待遇。 我本想直接沿用他的办公室,却被他训了一顿,说我不给他留面子——他还需要那间办公室,何必搬来搬去。” “没办法,我只能越级使用了刘省长的办公室。 这事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万一上面督导组来查,还请您帮我说句话。” 祁同伟的话里带着几分讨好。 毕竟此时沙瑞金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这间办公室的调整,没有他的允许怎么可能?至于规格问题,不过是小事一桩。 在一个副书记眼中,这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不少乡镇书记的办公室面积都不小。 沙瑞金自然清楚这些。 这种琐事,没人会为难一个省部级官员。 这样的人物,说不定哪天就去京城任职了,谁愿意因为这些小事得罪他?这类事情被披露出来,往往是因为当事人落马了、在 争中失败了,才被拿来凑数。 否则,谁会去在意? 此刻祁同伟的这番话,其实是在向沙瑞金示好,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过是政见不同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把沙瑞金早已明白的事再说一次,就是为了表达这个态度,因此他说得格外认真。 沙瑞金当然明白。 身处这个位置,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他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祁同伟说道:“同伟啊,这都是小事。 一间办公室而已,你要是愿意,咱俩换换也无妨,这不算什么。 你老师是疼你,也是在激励你。 用了当年刘省长的办公室,你就不能辜负这个空间。 刘省长当年可是我们汉东改革的先锋,勇往直前,势不可挡,面对众多问题从不退缩。 这种精神,正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也是我和你老师希望你能成为的样子。 同伟,你可别辜负你老师的期望啊。” 此时,沙瑞金顺水推舟,借高育良的身份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祁同伟支持他的改革。 学习刘省长固然没错,那么如今的汉东也需要改革——至于改革的方向,沙瑞金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房地产。 这是汉东的新方向,也是上头给的机会,沙瑞金不能不认真对待。 当初赵立春的事,让他坐稳了位置。 而这次的房产试点,则是他前行的推力。 这件事他必须重视。 否则,以后想再遇类似机遇, 恐怕比登天还难——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因此他必须抓住,至于其他, 他无法掌控,比如祁同伟最关心的推进速度。 这是上级的死命令, 他必须执行,否则 便再无机会,他很清楚。 所以此刻他格外在意。 对祁同伟的支持,他必须争取。 即使争取不到,也要表明态度。 态度本身就是一个契机。 虽然谁也不知何时能派上用场,他仍要把握。 这就是汉东的书记,汉东最高权力的执掌者。 祁同伟自然听得出话中深意。 他是明白人,懂得沙瑞金的坚持。 当下的汉东便是如此,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一点他看得很透。 因此此时他依然十分认真。 听了沙瑞金的话,他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走, 没有显露那点小聪明,反而故作不知。 “沙书记,您说得对。 我这个年纪能有今天, 说句实在话,全靠您的栽培 和老师的扶持。 不然的话, 我连副省都上不去,又哪会有今天。 沙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 今后工作中,我一定以身作则, 做好表率,让汉东的干部 都看到、都听到, 真正为百姓考虑,为人民着想。” 祁同伟这番话避重就轻, 没有迎合沙瑞金的改革主题,也不多表态, 反而借这个机会 展示自己,申明立场—— 一切为了群众。 很明显,他意在 坚守立场,绝不摇摆。 话说得漂亮, 谁也抓不到把柄,连沙瑞金也不例外。 沙瑞金当然明白祁同伟的用意, 但他无可奈何,也无力改变。 移泰山易,移人心难。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此刻也不例外。 对他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若祁同伟当即应下,反倒令人意外。 他心中早有应对之策。 沙瑞金手指轻拂过发梢,语气感慨: “同伟啊,这才多久?短短半年,白发已添了不少。 主政汉东,是我最难的经历。 过去虽也任过主官,却从未如此棘手。 你清楚,汉东的局面并不乐观——赵立春的影响未散,发展却又迫在眉睫。 你作为汉东青年干部的代表、汉东的,必须担起责任。 我和你老师一样,我们都老了。 但你不同,汉东的未来在你肩上。 汉东不是你的终点,却是你绕不开的一程。 同伟,汉东这杆旗——还得由你来扛!” 沙瑞金话锋一转,从劝解转为煽动,流畅自如。 他并未虚言,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今非昔比。 这番话,不过点明了现实——祁同伟的未来不会囿于汉东。 京城露脸即是信号:不是谁都能在京城亮相,也不是谁都能在汉东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沙瑞金借祁同伟如今的势头,换取他的配合——即便目标不尽相同,至少不添乱、不掣肘。 堂堂一省书记,如此放低姿态,足见其用心。 言语虽硬,骨子里却藏着一分让步。 看着对方斑白的头发,言语中带着规劝甚至恳求的意味,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动容。 如果是过去的祁同伟,或许已经点头应下。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经过赵立春一事,他清楚地意识到:政治斗争从来只有赢家通吃,输家则永远失去上桌的机会——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因此,面对眼前的一切,祁同伟格外谨慎,他不能不谨慎。 一旦他出了差错,自己人尚且是小事,汉大帮或许不会全盘覆灭,可汉东的亿万百姓却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沙瑞金这次的举措太过激烈,竟想让楼市陡然起飞。 表面上看能催生一批富人,但本质上不过是纸面财富,一切只停留在账面上。 祁同伟不敢赌,也赌不起。 人一旦有了坚守的信念,便会变得无比专注,此刻的祁同伟正是如此。 更何况,沙瑞金刚刚还提出“肃清流毒”——那不过是个借口,一个用来排除异己的幌子。 谁不听话,谁就是“流毒”,就这么简单。 若还有人装不懂,那等着被处理便是。 沙瑞金这番话,既有理有据,又暗含威胁与恳求。 刚柔并济之下,祁同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仿佛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深知自己不能妥协。 一旦退让,整个汉东就将沦为沙瑞金的一言堂,这不是他所能允许的。 而此时,沙瑞金仍步步紧逼。 望着沉默不语的祁同伟,他心底满意,却不多言,只静静注视。 对他而言,这一切不过是浮云,他真正需要的,是贯彻自己的意志,是登上更高位置的阶梯。 至于祁同伟是否真心辅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的抉择。 祁同伟挣扎许久,终于抬起头。 “沙书记,您的期望,我明白。 汉东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在汉东省公安厅的会议厅内,警星云集,高朋满座。 每一位在场者,皆身着白衬衫,象征其不凡身份。 能跻身此列者,皆是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的精英,每一位都堪称传奇。 这支队伍之中,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之人。 赵东来作为新上任的公安厅长,自然要有一番场面。 全省的高级警员悉数受邀,出席此次典礼。 众人皆明白,自今日起,公安厅的掌舵者便是赵东来。 对于这一任命,大家心中早有预料。 第204章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赵东来一直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如今他登上此位,也属情理之中。 而祁同伟,这位昔日的厅长,在出席典礼时,依旧备受欢迎。 尽管祁同伟在任时对手下宽厚有加,但也不失严厉。 毕竟是自己一手栽培的队伍,必要的严格不可或缺。 这使得旧日下属再见祁同伟时,笑容中更多了几分真挚。 人往往在此时,方能显出其真正品格。 而此刻的祁同伟,恰是最令人敬佩之时。 这一点让祁同伟十分无奈。 他再次来到厅里,短短几天却仿佛成了明星。 年轻姑娘和少妇们纷纷围上来要合影,目光灼灼地等着与他拍照。 祁同伟只得匆匆躲进会议厅准备室,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来这一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还没来得及缓神,赵东来便推门而入,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赵东来确实容光焕发,虽然上任已三天,和祁同伟一样经历了就职典礼,但他对这场仪式准备得格外认真。 原本他推辞不办,可这是公安系统的传统。 公安不同于其他部门,人多事杂,又属强力机构,性质特殊。 作为公安首长,必须通过仪式让十余万警员认识自己,这一点至关重要。 祁同伟看着神采飞扬的赵东来,笑着打趣道:“东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瞧你这满面红光的,知道的说是公安厅典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娶媳妇呢。” 赵东来闻言笑意更浓。 他怎能不高兴?从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调任公安厅长,级别未变,实权却不可同日而语。 任谁处于这个位置都难以平静——这背后意味深远。 如今的祁同伟已是省委副书记、 书记,而半年前,他还和赵东来一样只是个单纯的公安厅长。 尽管祁同伟的晋升机缘巧合,但这样的变化正是赵东来所向往的。 别的暂且不提,一年后若能跻身副省级,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按照惯例,公安厅长多有此前景,他自然欣喜难抑。 “祁书记,在您面前我也不说虚的。 能从陈海手里截胡这个公安厅长职位,我确实高兴——这可是无数警察的梦想啊。” 我原以为还得在常务副厅的岗位上多适应一阵子,没想到竟能直接获得晋升。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祁书记,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栽培。 没有您的提携,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我发自内心地感激您,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 此刻的赵东来对祁同伟满怀感激之情。 若没有祁同伟,就不会有现在的赵东来,也不会有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这一切都得益于祁同伟的能力与扶持,可见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之深远。 面对赵东来的感激,祁同伟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 说实话,提拔赵东来或是让其他人担任这个职位,对他来说差别并不大。 毕竟,他对公安厅的掌控力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当初启用陈海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不过,这其中确实存在一个关键差异:陈海的晋升是由沙瑞金提议的。 仅这一点,就造成了如今的不同局面。 对此,祁同伟心知肚明,却并不十分在意。 这种超然的态度,正是他最满意自己的地方。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地问道:“东来,这次的动作,达康书记怎么看?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说来听听。” 听到这个问题,赵东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在祁同伟面前从不主动提及李达康,但大家都清楚,赵东来能坐上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达康的帮助。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迅速地获得晋升。 而正是到了这个层级,他才进入了祁同伟的视野,得到进一步的培养。 李达康事后向赵东来提过 会的情况,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李达康对祁同伟的态度。 此刻被祁同伟问起,赵东来感到压力重重。 毕竟,这两位的明争暗斗非同小可,他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 但官场便是如此,在前进的道路上,你会遇到许多贵人,而这些贵人之间,往往又存在着相互制衡的关系。 这种事情终究是避无可避,到了必要时刻,你不得不作出选择——那便是关乎未来方向的抉择,现实便是如此。 此刻的赵东来,已完全陷入这样的困局之中。 他脸上原本洋溢的神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 像赵东来这样一位魁梧的汉子,露出这般神情,实属罕见。 然而,不论多么难得,他终究得在祁同伟面前给出一个回应。 祁同伟并不催促,只是含笑注视着他。 对赵东来而言,这无疑是一场考验——一场涉及他能被赋予多少权力的现实考量。 毕竟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小角色。 但这一切,他无法逃避。 赵东来踌躇许久,终于低声说道:“达康书记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配合他的工作。”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毕竟,他如今的位置是祁同伟所给,若不给个说法,怎么也说不过去。 在他看来,现实就是如此简单。 他也清楚,这样的说法在祁同伟那里根本站不住脚,却仍抱着一丝希望说了出来,期盼能有一线转机。 可惜,事情从不会因他的期望而改变。 祁同伟自然看穿他心中的顾虑,却并不着急。 此刻感到为难的,不是他,而是赵东来。 今天的典礼属于赵东来,不是他的。 他仅是以上级身份礼节性出席,除此之外,不作评价。 至于赵东来的心思,其实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但显然,赵东来如今的姿态,还不够。 祁同伟于是笑了笑,说道:“配合达康书记的工作,是你的职责所在,这很正常。 但在这其中,你必须清楚什么该配合、什么不该配合。 你是公安厅长,应当具备这种意识。 毕竟,如今你要考虑的不再仅仅是京州一地,而是整个汉东省的警力。 位置不同了,心态也该随之转变。” 祁同伟并未直言。 然而意图已十分明显,他是冲着赵东来去的。 要赵东来认清自己的立场,明白哪边是冷炕、哪边是热炕,该往哪边靠。 如今的李达康,已不是他的上司。 他真正的上级,是祁同伟。 所有事务,都该由祁同伟处理,而不是李达康。 这一点,赵东来必须看清楚。 祁同伟的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 赵东来面色一苦,知道这话一点没错。 他明白眼下的局面。 只是身份转换得太快,还没完全适应——过去他是局长,现在已是厅长。 角色的转变,他尚未完全拿捏妥当。 因此才会如此犹豫挣扎。 祁同伟再度提起,他不由得低叹一声。 望向祁同伟,开口说道: “祁书记,您是知道的。” “当初是达康书记提拔我坐上这个位置,如今我升了一级。” “在达康书记看来,是我先当了逃兵。” “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有些事,我有我的底线。” “我分得清公与私,这一点请您理解。” “另外,我对公安厅的工作还在熟悉阶段。” “有些事,我不能向任何人打包票,这是我的职业原则。”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清楚哪些事必须坚守。” “您的关心,我明白。” “今后的工作中,也请您继续指导我、提醒我。” 赵东来说的全是心里话。 在祁同伟看来,赵东来确实是个实在人。 不绕弯子,心思耿直。 或许是因为从一线升上来,性格还没完全转变。 不过,这样的下属,领导往往最喜欢。 祁同伟也不例外。 他听完赵东来的话,也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东来,不是我不信任你。” “而是有些事情,你还看不清楚。” “你要明白,现在的京州,早已不是从前的京州。” “我就跟你直说吧,李达康在光明峰搞的那一套,根本是在玩火。” “这把火,迟早会烧遍全省。”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大风厂那块地……” 是要打造住宅区,位于城市的核心地带。 同时列入规划的,还有五六处地产项目。 这背后预示着汉东经济正在转型。 你手中掌握着汉东的暴力机关。 越到这种时刻,越不能松懈。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 这些都是你无法回避的。 但你必须把握好平衡。 个人安危倒是其次,关键是汉东的百姓。 还有我警察队伍在此中扮演的角色,这才是重点。 这些话,我本不必对你说。 但在这个过程里,你还是要拿出表现。 毕竟,这是对你的考验。” 祁同伟的话令赵东来一时愣住。 他虽明白有很多事情自己并不知情。 但如此重大的事件,他竟一无所知。 作为公安厅长,他不免感到困惑。 虽然是刚上任的厅长,但终究是厅长。 在汉东当前的大局中, 像他这样的角色竟被蒙在鼓里, 这让他难以接受。 李达康确实找过他,让他提前准备。 尤其在汉东,特别是京州, 公安厅的出场所带来的威慑力, 与市公安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是李达康找上他的原因, 毕竟此时,不可能毫无缘由。 结合祁同伟的话,赵东来也不再遮掩。 “祁书记,原来如此。 达康书记之前让我调配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我当时并未太在意,毕竟厅里不同于局里, 他没有直接指挥权。 现在想来, 他是在为可能出现的情况做预警。 经济问题向来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每次经济转型,都伴随着社会动荡。 第205章 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厅里也有您的行动指南, 这件事我会认真对待。 至少我们公安厅, 会听从您的指示,维护群众利益。 至于达康书记的要求,能配合的我们会配合, 无法配合的,我们也会及时说明, 确保公安厅与京州之间的协调关系。” 赵东来这番话讲得十分得体。 李达康与厅里之间,仅仅是部门协作关系,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李达康希望获得公安厅的协助,却碍于赵东来的身份,使情况变得复杂。 这时,祁同伟适时提醒,赵东来方才醒悟,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祁同伟接着说:“不必如此。 你已是一厅之长,各方关系都需要你来维系。 我能帮忙,但许多事终究要靠你自己。 如今你已是厅长,不是从前的局长。 面对像李达康这样的人,你要有分寸——何时该帮,何时不该帮,何时该退,这些都要仔细考量。 李达康帮过你,你也助过他,这其中的轻重,你心里要有数。 我能扶你一把,却无法一直扶你。 到了这个位置,终究要靠自己把握。” 祁同伟语重心长,他因曾在这个位置吃过亏,对赵东来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赵东来深受感动,将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铭记于心。 正当赵东来欲言又止之际,陆亦可走进来,看也没看赵东来,只对祁同伟说道:“马上开始了,入场吧。”赵东来并未在意,向祁同伟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会场内,台下警察皆着白衬衫,彰显此次会议的高规格。 台上席位所坐的,更是众人仰望的人物。 赵东来入场时,掌声阵阵;而紧随其后的祁同伟一出现,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兄弟们,数据支持一下,求打赏、全订、月票、鲜花,拜托了】 204 祁同伟如日中天的威望(求全订) 这并非祁同伟刻意要求,而是他个人魅力的自然体现。 在这些警员心中,对祁同伟的拥护是发自内心的。 从现场情况便能看出端倪——祁同伟一出现,响起的欢呼声全然真实无伪。 祁同伟在汉东警界,已成为不可忽视的存在。 要知道,汉东有多少警员,正是因为受到祁同伟的感召,才投身这个职业。 过去的汉东,警察形象千篇一律。 若 警服,与悍匪几乎无异。 现实就是如此清晰——那时大家收入微薄,真正高觉悟的人并不多。 办案经费、油费等支出,往往得自寻门路解决,这类事情屡见不鲜。 然而自祁同伟在警界崭露头角,局面开始改变。 一切朝着稳定与繁荣的方向发展,例如经费问题:他上台后,警员收入从两千增至七千,几乎翻了三倍,且并未向上级申请拨款。 工资之外,装备与日常开支所需资金更为庞大,而祁同伟都一一解决。 对他而言,这些或许已习以为常,但对在场警员来说却意义非凡。 毕竟涉及钱财,从无小事。 政治斗争频发,背后的核心往往就是利益,他对此心知肚明。 正因有他的努力,大家如今才能轻松投入工作。 就连刚晋升的赵东来也不例外。 若无祁同伟相助,他此前的工作早已陷入混乱——赵东来心里清楚,他的基金曾差点被李达康掏空。 他未曾多言,只找祁同伟求助,祁同伟便帮他填补了空缺。 类似情形,已不止一次发生。 赵东来心里时常感念祁同伟的好,这并非偶然。 此刻他更不会觉得祁同伟在抢他的风头——事情就这么简单。 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切场面, 都是祁同伟应得的, 虽然说起来似乎显得自己不够硬气, 但事实就是如此。 就连他如今的位置,也是祁同伟力保下来的,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又有什么资格多言? 现实摆在眼前,无可争辩。 随着祁同伟落座,现场的欢呼逐渐平息。 台上坐着的主角是赵东来, 他左侧是祁同伟,右侧是组织部长吴春林。 尽管是上级负责审核程序, 但汉东省高级干部的任职, 必须有组织部人员在场,这是规矩。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得在场。 此时吴春林才真正意识到, 祁同伟的面子究竟有多大, 什么叫真正的“当官”。 这一切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坐着的,全是全省警界的中流砥柱, 而他们无一不对祁同伟拥戴备至。 吴春林毫不怀疑,即便祁同伟调离现职, 仍能调动这些力量,更何况他现在仍是政法书记, 公安厅的顶头上司。 作为汉东高层的一员,吴春林深知警察力量的重要性。 很多事情在普通人尚未察觉时, 警方早已处理完毕。 有些事,他甚至要到相关会议上才得知,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而这些信息,公安厅长总是最先掌握。 因此在某些局势变化上, 公安厅长比组织部长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吴春林对此能够理解。 一个职位,要么握有实权,要么只是虚职, 公安厅长已是极重要的岗位, 虽然未必进入更高决策层, 但副省级是标配, 与他这组织部长的地位不相上下。 在警队人事任命上, 他这个组织部长更多是履行程序、盖章确认, 对此他早已习惯。 在他看来,这正体现了公安系统的强势, 他也无从置喙。 而在赵东来与吴春林之外, 就座的是公安厅的其他高层领导。 几位副厅长中,包括曾经与赵东来竞争常务副厅长之位的同僚。 但他神情平静,似乎早已坦然接受这一结果。 当初若非祁同伟力保,他或许早已因一次办案失误提前退休。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他早已习惯了这些起伏,表面上一片淡然。 可这话,或许只是自欺欺人。 谁不想再往上走呢?即便犯过错的他也不例外。 但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并非不识大体之人,该有的眼界与风度,他依然具备。 他心里清楚,事实就是如此。 主持会议的是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程度。 程度原本是被安排用来对付赵瑞龙的最后一着棋,但最终并未派上用场,祁同伟也并未追究。 毕竟他击毙的是在逃罪犯,并非无辜之人,此事也就此揭过。 那段日子里,程度每天都提心吊胆,几乎被恐惧压垮。 直到接到主持典礼的通知,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没事了!这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刻的他,内心充满喜悦。 公安厅长就职典礼的流程十分简洁。 主要是新旧两位厅长讲话,象征着职责的交接与传承。 而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祁同伟也在场。 因此,这场典礼格外不同。 程度清了清嗓子,开口致辞: “各位在座的同僚,大家好!欢迎参加新任厅长的就职典礼!” 话音刚落,台上几位领导纷纷起身,向台下致意。 除了吴春林,其他人均行了标准的警礼。 即便祁同伟已脱下警服,身着行政夹克,他的动作依然标准而庄重。 吴春林稍慢了一拍。 台上这些人几乎都出身警界,敬礼已成为他们下意识的反应。 对于祁同伟而言,这更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台上的程度也郑重地行礼。 台下众人也纷纷起身,向台上回以警礼。 : 这就是属于公安内部的独特氛围,局外人根本无法理解。 此时的吴春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感受,实在太震撼了。 几秒钟后,祁同伟将手放了下来。 台下的人也齐刷刷地坐回座位。 此时的程度再次开口: “各位看来基本功都没落下,很好,厅长都看在眼里。 刚才那几位没及时站起来的,厅长也都看见了。” 赵东来话音一落,全场传来阵阵笑声。 这个典礼并不那么严肃。 它属于内部仪式,吴春林也算是不得不参加。 否则,现场就全是警察了。 给新厅长一个熟悉的环境,虽然这类仪式举办不多,但大家都很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那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请我们的厅长赵东来发言!” 此时赵东来打开了面前的麦克风。 说实话,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毕竟这件事,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公安厅长——虽然已经上任三天,此时他却仍感到一丝紧张。 公安厅长,是多少警察梦寐以求的职位。 如今落在他肩上,是何等荣耀。 这一刻,他终于实现了梦想。 此刻他的心在剧烈跳动。 以往再大的场面,也不及此刻的心情。 不过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平静。 多年的职业素养,足以让他应对一切。 “大家好,我是赵东来,新任的公安厅长。 大家或许听说过我,我是从京州市公安局调来的。 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从部队转业,到了京州担任特警中队副队长,后来在特警大队指导员期间,转任光明分局,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承蒙大家信任,担任厅长。 我这人很简单,也可以说是直率。 我一向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 今后在工作中,要是听到不中听的话,可以记恨我,我不在意。 但我对事不对人。 在我眼中,警察是人民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绝不能垮。 除此之外,只要是规矩允许的……” 只要没触及相关利益,我通常选择视而不见。 第206章 我会给你们弥补过失的机会,但这不代表能蒙混过关。 或许大家会感到疲惫,但我希望大家能够适应。 过去在祁同伟同志领导下,我得到诸多关照。 同样,我也会延续这一传统。 对于在座的各位,我将持续保持高度关注。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无需畏惧。 只要符合规章制度,厅里必定为你们解决——来找我,我一定全力支持!” 赵东来的发言依旧随心所欲,听得吴春林连连蹙眉。 这哪里像厅长讲话?分明是山寨大王的口吻。 还是个粗犷豪放的山大王作风,吴春林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 但台下听众却感受到截然不同的触动。 这种感受每位警察都懂。 这位厅长看似性情耿直。 有事我担着这句承诺既是威慑也是保障。 警务工作中常会遭遇各种复杂状况,众人心知肚明。 有些责任无法回避。 此时若能有一位敢于担当的上司。 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境遇。 寻常领导不推诿责任已属难得,更遑论其他。 肯为下属解决问题的领导,即便资质平庸也能稳坐其位,更何况是正常人。 因此现场爆发热烈掌声,较之赵东来入场时更为激昂。 赵东来满意起身敬礼,落座瞬间。 掌声戛然而止。 在座皆是警务人员,纪律性无可挑剔。 接下来有请我们前任厅长,现任政法书记祁同伟同志致辞! 报幕声刚落,全场再度响起持久掌声。 先前赵东来的掌声持续十余秒。 而祁同伟的掌声未加制止便难以停歇,直至他抬手示意才渐渐平息。 同志们好,我是政法书记祁同伟。 三天前,我和东来同志一样担任公安厅长。 话音未落,台下又掀起掌声浪潮。 祁同伟脸庞绽放欣慰笑容。 至少在场众人用掌声肯定了他的工作成效。 他为此深感自豪。 此刻赵东来全无芥蒂。 他深知在汉东公安系统,无人能超越祁同伟的影响力。 且看《天局》一书在汉东警界的畅销程度便可见一斑。 待掌声渐歇,祁同伟从容继续发言。 诸位都与我共事已久。 我担任公安厅长——包括副职在内,已经七年了。 这段岁月不长,却也不短。 至少,此刻在座各位所代表的职位,九成都是由我签署任命的。 彼此已是老相识,客套话便不必多说。 和你们的东来厅长一样,我今日只说几句真心话。 祁同伟话音落下,场内掌声再次响起。 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这便是他的欢迎方式,简单而直接。 在许多人心中,祁同伟不仅是领导,更是活着的传奇。 连本应是焦点所在的赵东来,也面带微笑,专注鼓掌。 “同志们,战友们。 看见你们,我很感动。 但在这七年间,我省共有735名警察殉职,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深知这是职业性质使然,可我们领导层,也难辞其咎。 这是事实,也是我希望你们铭记的教训。 我们警察,是人民的防线。 必要时刻,我们不能惜命;但在平时,绝不可轻身犯险。 工作原则是用生命总结的真理,基层警员务必谨记。 而对于你们这些领导干部,我要说的就不那么客气了。 仅今年一年,就有十七名基层民警猝死。 这不是功勋,而是耻辱!是我们的经费不足?还是每年民警、辅警名额没有分配到位?任命你们做领导,正是为了科学调配人力、提升警务效能。 可你们怎么做的?猝死——能称之为荣耀吗?这是警队的耻辱! 每当看到这样的报告,我都痛心不已。 可你们之中某些人,却仿佛无动于衷,甚至以压榨年轻人为常态,说什么‘年轻人身体好’。 难道你们不曾年轻过?你们年轻时也愿意被这样对待吗?” 就没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吗?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厅长了。 但我仍然是政法书记,你们当中的某些人。 我就不指名道姓了,如果再有下一次。 谁也保不了你们!我是调走了。 但东来厅长会继续盯着你们。 有些事情,东来厅长或许能帮你们。 但触及底线的事,只要你们敢犯。 我就敢处理你们,别怪我没提醒。” 祁同伟的态度一改往日的温和。 显得异常严厉,这是有意为之。 扶上马,送一程。 这样的传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体现。 随着程度宣布会议结束,台上的领导依次退场。 当祁同伟走出会场时,在场的警察纷纷起身敬礼,目光追随。 他们以这种方式,目送祁同伟最后离开。 京州,光明区。 一声巨响,横跨在光明老区的一座高架桥轰然倒塌。 数十户住宅瞬间被毁,刹那间。 烟尘弥漫,第一时间。 光明区分局接到通知,迅速赶赴现场。 刚上任一天的市长易学习,也同时得知了这一消息。 他立刻赶往现场,到达时。 现场已乱作一团,孩子的哭声。 消防员的救援声,以及警笛声。 交织在一起,易学习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绝非偶然。 在他看来,眼前的情形。 显然是有人蓄意破坏,这一点很明显。 别的暂且不说,单说时机。 太巧了,巧得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片区域已被划入开发区。 也就是说,这里原本计划拆除重建。 被砸的住户都是所谓的钉子户。 这样的场景,任谁都能想到。 原因何在?显然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这一点,非常明显。 历来对付钉子户,只有一种办法。 强行处理,否则。 城市建设就会受阻,政绩也会受影响。 这对地方主管官员来说是大事。 此时的易学习,敏锐地注意到了现场的一群人。 看着坍塌的废墟露出笑意,他丝毫没有掩饰。 他径直叫来现场的分局局长,指着那几个人问: “他们是什么人?” 市局的人望向那几个人,一时有些语塞。 常成虎,他当然认得。 在京州这片地方,土方和拆迁的生意几乎都是他在掌控,可以说是本地最大的地头蛇。 不过因为他处事圆滑,在光明峰项目里颇受重用。 这一次,由于祁同伟带来的蝴蝶效应,常成虎并未遭到打击,反而继续留在光明峰项目工作。 这位分局长自然心知肚明。 但在易学习面前,他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故作茫然地摇摇头: “易市长,我也不清楚。 我不认识这些人,或许是附近的居民?” 易学习一听这话,顿时气涌心头。 不认识?开什么玩笑? 那几人一看就是典型的黑社会模样——一群五大三粗的光头,面对惨状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们肯定和 不了干系。 他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常成虎面前。 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这群人,厉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笑?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你们很高兴吗?还是说——这件事和你们有关?” 易学习的话说得极不客气。 毕竟这种话,不是谁都敢当面说的。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平时让人绕道走的角色?听易学习这么一说,站在常成虎前面的一个手下刚要开口骂人—— 却被常成虎一把拦住。 他自己往前一步,赔着笑脸解释: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笑这个事。 是刚刚认识了一个漂亮姑娘,正跟他们说笑,他们嫉妒我呢,绝不是笑这儿的情况。 我们就是路过,您别在意。” 说完,他立刻带人转身离开。 常成虎能在京州混这么多年而不倒,就是因为他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易学习上任市长的第一天,他就把对方的长相牢牢记在脑子里。 此时见到易学习,就像老鼠见了猫,连对抗的念头都没有,认个错就走,干脆利落。 易学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易学习若有所思,觉得这件事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京州的情况,比当初的吕州复杂不止一倍。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时消防队长上前向他汇报:“报告市长,初步救援已经结束。 事故是因高架桥塌方十一米,导致十三处民居损毁,七人遇难、十三人受伤。 初步判断,可能是雨水侵蚀造成桥梁局部塌陷,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检测。” 易学习听了,嘴角轻轻一扯。 他当然清楚这些高架桥的标准,尤其是在李达康治下,这种低级错误几乎不可能发生。 在他看来,事情很简单——有人在背后搞鬼。 桥不会无缘无故塌陷,不出人命还好,一旦出了人命,就不是小事了。 易学习心里明白,自己能来京州当市长,背后有人想用他来牵制李达康。 从政的人都想往上走,他也不例外。 但他更希望用自己的能力,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因此上任之后,他没有急着联系李达康,而是直接投入工作。 李达康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强势,反而主动退了一步,让易学习先接手事务。 这不是示弱,而是一种体面,李达康有自己的布局。 他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战略,包括光明峰项目。 现在他放手,是想让易学习接下这个担子。 易学习心里清楚,光明峰项目是块政绩,但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更多的是威胁,这种威胁对他而言尤为致命。 多年的交情,让他深知李达康的作风。 易学习心知肚明,因此从一开始,就未透露任何关于光明峰项目的信息。 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光明峰区长孙连城才匆匆赶到现场,一眼便望见了易学习。 第207章 他上前主动问候,并解释了迟来的缘由:“易市长,我是孙连城,光明区区长。 刚刚在机场送考察的客商,接到现场报告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说话时,孙连城心中忐忑不安。 作为区长,区内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是第一责任人。 若在李达康面前,恐怕难以交代——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李达康向来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却撇得干干净净。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无从逃避。 然而易学习却截然不同。 这份不同,让孙连城一时仍有些不适应。 易学习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光明峰副指挥。 关于孙连城的资料,他有所了解:为人本分,做事有规矩,按章办事。 这正是易学习所欣赏的。 在他看来,政府的本分是依规履职、查漏补缺,而非干预民营经济的发展。 民间经济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生长,他相信,必能蓬勃发展。 他始终认为,政府应承担兜底的角色,而非强势引导。 人民的智慧无穷,只要法律未禁,一切皆可为——这是他一贯的理念。 也因此,他对李达康那种大包大揽的作风并不认同。 而孙连城这样守规矩、有分寸的官员,很合他心意。 只要是心系群众、不折腾的干部,在他看来,就是好同志——孙连城恰是其中典型。 易学习语气缓和下来,接着问道:“孙区长,这座高架,你有印象是谁建造的吗?” 孙连城观察着易学习的神态,试图揣摩其心思。 虽不确定市长此刻的真实想法,却隐隐有所感知。 此时的易学习,并非针对孙连城本人,而是特地来了解光明区的情况。 孙连城在光明区工作了半辈子,对这里一清二楚。 听到询问,他立即详细说明。 “易市长,这座高架桥是四年前通车的,当时的市长是达康书记。 如今京州的规划,大多出自他手,这座高架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我是副区长,负责区内的设施建设,这条路从开工到完工,我都全程跟进。” “从用工设计到材料选用,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绝无问题。 标准不仅高于国内,甚至参照了欧洲规范。 书面预估使用年限是四十年,但设计院当初指出,只要维护得当,安全通车六十年以上不成问题。” 孙连城将这条路的来龙去脉与质量标准,都讲得清清楚楚。 易学习听罢,点了点头。 他心中早有预料——李达康负责的工程,向来不留纰漏。 如果真是质量出问题,追责便可;但如今路塌了,却不是质量原因,事情就复杂了。 易学习心中已隐约有答案,却仍继续追问孙连城: “你说质量没问题,那路为什么会塌?现场初步判定是雨水侵蚀,你告诉我,这该怎么解释?” 他语气严厉,毫不客气,用孙连城自己的话反问他。 孙连城一听到“雨水侵蚀”,满心困惑。 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这条高架是以百年工程的标准建造的,就算长期处于酸雨环境,也不可能因此受损。 说是雨水侵蚀?简直荒谬。 孙连城完全无法认同。 此刻,他赶忙接话: “易市长,这类建筑您可能不太熟悉。 我们完全是按照百年工程的标准来建造的。 不论是混凝土的强度,还是钢筋的质量,都是高规格的。 别说京州这样的雨,就算是火星上的雨,也侵蚀不了它。 这一点,我敢保证,所有参与建设的人员都能保证,易市长。” 孙连城这一次是认真地承诺。 以他平时的性格,这样的话并不会轻易说出口,但此时却说了出来,足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这样的话对易学习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做了多年基层主官,在处级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年,其中的门道心里都清楚。 只看路面的断口,他就明白问题所在。 此时大雨滂沱,易学习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过孙连城湿了半边的肩膀:“孙连城,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雨水的原因,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易学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这个问题问得颇有玄机。 他摆明了是在给对方挖坑。 孙连城反应很快,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捅破,于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有些事情不上秤只有二两重,一旦上了秤,千斤也打不住——这就是关键。 即便易学习质问,他依然沉默,而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易学习并未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是光明峰项目的副指挥,对吧?” 孙连城点了点头,接着话答道:“是的,我是光明峰项目的副指挥。 总指挥是达康书记,之前的副指挥是丁义诊,我才接手这个职位半年。” 他的回答很巧妙,既承认了这个身份,又点出了总指挥是李达康,之前的副指挥是丁义诊。 这些事与王得无关。 可以说是在推卸责任,也可以说是自保。 这都很正常。 易学习自然感觉得到,但他并不在意。 反而继续向前一步,问道: “孙连城,我问你,这一片的居民是不是拆迁户?他们有没有签搬迁协议?” 听到这话,孙连城脸上的表情再也撑不住了。 从得知事故发生的第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相信易学习也看得出来。 但这话一般人不敢问,连孙连城自己也不敢说。 而眼前的易学习却毫不顾忌,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孙连城怎能不惊?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 沉默就是答案。 易学习望着孙连城,心中已经有了底。 尽管不愿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他不理解,李达康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样的事。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这九条人命,必须有个交代。 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易学习像是警告孙连城,又像是对自己发誓。 大雨依旧滂沱,雨中闪烁的救护车灯光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事故背后的黑暗。 ……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审视着昨晚的124案件,心中不禁一阵沉重。 他没想到,那些人竟会如此不择手段。 这件事发生在他卸任公安厅长的第四天,明显是掐准了时机。 必须有个交代。 这时,办公室走进一个人,气质神态酷似高育良。 来者正是京州新任政法书记——孟德海。 【兄弟们,求数据支持,花花、打赏、月票、全订都求!】 206 李达康的新对手(求全订) 此刻的孟德海对祁同伟满怀感激。 当初在京海,他被调去人大当主任,几乎等于被闲置。 那样的职位…… 看似晋升了一级,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终点。 此时的他,内心只剩绝望。 然而对他自己而言,其实无所谓。 他见过大风大浪,行事向来奉行实用主义,什么手段都敢用。 能有如今这样的结局,已算不错。 可对于战友的儿子安欣,他满怀愧疚。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这个年轻人,还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年近四十仍未成家,只为扳倒京海的黑 ,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直到祁同伟的出现,如同天降神兵。 那些让他痛苦挣扎的难题,都被轻易化解。 他的政治生涯也奇迹般地焕发生机,直接调任省厅。 而一直让他牵挂的安欣,如今已是清华区分局副局长。 虽然发展平平,但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曾与安欣谈心,得知祁同伟有意调他去省厅,却被安欣婉言谢绝。 接到调令时,他毫不犹豫。 他早已做好准备,要为祁同伟鞠躬尽瘁——是祁同伟拯救了他的人生,这份付出他心甘情愿。 他没有儿子,一直把安欣当做亲生儿子。 如今自己的孩子得到如此帮助,他这个做父亲的,更要表现出应有的态度。 这一点,孟德海把握得很清楚。 所以在接到京州政法书记任命时,他就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祁同伟用他的时候到了。 他深谙其中道理,在上任前主动找到祁同伟接受任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从京海人大到省厅,再到京州政法书记,虽然级别始终是正厅,但含权量却不可同日而语。 在省厅时,虽然高配副厅,但人人都知道他只是个过渡角色,祁同伟另有安排。 而这次的京州政法书记,却是实实在在的重任。 当年赵立冬在这个位置上,将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他得到这个机会,必定要牢牢把握。 对自己的能力,他充满信心。 以前的孟德海,凡事都得靠自己周旋。 上面没有依靠,做事难免束手束脚。 如今有祁同伟做后盾,他还怕什么? 就算是京州的李达康,他也敢较量一番。 政法书记这个位置,确实因人而异。 若有能力, 这三把手的位置便名副其实,甚至能与一把手分庭抗礼。 从前的高育良,如今的祁同伟, 就是最好的证明。 到了现在, 他不必再瞻前顾后, 背后站着祁同伟,就是最大的底气。 事情就这么简单。 因此, 他的态度,完全取决于祁同伟的态度。 祁同伟抬头望向孟德海,心里不由感叹:真像啊。 这个人的气质,与高育良太相似了。 面容也有几分相像。 这一点,不止他一个人察觉。 其实,相貌也是祁同伟重用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否则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选中他? 第208章 此时的祁同伟面带笑意,开口问道: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尽管他清楚孟德海的来意,却仍这样问。 因为此时,他的态度十分关键。 有些话,由谁说出口,性质完全不同。 所以他要等孟德海先开口。 孟德海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也十分配合地说道: “祁书记,我接到了组织部的调令, 让我去京海担任政法书记。 这个安排有些突然,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作为您的下属, 这样的大事必须征得您的同意。 另外,也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孟德海的年纪其实比祁同伟稍长, 但态度却十分恭敬。 这是官场的依附关系决定的—— 祁同伟提拔了孟德海, 无论年纪大小,孟德海都必须恭敬以对。 这是规矩。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反问他: “对于京州的书记李达康,你怎么看?” “你客观评价一下这个人。” 祁同伟的意思很明显,这代表了他对这个问题的态度。 孟德海对此早有准备。 来到省厅的半年里,他一直在观察汉东的局势。 目前的汉东分为两大势力:一边是以祁同伟和高育良为首的汉大帮,掌控着政法系统及两个地级市;另一边是以沙瑞金为首、李达康为先锋的势力。 在围绕赵立春问题的斗争中,双方互相攻击、各自保全,最终赵立春倒台。 然而奇怪的是,胜利的一方竟是祁同伟为首的汉大帮。 这实在耐人寻味——毕竟发起行动的是沙瑞金,最终获利的却是祁同伟。 显然,双方之间终将分出高下,而如今的战场已从上至下转移到了京州。 对于自己的安排,孟德海已经思考了许久。 最可能的是担任京州市公安局长,毕竟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或者调任光明区委书记。 唯独政法书记这个职位,他未曾预料——主要是这个位置太重要了,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觊觎。 若真能坐上这个位置,无疑属于高升。 若无意外,两年内就能兼任市委副书记。 这样的安排非同小可,退休时几乎可以确定会进入省人大副职,享受副部级待遇。 这样的前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真实地摆在面前。 面对祁同伟的提问,他毫不客气地答道:“在我看来,李达康不过是个酷吏。 他不敢承担责任,对下属极其苛刻,只关心任务完成,不顾及其他。 这样的人,即便是发展经济的一把好手,也终究只是个工具。 再有能力,若只会推卸责任,也走不长远。 再说,他的妻子被捕,手下也被查处。 按照组织原则,这样的干部即便不提前退休,也该调任闲职。 而他至今屹立不倒,说明他走上层路线很有一套。 我听说沙书记到任后,他是第一个投诚的。 这样的人,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孟德海对李达康的看法,并不高。 这些话,是他有意说出来的。 他这么说,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 因为他能否坐上这个位置,取决于祁同伟的意思。 祁同伟想听什么?他心知肚明。 现在的祁同伟,正希望从京州打开局面。 而他孟德海,正是那个冲在前面的人。 他心中有分寸,所以此刻毫不遮掩,直接亮明立场——李达康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这么干脆,就这么直接。 对于这个回答,祁同伟显然很满意。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随即说道: “你这个态度,可不太妥当啊。 达康书记是我们汉东有名的实干派,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有这样的安排。 你知道,在我们体制中,能力很重要。 这也是我提拔你的原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祁同伟这番话,等于间接承认了孟德海的任命是他一手促成。 孟德海神情严肃,他明白,最后的考验已经通过。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很清楚是谁在背后使力。 因此他表现得干脆、坦率,这正是做事该有的态度。 对孟德海来说,这并不难。 “祁书记,请您放心。 京州的情况我不敢说全盘掌握,但政法系统一定紧跟省 的领导,这是我们的核心工作!” 此刻的孟德海充满自信,而这正是祁同伟希望看到的。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你看看,这是昨晚刚发生的事情。 看完说说你的想法。” 孟德海有些疑惑,接过文件翻阅。 越看,他眼中光芒越亮。 不得不说,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非常有用,非常有价值。 来的正是时候,眼下可是关键节点。 他刚刚上任,这个案件就冒了出来。 这对他来说,是收拢权力的重要一步——高架桥塌方事件。 事故导致十几户钉子户受影响,九人遇难。 其中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背后一定有问题。 拆迁问题叠加公共设施的损毁,这种事情不管放在哪都是大问题,更何况出现在此时此地。 绝非巧合,背后必有蹊跷。 就在这时,祁同伟接着说道: “目前京州在沙书记的授意下,正试点房产经纪。 大风厂那块地已经被改为住宅用地,现在负责开发的是大陆集团。 大陆集团的董事长,曾是李达康的同事,也是李达康女儿的资助人。 这片拆迁地,正是李达康主抓的光明峰项目的一部分。” 祁同伟这番话,补上了案件背后缺失的背景。 孟德海听后,心中异常振奋。 眼下的局面,结合祁同伟所透露的信息,一切已经十分明朗。 他明白,现在的自己,就是一把枪——一把指向李达康的枪。 而这起案件,就是枪头。 他很乐意接受这个角色。 李达康,正是他想象中那种值得较量的对手。 以前的京海,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池塘,和现在的京州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当初他没输给赵立冬,而是输给了何黎明。 如今与李达康对局,背后还有祁同伟的支持,他未必会输——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合上案卷,抬头望向祁同伟,继续问道: “祁书记,这类案件按理不该公开,属于重大事故。 您是否应该给我一个方向?不必太复杂,只要告诉我,我需要把尺度控制在哪里就够了。 这个案子,我能处理。 无论您希望用什么方式,我都能摆平。” 此刻的孟德海,态度非常坚决。 他的表现直接而明确。 他深知,此时正是表明立场的关键时刻。 错过了,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自他抵达京州以来,与祁同伟几乎没怎么接触。 尽管祁同伟是副厅长,但日常任务通常由常务副厅长布置,孟德海很少有机会单独见到他。 因此,眼前这一刻的表现至关重要——必须果断,不能犹豫,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 果然,听到孟德海的话,祁同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尽管言语未必十分恰当,但态度已表明孟德海懂得审时度势,这正是祁同伟所看重的。 祁同伟看着他,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件事,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但必须查清楚——彻彻底底、详详细细地查,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对遇难者和受害者,我们要给出一个交代,一个由我们主导的交代。 明白吗?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要求。 务必查清事实,所有责任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管遇到什么阻力,我来扛。 如果我不够,还有育良省长,甚至沙书记。 这件事,你要看清轻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德海郑重地点头。 他清楚,祁同伟的意思是彻查到底,无论牵扯多广、多深。 这看似常规的要求,实则并不寻常。 一个大项目的背后,往往牵连着诸多利益方,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层面。 几百亿的资金,谁都不会轻易放手,这一点孟德海心知肚明。 但此刻,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关键在于,这是祁同伟的决定。 事态如此发展,已经脱离了孟德海的掌控。 因为安欣的事,他彻底倒向了祁同伟。 尽管二人交情不深,但安欣这件事让他认定——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于是他郑重地向祁同伟点头承诺: “祁书记放心,124案件必定给京州百姓满意交代。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我们坚守的原则。 即便您不嘱咐,我也绝不会迟疑。” 明白人说话向来周全。 如今李达康要应对的不止易学习一人。 孟德海的加入,让他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 京城郊外机场。 三辆军牌红旗车静候在停机坪。 不久,祁同伟缓步走下舷梯。 207 武警部队的隐忧 为迎接祁同伟此次进京,武警部队已筹备多时。 当前发展形势下,武警部队处境略显尴尬。 虽实行军队管理制度,本质仍是武装警察部队。 在时代洪流中,这支部队可能面临编制调整:或转入军籍,或改变现有属性。 此事本无太大争议,但未来走向仍存变数。 目前武警部队仍是国内知名度最高的武装力量,这一点无人能及。 更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的实际指挥权隶属政法系统。 虽然名义上军委也有管理权,但实际主导权在政法部门手中——这也奠定了政法系统作为第一强势部门的地位。 各省公安厅长同时兼任本省武警部队政委,这一制度设计牵动着深层次利益格局。 因此武警部队领导行事尤为谨慎,对部队管理更是倾注全力。 但在和平时期,仅靠谨慎并不足以应对所有挑战。 若说一切如常,那自然不可能。 第209章 这一点在武警部队身上尤为明显。 长期以来,武警部队几乎没什么大动作,消耗着国家经费,却显得沉寂。 只有边防方面偶有成效,这让不少人觉得,这支部队似乎可有可无。 面对这种局面,武警高层必须有所回应。 只是苦无机会,而这一次, 祁同伟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种尴尬。 祁同伟的一举一动,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对外行动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要知道,针对缅北的作战计划早已提出, 却因种种原因屡屡搁置,未能实施。 而这次,祁同伟的表现, 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更在上层狠狠露了脸。 这样的事,原本难以想象, 却真真切切地在祁同伟手中实现了。 他们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振奋? 于是在事件结束后,他们就开始谋划, 如何将此事利益最大化,如何确保武警的特殊地位得以延续。 因为这支部队,在特定情境下, 发挥的作用远超地方部队,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这,也正是祁同伟此次进京的原因。 祁同伟走下飞机,看到眼前的阵仗, 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待遇,完全是最高规格。 军牌红旗,不是谁都有资格乘坐的, 它承载着特殊的象征意义。 这样的礼遇,在汉东无人享受过, 哪怕在京城,也只有寥寥几位高层能够拥有。 而此刻的祁同伟,同样享受到了这份殊荣。 他怎能不心潮澎湃? 刚下飞机,一列军装队伍整齐敬礼, 为首一名年轻士兵上前说道: “首长,武警方面已为您安排好接待事宜,请随我们出发。” “首长”这一声称呼,听得祁同伟心旷神怡。 在国内,“首长”二字意味深长, 祁同伟自然明白其中的份量。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欣喜万分。 要知道,无数人的奋斗目标,就是为了这一句“首长”。 此时的他,完全担得起这个称呼。 但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他,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不过祁同伟依旧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他在几名小伙的簇拥下坐进车里。 随着祁同伟上车,刚刚的队列迅速汇集,依次登车,从机场疾驰而去。 此次祁同伟入住的是武警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比五星级酒店更胜一筹。 倒不是说有多奢华,而是服务质量极高。 干净卫生自不必说,其中的工作人员都具备军籍,可见其规格之高。 祁同伟等到人离开后,长舒一口气,躺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感到奇怪,在这里他并没有熟人,谁会来找他?祁同伟疑惑地打开门,看见了曾在缅北并肩作战的战友——丁晓少将。 看着祁同伟茫然的眼神,丁晓脸上掩饰不住笑意,抬手锤了下他的胸口,笑呵呵地说:“司令,您可算来了!我都等您两天了。 好家伙,您这是卡着点来的,一点也不含糊,厉害啊!” 丁晓对祁同伟满怀感激。 对他而言,如果没有这次行动,这辈子也许就这样过去了——一颗星结束一生,部队就是这样。 他能晋升至少将,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再想往前,几乎难如登天。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机遇真的降临。 这次行动,让他得以再进一步。 要知道,到了这个级别,每进一步都极为艰难。 可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这曾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真实发生了,他怎能不兴奋?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个真正的机遇。 此时遇见熟人,祁同伟也十分高兴。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难以融入。 现在好了,有丁晓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你要知道。 丁晓可是武警的人,是真正的武警指挥官。 所以他在,祁同伟安心不少。 祁同伟一把将他拉回房间,递过去一支烟,笑着问道: “老丁,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命令?我一点都不知情,中间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快,给我讲讲。” 祁同伟是真的好奇。 有些事情,不知情就会很被动。 他此刻的心情正是如此,充满疑问。 丁晓听了,脸上露出笑意。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的想法。 这件事,祁同伟不知情也很正常。 这属于武警内部事务,之前还没完全确定,现在终于落实了。 但为此,武警部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光是祁同伟的战例解析,就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还要平衡各方利益,最终向全军推广,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而这一次的授奖环节尤为关键。 因为这次行动并未出现在官方记录中,对外只说是佤邦军队的配合。 整个行动并不简单,对武警来说是一次特殊的考验。 有些事不能明说,有些利益也必须做出让步。 不过这些利益的划分都在高层进行。 他们两人是功臣,是受益的代表,这一点不会改变。 丁晓拍拍祁同伟的肩膀,轻松笑道: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时候别想太多。 你是功臣,不管在哪都不会改变。 这一点你要记住,其他不用担心。 你来就是接受表扬的,没别的事,放心吧!” 丁晓并未全盘托出,只是简要说明了当前状况。 事实也是如此,眼下的祁同伟在武警部队眼中,无疑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单凭他此次的出色表现,就已足够亮眼。 这次武警部队能扬眉吐气,全靠祁同伟的指挥有方。 而祁同伟此番前来,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丁晓自然是站在祁同伟这边的,便宽慰他不必担心。 祁同伟倒不是担忧自身处境,而是对武警部队此番行程的安排感到蹊跷。 毕竟事情已过去许久,如今旧事重提,总觉得有些反常。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不便表露。 这正是祁同伟纠结之处——他担心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当枪使。 这半年来,几乎每起事件他都沦为他人棋子。 人非草木,孰能无怨?只是他身不由己,无力改变。 这次前来参加仪式,祁同伟完全被蒙在鼓里,难免心生疑虑:莫非这次又要充当冤大头?他实在不愿再任人摆布。 “老丁,照常理说,这事儿早该了结才对。 为何拖到现在?其中是否另有隐情?缅北四大家族不是已移交政法系统处理了吗?如今推迟这么久,恐怕事有蹊跷吧?” 祁同伟措辞委婉,却是在合理推测,更是一种试探。 丁晓虽察觉出异样,但祁同伟并非外人,而是与他一同受奖的战友。 他唯有表现出应有的态度,尽力解答祁同伟的疑问——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毕竟祁同伟此人已被高层重点关注,不仅是武警系统,连政法系统都对他青眼有加。 丁晓区区一个少将,岂敢怠慢? 于是他便顺着祁同伟的问题解释道:“同伟啊,你有所不知……” 我们的行动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但武警部队需要这份战果。 你或许听说过,武警如今处境尴尬。 很多人都在讨论武警的归属问题。 政法系统之所以不同意改变现状,正是因为武警的存在。 有了武警,政法系统才能保持如今的强势地位。 如果失去了武警, 政法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些事情, 你可能并不清楚。 因此,这次行动 已被编入全军教材,以武警视角呈现。 为了推动这次行动,武警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光是听说,我都感到心疼。 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这次缅北行动中抓获的所有嫌疑人, 均由国安部门审讯,不仅仅是因为诈骗问题。 不少国家借此事 危害我国安全,我们这次行动 也带有这一性质。 虽然不能公开, 但在内部研讨中为我们加了不少分。 这些事情,你们地方上并不了解。 同伟,你如今是政法书记, 眼光不能只局限于汉东,要向外看。 上层关系必须打通。 否则,有些事 你永远看不清楚,明白吗?” ...... 丁晓话中有话, 将话题引到了这个方向。 但他说的确实没错。 祁同伟不能再将自己局限在汉东了。 到了这个级别,必须谋求向上发展。 前世高育良的结局就是明证。 按理说,以政法的级别, 那点事情本不算什么。 但前世的高育良最终还是倒台了。 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有人保他。 所有问题都被推到他身上, 才导致了最终结局。 这一切, 都是因为上面没有人。 这就是现实。 所以丁晓这番话,确实带有警示的意味。 祁同伟自然也听出来了。 他目光落在丁晓身上,苦涩地说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如今要找靠山,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忽然间,他脑海中。 钟正国的模样在祁同伟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靠山,可这一切…… 他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了,当年梁群峰的种种,已经让他对这条路彻底心灰意冷。 即便如今的钟正国地位再高,落在祁同伟眼里,依旧没有多少吸引力。 或许是因为往事历历在目,祁同伟对这个方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第210章 因此,即便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这样一位人物,他心头仍然泛起一丝悲凉。 而此时的丁晓,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在他眼中,这再正常不过。 他了解的祁同伟,就是如此。 这样的祁同伟,才真正需要他的帮助——这一点,丁晓心里非常清楚。 他随即对祁同伟说:“这简单,同伟,跟我去喝酒,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回应,就拉着他出了门。 武警招待基地闹中取静,穿过两个街区,便是繁华的市区,可见选址颇为讲究。 丁晓开着车,一路拐进胡同深处。 这里的京城,才是真正的京城——并非游客如织的八大胡同,而是闹中取静、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 七拐八绕之后,丁晓带祁同伟走进一座小院,古风古色,典雅宜人,很符合国人的审美。 丁晓并未与人联系,径直领着祁同伟进了一间包房。 房里热气腾腾,铜锅在数九寒天中冒着白气,氛围格外温暖。 包间里两人原本坐在后方太师椅上喝茶,丁晓一进门就朗声说道:“你们看,我把人带来了吧!” 他随即回头看向祁同伟:“同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上司刘军,而这位——” 话未说完,那人已走到祁同伟面前,笑容满面地开口: “同伟,好久不见。 还记得我吗?你当年获评一级公安英模,省里庆贺时,我还给你颁过奖。 重新介绍一下——政法副书记,周强。” 眼前这人,正是赵立春之前的汉东省委书记,周强。 【兄弟们,求打赏全订月票花花,拜托了】夕 208 认大哥?(求全订) 此时的祁同伟才恍然记起眼前的人是谁——正是当年在汉东担任书记的周强。 那时的周强,是连赵立春都能压制的存在。 在汉东担任书记期间,他一手提拔赵立春担任省长。 在他面前,赵立春也只能算是后辈。 而当时的祁同伟,还只是一名普通的缉毒警察,周强却已是封疆大吏。 多年过去,两人竟在此地重逢。 祁同伟心中颇有恍如隔世之感,更没想到周强会出现在这里,担任政法副书记。 当年他调任邻省继续担任一把手,如今竟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周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同伟,转眼你也走到这一步了。 我还记得你眼中闪烁的希望,那份光芒让我记住了你。 今天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他示意祁同伟坐下,语气亲切:“坐吧,在我这儿不用客气。 以后回去记得告诉你老师,让他也来看看我。” 周强显然没把祁同伟当外人。 从渊源上说,祁同伟算是他在汉东主政时期提拔的干部,他自然格外重视。 祁同伟连忙搀扶周强先坐,自己才在一旁坐下,恭敬地回应:“老书记,您这话说得我惭愧。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您的消息,今天若不是遇到您,我还以为您已经退休了。” 他顿了顿,又诚恳地说:“我老师能当上省长,也离不开当年您将他调往高校的安排。 虽说是梁书记牵头,但没有您的允许,我老师是过不去的。 这次回去,我一定转告老师,让他来看您。” 此时的祁同伟,心里却泛起几分疑虑。 眼下的情形,确实让他感到些许复杂。 尤其是丁晓之前说的话——要给他找个靠山。 这时,周强出现了,说其中没有关联。 祁同伟根本不信,这时的他格外警惕。 过去他确实相信,想要往上走,需要靠山;否则只会任人欺负。 但现在他看得更深——靠山不过是工具,不过是关系。 真正关键的,是对利益集团的维护。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很清楚。 而周强已是政法副书记,自己一个 ,值得他如此关注? 哪怕自己手握汉东政法,哪怕自己是汉东成长的干部,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对待。 这种事,在这个层级本不该存在。 如果不是丁晓提到“靠山”,他根本不会在意。 饭局本是常事,认识朋友、接触人脉,一向如此。 但丁晓那句话一出,一切就不同了。 在祁同伟看来,这背后必有预谋。 至于背后具体图谋什么,祁同伟一时还看不透,需要更多事情佐证。 听到祁同伟的话,周强满意地点点头,笑吟吟地看着他,神情欣慰,仿佛后继有人。 若是高育良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舔犊情深;但换成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件事,是有影响的。 而之前介绍过的丁晓的上司刘军,却带着好奇向祁同伟问道: “之前你们汉东的赵立春,不是刚落马吗?你们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祁同伟没说话,反而看向周强。 周强长叹一声,说道: “提起这事,我心里就不好受。 赵立春是个人才,当初汉东改革开放的局面,是他打开的。 我就是看中他的能力,才把他提拔为省长。 七八年省长当下来,整个汉东焕然一新。” 我的能力绝对过硬,当时就被调走了。 后来我给他写了封推荐信,他就接任了书记。 必须承认,他干得比我出色。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被调到别的地方任职。 之后我来京城,不到两年时间。 他也进了京,和我成了平级。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结局。 实在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他跟我的关系,不如从前那么近了。 这次受牵连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不少人。 只是其他人的消息,还没传出来而已。 这次行动,同伟, 听说你也参与了。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这时周强突然话锋一转, 直接把问题抛给了祁同伟,关于赵立春的事。 他不可能不关注,但发现祁同伟参与其中, 就开始格外留意祁同伟这个人。 毕竟祁同伟这人, 确实很不一般。 某种程度上说, 他是赵立春那边的人, 可最后出手的,却是他。 这一点很值得琢磨, 周强也感到好奇, 所以才会把问题丢给祁同伟。 这种问题,祁同伟本来不想回答。 毕竟他的很多提拔,都得益于赵立春。 现在说起来,就像是他背叛了对方。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也不算罕见, 但终究不太好听,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眼前的人是周强, 是他和高育良的老领导,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 “赵立春的事,其实在沙瑞金空降之前, 就已经有问题了。 这件事一直秘而不宣,没人知道。 空降来的沙瑞金,本身是纪委出身。 而现在的纪委书记田国富,也是那时出现的。 他先在汉东铺路, 接着沙瑞金空降,借大风厂事件, 把矛头引向赵瑞龙,也就是赵立春的儿子。 但后来,找不到给赵立春定罪的证据。 种种线索,都不足以坐实。 就在那时,我去了缅北。 缅北的事您也知道,但这次出了意外。” 缅北与赵家的关联,最终导致了赵立春的落马。 而带走赵立春的事,是由我经手的。 整件事其实没什么可多说的。 说到底,是沙瑞金所代表的某些人的意志。 至于赵立春的事, 我不作评价,毕竟他确实有罪证。 身为政法书记,我只对法律负责。 其余的,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祁同伟这番话虽然简短, 却透露出许多他们原本不知道的信息。 沙瑞金,这个人才是关键。 周强一直以为赵立春被查处, 是高层直接出手,而沙瑞金 不过是普通的书记任命。 没想到, 他竟是整件事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 周强不禁心动,抬眼看了看祁同伟, 心里暗暗盘算。 片刻后, 他递了一杯酒给祁同伟, 祁同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几人举杯, 一饮而尽。 之后聊起京城一些轶事—— 谁和谁的妻子闹出 被抓, 或是哪个刚红起来的小明星背后是谁在撑腰。 男人的八卦,原来也差不多。 即便是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依然如此。 不过谈笑之间,其实藏着严格的阵营划分。 祁同伟静静听着,把一些细节 默默记在脑中。 同时, 他不断为大家添酒夹菜,一时宾主尽欢。 “这段时间,李常务动作很不寻常。 上次我听说,他和冰冰在一起的时候, 让她到京州买房子。 这件事, 还是她妹妹告诉我的。 同伟, 这事你清楚吗?” 听到这里,祁同伟微微一怔。 这个李常务怎么这么不谨慎? 他本以为试点的事,在汉东会有消息传出, 没想到竟会在京城听到风声。 那个冰冰又是谁?他一脸不解。 这时,武警刘军司令再次问道: “同伟,你在汉东工作, 京州的事,你难道不知道?” 祁同伟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几人, 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 “这件事,说来确实……” 李常务计划在汉东推动房产经济。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规划之中。 京州的房产市场,成为了首批试点。 此刻,房价注定攀升。 第211章 然而李常务仅仅是让她去购置房产。 这显得有些反常,按理来说, 这样的事情,理应交由她去主导房产开发才对。 祁同伟此时心中也存有疑虑。 在他看来,事情本应如此。 在这个层面上,李常务的介入, 竟然只是让她买一套房子?如此简单。 实在令人费解,但尽管觉得奇怪, 祁同伟也只是心中好奇。 而此时的周强两人, 相互对视,尽管脸上仍带着醉意, 彼此却看得分明,随后继续交谈。 “一夜春宵,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能赶上这个机遇,已经算不错了。 对了同伟,京州前天的案子, 你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强身为政法口的副书记,京州的重大事件 必然需要上报,这一点无法隐瞒。 但上报的尺度,却由他们把握。 这一次,他们并未如实汇报。 事件本身没有被掩盖,只是省略了一个背景—— 那些遇难者,其实是钉子户。 这一信息未被上报,也是沙瑞金的授意。 然而此时,周强心中仍有触动, 于是轻叹一声,说道: “老书记,我也不瞒您, 其实这个案子,与这件事也有牵连。 案子的背景是,那几名遇难者 都是拆迁中的钉子户,而那一片区域的核心 是工业用地,土地性质也已经变更。 这一切,都是在为房产开发铺路。 我本想如实上报,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沙瑞金不同意,我也无可奈何, 只能听从他的指示,隐瞒了这一背景。 不过对于案件的调查,我不会松懈。” 此刻的祁同伟,看似在认错, 实则是在借机向周强传递信息,这一点至关重要。 毕竟此时,主动开口像是告状, 而被动提及,则成了交流。 祁同伟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他的话,说得十分直接。 周强当即心领神会,一点不绕弯子地问道: “这案子你是怎么处理的?跟我说说,我来给你参谋。” 祁同伟毫不迟疑,接着开口: “老书记,请您放心,关键时刻我绝不马虎。 我做这一切,为的是汉东的发展、为的是汉东百姓的利益,从没动摇过。 所以临时调整了市政法书记,只提一个要求——我要真相,整个事件的真相。” 这番话听起来大义凛然,其实意思很明白:他祁同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查清真相,也表明他与沙瑞金并非同一阵营。 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表态。 周强看在眼里,自然明白。 他心中微动,望着祁同伟,忽然有个想法,于是说道: “同伟,只要是你要做的,我都支持。 这件事你做得对。 这样,我们派一个巡视组进驻汉东,专门针对这个案子。 他沙瑞金能限制你,但限制不了巡视组,这样一来,你行动会方便很多。 放心,你需要什么,我都帮你。 都是汉东人,我不帮你,怎么对得起埋在汉东的老坟?” 不知是酒意涌上,还是真对祁同伟格外看重,此时的周强毫不拘束,一口应承下来。 要知道,派一个巡视组下来并不容易,需要打通不少上层关系。 他却因祁同伟的态度如此干脆,可见,周强背后必有考量。 祁同伟虽不清楚他的具体意图,但也没多问,只举杯道: “老书记,别的都不说了,我是您带出来的,话都在酒里。” 说完,一饮而尽。 周强频频点头,脸上写满赞许。 祁同伟并非在表忠心,也不是认什么大哥。 认大哥,从来不是做表面功夫,而是深层次的利益捆绑——这一点,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 此刻的祁同伟对巡视组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不可能交底。 他的表态,不过是逢场作戏。 这种戏码在不同场合有不同演法,而祁同伟的举动恰好点燃了现场气氛。 周强喝得愈发尽兴,祁同伟也毫不示弱。 酒过三巡,丁晓和祁同伟起身告辞。 方才还醉眼朦胧的周强和刘军瞬间坐直身子——几人喝光一箱半茅台,人均两瓶起步,此刻二人却神色清明,与祁同伟进门时别无二致。 能身居此位,酒量果然深不可测。 周书记,这个祁同伟不太对劲。 刘军开口道,按常理,您如此表态,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周强望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轻笑:若他表现正常反倒可疑。 一个农村出身的人爬得这么快,赵立春案发时差点牵连到我,他却能全身而退还立下大功,这本就反常。 不过放心,区区小人物,逃不出掌心。 二人相视而笑。 武警基地会议厅内,各地支队代表齐聚。 此次会议旨在表彰前次行动,虽未公开记录,但经武警部队力争才得以举办。 台上就座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政法副书记周强居于主位,总司令刘军及其他政法干部均在列。 这场活动本质上是为祁同伟而来。 虽说是为他请功,实则也是对武警部队的肯定。 有此契机,部队未来方能稳定发展。 在场高层都明白这个道理——规矩如此,人人心中有数。 1071方案也是缓解集体人员流失的关键措施,毕竟当前武警肩负的任务其他部门暂时无法替代。 这种情况无法简单评判,只能静默接受,这也成为该奖项设立的重要考量。 祁同伟坐在台下首排中心位置,彰显出对他的特别重视。 在场其他人员均为武警部队现役指挥官,这并非强调差异,而是凸显祁同伟此次出席的特殊意义。 并非无人考虑接纳他,但经过慎重考量后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祁同伟在此的作用并非源于个人因素,而是其特殊身份使然。 若每个类似情况都进行跨建制接收,将引发体系管理的复杂性,因此武警部队在此细节上格外审慎。 在面临体制变革的敏感时期,他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此前消防力量的剥离已造成不小影响,再经不起更多损耗。 而此次祁同伟的表现为整个队伍扭转了局面,这令他们倍感振奋。 对祁同伟而言,尽管这场合是为他而设,所有人都为他而来,但他感觉自己更像被使用的工具。 武警部队的整体利益才是核心,其他都非首要考量。 这恰似买椟还珠的寓意——需要的是这个奖项象征的意义,而非祁同伟本人。 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存在与否并不影响整体安排。 会议仍在继续推进,由武警部队发言人担任主持。 其仪态英姿飒爽,眉宇间却流露着独特风韵,展现出现代主持人的专业素养。 “在本次武警全国会议上,我们将重点学习上月的专项行动,该次行动充分展现了武警部队的卓越风采。” 我们的内卫部队展示了非凡的气魄!更展现了将士们昂扬的斗志! 今天,我再次被召集参加会议! 本次会议旨在总结这次行动的经验! 那么接下来,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请政法副书记周强同志讲话!”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支部队是政法系统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正因如此,武警部队才会受到如此特殊的重视。 这份重视也赢得了部队官兵的衷心拥护。 这一点在热烈的掌声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从掌声中就能感受到这支部队严明的纪律性。 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掌声持续六秒,不多不少。 充分展现了这支部队的纪律性,这也是政法系统不愿放手的重要原因。 这样一支优秀的部队,谁不希望能掌握在手中? 不仅是政法系统,地方政府同样渴望拥有。 但由于体制限制,这是唯一一支不属于正规军的军事力量。 这一点在政法系统的态度上表现得十分明确。 无论在何时何地,武装力量都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此时,周强同志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让我感到无比欣慰。 这是我主持过最令人振奋的一次会议。 众所周知,我分管武警工作。 兼任武警部队第一政委,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也是武警部队的一员,尽管我没有军籍。 但军队的荣辱与我息息相关。 大家也都清楚,近年来武警部队的处境。 看似备受青睐,实则各方都想分一杯羹。 这一点,大家都有深切体会。 我们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是要证明自己。 用实力告诉所有人。 我们武警部队是真正的钢铁战士。 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相信。 抱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人。 但现实情况是。 在当前国内形势下。 我们很难直接证明自己。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们原先制定的缅北行动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原本的自我证明,转而变成了拯救缅北同胞。 我们深知有同胞在缅北遭遇危难,却一直苦于无从施援。 迟迟没有恰当的时机,行动始终无法展开。 然而就在此时,我们汉东武警的祁同伟政委挺身而出。 随后一切顺理成章,他的作战思路—— 堪称典范,相关的实战案例, 我不再赘述,这一点 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也是今天我们齐聚一堂的原因。 这个案例,在座的各位 应该都已研读过解析,我就不再多说。 关键在于他的作战思维, 这是我们所有人需要学习的方向。 今天,祁同伟同志也来到了现场, 我代表全体武警同志,向他表示感谢!” 说完,他率先鼓起掌来。 此时的祁同伟却有些无措, 鼓掌也不是,不鼓掌也不是。 一时间颇感不自在。 第212章 但他依然神色镇定。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祁同伟的作战思路 确实震撼了很多人。 或许对他而言 只是一个创意,但对在场的人来说, 这代表了一个全新方向。 完全不承担责任的作战思路,却迫使对方最高指挥官不得不作出解释, 令所有人大开眼界。 只要经历过一次,他们的思路就彻底打开了。 这可以说是一个契机, 一个拓宽指挥员视野的转折。 因此,这样的礼遇 祁同伟当之无愧。 即便他在武警 类拔萃, 其他人也毫无芥蒂,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台上,周强向主持人点头示意,秘书随即 以清亮的声音继续主持: “感谢周书记的发言。 接下来, 有请刘军司令发表看法。” 话音落下,刘军在台上打开了话筒。 台下掌声依然不断。 这位司令能够执掌武警多年, 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别的暂且不提, 单是这份气场,就足以震慑全场。 此时,祁同伟也凝神注视着台上的刘军。 “同志们,我是刘军。 这一次,主角不是我。” 刘军说道:“今天要谈的,不是你们,甚至不是我们武警将士本身的问题——而是其他系统的表现。 虽然我们看到结果感到欣慰,这固然代表着武警的荣誉,但我必须指出,这次行动中该有的表现,并不是由你们完成的。 或者说,那本该是我们做到的,我们却没有做到。 在座的每一位,都必须时刻敲响警钟。 不说别的,为什么我们部队长期接受军事训练,可在这场军事行动中,你们却没有发挥决定性的作用?这一点,你们必须反思。 别的暂且不提,祁同伟同志的意见,直接影响了国际社会对我们的评价,决定了事件的性质。 这一点你们要清楚。 我知道,有些方面我们本该做到。 你们的作战能力是过硬的,这次仅半个总队,就能给缅北势力以毁灭性打击,我们对此高度认可。 这也说明我们的军事训练没有白费。 但其他方面,我就不敢恭维了。 单说我们的指挥员——为什么别人的思路比你更开阔?难道祁同伟同志天生是天才,而你们就是蠢材吗?这么长时间的行动,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拿出预案,最后还是祁同伟同志到场指挥才解决问题。 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作为司令,我对此负全部责任。 这一点,我不推脱,也不多解释。 但你们——必须作出深刻的反思,尤其是你们指战员,绝不能忽视思维的拓展。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做得更好。 明白吗?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打赢一场仗,更要具备大局观。 我们每个人都要能看清战争的本质。 战场瞬息万变,必须能够临机决断,才能在确保胜利的同时,保障基层将士的生命安全。 明白吗,同志们?” 刘军这番话,看似是一次讲话,实则更是一次训诫。 此刻所面对的并非小事,而是情深责切。 作为司令,他责无旁贷。 而在场所有人,也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在场众人无不眉头紧锁。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人是天真幼稚的孩童。 他们自然明白主持人话语中的深意,但主持人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宣布:接下来,有请张琦政委宣读晋升名单。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在座的各位都是阅历丰富之人,心知此刻的晋升,无疑是对作战部队的嘉奖。 按照惯例,晋升通常需要按部就班地积累资历,而这一次,又将有一批人实现阶层的跨越。 台上,政委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丝毫不受台下众人思绪的影响:经军委确认,以下人员获得晋升:丁晓晋升为中将,刘波晋升为上校,赵谦晋升为上校,吴沅江晋升为上校...... 仅仅开头的这几句话,就让整个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祁同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的丁晓。 虽然丁晓脸上带着惊喜,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显然,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按照惯例,中将的晋升通常由更高级别首长授衔。 而这一次却在武警内部进行,可见他们付出了何等代价。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越发觉得不安。 这种不寻常的安排越是诡异,越显示出背后另有玄机。 以上人员,请到台上授衔。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身边的丁晓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昂首走向台侧。 参加授衔的都是此次参与行动的战斗人员。 他们迅速列队,依次登台。 祁同伟望着台上的众人,神情有些恍惚。 这样的嘉奖越多,他心中越是感到不安。 他明白这些事与自己无关,都是最高层的决策,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 然而他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慨。 他不禁回想起昨晚周强的神情,这一切仿佛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一个让他始终无法看透的局。 在这片京城的土地上,这样的局数不胜数。 想到这里,祁同伟只觉得背脊发凉,但这一切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祁同伟还在发怔。 此时,台上的仪式已落幕。 丁晓面对镜头,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背后,藏了多少妥协,无人知晓。 会议厅里,声音再度响起: “奉大哥令,授予祁同伟同志九一勋章!”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这件事,太震撼人心。 单是这道命令,就让人费解。 这绝非小事。 自建国以来,全军获此殊荣者,不足百人。 而这份荣誉,竟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却真实发生了。 祁同伟心里明白,自己不配拥有这份荣誉,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向台上。 这样的荣耀,无人能够拒绝,谁也无法抗拒。 祁同伟登上台,看着周强满面笑容,不知为何,心里发寒。 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虚幻。 直到勋章佩戴在祁同伟胸前,周强才开口: “同伟,说两句吧。” 主持人搬来话筒,满脸崇拜,眼含桃花。 但祁同伟无心欣赏。 望着台下众人羡慕的目光,他有些恍惚。 这份荣誉,是无数军人的梦想。 最终,却由他捧入怀中。 此刻,他不知该说什么。 但多年官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开口: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属于全体出征将士,属于全体武警官兵,更属于全体人民!荣誉由我暂为保管,但这份赞誉,应由我们所有人共享!” 说到此处,祁同伟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瞬间,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 汉东大厦,顶楼套房。 楼梯间的白吉已准备就绪,身着鱼尾裙,手捧果盘,打算给祁同伟送去。 上次尝过一次,不到一周,她便晋升为副厅级。 此刻,她更加殷勤。 当她端着果盘,摇曳身姿走出电梯时,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她。 白吉一个女子,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边的小推车也被旁人自然地接了过去。 她身上还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过周围的人,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 对方只是拿过她手中的房卡,径直离开了。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在祁同伟的房门外布置岗哨。 她愣愣地站在电梯口,手足无措。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魔幻了。 她并不是没接触过上层人物,但这样的场面, 还是头一次经历。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寒意, 仿佛透过枪管直抵她心底,那种恐惧, 源自本能,无法抗拒。 此时,祁同伟正站在窗边远眺。 指间夹着烟。 自从开会回来, 他就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门。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武警会这样做,周强又为何要替他出头。 他不明白。 对方说是对自己投资, 真是可笑,为什么以前不投? 这话分明就是敷衍。 这些事, 就像一个诡异的漩涡,搅得祁同伟心绪不宁。 他清楚,眼下汉东局势混乱, 但政法系统直接下场, 而且还是巡视组亲临,实在反常。 要知道,巡视组就是钦差大臣, 带队的是正部级领导,这样的人物, 到了地方,根本不会把沙瑞金放在眼里。 而这一切,竟都源于祁同伟的一句话。 可想而知,这背后有多可怕。 但这一切,都是祁同伟自己看透的。 这才是关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事情背后都有代价。 说是为了案子? 那未免太天真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几率太小。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 哪个不是面冷心硬?稍有不慎, 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没人会轻易插手。 一旦出手,必有所图。 这样的情形,祁同伟见得太多。 此刻,他已深陷这漩涡之中。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 是房卡刷开的声音,祁同伟下意识以为是白吉, 头也不回地说道: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钟正国走进房门,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身旁的警卫递过来一个盒子。 钟正国取出其中一个小盒,关上门,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勋章上。 看着它,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即便对他而言,这份荣誉也分量极重。 它象征着最高级别的荣誉,仅次于国家徽章,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非同小可。 连他这个级别的人,也不得不肃然起敬。 获得这枚勋章的人,必将载入史册。 这并非虚言,而是事实。 第213章 这是一项传统,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传统。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政法系统对祁同伟如此看重。 上一次了解祁同伟时,只觉得他能力尚可,运气也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如今,一切已截然不同。 有了这枚勋章,级别或许不算顶尖,但在地位上,已不可同日而语。 在汉东,只要不犯大错,没人敢轻易动他。 不止汉东,即便在京城,也无人敢下手。 他之所以来此,正是因为这件事。 这枚勋章,足以保障钟小艾的安全。 因此,他来到了这里。 “你阿姨听说我要来,让我带些水果给你。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味道不错。” 钟正国语气轻描淡写,但这些东西都是精挑细选而来。 他们这些人身为国家重要人物,一举一动都需谨慎,食品更是经过专线供应,层层检测,确保安全无虞,才会送到这里。 祁同伟听到钟正国的话,一脸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把玩勋章的钟正国,心中充满难以置信。 他实在想不通,钟正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样的人物,日理万机,每日处理的事务远不止纪委工作,更多是国家大事,怎会有时间来看他? 即便上回两人相处得不算愉快,此刻的祁同伟依然有些局促。 他连忙上前,开口道:“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说一声,我过去找您就是了,哪能让您跑这一趟。 这要是传出去,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您真不用这么客气,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国家的干部,不值得您这样。” 此刻的祁同伟,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眼中,眼前的钟正国并非钟小艾的父亲,而是领导。 因为自己的事耽误对方的时间,对他来说实在压力不小——他何德何能,受得起这样的对待? 钟正国看着祁同伟这个样子,微微笑了笑。 他自然看得出祁同伟是真心实意,那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他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个祁同伟,别的暂且不论,至少在这点上,挑不出毛病。 为国为家,他确实没话说,从日常表现也看得出来。 毕竟,钟正国对他的过去一清二楚,这一点,他还是认可的。 此时的钟正国,神情与那天晚上截然不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同伟啊,我也是有空闲的。 每天绷紧工作,谁也受不了。 你别说你自己不摸鱼——是用‘摸鱼’这词没错吧?” 他的态度十分亲切,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辈,说话也带着几分风趣,对年轻人的用词也颇为了解。 看得出,他对祁同伟的态度已然改变。 祁同伟听他这么一说,稍稍松了口气,却仍对钟正国的转变感到不解——这老爷子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若眼前是钟小艾的母亲还好理解,但这是钟正国……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祁同伟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您直说就行。 您这样……我反而有点不太适应。” 听到祁同伟表示不太适应,钟正国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这话实在有意思,毕竟眼前的祁同伟,和上次见面时差别太大了。 上次在自己家中,祁同伟几乎折腾了他女儿半夜,之后还与他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可如今,祁同伟却完全是一副谦恭下属的姿态。 若不是钟正国早清楚他的本性,恐怕真要信以为真。 不过钟正国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祁同伟本质不坏,其他都尚可接受。 狡兔尚有三窟,他钟正国又何尝不是? 他一手提拔的,如今被李常务压过一头。 他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能直接插手干预。 有些规矩是传统,哪怕是他,也不能随意触碰。 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扳倒李常务——谁能上位,各凭本事,那也是国家未来的希望。 不论是谁的人,他都不会暗地使绊。 但人终究是存有私心的,钟正国也不例外。 所以在做选择时,他自然会考虑得更多一些。 至少,不能让自己落得人走茶凉、甚至被清算的下场。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对他而言,这些思虑再正常不过。 他所顾及的并非自己是否被清算,而是他的政治资产、他提携的后辈、他的政绩与身后名。 走到这一步,所求的也无非是这些。 当然,还有他的女儿钟小艾。 以前他对侯亮平并不看好,因此没再多加关注,结果果然闹得不堪收场。 但对钟小艾,他一直存有关心。 否则也不会不顾旁人眼光,将她安排在自己手下,指望她安稳走完既定道路,有个不错的结局。 然而这一切,都被祁同伟打破了。 他的心情既欣慰又复杂。 欣慰的是,祁同伟确实是枭雄之材。 能以白身一路拼到这个位置,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人物,连他也不得不佩服。 至于不满,只有一点—— 他与钟小艾的关系终究难以摆上台面。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如此局面,他无话可说。 身为父亲,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好在钟小艾家中缺失的那份关怀, 被祁同伟弥补上了——这也是他对祁同伟改观的缘由。 此刻,钟正国手拿那枚胸章, 在祁同伟面前轻轻一晃,问道: “你可知它的分量?” 祁同伟本想答“知道”, 却顿了顿,终究摇头表示不解。 钟正国继续解释: “这枚勋章,五年一颁, 由军方推举,我们几人审核, 最终由大哥签署命令,全国通报。 它象征最高荣誉, 有了它,就算我想动你, 也必须拿出正当理由,而非旁门左道的手段。 现在你可明白它的价值?” 即便祁同伟心中清楚这勋章的分量, 却仍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它带来的震撼太强, 此刻他的恍惚, 全是因此而起。 听钟正国说完,他依然有些茫然, 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将它给我?而且还是如此破例? 这不合理,它来得太不寻常。” 钟正国闻言笑了笑。 他当然理解祁同伟此刻的茫然—— 即便早有准备, 被这样的殊荣砸中,任谁都难以平静接受。 但他只是摆摆手, 语气从容地继续: “你可知道,政法系统为此付出了什么? 为了它,公检法三家差点拆了政法。 框架虽在,内部格局却已天翻地覆, 曾一人独大的书记, 如今地位已不同往昔。 而这一切,只换来这枚勋章。 它带来的是武警建制的保留, 他甘愿被手下蚕食权力, 只为给政法留下一支强势力量。 其中公安系统最为突出, 如今掌握了更多实权, 代表的,正是大哥的利益。 如今……” 他是真的舍得。 当然。 这些东西离你太远。 你在汉东,接触不到这些。 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些事。 我来找你,是为了小艾。” 听到那些波谲云诡的局势,祁同伟根本看不清楚。 不过这些,也不需要他看清楚。 这时钟正国忽然话锋一转—— 提起钟小艾,就有点奇怪了。 这不像钟正国会做的事。 祁同伟没多想,只是带着疑惑望向他。 钟正国见状,继续说了下去。 “你和小艾的关系,我不想评价。 这些事也不用我多说。 你们也不会听我的。 这次你拿到这个勋章,说明你被上层认可了。 而我,再过三年就结束了。 现在我这边的人还不够成熟, 对小艾,他无能为力。 或者说,有人正在针对她。 我的人帮不上什么,这时候—— 就需要你了。 在必要的时候, 多给她一点关注,一点关怀。 至少别让她受欺负,明白吗?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 当然,作为回报, 在你关键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你。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同伟。 这个约定,或者说交易,你接受吗?” 钟正国的话让祁同伟感到奇怪。 说是舔犊情深,也不为过。 但某种程度上,又有些前后矛盾。 钟小艾被欺负?要祁同伟去看着? 可祁同伟的关键时刻,又有人帮他? 这关系有点乱,祁同伟想不明白。 其实这也是钟正国委婉的表达。 对祁同伟,他接受了—— 不是因为那枚勋章, 而是因为祁同伟这个人。 自从上次祁同伟离开后, 他更细致地调查了祁同伟。 不得不说,祁同伟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 他的经历,简直能拍成电视剧, 堪称一段传奇。 最让钟正国欣赏的, 是他对梁璐的态度。 是的,就是梁璐。 要知道,曾经的祁同伟受过梁璐的…… 经历了多年的坎坷后,祁同伟最终与梁璐结合。 这更像是一场政治联姻,或者说“榜下捉婿”的延续。 祁同伟并未因此获得多少实际帮助,直到高育良走入他的仕途。 即便如此,他的发展仍是步步艰难。 梁群峰退休乃至去世后,祁同伟仍旧没有离开梁璐。 第214章 纵使在外已有红颜相伴,他始终维系着与梁璐的夫妻情分。 这一点,实属不易。 别说祁同伟这一级,即便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遇到类似处境,许多人也不遗余力地报复旧人。 但祁同伟并未走上那条路。 何为男人担当?他正是如此。 不过此刻的祁同伟,仍面带困惑。 尽管如此,他对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 “您尽管放心,别的我不敢说, 但凭我与小艾多年的情谊,有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不敢承诺太多,但只要我还在, 就不会让小艾受委屈,这一点我能保证!” …… 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将一份文件推向对面的田国富。 田国富看到文件内容,额间顿时沁出冷汗。 “兄弟们,求打赏、全订、月票、鲜花支持!” 211 纪委书记直升书记? 听到这话,田国富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近来,两人的关系颇为微妙。 按理说,他们本属同一阵营—— 毕竟几乎是前后脚调来汉东。 如今却有些不同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复杂难辨, 这也是沙瑞金未曾预料的。 在他眼中,田国富不过是一枚棋子。 棋子,岂能有自己的意志? 因此这段时间,他有意冷落田国富。 汉东的天空,只能有一片云—— 那就是沙瑞金。 过去如此,现在也不会改变。 现实便是如此。 但他这样想,别人却不这样认为。 上次高育良拆分反贪局,正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田国富挣脱束缚的机会。 这一点,他看得分明。 毕竟面对真正的权力,谁又能真正无动于衷? 别的不提,单是官员的监察权。 这本身就是王法,又有哪样东西能构成威胁? 可偏偏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因此此刻,他格外在意。 甚至在意到让沙瑞金都难以认同的地步。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不是关键。 高育良那句话——“监督同级”。 其中也包括省长,试问哪个纪委书记能有这般权限? 可这一点在具体执行时, 他却力不从心,最核心的问题在于, 涉及部级干部的管理权限在中央。 他只有建议权,没有执行权。 这一规定,无形中削弱了他一半的威慑力。 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应对的。 他对此看得十分透彻。 虽绞尽脑汁,却仍无法改变现实。 尽管高育良言出必行, 这一切还是在他面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这些局面, 他都无力扭转,又怎能不感到挫败? 而他的举动,瞒不过沙瑞金。 沙瑞金岂会容他随意行动?纪委的控制权, 终究归属于省委。 沙瑞金只一个动作, 便能扼住他的要害——很简单, 为了规范干部管理,纪委工作须定期向省委办公室汇报。 这一下,就将田国富的小动作化解于无形。 如此操作,对沙瑞金而言不过顺手为之。 可对田国富来说,却无异于雷霆万钧。 此刻坐在沙瑞金对面的田国富,说是诚惶诚恐也不为过。 他双手接过沙瑞金递来的文件,打开一看, 双眼顿时瞪大——这是什么意思? 这内容,实在太令人意外。 祁同伟获得九一勋章,还是特批的。 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 这需要大哥亲自签署。 他再次看向页眉,确实如此。 三个红彤彤的“大哥令”,让他忽然觉得手中文件有些烫手。 这份文件的存在,说明了一个现实: 如今的祁同伟,再一次走到了众人之前。 而这,正是他难以接受的。 沙瑞金此刻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必然是为了应对祁同伟,这一点他心如明镜。 此事非同小可,眼下汉东的局势早已乱成一团。 他心知肚明,蔡成功状告李达康,若是没有祁同伟的首肯,谁敢轻举妄动? 如今的祁同伟,已将公检法牢牢掌控在手中。 因此沙瑞金此时召见他,意图再清楚不过——是要他出面与祁同伟抗衡。 但田国富并未立即表态,反而略带迟疑地望向沙瑞金,语带感慨地说: “沙书记,还是您慧眼识人。 没想到祁同伟竟有这般能耐,这枚勋章分量不轻,足以让我们汉东在全国面前扬眉吐气。 这影响力实在不容小觑。 眼下,祁同伟俨然已成为汉东的一面旗帜,只要将他推向前台,必然能为汉东增光添彩。” 沙瑞金当然清楚这背后的意义,但他若只为说这个,又何必找田国富前来? 他心知肚明,对祁同伟,能不动则不动,这是基本的处事原则。 在他看来,如今的祁同伟已如同拥有护身符,他又能如何干预? 田国富此时顾左右而言他,意思很明白:他不愿插手祁同伟的事,实际上是在委婉提醒沙瑞金——此人动不得。 沙瑞金明白,但有些事由不得他选择。 既然坐上了汉东书记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他已做出抉择,无法回头。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但如何出手,却需要极大的智慧。 面对田国富,沙瑞金展现出一把手应有的气度,从容回应: “是啊,祁同伟这次确实为汉东争了光,我很欣慰。 这无疑是我们汉东的荣耀。” 我希望汉东的干部们都能意识到,我会号召全省学习祁同伟的精神。 让我们汉东的干部,能更好地树立今后的工作标杆。” 沙瑞金这番话,让田国富感到有些不对。 这实在不太合理——以他了解的沙瑞金, 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否则,也不会特意给他看这份东西。 那份文件意味着什么,田国富心里很清楚, 正因如此,他才心生疑惑。 沙瑞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自踏进汉东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 现在因为祁同伟,就想让他退让? 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所以田国富此刻才会有这样的不解。 田国富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他知道,沙瑞金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稍作停顿之后, 沙瑞金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祁同伟虽是榜样, 但我们汉东仍有部分干部, 个人作风存在不小的问题。 这一点, 你们必须认真对待,绝不能给这些人留下空间。 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类, 不能让他们破坏汉东的良好风气。 祁同伟正在京城争取荣誉, 我们汉东本地, 绝不可拖后腿。 这类人员, 必须全部处理, 否则, 真的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行政效率。 这一点,你绝不能松懈。 你们纪委对这类问题必须提前部署, 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明白吗?” 田国富闻言,心头一沉。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明白了。 纪委是干什么的? 就是处理人的。 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轻易出手。 现在的干部,谁也不傻, 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要说问题,多少都有一些。 但这些人背后往往牵扯复杂, 纪委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动手。 而此刻沙瑞金的要求,就显得很不寻常。 眼下正是汉东局势敏感之时, 主要 ,就是蔡成功举报李达康。 如果他们此时出手, 无疑是在给祁同伟施加压力—— 而他,正是纪委书记。 他自然清楚沙瑞金的刀锋指向何处。 但此刻他不能轻易表态。 他的根基尚浅,远不及沙瑞金那般稳固。 沙瑞金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汉东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办成。 而自己不同,不过是个纪委书记。 若真出了什么差错,背后无人撑腰。 这一点在他身上尤为明显。 什么支持都不给,却要他主动冲锋。 他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因此表现得极为犹豫。 “沙书记,目前汉东政局稳定,暂时未发现其他问题。 关于干部问题,纪委这边也没有察觉异常。 但请您放心,我们会认真落实相关指示,不留任何疏漏,及时处理问题,并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无非是表明,纪委不会贸然行动。 汉东如今局面安定,他不愿因此卷入是非。 这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但这显然不符合沙瑞金的期待。 眼下汉东的形势对他并不有利,这让他颇为困扰。 他的规划遭遇阻碍,迫切需要李达康挺身而出,推动汉东房地产市场勇往直前。 这才是关键,其他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田国富并不知晓这些,他的层级还触及不到核心决策。 加之此前一些举动失去了沙瑞金的信任,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不过这些对沙瑞金来说都不重要。 他既然召见田国富,自有其用意。 田国富的反应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同为纪委出身,他太了解这种心态了。 于是沙瑞金只是淡淡一笑。 田国富看着他,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田,纪委的工作还得加强啊。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那个陈清泉——” 半年前,陈岩石就曾举报他嫖娼。 他好嫖的名声,连我都有所耳闻。 可你们纪委却一直视而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解释解释。 难道陈清泉和你们纪委也有牵扯? 你们不方便动他?” 沙瑞金此时已算是图穷匕见。 一提到陈清泉,田国富顿时明白了。 沙瑞金早有准备。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第215章 他是祁同伟的左膀右臂,是个危险角色。 如今他在高院担任院长职务。 老院长地位极高,连最高院院长都对他客气几分,堪称活化石。 让田国富动这样的人物, 无异于撞枪口。 他不傻。 如今的陈清泉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他只是中院院长, 处理也就处理了。 可如今他已是汉东高层之一, 只差一步, 就是中管干部,实权在握。 他背后还站着祁同伟,还有高育良。 田国富哪敢轻举妄动。 纪委看似强势, 实则内部权衡, 比任何部门都复杂。 这一点,田国富心知肚明。 听完沙瑞金的话, 他满脸错愕,随即不可置信地问道: “沙书记,这事不太对劲。 上次的举报已经处理过了, 没有实据。 当时也派人跟踪调查, 但一无所获。 这事您是知道的。 再说,陈清泉如今影响力不小, 在法学界算是后起之秀。 此前在外籍罪犯审判中,他赢得不少赞誉, 如今在汉东,很多人视他为榜样。 而眼下,他正在处理李达康的案子, 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别的不说,单是舆论影响, 就极其重大。 您是书记,您应该明白。” 田国富这番话,句句属实。 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他再明白不过。 为了沙瑞金,去冒这样的风险。 他认为不值得,可这一切, 偏偏是沙瑞金的要求,他不能不回应。 于是他干脆把话都挑明了。 如今的陈清泉,确实今非昔比, 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但沙瑞金对此并不在意, 只是淡淡地对田国富笑了笑。 “老田,你了解李常务吗?” 田国富闻言,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他来汉东, 就是对方一手安排的。 如今那位已是国务常务,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沙瑞金继续往下说: “李国务以前是纪委第三书记,这你也清楚。 最近升任常务国务,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赵立春。 不瞒你说,我来这里,就是他安排的, 就是为了赵立春。 这些事你都知道,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初我像你一样做省纪委书记时, 他就坐在我这个位置。 你懂吗? 我能走到今天,你也该明白了。 我可以,你也可以。 明白吗,老田? 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如果这次我能成事, 我往前走一步,你也一样,一跃登龙门!” 沙瑞金语气平静,却让田国富内心翻涌不止。 先前他只是猜测沙瑞金的意图,如今对方亲口承认, 而且关键是——沙瑞金是从纪委书记一步登上去的。 这样的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听到这样的承诺,他怎能不震动? 要知道,当初高育良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最后却被沙瑞金截了胡。 这样的事,他也渴望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这番话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田国富干咽了一下,没有作声。 沙瑞金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 祁同伟刚下飞机,就被高育良的司机接走了。 他的京城之行让高育良大受震动, 必须问清每个细节, 才能理清两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高育良身为省长,总能第一时间掌握各类消息。 就在沙瑞金接到上级指示的同时,他也收到了相关通报。 这则消息令他深受震动。 他知道祁同伟是去北京领奖的,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奖项的分量如此之重——堪称全国最高荣誉之一。 这个奖项,全国获得的人不到百位,历史近百年,足见其珍贵。 高育良初闻时,内心是激动与自豪的。 毕竟,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而自己的女儿又不在身边。 某种程度上,祁同伟几乎填补了他子女的位置。 老两口对祁同伟,始终抱持纯粹的信赖。 也正因如此,高育良思虑得更深。 这份荣誉固然重要,却也暗藏危机——一旦成为全国的典型,无数目光就会聚焦于你。 体制内最稳妥的方式是什么? 就是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 这才是生存之道。 话虽直白,却是现实。 许多人看不透,总爱争抢风头,实则极不理性。 风头往往意味着危险,就像李达康,若不是背后有沙瑞金支撑,恐怕早已覆灭。 而即便有沙瑞金,他不也被祁同伟步步紧逼? 如今,祁同伟面对的,是全国范围的审视。 这枚勋章如同一道“免死金牌”,可在汇聚而来的视线中,有多少是带着敌意的?谁也无法预料。 背后隐藏的恶意,正在暗处等待祁同伟。 高育良年事已高,没什么好怕的。 可祁同伟不同——他是高育良精心培养的 ,汉东省远不是他的终点。 高育良对未来的政治蓝图,全都寄托在祁同伟身上。 面对这样一个关键人物,他怎能不慎重?怎能不多思? 祁同伟刚启程从京城返回,高育良便已在家中等待他的到来。 他盼着学生早点回来,这份急切的心情显而易见,而祁同伟也丝毫没有推辞。 他坐上高育良的专车,一路直到老师家中。 祁同伟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这趟京城之行所获的勋章,一进门便扬声问道: “老师,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急着叫我过来。” 他边说边往里走,直到客厅才看见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高育良。 高育良回头看向祁同伟,见他满面红光,神情顿时放松下来,顺手掐灭了烟。 他朝祁同伟招了招手,站起身来说道: “吴老师和梁璐出去逛街了,家里没人。 你陪我吃顿饭,喝两杯。” 此时的高育良,早不见之前的焦虑神态,脸上挂着笑意,仿佛之前的担忧从未发生过。 他不想给祁同伟太多压力,那些多余的担心,也就没再提起。 祁同伟也没多问,随手将锦盒放在桌上,先一步走进厨房,看见还温着的菜,顺手端了出来。 正要往餐桌摆,却见高育良站在岛台前,手里拿着酒瓶朝他招手: “同伟,就在这儿吃吧。 吴老师不在,咱俩喝点。 这瓶酒还是你当年送来的,一晃十多年了,不会过期了吧?” 他说着,拿起酒瓶仔细端详。 瓶身上全是英文,高育良虽认得,但字母太小,看得有些吃力。 祁同伟笑着走过来,放下手中的菜,接过酒瓶: “老师,这酒是我调到京州时送的吧?您还留着呢。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到六千,这瓶酒就花了两千多。 只要是正品就不会过期,国外的酒和咱们的一样,时间越久越香,今天正好尝尝。” 说完,他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杯子。 高育良和祁同伟不同,向来不收贵重礼品。 除了省委同事间往来,或是上面略表心意的小物件,其他的一概不收——唯有祁同伟例外。 祁同伟带东西时的眼神,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旁人的讨好都写在脸上,祁同伟却不一样。 他眼里透出的,是实打实的关切。 他总拣着好东西送到高育良跟前,这一点,正合高育良心意。 起初送的不过是烟酒茶这些,但高育良兴致缺缺,祁同伟就改送时令鲜果。 直到高育良搬进省委大院,祁同伟便不再带东西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专供。 他非但不带,偶尔还会顺手捎些走。 师生之间,俨然如父子般自然。 高育良也不在意。 因此高育良家中有个特别之处:藏酒多是十多年以上的老酒,都是祁同伟早年送来的。 高育良搬进大院时,这些也都一并带了来。 两人轻轻碰杯,高育良抿了一小口。 他细细品着,不是没尝过威士忌,是太久没碰了。 年轻时什么都喝,年纪渐长,职位高了,便只喝茅台——从来如此,不过都是场面上的需要。 今日想喝点酒,是许久未有过的念头。 此刻入口的滋味,熟悉又陌生。 “同伟,我记得这酒不是这个味道啊,一股煤油掺木屑的味儿。” 祁同伟闻言笑起来,接过老师的杯子走到冰箱前,加了几块冰晃了晃,再递回去。 高育良又品了品,眼睛一亮。 祁同伟笑着解释:“老师,这酒就这味道。 从前我们不懂,只管像白酒那样猛灌。 现在年轻人喝这个,都得加冰或兑点别的——我也是跟他们学的。” 高育良点点头。 他在祁同伟面前,也显得格外放松,甚至年轻了几分。 他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接着问: “同伟,你跟我说说,这次京城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高育良语气听着平静,心却悄悄绷紧了。 以往祁同伟职级低时,他从不操心这些;可如今祁同伟已是副书记,到底不一样了。 他比以前更加关注祁同伟了,没人说得清缘由,但事实如此。 而祁同伟对此浑然不觉。 对他而言,这趟京城之行,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最让他困惑的,是周强。 这个人,他看不透。 不知为何,祁同伟总觉得他有问题。 但具体问题在哪儿,又说不清楚。 此时高育良问起,他便毫不遮掩地说道: “老师,这次在京城,我遇到了一个人——以前的汉东书记周强,现在的政法副书记。” “我的勋章,就是他颁给我的。” 第216章 “他对我异常热情,可我们之前只见过一次,那还是我获得一级英模时,他向我表示祝贺。” “仅仅一面之缘,他的态度却如此亲近,我想不通。” 高育良听到“周强”二字,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当然知道周强。 当年他被梁群峰提 ,委任状就是周强亲手交予的;后来他能当上吕州书记,也离不开周强的默许。 但令高育良心存畏惧的,并非周强本人,而是他对赵立春的态度。 周强一手提拔了赵立春,力排众议推他做省长,甚至一度让赵立春的风头盖过了自己。 可周强毫不在意,继续在背后支持。 那段时间,是汉东发展最快的时期。 周强正常离任后调赴他处,赵立春接任书记,也由此铸就了汉东铁打的江山。 直到今天坐上这个位置,高育良才真正意识到周强的可怕之处。 书记与省长,本就有立场之别,利益相左。 但周强却能在权力并不完全掌握于自己手中时,仍巧妙借势,最终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份手腕,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周强,实在是把平衡二字,用到了极致。 就连赵立春后来也承认,若自己有周强那样的能力,或许就不必如此疲惫,付出那么多代价。 如今得知此人与祁同伟有所联系,高育良内心虽已泛起波澜,表面却仍维持着镇定。 他注视着祁同伟,继续问道:“周强?我记得他。 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寻常的事?” 祁同伟抿了一口酒,继续往下说:“我离开之前,光明区那座桥不是塌了吗?我交给孟德海处理,他现在是京州的 书记。 这件事,我也告诉了周强。” “可您猜周强什么反应?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说要派一个巡视组下来。 巡视组啊,每年都是正部级带队,和您是同一级别。 这样的行动,争取起来有多难,您也知道吧?但周强当场就拍板了。” “这就让我想不通,我和他之间没什么交情,也不是他那边的人。 难道就因为我是汉东的?他就这么帮我?这不太可能吧?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哪个不是手段果决的?这背后肯定有我看不透的东西,只是我现在还看不清楚。” 此刻的祁同伟确实感到困惑。 尽管钟正国曾透露过一些背后的逻辑,但他并未真正踏入那个战场,站在外围,总觉视线模糊。 他也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是从前的他。 他身后有众多仰仗他的人,不是说抽身就能抽身的。 这些利益链若不理清,日后全是隐患。 政界往往如此,很多时候,事情并不由自己掌控,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无法回头。 祁同伟现在,似乎正走向这样的局面。 高育良听到这里,心里却渐渐明晰。 别的暂且不论,至少这个周强和李国务并非同一派系,否则不会插手这件事。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今的汉东,是李常务的试点,是沙瑞金的投名状。 他们这一批人,正将汉东视为向上跃升的阶梯——这一点,沙瑞金看得十分清楚。 但他只能尽量延缓,却无法彻底阻止。 然而周强的举动却截然不同。 这清楚地表明,他们不愿看到某些局面发生。 关键在于,有了巡视组的存在, 他所面临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特别是断桥事件, 再加上李达康被起诉的问题,两者叠加起来, 就能确保一切走向不至于失控。 让易学习理清思路,借助房地产这阵风, 推动经济上一个台阶,却又不至于过热—— 这才是关键。 不是说房地产本身不好, 对于地方而言,这是最快的发展路径。 但凡事都得有个度,否则就容易出问题。 这一点,高育良心知肚明。 可他作为政府主官,发展是首要任务, 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然而他又不能彻底否定试点政策, 这正是他们矛盾的地方。 想到这,高育良开口道: “同伟,无论周强现在怎么想, 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 一个增强我们力量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不管周强怎么打算, 只要巡视组来了,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至于周强的想法,我们管不着,也没法管。 你明白吗?我们的关键, 是在汉东,不能让汉东出问题, 其他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 再说了,巡视组来, 又不是我们主动去请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如果我们去请了,那是我们欠人情; 我们没请,那就是正常的任务执行。 我们配合上级任务,有什么不对? 同伟,你说是不是?我们所做的一切, 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至于上面的角力,与我们无关, 也波及不到我们这里。 万一真波及到汉东, 我不从他们身上掰下两颗牙来, 都对不起我这个省长的位置,你说对吧?” 祁同伟听了这话,觉得不太像高育良平常的语气。 高育良一向儒雅,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想想也对,是自己之前钻牛角尖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 关键在于,这是他们自愿的选择。 并非祁同伟主动恳求,本质区别就在这里。 此刻,祁同伟的想法才是重点——无论周强怎样强调,只要涉及汉东的问题,就必须经过他们两人的手。 这一点无人能够改变,谁来了都一样。 一旦这么想,思路瞬间开阔起来。 至于试点的问题,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现在祁同伟的布局足以让易学习补全建制。 地产的无序扩张如同洪水猛兽,一旦转上正轨,情况就截然不同。 牺牲部分利益,换来的是长远的发展,祁同伟对此算得很清楚,因此此刻他毫不在意。 祁同伟抬眼瞥见酒瓶,果然大半瓶已经空了。 此时的高育良尝到冰酒的滋味,也不由贪杯起来。 祁同伟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老师说话如此放得开,原来是酒意作祟。 他正想开口,门铃却忽然响起。 213 沙瑞金的炫耀(求月票) 深夜此时,门铃响得突兀。 如果是吴老师,她会直接开门进来,不会按铃。 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随意来访。 这个院落没有预约根本无法进入。 祁同伟不在此长住,过去未曾达到相应级别时,每次进入都需提前报备——那些武警不认人情,他们属于内卫系统,和地方互不干涉。 如今祁同伟虽已拥有自由进出的资格,甚至在这里分配了别墅,但他嫌麻烦并未搬入。 此时门铃响起确实蹊跷,不过祁同伟并未多言,径直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田国富,这出乎他的意料。 田国富见到祁同伟也愣了一下——他本想趁此时机来找高育良谈些事情,却没料到开门的是祁同伟,而且是在高育良家中,时间还这么晚。 祁同伟有些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印象中对方此时应该还在京城,没料到竟提前回来了。 不过田国富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笑着向祁同伟打了招呼。 “同伟,你也在啊。 育良省长休息了吗?我看这边灯还亮着,刚好散步经过,顺便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实在勉强。 他天天散步,却从不见来。 但祁同伟也不便多问,只是微微一笑,侧身让出了路。 “田书记既然来了,快请进吧。 今天吴老师不在,我们师徒俩正小酌两杯,您也一起坐坐?” 说完,他朝客厅方向提高声音:“老师,田书记来了。”随即关上门,与田国富并肩走入。 高育良仍坐在岛台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若是在正式场合,他或许还会给田国富几分面子,但在这里——他的主场——他显然没打算客气,只是随意招了招手。 “老田,来,坐,一起喝点。” 此时的高育良带着几分酒意,与平日不太一样。 但田国富并未感到被怠慢,反倒觉得这样的态度显得不见外,甚至有些欣然。 他满脸堆笑,在高育良对面坐下,主动开口道: “育良省长,难得见您喝酒啊。” 今天一定要跟您喝一杯,我还没和您一起喝过酒呢。 不过这时候,没打扰到你们师徒俩吧? 田国富看着高育良微醺的样子,十分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高育良喝酒。 以往政府饭局,高育良能推就推,要不就是祁同伟代为出席。 这在汉东高层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习惯,可以说是高育良的一种传统。 他那种知识分子的矜持与修养,大家都清楚。 就连前任书记赵立春劝酒,高育良也只是应付一下,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眼前这一幕,让田国富怎能不吃惊。 高育良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举杯对田国富说: “老田,今天无意中翻出十多年前同伟带来的酒,吴老师不在,我就和同伟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就当给他接风了。 你也喝一点。 对了,同伟,把你的勋章拿给田书记看看,这可不常见,连我也是第一次见。” 祁同伟一边给田国富倒酒,一边无奈笑了笑。 此时的高育良,就像一个向别人炫耀自家孩子奖状的老头,满脸自豪。 平时的高育良绝不会这样,但喝了点酒,情绪就被放大了。 祁同伟被夸得有些脸红,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 田国富倒是很配合,连忙说: 第217章 “同伟,快把勋章拿出来让我也看看,国内最高级别的勋章,到底长什么样子。” 祁同伟只好将桌上的锦盒递了过去。 田国富打开仔细端详,又望向祁同伟,由衷赞叹: “还得是同伟啊,换作别人,哪有机会拿到这样的勋章?我听说这次是特例,需要上级特批才能颁授。 这种荣誉全国罕见,咱们同伟拿到了,真是名师出高徒!” 听了这话,祁同伟又是一阵尴尬。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 对他而言,赞扬祁同远比奉承自己更令他欣慰。 此刻高育良神情愉悦,朝祁同伟投去赞许的目光,随后转向田国富说道: “老田,这事其实与我无关。 如今的同伟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我还担心他难以自控,现在不必忧心了。 他确实能独当一面,这枚勋章就是组织对他的肯定。” 见高育良这般态度,田国富面露迟疑。 他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但看了看祁同伟,还是开口道: “育良省长,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告。 沙书记要求我们纪委处理陈清泉此前涉及的嫖娼问题。 此事关系重大,我认为应当向您汇报。” 闻言,原本带着醉意的高育良骤然清醒。 陈清泉此人他再熟悉不过,曾是他的秘书,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学生。 可惜此人胸无大志,最终被他放弃。 那些不良习气高育良早有耳闻,以往不过是训斥了事。 但此时田国富旧事重提,时机耐人寻味。 在当前这个节点追查陈清泉的问题,显然别有深意。 此刻正在经办李达康案子的正是陈清泉,此举无异于敲山震虎。 沙瑞金的用意昭然若揭。 高育良眼中醉意尽褪,目光重现锐利,却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向祁同伟。 祁同伟同样始料未及。 在此时抛出陈清泉问题,分明是一个信号——这是针对他发起攻势的前奏。 陈清泉虽劣迹斑斑,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显然意在牵制当前由他负责的案件。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为李达康争取转圜余地。 : 祁同伟此时已经看透了沙瑞金的打算。 然而,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田国富的态度。 于是他开口问道:“田书记,既然沙书记有他的想法,您照他的意思办就是了。 陈清泉的事是他个人的问题,如果他真有问题,证据确凿的话,您直接处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组织的纪律,谁也不能碰。” 这番话,把田国富将了一军。 田国富心里几乎想骂人:我要是能直接动手,还来这儿做什么? 眼前的祁同伟,表面客气,骨子里却咄咄逼人。 田国富亲自上门,本就是一种放低姿态,可祁同伟丝毫不给情面。 不得不说,祁同伟确实有这份底气。 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单凭纪委就想动陈清泉,几乎不可能——除非向京城请示,否则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祁同伟这一关。 这点,田国富心知肚明,却无法明说。 形势比人强,他已经没有为沙瑞金打头阵的资本。 更何况,即便为沙瑞金卖力,他也得不到真正想要的——直接升任书记是他梦寐以求的,但这绝非沙瑞金一句话就能搞定。 当年赵立春力推高育良尚且未能成功,而那时的赵立春,比现在的沙瑞金强势得多。 这一切,远没那么简单。 对田国富而言,安全才是第一位。 正因如此,他才会来找高育良商量。 此时,祁同伟步步紧逼,高育良沉默不语,田国富只好继续解释:“同伟,可能你对纪委的工作不太了解——我们办案也要讲证据。 之前收到的举报都查过了,没发现问题。 目前并没有启动调查的由头,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清泉影响不小。 我正是有所顾虑,才来找育良省长商量。 毕竟,陈清泉现在还是汉东的重要干部。” 田国富的语气已经放得很软,他不想因为小事耽误大局。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清楚陈清泉和你们的关系。 不然我也不会来这一趟。 既然来了,就是表明我的态度——别再出事了。 这一点,他说得很清楚。 面对祁同伟的对抗,他始终保持克制。 这样的田国富,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个纪委书记都这样表态了,再不给台阶下,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高育良心知肚明,他歉然地对田国富笑了笑,随后瞪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你怎么和田书记说话的?他是你的前辈,你进 才几天?还有没有规矩了?” 接着,他转向田国富说道: “田书记,你能这么想,真是汉东的荣幸。 这次汉东受到不少打击,赵立春的问题让官场和商界都遭受重创,再经不起更多 了。 沙书记的想法我能理解,陈清泉的确不干净。 但现在没有证据,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收敛很多。 如果翻旧账,多少干部会惶惶不安?这事影响不好,但我们处理问题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你是纪委书记,应当明白。 大家都是 ,应该能看到这背后的影响。 沙书记是班长,如果他的路线出了问题,我们应当指出,而不是使绊子。 你说是吧,老田?” 高育良说话滴水不漏,既给了田国富足够的面子,也委婉点明了当前形势。 不过,田国富敏锐地注意到一点——“沙瑞金的路线”。 一个省的发展路线理应由书记这个班长来主导,高育良却特意点出“路线问题”,这很耐人寻味。 田国富心里像是被什么挠着,迫切想弄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条路线,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一点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毕竟,此事关乎汉东未来的发展。 田国富刚要开口,高育良已举起酒杯。 “老田,来,喝一杯。” 于是,田国富再没有机会问下去。 …… 汉东机场,祁同伟与孟德海一同望向天空。 巡视组的到来,实在来得太快。 祁同伟前一天刚回来,第二天巡视组就到了。 孟德海看着身边的祁同伟,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不明白,为何巡视组会如此突然地抵达。 虽然他不完全清楚内情, 但隐约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别的暂且不说, 光是京州市长和政法书记的更换, 便已传递出某种信号。 他并非初出茅庐,这些年来, 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如今京州的局势变化,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博弈。 当初他在京海时, 也曾置身其中,只是最终落败。 后来退居人大,直到祁同伟以强势姿态出现, 局面才有所改变。 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只是祁同伟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若能借这最后一舞,为安欣争取一些关注, 一切便值得。 而内心深处, 更多是不甘平庸,热血尚未冷却。 望着身旁凝望夜空的祁同伟,他终于开口问道: “祁书记,巡视组这次前来, 是为了什么?我需要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此时的孟德海,提问方式十分谨慎。 他没有直接问祁同伟有何指示, 而是询问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应对。 这一点颇为微妙。 毕竟此时局势非比寻常, 在他看来,这样的处理再正常不过。 如今的他只有一个目标—— 为祁同伟的计划服务。 如此而已,其他都不需他操心。 只要是祁同伟的命令, 他便执行,仅此而已。 此时,祁同伟侧首望向孟德海,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继续问道:“眼下京州是什么情况?桥塌之后,处理结果如何?” 祁同伟的关注点仍停留在京州的事故上。 这类事故虽非绝无仅有,但也实属罕见。 众人都明白,背后必有隐情。 一座历经数十年的高架桥,怎会仅因雨水冲刷而倒塌?绝无可能。 若换作以往的市长,或许会敷衍了事,但如今的易学习却绝不姑息。 这正是将他推上市长之位的重要原因。 易学习对此心知肚明,因而显得格外从容,只是静默做事,不曾改变分毫。 听到祁同伟的询问,孟德海如实回答:“此案已成立专案组,由易学习市长亲自挂帅任组长,我任副组长,具体执行由京州公安局局长负责。 目前已初步断定是人为事故,并已逮捕相关嫌疑人常成虎。” 他继续道:“常成虎是光明峰项目的土方供应商,也是出了名的流氓头目。 现已查明,事故背后有他操纵,但具体幕后指使人仍在调查中。 易学习市长办事效率极高,令人佩服。” 孟德海与易学习只有过短暂接触,但对此人印象极深。 当初京海事件结束后,易学习担任京海市长,而孟德海在人大工作,虽不久便调任公安厅,但对京海情况亦略有了解。 易学习为人务实,不讲虚言,钉是钉,铆是铆,凡事主次分明,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这个人,正直得令人敬畏,甚至有些近乎执拗。 若说李达康是圆滑的代表,那易学习便是忠厚的化身,实在太正了。 见到易学习时,孟德海甚至怀疑,如此性格如何在现实中立足。 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妥协,而国内本质上是个人情社会,没有什么比人情更重要的了。 但这一位,半点情面也不给。 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到了他这儿也得把道理讲明白。 这次抓捕常成虎,就是个明证。 一发现常成虎与此事有关,他二话不说, 直接下令。 李达康的电话打来, 他当场就挂了,就在众人面前。 这般举动,着实叫人开了眼界。 可也正是这样,他才真正懂了, 什么叫刚正不阿、百毒不侵。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 当初他们把易学习安排在这个位置,就是为这一天。 第218章 易学习连沙瑞金的面子都不卖,京州这些人又算什么? 听了孟德海的话,他脸上露出笑意, 接着望向天上徐徐飞来的飞机,对孟德海说: “德海,这次巡察组来, 没什么特别原因,不必放在心上。 他们怎么处理,都与你无关。 你的任务,就是守好京州。 案子该办就办, 帮达康书记分担些压力,他一个人扛着京州不容易, 不能把他累垮了。 至于其他的, 你看着办。 你在京海的事我都清楚, 你的能力我信得过,不用有顾虑。 只要是你认准的事,就放手去做。 出了事,有我担着。 既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我就是你的后盾。 大胆向前,不必顾忌!” 这番话,孟德海听了不可能不触动。 若是别人这么说,他或许还会犹豫, 但祁同伟不同。 祁同伟的作风, 是出了名的护短。 说得更漂亮些,是敢于担当。 这一点,整个政法系统无人不晓。 孟德海得到这样的承诺,自然欣喜。 他也不扭捏,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祁同伟也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引擎轰鸣声, 一架飞机缓缓降落在前方的跑道。 待飞机停稳, 祁同伟与孟德海才举步上前,静待舱门开启。 毕竟是巡视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 祁同伟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满脸笑容。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此前曾经到访汉东的督导组组长。 而他,也是当年祁同伟晋升副省级的助力之一——骆山河。 216 热情的特使 骆山河看到祁同伟,内心不由得感慨。 这年轻人,确实非比寻常。 回想半年前两人初次见面,祁同伟还只是正厅级干部。 他晋升副省时,骆山河也曾参与意见征询。 而如今,祁同伟已是声名远扬。 整个国家都知道汉东有这样一位人物。 眼前的景象,远超他当初的想象。 如今在汉东,祁同伟早已不是从前的身份, 而是真正的高层领导——副书记兼政法书记,地位显赫。 面对这样的人物,骆山河自然格外重视。 他笑容满面地快步上前,紧握住祁同伟的手说道: “同伟,没想到吧?这次又是我带队。” 祁同伟确实有些意外,这次政法巡视组仍由骆山河带队。 上次是纪委督导组,这次是政法巡视组, 这其中的安排颇值得玩味。 按规定,这类巡视组需由正部级干部带队, 而骆山河所在的单位是众所周知的清水衙门, 因此他被选派带队也在情理之中。 这背后,其实还有周强的一层考量—— 他深知祁同伟在其中的分量, 特意安排骆山河带队,正是他向祁同伟示好的方式。 祁同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毕竟世间从无真正的巧合, 所有看似偶然的安排,背后都有人为的考量。 此刻骆山河的出现,正是周强态度的体现。 祁同伟也含笑迎上前,与骆山河紧紧握手。 “骆部长,您亲自过来,真没想到。” 祁同伟这么说,是有缘由的。 他晋升副省时,骆山河是第一个参与调查的。 骆山河当时十分支持,评价很高,帮了祁同伟不小的忙。 虽然作用未必决定性,但这份人情,祁同伟一直记在心里。 不过骆山河作为官场老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年他参与过不少干部的考察,见过的下属同僚数不胜数。 祁同伟的感谢,他并没太往心里去。 他脸上笑意加深,摆摆手说道: “同伟,你就别谦虚了。” “现在京城不少人都知道你的事迹。” “万里追凶、审判外籍罪犯、逮捕赵立春,还有最近获得的勋章……” “这些成就,别人一辈子有一件就足以自豪了。” “你倒好,全拿了个遍,一点都不含糊。” “以你这样的成绩,我可不敢接受你的感谢。” 骆山河言语中满是赞赏。 他确实对祁同伟的近况感到惊讶,甚至有些麻木。 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推动祁同伟走向更高位置。 更难得的是,这些功绩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骆山河清楚,以祁同伟现在的势头,只要不出大问题,将来职位超过他是迟早的事。 因此,他对祁同伟的态度格外不同,几乎是以对待上级的规格来对待。 这一切,祁同伟身边的孟德海都看在眼里,内心更是震撼不已。 他未曾料到,这位巡视组组长竟对祁同伟如此关切,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以往他也见过不少巡视组,但无一例外都是摆出阵仗、准备抓人的模样。 可这一次却不同。 在孟德海眼中,骆山河的出现,让祁同伟俨然成了场上的主角。 这可不是小事——巡视组本是钦差身份,来地方办事,按理不该与地方要员走得太近。 可骆山河的态度如此不同,令孟德海颇为震撼。 祁同伟却是一脸从容,看了眼随行人员后,便揽着骆山河的肩膀说:“骆部长,上次督导组的副组长钟小艾也在汉东。 等您安顿好了,晚上咱们聚一聚。 这机会难得,您可别错过啊。” 骆山河闻言一怔。 钟小艾是谁,他当然清楚——她背后可是有通天的关系。 她也在这儿?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对祁同伟还是低估了。 原来祁同伟背后还站着那样一位人物。 骆山河心里清楚,有钟小艾在,祁同伟的路几乎畅通无阻。 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这样的邀约,他无法拒绝。 于是笑了笑,点头说:“小艾也在啊,那好,你安排好了通知我。” 祁同伟点头应下,又对孟德海吩咐:“你带巡视组去省招待所,一切照我们准备的安排。 有事你定夺,我出去一趟。”说完,他把骆山河送上车,自己也驾车离开。 …… “祁书记,您还记得我呢?” 217 祁同伟你还要准备一下? 祁同伟一进门,就听见钟小艾带着嘲讽的语气。 祁同伟自己也清楚,这确实是应该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钟小艾了,尽管钟小艾一直理解他。 毕竟,处在祁同伟现在的级别,经常忙碌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他正处在上升期,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但祁同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钟小艾的关心确实少了些。 而钟小艾从小娇生惯养,性格自然有些傲气。 要知道,她就算在她父亲面前,也常会甩脸子,更不用说在祁同伟面前了。 她现在只是冷嘲几句,已经算是克制;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把东西扔过来了。 祁同伟心里明白,所以也不动气,只嘿嘿一笑,往前走近一步,看着钟小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他们都不是年轻冲动的年纪了,各有各的脾气。 现在钟小艾不过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男女之间不一样,男人若是不高兴,可能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但女人一旦心里憋着气,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祁同伟自然清楚这一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放到了办公桌上,凑上去就亲,一点也没客气。 钟小艾完全没想到祁同伟会突然这样,一时愣住了,连连挣扎,下意识地反抗。 但祁同伟的身体素质哪是她能对抗的,就算十个她也抵不住。 很快,她就软在了他怀里,放弃了抵抗——这是女人的本能反应,与身份地位无关。 即便钟小艾现在是检察长,是副部级领导,但在祁同伟面前,她就只是一个女人。 在其他人面前,她或许是面容冷峻、不假辞色的上级;可在他面前,她就只是钟小艾。 这一点,祁同伟把握得很准,一般人挣脱不了这种情绪。 而此刻在他怀里的钟小艾,也不例外。 她先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反倒显出一副小女儿情态。 侧身卧在祁同伟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样的忙人,我倒成了你下属。” “一天到晚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我这个检察长当得可真没意思。”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来了?老实交代,说不明白我可饶不了你。” 话虽说得硬,可配上她那语气,分明就是在撒娇调情,情形转变就是这般奇妙。 毕竟此时的钟小艾,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的她,渴望更多的,是祁同伟的关心。 说穿了,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婚姻没了,男人也没了,只剩下祁同伟一个。 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至于工作,在她眼里反而不那么重要。 否则也不会放着现成资源不用,偏偏跑到汉东来找祁同伟。 这就是现实——在她心中,祁同伟才是最重要的追求,其他都是次要。 这一点,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不是情圣,骨子里终究是个政治动物。 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钟小艾,不过是个意外。 当初与她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 虽说有几分特别的情愫,但说到底,他还是更看重自己。 这也是他能一路走到今天的缘由。 男人到了某种地位,难免变得薄情。 这一点,毋庸置疑。 唯一例外的是高小琴。 她是个特殊的存在,或者说,她是另一个祁同伟。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彻底放松,做回真实的自己。 至于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 第219章 或者说,祁同伟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眼前的钟小艾,更多是扮演着他掌控检察院的一枚棋子。 若说感情,多少有一些,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毕竟对钟小艾,祁同伟更需要的是她检察长这个身份,而她本人,不过是个附属,一段欲望的出口。 祁同伟也四十多了,早不再是毛头小子。 当理智被欲望所主导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但此刻却是个例外。 不过祁同伟仍然保持着克制,低头看着怀中的钟小艾,含笑说道:小艾,难道你没感受到我对你的思念吗?这不应该啊,我的表现应该很明显才对。 这番话让钟小艾一时怔住。 思念? 祁同伟何时变得这般直白?她怎么从未察觉。 霎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 一件硬物正抵着她,这种感觉对她这个成年人来说再明白不过。 她的心绪顿时纷乱起来,望向祁同伟的目光也开始飘忽不定。 她似有若无地凝视着祁同伟,默不作声。 眉宇间却已流露出异样的情愫。 这样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早已预演过无数遍。 如今终于成真,她怎能不欣喜若狂? 就在她做好准备之际,祁同伟却突然向后靠去,倚在办公椅上对钟小艾抱怨道:这次京州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状告李达康,还有断桥事件,影响太恶劣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局势太过危险。 连巡视组都下来了,你知道吗?京州这个烂摊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钟小艾再次愣住。 祁同伟这是什么意思?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却突然抽身而去。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此刻的钟小艾内心几乎要骂出声来。 但没办法,谁让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凝视着祁同伟,酝酿良久才开口道:祁同伟,你究竟想要什么?是不是还需要做些准备? 听到这话,祁同伟不禁哭笑不得。 此时的钟小艾,活像一匹饿狼般死死盯着他。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是他先撩拨的人在先。 钟小艾岂是寻常人物。 她生来矜贵,向来行事无所顾忌。 祁同伟忽然来这么一出,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她二话不说,径直朝他扑了过去。 一时间天翻地覆,喧闹不止。 这场激烈的争斗在撕扯中渐渐平息。 待到风平浪静,钟小艾这才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悠悠地问祁同伟: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大忙人专程来找我?” 此刻她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委屈一扫而空,自然有心情打趣他。 毕竟她正值盛年,这么久独守空闺,怎能不心生怨怼? 眼下这般,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强迫的一天。 说出去谁会相信?可偏偏就在这里真实地发生了。 至于先前要说的话,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只得无奈地看着钟小艾,开口道: “这次确实有事找你。 有两件事,一是关于李达康的案子。 蔡成功已经起诉李达康,高院已经受理。 你们检察院也得跟上,按照民事诉讼流程走一遍。 汉东的法制建设,就靠你们检察院了,小艾。” 听到这话,钟小艾难以置信地望向祁同伟。 他竟然是认真的? 钟小艾绝非花瓶,她从小在政治斗争中耳濡目染,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达康是副部级官员,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真正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人物,祁同伟竟真要让他出庭应诉? 这分明是在挑战权威,打破“刑不上大夫”的传统。 虽然不符合现代法治精神,但让蔡成功成功起诉,本身就已经传递出强烈信号。 在某种程度上,祁同伟正在触碰很多人的底线。 难怪钟小艾会如此震惊。 “你真打算让李达康亲自出面应诉? 赵立春都已经不在了,你这时候何必多此一举? 这可不是小事,李达康是什么身份? 他是京州书记,在汉东地位显赫。 让他走上法庭,不等于直接向沙瑞金叫板吗?” 钟小艾虽不常过问政事,但身为汉东高层,对当前局势亦了然于心。 她自然看得出其中蹊跷,因而提出质疑。 祁同伟深知她心中所惑,仰靠椅背,轻叹一声: “此事并非我愿,但势在必行。 如今的汉东,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 沙瑞金这次动作很大,要将汉东设为房产试点,把整个汉东当作他晋升的垫脚石, 与李国务联手,意图一飞冲天。 这步棋太险, 稍有不慎,整个汉东就会沦为牺牲品。 所以必须拉住李达康,而这也是他想要的。 至于这次诉讼,我确实存有私心。 我在想,能不能借这个机会,为汉东的司法体系 点燃一点希望,推动它向前一步。 你我都学法出身,清楚现在的法制体系漏洞不少, 却往往难以撼动。 眼下正是一个契机。 蔡成功的诉讼不会成功,但只要有人开了头, 局面就会不同。 背后会有无数人跟进, 那些潜规则,才有可能被一点点打破。 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番话,才是祁同伟真正的心声。 他一直渴望推动法律体系的健全, 但这绝非一人之力可及。 几十年的积弊,根深蒂固, 他祁同伟一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有些事,即便明知不可为,仍要义无反顾。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谁没有几分家国情怀? 只是各人所关切的不同罢了。 祁同伟多年来心心念念的, 就是法治的建设。 在司法系统浸淫多年,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漏洞。 从前自己立场不稳,无力改变, 但如今,他既有能力,也有机会去推动一些事。 他实在不愿自欺,也不想留下终身遗憾。 于是采取了这一策略,让蔡成功起诉李达康。 这虽像一场赌博,实质上却更是一场革命,一场真正推动法律完善的革命。 因此,此刻祁同伟说这些话时,不由自主地有些恍惚。 眼中流露出真挚的向往——要说一个男人何时最迷人?正是他眼里有光的时候。 此时的祁同伟便是如此,眼中闪烁的光芒格外耀眼。 看得钟小艾也不由得心旌摇曳,不自觉走到祁同伟身边,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说道:“好,我来处理。 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祁同伟感受着后脑传来的温柔触感,仿佛重新振作起来,连忙接话:“这次巡视组的带队人是骆山河,还是上次你来时的组长。 我想着上次没好好感谢他,这次我们三个聚一聚,聊聊天,也给他接风。” 钟小艾对此不置可否。 连李达康的事她都插手了,这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算事。 处于眼下这个状态的钟小艾,别说和骆山河吃饭,就算祁同伟此刻要带她去野外冒险,她也只会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她似有似无地望了祁同伟一眼,像是察觉了什么,刚想试探虚实,谁知祁同伟直接站起身,对她说道:“我们是主人,总不能叫客人等吧?” 钟小艾嘴角含笑,什么都没说,却仿佛说尽了一切。 这次赴宴对骆山河而言是个例外。 上次来时他谁也不见,沙瑞金想邀他吃饭,他毫不在意。 这就是他的态度——很简单。 他身份特殊,是钦差,这一身份赋予了他特殊使命。 对地方大员,他必须表明立场,否则没人会替他解释。 这是现实,也是身份使然。 但这一次,他无法拒绝。 : 祁同伟这个人,他不可能拒绝。 单是祁同伟一个,就值得他认真对待。 祁同伟身份特殊,与其他人不同。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最有潜力的人就是祁同伟。 在祁同伟身上,他看到了许多自己渴望却无法触及的东西。 短短半年,祁同伟所积累的功劳足以让四五个人走上正部级,这并非夸张。 到了这个级别,功劳大小一目了然。 但祁同伟不同。 他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疑虑。 虽然受限于级别,他暂时无法晋升,但不代表将来不会。 因此,骆山河格外留意他。 钟小艾更是不用说。 她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二代,名副其实,不容置疑。 她背后所代表的,是全国最顶层的权力,这一点毫不夸张。 有这样的背景在,骆山河没有理由不来。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也有进取心,因此他的出现显得尤为关键。 祁同伟和钟小艾订好酒店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骆山河,并安排司机去接。 祁同伟的司机早已等在省招待所,随时待命。 以祁同伟的级别,配有专职的警卫、司机、厨师和医护,只是他习惯独来独往,很少使用这些人。 当骆山河在酒店门口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时,心中不禁一动,对祁同伟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两人之间的状态。 他们之间的亲密感,在私下里难以掩饰。 祁同伟本就势不可挡,如今再加上钟小艾的家世背景,更是如虎添翼。 未来的祁同伟,必然会成为第二个钟正国。 这一点,他十分肯定。 在国内的高层之中,背景格局其实很清晰。 无不是名门之后,即便言辞再动听,履历却从不撒谎——该是怎样,便是怎样。 这一点,谁也辩驳不了。 正因如此,才有了地位高低之分。 祁同伟出身基层,功勋累累。 第220章 如今再加上钟小艾的背景加持,这样的组合,放到哪里都堪称“王炸”,无人能够否认。 所以此刻,骆山河的态度愈发热情起来。 几人目光交汇,他脸上便洋溢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让钟小艾感到几分意外,却也不便多言,只微微含笑示意。 而祁同伟则上前一步,握住了骆山河的手。 “骆部长,上次您来,都没来得及请您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这回可不能再错过了。 您放心,一切都符合规定,就是带您体验一下地方风味。” 骆山河笑着点头。 对他而言,这些都无所谓。 虽然现在管理严格,但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算什么大事。 以他的级别——与沙瑞金相同——这实在不算什么。 骆山河走到钟小艾面前,同样含笑问道: “小艾,听说你现在在同伟手下工作?他没欺负你吧?要是有,你可得告诉我。 我这次带巡视组来,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我可得好好教训他。 在汉东,我可不怕他这个政法书记。” 钟小艾闻言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 上一次两人同在督导组,钟小艾几乎是个甩手掌柜,时不时就溜出去,说是和祁同伟查案,其实大半是在摸鱼。 而身为组长的骆山河,非但没有计较,反倒处处为他们行方便。 两人虽谈不上深交,却也不是陌生人。 此刻的钟小艾显得格外乖巧,嘿嘿一笑,还故意瞪了祁同伟一眼,随即说道—— : 钟小艾轻笑着说:“您可得认真听听,我对这位祁书记可是积攒了不少意见呢。” 两人相视一笑。 走进包间,气氛融洽自在。 汉东虽不以美食闻名,但几道地方特色菜确实令人称赞。 骆山河年纪已长,长途奔波后略显疲惫。 祁同伟一边为他介绍菜肴,一边细心布菜。 这场饭局不涉商务,也无劝酒之风。 祁同伟行事有度,只愿彼此相处愉快。 骆山河习惯了那些充满功利心的宴请,对此反有些不习惯。 钟小艾的目光也始终落在祁同伟身上。 这一切,骆山河都看在眼里。 他虽坐在两人中间,但对席间微妙气氛了然于心。 不过他没有多言,直到用餐过半。 他举杯与祁同伟相碰,随即问道: “同伟,我这次来,明白是上面对你的重视。 你交个底,关于断桥案,你打算追查到什么程度?我这个巡视组组长,心里也好有个数。” 220 不让一个坏人逃脱,也不让一个好人蒙冤 骆山河话中之意十分明白。 他此行必须有所作为。 这起事故在全国都属罕见,他不得不谨慎处理。 但与此同时,他的态度必须权衡多方因素。 按理说,他已带队督导过一次,依规不应再来。 但这次情况特殊。 政法系统既然再次派他前来,立场已然明朗——他们是支持祁同伟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事关祁同伟,意义便不同。 祁同伟前程远大,这个顺水人情他乐意成全。 这也正是政法系统调他前来的用意所在。 他的考量更为复杂,但有一点很明确。 在这里,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此时拉祁同伟一把,等于为将来留一条后路。 以他的地位,对这一切早已驾轻就熟,不是什么难事。 祁同伟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当初周强明确表示会派人过来,意思就是站在他这边。 而骆山河的出现,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见到骆山河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内心毫无波澜。 祁同伟放下酒杯,开口道: “骆部长,这个案子牵扯太深,不光是京州,还涉及整个汉东,甚至京城。” “背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一切。” “表面看是断桥案,但关键不在下面,而在上面。” “说白了,现在查这个案子,等于是在给上面添堵。” “当然,您也清楚,上面也分不同的人。” “我把这些实情都告诉您,您还想参与进来吗?” 祁同伟没有直接表达,而是先把底层的利害关系讲明白了。 说实话,骆山河听完这番话,心里还是有些动摇。 他虽然是正部级,但所在的是清水衙门,并非实权派。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他没有站队。 到了他这个层级,站队不是主动选择的问题,而是走到这一步,本身就应有归属。 骆山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没有明确的阵营,或者说,曾经倚仗的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仍在这个位置上,因此被安排到清水衙门也并不意外。 而这次,因为祁同伟,也因为有钟小艾的存在,情况变得不同。 对他来说,眼下正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他不是小孩子,自然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 这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至于派系?任何时候都存在。 到了他这个级别,早已不是天真的人,这些他都考虑过。 站不站队,其实也轮不到他自主决定。 这一次,他有了选择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同伟,你可别小瞧我。 作为巡视组组长,我代表国家进行巡查,任何个人事务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我唯一在意的,是如何圆满完成巡视任务。 比如这次的断桥案,其他事情我一概不予考虑。 你是汉东的政法书记,清楚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其中的轻重你自然能掂量出来。 我们巡视组除了考察,更重要的职责是维护地方稳定。 否则,我也不会特地征求你的意见。 你不必有太多负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必顾虑太多。” 这番话措辞得体,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得不说,这是一名干部能说出的最直白的话。 核心意思很明确:怎样处理对你最有利,我就怎样处理。 简单直接,务实最关键——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单论语言艺术,他与汉东的那些高官相比毫不逊色。 祁同伟听了,心中自然欣喜。 尽管知道目前形势对自己有利,但当骆山河亲口这样表态时,他内心的喜悦仍然难以掩饰。 他也不绕弯子了:“骆部长,既然您这么说,我就直说了。 这个案子本质上是由房地产开发引起的,涉事的几户都是没有搬迁的钉子户。 我们的意见是,把这起案件的所有问题彻底查清,不留任何隐患。 这件事关系到汉东的繁荣稳定和民生健康,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至于其他,就不多说了,仁者见智,一切以事实和道理为准。”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祁同伟的言辞,同样掷地有声。 虽然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字眼,但态度已经表露无遗。 此时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彻查真相。 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而祁同伟此刻所展现的,正是他的过人之处。 也体现出他的坦荡。 骆山河也在这时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他心中所虑更多,还有别的问题。 “同伟,这个案子可以这样处理,我来帮你。 但你们省里李达康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要明白,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可不是小事。” 221 最后的审判,李达康不会有罪(求月票) 这件事,一直是骆山河心里的一个结。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同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这个举动太过冒险,甚至已不能说是鲁莽,而是真正的危机。 很明显,李达康的事情是一根 。 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类似的状况并非没有出现过,但大多都被敷衍处理。 在他们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可这绝不是小事,它关系到整个管理层的公信力。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这是他们不得不防的。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祁同伟,确实勇敢。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是谁都有这份勇气的。 而祁同伟有,并且勇气十足,这是关键。 因此,祁同伟此时的举动,让骆山河感到不解。 在他看来,祁同伟并非冲动之人。 至少在平时,祁同伟不是个盲目行事的人。 所以他才会困惑。 这件事看起来不像是政治斗争,更像是在贯彻自己的理念、执行自己的意志。 这一点,让他有些难以完全理解。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这本是寻常。 但是此刻出现这样的事,确实令人不解,这也是令他最感困惑的地方。 祁同伟听了这话,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窘迫。 这个问题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很简单,但在那些身处更高层面的人眼中,却显得极不寻常。 这一点,钟小艾看得出来,高育良也看得出来。 骆山河也不例外,他同样洞悉其中深意。 这就是政治视野,是不同于常人的问题视角。 骆山河此行代表政法系统,凡是相关事务,他都有权介入,这件事也不例外。 因此,他的态度很明确:必须过问,但也要把握好分寸——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祁同伟喝了口酒,继续开口: “骆部长,您也清楚,我这一生都在政法系统里。 有些东西早已根深蒂固,几乎成了默认的潜规则。 我看得出问题,但说实话,我不敢管,也缺乏勇气去管。 而这一次,我遇到了机会——就是李达康的案件。 每个人都有不足,这本是常态,可我们此时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 这不是靠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过去我没有机会,也不敢行动。 第221章 如今我身在其位,又有这样的机会,我不能再退缩。 您明白吗?现在有这样一件事,可能成为全国的典范。 也许最后结果仍如石沉大海,但至少能激起一点涟漪。 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让我们为之奋不顾身。 您能理解吗?” 听完祁同伟的话,骆山河轻轻叹了口气。 以他的位置,他当然明白:有些事明明有问题,但体制的力量过于庞大,庞大到他们这些人往往只能顺从。 就这么简单。 在这样的时刻,他们无法多言,只能静静注视。 能做到不随波逐流,已需要莫大的勇气。 : 然而,祁同伟却不同。 他是想借此机会再向前迈一步,或者说,借这个时机往前进一步。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他并不具备。 他固然也有家国情怀,却终究缺了几分热血。 此时此刻,他望向祁同伟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羡慕。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羡慕。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同伟,你这样做……要小心啊,万一事情闹大了……”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很明白。 虽然没有明说,立场却已经表明。 毕竟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清楚,在这个集体里,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当然,像祁同伟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但说句不好听的,抱持旧有思想的人也不少。 祁同伟这么做,势必会得罪一批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既得利益者,这一点无法回避。 无奈,骆山河也只能提醒他注意安全,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此刻,他的表现很现实——想多说几句,却又担心祁同伟的安危;在一定程度上,他也不能直接施以援手。 他内心非常赞赏祁同伟的做法,可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一股热血——而他,现在已没有了。 祁同伟却一点不意外,反而脸上满是笑意,丝毫看不出背后的心酸,只是说道:“您多虑了,我这个人别的不好说,就是惜命。 我信一条:人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 现在李达康这件事,我只是推动,并没有干预,一切都是按法律程序走的。 这样的事,国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跟眼下汉东的局势比起来,显得有点不一样罢了。 这些事,我自己有分寸。 再说了,这个案子目前八字还没一撇,最后的审判,李达康并不会被定罪,这才是关键。 这些方面,我很小心的。 您放心,不用太过担心。” 祁同伟说得越是轻松,骆山河的心里就越是沉重。 他未曾料到,祁同伟竟会有这般念头。 但他无法多言,也无力置喙。 酒杯举起,所有言语尽在不言中。 二人相视,会心一笑。 一切尽在默契里。 .. 汉东,光明区分局。 常成虎望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常成虎没料到自己会落网。 他在京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初他表哥程度,曾任光明区分局局长,后来跟了赵瑞龙。 他这个街头混混,竟也一步登天,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交到了他手上。 别小看这些脏活——就拿大风厂拆迁项目来说,他从中捞了几百万。 这种事,玩的是人脉和头脑。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向拿捏得准。 但这次,他失手了。 他的拆迁公司,算得上是京州最大的一家。 谁都知道,拆迁这行当,是黑势力盘踞最深的地方。 他心知肚明,城市发展过程中,这类事并不稀奇。 可如今汉东的局势,已经不同了。 表哥程度提醒过他,叫他收敛些。 他没放在心上——不就是拆迁吗?老本行了。 再说了,合作方可是大陆集团!那是李达康的嫡系。 这种公司的业务,还能出岔子? 程度劝了几次没用,也就不再多说。 良言难劝该死鬼——这话在常成虎身上应验了。 光明区断桥事件发生的当晚,程度还没反应过来,常成虎就已经被捕。 易学习动作之快,可见一斑。 可即使被抓,常成虎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常成虎。 他背后的人,远非昔日可比。 现在的他,底气更足了。 “常成虎,你老实交代!” “这次的断桥事件,是不是你参与的?” 面对民警的质问,常成虎一脸不以为然。 如今已不同往日,他从不把这类威胁放在心上。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类似的场面他见得太多。 常成虎瞥了民警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警官,我只是在现场看个热闹,你就要抓我,这不太公平吧?我形象是不太好,可我也是合法公民。 发生这种事我也很痛心,但你们何必为难我?” 常成虎毫不客气地反驳着,民警却不理会,直接取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常成虎,遇难的几户人家都能作证,他们都曾被威胁过,说这里迟早会被毁——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这份文件是爆破公司的交易记录,你从他们那里买了,去哪了?你告诉我,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光明区的人对常成虎再熟悉不过。 以前程度在的时候,很多事都是他经手,但总因证据不足,一次次被他逃脱,或是有人替他顶罪。 这一次,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决心将他绳之以法。 可常成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他看也不看那份报告,反而带着几分嘲弄说道: “警官,我是做什么的?搞拆迁的。 那些拆迁户漫天要价,我想办法吓唬一下人,不行吗?难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要是说丑国总统明天遇刺,难道真发生了也算我头上?你们警察说话要负责,凡事都得讲证据。 我配合你工作,但你也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然我不认,我还要投诉你。 我们讲的是证据,不是想象。” 常成虎一脸无所谓。 他清楚,法律讲究的是疑罪从无。 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这种事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他的生意本就游走在法律的边界。 与警察周旋,他再熟悉不过。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常成虎,少来那些虚的。” “你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清楚。” “别绕弯子,告诉我——” “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你买 干什么?” 常成虎脸上浮现笑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文件,目光又落回警察身上。 这些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 他向后一靠,却被审讯椅挡住,也没在意,继续说道: “警官,这能说明什么?” “ 用途多了去了。 我最近迷上钓鱼,可京州水库的鱼太精,总是空手而归。” “试了各种饵料都没用,一气之下,就买了点 去炸鱼。” “效果还真不错,炸了不少。 您要是喜欢吃鱼,我送您几条尝尝?” “放心,鱼身上没有 味,味道可比市场买的好多了。” 审讯警察一听,怒火中烧,眉毛几乎竖了起来。 “就为了炸鱼???” 常成虎一脸得意,看着面前的两名警察。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警察俯身凑到审讯员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审讯员眼中闪过惊喜,再看向常成虎时,目光愈发冰冷。 常成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升起疑虑。 待那人离开后,原本濒临爆发的审讯员却忽然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常成虎,你的手下二浪已经全部交代了。 这个案子,就是你做的! 此时,常成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个二浪是他的铁杆心腹,几乎所有事情都与他一同参与。 可以说,自己的一切,这个心腹都了如指掌。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常成虎顿时无法冷静。 这里不是别处,而是警局。 若真出了什么纰漏,他可能就得彻底交代在这里。 看着面前的警察,常成虎的心越来越虚。 见常成虎沉默不语,对面的警察经验丰富,自然明白该如何应对。 他毫不客气,紧盯着常成虎说道: “常成虎,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那股劲儿哪去了,一听说二浪招了,就怕了? 你放心,咱们也算是老熟人,多少卖你表哥一个面子。 只要你主动交代,可以算你自首。 说说吧,这次断桥事件到底怎么回事,原原本本讲清楚!” 警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此关键节点,必须尽快撬开常成虎的嘴。 常成虎闻言一滞,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坦白。 但也只有一瞬间——他清楚自己所犯的事一旦说出, 不止是坐牢这么简单,背后的人更不会放过他。 他不傻,明白此时闭口不言尚有一线生机, 一旦开口,就真的彻底完了。 以前跟着赵瑞龙混的时候,他就深知: 只要自己能扛住不开口,就还有希望; 可一旦说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于是,常成虎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便低下头,不再直视审讯的警察。 对面的审讯员心中暗喜,看来效果已经显现。 此时的常成虎,几乎已经准备好了。 眼下只差一个关键契机。 一旦抓住那个时机,撬开他的嘴便易如反掌。 预审人员心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222章 他上前点了一支烟,递到常成虎手里。 随后在他面前的桌边坐下,继续开口: “虎子,你跟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表哥程度调去省厅,算是高升,也没受你牵连。 可你也清楚,他现在不知道你被抓,更保不了你。”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死了这么多人,是通天的大案,没人敢插手。 连巡视组都专门为此而来。” “你是图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这案子没必要硬扛。 大家都明白,你背后还有人,否则你也没这胆量。 挣钱归挣钱,玩命是另一回事。” “你心里有数。 现在说出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你有什么好怕?交代清楚,你顶多是个从犯;不说,你就是主犯。 这么大的案子,按现在 的作风,判 也不是没可能。” “我可不是吓你,你自己也清楚。” 预审员此时收敛了强硬,转而用渐进的方式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说实话,这样的审讯手法更让常成虎备受煎熬。 他明白,如果不说,真的可能被判处 。 上一次的枪决现场,他就在旁听席上,看得心惊肉跳。 他也曾问过他表哥程度,毕竟赵瑞龙那件事后,他们兄弟俩都侥幸脱身。 可当他问起这次的事,程度却讳莫如深,只叮嘱他早做准备,能走就走。 常成虎原本确实打算照他表哥说的去做。 但如今情势已非从前——上面的那个大人物,已经找上了他。 大陆集团的新股东,比当初的赵瑞龙更胜一筹。 常成虎又能如何?只能认了,这就是现实。 这次的事也是出于他的授意。 此刻常成虎心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当作弃子。 不然,何至于此? 他为什么会被抓?这不合理。 那样的大人物的承诺,他常成虎根本没有质疑的资格。 听到预审的话,他手中的烟一口比一口抽得急。 看着常成虎这副样子,预审也清楚—— 他正处于激烈的内心挣扎中, 这正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预审员又递了一支烟过去, 点燃之后,语重心长地说: “虎子,都到这时候了, 早晚都得说,拖久了, 有些事我也没法把控。 不为别的,就为你老婆孩子,你该做决定了。” 常成虎看了一眼预审, 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 刚要开口,门却被猛地推开—— “常成虎,你可以走了!” 预审和常成虎都愣住了, 但常成虎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诈他,谁都没招, 不过是审讯手段罢了。 他顿时哈哈大笑, 一边让警察解开手铐,一边对预审说道: “哥们,别急,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跟你说。 哈哈哈哈哈哈!” 预审望向门口的警察,刚想说什么, 对方却面无表情地说: “市委的命令,我无权拒绝。” 预审咬紧牙关,盯着常成虎离去的背影, 一拳砸在钢桌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与他一样不甘的,还有孟德海。 孟德海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康竟会直接下令放人。 此时他和易学习在一起, 对于这个结果,易学习却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静静看着桌上的文件。 孟德海咬了咬牙,转身直奔省委。 【兄弟们,求月票啊,花花打赏全订都行】 224 易学习和大陆集团(求月票) 如今的祁同伟,比起从前担任公安厅长的时候,实在是轻松太多了。 那时候他身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掌舵人,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处理,每日被各种事务缠身。 而现在不同了,他主要负责把握大方向、做出决策。 刚开始他还不太适应,几天之后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比如李达康的案子,法院那边只需咨询他的意见;只要他提出看法,法院就会遵照调整,就是这么简单。 再比如断桥案,由市政法系统直接负责,他无需插手具体工作,只在最后验收时提出意见即可。 这些年来,祁同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甚至可以在办公室安心午休。 他刚闭上眼睛,秘书就进来通报:“祁书记,京州的孟德海来了。” 祁同伟坐起身,点头示意请他进来。 孟德海此时心里有些忐忑。 倒不是因为常成虎的案子有多大影响——就算他全招了,也牵扯不出什么幕后人物。 只是他作为新上任的官员,第一把火没有烧响,实在有些难堪。 他是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这样的表现,实在不够体面。 因此,孟德海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热情地招手说:“老孟啊,怎么突然过来了?快坐,别客气。 你也不是外人,别拘束。” 见祁同伟这样的态度,孟德海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全凭祁同伟一手将他从京海提 。 士为知己者死,此刻面对祁同伟,他难免有些惶恐,但还是如实汇报了情况。 祁书记,向您汇报京州的情况。 光明区警方抓捕了常成虎,他是断桥案的主要嫌疑人。 但当前缺乏确凿证据,是以寻衅滋事名义拘留的。 审讯进行到关键阶段时,市委方面突然插手,强行要求放人。 我认为此事影响重大,特来向您汇报。 祁同伟闻言微微颔首。 他对常成虎有所了解,这是京州的地头蛇,当初大风厂强拆事件就是此人带着假警察实施的。 不过后来大家都淡忘了这个小角色,他也没再关注。 没想到现在这人又成了关键人物,倒是颇为狡猾。 祁同伟能这么想,自然有其缘由。 以他现在的级别,已经很少直接接触这类底层人物。 即便常成虎如今身价千万,在他眼里依然不值一提。 对于孟德海汇报的情况,祁同伟并不意外。 他深知京州目前仍是李达康的势力范围,若这么容易就能查清真相,反倒不合常理。 李达康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意料之中,”祁同伟平静地说,“李达康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如果案子这么简单就能破,我也不必特意把你调过去了。 说说你的想法,我帮你参谋参谋。” 孟德海闻言松了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当前局势,但有些话必须当面汇报。 见祁同伟不但没有责怪,反而鼓励他直言,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祁书记,我和易市长商讨后,准备从两个层面着手:首先是案件侦办,将由市局和分局并案调查,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在一个,就是相关的责任人。 这样的公共事故,必须有人站出来。 不管是谁,绝不姑息。 从当初的建造痕迹查起,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找出问题的源头,一并处理。 这是我们的意见,您怎么看?”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 但他也听出了问题所在——谁都没提大陆集团,这很不正常。 如今的大陆集团承担光明区的开发,包括住宅建设与销售。 按理说,它并没有这样的体量。 然而就在半月前,大陆集团秘密出售了四成股权,这就很耐人寻味。 在汉东建设的关键时期,谁都明白这是个香饽饽。 但能在这时候虎口夺食的,绝非等闲之辈。 这一点,祁同伟看得很清楚,因此感到疑惑。 易学习曾与王大陆、李达康共事,不可能不了解王大陆的底细,却避而不谈,这很有问题。 此时,祁同伟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易学习,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某种程度上,他与李达康相比毫不逊色,只是掩饰得很好,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祁同伟看向孟德海,意味深长地问道: “老孟,这次的事情,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大陆集团?或者说,易市长有没有提过大陆集团?” 听到这话,孟德海一时语塞。 在他眼中,易学习一向大公无私,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尤其是在敏感问题上,这位市长从不给任何人面子。 这样的作风实属罕见,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让他不免惊讶。 然而此时,有些话他不便多说。 面对祁同伟的问题,他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并非政治新手,自然明白其中微妙。 在某种程度上,他这个评价对易学习产生了影响。 这些影响,可能会涉及上层对易学习的看法。 对此,他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既然祁同伟问起,他也不能不说。 斟酌片刻后,他接着说道: “祁书记,是这样。 关于大陆集团,易市长之前也有疑虑。 不过拆迁工作是全部外包出去的。 大家都清楚,在这种规模的工程中,这类情况难以避免。 没有常成虎,也会有别人出现。 所以我和他的想法,是希望通过常成虎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的原因。 但我们没想到,达康书记会直接介入。 这是意料之外的。 所以现在只能继续通过常成虎往上追查。” 孟德海没有直接回答祁同伟的问题,而是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直接针对大陆集团。 这样既说明了易学习的立场,也表明了当前的态度,显得合情合理。 祁同伟听后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易学习保持一贯作风,那就够了。 至于具体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 祁同伟不插手,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已经足够。 他要的只是一个符合发展规律的结果,就这么简单。 第223章 作为上级,不宜干涉过多,过度操控并不可取。 他更在意的,是其他的方面。 “老孟,对于大陆集团,你怎么看? 现在大风厂的所有资产都集中在大陆集团,它眼看就要成为汉东最大的企业。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问题,孟德海心里微微一沉。 对于大陆集团这类企业,他深知其中的门道。 以前他在地方任职时,就清楚这一套。 当初在京海做市长时,情况就已经不同了。 当初的建工集团与京海集团,都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特殊存在。 地方经济建设中,这类企业确实不可或缺。 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明白。 毕竟交给别人做也不一定稳妥,必须得用知根知底的对象才好把控。 这样的企业,注定会与地方经济深度捆绑,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正因如此,地方主官必须保持绝对的控制力, 否则一旦脱缰,局面就难以收拾。 但从整体来看,这其中涉及的门道实在太多。 不过这些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也无关他的利益, 因此他从不插手,只是对祁同伟微微一笑: “对于大陆集团,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它不过是一家依赖政府资源的企业,这很常见。 城市发展过程中,这样的企业是必要的。 地方上无法直接控制国企,所以通常不会选择国企, 而更倾向于私企。 大陆集团是由李达康的老同事创建的。 据我所知,这位达康书记在这方面格外谨慎, 始终与这位旧识保持距离。 但他的前妻与女儿,却与这位王大陆走得很近。 他前妻曾多次为大陆集团奔走, 比如大风厂那块地,她就曾帮王大路争取过。 李达康的女儿也接受大陆集团的资助,在海外留学。 按理说,大陆集团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开发项目里。 可不知为何,之前李达康一直回避的大陆集团, 现在却承担了项目开发。 这一点,我看不太明白。” 此时孟德海语气平和,态度客观, 毕竟他与李达康并无过节,措辞也相当谨慎。 连祁同伟都不知道大陆集团参与的事, 更不用说他了。 大陆集团的出现,其实是沙瑞金为牵制李达康所设的一步棋,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外人还以为是李达康在背后推动。 祁同伟听了,也点了点头, 觉得孟德海虽不是京州本地干部, 能了解到这个程度,已属不易。 地区之间的差异有时极为显着。 此类事务若非内部人员,根本无法插手。 因此,王了好此刻的祁同伟并未多言,只是微笑着寒暄几句。 随后便让孟德海离去。 孟德海离开后, 祁同伟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守在门外的秘书迅速跟上。 “祁书记,您有什么安排吗? 需要我协调什么吗?” 尽管祁同伟外出时常不携随从,但此时他的秘书必须询问。 祁同伟略作停顿,很快做出决定。 “安排一位副书记,再叫上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 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随我外出调研。” 京州,大陆集团大楼。 忽然间,三辆奥迪A6驶入,毫无预兆。 祁同伟的突击调研,已经到来。 大陆集团位于市区中心, 距离 不断的大风厂仅一步之遥。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市中心,祁同伟一行人 未作任何通知便步入大楼。 前台几位工作人员 看着这群人,不敢贸然阻拦。 毕竟,这群人个个气势不凡, 官威十足,气场逼人。 前台领班鼓起勇气上前, 对着为首的祁同伟娇媚一笑,随后问道: “各位来大陆集团有何贵干?若有认识的人, 请告诉我,我可以帮您联系。 若有合作事项,也可简要告知, 我将为您转告相关负责人,您看如何?” 不得不说,这类企业的 前台人员同样不可小觑,言辞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立场,又不经意间试探 这些人的身份。 尽管她猜测他们可能来自政府部门, 但此刻不敢直接询问, 而是借合作之名,试探他们的来意。 听到这番话,祁同伟不禁莞尔。 他已许久未听到这样的言辞,此刻听来 仍觉有趣。 于是, 他嘴角含笑,对女孩点了点头, 随后淡然说道。 “你给王大陆去个电话,告诉他祁同伟来大陆集团参观了。 等他收到消息,自然会派人来接应,我先在这里随便走走。”说完,祁同伟便踱步走向大厅墙上陈列的大陆集团发展历程展板。 那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走回前台,拨通了王大陆的电话:“王总,刚刚有位叫祁同伟的先生到集团来,说是要参观,还请您安排人接待。”话刚说完,对方已挂断了电话。 女孩一时有些茫然,不太明白王大陆的意图。 她朝祁同伟的方向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祁同伟正专注地看着展板上的内容,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们大陆集团在汉东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 二十多年前,董事长王大陆先生从一个小县城起步,开办工厂,生产的产品畅销全球。 后来资金实力雄厚了,集团开始多元化发展,从工业用品扩展到矿产、酒店、房地产等多个领域。 如今正在兴建的光明峰新区,我们大陆集团也是主要建设单位。” 听到这些,祁同伟略带好奇地转过头,望向这个略显冒失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并不清楚他的身份。 而这,也正是他想看到的——他不希望所了解的大陆集团是经过粉饰的。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对大陆集团这么了解,做前台的能力也不错。 做这行多久了?每月工资多少?” 祁同伟自认问得已经很随和,却没想到女孩一脸错愕。 他身居高位久了,言语间不自觉带着一种高级官员的气势,习惯性地关心普通人的生活状况。 可在这女孩听来,这些问题却显得突兀,像是在打探她的底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她迟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人家问了,你就说说看。”她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大陆集团的董事长王大陆。 她微微一怔,迎上王大陆的目光,下意识答道: “我来大陆集团四年,现在是前台领班, 七级薪资,到手一万二。” 这收入别说在汉东, 放到全国也算中上水平。 祁同伟在省委工作,自然清楚这些内情, 对人均收入更是了然于心。 他轻轻点头,瞥了王大陆一眼, 随即和颜悦色地对女孩说: “你去忙吧,有人陪我们。” 女孩如蒙大赦,看了王大陆一眼, 便快步回到前台。 王大陆赶忙走到祁同伟身边, 微微躬身说道: “祁书记,您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王大陆心里暗暗叫苦。 祁同伟在汉东可不是一般人, 是真正的高层。 大陆集团向来小心翼翼, 根本不敢与他接触。 以前祁同伟任公安厅长时, 一句话就能让他损失大半; 如今他成了副书记、政法书记, 更是惹不起的人物。 就连李达康也从不与他正面来往, 以往借势,只能通过欧阳靖那边迂回。 王大陆自己也是体制内出来的, 深知祁同伟在汉东的影响力, 远非他能够抗衡。 尽管公司现在也有大佬坐镇, 但在汉东与祁同伟碰撞, 仍显得力不从心。 强龙难压地头蛇, 而祁同伟正是汉东最大的地头蛇之一。 尤其在京州,祁同伟担任公安局长七八年, 又在省厅深耕多年。 在京州,无论黑白两道, 只要他咳嗽一声,谁都抖三抖, 敢说“不”的人寥寥无几。 像王大陆这样做擦边生意的商人, 自然没那个底气。 而此刻的祁同伟,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祁同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王大陆的奋斗历程,略带调侃地开口: “王董,这次光明峰项目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您倒是气定神闲。” 227 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王大陆闻言一时怔住。 关于拆迁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他自然心知肚明。 若按常规程序处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此刻,他却安然无恙。 正如祁同伟所说,他确实镇定自若。 工程出现如此重大事故,他仍能保持常态,足见其定力。 但王大陆心中却有苦难言。 如今的局面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许多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这绝非虚言。 且不说其他,单是现在的大陆集团,就已非他所能完全把控。 京城来的公子哥直接注资入股,他 言权都被削弱。 面对祁同伟的询问,他略作迟疑,谨慎回应: “祁书记,这件事我也是刚得知。 您也清楚,京州的拆迁工作就那几方势力在运作,我并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事发后我第一时间对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谅解。 我能做的仅止于此。 至于后续处理,相信政府会妥善安排。” 祁同伟闻言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番说辞毫无诚意。 作为大陆集团的负责人,所有责任理应由他承担。 这种推诿之辞,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 直接走不就行了,谁能拦得住他? 这种事,还能把他给困死不成? 不可能的,所以祁同伟才会来大陆集团。 第224章 看祁同伟的表情,王大陆就明白自己的话没起作用。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祁同伟说: “祁书记,我们到我办公室谈吧,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祁同伟盯着王大陆看了好几秒, 转身就走向电梯口,王大陆连忙跟上, 丝毫不敢怠慢,又是刷卡又是按电梯。 在王大陆看来,此时的祁同伟就是爷。 他清楚自己并不干净, 不敢当面和祁同伟说什么硬话, 只好借这个机会, 传递一点消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别的他不敢多说。 这就是他这类商人的无奈, 靠什么起家,就得为什么付出代价, 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直到祁同伟坐在他办公室,喝上他亲手泡的茶, 王大陆才稍微放下心,坐在对面说道: “祁书记,您也清楚, 我们做企业的,哪边都不敢得罪, 方方面面都有人来找麻烦, 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的大陆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 树大招风,几万人靠我吃饭, 有些事,我不得不找人做。 比如这次的拆迁,就是如此。 如果我们自己动手, 一旦出事,大陆集团可能就完了, 您也了解我们的情况, 这个时候,我不敢瞒您。” 祁同伟瞥了王大陆一眼, 心里很是不屑。 他很清楚, 王大陆绝非简单角色, 话说得可怜, 可在汉东商界,他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别的不说, 就以前他和欧阳靖那些勾当, 祁同伟全都一清二楚。 那时,王大陆在外面设了一道防火墙—— 一家中介公司, 所有和欧阳靖有关的业务, 都由那家公司处理, 大陆集团不直接和欧阳靖打交道。 鲜花求支持。 所谓的返点和居间费,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这样一来,王大陆在法律层面与欧阳靖毫无瓜葛,但在相关事务中,却依然享受到实际利益。 这一点,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祁同伟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没有点破。 此刻看着王大陆的模样,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王董,别的先不提,你这防火墙做得确实不错。 和欧阳靖之间,完全没有法律上的牵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李达康女儿上学的事,是你资助的吧?为了资助她,你一次性选了二十个女孩一起资助,剁那么多饺子馅,就为了那口醋?” “王大陆,我不是非要动你。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民营经济,否则你早就和赵瑞龙做伴去了。 你大陆集团能发展到今天,可别说是全靠自己。 从最初的工厂,到后来的矿产、房产,背后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 “今天我并不是来和你算旧账,你不必惊慌。 我只问你一件事:这次拆迁事件,是谁指使的?就这么简单。 你说完,我就走。” 祁同伟看也不看王大陆,只一口一口地品着茶,神情淡然。 王大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祁同伟的每句话都戳中他的要害。 他自认为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祁同伟面前,却如同透明一般。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对祁同伟,却束手无策。 对于断桥事件,他虽未直接参与,但也能猜到大概。 此时被祁同伟问起,他内心万分挣扎。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边走边说: “祁书记,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求月票、鲜花、全订、打赏,感谢支持】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大陆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刚站起身想要上前迎接,却被那年轻人一个眼神制止。 祁同伟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情报中提过:大陆集团的部分股份已被京城一家公司大量收购。 显然,京城方面有人想来摘取果实。 面对这个数千亿甚至万亿规模的市场发展机遇,众多目光都在盯着。 此时他们出手,并不意外。 祁同伟心里非常清楚。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心中已有不少猜测,但此刻仍装作若无其事,冷冷瞥了他一眼。 “谁允许你在这里说话?出去!” 这话毫不留情,彷佛只是在驱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王大陆吓得心惊胆战。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清楚——眼前这位可是“天龙人”,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 见祁同伟如此态度,他惶恐地开口: “祁书记,这位是……” 话未说完,就被那年轻人打断了。 年轻人径自坐到祁同伟对面,面带微笑说道: “祁书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李天,是大陆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现在的大陆集团,也可以说是属于我的。” 李天说这话时嘴角带笑。 彷佛完全不把眼前的祁同伟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体制内,很多事都有其规则。 尤其是商人面对官员时,必须格外谨慎。 可这个李天却毫不在意。 他那有恃无恐的态度,让祁同伟心头一沉。 一旁的王大陆看着李天的神情,欲言又止。 一时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两人,他都得罪不起。 祁同伟自不必说,而这个李天—— 身为京城贵胄,背后拥有庞大资本,更不是他能抗衡的。 祁同伟听完这番话,目光深沉地看向李天。 从这番话里,祁同伟就听得明白——这人背后,有京城的靠山。 否则,他不可能这样无所顾忌。 要知道,在一家创始人还在的公司里,就算你拿到大量股份,也可能只是徒劳,最终仍会变成创始人的棋子。 可一旦有背景加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摘果子和送银子,手法看似相似,但眼前这一位,摆明是前者。 祁同伟目光转向王大陆,郑重问道: “王大陆,他是不是合法收购的公司股份?如果不是,你告诉我。” “我替你做主。 汉东的企业安全,是我的责任,你尽管放心。” 王大陆听得心头一震。 哥们,这话你也敢说?我的态度还不够清楚吗? 他顿时脸色一变,急忙对祁同伟解释: “祁书记,您误会了,我们这是正常合作,我出售股份也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您千万别多想。” 王大陆是真的慌了。 眼前这位李天,看上去挺和善,不像赵瑞龙那样嚣张。 可越是这样,他越害怕。 面对这种来历不凡的人物,没人能真的镇定自若。 而李天却似乎并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祁同伟身上,从容说道: “祁书记,您不用担心。 我是体面人,见过世面,也懂规矩。” “大陆集团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让我违背原则。 我不是赵瑞龙,我要脸。 这种事,您不必多虑。” 祁同伟这才真正看向李天。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来自京城。 尽管他一口标准普通话,但在汉东此时的风口,他的出现,无疑意味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不过祁同伟并不在意。 只要与他利益无关,他懒得理会。 现在的祁同伟,早已不是从前——他没有软肋,自然无所畏惧。 祁同伟直视着李天,语气严肃:“李先生,既然你能代表大陆集团,我想了解断桥事件的真相。 作为汉东的守护者,我必须确保百姓的安危,绝不允许这类事件发生。 请告诉我实情。” 他的直白让在场众人心领神会——这起案件显然另有隐情。 即便是刚入职的警员也能察觉异常,何况经验丰富的祁同伟。 他毫不迂回,紧盯着李天,试图从对方神情中捕捉蛛丝马迹。 李天却从容自若,微笑着回应:“祁书记,您阅历丰富,应当明白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工程。 即便是举国之力建造的项目,若触及多数人的利益,天灾亦可成为定论。 作为后辈,我敬重您的资历。 关于断桥的处理方案,全凭您定夺——无论是常成虎、王大陆,甚至李达康,皆可承担责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祁同伟目光骤凝,李天轻描淡写的表态,已然透出对在场所有人的漠视。 李天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这番回应近乎 的宣告:他根本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常成虎本就是可弃的棋子,但王大陆此刻就在现场,李天却毫不在意地将其列为替罪羊,嚣张之态令人心惊。 就一句,你有想法的话。 对付王大陆很容易,直截了当。 王大陆心里发抖。 却还得装成没事的样子,他明白。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旦反抗, 就将失去所有期望,现实如此。 至于李达康,情况又不同。 要知道,李达康不是普通人,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汉东。 这样的人物,不是谁随便一句话就能动的。 但李天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问题了。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切。 或者说,他有能力摆平这些事。 这承诺的分量不轻。 在汉东,最有权势的, 就是那几位,而现在这个李天, 连都不放在眼里,可见他的能量。 说完这话,李天挑衅地望向祁同伟, 仿佛在告诉他:这就是我, 你能拿我怎样?这已不止是嚣张, 而是对汉东所有人的轻蔑。 祁同伟闻言,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他盯着李天,一字一句说道: “看来你对这个案子知情? 第226章 1 刹那间,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骆驼只觉得头脑昏沉、视线模糊,眼前猛地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一旁的管家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呼喊骆驼的名字。 随后,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并喊人来帮忙。 十几分钟后,骆驼已被送入医院病房。 医生检查后,发现他是因怒急攻心而昏迷,虽无大碍,但不能再动怒,否则会有危险。 躺在病床上的骆驼已经醒来,他左思右想,吩咐管家通知五虎前来,有事要安排。 眼下骆驼首先要做的,是尽快确定骆明耀是生是死。 至于三凤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他只关心自己的儿子。 要想知道结果,就得派人前往风车国,协助那边的人寻找。 半个小时后,大力虎陈业、擒龙虎司徒浩南、金毛虎沙猛、虎烂仔熊、奔雷虎雷耀阳相继收到消息,赶到港岛人民医院病房。 “老大,你怎么突然住院了?我记得你身体一向保养得不错。” 司徒浩南疑惑地问道。 骆驼年纪虽大,身体却没什么大毛病,只有些小问题,但不至于住院。 而且他把五虎全都叫到医院,肯定有大事发生。 否则,他完全可以在电话里吩咐,或是等出院再说。 “是啊老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金毛虎沙猛接着问。 他看骆驼脸色苍白,仿佛大病一场。 可前几天见骆驼时还好好的,一定是发生了突发状况,否则骆驼不会变成这样。 “该不会是找美女玩得太嗨,身体虚脱了吧?” 虎烂仔熊好笑地调侃道。 他是下山虎乌鸦消失后得以上的位。 道上都知道烂仔熊极爱枪,且枪法很好,因此当上大哥后,便给自己起了虎这个花名。 听起来响亮,却总觉得有些古怪。 “应该是社团出了大事,我怀疑跟三凤有关。” 奔雷虎雷耀阳淡淡说道。 他相貌英俊,皮肤呈小麦色,看起来十分健康。 他的眼神透着智慧,一进病房就在暗中观察骆驼,心中暗自揣测。 身为东星龙头,骆驼向来沉稳从容,但此刻却眉头紧锁,显然是心态大乱。 雷耀阳推测,这事要么与三凤有关,要么就是家事。 而骆驼的亲人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说,可能是骆明耀出事了。 事实上,还真让雷耀阳猜对了。 骆驼叹了口气:“耀阳说得对,三凤和骆明耀同时失联,恐怕已遭不测!” 此话一出,除了雷耀阳保持镇定,陈业、司徒浩南和烂仔熊都面露震惊,倒吸一口凉气。 三凤的地位不亚于五虎,甚至严格来说更高。 因为五虎如同开店卖货,三凤则是供货商。 所以,五虎出事尚可应付,店铺还在,谁都能继续卖货;但三凤若出了问题,货源就断了。 而骆明耀是骆驼的独子,他若出事,将来谁来继承骆驼的位置? 想到这里,五虎的眼神都微微闪动。 骆驼没了继承人,龙头之位就有可能落到别人手中。 理论上,五虎最有可能接任。 “这次叫你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人自愿带人去风车国,帮那边的人寻找骆明耀。” 骆驼知道长途跋涉辛苦,便许下承诺:“谁能帮我找回儿子,我重重有赏!” 他竖起两根手指,沉声道:“两千万!” 这个数目确实不小。 骆驼相信,重赏之下,必有人愿意把事办妥。 听到骆驼开出两千万港币的巨额赏金,五虎面面相觑,却无人立刻答应。 只因骆驼放话,唯有找到骆明耀才能拿到钱。 可万一找不到呢? 这种事办成了自然好,办不好说不定就得背黑锅。 毕竟事关骆驼独子,谁也不敢轻率接手。 “两千万都打动不了你们?” 骆驼脸色阴沉。 雷耀阳正色道:“老大,别说两千万,就算没钱,您开口我们也会照办。” “只是如果……” 他说到一半,拖长话音没再继续。 骆驼看他一眼,又叹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算找不到骆明耀,带回他的消息也行。” “总之,我要知道他是生是死!” “任务即便失败,我也不会怪你们。” “风车国算是我的地盘,就当去旅游吧。” 骆驼清楚五虎的心思——砍人填海他们毫不含糊,但事关骆明耀,谁也不敢轻易应承。 毕竟那是少龙头,好比古时的太子! 话已至此,仍无人出声。 两千万虽好,风车国也算骆驼的地盘,可那儿终究不是港岛。 万一动了骆明耀的是当地难缠的势力,去了很可能有去无回。 五虎宁愿守着自己的地盘,不愿冒险。 见五人沉默,骆驼冷笑一声,正要直接点名,陈业忽然上前一步: “老大,您对我有恩,这事我去办!” 骆驼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没想到啊……大力虎你加入东星最短,反倒最肯出力!” 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冷笑道:“你们这些老油条,坐惯揸人的位置,前怕狼后怕虎,早没了当年闯荡的野性!” 四虎不忠吗?并非如此。 只是怕担责、怕背锅,宁可原地踏步也不愿冒险犯错。 唯有新上位的大力虎陈业还有血性,明知可能被怪罪也敢接下任务! “老大,没别的,我就是想多赚点。 老家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陈业摆手解释,不想惹四虎眼红。 近来他一直在经营关系,与四虎交好自有好处。 他故意说是图利,实则是给四人台阶下。 果然,雷耀阳等人闻言露出笑容,朝陈业点了点头。 骆驼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陈业,不管找不找得到骆明耀,我都记你一功。” 陈业爽快应下。 找不找得到骆明耀,他根本不在意。 主动揽事,不过是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万一骆驼出事,也怀疑不到远在风车国的他。 骆驼欣赏地看了陈业一眼,挥手让众人离开。 出了病房,雷耀阳笑着凑过来: “大力虎,没想到你这莽夫,脑子还挺精明。” 陈业本可趁机嘲讽四人,却反替他们解围,让雷耀阳觉得舒服,认为这人值得交往。 一旁的金毛虎沙猛拍拍陈业肩膀: “奔雷虎说得对,今天我们欠你个人情。 等你从风车国回来,我们四个一人请你一个‘项目’,怎么样?” 他露出暧昧的笑容,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哈哈,一人一个?那可得让我自己挑才行。” 混社团这些日子,陈业自然明白“项目” 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与马栏相关。 自然,以四虎的身份,马栏必定极尽奢华,各式花样层出不穷,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实际上,陈业内心十分抵触,毕竟家中还有妻儿。 但身在社团,表现得过于清白反而显得异类,容易招致他人不满。 因此陈业时常自我宽慰:这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老大唐永闲交代的任务,为了赚大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何况陈业人在港岛,家眷远在内陆。 只要他不说,家人又从何得知? 五人一番闲谈之后,司徒浩南正色道:“大力虎,这次去风车国务必小心。”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眨了眨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旁边三人虽未作声,却立刻领会了司徒浩南的言外之意。 陈业点点头,他怎会不懂。 按理说,如果骆明耀真被风车国本地势力盯上甚至除掉,陈业作为港岛人前去寻人,极有可能与当地势力正面交锋。 即便是过江龙,对上地头蛇也难占便宜。 因此,此行确有性命之忧。 这也正是刚才在病房里,雷耀阳四人支支吾吾、迟迟不愿明确表态的原因。 混社团的人,太清楚地头蛇有多难对付。 “我明白。” 陈业并无轻视四人之意,若非怀有更深的目的,他也不想贸然前往风车国。 “你们放心,我会暗中调查,尽量避免硬碰硬。” “打架我拿手,难道逃跑我就不在行了吗?哈哈。” 说到最后,陈业笑了起来。 雷耀阳等人露出“这小子机灵,将来能成事” 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随后,五人离开医院,各自上车散去。 车内,陈业对两名天养安保的成员说道:“我今晚就离港,出发前半小时我们来医院病房。” 去医院病房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陈业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曾是天养安保的一员,高晋派来协助他的这两人他都熟悉——同属武装小队,曾一起执行任务。 因此并无生疏感,三言两语便找回往日默契。 不过陈业也清楚,这两人一来是协助他处理骆驼,二来也是在身边监视他。 换言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高晋耳中,再转达给老板唐永闲。 对此陈业并不在意:他出来是为了赚钱,只要赚够钱安稳退休,被监视又如何?反正他从没想过背叛。 就这样,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陈业安排好前往风车国的船只后,驱车来到港岛医院。 他领着两人走进医院,来到病房门前。 “业哥?你不是要去风车国吗?怎么来这儿了?” 守在门外的两名保镖疑惑地问道。 他们身为骆驼的亲信,即便来的是自己人陈业,也需先问明来意,请示骆驼后方可放行。 “兄弟,临走前忽然想起有事要向老大汇报,说完马上就走。” 陈业沉声道:“麻烦你进去看看老大是否休息了。” 一名保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病房门。 就在此时,跟在陈业身后的人猛地抽出利器,狠狠刺向保镖后心,顺势将人推进房间。 另一人几乎同时出手,以同样手法解决另一名保镖,扶着无声倒下的人走进病房。 陈业左右扫视——深夜的走廊寂静无人,除了他空无一人。 确认无误后,陈业缓步走入病房。 第227章 2 病房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正前方有一条约三米的短廊。 因两名帮手动作干净利落,解决保镖时未发出丝毫声响,此刻的骆驼仍闭目躺在病床上,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陈业刻意加重了脚步,骆驼闻声缓缓睁眼,疑惑地望向来人。 看清是陈业,骆驼怔了怔,随即皱起眉头:“大力虎,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去风车国的船上吗?怎么来这儿了?” 话音刚落,骆驼便察觉异常——门外本该有两名保镖守着,若有人探病,必会先通报。 可陈业竟直接走了进来,显然情况不对。 “老大,我说完事就走。” 陈业边说边拉了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骆驼眯起双眼,暗自警惕,点头道:“有事快说,我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陈业脸上浮起笑容:“老大,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 390:骆驼猛然醒悟:你是洪兴的人! 陈业话音未落,忽从腰间抽出。 同一时间,房中另外两人举起早已备好的相机,镜头对准陈业与骆驼。 这是任务环节之一:拍下陈业解决骆驼的现场,胶卷交由高晋。 若陈业安分,胶卷永不曝光;反之,胶卷上交,陈业则进赤柱监牢。 陈业早已知情并同意,此刻他凝视瞳孔骤缩的骆驼,缓缓逼近,重复道: “老大,对不起!” 他是真心歉疚。 骆驼待他不薄,亦给过他机会。 若非身为天养安保的人,陈业或许真会在东星拼下去,追随骆驼谋个前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陈业除了一句抱歉,别无选择。 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大力虎?” 骆驼从惊慌中定下神,目光深沉地看向陈业,“我儿子下落不明,身边已无亲人。 本打算从五虎中认个义子,将来接手东星……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骆驼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确曾有过这般念头;假的部分,在于他并未真正选定人选。 他原想观察谁表现最佳、为东星付出最多,再作决定。 至于是否会选陈业?骆驼不确定,但觉得可能很小——陈业入东星时日太短,他欣赏其能力,却难谈信任。 正因从未真正信任,此刻骆驼震惊之余,迅速冷静,试图以言语劝陈业停手。 人心需日久方能看透。 陈业表面似莽夫,实则懂得用脑——否则白天也不会替其余四虎说话,给他们台阶下。 “老大,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去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吧。” 陈业手中的已抵住骆驼脖颈,稍一用力,一切便将终结。 直到冰凉的触感传来,骆驼才恍然醒悟,眯眼盯着陈业:“你进东星,就是为了杀我?” 脖颈忽地一痛,骆驼咬牙骂道:“扑你老母!笑面虎也是你杀的?你是洪兴的人,对不对!” 他全想通了:陈业先借笑面虎赏识加入东星,再与洪兴合演一出戏,瞒过所有人。 接着洪兴除掉笑面虎,为陈业铺路;陈业又去解决洪兴的弃子,就此跻身五虎,成为“大力虎”。 391:骆驼震惊:唐永闲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陈业略显讶异,没料到骆驼临死前竟能推敲出 。 东星龙头果然名不虚传,能带领东星跻身港岛四大社团,确实有头脑、有手段。 注意到陈业神色间一闪而过的震动,骆驼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业出现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要取他性命,吞下整个东星。 那么骆明耀与三凤为何消失,答案已再清楚不过。 正是陈业所为! 不,准确地说,陈业不过是一把刀。 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洪兴背后的人——唐永闲! 想到这里,骆驼惨然一笑。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唐永闲先控制了洪兴,接着让小舅子加入和联胜,坐上龙头之位。” “最后,竟连我东星也不放过。” 骆驼说完,却摇了摇头,面露不解:“只有一点我想不通:唐永闲早已洗白,凭他的身份,怎会看得上东星的生意?” 唐永闲身家仅次于首富鲍船王,资金充沛,大可投资地产、医院、学校、金融、贸易…… 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行业,做得好,财源滚滚、无穷无尽。 而东星历来经营的是四仔生意。 只要唐永闲脑子清醒,绝不可能对东星感兴趣。 这也正是骆驼得知唐永闲的大舅子郑雨明掌控和联胜后,仍能保持镇定的原因。 在他看来,东星本应最安全——唐永闲绝不会碰这烫手山芋。 可骆驼怎么也想不明白,唐永闲为何偏要反其道而行? 难道他好日子过够了,非要涉足更危险的江湖? 哼,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 于是骆驼提出疑问,想从陈业口中得到答案。 陈业面对骆驼的问题,迟疑片刻,低声道:“我……” “阿业,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快动手!” 旁边一人出声打断。 另一人却摇摇头:“让他说吧。” 他看向陈业:“晋哥早知你重情义,所以交代过,你若想让骆驼死个明白,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但抓紧时间,两分钟应该够了。” 陈业投去感激的一眼,同时苦笑——自己所有可能的反应,似乎早被高晋料中。 不,应该说,是老板唐永闲早已算准。 老板才是真正的棋手,高晋、陈业等人,不过是功能各异的棋子。 而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不过,老板唐永闲倒是位通情达理的棋手,竟愿留给陈业倾诉的时间,以免他留下遗憾。 “老大,如果我没猜错,你走之后,东星将再也不碰四仔生意。” 陈业微微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骆驼脸色一僵,怔在原地——他没想到,唐永闲竟是个心怀公义之人。 洪兴不碰四仔,和联胜必然也不会,若东星也收手…… 整个环境,必将迎来焕然一新的改变! 392:唐永闲砸人饭碗,必将付出代价 骆驼沉默了,随之涌起的是愤怒。 他与唐永闲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唐永闲好好做他的正经生意不行吗?为何偏要打东星的主意? 更过分的是,竟要让四仔生意从港岛消失? 他唐永闲真把自己当圣人了?什么事都要插一手? “陈业,替我带句话给唐永闲!” 骆驼怒极反笑,若唐永闲在眼前,他定要上前扇他两耳光。 “老大,你可以说,但我未必会转告老板。” 陈业话未说满。 万一骆驼出口成脏,他若老实转达,便是不会做人了。 骆驼冷哼一声,满面讥讽:“唐永闲自己不做,就不让别人做?他这是赚够了钱,就掀桌子!” “或许港岛市民和差佬会感激唐永闲。” “但我清楚,混社团的人,一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断人财路,如同 父母!” “唐永闲把事情做绝,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一直相信,世间万物无论好坏,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唐永闲觉得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却未曾想到,他的举动会断了同行的生计。 那些顶尖的人物,绝不会放过唐永闲。 说得直白些,南越、太国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不久就会带人冲到港岛,提着机枪把唐永闲扫成筛子! 呵。 仔细想想,唐永闲虽有能力,这次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亲手砸了别人的饭碗,真以为没人敢拼命吗? 别天真了,那些大佬个个视财如命,绝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就算我走了,唐永闲也很快会步我的后尘!” “这些话,你原原本本告诉他!” 骆驼面无表情地说完,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眼前是陈业,自己毫无反抗的余地。 陈业身手太好,手里又有武器,而骆驼自己年老体衰、手无寸铁,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老大,走好。” 陈业眼神一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骆驼的生命。 “阿业,你的话也太多了。” 天养安保的其中一人上前确认骆驼已无气息,摇摇头说道。 陈业轻轻叹气:“人心都是肉长的,骆驼从前待我不薄,让他死个明白,也算我还他一份情。” 他看向面前两人:“两位兄弟多包涵,以后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陈业知道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时机。 当然,他也没有别的意图,只是觉得人与人相处总该和睦些,若整天冷脸相对,如同仇人,那也太无趣。 “客气了。” “处理完手尾,我们就随你离开港岛,去风车国。” 天养安保的两人微微一笑。 陈业懂得做人,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老大唐永闲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但能愉快地办妥,两人自然也乐意。 393:雷耀阳震惊,骆驼竟然死了? 解决骆驼后,陈业三人以最快速度处理完善后事宜,随即离开医院,驱车赶往码头乘船离去。 船上,陈业拨通了高晋的电话。 “晋哥,事情办妥了,很干净,没人看见。” 陈业低声汇报。 电话那头的高晋笑了笑:“做得很好。 接下来几天在风车国放松一下吧,等你回来,就是上位当龙头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转了一千万到你账户,办完事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 要想顺利坐上龙头之位,并非除掉骆驼就行。 港岛每个社团都是个大染缸,讲究的是人情世故。 所以陈业必须打点关系——约齐所有揸人,备好红包送出去。 愿意收的,自然会支持陈业上位;不肯收的,直接送他去见上帝就好。 高晋相信,以陈业的头脑,一定能处理好。 至于要花多少钱、最后能剩多少,就看陈业自己的本事了。 如果他只花一两百万就能换来支持,那剩下的几百万全归他所有。 钱,唐永闲并不缺。 第228章 3 如今投出去的钱,往后自会源源不断地收回。 要知道社团的传统生意,可谓日进斗金。 而唐永闲作为幕后操控者,每月都要抽走东星生意纯利润的一半! 整整五成,简直黑到极致。 东星那些古惑仔,简直像是在替他白打工。 但唐永闲并不在意。 他费尽心思掌控社团,为的就是掌握话语权、赚更多的钱。 钱这东西,从来不怕多。 “晋哥,多谢……如果可以,也替我谢谢老板。” 陈业语气略带犹豫。 “我会的。” 高晋答道。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你和老板失望。” 陈业挺直腰背,郑重保证。 “嗯,先挂了。” “好的晋哥。” 陈业松了口气,虽然与高晋打过不少交道,每次见面却仍难免紧张。 或许这就是地位悬殊带来的压力。 毕竟高晋终日随侍在老板唐永闲左右,言行往往代表着唐永闲的意志。 伺候好高晋,就相当于伺候好了老板。 于是,陈业动身前往风车国度假。 次日白天,雷耀阳和司徒浩南等人接到了骆驼在医院身亡的消息。 “骆驼居然死了?没弄错吧!” 雷耀阳一边想着,一边驱车赶到医院病房,只见警方已拉起警戒线。 他表明身份后走进病房,果然看见骆驼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 “竟然是真的!” 雷耀阳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骆驼会有这样的结局。 骆驼年届六十,历经风浪,本有很大机会安度晚年。 谁料竟会在医院的病房里出事。 “究竟是谁干的?” 雷耀阳暗自揣测,觉得这可能与骆明耀、三凤失联一事有关…… 司徒浩南十分郁闷,东星出了这么大的事。 先是三凤和骆明耀失踪,凶多吉少,紧接着骆驼也死了。 “嘶……” 雷耀阳想到这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幕后之人分明是要让骆驼全家覆灭。 要知道骆驼中年丧妻后便未再娶,骆明耀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如今骆明耀没了,骆驼也没了。 那东星龙头之位,岂不是要从各位揸人中推选一人接替? 雷耀阳默默思量。 一桩悬案若找不到真凶,那么从中得益最大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也就是说,接下来谁最想当东星龙头, 谁就是罪魁祸首! 但雷耀阳觉得即便锁定凶手,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能干掉骆驼的人,解决他雷耀阳也轻而易举。 此时装糊涂才是最明智的。 甚至,为求自保,他或许还得去讨好凶手。 反正替骆驼 是不可能的,他不愿为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争取最大利益才是关键。 当然,没有好处也无所谓,保住性命就行。 “雷耀阳。” 记警司黄杰走到雷耀阳面前,沉声问道:“你知道骆驼最后见过谁吗?” 雷耀阳瞥了他一眼,两人是老熟人,常打交道。 他依着往日习惯淡淡答道:“不好意思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雷耀阳才不想和警察扯上关系。 这是混社团的基本规矩。 有事也得自己人解决。 找警察帮忙,若被其他社团知道,只会沦为笑柄。 雷耀阳向来重视名声,根本懒得理会黄杰。 “你老大都死了,你这当小弟的不想尽快找出凶手?” 黄杰早料到雷耀阳会这么回答,但仍想试一试。 东星龙头出事,影响太大,能尽早破案当然最好。 “不好意思黄,老大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 “不劳你费心。” “如果没事,你们可以走了,我还要带人为老大办后事。” 雷耀阳不咸不淡地说。 在港岛,民不举官不究。 只要东星不主动找警察,便可自行处理。 毕竟都是自家事,内部解决就行。 “骆驼在天有灵,一定会‘感谢’你的。” 黄杰冷声道。 雷耀阳撇撇嘴,正要还口,司徒浩南冲进了病房。 “我扑你老母!哪个扑街这么大胆,连老大都敢动?” 司徒浩南难以置信地破口大骂。 骆驼是什么人?那可是东星的当家话事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突然就没了。 司徒浩南心情烦闷,他在东星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实在不愿看到社团发生剧变。 先前骆明耀惹上 烦,司徒浩南并未放在心上。 只要有骆驼坐镇,东星便不会出乱子。 这样挺好。 如今骆驼出事,接下来的东星必定会乱成一团。 几位揸人肯定都想争夺龙头之位。 司徒浩南话音刚落,一旁的警司黄杰便陷入沉思。 从雷耀阳和司徒浩南的反应来看,两人对骆驼的死都感到十分意外。 这也说明,他们与这件事毫无关联。 想到这里,黄杰直接离开病房。 事情变得棘手了。 首先,社团龙头的死是大事,但社团的古惑仔向来不愿向警方求助。 既然对方不需要帮忙,警方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插手。 当然,黄杰关注的是东星接下来必然大乱,他的管辖范围主要在屯门和荃湾。 如果后续发生大规模火并等事件,黄杰必须想办法应对。 “得,接下来有事要忙了。” 黄杰无奈地摇摇头。 病房里,司徒浩南和雷耀阳吩咐手下将骆驼抬走。 东星龙头离世,丧礼必须按最高规格办理。 混社团的都讲究面子,无论骆驼生前如何,走的时候一定要风光体面。 此时,两位揸人快步走出病房。 司徒浩南忽然开口:“这件事恐怕和骆明耀脱不了干系。” 雷耀阳早已料到,他比司徒浩南更精明,一听对方的话便直接说道:“搞事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冚家铲来的。” 所谓冚家铲,就是赶尽杀绝的意思。 司徒浩南点头认同:“看来金凤三人和骆明耀也都已经不在了。” “可惜,真是可惜啊。” 雷耀阳看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可惜了那三个女人,她们长得都很漂亮,我一直有些想法。” 司徒浩南见过三凤几面,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不输当红女明星赵雅之。 他还想着以后是否有机会与其中一位发生些什么,没想到突然就香消玉殒。 只能说…… 世事难料! “是有点可惜。” 雷耀阳深有同感,他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没必要说出口。 这也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现在,雷耀阳想知道司徒浩南是否想争龙头。 如果是,那么司徒浩南也有嫌疑! 毕竟,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必定是未来的东星龙头! “你有没有想过争坐馆的位置?” 离开医院后,司徒浩南忽然问道。 坐馆、龙头、话人,意思都一样,社团里常有三种叫法。 听到司徒浩南的话,雷耀阳眼中闪过精光,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呢?” “我?” 司徒浩南轻哼一声:“坐馆谁不想当?但出来混讲究什么?是实力!是手腕!” “我的手腕比金毛虎强,却比你弱!” “所以这坐馆我不打算争,免得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把命搭进去。” 司徒浩南说的全是心里话。 争坐馆,性质很恶劣! 搞不好就会玩脱,步骆驼的后尘。 他一直牢记一句话: 人要有自知之明。 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吃不下硬撑,会撑破肚皮的。 而且,司徒浩南也没有太大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必须与实力匹配。 有实力有野心,才能飞得更高;反过来,刚起飞就可能被人一枪打下来。 司徒浩南突然提起争坐馆的话题,既是一种示好,也想看看雷耀阳的想法。 倘若雷耀阳表现得过于热切,便意味着他与骆驼之事脱不开干系。 混迹社团之人皆非愚钝之辈,多少都懂得审时度势。 司徒浩南身为东星揸人,能攀至如此高位,自然有他的本事。 “你不争?” 雷耀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看来司徒浩南与骆驼之死并无关联。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便只有金毛虎沙猛、虎烂仔熊,以及新近上位的大力虎陈业。 三人之中,沙猛实力最弱。 烂仔熊势力最强。 陈业身手虽好,但资历尚浅,根基薄弱,在东星五虎中至多排在沙猛之前。 也就是倒数第二。 至于雷耀阳自己,则是几人中实力最雄厚的揸人。 理论上说,若他出面争夺话事人之位,胜算极大。 想到这里,雷耀阳不禁心动。 东星话事人——一旦上位,便无需亲自打理地盘,只需周旋关系、坐收规费即可。 每年至少能有数千万港币进账。 而且几乎毫无风险。 脏活累活自有手下承担,即便出事也有小弟顶罪,牵连不到他头上。 但他随即又想起方才的顾虑。 如果表现得太过急切,难免引人怀疑:骆驼之事,是否正是他雷耀阳所为? “我视情况而定吧。 话事人之位对我而言并非必需,先联系虎他们,把老大的后事办妥再说。” 雷耀阳话说得留有余地,未将意图完全表露。 待五虎齐聚,自然能看出谁怀有野心。 “我先联系陈业。 他刚离港,现在应该到风车国了。” 司徒浩南说着,拨通了陈业的号码。 “喂,大力虎,我是司徒浩南。 老大的事你听说了吗?” 司徒浩南问道。 “我知道了,浩南哥。 你说我是该继续执行老大交代的任务,还是立刻返港?” 陈业语气显得犹豫不定。 此时他正带着手下四处闲游。 司徒浩南正色道:“当然是回来。 老大都不在了,骆明耀难道还能活?” “听我一句,别再查下去。 第229章 4 万一惹上当地势力,只怕你难以脱身。” 陈业迟疑道:“可如果骆明耀没死,不就有人接替老大的位置了吗?” 司徒浩南无奈摇头:“你这人就是太直。 我告诉你,没有如果!” “骆明耀肯定已经没了。 你现在就回来,参加老大的葬礼。” 说完,司徒浩南挂断电话。 “陈业虽懂人情,但莽性难改。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找骆明耀?” 司徒浩南冷哼道:“要我说,骆明耀肯定比老大先走一步!” 雷耀阳也持相同看法。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陈业刚走,骆驼就出事? 未免太过巧合。 397:雷耀阳惊出冷汗,陈业背后有人! 诚然,陈业主动接下骆驼的任务,本是忠心的表现。 但这前提是骆驼安然无恙。 如今骆驼出事,陈业恰好拥有不在场证明,这反而让他显得最为清白。 可雷耀阳觉得,事情或许该反过来看。 越是看似无辜,越显得突兀。 因此,陈业很可能才是真凶。 想到这里,雷耀阳陷入沉默。 自陈业加入东星,先是吴志伟丧命,紧接着变故接 生。 若说这些与陈业毫无关系,雷耀阳绝不相信。 也就是说,陈业进入东星,目的就是为了夺取话事人之位? “丢!没想到幕后 竟是这个莽夫陈业。”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莽撞性格必然是装出来的!” “实际上,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所以,陈业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支持。” 雷耀阳身为圈内人,深知混社团若无人脉支撑,绝难出头。 陈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若无人扶持,怎么可能先后除掉吴志伟和骆驼。 这些事,很可能都是陈业那帮人在背后推动。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在暗中掌控东星! 想通这一点,雷耀阳脸色沉了下来,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件事,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否则,自己恐怕也得步骆驼的后尘。 连骆驼都对付不了的人,他雷耀阳又凭什么去和陈业背后的势力较量? “耀阳,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司徒浩南敏锐地察觉到雷耀阳神情有异,立刻问道。 雷耀阳笑了笑,摆手说:“没事,走吧,接下来三天可有得忙。” 而此时在风车国,陈业也不打算多留,带着人乘船返回港岛。 第二天,陈业来到骆驼的灵堂。 灵堂里站满了穿黑西装的古惑仔,都是东星的人。 骆驼没有亲属,东星五虎便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每位前来吊唁的人,他们都得磕头回礼。 一连三天,灵堂才撤去。 这天中午,和记酒家的包厢内。 东星五虎围坐一桌,边吃边聊,讨论着凶手可能的身份。 说来说去,却没人有头绪。 骆驼生前确实没结太多仇家——他上位早,许多事都交给手下处理。 就算两个社团打得不可开交,骆驼作为龙头,照样能和对方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向来不爱撕破脸。 所以,这件事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从五人中选出一位,带领东星走下去。 司徒浩南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呼了口气说: “我先表态,我这人没什么野心,从没想过往上争。 坐馆的位置,我不参选。” 他率先表明立场,不参与竞争。 这样一来,就等于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无论另外四人怎么争,都不会来找他麻烦。 398:我进东星时间不长,不知有没有资格参选(求数据) 司徒浩南挑起坐馆的话头,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他不争,其实其他人早就料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明哲保身,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也是一种聪明。 人贵有自知之明。 社团里多的是不自量力的人,而这种人往往倒得最快。 雷耀阳也放下筷子,往后靠上椅背,摊手说: “我也不打算选。 坐馆不是谁都当得起的,万一搞砸了,别说带东星兴旺,变成三流社团都有可能。” 他目光扫过其他四人: “我没信心管好东星,不如老老实实听令行事。” 雷耀阳本来动过心,觉得自己当龙头或许也能胜任。 但意识到陈业可能是凶手后,他立刻打消了念头。 开玩笑,陈业还好说,可他背后的势力,是能轻易除掉骆驼的。 要是他傻乎乎地跳出来争,下个月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所以,趁早退出才是明智之举。 听他这么说,沙猛和烂仔熊都愣了一下。 沙猛皱眉道: “耀阳,我们之中你实力最强,我本来都准备撑你上位了,怎么突然退缩了?” 沙猛说得没错,实力是做不了假的。 自从乌鸦和吴志伟先后出事,就数雷耀阳最突出。 而且雷耀阳懂得用脑,他若当坐馆,稍微用点心,也不至于让东星沦为三流社团。 烂仔熊却目光一闪,打哈哈道: “人各有志嘛,耀阳不想选,肯定有他的理由。” 雷耀阳笑眯眯地点点头,没去解释更深层的原因。 做人,先保住自己最重要。 别人要不要找死,跟他雷耀阳无关。 沙猛冷冷道: “烂仔熊,听你这意思,是想出来选喽?我先说清楚,我绝不会同意。” “你资历浅,手段也一般,要是你当上坐馆,东星别说三流,五流都排不上号!” 烂仔熊的脸色随着沙猛的话语逐渐铁青,他猛然拍桌而起,指着沙猛骂道:“我丢你螺母,论手腕,老子比你硬!” 沙猛轻笑道:“我承认,但你依旧不配做东星的坐馆。” “在我心里,只有雷耀阳有资格!” 烂仔熊嗤笑道:“可耀阳没这个心思,你还能逼他上位不成?”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沉默。 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雷耀阳,但雷耀阳只是耸耸肩,毫无改口之意。 “你自己看!” 烂仔熊轻哼一声。 沙猛深深看了雷耀阳一眼,随即说道:“我出来选。 总之坐馆绝不能让你烂仔熊做,我不放心。” 司徒浩南笑了笑:“这么看来,沙猛和烂仔熊争?我没意见,你们自行解决。” “等等。” 这时,陈业忽然沉声开口:“我加入东星时间短、资历浅,不知有没有资格出来选坐馆?” 陈业本以为竞争龙头的对手会是雷耀阳——东星四虎之中,他只觉雷耀阳有威胁。 却没想到雷耀阳主动放弃,而他要对付的人变成了烂仔熊和沙猛。 说实话,并非陈业自大,他是真觉得这两人不是对手。 要搞定他们,根本毫无难度。 听到陈业的话,司徒浩南略显惊讶,随即点点头,并未开口表态。 谁出来选,都与他无关。 雷耀阳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断定:骆驼的死,就是陈业所为。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陈业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洪兴?号码帮?和联胜? 雷耀阳首先想到洪兴。 若无洪兴配合,吴志伟不会那么容易死,陈业也不可能轻易打下洪兴的几块地盘。 所以,是洪兴龙头飞机在背后支持陈业。 想到这里,雷耀阳眼前一亮,诧异地看了陈业一眼——飞机不过是个傀儡,洪兴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其实是唐永闲! 雷耀阳终于明白,骆驼为何倒得那么快,原来是唐永闲在背后支持陈业。 如此一来,一切就合理了。 要说港岛能量最大之人,必是唐永闲。 他的势力不仅遍布社团,更渗透白道与灰界。 毫不夸张地说,唐永闲就是港岛的地下教父。 表面上,他是个青年企业家,但那只是掩人耳目。 社团里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 一个站在阳光下的企业家,同样可以兼有地下教父的身份,并不奇怪。 当然,目前的港岛尚未出现过这般人物。 但雷耀阳的眼光从不局限于港岛。 他知道,在遥远的毛熊或鹰酱等地,有许多像唐永闲这样的人。 他们手握各种资源,可谓黑白灰通吃,只是平日极为低调,少为人知。 雷耀阳完全相信,若让唐永闲掌控东星,此后他也会转入低调。 这种低调极为可怕。 身在暗处的唐永闲,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影响港岛社团的每一个人。 若时间继续推移,甚至那些明面上的企业家、富豪,都可能成为唐永闲的傀儡。 瞬息之间,雷耀阳思绪万千。 他不禁后背发凉,同时也庆幸自己的明智。 幸亏没有出来争这个龙头,否则他雷耀阳恐怕很快便会从世上消失。 眼下倒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通过陈业进入唐永闲的视野。 只要成功,未来定能活得很好。 想到这里,雷耀阳佯作平淡道:“出来选龙头,不讲资历深浅。” “大力虎,只要你手腕够硬、手段够多,能赢得东星弟兄拥护,你就能成为龙头。” 暂时的不卑不亢,正是雷耀阳需要表现的态度。 眼下若雷耀阳主动向陈业示好,反而容易惹人猜疑。 他机敏地掩饰了自己的立场,表面保持中立,暗地里却悄悄协助陈业。 陈业听了雷耀阳的话,轻轻点头致谢,随即把目光投向沙猛与烂仔熊。 “你要出来选,我不反对,但大力虎你可要考虑清楚。” 烂仔熊冷哼一声,语气嚣张:“玩过头了,命都会丢掉。 你刚进东星不久,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沙猛扫了烂仔熊一眼:“我没意见。 既然大力虎也要争,这次龙头之争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事。” 说完,他转向司徒浩南:“你没意见吧?” 司徒浩南耸了耸肩:“你们爱怎么玩都行,别牵扯到我就好。” 第230章 5 这话意思很明白:要打要杀随你们,别溅我一身血。 开玩笑! 争龙头可不是闹着玩的,必定要见血。 以往和联胜选龙头,哪次不是闹得沸沸扬扬? 所谓大火拼都是小场面,私下扛着冲锋枪对射,那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那才算得上大事。 “行,就谈到这儿,各位大佬我先走一步。” 陈业起身打了个招呼,大步走出包厢。 雷耀阳和司徒浩南也先后离开。 剩下的沙猛和烂仔熊互相呛了几句,最终不欢而散。 路上,车内。 陈业正要给高晋打电话,大哥大却震动起来。 “大力虎,我是沙猛。” “哦?有事?” 沙猛会联系自己,陈业并不意外,无非是想拉拢结盟罢了。 果然,沙猛开口道:“你我联手,先解决烂仔熊怎么样?” “之后我们再慢慢较量,如何?” 陈业笑了笑:“完全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这话,沙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转念一想,这倒也正常。 组队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单打独斗要么是实力够硬、无所畏惧,要么就是没脑子的蠢货。 陈业虽是个莽夫,却属于有脑子那一类。 所以答应得干脆,反而合情合理。 “晚上见面细谈,再联系。” 沙猛笑道。 “好。” 陈业刚挂断电话,烂仔熊又打了过来。 他有些无奈。 烂仔熊的目的和沙猛一样,都想和他联手先干掉对方。 没办法,这两人向来不和。 以前有骆驼压着,虽有矛盾却不会闹大。 如今骆驼不在了,新仇旧怨正好一起清算。 面对烂仔熊的组队邀请,陈业也满口答应下来,随即挂了电话。 组队? 别开玩笑了。 陈业根本没打算和其中任何一人结盟。 他的想法是:两个全都干掉! 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陈业的实力,才能让东星上下彻底服气。 至于难度?根本不存在。 有老板唐永闲相助,解决两个揸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陈业给高晋拨了电话。 “晋哥,我是陈业。 目前我的对手是金毛虎和虎。” “稍后我派几个兄弟去帮你,你带人和枪把他们突突了。” 听到这话,陈业大喜,连忙应道:“谢谢晋哥!” 401:大力虎,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要知道,陈业想同时解决沙猛和烂仔熊,确实有一定难度。 因为他的人手不够! 这件事,可不像社团火拼那么简单,必须做得足够隐秘。 如果只是单纯干掉两人,倒很容易。 难就难在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东星选龙头,差佬肯定会紧盯。 这时候若出大事,一旦被差佬掌握证据,陈业可以直接去赤柱报到了。 所以,陈业需要更多人手来办事。 而他手下那些小弟,陈业根本信不过。 陈业对天养安保的武装小队十分信任,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他们。 “先挂了,你回家等着。” 高晋语气低沉地说道。 “好。” 陈业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放下大哥大,吩咐开车的兄弟先回家。 之前他已和沙猛、烂仔熊约好晚上见面商谈合作。 原本陈业并不打算赴约。 但现在看来,这正好是个解决两人的机会。 这样一来,也省得之后满世界寻找他们。 要知道,烂仔熊和沙猛必定互相提防,一旦有了戒备,就绝不会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具 置,以免遭遇暗算。 如果晚上陈业不去,就等于告诉两人合作告吹。 那样的话,他们也会防备陈业,再想锁定两人的行踪,难度就更大了。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这次高晋从天养安保调派了六名兄弟协助陈业,加上原先的两人,一共八人! 陈业带着八人,分乘三辆车来到中午的饭店,进入包厢。 不久,沙猛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进来。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大哥大却突然震动起来。 沙猛接听后,眉头紧皱。 “大力虎,楼下看门的小弟跟我说,你不仅约了我,还约了烂仔熊?” 沙猛眼中冒火,骂道:“丢你螺母,到底什么意思?” 他和烂仔熊的矛盾,整个东星的人都知道,陈业不可能不清楚。 陈业把烂仔熊也叫来,说明根本不是诚心合作! 既然如此,沙猛觉得没必要再跟陈业谈下去了。 “沙猛,火气别那么大,整天丢人螺母你不嫌腻?” 陈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特么就丢你螺母怎样?你能管得了老子?” 沙猛怒声骂道:“告诉我,为什么叫烂仔熊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没错,把沙猛这个扑街叫过来,到底几个意思?” 沙猛话音刚落,烂仔熊也慢步走进包厢,瞪着眼看向陈业。 社团里都说陈业是个莽夫,但两人清楚他是会动脑的。 可看看陈业办的事,完全就是没脑子的样子。 难道陈业想看着烂仔熊和沙猛在包厢里打起来?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呵呵,大力虎你算盘打得倒响,可惜我不会上当。” 沙猛狞笑道。 烂仔熊冷哼一声:“沙猛,你我的账以后再算,先联手收拾大力虎怎么样?” “这小子没安好心,我可不会如他的愿!” 沙猛点头:“我也这么想。 大力虎,我丢你螺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402:沙猛慌了,有事好商量啊 话音刚落,沙猛和烂仔熊同时露出狞笑。 两人原本都打算先拉拢陈业,再合力对付另一方。 没想到陈业竟傻到同时约见两人。 既然陈业做事不过脑子,就别怪他们联手先解决掉他。 反正,能淘汰掉一个,接下来就看烂仔熊和沙猛谁手段更硬,谁就能坐上东星龙头之位。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包厢里一下子涌进数十人。 其中一半是沙猛的手下,另一半是烂仔熊的人。 将近二十人对阵陈业三人,简直是碾压之势。 就算陈业再能打,也绝不可能是对手。 而且…… 沙猛笑了笑,从腰间拔出黑星,打开保险,在手里掂了掂,威胁道:“大力虎,你要是敢还手,我的枪可不长眼,直接做掉你也不是不可能。” 见他动作,烂仔熊眯起眼,也掏出了黑星。 等解决掉陈业,如果沙猛要耍花样,烂仔熊会立刻反击。 他很担心沙猛会趁机连他和陈业一起铲除。 “哈哈,烂仔熊你放心,我们俩的竞争会在公平环境下进行。” “搞偷袭那种事,我不喜欢,想必你也不会做吧。” 沙猛打算搞定陈业后,和烂仔熊来场大火并,先让小弟们打几场,展示实力。 好让东星的人都看看他沙猛的手段有多硬。 至于接下来,就和烂仔熊单挑! 那个时候,只要能赢,所有人都会对沙猛服气。 所以他当东星龙头,也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烂仔熊也不搞偷袭。” “今天当着兄弟们的面,咱俩说定,现在先散,往后怎么打再商量。” 烂仔熊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陈业,绝不能在这时候起内讧。 “行,就这么说定了。” 沙猛点点头,一挥手说道:“小的们,去给大力虎松松筋骨,放心,他不敢还手。”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黑星,枪口对准陈业。 在酒店里动枪终究不妥,能不用最好不用。 烂仔熊也使眼色让小弟上前。 陈业笑了笑:“黑星?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六个人端着冲锋枪闯进来,分别瞄准了沙猛和烂仔熊两位揸人! 见两人脸色大变,陈业淡淡开口:“把你们的玩具放下。” 黑星跟冲锋枪比火力,确实像玩具一样。 说难听点,冲锋枪一响,屋里的人眨眼就能全被打成筛子。 当然,陈业除外。 “大力虎,有话好商量!” 沙猛脸色惨白,这时他才明白,陈业把他们聚到一起,是想一网打尽。 “有事好说啊大力虎,让小弟们都出去,我们坐下慢慢谈。” 烂仔熊也彻底慌了,这时候他绝不敢鱼死网破。 自己手里的黑星只要一响,他肯定瞬间变成马蜂窝。 冲锋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面对沙猛和烂仔熊惊慌失措的讨饶,陈业只是淡淡一笑。 这就是混社团,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如果他没提前准备,现在跪地求饶的就是自己。 “刚才不是挺嚣张,要联手做掉我么?” 陈业冷哼一声:“现在知道说软话了?” 烂仔熊挤着笑脸讨好:“大家都是东星的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旁边的沙猛赶紧接话:“烂仔熊说得对,父子还有吵架红脸的时候,咱们有点争执再正常不过。” “但争执归争执,感情还在。 大力虎,我给你斟茶认错,今天这事就算了吧?” 斟茶认错,在社团里已是最高赔罪。 沙猛虽不想丢面子,但比起性命,面子也不算啥。 烂仔熊眼珠一转,已经动手倒茶,弯腰双手把茶杯捧到陈业面前。 “大力虎,不,大力爷……” 烂仔熊讪笑着:“孙子给您敬茶了。” 陈业淡淡瞥他一眼,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动手。” 下一秒,包厢里枪声炸响。 烂仔熊和沙猛,连同他们带来的小弟,全都身中数枪倒地,没了声息。 “撤。” 陈业带人冲出包厢,迅速走消防通道,从酒店 离开。 这事肯定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但包厢里没留活口,也就没有证据。 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保持低调就行。 实在不行,就找小弟去顶罪。 第231章 6 社团里常见的套路,陈业虽没亲手做过,但见也见多了,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转眼到了第二天。 东星上下都知道了虎和金毛虎的死讯,所有矛头顿时指向陈业。 可惜,谁都见识过陈业的实力。 加上昨晚跟去包厢的都是两人的心腹,一个没剩。 还活着的小弟,既没胆量也没本事替大哥 。 当天中午,陈业就约了司徒浩南和雷耀阳吃饭。 竞争对手已经不在了。 陈业理应坐上龙头之位。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看看雷耀阳和司徒浩南的意思。 如果两人临时改变主意,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许多。 “业哥,你赢了,当然可以掌管东星,我没有任何意见。” 雷耀阳笑着说:“只希望你上位后能多关照我。 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跟随你,为你分忧解难。” 司徒浩南也点头道:“其实谁做东星龙头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我能维持现状就好。” “其他的,我从来也没想过。” 他顿了顿,淡淡笑道:“业哥,我和耀阳一样,支持你上位!” 面对两人的支持,陈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现在起,他就是东星的龙头,算是圆满完成了老板唐永闲交给他的任务。 404:在动号码帮之前,要先做一件事 三天后的上午。 东星总坛开了香堂,不仅邀请了自己社团的成员,还邀请了洪兴、和联胜、号码帮等社团的大佬前来见证东星新龙头上位。 仪式一直忙到近中午才圆满结束。 从此刻起,陈业成为东星坐馆,与港岛另外三大社团的龙头平起平坐。 仪式结束后,陈业便拉着几位大佬前往有骨气酒楼,摆了数十桌宴席招待自己人和来宾。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唐永闲耳中。 此刻,太平山山腰的豪华庄园书房里。 高晋恭敬地站在唐永闲面前,笑着说:“闲哥,陈业没有辜负你的期望,顺利完成了任务。” 当初选择陈业作为棋子时,高晋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社团水太深,而且东星专门做白面生意。 如果陈业把持不住,就会跌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选择陈业去东星也算是一场豪赌。 万幸的是,赌赢了! 只要陈业掌管东星,老大唐永闲就等于暗中控制了港岛四大社团中的三个,堪称只手遮天。 “陈业做得很好。” 唐永闲笑了笑。 其实陈业成功与否,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无所谓,再找个人顶上去就行。 唐永闲始终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搞垮或控制一个社团,最好的办法是从内部突破。 毕竟社团是个大染缸。 从外部正面打击,对方团结起来反而困难;但从内部下手就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唐永闲琢磨起最后一个社团——号码帮。 这个社团太复杂,由三十六个字堆组成,每个字堆有一个龙头,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在港岛,最大的字堆有三个,统称忠义信。 也就是说,唐永闲要想控制号码帮,就得从忠义信下手。 想了想,唐永闲摇了摇头。 “算了,暂时不管号码帮了。 这个社团不难搞,就是太麻烦,需要投入的人手和精力得翻三倍!” 唐永闲沉声道。 高晋正色问:“闲哥,有没有可能让号码帮在港岛的字堆主动来示好?” 唐永闲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有可能。 你打算怎么做?” 高晋沉吟片刻,低声说:“约忠义信字堆的三个龙头来赴宴。 愿意臣服的留下,不愿意的就……” 说到这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鸿门宴? 唐永闲赞赏地点点头。 高晋跟在自己身边,也学会动脑筋了。 的确,同时往三个字堆派人潜伏行动非常麻烦。 但俗话说一力降十会。 只要拳头够硬,根本不需要计谋,直接碾压就行。 而唐永闲手中的势力,完全有能力让忠义信的龙头瞬间消失。 “可以,这件事交给你办。” 唐永闲说:“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完成一件事!” 高晋期待地望着老大。 “收购渣打银行。” 唐永闲沉声道:“阿晋,让夏可雯带资料进来。” “好。” 高晋应声,快步离开书房。 405:九龙仓,百分之三百的纯利润 近日,港岛传出即将回归的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岛上的日不过人与各方社团顿时坐立不安。 最为慌乱的,当属在港岛经营生意的日不过人。 港岛的金融产业,七成资源掌握在日不过人手中。 尤其是最赚钱的银行业,几乎被他们垄断。 然而回归风声一起,不少日不过人便打算抛售手中的资源与股权, 返回英岛养老。 形势比人强,这也是无奈之举。 凡人力难以扭转的,只能顺势而为。 而对意图以港岛为根基发展的唐永闲来说,这却是天赐良机。 银行的盈利能力不言而喻。 数十年后,银行市值更将翻涨数十上百倍。 唐永闲必须把握机会,收购优质资产,拓展事业版图。 这时,夏可雯敲门而入,怀中抱着一个档案袋。 “闲哥。” “嗯。” 夏可雯走到唐永闲身边,坐进他怀里,随即拆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 “闲哥名下所有公司总价值约十六点七亿。” “加上二十亿现金,共计三十六点七亿。” “渣打银行董事长贝弗利·本巴持有百分之四十股权,估值约四十亿港币。” “我们的资金足够全数收购,但贝弗利·本巴开价比市价高出十亿。” “我建议尝试议价,争取以二十六至二十八亿购入这百分之四十股权。” 夏可雯汇报完毕,脸颊微红地捧着资料,方便唐永闲查看。 “贝弗利·本巴这老家伙真够贪心,这时候还敢加价十亿卖股权。” 唐永闲一边说着,一边轻笑。 “鲍船王和李超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收购银行这种好事,有钱的富豪都会考虑。 唐永闲知道必有竞争对手。 而他与鲍船王、李超人并称港岛前三富豪,同时看上优质产业,并不奇怪。 “鲍船王没有动作,他正全心布局九龙仓。” “李超人也一样,在大举买地、贷款、盖楼,显然主攻房地产。” 夏可雯轻声应道。 “九龙仓已经开始了?” 唐永闲略感意外。 他之前曾向旗下金融公司注资十亿,交由总经理专用于收购九龙仓股票。 看来是他的这番操作,让九龙仓之争提前拉开了序幕。 十亿资金一旦入市,势必掀起波澜。 “是的。 我此前询问过,已有五亿资金进入股市,以每股约三十元均价购入近一千七百万股。” “之后股价急升,剩余五亿便没有再追加,以免追高亏本。” 夏可雯含笑解释。 唐永闲点点头:“现在九龙仓股价多少?” “一百一十多元,过两天可能突破一百二。” 扣除五亿成本,净利润率达百分之三百。 这一波操作,直接为唐永闲赚进十五亿。 406:鲍船王联系唐永闲 再加上原有的五亿,便是二十亿;连同三十六点七亿资产,唐永闲的总身家已达五十六点七亿。 其中更有四十亿为现金流。 坐在唐永闲怀中的夏可雯兴奋笑道:“闲哥,你的总资产已超过鲍船王,现在是港岛首富了。” 说着,她亲了唐永闲一口,笑容灿烂。 她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男人唐永闲能登上港岛之巅。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港岛首富——这是何等耀眼的成就。 要知道,鲍船王是凭借父辈基业,奋斗一生才登顶港岛。 而唐永闲,仅用了几年。 并且全靠自己,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这份成就足以载入史册,被港岛所有人铭记! “闲哥,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居然能提前布局九龙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说你是本世纪最懂得投机的商人。” 夏可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这些天唐永闲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夏可雯便去另一间书房办公。 她原以为唐永闲是在埋头学习,没想到,竟是在暗中布局! 事实上,夏可雯确实猜对了。 唐永闲正是在勾画蓝图。 他清楚自己已掌握足够资源,只要继续发展,冲出港岛是迟早的事。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运用手中的资金,将港岛优质的产业牢牢握在手中。 这样一来,唐永闲便能前往其他地方开疆拓土。 港岛太小了,若想打造实力雄厚的财阀,绝不可局限在这弹丸之地!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全世界。 “港岛传出要回归的消息后,我就料到鲍船王势必会与英资交锋。” “九龙仓就是战场。” 唐永闲笑道:“本来我准备了十亿进股市,但最终只动用了五亿。” 他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无奈之事。 八十年代的五亿港币是一笔巨款,更何况他开设上万个账户,集中收购九龙仓股票。 这种行为,必然导致股价暴涨! 而鲍船王和英资都以为是对方按捺不住,抢先开战。 其实,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正是唐永闲。 当然,现在英资企业和鲍船王想必都已察觉,很快便会联系唐永闲,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毕竟,股票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 如果唐永闲打算长期持有,就等于把水搅浑,让双方都感到棘手。 “五亿已经很多啦。” 夏可雯满眼崇拜地望着唐永闲——就是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曾经还追求过自己呢。 “嗯。” 唐永闲点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是夏可雯的大哥大。 她探身拿过,按下接听键,连应了几声。 第232章 7 挂断后,夏可雯说道:“闲哥,鲍船王的秘书来电,想约你见面谈谈。” 唐永闲笑道:“是为了九龙仓股票的事。 你待会儿回电,约今晚在尖沙咀半岛酒店见面,我请鲍船王吃顿便饭。” 407:鲍船王的震惊 若问唐永闲会在英资企业与鲍船王之间,将股票打包卖给谁—— 毫无疑问,首选当然是鲍船王。 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唐永闲不帮自己人,难道去帮外人? 不过,价钱方面可一分不能少。 生意归生意,不该掺入个人感情。 而唐永闲将从鲍船王手中赚取整整十五亿,因此请他吃顿饭实在不算什么。 很快,夏可雯回电确认了今晚共进晚餐的时间。 随后,唐永闲与夏可雯在书房待了整个下午。 直至华灯初上,两人才先后走出书房,离开庄园,带人登上直升机,朝尖沙咀方向飞去。 自从上次送郑雨玲去医院途中遭遇堵车,唐永闲便派人办理直升机事宜。 有钱开路,加上他的关系,手续很快办妥。 唐永闲直接买下六架直升机,用于出行。 不久,直升机编队降落在半岛酒店天台。 此前唐永闲已全资收购尖沙咀的半岛酒店,并命人在天台修建了停机坪。 事实上,他旗下所有公司的天台都设有停机坪,只为方便前往各处办公。 很快,唐永闲带人走进餐厅的豪华包厢。 鲍船王与秘书已在包厢等候,见到唐永闲进来,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鲍先生,你好。” 唐永闲微笑伸手。 “你好,唐先生。 早就听说你年轻有为,今日一见,实在让我吃惊。” 鲍船王与唐永闲握手,由衷说道:“你太年轻了,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也叫人羡慕。” 他曾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唐永闲,但此刻面对真人,感受截然不同。 他年届六十二,而唐永闲不过二十出头。 港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九成九不是在求学,便是刚进公司实习。 即便家境优渥、人脉丰厚的,也不过初入职场,学习经商之道。 但唐永闲不仅短短数年就成为港岛知名富豪,更凭借九龙仓的股票,在身家上超越了鲍船王。 是的,来此之前,鲍船王的手下已通过唐永闲的资产推算出其大致身家——俨然已是港岛首富。 如此成就,让鲍船王不禁想起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况且,唐永闲未倚仗任何人扶持,全凭自身努力走到今日。 在鲍船王看来,这其中的概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 别以为这是说笑。 没有家族支持,几乎不可能做到唐永闲这般地步。 鲍船王深知其中艰难,此刻才由衷感慨:若他的儿子能有唐永闲一半能耐,他做梦都会笑醒。 “唐先生,我年长你几岁,就卖个老脸自称一声兄长了?” 两人落座后,鲍船王含笑说道。 “哈哈,理应如此,鲍兄。” 唐永闲点头回应。 鲍船王微微一笑:“永闲,我向来直来直往,这次主动联系你,便不绕弯子了——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手中的九龙仓股票?” 九龙仓大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鲍船王与英资之间的较量,早已不仅是个人之争,更是华资与英资企业的博弈。 可以说,鲍船王若胜,全体港岛本土企业家都将扬眉吐气;反之,若英资取胜,将对本地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正因如此,鲍船王联系上唐永闲后,便迫不及待想知道对方的打算。 此刻他哪还有心思吃饭?即便唐永闲坐地起价也无妨,鲍船王真正想看清的是这位年轻人的态度。 毕竟从生意人的角度,盈利始终是第一位的。 所谓情怀,在资本眼中往往不值一提。 鲍船王深谙此理,才迫切想了解,这位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代表究竟作何想法。 “鲍兄,今天我们只谈生意,不论其他。” 唐永闲正色道。 此言意在防止鲍船王以道德名义压价收购。 别以为商场上没有此类手段。 有些富豪最擅利用舆论迫人就范。 唐永闲内心固然倾向华资,却也不能因此吃大亏。 否则,他又何必投入资金进股市? 他是商人,首重利益当然。 不过,唐永闲并不会坐地起价——只要鲍船王给出的价格符合市价即可。 “永闲,我在商场打拼多年,自然明白你的顾虑。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鲍船王先客气一番,继而说道:“你看,我以每股一百二十五元的价格,收购你手中全部九龙仓股票如何?” 每股一百二十五元,正是此时股市的行情。 鲍船王的开价并未让唐永闲吃亏。 但知情者都清楚,九龙仓股价仍在上涨,或许再过几天,便能涨至一百三十元每股。 鲍船王如此开价,亦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唐永闲如何应对。 “鲍兄,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唐永闲笑道。 鲍船王轻声说:“愿闻其详。” “其实在你联系我之前,英资企业已来电,愿意以每股一百三十元的价格收购。” 唐永闲撒了个谎——英资并未联系他,但这话鲍船王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因他不可能向英资求证真伪。 “原来如此。” 鲍船王深深吐了口气。 事实上他对唐永闲的话心存怀疑,但此刻并未流露丝毫不满。 这年轻人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抬高了价格,同时暗示:英资虽先联系,他却未曾答应。 这说明吗诺赵的心里是向着华资的! 你鲍船王只要稍微加一点价格,让我多赚一些,九龙仓的股票就全部归你了。 想到这里,鲍船王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容。 “永闲,你说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未来的港岛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鲍船王笑道:“一口价,每股一百三十五块,怎么样?” 唐永闲也不犹豫,立刻点头:“鲍兄,恭喜你成功控股九龙仓!” 事实上,唐永闲原本预期的价格是一百三十块,多出的五块就当是支持鲍船王、支持华资企业了。 不过鲍船王此时显然是想通过每股多加五块钱,向唐永闲示好,拉近关系。 唐永闲自然没有理由不领这份情。 一方面,他肯定是站在华资企业这边的;另一方面,只有他们这些本土人团结起来,才有可能与英资企业抗衡。 尽管有消息说要回归,不少英资企业打算抛售资产、返回家乡,但不得不承认,多年来日不过人已将这片土地上最优质的资产占为己有,根基相当深厚。 因此,唐永闲很乐意与鲍船王成为朋友。 毕竟,这样做的好处肯定大于弊端。 听到唐永闲的答复,鲍船王顿时眉开眼笑地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说道:“永闲,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和英资争夺九龙仓以来,我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 “我一直在想,如果英资赢了,我这张老脸、我们本土人可就抬不起头了。” “好在永闲你为人爽快,更难得的是顾全大局,我实在太欣赏你了。” 鲍船王清楚,九龙仓大战的 ,是唐永闲那五亿资金进入股市点燃的。 但他也明白,即使没有唐永闲的资金,九龙仓这一战也绝对无法避免。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比如某些英资企业想借九龙仓稳固根基,以便在未来几年赚取更多利润。 而鲍船王赢了,就等于打了英资的脸。 这样一来,本土人的生意往后才能走得顺利。 毕竟,唐永闲、鲍船王和李超人这批人,已经成长到日不过人不得不重视、不得不尊重的企业家了。 一句话:有钱就有资源,有资源就能做大爷! “鲍兄,你过奖了。” 唐永闲淡淡笑道。 “没有没有,你马上就要成为港岛首富了。” “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吧?” 鲍船王说道。 据他公司专业人士估算,一旦唐永闲出售九龙仓的股票,其资产将一举超过鲍船王。 也就是说,鲍船王将退居第二,唐永闲则真正站上港岛富豪圈的顶峰,成为第一人! 这一点,唐永闲自然也清楚。 “好,没问题。” 唐永闲答应下来。 待合同拟妥,经双方律师和会计师仔细审查后,两人分别签字。 至此,唐永闲的总资产达到五十七亿! 其中现金达四十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港岛任何一位富豪动容。 要知道,资产和现金完全是两回事。 当然,很少有人知道,唐永闲的钱大多来路不正,是通过各种手段洗白的。 股市,就是其中一个不错的途径。 等到日后唐永闲拿下渣打银行,操作洗钱就会更加方便。 想到这里,唐永闲心情十分愉快。 于是他便拉着鲍船王入席,两人直接斟上白酒推杯换盏,各自喝下整整一斤。 席间,鲍船王十分热情,连连敬酒,到最后竟喝上了头,还要继续。 但唐永闲不愿再喝了——他怕真把鲍船王喝出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酒这东西,小酌怡情,过量可就伤身了。 第二天清晨,港岛日报刊登了一则轰动消息: 鲍船王出资二十亿七千多万元,从年轻企业家唐永闲手中收购了九龙仓股票。 至此,鲍船王的控股比例已大幅领先于竞争的英资企业。 九龙仓大战尘埃落定,胜利属于本土企业家包船王! 消息传开,港岛为之震动。 全港上下无不为之欢呼喝彩。 这场股权之争备受市民关注,众人都好奇最终谁能胜出。 说实话,不少人不看好包船王,毕竟这是资本的游戏,比拼的是财力。 包船王资金虽雄厚,但面对英资企业,表面看来仍处下风。 因此,多数人预测英资将获胜。 然而结果出乎众人意料。 包船王成功掌控九龙仓,其中唐永闲功不可没。 谁都清楚,唐永闲手中的股票卖给谁,谁就能赢。 第233章 8 他并未为更高价与英资谈判,而是在与包船王接触后迅速拍板签约。 此举赢得港岛各界交口称赞。 无论圈内圈外都明白,此战将影响港岛未来十余年的发展。 若让英资压制本土,本土必将损失惨重。 九龙仓之事暂告段落,另一消息同样轰动。 唐永闲以逾五十七亿身家,跃居港岛首富。 消息一出,港岛女性为之疯狂。 二十多岁的首富,若能嫁入唐家,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原本有意联姻的家族纷纷坐不住,急于登门介绍自家千金。 同日黄金时段,视觉电视台主持人宣布,唐永闲与郑雨玲的婚礼将于一月后在维多利亚举行。 若说九龙仓之胜让本土扬眉吐气,唐永闲成为首富令人羡慕、女性疯狂, 那么婚礼消息的公布,则让无数女性心碎。 郑雨玲无人不晓。 许多人料想唐永闲终将娶她,可婚礼进入倒计时,仍让众多女性难以接受。 郑雨玲嫁给了港岛首富, 这意味着她将成为港岛最幸福、最耀眼的女子。 若她出身名门也就罢了, 关键在于,郑雨玲曾是社会底层普通市民,只因最早跟随唐永闲,便实现身份连跳。 她是一个无需作为即被带上青云的女子。 这让许多有姿色的女性羡慕至极。 此时,港岛太平山山腰庄园内, 当事人唐永闲与郑雨玲共进晚餐后,回房庆祝三个多小时。 事后,又前往周惠敏房间继续欢庆。 整夜,唐永闲未曾停歇。 直至次日中午,书房内, 唐永闲翻阅着渣打银行董事长贝弗利·本巴的资料。 411:赴海外收购银行 贝弗利·本巴,日不过人,六十三岁,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在英岛银行工作,女儿攻读硕士。 嗜好尝尽天下美酒,尤爱纯饮冰镇伏特加。 “贝弗利·本巴竟是个酒鬼……” 唐永闲阅至此处,不禁脱口而出。 日不过人好酒者众,但偏爱纯饮者相对较少。 伏特加乃烈酒,酒精度在百分之四十至六十之间。 年轻人如此饮用尚可,但贝弗利·本巴年过六旬,常酗酒纯饮,身体如何承受。 况且,贝弗利·本巴是位富豪! 富豪不钻研养生,却沉迷酗酒, 唐永闲实在难以理解。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唐永闲应声后,夏可雯走了进来。 “闲哥,飞往英岛的机票已订好。” 夏可雯撒娇般坐入唐永闲怀中,心情较昨日更为兴奋。 亲眼在自己的报纸上看到唐永闲成为港岛富豪的消息,作为他的女人,她心中怎能不感到骄傲。 “这次去英岛,顺利的话三天回来,不顺利大概要五天。” 唐永闲说道。 自回归的消息传出后,贝弗利·本巴已返回英岛。 他想收购对方手中渣打银行的股份,仅靠电话联系是不够的,必须面谈。 路途遥远,唐永闲不打算带夏可雯同行——他担心可能遇到意外,有她在身边反而会分心。 “闲哥,把我也带上嘛。” 夏可雯撅起嘴,“我在你身边,能帮你处理很多事的。” 无论是秘书工作、起居安排还是日常琐事,夏可雯都能为唐永闲打理妥当。 她总觉得唐永闲只擅长赚钱,生活上却有些笨手笨脚,有她在就不必担心这些。 “不行,这次去英岛谈判绝不会顺利。” 唐永闲摇头拒绝。 贝弗利·本巴表面是企业家的身份,实际上也掌握着类似社团的势力。 唐永闲刚助鲍船王取得九龙仓控股权,日不过人对他恨之入骨。 生意虽看利益,但谁也不知道谈崩后,贝弗利·本巴是否会在背后使手段。 毕竟,一旦出售股份,贝弗利·本巴此生恐怕不会再踏足港岛。 因此唐永闲此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带女性同行。 夏可雯不仅是他的秘书,更是他的爱人。 未来唐永闲或许会将她纳为外室,那样她也算是他的妻子。 “好吧,那你在英岛如果遇到不懂的,就打电话给我。” 夏可雯懂事地点点头。 唐永闲觉得好笑:“看来你真把我当成生活上的 了。” “我只是懒得做家务,不是不会。 这世上只要有钱,还有什么服务买不到?” 夏可雯歪头扶了扶镜框:“噢!我懂了,原来你是想尝尝呀。” 唐永闲一听,顿时满头黑线,无奈地笑了。 大洋马? 说实话,唐永闲不是不愿意尝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审美更偏向同肤色的美女。 若非如此,他早就把简·莱维拿下了——她可是日不过女性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次去英岛倒可以试一试。 只要不动感情, 愉之后各不相欠,谁也不纠缠谁,也就罢了。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唐永闲带着高晋、天养生等二十余人,登上了飞往英岛的航班。 此行全是男子,均为天养安保武装小队的成员。 武器虽不能带上飞机,但唐永闲有随身仓库,可以随时取用。 飞机起飞后不久,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正在闭目养神的唐永闲,忽然听到一道悦耳的询问: “先生,打扰一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轻轻嗅了嗅,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他不了解香水,但这气息清新宜人,并不浓烈刺鼻。 唐永闲缓缓睁眼,抬头看去。 一位金发碧眼、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正微笑望着他,眼中闪着欣喜的光。 经验丰富的唐永闲一眼就看出,这位大洋马对他有意思。 否则,她为何不去问候别人,偏在他休息时前来关心?要知道,头等舱的客人若在睡觉, 通常不敢轻易打扰。 唐永闲对 微微一笑:“我需要点喝的。” 笑着回应:“橙汁、可乐、咖啡,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一杯白水就好,谢谢。” “不必客气,很乐意为您效劳。” 说完,她朝唐永闲眨了眨眼,转身带起一缕茉莉香风离去。 “闲哥,看来你又有事要忙了。” 一旁的高晋挤眉弄眼地笑道。 大哥唐永闲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即便静静不动,也总能吸引周遭女性主动靠近。 主要还是因为他相貌英俊,身材高大,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片港岛之地,没有哪个女人会不认识这位年轻的首富——何况还是位相貌出众的俊朗人物。 “早就习惯了。” 天养生低声笑着接话。 几乎每次乘飞机,都会有 主动来找闲哥搭讪。 若是唐永闲看得上眼,便欣然接受;若不然,也就礼貌回绝,直到遇见合心意的为止。 “不过这回,闲哥你居然会接受那位英国 ,倒是让兄弟们挺意外的。” 天养志好奇地说道。 毕竟老大向来对英国人不太理会,无论是港岛的皇家女王简莱维,还是其他英国女性,他一向如此。 这一点,跟在唐永闲身边的弟兄们都清楚。 唐永闲瞥了几人一眼,没接刚才的话茬。 西洋女子究竟如何?说实在的,唐永闲自己也不清楚。 先前与港岛皇家女王简莱维往来暧昧,他也只是让她尝了些甜头,到最后对方摊牌时,他仍未让她得逞。 但今时不同往日,唐永闲打算亲自体验一番。 毕竟接下来他计划逐步从英国人手中收购资产,若能通过英国女性这边找到些捷径,对他来说并非不可接受。 当然,前提是对方必须容貌出众,能入得了他的眼。 正想着,方才那位美丽性感的 推着服务车来到唐永闲面前。 她面带微笑,递上一杯水,却在唐永闲伸手要接时——不知是否故意——她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一颤,整杯水顿时打翻,全洒在了自己身上。 “哎呀,天哪!先生真对不起,我手滑了……” 神色慌张又窘迫地擦拭着衣服。 唐永闲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早已了然——这分明是刻意为之。 他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直白的手法为后续创造机会,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没关系,快擦擦吧。” 唐永闲淡然一笑。 一脸歉意地说:“先生,我得去洗手间换件衣服,您能来帮帮我吗?” 说着,她眨了眨眼,神情恳切。 唐永闲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起身随她走向洗手间,一去便是两个小时。 “唐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面色泛红,细心地为唐永闲整理西装。 唐永闲看向她:“你认识我?” 两人从接触到此刻,唐永闲并未自报姓名,她却知道他姓唐。 “您是港岛首富,我昨天在报纸上读到关于您的报道。” 其实在唐永闲登机时,几位 便已注意到他。 几位姿色不错的 都盼着能与唐永闲有所交集,于是她们用猜拳决定谁去搭讪,最终这位英国 胜出,得到了主动上前结识的机会。 听她低声解释完,唐永闲露出了然的笑容。 这也寻常,他以往也遇过类似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在港岛,许多漂亮女性都怀有嫁入豪门的梦想,而唐永闲身为年轻的首富,自然成为众人眼中的首选目标。 “如果以后不想做 了,可以考虑来我的公司工作。” 唐永闲说着,取出一支钢笔。 见他动作, 连忙伸出手:“是要留联系方式吗?就写在我手心上吧。”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心被写下一串号码,而后欣喜地看了又看。 若能去唐永闲的公司工作,她当然会认真考虑。 毕竟, 这行是青春饭,等年纪稍长,便得转到幕后从事服务工作。 到那时能否谋得一个好职位还很难说。 不如趁现在有机会,好好把唐永闲伺候妥帖。 第234章 9 想到这里,她轻声说道:“唐先生,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搂着唐永闲的脖子,仰脸笑道:“我叫尤菲·里维。 请问等会儿下了飞机,你能不能请我吃顿便饭?” 通常来说,一位大美女主动请男士请客,男士很少会拒绝。 但唐永闲这次去英岛是为了工作,落地后就要开始忙碌,哪有闲情逸致把时间花在美女身上。 于是唐永闲摇头道:“很抱歉,我要和贝弗利·本巴谈生意,恐怕没时间陪你。” 说实在的,刚才邀请尤菲·里维来公司上班,唐永闲只是客气一下。 如果她真来了,给她一份好工作倒没什么,但唐永闲并不打算在她身上花费时间。 最多需要时联系,仅此而已。 谁知听到唐永闲的话,尤菲·里维惊讶地说:“贝弗利·本巴?渣打银行的董事长?” 唐永闲点了点头。 尤菲·里维笑道:“唐先生,我认识贝弗利·本巴的女儿。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让唐永闲愣了一下。 眼前的 竟然认识贝弗利·本巴的千金? 虽然暂时想不到这层关系能用在何处,但留着总没坏处。 说不定在和贝弗利·本巴谈判时能起到帮助。 想到这里,唐永闲笑道:“正好我也饿了。 下了飞机,麻烦你临时当一下导游,带我去尝尝英岛的美食。” 一旦有利可图,或能利用他人时,唐永闲便换了一副面孔。 没办法,他是个商人。 任何可能对接下来交易有帮助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毕竟收购渣打银行对他至关重要。 “当然,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尤菲·里维笑道。 这时,耳边响起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 两人相视一笑,走出卫生间。 唐永闲回到座位坐下,无视了高晋和天养生等人的坏笑。 “闲哥,厉害啊。” 高晋羡慕地说。 老实讲,他也想不通老大唐永闲的身体素质为何如此强悍。 或许世上只有唐永闲独此一人。 毕竟高晋从未见过类似的人,也无法理解。 唐永闲看了他一眼:“阿晋,我问你一个问题。” 高晋好奇道:“闲哥你问。”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唐永闲面色古怪地说。 从认识高晋到现在,唐永闲从未见过他和女孩子接触。 以前或许因为钱不够多,自己够用却追不起女孩。 但自从唐永闲崛起,兄弟们个个都成了身家过亿的富豪。 有钱却不找女朋友,唐永闲实在搞不懂高晋怎么想的。 所以他怀疑高晋是不是有问题…… 听到唐永闲的话,高晋顿时一愣,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天养生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要知道,唐永闲的所有兄弟里,目前只有高晋还没有女朋友。 不,准确说是没碰过女人,连砵兰街的马栏都没去过。 就连天养生他们,工作不忙时也会去砵兰街消遣。 毕竟老大唐永闲虽表面不再是社团的人,却暗中掌控着洪兴、和联胜和东星。 天养生等人去自家场子玩乐, 们自会全力招待。 而部分不爱去马栏的兄弟,也有了女朋友,下班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所以听到唐永闲的问题,天养生等人在莞尔之余,全都竖起耳朵,一副要听八卦的模样。 高晋瞪了天养生一眼,转头对唐永闲苦笑道:“老大,我绝对正常。” “我也有心仪的女子,只是她来自内地乡村,因家中事务暂时无法前来港岛。” 闻听此言,唐永闲一时怔住,天养生也面露讶色。 “我竟毫不知情?这是何时的事?” 唐永闲问道。 高晋几乎每日从唐永闲睁眼起便随侍在侧,既负责护卫,也打理日常琐事。 而唐永闲除曾赴清北大学演讲外,再未返回内地。 因此,高晋唯一能结识那位姑娘的机会,便只有清北之行。 高晋展颜笑道:“上次去内地,晚间在酒店歇息时,我结识了一位女服务员。 她样貌虽非绝色,却令人觉得舒心,我便鼓起勇气向她问了地址。 之后我们书信往来,渐渐熟络,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稍顿,又道:“她已在信里答应,等家中农忙结束,便来港岛与我相聚。 我本打算等她到了,再引见给闲哥你认识。” 听完解释,唐永闲这才了然点头。 上次抵达内地已是夜晚,众人早早就寝,高晋住在隔壁房间,夜间结识一位女服务员倒也平常。 毕竟高晋相貌堂堂,若他主动询问女子联系方式,成功的机会本就不小。 只是唐永闲未料到高晋此事藏得如此之深,竟不声不响便有了进展。 他自然并无责怪之意,反而由衷为高晋感到欣喜。 他带领兄弟们拼搏,本就盼着大家都能过上美满生活。 钱财如今已不缺,最难得的便是真心相爱的伴侣与成家后的儿女。 虽说富豪的管家往往类似古时君王近侍,常终身不娶、长随主人左右,但唐永闲并不认同这般规矩。 即便高晋担负管家之职,也不妨碍他娶妻生子——只要唐永闲不介意,二者便无冲突。 “阿晋,等你对象来了,我给你们封一份大红包。” 唐永闲笑道。 高晋含笑点头,欣然应下。 唐永闲又看向天养生等人:“你们也是,若有对象都来找我,红包绝不会少。” 尽管天养七子对唐永闲忠心不二,绝无背叛之虞,但他们终究各有性情。 因此,该有的体面与关照,唐永闲从不吝惜。 天养志率先笑应:“老大,我有女朋友,等回港岛我就来领红包。” 唐永闲笑着称好。 其余两人也各自笑着说起自己已有伴侣。 唯独天养生这位大哥,平日最多只去风月场所消遣,似乎尚未遇见心动之人。 此时听唐永闲提及红包,心下也不由暗自思量起来。 红包金额多寡并非关键,追随唐永闲的兄弟们早已积蓄丰厚,不愁用度。 但这红包于众人而言,别具意义。 谈笑之间,飞机平稳降落。 尤菲·里维甜蜜地挽着唐永闲的手臂走下飞机。 众人乘上事先安排的车队前往希尔顿酒店,随后依尤菲·里维的建议,来到一家高档中餐厅。 港岛不乏日落国人士,英岛亦有众多港岛移民。 一些移居英岛的港岛中产便凭厨艺在此开设餐馆,每日客源不断,生意颇佳。 尤菲·里维正是顾及唐永闲的口味,特意选中了这家中餐厅。 此举令唐永闲对尤菲·里维的印象添了一分好感。 善体人意的女子,总能赢得他的欣赏。 他向来不喜以自我为中心的女性——因他本人除对家人外,大多时候也只顾及自身感受。 若两人皆只想着自己,唐永闲便会干脆离去,不留任何余地。 一顿饭吃完,唐永闲等人回酒店休息。 当晚,他带人来到一处豪华庄园——贝弗利·本巴的住处。 大门前,保镖照例搜身。 唐永闲并未携带武器,都收在随身仓库里。 虽反感搜身,但此行是为谈合作,也算有求于人,便忍了下来,只要求由女保镖检查。 “没问题,先生。” 女保镖检查得格外仔细,结束后还朝他眨了眨眼。 唐永闲无奈点头——又一位主动示好的。 可惜他此刻毫无心情,只作不见,带人走进庄园别墅。 “噢,我的朋友,快请坐。” 贝弗利·本巴咧嘴笑着,满脸皱纹堆叠,话说得客气,却并未起身相迎。 显然,他并未把唐永闲放在眼里。 即便对方是年轻的港岛首富,傲慢的贝弗利·本巴也不愿对港岛人展现热情。 “你好,贝弗利先生。” 唐永闲微笑致意,在对方面前坐下。 面对贝弗利的傲慢,唐永闲并不在意。 生意场上,为达目的不妨稍作让步。 待事成之后,若对方行事过分,他自不会给好脸色,甚至可在夜深人静时送上一颗 。 坐下后,唐永闲目光转向不远处另一位港岛人。 此人约四十多岁,穿着米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面带温和笑容。 见唐永闲看来,他微微点头:“唐先生你好,很荣幸见到你。” 他叫刘福生,港岛知名珠宝大亨,旗下福生珠宝在港有二十多家店,海外亦有生意。 唐永闲只知他是港岛富豪榜第十名。 原本两人并无交集,但刘福生出现在英岛,又在贝弗利庄园中,很可能与唐永闲目标相同——成了竞争对手。 不过唐永闲并未断定。 大生意中常有“托”,或许贝弗利找来刘福生,只为演场戏,抬高渣打银行股份的价格。 心念转动间,唐永闲不动声色,同样微笑回应:“刘先生,久仰。” 虽未见过,但同属一个圈子,彼此知晓姓名与生意,实属平常。 “哈哈,唐先生真是年轻。 我儿子也只比你小两岁啊。” 刘福生似在闲谈,话中却藏针。 唐永闲年纪虽轻,江湖却凭实力说话。 以他的成就,全港无人能将他视作晚辈。 刘福生提起儿子,分明是想给他难堪。 方才还面带微笑的唐永闲,神色忽然转冷。 “其实我对珠宝也有兴趣,刘先生有没有考虑退位,让我来帮你打理?” 他淡淡说道。 在日不过人面前,刘福生不给唐永闲面子,无异于让外人看笑话。 既然对方不识好歹,爱搞内斗,唐永闲自然不会客气。 一开口,便撕破脸。 刘福生资产不过港岛第十,有什么资格与他较量?他有这实力吗! 听到唐永闲的话,刘福生脸色一变,皱眉道:“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永闲看着他:“字面的意思,你听不懂?” 他随即恍然:“哦对了,我忘了你没读过书,认不得几个字。” 刘福生脸色难看,盯着唐永闲一言不发。 第235章 10 方才刘福生确实想仗着年纪占个上风,顺便探探唐永闲的性子。 谁知他才说一句,唐永闲就要翻脸,这脾气也太急了些。 这样的人,怎么当上港岛首富的? 不懂收敛的人,成就终究有限——刘福生想不明白。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如何找个台阶下,否则在贝弗利·本巴面前丢了脸,会影响之后的谈判。 “唐先生,年轻人别太气盛。” 刘福生端起长辈的架子,沉声道,“你能成首富,运气占了不少。 若再不收收脾气,迟早要吃亏。” 唐永闲听得笑出声。 若在港岛,他早让高晋用烟灰缸砸破刘福生的头。 可惜这是在英岛。 为了谈判顺利,唐永闲只轻哼一声:“不气盛还叫年轻人?” “你排在富豪榜第十的原因,我倒是明白了。” 刘福生黑着脸:“愿闻其详。” “因为你倚老卖老,不知好歹,更不懂团结。” 唐永闲淡淡道,“鲍船王与我平辈相交,态度不知多随和。 你呢?没那份实力,还硬端着架子,真不怕我动你?” “至于‘团结’二字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提到鲍船王,刘福生还能听着;但“团结” 二字一出,他的脸顿时涨红。 他当然明白唐永闲在指什么——在外人面前自己人先内讧,传回港岛,他脸上无光。 可刘福生太想拿下渣打银行的控股权了,这对他的珠宝生意至关重要。 只要成交,他有把握五年内超越唐永闲,成为新任港岛首富; 若错过这次,他这辈子恐怕就停在第十,甚至可能滑落到二流富豪之列。 那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所以,必须争。 “刚才是我失礼了。” 刘福生看向唐永闲说道,随即移开目光。 再争下去只会更吃亏,唐永闲占着理。 “知道就好。” 唐永闲耸耸肩。 他和刘福生吵得越凶,贝弗利·本巴越高兴——谁不爱看别人闹笑话呢? 见两人沉默下来,贝弗利·本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起来:“刘,唐,其实还有三位也对渣打银行的股份有兴趣。” 他一口气说出三个英伦人的名字。 如今虽有一部分人想变现离港,但仍有些英伦人已习惯这里的生活,打算长住下去。 也因此,那些想留在港岛的英伦人,也盯上了贝弗利·本巴手中的渣打银行股份。 生意人看的是当前价值和长远潜力。 眼下渣打银行业务平稳,收益稳定;未来银行的赚钱能力很可能大幅增长,甚至翻上几番。 可以说,渣打银行的潜力无限。 有实力且明确表达兴趣的企业家,算上唐永闲共有五位。 “他们三人之中,最低的出价是六十亿港币,全资收购我手中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贝弗利·本巴语气轻松地说道。 刘福生闻言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六十亿? 这老家伙还真敢开口! 刘福生早已派出专业团队对渣打银行的股价做过详细分析。 按市价计算,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最多值四十亿。 更何况一次性打包收购,理应享有折扣。 在刘福生看来,三十六到三十八亿是完全可以谈成的价位。 可贝弗利·本巴一开口就直接溢价百分之五十? 这简直与抢钱无异! 想到这里,刘福生转头看向唐永闲。 唐永闲却并未回应他的目光,只是静静望向老谋深算的贝弗利·本巴。 刚才,贝弗利·本巴提到了一个关键词——最低价格。 也就是说,另外两位买家的出价,比六十亿更高。 至于此话真假,已无需深究。 这老头子实在精明,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渣打银行的股份推到了本不属于它的高位。 这样做固然会让贝弗利·本巴失去唐永闲的友谊。 但唐永闲心里清楚,贝弗利·本巴根本不在乎港岛人如何看待他。 股份一卖,他很可能再也不会踏足港岛,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而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最终成交价达不到六十亿,至少也能站在五十亿以上。 换言之,最少也要溢价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想到这里,唐永闲微微一笑。 他可以接受溢价,但绝不愿被人当成肥羊宰割。 “贝弗利先生,您手中的股份估值约四十亿,我最多接受溢价百分之十收购。 超过这个数字,我就不考虑了。” 唐永闲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贝弗利·本巴一听,当即摊手道:“很遗憾,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合作。” 溢价百分之十也就是四亿,贝弗利·本巴显然不满意。 唐永闲耸了耸肩,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 “我最多出到溢价百分之十五!” 一旁的刘福生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其实他的心理底线和唐永闲一样,只愿多出四亿。 但若出价相同,便失去了竞争力,只好再多加百分之五。 而这,已是刘福生的极限。 为了这笔交易,他已将名下所有珠宝店的手续抵押给汇丰银行,贷出二十亿资金。 再想借钱,恐怕已无可能。 “二位给出的价格无法令我满意,我感到十分遗憾。” 贝弗利·本巴面露惋惜地说道。 贝弗利·本巴是个纯粹的商人,做生意始终秉持一个原则:争取最大利益。 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他非常清楚自己手中渣打银行股份的价值。 平心而论,唐永闲和刘福生的报价其实合理。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渣打银行的前景。 前景的价值,远不是百分之十或十五的溢价所能涵盖的。 贝弗利·本巴的理想价位是溢价百分之五十。 若达不到,他宁愿继续持有控股权,直到有人给出令他满意的条件。 况且,留在手中说不定还会升值。 这并非不可能。 尽管港岛回归已成定局,仍有许多日不过人选择留下。 或许,贝弗利·本巴能从他们身上赚取更多利润。 实际上,他更倾向于与“自己人” 交易,甚至愿意为此降价。 因为倘若将来将股份卖给港岛人,而渣打银行股价随后大涨,贝弗利·本巴得知后,心情恐怕不会愉快。 “贝弗利先生,我也同样感到遗憾。” 唐永闲淡然一笑:“原本我还期待能与先生共赴一场愉快的酒宴。” 说罢,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旁的高晋见状,大步走出别墅。 片刻后,在贝弗利·本巴好奇的注视下,高晋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回来。 盒中是一瓶限量版伏特加烈酒,全球仅存九瓶。 唐永闲为投其所好,以七百五十万美元的价格,从五位富豪手中购得五瓶。 也就是说,单单这一瓶酒,便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 唐永闲知道,贝弗利·本巴是个酒鬼,最爱的就是伏特加。 他猜想,贝弗利·本巴一定尝过这款伏特加,但次数定然有限。 因此,当看到那精致的酒瓶包装时,贝弗利·本巴惊喜地从沙发起身,急忙从高晋手中接过,难以置信地说道:“我的天,唐,你竟然有这款限量伏特加?” “我珍藏了两瓶,之前没忍住喝掉了一瓶。” “如果你愿意把这瓶卖给我,我的收藏就又能回到两瓶了!” 在英岛富豪圈中,无人不知贝弗利·本巴酷爱烈酒。 每逢洽谈合作,总有人为示好,送上各种品牌的烈酒给他。 而他最中意的,正是唐永闲带来的这一款。 没想到,这位港岛首富如此有心。 不过,贝弗利·本巴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 他巧妙地用了“卖” 字,而非直接接受赠礼。 因为一旦接受了这份好意,他便难以拒绝合作,抑或必须降低股份报价。 “贝弗利先生很喜欢这款伏特加?” 唐永闲问道。 “当然,这是我最钟爱的烈酒。” 贝弗利·本巴眼中放光。 唐永闲点点头,微笑道:“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手 有五瓶。” 贝弗利·本巴顿时愣住,随即睁大眼睛看向唐永闲:“我的老天,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五瓶限量伏特加是什么概念? 若贝弗利·本巴拥有五瓶,又会如何? 那意味着他可以畅饮至尽兴,甚至一醉方休——虽然他早有类似体验,但随着年岁增长,身体已不容许他再那样放纵,他也在有意控制酒量。 但不可否认,倘若真有这么多瓶,他定要体验一番醉生梦死的滋味。 因为这正是他此生最爱之事。 此刻,唐永闲的话让他震惊之余,又不禁怀疑其真实性,心中却反复默念:但愿唐永闲所言不虚。 “贝弗利先生,我来英岛前,已派得力助手打听消息。” “结果正如我刚才所说,很顺利地从五个人手中买到了五瓶。” 唐永闲笑着解释。 他口中的得力助手,是合作已久的老搭档刘天成。 当年唐永闲为经营电玩城生意,结识了从事贸易的刘天成,之后更携手共赴樱花国,带回了十位高科技人才。 自此,刘天成便登上唐永闲的船,负责海上事务。 此番购买伏特加的任务,唐永闲交给了刘天成。 消息灵通的刘天成很快找到卖家,谈妥价格。 于是,唐永闲带着酒来到英岛,与贝弗利·本巴商谈生意。 他想,既然贝弗利·本巴是烈酒爱好者,定然难以抗拒限量版伏特加的 。 只要贝弗利·本巴愿意收下,渣打银行的股份交易,便有了商谈的余地。 身为生意人,唐永闲深知,为长远计,有时必须做些铺垫。 比如谈判,若无诚意,何来成功? 当然,他最大的目的,是希望借此让贝弗利·本巴不要过于贪婪。 五瓶酒,七百五十万美元。 若能因此省下数亿港币,便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了,这还得看贝弗利·本巴是否愿意让步。 第236章 11 倘若他拒绝,唐永闲宁可把伏特加倒掉,也不会白送给贝弗利·本巴。 怀着这般心思,唐永闲含笑注视着贝弗利·本巴,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噢,唐,你果然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 “我实在太欣赏你了,难怪你能成为港岛首富!” 贝弗利·本巴激动地说:“不知道唐你是否能 拿出来让我瞧瞧?” “当然,我绝不是怀疑你。 你知道的,我这一生除了赚钱,最大的爱好就是品酒和藏酒。” 听到这里,唐永闲点了点头。 一旁的高晋和天养生见状,再次走出别墅,不久便各提着两瓶酒返回。 “我的天!上帝啊!竟然真有五瓶!” 贝弗利·本巴惊呼起来。 他的双眼发亮,紧紧盯着桌上五瓶外观一致的酒。 作为资深的行家,他只一眼便看出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限量伏特加。 没想到——真没想到唐永闲有这般能耐,一口气弄来五瓶。 贝弗利·本巴颤抖着手,接连拿起酒瓶仔细端详。 良久,他才压下激动的心情坐回沙发,对唐永闲说道:“唐,你特意带我最爱的酒来找我,说明你是打算与我交易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贝弗利·本巴清楚,唐永闲的算盘打得很精。 想通过赠礼赢得他的好感,进而争取渣打银行股份的优先购买权。 而且,贝弗利·本巴还必须降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这些酒,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些酒本身价值已近千万美元,再加上唐永闲耗费的心力,贝弗利·本巴必须让唐永闲满意才行。 想到这里,他最初的激动渐渐平复。 身为生意人,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情绪冲动时做的决定,注定会后悔。 “贝弗利先生,这些酒是见面礼,送给你的,不涉及交易。” 唐永闲淡然笑道。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昂贵——卖出去最多值几千万港币,但送出去就不一样了。 贝弗利·本巴欠下的人情,远比金钱更有价值。 唐永闲这样的人精,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此刻他只担心贝弗利·本巴会强压对烈酒的喜爱,婉拒这份礼物。 那样的话,渣打银行的合作恐怕暂时无望了。 唐永闲可以不占便宜,但绝不能吃大亏。 “噢……我的朋友,你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贝弗利·本巴皱起眉头,轻叹一声。 若收了礼物,他就得接受唐永闲的报价——溢价百分之十,即四十四亿,这远低于他的心理预期。 可若拒绝,便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烈酒从眼前溜走,这对一个痴迷藏酒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折磨。 该答应,还是拒绝?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福生轻咳一声,开口道:“贝弗利先生,生意和爱好是两码事。” “我认为您应当慎重考虑。” 刘福生自知拿到合同的机会渺茫,但他也不愿看到唐永闲顺利收购渣打银行的股份。 刘富成是地道的港岛人,天性里便容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 尽管此前他与唐永闲并无直接冲突,但两人同为商场上的企业家。 倘若唐永闲当上渣打银行的董事长,刘富成恐怕会嫉妒得发狂。 因此,他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愿让同是港岛人的唐永闲得到。 哪怕最终让日不过人得手,他也觉得无所谓。 至少那样一来,没人会说他刘富成输给了唐永闲。 输给日不过人,倒是可以接受的。 此时,听到刘富成的话,唐永闲表面平静,心里却已升起怒意。 好一个刘富成。 如果他老老实实闭嘴、不搅局,唐永闲本不打算拿他怎样。 毕竟之前刘富成虽说话不客气,但大家同为企业界的人,属于一个圈子。 唐永闲会按圈内的规矩行事,不至于要人性命。 可刘富成刚才的举动,分明是掀了桌子。 自己吃不到,也不让别人吃。 这种人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既然刘富成敢玩火,唐永闲也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一旁的贝弗利·本巴听了刘富成的话,果然冷静下来。 生意归生意,爱好归爱好。 不能因为爱好耽误正事。 想到这里,贝弗利·本巴摊手苦笑道:“唐,我很喜欢你带来的伏特加,但你也清楚,烈酒和渣打银行的股份毕竟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很遗憾,我恐怕无法接受你的好意了。” 唐永闲闻言,先淡淡瞥了刘富成一眼,对方心虚地低下头。 他随即看向贝弗利·本巴说道:“无妨,买卖不成情义在,或许日后我们还有合作机会。” “先告辞了,贝弗利先生。” 说完,唐永闲起身,高晋和天养生则将五瓶伏特加一并带走。 三人就在贝弗利·本巴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别墅,走出庄园。 车内。 唐永闲沉默不语。 原本他有机会拿下股份,却被刘富成公然搅局。 这个仇必须报,而且唐永闲向来不隔夜。 也就是说,刘富成今天就得从这世上消失。 “阿晋,告诉阿生,派五个兄弟把刘富成绑了。” 唐永闲冷声吩咐。 他原本打算按老规矩,绑了刘富成逼他转让名下所有珠宝店。 但转念一想,刘富成只是港岛富豪第十名,总资产最多一二十亿。 而且他要收购渣打股份,必然已将珠宝店抵押给银行借款。 所以现在的刘富成只有现金,没有珠宝店的产权。 唐永闲大可直接把他手上的钱全部抢过来,再通过洗钱手段,慢慢转为干净可用的资金。 “明白,闲哥。” 高晋清楚刘富成非动不可。 他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拿起对讲机与天养生联系。 很快,由五辆豪车组成的车队中,最后一辆车缓缓减速,掉头折返。 庄园内,别墅里。 唐永闲离开后,刘富成犹豫片刻,做了一个决定。 他愿意付出更高代价,再次尝试促成交易。 “尊敬的贝弗利先生,我愿溢价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出价四十八亿,收购您的股份!” 刘富成郑重说道。 他的心理底线本是溢价百分之十五,即四十六亿。 如今多加两亿,是下了极大决心才定的。 听起来两亿似乎不多,对他这样的富豪不算什么。 可实际上,莫说两亿,就是两千万也能办成不少事。 难听点说,刘富成个人五年的开销也花不到两亿。 而这两亿若投进珠宝生意,又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因此,贝弗利·本巴应该能感受到他刘富成的诚意! 然而。 听了这话,贝弗利·本巴只是笑了笑,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刘先生,你也明白优质资产的意义。” “如果价格不能让我满意,我宁愿不卖。” “谁能预料未来渣打银行的股价会飙升多少倍呢?” 刘福生提出异议:“我无法认同您的看法,股价或许确实可能大涨,但经商从来都伴随着风险。” “您难道从未考虑过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导致市值大幅缩水吗?” 贝弗利·本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 “即便真的发生危机,亏损也是由我来承担,我心甘情愿,难道不行吗?” 作为商界经验丰富的老手,贝弗利·本巴并不否认存在亏损的可能。 但他资本雄厚,完全承受得起这样的风险。 况且,在价格相近的情况下,贝弗利·本巴更倾向于将股份出售给日不过人。 无论如何,利益总归留在自己人手中。 因此,无论是刘福生还是唐永闲想要合作,都必须支付百分之五十的溢价。 也就是说,需要以六十亿的价格进行全资收购! “好吧。” 刘福生长叹一声,起身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多加打扰了。” 说完,他便带着秘书和两名保镖离开了庄园。 几人上车后,刘福生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贪婪的鬼佬,真是欺人太甚!” “溢价五成?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二十亿意味着什么?刘福生凭借殷实的家底,奋斗半生才积累了相近的财富。 而贝弗利·本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从他这里拿走如此巨额的港币! 这笔生意,显然已经无法谈成。 刘福生为了此次交易提前向汇丰银行申请的抵押贷款,也变得毫无用处。 “小黄,马上预订返回港岛的机票。 抵达后,立刻将贷款全额还给汇丰银行。” “真是可恨,二十亿的借款,光是这几天的利息就不是个小数目。” “这次生意,我真是亏大了。” 刘福生郁闷地说道。 没办法,商业竞争往往需要提前准备资金。 在商场上,现金和支票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工具! 尤其是对于优质资产,延期付款或分期付款通常根本行不通。 “明白,老板。” 被称为小黄的秘书郑重地回答。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汽车突然急刹,猛地停在路中间。 刘福生在惯性作用下险些摔倒,他正要发怒,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停着一辆车。 紧接着,车上下来五个持枪的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福生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此刻,随行保护刘福生的两名保镖从后车冲了出来。 但当他们看到对方五人手中的枪时,顿时身体僵硬,瞳孔紧缩。 要知道,刘福生是正经的生意人。 他的保镖在港岛时通常就不携带武器,如今在英岛更是如此。 因此,手无寸铁的两名保镖只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虽然收了刘福生的钱,但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贸然行动。 那样做只会激怒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刘福生 的瞬间,他身旁的车窗被强行击碎。 紧接着,他就像小鸡一样被拖下车! “别、别动我。” “我是刘福生,港岛福生珠宝的刘福生啊!” 第237章 12 刘福生惊慌失措地喊道,同时抬头看向那五人。 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跟在唐永闲身边的保镖。 此人正是天养生。 由于此次涉及金额巨大,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亲自带队行动。 “你是唐永闲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福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难道就因为之前在别墅里,他出言搅黄了唐永闲与贝弗利·本巴的合作,唐永闲就要派人来除掉他? 要知道,他和唐永闲都是正经商人啊。 即便是竞争,也应该遵守规矩行事。 一旦有人破坏规则,事情传出去,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愿意与之合作。 而唐永闲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他不怕事情曝光后,港岛的企业家们会集体声讨,联手打压他所有的生意吗? “识相点,别反抗。” 天养生说完摆了摆手,手下立刻用枪抵住刘福生的后腰,将他押上车绑了起来。 随后,五人分别控制了刘福生的司机、保镖和秘书,驾车迅速离去。 另一边,希尔顿酒店的套房内。 唐永闲点起雪茄,静静思考着该如何取得贝弗利·本巴手中的股份。 他远渡重洋来到英岛,不可能一遇挫就返回港岛。 必须再想办法,不能空手而归。 想到这里,唐永闲对正在忙碌的尤菲·里维笑道:“尤菲,先停一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尤菲·里维轻轻应了两声,起身去了洗手间,片刻后走出来坐到唐永闲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雪茄。 “亲爱的,需要我做什么?” 唐永闲直接说道:“我想请你把贝弗利·本巴的女儿约出来。” 既然从本人下手无效,那就从贝弗利·本巴的家人入手。 当然,唐永闲并无恶意,只是想通过她更了解贝弗利·本巴,寻找可能的机会。 之前在飞机上,尤菲·里维就提过她认识贝弗利·本巴的女儿,并表示愿意协助唐永闲。 毕竟,若能帮上唐永闲的忙,可能带来的回报是难以估量的。 但尤菲·里维听了唐永闲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亲爱的,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唐永闲微微点头,其实他已猜到尤菲·里维要说什么。 说穿了,尤菲·里维只是个 。 虽然外貌出众、穿着时尚,但在顶级富豪眼中, 与餐厅服务员并无太大差别。 除非她出身优越,做 只是出于兴趣——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唐永闲并不要求她做能力之外的事,只要能帮忙把人约出来,甚至只要提供一个联系方式就行。 “没关系,你直说。” 唐永闲笑着搂过尤菲·里维的肩。 尤菲·里维见他态度温和,松了口气,微笑道:“我和索菲娅·本巴是在飞机上认识的。 她当时留了电话给我,但我知道我们身份差距太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一直没联系。”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虽然漂亮,但出身普通。 在一般人面前或许还有些自信,可面对唐永闲或索菲娅·本巴这样的富人时,自卑感便不由自主地浮现。 尤菲·里维月薪不过几千,而唐永闲身家数十亿,两者之间仿佛隔着一片海洋。 她也曾幻想嫁入豪门,眼前的唐永闲就是目标之一。 但她明白成功率很低,因为港岛男性多偏爱感情经历简单的女性,而她已失去这方面的优势。 因此,她只求能从唐永闲这里得到一些好处,不敢奢望更多。 “你们能在飞机上相识,索菲娅还愿意留电话,说明你们有共同话题。” 唐永闲问,“当时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想知道索菲娅·本巴的喜好。 当然,衣服、化妆品、包包这类不算——豪门千金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尤菲·里维边回忆边回答,内容却始终围绕各种奢侈品。 唐永闲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都不是突破口,即便买来全世界最贵的奢侈品,也未必能让索菲娅·本巴心动。 况且,他根本懒得给不熟的女人送礼——向来都是别人主动讨好他。 唐永闲绝不愿也绝不可能与对方互换身份。 注意到唐永闲的神情,尤菲·里维急忙思索起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脱口说道:“烈酒!索菲娅·本巴喜欢各种烈酒!” 唐永闲闻言一怔,随即高兴地在尤菲·里维脸上亲了一口。 突破口找到了——就是烈酒! 427:成功约见索菲娅·本巴 唐永闲不禁觉得好笑,答案明明近在眼前,自己却完全忽略了。 没错,贝弗利·本巴最大的爱好就是饮用和收藏烈酒。 身为他的女儿,索菲娅·本巴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与遗传影响下,理应有着相似的喜好。 唐永闲这次来英岛,带了足足五瓶能让贝弗利·本巴激动不已的伏特加。 想必索菲娅·本巴也会非常喜欢。 想到这里,唐永闲对尤菲·里维说:“你现在就给索菲娅打电话,告诉她你有一瓶限量版伏特加,邀请她一起品尝。” 世上没有哪个爱酒之人能拒绝美酒的 。 尤菲·里维点点头,起身取来随身包包,翻出小号码本,找到索菲娅·本巴的联系方式。 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电话。 但过了一会儿,尤菲·里维无奈地耸耸肩:“亲爱的,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听。” “她可能正在忙吧。” 唐永闲也听到听筒里传来“滴滴” 声直至变成忙音,推测索菲娅·本巴或许正在工作。 这很正常,此时刚过中午,时间还早,不必着急。 正想着,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尤菲·里维看向唐永闲,见他微微点头,便按下接听键。 “尊敬的索菲娅女士,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确实是您亲自留了联系方式给我。” 尤菲·里维语速稍快地解释。 等电话那头的索菲娅·本巴回想起来后,尤菲·里维才提起限量版伏特加的事。 这时,旁边的唐永闲忽然听到听筒里传来拔高的声音: “什么?你有限量版伏特加?我没听错吧!” “据我所知,全世界存量不到十瓶,一大半都被不列颠人和港岛人收藏了。” “别告诉我你从他们其中一位手里花一百多万美金买了下来。” “噢……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的职业按理说买不起这个价位的酒。” 索菲娅·本巴说到最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礼貌,连忙道歉。 但她语气里仍带着质疑。 尤菲·里维苦笑,对方说得没错,她确实买不起。 不过此时她没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对方约出来。 “尊敬的女士,是真是假,您亲自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尤菲·里维轻声说道。 “你是有事找我帮忙吧。” 索菲娅·本巴直接挑明。 尤菲·里维笑道:“是的。” 此时坦然承认才是最好的回应。 毕竟她和索菲娅·本巴并无私交,突然联系对方请她喝酒,若说没有目的,任谁都不会相信。 坦诚一些,反而能赢得索菲娅·本巴的好感。 “果然如此。 不过没关系,我很欣赏你的诚实。” 索菲娅·本巴笑道:“我现在正在工作,告诉我地址,下午四点下班后我去找你。” 428:索菲娅·本巴的欣赏 当天傍晚。 英岛希尔顿酒店西餐厅,最佳观景位旁,唐永闲和尤菲·里维等来了索菲娅·本巴。 她和大多数不列颠女性相似,金发碧眼,五官立体,皮肤白皙,身材出众。 若让唐永闲评分,她的外貌大概可得八分。 虽不及港岛的皇家女王简莱维,但已远胜常人,称得上美丽动人。 而且,或许因自幼成长于优渥环境,索菲娅·本巴的言行举止间流露着自然的高雅,那是长久养成的气质,无法伪装。 然而,若非唐永闲早知道索菲娅·本巴酷爱烈酒,他绝难想象这样优雅的女性竟是一位酒中豪客…… 主打的就是反差感吗? 唐永闲一边暗自思忖,一边与索菲娅·本巴握手。 依照对方的礼节,他走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待索菲娅·本巴落座后,又细心照料尤菲·里维坐好,最后自己才坐下。 尤菲·里维感受到唐永闲的尊重,眼中满是爱意。 她原本以为,唐永闲见到索菲娅·本巴后会冷落自己。 谁知他不仅没有怠慢,反而将礼节做得更加周全。 真不愧是能成为港岛首富的男人。 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那种趋炎附势的劣行。 “尤菲,我们好久不见了。” 坐下后,索菲娅·本巴主动打开话题,目光扫过桌上的伏特加。 只一眼,她脸上的笑意更明媚了。 没错,绝对是正品,她的眼光不会错。 没想到尤菲·里维……不,准确来说,是她身旁的这位男士,竟能弄到这瓶酒! “是啊,索菲娅女士,确实很久没见了。” 尤菲·里维笑着介绍:“我身边的这位绅士来自港岛,名叫唐永闲。” 唐永闲点头微笑:“索菲娅女士你好,很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索菲娅·本巴莞尔一笑,起身伸出手:“唐先生,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也见过你的照片。” “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其实已认识你许久。” 男士不主动握手是出于礼貌,以免冒昧。 此时,身为女士的索菲娅·本巴有两种选择: 不握手,表示对唐永闲无意; 主动握手,则意味着愿意结识他,或是欣赏他。 索菲娅·本巴出身顶级富豪家庭,自认无需讨好谁。 只不过,见到唐永闲时,她感觉他的笑容很干净,目光也未在她身上游移。 这说明唐永闲极懂分寸。 要知道索菲娅·本巴身材出众,初次见面的男士几乎都会忍不住看向她的胸口,无一例外。 然而唐永闲却始终目不斜视。 仅这一点,就赢得了索菲娅·本巴的认可。 第238章 13 况且,唐永闲身为港岛首富,与他交好有益无害。 但索菲娅·本巴不知道的是,她完全想错了。 事实上,唐永闲历经花丛,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定力。 若索菲娅·本巴的颜值在九十五分以上,唐永闲或许会多看两眼。 可她不过八十分,唐永闲瞬间便能化作柳下惠,心中毫无杂念。 “我很荣幸。 听说索菲娅女士和你父亲一样,都喜欢烈酒。” 唐永闲微笑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晚餐,一起品尝这伏特加如何?” 索菲娅·本巴欣然答应:“当然,我也深感荣幸。” 唐永闲的酒量究竟有多好? 极限又在何处? 连唐永闲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记得,当年在洪兴上位做揸人时,中午设宴招待帮会大佬。 席间,唐永闲一人足以应对整桌人。 直到所有人都醉倒说起胡话,唐永闲却只是微醺而已。 这足以证明,他的酒量已非“海量” 所能形容。 若真放开喝,唐永闲轻易就能在饭桌上送走对手。 只不过,他并不好酒,对酒也提不起兴趣。 甚至,他无法理解那些嗜酒如命、经常酗酒的人。 倒是思考时,唐永闲喜欢静静点上一支雪茄。 至于烟瘾,他更是没有。 这完全得益于他强健的身体素质和坚定的意志。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唐永闲明白一个道理: 凡事适可而止,绝不能成瘾。 哪怕是吃甜食,一旦上瘾也很可怕。 此时,一顿饭下来,唐永闲喝了约三两伏特加,毫无感觉。 而索菲娅·本巴则饮下了七两。 此时醉意已浓,索菲娅·本巴早没了先前的优雅姿态,言语间尽是醉话,举止也全然失态。 “酒量明明不济,却偏要喝烈酒……” 唐永闲瞧着她醉醺醺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既贪杯,总该有配得上的酒量才像话。 像索菲娅·本巴这样,分明是又爱玩又扛不住的典型。 不过这样也好,她意识模糊,正合唐永闲的心意。 “索菲娅女士,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唐永闲望着她说道。 “不……还要喝……” 索菲娅·本巴摇着头,眼里带着笑:“唐,今天我太高兴了,你必须陪我喝尽兴。” 她顿了顿,口齿不清地问:“你和尤菲是情侣吗?” 听到这问题,尤菲·里维轻轻抿住嘴唇,竖起耳朵等着唐永闲的回答。 整顿饭下来,她一滴酒都没沾。 不是不想喝——那伏特加价值一百多万美金,就算尤菲·里维平时不饮酒,也难免想尝一口。 但她想到索菲娅·本巴是个酒鬼,怕对方喝不够、喝不尽兴,便懂事地推辞了。 所以尤菲·里维此刻十分清醒,她想知道唐永闲会承认,还是否认。 当然,对她而言答案并不那么重要。 两人身份差距实在太大。 即便唐永闲说她是自己的情侣,也不过是顾全她的颜面罢了。 但即便如此,也够了。 一个地位足够高的男人,愿意展露绅士般的体贴,已让尤菲·里维感到满足。 “我和尤菲刚确定关系。” 唐永闲微微点头。 这问题本身并无意义,但他不介意释放善意。 毕竟,若不是尤菲·里维相助,唐永闲也不会想到从索菲娅·本巴这里寻找突破口。 听到他的话,尤菲·里维脸颊泛红,凑上去亲了唐永闲一下。 尽管知道唐永闲说的并非真话,传入耳中仍让她心情愉悦。 而问出问题的索菲娅·本巴却遗憾地摇摇头,满脸难过:“真可惜啊。” 初见唐永闲时,她就觉得合眼缘。 索菲娅·本巴曾在港岛长住,却从未觉得哪个港岛男子格外好看。 可见到唐永闲时,她竟感到一丝惊艳。 无他,唐永闲外形太过出众,甚至让索菲娅·本巴生出倒追的冲动。 方才相处时,唐永闲谈吐健谈,略带幽默,更让她按捺不住。 她本想借着今晚的机会,先迈出一步再说! 毕竟生性开放的她,从不介意与心仪的男子发生些什么。 可惜,唐永闲和尤菲·里维是情侣关系。 餐宴结束,两人必然同宿一室。 身为顶级富商家庭的千金,她做不出公然与别人争抢男人的事。 听到索菲娅·本巴的话,唐永闲微微一怔。 这是他自港岛来到英岛后,第三次被人倒追。 第一个是尤菲·里维,第二个是贝弗利·本巴庄园的女保镖,第三个便是眼前的索菲娅·本巴。 男人一旦有了魅力,便成了行走的焦点。 无论身在何处,总有人主动靠近。 这自然也得益于唐永闲长期身处高位所养成的气质与谈吐。 女人往往难以抗拒形象好、谈吐幽默、善于聊天的男人,甚至稍加相处就容易心动。 若此时男人不主动,女人便会忍不住主动追求。 类似的戏码,唐永闲经历太多,早已习惯。 想到这里,他看向索菲娅·本巴,含笑问道:“索菲娅女士,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永闲当然听得懂,但他想给索菲娅·本巴一个顺势而下的机会。 如果醉意中的她还剩一丝清醒,便会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果然,索菲娅·本巴露出妩媚的笑容,盯着唐永闲低声道:“唐,你真是个坏男人呢。”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这话时,索菲娅·本巴一眼也没看尤菲·里维。 她清楚,唐永闲已经为她开了窗。 这说明他并不那么在乎尤菲·里维的感受。 说不定两人根本不是情侣,唐永闲只是给尤菲·里维留面子才承认的。 毕竟,一个港岛首富怎么可能和 谈恋爱? 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最多只是临时情侣,等唐永闲不需要了,就不会再理会尤菲·里维。 但她索菲娅·本巴不一样。 虽然她是女性,却是个女强人! 不算家庭,仅她个人资产就有一亿美刀! 别小看这一亿,在英岛足以跻身富豪前百名。 也就是说,索菲娅·本巴是位真正的富豪! 唐永闲轻轻笑了笑,那句话说得果然没错。 酒壮人胆。 索菲娅·本巴虽不胆小,但若不醉酒,绝不可能主动倒追他。 一来她是女性,天生带着矜持; 二来身份高贵。 这两点加起来,从来只有别人追求她的份。 “索菲娅女士,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唐永闲没接她的话,直接提议结束晚餐。 他向来不主张劝酒。 如果再开一瓶限量伏特加,索菲娅·本巴或许会惊喜地继续喝。 但那样很容易出事。 酒适量就好,万一酗酒过度出了意外,那就麻烦了。 唐永闲此次来英岛是为谈生意,在取得满意结果前,不能有任何岔子。 “好啊。” 索菲娅·本巴笑着点头。 她在商场数年,自然听得出唐永闲的言外之意。 送她回家只是个借口。 其实唐永闲是想做点什么。 当然,索菲娅·本巴也这么想,所以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尤菲,你先回房休息?” 唐永闲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不用命令,是为了照顾尤菲·里维的感受。 刚才他和索菲娅·本巴的对话,只要不傻,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尤菲·里维帮了唐永闲一个大忙,将索菲娅·本巴约了出来。 以他的性格,既要给予充分尊重,也要事后给予满意的回报。 当然,回报要等事情结束后再说。 “好的,你也喝了酒,别开车哦。” 尤菲·里维轻声叮嘱。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不会闹脾气。 倒是想到唐永闲喝了酒,便关心了一句。 “放心。” 无论何时,唐永闲都不会酒后驾车。 哪怕他身体素质强,毫无感觉,甚至强大的代谢能力已将酒精分解殆尽,他也不会开车。 不久,唐永闲和索菲娅·本巴离开酒店,坐进汽车。 高晋在驾驶座开车,副驾坐着索菲娅·本巴的 ,不时为高晋指路。 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田园风格的别墅前。 唐永闲下车打量。 别墅看起来不大,室内面积约在一百五十到两百平米之间。 一个人住完全足够。 就算加上佣人或管家,也绰绰有余。 “平时只有我、秘书,还有一个负责打扫做饭的佣人住这儿。” 索菲娅·本巴笑道:“房子太大、人太少会显得空荡,这样刚好,你说呢?” 唐永闲说:“没错,确实很合适。” 没有成家,能住上别墅已是常人羡慕的生活。 如果唐永闲也单身,绝不会在太平山山腰买庄园。 而会像索菲娅·本巴这样,买一处差不多的房子,够用就好。 “我家里有鲜牛奶,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索菲娅·本巴含笑邀请道。 “好啊,那就打扰了。” 唐永闲点头应下,随索菲娅·本巴步入别墅。 进入别墅后,唐永闲跟着索菲娅·本巴径直上了二楼的卧室。 一番云雨过后,已是三个多小时之后。 索菲娅·本巴对唐永闲的身体素质感到惊喜,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出于好奇,她拉着唐永闲问个不停。 问题全是关于唐永闲平时吃什么、如何锻炼之类。 对此,唐永闲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身体之所以强健,完全是因为穿越而来时随身仓库的出现,连带让身体各项能力大幅提升。 至于原因,唐永闲无法解释。 不过也无所谓,这种事本就不必深究,世界之大,总有与众不同之人。 因此,唐永闲随口应付几句,便准备休息。 但索菲娅·本巴毫无睡意,拉着唐永闲问道:“还没问你这次来英岛做什么呢。” 听到这话,唐永闲眼睛一亮——他正想着如何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贝弗利·本巴。 第239章 14 毕竟太过直白会显得功利,可能让索菲娅·本巴产生不好的感觉。 但若是对方主动问起,便不成问题。 “我这次来,是想找你父亲谈谈收购渣打银行股份的合作。” 唐永闲语气平静。 索菲娅·本巴闻言若有所思:“原来你接触我是为了这个。” 自从尤菲·里维约她见面,索菲娅·本巴就猜到对方有事相求。 见到唐永闲时,她更明白了缘由。 不过,索菲娅·本巴一直没主动问。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相处愉快,帮唐永闲办事也无妨。 成年人做事,多少都带点功利心。 现在知道了唐永闲的来意,索菲娅·本巴轻声说:“我父亲确实有意出手渣打银行的股份,但价格你恐怕接受不了。” 她依偎在唐永闲怀中,认真道:“接下来我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没错,港岛人想和我父亲做生意,必须付出很大代价!” “如果你接受不了,最后他大概率会以稍低的价格卖给日不过人。”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所以即便唐永闲是港岛首富,在贝弗利·本巴那里也没有面子可言。 “我今天上午见过令尊,结果和你所说一致。” 唐永闲笑了笑。 他知道索菲娅·本巴所言不虚,而他来找对方,正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能帮到你?” 索菲娅·本巴坐起身,看着唐永闲笑问。 “这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唐永闲答道。 索菲娅·本巴沉吟片刻,低声说:“让我帮你也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建立合作。” 唐永闲有些诧异:“你和我合作?” 他知道索菲娅·本巴不插手家族生意——刚才用餐时,对方酒后提过几句。 既然如此,自己能给她什么呢? 索菲娅·本巴没有绕弯子,直言道:“事实上,我作为父亲的次女,按他的观念,本就不该插手家族生意。” “正因如此,当初我才拿着父亲给的钱,独自成立了属于我自己的公司,一个人在商场打拼。” “我做得不错,但以我父亲的能量来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也许是因为被冷落,或是不甘心……我一直想进入家族核心!” 从小到大,贝弗利·本巴对女儿极好,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对儿子的态度,却严格得多。 小时候不懂事,索菲娅·本巴还为此沾沾自喜,以为父亲更偏爱自己。 直到长大后她才明白:在大家族里,次女和长子根本没有可比性。 父亲对女儿再好又能怎样? 他根本不会让女儿接触家族的任何生意。 在父亲眼里,女儿最大的价值就是与其他家族的男子联姻,为家族换取利益。 即便贝弗利·本巴对儿子总是严肃冷淡,儿子却是未来家族的继承人。 是的,索菲娅·本巴心中不满,她厌恶父亲那套陈旧的观念。 她相信,如果由自己来掌管家族,一定能比哥哥做得更好。 听完索菲娅·本巴的讲述,唐永闲表示理解。 但他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接手家族,可能意味着终身不嫁,或是招人入赘?” 入赘这种事,在英岛也同样存在。 唐永闲与索菲娅·本巴初次接触,已感受到她强烈的野心与事业心。 然而在舆论层面,唐永闲明白,索菲娅·本巴想达成目标并不容易。 一个大家族里不止有贝弗利·本巴,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担任着不同角色。 索菲娅·本巴很难说服所有人,顺利登上掌权之位。 “我觉得你就不错。” 索菲娅·本巴微笑着说。 看似玩笑,其实她真的考虑过。 唐永闲给她的印象,各方面都令人满意。 如果两人能联手,或许真有办法对抗父亲与家族里的老顽固。 唐永闲却语气严肃地回应: “抱歉,我不可能入赘,这件事不必再提。” 港岛首富入赘日不过家族? 若真成事实,整个港岛必将哗然。 且不说唐永闲是否愿意,到时肯定会有无数人指着他骂。 他旗下的产业,也可能瞬间遭受冲击与 。 毕竟,港岛多少年轻姑娘都以嫁给唐永闲为目标。 她们可以接受竞争,却绝不可能接受他去做赘婿。 “哈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索菲娅·本巴笑得花枝乱颤: “我们不一定要结婚,不办婚礼,只做情人不也很好吗?” “当然,你我都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只当作平等的合作。”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434:简单,我要我的哥哥从这世上消失!(求数据) 唐永闲怔了怔,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单纯了。 如果按索菲娅·本巴所说,那便没有任何问题。 唐永闲完全可以接受基于利益的合作。 反正他不会吃亏。 就像情人之间各取所需,互不打扰对方的生活。 需要时,两人可以亲密温存,也可以携手合作。 除此之外,各自过日子。 “我同意。 但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帮我?” 唐永闲问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又能怎样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不等索菲娅·本巴回答,他又补充: “如果你想成为家族掌门人,就得拿出让我满意的代价。” “你应该清楚,你们家族的价值意味着什么。” 既然谈生意,唐永闲自然换上严肃的态度。 贝弗利·本巴手中的股份估值约四十亿,唐永闲认为即便溢价,最多也就五十亿封顶。 也就是说,索菲娅·本巴若能帮他省下十亿,算是一功;促成合作,再加一功。 两者相加,唐永闲最多可视为价值二十亿。 但如果唐永闲愿意出力帮助索菲娅·本巴,所能创造的价值,远不止二十亿。 这是一个英岛的顶级家族,索菲娅·本巴应当明白其中的分量。 “难怪你能成为港岛首富。” 索菲娅·本巴撇撇嘴: “一谈起生意,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唐永闲笑了笑,没有接话。 谈生意不谈利益,难道谈感情吗? 见他沉默,索菲娅·本巴说道: “我可以给你股份,百分之十,每年你都能拿到分红,如何?” “十五。” 唐永闲说。 本巴家族最赚钱的生意是英岛的码头货柜,其次是金融、酒店等产业。 八十年代,码头货柜能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码头货柜相当于家族的根基。 有了它,本巴家族就能一直稳收租金。 如果唐永闲能拿到本巴家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每年就能进账一两亿港币。 再过几十天,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也算不错了。 唐永闲要是开价太高,这笔生意就谈不成。 但只拿百分之十,他又不满足。 所以百分之十五刚刚好。 索菲娅·本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地点了头:“就百分之十五!” “只要你帮我坐上族长的位置,我会马上整合家族公司成立集团,到时直接给你股份。” 唐永闲答道:“没问题。” 他并不担心索菲娅·本巴耍花样——唐永闲手下能人众多,如果她动手脚,很快就能被发现。 到时候,唐永闲自然会把自己应得的拿回来。 “既然合作已经敲定,现在可以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唐永闲沉声道。 索菲娅·本巴冷冷一笑:“很简单,我要我哥哥从世界上消失。” 尽管早就猜到索菲娅·本巴可能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时,唐永闲心里仍有些复杂。 看来,父母偏心真的会让子女积怨成仇,甚至到可怕的地步。 要知道,那可是她的亲哥哥。 她能产生这种念头并打算行动,说明已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 索菲娅·本巴笑了笑,“其实我和哥哥关系一直不好。” “小时候父亲偏爱我,哥哥就暗中使坏,想让我在父亲面前犯错。” “不过那时他根本斗不过我,吃亏的总是他。” “长大以后,父亲明确表示不再插手家族生意,哥哥终于等到了他的春天。” “他把小时候受的委屈,变本加厉地还给了我。” “他成功了,我成了无人关心、只能靠自己的女人。” “有时候想想,我宁愿生在普通独生家庭,至少能得到完整的亲情。” 像索菲娅·本巴这样的女人,在英岛并非个例。 她知道类似处境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像她这样有野心、敢报复的,除了她自己,再没别人。 她不知道能否成功,但不试怎么知道结果。 “反正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哥哥掌权,我最好的结局是被赶出家族,最坏的结局是交出自己经营多年的公司,被他安排嫁入某个豪门,为他换取利益。” “既然如此,为什么牺牲的人不能是他呢?” 索菲娅·本巴笑着望向唐永闲:“亲爱的,你说是不是?” 唐永闲不置可否。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在大家族里,本就没有对错,只有赢家才算正确。 不过,索菲娅·本巴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哥哥消失,我可能还是收购不了渣打银行的股份?” “甚至这件事会因为你哥哥的死而暂时搁置。” 唐永闲说道。 贝弗利·本巴失去儿子,肯定无心谈合作。 他这趟来英岛的目的,也可能落空。 唐永闲优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先确保得到好处,再行动,最后帮助合作者。 “哥哥不在了,父亲绝不会把位置交给无能的叔伯,只能由我来接手。” “到时由我出面促成你和父亲的合作,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240章 15 索菲娅·本巴轻声说:“当然,你可能要等上一阵子,至少三个月。” 唐永闲摇头:“太久了,变数太大。” “我有个提议,你可以想想。” “与其解决你哥哥,不如先让你父亲消失。” “说到底,你们兄妹闹到这地步,根本原因是你父亲偏心!” 面对唐永闲的提议,索菲娅·本巴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满脸难以置信,直视着唐永闲,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但看到唐永闲嘴角的笑意,索菲娅·本巴明白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 “太疯狂了,这实在太疯狂了。” “我绝不可能同意,那可是我父亲。” 索菲娅·本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严肃地拒绝。 尽管她对父亲对待子女的态度极为不满,但毕竟血脉相连。 若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她今后就别想睡个好觉。 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入睡。 因为索菲娅·本巴是人,不是畜生。 唐永闲近距离看着她,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事实上,他说出如此惊人的话,完全是在试探索菲娅·本巴。 短暂接触后,唐永闲发现她的心理已扭曲到难以回转的地步。 索菲娅·本巴心中有恨、有怨,完全可能因情绪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而现在,唐永闲已得到答案。 索菲娅·本巴虽想都没想就拒绝,却并未咒骂他或直接翻脸。 由此可见,在她内心深处,并非完全排斥这个提议。 于是,唐永闲循循善诱道:“其实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本可以很好。” “若是一个正常的父亲,在儿女小时候难免会偏心。” “毕竟有句话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 “他对你好,完全是发自内心,这点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唐永闲停顿一下,面色转冷:“但你父亲在你们小时候,对你哥哥极其严厉。” “刚才对话中你也明确说过,因为截然不同的态度,你哥哥对你很不满。” “你们从小就成了最亲密的仇人。” 索菲娅·本巴凝视着他,打断道:“事实确实如此,但那又怎样?他是我父亲……” 唐永闲点头:“没错。 可等你们长大后,贝弗利·本巴直接把你踢出家族。” “呵呵,你们毕竟是父女。 即便他知道你是女孩,按规矩无法接手家族产业,但让你进入家族企业、承担一份工作,也是情理之中。” “他为什么要做等同于将你踢出家族的事?说白了,就是想让你和哥哥的关系持续恶化。” “如果这不是故意的,我想不出贝弗利·本巴这么做的理由。” 唐永闲自己也将成婚,他也想过若孩子多了,是否会出现偏心。 答案很明显:一定会。 但唐永闲若有女儿,一定会为她留下一份专属的资产。 可贝弗利·本巴是怎么做的? 他只给了索菲娅·本巴一笔钱,让她自己去创业,不准参与家族任何事业。 这样的做法,任谁都会心寒。 所以结论就是:贝弗利·本巴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兄妹反目成仇。 唐永闲说完后,索菲娅·本巴陷入长久的沉默。 其实作为女儿,索菲娅·本巴太了解父亲的为人。 她也看出父亲这么做完全是存心的。 因为父亲知道女儿迟早要嫁出去、成为外人,而他已有长子接班。 他担心未来女儿的丈夫会想从家族产业中分一杯羹。 所以,在索菲娅·本巴结婚之前,他就用行动断了她的念头。 然而贝弗利·本巴始终不曾知晓,他的女儿索菲娅·本巴其实对经商抱有极大的热情。 或许是因为渴望获得父亲的认可,索菲娅用父亲给的钱独自创立了公司,并且经营得风生水起。 可令她失落的是,父亲从未主动来电关心过一句,更不必说赞赏她的商业才能了。 反倒是她那对商业一窍不通的哥哥,总能得到父亲不厌其烦的指点。 即便贝弗利·本巴清楚儿子毫无经商天分,仍一心指望能在有生之年将儿子培养出来。 “哼,我敢说,如果本巴家的产业交给我那个废物哥哥,不出二十年就会被他败光。” 索菲娅·本巴冷冷说道,“我知道他嗜赌成性。 一个整天流连 的人,怎么可能有未来?说不定哪天昏了头,他会押上整个家族作为赌注,输得一干二净。” 听到这里,唐永闲微微一怔——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他当初起家时也曾借助 生意,手下更有擅于此道的人才,比如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八面鬼”。 若让八面鬼为索菲娅的哥哥设局,或许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渣打银行的股份。 当然,眼下还不可能。 毕竟那位哥哥尚有父亲管束,不敢过于放肆。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贝弗利·本巴身上。 唐永闲轻声说:“既然你也认为你哥哥不成器,那么只要你父亲平静离世,以你的能力接管家族应该不难。” 索菲娅·本巴闻言看向唐永闲,笑了笑:“难度的确是有,但我有信心解决。” 唐永闲微笑问道:“所以,你接受我的提议了?” 他唯一想要的是股份。 至于本巴家族的内斗,若索菲娅需要,唐永闲也乐意相助——与一个顶级家族交好,对他而言有益无害。 “我们先休息吧,我需要时间考虑。” 索菲娅·本巴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呼吸渐匀。 唐永闲不再多言。 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非察觉索菲娅心思复杂,他绝不会轻易提出。 这一夜不知她能否做出决定。 但对唐永闲来说,结果并无差别——无论通过何种方式,他都必须达到目的。 毕竟,唐永闲志在打造财阀。 而没有自家银行的财阀,又如何名副其实? 所以,渣打银行至关重要,必须到手。 438:索菲娅·本巴的决定 次日清晨,唐永闲醒来,转身便看见索菲娅·本巴正侧躺着注视自己。 他问:“刚醒,还是一夜没睡?” 话问出口,唐永闲心里已有答案。 索菲娅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是休息不足的模样。 联系昨夜种种,她大概率失眠了一整晚。 然而索菲娅只是微笑答道:“刚醒。 要去吃点早餐吗?” 她说了谎。 其实昨晚等唐永闲睡着后,她便一直望着天花板反复思量,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入房间。 索菲娅清楚,她必须做出选择:在父亲与哥哥之间,让其中一人从此消失。 “好,我习惯吃早餐。” 唐永闲点点头,先起身洗漱冲澡。 待索菲娅也整理完毕,两人驱车离开别墅,在路边的肯德基简单解决了早餐。 唐永闲点了汉堡和牛奶,匆匆吃了几口。 英岛虽有唐人街,能吃到港式早餐,但距离太远,只能暂且将就。 在外行事,终究不如家中方便。 早餐后,唐永闲说道:“我现在回酒店。 有需要可以联系我,近期我会留在英岛。” 他没有再问索菲娅·本巴的答案。 这种事,提一次就够了。 如果索菲娅·本巴不去提,就代表她拒绝了唐永闲的建议。 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唐永闲现在回去,是要派人搜集索菲娅·本巴亲哥哥的资料。 既然知道对方是个赌徒,接下来大可以在这点上做文章。 是的,唐永闲清楚从贝弗利·本巴本人那里找不到突破口, 便只能从他子女身上寻找破绽。 无所谓,能达到目的就行。 唐永闲不会被局限住。 反正,他绝不愿付出太高溢价去收购股份。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别说一亿,就是几百万、几千万,也都得精打细算。 毕竟唐永闲是白手起家,即便成了港岛首富,也不会忽略港币的购买力。 “你不问问我的决定?” 路边,索菲娅·本巴与唐永闲相对而立。 她仰头看着他,轻轻笑着问。 “不管你作何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我能做的,唯有尊重。” 唐永闲语气平静。 这是本巴家族的事,他作为外人可以献策,但最终是否采纳,不是他能决定的。 索菲娅·本巴笑了笑: “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做?”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港岛首富,不远千里漂洋过海来英岛找我父亲谈生意,圈内一定有人知道。” “如果我父亲出事,会直接牵连到你。” “处理不好,将来不会再有人与你合作。” 439:无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索菲娅·本巴的话并非夸大。 无论在英岛还是港岛,贝弗利·本巴都是知名人物。 如果他在与唐永闲合作期间出事,矛头必将指向唐永闲。 到那时,即便没有指控的证据,商圈里的重量级人物也不会再与唐永闲有任何商业往来。 这极为严重,关乎企业家的信誉与未来。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唐永闲笑了笑。 他在提议时已想好完整方案,确保不会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 而且,整个行动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先说说你的计划。 如果我觉得可行,才有继续的必要。” 索菲娅·本巴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说道。 “很简单,用酒。” “贝弗利·本巴痴迷烈酒,且控制不住自己,经常酗酒。” “昨天我们喝的限量伏特加,我还剩下四瓶。” “如果你父亲主动喝下三瓶甚至四瓶,以他的年纪,就算上帝来了也救不了。” 唐永闲清楚记得,贝弗利·本巴喜欢纯饮。 五十多度的烈酒连续纯饮数瓶,连年轻人都扛不住,何况上了年纪的贝弗利·本巴。 若他管不住肚里的酒虫,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当场丧命,要么送进,抢救几天后成为植物人,或永远离开人世。 听完唐永闲的计划,索菲娅·本巴怔住了。 第241章 16 她原以为对方会有巧妙计策,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但回过神来,她很快认同了这个方法。 简单,却有效。 她太了解父亲的性格——只要面前摆上喜爱的烈酒,他一定会喝个痛快、喝到尽兴。 事实上,贝弗利·本巴因酗酒已多次入院,有两次险些没能抢救回来。 他明知酗酒可能夺走健康与生命,却每次都管不住自己。 说到底,是心存侥幸。 贝弗利·本巴甚至在饭局上喝倒过两位富豪,为此赔了几千万美元。 可惜,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人总不会真正重视。 这也得益于贝弗利·本巴聘请了顶尖私人医生,每日检查身体,并注射价值十万美元一针的续命针,才得以维持生命至今。 唐永闲手里的伏特加,若是真让贝弗利·本巴喝下去,他必定会提前备足酒量,好让自己痛快大醉一场。 “如果我父亲没出意外呢?” 索菲娅·本巴问道。 唐永闲含笑答道:“没关系,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若真不成,就照你说的,从你哥哥那里着手。” 不过,有些话唐永闲不会说出口。 他打算提前对那位哥哥采取行动,以免自己的名声受损。 “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我父亲?” 索菲娅·本巴问。 唐永闲略作思索:“今天联系,时间就定在五天后。” 440:再次联系八面鬼 唐永闲原本想让索菲娅·本巴帮忙联系她的父亲。 但转念一想,觉得并不合适——或者说,即便他开口,索菲娅·本巴也未必会答应。 毕竟,若她作为中间人促成贝弗利·本巴与唐永闲的饭局, 一旦事后出事,调查起来,索菲娅·本巴难逃责任。 所以邀请贝弗利·本巴共进晚餐的事,还得唐永闲亲自来办。 何况索菲娅·本巴刚才也明确提到,她父亲此前就曾因酗酒数次被送进。 既然早有先例,便谈不上刻意设计。 况且喝酒是个人意愿,与同桌吃饭的人有何相干? 要知道,如今是八十年代,不同于后世—— 那时若同桌饮酒有人出事,在场者皆需担责。 “那我等你消息。” 索菲娅·本巴笑着踮脚,轻吻了唐永闲一下。 唐永闲点点头,转身上车,很快回到了希尔顿酒店的房间。 “阿晋,帮我拨给八面鬼。” 唐永闲吩咐。 “好。” 高晋利落地按下号码,将听筒递了过去。 “喂,是我。” “闲哥?” 八面鬼此时正在睡梦中。 作为专业的老正,他惯常在夜间活动。 前一晚,他易容带人上山“捞金”,整夜赚了八十多万港币,这才刚回家休息。 虽然八面鬼在唐永闲的庇护下做事,但自从唐永闲转向正经生意后,两人联系渐少。 八面鬼粗略一算,已有近两年未见。 当然,每月该上交的钱,他都经高晋之手分文不少。 此刻接到唐永闲的电话,八面鬼明白——又有任务要来了。 “最近怎么样?” 唐永闲笑着问。 他很欣赏八面鬼,身怀绝技,懂得分寸,还能持续带来可观收入。 对如今的唐永闲而言,几百万港币虽如九牛一毛,但世上没人会嫌钱多。 何况唐永闲总有需要八面鬼的时候,毕竟在某些行当里,易容之术能带来不少便利。 “托闲哥的福,在港岛过得挺自在。” 八面鬼实话实说,并无虚言。 在跟随唐永闲之前,八面鬼虽也能赚钱,甚至赚得不少, 可一旦失手,他能靠易容脱身,团队里的同伴却往往沦为砧上鱼肉。 老正这一行,离不了团队配合。 单打独斗,再厉害也难成大事。 因此那些年,八面鬼其实过得提心吊胆。 后来因队友在唐永闲的场子里出事,被断一手,八面鬼请连浩东出面说和。 最终唐永闲胜出,邀八面鬼入伙。 为保性命,八面鬼只得顺从。 但日子久了,八面鬼渐渐发觉,在唐永闲手下做事,反而比从前更加安稳。 有港岛地下教父庇护,只要行事谨慎,几乎不会出什么岔子。 441:唐永闲习惯准备周全再行动 说得直白些,即便八面鬼在执行任务时出了纰漏,他也能保住性命。 要知道,老正在场子里“开工”,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 一旦被当场抓获,轻则断手,重则丧命。 不过在港岛,唐永闲一句话就能保八面鬼平安。 尽管老大唐永闲早已彻底洗白,但道上社团的头面人物,多少都知晓一些内情。 因此,港岛地下教父这个称号,唐永闲当之无愧。 更重要的是,那些社团大佬都很精明,从不对外随意谈论唐永闲的事,只默默记在心里。 这种事怎么说呢,话说得太多,万一传到唐永闲耳中,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聪明人都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八面鬼便是这样的聪明人之一,他从不提起老大唐永闲的名字,即便私下也是如此。 这样做,才能永远远离麻烦。 “呵呵,过得舒心就好。” 唐永闲笑道:“不过接下来几天,你可舒坦不了了。” “我现在在英岛,你订最近的机票过来,有事交给你办。” 想要对付贝弗利·本巴,最好的办法是从他儿子入手。 既然对方是个赌徒,那就让八面鬼在 里设局。 只要拿下贝弗利·本巴的儿子,渣打银行股份的事便十拿九稳。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唐永闲手下的人才中,最擅长在 设局的便是八面鬼。 “没问题,闲哥,我这就去订机票。” “对了,要带团队吗?还是我一个人?” 八面鬼问道。 老大唐永闲找他无非是 相关的事,而具体安排需视场合而定。 有时一个人就能办妥,有时却必须团队配合才能行动。 毕竟身在英岛,准备周全才能万无一失。 八面鬼的性格便是如此,一谈到工作,每次都要稳妥行事。 因为他们这一行,没有犯错的机会。 即便有大哥唐永闲庇护,一次失手,就再无重来的可能。 毕竟,断了的手,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可能接回。 退一步说,即便接上,也只是摆设,想恢复如初绝无可能。 “带上团队。” “明白。” 挂断电话后,唐永闲又拨通号码,联系上索菲娅·本巴,问到了她哥哥常去的几家 。 “你不是说先对我父亲下手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那个 的位置?” 索菲娅·本巴好奇地问。 唐永闲解释道:“为了双重保险。 放心,我习惯准备充分再行动。” “毕竟事关重大,错过这次机会,很难等到下一个时机。” 索菲娅·本巴会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随时联系我。” “嗯。” 唐永闲将听筒放回座机,拿过纸笔写下几个地址,递给高晋说道:“派弟兄们去这几家 ,锁定一个叫伊什尼·本巴的男人。” 顿了顿,唐永闲补充道:“伊什尼·本巴在港岛是顶级家族的长子,应该很容易锁定。” “切记,只要确定他的位置,暗中跟随即可,绝不能被发现。” 唐永闲叮嘱道。 若是小事,被发现了也无妨,他也不会特意交代。 但此次来英岛谈的生意,关系到唐永闲能否顺利扩大版图,至关重要。 因此唐永闲语气加重,让高晋务必吩咐到位。 “放心吧闲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高晋正色回应,见老大唐永闲点头后,便大步离开房间去办事。 唐永闲暂时无事可做,径直走到卧室门前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于是抬手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尤菲·里维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唐永闲面前。 “你回来了?” 尤菲·里维揉着眼睛说道,显然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唐永闲搂着她的肩,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大概凌晨三点多吧。” 尤菲·里维笑道:“我是模特嘛,经常倒时差,如果不靠药物,很容易失眠。” 唐永闲理解地点了点头,做 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也存在职业病的。 失眠是个大问题,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会落下毛病的。 “等回到港岛,我送你一间别墅,给你安排个工作,说说你具体想从事什么职位?” 既然尤菲·里维帮了他的大忙,唐永闲是不会亏待她的。 房子、工作对唐永闲来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在尤菲·里维看来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目前 的薪资在港岛虽然算是高薪,每月能达到五千至八千港币。 可这些钱想要买房子是很难的。 毕竟, 需要买化妆品、保养皮肤之类的。 加上常年服务高端人才,生出了自己也很高端的错觉,继而花钱大手大脚。 每个月拿到薪酬,定然会大手大脚地消费。 别说存到钱了,能不欠钱都是好的。 所以,唐永闲敢笃定,尤菲·里维是个月光族! 当然了,除非尤菲·里维愿意做出格的事,那样来钱倒是很快。 只不过这些都不关唐永闲的事。 两人说白了就是一场邂逅,不可能有后续的发展。 唐永闲给的好处,更像是尤菲·里维帮了忙,应得的报酬! “哦买噶特,上帝,亲爱的,你真的要给我买房吗?” 尤菲·里维听到这话也不困了,眼含惊喜地询问道,她本以为能够从唐永闲这里得到一份好的工作就很不错了。 然而唐永闲竟然如此慷慨,愿意送她一份大礼物。 要知道,不管是在港岛还是在英岛,房子可都是很贵的,动辄几十上百万。 她是个 ,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好几年,才能够攒到首付! 但是只赚钱不花钱,对 来说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可能永远都别想靠自己攒钱买到房子。 第242章 17 “当然,我说话肯定算数。” “你在英岛应该是有房子的吧。” 唐永闲笑着问道。 尤菲·里维耸耸肩说道:“你猜错了,并没有,我是租房的。” “在我们英岛,出来工作了,大多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 443:一步到位,买两套房子! 唐永闲理解的点点头,而后又问道:“你在港岛的时候,住哪里?” 先前在和尤菲·里维聊天的时候,唐永闲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她所工作的航线主要就是英岛与港岛往返。 偶尔也会被分配到别的航线,但每个月只有两三趟。 既然尤菲·里维在英岛是租房,那么在港岛呢? “哈哈,我发现你有点不知民间疾苦噢。” 尤菲·里维娇嗔地说道:“回到了港岛,当然是住公司统一安排的宿舍啊。” “虽然在港岛租房,一两千就能租到合适的,但是要半年起付,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呢。” “而且,宿舍的环境也不错,毕竟我们都是女人,公司为了让我们能有饱满的精神工作,对我们还算不错的。” 听到这话,唐永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还真是何不食肉糜了。 他刚出来做事,就带着兄弟们赚到了大钱,房子什么的早早的就购置了,并且在港岛都属于中产才能够住得起的房子。 之后呢,更是别墅随便买。 凡是看上的、认真对待的女人,唐永闲都会为其买上一座精装的豪宅。 发展到了今天,直接在太平山山腰买了庄园。 所以,唐永闲倒是从来没有为房子发愁过。 当然了,他走的不是寻常路,乃是极少数的那一类。 毕竟,在一无所有的前提下,赚大钱的路子都写在了刑法里。 倒是唐永闲后来成功洗白了之后,便是不用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了。 有目标了,只需要一句话,天养生就能够办妥。 除非唐永闲一时兴起,就比如上次抢劫运钞车,整整弄到了一亿美刀。 “我的公司大多在港岛,你愿意来上班的话,我建议你在港岛买房。” “当然,我可以给你直接一步到位。” 唐永闲淡笑着说道,他向来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而且只要报恩,就是给予十倍的回报。 虽然说尤菲·里维的帮助,谈不上报恩,但意思是相近的就行了。 尤菲·里维好奇地问道:“亲爱的,一步到位是什么意思啊?” 唐永闲伸手轻掐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微笑道:“港岛和英岛各为你准备一套房产。” 港岛的住宅约值百万,英岛的小型别墅则需两百万港币左右。 这对唐永闲而言不算什么。 毕竟在他眼中,贝弗利·本巴所持的渣打银行股份早已是囊中之物。 其能为唐永闲带来的价值,难以估量。 “天啊……” 尤菲·里维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说:“亲爱的,我只是为你引见了索菲娅·本班而已,这么一件小事,你竟要给我如此厚重的回报吗?” 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两套房产意味着什么?尤菲·里维自知奋斗一生也未必买得起。 而唐永闲竟要直接赠予她,还为她安排工作。 尤菲·里维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你虽是小事,对我却很重要。” “就这样定了吧,正好我现在有空,我们去售楼部看看,帮你把房子定下来。” 唐永闲笑着说道。 暂时无事可做,唐永闲也不愿待在房里,便带着尤菲·里维出门买房,顺便在附近走走。 说起来,唐永闲平日不是工作就是出差,即便精力充沛不觉疲倦,适当休息仍属必要。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尤菲·里维坐在唐永闲腿上,用力亲了他一下。 “刚起床还没刷牙吧?快去洗漱。” 唐永闲一脸嫌弃地擦擦脸。 尤菲·里维娇笑着应了一声,赤脚跑进卫生间洗澡。 约半小时后,她收拾妥当,随唐永闲离开酒店。 两人乘车抵达售楼部。 然而令唐永闲有些无奈的是,他竟遇上了颇为狗血的场面—— 售楼人员见他是亚洲面孔,态度顿时傲慢起来,冷着脸草草介绍几句,便将唐永闲和尤菲·里维晾在一边,不再理会。 唐永闲只觉得好笑。 看来某些日不过人无论到哪,都是一副模样。 在港岛,因唐永闲的身份,许多日不过人都认识他,自然恭敬有加。 但在英岛,认识他的人不多,即便他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戴着价值三千万美元的名表,眼前的日不过人仍带着有色眼光看他。 若是从前,唐永闲定会教训那名女销售一番。 如今他却只觉得无语,并不打算做什么。 毕竟,大象不会因蚂蚁的挑衅就踩死蚂蚁,只会无视。 层次相差太远,唐永闲不愿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虽这样想,身边的尤菲·里维却眼带怒意,打算去给那销售一个教训。 “尤菲,算了。 我们是来找开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见尤菲·里维要行动,唐永闲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 “可是……” 尤菲·里维皱皱眉,目光在唐永闲和那销售之间转了转,最终轻叹一声。 “抱歉,唐,很多日不过人确实如此。 他们天生傲慢,自以为高人一等。” 作为土生土长的日不过人,她对自己同胞的习性十分了解。 不过,尤菲·里维是空乘,受过严格训练,绝不能在机上歧视任何人。 长久以来,她也养成习惯,对谁都友善以待。 但她友善,不表示其他日不过人也一样。 相反,尤菲·里维是个异类,常被朋友嘲笑,认为她主动放下高贵血统、平等对待所有人,简直愚蠢。 她却并不在意。 身为空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迟早会因态度问题丢掉工作。 “没关系,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唐永闲淡淡说道,心中波澜不惊。 若想打脸那名销售,他方法很多,只是觉得毫无必要。 445:终究还是打脸了 就在唐永闲准备带着尤菲·里维离开时,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到那位售楼 身边。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待客人?” 中年男子皱着眉问道。 他原本在办公室工作,有员工敲门汇报了大厅里发生的事。 出于职责,他来到大厅,果然看见一位华人带着一位日不过人正要离开。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售楼 。 “天啊,那个人看起来根本买不起房子。” “衣着打扮只是表面,谁知道是不是假货?” 售楼 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中年男子沉下脸:“你这蠢货,那位先生的西装明显是手工定制!” “你居然说手工定制是假货?收起你的有色眼镜,现在立刻去给那位先生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不远处的唐永闲。 当他的目光落在唐永闲手腕上的表时,眼神从疑惑迅速转为震惊。 接着他双手抱住头,惊呼道:“我的天,那是百达翡丽特级编钟腕表?” 他的一大爱好就是男士腕表。 平时除了工作,就是买杂志、参加名表发布会。 太昂贵的表他买不起,但只要价格不菲的高级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像爱车的人,买不起却认得牌子,甚至对发动机结构都了如指掌。 没想到,竟能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最昂贵的百达翡丽。 中年男子激动地跑上前,拦在唐永闲和尤菲·里维面前。 “先生……” 他的目光在唐永闲的脸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之间来回移动,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事?” 唐永闲淡淡问道。 “当然!” 中年男子深呼吸几次,平复激动的心情,接着说:“抱歉,我为刚才的事向您道歉,是我没有管教好员工。” 说着,他脸色一变,瞪向远处 的售楼 :“快过来!” 如果不是当着贵客的面,他发誓一定会痛骂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 售楼 犹豫着走过来,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眼中充满不解。 她不明白,上司为什么对这个华人如此恭敬。 手工西装?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至于这样吗? 接着,中年男子用命令的语气说:“向尊贵的客人道歉!” 售楼 不情愿地皱起眉:“我为什么……” “ ,蠢女人,现在就道歉!如果得不到客人的原谅,你就卷铺盖走人!” 中年男子打断她,愤怒地说道。 一听可能丢掉工作,即使售楼 心里不服,也只能低头忍耐。 “抱歉,先生,我为我刚才的行为,真心向您道歉。” 唐永闲挑了挑眉:“我不接受。” 446: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虽然唐永闲并没打算因为被轻视而找售楼 的麻烦,但对方想用道歉解决问题,还得看唐永闲是否答应。 显然,唐永闲拒绝了。 一方面是因为售楼 表面道歉,眼中却带着不服。 这说明她心里并没真正认错。 这样的人,唐永闲很少遇到,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而他的同胞们在港岛这片土地上,却常遭日不过人白眼。 所以,无论如何,唐永闲都不会接受道歉。 当然,接不接受并不重要。 他懒得理会无关之人。 “如果没事,我们可以走了吗?” 唐永闲无视售楼 眼中的怒火,看向中年男子。 “当然,我无权阻止您的行动。” “先生,我必须给您一个交代,否则我们公司的声誉会受损。” 中年男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急切地说道。 他此刻真想狠狠教训手下——在售楼处工作多年,竟连察言观色都学不会。 唐永闲身旁的女子容貌出众,即便在英岛也称得上绝色。 能有如此佳人相伴的,怎会是寻常人物? 中年男子暗自揣测唐永闲的身份:某公司或集团的高层,年薪至少上亿美金。 第243章 18 他如此推断,全因唐永闲腕上的手表价值三千万美金。 若非收入惊人,谁舍得为一块表掷下重金? 因此,中年男子深知必须尽力求得唐永闲谅解。 否则,此事必将对公司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得罪普通人尚可,得罪一位富豪,万万不可! 到那时,他自己的职位也必然不保。 他不敢心存侥幸,必须挽留这位尊贵的客人,弥补过错。 “尊敬的先生,我这就开除她,让她立刻离开。 您看这样行吗?” 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 唐永闲还未回应,售楼女子已脸色一变,皱眉道:“你竟为了一个港岛人开除我?” 中年男子冷声道:“就因你态度恶劣,得罪客户,甚至损害公司形象!若我将你的行为上报,你就等着上法庭吧!现在,立刻从这里消失。” 面对领导强硬的态度,售楼女子顿时愣住。 整个售楼处的员工都做过类似的事,领导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显然是默许的。 可今天,她只是做了平常做的事,竟要被开除,甚至可能被告上法庭? 怎么回事? 难道眼前这位港岛人来头不小? 想到这里,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港岛人是位大人物。 “我这就走。” 售楼女子面色惨白地转身离去,连私人物品都未取,径直走出售楼处。 她担心若继续停留,会遭港岛人报复。 毕竟对这样的人物而言,这并非难事。 待售楼女子离开,中年男子赔着笑脸问唐永闲:“尊贵的客人,您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唐永闲耸耸肩:“满意。” 说罢,他拉着尤菲·里维准备离开。 刚才那女子显然是察觉了什么,才匆忙离去。 当然,是否真的离开还不好说——员工总有私人物品,她什么都没拿就走,或许一两小时后还会回来。 不过唐永闲并不在意。 她是否离开,与他毫无关系。 此时,见唐永闲要走,中年男子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再次拦住了他。 “还有事?” 唐永闲淡淡问道。 他明白中年男子多半想打探自己的信息——毕竟对方为了维护公司声誉,亲自赶走了员工。 或许,他还抱着推销房子的念头。 若真如他所想,唐永闲是位财力雄厚的客户,其消费能力定会令人满意。 可惜,唐永闲已无意在此消费。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没错,唐永闲虽是港岛新晋首富,但排名其后的鲍船王,影响力却远胜他数倍。 鲍船王曾被英岛女王亲自授予爵士头衔。 这称号绝非虚名,无论在港岛还是英岛,“爵士” 二字都能赢得众人的尊敬。 而这,正是影响力带来的便利。 相较之下,唐永闲过于低调,他所经营的生意,与鲍船王的环球货运相比,也略显逊色。 唐永闲的财富,大多来自巧取豪夺,只是经过特殊手段洗白罢了。 这也正是他急于收购渣打银行的缘由——唯有掌控更多优质产业,才能在国际上提升影响力。 “抱歉先生,我是个重度腕表爱好者,能否请您抬抬手,让我仔细欣赏一下这块表?” 中年男人声音激动。 他急急支走员工,就是为了争取近距离观察百达翡丽的机会。 他确信唐永闲腕上的表是真品,但活到四十多岁,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只在杂志报刊与电视上看过。 对一个腕表爱好者而言,亲眼见到梦中情表,无疑是莫大的荣幸。 唐永闲恍然点头,原来对方是靠腕表判断他身价。 这倒也平常,男人识表就如许多人爱车,即便买不起,也不妨碍花时间钻研。 “行,你看吧。” 他抬起手腕,亮出百达翡丽。 这表他其实并不特别钟爱,戴它只因商圈里人人都戴表,唯独他没有。 时间久了,郑雨玲便建议他买一块。 唐永闲对腕表兴趣不大,就把选表的事交给了郑雨玲。 郑雨玲直接请来各大名表的金牌销售,带唐永闲去看琳琅满目的款式。 当时唐永闲一眼相中这款百达翡丽,问价后便买了下来。 三千万美刀不是小数目,但他觉得能赚就能花。 中年男人瞪圆双眼,激动地看了又看。 顶级腕表的工艺宛如艺术,让人不禁沉浸其中,舍不得移开视线。 若能拥有这块表,他宁愿少活十年。 可转念一想,莫说十年,就算百年他也挣不到三千万。 想到现实,中年男人的兴奋顿时萎靡下来。 “先生,太感谢了,我看完了。” 他说道,“您来售楼部肯定是为了看房,我给您打八折,由我来为您服务,可以吗?” 唐永闲缓缓摇头:“算了,有机会再说。” 他对这家售楼部印象不佳,不愿让对方赚到钱。 说得直白些,他宁可把钱扔了,也不让售楼部得益。 中年男人态度虽好,但终究是因认出名表而知他富有。 这类人在唐永闲眼里不值一提,捧高踩低,与先前那名售楼女子并无本质区别。 毕竟,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员工。 若中年男人一贯平等对待所有客人,那名女销售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思索间,唐永闲拉着尤菲·里维离开售楼部,上车驶离。 “亲爱的,我很抱歉。” 尤菲·里维原本心情很好,没想到遇上这样的事,让她颇感过意不去。 那些人毕竟是她的同胞,这下恐怕让唐永闲看了笑话。 “无所谓。” 唐永闲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微笑道,“想让人看得起,就得拿出实力和手腕。 就像刚才,那男人知道我有钱,立刻变得卑躬屈膝。 简单说,获得尊重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对方知道你具备掀桌子的实力,并且敢掀桌子。” 不仅是中年男人,那个售楼女人为何灰溜溜逃走?还不是猜到唐永闲非富即贵,怕遭报复?事实上,唐永闲若真想找她麻烦,一小时内就能让她从世上彻底消失。 但他觉得没必要。 自从成为正经商人后,他的戾气淡了许多,脾气也好了不少,行事不再那么极端。 这自然是件好事。 毕竟商人的本分在于捕捉机遇,打打杀杀并不适合投机。 唯有始终保持冷静,才能抓住时机,赚取丰厚的利润。 “那我们回酒店去吧,我不太想在英岛买房了。” “虽然这里是我的故乡。” 尤菲·里维轻声说道,心中暗暗叹息。 她担心待会儿又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那样的话,英岛在唐永闲眼中,恐怕就再也留不下什么好印象了。 唐永闲轻轻摇头笑了笑,随即向右转动方向盘,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一处小区外的车位上。 “走吧,再看一家售楼处。 如果还像刚才那样,我们就回去。” 唐永闲微笑着说道。 说实话,他并不把这类小事放在心上。 身为港岛首富,若因旁人一时的轻视便动怒,未免有失格局。 至于尤菲·里维的担忧,其实大可不必。 说完,唐永闲率先下车。 尤菲·里维稍作犹豫,也跟了下来,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见他面色从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亲爱的,我保证刚才那是最后一次!” 尤菲·里维郑重说道。 唐永闲听了,只耸耸肩,并未回应,带着她大步走进售楼处。 与上一家不同,这里的接待挑不出什么毛病。 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怠慢,一切中规中矩。 介绍沙盘和别墅时,那位女销售的目光不时落在唐永闲脸上。 唐永闲的长相其实很符合日不过人的审美——五官立体,眉目英挺,肤色白皙却不失阳刚。 尤其是他宽阔的肩膀,显得健康而挺拔。 若能跟这样一位东方男士有所交集,这位销售心想,自己或许也愿意主动一些,哪怕倒贴也无妨。 毕竟,连尤菲·里维这般容貌出众、不输明星的女子,都乖巧陪伴在他身边,足以说明他财力不凡。 打动女人的,说到底无非两点:出众的外表,与鼓胀的钱包。 而唐永闲显然两者兼备。 很快,两人同时看中一栋田园风格的别墅,标价五十万美元,附带一座大院,且配有豪华装修。 日不过的房屋通常只带精装修,但这栋售价高出五万,因此升级为豪装——专为那些不愿将就、付款爽快的高端客户准备。 “去看看现房吧。” 唐永闲说。 “好!” 尤菲·里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销售女子随他们上车,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 唐永闲下车环顾四周,只见周边尽是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间距约五米,绿草如茵,道路宽阔,环境颇为宜人。 “觉得如何?” 唐永闲问尤菲·里维。 以他的眼光,这房子只能说尚可;若是自住,五十万的档次远远不够,至少得两三百万才行。 但对尤菲·里维而言,这已无可挑剔。 尤菲·里维双眼发亮地望着那栋田园别墅,激动得连连点头。 在八十年代的英岛,能住上五十万美元别墅的人,无疑已是名副其实的富豪——虽非顶尖巨富,但身家至少数百万。 英岛与港岛的房价折算下来相差不大,正如港岛的豪华别墅也往往要价数百万,换算成美元,彼此差距并不悬殊。 “亲爱的,我特别满意。” 尤菲·里维幸福得几乎晕眩。 若不是在外人面前,她真想立刻给唐永闲一个热烈的报答。 甚至回报到承受不住也无妨。 “满意的话,我们就进去看看。” 唐永闲笑着说道,随后牵着尤菲·里维,跟随售楼员工步入别墅。 玄关处,一道回旋楼梯直通二楼。 向左是宽敞的客厅,往里走则是厨房、客厅以及一间佣人房。 墙上有扇门,推开后另有两道门,一通向外,一通往地下室。 第244章 19 地下室与一楼格局相似,但划分为停车区与健身器材摆放区。 当然,若无健身习惯,亦可按个人喜好重新装修。 回到一楼,唐永闲三人沿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共有三间房,主卧与次卧均带卫生间,另一间是书房。 此外,还有一个露天阳台,摆着几张靠背椅和桌子。 在此可呼吸新鲜空气,很适合家人闲坐聊天、欣赏风景。 整栋别墅装修豪华,融合田园与现代风格。 品味大众,几乎挑不出问题,寻常人都能看得入眼。 “尊敬的先生,美丽的女士,觉得这栋别墅如何?” 看完别墅每个角落后,售楼人员面带笑容,礼貌地问道。 唐永闲看向尤菲·里维,见她点头,便微微颔首:“办手续吧。” 这房子本是作为回报送给尤菲·里维的,只要她喜欢就好。 唐永闲日后再来英岛,恐怕也不会特意来找尤菲·里维。 他不过是不愿亏待帮过大忙的人。 尽管尤菲·里维容貌不俗,但唐永闲见过太多 ,自然不会专程为她而来。 当然,若有缘分,则另当别论。 “我、我尽快为二位办好手续。” 售楼人员显然被唐永闲的果断震惊了,同时也看出他必定是位极富有的富豪。 若非财力雄厚,面对售价五十万美刀的别墅,绝不会如此迅速决定,连价都不还。 通常这类交易,快则三五天,慢则数月甚至半年才能敲定。 因此,售楼人员激动地打电话联络,很快便有同事驱车赶来,为唐永闲办理手续。 “房产证写我女朋友的名字。” 唐永闲说道。 既是赠送,自然要给所有权与居住权。 若写自己的名字,又算什么? 听他此言,尤菲·里维笑容灿烂,办理手续的几人则投来羡慕的目光。 唐永闲能如此轻松送出一栋别墅,甚至不署己名,足见他财力何等雄厚,出手何等洒脱。 此刻,若非自知容貌不及尤菲·里维,几位女士几乎想主动上前与唐永闲搭话。 毕竟,若他心情好,或许还能再送几栋别墅呢。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女子须得容貌出众、身材姣好,方能赢得男子青睐。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这一点从未改变。 唐永闲开出一张五十万美刀的支票,办妥手续。 待众人离去,尤菲·里维在这栋属于她的新别墅里,悉心回报唐永闲。 直至夜晚,唐永闲的大哥大响起震动,这场温存才告一段落。 “亲爱的,晚上我陪你回酒店吧。” 尤菲·里维整理衣衫时说道。 唐永闲摇头:“晚上我要工作。” 他取出支票本,写下十万美刀递过去:“新家需添置许多物品,但我接下来可能没空陪你。 你去挑些喜欢的置办。” “等我忙完工作会联系你,届时一同回港岛。” 唐永闲曾许诺送尤菲·里维两套房产,英岛与港岛各一,他从不食言。 尤菲·里维眼中漾开喜色,接过支票,忍不住在唐永闲脸上轻吻一下。 她已然完全明白,为唐永闲引见索菲娅·本巴一事,对他而言极为关键。 否则唐永闲也不会如此大方地回报她。 只是这份回报结束之后,两人大概再难相见。 毕竟唐永闲的身份与尤菲·里维全然不在同一世界。 两人的相识虽是尤菲·里维主动,但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短暂交汇罢了。 能相处至今,完全是因为她帮上了唐永闲的忙。 尤菲·里维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是她只安静地目送唐永闲驾车远去,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轻关上门,一遍又一遍、不知厌倦地欣赏着自己的新房子…… 另一边,唐永闲回到希尔顿酒店顶层的房间。 不久敲门声响起,他应声后,门被推开。 八面鬼面带笑容走到他面前:“闲哥,好久不见。” 唐永闲微微一怔:“你是八面鬼?” 声音确是八面鬼的,这张脸却从未见过。 八面鬼点头笑道:“对,这才是我本来的样貌。” 以往为唐永闲做事时,八面鬼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深谙江湖险恶,担心受制于人、失去自由。 即便老大许诺得再好,时间久了也可能翻脸不认。 因此八面鬼始终留一手,不露真容,为自己留条后路。 然而时间证明,唐永闲是个守信之人。 他说话算话、从不食言,既庇护手下,给予安全无忧的环境,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 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这足以让八面鬼真心相待。 此番他不再戴面具,正是为了表露忠心。 对八面鬼而言,真实容貌曾是最大的底牌。 如今他主动揭开,相信唐永闲会领会其意。 果然,唐永闲在片刻好奇后,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坐。” 唐永闲示意道。 八面鬼恭敬地坐下,只坐半边椅子,腰背挺直,如同士兵待命。 “阿鬼,没想到你原来是个俊朗的年轻人。” “说实话,当初我确实好奇你究竟长什么模样。” 唐永闲含笑说道。 当初接触八面鬼时,他曾设法将其收为己用,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湖从不轻易信人。 因此唐永闲做完该做的,便给予八面鬼充分自由,之后未再多加干涉,只每月按时收账。 两年多过去,两人再次见面。 唐永闲知道,收获的时候到了。 如今的八面鬼,想必已愿安心为他做事——既有自由,又能安全赚钱,这样的处境,哪个 湖还会节外生枝? 八面鬼相貌端正,略带英气,看来三十左右,确是青年模样。 面对唐永闲的夸奖,他微笑道:“闲哥过奖了,和你相比不算什么。” “对了,这次来风车国,闲哥打算给谁做局?” 八面鬼此刻只想尽快帮唐永闲办成事情。 “伊什尼·本巴。” 唐永闲淡然道,“这人嗜赌,我要你在 里给他下钩。” 八面鬼点头,这本是他的专长,但仍需确认: “下什么样的钩?” 钩子不同,效果与目的便也不同。 细说起来很复杂,关键在于唐永闲想要什么。 “先用你的技术让他服气,再引起他的好奇,赢得他的信任。” “最后让他心甘情愿掏出大笔美金,请你帮他赚钱。” “把这些钱左手倒右手,输给你安排的人,剩下的事交给我。” 唐永闲深知将赌徒拖入地狱的方法。 事实上,港岛有不少专门拉人下水的人。 而像伊什尼·本巴这样手握大量现金的,是最理想的猎物。 把他手里的钱榨干,让他陷入绝望。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出现,给伊什尼·本巴一个选择,给他希望,让他配合唐永闲的行动。 这就是他的计划。 453:准备越充分,做局成功率越高 “没问题,闲哥,我肯定办好。” 八面鬼拍胸保证。 他从成为老千,再到进 ,做过的局、坑过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 所谓做局,说白了就是把目标身上的钱一点点榨干! 等到目标陷入绝望、想要拼命之前,立刻抽身,消失一段时间。 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安全。 毕竟,失去一切的人会变得极其极端。 这时如果他找你要钱你不给,九成九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他已经失去理智,彻底疯狂! 但 里,这样的人源源不断,永远不缺客人。 所以,像八面鬼这样的老千,钱是赚不完的。 要想避免入局被坑,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永远别碰,永远别进 。 只要不接触那种环境,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如果你的朋友突然拉你去 玩。 那你什么都别想,直接和他绝交,永远别再往来。 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行。 要知道,一个想带你去 的朋友,是已经打定主意把你当猪宰、拉你下地狱的。 “你先住下,这两天可以在附近转转,但别走远。” “我收到情报会告诉你伊什尼·本巴的位置,你直接带人过去。” 唐永闲说到这里,又补充道:“放心,暗处有人保护你们的安全,放手去做。” 他不是圈内人,但却清楚。 如果老千去了新场子,被场子里的人看出破绽, 那么对不起,不管你赢了多少钱,都别想带出场子。 而暗中保护的人,到时就得现身亮手腕,把人平安带走。 这样,才算一个完整的局。 唐永闲有随身仓库,方面从不短缺。 只要有人有火力, 场子里的保安绝对不敢拦人。 因为他们担不起得罪客人的后果! “好的闲哥,我先去休息了。” 八面鬼恭敬地起身,朝唐永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晚上。 正陪唐永闲吃饭的高晋接到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高晋对唐永闲说:“闲哥,伊什尼·本巴在 出现了,离我们大约二十公里。” 唐永闲点头:“叫八面鬼过来。” 高晋应了一声,随即拨通八面鬼的电话。 很快,八面鬼风风火火地来到唐永闲面前。 “地址给你,你带人去踩点。” 唐永闲淡淡说道。 他明白,做局必须准备充分。 不是确定目标就能直接进场。 八面鬼需要以客人身份潜入,暗中观察伊什尼·本巴,了解他的习惯,揣摩他的喜好等等。 此外,还要摸清场子的人员结构和地形。 总之,准备越充分,做局的成功率就越高。 这时,高晋写下地址递过去:“有人会带你们过去,负责你们的安全。” 八面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头说:“好,闲哥、晋哥,我去办事了。” 454:有人说八面鬼出千,亮出金手指了!!! 第二天早晨,唐永闲醒来,洗澡洗漱后, 直接带人来到二楼餐厅,简单用了早餐。 第245章 20 由于唐永闲在希尔顿酒店一口气预订了五间总统套房,酒店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特意从港岛请来厨师,准备了地道的港式早餐。 要知道,英岛的希尔顿向来不提供港式早餐,但这个规矩在金钱面前显然不堪一击——无论在哪里,有钱就能享受特殊待遇。 早餐过后,在英岛赌坊工作了一整夜的八面鬼来到唐永闲的客厅,汇报昨晚的情况。 英岛赌坊完全合法,只要有钱便能进入。 八面鬼带着三人分两组潜入,起初装作普通客人随意玩了几把,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仍不见伊什尼·本巴的踪影。 身为经验丰富的老正,八面鬼立刻猜到目标可能在贵宾间——类似港岛酒吧的包厢。 于是他假装输掉几万美元,故作急躁地叫来服务生,表示想去玩更大的局。 按规矩塞了几百小费后,服务生很快将他引到二楼包厢。 果然,伊什尼·本巴正和五人围桌玩牌。 因事先征得同意,八面鬼顺利加入牌局。 他习惯在入局前观察半小时,以判断桌上是否有同行、谁人傻钱多、谁脾气急躁。 但这次中途加入,他只能直接上桌,每把都押最小注,暗中打量其余六人。 很快八面鬼断定:伊什尼·本巴是只“猪” ——牌技差、瘾头大、全靠运气;而另外五人实则一伙,表面陌生,实为联手“杀猪”。 此时伊什尼·本巴输得不多,只因还在“喂猪” 阶段,重头戏留在最后几局。 他们允许八面鬼加入,多半觉得多一人也无妨。 八面鬼佯装不知,悄然做局。 他手法纯熟,以一敌五,竟让对方连连吃亏。 五人随即醒悟:这是遇上同行了。 同行相斗,输者轻则断手,重则丧命。 最后一局,一人突然拍桌指向八面鬼怒吼:“你踏马出老千!” 八面鬼确实出了千,但他自信未留痕迹——也就是说,指责他的人,自己使了“金手指” ! 455:鱼儿上钩了 赌坊所谓“金手指”,即当场指认他人作弊。 但指控需讲证据、抓现行;若搜不出牌或证据,便属诬陷,代价与出老千被抓一样惨重。 八面鬼立即叫来赌坊人员主持公道,本想逼对方断手或赔巨款,谁知赌坊竟偏袒那五人,劝八面鬼“得饶人处且饶人”,道个歉便算了。 八面鬼心知赌坊与老正勾结宰客实属平常,并不惊慌,只稳坐椅上坚持追究到底。 赌坊人员见他强硬,正要动粗压制—— 贵宾间门猛地被踹开,天养安保武装队员持冲锋枪涌入,瞬间控制全场。 要知道,开 的最怕闹出大动静。 虽然英岛允许持枪,但场子里一旦发生枪战,接下来一两个月肯定没有客人敢上门, 也就别想营业了。 于是 经理赶来调停,谈不拢后只好让步。 八面鬼看时机成熟,便揭穿了五人联手做局宰客的事,亲手把出千那人的一双手剁了下来。 随后他收光桌上所有的钱,准备离开。 却被伊什尼·本巴叫住,两人一同走出 。 之后伊什尼·本巴问起刚才的经过。 八面鬼装出看不起他的样子,把对方被当成“猪” 来坑的实情全说了出来。 伊什尼·本巴听完愣住,没想到自己在 里看似受尊敬,原来只是表面功夫。 那些人竟敢把高贵的伊什尼·本巴当成一头猪? 知道 后,伊什尼·本巴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八面鬼是个高手,也对老千的技术充满好奇。 于是他邀请八面鬼去酒店吃宵夜。 八面鬼故作犹豫,答应下来。 喝酒吃饭时,伊什尼·本巴提出雇佣八面鬼,月薪开到十万美金的天价。 八面鬼只需帮他赢回这些年输掉的两亿美金。 没错,十万只是底薪。 赢来的钱,八面鬼还能抽两成。 也就是说,若能赢回两亿,他能分到四千万。 伊什尼·本巴还承诺会重金聘请保镖保护八面鬼的安全。 当时八面鬼直接回绝,说自己不缺钱,也能保护自己,不需要替别人工作。 伊什尼·本巴一听,反而放声大笑。 因为刚才只是试探——如果八面鬼爽快答应,他倒会起疑,不敢用他。 但八面鬼拒绝了,伊什尼·本巴这才打消顾虑。 接着,伊什尼·本巴继续邀请八面鬼来自己身边工作。 这次八面鬼没有严词拒绝,只说需要考虑,接过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唐永闲听完八面鬼的叙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局破绽其实不少,最大的漏洞就是天养安保小队为保护八面鬼,端着冲锋枪冲进 。 只要伊什尼·本巴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毕竟八面鬼能让桌上五人赔钱,说明他是个技术高超的老千。 而一个老千,按理是请不动那么多人保护自己的,更别说全都装备精良、火力充足。 但伊什尼·本巴虽然看得出异常,身为赌徒的他却选择性地忽视了。 沉迷 的人有个共同点:只要看到赢钱的希望,就会把一切想得无比美好。 殊不知这种心态会把人一步步拖向深渊,再难回头。 正因如此,伊什尼·本巴才想靠八面鬼的技术,把输掉的钱全捞回来。 两亿美金? 啧啧…… 换成港币足足十五亿。 一个人就在 输掉普通人几十上百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伊什尼·本巴真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但即便如此,贝弗利·本巴似乎还是打算把庞大家业交给长子继承。 看来英岛 合法化,潜移默化影响了很多人。 他们好像不觉得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唐永闲的猜测。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贝弗利·本巴为何纵容长子,而不是打断他的腿关起来,反而在金钱上如此大方,竟让伊什尼·本巴输掉两亿这样的天文数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唐永闲问道。 鱼基本上钩了,但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最好时机。 若按寻常设局之法,至少需一个月方能将伊什尼·本巴彻底榨干。 然而唐永闲的时间并不充裕。 他唯恐拖延生变。 万一期间贝弗利·本巴将手中渣打银行的股份转售,唐永闲的一切谋划便尽付东流。 “闲哥,我打算联系风车国的一个老千团队,联手给伊什尼·本巴做局。” 八面鬼语气严肃地说道:“想在短期内达成目的,单靠我的团队几乎不可能。” “必须与人协作,在赌桌上营造出气氛,争取一夜之间解决伊什尼·本巴。” 若无人配合,八面鬼只能带着团队与 方周旋,同时还要设法宰割伊什尼·本巴这头肥羊。 但若桌上全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得多。 集中火力对付一人,难度大大降低,几乎不会失手。 除非伊什尼·本巴能控制情绪,在关键时刻冷静下来,悬崖勒马。 但无论是八面鬼还是唐永闲都清楚: 身在 ,想保持冷静,可能吗? 那简直如同太阳从西边出来,毫无可能。 唐永闲出身底层,深知赚钱不易。 他虽非老千行当之人,却也见识过其中门道。 因此他明白八面鬼所言不虚——确实需要另一伙人配合,才能以最短时间搞定伊什尼·本巴。 沉吟片刻,唐永闲问道:“你在风车国的朋友,是否可靠?” 他最先考虑的是信任问题,并非质疑八面鬼的交情, 而是此次行动关系重大,若出纰漏导致计划失败,必将影响后续布局。 再说风车国的老千团队,唐永闲虽非行内人,并不熟悉这一行, 但有一点不可忘记: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在风车国虽不认识老千,但只要愿意出价,自然能找到人办事。 至于信任,倒不必过于担忧。 他既出了钱,若对方未办好差事或暗中耍诈,唐永闲不介意赏其一颗 ,送他归天! “闲哥,没问题。” 八面鬼认真答道:“早年未跟你时,我除了在港岛场子捞钱,也常往海外走动。” “我们这行,本就常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风车国 合法,我时常往来,在此也结识了不少朋友。” “若说完全信任自然谈不上,但我们可以许以利益!” 说到此处,八面鬼稍顿,试探着问:“不知闲哥愿意分出多少?” “我指的是从伊什尼·本巴身上得来的钱。” 设局谋财,目标自是伊什尼·本巴这般豪富。 若成事,至少数千万美金。 而唐永闲早已交代,须一次将伊什尼·本巴逼入绝境。 换言之,此番局中所得,绝不能低于一亿美金。 既然必须合作,便需支付相应报酬。 或七三分成,或 开—— 否则,仅凭交情就想说动风车国的老千团队,几乎不可能。 “你们这行一般如何分账?” 唐永闲问。 八面鬼直言:“七三或 ,我们作为牵头方,拿大头。” 唐永闲点头,这般分成倒也合理。 毕竟设局之人亦需承担风险。 有钱人若察觉自己被当作肥羊宰割,顷刻间便能取八面鬼性命。 他们在 中是待宰羔羊,却无疑拥有掀桌的实力。 更何况伊什尼·本巴在英岛是顶尖富豪, 其财力足以随时雇来持枪护卫,替其卖命。 合作设局,若无高额分成,无人愿冒此险。 “你先试着谈七三,若不行便 。” 唐永闲说道。 钱,他自然不缺,但绝不嫌多。 若此局成功,三成便是至少三千万到五千万美金,四成则更为可观。 这笔钱若换成港币,足以在港岛置下众多产业。 并非唐永闲眼界狭窄,而是他出身寒微,深知挣钱艰辛。 458:我盯上了一头肥羊,可愿联手? “明白了闲哥,我这就去联络人,商议价钱。” 八面鬼恭敬起身,见唐永闲颔首,便态度谦卑地退下。 第246章 21 他很快回到房中,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了电话。 “我是八面鬼。” 电话接通,八面鬼沉声道。 “哦,见鬼!亲爱的八面鬼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干咱们这行的都是昼伏夜出吗?” 听筒里传来不满的嘟囔。 八面鬼听了,轻轻一笑。 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确实都是夜猫子。 但这也没办法。 最热闹的时段,总是从晚上八点延续到凌晨两点。 通常,人们晚饭过后,便会寻些消遣。 有的去酒吧喝酒,有的在家看戏,有的单纯出门散步。 当中有一小撮,会独自或结伴走进 。 再细看,极少的人只为找点乐子,比如带一百块,输光便走——这样的人能管住自己。 而绝大多数,却把 当作战场。 没错,他们揣着本钱,指望在这里赢得更多,然后找个漂亮姑娘,回房舒坦睡上一觉。 第二天,如此循环。 因此 生意大多不差,总有源源不断的客人上门送钱。 而老正们,便在夜晚游走于各 之间,寻觅捞钱的机会。 这次八面鬼找的搭档,正是往日 里认识的。 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正在桌上“宰猪”,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分一杯羹。 随后八面鬼凭着娴熟手法,大杀四方。 离开 后,那伙人却跟了上来,说要拉他入伙。 八面鬼自然不肯。 不过对方也没强逼,彼此留了联系方式,约定往后在 碰见,要么装作不识,要么合作捞钱。 后来,或许缘分使然。 八面鬼与那伙人屡次在 相遇,渐渐熟络起来。 之后两方便联手做事,赚了不少美钞。 只是随着八面鬼离开英岛,彼此联系就少了。 这回,对方一听是八面鬼,抱怨归抱怨,却没多纠缠,转而好奇问道: “是不是有生意上门了?” 八面鬼直截了当:“我物色了一只肥猪,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 那人语气认真起来:“目标是谁?” 要知道,八面鬼手艺比他们高出不少。 平常根本无需与人合作,自己就能搞定。 所以他大致能猜出,这次的猎物绝不简单。 “首先你得答应保密。” 八面鬼淡淡道。 伊什尼·本巴这名字,在英岛生活的人多少可能听过。 毕竟是本地顶尖富豪,寻常百姓知道也不奇怪。 459:伊什尼·本巴,那头大肥羊? 况且,伊什尼·本巴是 常客,本地的老正多半都认得。 说不定,还曾亲手从他身上捞过油水。 “放心,规矩我懂。” “再说,你我可是亲密搭档,我怎会出卖你呢?” 电话那头的人拍着胸脯保证。 八面鬼撇撇嘴,满脸不屑。 在这一行里,所谓的信任根本不值一提。 说难听点,八面鬼连自己团队的同伴都不全信,何况其他同行。 527要知道,当初在港岛被唐永闲逼至绝境时,八面鬼本想一走了之。 就在他几乎脱身之际,却是自家团队的伙伴带着唐永闲出现在眼前。 说实话,八面鬼毫不意外。 他早就明白,在自身安危与金钱面前,信任从来就不存在。 当时,八面鬼为求活命,答应了为唐永闲效力。 他原本只想暂时低头,再找机会脱身。 可唐永闲给了他足够的自由,这让八面鬼改变了主意,决心留下,为唐永闲尽心奔走。 “兄弟,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我为老板做事,有些话总得说在前头。” 八面鬼语气平淡。 他向来不苟言笑,就算说好听话,也带着严肃。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在意。 “我当然不会介意。 说吧,目标是谁?” “伊什尼·本巴。” “什么?伊什尼·本巴,那头大肥羊?” “你果然认识他。” 八面鬼并不意外。 “当然。 我从他身上至少赚了几百万美金。 要不是顾忌他父亲在英岛的影响力,我早狠狠宰他一刀了。” “倒是你,八面鬼,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独吞。 既然找到我,是不是打算把伊什尼·本巴吃干抹净?” 在老正看来, 里大致有两种人。 一种是像伊什尼·本巴这样,钱多却不宜一次榨干,细水长流才是明智之举——毕竟他身份显赫,若逼得太狠,对方翻脸反扑,可能人财两空。 另一种则是有些小钱的普通人。 对这类人不必客气,直接赢到他只剩底裤,而且后续还有文章可做: 里总有放 的徘徊,输家往往不甘心,借钱想翻本,结果只是掉进更深的陷阱,最终钱都落入老正口袋。 “没错,所以我一个人办不成,得找你配合做局。” 八面鬼说道。 “噢,朋友,你确定能安排好我的后路?” 话筒那头语气认真起来,“你是港岛人,赚了钱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来英岛。 但我是英岛本地人,家在这里,我不想跑路。 要是把伊什尼·本巴坑得太惨,你抽身走了,后果岂不都由我承担?” 八面鬼点了点头。 他明白对方的顾虑,此刻要做的就是打消疑虑——也就是亮出手腕。 “放心,我既然盯上伊什尼·本巴,自然准备好了后路。” “我的倚仗是我的老板。 他是位大人物,完全能处理好善后,让你安心赚钱、大方花钱。” 至于老板唐永闲的名字,八面鬼绝不会透露。 但凡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从不空口许诺。 从商业角度看,这就是信任度。 一个人若有足够的信任,哪怕没有抵押也能从银行借到钱;而没有信任的人,即便有抵押,也只能借到等同抵押物价值的数额。 八面鬼在老正圈子里口碑极好,凡他经手的局从未失手,合作过的人也没被坑过。 因此,听到他的保证后,话筒那边只轻声问了一句: “你确定?” “当然。” “好吧,换作别人我绝不信,但你八面鬼开口,我没问题。” 接着是更关键的问题。 “我八你二,如何?” 八面鬼提出分账比例。 “噢,该死!我冒这么大风险合作,你只分我两成?绝对不行。” “那你要多少?” “至少四成!” “没得谈了。 老板给我面子,但我不能让老板不快。 我可以把我的一成让给你,也就是我七你三。 若不同意,我会找别人。” 八面鬼说完,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半晌,声音再度传来: “好吧,就按你说的。 你现在可以开始布局,行动前一天我们见面商量细节。” “没问题,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八面鬼快步离开房间,去找老大唐永闲。 “闲哥,谈妥了,七三分。” 八面鬼低声说道。 唐永闲点了点头,这个分成比例很合理,没有问题。 “事情办成后,你拿总数的两成。” 总数的两成和七三分之后的两成,完全是两回事。 但唐永闲往后还需要八面鬼出力,自然不会亏待跟着自己做事的人。 八面鬼闻言,真心实意地笑道:“多谢闲哥。” 他是打心底感激。 早年刚认识唐永闲时,他曾请连浩东帮忙对付唐永闲。 那时连浩东给八面鬼的分成,简直是 的压榨,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而唐永闲对待手下却人性化得多。 不仅分钱大方,更重要的是,唐永闲把八面鬼当人看,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正因如此,八面鬼才愿意留在唐永闲手下做事,甚至愿意向他显露真容。 “自己兄弟,不用客气。” “去忙吧,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就找你晋哥。” 唐永闲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一个星期内,我要看到结果。” 接下来的五天,唐永闲没什么事做,便带着尤菲·里维在附近走走逛逛,当作散心。 期间抽了一天时间,又与索菲娅·本巴进行了一场增进友谊的较量。 事后,索菲娅·本巴问起计划是否顺利。 唐永闲没法给出确切答案。 八面鬼去做局对付伊什尼·本巴了,期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所以唐永闲也不清楚进展到哪一步。 但作为八面鬼的老大,唐永闲完全相信他的能力。 毕竟,世上能把变脸技术用到这个地步的老手,恐怕只有八面鬼一人。 而且自从相识以来,唐永闲从未见过八面鬼失手。 所以,八面鬼去对付一头肥猪,唐永闲实在想不出怎么会失败。 这天,唐永闲躺在尤菲·里维新别墅的沙发上看电视,尤菲·里维则在屋里忙前忙后。 忽然,茶几上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唐永闲接起电话,听见高晋的声音: “闲哥,八面鬼那边有消息了。 五天下来,伊什尼·本巴一共输了三亿六千万美刀。” “现在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那家伙情绪很不稳定,好像有极端的倾向。” 高晋此时正站在别墅外的花园里,沉声汇报着八面鬼传来的消息。 唐永闲听了有些惊讶:“三亿六千万?阿鬼做得不错啊。” 这个数字,确实出乎唐永闲的意料。 他知道伊什尼·本巴有钱,但说到底那些都是他老子的钱。 就算他去 被做局、控制不住自己,最多也就输个一两亿。 谁能想到,竟然翻了将近一倍。 要知道,眼下港币兑美刀的汇率大约是七比一。 也就是说,八面鬼这一出手,直接从伊什尼·本巴身上掏出了二十五亿多…… 唐永闲一时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笔钱放在港岛富豪榜上,稳稳能进前十。 而且渣打银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作价四十亿,如果钱都是唐永闲的,岂不是只要再添十五亿就能收购股份? 太离谱了。 第247章 22 即便唐永闲深知 里的水有多深,此刻也不免感到震撼。 把顶级富豪当猪宰,果然是来钱极快的路子。 更重要的是,英岛的 是合法的。 就算伊什尼·本巴把八面鬼告上法庭,也不可能讨回输掉的钱。 想到这儿,唐永闲做了一个决定。 或许他也可以在 合法的地方,比如风车国、澳岛等地插一脚。 这确实是一条能持续赚大钱的路径。 以唐永闲的实力与人脉,完全有能力涉足其中。 “明白了,叫八面鬼领人去希尔顿酒店,我这就动身。” 唐永闲挂断电话,对正忙着的尤菲·里维说:“接下来我要办事了,顺利的话,三天左右就能回港岛。 到时你和我一起走,给你在那边置办套房。” 尤菲·里维听了,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说:“亲爱的,你已经在英岛给我买了房子,不必在港岛再买了吧。” 她那栋别墅花了五十万美元,在英岛绝非一般人能住得起。 日不过人没有储蓄习惯,月薪几乎全数花光,甚至有人透支信用卡、提前消费。 因此,即便中产家庭也难买房,除非为了结婚,咬牙攒上多年付首付。 尤菲·里维这么年轻,靠自己买房绝无可能。 唐永闲不仅已在英岛为她花大钱置业,还愿在港岛再买一套,她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哈哈,尤菲,你明白的,房子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唐永闲笑道,“你帮了我大忙,完全配得上两套房产。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港岛的房子,我也理解,毕竟你是日不过人。” 若尤菲·里维知道八面鬼仅用五天就从伊什尼·本巴那儿弄到近四亿美元,恐怕会惊掉下巴。 所以,几套房子又算什么呢?若不是她介绍索菲娅·本巴给唐永闲认识,他很可能不知道伊什尼·本巴是个赌徒。 因此,她无意中帮唐永闲赚到的钱,远超出她的想象。 尤菲·里维连忙摇头:“我怎么会不喜欢港岛?我当 以来,最常待的就是港岛和英岛。 而且我很喜欢港岛的美食。 亲爱的,我只是不好意思再接受你这么多馈赠。” 她是个懂分寸、不贪心的女人。 加上真心喜欢唐永闲,自然会为他考虑。 这就是恋爱中的样子——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总会为所爱的人着想。 尤菲·里维虽不自认恋爱脑,却也觉得自己多少沾了点边。 不过在她看来这很正常,世上又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唐永闲的魅力呢?他英俊、高大、富有、幽默、风度翩翩,几乎集所有男性优点于一身。 从主动搭讪成功,到这些日子的相处,尤菲·里维真的爱上了唐永闲。 但她明白两人注定没有未来,所以趁现在还能在一起,她想给他留下更好的印象。 “你这么懂事,很难得。” 唐永闲由衷说道。 原本他打算回港岛给尤菲·里维买房后便不再联系,毕竟两人世界不同,难有交集。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决定让尤菲·里维到自己身边工作——一个懂粤语和英语的女子,加入秘书团队,也很合适。 “用你们港岛话说,懂事是因为中意你呀,不然我才不会懂事呢。” 尤菲·里维轻声笑道。 其实她平时并非乖巧温顺之人。 与同事相处时,尤菲·里维一向态度强硬。 没事则罢,一旦有不悦,她必会大声表达不满、狠狠回击。 工作时若遇到想占便宜却让她看不上的人,她更是会将其骂得狗血淋头。 为此,尤菲·里维没少被投诉。 但她总是占理的一方,这才保住了工作。 毕竟无论港岛还是英岛,“理” 字永远有用。 “我也喜欢你。” 唐永闲轻捏尤菲·里维的鼻尖,柔声道:“我得去忙了,忙完联系你。” “好。” 尤菲·里维乖巧应声。 唐永闲点头,转身走出别墅,坐上轿车返回希尔顿酒店,来到八面鬼的房间。 “闲哥,人在那儿。” 八面鬼迎上前,指向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名三十来岁的金发碧眼青年,眼窝深黑、目光涣散、面色惨白,精神萎靡,乍看犹如瘾君子。 世上但凡能让人沉迷难拔的,皆可成瘾。 赌,便是其中一种,其害不亚于 。 伊什尼·本巴这般模样,已是病入膏肓,若不强行扭转,唯有死路一条。 唐永闲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伊什尼·本巴僵硬地抬头看了一眼,又漠然垂下目光,仿佛失去魂魄的木偶。 “我叫唐永闲,来自港岛。” 唐永闲平静开口。 对方毫无反应。 唐永闲向八面鬼示意,八面鬼上前提高声音:“伊什尼,这位是我老板唐永闲。 还活着就说话!” 伊什尼·本巴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希冀,紧盯唐永闲:“你是八面鬼的老板?” 唐永闲微笑点头。 伊什尼猛地站起,激动道:“快让他把钱还我!要是我父亲知道我刷爆信用卡、输掉几亿美金,他一定会亲手杀了我!” 他自有资金仅一亿多美元,其余皆是透支所得。 家族背景雄厚,银行才愿予他高额信用。 面对失态的伊什尼,唐永闲皱了皱眉。 他极度厌恶赌徒——好好的人沦落至此,形同鬼魅。 钱已落入别人口袋,伊什尼竟以为开口就能讨回,可笑至极。 或许,深渊中的人早已丧失理智。 “你认识我?” 唐永闲问。 伊什尼摇头。 唐永闲向后靠了靠,轻笑:“既然不认识,我凭什么还你钱?” 伊什尼咬牙道:“我是本巴家族长子。 不还钱,我就让父亲在英岛封杀你!” “可惜我是港岛人,” 唐永闲笑容不变,“在英岛如何,我并不在乎。” 虽是唐永闲设局将伊什尼拖入深渊,但若伊什尼自身无懈可击,又怎会落入圈套?即便唐永闲不动手,一个赌瘾深重之人,未来也注定倾家荡产。 所以,与其让别人得利,不如由唐永闲接手。 钱,他从来不会嫌多。 听到唐永闲的话,伊什尼·本巴怔住了,随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沙发上。 气氛骤然安静,却并未持续太久。 伊什尼·本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唐永闲:“是你设的局……是你害了我!” 再愚钝的人,此刻也该想明白了。 定是唐永闲知道他身家丰厚,才派人接近、做局,将他伊什尼·本巴的钱财榨得一干二净。 只可惜,他醒悟得太迟,一切已无法挽回。 “看来你还没完全糊涂。” 唐永闲笑了笑,并未否认。 事实摆在眼前。 而他此刻现身,正是要给伊什尼·本巴一个跳出火坑的机会——当然,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接。 “告诉我,怎样你才肯把钱还我?” 伊什尼·本巴嗓音沙哑,“你既然来见我,必定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说得没错吧?” 若没有后续价值,“八面鬼” 早已消失无踪。 而伊什尼·本巴能做的,恐怕只剩向父亲坦白一途。 至于结果如何,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其实不难预料。 伊什尼·本巴的父亲贝弗利·本巴本就嗜酒好赌,他从小耳濡目染,才染上这些恶习。 了解本巴家族的人都清楚,贝弗利·本巴是个天生的败家子——若非他挥霍无度,家族产业估值本该超过五百亿美刀。 正因为贝弗利·本巴当年大肆挥霍,家产已去三分之二,仅余三分之一留存。 若不是其妻以死相逼,劝他戒赌,恐怕连这点底子也早没了。 所以,儿子伊什尼·本巴继承父志、继续败家,在外人看来也不难理解。 毕竟有句俗话:什么样的父亲,养出什么样的儿子。 也就是说,伊什尼·本巴大概率能得到父亲原谅。 但他只怕一点:父亲心灰意冷之下,会收回他继承人的身份,转而将妹妹索菲娅·本巴召回家中,由她接手家业。 这并非不可能。 如今已非旧时代,女子执掌家族早已不稀奇。 索菲娅·本巴大可招婿入门,延续家业。 贝弗利·本巴也并非守旧之人,他思想开明,如今儿子犯下如此大错,他完全可能彻底放弃伊什尼。 “你很聪明。” 唐永闲审视着伊什尼·本巴憔悴的脸,沉声道,“若不沉迷 ,以你的头脑,本巴家族或许能在你手中再度兴旺。” “可惜你走错了路。 这条路,几乎无法回头。” “但你不同,你的家底够厚,足以替你犯的错兜底。” 唐永闲话锋一转,“只不过,经此一事,你父亲贝弗利·本巴恐怕容不下你了。 往后,你大概得看你妹妹的脸色过日子。” 伊什尼·本巴确实是个会用脑的人。 唐永闲观察到,他在极度绝望中竟仍存一丝冷静——这对一个赌徒而言,实属难得。 “看来你很了解我。” 伊什尼·本巴惨笑,“在设局搞我之前,早就仔细调查过我了吧?” 他像个小丑,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他不敢离开,因为他明白,唐永闲一定有救他的办法。 “没错,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唐永闲微笑道,“现在,我们来谈谈该怎么帮你。” 伊什尼·本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追问:“快告诉我!” “很简单,帮我收购你父亲手中渣打银行的股份。” 唐永闲说道。 伊什尼·本巴眼珠转了转,随即难以置信地望向唐永闲:“你为了渣打银行的股份,给我设局?” 话刚出口,他便苦笑起来。 这问题实在多余。 若非为了股份,唐永闲又怎会盯上他? 不必多想,唐永闲此前一定已找过贝弗利·本巴商谈合作,却因价格未能谈拢。 这才转而从他伊什尼·本巴身上打主意。 事到如今,伊什尼·本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248章 23 近来有消息称港岛即将回归,在港的日不过企业家纷纷感到压力,抛售资产准备返回英岛。 贝弗利·本巴正是其中一员。 只是他向来贪婪,加上渣打银行是优质企业,必然要求溢价出售。 具体多少伊什尼·本巴并不清楚,但从唐永闲的反应看,溢价绝不会低于三成。 这数字相当惊人,几乎已无谈判空间。 因此,伊什尼·本巴可谓商战中的受害者,被自己的父亲所牵连。 “没错,你父亲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 唐永闲淡然说道。 伊什尼·本巴思索片刻,答道:“我无法左右父亲的决定,你想通过我达成目的,恐怕会失望。” 唐永闲追问:“怎么说?” “父亲一向独断专行,他的决定无人能改,即便我是他儿子也不行。” “你若想要股份,最好的方式就是接受溢价。” 伊什尼·本巴认真说道。 唐永闲却摇了摇头:“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如果我不帮你,你将失去现有的一切。” “反之,若你与我合作,未来本巴家族便由你掌控。” “如何选择,由你决定。” 本巴家族具体有多少财富,唐永闲并不清楚,但大致可知约有百亿之巨。 倘若伊什尼·本巴拒绝配合,他的结局必定凄惨。 妹妹索菲娅·本巴自幼与他关系不睦。 若由她执掌家族,伊什尼·本巴恐怕连一美分都拿不到。 唐永闲深知索菲娅·本巴手段狠厉,完全做得出兄妹相残之事。 这一点,伊什尼·本巴应该心知肚明。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 伊什尼·本巴惊慌失措地问道。 他的能力本就不及妹妹。 索菲娅·本巴独自在外创办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若换作是他,伊什尼·本巴自问难以达到妹妹那般成就。 因此结论很明显:绝不能让父亲得知他亏损三亿六千万美刀的事,否则他将失去家族继承人的资格。 “我给你两个选择。” “是保你自己,还是保你父亲。” 唐永闲微笑道。 若伊什尼·本巴选择自保,渣打银行的股份便能顺利到手。 选择保贝弗利·本巴? 唐永闲不信他会选后者。 伊什尼·本巴顿时怔住。 他料到唐永闲会出难题,让他做不愿做之事。 却万万没想到,唐永闲竟给出如此离谱的二选一—— 要他在自己与父亲之间择一而存?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伊什尼·本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选择,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声音发颤地说道:“请你说得更明白些。” 唐永闲点点头,正色道:“很简单:要么你活,要么你父亲活而你失去继承权。” “想清楚后,给我你的答案。” 唐永闲已不打算再与贝弗利·本巴议价,那毫无意义。 贝弗利·本巴是个贪婪的商人,不过在唐永闲眼中,贪婪并非缺点。 人若没有这样的欲望,很难成为巨富。 只是唐永闲自己也同样贪婪,两个贪婪者谈合作,往往难以谈拢。 既然如此,不如从贝弗利·本巴的子女身上着手。 反正,唐永闲手中有贝弗利·本巴最爱的限量伏特加,只要伊什尼·本巴愿意保全自己。 他便可以约贝弗利·本巴共进晚餐,将酒全都摆上桌,让对方喝个尽兴。 席间,唐永闲会始终保持低调。 而伊什尼·本巴的任务,则是不断敬酒,直到将父亲灌得烂醉。 以唐永闲对嗜酒者的了解,一旦喝多便会拼命要酒,任谁也拦不住。 到时候,以贝弗利·本巴的高龄,很可能会直接喝进医院。 要么进重症监护室成为植物人,要么就此离世。 至于第三种可能——输液后醒来——唐永闲并不担心。 伊什尼·本巴作为长子,会在病房全程看护,想做点什么轻而易举。 就在唐永闲盘算时,伊什尼·本巴做出了决定,双眼发红地说:“我保自己。 告诉我该怎么做?” 唐永闲微笑道:“很简单。 我会约你父亲吃饭,你在桌上灌酒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儿有四瓶他喜欢的伏特加。 能灌多少、能否送你父亲一程,就看你的决心了。” “呵,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恶魔先生。” 伊什尼·本巴冷笑道。 唐永闲的提议确实能解决问题,但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在伊什尼看来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恶魔。 而他此刻,正在与恶魔合作。 唐永闲耸耸肩,带人离开了。 到了晚上,唐永闲给贝弗利·本巴打了电话,以商谈股份为由约饭。 贝弗利原本没什么兴趣,但唐永闲提到会带上伏特加,他立刻答应,并邀请唐永闲明晚到家中见面。 挂断电话不久,敲门声响起。 唐永闲应声后,高晋推门进来。 “闲哥,伊什尼·本巴说,他父亲刚才来电让他明晚回家参加晚宴。” “知道了。” 唐永闲点点头。 计划至此颇为顺利,就看明天伊什尼·本巴是否争气了。 他想了想又嘱咐道:“让伊什尼·本巴好好休息。 他这副憔悴样子,明天见到父亲容易露出破绽。” 在英岛,子女成年后通常不与父母同住,只是定期回家探望。 伊什尼·本巴也是如此。 如果贝弗利·本巴看到儿子神色萎靡,定会起疑。 父亲往往了解自己的孩子,很容易猜到伊什尼可能是在 输了钱。 如果伊什尼善于说谎还好,万一被看穿、逼问之下,抖出输掉三亿六千万美金的事,就会直接影响唐永闲的计划。 “明白,我这就去告诉他。” 高晋应声离开。 与此同时,唐永闲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是索菲娅·本巴来电,说明晚贝弗利·本巴叫她回家吃饭,问是不是唐永闲的计划成功了。 “还不算成功,要等明天才知道。” 唐永闲轻声说。 “我现在有空,要不要来陪你?” 索菲娅·本巴语气玩味。 她已被唐永闲彻底征服,昨晚回家后一直在回味与他相处的感受。 不得不说,身为华人的唐永闲简直是个异类,比英岛人强悍得多。 这种体验是索菲娅从未有过的。 因此她非常想见到唐永闲,只是不知他是否在忙。 “我在希尔顿酒店,你可以过来。” “但小心一点,你哥哥也在这里。” 唐永闲说道。 若是让兄妹意外碰面,免不了要为了安抚伊什尼而多费唇舌。 “哦?我那愚蠢的哥哥?” 索菲娅·本巴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说服了那个蠢货,打算借他的手在晚宴上送我父亲一程?” 唐永闲的计策虽然有效,但他毕竟是港岛首富。 一旦消息传开,整个港岛乃至英岛都会知道唐永闲将贝弗利·本巴灌死的新闻。 况且,唐永闲赴英收购渣打银行股份并非秘密,有心人稍加调查就能得知。 两件事若联系在一起,未免太过巧合。 届时,难免有人怀疑唐永闲是故意为之。 即便他财力雄厚、地位崇高,证实后也少不了麻烦。 但如果是亲儿子伊什尼·本巴与父亲拼酒出事,就与唐永闲毫无关系了——伊什尼无需担责,这只能归咎于贝弗利·本巴运气不佳。 要知道,贝弗利·本巴曾因酗酒多次入院,甚至几度濒危。 因此外人得知后,也只会感慨他年纪一大把仍不知节制。 想到这里,索菲娅·本巴却蹙起眉头。 她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即便贝弗利离世,家族继承权仍归长子所有。 她忙活一场,最终可能一无所获。 “亲爱的,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索菲娅问道。 唐永闲轻笑,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但电话中不便细说,见面谈更为妥当,于是他让索菲娅即刻前来。 不久敲门声响起,高晋开门后,索菲娅·本巴闪身而入,反手锁门,快步走到唐永闲面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 唐永闲打趣道:“如果眼神能 ,我恐怕早已没命了。” 索菲娅皱眉:“‘没命’是什么意思?” “和你们说的‘见上帝’差不多。” 唐永闲解释,“所以,亲爱的,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不急,先洗个澡吧。” 说是洗澡,却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 直至云收雨歇,索菲娅·本巴依偎在唐永闲怀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唐永闲却似无事人般,从床头柜取过烟盒,点燃一支。 因身体素质出众,唐永闲并无烟瘾,偶尔才抽一支,算下来每月不过两三根。 “放心,我没忘记你。” 唐永闲缓缓道,“这其实是个连环局。” 索菲娅发出猫儿般的慵懒声音:“你说,我听。” 唐永闲继续道:“你应该明白,若晚宴上是我与你父亲拼酒,导致他入院、出事甚至丧命,我必定麻烦缠身。” 事实上,唐永闲这位港岛首富的影响力目前仅局限于本地,一旦离开港岛便大打折扣。 这主要因为他的财富多来自非常手段,而非稳步经营企业或收购公司。 正如港岛的鲍船王,其环球货运业务极为出色,甚至获英岛皇家女王授予爵士头衔。 尽管鲍船王眼下并非首富,但唐永闲相信,不出三五个月,那位置仍将回到鲍船王手中。 因此,唐永闲必须大量收购优质企业,以提升自身影响力。 待到那时,即便他与人拼酒致对方身亡,凭其地位也不至有太大问题。 但现在的他远未至此,不能冒险,需找合适之人担责。 而伊什尼·本巴便是最佳人选。 可若对方成为本巴家族族长,便违背了唐永闲与索菲娅的合作初衷。 第249章 24 况且唐永闲认为,有时男人与男人的交易,远不如男人与女人的交易稳固——毕竟他设计利用了伊什尼,难保对方日后不会报复。 但索菲娅·本巴不同。 唐永闲真正帮助了她,且两人有情谊作为基础。 而连环局,则是在完成第一步后,立即转向下一个目标,将矛头对准伊什尼·本巴。 这件事同样不适合由唐永闲亲自出手,交给索菲娅·本巴来处理更为妥当。 “解决你父亲之后,再来对付你的亲哥哥。 这样,本巴家族就会落入你手中。” 唐永闲说着,按灭了手中的烟蒂。 原本姿态慵懒的索菲娅·本巴听到唐永闲的话,身体骤然一僵。 她坐直身子,眼中带着惊讶望向唐永闲:“你竟然想让我亲手解决那个蠢货?” “不,这太疯狂了。 如果事情败露,我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英岛是法治社会。 索菲娅·本巴拥有大好前途,不敢为了掌控家族而冒险。 即便利益再大也不可能。 毕竟索菲娅·本巴并非一无所有,相反,她已拥有许多。 仅凭自己创立的公司,就足以让她一生安稳无忧。 “你误会了,我并非要你亲自动手,只是需要你引导你哥哥重蹈覆辙。” 唐永闲摇头解释道。 “什么意思?” “很简单,一个赌徒即便暂时跳出火坑,也有可能再次主动陷进去。” “毕竟伊什尼·本巴继承家族后,有的是资本挥霍。” “只不过,短期内——三到五年,他或许会改邪归正。” “这时就需要你为他设局,主动带他回到熟悉的 。” “起初伊什尼·本巴或许能克制冲动,但随时间推移,这份冲动会不断膨胀,直至爆发。” “这样一来,你的机会就来了。” 唐永闲详细说明道。 索菲娅·本巴怔怔地说:“听起来有道理,可如果那蠢货败光家产,我接手的不过是个烂摊子,还不如不要。” “而且,就算他赔尽最后一分钱,家族族长依然是他,不会是我。” 面对索菲娅的质疑,唐永闲沉声回应:“我会帮你。” “我手下有擅长在 设局的人,他能把你哥哥的钱变成我们的,更能让伊什尼·本巴欠下巨额 。” 索菲娅·本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左手倒右手?” “可钱若都进了你口袋,你打算分我多少?” 唐永闲比了个手势:“八成归你,我只拿两成作为辛苦费。” “毕竟不能让手下白干,这两成是分给他们的。” 八面鬼擅长易容,声音也经过特殊训练,可以轻易改变。 因此由他再次为伊什尼·本巴设局,完全可行,不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为何只取两成? 并非唐永闲不贪,而是他主要的目标在于渣打银行。 其余只是附带利益,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同索菲娅·本巴建立良好合作关系,未来便能带来更多好处。 毕竟他知道,港岛许多优质企业都被英资占据。 唐永闲后续若想收购,有索菲娅·本巴从中协助,会便利许多。 “两成会不会太少了?” 索菲娅·本巴犹豫着问。 唐永闲摇摇头:“无所谓。 以后我有事找你,别不接我电话就好。” 听到这句玩笑,索菲娅·本巴咬唇轻笑。 她发觉唐永闲这人确实坏,却坏得充满魅力,令人着迷。 唐永闲的计划若成功,本巴家族将失去两位男性成员。 而作为伊什尼·本巴的亲生女儿,索菲娅便能名正言顺继承家族。 之后,她选择将自己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或是拆分重组,都不再是唐永闲需要操心的事。 但有一点至关重要: 是唐永闲给了索菲娅·本巴这个机会,因此未来索菲娅必须偿还这份大人情。 并且要慢慢偿还。 假如索菲娅·本巴事后反悔,唐永闲自有办法将一切收回。 当然,眼下唐永闲绝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意图。 以免索菲娅·本巴感到威胁,心生犹豫,不愿配合他的行动。 “我明白了,你的计划可谓相当狠辣。” “不过大家族的阴险手段我见得不少,这倒也算不上什么。” 索菲娅·本巴对计划表示赞同。 她有许多出身大家族的朋友,也多少听闻甚至亲眼见过那些家族内部的阴暗。 说句难听的,一个普通人若知道内情,恐怕三观都会颠覆。 因此索菲娅·本巴早已麻木,并不会排斥过于狠毒的做法。 毕竟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时间转眼来到次日傍晚。 本巴家族的庄园门前,年长的贝弗利·本巴亲自带着保镖与佣人守候在大门处,翘首以待。 原本贝弗利·本巴可以在别墅里等候唐永闲的到来,可他肚里的酒虫作祟,实在坐不住。 索性走出别墅,亲自来迎。 毕竟电话里,唐永闲说过会带上四瓶限量版伏特加,这让他心花怒放。 要知道,昨晚贝弗利·本巴兴奋得几乎半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就在这时,一辆迈轿车平稳驶来,在大门前停下。 高晋与唐永闲先后下车。 “嘿,我的朋友,你可算来了!” 贝弗利·本巴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握住唐永闲的手激动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如此慷慨……” 说实话,贝弗利·本巴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他开出天价出售渣打银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近乎刁难。 而唐永闲不仅没生气,反倒以德报怨,带着他最喜欢的酒上门。 这简直给足了他面子。 贝弗利·本巴清楚,自己这下欠了唐永闲一个人情。 不过,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股份他不可能平价卖出,至少也得溢价三成。 当然,现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等晚宴开始,他再找机会说明。 “尊敬的贝弗利先生,您好。” 唐永闲热情地笑着,指向高晋怀中的四瓶酒:“您最爱的伏特加,我带来了。” 贝弗利·本巴点点头,快步上前从高晋手里拿过一瓶,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没错,是真的。 快,唐先生快请进。” 听到贝弗利·本巴的话,唐永闲故意撇了撇嘴,露出不悦的神情。 一个有修养的人,绝不会当着客人的面查验礼物的真伪。 这样做既让客人难堪,也显得自己失礼,可说是双输。 当然,唐永闲只是做做样子。 贝弗利·本巴的态度他并不真的在意。 只要想到晚宴开始后贝弗利·本巴凶多吉少的结局,再大的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啊,哈哈,真是抱歉,唐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 贝弗利·本巴走到一半,侧脸瞧见唐永闲脸上的不快,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失礼。 无论唐永闲是否别有目的,至少人家登门拜访是带着诚意来的。 因此,贝弗利·本巴必须拿出热情的态度。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唐永闲不仅是笑脸人,还带来了四瓶伏特加——这份礼物让贝弗利·本巴满意到失态。 “您也知道我的喜好,一时太兴奋,忘了礼节。” 贝弗利·本巴再次解释。 唐永闲露出不在意的笑容:“我完全理解,贝弗利先生。” 说着,他看向跟在贝弗利·本巴身后的一男一女:“这位先生和这位与您相貌相似,不知是您的?” 贝弗利·本巴拍了拍额头,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看我这记性,竟然忘了给你介绍。” “我们进去再聊吧。” 说着,贝弗利·本巴将唐永闲带进客厅。 众人落座后,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伊什尼·本巴。” 接着,他看向唐永闲说:“这位是来自港岛的首富,唐永闲先生。 伊什尼,你们年纪相仿,快打个招呼。” 伊什尼·本巴笑着开口:“唐先生,您好。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成为港岛首富,实在让我惭愧。” 他表面带笑,心里却早已将唐永闲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若不是唐永闲这个毫无底线的狠角色,伊什尼·本巴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甚至要谋害父亲来保住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尽管满心不满,伊什尼·本巴却无可奈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唐永闲,同时在心中对父亲说声抱歉。 毕竟在他看来,父亲年事已高,少活几年也无妨,而自己正值青春,拥有大好未来,绝不能就此断送。 港岛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亲应该能理解吧。 “你好,伊什尼·本巴先生。” 唐永闲微笑着点头回应。 两人握手后,贝弗利·本巴继续介绍:“这是我的小女儿,索菲娅·本巴。” 索菲娅·本巴露出礼貌的笑容,主动伸手说:“唐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握手时,索菲娅·本巴调皮地抠了抠唐永闲的手心,眼中掠过一丝隐秘的狡黠。 唐永闲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作为回应。 不得不说,索菲娅·本巴表面调皮,心狠才是她的真面目。 若非心狠至极,她也不会心甘情愿与唐永闲合作。 几人坐下闲聊起来。 唐永闲与贝弗利·本巴都是生意人,话题自然围绕生意展开。 然而聊着聊着,贝弗利·本巴话锋一转,提起了渣打银行股份的事。 “唐先生,我很感谢您的诚意。 说实话,我活了大半辈子,很少遇到像您这样慷慨的人。” 贝弗利·本巴由衷感叹。 伏特加再贵,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关键是它稀有且合他口味。 有人为了谈生意投其所好,送他一瓶限量烈酒并不稀奇,但一次性送上四瓶,却是贝弗利·本巴从未经历过的。 他不禁感慨,港岛人做事真是敞亮。 若是换成日不过人,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唐永闲听罢笑着点头,并未接话。 他已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话,心中暗暗冷笑。 第250章 25 果然,贝弗利·本巴正色道:“不过,我们日不过人向来将友谊和生意分得很清楚。 您是我的朋友,若有事情需要帮忙,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乐意相助。 但若是涉及生意,尤其是我名下最优质的产业,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 似乎担心说服力不够,贝弗利·本巴又补充道:“您也是生意人,明白生意的严肃性,对吧?我亲爱的朋友。” 唐永闲当然明白。 他并不反对贝弗利·本巴的观点,实际上他也反感将生意与友谊或人情混为一谈。 只是在港岛,这已是默认的规则,人人都习以为常。 比如谈生意总在酒桌上,酒量多少甚至能决定合作成败。 只要有事相求,无论身份高低、产品优劣,总得先敬酒,否则就是没诚意、不守规矩。 而贝弗利·本巴的理念则是:要想说服我,就拿出真本事,展现最好的一面。 若我认可你的人或技术,合作才有可能。 在经商方面,唐永闲一向秉持类似原则——他旗下的公司,从不沾染酒桌文化。 若在商谈场合被强行劝酒,可直接拒绝。 (李王的) 倘若对方执意要求,起身离开便是,无需担忧合作破裂的责任。 只要你不愿饮酒,无人能够勉强你! 公司内部团建同样如此,参与与否、饮酒与否皆由个人决定。 去或不去是你的自由,不会因此受罚,也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团建时的饮酒选择也是如此。 这正是公司上下将唐永闲视为偶像的原因之一。 474: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用餐?(求数据) 可以说,唐永闲旗下公司的员工是极为幸运的。 因为在港岛,这样的企业文化是独一无二的! 拥有如此良好氛围的公司也是绝无仅有的! 那些不愿应酬喝酒的白领,听说唐永闲公司的规定后,巴不得每日投递简历,渴望加入公司。 只是公司待遇过于优厚,每个岗位常有上百人竞争。 最终只有能力出众者,才能通过面试获得职位。 因此,唐永闲十分认同贝弗利·本巴的话。 “我完全理解,贝弗利先生。” 唐永闲含笑说道。 贝弗利·本巴观察唐永闲的神情,见他笑容真诚、毫无虚伪,心中不禁感到惊讶。 唐永闲真的能理解吗? 说实话,贝弗利·本巴很难相信。 在他印象里,港岛的生意总是与人情和酒桌文化紧密相连。 想了想,贝弗利·本巴又释怀了,他推测或许是唐永闲地位太高,无需遵守寻常规则,因此并不了解这些习惯。 毕竟港岛也有“何不食肉糜” 的说法。 不过,贝弗利·本巴这次确实猜错了。 当然,即便唐永闲知道他的想法,也不会多作解释。 没有必要。 “既然唐先生理解我的难处,我就直说了。” 贝弗利·本巴微笑道:“我不会因为你带来伏特加,就降低手中股份的价格,实在抱歉,唐先生。” 唐永闲看着他,淡淡一笑,对此并不意外。 贪婪之人往往如此,收了好处却不愿付出。 至于贝弗利·本巴之前说“有困难可以帮忙”,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即便真去找他,同样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这正是贝弗利·本巴虚伪之处。 “无妨,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也认同你的看法。” 唐永闲摊手,故作无奈道:“只希望同样的价格下,贝弗利先生能优先考虑我。” 贝弗利·本巴闻言开怀大笑:“那是当然,我的朋友。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用餐如何?” “我特意让管家采购了顶级食材,包你满意。” 说着,贝弗利·本巴起身,向唐永闲示意。 几人随即从客厅移步餐厅,各自落座。 佣人很快端上菜肴,摆满整张餐桌。 贝弗利·本巴笑道:“我知道港岛用餐习惯,所以菜都上齐了。” 日不过人吃饭类似分餐,各吃各的。 而港岛习惯共享一桌菜肴。 从这点看,贝弗利·本巴确实给予了唐永闲尊重。 大概也是看在烈酒的份上。 “多谢。” 唐永闲礼貌点头。 佣人在贝弗利·本巴示意下打开伏特加,先为唐永闲斟酒。 “哦,抱歉。” 唐永闲摆手道:“我不太会喝酒,最多只能喝一点。” 听到这话,贝弗利·本巴不仅没皱眉,反而眼睛一亮:“每个人体质不同,不能喝就该少喝。” 这样烈酒就全归他了! 简直完美。 475:不自寻烦恼,便无烦恼(求数据) 唐永闲淡然一笑,未作回应,抬手示意佣人倒酒。 若以白酒计量,大约一两,普通人一口便能饮尽。 而唐永闲的酒量是否真的如此一般?恐怕只有他本人和了解他的人才清楚。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喝光那四瓶伏特加,他也只会微有醉意,想让他真正喝醉,几乎是不可能的。 唐永闲强健的体魄确实带来了不少优势。 无论何时,好身体都是最实在的本钱。 贝弗利·本巴看着唐永闲杯里不多的酒,高兴得直点头——唐永闲喝得越少,他越安心。 这可是他最珍爱的限量版伏特加。 但紧接着,贝弗利·本巴又心疼地皱起了眉。 佣人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也给长子伊什尼·本巴斟满了杯子。 小女儿虽只倒了半杯,却也足以让嗜酒如命的贝弗利·本巴感到肉痛。 真是恼人! 要不是儿女受他影响也爱喝酒,加上有客人在、独自作陪显得失礼,他才不会叫子女上桌。 酒是有限的,可人的肚子——说好听点——却是无限的。 贝弗利·本巴自己就能喝完四瓶,哪怕醉倒送医也在所不惜。 烈酒当前,他哪顾得上身体;就算想顾,肚里的酒虫也不答应。 没酒瘾的人,根本不懂酒瘾发作时的难受。 不喝个痛快,他真会生病。 况且他这年纪,活一天痛快一天,想那么多干嘛? 又不是年轻人,前途大好,不能乱来。 幸好倒完酒还剩整整三瓶。 贝弗利·本巴暗下决心:这些必须独享,谁也别想再分。 “来,亲爱的唐先生,举杯共饮。” 贝弗利·本巴笑着说道。 唐永闲三人举杯示意,浅尝一口。 见贝弗利·本巴一口闷了小半杯,唐永闲不禁觉得好笑。 原本还以为要靠伊什尼·本巴劝酒才能把他送下桌,现在看来不必了。 五十多度的烈酒,他竟如此急切地大口灌下,对酒的渴望可见一斑。 唐永闲心中掠过一丝不屑。 喝酒无妨,但酗酒就过了。 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强灌简直是找死。 酗酒可能让人进、变成植物人,甚至引发脑干出血。 不过贝弗利·本巴爱酗酒,与唐永闲无关。 他没劝酒,伊什尼·本巴也没劝,全是贝弗利·本巴自愿喝的。 晚餐进行不到半小时,贝弗利·本巴已喝光一瓶半烈酒,相当于一斤六两高度白酒。 伏特加五十五度,普通人早该不省人事,但他这老酒鬼只是满脸通红、眼神发直,说话倒还利索,不见结巴。 他的酒量大约在两斤左右,一旦超过,恐怕就要现原形了。 唐永闲见过醉汉的模样:话多、啰嗦、不讲理、爱骂人、易冲动。 这时贝弗利·本巴打了个酒嗝,让佣人添酒。 伊什尼·本巴端起杯子说:“父亲,也给我添点吧?我的快见底了。” 他指了指杯中残余的酒液。 贝弗利·本巴一听竟粗口骂道:“法克!让你尝点好酒已经不错了,还想多要?没可能,绝对不可能!伊什尼,你该学学唐先生,年纪轻轻少喝点。” 说罢举起杯子又灌下大半,长舒一口气,顺手拿起古巴雪茄,让佣人剪好,独自抽了起来。 片刻后,贝弗利·本巴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哈哈大笑道:“唐先生,真抱歉我这记性,竟把您给忘了。” 他顺手拿起雪茄盒,径直扔向唐永闲。 唐永闲抬手接住,轻轻晃了晃雪茄盒笑道:“没事,健忘常有,我也时常如此。” 一旁的伊什尼·本巴悄悄撇了撇嘴,对父亲的鄙夷又添了几分。 明明从年轻时就是个酗酒的醉鬼,如今倒厚着脸皮教训起他来。 伊什尼的母亲曾因多次劝贝弗利少喝而遭其殴打。 说来也怪,贝弗利清醒时堪称绅士,对待妻子体贴入微,挑不出错处。 可一旦喝醉,就像变了个人,不是打便是骂。 母亲长年心力交瘁,才早早离世。 伊什尼清楚记得,母亲葬礼上,贝弗利哭得像个孩子,还发誓今后绝不再酗酒。 谁知当晚,他又醉得不省人事。 说真的,贝弗利没救了。 恐怕就算日不落的女王亲临劝说,也无济于事。 时间流逝,贝弗利已喝完第三瓶伏特加。 接着是第四瓶。 此时他神智早已模糊,却仍凭着本能示意佣人开酒。 “老爷……” 佣人进退两难,既不敢违抗,又怕他喝出事,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伊什尼。 伊什尼却装作没看见,低头默默用餐。 “沃特法克!怎么不倒酒?” 贝弗利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 佣人吓得一颤,赶忙倒满酒,退到一旁。 眼看贝弗利将杯中近五两的烈酒一饮而尽,唐永闲、伊什尼和索菲娅·本巴都神色平静,仿佛未见。 酒是他自己要喝的,无人相劝,自然与他们无关。 但佣人心知不妙,匆匆离开,打电话给贝弗利的私人医生说明状况。 “法克!贝弗利先生又酗酒?还喝了三瓶伏特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医生匆忙挂断,火速驾车赶往庄园。 约十分钟后,私人医生冲进别墅,一眼看见桌上竟摆着四个空瓶。 而贝弗利正举着杯子,灌下最后一口。 “别喝了!快停下!” 医生大喊着冲上前,想夺过酒杯。 第251章 26 可贝弗利此时已失去意识,全凭本能握紧杯子,仰头饮尽,随即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在医生脸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一歪,倒地不动了。 “法克?” 医生顾不上脸上 辣的疼,急忙蹲下检查贝弗利的状况。 随即脸色大变,朝佣人喊道:“快拿催吐药!我赶来什么都没带!” 因贝弗利长期酗酒,别墅里备齐了各种醒酒药物。 佣人慌慌张张点头跑开。 医生一边按压贝弗利的胸口,一边对伊什尼吼道:“伊什尼,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让老爷喝这么多?为什么不拦着?” 伊什尼无奈答道:“你了解父亲的脾气,我若敢劝,说不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贝弗利醉后惯于动手。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面前是皇家女王,他也照打不误。 医生顿时语塞。 伊什尼说的确是实情。 “情况很糟,贝弗利非常危险。” “快叫救护车。” 医生从佣人手中接过催吐药,灌进贝弗利口中,却毫无效果。 此时,贝弗利·本巴的脸色由涨红渐渐转为青紫。 若不尽快送往医院重症监护室,恐怕性命难保。 约莫五分钟后,救护车仍未抵达。 私人医生不愿再等,指挥众人将贝弗利·本巴抬上车,疾驰赶往医院。 唐永闲也一同前往,他想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因此并未返回酒店休息。 医院的走廊里,唐永闲静 着。 伊什尼·本巴与索菲娅·本巴也沉默不语。 父亲正在抢救,身为子女的二人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头道:“抱歉,我们尽力了。” 面对神情遗憾的医生,唐永闲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贝弗利·本巴果然没能撑过去。 三瓶多五十五度的烈酒,即便是年轻人也未必扛得住,何况贝弗利·本巴这样上了年纪的人。 听到医生的话,伊什尼·本巴和索菲娅·本巴兄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唐永闲也默默低下头,神色沉痛。 一旁的私人医生同样难过,但并非因为贝弗利·本巴的死,而是为自己失去了一份优厚的兼职。 想到这里,私人医生看向唐永闲。 他从佣人那里听说,是唐永闲带着酒前来参加晚宴。 私人医生本能地觉得事情不简单,但仔细询问后,却也说不出什么。 晚宴上,唐永闲全程只喝了少许酒,并未开口劝贝弗利·本巴多饮。 伊什尼·本巴和索菲娅·本巴兄妹同样没有劝酒。 也就是说,贝弗利·本巴落得如此结局,完全是咎由自取。 “贝弗利喝了一辈子酒,最后果然死在酒上。” 私人医生苦笑着想。 酒这东西,确实不是好东西。 身为医生,他见过太多饮酒致死的案例。 但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是自己无法克制,与他人无关。 若自己不想喝,谁又能 你呢?难道要掰开嘴硬灌进去? 所以,酗酒之人并不值得同情。 即便贝弗利·本巴曾是自己的雇主,私人医生也并不感到悲伤。 只是接下来少了一份收入,得重新寻找了。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贝弗利·本巴的葬礼上来了许多人,多是豪门显贵。 但每个人手持鲜花,向贝弗利·本巴的遗像作最后告别时,却大多在低声斥骂。 毕竟,在场不少人与贝弗利·本巴曾有商业合作。 如今他竟然把自己喝死了?实在可笑,也足够愚蠢。 此时,唐永闲手持鲜花走到贝弗利·本巴遗像前,望着那张笑脸,淡淡说道:“愿天堂没有烈酒。” 说完,他将花放下,转身离去。 此次计划可谓十分成功。 虽然是唐永闲带的酒,但伊什尼·本巴兄妹都直言,这些酒是送给父亲收藏的。 谁知父亲未能克制。 因此,唐永闲并无责任。 佣人也证实了兄妹俩的说法——老爷虽已不在,佣人却想保住工作,顺着长子伊什尼·本巴的话说,便能继续在本巴家族谋生。 一连三天过去,唐永闲仍在酒店等待。 他并不着急。 本巴家族正忙于遗产继承事宜,唐永闲即便到场也无用处,不如耐心等待事情结束,等伊什尼·本巴来电商议渣打银行股份的事。 就在这时,座机铃声响起。 唐永闲接起电话,“嗯” 了几声。 电话是伊什尼·本巴打来的,请唐永闲去庄园商谈。 “好,我这就过去。” 唐永闲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随即叫高晋进来。 “通知弟兄们,带上武器前往本巴家族的庄园。” 贝弗利·本巴已死,唐永闲丝毫未受影响。 眼下看来,最大的赢家将是唐永闲与伊什尼·本巴。 唐永闲将获得渣打银行的股份,而伊什尼·本巴则将接管整个家族。 表面上看,伊什尼·本巴得到的好处似乎比唐永闲更多。 但实际上,唐永闲才是更占便宜的一方。 因为他派八面鬼给伊什尼·本巴设局,一次便骗走对方三亿六千万美元,折合港币约二十五亿。 而渣打银行的股份市价约为四十亿港币。 不过,唐永闲先前还与伊什尼·本巴有过一项私下约定: 在唐永闲协助伊什尼·本巴掌控家族后,剩余的十五亿将由伊什尼承担。 也就是说,唐永闲分文不出,就能拿到股份! 当然,八面鬼及其同伙应得的那份钱,绝不能私吞。 事后,唐永闲会结清所有该付的款项,绝不亏待自己手下。 但此时,问题出现了。 常言道,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人就敢冒着生命危险去追逐。 而伊什尼·本巴等于是将价值四十亿港币的渣打银行股份白送给唐永闲! 如此巨额的财富,别说冒险,就算是拿钱买命,也会有无数人挤破头来抢。 毕竟,世上多的是走投无路、只剩一条命的人。 只要给足钱,他们就愿意心甘情愿去送死! 说起来,唐永闲之前为了把蒋天生从风车国骗回港岛,就曾花钱买命,利用八面鬼的易容术假扮成自己,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 要知道,当时他只花了成百上千万港币,就有好几人愿意卖命。 总之,唐永闲清楚,伊什尼·本巴很可能会做过河拆桥的事。 也就是说,等唐永闲抵达庄园、见到伊什尼·本巴时,对方有可能翻脸。 到那时,唯有武力能保障自身安全。 至于风险,唐永闲并不担心。 要知道,他的随身仓库里储藏着大量武器,例如突击 、 、 等。 还有更厉害的——整整六架武装直升机! 这些都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花费重金购置的。 他一直奉行的准则就是:钱要赚,武装力量也必须到位。 唐永闲可不愿将自己、家人和弟兄们的安危寄托在港岛警察身上。 只有靠自己,才能万无一失! “明白,闲哥,我立刻安排。” 高晋沉声应道。 跟随唐永闲这么多年,高晋早已摸清老大的行事风格。 只要带武器外出办事,必定会有大动作。 当然,此次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伊什尼·本巴不作怪,老老实实签下股份转让合同,也就无需大动干戈。 只不过,唐永闲不信伊什尼·本巴会不恨那个坑过他的人! 480:伊什尼·本巴过河拆桥了! 与此同时,在本巴家族的庄园别墅客厅里。 伊什尼·本巴端坐在沙发主位——这个位置原本属于他的父亲贝弗利·本巴。 父亲死后,作为长子的伊什尼·本巴顺利成为唯一继承人,这位子自然归了他。 是的,伊什尼·本巴没有分给亲妹妹一分钱遗产,葬礼结束后就直接将索菲娅·本巴赶出了家门。 并非父亲临终前未立遗嘱。 事实上,贝弗利·本巴嗜酒,且多次送医抢救,也担心自己某日突然去见上帝,因此早已亲手写下遗嘱,明确了财产分配。 哥哥伊什尼·本巴继承所有家业,而妹妹索菲娅·本巴则继承股份。 遗嘱中注明:索菲娅·本巴不得参与家族公司的经营,只能在每年年底分红时领钱。 是的,贝弗利·本巴虽不愿让女儿插手产业,却不代表不关心她的生活。 有了股份分红,即便索菲娅·本巴一生无所事事,也能衣食无忧,甚至挥金如土。 当然,不让索菲娅·本巴参与经营,主要是贝弗利·本巴担心她未来的丈夫会与伊什尼·本巴争夺权力。 毕竟坦率地说,女婿也相当于半个儿子。 两个儿子为了公司暗中较量,在大家族里再平常不过。 只是贝弗利·本巴万万没想到,亲生儿子伊什尼·本巴竟拿出两千万美元收买律师,篡改了遗嘱内容。 原本属于索菲娅·本巴的股份被全部删除。 也就是说,索菲娅·本巴什么也没得到,还被哥哥以冷漠的态度赶出家门。 说得难听些,就算索菲娅·本巴抛弃自己的姓氏,也不会有人感到意外。 毕竟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令人难以忍受。 而此时,伊什尼·本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亲妹妹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倒是唐永闲的威胁极大! 因为唐永闲竟想空手套取渣打银行的股份! 伊什尼·本巴起初满口答应是迫于无奈,但如今他已成为本巴家族的族长,有钱有权有人,绝不可能让唐永闲得逞。 没错,伊什尼·本巴过河拆桥了! 唐永闲想要股份也可以,先归还三亿六千万美元,再拿出四十亿港币按平价购买。 当然,根据伊什尼·本巴与唐永闲的短暂接触,他知道对方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毕竟,能想出在酒桌上送人上路的计划,唐永闲岂是寻常人物? 正因如此,伊什尼·本巴花费三百万美元,联系了本地的吞狼雇佣兵组织,准备与唐永闲 实弹地较量一场! 说实话,伊什尼·本巴并不了解吞狼。 第252章 27 他出身正经家族,家境富裕,从小到大都在学习与玩乐中度过。 对于所谓的雇佣兵,伊什尼·本巴虽曾听闻,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与这群刀口舔血的人打交道。 但没办法,伊什尼·本巴得势之后,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将渣打银行股份送给唐永闲。 他不仅要拿回自己的钱,还要让唐永闲付出代价。 此刻客厅里,还坐着一位平头、黑皮肤、厚嘴唇的中年男子,他是吞狼雇佣兵团队的队长,名叫达尼拉。 接到伊什尼·本巴的委托后,他带领一支十二人组成的雇佣兵小队前来执行任务。 任务内容是解决唐永闲身边的人,并活捉唐永闲。 关于唐永闲的照片,达尼拉已经看过。 他还让情报部门搜集了唐永闲的信息,得知对方竟是港岛首富。 既然是一地首富,必然身家丰厚。 幸好伊什尼·本巴只要求活捉,并未下达灭口的指令。 因此达尼拉暗自思忖,能否从唐永闲身上弄些钱来。 他们虽是雇佣兵组织,按理不该打雇主目标的主意。 但吞狼成员大多为黑人,是由黑人组建的组织。 所以他们只认钱,不讲规矩,也不讲道理。 只要钱到位,哪怕等会儿唐永闲开价,让他们反过来对付伊什尼·本巴,也无不可。 当然,价高者才有话语权。 至于为何做事毫无原则却能维持名声,在英岛存活至今且生意不断—— 是因为吞狼行事干净利落,总会消除一切威胁,确保组织声誉始终不倒。 此时,除了达尼拉身在别墅客厅,其余人员都隐藏在二楼,等待任务目标出现。 “达尼拉,等会儿务必小心,千万不能让唐永闲死了。” 伊什尼·本巴不放心地叮嘱道。 只有唐永闲活着,他才能拿回自己的钱。 否则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最终落得一场空。 “伊什尼先生,这话你已经交代了八百遍,我也回复了你八百遍。” “我想说,既然你委托了吞狼,就该对我们的专业能力有信心。” “不然,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雇佣兵组织呢?” 达尼拉不耐烦地回答。 来到庄园后,他就被伊什尼·本巴喋喋不休的叮嘱扰得不胜其烦。 若非知晓伊什尼·本巴身家丰厚,达尼拉早想从他身上谋取好处。 说不定此刻他已按捺不住,一枪击穿伊什尼·本巴的头颅。 本巴家族又如何? 不也照样生着双眼、一鼻、一张嘴。 既是凡人,就该对他怀有尊重与信任。 而非心存怀疑! 若不是伊什尼·本巴眼神中看不出异样,达尼拉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在轻视自己。 “我是你的雇主,你应当对我保持耐心!” 伊什尼·本巴不满地说道,他有些后悔找上吞狼雇佣兵团——这些人根本不懂礼节,竟敢这样对雇主说话。 “好吧,伊什尼先生,您说得对。” 达尼拉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正色道:“我会让手下弟兄们小心行事,绝不会伤到唐永闲。” 英岛,希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高晋敲了敲门,听见唐永闲应声后推门而入。 “闲哥,兄弟们都安排妥当了。” 高晋向唐永闲沉声汇报。 此次前往本巴家族庄园,共二十名弟兄,全部配备 。 另有一架直升机,现已停靠在无人僻静处。 只待唐永闲一行人离开希尔顿酒店,便会飞往本巴家族庄园。 这般阵仗,即便放在战乱时期,也足以应付一场小规模战斗。 陆地之上, 与步兵协同作战,能形成极强的压制力。 须知如今的英岛正值和平年代,就连黑帮火拼都极少动用直升机。 因此,这次行动可谓准备得极为周全。 “嗯,出发。” 唐永闲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衣领,大步走出房间。 不久,唐永闲走出酒店,坐进迈 豪车后座。 高晋熟练地启动、挂挡、转向、踩下油门。 车辆平稳驶出,汇入主干道。 约两分钟后,五辆款式不同的车缓缓跟在了迈 后方。 唐永闲并不确定伊什尼·本巴是否会翻脸,因此明面上只有一辆车,后方五辆将通过对讲机传来的声音判断是否冲入庄园。 这部对讲机由高晋随身携带,通过特殊方式,无需按键即可持续将周围所有声音传至天养生等人的对讲机中。 至于直升机,则是托索菲娅·本巴协助购置的。 唐永闲在英岛人生地不熟,想买这类物件难度极大,要让它升空更是几乎不可能。 但对索菲娅·本巴而言,这并非难事。 尽管她已被逐出家族,不再算是本巴家族的一员。 但别忘了,索菲娅·本巴在外拥有自己的公司,市值数亿。 以她的身份与人脉,购置合法合规的直升机并不困难。 况且唐永闲清楚,索菲娅·本巴更巴不得她的亲哥哥早日去见上帝。 自贝弗利·本巴离世后,伊什尼·本巴连一分一毫都未分给亲妹妹。 如此做法,可谓冷酷至极。 索菲娅·本巴也已彻底心寒。 所以,只要能除掉伊什尼·本巴,无论唐永闲提出什么要求,索菲娅·本巴都会尽力满足。 二十分钟后。 唐永闲所乘的迈 停在了本巴家族大门前。 管家早已在此等候,他让佣人打开门,迎向下车的唐永闲。 “唐先生,老爷正在里面等您。” 管家恭敬地说道。 他曾侍奉贝弗利·本巴,因处事得体,伊什尼·本巴对他颇为满意,便将他留用。 唐永闲此前也与管家见过两次,这是第三回,于是微笑道:“多谢,不必如此客气。” “应当的,先生。” 管家伸手引路,在前方带领唐永闲走进别墅。 走进别墅,仍是那个大厅。 只是原本坐在主位上的人,已从贝弗利·本巴换成了伊什尼·本巴。 唐永闲信步走到沙发旁,伊什尼·本巴却并未起身相迎,依旧安然坐在原处。 唐永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他从容坐下,静静端详了伊什尼·本巴片刻,随后含笑开口:“伊什尼先生,港岛那边催我回去。 不如我们把股权转让合同签了,我也好回去处理公司事务?” 说罢,他转头瞥了身后高晋一眼。 高晋面上波澜不惊,但唐永闲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寒意——显然,高晋也察觉到了伊什尼·本巴恐怕另有打算。 果然,伊什尼·本巴翘着腿,双臂搭在扶手上,背靠沙发仰起脸,目光轻蔑地投向唐永闲。”唐先生,您这样的大老板,公司事务交给手下便是,何必亲自奔波?” “小事自然由职员处理,” 唐永闲微笑着解释,“大事嘛,总得我亲自定夺。” “大事?还有什么比渣打银行的股份更重要?” 伊什尼·本巴嗤笑一声,缓缓反问。 “说得对。 那我们不妨谈正事,何必在此多费口舌?” 唐永闲已看出对方不过想用言语激怒自己。 这般伎俩实在拙劣。 以他如今的地位与心境,早已波澜不惊,即便面对再恶劣的言辞也难以动怒。 若非为了股份,此刻他便能让高晋动手。 当然,他方才的话也是在提醒伊什尼·本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费口舌?你觉得我在说废话?” 伊什尼·本巴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忽然怒视唐永闲:“你坑了我三亿六千万美元,打算怎么了结?” 钱已在唐永闲账户中。 若非为了追回这笔巨款,伊什尼·本巴早已命令“吞狼” 的人下手。 面对伊什尼·本巴的咄咄逼人,唐永闲轻笑一声,向后靠去,同样翘起腿,神色玩味。 “看来你是不想好好谈了。 说吧,想怎么玩?” 唐永闲早料到伊什尼·本巴可能过河拆桥,因此并不意外。 在巨额金钱面前,贪婪是人之常情——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当两个人都想吞下这笔钱时,便要看谁的拳头更硬。 “想要股份可以,先把我的钱还来。” 伊什尼·本巴冷声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唐永闲面不改色,依然带着淡笑。 他行事向来秉持“贼不走空” 的原则,到嘴的肉绝不可能吐出。 无论是三亿六千万美元,还是三十六块港币,只要是他凭本事得来的,就绝不会归还——除非对方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 但在唐永闲眼中,伊什尼·本巴不过是个赌徒,远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听到唐永闲的回答,伊什尼·本巴不怒反笑:“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同意!” 他抬手拍了两下。 下一刻,别墅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手持冲锋枪的黑皮肤男子从二楼涌出,沿楼梯迅速而下,很快在一楼客厅呈扇形围住了唐永闲与高晋。 “这就是你的底牌?” 唐永闲平静问道。 唐永闲神情自若地环顾四周,见满眼皆是深色皮肤的面孔,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浅笑。 这一笑,却让伊什尼·本巴皱起了眉,连吞狼小队的队长达尼拉也微微拧起了额头。 伊什尼·本巴不解的是,唐永闲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镇定从容,这和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不禁心生疑惑,甚至有些没底——毕竟唐永闲是那个找来顶尖老手、让他损失数亿美元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简单,难道他早有准备?想到这里,伊什尼·本巴暗暗警惕起来。 而达尼拉则认为,唐永闲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是轻蔑!难道是觉得吞狼武装的武器不够看?虽说乌兹冲锋枪射程不如突击 ,但在近距离下,十几支枪、几百发 一旦开火,瞬间就能把唐永闲和高晋打成筛子。 于是达尼拉沉声开口:“唐先生,我劝你乖乖听从伊什尼先生的话,把钱还回去。 否则只要伊什尼先生一声令下,我的兄弟们就会 ,到时候你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达尼拉原本并不知道那三亿六千万美元的事,如今得知,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第253章 28 他接这一单的报酬是三百万美元,虽然不少,但和近四亿美元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只要唐永闲开出支票,他就准备令手下开火,把现场所有人解决掉——包括雇主伊什尼·本巴。 别怪吞狼不讲道义,实在是这笔钱太多,多到足以让他们金盆洗手、环游世界、享受人生。 最重要的是,一辈子都花不完! 唐永闲淡淡瞥了那黑人一眼,轻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从对方穿的迷彩服来看,多半是雇佣兵组织。 但一整支全是黑皮肤的雇佣兵出现在英岛,让唐永闲有些不解。 英岛本土有名的雇佣兵组织他几乎都听说过,天养安保的情报部门早已搜集了全球大多数实力强劲、名声在外的雇佣兵信息。 全黑皮肤的队伍不是没有,但在英岛出现却不寻常——除非他们根本不入流,或是刻意保持低调。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干这行开门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没名气,没名气就意味着接不到生意、赚不到钱。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组织手脚不干净。 雇佣兵在圈内两头吃好处并不罕见,毕竟他们服务的都是有钱客户,稍微动点心思,来钱比老老实实接任务快得多。 就像眼前,要是能从唐永闲手里拿到三亿六千万,谁还愿意冒着丧命的风险当雇佣兵?直接拿钱去挥霍享乐不是更好?想到这里,唐永闲又轻笑着看了那黑人一眼,对此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才是常态,要这些人守规矩,反倒强人所难。 “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达尼拉怒道。 唐永闲掏了掏耳朵,懒得回应。 一旁的伊什尼·本巴却满脸笑意,似乎觉得有些滑稽。 说实话,他对吞狼并不满意,主要是达尼拉话太多,该问不该问的都问。 伊什尼·本巴甚至后悔找吞狼来处理这事,但如今也只能将就着用下去。 “唐永闲,你确定不把我的钱还回来?” 伊什尼·本巴收起笑容,冷声问道。 “我的态度还不够清楚?” “你真想找死?我劝你再想想,你可是港岛首富,死了可不值得。 何况那笔钱本来就是我的,我希望你讲点道理。”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道理。” 唐永闲轻轻摇头说道。 听到这话,伊什尼·本巴顿时进退两难,他原本并不想取唐永闲的性命。 至少,在拿到钱之前绝对不行。 可唐永闲此刻的态度却像一块滚刀肉,即便面对十几支冲锋枪,也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伊什尼·本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唐永闲主动掏出支票本,把钱交回来。 “伊什尼先生,我有个主意。” 就在伊什尼·本巴沉思之际,达尼拉低声开口。 “你说。” 伊什尼·本巴看向他。 “我见过很多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非得身上见点伤、知道疼了,才会老实听话。” 达尼拉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 达尼拉身为雇佣兵,精通各种折磨人的手段。 世上当然有意志无比坚定的人,即便受尽酷刑也不松口。 但他认为,唐永闲绝不在此列。 理由很简单:唐永闲太有钱了,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吃过苦。 想必只要让他受点皮肉之苦,他就会哀嚎求饶,乖乖签字开支票,把钱双手奉上。 想到这里,达尼拉兴奋地笑了笑。 面对唐永闲先前的轻视,他已迫不及待想听见对方讨饶的声音。 “可以,达尼拉,交给你了。” 伊什尼·本巴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他在这方面并不专业,也从未亲手做过这类事。 不过电影电视剧倒是看过不少。 因此伊什尼·本巴觉得,达尼拉提出的办法值得一试。 得到准许后,达尼拉残忍一笑,扭了扭脖子、活动手腕,走到唐永闲面前。 接着,他从手下那儿接过一把小巧的指甲刀。 达尼拉把玩着指甲刀,对唐永闲冷笑道:“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剪指甲的。” “不过唐先生,我得给你科普一下——它也能一点一点剪开你的皮肤。” “一两次或许谁都能忍。” “但一百次、两百次……很快就能让人彻底崩溃。” “你可以在脑子里想象一下那画面,问问自己受不受得了。” 听到达尼拉的话,伊什尼·本巴先皱起了眉,皮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没想到这小东西还能这样用? 真是长见识了。 同时,伊什尼·本巴带着好奇与渴望看向唐永闲,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想亲眼见证那残忍的场景。 或许,这就是人天生携带的基因吧。 否则,他怎么会感到兴奋呢? 然而下一秒,令达尼拉和伊什尼·本巴惊讶的是,唐永闲依旧神色平静,云淡风轻。 丝毫没有因即将到来的折磨而露出惊慌。 要知道,只要是正常人,一定会害怕。 唐永闲虽然长得高大英武,却改变不了他是正常人的事实。 所以,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强装镇定? 无论如何,只有试过才知道答案。 达尼拉想到这里,冷着脸捏紧指甲刀,缓缓朝唐永闲伸手。 “嘭!” “噗噗噗噗噗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撞门的巨响,紧接着螺旋桨的轰鸣席卷而入。 达尼拉动作一滞,抬头望向别墅大门。 伊什尼·本巴脸色瞬间惨白——他听出来了,第一声是庄园大门被强行撞破的动静,而螺旋桨声,明显来自直升机。 身为顶级家族的长子,他拥有私人直升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很快,在伊什尼·本巴和达尼拉震惊的目光中,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男子冲进别墅,完成了反包围! “沃特法克?” 目睹眼前惊心动魄的场面,伊什尼·本巴不自觉地低声自语,心跳也随之加速。 冲进别墅大厅的二十名男子,个个手持武器。 包括突击 、47与 枪。 他们头戴头盔与护目镜,一身军人装束。 不明情况的人见到,恐怕会以为爆发了战事。 毫不夸张地说,这批人的武装实力足以碾压英岛警局。 而吞狼一方手中的武器,清一色是乌兹冲锋枪。 若将这些男子比作扛着大炮作战,吞狼便如同只有鸟枪,难以正面抗衡。 尽管在客厅内,武器威力的优势不易发挥,冲锋枪仍能造成有效 。 但对方人数占据上风。 吞狼仅有十余人,而突然闯入的足有二十人。 此外,伊什尼·本巴清楚,此刻别墅上空正悬停着一架直升机。 可想而知,一旦交火,直升机必将全力开火。 别墅中的人幸存几率,微乎其微。 “该死,你们是什么人?” 达尼拉面色惊惶地问道。 身为专业雇佣兵,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些人同样训练有素。 且装备极为精良,远胜吞狼的武器。 “看来你脑子不太灵光。” 唐永闲淡淡说道,随即望向伊什尼·本巴:“伊什尼先生,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毫无准备、独自前来吧。” 他行事向来习惯多做几手准备。 甚至三手、四手。 这么做的好处是,唐永闲从不令自己陷入险境。 始终掌握主动。 毕竟,到了唐永闲这个地位,枪才是底气。 钱当然也是,但需看场合。 “唐……唐永闲。” 伊什尼·本巴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说道:“就算你人多枪猛,也别忘了这里的地形。” “一旦开火,我可能会死,但你同样逃不掉。” “所以我劝你冷静,别冲动做傻事。” 身为大家族子弟,生命受威胁时他仍能稍显冷静地分析局势。 事实正如伊什尼·本巴所说,一旦交火,最坏结局可能是无人幸存。 他不愿冒险,想来唐永闲也不至于犯蠢。 听了伊什尼·本巴的话,达尼拉也点头沉声道:“伊什尼先生说得对,唐永闲,你最好让你的人别乱动,我们可以好好谈。” 唐永闲笑道:“谈当然要谈,但现在我要你们的人把枪放下。” “如果想跟我对峙,我不介意让我的人 。” 说到这儿,唐永闲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玩味:“我运气一向不错,所以我相信你们会先死!” 只要正面交火,唐永闲相信高晋、天养生等人的枪法,足以瞬间解决数人。 何况唐永闲的身手在所有人之上。 他能立即反应,避开攻击。 况且别忘了,唐永闲还有随身仓库这张底牌。 别人的性命他不敢保证,但自己的安全绝对无虞。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唐永闲仍不愿冒险。 毕竟,他在乎自己的兄弟。 此时,听了唐永闲的话,伊什尼·本巴立刻开口:“就照你说的做,达尼拉,快让你的人放下枪。” 在伊什尼·本巴看来,唐永闲最想要的是渣打银行的股份。 只要让唐永闲满意,他应能保住性命。 至于在客厅火并—— 伊什尼·本巴绝不情愿。 他还没活够,万一被流弹击中,就得随父亲去见上帝了。 就算运气好些,也可能落得残疾。 这同样是他无法接受的。 然而听了他的话,达尼拉皱眉道:“伊什尼先生,请你再想想。” “如果我们放下枪,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况且,我从不将性命托付给他人。”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奋力一搏。” 倘若达尼拉真的命令手下放下武器,而唐永闲的人同时开火—— 那么达尼拉与他的弟兄们,瞬间就会变成蜂窝。 这种关头,握在手中的枪才是活下去的依凭。 “ !我是你的雇主,我命令你立刻投降!” 伊什尼·本巴怒喝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死活,只要不牵连自己就好。 “抱歉,从现在起,你我的雇佣关系解除了。” 第254章 29 达尼拉平静地回答。 “什么?解除?那 把钱退给我,马上从我的别墅滚出去!你们这群毫无原则的渣滓!” 伊什尼·本巴指着达尼拉,暴怒咆哮。 然而达尼拉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低声吐出两个字: “愚蠢。” 说完,他转向唐永闲: “先生,您也听到了,我和伊什尼现已毫无瓜葛。” “请您允许我和兄弟们离开。” “放心,走出这栋别墅后,我们此生不会再见面。” 他与唐永闲本无冤仇,只是执行任务而已。 如今形势突变,达尼拉选择放弃任务,并且永远不愿与唐永闲为敌。 毕竟,能摆出如此阵仗,足以说明唐永闲的实力。 他们这些雇佣兵,其实更乐意挑软柿子捏。 因为那样没有性命之忧。 一旦碰上硬茬,就必须慎重权衡,再作决定。 命只有一条,只要活着,就有赚不完的钱。 “向我道歉,然后滚。” 唐永闲轻笑着说道。 “道歉?” 达尼拉一怔,随即怒视唐永闲——自己从未得罪过他,为何要道歉?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达尼拉沉默片刻,咬牙沉声道: “对不起,唐先生,刚才是我失礼了。” 话音落下,见唐永闲不再看他,达尼拉向手下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小心地向别墅大门倒退,直至撤离。 489:唐先生,求您千万别杀我 见达尼拉等人离去,伊什尼·本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深深吐了口气。 幸好没有交火。 否则他伊什尼·本巴可就危险了。 然而,当他注意到唐永闲那似有似无的笑容时,心头骤然一紧,脑中涌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果然,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 别墅外的直升机上,一挺加特林机枪喷吐火舌,对准达尼拉等人疯狂倾泻 。 几乎同时,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那些刚从别墅退出的吞狼雇佣兵团成员,顷刻间被打成筛子,倒地再无动静。 枪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归于寂静。 而别墅内的伊什尼·本巴早已吓破了胆,从沙发滑落在地,瘫软不起。 他万万没想到,唐永闲竟会下令开火,终结了吞狼众人的性命。 要知道,那可是十几条人命。 唐永闲解决起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其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 此时,唐永闲看着瘫坐在地的伊什尼·本巴,含笑问道: “你好像很害怕?” 废话!伊什尼·本巴吓得只想拔腿就跑。 尽管这是他的家、他的庄园。 但他此刻只想尽快逃离,永远不再见到唐永闲这个恶魔。 “说话。 否则我不介意赏你一颗 。” 唐永闲淡淡说道。 从达尼拉举枪对准他的那一刻起,唐永闲就没打算放过对方。 确实,两人并无直接仇怨。 但唐永闲不喜欢达尼拉——更准确地说,是极其厌恶。 只能怪达尼拉运气不好,撞上了唐永闲。 否则,他本可以活下来。 至于伊什尼·本巴,唐永闲暂时不会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尚未完成。 听到唐永闲的话,伊什尼·本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哀求: “唐、唐先生……求求您千万不要杀我啊。” 此刻的他已是魂飞魄散,生怕唐永闲稍有不悦,便会取走他的性命。 毕竟,伊什尼·本巴自幼娇生惯养,何曾经历过这般骇人的场面。 加之他身份尊贵,无论走到何处,向来受人奉承与敬畏。 “不必怕,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不会伤你。” 唐永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听了唐永闲的话,伊什尼·本巴明白,自己必须有所表示。 “我愿意签下渣打银行的股份转让合同。” “但在那之前,能否让管家给我倒杯水,让我定定神?” 伊什尼·本巴指着自己发软的双腿,苦笑道:“我腿脚无力,浑身发虚,这样子就算想签字,也根本提不起笔啊。” 他并未说谎。 亲身经历如地狱般的场景后,伊什尼·本巴自觉没有当场昏厥,已算难得。 至于全身瘫软,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毕竟在这方面,他也只是个寻常人。 “可以。” 唐永闲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管家。 490:渣打银行到手! 只不过,管家的状态并不比伊什尼·本巴好多少。 虽然唐永闲的手下都已收起武器,但仅是站在那里,仍给人沉重的压迫。 这般压力,常人难以承受。 但为了保住差事,管家只得强压惊恐,拖着发颤的双腿挪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折返客厅。 他蹲到伊什尼·本巴身前,递上水杯。 “老爷,请用水。” 管家声音发抖地说道。 伊什尼·本巴费力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感觉舒缓了许多,身上似乎也恢复了些气力。 就这样,伊什尼·本巴足足缓了十分钟,才渐渐平复,随后打电话叫来了律师。 接着,在唐永闲准许下,他前往书房取来相关文件。 此时的伊什尼·本巴已不敢耍任何花样。 他只盼尽快签完转让合同,送走唐永闲。 伊什尼·本巴发誓,此生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可怕的男人。 不久,律师赶到庄园。 但看见地上横陈的数十具 ,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若非他是本巴家族的专属律师,此刻早已转身逃窜。 事实上,即便是,他也极想掉头就走! 可惜唐永闲的人手已将律师“请” 进别墅,他想逃,却无能为力。 “唐先生,合同若无不妥,请您过目。” 待律师拟好合同后,伊什尼·本巴粗略扫了一眼,便忍痛将合同推至唐永闲面前。 合同上的转让价格,赫然写着一个零。 是的,伊什尼·本巴以零元转让了渣打银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批股份原本的价值,足以让他逍遥十年。 但别无他法,伊什尼·本巴深知性命最要紧。 他手中还有本巴家族的其他产业,想要赚回这笔损失,并非不可能。 只不过,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 毕竟,花钱容易赚钱难。 即便拥有资源,也需要时间积累。 “没有问题。” 唐永闲仔细审阅合同内容,随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番周折,终于落定。 过程虽繁,结果圆满便好。 此刻,渣打银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唐永闲让手下从散户与股东处收购的百分之十一股份, 合计已达百分之五十一,实现绝对控股! 往后若要通过银行洗钱之类,便轻松许多。 毕竟唐永闲并未经营 ,洗钱多倚赖专业人士协助。 例如将一亿港币拿去清洗,回到手中时已缩水百分之十五,仅剩八千五百万。 切勿以为金额庞大便不足惜。 一旦积累成数,便是可观的损失。 如今,唐永闲已无需再求助于他人,他完全可以凭借渣打银行自行解决问题。 有了银行作为后盾,唐永闲便能涉足放贷业务。 若他手头的资金一时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大可以借此让钱生钱。 491:我们之间的事已了,但有人要与你清算旧账 此时,伊什尼·本巴在唐永闲脸上看到满意的笑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想来,只要唐永闲目的达成,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毕竟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况且商业上的争斗,本应不见硝烟。 只是父亲当初过于贪婪,开出了令唐永闲无法接受的条件。 唐永闲才用了些不寻常的手段来解决。 结果自然是伊什尼·本巴吃了大亏,心中难免愤懑。 但与性命相比,这点损失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伊什尼·本巴勉强挤出笑容,对唐永闲缓缓说道:“唐先生,转让合同既然已经签妥,这件事是否可以到此为止了?” “请您放心,我绝不会报案。 您若回到港岛后还想与我合作其他生意,我随时欢迎。” “当然,我们从此不再见面也行。” “这一切,全凭您的意愿。” 伊什尼·本巴这番话可谓面面俱到。 如果唐永闲还想继续与他做生意,碍于唐永闲的强硬手段,伊什尼·本巴也不敢拒绝。 若是不想,那么从此刻起,两人最好永不再有交集。 说实话,伊什尼·本巴更希望是后者——他实在不愿与唐永闲这样的人打交道。 性命安危难以保障。 谁知道唐永闲哪天心情不好,会不会突然要了他的命。 虽然伊什尼·本巴有财力组建自己的护卫队,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并非以武力解决问题,而是依靠头脑。 只不过,由于父亲嗜赌好酒,伊什尼·本巴从小耳濡目染,渐渐也走上了歧途。 他发誓,经过这次教训,今后绝不再踏进 半步。 烈酒也绝不会再碰。 亲眼目睹父亲醉死在酒桌上,那种震撼足以影响他的一生。 此时,唐永闲听完伊什尼·本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伊什尼先生,你我之间的事已经了结。” “不过,还有一个人要和你清算恩怨……” 说完,唐永闲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好在英岛地广人稀,本巴家族的庄园又地处偏僻,方圆数十公里不见人烟。 加上唐永闲早已安排人手在高处用望远镜望风,因此完全不必担心惊动日不过警方。 其实即便惊动了也无所谓——唐永闲一直保持着警惕,一旦发现动静,便可立即带人撤离庄园。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至少在英岛和港岛,没人能拿唐永闲怎样。 港岛首富这个身份,可不是虚名。 他在港岛颇具影响力,虽然在英岛稍显逊色。 听到唐永闲的话,伊什尼·本巴愣住了。 第255章 30 过了半晌,他才皱眉问道:“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恩怨? 他伊什尼·本巴还和谁结过梁子? 而且从唐永闲的态度来看,仿佛是要为那人撑腰一般,这实在让伊什尼·本巴想不明白。 492:我亲爱的哥哥,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很快嘛 伊什尼·本巴并未疑惑太久,便听见别墅外传来动静。 是一阵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听声音像是法拉利。 伊什尼·本巴平日也对车有所研究,很快判断出那是一辆法拉利,并猜测车身应是鲜艳的红色,如同烈焰红唇般耀眼——令男人倾心,让女人痴狂的颜色。 此时,唐永闲缓缓睁开眼睛——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别墅外,索菲娅·本巴坐在法拉利驾驶座上,猛踩刹车,跑车急停。 她推门下车,满脸惊恐,脖颈僵硬地环顾四周。 眼前一片狼藉,地上横陈着数十具静止的躯体,每一具都被 打得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几乎令索菲娅·本巴窒息。 眼前惨烈的景象让她再也无法抑制,胃里一阵翻腾,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约莫五分钟后,索菲娅直起身,擦了擦嘴角,面色苍白地望向别墅大门。 她双腿发软,却仍一步步朝里走去。 此刻她最想做的便是立刻逃离此地,其次则是冲进别墅喝上一大口水——刚才的呕吐几乎掏空了她的身体,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活到如今,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折磨人的剧烈呕吐。 与此同时,唐永闲那张英俊温和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 真难以想象,相貌如此出众的男人,手段竟这般狠厉。 索菲娅甚至有些后悔与他合作了。 她自认也算心狠,可与唐永闲相比,自己简直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 华人有个成语叫“与虎谋皮”,索菲娅觉得,自己正是在与一头凶猛的林中老虎合作,随时可能被吞噬殆尽。 但她没有回头路。 既然选择了与唐永闲联手,就必须走下去。 否则,她的下场恐怕会和外面那数十具 一样。 索菲娅步履艰难地走进别墅大厅,看见了唐永闲与伊什尼·本巴。 前者神色轻松,仿佛身在自家花园;后者却截然不同——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伊什尼却全身紧绷,面色惨白,瞳孔缩如针尖,整个人透出四个字:惊恐不安。 尤其当伊什尼看见妹妹索菲娅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惊疑地在唐永闲与索菲娅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原来认识?” 伊什尼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说道。 他原以为索菲娅与唐永闲不过是一面之缘,可听唐永闲先前的语气,两人显然早已相识。 “呵呵,我亲爱的哥哥,你倒是突然聪明起来了。” 索菲娅冷冷一笑,“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尽管此时她状态极差,可一见到伊什尼,心底的恨意顿时汹涌而出,恨不得将这个亲哥哥生吞活剥。 若非唐永闲出现,等父亲去世后,她索菲娅一分家产都别想拿到。 更无奈的是,她毫无办法——在这个家族里,族长的话不容置疑。 即便他们是亲兄妹,她也无权反驳哥哥的决定,所有人都会站在伊什尼那边,视她为外人。 但现在不同了。 虽然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她一度后悔与唐永闲合作,可她也很快清醒:是唐永闲将她即将失去的一切夺了回来。 索菲娅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永远与唐永闲绑在一起。 哪怕从此受制于人,她也不在乎——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伊什尼付出代价。 听到索菲娅的话,伊什尼声音发颤,惊呼道:“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和唐永闲设计的!”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难怪唐永闲如此清楚他爱去赌坊,定是索菲娅透露的。 于是唐永闲派人到赌坊接近他,展现高超 ,引他上钩,一步步将他拖入深渊,输掉三亿六千万美元,被迫合作在酒桌上送走父亲贝弗利·本巴,还要将渣打银行的股份作为报酬奉上…… 然而事情远未落幕。 索菲娅·本巴要亲手夺走伊什尼·本巴的一切。 伊什尼·本巴无力反抗,身边仅剩管家一人。 而唐永闲的手下,却有二十名持枪悍匪! 即便伊什尼想抵抗,也无济于事——除非他愿意舍弃生命。 可即便死了,伊什尼也清楚,凭索菲娅·本巴的能力,她照样能接管本巴家族。 她向来是个出色能干的女人,就算伊什尼不愿承认,也否定不了索菲娅在商业上展现的天赋。 “你确实聪明,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可惜走错了路。” 唐永闲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那种地方,任你在某领域再出众,一旦沉迷,心智便逐渐被侵蚀,直至沦为行尸走肉。 伊什尼虽尚有 思考之力,但不可否认,只要踏进 ,他瞬间就会变成麻木的傀儡。 若他没有这些恶习,唐永闲相信,伊什尼未必会比亲妹妹逊色。 因此华人有句话叫“适可而止”。 恶习只要不沉迷,人尚可保持正常。 而非像伊什尼这般,将自己的人生全盘输掉。 想到这里,唐永闲再次摇头。 事实上,若伊什尼是个正常人,唐永闲也难以找到突破口。 正经的商业战争本应没有硝烟,唐永闲身为正经商人,若非不得已,也会按常理出牌。 他并不愿见到合作者接连出事——一两次或可称巧合,次数多了,商场中人必将对他避而远之。 但伊什尼嗜赌就不同了,即便没有唐永闲出现,他迟早也会输光所有。 既然如此,不如让唐永闲来占这个便宜。 况且贝弗利·本巴年事已高,继续纵酒,出事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唐永闲也算对症下药,让两人提前走完该走的路。 “好吧,我都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无力反抗。” “我可以配合你们,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伊什尼·本巴说到这里,望向索菲娅·本巴:“就当……可怜一下我这个哥哥,行吗?” 仿佛预感到索菲娅接下来的回答,伊什尼紧接着说:“虽然我没让你继承父亲的遗产,但至少没伤害过你,不是吗?活着总比钱重要。” “何况以你的商业头脑,即便离开本巴家族,也能过得很好。” “我不一样,我沉迷 ,早已不是正常人。 如果不当族长,我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伊什尼推心置腹,希望能换来索菲娅的同情。 索菲娅·本巴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把族长的位置交给我,净身出户,我可以留你一命。” 让伊什尼随父亲去见上帝,索菲娅不是没想过,但她很快否决了。 她更想偶尔抽空去看看伊什尼过得多么凄惨——这能满足她的报复心,带来强烈的快意。 若人死了,这份乐趣也就没了。 “没问题,本巴家族现在是你的了。” 伊什尼毫不犹豫,当即答应。 家族族长的更替无需合同,只需召集族人当众宣布,再请记者发布消息即可。 至于原本属于伊什尼的产业,则需整理文件合同,请律师公证、办理转让手续,将所有人变更为索菲娅·本巴。 但本巴家族作为英岛顶级世家,产业众多,仅资料整理与合同签署就需两到三天。 “唐先生,这样安排可以吗?” 索菲娅·本巴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转头征询唐永闲的意见。 此前,索菲娅·本巴仅将唐永闲视作颇有好感、愿意发展关系的情人。 然而经历了方才那一幕,索菲娅·本巴对唐永闲只剩恐惧与忌惮。 唐永闲约她今日在本巴家族庄园见面,并未提前说明会发生什么。 毫无准备的索菲娅被吓坏了——二十多年来,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今日所见,她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 而这一切,都是唐永闲带给她的。 因此,索菲娅·本巴不敢擅自决定,尽管这原本是本巴家族的事务。 听到她的询问,唐永闲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索菲娅,你确定伊什尼不会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又或者,他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唐永闲说出了他的顾虑。 大家族如同深扎的树干,家族成员便是枝叶。 比如贝弗利·本巴必有亲兄弟,他们虽无继承权,却会在家族中长期任职。 这些上一辈人思想老旧,绝不会支持索菲娅·本巴担任族长,很可能暗中协助伊什尼夺回一切。 唐永闲承认索菲娅有能力,却不认为她能一直应对叔辈们的压力、稳坐其位。 既然如此,不如将伊什尼等人彻底解决,一劳永逸。 此外还有关键一点:唐永闲希望与本巴家族开展更多合作,他需要握住索菲娅的把柄。 唯有如此,才能确保索菲娅为他所用,永不背叛。 情人关系薄如纸,唯有掌握实质要害,才能长远控制本巴家族。 索菲娅·本巴闻言陷入沉默,静静思索。 一旁的伊什尼·本巴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唐先生,你刚才明明答应,只要我转让渣打银行的股份,就留我一条生路。” 尽管并非原话,但意思相近。 难道唐永闲得到想要的之后,真要翻脸灭口? 事实上,伊什尼清楚唐永闲所言不虚——只要他的叔父们得知此事,定会劝索菲娅归还族长之位。 本巴家族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女族长,那些活了半辈子的长辈思想早已固化,改变他们比登天还难。 也就是说,只要唐永闲今日放过伊什尼,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毕竟他是家族长子,而索菲娅只是 。 可惜他注定不能如愿。 唐永闲明白今日已撕破脸,况且事情发生在英伦。 别墅外那十几具 一旦被不列颠人发现,势必追查到底,伊什尼必然会供出唐永闲的名字。 即便唐永闲回到港岛,不列颠人仍有无数方法找他麻烦——港岛如今仍在他们掌控之下。 避免麻烦的方法很简单:除掉伊什尼·本巴。 第256章 31 当然,动手的人不能是唐永闲,必须是索菲娅·本巴。 以她的聪慧,此刻应当已明白唐永闲的用意。 只是索菲娅依旧沉默,或许仍在挣扎,又或许……不敢下手。 身为豪门子女,未曾亲眼见过鲜血实属平常。 毕竟自小娇生惯养,如此直接的血腥场面,想要亲身经历,确实难得有机会。 “索菲娅,为了你我友谊长久,请你慎重考虑。” 见索菲娅·本巴低头不语、目光游移,唐永闲平静开口。 他全然无视了伊什尼·本巴的哀求。 一个即将去见上帝的人,何必多费唇舌。 至于伊什尼·本巴消失后族长之位与家族产业的安排—— 很简单,律师就在客厅,让伊什尼·本巴立下遗嘱,将一切交给索菲娅·本巴即可。 无需公证,省去麻烦。 待一切落定,唐永闲早已飞回港岛。 余下的事,全由索菲娅·本巴自己处理。 家族内部事务,唐永闲作为外人,不便插手。 当然,唐永闲也怕麻烦,另一方面也需顾及自身身份。 他如今是港岛首富,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此时,面对唐永闲的催促,索菲娅·本巴苦笑一声,已听出他话中深意。 若不照做,恐怕难以让唐永闲满意。 索菲娅·本巴深吸一口气,望向唐永闲轻声说:“我都听你的,告诉我该怎么做?” 唐永闲嘴角微扬,轻轻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高晋随即行动。 他大步走到伊什尼·本巴面前,揪住其衣领,如同拎起待宰的小鸡,径直走向二楼,随意进了一个房间。 约莫五分钟后。 “嘭!” 开门声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高晋走到栏杆边,向唐永闲汇报:“闲哥,办妥了,伊什尼正在写遗嘱。” 跟随唐永闲多年,高晋学了不少审讯手段。 像伊什尼·本巴这般没吃过苦头的,能撑五分钟已算难得。 很快,高晋从房间取出一张纸,朝唐永闲点头示意。 497:索菲娅·本巴清空弹匣 伊什尼·本巴面色惨白,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间,随即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手腕上两道血痕清晰可见。 细看之下,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在他身下染红一小片地面。 索菲娅·本巴掩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割腕? 伤口虽细,血却流个不停。 若不及时止血,伊什尼·本巴将逐渐休克,最终面临死亡。 “索菲娅,去送你哥哥最后一程吧。” 索菲娅·本巴正出神时,唐永闲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颤。 “好……好的……” 索菲娅·本巴不敢拒绝,下意识应道。 接着,她看见唐永闲身旁一名男子快步上前,递来一把黑星 。 索菲娅·本巴怔了怔,苦笑着接过。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步步踏上楼梯。 此刻,她只愿这楼梯永远走不完,可再长的路,终有尽头。 “伊什尼。” 索菲娅·本巴来到伊什尼·本巴面前,低头望着哥哥的惨状,神情复杂。 说实话,她心里竟有一丝痛快。 毕竟成年以后,伊什尼·本巴便倚仗长子身份,屡屡欺辱她、咒骂她! 父亲贝弗利·本巴却始终视而不见,从未出面维护。 因此,索菲娅·本巴曾无数次幻想让伊什尼·本巴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可当真走到这一刻,她却又生出一丝犹豫。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本能吧。 “索菲娅,别 ……你去求求唐永闲,放我一条生路。 我会离开英岛,永远不回来,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伊什尼·本巴气若游丝地说道。 他了解妹妹——嘴硬心软,从小如此。 即便性格有所改变,骨子里却从未变过。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这次英岛之行,前后用了七天左右,时间不长不短。 过程虽有波折,但最终结果令人满意。 更重要的是,间接掌控了本巴家族。 尽管本巴家族在英岛顶级家族中实力偏弱,但在唐永闲的扶持下,未来跻身最强梯队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索菲娅·本巴,眼下或许对唐永闲心存畏惧,可当她逐渐意识到与唐永闲合作能带来巨大利益时,自然会转为真心实意的伙伴。 这个世界,终究是利益至上。 唐永闲与索菲娅·本巴皆深谙资本游戏的规则。 “明白,闲哥,我这就去订机票。” 高晋沉声应下,随即出门拿起座机拨打电话。 转眼到了次日中午。 尤菲·里维已决定加入唐永闲的公司,她干脆向原单位提出辞职,随唐永闲一同登上飞机。 飞机起飞后,头等舱内的唐永闲看向身旁的尤菲·里维,问道:“对了,你以前在学校读的是什么专业?” 唐永闲与尤菲·里维相识已有七天,虽答应安排她进公司,却还不清楚她的专业背景,一时难以确定适合的岗位。 听到唐永闲的问话,尤菲·里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爱的,用港岛的话说,我是高中毕业。” “后来报名参加了的培训。” 说到这里,尤菲·里维挺了挺傲人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因为我外形条件好,就算考试没完全达标,最后还是通过了。” 事实上,在八十年代,无论港岛还是英岛,能读完高中的人并不算多,全世界情况也相似。 因此,尤菲·里维拥有高中学历,已算不错。 要知道,唐永闲的未婚妻郑雨玲也是高中毕业,周惠敏甚至连高中都未读过。 当然,对有钱人而言,学历不过是表面之物。 以唐永闲的地位,哪怕想去大学担任教授,也会有无数学校争相邀请——毕竟财富意味着捐赠,这对任何大学都是极大的 。 所以,学历对唐永闲来说,想要何种层次都能轻松取得。 听完尤菲·里维的话,唐永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既然还不清楚你擅长什么,就给你一段尝试的机会。” “回到港岛后,你先进入我的私人秘书团队工作。” “等到某一项技能磨练成熟,我再将你调至更适合的岗位。”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工作会很辛苦。” “但相应的,报酬也会非常丰厚,绝不会让你失望。” 目前唐永闲在港岛的事业发展尚属平稳,手中资金虽多,却大多来源不够明朗。 原本他计划动用四十亿港币收购渣打银行股份,将现金流转化为资产。 但此次英岛之行,不仅未花钱就达成目标,还通过设局从伊什尼·本巴手中获得三亿六千万美元。 换算成港币约二十五亿。 其中两成分给八面鬼,还需支付八面鬼朋友的份额,最终落入唐永闲口袋的约有十六亿。 也就是说,唐永闲目前的现金流已高达六十亿。 这笔钱绝不能闲置贬值,唐永闲必须继续寻找合适的资产进行收购。 当然,这都是他与郑雨玲婚礼之后的事了。 距离婚礼举行还有十五天。 这段时间,唐永闲打算好好陪伴郑雨玲。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竟然愿意把我安排在你身边工作。” 尤菲·里维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她原本以为唐永闲只会给她一个不错的职位,之后便全靠自己努力,不再过多关照。 没想到竟能进入他的私人秘书团队。 这意味着她可以全天候陪伴在唐永闲身边,随时都有机会与他相处。 想到这里,尤菲·里维只觉得幸福无比。 九龙半岛启德机场。 唐永闲与尤菲·里维并肩前行,高晋和天养生等人护卫在侧,在乘客的目光中步出出口。 并非唐永闲喜好排场,实因身处港岛,觊觎他地位之人不在少数。 社团中人,只要稍具头脑,都能看出东星、和联胜、洪兴的龙头,早已成为唐永闲手中的傀儡。 一人掌控三大社团,这在港岛历史上从未有过。 因此,必然有人企图扭转局面,想从唐永闲口中夺下一块肉。 只可惜,此事难度极高。 然而世上从不缺少野心家。 故唐永闲出行,身边总随行一至两支小队。 他虽有随身仓库可保自身无虞,但安保工作仍不可或缺。 此时,唐永闲坐进停在机场门口的迈 车内。 很快,五辆防弹迈 驶离,朝红磡隧道方向开去。 “尤菲,你对港岛地理应该不陌生,说说想在哪儿买房?” 车内,唐永闲含笑轻声问道。 他先前承诺为尤菲·里维在英岛与港岛各置办房产。 如今回到港岛,自当履行诺言。 一套房子对唐永闲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倒是尤菲·里维的协助,为他省去诸多麻烦,让他得以顺利取得渣打银行股份,掌控该行。 若无尤菲·里维,唐永闲或许仍能成事,但须自行设法。 例如调查贝弗利·本巴的资料,从其子女入手。 女性或许容易应对,但唐永闲未必能轻易察觉伊什尼·本巴是个赌徒。 毕竟赌徒不入 时,外表与常人无异。 也就是说,若运气不佳,唐永闲或需另寻他策,那样七天恐难成事,甚至十天半月也未可知。 因此,尤菲·里维看似未起大作用,实则提供了关键助力。 听唐永闲如此问,尤菲·里维思索片刻道:“我想在多加利山或铜锣湾购置。” 多加利山位于九龙以东,山间绿荫环绕,环境清幽,适宜喜爱宁静之人。 铜锣湾则恰恰相反,商圈林立,高档购物中心云集。 最重要的是,维多利亚公园便坐落于铜锣湾。 可以说,住在此处生活极为便利,购物、消费、娱乐皆可在此满足。 此外,尤菲·里维素有阅读习惯,而铜锣湾恰有规模可观的图书馆。 若在此购房,下班后用餐完毕,便可沉浸书海,品味墨香。 “你中意的两处风格迥异,我恐怕难以给出建议。” 第257章 32 唐永闲无奈耸肩。 多加利山静谧,铜锣湾繁华。 若由唐永闲来选,必是多加利山别墅区。 但尤菲·里维在普通人中虽算过得不错,此前从事文职工作,月薪尚可,然而若要攒足首付,至少需时五年。 毕竟人赚钱维持生活之外,亦会因兴趣爱好而消费。 因此对年轻人,尤其是尤菲·里维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而言,凭一己之力购房几近天方夜谭。 故而唐永闲其实更建议尤菲·里维居于铜锣湾。 那里确实热闹,且高档小区内仍保宁静。 更重要的是,此处更贴合尤菲·里维的普通人身份。 试想,一名女子独居多加利山别墅,任谁见了都会认为她是被包养的情人。 但在铜锣湾,则显精英白领身份,无人会轻视尤菲·里维。 “亲爱的,你平日多在何处活动?” 显然,尤菲·里维陷入两难,不知如何抉择,于是转而询问唐永闲。 毕竟尤菲·里维即将加入唐永闲的私人秘书团队,交通便利也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太平山和屯门的视觉影业。” 唐永闲提到,这两个地方离铜锣湾都不算近。 不过上班通勤本是常事。 何况港岛有九龙巴士,出行还算方便。 “那我就在铜锣湾买房子吧。” 听了唐永闲的话,尤菲·里维犹豫片刻后做出决定。 她原本考虑在多加利山置业,一部分原因是想着唐永闲或许有空时会来与她共度二人时光——毕竟清静的地方,能玩的花样更多。 只是尤菲·里维在飞机上与唐永闲聊天时得知,他很快就要结婚了。 想了想,她决定先摆正自己的身份,从适应工作开始。 其他事情,暂时不去多想。 因此,住在铜锣湾更符合尤菲·里维作为白领的工作需要。 至于通勤,她并不在意。 尤菲·里维常年飞行,早已习惯搭乘交通工具,对此并不介意。 “好,阿晋,去铜锣湾。” 唐永闲淡淡一笑,对尤菲·里维能做出恰当选择感到欣慰。 买房对普通人来说是大事。 虽然买了也能再卖,但搬家麻烦,不如一步到位。 不久,车队抵达售楼部。 唐永闲、高晋和尤菲·里维下车,其余人留在车内。 “唐、唐先生您好,想看什么样的房子?” 车队停在售楼部门前时,迎宾被豪华阵容震撼得一时恍惚。 售楼部经理叶冉冉正好在大厅,见到贵客光临,急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向唐永闲微笑问候。 眼前的男子…… 叶冉冉望着西装笔挺、高大英武、相貌俊朗的唐永闲,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其实她与唐永闲曾有一面之缘。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惠利花园的别墅里,有过一次极为深入的交流。 只不过,那次叶冉冉是为了业绩才答应的。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往后日子里,会不时听到关于唐永闲的消息。 “好久不见,叶冉冉。” 唐永闲含笑说道。 几年前,唐永闲刚起步赚到钱时,先买了一辆兰博基尼跑车。 随后来到铜锣湾售楼部,在惠利花园花六百万购置了一栋别墅。 当时接待他的,正是眼前的叶冉冉。 好像也不完全对。 最初是一名男销售为唐永闲介绍房源,但唐永闲态度平淡,懒得理会。 直到长相甜美、身材标致的叶冉冉上前,唐永闲才露出笑容。 可以说,叶冉冉只是唐永闲人生中的一位过客。 因为买房之后,唐永闲再未与她见过面。 如今重逢曾经深入交流过的女子,唐永闲也不免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叶冉冉从前穿着普通员工制服,如今衣着明显精致许多。 她胸前别着铭牌,刻有“经理” 字样,显然是升职了。 听到唐永闲的话,叶冉冉既惊讶又欣喜:“唐先生,您还记得我?” 当初唐永闲创立视觉影视,巨资收购院线、电视台等消息,可是登上过报刊头条的。 叶冉冉看到新闻时,后悔不已。 她虽有唐永闲的电话号码,但打过去已是停机状态——显然唐永闲换了大哥大。 叶冉冉曾去惠利花园寻找,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晚上再去,只见一位漂亮女子,却未见唐永闲身影。 之后她又找过几次,始终未遇,便渐渐放弃了。 后来,唐永闲创立多家公司的正面消息,不时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 叶冉冉一直有所关注,但她明白自己与唐永闲并非同一世界的人,未再抱有多余幻想。 毕竟,身为视觉影视的老板,唐永闲身边美女如云,个个都不逊于她。 自己,又怎会有机会? 正当叶冉冉已将唐永闲淡忘、专心过自己日子的时候,竟又意 见了他。 他还是老样子,容貌与身形丝毫未改。 依旧那样耀眼夺目。 对了,听说唐永闲如今已是港岛首富。 罢了,更是遥不可及了。 想到这儿,叶冉冉的笑容透出几分苦涩。 事实上,她已与男友结婚,是有丈夫的人。 却仍控制不住思绪,实在不该。 “我当然记得你,这次是来照顾你生意的——惠利花园有新楼盘吗?” 唐永闲微笑着问。 其实来时他并未想起叶冉冉,是见面后才记起的。 从叶冉冉的眼神里,唐永闲能看出,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发生些什么。 但现在的唐永闲早已不同往日。 主要是他瞥见了叶冉冉指间的钻戒,知道她已成家。 所以,唐永闲还是不去打扰普通人的生活为好。 万一因此导致叶冉冉家庭破碎,他会深感愧疚。 当然,这份顾虑也仅限于普通人。 想到这里,唐永闲移开目光,神情转淡,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想必,叶冉冉能明白他的意思。 506:长得帅又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铜锣湾惠利花园二期。 在叶冉冉的带领下,唐永闲与尤菲·里维来到一栋田园清新风格的别墅前。 别墅外有草坪、围栏、停车位等设施。 整栋楼共三层。 地下室面积较小,二楼是客厅、厨房与卫生间。 三楼则有两间卧室。 别墅室内面积总计三千多平方尺。 价格方面原为八百二十万港币。 因唐永闲是回头客,叶冉冉抹去二十万,报价八百万。 几人在别墅内转了一圈,随后到客厅沙发坐下。 由于是精装修别墅,只需添置软装便可入住。 尤菲·里维对房子很满意,一个人住完全足够。 其实唐永闲原本建议她购买平层。 因为惠利花园算是小富豪聚集地,其中有不少四十岁至六十岁的业主。 这些人,怎么说呢,喜欢在别墅前养鸡…… 虽然物业严令禁止养鸡扰邻,但这个年纪的人往往难以说通。 为此物业也十分头疼,费力不讨好。 所以如果尤菲·里维想在休息日睡懒觉,恐怕难免被打扰。 即便在工作日,清晨不到五点也可能被鸡鸣吵醒。 唐永闲估计尤菲·里维会受不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尤菲·里维竟表示:邻居养鸡,她也养鸡,互相打扰就等于没被打扰。 至于早晨睡懒觉? 那是不存在的。 尤菲·里维从事 工作时作息混乱,她非常向往早睡早起的生活。 因为对皮肤好,衰老得慢! 了解了尤菲·里维的想法,唐永闲便不再多言。 反正不是他自己住,尤菲·里维没意见就行。 “尤菲 ,您左右前后的邻居都是年轻人,没有养鸡的。 那个……如果您搬进来,麻烦您也别养鸡。” 听了唐永闲与尤菲·里维的交谈,叶冉冉苦笑着说道。 她正是因为看尤菲·里维年轻,才介绍这栋别墅的。 如果尤菲·里维真想养鸡,叶冉冉一定会带她去看别的别墅。 毕竟这片区域没有养鸡的住户。 尤菲·里维要是养鸡,恐怕会麻烦不断,物业也得头疼。 “啊,是这样吗?” 尤菲·里维眨了眨眼,想了想对叶冉冉说:“那我也不养了,改用闹钟早睡早起吧。”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尤菲 。” 听到尤菲·里维的话,叶冉冉松了口气。 都是年轻人,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决定了吗?” 唐永闲望向尤菲·里维,开口询问。 “嗯,亲爱的,谢谢你。” 尤菲·里维落落大方地在唐永闲脸上亲了一下,一旁的叶冉冉看得眼中满是妒意。 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能让唐永闲为你买房! 我实在太酸了! 叶冉冉心中流泪,但她从唐永闲的态度里已经明白了结果。 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向手上的钻戒——难道是因为唐永闲看见了它吗? 太后悔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戴这枚戒指了! 倘若唐永闲此时知道叶冉冉的心思,大概会感到无奈。 长得帅、有钱,果然可以随心所欲啊。 507:夏可雯震惊,唐永闲口味变了? 要知道叶冉冉已经结了婚,却依然想与唐永闲发生些什么。 在唐永闲看来,或许是因为叶冉冉常在报纸或电视上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毕竟唐永闲拥有自己的媒体平台,自然会不时宣传正面形象,提升影响力。 这怎么说呢——当财富积累到某种程度,就必须尽力塑造所谓的影响力。 这关乎一个人的名声。 如果唐永闲的名声足够响亮,甚至在海外也有许多人知晓,那么像他带尤菲·里维在英岛买房却遭人侧目的事,就不会发生。 无论何时,想要处处受人尊重,实力与影响力缺一不可。 就像鲍船王,他在英岛名气很大,毕竟英岛女王曾亲自授予他爵士头衔。 在英岛和港岛,爵士身份是受到广泛认可的。 虽然唐永闲不在意爵士称号,但他必须拥有堪比甚至超越爵士的声望。 第258章 33 而叶冉冉正是知晓唐永闲的地位与名气,才在已婚的情况下,仍想与他延续旧情。 即便不为人知,悄悄藏在心里,偶尔回想或许也会觉得自豪? 唐永闲不太确定叶冉冉是否这样想,但大概相差不远。 不久,购房合同签订完毕。 唐永闲付款后取得所有手续,在叶冉冉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与尤菲·里维离开了售楼处。 “老板。” 此前接到唐永闲电话、从视觉影视赶来的夏可雯已等在售楼处外,见到唐永闲出来,笑着打招呼。 随后,她的目光便落在尤菲·里维身上,心中微微讶异。 自从认识唐永闲以来,夏可雯除了见过他与简莱维关系暧昧,从未见他与日不过女子如此亲近。 而眼前这个长相甜美、身材性感的西洋女子,正挽着唐永闲的手臂,模样亲密。 见此情景,夏可雯断定两人该发生的必然已经发生了。 怎么回事? 唐永闲的口味变了?开始喜欢西洋女子了? 虽然夏可雯也承认不少西洋女子确实漂亮,五官立体、肌肤雪白、淡金长发,宛如童话里的公主。 可她清楚,唐永闲向来是不太看得上的。 而且据她猜测,唐永闲与简莱维似乎都未曾突破最后一步。 难道是因为唐永闲去英岛办事,为图方便才勉强接受了西洋女子? 但也不对! 眼前这女子身上的衣服虽是名牌,却并非顶级奢华款。 能在唐永闲身边出现的女人,哪个不是穿着最好的牌子? 就连夏可雯这位秘书的服装,也都是昂贵的手工定制——只为给公司撑场面,为唐永闲添光彩。 尽管唐永闲不在意这些外在形式,但在公司职业经理人多番建议下,他还是采纳了,将看得见的外在都做到最好。 508:老爷回来了,快去告诉夫人 因此,一番打量后,夏可雯断定唐永闲身边这位西洋女子至多出身小资家庭,绝非豪门贵族。 而很快,唐永闲的话便证实了她的猜想。 “可雯,给你介绍一下。” 唐永闲含笑说道:“我身边这位是尤菲·里维,日不过人,我打算安排她进入秘书团队工作。” 接着,唐永闲将目光转向尤菲·里维,介绍道:“夏可雯,我私人秘书团队的负责人。 她业务能力很强,你跟着她好好学。” “新同事见面,握个手,以后互相照应。” 简单的介绍过后,尤菲·里维率先伸手,微笑说道:“夏可雯,以后请您多关照了。” 说话时,尤菲·里维也在打量眼前这位戴着眼镜、身着黑丝的女子。 不得不说,她长得十分漂亮。 尤其是那双穿着黑丝的长腿,比例完美得让尤菲·里维都有些羡慕。 要知道,日不过女性的基因容易让腿部肌肉显得发达,说白了就是腿偏粗。 想要改善,最直接的方法是健身。 但健身太累,每周能有效锻炼两次已很不容易。 尤菲·里维之前的工作是空乘,经常在天上飞,根本抽不出时间。 所以她的腿虽然比普通人好看,但和夏可雯一比,顿时逊色不少。 欣赏完夏可雯出色的外形,尤菲·里维不禁心想:有这么漂亮的秘书,唐永闲在公司办公时一定很愉快吧。 何况夏可雯气质高冷,若是冰山融化,唐永闲岂不是更如鱼得水? 啧啧,长得帅、有事业,最重要的是身为港岛首富——这么多优秀的标签集于一身,唐永闲的女人缘肯定好到令人羡慕。 “你好,尤菲·里维,夏可雯面色平静地伸手与她相握。 除了在母亲和唐永闲面前,夏可雯一贯保持不苟言笑的风格。 这一点,唐永闲从未要求她改变,夏可雯也清楚他的心思。 不过,夏可雯忽然注意到尤菲·里维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腿上,眼中还带着几分羡慕。 察觉之后,夏可雯心中暗暗得意:尤菲·里维确实漂亮,但她可有一双长腿啊! 很快,夏可雯便带着尤菲·里维前往公司。 唐永闲并未让秘书团队随行,毕竟这个团队是按他喜好组建的,清一色都是美女。 现在他要回家,如果带着她们,郑雨玲可能会不开心。 而情绪波动,说不定会影响胎气?唐永闲虽不太懂这些,但仍尽量为郑雨玲考虑,毕竟她正怀着他的孩子。 他不想因自己的疏忽而出什么意外。 不久,唐永闲坐上迈 ,车队驶入公路。 约半小时后,抵达太平山山腰的庄园。 “老爷回来了!是老爷回来了,快去告诉夫人!” 有佣人看见唐永闲的专用车队,惊喜地喊道,随即小跑进别墅通知郑雨玲。 509:老公,你真的太厉害了 原本庄园里的佣人称唐永闲为“唐先生”,称郑雨玲为“太太”。 但自郑雨玲怀孕后,称呼自然变成了“老爷” 和“夫人”。 虽然唐永闲和郑雨玲都还不到二十五岁,但唐永闲白手起家打下这片江山,是名副其实的富一代,完全担得起“老爷” 之称。 此时,郑雨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育儿启蒙书,一听唐永闲回来,立刻激动地放下书,起身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夫人,步子慢些,当心呀。” 佣人在旁轻声提醒。 “没事的,肚子还看不出来呢。” 郑雨玲笑着答道,不过还是听了劝,脚步从急促转为轻缓。 见到唐永闲下车,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 唐永闲满眼温柔地走上前,郑雨玲也走出门外。 面对面时,郑雨玲踮脚亲了唐永闲一下,轻声笑道:“闲哥,我好想你。” 虽然只分别七天,但或许是因为怀孕,郑雨玲对唐永闲格外依赖。 每个夜晚,她都在思念中入眠。 她多么希望,直到孩子出世的那一天,每晚都能拥着唐永闲入眠。 “我也想你,我们进屋吧。” 唐永闲声音温和,轻轻揽住郑雨玲的肩,带她走进别墅,一路上了二楼的主卧。 郑雨玲怀着身孕,自然不能亲热。 但两人相处,并非一定要做什么;在独处的空间里聊聊天、说说心里话,也很好。 “阿玲,渣打银行已经到手,今后我们就有自己的银行了。” 唐永闲轻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郑雨玲。 照常理,他此时应该立刻赶往渣打银行港岛分部,召开董事会、会见高层、安排工作。 但既然已经回家,也不必太急,明天或过两天去也行。 况且渣打银行的总部设在英国,唐永闲已让夏可雯通知那边的股东前来港岛开会。 等人都到齐了,再处理也不迟。 “老公,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郑雨玲由衷感叹。 在她眼里,银行本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怎么也没想到唐永闲竟能拿下渣打银行——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有时郑雨玲会想,若不是哥哥在赤柱时一次次写信提起唐永闲,坚持要把他介绍给自己做男朋友,引得她对唐永闲充满好奇,或许两人根本不会走到一起。 毕竟谈恋爱要么靠缘分相识,要么靠人介绍,否则哪来相遇的途径呢? “闲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郑雨玲轻声说。 “嗯?” 唐永闲带着疑问应了一声。 “等我们办婚礼那天,让哥哥也来参加,行吗?” 郑雨玲问道。 唐永闲与郑雨明之间的事,郑雨玲是知道的。 两人并非真正关系破裂,只是演了一出戏,主要是给港岛警察看的。 郑雨玲能理解——港岛警方不可能坐视社团全由一人掌控,那会对他们的统治构成巨大威胁。 试想,如果港岛社团几十万人一齐上街,再加上武器,恐怕港督都会连夜逃离。 所以至少表面上,唐永闲不能独大。 至于警察是否看出端倪,唐永闲并不操心;表面功夫做到位,已是给了对方面子。 他们不傻,自然明白。 听了郑雨玲的话,唐永闲微笑答道:“当然要让大舅子来参加婚礼。 郑雨明是你唯一的亲人,长兄如父。 妹妹结婚兄长若不在,岂不是你们一辈子的遗憾?” 其实唐永闲从未打算真不让郑雨明出席,只是为了把戏做真。 如今郑雨明已坐稳和联胜龙头之位,平时两人不来往很正常,但妹妹婚礼兄长到场,谁都能理解。 反过来,郑雨明也只有这一个妹妹、一个亲人,若他不来,反而惹人疑心。 “谢谢你,闲哥。 我就知道你能懂我。” 郑雨玲满足地笑了。 “嗯,从今天到孩子出生,每天下班后我都会陪着你。” 唐永闲含笑说道。 他发觉郑雨玲怀孕后变得敏感,甚至有些心灵脆弱。 或许是矫情吧,但那又如何?郑雨玲是他的妻子,本就该百般宠爱,矫情些又有什么关系。 “对了,我在你身上闻到一种从来没闻过的香水味。” 郑雨玲忽然指着唐永闲的胸口,说道:“你去英国工作,也不老实呀。” 唐永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笑意。 他仔细嗅了嗅,心中不免纳闷——自己怎么什么也没闻到? 要知道,唐永闲的体质远超常人,视觉与嗅觉也都十分敏锐。 可他闻不到,郑雨玲却能察觉? ……真是长了只狗鼻子。 唐永闲无奈,转而说道:“我有点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哼,好吧。” 郑雨玲撇了撇嘴,没再纠缠,转身便窝进唐永闲怀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转眼,三天过去。 这天,唐永闲带着秘书团队来到渣打银行位于港岛的分部。 一栋十九层高的大厦,整栋都是渣打银行的办公区域。 唐永闲以往常经过这里,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属于自己。 此时,顶层的宽敞会议室里,陆续走进身穿西装、肤色各异的人。 他们各自落座,静静等候新老板的到来。 会议室中,无论是渣打银行的股东还是高层,全都坐姿端正,神色紧绷。 尤其是那些从英岛飞抵港岛与会的白人——他们很清楚唐永闲在英岛做了什么。 第259章 34 十天前,唐永闲赴英岛拜访贝弗利·本巴,商谈收购渣打银行股份事宜。 没过几天,贝弗利·本巴便死于“六二零” 晚宴。 圈内人都知道贝弗利嗜酒如命,因此他饮酒致死并不令人意外。 但唯一让所有人起疑的是,事情偏偏发生在唐永闲在场的时候。 若说只是巧合,实在过于牵强。 世上过于巧合的事,往往未必真是巧合。 也就是说,贝弗利·本巴的死,很可能与唐永闲有关。 然而无论在港岛还是英岛,做事都讲究证据。 何况唐永闲是港岛首富,手握众多优质资产,身份摆在那里。 没有证据,任何机构都不会贸然找上他。 其实,即便有证据又如何? 说穿了,日不过人在港岛推行“凡事讲证据” 那套,无非是想让本地人认同并相信他们。 但普通人不知道,所谓的证据,往往只对他们自己有用。 在商界巨头面前,证据可有可无。 哪怕唐永闲真解决了谁,即便被人抓住证据,也能轻易摆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如果说贝弗利·本巴的死充满蹊跷,那么接下来的消息更令人震惊。 他的儿子、本巴家族的长子、继承人兼族长伊什尼·本巴,也莫名其妙地去见了上帝。 据索菲娅·本巴所说,英岛雇佣兵组织“吞狼” 曾与伊什尼洽谈合作。 后来合作破裂,吞狼组织撕票,与伊什尼发生火并。 最终双方两败俱伤,全数死在本巴家族的庄园里。 再次失去族长的本巴家族,经家族会议决定,由索菲娅·本巴接任族长。 是的,笑到最后的人,竟是索菲娅·本巴。 尽管日不过人心中视伊丽莎白女王如神明,也十分尊重女性,但在顶级家族中,仍以男性族长居多。 本巴家族传承百年,这还是第一次由女性担任族长。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唐永闲拿到了渣打银行的股份,实现了完全控股。 这一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审视一件事,要看谁是最大受益者。 而这一连串事件中,显然是唐永闲与索菲娅·本巴获得了最大利益。 也就是说,贝弗利·本巴与伊什尼·本巴的死,极有可能与这两人相关。 这也正是在场日不过人对唐永闲心存忌惮的原因。 他们或许看不起本地人,习惯高高在上。 但面对唐永闲这样实力雄厚、手段狠厉、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日不过人丝毫不敢流露出轻视之意。 512: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钱包!(求数据) 毕竟,即便是日不过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向来尊重强者。 只要有实力,便能令人信服! 这条铁律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会议室里的公司高层之所以紧张,原因很简单。 他们担心唐永闲会在人事安排上做出大幅调整。 万一有人表现不佳,被唐永闲辞退,就会失去这份高薪体面的工作。 当然,能坐在这里的公司高层都具备学历、经历和能力。 无论去哪里,他们都能找到工作。 但没有人愿意被辞退。 因为那意味着履历上会留下一个永远擦不掉的污点。 对于公司里的精英白领来说,没有比这更难接受的了。 在众人局促的等待中,门外传来了动静。 很快,唐永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老板好。” 所有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整齐地问候。 同时,他们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好年轻啊! 渣打银行的上一位老板贝弗利·本巴是个老头子。 而唐永闲才二十多岁就掌控了渣打银行,简直堪称奇迹。 在这些人的印象中,港岛似乎从未出现过如此年轻就执掌银行的人。 更何况,唐永闲还是名副其实的港岛首富! 这些光环集于一身,让唐永闲显得格外耀眼,仿佛周身隐隐散发着金光。 在场的女性,无论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新老板。 有句话说得好: 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钱包。 而女人则是形象! 一个男人无论长相多普通、外形多平凡,只要钱包够厚,他就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能吸引最美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唐永闲不仅有钱,形象也出众。 毫不夸张地说,他比当红男明星还要帅气。 他身材高大,看似孔武有力,宛如书画中走出的白面书生。 但唐永闲身上又时刻散发着阳刚之气。 让人看起来十分舒服。 面对众人的问候,唐永闲缓缓扫视一圈,微笑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他自己则坐在了首座。 这个位置让唐永闲感到相当舒适。 毕竟,渣打银行是港币的发行银行之一。 掌控它,意味着唐永闲拥有了发行新钞的权利。 当然,这只是执行工作,何时启动还需听从安排。 但无所谓,唐永闲做这笔生意,更多是为了洗钱方便。 他手上的黑钱太多,有银行处理起来更便捷。 最重要的是,不用被抽成! 接下来的会议进行了三十分钟便结束。 这次股东见面主要是互相认识,为日后工作做准备。 至于公司高层的去留,唐永闲还需进一步考虑。 513:英雄不论出处,不论年纪(求数据) 渣打银行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唐永闲走进办公室,随意打量了几眼,便在老板椅上坐下。 这个位置原本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于连·多德。 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日不过中年人,担任渣打银行港岛分部董事长。 而唐永闲是他的老板,地位在所有董事长之上。 “坐吧于连,你是我的前辈,在我面前不必太客气。” 唐永闲平淡地说道。 于连·多德之所以如此恭敬,是怕丢掉工作。 但唐永闲清楚,此人能力极为出众! 渣打银行在港岛能名列前茅,离不开于连·多德的个人能力。 在此之前,唐永闲常在电视上看到于连·多德接受采访,彼此也算早有耳闻。 毕竟唐永闲是港岛富豪,银行工作者最青睐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大客户。 听到唐永闲的话,于连·多德点点头缓缓坐下,苦笑着说:“老板,我早就知道您了。 其实当我收到渣打银行更换掌控人的消息时,我完全不敢相信……” “毕竟,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位比我年轻将近二十岁的人成为我的老板。” 更何况,对方还是港岛人! 说实话,于连·多德刚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甚至想过辞职回英岛工作。 但最终让他决定留下的,是对港岛这片土地的热爱。 于连·多德喜欢港岛的美食与小食。 在港岛工作的这些年,他早已抛弃了原本的饮食习惯,全心融入了这里的味道。 如今,他每天早晨都要去街边小店喝粥、吃肠粉…… 比起麦当劳,他更爱各式各样的粥,实在太合他的胃口。 虽然英岛也有中餐馆,但根本不能和港岛的相比。 所以,如果于连·多德回到英岛,恐怕每天都会为吃不到粥而烦恼。 再者,于连·多德娶了一位港岛女子为妻。 并且发誓此生只爱她一人,不会再娶其他女人。 因此种种原因,注定了他会留在港岛工作与生活一辈子。 也正因为如此,于连·多德不想更换工作、适应新环境,他就想留在渣打银行。 “这片土地上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不论年纪。” 唐永闲注视着于连·多德,笑着说道:“虽然我踏入商场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依然是一步一步努力,才走到今天。” 面对日不过人,必须展现强势。 这样才能赢得真正的尊敬。 而且唐永闲并非只是狂妄,他所说的话听起来张扬,却句句属实。 这一点,于连·多德当然清楚。 “老板,我也很认同这句话。” 于连·多德似乎意识到刚才的话引起了唐永闲的不悦,连忙解释:“我只是表达了我的震撼,没有其他意思。” 唐永闲点点头:“没关系。” 听到这话,于连·多德松了口气,主动向唐永闲介绍起港岛渣打银行的情况。 大约十分钟后,唐永闲站起身说道:“于连,你的第一个任务是裁人。 现在立刻拟一份名单出来。 如果名单让我满意,我们以后就能愉快合作。” 唐永闲并非想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把戏,但他清楚,任何企业都存在利用职务谋取私利的害虫。 在他掌控渣打银行后,将这些害虫清除出去,招募有活力、有能力的新人,不仅能改变现状,也能让留下的人专心工作,而不是处处想着捞好处。 因此,唐永闲给了于连·多德这个任务。 如果于连·多德能完成,说明他是个称职的董事长;反之,就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面对唐永闲下达的第一个任务,于连·多德脸色微变,心里迅速闪过一个个名字,很快形成了一份名单。 事实上,作为渣打银行港岛分部的董事长与负责人,于连·多德很清楚公司里谁在认真工作,谁在浑水摸鱼。 之所以一直没采取行动,主要是因为那些害虫大多是日不过人,也就是他的同胞。 于连·多德在工作上能力出众,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照顾同胞、为他们争取利益。 毕竟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抱团取暖才是常理。 可惜,唐永闲出现的那一刻,于连·多德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错,身为港岛人的唐永闲,一定会做和于连·多德类似的事——把更好更多的工作机会留给自己人。 而那些日不过的害虫,统统都得离开。 至于认真工作的日不过人,则没必要赶走。 这一点,于连·多德非常清楚。 毕竟,做事要有理有据,尤其在商场的人事调动上。 只有这样,才能服众,才不会引发日不过人集体反对。 第260章 35 想到这里,于连·多德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我明白了,老板,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到于连·多德的回答,唐永闲满意地点点头,大步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对于银行业务,唐永闲完全是个门外汉,具体操作自然轮不到他插手。 往后,他只需逐步了解金融行业,凭借独到的眼光与预知未来的能力,把握大局便足够。 说白了,就是当个甩手掌柜。 果然,唐永闲又一次把专业事交给专业人,自己则抽空赶往视觉影业。 郑雨玲怀有身孕, 唐永闲身体素质又远超常人,一直忍耐终究不太现实。 来到这里,再大的火气也能平息。 此刻,迈车队稳稳停在视觉影视大门前,唐永闲下车正要带人走进大楼, 一位中年女子忽然跑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唐先生,能不能耽误您一分钟,听我说两句?” 她踮着脚,神情紧张地问道。 唐永闲淡淡瞥她一眼,并未理会,保镖随即围住那名女子,他则径直朝里走去。 类似场面,唐永闲早已见惯,内心毫无波澜。 无非是替子女求职,或是假扮妇女的记者,让他颇感无奈。 515:所以,朱姻到底好看吗?(求数据) 港岛地方不大,唐永闲又是此地风云人物,所到之处总如众星捧月,自成一道风景。 毕竟,所谓明星与港岛首富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在港岛,演戏也只是一份普通工作。 这一点,无论是明星本人还是普通市民,想法都一致。 也因此,不论年龄性别,许多人都将有钱人——尤其是极其富有的人——视为偶像。 像唐永闲,便成为港岛无数男女崇拜的对象。 如此年轻便登上首富之位,更完成收购渣打银行的壮举,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因此,面对陌生人的突然接近,唐永闲虽感无奈,却也渐渐习惯。 没办法,从前鲍船王出行时也是如此。 如今唐永闲接过了首富之位,这份关注自然就转移到他身上。 很快,唐永闲带着众人来到专用电梯前,缓步走入。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方才那位中年妇女的喊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唐先生,我女儿朱姻真的很漂亮,一定能为您赚钱!” 听到这名字,唐永闲微微一怔。 他当然知道朱姻是谁。 前世光是《大话西游》,他就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每次观看都不觉腻味,总能沉浸到故事结束。 紫霞仙子,正是他钟爱的角色。 说到底还是因为美——那个眨眼瞬间,仅一张图就足以让无数人设为壁纸。 而现在,这位当事人的母亲竟找到视觉影视,想通过唐永闲直接为女儿争取机会? 想到这里,唐永闲对身旁的夏可雯说道:“一会儿请那位阿姨来见我。” 唐永闲平日最爱来视觉影视,不为别的,只因这里有他喜欢的事物。 而刚刚又一个喜爱的名字传入耳中,他自然不会无视。 赚了钱,当然要用来享受爱好。 “好的老板。” 夏可雯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朱姻” 这个名字。 看来,唐永闲是想亲眼看看朱姻究竟有多美。 就像面前放着一个礼盒, 打开之前,你总会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这种感觉,单靠想象是无法体会的。 但若真的出现在眼前,人的本能难免会激动起来。 所以,夏可雯理解唐永闲的心情。 反正她早已习惯,甚至可说麻木了。 唐永闲身边的女人各式各样,仅公司里就有好几位。 无一不是出众的 ,放在任何场合都是男性梦寐以求的对象。 夏可雯十分信任唐永闲的眼光。 不过,她也特别喜欢看到唐永闲拆开礼物盒时,发现东西不合心意、一脸嫌弃的模样——那总能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那么,朱姻到底好看吗? 面试官挑选人又不单看外表,能力同样重要。 此时,站在视觉影视门外的何景慧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落。 果然还是没能进去。 她其实真是为了女儿朱姻找工作而来,根本不是记者。 但她也清楚,像唐永闲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哪儿,都会成为焦点,谁都想凑近采访或打扰,实在再正常不过。 “阿姨,走吧,早说你不会成功的。” 保安无奈地走过来。 之前他已再三劝何景慧离开,别打扰老板或公司高层,可她一副菜市场阿姨的脾气,根本说不通,又不能动手。 万一碰着她往地上一躺,那可就闹笑话了。 保安心里也无奈。 视觉影视没有设大门,整栋大厦谁都能经过、朝里张望。 为什么不加围栏?只因老板没吩咐。 没人知道原因,但老板不开口,谁也不会自找麻烦。 听了保安的话,何景慧点点头苦笑:“我女儿真的很优秀,视觉影视为什么刷掉她?我怎么都想不通。” 作为母亲,她太清楚朱姻的外形条件了。 视觉影视的面试官难道眼睛有问题吗?更让她憋闷的是,回家后朱姻也没多解释。 于是何景慧瞒着女儿,独自跑来公司想讨个说法。 可惜她进不去,见不到面试官,只好在大门口守着。 没想到远远看见唐永闲出现,她便想直接找老板谈——结果还是碰了壁。 “面试又不只看长相,也得看能力。” 保安见她气质不错,年轻时应该挺漂亮,想来她女儿外形也不差。 但视觉影视招新人,向来更看重基本素质多于外表。 港岛地方虽小,好看的男女却从来不缺。 “我女儿怎么可能没能力!” 何景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她对朱姻可是充满自信的,天下父母大多如此。 “行行,算我多嘴。” 保安撇撇嘴,懒得再搭理她。 何景慧不甘心地朝公司最后望了一眼,正要离开,保安却忽然叫住她,表情有些古怪:“老板秘书让你去顶层。” 刚才对讲机里队长传来消息,说请门口那位女士上去见老板。 保安反复确认才敢相信——老板真要见这位阿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您尽快上去吧,可以坐专用电梯。” 能在视觉影视当保安的都经过培训,绝不会出现瞧不起人的戏码。 因此尽管心里疑惑,他仍客气地向何景慧解释。 “啊?唐永闲要见我?” 何景慧当初正是为此而来,可当愿望成真时,她仍恍惚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她不过出身寻常人家,唐永闲为何愿意见她? 莫非……是他口味特别,竟对她这位阿姨有了兴趣? 这念头一闪,何景慧低头看了看自己朴素的衣着和不再紧致的身材,轻轻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像唐永闲那样的人物,眼中所见的女子,定然都是十八到三十岁的年华。 至于阿姨辈的,又怎会入他眼? 这么说来,大概是唐永闲从面试官那儿听说朱姻形象出众,才愿意给一次机会。 想到这里,何景慧心头一热,急忙催促保安:“快带我进去吧。” “好的,请跟我来。” 保安领她走进视觉影视,按下专用电梯的按钮。 只有这部电梯能直达顶层,走消防通道也行,但领导未交代,保安自然不会让她去爬楼梯。 不多时,何景慧已站在顶楼。 她左右望了望,顿时拘谨起来。 眼前的景象过于气派,就连电视里也未曾见过如此豪华的装潢。 她这样一个普通人,此刻仿佛刘姥姥踏进了大观园。 “你好,我来见唐先生。” 何景慧走到办公区,看见正低头工作的夏可雯,声音不由得发紧。 “请随我来。” 夏可雯轻轻点头,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唐永闲的应声,她便推开门,带何景慧走了进去。 “老板,我先出去了。” 夏可雯向唐永闲微微一笑。 “好,去忙吧。” 唐永闲说着,朝面前的阿姨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唐永闲故作不知地问道。 何景慧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唐先生,我叫何景慧。 是这样,我女儿来贵公司面试没有通过,我想最后为她争取一次机会。” “所以才会在大楼外等您,想向您推荐我的女儿。” 提到女儿,何景慧渐渐找回了底气,语气恳切起来:“她叫朱姻,样貌甜美,身材苗条,年纪也轻。 只要您愿意用她,将来一定能为您赚不少钱。” 在港岛,那些没继续升学的年轻人,若外形出色,多半会考虑投身演艺行业。 毕竟比起在餐厅端盘子、传菜,或是进工厂打工,这算是一份更体面的工作。 而且收入也不同。 要知道,在视觉影视崛起之前,普通演员月薪还不到一千块。 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愿意吃这碗饭——因为普通工作的薪水也相差无几。 但做演员,至少还能怀抱对未来的憧憬。 而视觉影视出现后,直接将同行薪资水平拉高了五倍。 也就是说,原本月薪一千的,现在能拿到五千。 并且,一旦有了名气、受到观众认可,薪水还能再涨,有机会签下新合约。 正因如此,在港岛想进入演艺圈的男女,首选的去处就是视觉影视。 不过,这也让行业竞争变得空前激烈。 像朱姻这样外形出众的面试者,若在从前,即便表现不佳,公司也可能看在外貌的份上录用。 毕竟,一个漂亮女子,哪怕只是静 着,也能成为一道风景,吸引观众走进影院买单。 而且许多导演、副导演、投资方之类,也更乐意捧场,给予资源。 然而,那都是旧日的规则了。 如今视觉影业资金雄厚,完全不需要所谓投资方注资,自然也不再遵循以往的潜规则。 这使得投资方无利可图,只能凭借眼光和实力来决定是否投资。 第261章 36 说白了,现在看的不是长相多美,而是片子能否卖座。 如果能,投资方自会抢着来投广告、送钱; 如果不能,抱歉,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至于原因——漂亮的,早都被唐永闲收入旗下了。 他正值青春,财富雄厚,手中资源更是丰厚无比。 但凡容貌出众的女演员,首要考虑的对象必然是唐永闲。 可以说,唐永闲已将最鲜美的肉都揽入自己碗中,随时可以享用。 而那些财力雄厚之人,只能在演艺圈里捡拾唐永闲看不上的漂亮女子。 就像视觉影视的赵雅之,生得何等标致。 但所有对她有心思的人都清楚,她是唐永闲的人! 即便唐永闲从未公开宣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因此,所有人都对赵雅之敬而远之,谁也不愿为了她而得罪唐永闲这尊大佛。 总而言之,八成的资源都流向了视觉影视,包括那些漂亮女演员也大多归于唐永闲麾下。 既然如此,还搞什么潜规则呢?不如老老实实赚钱来得实在。 这也正是视觉影业逐渐内卷起来的原因。 朱姻就是因为缺乏演员的基本素质,直接被淘汰了。 想到这里,唐永闲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朱姻在面对老师表演时,笑容非常不自然吗?” 看到面试官给出的评语,唐永闲也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朱姻在初试阶段,竟然连笑都笑不好? “唐先生,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何景慧惊讶地说道。 “很简单,就是皮笑肉不笑,这样能理解了吧。” 唐永闲摇了摇头。 519:唐永闲:只要舍得投入资源,猪都能飞起来 一个女人,哪怕长得惊艳绝伦,宛如仙女下凡。 但如果她在镜头前无法露出自然的笑容,那绝对不适合做演员。 毕竟,皮笑肉不笑就等于假笑。 观众不是瞎子,或许会承认你长得漂亮,形象满分,但不会笑就是没有演技。 大家会觉得导演把观众当傻子。 这也是视觉影视面试官淘汰朱姻的主要原因。 人脸部的肌肉群非常复杂,有些人天生就能做出各种笑容,但要改变一个不会笑的人,难度极大。 况且视觉影视本来就不缺形象好的漂亮女孩,所以干脆不录用。 毕竟在娱乐圈,只要愿意砸资源,哪怕是一头猪也能红遍港岛! 所以长相这件事,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了唐永闲的解释,何景慧苦笑道。 虽然她是个普通人,也不了解演员的基本素养有哪些。 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笑得假是做不了演员的。 然而,何景慧是个聪慧的女人,她很快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唐永闲明知朱姻缺乏演员的基本素养,却还愿意在董事长办公室接见她,这是否意味着事情可能有转机? 否则,唐永闲为什么要见自己呢? 想到这里,何景慧脸上露出谦恭的笑容,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唐永闲:“唐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再给我女儿一个机会呢?” 听了何景慧的话,唐永闲淡淡一笑。 难怪朱姻古灵精怪,原来是继承了母亲的基因。 何景慧看起来就很聪明,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没错,唐永闲知道未来的发展。 朱姻的演技谈不上多好,但至少是合格的。 只要唐永闲愿意给朱姻机会,改正笑容不自然的问题是可以做到的。 “何女士,我是感受到你的诚意,才给你见我的机会。” “你想让我给你女儿机会不是不行,这样吧,你现在回去,让她来见我,我要亲自看看她的笑容有没有改正的可能。” “当然,话先说在前头,如果真的无法改正,我不建议你的女儿坚持走演员这条路。” 唐永闲语气平淡地说道。 朱姻能否通过他的面试,其实笑容并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要看朱姻是否具备为艺术奉献的精神。 毕竟在他看来,不会笑也不是不能当演员。 高冷的人设在电影 现,并不稀奇。 比如特工,比如 ,又或者是女老大。 总之方法总比困难多。 唐永闲有无数种方法,能让朱姻成为红遍银幕的女明星! 听到唐永闲的话,何景慧满脸喜色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感谢道:“唐先生,真的太感谢了,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女儿,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很快,何景慧走出董事长办公室,乘电梯下楼,离开了视觉影视大厦。 因为急着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女儿,何景慧难得没坐巴士,而是打了出租车,用最短时间赶了回去。 这个家很普通,是港岛随处可见的筒子楼。 但能在港岛拥有一个家,已经说明朱姻的父母是勤劳踏实的人。 毕竟,港岛的 太多了。 赚了钱,花在娱乐消遣上,是很平常的事。 比如不少男人发薪日总会和同事聚餐,之后一起去夜场或马栏 作乐。 再不济的,也会买些盗版光盘,回家看电影电视剧。 何景慧家里虽然有电视机和录像机,但录像带都是年轻人喜欢的。 这说明,朱姻的父母把钱都花在了女儿身上。 自己却很少有什么娱乐,最多看看免费的电视节目。 何景慧一到家,立刻去敲朱姻的房门。 “女儿啊,有个好消息,快出来。” 何景慧笑容满面地说——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和丈夫都是最普通的工人:自己在饭店刷盘子,丈夫在码头做搬运工。 两人整年无休,早就受够了这种辛苦又不体面的工作。 所以何景慧不愿女儿将来像他们一样。 在她看来,做演员就很好。 至少只要面试通过,每月就能拿到五千块薪酬。 这笔钱,何景慧和丈夫要两个月才能赚到,绝对是高薪! 因此当唐永闲愿意给机会时,何景慧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什么事啊,我在睡觉呢。” 房间里,朱姻不高兴地趴在床上,身下压着一本教科书。 她已经接受了不能做演员的事实,打算好好学习,考个会计证,试着找工作。 反正她才十八岁,还年轻,考证完全来得及。 只是后悔上学时没认真读书,毕业后还得重新学习,心里难免失落。 “哎呀,老妈亲自去了视觉影视,见到老板唐永闲了,他答应再给你一次面试机会。” “你得抓紧啊,要是错过,可就真没机会做演员了。” 何景慧焦急又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啪嗒。 门锁打开,朱姻一脸疑惑地拉开门,看着何景慧问:“你刚是不是说见到了唐永闲?” 唐永闲这个名字,朱姻早就听到耳朵起茧了。 上学时,她就无数次听女同学议论唐永闲,说他是港岛最优质的钻石王老五。 不仅最有钱,长得也帅,身高还一米八几。 简直是无数女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朱姻自然也看过唐永闲的照片,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她晚上睡觉时,也曾幻想过要是能嫁给唐永闲就好了。 这也是朱姻去视觉影视面试、想当演员最重要的原因。 要知道,朱姻上学时可是学校公认最漂亮的女孩。 追求她的男同学不计其数。 但朱姻一个都没看上,一个也没答应过。 一方面是因为父母从小管得严,不准她早恋。 另一方面更简单:朱姻自觉心理比较成熟,看不上那些同龄的男孩子。 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年轻姑娘。 但朱姻觉得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完全是两回事! 而她最想谈恋爱的人,就是唐永闲啊。 只可惜,朱姻虽生得漂亮,却一直无缘见到唐永闲。 毕业后她去了视觉影视面试,却因太过紧张,三次表演机会都没能展露一个自然的笑容。 朱姻很沮丧,但没过几天便接受了这个结果,打算转去学会计。 谁知母亲何景慧竟又为她争取到一次机会? 而且还是唐永闲亲自面试? 这简直不像现实中会发生的事。 所以即使听见何景慧的话,朱姻仍不敢相信,开口又问了一遍。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快打车去视觉影视顶层找唐永闲,细节我就不多说了。” 何景慧说着,拉起朱姻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走到一半却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快去换身衣服,记得化妆,化淡妆就好!” 何景慧清楚女儿长相清纯,浓妆反而会减分。 穿着只要符合年龄就行,千万别穿得太成熟。 这也算是过来人的经验。 毕竟何景慧年轻时也是不输女儿的 。 只是生活的磨砺,让她从明媚少女变成了平凡妇人。 听到这里,朱姻知道是真的——妈妈确实从未骗过自己。 她冲进房间换好衣服,按母亲的话化了淡妆,站到何景慧面前。 “妈,这样行吗?” “耳环摘掉吧。” 何景慧摇摇头:“显得老气,不如不戴。 记住,咱们是普通家庭,别靠打扮假装有钱。” “万一被看穿,你会很难堪的。” 朱姻“哦” 了一声,听话地取下耳环,又问:“现在呢?” 何景慧绕着她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快走快走。” 说完便牵着朱姻快步出门,到路边拦车,同时塞给她一百块钱。 “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唐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何景慧叮嘱道。 “知道了妈,等我好消息。” 朱姻应声钻进出租车,朝母亲挥了挥手。 约半小时后,车停在视觉影视大厦前。 朱姻望着这栋并非初次到来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522:唐先生,能不能请您帮我签个名? 在保安引领下,朱姻走进专用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很快,“叮” 一声,电梯门打开。 朱姻忐忑地走出去。 第262章 37 尽管一路上她反复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别紧张, 可一想到即将见到梦中之人,她还是脸颊发烫、大脑空白,连身子都微微发颤。 朱姻发誓,她真的不想紧张,可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原本几十秒就能走完的路,她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来到夏可雯面前。 “你是何景慧的女儿朱姻?” 夏可雯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女孩,轻声问道。 长得确实漂亮,何景慧没有说谎。 就是太紧张了,脸上和身体都显得很僵硬。 不过,夏可雯能够理解。 一个尚未真正踏入社会的女孩,要去面对港岛首富,不紧张几乎是不可能的。 甚至不夸张地说,就连久经商场的精英白领,在与唐永闲对话时也常感到局促。 这是很平常的心理状态,并不令人意外。 “是、是我。” 朱姻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样,你先去那边沙发上缓一缓。” 夏可雯说道。 “好的。” 朱姻听话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看见这位容貌美艳不输自己的女孩接了杯水走过来。 “喝点水,有助于放松。” 夏可雯将水杯递给她。 朱姻双手接过,感激地望着夏可雯:“谢谢你。” 夏可雯点点头,回到工位坐下,继续处理工作。 喝下水后,朱姻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 缓了几分钟,她走到夏可雯面前,轻声说:“可以了,我没问题了。” 虽然仍有些紧张,但至少说话不会结巴了。 况且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可能完全消除紧张。 “好的,请跟我来。” 夏可雯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回应后推开门。 “老板,朱姻来了。” 唐永闲头也没抬:“让她进来。” 夏可雯向朱姻微微点头,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朱姻局促又好奇地看向唐永闲,发现他比电视上还要英俊挺拔,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都说唐永闲外形完美,朱姻一直相信,因为她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 但此刻她想说,那些影像都不够真实——唐永闲本人比镜头前还要帅得多。 至少,朱姻能强烈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那是自信,甚至可说是自负,却能给女人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朱姻眼中不由自主地闪出小星星,那是见到梦中情人才会有的光彩。 她甚至想冲上前问:“唐先生,可以请您帮我签个名吗?” 然而朱姻没有勇气真的去做。 如果是在公众场合,周围人也都在要签名,她或许敢开口。 这么想着,她站在原地低下头,眼神悄悄瞄向唐永闲,又迅速躲开,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分钟。 朱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忘了时间流逝。 人在做喜欢的事时,本来就容易忽略时间。 “朱 ?” 唐永闲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他发现对方瞳孔微张,显然在想事情。 若不是朱姻一直望着自己,他大概会觉得她只是在发呆。 可她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吞下去似的。 这实在让唐永闲有些难以理解。 他脑中不禁浮出一个念头:朱姻该不会是个恋爱脑的花痴吧?毕竟她好像刚毕业不久,这个年纪的女孩爱幻想也很正常。 听到唐永闲的声音,沉浸在小世界里的朱姻猛然回神,随即满脸通红,神情局促又窘迫,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刚才一定在唐永闲面前丢脸了,他会不会直接把她赶出去? 想到这里,朱姻急忙开口:“唐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唐永闲愣了一下,缓缓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看来朱姻不只是恋爱脑,脑子似乎也不太灵光。 “我只是觉得您太帅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朱姻低声解释。 她想,说些好听话应该能得到唐永闲的原谅吧,毕竟世上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哦,我知道了。 你过来这边站。” 唐永闲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女性眼中的确是顶级帅哥,但他很清楚,帅不如钱有用。 如果现在的他是个普通人,朱姻或许会看上他,但很可能不会和他走到最后。 原因很简单:港岛有钱人太多,而朱姻又太漂亮。 一个漂亮女人,能抵挡住金钱的 吗?理论上绝无可能。 所以唐永闲一向认为,形象和金钱不在同一层面。 甚至可以说,拥有金钱就能全方位碾压形象——有钱,就是最帅的男人。 “好的。” 朱姻这才意识到,自己进门后就一直站在门边。 而这间办公室实在太大了,她离唐永闲的办公桌至少有十米远。 直到这时,朱姻才开始打量这间豪华气派的办公室。 比她的家大十倍?还是二十倍?她说不清,但确实非常宽敞。 正思忖间,朱姻已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正面迎向唐永闲。 唐永闲近距离端详着她,容貌确实秀丽,只是年纪尚轻,仍透着几分青涩。 “你是高中毕业?” 唐永闲拿起桌上的简历问道。 “嗯,是的。” 朱姻点头应道。 524:来吧,面试开始,先做个委屈的表情 唐永闲微微颔首。 八十年代的港岛,能上大学的人本就不多。 不少学生成绩未达录取线,又无力负担私立大学的费用,高中毕业后便直接踏入社会。 不过,高中学历比起初中还是具备一定优势。 毕竟当时港岛拥有小学或初中文化者仅占少数,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正式 。 只可惜高中未设专业课,像朱姻这样的毕业生,最佳出路往往是半工半读,夜间进修考取技能证书。 待学成之后,方能谋得一份较好的工作。 “在校时成绩如何?” 唐永闲问道。 朱姻面露窘色,摇了摇头:“我成绩不好,在班里属于中下水平。” 她向来不爱读书。 当年若非父亲坚持,她连高中都不愿去念。 少年人总有叛逆的时候,好在朱姻还算懂事,知道父母辛苦供学不易,不愿让他们失望,这才继续读了下去。 至于未读大学的原因很简单——没考上。 “噢。” 唐永闲轻轻点头。 难怪她没有去夜校考证书,原是对学习兴趣不大,这才转而考虑演员一途。 “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做些什么?” 唐永闲再次发问。 朱姻赶忙回答:“唱歌、跳舞、演戏,我都喜欢。” 她本以为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对演艺圈的热忱,不料唐永闲却摇头道:“这些不算,再说说别的。” “啊?” 朱姻怔了怔,略带困惑地看了唐永闲一眼,继而轻声说:“养宠物算吗?我喜欢狗。” 唐永闲点头:“当然算。 我记得公司正在策划一档宠物相关的节目,你形象合适,去当嘉宾或许不错。” 当下大多数人终日为生计奔波,分出心思饲养宠物几乎不可能。 说得直白些,连养活自己都勉强,哪有余钱照顾宠物。 但无力饲养不代表不爱看,其实喜爱宠物的人并不少,尤其是像朱姻这般年纪的女孩,多对猫狗抱有喜爱之情。 不过唐永闲猜想,以朱姻的家境,大抵也不曾真正养过宠物,只是单纯喜欢罢了。 “真的吗?我可以上节目?” 朱姻睁大眼睛,欣喜地问道。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通过我的面试。” 唐永闲语气平淡,目光再度落在朱姻身上。 尽管稚气未脱,她的样貌却契合唐永闲的审美,这份青涩在他眼中反倒成了加分项。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朱姻握紧小拳头,认真说道:“唐先生,谢谢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 闻言,唐永闲微微一怔。 朱姻确实单纯,全然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不过他也不急,眼下无事,正好借此消磨时间。 “来吧,面试开始。 先做个委屈的表情。” 唐永闲轻声说道。 525:朱姻的表演,唐永闲的无奈(求数据) 委屈,说来简单,不过撇撇嘴罢了。 但对演员而言,不能止步于此,须将情绪凝聚于双眼。 眼中带戏,方为真演技。 那些被诟病的拙劣表演,往往空有表情而眼神空洞,故而难以服人。 唐永闲虽知朱姻是全无经验的新人,谈不上演技,但他推测,以她这般年纪,面对家人时总该有过委屈的时刻。 毕竟港岛父母大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对子女寄予厚望;而子女自有主张,鲜少完全依从父母的规划。 此刻,委屈便很自然地涌上心头。 当然,委屈有写在脸上的,也有藏在心里的。 朱姻是女孩子,大概前一种表现会更多一些吧。 唐永闲带着几分好奇,静静注视着朱姻的神情。 朱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微微嘟起嘴,细眉轻蹙,目光低垂,满是失落。 “还不错,你挺有表演天分的。” 看到这里,唐永闲开口说道。 其实根本谈不上天分,这样的表情谁都能做出来,唐永闲只是为了给朱姻建立信心,故意夸她。 果然,听到唐永闲的话,朱姻高兴地笑了起来,仿佛能得到他的认可,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继续,生气!” 唐永闲说。 “嗯!” 这个更简单了,朱姻睁大眼睛,抿紧嘴唇,摆出一副俏丽少女嗔怒的模样。 但在唐永闲眼里,这表情却让他一时有些 。 朱姻的演技实在太生硬了。 可来自后世的唐永闲记得,印象中的朱姻不该这么差的。 难道说,朱姻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 得在剧组里慢慢磨炼,直到某一天突然开窍,才明白该怎么当一名演员? “还行。” 唐永闲接着说道:“笑!”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第263章 38 要知道朱姻之前被刷掉的主要原因,就是笑容不够自然。 如果朱姻做不到,唐永闲就不能让她去录宠物节目。 毕竟镜头前的假笑会让观众皱眉头。 虽然朱姻长得漂亮,但还是会有人不买账,甚至自行脑补,认为她一定是靠关系才能进电视台。 这样一来,还没正式拍过戏的朱姻名声就可能彻底坏掉。 以后不管她演什么电影,票房都可能因她一个人遭遇滑铁卢。 而此时,听到唐永闲的话,朱姻心里真的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扯动嘴角。 可下一秒,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完了,我越想笑,越笑不出来。” 朱姻心态几乎崩溃,却仍不愿放弃,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唐永闲看见这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忍俊不禁的笑。 在他的记忆里,还真没见过笑得这么勉强的女孩。 唐永闲也终于体会到,当时的面试官有多崩溃了。 亲手淘汰一个长相甜美、气质古灵精怪的女孩,确实让人痛心。 但不会笑,就当不了好演员! 这是毋庸置疑的! 526:唐永闲懵了,怎么回事 “唐先生……” 表演失败的朱姻默默站在原地,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喜欢的人面前丢尽了脸。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可就是没办法露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笑容。 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做演员,不如继续考证,去做会计吧。 想到这里,朱姻眼眶泛起雾气,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低着头,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你笑得确实不好看,但也不要就这样放弃。” 这时,唐永闲起身,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呜……可是。” 朱姻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泪,仍低着头说:“我真的笑不好啊……平时我不是这样的,可一到面试的时候,就是做不到。” “你这是 症的一种表现,你越在意自己的笑容,就越做不出来。” “我想,你可能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唐永闲耸耸肩说道。 他虽然不专业,但也看出朱姻有些 倾向。 就像人如果把注意力一直放在自己的表情上,就会总想在合适的场合做出合适的表情。 但殊不知,这样的表情即便能做出来,也绝对不够真诚。 正常人从来不会在意这些,该笑的时候自然就笑了,该哭的时候眼泪自然就掉了。 朱姻如果想快点突破心理障碍,最有效的办法是去看医生。 当然,慢一点的方法也有,靠时间来自我疗愈。 一年两年或者三年,时间上说不准。 “看心理医生?” 听到唐永闲的话,朱姻怔了怔,瞬间陷入沉默。 其实她想过求助医生,但去医院看这种病,费用一定不便宜。 朱姻的父母都是普通劳力工作者,收入有限。 眼看女儿长大,本可以赚钱贴补家用,却还要继续为她看病花钱,只会给家里增添负担。 所以在朱姻看来,考证更靠谱。 至少拿到证书后能找到工作,不用再让父母养着。 “你是不是担心费用问题?” 看到朱姻的脸色,唐永闲含笑问道。 “没、没有。” 朱姻矢口否认。 她对唐永闲极有好感,怎愿在暗恋的人面前丢脸。 在她看来,自己的事最好自己解决。 绝不能装可怜向别人求助! “不管是不是,我都建议你立即去医院。” “刚好,我名下有一家私人医院,设有心理咨询科。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让你免费治疗,全程不用花一分钱。” 唐永闲笑着说道:“当然了……” “不,我可以自己解决,多谢你的好意唐先生。” 唐永闲话未说完,朱姻摇头打断。 她朝唐永闲挤出笑容,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 唐永闲直接愣住。 按正常套路,他本想让她付出代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但朱姻的脑回路,似乎只想万事靠自己,不愿求助他人? 很快,朱姻冲出办公室,匆匆看了夏可雯一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便乘电梯离开了视觉影视大厦。 她没有打车,而是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走累了,才搭巴士回家。 刚开门,何景慧就把她拉进来,急切问道:“怎么样,面试成功了吗?” 要知道,只要成为视觉影视的演员,每月就能拿到五千元薪酬。 倒不是何景慧想花这钱,主要是朱姻有了赚钱能力,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这个小家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 何景慧从未想过花女儿的钱,她是真心希望女儿有一份好工作。 然而面对何景慧的问题,朱姻直接甩开她的手说:“当演员有什么好?我觉得不如考证做会计。” 说罢,朱姻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无论何景慧怎么敲门,朱姻都充耳不闻,把自己埋进枕头底下,无声哭泣。 今天,她在喜欢的男人面前丢尽了脸。 虽然唐永闲明说可以帮她找心理医生,治疗心理障碍。 但朱姻外柔内刚,实在无法接受唐永闲的帮助,或者说施舍。 所以,她干脆不做演员了,反正自己也不是那块料,直接找别的工作就好。 至于自费去医院看病,朱姻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她本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若为心理疾病看医生,父母虽不会反对,但被邻居知道,定会说她小题大做。 普通市民的生活只有柴米油盐,哪有什么心理疾病。 想到这些,朱姻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拿出教科书,抹掉眼角泪,默默看了起来。 可明明在看文字,那些字却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自动拼凑出唐永闲的脸,和他略带无奈的笑容。 “什么嘛,朱姻你是不是魔怔了!” “唐永闲是活在云端的人,怎么可能和你发生什么?” “你可别再做梦了!” 朱姻低声自语,狠狠揉了揉眼睛。 房间外,何景慧蹙眉思索。 她想过女儿面试不通过,但也知道女儿的美貌足以吸引唐永闲,让他破例录用。 但从朱姻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问题不在唐永闲,而在女儿身上?” 何景慧想到这儿,拎起包出了门。 她也知道这样不妥,但不去找唐永闲问个明白,今晚怕是难以入眠。 那就最后试一次吧。 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将来不会后悔。 这么想着,何景慧很快搭上出租车,再次来到视觉影视大厦前。 “阿姨,您怎么又来了?” 保安看见她,好奇地问。 何景慧瞪了保安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小十来岁,叫我阿姨?” “会不会说话啊。” 在港岛,差不多要小两轮、二十四岁以上,才该叫人家阿姨或叔叔。 只小十几岁,该叫大姐才对。 这保安,显然不太会讲话。 保安听了却耸耸肩,懒得搭理。 他只是长得显老,实际年龄比何景慧大了二十多岁,叫阿姨并没错。 “喂,我能进去找唐先生吗?” 何景慧见他不吭声,追问道。 “当然不行,那可是我们视觉影视的老板,哪能随便进。” 保安摇头。 何景慧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恳求道:“帮帮忙吧,我女儿刚面试完,回家就哭。 我只想问问唐先生,到底是哪里不行。” “你就帮我传句话,见不见我都没关系。” 如果唐永闲不见,说明朱姻再没机会当演员;反之,若是见了,何景慧就有信心说服他再给朱姻一次机会。 毕竟港岛漂亮女孩虽多,可朱姻刚毕业,干干净净的。 何景慧真不信唐永闲会不动心。 ……想到这里,她脸上微微一热,有些窘。 没错,她就是想让朱姻抱住唐永闲这条大腿,若能当上他的小老婆,那就更好了。 女人嘛,出身固然重要,但长得美,也不是没可能嫁进豪门。 何况唐永闲白手起家,应该不会太讲究门当户对吧。 保安看她缠着不放,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不答应的话,怕是她会一直在这儿纠缠,烦也烦死了。 “我只帮您告诉队长,话能不能传到老板那儿,我可不敢保证。”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的,麻烦你了。” 何景慧笑着道谢。 很快,保安联系了队长,队长又转告别人,最后消息传到了夏可雯耳中。 视觉影视顶层。 “知道了。” 夏可雯放下听筒,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如唐永闲所料,何景慧又来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女儿能演戏,何景慧竟接连跑来两次。 夏可雯和自己母亲感情也好,自然能体会这份心。 “老板,何景慧找您。” 她敲门后进去说道。 “让她上来吧。” 唐永闲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何景慧会来。 朱姻看着倔强又爱面子,但何景慧经过社会打磨,根本不会在乎面子。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一定会为女儿尝试。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唐永闲应声后,何景慧走进来,满脸堆笑地说:“不好意思唐先生,又来打扰您了。” “坐吧。” 唐永闲微微颔首,起身舒展了一下,亲自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谢谢,谢谢。” 何景慧一愣,受宠若惊地端起水杯。 见唐永闲没有主动开口,她犹豫片刻,轻声问:“唐先生,是不是朱姻……表现不好?” “不是不好,” 唐永闲回答得很直接,“是完全没有做演员的天赋,一丝一毫都没有。” 毕竟在八十年代,科技尚不发达,信息传递也极为缓慢。 在普通人眼中,心理疾病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即便朱姻有治愈的可能,家里大概也不会花钱为她看病。 第264章 39 而且,朱姻显然不愿接受唐永闲的帮助。 既然如此,唐永闲也懒得再多管。 反正港岛漂亮的女子多得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他这次见何景慧,就是想告诉她:你女儿不如在起步前就换个方向! 也许,朱姻在其他领域能展现天赋呢? 不做演员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唐永闲这位港岛首富眼里,演员这份工作并无什么光环,他的眼界和心态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听到唐永闲明确的回复,何景慧叹了口气:“朱姻明明很聪慧,怎么就没有做演员的天分呢?我真想不通。” 唐永闲笑了笑:“何必强求?难道不做演员就活不下去吗?” “港岛工作机会很多,朱姻刚毕业,正是找其他工作的好时机。” “当然,我建议她最好报个夜校,晚上学点专业知识,这对她将来的工作和晋升很有帮助。” 在港岛,学历和证书同样是求职的敲门砖。 目前高中学历虽也够用,但如果能读个大学,边工作边学习,虽然人会辛苦些,可毕业后带来的好处是很大的。 普通人自有普通人的进取之路。 唐永闲自然不属于普通人,但他公司里很多人正是这样做的。 每天都在进步,业务能力也随之提升。 当然,工资也一样! “谢谢你,唐先生,我一定把你的话转告朱姻。” 何景慧语气认真。 面对这位港岛首富,他的眼光必然精准,按他说的做绝不会错。 不过,何景慧来找唐永闲,并不只为了这一件事。 犹豫片刻,她忽然问道:“唐先生,你觉得朱姻怎么样?” 唐永闲看了何景慧一眼——这种扑面而来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已遇到过不少次。 “你指哪方面?” “长相、性格,还有身材……” 何景慧说到最后,已低下头不敢看唐永闲的眼睛。 此刻她像个媒人,在男方面前推介自家女儿。 若对方答应还好,若不答应,那真是丢尽颜面。 唐永闲对何景慧的话并不意外。 看来,这又是一位想让女儿嫁入豪门的母亲。 “朱姻长得挺好看。” 唐永闲轻声说。 “身材看来也不错。” 他话锋一转:“就是性格太倔,明显是刚出社会,还没经历过打磨。” “不过在我看来,倒也挺真实。” 顿了顿,唐永闲看向何景慧:“对了,朱姻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何景慧苦笑着摇头:“她回家就关上门,我敲门也不理。”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哦。” 唐永闲恍然点头。 虽然倔强,却是个懂事的姑娘。 “朱姻有心理障碍,这也是她无法露出自然笑容的原因。” 唐永闲如实相告。 他原本猜测朱姻会不会回家要钱去看心理医生,但何景慧显然不知情,说明朱姻并未开口。 这表现,意味着她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普通人的生活,能维持温饱、偶尔买点喜欢的东西已不容易。 上医院对普通人来说,是最让人抗拒的事——因为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心理障碍?” 何景慧听了满脸茫然。 这还能影响笑容? “没错,港岛很繁华,但繁华背后,各种各样的人都可能产生心理问题。” “这时候就需要看心理医生。” 唐永闲正色道:“别以为心的病不算病。 事实上,它非常致命,甚至可能危及生命,让人产生极端的念头并付诸行动!” 尽管他并非专业心理医生,但身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多少也接触过类似的案例。 朱姻的心理障碍如果一直存在,事情可大可小。 毕竟某些症状若不经过系统专业的治疗,可能会长久困扰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 “竟然这么严重?” 何景慧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她虽不懂这些,却相信唐永闲的话。 毕竟唐永闲见识过的,很可能是她从未接触的层面。 “那……那朱姻该怎么办?唐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朱姻?” 何景慧恳求道。 唐永闲听了却摇摇头:“我帮不上什么。 你回去后直接带朱姻去医院挂心理科,是可以治好的。” 他曾主动愿意帮朱姻一次,但对方拒绝了。 既然这样,便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唐永闲又不是朱姻的父亲,怎么可能一再给予机会。 “唐先生……” 何景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让朱姻做你的女朋友?如果是恋人的关系,应该就能帮到她了吧?” 唐永闲闻言顿了顿,反问道:“你是认真的?” 他当然知道对方认真,却仍想让何景慧自己再确认一次。 “是的,我看得出朱姻喜欢你。”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难过。” 何景慧轻声说:“不过我也想问问唐先生的意思,毕竟恋爱是两个人的事。” “你想要什么?” 唐永闲直接问道。 “名分!” 何景慧毫不犹豫地回答:“内室或外室都可以,只要有个名分就好。” “没有名分也行,只要你能善待朱姻就好。” 听到何景慧所求,唐永闲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虽然港岛允许三妻四妾,但任何有钱有势的人,都不会轻易给予名分。 就像唐永闲与朱姻,不过见了一面。 唐永闲欣赏她的漂亮与性格,愿意与她有所发展。 送房送车、给些零用,对唐永闲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名分却完全不同。 至今,唐永闲也只愿给郑雨玲和周惠敏名分。 无论是早相识的丽莎或大嫂,还是后来有关系的赵雅之,他都没想过轻易给予名分。 当然,未来也未必绝对,只是绝不会随意给予。 唐永闲的野心远不止港岛这片弹丸之地,他还计划前往棒子国、樱花国、印尼、大马等地布局。 凭借后世的眼光,他足以打造一个庞大家族,让势力遍布全球。 如果随便来个漂亮女子就要娶进门,唐家岂不成了收容所? 那也太失格调。 想到这里,唐永闲轻轻摇头:“何女士,我不能答应。 无论是内室还是外室,都不可能。” 他严肃拒绝,不留丝毫余地。 普通家庭想跨越阶层,嫁个好丈夫确实是最简单的方式。 但这需要缘分。 像何景慧这样当面提出条件,反倒像是一场基于条件的相亲。 唐永闲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爱情成了交易。 “噢……” 何景慧脸上掩不住失望。 虽然刚才观察唐永闲神色时,已察觉他的不悦,也料到可能被拒绝。 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不过,何景慧仍不想放弃,勉强笑着补充:“唐先生,没有名分也可以的。 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能善待朱姻就好……”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她看出唐永闲是那种不愿被索取的人。 事实上,何景慧也能理解——有钱人往往如此:我想给多少都可以,但你来要,就得看我的心情。 也许在朱姻与唐永闲的相处中,他会渐渐爱上她呢? 到时候,朱姻可能什么都不会提。 唐永闲自然也会把该给的都给她。 是的,何景慧知道这么想不太对,仿佛是在卖女儿一般。 但她真心觉得,与其让朱姻嫁给一个普通男人,不如让她跟着唐永闲,哪怕只是做个情人。 至少物质生活上,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人活这一世,不就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吗? 何景慧是为女儿着想,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沾到女儿的光。 听了何景慧的话,唐永闲略作沉吟,随后说道:“这倒没问题。 你回去和朱姻谈谈,如果她愿意,可以来见我。” 532:你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坚持下去? 唐永闲说完,暗自摇了摇头。 别觉得何景慧奇怪,这样的母亲在港岛其实随处可见。 看到普通男人接近自家女儿,恨不得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就算那个男人掏心掏肺、把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都给女儿,她们也不会满意。 但如果是唐永闲这样的顶级富豪,哪怕什么都不给,做母亲的也会满脸笑容、真心实意地把女儿送过去。 毕竟,能有机会和唐永闲接触,将来万一有事,或许还能找他帮忙。 只不过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如果唐永闲不想帮忙,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时,听到唐永闲的话,何景慧满脸堆笑地站起身说:“那唐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何女士慢走。” 唐永闲也起身笑道。 何景慧看了唐永闲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她很快乘电梯离开视觉影业大厦,打车回家。 一路上,何景慧心里一直在嘀咕,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所以,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女儿吧。 “女儿,我刚才去找唐永闲了。” 何景慧走到朱姻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说道。 门很快打开,朱姻一脸惊讶地问:“你去找唐永闲做什么?” 她一直在家看教科书,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完全读不进去。 没想到妈妈出门一趟,竟是去找唐永闲? 难道妈妈已经知道她心理障碍的事了? “我和唐先生谈了一下。” 何景慧擦着朱姻的肩膀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无奈地说:“好好的怎么会得心理疾病呢? 你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啊。” 她和丈夫确实常为钱吵架,但一般过两天就和好了。 居家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哪对夫妻不吵架? 只要没有原则问题,就不至于离婚。 所以何景慧和丈夫关系其实还不错。 再说对女儿,有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女儿,从没亏待过她一丝一毫。 第265章 40 也就是说,朱姻是在健康的家庭里长大的。 这也正是何景慧想不通的地方。 “妈,唐永闲都跟你说了。” 朱姻轻叹一声,坐到书桌前,低着头郁闷地说。 “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是我不太懂而已。” 何景慧说道。 “可能是天生的吧。 我一面对镜头、被人注视,心里就特别紧张。 让我哭倒容易,但笑是真的笑不出来。” 朱姻皱眉分析道:“也许通过训练能改掉这个毛病,可惜没人愿意给我机会。” 何景慧撇撇嘴说:“人家找演员是来赚钱的,不是领工资治自己毛病的。 你想做演员,我看只有像唐先生说的那样,去医院看心理科才行。 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坚持下去?” 533:麻雀变凤凰的机会! 说着,何景慧看向床上的会计教科书,淡淡说道:“做会计也行,但你得考证,最好去读个夜校,混个大专 ,找工作才更有竞争力。” 朱姻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会计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是想当演员。 不过,我也不想去医院看心理科,谁知道要花多少钱。” 听了女儿的话,何景慧没好气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上天啊。” 刚毕业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心态不稳,想一出是一出。 而且她也不爱和父母交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今天要不是何景慧去找唐永闲,根本不会知道朱姻有心理问题。 毕竟心事如果她自己不说,谁又能察觉呢。 “才说几句你就凶我,不跟你讲了。” 朱姻转过身嘟起嘴,她本来心情就糟,对未来一片迷茫,现在妈妈还来打击她,分明是故意的。 见女儿这样,何景慧轻轻叹气:“我也不多啰嗦了,刚才我和唐先生聊了……” “他说你长得漂亮,身材也是一等一!” 听到这话,朱姻张大嘴愣住了——唐永闲怎么会当着她妈的面说这些? 以她对 了解,该不会是…… “你把我介绍给唐永闲做女朋友?” 朱姻皱起眉,她太清楚何景慧的为人了。 从小妈妈就教育她,说她长得好看,将来就算嫁不进豪门,至少也得找个有钱人。 这样父母把女儿养大,也能跟着享点福。 怎么说呢,朱姻从小性子就比较叛逆,就爱和父母对着来。 但遇到唐永闲之后,她是真的心动了。 在她印象里,富豪本该是四五十岁、和父母差不多的年纪。 可唐永闲不仅有钱,还那么年轻。 完全符合朱姻对未来丈夫的所有幻想。 只不过,朱姻有点自卑,毕竟除了长相尚可,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别的优点。 “是啊,我向唐先生给你要个名分,正室或外室都行。 咱们家条件摆在这儿,就算只是个外室,也算赚大了。” “但被拒绝了,唐先生明确说不可能。” “不过我倒能理解,毕竟你们才刚认识,我又要这要那,不像嫁女儿,倒像卖女儿。” 何景慧说到这儿,轻轻笑了笑:“如果你们相处得好,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当然,全看你自己了,毕竟是你和唐先生在一起,又不是我。” 起初听何景慧的话,朱姻心里还有点雀跃。 可听到最后,她瞪大眼睛:“妈,你真不害臊!我才多大你就跟我说这些,要说找我爸说去。” “你迟早要经历的嘛。” 何景慧也不在意,好奇地问:“怎么样?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朱姻不答反问:“你确定唐永闲答应和我谈恋爱?” 何景慧点头:“当然确定,这可是妈给你争取的机会——麻雀变凤凰的机会!” 534:他老母,是谁和我女儿拍拖 要说朱姻不愿意,那根本不可能。 全港岛的女人,朱姻觉得没有一个不想和唐永闲谈恋爱的。 毕竟唐永闲那么有钱,随手给点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资源。 哪怕朱姻没真正混过演艺圈,也听说过不少。 比如现在很红的女明星赵雅之,好像就是因为傍上了唐永闲,才能演《上海滩》女主角的。 不然她哪能一炮而红? 冯程程这个角色,只要是个漂亮女人来演,都能红。 就像朱姻,她觉得自己也能演冯程程,效果不会比赵雅之差。 只不过想到这里,朱姻在心里补了一句:得先治好心理障碍才行。 不然笑容太假,播出来就是演技烂,观众肯定不会认可。 “你慢慢考虑吧,这事也急不来。 总之有了决定的话,先告诉我。” 何景慧轻声说道。 在她看来,女儿不可能拒绝,只是考虑时间长短罢了。 “不,我不考虑了,现在就可以答应!” 朱姻站起身,含笑说道。 说实话,她现在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峰回路转。 本以为再也没机会接触唐永闲了,谁能想到妈妈去找了他,还把自己介绍过去? 最重要的是,唐永闲居然答应了! 这简直太棒了! 一想到能和梦中完美的男人在一起,朱姻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唐永闲面前。 哪怕没有名分也无所谓,大不了就一辈子做他的情人好了。 朱姻本就没有那些陈腐守旧的观念,对这些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你答应啦?那现在你……” 何景慧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想象搬进大房子的情形了。 而且这事得赶紧告诉丈夫,让他也高兴高兴! “当然是去见唐永闲呀,阿妈,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朱姻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又在何景慧面前转了个圈,笑盈盈地问:“怎么样?应该还行吧?” 何景慧也认真地打量她的衣着,过了一会儿点点头:“挺好,衣服干净,也没皱。” “好,那我走啦。” 朱姻拎起随身小包,冲出房间,换好鞋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她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老爸。 “阿姻,都快吃饭的点了,你还出门做什么?” 朱姻的父亲朱强一脸疑惑地问道。 女儿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神色。 “哎呀阿爸,不跟你多说啦,我得出门了。” 朱姻笑着说完,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 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朱强满脑子问号。 他走进屋里,看着何景慧问道:“有什么好事?快说给我听听。” 何景慧淡淡一笑:“你女儿谈恋爱了,刚才就是去见她的男朋友。” 听到这话,朱强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骂道:“他老母,是哪个混小子跟阿姻拍拖?我这就去把她追回来!” 535:那臭小子家里条件很好?(求数据) 朱强话还没说完,就要冲出门去,可半个身子刚探出去,就被何景慧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 朱强回过头,皱紧眉头说道。 他天天在码头干活,练得一身结实肌肉。 刚才要不是怕用力伤到何景慧,她早就被甩倒在地了。 毕竟普通女人哪扛得住一个壮汉的力道? “你急什么呀?阿姻谈恋爱,你该高兴才对啊。” 何景慧很不满地说道。 “高兴?我高兴什么?你快放开,再不放开我真甩了啊。” 朱强作势要挣开何景慧的手。 从小到大,朱强都把宝贝女儿捧在手心怕摔着。 而且自从朱姻上高中后,他就千叮万嘱,让她千万别早恋。 毕竟朱姻遗传了他这个爸爸的好基因,长得甜美可人,肯定有不少臭小子打她主意。 本以为高中过去,女儿没谈恋爱,朱强刚松了口气,谁知毕业后却和人拍拖了! 朱强气得恨不得把那个臭小子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对了!” 想到这里,朱强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何景慧:“阿姻只是谈恋爱,没发生别的吧?” 他最怕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要知道,港岛法定结婚年龄,女孩满十八岁就可以嫁人。 朱强可不想这么早就抱外孙或外孙女。 而且他连朱姻的男朋友靠不靠谱、有没有工作、人品如何都不清楚。 要是条件不行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朱强真会被气死。 “现在还没有。 不过阿姻这次去找她男朋友,说不定就会发生了哦。” 何景慧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她可是知道,像唐永闲这样的富豪最缺耐心。 好比眼前摆着一块美味的蛋糕,肯定会想方设法尽快吃掉。 留到隔夜?不可能。 身为富豪,本就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权。 而且普通人往往也难以拒绝——毕竟红彤彤的钞票砸过来,足以让人晕头转向、失去思考能力。 至于唐永闲,想必什么奢侈品、房子、车子,都会送给朱姻吧! 说不定还会为何景慧和朱强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 倒不是何景慧趋炎附势,而是她嫁给朱强后,做了大半辈子普通人,实在想在余生享享清福。 显然,朱姻就是那个能为她带来好日子的人。 因此,无论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自己,何景慧都打心底愿意让朱姻与唐永闲走到一起。 听到何景慧这番话,朱强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竟会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喂,阿姻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这样对她?” 朱强察觉出情况不对,也暂时打消了去追朱姻回来的念头。 以他对何景慧的了解,如果朱姻的男朋友不能让她满意,根本不用朱强动手,何景慧自己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拆散他们。 这么说来……那个臭小子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你老母!你居然想把阿姻嫁给鲍船王? 否则,何景慧知道女儿谈恋爱后,怎么会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哟,怎么不去把女儿追回来啦?” 见朱强这副样子,何景慧松开手,趿着拖鞋慢悠悠走回客厅,在凳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第266章 41 朱强撇了撇嘴,关好门,走到何景慧面前坐下,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杯子。 “追?被你拽了那么久,朱姻早就跑得没影了,还怎么追!” 朱强喝了口水,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别跟我绕弯子了,说吧,那男的是做什么的?” 虽然朱强猜到男方家里大概率很有钱,不然何景慧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不过,他依然不可能完全同意两人在一起。 毕竟谈恋爱结婚,关键还得看男方的人品! 如果男方喜欢在外瞎玩乱搞,那朱姻嫁过去,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没错,物质条件很重要。 但朱强始终认为,家庭和睦更重要,小两口恩爱、日子美满才最要紧。 跟这些比起来,所谓的物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基本的生活保障还是得有。 男方可以赚得不多,但人必须勤快! 朱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也希望女婿如此。 “这个人啊,其实你也认识。” 何景慧微笑道。 “我认识?” 朱强一听就愣住了,在脑海里反复搜寻,半天也没想出是谁。 自己不过是个出苦力的搬运工,认识的都是普通人家。 有钱人当然也认识,可那是老板,根本不会正眼瞧朱强一下。 至于年轻人,朱强压根没怎么接触过。 哦对了,倒是有——朱姻的几个同学,可那些都是女孩子,肯定不是何景慧说的人。 “到底是谁啊?我怎么可能认识有钱人?” 朱强不耐烦地追问。 “你在电视里见过的。” 何景慧仍不肯揭晓答案,继续吊着朱强的胃口。 听到这话,朱强整个人一愣——电视里的?该不会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企业家吧…… 想到这里,朱强沉下脸说:“何景慧,我你老母!你要是敢把阿姻嫁给比咱俩还老的糟老头子,我非活活掐死你不可!” 就算那些人再有钱又怎样?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朱姻嫁过去,能有什么美满生活才怪。 “喂,说话就说话,别我老母啊。” 何景慧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那也是你老母,怎么?丈母娘就不是老母了?” 要不是心情好,她现在就得跟朱强大吵一架。 “哎哟,那你倒是快点说,到底是谁啊!” 朱强彻底没了耐心。 明明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何景慧却偏要拖拖拉拉不说清楚,搞得他心烦意乱! “好好好,我说。 那个人就是港岛的首富,这下你知道了吧。” 何景慧笑眯眯地说道。 然而,听了何景慧的话,朱强“噌” 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骂道:“你老母!你竟然想把阿姻嫁给鲍船王?” 阿姻的男朋友是唐永闲?我没听错吧 鲍船王都多大岁数了,比朱强年纪还大。 而且鲍船王有好几个女儿,年纪甚至比朱姻还大! 如果朱姻真嫁过去,岂不是天天要看人脸色? 毕竟朱姻出身普通人家,和鲍家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到朱强的话,何景慧也怔了一下,她无奈地解释道:“不是鲍船王,是唐永闲啊!” 朱强会误以为是鲍船王也不奇怪,毕竟鲍船王从首富之位退下来还没多久。 港岛大多数普通人整日忙于生计,哪有闲心去留意富豪榜的变动。 就连何景慧,也是在得知朱姻去视觉影业面试后,才特意买了报纸,查看董事长唐永闲的信息。 谁知这一看,真让何景慧大吃一惊——唐永闲如今竟是港岛首富,简直令人瞠目。 要知道,鲍船王是来港打拼了大半辈子才登顶首富的。 而唐永闲从崭露头角到坐上首富之位,似乎只用了短短几年。 真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 “什么?唐永闲?他不是排在第二吗?” 朱强微微皱眉。 他早些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相关报道,只知道唐永闲是个年轻人,白手起家,创办了不少优质企业。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自然是视觉影视、视觉电视台及其旗下院线。 毕竟普通民众总是更关注娱乐领域。 那些脍炙人口的电影和电视剧,早已让视觉影业成为港岛的娱乐霸主。 就像最近热播的《上海滩》,朱强最爱看的这部电视剧,正是视觉影视出品的。 “那都是老黄历了。” 何景慧起身拿来报纸,放到朱强面前:“你看看日期,再看看头条的标题和内容。” 朱强定睛看去,报纸日期很新,是前几天的。 头条标题写着“港岛首富易主,唐永闲成功登顶”,内容细数了唐永闲几年来的商界战绩,并罗列了他的身家信息。 “真是没想到,唐永闲居然把鲍船王给挤下去了。” “厉害,真厉害啊!” 朱强感叹道。 他对唐永闲这个人,同样佩服得很。 不为别的,就凭唐永闲没依靠任何人,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吃过苦、熬过难日子的朱强深知,白手起家的难度堪比登天。 几乎要集齐一个男人该有的所有优点,还得加上运气,才有可能成功。 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所以港岛这么多年,也仅仅出了唐永闲这一个。 至于鲍船王和李黄瓜等人,其实算不上完全的白手起家,他们的父辈都曾给予帮助。 不管帮助多少,有人帮总比没人帮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正因如此,唐永闲能登上港岛首富之位,朱强既崇拜又为他高兴。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得了。 想到这里,朱强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刚才说,阿姻的男朋友是唐永闲?我没听错吧?”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震惊地问道。 538:唐永闲刚好喜欢朱姻这种不图物质的 何景慧笑吟吟地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脑子真是转得慢。” 她看着朱强震撼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 事实上,不管换作是谁,大概都会像朱强这样反应。 毕竟唐永闲是港岛风云人物,不知多少女人想成为他的伴侣。 而朱姻,显然就是那个幸运儿。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朱强面色复杂地坐回凳子上。 他知道朱姻去视觉影业面试的事。 其实对于女儿当演员,朱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不支持的原因很简单:他觉得娱乐圈太乱,毕竟港岛还有社团势力。 那些社团往往不讲道理,见到漂亮女演员就强行邀约吃饭,是常有的事。 如果遇到不守规矩的,女人很可能变成祸水。 所以朱强一点也不想支持。 而不反对的原因,则是出于对女儿的溺爱。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朱强早就习惯了。 只要朱姻想做的事,除非涉及原则问题,朱强最后基本都会答应。 没办法,谁让他生的是女儿呢。 要是儿子,一个大耳光就扇过去了,问题简单得很。 “怎样,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兴奋嘛。” 何景慧望着自家丈夫说道。 “那可是唐永闲,怎能不叫人激动?” 朱强摇头道。 “那你为何一脸愁苦?” 何景慧问。 “很简单,据我所知,唐永闲身边有两位女子,一是郑雨玲,二是周惠敏。” 朱强语气认真,“郑雨玲是最早跟随唐永闲的人,在他未崛起时便已相伴,可谓糟糠之妻。 而周惠敏,则是唐永闲最为宠爱的那个。” “有她二人在,阿姻想进内室,恐怕难如登天。” “外室或许可能,但真能进得去吗?” 朱强看向何景慧,“港岛美貌女子众多,唐永闲或许一时为朱姻的容颜所动,却未必会予她名分。” “若到头来一场空,倒不如不与唐永闲牵扯?” 尽管朱强认可唐永闲的成就,却不会盲目赞成女儿与他交往。 两人终究活在两个世界。 倘若唐永闲日久生厌,将朱姻抛开,朱强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法为女儿讨回公道。 说句难听的,怕是连唐永闲的面都见不上。 “我也想过这些,但我觉得并非问题。” 何景慧淡然道,“如今是什么年代了,别总用旧观念看待男女之事。” “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朱姻谈过恋爱,难道往后就嫁不出去了?不如趁唐永闲现在对朱姻有意,凭本事去争取那些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再说,我相信朱姻可以。 她向来不是贪图物质的性子,而唐永闲这般富豪,恰恰就喜欢她这样无所求的女子。” 朱强默默望着妻子何景慧,心中对她那番话很是不满,甚至一股火气渐渐涌起,填满胸膛。 “你是把阿姻当成替你赚钱的工具吗?你这到底是在养女儿,还是在卖女儿?” 朱强的想法很单纯:只愿朱姻一生幸福快乐,生活上吃饱穿暖便足矣,别无他求。 然而他深知何景慧是怎样的人——当初结婚时,她并非势利之辈,可随着时间流逝,受周遭邻居影响,她也觉得世上什么都比不上钱财。 偏偏朱姻生得标致,邻里常夸她日后必嫁豪门,带携朱家飞黄腾达,莫忘了这些老邻居。 自那时起,何景慧渐渐成了唯利是图之人。 并非说这样不好,人活着总需要钱、需要开销。 但朱坚信,靠己方为根本,而非倚仗他人。 多年来,为维持家庭和睦,朱强不愿为此与妻争执,可如今事关女儿,他再也按捺不住,将积压心底的话尽数倾泻而出。 “朱强,当年嫁给你时我不懂世事,才苦了这么些年。 但我们吵归吵,我从未提过离婚,也没让你丢过脸。 我何景慧做得如何,你看得见,邻居们也看得见。” “如今好不容易能靠女儿过上好日子,你倒说我卖女儿?” 何景慧冷笑看向朱强,“女儿难道不是我生的?当年我肚上挨一刀才取出阿姻,后来疼得几天几夜合不上眼!我受了这般罪,就不能享女儿的福?” “你真当我是你们朱家的保姆不成?” 第267章 42 见朱强面红耳赤、目光闪躲,何景慧继续斥道:“没本事让我过好日子,还不能靠女儿吗?你这么有理,当初怎么不在你肚子上划一刀,把女儿生出来?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说到最后,何景慧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低声抽泣起来。 “唉,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我怎就没良心了……” 朱强语气软了下来。 看到何景慧落泪,朱强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何景慧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港岛繁华开放,生活在这里的人观念也前卫。 漂亮女人被追求、给丈夫戴绿帽的事,在这里并不少见。 何景慧年轻时也漂亮,追求者不少。 但她总是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已有丈夫,之后便不再多言,始终忠于朱强。 这也是为什么何景慧虽有些势利,朱强却只是偶尔抱怨、从未真正发作的原因。 想到这些,朱强推了推何景慧,苦笑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你别哭了。” 男人见到妻子流泪,总会心疼。 即便对何景慧有些不满,两人毕竟相互扶持了大半辈子。 有什么矛盾,总能商量着解决。 但何景慧听了却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哎,我们现在该想想怎么让朱姻有个名分才对。” “女儿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我们做父母的就得替她谋划。” 朱强算是明白了,如果他不同意朱姻和唐永闲的事,何景慧肯定不会理他。 为了家庭和睦,他愿意退让。 那就从何景慧感兴趣的话题开始吧。 果然,何景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拿起纸巾擦掉眼泪,抬头问:“怎么,刚才你不是不同意吗?现在又换态度了?” 朱强挤着笑说:“还不是为了你,我舍不得看你哭。” “都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也不害臊。” 何景慧撇嘴:“女人是水做的,哭一下怎么了?你不乐意啊?” 朱强无奈:“乐意,乐意总行了吧。” “哼,治不了你,我就不是兽医!” 何景慧小声嘀咕。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老子当牲口是吧?” 朱强耳朵尖,一听就瞪起眼来。 兽医?那自己不成畜生了吗。 “你听错了,” 何景慧笑笑,“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朱强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最终无奈道:“我也不太了解唐永闲的性子,但我觉得,男人多半不喜欢要求太多的女人。” “和我想得差不多,继续说。” 何景慧催他。 朱强接着分析:“很简单,女儿和他谈恋爱期间,什么都别主动要。” “唐永闲能成港岛首富,肯定是个有主见的人。” “他会按自己的心意,把阿姻安排妥当。” “毕竟阿姻是他女朋友,如果他什么都不给,外人知道了也会瞧不起他。” 朱强也是男人。 在他看来,对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家里做了红烧肉,他总会少吃,让给妻女。 而站在唐永闲的位置,如果女人开口要什么,他大概也会给。 但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主动给和被动要,感受终究不同。 “所以,阿姻要想有个名分,最好一直保持被动。” “期间我们最好也别和唐永闲接触,让他们自然发展。” “至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套房、一辆车……” 朱强沉声说道。 他话虽诚恳,何景慧听了却满面愁容。 “也不知道我们这样支持她,到底是对是错……” 何景慧忧心忡忡地说。 面对丈夫时,何景慧偶尔会显得不讲道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明事理。 很多时候,何景慧甚至比朱强看得更透彻。 因此,朱强刚才那番话,何景慧其实早已想过。 只不过,为了更好的生活,她选择了赌一把。 没错,就是赌。 但既然是赌,便可能有赢有输,最令人无奈的是,结果并不由自己掌控。 也就是说,只有唐永闲才是那个能最终拍板的人。 看到何景慧的神情,朱强撇撇嘴低声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除非……” 何景慧看向他,皱眉问:“除非什么?” 朱强不假思索道:“除非现在去把阿姻追回来。 不过以阿姻的脾气,肯定要跟我们大吵一架。” “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不会事事都听父母的。” “而且我也不太赞成这样管教孩子,她是人,不是我们的木偶。” “所以我看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听完朱强的话,何景慧也轻轻点头:“我才不会去把阿姻拉回来。 这机会可是我争取来的。” 朱强本来都打算结束话题、开瓶啤酒喝一口了,一听这话顿时诧异:“什么意思?怎么成了你争取的?” 何景慧看了朱强一眼,咧嘴笑道:“饿了吧?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说完,她没回答朱强的问题,径直走进了厨房。 如果让朱强知道,是她何景慧亲自去找唐永闲,说要把女儿介绍给他做女朋友—— 估计朱强能气得跳起来。 显然,何景慧现在没心思再和朱强争吵。 她最关心的,是朱姻和唐永闲相处得是否愉快。 与此同时,视觉影视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朱姻自从进来后,就坐在会客沙发上,与唐永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虽然她并未主动要求与唐永闲谈恋爱,但她明白,从自己踏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关系就已经确定了。 毕竟,母亲何景慧早已和唐永闲说定。 “你是真的喜欢演艺圈工作,还是只为了赚钱?” 唐永闲倒了杯水递给朱姻,好奇地问道。 这个圈子里,确实有一部分人只把它当作赚钱的工具,无论是导演、编剧、策划、摄影师或是演员,都有这样的人。 另一部分人,则将影视行业视为毕生的梦想。 毕竟,能拍出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得到市场的认可,本身就是对自身最大的肯定。 所以唐永闲想弄清楚,朱姻属于哪一类。 “嗯……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为了赚钱吧。” 朱姻认真想了想,轻声回答。 要说爱好,朱姻也不是没有。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成为当红女演员,出现在大银幕上,受万人瞩目。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朱姻清楚自己家境普通,所以出发点自然是想多赚点钱,养活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其实没必要去看心理医生。” 唐永闲淡淡说道。 他发现朱姻只有在被关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出现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状态。 平常交流时,她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她未必需要从事台前的演员工作。 影视行业幕后也有很多重要的岗位。 朱姻才十八岁,只要愿意学,一切都来得及。 而且,现在朱姻既然和他确定了关系,把资源倾向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做演员吗?” 朱姻问道。 “对。 你可以转向幕后,做导演、编剧,随你选。 我一句话就能给你请来最好的老师,你要做的就是把知识学到手,再用出来。” 唐永闲笑着说。 电影公司对唐永闲而言,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就算拍电影亏了,他也无所谓。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每月亏损一部电影,几百万的损失也根本无关痛痒。 “导演?我真的能行吗?” 朱姻指着自己,惊讶地问。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唐永闲淡淡一笑。 他手头有不少需要处理的资金,正好可以借赔钱的电影慢慢周转。 更重要的是,唐永闲脑中存着许多剧本,就算让一头猪来拍,恐怕也很难亏本。 只不过,那样可能会限制票房的上限罢了。 当然,唐永闲并不在意。 眼下电影赚的钱虽多,但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听了唐永闲的话,朱姻欣喜地说:“那我就当导演了,谢谢你,唐先生。” “叫闲哥吧。 现在你是我女朋友,叫唐先生太生分了。” 唐永闲笑道。 “嗯,闲哥!” 朱姻脸微微一红,轻声应道。 心里却忍不住暗暗欢喜:这就是成为首富女友的感觉吗?居然让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去执导电影。 恐怕连梦里,都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场景。 此刻的朱姻觉得自己幸福极了,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 “正好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唐永闲起身说道,目光掠过朱姻青春洋溢的打扮,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感觉。 自从踏入商界,他的思想和气质渐渐变得老成。 虽然实际年龄才二十多岁,心理却仿佛已有五六十岁。 和朱姻这样的女孩在一起,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好啊。” 朱姻笑着点头,对接下来去哪里吃饭充满好奇。 她快步走到唐永闲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一股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吗?好像……还挺好闻的。 朱姻默默想着,跟着唐永闲走出办公室。 她从小到大陆没谈过恋爱,性格也使她只和女孩子来往,从未想过男人身上会有特别的气味。 “你怎么了?” 走进电梯后,唐永闲注意到朱姻轻轻嗅着,好奇地问。 “呃……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朱姻坦然说道。 既然已经是他的女朋友,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必遮掩。 “味道?” 唐永闲愣了愣,抬起手臂闻了闻,又看向朱姻,“没有啊,我怎么没闻到?” 他从不喷男士香水——那些所谓提升魅力的产品,在他看来不过是智商税。 “真的有的。 你没喷香水吗?” 朱姻疑惑地问。 看唐永闲的反应,似乎并非如此。 第268章 43 “当然没喷,我从来不用那些。” 唐永闲耸耸肩。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你独特的体香?” 朱姻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夸男人有体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唐永闲也不禁莞尔。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感觉倒是真好,至少比赵雅之那些人要好得多。 他想起当初找赵雅之时,对方提了许多要求,却都被他一口回绝。 唐永闲能理解她的想法——出身普通家庭,想凭美貌换取更多物质,倒也无可厚非。 但赵雅之一开始就索要名分,让唐永闲有些不悦。 若相处愉快,他或许会考虑,可那种把条件摆在明面上的方式,总让他觉得像一场交易。 唐永闲向来不喜那般作态,因此给予赵雅之部分资源后便逐渐疏远。 赵雅之既已看清他的为人,无论表现得如何得体,在唐永闲眼中皆属矫饰。 他虽富裕,却更向往纯粹。 念及此处,唐永闲不禁好奇:朱姻是否会如赵雅之那般提出种种条件?可能性或许五五之分——毕竟朱姻有位贪财的母亲何景慧。 虽仅接触两次,唐永闲已看出她是典型的势利眼,必定怂恿女儿索取房产、车辆、工作、名牌等物。 这些对唐永闲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若朱姻主动开口,便觉索然无味。 不久,二人于半岛酒店用餐毕,朱姻的举动却令唐永闲颇感意外。”闲哥下午需工作吗?” 朱姻问道。 西餐虽佳,她却觉本土菜肴更合胃口。 初次体验高级酒店西餐虽欣喜,暗忖日后或可提议品尝地道本土菜。 “原本要工作,你有何提议?” 唐永闲微笑问道,推测她或许会邀逛奢侈品店或看房选车。 “您去忙吧,我打算去书店。” 朱姻认真答道。 唐永闲一怔:“去书店作甚?” 书店既无豪宅亦无豪车,他着实不解。 “闲哥不是说我可做导演吗?我想找些导演相关书籍预习,免得日后一无所知闹笑话。” 朱姻歪头苦笑,“我自己无妨,但不愿给您丢脸。” 唐永闲颔首端详她的神色,试图辨出话中真假。 片刻后,他觉出几分趣味——朱姻神情诚挚,不见伪饰。 难道她真欲读书学习?刚毕业的女孩竟不爱财?他随即否定此念:同龄女子较男子成熟得多,十八岁少女怎会不思钱财?许是朱姻尚未沾染社会习气,犹存校园纯真。 “好,你去书店,我下午工作。” 唐永闲点头道。 离酒店后,他送朱姻至书店便驱车离开。 “阿晋,派两人看着朱姻是否真在书店。” 唐永闲对驾驶座的高晋淡淡吩咐。 他难信朱姻会静心读书——勤学者本该考入大学。 此事将决定朱姻在他心中的分量:若她作伪,则仅予应得之物;若她真诚,他愿用心相待。 唐永闲本是这般人:你待以何态,他便还以何情。 “明白,闲哥。” 高晋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视觉影视顶层办公室内,唐永闲伏案撰写剧本直至五点,搁笔舒展身躯。 这两天唐永闲一直在写剧本,毕竟他脑子里装了不少能大卖的片子,不拍出来实在可惜。 虽然眼下港岛市场的票房天花板也就几千万,但唐永闲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洗钱,赚钱只是顺带。 对他来说,娱乐圈更重要的其实是影响力——比如看哪个企业家不顺眼,就能直接在电视台和报纸上开炮。 之前他和邵毅夫就这么干过,两人在报纸上隔空对骂了好久,最后才以合作收场。 “咚咚咚!”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唐永闲应了一声,高晋推门进来。 “闲哥,朱姻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看导演和编剧的书。” 唐永闲听了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朱姻只是装装样子,等他的车一走就会离开,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真认真看了一下午。 从另一面看,也说明她为人踏实,没跟他耍什么心眼。 “知道了,备车去图书馆。” 唐永闲起身,带着高晋和安保小队离开视觉影视,不久便到了图书馆门口。 几个正往外走的女生悄悄回头看他,低声议论: “那是唐永闲吧?港岛首富诶……长得真帅,个子又高,好有安全感。” “要是明星我就去要签名了,可首富……还真不敢上前。” 唐永闲听力远超常人,这些话自然飘进耳朵,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走到阅览区,他一眼就看见朱姻站在书架前,正捧着一本书专注地读。 可还没走近,却见到一个矮胖的熟人凑了过去——是王京。 “喂,美女,看书啊?” 王京下班顺路来图书馆,一眼就被这漂亮女孩吸引住了。 视觉影视里的漂亮女演员都被默认是老板的“资源”,他们这些幕后人员只能追追相貌普通的,竞争还特别激烈。 像他这样个子矮的,根本没人看得上。 难得在书店遇到个颜值高的生面孔,王京立刻上前搭话。 瞥见她手里拿着导演入门书,他心里更有底了——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嗯。” 朱姻正读得入神,被人打扰便皱了皱眉,抬头瞥一眼,又低下头去,懒得搭理。 从初中起她就常被搭讪,早就习惯了。 按经验,接下来这矮胖子大概会说自己在哪家电影公司工作,能介绍她入行——都是骗小孩的套路。 这些还是她妈妈以前提醒她的。 当然,朱姻自己也遇到过类似情况,不然之前也不会动过当演员的念头。 面对女孩的冷淡,王京并未退缩,反而一脸认真地开口:“你手上这本是入门书,我学导演的时候早就翻烂了。” 他说的确是实话。 干这行就得爱这行,不努力连开工的机会都没有。 导演是专业活,必须懂的多,尤其在演员面前更要显得内行,否则谁信你能耐?当然,这都是刚入行时才需刻意证明的。 如今的王京已在视觉影视拍过好几部片子,实力有目共睹,也赢得了该有的尊重。 只是公司里厉害的导演太多,竞争格外激烈,若不持续进步,说不定哪天就被取代。 这也正是他下班后不去喝酒、反而跑来图书馆看书的原因。 “哦。” 朱姻低着头应了一声,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果然如她所料,这男人就是想借她看的书搭话。 王京这回有点尴尬了。 女孩态度太冷,根本不给开启话题的机会。 就算他口才好,一个人唱独角戏又能说多少? 想了想,他打算最后试一次,再不成便放弃。 “我是视觉影视的导演王京,《大内密探007》就是我导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王京搬出最近执导的电影——这部片子票房可是有两千三百万!同时,港岛还因此冒出一个极有天赋的男演员,叫周星星。 只要对电影稍有关注,应该都会知道。 “周星星?” 听到这名字,朱姻抬起头。 她垂眼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哦,你是王京,我见过你的名字。” 当初《大内密探》上映,朱姻和同学也去贡献了票房。 她觉得那种从未见过的电影风格很有意思。 眼看朱姻在银幕上注意过自己,王京顿时笑容满面,拍了拍胸口说:“这部电影全程都是我导的。 看你样子挺喜欢?” 既然女孩认得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照寻常套路,接下来王京就该邀请朱姻来视觉影视做演员,并承诺自己会多多关照、多给机会。 可一想到老板唐永闲占着最优质的资源,要是朱姻进了公司,肯定轮不到他王京。 于是他决定:先追到手再说。 等关系定了,再介绍进公司也不迟。 反正老板唐永闲也不至于拆人姻缘,毕竟对名声不好。 “我觉得很好看,当时电影院里大家都笑疯了。” 朱姻回忆着剧情说道。 她从没想过电影还能这样拍,一个人的行为可以如此无厘头。 说实在,她还真期待王京的下一部片子——好笑的电影,谁能拒绝呢? “能得到你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王京笑道,“对了,你看导演入门书,是想往导演这行发展?” 他随口一问。 刚才搭话她不理,现在可不同了——他可是正牌导演,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总愿意聊几句的。 果然,朱姻面色认真地点头:“对。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导演天赋,但我确实想当导演!” 见她那表情,王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导演是剧组里最重要的角色,不是光靠兴趣就能做的。 当年他入行时,也是在剧组打杂,慢慢看、慢慢学,一步步争取才得到拍电影的机会。 幸好票房合格,才能继续做下去。 像朱姻这样年轻的女孩,先不说天赋,光是吃苦就未必受得住。 沟通也会是大问题——剧组里谁都会因你年轻而看轻你,更别说按你的想法来演了。 所以王京认为,朱姻根本不该做梦当什么导演。 “咳,靓女啊,” 他笑着说,“我觉得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不如转行做演员?《上海滩》看过吧?冯程程知道吧?她演技不算多厉害,就是靠好看红遍了全港岛。” “你呢?论相貌不输赵雅之,只要遇到合适的剧本,我保证你能一炮而红,成为港岛当红的女演员。” 王京说的全是真心话。 身为导演,他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 “我刚去你们视觉影视面试,被刷下来了。” 朱姻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耸了耸肩说道。 “什么?” 听到朱姻的话,王京直接愣住了。 这样的女孩去面试会被淘汰?怎么可能? “你的面试官是谁?” 王京皱起眉头问道。 朱姻想了想,回答:“好像叫吴雨森?” “什么?吴雨森那家伙刷掉你?有没有搞错啊,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王京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视觉影视的面试官,王京也时常担任。 第269章 44 他们这些导演的工作之一,就是为公司招募新人,并参与培训。 当然,并非每天都要给新人上课,隔三差五去看看就行。 毕竟视觉影视的好剧本实在太多,导演平时大多很忙。 像今天王京能来图书馆充电,也是想默默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 虽然现在整个港岛电影行业,视觉影视已是龙头,一家独大。 但公司内部的竞争实在太激烈。 若不持续进步,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更厉害的人抢走机会和资源? 不过见到朱姻的那一刻,王京顿时把学习抛在了脑后。 嗯,工作与生活总得兼顾嘛。 然而听了朱姻的话,王京就郁闷起来——吴雨森的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朱姻这样的女孩,主动招进公司都来不及,怎么反而往外推? 简直不可理喻! “不方便告诉你。” 面对王京的追问,朱姻只是淡淡回应,随后便低下头看书,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她的态度让王京更加纳闷。 刚才明明还能聊下去,怎么转眼就冷若冰霜? 这也太让人费解了。 难道是因为面试被拒,所以讨厌上了视觉影视? 想到这里,王京压低声音说:“我和吴雨森很熟,现在就打电话让他给你通过!” 说完,他掏出大哥大,快速按下号码。 同时余光悄悄观察朱姻,见她看过来,立刻摆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电话很快接通。 王京语气不善地问:“阿森,你个扑街,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听筒里传来吴雨森疑惑的声音:“喝多了?喝多了去唱卡拉啊,打给 嘛?” “我哪喝多了?我问你,面试时为什么刷掉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 王京继续追问。 “你说哪个?” 吴雨森更懵了。 王京也一愣,扭头低声问朱姻:“你叫什么名字?” 朱姻头也不回,装作没听见。 这男人如此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若不是有点好奇,她早就把书放回原位,离开图书馆了。 况且,被打扰之后,朱姻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看书。 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坐巴士就能回家吃饭。 王京见朱姻不理不睬,顿时尴尬起来。 他好心帮忙,这女孩却不领情。 但他的脸皮也确实厚,只窘了片刻,又对着话筒说:“你忘了?就是最靓的那个女孩啊!” 那头的吴雨森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恍然道:“哦,你说那个不会笑的女孩啊。” “她确实很漂亮,我也给过她几次表演机会。” “但面试不过就是不过,我是照规矩办事,不能单凭形象好就破格录取。” “喂,你别告诉我你认识她?” 说到最后,吴雨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笑。 认识?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王京瞥了朱姻一眼,对着话筒嘀咕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完吴雨森的解释,王京也明白了这女孩未能通过面试的原因。 确实,想当演员,哪怕是跑龙套,也必须会笑。 如果连笑都不会,不如趁早转行,别白白浪费时间。 所以王京很理解吴雨森的决定。 不过,进不了视觉影视当演员,对王京来说未必是坏事。 毕竟一旦进去,恐怕就会成为唐永闲的“盘中餐”。 想到这里,王京还是想试试看,便微笑着开口: “刚才我和王宇森通了电话,也大概了解你为什么想当导演了。” “正好我就是专业导演,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教当然不是真教。 王京不信一个年轻女孩能有做导演的天分。 这行靠的是人脉和资源,天赋虽重要,却非决定一切。 在他眼里,朱姻不过是个追梦的姑娘。 若不拉她一把,只怕她会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谢谢,不过暂时不用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能进视觉影视当导演,到时成了同事,你再教我也不迟。” 朱姻微微点头,婉拒了王京的好意。 她想两人未来或许真是同事,态度便客气了几分。 可她这番话让王京直接愣住了。 “你?去视觉当导演?” 尽管女孩神情认真,王京仍觉得她在说梦话。 视觉影视是港岛最大的电影公司,制作、发行、演员阵容皆属顶尖。 像朱姻这样看似刚出社会的女孩,连在剧组打杂都不够格。 当导演?简直是白日做梦。 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王京暗暗嘀咕。 “阿京,来看书?” 正想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王京转头,竟看见老板唐永闲站在不远处。 “老、老板?” 王京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刚才光顾着琢磨怎么搭讪,完全没留意周围。 没想到唐永闲也会出现在图书馆。 来买书?不可能。 港岛首富若想看书,只需吩咐秘书列单,自有人买好送上。 那唐永闲来做什么? 下一秒,王京就明白了。 只见朱姻听见唐永闲的声音,眼睛一亮,欢喜地喊了声“闲哥”,随即放下书,挽住他的胳膊问: “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天啊! 就这一句话,王京立刻意识到——这女孩和唐永闲绝对是男女朋友。 不是听说老板快结婚了吗?临婚前还在外面交往别人?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王京羡慕得简直想哭。 唐永闲想了想答道:“刚好路过,猜你也许在这儿,就进来看看。” 他总不能说,自己派人盯了一下午,看她是不是真在看书。 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毕竟朱姻是否耍小心思,会影响他之后对待她的方式。 “那一会儿我们去哪儿?陪我吃东西好不好?我家附近小吃很赞,你肯定没尝过。” 朱姻笑得一脸幸福。 恋爱感觉确实美好,尤其是唐永闲出现后,大半个图书馆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些人肯定认出唐永闲,也好奇朱姻为何与他在一起。 不用猜,心里早八卦开了。 毕竟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 对此朱姻毫不在意,反而暗暗高兴。 全港岛五百万人,近半是女性,能有几个成为唐永闲的女朋友呢? “好啊。” 唐永闲笑着应下。 唐永闲含笑应下,目光转向王京。 这小子事业上倒是风生水起,感情上恐怕是空虚得紧。 在视觉影视,他作为拍过卖座片的导演,钱没少赚。 有了钱,本该好好享受生活——男人所谓的享受,普通些的也就那么几样。 可惜公司里漂亮的女演员,早就被贴上了唐永闲的标签。 即便有还没被他“下手” 的,也没人敢去追。 唐永闲表面是正经生意人没错,可从前公司演员受欺负,他只需几句话,那些混社团的古惑仔便乖乖低头。 这说明他白道黑道都吃得开。 所以,做人还是老实些好,千万别想碰唐永闲碗里的肉。 否则,谁知道会不会哪天走在路上,被社团的矮骡子盯上,打到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正因如此,王京见到朱姻时才会那么激动,主动上前搭讪。 “老板,我真不知道这位女士是您的女朋友。” “要是早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啊。” 见唐永闲目光投来,哪怕那眼神平静无波,王京心里仍是一颤,额角冒汗,急忙解释。 他发誓,说的全是实话——除非活腻了,否则谁敢得罪唐永闲? “别紧张,我没那么小气。” 唐永闲语气平淡。 他和朱姻刚确定关系,王京不知情也正常。 以王京的性子,不知情时上前搭讪,再合理不过。 毕竟公司里姿色中等的女演员,恐怕都轮不到王京去追。 没办法,公司大了就是这样,太卷。 “那老板您先忙,我这就走。” 王京挤出一脸恭敬的笑容。 他可是清楚唐永闲底细的。 当初唐永闲和陈美绮在酒吧聊天,王京就坐在旁边的卡座。 那时有个富家子弟追求陈美绮,扬言要娶她进门。 作为圈内同事,王京还劝陈美绮不如答应——嫁入豪门对女演员总是上选。 谁知陈美绮把唐永闲叫到酒吧,把事情全盘托出,并表示只要唐永闲一句话,她就拒绝那富家子弟,跟他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人震撼:唐永闲竟说,陈美绮可以嫁过去,两人怀个孩子,让那富家子弟帮着养。 王京虽不懂唐永闲究竟怎么想,但大受震动——还能这样玩? 从那刻起,王京便看清了唐永闲的为人和手段。 之后的事更不必说:只要进了视觉影视,就再不用怕被社团古惑仔 扰。 唐永闲一句话,那些矮骡子全都夹起尾巴做人。 视觉影视给员工十足的安全感,这也正是无数演员挤破头想进来的原因之一。 所以王京对唐永闲,不仅是怕,更有敬意——在港岛能黑白通吃的人,实在凤毛麟角。 “好,去忙吧。” 唐永闲点点头,随手拿起朱姻刚才看的书翻了翻。 他不太懂导演的专业知识,但朱姻能在图书馆看一整个下午,说明她是认真在学。 这让他微微沉吟。 原本让朱姻当导演只是玩票,资源他不缺,随她玩玩也好。 可既然她如此认真,唐永闲觉得该找专业老师来教她了。 说不定,朱姻真能在导演这一行走出点名堂。 想到这儿,他看向朱姻说:“明天你去视觉影视,我安排专业的老师一对一教你基本功。” “这些书你是一定要看的。” “但光有理论不够,还得结合实践,这样才能更快入门……” 听着唐永闲的话,朱姻脸上漾开幸福的笑意:“闲哥,我都听你的。” 这种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要知道,想找专业老师学一门技能,往往得花不少钱。 第270章 45 而朱姻只是和唐永闲谈个恋爱,就能免费得到指点。 不得不说,对女人来说,找个好男友确实很重要。 难怪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唐永闲笑着说。 随后他牵起朱姻的手,在路人的目光中走出图书馆,坐进迈 。 不久,车队停下,唐永闲与朱姻牵手汇入人流。 这是一条小吃街。 之前唐永闲和周惠敏也来过类似的地方,尝过路边摊的滋味。 说实话,唐永闲挺喜欢这里的氛围。 但他并不常来。 原因很简单:他不爱戴鸭舌帽,也不爱戴口罩。 因此无论走到哪儿,很快便会被认出来。 虽然以唐永闲的身份,很少有人会主动上前搭话,但一直被注视终究不是愉快的体验。 所以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这一点,朱姻也很快察觉到了。 “闲哥,好多人都在看你,还有人拿相机在拍。” 朱姻睁着大眼睛,望了望周围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的人群,挽紧唐永闲的手臂小声说。 “没事,港岛的报社不会登这些照片的。” 唐永闲答道。 即便如此,仍让人有些无奈。 暂且忍忍吧。 好在朱姻胃口不大,吃了一点就饱了,想离开这里。 唐永闲点点头,两人走出小吃街,重新坐上迈 。 “闲哥,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别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了。” “港岛市民好像都认识你。” 朱姻微笑着说。 来小吃街之前,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但现在她明白了,以后也不打算再和唐永闲一起来。 被众人注目,总觉得不太自在。 “你要是想吃这些小吃,可以叫人买了打包送过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唐永闲笑了笑说。 按他往常的习惯,晚饭后下一站多半是酒店。 但面对朱姻,唐永闲觉得不妨改一改。 毕竟他也好久没体会恋爱的感觉了,这种淡淡的甜蜜让他很舒服。 嗯,就顺其自然吧,反正不用急。 锅里的肉,跑不了。 很快,车队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唐永闲和朱姻先后下车。 像眼前这样的小区在港岛很常见,是普通人的住处。 “闲哥,那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朱姻笑着说。 “好,明天见。” 唐永闲微笑点头。 朱姻含情看了唐永闲一眼,转身慢慢走进楼道。 就在唐永闲准备上车时,忽然听见脚步声。 一回头,朱姻小跑着过来,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轻声说:“闲哥,和你在一起真好。” 说完,她脸红红地不等回应,便匆匆跑回家了。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倒真讨人喜欢。” 唐永闲摸了摸脸,笑着坐进车里。 朱姻家中。 她一开门,就看见父母坐在餐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 朱姻心虚地说。 刚才亲唐永闲的那一幕,该不会被爸妈看到了吧。 妈妈早知道她和唐永闲谈恋爱的事。 妈妈知道,爸爸肯定也清楚了。 虽然朱姻和爸爸关系很好,但她不确定爸爸对她恋爱持什么态度。 要是赞成还好。 如果不赞成,就有点麻烦了。 毕竟朱姻实在不想去说服爸爸,总觉得那样很累人。 “阿姻,今天都忙了些什么呀?” 何景慧饶有兴致地询问。 朱姻出门后,直到晚上才回来,中间隔了七个多小时,确实不短。 朱姻瞧了何景慧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阿爸都听说了?” 说话时,她紧紧注意着朱强的神情。 “知道了,你妈在问你呢,快说吧。” 朱强语气略显不快。 虽然他答应了何景慧会支持朱姻和唐永闲交往,但要他露出高兴的样子,实在勉强。 朱姻看到何景慧悄悄递来的眼色,意思是“没问题,都解决了”,这才松了口气——只要阿爸这关能过就好。 “我去视觉影视找了闲哥,然后一起吃了午饭。” 朱姻轻声说道。 何景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女儿都叫上“闲哥” 了,看来两人相处得不错。 也是,刚才她趴在窗边可是看见朱姻亲了唐永闲一下。 要是相处不好,哪会这么大胆? 一旁的朱强却脸色一沉。 闲哥?叫得可真亲热。 他顿时有种自家女儿被那小子拐跑的感觉。 唉,自己养大的姑娘,眼看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一想到这儿,朱强心里就酸溜溜的。 说不吃醋,怎么可能?女儿可是贴心小棉袄,如今这棉袄却披到别人身上去了。 “那下午呢?你们做什么了?” 朱强皱着眉问。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要是朱姻回答时稍有犹豫,他说不定会以为两人去了酒店——那他的心可就真要碎了。 “下午我在图书馆。” 朱姻走到餐桌前坐下,倒了杯水喝。 小吃口味偏咸,她现在很渴。 “图书馆?” 朱强握紧的手稍稍松开,与何景慧对视了一眼。 朱姻说话时神情自然,不像撒谎,应该是真的。 “嗯,闲哥先问我,是把演员当梦想,还是当成一份普通工作。 我回答是工作,毕竟我从没接触过表演,哪谈得上梦想。” “然后闲哥就说,我不必去看心理医生,可以试试换个方向努力。 他推荐我做导演,还说可以让公司的导演亲自带我。” “我答应了,下午就去图书馆看了些导演入门的书。 现在又不是学生了,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绩,不努力怎么行?所以整个下午我都在啃书。” “就是很多内容看不太懂,打算明天去请教老师。” 朱姻认真说道。 她其实挺喜欢周星星那种表演风格,如果将来真能做导演,也想试试拍无厘头电影——感觉很好玩,应该会很快乐吧! “你真看了一下午书啊?” 何景慧有些惊讶。 朱姻以前并不爱学习,没想到踏入社会后反而肯用功了。 “当然,为了工作,必须拿出干劲来努力!” 朱姻握紧拳头,脸上写满斗志。 “这样也好。” 何景慧点点头。 比起当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依赖男人的花瓶,有份正经工作确实更好。 不断学习进步,才不至于让唐永闲觉得乏味。 再美的容颜也终有看腻的一天,但有趣的灵魂永远不会。 “看完书,你们就去吃饭了?” 何景慧又问。 朱姻笑着点头:“对,去了我们常去的那条小吃街。 不过我不打算再去了。” “闲哥是港岛首富,走在路上几乎没人不认识。 我待在他身边,总觉得不太自在。” 何景慧表示理解。 企业家虽不完全是公众人物,但顶尖的企业家却是——而且他们身上有种金钱赋予的特殊魅力,寻常人很难抗拒。 “阿姻,既然真心想当导演,就认真去做吧。” “我和你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何景慧也握紧拳头,做出加油的手势。 “嗯,阿姻,加油。” 朱强先给女儿打气,随后轻咳一声,语气委婉地说:“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记得别发展太快。” 朱姻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父亲话中的含义。 但她并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爸爸完全是为自己好。 “知道了阿爸,阿妈,我回房间了。” 朱姻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闺房,关上门后跳到床上,眨着大眼睛,对未来充满憧憬。 第二天。 朱姻准时出现在视觉影视顶层的办公室。 不过唐永闲并没有来上班,夏可雯事先接到他的电话,按他的意思带着朱姻来到导演部。 “这位是罗女士,副导演兼编剧。” 夏可雯看向朱姻,为她介绍老师。 朱姻微笑道:“罗女士您好,我叫朱姻。” “您好您好!” 罗玲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即使夏可雯没有明说,她从朱姻甜美的长相也能推断出,这位应该是唐永闲看重的人。 也许是女朋友,也许是情人。 无论什么关系,都不是罗玲能得罪的,必须小心对待。 “罗导,朱 就麻烦您培训了。” 夏可雯对罗玲说完,又转向朱姻轻声说:“在导演相关知识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请教。” “下班时,记得去顶楼。” 朱姻连忙答应:“好的,夏秘书。” 夏可雯离开后,罗玲便带着朱姻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和她聊了起来。 就这样,忙碌中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夏可雯敲门走进,来到唐永闲身边说道:“老板,罗导说朱姻没有导演天赋,建议……转行。” “过来。” 唐永闲点点头,随后将夏可雯揽到腿上坐着,有些郁闷地说:“这丫头看起来不太灵光,演戏不会笑,当导演也没天赋。” 说实话,唐永闲相当无奈。 副导演罗玲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工作态度也一丝不苟。 如果她说朱姻不适合做导演,那就是真的不适合。 坚持也可以,但接连碰壁后,大概率还是会黯然退出。 不如趁早放弃,选一个更适合她的方向。 毕竟在职场里,选择往往大于努力。 “闲哥,不如让朱姻继续去读书呢?” 靠在唐永闲怀里的夏可雯轻声提议。 她的想法很简单:影视行业的任何工作都需要天赋。 如果没有天赋,上限就不会太高,最多凭努力维持在中游水平。 赚不到大钱,也不缺小钱,但人会非常辛苦。 虽然唐永闲可以养着朱姻,给她很多资源,但公司的人表面客气,私下难免议论。 时间久了,朱姻自己肯定也会受不了。 第271章 46 所以夏可雯觉得,朱姻不如选个专业继续上学,毕业后回来公司上班。 反正公司职位那么多,随便安排一个都能让她有事可做。 “让我想想。” 唐永闲微微皱眉。 他之所以为朱姻费心,是因为喜欢她的性格。 以他现在的地位,新认识的人大多带着强烈的目的而来。 这一点,女性也不例外。 就像之前的赵雅之,为了得到更多,和唐永闲谈了许多条件。 后来唐永闲用了些方法,才让她妥协。 虽然现在的赵雅之很安分,和唐永闲在一起时不再提物质要求,但唐永闲知道,她只是暂时忍着。 时间长了,总会忍不住开口。 朱姻却不同,她和唐永闲在一起,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哪怕是一个在唐永闲看来不值钱的奢侈品包包,都没让他买过。 唐永闲在朱姻身上找不到一丝伪装的迹象。 这意味着,朱姻本就是那种从不主动索求的性子。 这样的性格,恰恰是唐永闲所欣赏的。 或许在旁人眼中,会认为朱姻演技精湛,竟能瞒过唐永闲的眼睛。 甚至觉得她只是藏得深,未曾流露罢了。 若事实果真如此,唐永闲倒觉得,朱姻能骗过他的眼力,简直堪称影帝级的表现,足以捧回奥斯卡奖杯—— 而非面对镜头时,连一个简单的微笑都显得勉强。 正因如此,唐永闲曾想过给予朱姻一个正式的名分。 “这件事还需商量,我还是先听听朱姻的意思。” 唐永闲含笑说道。 “闲哥,快到午饭时间了。” 夏可雯提醒道。 唐永闲瞥了一眼时钟,点头说:“今天中午我就不陪你吃了。” 夏可雯耸耸肩:“早就习惯了,等你把朱姻追到手再说吧。” 身为唐永闲的秘书,夏可雯知晓他许多事。 单说女人——在这间办公室里接待过多少位,夏可雯都一清二楚。 也正因了解唐永闲的为人,她并不觉得奇怪。 面对夏可雯略带调侃的话,唐永闲只是微微一笑,未作回应。 夏可雯起身离开办公室,恰见朱姻面带愁容走来,显然心情低落。 知道内情的夏可雯并不意外,与朱姻打了个招呼,便往公司食堂去了。 “闲哥……” 朱姻一进办公室,情绪便再难抑制,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556:朱姻的决定 朱姻从小性格开朗,可自高中毕业踏入社会后,接连两次打击让她彻底崩溃。 她没有演戏的天赋。 学习导演知识时更是云里雾里,昏昏欲睡,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 上午跟着罗玲上课时,朱姻确实努力集中精神,却依旧抵挡不住困意。 或许这就是她成绩始终不佳的原因吧——她是真的不喜欢学习。 “罗玲都跟我说了。 先别哭,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看着朱姻梨花带雨的模样,唐永闲无奈地抽出纸巾递给她。 说实在的,唐永闲还是头一回在面对女人时感到这般无力。 朱姻就像一块难以雕琢的木头。 以罗玲的专业与认真,若连她都认为朱姻不行,那换谁来教结果都一样。 因此,唐永闲不打算再让朱姻勉强学习导演之道,而是想和她好好谈谈,看她究竟适合走哪条路。 普通人没有天赋很正常,但只要努力,达到中等水平并非不可能。 毕竟这世上大多数人总把天赋挂在嘴边,却不知道,他们的努力还远远没到需要比拼天赋的地步。 “我是真的听不进去……罗老师讲了一上午,嘴唇都说干了,我却一个字也没记住。” “明明昨天在图书馆看书时还好好的。” 朱姻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电影这个行业吧。” 怎么会不适合? 唐永闲清楚朱姻的演技并不差。 只是若要像前世那样发光,她还需要跨过那道坎。 “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吗?” 唐永闲问道。 是否留在电影圈,全凭朱姻自己的意愿,他不会替她做决定。 “我想,但也不想。” 朱姻轻轻蹙眉。 唐永闲又递去一张纸巾,语气认真:“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要模棱两可。” 其实朱姻离不离开娱乐圈,对唐永闲来说并不重要。 他手下的公司很多,再不济,也能安排朱姻去渣打银行工作。 若想再往上走,则需要朱姻自己付出努力。 例如律政司,或是政务司。 律政司有郑雨玲在,加上唐永闲的关系,安排一个人进去并不难。 政务司也是如此。 只不过,想要从事这些工作,至少需要一份学历和一种态度。 学历本身或许不是关键,但朱姻必须在学习过程中付出足够的努力,这样才能在将来工作时掌握专业的技能。 否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工作,难免会遭人轻视! 也许别人会因为唐永闲的关系而对朱姻表面客气。 但私下里,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毕竟,想要赢得他人的尊重,终究得靠自己的真本事。 不然,就只能做个花瓶、当个陪衬。 “不想了!” 朱姻考虑片刻,摇了摇头。 “原因呢?” 唐永闲问。 朱姻不假思索地回答:“当初我来视觉影视面试,就是为了找一份收入高的工作,其他的我并没有多想。” 包括学习导演,也是因为愿意听唐永闲的建议才答应的。 其实在朱姻看来,演员和导演都一样,不过是一份工作。 若问她真正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朱姻想来想去也没有答案。 原因很简单:朱姻出身普通家庭,每天看着父亲下班后疲惫地趴在沙发上,母亲拿着膏药为他贴背。 她深知生活不易、赚钱艰难,因此从未想过什么梦想不梦想的,一心只想着多挣点钱,让父母——当然还有自己——摆脱贫困。 所以对朱姻来说,做什么工作并不重要,能赚到足够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你几个建议,你听听看。” 唐永闲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一是去政务司或律政司工作,但你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否则可能一直停留在基层。” “虽然有我的关系,你的工作会轻松一些,但想要被人看得起、得到认可,终究得靠你自己。” 当然,即便是最基层的岗位,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份美差。 毕竟这两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通常需要经过层层面试、激烈竞争才能入选。 而在唐永闲这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第二个选择,是去渣打银行做职员。” 唐永闲淡淡说道:“我刚收购了渣打银行,安排你进去工作很容易。” “但和律政司一样,想要升职,必须要有能力。” “虽然给你一个管理职位不难,但你可能受不了别人背后的议论。” “能力如果配不上位置,会面临怎样的尴尬,你应该能想象。” “最后一个选择,是留在视觉影视,财务、人事、策划……很多部门你都可以去。” 唐永闲给出的选项,其实有先后之分。 比如政务司或律政司,如果朱姻有能力,再加上唐永闲的关系,升职并不难。 到那时,朱姻的身份就会从普通人转变为手握一定权力的公职人员。 这份工作能为她和她的家人带来不少好处。 而去渣打银行工作也不错,很多正经大学毕业生都愿意去那里。 如果学历够、能力足,当上领导,在外人眼里也很有面子。 最后是留在视觉影视上班,顶多算是精英白领。 工资可能比前两者更高,但从社会地位来说,却远远不如。 所以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过唐永闲觉得朱姻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她究竟会怎么想,自己也猜不准。 “闲哥,我可以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吗?” 听完唐永闲的话,朱姻觉得脑袋发胀。 实在是因为这三份工作对普通人来说,都太好了! 朱姻感觉就像面前摆着三件奢侈品,每一件都好,真要选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 所以,她想回家听听父母的意见。 “没关系,这些事不急。” 唐永闲语气随意地说道。 见唐永闲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朱姻心里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闲哥,我这么笨,做决定又犹豫不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要知道,朱姻和唐永闲确立恋爱关系才不过两天。 唐永闲就已经为朱姻接连介绍了好几份优质工作,这让出身普通的朱姻实在受宠若惊。 同时,朱姻也觉得自己麻烦事太多,担心唐永闲会渐渐失去耐心,干脆和她断了联系。 如果真是那样,朱姻就等于失恋、被甩了。 说真的,她无法接受。 可她也确实在努力,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想到这里,朱姻很后悔上学时没有用功读书,荒废了学业。 否则也不至于处处碰壁。 幸好唐永闲似乎并没有看笑话的意思,这让朱姻心里好受许多。 “如果你今年二十五六岁,我可能会觉得麻烦。” “不过你才刚成年,遇到这些事并不奇怪。” 唐永闲诚恳地说。 抛开家境优越的人不谈,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有几个不碰壁的? 甚至很多人到了三四十岁依然迷茫。 说白了,多数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运气好的,顺利过河,从此一路顺畅; 运气差的,不断更换赛道,最终也没能成功。 虽然唐永闲是港岛首富,不必思考这类问题; 尽管他有随身空间的帮助,以及穿越者的眼界与格局,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所以,面对朱姻这样的年轻人,唐永闲愿意多给一些耐心。 毕竟,他挺喜欢朱姻的性格。 “太好了,闲哥你真好。” 朱姻破涕为笑,起身扑进唐永闲怀里,随后却整个人一愣——刚才的动作是开心之余下意识做出来的。 第272章 47 等她反应过来,才察觉不对劲。 完了,这是朱姻第一次和男人拥抱,根本毫无准备。 不,其实她准备了! 昨晚入睡前,朱姻还想象过与唐永闲之间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刚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扑过去。 唐永闲见状微微一笑,感受着朱姻僵硬的身体,看来这小丫头是太激动了。 不过送到嘴边的肉,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想到这里,唐永闲轻轻勾起朱姻的下巴,俯身靠近。 傍晚时分,唐永闲和朱姻共进晚餐后送她回家。 迈 车内,朱姻满脸幸福地倚在唐永闲怀中。 今天,她尝到了初吻的滋味。 嗯,感觉真的很不错。 “回去和叔叔阿姨好好谈谈,最好这两天给我答复。 再过几天,就是我和郑雨玲的婚礼了。” 唐永闲轻声说道。 这件事他并不打算隐瞒,因为也瞒不住。 不如直接告诉朱姻。 至于朱姻能否接受,唐永闲并不担心——早在确定关系那天,他就在车里提过此事。 当时朱姻保持沉默,也就是默许了。 其实在港岛,只要知道唐永闲的人,都清楚他身边女人不少。 三妻四妾在这里并不稀奇。 所以朱姻得知唐永闲要结婚时,内心的抗拒并没有那么强烈。 当然,一点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不过朱姻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的想法左右不了唐永闲的决定。 甚至难听点说,她没那个资格。 因此,朱姻能做的就是懂事些,别让唐永闲不高兴。 “闲哥,我可以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朱姻抬起头,望着唐永闲的侧脸问道。 唐永闲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当然可以。 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去见见你大姐。” 没错,结婚后,郑雨玲就是大姐了。 她下面还有周惠敏这个小妹。 至于朱姻会成为第三还是第四个,唐永闲不确定,但他并不反对。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朱姻不是那种勾心斗角的女人。 唐永闲可不傻,不会娶一个整天琢磨宫斗戏的女人回来,那样也太累了。 打是不可能打的。 唐永闲向来没有对女性动手的习惯。 至于责骂?倘若责骂真能奏效倒也罢。 因此最终感到棘手的必然还是唐永闲。 就像先前的赵雅之那样。 唐永闲绝不会允许赵雅之踏入内室。 那女人一开口便提出诸多要求,若当真娶进门,势必会觊觎正妻之位! 届时,赵雅之便会与郑雨玲上演一场宫斗戏码。 虽是无硝烟的争斗,但其激烈程度无人能够承受。 “那就这样约定了。” 朱姻露出满足的微笑,再次将头倚在唐永闲肩头。 唐永闲轻声说:“既然要去参加,明天我陪你挑几身衣裳。 你这身充满青春活力的装扮,更适合在学校或出游时穿着。” 听到唐永闲的话,朱姻软软应了声:“好呀,闲哥你帮我选。” 有男朋友的感觉真是美好。 何况还是个富裕的男友。 朱姻已经能想象,她要买的衣服该有多昂贵,甚至一件衣裳的价钱或许能超过她家的房子! 不久,车队平稳停下。 唐永闲准备下车,却被朱姻轻轻拦住。 “闲哥你别下来了,我妈肯定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呢。” 朱姻笑着说。 何景慧吗? 倒也正常,哪家父母不关心女儿呢。 唐永闲点头:“行,明天见。” 朱姻嘿嘿一笑,在唐永闲脸颊上“吧唧” 亲了一口,随即下车,朝他挥手。 直到车尾消失在视野里,朱姻才蹦蹦跳跳地走进楼梯,上楼回家。 “怎么样女儿,导演学得如何?” 朱姻刚进门,何景慧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早知道导演的薪酬比演员高出许多。 即便朱姻有唐永闲关照,收入绝不会低,但拥有真本事才能受人尊重。 “我学不会。” 朱姻换好拖鞋,摇头说道:“闲哥给了我三个工作地点选择,让我考虑,我正想回家和你商量呢。” 接着,朱姻将几个选项告诉了何景慧。 谁知何景慧想都没想便说:“这根本不用犹豫,肯定是政务司和律政司啊!” 原本听到朱姻说学不会导演时,何景慧心里“咯噔” 一沉,暗叫不妙。 幸好朱姻说话并未大喘气,紧接着说出了唐永闲的建议。 何景慧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为什么呀?” 面对母亲毫不犹豫的态度,朱姻好奇地问道。 何景慧眉飞色舞地解释:“你年纪小,不明白也正常。 但我得告诉你,在银行或视觉影视工作固然很好,在外人眼里你就是有出息的孩子。” “可如果你进了政务司,信不信四周邻居同你说话都会客客气气,甚至讨好你?” 朱姻摇摇头,仍不太明白。 何景慧继续笑道:“因为在政务司工作意味着你手握权力啊!” “说得再直白些,就是你当官了。 咱们这些港岛普通市民见了你,自然得恭敬几分。” “而且我能肯定一点,唐永闲应该挺认可你的。” 听何景慧这么说,朱姻连忙问:“阿妈你怎么知道的?” 何景慧含笑答道:“很明显啊。 在政务司工作,表面上你就配得上唐永闲了。” “但若是在银行或视觉影视,哪怕担任副董事长,依然不足以在唐永闲那里获得名分。” 说到这儿,何景慧感叹道:“万幸,真是万幸啊!” “还好我没在你耳边多说些不该说的话。” “否则,你若照我的意思去做,说不定反而得不到唐永闲的认可了。” 她最渴望的是大房子,自从来到港岛,何景慧从未享受过宽敞的居住环境。 每一天的睡眠,都挤在这狭小的房间里。 尽管何景慧爱干净,每日都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空间狭小终究是事实,住着总不舒畅。 因此何景慧做梦都想搬进大房子,而女儿朱姻正是能帮她圆梦的人。 其次,自然是工作。 何景慧还未到做不动活的年纪,她仍想继续工作挣钱。 若能靠女儿谋得一份好差事,何景慧便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何景慧也不是没想过,但她更盼望全家人都能平安健康到老。 这大概也是许多普通人的心愿。 不过,若是何景慧让朱姻去向唐永闲开口,要房、要车、要工作安排—— 唐永闲多半会答应。 但政务司和律政司的职位,是绝不可能帮忙介绍的。 也就是说,朱姻几乎不可能得到正式的名分。 毕竟像唐永闲这样的富豪,往往习惯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他可以给你,但必须是他自己想给的。 你若主动要,他或许会为了得到你而满足你。 可若贪求太多,便再无可能。 “阿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明白。” 朱姻一脸茫然,却没有追问,只回到之前的话题:“政务司的工作,真的那么好吗?” 何景慧郑重地点头:“是啊,阿姻,进去之后一定要拼命努力!” “争取升职,这样就算将来有名分,在外人眼里才配得上唐永闲。” 561:天啊,咱们朱家这是要翻身了 “可我不是读书的料啊!” 朱姻很是苦恼。 她高中毕业就没再升学,就是最好的证明。 学表演、学导演,也都没什么成绩。 若不是唐永闲在背后支持,她恐怕早已一蹶不振。 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笨呢? 可事实如此,实在让人受打击。 “哎呀,你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三遍,总能学会的。” “做人要谦虚,不懂就问。” “再说,凭唐永闲这层关系,你肯不耻下问,别人不会觉得你不行,反而会觉得你有上进心,更看得起你。” 何景慧耐心教导着。 职场中最忌仗着关系却不思进取、游手好闲。 若有关系又肯努力,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朱姻姿态放低些,单位里总会有人看在唐永闲的面子上关照她。 那可是港岛首富,又如此年轻,谁能料到他的将来? 自然不会有人敢得罪朱姻。 “好吧,阿妈,我听你的,就去政务司。” 朱姻点点头。 经何景慧一番开导,她又觉得有了信心。 不久,朱强下班回来,也和何景慧一样好奇地问东问西。 朱姻便与母亲你一言我一语,把去政务司工作的事告诉了他。 “阿姻竟能去那里工作……天啊,咱们朱家怕是要翻身了!” 朱强喃喃说着,脸上掩不住狂喜。 要是码头管事的知道朱强女儿在政务司,肯定会给他加薪,还会安排轻松的活儿,不用再扛沙包。 想到这儿,朱强由衷感叹:“没想到我朱强竟是靠女儿过上好日子,真是惭愧。” 旁边的何景慧撇撇嘴:“前两天还口口声声说要把阿姻追回来,要找唐永闲那小子算账呢。” 朱强也撇撇嘴:“我当爸爸的,保护女儿不是很正常吗?” “说实话,要不是你,我到现在都不一定同意阿姻和唐永闲在一起。” 见何景慧脸色不对,他赶紧改口:“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阿姻有了好工作,就配得上唐永闲了。” ——虽然那工作也是唐永闲安排的。 朱强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 何景慧笑着白了他一眼。 朱姻也笑:“阿爸,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不过我也知道,阿妈肯定能说服你。” 她和父亲朱强的感情,其实比和母亲还要亲近。 但有些事,朱姻不得不承认,她和母亲的想法是一致的。 就像自己和唐永闲恋爱这件事一样。 但朱姻能够体会,毕竟朱强从小到大都把她捧在手心,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对她的关爱可谓无微不至。 “就你懂得多。” 第273章 48 朱强轻声叹气,也不知道他们俩这段感情,究竟是好还是坏。 562:中午请你吃饭,有空吗? 第二天上午。 视觉影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朱姻敲门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静静等待着。 唐永闲还没到公司,无事可做的朱姻原本打算在外面等。 不过夏可雯告诉她可以进办公室等,朱姻便欣然答应了。 “这间办公室真宽敞,装修也太气派了。” 朱姻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 如果不是认识唐永闲,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亲眼见到这么豪华的办公室。 而现在,朱姻随时想来就能来。 有时候她会想,缘分真是奇妙。 如果不是去视觉影视面试,如果不是何景慧去找唐永闲,她大概也不会和唐永闲发展成为恋人。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很奇妙。 毕竟,那可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人。 正想着,唐永闲推门走了进来,朝她笑了笑。 “帮我泡杯茶吧。” 唐永闲微笑着说道。 “好呀。” 朱姻眉眼弯弯地应下,起身走到茶具旁,却回头苦着脸看向唐永闲:“闲哥,这个我不会用。” 唐永闲愣了一下,恍然道:“不用那个,拿点茶叶放进杯子,倒点热水端来就行。” 说来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朱姻要是会用茶具,反倒奇怪了。 “好。” 简单的泡茶对朱姻来说并不难,她在家里也常这样给父亲泡茶。 过了一会儿,朱姻双手捧着茶杯放到办公桌上。 唐永闲点点头问道:“昨晚回去和叔叔阿姨商量得怎么样?” 朱姻立刻回答:“我妈让我去政务司。” 唐永闲微微颔首,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一般来说,任何人都会选择政务司或律政司的工作。 幸好是政务司,如果是律政司,朱姻就得和郑雨玲在同一栋楼上班了。 那样的话,唐永闲倒无所谓,但朱姻和郑雨玲难免会觉得别扭。 在政务司就没关系了。 唐永闲会提前打好招呼,至于朱姻是想轻松度日,还是勤奋工作,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他只负责为朱姻创造条件,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她自己。 毕竟,唐永闲是朱姻的男朋友,不是她父亲。 想到这里,唐永闲笑了笑说:“来我这边。” 朱姻听话地走过去,忽然被唐永闲拉住手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顿时,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温存了几分钟,唐永闲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简莱维的号码。 “是我。” 电话接通后,唐永闲淡淡说道。 “哼,你还知道找我?” 简莱维语气不满。 自从唐永闲从英岛回来,就没主动联系过她。 现在打电话来,最好别一开口就说正事。 否则,简莱维发誓会直接挂断! “中午请你吃饭,有空吗?” 唐永闲丝毫不在意她的语气,他确实冷落了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近,唐永闲七分心思放在和郑雨玲结婚的事上。 另外两分,则在朱姻这里。 实在没多余时间顾及简莱维。 563:不知怎么形容,那就不形容了 电话那头的简莱维嘴角扬起,露出满意的笑容,心想唐永闲还算有良心,终于知道约她吃饭了。 要是以前,简莱维或许会调侃两句,顺势答应下来。 但现在她不会,她直接问道:“在哪儿?” 为什么不会? 因为她怕唐永闲没耐心。 毕竟她太了解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了。 明明自己身份尊贵,唐永闲却从不卑躬屈膝,反而处处透着强势与霸道。 简单说,唐永闲就是说一不二的人。 开心时对你笑逐颜开,不高兴时便是一副冷淡神情。 正因如此,一直未能如愿的简莱维对唐永闲格外着迷。 毕竟常说,得不到的才最叫人惦记。 “老地方。” 唐永闲说完便挂断电话,转头对怀里的朱姻说:“中午不能陪你了,得去见帮你安排工作的人。” “你也该认得她——警务处的简莱维。” 朱姻一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妆容精致、气质高傲的女子形象。 “呀!是那位‘皇家女王’简莱维?” 在英岛与港岛,名义上的女王虽只一位,但简莱维因能力与外貌出众,被许多人私下称为“皇家女王”,足见其魅力。 没想到唐永闲竟是和她共进午餐。 从两人对话的口气听来,他们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莫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掠过朱姻脑海。 唐永闲瞧她一眼,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在外别多嘴。” 他毫不掩饰与简莱维的关系,用意很简单:让朱姻渐渐习惯。 否则日后难免头疼。 近来不只郑雨玲抱怨他身边女子太多,连周惠敏也偶尔劝他收敛。 应付两位已够麻烦,他可不想再多一个想管着他的女人。 而唐永闲觉得朱姻挺好——虽未必能许她名分,但提前铺垫总没坏处。 “闲哥,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 朱姻苦笑。 她早知道唐永闲身边不止她一人,连秘书夏可雯的事也心里有数。 可每听到一个新名字,仍忍不住心情一沉。 然而她也明白改变不了什么。 既然想和唐永闲在一起,只能默默接受。 谁让她选的人是唐永闲呢?有得必有失。 总不能既要他介绍工作、给予优渥生活,又不许他在外留情。 那样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试着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一切便似乎说得通了。 “上午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朱姻暂时无事可做,除了在家或与同学出门,也无处可去。 待在唐永闲办公室倒不错,虽无零食,却有书可读、有电视可看。 唐永闲工作时,她便将电视音量调低,尽量不打扰他,如此也能消磨时间。 上午很快过去。 唐永闲带着朱姻走出办公室,来到夏可雯座位前。 “可雯,朱姻交给你了。” 他让夏可雯带朱姻去公司食堂用午餐。 “好的闲哥。” 夏可雯点头,随即起身领朱姻离开。 唐永闲则乘电梯坐进迈 豪车,前往半岛酒店。 照理他该亲自去接简莱维,但她身份特殊,被人瞧见总是不妥,于是两人约好各自前往酒店。 不久,唐永闲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推开门,便看见简莱维正翘腿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 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领口微敞,一双长腿裹着黑色 ,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擦得锃亮,明显上了不少鞋油。 唐永闲打量简莱维的同时,她也抬眼望来。 “你的肩膀好像又宽了些。” 简莱维微笑道。 唐永闲的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手工西装上身,既显成熟稳重,又透着一股不羁的朝气。 嗯,成熟与阳光本不该并存于一人之身,但偏偏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简莱维每次见到唐永闲,总会想到两个形容气质的词。 或许是唐永闲外表年轻,却因久居商场高位而自然形成的。 “有吗?” 唐永闲侧头看了一眼。 他平时有健身习惯,但只是普通锻炼,并未特意训练肩膀。 所以简莱维说他肩膀变宽,大概只是太久不见产生的错觉。 “当然有。” 简莱维缓缓放下高脚杯,起身走到唐永闲面前,仰头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莞尔笑道:“这种感觉,就叫安全感。” 唐永闲露出无奈的笑容,对简莱维这没头没脑的赞美并不感冒。 “你不喜欢?” 简莱维问道,她挺翘的鼻子轻轻嗅了嗅,“我闻到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看样子你最近有了新欢。” 唐永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这两天白天陪朱姻,晚上回家陪郑雨玲和周惠敏,简莱维怎么会知道? 想了想,他断定是简莱维在诈他。 正要开口,简莱维却笑道:“听说你认识了一个叫尤菲·里维的女人,还把她安排进了你的私人秘书团队?” 她说着,手指轻轻贴上唐永闲胸口,缓缓向下滑动。 唐永闲任她指尖游移,但在即将触及下腹时,向左侧了一步,顺势在餐桌前坐下,淡淡说道:“还没吃东西,你有力气和我玩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他心里确实有些不悦——简莱维竟又在暗中留意他的动向,连尤菲·里维的事都知道。 他明白简莱维并无恶意,却仍感到反感。 “你生气了?” 简莱维踏着小高跟,走到对面坐下,笑吟吟地说,“那个尤菲·里维,没我漂亮,身材也不如我。 我真想不通,你宁愿和她在一起,也不愿满足我?” 唐永闲凝视她的眼睛:“够了。 你不该监视我,这是最后一次——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简莱维耸耸肩,摊手作无辜状:“亲爱的,你误会了。 我可没监视你。 是我老公在英岛见到你,恰巧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出于好奇就查了查尤菲·里维的身份,然后告诉了我。” “要不是他,我根本不会知道。 毕竟我在港岛,你在英岛,不是吗?” 简莱维的老公?在英岛见过他? 唐永闲稍作沉吟,便知她没说谎。 他在英岛的举动并不低调:与贝弗利·本巴谈合作,在餐桌上解决了对方;又进入庄园处理了伊什尼·本巴。 无论简莱维的老公是否知情,关注唐永闲的动向都很正常——毕竟他是去收购渣打银行。 因此,他和尤菲·里维同行的事,也传到了对方耳中。 “你没监视我就好。” 唐永闲声音依然平淡,并无道歉的打算。 简莱维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含笑问:“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对于唐永闲始终不愿与她亲近,简莱维一直耿耿于怀。 碍于唐永闲的强势,她只能妥协。 第274章 49 可得知英岛之事后,简莱维几乎气疯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唐永闲竟会与一个日不过女人在一起,甚至还为对方买了两套房子,英岛一套,港岛一套。 尤菲·里维固然美丽,但简莱维自认远胜于她。 无论是身份还是气质,尤菲·里维都难以与简莱维相提并论。 此刻,简莱维心中满是怒火,她要从唐永闲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她必须知道,唐永闲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 难道真的只有利用,而没有丝毫感情? 毕竟,两人相识已久。 她简莱维如此真心付出,难道就未曾打动唐永闲分毫? 566:我从未停止追寻自己的极限! 唐永闲为自己斟了一杯红酒,缓缓饮下一口。 他仰头时,目光扫过简莱维的脸庞。 表面看似平静,但简莱维眼中确实带着怒意,显然对他极为不满。 唐永闲自然能够理解。 毕竟他与简莱维相处的时间不短,却从未让她如愿过一次。 而唐永闲前往英岛,竟与刚认识的尤菲·里维发生了许多愉快之事。 若简莱维对此无动于衷,那才令人奇怪。 此前,简莱维或许还能以唐永闲不欣赏日不过人为由,一直忍耐,期待他改变眼光。 但这件事足以说明,唐永闲并非看不上日不过女人,而可能是看不上简莱维本人! 得知 ,简莱维难免怀疑自己,甚至怀疑人生。 关键在于,简莱维的外貌与身材在日不过女性中堪称顶尖。 那么,唐永闲是否真的眼瞎? 这个问题,只有唐永闲能给出答案。 “简,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生气。” 唐永闲放下高脚杯,微笑着说道。 “唐,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 简莱维从包里取出女士香烟,点燃一支,朝唐永闲的方向轻轻吐出一缕烟雾。 她的语气平淡,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然,唯有唐永闲的回答不能令她满意时,这场风暴才会真正来临。 唐永闲是怎么想的?他不过是想掌控简莱维罢了。 尽管这个时代还没有“” 这个词,但在男女相处中,总需要有人主导。 而简莱维明面上的身份高于唐永闲。 虽然她正面临升职危机,一旦竞争失败,便只能收拾行李返回英岛。 但她毕竟是警务处副处长,地位凌驾于绝大多数人之上。 因此,唐永闲绝不能处于被动,否则他将不得不按简莱维的意愿行事。 女人是感性的。 但身居高位的女人,却不仅仅只有感性。 当利益与感性同时摆在面前,唐永闲相信,简莱维一定会选择前者。 否则,她也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结论是,唐永闲必须继续掌握主导权,但不能沿用以往的方式,而需要转换思路。 想到这里,唐永闲看向简莱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也知道,港岛有很多日不过商人正在抛售资产,返回家乡。” “同样,你们也有许多人主动调离岗位,离开港岛,回到英岛任职。” “关于这一点,我还没问过你的想法。” 简莱维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英岛,唐永闲猜测她可能已生去意。 毕竟,英岛才是简莱维的家。 尽管她在港岛工作多年,这里终究不是归宿。 所以,唐永闲此刻更想了解简莱维的打算。 “我想过回去。” 简莱维沉吟片刻,边吐烟圈边淡淡说道:“但这取决于我能否升职。 如果成功升职,我也可以留下。” “毕竟,这关乎我的上限。 我从未放弃过追寻自己的极限!” 567:这该死的男人,就是想一直吊着简莱维! 简莱维是港岛警务处副处长,隶属管理部门。 再进一步便是处长,直接听命于港督。 也就是说,如果简莱维能够成功升职,那么在整个港岛,便只有港督可以命令她。 到那时,简莱维可谓真正手握重权。 只不过,简莱维在这场竞争中并不占优。 她认为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最多只有三成。 毕竟,与行动部门相比,管理部门并不具备优势。 简莱维的眼光向来极高,无论认识唐永闲之前还是之后,她都未曾接受过任何追求者。 这也是她如今处于劣势的缘故。 若她愿意接受追求,借助男性的关系,便有八成把握能登上处长之位。 想到这里,简莱维望向唐永闲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幽怨。 若不是一直被唐永闲若即若离地牵绊,或许她早已运用自身优势去经营关系。 她只是不愿人生留下遗憾,不想将来与唐永闲分道扬镳,才始终洁身自好。 可唐永闲似乎并不在意她! 因此,简莱维已下定决心:若今日这顿饭吃得不如意,便与唐永闲彻底了断。 之后,她会全力追求自己的前途,让唐永闲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 当然,倘若用餐愉快,她便会一直庇护唐永闲。 即便在港督面前,她也会为唐永闲争取更多利益。 至于唐永闲将作何选择,简莱维并不确定。 虽然相识已久,她却自认并不真正了解唐永闲的性情。 正如眼前的情形——若她早知唐永闲的为人,就不会单纯认为他不愿亲近自己只是审美不合。 即便到了此刻,唐永闲在她眼中仍笼罩着一层神秘。 唉……该死! 想到这里,简莱维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正是这该死的神秘感,才让她如此着迷。 否则,她堂堂警务处副处长,何必一次次放低姿态主动接近唐永闲? “还记得我们上次的合作吧。” 唐永闲淡淡瞥了对面的女人一眼。 简莱维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几度变幻,显然内心正上演着一场大戏。 可惜唐永闲并非她肚里的蛔虫,无从知晓具体内容。 但不知道也无妨。 反正她肯定是对他唐永闲有所不满。 “当然记得。 你说过会帮我坐上警务处处长的位置,让我成为港岛一姐。” 简莱维语气平淡,随手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又取出一支点燃。 这次她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其静静燃烧。 “我会履行承诺。” “所以我认为,合作对我们而言,比感情更重要,不是吗?” 唐永闲说道。 简莱维闻言轻笑:“可我是女人,比较贪心。 处长的位置和感情,我全都想要。” “除非——你根本不想给我。” 没错,此刻的简莱维认定唐永闲是故意的。 这个可恶的男人,就是想一直吊着她! 568:把你的把柄交给我 “贪心?我也贪心,这世上没有人不贪心。” 唐永闲耸耸肩,端起高脚杯轻抿一口,缓缓吐息:“但你要知道,我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 “若没有把握掌控你,我会干脆地划清界限。” “至于这界限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明白。”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 可这话听在简莱维耳中,却令她心头猛然一颤。 掌控欲。 简莱维同样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 或许在发现丈夫出轨之前并非如此,但那之后,她认为一切都不再值得。 于是她性情大变,离开英岛,来到港岛任职。 凭借自身关系,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简莱维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正得益于这份掌控欲。 她追求一切尽在掌握,做事力求滴水不漏。 然而认识唐永闲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是个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男人,甚至她得看唐永闲的脸色行事。 简莱维表面未露太多情绪,内心却早已盘算清楚:等她厌倦了,便会将唐永闲一脚踢开。 或者,利用唐永闲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是的,简莱维从不认输,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毕竟涉及感情之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断定胜负呢。 简莱维未曾料到,唐永闲竟也存着同样的心思。 这莫非是一场双方都想掌控对方的博弈? 简莱维默然不语。 她终于明白唐永闲为何始终若即若离——原来皆因“掌控” 二字。 “你觉得这场游戏里,会不会有赢家?还是你我皆输?” 唐永闲忽然开口。 简莱维轻蹙眉头,看向他:“你是说,只要我们保持亲密合作,就能双双得利?” 话刚出口,她又连连摇头:“不,我宁愿我们是敌人。” 唐永闲眉梢微挑:“为何?” 简莱维苦笑:“我从未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 若不能如愿,不如彻底毁掉。” 她本是个极端的人,或许从前不是。 但自从丈夫那件事后,简莱维渐渐走向极端。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可在她的感情世界里,却只有黑与白。 要么相合,要么断绝。 仅此二途。 若要在两者之间寻求平衡、勉强维持,简莱维会毫不犹豫地掀翻这天平。 唐永闲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简莱维竟也如此极端。 这样的人,光靠言语显然无法说服。 但要用行动,唐永闲又不甚情愿。 如此看来,他似乎只剩一个选择。 握住简莱维的把柄,让她不得不一直相助自己。 想到这里,唐永闲无奈摇头。 果然大道至简。 无论何时,简单直接的方式,永远最管用。 于是他开口道:“把你的把柄交给我。” 唐永闲不打算亲自去搜罗简莱维的把柄。 尽管以他的能力并非难事。 但那样做显然会破坏两人的关系。 而让简莱维主动交出把柄,便是自愿合作,不致损及交情。 至于简莱维是否愿意,在唐永闲看来并不重要。 大不了他转而去帮简莱维的对手,让她竞争落败,乖乖返回英岛。 留下的人将成为警务处处长。 唐永闲便可凭处长的把柄,为自己谋取种种便利与利益。 第275章 50 听到唐永闲的话,简莱维神色微微一僵,随即展颜笑道:“亲爱的,你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我长这么大,从未遇过这样的事。” “真是……” 说到这里,简莱维捧腹大笑:“真是荒唐极了。” 房间里回荡着她的笑声,唐永闲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此事听来确实可笑。 但细想便知:唐永闲如此行事,正是为了维持两人的友好关系。 说得更直白些——他既能与简莱维做情人,又能掌握主导权。 而简莱维要做的很简单:与唐永闲合作,各取所需。 笑声渐息,几分钟悄然过去。 简莱维收起笑容,正视唐永闲:“你是认真的?” 唐永闲觉得好笑,嘴角浮起一抹玩味:“我像在开玩笑吗?” “好吧,确实不像。 但我仍无法接受亲手把把柄交给你。” 简莱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怕我害你?” 唐永闲问。 “那倒不是,只是不愿被完全掌控而已。” 简莱维摇头。 到了她这个位置,若被人握住把柄,往后便需处处谨慎。 她确实很想得到唐永闲。 却不愿将整个人都交出去。 那太疯狂,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好吧,今日就先谈到这里。 我们用餐。” 唐永闲微微颔首,执起刀叉切割牛排。 他的话已说得足够明白。 这餐结束后,两人便是敌人。 而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毕竟,日不过人在港岛的日子,已开始倒数。 即便唐永闲行事出格,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日不过人也只能让步! 这一点,简莱维想必心知肚明。 “唐!你真的想好了?” 简莱维身体前倾,注视着正专心吃牛排的唐永闲。 “你今天问的,多半是废话。” 唐永闲语气平淡。 简莱维咬住嘴唇不再作声,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这意味着,一旦两人走出这个房间, 她与唐永闲便将站在对立面。 结果对她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赢了便能成为一姐,输了就只能收拾回乡。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 被唐永闲掌控之后,表面上简莱维仍是赢家。 她不仅能拥有唐永闲,更可能成为干蛋糕的一姐。 570:亲爱的,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 “我吃好了,你慢用。” 唐永闲用完牛排,抿了一口红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即起身看向简莱维。 整顿饭用时不超过五分钟。 唐永闲不打算给简莱维更多犹豫的时间。 此刻,时间越长,简莱维越容易陷入纠结。 不如施加压力来得有效。 至于效果如何,唐永闲并不强求。 他向来秉持尽人事、听天命的原则。 何况简莱维有 思考的意志,无人能替她做决定。 想到这里,唐永闲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轻轻转动。 一旦他离开,两人就不再是朋友。 “唐!等等!” 简莱维忽然出声。 她小跑过来关上门,一跃攀上唐永闲的身,双腿环住他的腰,仰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唐永闲很清楚。 他默然抱住简莱维,走向卧室。 从中午到夜晚,又从深夜到黎明。 唐永闲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如狼似虎的年纪。 若非他体质超乎常人,恐怕难以让简莱维满足。 世上或许也只有唐永闲能让她这般酣然入睡。 唐永闲倒不觉疲倦,只是有些饿了。 他冲凉洗漱后,打电话叫了早餐。 正用餐时,简莱维容光焕发地走出卧室,径直坐进唐永闲怀里。 “亲爱的,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 “天啊,真令人难以置信!” “我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否则必将后悔一生!” 简莱维由衷感叹。 尽管这意味着今后受唐永闲掌控,但如今看来,那又如何? 至少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甚至想为唐永闲生一个孩子。 那样,听从丈夫也就顺理成章了。 “饿了吗?吃点早餐。” 唐永闲含笑说道。 “好。” 简莱维应声,快步回卧室梳洗,随后回到客厅与唐永闲共进早餐。 餐后,唐永闲对简莱维说:“有件事麻烦你,安排一个人进政务司工作,基层岗位就行。” 正事他并未忘记。 既然答应了朱姻,便不能食言。 “是位女性吧。” 简莱维微微一笑。 “嗯,回去后我会派人把她的资料送给你。” 唐永闲提及乙事。 571:唐,我需名分,愿为你生育。 对简莱维而言,在政务司为人安排工作极为轻松。 一句话便可办妥。 但唐永闲却是首次托简莱维办理此类事务,因而好奇询问。 “她是谁?姓名、年龄、学历如何?” 面对简莱维的询问,唐永闲微微一笑,逐一作答。 朱姻只是寻常女子,自然无法与简莱维相比。 但她有一项优势——年轻。 “十八岁啊,真令人羡慕。 我十八岁时,还在做梦呢。” “没想到朱姻已要出来工作了。” 简莱维说着,碧绿的眼眸里泛起回忆,只是岁月久远,已有些模糊。 “你们起点不同,你十八岁还在读大学……” 唐永闲略带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但凡有选择,多数人应会选求学而非工作。 至少唐永闲自己必定如此。 毕竟用心完成学业,作为应届生,找份满意工作并不难。 此时是八十年代,即便在繁华的港岛,大学生也并不多。 只要持有大学毕业证书,至少可成为白领,获得远超平均水平的薪酬! “说得也是,唐,此事我会帮你办妥。” “另外,我还有事想与你谈。” 简莱维含笑说道。 唐永闲看她一眼,点头作倾听状。 简莱维接着说:“我想要名分,想为你生个孩子!” 话音落下,简莱维直视唐永闲,观察他的神色。 但她失望了,唐永闲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惊讶。 事实上,确实如此! 昨日,唐永闲已考虑过类似可能。 如今简莱维真的提出,只能说唐永闲猜对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简莱维尚未离婚。 难道她想先离婚,再嫁给自己? 若如此,唐永闲岂非成了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当然,唐永闲自有标准,并不会将自己视作那般之人。 “简,你想清楚了?” 唐永闲问道。 简莱维点头,凝视着唐永闲,眼中透着对未来的期盼,含笑说道:“是我丈夫先背叛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有负罪感。” “况且,我们分居两地多年,一两个月都不通一次电话。” “维持夫妻关系,不过是为了颜面。” “毕竟,我们身份皆特殊。” “因此感情早已淡去。” “甚至我的孩子都来电劝我,不如早点离婚,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虽然有时我需要办事,一个电话过去,那人也能为我解决。” 简莱维的选择,意味着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她将在港岛工作。 而她的丈夫不可能来港岛。 因此,简莱维继续维持这段夫妻关系,已无必要。 “有道理,我支持你!” 唐永闲点头说道。 572:好,简莱维,我答应你! “但关于名分之事。” 唐永闲微微皱眉。 正妻之位必属郑雨玲,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毕竟他最先结识郑雨玲,且婚礼在即。 若因简莱维打乱原计划,不仅外人会轻视他,唐永闲自己也无法接受。 其次则是周惠敏,其地位同样不可动摇。 也就是说,若让简莱维进入唐家,她至多只能位列第三。 堂堂港岛警务处副处长、未来的警务处处长、港岛一姐,在唐家仅排第三——此事若传开,唐永闲自然极有面子。 但简莱维必将颜面尽失。 届时,必有许多人在背后议论。 若简莱维无法承受,难道要让郑雨玲让出正妻之位? 且不论郑雨玲是否答应,唐永闲是绝不会同意的。 “大后天就是你与郑雨玲成婚的日子了。” 简莱维轻声叹息,她自然明白唐永闲话中的含义。 她也清楚,自己的介入会打破原有的局面。 但若不能成为唐永闲的妻子,她便只能沦为他的傀儡。 她更希望能以妻子的身份,辅佐自己的丈夫。 哪怕自己可能会受些委屈。 说实话,简莱维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但她愿意尝试。 为爱情付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的,这就是爱情。 与唐永闲真正在一起后,简莱维发觉自己越发爱他了。 这种感受十分奇妙,是过去的丈夫从未给过她的体验。 身为日不过人,简莱维相信同肤色的人能理解她的追求。 毕竟,一位警务处副处长绝不可能是傻子,也不会是恋爱脑。 她必定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决定。 因此在外人眼中,简莱维是在勇敢追爱,为何不能得到认同? 至于那些暗中诋毁的人,简莱维并不在意。 她只愿听想听的,不想听的便忽略不计。 有句话说得对:只与志同道合的人交谈或许无法令你成长,却能让你永远快乐。 简莱维正是这样想的——她愿以快乐的心态,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唐,我已经决定了。 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向我求婚,好吗?” 简莱维脸上交织着期盼与紧张。 期盼自不必说。 紧张,则是害怕遭到唐永闲的拒绝。 唐永闲沉默了片刻。 坦白说,从认识简莱维至今,若非昨日之事,他从未想过会娶她为妻。 第276章 51 毕竟他的审美一向如此。 总觉得日不过人虽容貌出众,却不够耐看,因此从未考虑娶日不过女子。 但现在,简莱维直接表明要嫁给他。 关键在于,唐永闲能从中获得巨大好处。 如果拒绝,他仍能掌控简莱维,却不会那么愉快。 该如何选择,已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唐永闲微笑着点头:“好,简莱维,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简莱维欣喜地起身,扑进唐永闲怀中。 中午,唐永闲回到视觉影视。 他致电朱姻,并让夏可雯准备好朱姻的资料,派人送至简莱维的工作地点。 转眼便到了傍晚。 朱姻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闲哥,是真的吗?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见到唐永闲,朱姻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办事效率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原本以为进入政务司工作至少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仅一两天就办妥了。 那位皇家女王简莱维果然厉害,想必只是一句话就轻松解决了问题。 “嗯,简莱维亲自打电话帮你安排的。 今晚回去准备一下,明早九点上班,千万别迟到。” 唐永闲看着朱姻,语气平静。 他仍在思索与简莱维结婚的事。 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谁曾想到,他唐永闲有朝一日竟会娶一位鬼佬回家? 这算不算争光,算不算光宗耀祖呢? 或许算吧。 唐永闲几乎能想象到,当他与简莱维举行婚礼时,整个港岛的男人恐怕都会嫉妒得咬碎牙。 毕竟,这是一位手握重权、容貌出众的女子。 对男人而言,相貌固然重要,但能娶到有本事的妻子,同样难得。 而简莱维两者兼备,任谁都会心动。 更何况,由于特殊的环境, 日不过人在港岛向来地位尊崇。 能娶日不过女子为妻,本就是极有面子的事。 “知道啦,闲哥你对我真好。” 朱姻习惯性地在唐永闲脸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 唐永闲微微一笑:“走吧,带你去百货大楼选一套合适的工作装。” 普通的倒是没问题,但会给简莱维丢脸。 虽然简莱维无所谓,可同事们背后难免议论。 在哪里工作都一样,避免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闭嘴。 贵一点的工作装,朱姻肯定买不起。 所以还得男朋友唐永闲出钱。 反正两人是情侣,给自己的女人花钱,理所应当。 “好啊,我还没穿过工作装呢!” 朱姻应道,脑中顿时浮现女职员穿西装的模样,觉得好酷,但自己好像驾驭不了。 毕竟年纪摆在这儿,青春靓丽还行,成熟稳重就难了。 很快,两人离开视觉影视,直接去了对面的百货大楼。 唐永闲带朱姻来到奢侈品专区,拿出银行卡一顿买买买,等到天色全黑,两人才乘车离开辛。 “闲哥,买衣服好贵啊!” 车里,朱姻一脸肉疼地说。 一通消费下来,花掉一百多万港币,在朱姻看来,这简直是梦里才会有的画面。 她觉得太不真实了! 而且朱姻强烈要求别买那么贵,可唐永闲装作没听见,觉得好看的就让她试穿,接着就让服务员包起来、刷卡付账。 这番操作直接把朱姻看懵了。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唐永闲看了眼偎在怀里的朱姻,淡淡说道:“你喜欢就行。” 一两百万对现在的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何况,唐永闲很喜欢朱姻这种不主动索取的性子,也就更无所谓了。 要不是朱姻年纪还小,仍和家人同住,唐永闲早就带她去别墅了。 想到这里,唐永闲说:“对了,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新房子。” 昨天他已吩咐夏可雯选了一套高档小区的别墅,面积两百多平方,正好够朱姻和家人一起住。 不过现在时间已晚,唐永闲觉得朱姻还是回家更好,否则何景慧恐怕会以为他把人家女儿怎么了。 嗯,虽然唐永闲确实挺想的。 反正这类事上,他从来不会腻。 就像个爱好,他打算活到老,爱到老! 朱姻听了唐永闲的话,愣了一下,惊讶道:“闲哥,你的意思是……给我买了房子?” 她太意外了,意外得不知该说什么。 “嗯,位置在铜锣湾,那是港岛很繁华的区域,离你上班地方也近,坐车大概十分钟。” 之所以不在上班附近买,是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住宅,全是商业地产。 话说回来,现在正是唐永闲进军房地产的好时机。 如果现在不动手,大钱可就要被李黄瓜那个扑街赚走了! 看来得尽快行动才行。 等婚礼结束就开始。 “铜锣湾啊!” 朱姻一听,脸色激动起来。 那里说是港岛最繁华的地段也不为过,上班才十分钟车程。 这意味着朱姻有了好工作,又有了舒适的住处,一下子从底层变成了小富婆。 不过这一切都是唐永闲给的。 这就是和首富谈恋爱的好处——朱姻几辈子都完成不了的事,唐永闲弹指间就能搞定。 最重要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能一直和唐永闲走下去,朱姻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闲哥,能带我去房子看看吗?” 朱姻轻声说,同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唐永闲诧异道:“现在是晚上,你回家比较好吧。” 朱姻摇摇头:“没关系,我跟家人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 闻言,唐永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点点头,把大哥大递了过去。 朱姻接过大哥大,按下家里座机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 “阿妈,我晚上晚点回去,闲哥要带我去看房子。” 听到朱姻的话,何景慧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好,妈明白了,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听唐先生的话。” 虽然何景慧早就猜到唐永闲会为女儿准备住处,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依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房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房子啊。 何景慧环顾自家狭小的客厅与厨房,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朱强带着她来到港岛,拼搏多年才买下这三十平米的屋子,结束了租房的日子。 若不是因为怀上朱姻,他们根本不会咬牙买房——房价对两人来说实在太高。 可他们不愿女儿也跟着受苦,一个安稳的家总是必要的。 房子买了,债也欠下了。 幸好夫妻俩都能吃苦:朱强在码头没日没夜搬运货物,何景慧则背着幼小的朱姻在饭店洗碗,偶尔替人洗衣贴补家用。 靠着拼命,债务还清了,日子也渐渐好转。 但何景慧清楚一件事:无论他们多努力,哪怕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作,也绝无可能成为有钱人。 这辈子恐怕都得挤在这小屋子里。 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朱姻生得漂亮,只要嫁个好人家,就能改变命运——老两口也能跟着脱离贫困。 如今,愿望成真了。 何景慧知道,那绝不会是普通的小房子,必定让她万分满意。 唐永闲送的、首富给出的房子,怎么可能普通? 因此,即便猜到女儿随唐永闲去新居可能发生什么,她也默许了。 世上没有不付出就得来的回报,若有,一定是骗局。 而朱姻能付出的,唯有她自己。 “好的,妈。” 朱姻笑着应声,挂断电话后转向唐永闲,眼中漾开倾慕的柔光:“闲哥,你对我真好。 我什么都没提,你就全都安排好了。 我好喜欢这种被照顾的感觉,特别踏实。” 她确实喜欢被安排——当然是好的安排。 事实上,朱姻并非很有主见的人,许多事需要父母帮她拿主意。 唐永闲微笑点头。 他也享受朱姻这般近乎崇拜的目光。 据他观察,男女之间若由男方主导,关系往往更长久;反之虽也有可能,却不如前者稳固。 因此唐永闲向来行事霸道: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离开,简单直接。 不过,因为他太富有,至今还没有主动离开的。 想到这里,答案显而易见:钱是万能的。 哪怕相貌丑陋的男人,有了钱也会被无数人唤作“帅哥”。 何况唐永闲本就英俊,自然如鲜花吸引蜂蝶。 思索间,车队驶入高档小区,停在一幢别墅前。 唐永闲下车,朝别墅扬了扬下巴:“喏,这就是给你买的别墅。” 朱姻闻声望去。 别墅围着木栅栏,中间是一扇的门。 往里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两侧一半草地、一半留空,大概可随主人心意种花或养宠物。 建筑外观是田园风格,共两层。 看到这儿,朱姻已迫不及待,拉住唐永闲的手:“闲哥,这别墅太美了,快带我进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透着急切与娇嗔,宛如少女看见心仪的礼物,迫不及待想要拆开。 唐永闲微微一笑,牵着朱姻的手走到别墅门前,取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朱姻满脸欢喜地接过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哇!” 灯亮起后,首先看见的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边是宽敞的客厅与卫生间。 左边则是餐厅、阅读区、厨房,以及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唐永闲在一旁说道:“豪华装修是买房附赠的,家具还没有置办。” 说完,他朝高晋摆了摆手。 高晋会意,取出一张银行卡递来。 唐永闲接着说:“卡里有五百万,足够你买家具了。 如果有剩余,就留作你的零花钱。” 其实五百万要购置高档家具并不宽裕。 但这是唐永闲送给朱姻的,他自己只是偶尔会来住一晚。 依朱姻的消费习惯,大概花上十来万就能把家具置办齐全。 当然,这些唐永闲并不在意,反正他也不常来住。 眼下,还是钱更实在些。 家具再好,朱姻也未必懂得欣赏。 “闲哥,五百万啊……” 第277章 52 朱姻用微微发颤的手接过银行卡,震撼得不知该说什么。 奢侈品、房子,虽然价值不菲,但毕竟不是朱姻亲手所买,给她的冲击并不强烈。 而这五百万港币,却让她彻底怔住了。 她长这么大,莫说五百万,连五千块都没亲眼见过。 毕竟,她也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 “放轻松,跟着我,怎么会少了你的零花钱?” 唐永闲淡淡一笑,搂住朱姻的细腰,沿楼梯走上二楼。 一楼的高晋则默默退出别墅,带着武装小队在四周警戒。 一旦出现异常,便能立即行动。 别墅二楼。 唐永闲指着周围介绍:“一共三间房,应该够你和家人用了。” 他推开一间次卧的门,里面同样只有硬装,没有家具。 接着是另一间书房。 最后是主卧。 与其他房间的空旷不同,主卧里摆了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与空调被。 靠墙的位置不仅有衣帽间,还带有一间配备浴缸的卫生间。 这张床是唐永闲提前让人买来放好的,单单一张床就花费两百多万……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朱姻。 这个价格,对普通人来说确实难以想象。 “闲哥,太漂亮了。” 朱姻怔怔地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双手平放在床面上滑动,感受那丝滑的触感。 要知道,朱姻从前住的房间不足六平米,她在那个小空间里度过了整整十八年。 如今望着这四五十平米的主卧——比她的整个家还大了将近二十平米——朱姻只觉得像在做梦。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躺下,向左滚了几圈,又向右滚了几圈。 这张床,真的好大! 无论怎么滚,都不必担心掉下去! “闲哥,谢谢你!” 朱姻坐起身,眼中泛着泪光说道。 她感到太幸福了,幸福得害怕会失去眼前的一切。 是的,不曾拥有时或许不觉什么。 可一旦拥有后再失去,朱姻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这种感觉,几乎令人窒息。 “你打算怎么谢我?” 唐永闲嘴角含笑走到床边坐下,像变戏法般取出一本房产证,放在朱姻面前,缓缓打开。 上面写着的名字,赫然是“朱姻”。 “嘶……” 朱姻愣住了。 这栋别墅的名字,竟然是她自己。 也就是说,她永远不会失去这栋别墅,她就是它的主人! “昨天就办好了手续,不过我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带你来看,把房产证交给你。” 唐永闲笑着说道。 这栋别墅售价八百万港币,在港岛可算中高档。 至于房产证上的名字,唐永闲自然不会写自己的。 就当作是对朱姻的一份认可吧。 若是赵雅之,情况便不同了。 即便唐永闲送出别墅,也只会给予使用权,而非产权。 他便是这般性情——你越渴望,我越不愿给。 相反,若你从不主动索取,唐永闲反而乐意在各方面满足你。 一套房产,每月一两百万的零用,在唐永闲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他每分每秒所赚的财富,早已超出常人的想象。 “闲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现在是,以后是,一辈子都是。” 朱姻激动地扑进唐永闲怀中。 这一刻,唐永闲迎来了他的收获。 两个多小时后,唐永闲与朱姻一同走出别墅,坐上迈 ,不久便停在了朱姻家楼下。 “闲哥,我先回去了。 明天你还会来找我吧?” 朱姻下车,目光依依地望着唐永闲。 她已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也真切经历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此刻的朱姻,仍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忘了后天是我和你玲姐的婚礼?” 唐永闲笑道,“明天下班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记得和叔叔阿姨说好,明晚你该在太平山过夜。” 他的婚礼,除了朋友与商业伙伴,受邀的女性仅有陈美绮、丽莎、大嫂,以及朱姻。 前三人皆是唐永闲的女人。 陈美绮虽已嫁入豪门,本不在邀请之列,但她得知后执意要来,唐永闲便也递了喜帖。 丽莎和大嫂前来,是为帮忙。 邀请朱姻,则代表唐永闲对她的认可。 毕竟与他有来往的女性不少,如赵雅之、关之灵等,却皆未获邀。 这足以说明朱姻在唐永闲心中的分量。 朱姻目送迈 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兴奋地原地轻跳。 她实在太开心了——这份喜悦不同于收到奢侈品或房产,而是源于唐永闲邀她明晚前往太平山,为婚礼忙碌。 要知道,唐永闲身边的女子为数不少,可能受邀参加婚礼、甚至前去帮忙的又有几人? 参加婚礼本已意味关系匪浅,须是唐永闲愿意持续往来之人;而帮忙则更不同,这代表唐永闲视她为自己人。 唯有自己人,才不必客气。 想到这里,朱姻满脸激动地跑进楼栋,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却从内打开了。 何景慧笑着打量女儿,随即拉她进屋,低声问:“你们在一起了?” 朱姻脸颊微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面对母亲,害羞总是难免。 见女儿神情,何景慧心中了然——女儿已真正成为女人了。 她将朱姻带进卧室,端来一杯红糖水放在桌上:“等凉些再喝。” 虽无确切功效,但喝些热的总归有益。 朱姻轻轻点头,低声说:“阿妈,后天是闲哥和郑雨玲的婚礼,我明晚要去太平山帮忙。” 何景慧一怔,随即眼中绽出惊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 朱姻自己也觉得恍然如梦。 她与唐永闲相识不过数日,能得他认同,想必是喜欢自己的性情。 可她并未特意做什么,只是安静顺从地陪在他身边罢了。 难道男人皆如此,偏爱听话的女子? 若真是这样,朱姻决心今后一直听从唐永闲。 反正自己已是他的女人,他绝不会害她。 得到女儿肯定的答复,何景慧喜形于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女儿,你的名分有了,极有可能是内室啊!” 内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日与唐永闲同住一个屋檐下。 从此,朱姻便是唐永闲的妻子,无论排行第几,都将是外人眼中羡慕的存在。 何景慧这下可真是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唐永闲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就够她享受生活的了。 更何况,她还能顶着唐永闲丈母娘的名头。 单凭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何景慧在邻里间挺直腰杆。 就连朱强也不用再去码头做苦力。 要是他在家闲不住,大可以找份清闲差事。 只要别人知道朱强是唐永闲的岳父,肯定想方设法把他供起来。 这层关系,本身就价值不菲。 “女儿,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 何景慧紧紧抱住朱姻,笑着说道。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是真心喜欢闲哥。” 朱姻嘿嘿一笑,闲哥长得那么俊,就算没钱她也一样喜欢。 579:什么?买东西花了一百万? 朱姻推开何景慧,满脸笑意地想下床,刚一动却轻轻“哼” 了一声,露出不适。 何景慧取笑道:“你刚成了小妇人,有事就让我来,好好在床上躺着。” 不过说起来,唐永闲还真是不太懂得怜香惜玉。 朱姻跟他去新房待了将近三个钟头,除去路上半小时,岂不是整整两个半小时? 想到这里,何景慧压低声音问起朱姻一些细节。 朱姻起初不肯说,但拗不过母亲连连追问,只好嘀嘀咕咕地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何景慧惊讶地摇摇头,感叹道:“这唐永闲简直不是常人,有钱人体力也不该这么好吧。” “真是想不明白。” 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些画面。 “妈,你羞不羞呀!” 朱姻见何景慧竟在出神,又羞又恼地推了她一把。 何景慧讪讪一笑,岔开话题:“你刚才要做什么来着?” “让你看看闲哥给我买的东西,都在客厅呢。” 朱姻笑着说。 何景慧这才想起女儿进门时拎的大包小包。 刚才光顾着关心女儿,竟把这些忽略了。 她连忙点头,快步走出卧室,到客厅将那些手提袋都拿了起来。 “妈,这些都是闲哥给我买的。” 朱姻语气骄傲,毫不掩饰炫耀之意。 若是外人见了,怕是要眼红说闲话,但何景慧是亲妈,心里只有欢喜。 “看起来都是高级货,可我一样也认不得。” 何景慧小心拎起一个袋子端详,上面全是英文,她实在看不懂。 别说她,就连朱姻也不太懂。 普通人家最多看看电视,哪有机会认识这些奢侈物件。 “反正都是高级货!你猜猜一共多少钱?” 朱姻眼睛发亮地望着母亲。 “妈哪猜得着?” 何景慧摇摇头,接着催道:“肯定不便宜就是了,乖女快说,别跟妈卖关子。” “嘿嘿。” 朱姻轻笑一声,竖起修长的手指:“一百多万!” 说完,她眨也不眨地盯着母亲的表情。 果然,听到这个数字,何景慧当场呆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一百多万? 这些东西值一百多万?没弄错吧!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阿姻……” 何景慧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你真确定?亲眼看到的?” 尽管知道唐永闲有钱,她还是无法相信,女婿带女儿逛一次街,就能花掉七位数。 “当然确定,我全程都在旁边看着呢。” “而且我跟你说,妈,闲哥刷卡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觉得闲哥花这些钱,就像我花一块钱那么轻松。” 说到最后,朱姻的语气里满是感叹。 580:不会吧,皇家女王和闲哥? 有钱人这三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唐永闲的豪气了。 第278章 53 在朱姻眼中,即便是富贵人家,花费一百多万时也难免会犹豫或心疼。 唯有唐永闲这般首富,才能如此从容不迫。 何景慧听完女儿的话,不禁连连感叹:“女儿,你可真是找了个好男朋友啊!” 要知道,看一个男人是否真心喜欢对方,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看他是否愿意为对方花钱。 而唐永闲这般出手,已不止是喜欢,更近乎宠溺。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前些日子何景慧主动找上唐永闲,提出将女儿介绍给他时,心中其实十分忐忑,生怕女儿白白付出却得不到实际好处。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她多虑了——唐永闲不仅大方,而且出手极为阔绰。 正想着,何景慧看见女儿朱姻打开一只精美礼盒,从中取出一套米色西装与裙子,随即在她面前换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职场女性便站在了何景慧面前。 “阿妈,你觉得怎么样?” 朱姻转了个圈,满脸期待地问道。 何景慧竖起大拇指称赞:“我女儿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天生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年纪尚轻,西装穿在身上仍掩不住那股刚出校园的稚气。 不过无妨,只要工作几个月,渐渐适应后,自然便会多出几分成熟气质。 毕竟环境最能塑造人。 “嘿嘿,我也觉得很好看。” 朱姻歪着头,欣喜地轻抚西装面料——好衣服的触感果然不同,她那些平价衣物根本无法相比。 “对了,我明天就去上班了。” 朱姻忽然说道。 “这么快?” 何景慧有些惊讶,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上三五天。 朱姻点头解释:“闲哥说,是请了港岛皇家女王简莱维帮的忙,所以安排得很快。” 听到这话,何景慧心头一震。 在港岛,即便有人不认识首富唐永闲,也绝不会不知道简莱维。 虽然“女王” 之称本属于英岛女王,但简莱维凭借其职位与外貌,被许多人私下称为“皇家女王”,足见其声望之高。 何景慧偶尔会听到一些男人议论,谁能与简莱维搭上关系,便能在港岛乃至英岛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她不禁狐疑道:“简莱维……该不会和唐永闲有什么关系吧?” 毕竟两人一位英俊富有,一位美丽出众,堪称郎才女貌,若真有亲密关系也不奇怪。 “啊?不会吧,皇家女王和闲哥?” 朱姻愣住了。 在她心里,简莱维高高在上,怎会与商人往来? “而且简莱维都三十多岁了,应该早就结婚了吧。” 朱姻又补充道。 何景慧笑而不语。 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唐永闲虽是商人,却非普通商人——他是港岛首富,手中资源足以影响整个港岛经济。 简莱维作为警务处副处长,为推进工作而接近唐永闲,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唐永闲外形出众,相貌完全符合大众审美。 他年轻体健,这一点从他与朱姻相处的时间便能看出。 因此,简莱维完全有可能为他倾心,甚至深深迷恋。 何景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唐永闲的事她管不了,只要他能善待女儿便好。 至于其他,说实在的,她即便想管,也没有那份资格。 毕竟唐永闲不是普通人,不能以寻常标准去衡量他的行事。 “好了,明天你还要上班,今晚早点休息吧。” “用最饱满的精神迎接第一天工作,给同事们留个好印象。” 何景慧笑着说道。 等到明天,她就要在邻居面前“不经意” 地提起朱姻去政务司工作的事。 她已经能想象邻居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果然,人的快乐往往建立在别人的表情上。 别人越是惊讶羡慕,何景慧就越觉得痛快。 “阿妈,我想带你和阿爸去看看新房子。” 朱姻看了眼表,才十一点。 现在坐车去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反正明天九点上班,七点起床就行,时间很充裕。 “看房子?” 何景慧愣了一下,心里纠结起来。 她知道时间已晚,女儿也该早点休息。 可一想到那套豪华的房子就在那儿,现在出发就能亲眼看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她在这小屋里住了这么多年, 是真的连做梦都想着住上大房子! “阿姻,你身体……能行吗?” 何景慧挣扎着问道。 只要朱姻说一句不舒服,她立刻就去睡,一切明天再说。 “我好着呢,没事。” 朱姻有点窘迫地回答。 其实确实有点不适,但她年轻,撑得住。 “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何景慧继续挣扎。 “不晚。 我们下楼打车,去看半小时,再坐车回来,一点前就能到家。” “然后我睡觉,明早七点多起来吃饭化妆换衣服,不会迟到的。” “而且阿妈,你要是不去看一眼,今晚肯定睡不着。” “我告诉你,那房子真的特别漂亮。” “就连电视剧里的别墅,都没咱们的房子好看。” 朱姻笑着说。 她太了解自己母亲了,所以才想现在就带她去看。 “那……我们现在就走?” 何景慧终于忍不住,激动地说。 “嗯。” “好,我去叫你阿爸!” 何景慧激动地冲出了房间。 何景慧火急火燎地推开卧室门,一把掀开被子,推醒熟睡的朱强。 “阿强,快起床!我们去看新房子。” 朱强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陪何景慧在客厅看电视,等到女儿回来才睡, 结果刚睡着就被吵醒,郁闷地说:“看什么新房子?我明天还要去码头开工呢。” 何景慧急道:“别啰嗦了,快穿衣服起来!” “你不去,就我和女儿去。 这大晚上的你要是放心,就继续睡。” 听了这话,朱强困意全无。 他一脸懵地坐起来,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问:“你是说……唐永闲给阿姻买房子了?” 不然何景慧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想来也只有唐永闲有能力送女儿一套房。 而何景慧向来是坐不住的性子,知道有新房子不去看,连做梦都是噩梦! “是啊,给你一分钟,快点!” 何景慧催促道。 很快,一家三口走出家门,在路边拦了出租车。 当听到朱姻报出铜锣湾某高档小区的地址时,朱强和何景慧都惊呆了。 “铜锣湾?竟然是那里?” 朱强瞪圆了眼睛。 港岛的繁华地段,铜锣湾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排得进前五。 那里的地价非常昂贵。 没想到,唐永闲竟在铜锣湾给朱姻买了房。 肯定很贵吧。 不过为了不让司机听去,朱强和何景慧对视一眼,都没再和朱姻多说。 不久,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有钱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朱强心情复杂地望着气派的小区大门。 这么豪华的地方,他平时连路过时都不敢多看。 毕竟自己只是个搬运工,是社会最底层的人。 多看一眼都会羡慕得牙痒。 尽管朱强从不表露,但他必须承认,自己心里也会羡慕、也会嫉妒。 如今想到以后能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朱强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实在太梦幻了,仿佛活在梦里。 “阿爸,阿妈,我们进去吧。” 朱姻拉着何景慧的手,走到保安亭,报出姓名和别墅编号。 别墅的业主正是朱姻,保安核对后赶忙恭敬地开门请几人进入。 一路上,何景慧和朱强不住低声感叹。 高档小区果然不同,光是绿化就让人心生欢喜。 楼与楼的间隔也足够宽敞,不像他们住的730那儿,根本谈不上间距,每寸地方都用到极致。 不久,三人来到别墅区,最终在一幢别墅前停下。 “看,这就是闲哥送我的别墅。” 朱姻笑着说。 “天啊,这么大?” 老两口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联排别墅外观大小相近,肉眼看不出太多细节,但这可是女儿的、也是他们的别墅啊。 “走走,快进去看看。” 朱姻笑着掏出钥匙,打开围栏的门锁,领着阿爸阿妈来到别墅门前。 583:五百万置办家具,真是豪气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啪嗒” 一声,门开了。 朱姻走进屋里打开灯,光芒顿时驱散了黑暗。 别墅内的景象映入何景慧和朱强的眼中。 “嘶——” 何景慧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别墅得多大啊……” “装修也太豪华了,我在电视里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哇,那楼梯真漂亮,扶手也好看。” 听着母亲的话,朱姻自豪地一笑,拉着她的手,又对愣在原地的朱轻声道:“阿爸快进来,关门呀。” 说罢便带着何景慧往里走,叽叽喳喳地向母亲介绍起来。 “哦……” 朱强下意识应了一声,关上门,跟在母女俩身后。 他左右张望,没多久就看花了眼。 “这绝对是豪华装修,比我们老板家还气派。” 朱强曾去老板家里干过活,见过别墅的模样,可和眼前的一比,老板的别墅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老板知道他朱强有了这样的新房子,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很快,在朱姻带领下,三人看完一楼,上了二楼。 “阿爸阿妈,这间次卧给你们住。” 朱姻笑着说,“主卧是我的,嘿嘿。” 何景慧望着眼前的卧室,看上去至少三十多平米,光是这一间就比他们原来的整个家还要大。 何况二楼还有主卧、书房和公共卫生间。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想象不到啊!” 何景慧感叹道。 “阿妈,现在我们也算有钱人啦。” 朱姻笑起来。 第279章 54 何景慧点点头,拉着朱姻问:“阿姻,房子太漂亮了,可是没有家具……咱们家的存款,恐怕置办不起啊。” 她注意到无论一楼二楼,都只有硬装,软装的家具一件也没见到。 这么好的房子,总得配些好家具才行,毕竟好马配好鞍。 但难题是:何景慧和朱强的存款买不起高档家具,可若买普通的,又觉得配不上这房子。 “阿妈,你看这是什么?” 朱姻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在何景慧眼前晃了晃。 何景慧咽了咽口水,似乎猜到了什么,激动地问:“银行卡?里面有钱?难道是……” 朱姻点头笑道:“闲哥给了我五百万,让我自己去挑家具。 软装嘛,自己选更合心意。” 五百万? 听到这个巨大的数字,何景慧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唐永闲竟然给了朱姻五百万买家具,这手笔真是太豪气了。 何景慧此刻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闲哥待你真是没话说。” 朱姻含笑问道。 何景慧连连点头:“这哪里只是好,简直是将你当作妻子来呵护!” 一旁的朱强也欣喜说道:“唐永闲能如此对你,阿爸总算安心了!” 他原本心中仍有顾虑,毕竟膝下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 如今亲眼见到唐永闲的种种付出,朱强明白,女儿确实寻得了美好的归宿。 朱姻听着父母接 出的感慨,心中既欢喜又悄然松了口气。 她清楚,尽管母亲何景慧支持她与唐永闲交往,父亲朱强却始终存着些许芥蒂。 朱强只愿女儿活得开心自在,财富多少皆看缘分。 而唐永闲虽身家丰厚,但与这样的男子相恋,很可能只得金钱却难获真心。 在港岛,富贵之人往往情感纷杂,专一者几近于无。 若有一日唐永闲心生厌倦,或许便会将朱姻抛开。 然而唐永闲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愿以真诚之心对待朱姻。 一旦有了名分,她便不必再担忧遭人遗弃。 “阿爸阿妈,购置家具的事,不如等闲哥的婚礼结束后再打算吧。” 朱姻笑着说道。 谁知朱强却摇了摇头:“阿姻,家具之事你自己安排便好。” 他环顾屋内,语气认真:“唐永闲想必也会常来陪你。 若我与你阿妈在此居住,难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所以阿爸和阿妈不打算住进这里,你独自住下更合适。” 朱强身为男子,深知男人厌烦什么。 倘若唐永闲某日前来,却见朱强与何景慧也在,许多事便不便再做。 说到底,谁也不愿身边多有电灯泡。 正因明白这一点,朱强不愿妨碍女儿与唐永闲相处。 听了父亲的话,朱姻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她先前未曾细想这一层,经朱强提醒,也觉确有不妥。 若父母长居别墅,或许唐永闲便会转而选择酒店相聚,那样总归不够圆满。 然而朱姻自觉过上优渥生活,又怎忍心让父母继续受苦?她低头静静思索。 何景慧同样轻蹙眉头。 她本想反驳朱强——两人住进来有何不可?正好能让唐永闲尝尝她的厨艺,必定赢得称赞。 可转念一想,又觉朱强所言在理。 唐永闲与朱姻皆是年轻人,相处时自有热烈情致,若知晓何景慧与朱强就在近处,难免感到拘束。 身为父母,还是莫要干扰二人的独处时光为好。 但完全避开,何景慧又心有不甘。 她实在太向往住进这般宽敞的宅院。 “阿妈阿爸,不如这样!” 朱姻忽然抬头笑道,“闲哥给了我五百万,我们拿出一半置办家具,另一半为你们购置新居!” “两百多万在港岛足以买到相当不错的新房。 就选在这个小区如何?那边的高层区也有精装户型,九十平米左右,足够你们居住了。” 其实在港岛,五十万便能购得近百平米的优质住宅。 此处房价高昂,主要得益于优越的地段。 朱姻很希望与父母同住一个小区,毕竟她自己并不擅长烹饪。 面对女儿的提议,何景慧眼神一亮。 是啊,即便不住别墅,仍可居于同一小区。 银行卡中足足有五百万,既然唐永闲将这笔钱交由朱姻支配,如何花费全由她决定。 她大可支出一部分,用余款另购新宅。 九十多平米的房子,何景慧已十分满意。 更何况这是专属于她与丈夫朱强两人的空间。 “阿姻,这个提议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和你爸去售楼处转转,挑个合心意的房子。” 何景慧兴奋地说道。 朱强摸了摸脑袋,犹豫着开口:“女儿,你真觉得这样合适吗?唐永闲给你的钱,应该是用来买家俱的吧。” 在他心里,用女儿的钱买房总觉得不太妥当。 父母为女儿花钱天经地义,但让女儿为父母花钱,朱强总觉得难以接受。 “朱强,买家俱哪用得上五百万?差不多就行了。” 何景慧脸色一沉,说道,“再说女儿这是想孝顺我们,你要不愿意,就自己回老房子住,我反正是要住新房的。” 她这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老实,总替别人着想。 正因为这性子,没少被邻居占便宜。 为这类事,何景慧不知和朱强吵过多少回。 “是啊阿爸,我给你们花钱买房是应该的,您就别推辞了。” 朱姻认真分析道,“您想想,闲哥把钱交给我安排,不就是为了让我孝敬你们吗?要不然,他大可以让秘书或手下员工去办家俱的事,根本不必经我的手。” 面对何景慧的责备和朱姻的劝说,朱强点点头,没再反对。 大房子谁不想住?他朱强又不傻。 只是他顾虑较多,怕买房拖累女儿。 万一唐永闲知道了心里不痛快,恐怕会影响感情。 但朱强不想为此事和妻子争执,只好默许。 女人啊,总是想得不周全,脾气却又不小。 朱强若不退让,这事恐怕没完。 “喏,阿妈,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 明天我得上班,您和阿爸去看房吧。” 朱姻将银行卡塞进何景慧手里。 “哎,我女儿真孝顺。” 何景慧笑逐颜开,小心收好银行卡。 随后,几人在别墅里又转了一圈,便打车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朱姻早早醒来。 虽然只睡了五六个钟头,她却毫无倦意。 她对新工作充满期待,精神饱满,恨不得立刻到上班时间,去熟悉新环境。 同时,她也没忘记给唐永闲打个电话——她觉得给父母买房这件事,还是该告诉唐永闲一声。 “闲哥,我是阿姻。” 电话接通后,朱姻轻声说道。 “现在才六点半,你也起得太早了。” 正搂着郑雨玲睡觉的唐永闲无奈地说道。 结婚对唐永闲来说是件大事。 两世为人,他都未曾结婚,因此对婚礼的各项安排格外上心。 郑雨玲也是如此。 昨晚,两人连同周惠敏、夏可雯、丽莎和大嫂,一直商量婚礼细节到凌晨两点多才睡。 谁知睡得正香,就被朱姻的电话吵醒了。 当然,他并没有责怪这位小女友。 朱姻天生性子直率,做事考虑不周,这才是真实的她。 “啊,闲哥,我打扰你休息了。” 听到唐永闲慵懒的声音,朱姻语气里满是自责。 她记得唐永闲通常醒得很早,六点多就会起床。 大概是在忙婚礼的事吧?朱姻暗暗拍了拍额头,竟把这事忘了。 “没关系,我也刚好醒了。 有什么事你说吧。” 唐永闲温和地笑道。 “是这样的,闲哥。” 朱姻很快将想给父母买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唐永闲轻轻点头。 他给了朱姻五百万,她怎么花都与他无关。 当然,前提是得把家俱置办齐全。 不过朱姻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因此才特意致电征求唐永闲的意见。 唐永闲思忖片刻,开口道:“这样吧,我让人再往你卡里转五百万。 既然要给叔叔阿姨置办房产,不如选一处真正合心意的。” 普通人购房是为了安居,并非投资。 故而,选个喜欢的房子比什么都强。 “啊?闲哥,真的不用再给我钱了。 我原打算三百万购置家具,两百万买房就够了。” “这小区的高层,两百万完全可以买下。” 朱姻受宠若惊,她万万没料到唐永闲竟要再给她钱。 首富果真不将钱财当回事啊。 随手便是一千万,她已震惊得无法思考。 一旁竖耳倾听的何景慧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女婿,是真没把女儿当外人! “就当是你的零花钱吧。 跟着我,首先要确保你不缺钱用……” 唐永闲语气平淡。 凡是他认可的女人,谁不是每年一两千万的零花? 奢侈品、出行座驾、居住宅邸,一切都须是最好的。 否则,便是折了唐永闲的颜面。 当然,唐永闲本人对外在这些并不在意。 但不可否认,你可以不在乎,旁人却会在乎。 尤其当唐永闲需与众多生意伙伴往来时,别人皆西装革履,你却花衬衫配短裤? 身边女伴衣着朴素如地摊货? 或许你会说,真正有实力者无需修饰外表。 但唐永闲则认为,除非你已天下无敌,否则基本的体面仍须顾及。 不然,便是故作姿态,且难免遭人私下讥笑。 “闲哥……” 朱姻还想推辞,却被唐永闲出声打断。 “好了,稍后我让人把钱转过去。 晚上下班我会安排车接你来太平山。 你还要上班,快去准备吧。” 唐永闲说完便挂断电话,随即致电秘书尤菲·里维,吩咐她将款项转至周惠敏账户。 钱财皆是小事,不过一千万而已,只要能让他身边的女子开心便好。 当然,唐永闲也并非对每个女人都如此。 譬如赵雅之,他便未曾给过现金,只提供了一些资源。 第280章 55 像是《上海滩》中冯程程的角色。 而且这部电视剧本身就能为唐永闲盈利。 因此,他绝谈不上亏本。 至于给予赵雅之更多,则不可能了。 他不喜赵雅之的性子,这类女人永远不知满足,只会索求更多。 思及此处,唐永闲望了眼仍在熟睡的郑雨玲,俯身轻吻她的脸颊,随后起身洗漱。 唐永闲身体素质极佳,即便每日只睡五小时,次日依旧精神奕奕。 当然,他向来遵循科学作息,故而多数时候仍会睡足八小时。 毕竟成家之后,唐永闲便不再只是独自一人,而是一个家族的掌舵者。 既然已有开端。 唐永闲便决定待郑雨玲生产后,继续与周惠敏孕育子嗣。 一个家族,自是丁口兴旺最为美满。 否则,未来这偌大的家业,该交由谁打理? 唐永闲的理念是:赚钱须懂得享受。 而他的爱好寥寥,自然要将大把时光用于享乐。 事业方面,把握大方向即可。 用过早餐,唐永闲让佣人沏了茶,独自坐在沙发间读报。 此时,周惠敏揉着眼睛走下楼梯,坐到唐永闲身旁道:“闲哥,你起得好早。” 此刻是早晨八点半,她原以为唐永闲会醒得迟些。 毕竟昨夜忙碌完后,唐永闲还来到周惠敏房间,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去陪伴郑雨玲。 即便唐永闲身体强健,也该保证充足睡眠才是。 “朱姻来了电话,之后便睡不着了。” 唐永闲含笑答道。 “朱姻?噢,是你那位新女友。” 听到这名字,周惠敏轻哼一声,丢下这句话便起身洗漱去了。 她曾在唐永闲这儿听过朱姻的名字,敏锐地察觉唐永闲对朱姻颇为上心。 就如同当初对待自己那般。 周惠敏心中隐约感到,这栋别墅或许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 她早已明白,唐永闲身边的女人只会不断增加,对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她仍不愿见到内室过于拥挤。 眼下已有郑雨玲和她自己,若再加上朱姻,便是三人。 更听唐永闲提过,皇家女王简莱维也有意嫁入。 如此一来,岂非将有四位夫人? 实在有些多了。 若任由唐永闲这般下去,难道还会有五夫人、六夫人……直至十夫人吗?周惠敏一想到日后用餐时满桌夫人的情景,便心生抵触。 她本就不擅与人交往,若是性情相合倒也罢,倘若无话可谈,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身为二姨太,她总该事事周全才是。 “我才二十出头,真能当好这个二姨太吗?” 洗手台前,周惠敏握着牙刷,望着镜中的自己默默出神。 588:你对简莱维怎么看?(求数据) 洗漱用餐后,周惠敏来到客厅,坐在唐永闲身旁。 她瞥了眼他手中的报纸,欲言又止。 唐永闲转过头,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梁,含笑说道:“想说什么便说,别一副为难的样子。” 语气里满是宠溺。 在他眼中,周惠敏的容貌确是众女中最出众的。 旁人或许觉得郑雨玲与朱姻同样美丽,但唐永闲始终更偏爱周惠敏的样貌——这纯属个人喜好,毫无道理可言。 “闲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惠敏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你打算娶几位太太呢?” 这问题她憋了许久,始终怕惹唐永闲不悦。 尽管唐永闲从不向身边人发脾气,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总让亲近之人也不由紧张。 唐永闲闻言一怔,随即笑了。 看来不止郑雨玲,连周惠敏也开始在意这件事了。 不过这也寻常,哪个女子会对此无动于衷?先前不同,大抵是因唐永闲虽在外交往,却从未将人带回家中——这意味着他未予那些女子名分。 但此次邀朱姻协助婚礼,显然已视她为自己人。 稍加思索便能明白,唐永闲确有让朱姻进入内室的打算。 因此,周惠敏难免不安,担心自己在唐永闲心中的地位会受影响。 毕竟女子一多,便易生是非。 唐永闲答道:“具体数目说不准,但应当不会超过五人。” 目前能确定的已有郑雨玲、周惠敏、简莱维与朱姻。 换言之,至多再添一人。 再多,连唐永闲自己也觉得麻烦。 港岛富豪娶上十房八房的虽不罕见,但他总觉人多易生纷扰——三个女子便是一台戏,十个女子岂非成了宫斗大戏?到头来烦心的还是他自己。 若是五位内室,唐永闲尚有把握应对,郑雨玲应当也能打理妥当。 唯独简莱维有些棘手,她身份尊贵,未必愿屈居郑雨玲与周惠敏之下。 即便看在他的情面上表面顺从,也非真心实意,日久难免生出事端。 “五人……倒也不算太多。” 周惠敏稍稍松了口气,这数目尚可接受。 “你觉得简莱维如何?” 唐永闲忽然问道。 娶简莱维之事,他未曾对任何人透露,包括郑雨玲与周惠敏。 眼下他还不打算让郑雨玲知晓——毕竟婚礼在即,若她得知,难免影响心绪。 周惠敏坚决反对你与简莱维结合! 她曾与简莱维有过数面之缘——在视觉影视公司,也在庆功宴上。 简莱维确实亮眼,容貌出众,更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韵味,肌肤也十分细腻。 周惠敏并不认为简莱维比自己更美,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有种常人难及的气质。 那感觉,竟与唐永闲的威严有些相似。 不论荧幕上下,简莱维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每次相见,周惠敏都感到自己需要仰视她。 因此,当唐永闲突然提起简莱维时,周惠敏一时有些困惑。”闲哥,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唐永闲笑了笑,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你件事,记得保密,连你玲姐也不能说。” 周惠敏点头应允。 “简莱维要离婚了。” 唐永闲说道。 周惠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简莱维离婚无疑是轰动的大事。 以她的知名度,任何小事都会引人注目,更何况是离婚这样的话题。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港岛都会对此议论纷纷。 人们最热衷讨论的,恐怕是谁会成为她的下一任。 “接盘” 在港岛并非褒义,但若对象是简莱维,恐怕十之 的男人都难以拒绝。 她的身份意味着能为伴侣带来诸多好处——不仅是财富,更涉及权势与其他资源。 然而,这又与唐永闲何干?想到这里,周惠敏神色一凝,一个惊人的念头骤然浮现。 唐永闲笑道:“猜对了,她离婚后想嫁给我。” 说实话,他尚未下定决心。 虽然这段关系会带来不少利益,但简莱维毕竟曾有过婚姻。 他并非觉得自己吃亏,而是担心身边的女人难以接受。 若简莱维进入唐家,即便她刻意收敛,郑雨玲和周惠敏也必定感到不适。 真正的强者即便静默无言,也令人无法忽视。 在港岛,无人能轻视简莱维的地位,港督也不例外。 这样的女子,岂是寻常人能够应对?让郑雨玲去制约她?这根本不可能。 即便郑雨玲已在律政司任职,今非昔比,但在简莱维面前,依然显得无力。 唐永闲确信,郑雨玲绝不会同意简莱维踏入唐家——这将动摇所有人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 “闲哥,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周惠敏蹙眉道。 唐永闲摇头:“阿敏,你知道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是真的。” 闻言,周惠敏连连摇头:“我绝不同意你娶简莱维!” 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旦简莱维进入唐家,她和郑雨玲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届时,简莱维势必成为主导,而她们则沦为附属。 周惠敏虽不计较名分,但面对简莱维,她不免会感到自己低人一等。 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她眼眶泛红,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见她如此,唐永闲心中不忍,探身取来纸巾为她拭泪,语气温柔:“别着急,慢慢说,也别哭。 你明知我见不得你流泪,这样岂不是故意让我心疼?” 他暗自叹息。 早料到周惠敏会反对,却未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看来,跟随自己这些时日,周惠敏已渐渐成长,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了。 不过唐永闲能够体会这种心情。 毕竟简莱维的身份实在太过显赫。 像周惠敏这样寻常的女子,又怎能镇得住场面呢? 如果唐永闲最初是与简莱维在一起,周惠敏或许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简莱维若后来居上,任谁恐怕都难以坦然接受。 “闲哥,你们之间若有暧昧,我并不会反对。” “可你绝不能娶简莱维!” 周惠敏止住了眼泪,拉着唐永闲的手恳求道:“为我和玲姐想一想吧,求你了。” 唐永闲点头:“我明白,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 “嗯,闲哥你千万别冲动。” 周惠敏轻声说道。 这时,二楼的栏杆旁,郑雨玲打着哈欠向下望,看见周惠敏双眼通红,便扶着楼梯走到一楼,好奇地问道:“阿敏,怎么了?闲哥欺负你了吗?” 说话间,郑雨玲已走到周惠敏身边坐下,没好气地瞪了唐永闲一眼。 这情形在她看来着实不寻常。 郑雨玲从未见过周惠敏掉眼泪。 明天就是婚礼,周惠敏却这般模样,实在让郑雨玲摸不着头脑。 “玲姐,我只是眼睛不舒服,没有哭。” 周惠敏假装揉了揉眼睛,轻轻靠在郑雨玲肩上,低声说道。 “闲哥,你来说。” 郑雨玲抚了抚周惠敏的头发,看向唐永闲。 唐永闲有些无奈,郑雨玲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醒来。 他在家人面前向来不爱说谎。 可明天就是他与郑雨玲的婚礼,不说似乎也不行。 沉吟片刻,唐永闲开口道:“过几天我再告诉你吧。” “不行,我现在怀着孕,闲哥你得宠着我。 第281章 56 我要听实话,你就告诉我嘛。” 郑雨玲坚持道。 她敏锐地察觉到唐永闲的为难,因此更加好奇。 自己的丈夫竟也会露出这般神情。 这简直是个新发现。 自从和唐永闲在一起,她从未见过对方这样的表情。 唐永闲向来都是信心满满,甚至有些自负的。 但这件事,郑雨玲不便追问周惠敏,毕竟若周惠敏说了,唐永闲可能会不高兴。 “好吧,我告诉你,简莱维想要嫁给我。” 唐永闲平静地说道。 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况且唐永闲本就没打算隐瞒。 只是原想等婚礼结束后再告诉郑雨玲。 既然她一再追问,唐永闲便直接说了出来。 “你说……” 听到唐永闲的话,郑雨玲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浮现出简莱维的模样——她的容颜、警务处副处长的身份,以及“皇家女王” 的称号。 这个日不过女子与唐永闲关系复杂,郑雨玲早有耳闻。 但她一直装作不知。 在她看来,唐永闲为了生意与简莱维往来暧昧,也算是一种商业手段。 毕竟唐永英俊挺拔。 简莱维会心动也属正常。 所以即便两人有些什么,郑雨玲也没打算过问。 可如今得知简莱维竟要嫁给唐永闲,郑雨玲顿时坐不住了。 这样的女人若进了唐家…… 那郑雨玲的正妻之位岂不要拱手相让? 不可能,郑雨玲绝不答应。 哪怕与唐永闲分开,她也不会妥协。 毕竟,是她先与唐永闲在一起的,她认为作为女人,理应守住最看重的名分。 可如果唐永闲执意要让简莱维进门,郑雨玲又怀有身孕,难道真要闹得不可开交? 此刻,郑雨玲心中闪过种种念头,脸色也随之变幻,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你想清楚了?” 郑雨玲面无表情地问。 唐永闲摇头:“还没决定,正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知道,对这件事反应最强烈的,必定是郑雨玲。 看到郑雨玲生气的模样,唐永闲并不意外。 人总会有在意的事物,守护自己珍视的,本就是人之常情。 听了唐永闲的话,郑雨玲心里放松了些,事情似乎还有转圜余地。 她轻声说:“闲哥,你肯定都考虑周全了。” “为了我和阿敏,请回绝简莱维吧。” 郑雨玲能想到的,唐永闲必然早已想到。 他说出来,无非是想看看郑雨玲和周惠敏的态度。 郑雨玲明白,此刻必须表现得坚决。 只要稍有犹豫,唐永闲说不定真会把简莱维带回来。 到那时,郑雨玲可没把握能应付得了简莱维这位皇家女王。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我就不让简莱维进唐家。” 唐永闲沉声说,他不可能为了简莱维惹自己的女人不快。 周惠敏和郑雨玲都是最早跟随他的人,也是最亲近的人。 “闲哥,谢谢你为我们考虑。” 郑雨玲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这件事说来,如果她现在有把握应对简莱维,答应也无妨。 问题在于,以郑雨玲目前的处境,还做不到。 将来或许可以,但绝不是现在。 想到这里,郑雨玲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的地位。 只要她在律政司步步高升,就再也不用担心类似的事情发生。 没错,依靠丈夫唐永闲,确实能让郑雨玲受人看重。 但她清楚,那都是看在唐永闲的面子上。 离开了唐永闲,她郑雨玲什么都不是。 想真正赢得尊重,就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 而郑雨玲的工作环境,正好提供了这种可能——当然,前提是必须在律政司登上顶峰。 这不仅需要人脉,也需要实力。 唐永闲没想到的是,因为简莱维这件事,郑雨玲下定决心奋发工作,在未来成为了他身后最有力的支撑。 “阿玲,去吃点东西吧。” 唐永闲笑着说。 吃早餐是唐永闲长期的习惯,郑雨玲和周惠敏原本没有这习惯。 但自从搬到太平山,两人也跟着唐永闲一起吃早餐。 加上郑雨玲现在有孕在身,需要补充营养,每天睡醒后,唐永闲都会嘱咐她用早餐。 “你们都吃过了吗?” 郑雨玲问。 唐永闲和周惠敏都点了点头。 郑雨玲笑着起身,叫来佣人点了想吃的东西。 时间渐渐到了临近中午。 客厅里,唐永闲、郑雨玲、周惠敏、大嫂和丽莎一边看电视,一边吹气球——这些都是明天要用的。 唐永闲本来想说交给佣人做就好,但几个女人都想边吹气球边看电视聊天,他也就随她们去,自己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播的《上海滩》。 就在这时,佣人走进来,恭敬地对唐永闲说:“老爷,简莱维来了,人在大门外。” 简莱维? 听到这个名字,包括唐永闲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唐永闲皱了皱眉。 他邀请简莱维明天来参加婚礼,并没让她今天过来。 她是想提前认识唐永闲的女人?还是想当面提出要嫁进唐家? 不管是什么目的,唐永闲都不喜欢。 明天是他的婚礼,简莱维要是敢 ,他绝不会原谅。 “请简莱维女士进来。” 唐永闲面无表情地说。 他并不欢迎简莱维的到来,好好的气氛都被搅乱了。 就算不看郑雨玲和周惠敏的脸色,唐永闲也知道她们心里正暗暗防备。 显然,此刻简莱维就是她们的对手。 大嫂和丽莎不知内情,只当简莱维是来道贺的。 很快,戴着礼帽的简莱维在佣人引领下走进客厅,唐永闲等人全都起身迎了上去。 “欢迎你,简莱维女士。” 唐永闲礼貌地点头微笑。 “谢谢你,唐先生。” 简莱维也礼貌地点头回应,随后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几位女士。 她认识她们,也都见过面。 其中,她还与郑雨玲和周惠敏简单说过几句场面话。 唐永闲依次介绍:“郑雨玲,周惠敏,丽莎,大嫂。” 接着,他又向众人介绍了简莱维。 简单的介绍过后,大家来到沙发旁坐下。 简莱维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唐永闲,含笑说道:“我是来随礼的。” 随礼是港岛的传统,简莱维在这里生活多年,自然懂得入乡随俗。 当然,若是参加一般人的婚礼,她往往只是走个形式,红包随意即可。 以她的身份,能到场已是给足面子。 但参加唐永闲的婚礼则不同。 简莱维将唐永闲视为深爱的男人,对他的事总是格外上心。 即便心中并不乐见他成婚,她也希望把事情做得周到。 提前一天送来红包,也是想着能否帮上些忙。 虽然唐永闲家大业大,并不需要她出力,但她仍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他看见。 同时,简莱维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多与郑雨玲和周惠敏相处,拉近关系。 这样一来,或许两人会愿意接纳她进入唐永闲的生活。 简莱维早已想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无论是郑雨玲还是周惠敏,恐怕都不会同意她嫁给唐永闲,或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若她真的进门,郑雨玲这位正妻该如何自处?更不用说周惠敏这样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姑娘,恐怕也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 因此,简莱维必须放低姿态,表现得友善甚至谦卑。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说服郑雨玲。 至于周惠敏,她知道对方做不了主——只要争取到郑雨玲,就等于也争取到了周惠敏。 很快,在唐永闲的招呼下,众人纷纷落座。 但因为简莱维的到来,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周惠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丽莎和大嫂互相看了一眼——两人虽不清楚具体情况,却也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郑雨玲则偶尔与简莱维目光相接,她的眼神礼貌而友好,却也带着清晰的疏离。 那友好更像是一种客套,而非亲近。 唐永闲默默感受着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心中无奈。 女人之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既不愿让郑雨玲不开心,也不想让简莱维难堪——毕竟都是他在意的人。 若是显得偏袒,反而容易让人伤心。 不过,这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简莱维微微一笑,主动向郑雨玲问起了律政司工作上的话题。 面对主动打开话匣的简莱维,郑雨玲也表现得大方得体。 说起来,简莱维身为警务处副处长,即便将来升任“一姐”,在级别上也与律政司司长相仿。 只要郑雨玲未来能坐上那个位置,在身份上便不会输给简莱维。 只是,这很难,非常难。 虽有唐永闲的关系可以铺路,但最终还是要看郑雨玲自己的能力。 否则,司长之位恐怕就是她的上限。 但心中怀有希望,郑雨玲便能保持不卑不亢——因为她拥有追赶上去的可能! 宽敞的客厅里,除了郑雨玲与简莱维的交谈声,便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上海滩》台词。 唐永闲看似专注地看着电视,却也分神留意着两人的对话。 内容多是客套寒暄,表面看来还算平和。 这主要是因为简莱维的话中并未带有攻击性——若她有意,只需几句便能让郑雨玲难以应对。 自家女人的深浅,唐永闲心里清楚。 不过郑雨玲如今的分量尚轻,却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 这一点,唐永闲深信不疑。 一个人若承受巨大压力,或许会因此倒下,但郑雨玲有唐永闲在背后默默支撑,只会逆水行舟,迎难而上! 所以,唐永闲其实很期待看到郑雨玲成长起来的样子。 毕竟自己的女人若能独当一面,从另一角度来说,也能为唐永闲分忧解难。 虽然唐永闲目前的重心放在港岛,但他从未想过停止发展。 也就是说,未来一段时间,他必定会前往其他国家拓展生意。 第282章 57 到那时,家里若有可信的、能代表他的人,他才能放心。 此时,一个话题结束,简莱维请郑雨玲带她参观别墅。 郑雨玲稍作思索便答应了。 简莱维是客人,这要求很平常,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快,郑雨玲便与简莱维并肩走出大门。 既是参观,自然从外面开始。 “郑女士,其实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简莱维望着周围的设施,并不觉得新奇。 这些在港岛虽属顶级,在她眼中却已平常。 见得多,住得也豪华,早已习惯。 听到简莱维的话,郑雨玲微笑回应:“简莱维女士,有话请直说。” 她知道简莱维提议参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定是想借此聊些别的。 至于聊什么,郑雨玲已猜到。 无非是嫁给唐永闲、进入唐家的事。 此时郑雨玲要做的很简单:干脆拒绝,不给简莱维丝毫希望! 当然,也不能得罪对方,所以拒绝的话需斟酌措辞。 “你知道我为何来港岛吗?” 简莱维轻声问道。 郑雨玲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不清楚。” 她并不闲,怎会关心一个无关之人。 简莱维虽是港岛的皇家女王,但郑雨玲与她并无交集,又何来关系? “因为我丈夫背着我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简莱维提起此事,心里早已释然,但在郑雨玲面前,仍故作痛苦,以博同情。 “那真是遗憾。” 郑雨玲不多作评价。 这个时代,女人想守住丈夫,难上加难。 甚至,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 除非家境贫寒、入不敷出,男人才可能老实。 说白了,有钱男人多半抱着“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的心态。 毕竟无论英岛还是港岛,一夫多妻制皆合法。 而且在郑雨玲看来,即便不合法,对有钱男人也非难事。 不结婚就行了! 对,就这么简单。 你情我愿,谁又能干涉? 别看郑雨玲与唐永闲将办婚礼,两人其实并未领证。 起初郑雨玲在意,但很快释怀。 领证若离婚,可分走一半财产。 但郑雨玲本是随唐永闲起步,并未付出什么。 若离婚分走大量家产,对她反是一笔暴利,是天下最赚的生意。 正因看清利害,郑雨玲才聪明地不提领证之事。 毕竟,作为唐永闲的第一个女人,她深知他的性格。 他是那种:你要什么,他偏不给;你若不主动要,他反会安排周全。 别人没有的,你要有;别人有的,你必须有更好的。 因此,明知唐永闲的为人,郑雨玲才不会傻到惹他不悦。 话说回来,或许有人同情简莱维的遭遇,但郑雨玲毫无感觉。 因为唐永闲在外所行,只怕比简莱维的丈夫更甚。 看着郑雨玲的神情,简莱维心中一动,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念头。 她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她曾在教父面前发誓,会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人。” “同样的誓言,我也说过。” “但他却是最先背弃承诺的那一个。” 闻言,郑雨玲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他……发过誓?” 简莱维点了点头。 郑雨玲沉默下来。 她方才所想的,其实基于一个前提——那便是男人从未承诺过只爱一人。 若是如此,他在外 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唐永闲在与郑雨玲在一起时,明确表露过类似的态度,并且也确实那样做了,郑雨玲也心知肚明。 唐永闲的意思很直接:若你郑雨玲能接受,我便全心全意待你;若不能,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 当时郑雨玲挣扎许久,经历了一番痛苦的精神内耗,最终为爱情选择了妥协。 唐永闲的做法,好比兵法中的“先礼后兵”,丑话说在前头。 或许他不是个好男人,但至少是个坦诚的人。 彼此在一起是你情我愿,谁也没有勉强谁。 但简莱维的丈夫不同——他明明承诺只爱妻子一人,为何后来却背弃誓言? 如此行径,简直与畜生无异。 一时间,郑雨玲感同身受,摇了摇头说道:“简莱维女士,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她也不愿言不由衷。 简莱维轻声说:“看着丈夫出轨的那些照片,我作了一个决定。” “我要用同样的方式,回敬我亲爱的丈夫。” 简莱维说到这儿,看向郑雨玲,含笑问道:“我漂亮吗?” 郑雨玲轻轻点头:“你很美。” 女人的美貌无可否认。 郑雨玲也能欣赏日不过女子的美——她们肌肤白皙,身材丰腴。 虽说花期短暂,但三十五岁的简莱维肌肤紧致细腻,保养得宜。 即便穿上少女衣裙,也无人能猜出她的真实年龄。 因此,简莱维的确是个出众的 。 “在我丈夫背叛我之前,就有不少优秀的男人追求我。 那时我对他们从不假以辞色,甚至不惜为此得罪人,还会告诉丈夫,我们一起对付那些打主意的人。” “但后来,我就不再告诉他这些了。” “我变成了坏女人。 只要觉得不错的男人,就会接受他们的追求,答应共进晚餐。” “当然,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可郑女士,你要知道,我做这些很简单,只为报复丈夫。” “但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简莱维停顿片刻。 郑雨玲蹙眉问:“怎么了?” 简莱维凄然一笑:“丈夫明明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却视而不见——没错,他默许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变本加厉,几乎夜不归宿,身边女人换个不停。” “知道这些后,我找到丈夫,提出离开英岛、来港岛工作的想法。” “不出所料,他答应得很痛快,还愿倾尽全力为我在港岛的工作提供一切便利。” “我来到港岛,凭自己的努力,也借他的关系,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在这期间,我遇见了唐永闲。” 简莱维面带笑意望着郑雨玲:“起初我只是欣赏他的外表——他很英俊,身材结实,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是个极其优秀的年轻人。” “但在后来的接触中,我发现自己深深爱上了唐永闲。” “是的,我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可惜唐永闲一直没给我机会,让我如愿……” “直到前几天,我终于忍不住,想和他摊牌——如果他不能让我满意,我们的关系就此决裂。” “但我错了,我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做到。”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要嫁给唐永闲,就算做妾我也愿意!” 简莱维接着说:“我明白,从你的立场来看,肯定不愿我进唐家。” “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以后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可以吗?” “而且有我的协助,最多五年,你就能坐上律政司司长的位置。” “到那时,你的地位比我更高!” “毕竟我们的职级在同一线上,但你是正妻,我只是妾室。” 说完想说的话,简莱维安静下来,目光定定地望着郑雨玲。 她知道,能否进入唐家,就看郑雨玲接下来是否点头了。 如果郑雨玲不同意,简莱维便无法如愿! 597:不能嫁给自己,不意味着断交! 郑雨玲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说:“简莱维女士,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很抱歉,我还是不能同意你进唐家。” 她确实觉得简莱维是个可怜的女人。 丈夫曾发誓一生只爱简莱维一人,却中途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这样的事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难以承受。 之后,简莱维为了报复丈夫,与多人发生关系。 这一点,郑雨玲实在无法接受! 其实不是她不能接受,而是站在唐永闲的角度考虑。 假如简莱维是个清白单纯的年轻姑娘,即便她是警务处副处长,可能威胁到郑雨玲的地位,郑雨玲或许也会妥协,愿意接纳她。 但说到底,如果简莱维没有遇见唐永闲,她就像一辆公交车。 这话或许难听,但郑雨玲认为这是事实。 郑雨玲为唐家着想,打算稍后和唐永闲商量立下规矩:以后唐永闲若要给女人名分,必须是清白之身,否则免谈,她绝不会同意。 面对郑雨玲的拒绝,简莱维失神了好一会儿,随即转身,没有走进别墅大门,而是向外走去。 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简莱维知道,她嫁不了唐永闲了。 郑雨玲望着简莱维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转身进入别墅。 见只有她一人进来,唐永闲只装作无奈,周惠敏则好奇地问:“玲姐,简莱维女士呢?” 说实话,周惠敏面对简莱维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明明这是她的家,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低头默默打着气球,盼着简莱维早点离开。 “简莱维女士回去了。” 郑雨玲走到唐永闲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唐永闲、周惠敏、丽莎和大嫂,轻声说:“我拒绝了简莱维。” 话音落下,周惠敏眼中闪过惊喜。 大嫂和丽莎面面相觑,她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因此不明白郑雨玲的话从何说起。 “她跟你说了什么?” 唐永闲问。 郑雨玲回答:“说了她的过去。 她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她的经历也确实打动了我。” “可惜我得为唐家着想,也为自己着想。” “闲哥,你要怪我就怪我吧。” 郑雨玲是自私的,她也不认为自私有什么不好。 如果成全了简莱维,不管对方是否会信守承诺、按她说的去做,外人肯定会自动将简莱维视为唐永闲的正妻。 毕竟,身份地位决定一切。 所以郑雨玲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 她不管简莱维和唐永闲感情有多深,总之她要为自己考虑。 “我怎么会怪你?别多想了,一起打气球吧。” 唐永闲搂过郑雨玲的肩,轻轻拍了拍。 这样的事,本就没有对错。 第283章 58 他作为男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只不过,和简莱维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不能嫁给自己,不意味着断交! 598:简莱维,你可以做外室的老大 “闲哥,你真的不怪我吗?” 郑雨玲看着唐永闲低声说,她知道这件事自己做得太自私。 就算唐永闲表示不满,郑雨玲也会觉得正常。 唐永闲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流露出安抚的神情。 这让郑雨玲深感触动。 “何必怪你,本就是我考虑不周,平白给你们添了烦恼。” 唐永闲含笑说道。 他自然明白郑雨玲心中真正的念头。 但这也很正常,任谁处在她的位置,首先维护自己都是人之常情。 这世上是否真有纯粹的圣人,唐永闲并不清楚,也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身边之人不必如圣人一般。 总为外人着想,难免让自己煎熬。 时代早已不同,人该为自己而活。 当然,家人除外。 “好了,你们先聊,我去给简莱维打个电话,这份关系还需维系。” 唐永闲说罢起身走向二楼,进入书房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接通,他轻声开口。 他能感觉到简莱维对待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只可惜两人并无婚姻的缘分。 而且方才唐永闲想到一个问题:尽管他并无某种情结,但若真将简莱维娶进门,难保日后不会后悔。 毕竟人的想法总会改变。 反过来说,倘若他所娶的每一位妻子都是完整的,他便绝不会留下遗憾。 这么一想,郑雨玲倒是做对了。 “唐,我现在心情很低落,不想说话。” 简莱维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不,或许该说,她心底仍存着一丝幻想。 总以为再争取一下,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但简莱维也明白,失败才是大概率的事。 倘若她和郑雨玲身份互换,即便郑雨玲说破天,自己也绝不可能答应。 如此一想,她心里反而舒坦了些。 “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是想告诉你,即便没有婚姻,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 “何况,进不了内室,还可以入外室。” “当然,这也要看你愿不愿意。” 唐永闲清楚,这个提议对简莱维而言有些强人所难。 堂堂警务处副处长、港岛的皇家女王,给一个男人做外室?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简莱维会失去颜面,会遭人耻笑。 但唐永闲也知道,无论话说得多么动听,没有婚姻就意味着两人只是情人,而非家人。 也许十年之内,关系仍能如初。 可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 到那时,随便一点 都可能让两人渐行渐远。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家人就不同了。 哪怕简莱维成了老太太,唐永闲依然会不时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这就是婚姻,这就是家人。 “唐,你是认真的?” 简莱维愕然反问。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考虑去做外室——这实在太离谱了。 “愿不愿意取决于你。 如果你想永远和我绑在一起,外室是你最好的选择。” “而且,你是外室之首。” “此外,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运作一下。” 唐永闲笑着说道。 599:新的办公室环境,感觉如何? 面对唐永闲的提议,简莱维的心情可谓喜忧参半。 喜的是正如唐永闲话中之意,她简莱维将成为他的妻子——虽是外室,但终究也是妻子。 如此一来,两人便能一生相伴,共进退,共患难,同享福泽。 即便有一天简莱维容颜老去,唐永闲也不会离开她。 她始终是唐永闲的人。 可忧虑的是,简莱维该如何面对外人? 她毕竟是公众人物,无数目光正聚焦于她。 或许风平浪静时无人留意,可只要稍有动静,简莱维立刻会成为全港岛的焦点。 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如何坦然面对? 即便她自认修为不浅。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简莱维无法立刻答应,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斟酌。 “可以。 不过我得先告诉你运作的方式。” “事情很简单,你和郑雨玲大吵一架后达成共识,对外宣称你们都是我的女人,也都是正妻。” “但私下里,你只能算是外室。” “简,这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表面过得去,能应付外人就行,不会有什么实质影响。” “你要记住,你不是为港岛市民而活的,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或者你也可以不同意,继续维持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我还是那句话,决定权在你手里。” 唐永闲语气沉稳地说道。 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如果简莱维并非一心一意想嫁给他,唐永闲大可以放弃这段关系,转而扶持别人坐上警务处长的位置。 但简莱维心甘情愿进唐家做小,并且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若是唐永闲就这样抛弃她,未免太不近人情。 所以他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让各方都能接受。 “我明白了,一个月内我会给你答复。” 简莱维说道。 “明天的婚礼你来吗?” 唐永闲问。 简莱维犹豫了一下,笑道:“当然来,我要把郑雨玲想象成我自己。”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唐永闲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默默摇了摇头。 那句话果然没错,最难消受 恩。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 政务司办公楼里,一身职业装的朱姻走了出来,与同事道别后,看见夏可雯站在一辆迈 旁,便快步小跑过去。 “夏 ,麻烦你来接我了。” 朱姻礼貌地笑道。 夏可雯客气回应:“不麻烦,上车吧朱 。” 两人坐进迈 后排,车辆平稳驶入车流。 车上,夏可雯问朱姻:“新办公室的环境还适应吗?” 她的语气不再冰冷,显得柔和许多。 对朱姻这个小姑娘,夏可雯也挺有好感。 记得自己刚步入社会时,也是小心翼翼。 虽然外表冷若冰霜,做事却一丝不苟,生怕出错被老板责备。 只不过夏可雯的第一个老板就是唐永闲,倒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只是天天被自己老板“毒打”。 朱姻想了想,轻轻点头:“挺好的,同事们对我都很友善。” 第一天上班,难免整天感到陌生。 但由于唐永闲和简莱维的关系,所有人都对朱姻笑脸相迎,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毕竟如果能攀上简莱维这层关系,升职肯定是稳的。 就算攀不上,至少也别得罪朱姻。 在政务司工作的都是老油条,太懂得如何与同事相处了。 “那就好,加油。” 夏可雯微笑道。 她和朱姻毕竟不算熟,虽是同龄人,但因自己不擅交际,也不知该聊什么。 沉默中,迈 驶入太平山,停在山腰庄园的别墅前。 一下车,朱姻就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夏 ,闲哥就住在这里?” 太平山,港岛无人不知,朱姻自然也不例外。 但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时,她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来到太平山——港岛顶级的富人区。 太奢华了,这里的一块大理石,说不定能买下她整个家。 “是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震惊,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夏可雯由衷感慨:“能住在这里是每个人的梦想,但闲哥年纪轻轻就做到了。” “甚至山顶的港督府,闲哥也能轻松买下。” 不过想住山顶恐怕不太可能。 毕竟港督代表着真正的皇家女王。 若让别人住在那儿,无异于踩在皇家女王头上。 所以那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看着发呆的朱姻,夏可雯笑了笑叫醒她:“朱 ,我们进去吧。” “嗯,好的。” 朱姻回过神来,随着夏可雯步入别墅。 “闲哥,玲姐,敏姐,丽莎姐,大嫂。” 走进客厅,夏可雯向唐永闲等人问候。 在外她是唐永闲的秘书,但踏入太平山庄园,她便是唐永闲的女人,因此态度自然无需过分客气。 “可雯来了,快坐。” 郑雨玲含笑说道,随后目光转向夏可雯身旁神态拘谨、小心翼翼的朱姻:“你就是朱姻吧,过来这边。” 朱姻望了唐永闲一眼,随即快步走到郑雨玲面前。 “你好,我是朱姻。” 她声音轻轻地说道。 郑雨玲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知道,闲哥同我提过。” 说罢,郑雨玲先介绍了自己,接着逐一介绍了周惠敏等人。 介绍完毕,她才细细端详起朱姻的面容——这又是一张足以倾城的容颜。 不得不承认,能被唐永闲看中的女子,个个容貌出众。 郑雨玲心里明白,单论相貌,对方甚至胜过自己。 若非她最早跟随唐永闲,恐怕正室之位也轮不到自己。 “开饭吧。” 见人已到齐,唐永闲便吩咐佣人准备。 很快,唐永闲、郑雨玲、周惠敏、丽莎、大嫂、夏可雯与朱姻七人相继入座。 说起来,这是唐永闲首次将自己身边的女人聚在一起同桌用餐。 此刻的感觉颇为惬意。 若等到十年之后,众人皆有了儿女,孩子长大,那便是一个真正的家族了。 到那时,唐永闲就得思考如何教育下一代。 这方面他尚无经验,不过总能找到有经验的人来请教。 至于找谁,日后再议也不迟。 想到这里,唐永闲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庞。 郑雨玲与周惠敏必定是内室,或许还要加上夏可雯与朱姻。 至于丽莎和大嫂,唐永闲并不打算给予名分。 主要是他那几分“曹泽” 第284章 59 般的性情,使得当初解决连浩龙和大佬之后,他留下了他们的家眷代为照料。 既然不是最初跟随自己的人,那么照料便已足够,其余的不必多予。 大嫂与丽莎不会索取,唐永闲自然也不会主动给予。 一顿饭在和睦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依旧回到客厅各自忙碌,直至晚上八点,唐永闲才带着所有人前往另一处别墅区。 这里是唐永闲与郑雨玲相恋后,在他赚到钱时为郑雨玲购置的房产。 其间虽搬过两次家,但郑雨玲表示最中意此处,因此想在这里等待唐永闲明日上门迎娶自己。 而周惠敏等五人,则暂且充当郑雨玲的娘家人。 说来唐永闲所识女子中,大多亲属寥寥。 譬如郑雨玲与唐永闲一样无父无母,唯有一位兄长郑雨明。 此前尽管唐永闲与郑雨玲表面关系僵持,但郑雨玲出嫁,亲哥哥郑雨明不可能缺席。 于是两人约定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将婚礼顺利进行下去。 至于别墅只有三个房间的问题,倒也无妨。 郑雨玲与周惠敏一同,丽莎与大嫂一起,朱姻和夏可雯一处,刚好分配妥当。 值得一提的是,正当唐永闲在客厅叮嘱高晋务必做好安保工作时,郑雨明登门到访。 “闲哥?” 郑雨明左右看了看,见客厅里只有唐永闲与高晋两人,猜想妹妹应已就寝,便满脸笑容地打了声招呼。 “大舅子,快来坐。” 唐永闲微笑着说道。 他与郑雨明闹翻本是做给港岛警方看的戏码,但戏需做足,因而两人一直未曾公开和解,仍维持着不睦的表象。 不过此刻没有外人,唐永闲与郑雨明便无需再演。 “闲哥,你可真是难为我啊。” 郑雨明一见唐永闲就大吐苦水。 这两年他坐在和联胜龙头的位置上,日子过得颇为舒心。 这一切主要得益于唐永闲为他扫清了前所谓两年一换的龙头,不过是个形式,最终依然是郑雨明连任。 但即便如此,郑雨明也并不开心。 他有妹妹不能联系,还有一个的妹夫,连偶尔见面吃顿饭都不行。 这两人可都是郑雨明最亲近的人。 如今却要故作疏远,实在令他痛苦! 602:放弃社团龙头之位,转投商界 原本,郑雨明得知妹妹今晚会离开太平山来到这栋别墅,本想找郑雨玲说说话。 没想到竟遇上了正要离开的唐永闲。 若郑雨明晚到几分钟,恐怕就碰不上了。 “阿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听了郑雨明的话,唐永闲感慨地说道。 当年在赤柱,是唐永闲拉了郑雨明一把,让他在狱中免遭欺负。 此后郑雨明就成了唐永闲最忠心的小弟。 他甚至嚷着要把亲妹妹介绍给唐永闲做女朋友。 那时的唐永闲哪会当真? 毕竟郑雨明年纪轻轻就有秃顶的迹象,妹妹想来也不会多好看。 可出狱后,唐永闲见到了郑雨明的妹妹郑雨玲,认出了她的身份。 年轻的郑雨玲确实标致。 加上唐永英俊挺拔,两人彼此中意,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之后,唐永闲的事业一路腾飞,从一个小古惑仔成为揸人,又做掉洪兴龙头蒋天生,扶持飞机上位,自己隐退幕后,成功洗白。 摇身一变,成了港岛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只是后来唐永闲意图掌控大半港岛社团,不得不找完全可信的人顶上前台。 郑雨明早年常受欺负,跟随唐永闲后发誓要成为有用之人。 唐永闲让这位大舅子去掌管和联胜,也是帮他完成心愿。 从前被人欺,如今可欺人! 身份转换,自然让郑雨明畅快许多。 但为了隐藏“清一色” 的局面,让港岛警察能睡个安稳觉,唐永闲和郑雨明不得不演一出决裂的戏码。 有没有人信,唐永闲不知道,但他的态度至少让港岛警方觉得,自己还是守规矩的。 不过此刻看着郑雨明满脸苦闷,唐永闲动摇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吗? 如果连家人都不能自在相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或许,唐永闲该调整一下思路了。 郑雨明是真心跟随自己的人,不该让他这么委屈。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和你、和阿玲坐下来吃饭聊天……” “不过,闲哥,能听到你这句话就够了。” 郑雨明挤出一丝笑容。 他总在想,何时才能不用演给外人看。 只是眼下,恐怕还不可能。 毕竟,港岛社团清一色这件事,严重到连港督都会寝食难安、如坐针毡! 若唐永闲是各大社团幕后大佬的事传出去,郑雨明敢肯定,港督必定会直接下令对付唐永闲! 在和联胜龙头位上坐了这么久,郑雨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古惑仔欺负的愣头青,他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不,阿明,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唐永闲沉声道。 “闲哥?你的意思是?” 郑雨明不解。 唐永闲淡淡说道:“很简单,放弃社团龙头的位置,转去从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洗白!” 603:能在公司当总经理,谁还愿意做社团龙头? 唐永闲产业众多,资产加现金已超百亿港币。 这主要得益于收购渣打银行时,他未掏分文,反而设局从本巴家族手中赚取大量资金。 手握如此巨资,唐永闲自然要继续扩张版图。 他的目标是控制一家洋行。 和记黄埔就很合适,唐永闲十分感兴趣。 要知道,当年李黄瓜正是凭借掌控和记黄埔,利用洋行地产兴建住宅,赚得盆满钵满,一跃成为港岛首富。 唐永闲若要在房地产领域跻身前列,必须在九龙仓与和记黄埔之间做出选择。 九龙仓占据港岛最优越的商业地块,而和记黄埔则主营住宅开发。 唐永闲不愿与鲍船王竞争,因鲍船王为人正直、心怀家国。 但李黄瓜则不然,他只逐利而行,毫无立场可言,是个随风倒的投机者。 因此,唐永闲决心从李黄瓜手中夺下和记黄埔。 至于郑雨明,这位大舅子可以放下社团龙头的身份,转投唐永闲的公司效力。 未来能走多远,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闲哥,你赞成我从商?” 郑雨明诧异地问道。 “没错,” 唐永闲答道,“和联胜刚结束龙头选举,下次是两年后。 你若趁这两年学好管理,到时便可直接进公司,也不必再刻意疏远我和阿玲。 当然,在此之前,你得找可靠的人在暗中维持对和联胜的控制。” 如此层层布局,唐永闲始终是最大获益者。 “我能行吗?” 郑雨明有些犹豫。 管理社团与管理公司似是两回事,他仅经营过小卖铺,想到要面对一众精英、身着西装发言,便感到紧张。 唐永闲笑道:“你妹妹能在律政司崭露头角,你为何不可在商界施展拳脚?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则抬高下限。 就算当不了董事长,做个总经理总没问题。 何况有我支持你。 你要做的就是学习、实践、试错。 我相信你能做到——除非你愿意一直远离我和阿玲。” 这番话让郑雨明的犹豫逐渐转为坚定。 能当公司总经理,谁还愿做社团龙头? 说穿了,社团势力再大也见不得光,无法以清白身份获得银行信任。 黑钱终是黑钱,洗白还得折损三成。 但在企业工作则不同,那是阳光下的事业,每一分钱都可自由使用,不必被差佬紧盯,更不会被人鄙视为阴沟里的老鼠。 郑雨明早已看清其中分别,也因此格外佩服唐永闲的远见——当年唐永闲宁可隐身幕后经商,也不当洪兴龙头,否则绝无可能成为受人尊重的青年企业家。 “闲哥,我听你的。” 郑雨明郑重说道,“等你和阿玲婚礼后,我就找专人学习管理。” 唐永闲却摇头:“你要拿的是 、证书。” “证书有啥用?” 郑雨明不解。 他初中毕业便闯荡社会,认为男人有能力足矣,就像唐永闲也没高学历。 唐永闲正色道:“若是自主创业,自然无需学历。 但你来我公司任职,没有学历难以服众。” 他的公司里,高层人员至少是本科学历,硕士、博士更是比比皆是。 郑雨明只有初中毕业,若想领导这群人,怎能让人心服?纵使再有才干,旁人也难免以学历不足为由非议。 “此外,我现在是哈佛大学双博士学位。” 唐永闲语气平淡。 他并未亲赴哈佛,甚至从未踏足鹰酱,仅凭自身身份与个人名义向校方捐赠一笔资金,哈佛便破例为他办妥全部手续。 这世上,只要资金充足,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若办不成,大抵是钱还不到位。 “不会吧?我记得闲哥你学历不高啊。” 郑雨明一脸难以置信。 “不然呢?若我愿意去哈佛讲课,听众也不会少。” 唐永闲微微撇嘴,“钱财的力量,你这位和联胜龙头似乎一无所知。” 郑雨明被说得有些尴尬,挠头道:“可闲哥,我这把年纪难道还去读高中?脸面往哪儿搁?” 唐永闲闻言莞尔,一旁的高晋也忍俊不禁。 郑雨明年长于唐永闲,重返高中读书,即便脸皮再厚也难以做到——不过那画面想象起来倒也有趣。 “这事我来安排。 三年内让你拿到 ,十年内助你成为博士。 但你必须持续学习,才能拥有与学历相称的学识。” 唐永闲笑着说道。 郑雨明沉思片刻。 十年内取得博士学位,届时他也才三十余岁,并不算晚。 这十年间若能勤学不辍,加上曾担任和联胜龙头的历练,将来管理人才、服众担责,应当不难。 管理与经营,本有相通之处。 况且,进入公司也意味着他迈出了洗白的第一步。 第285章 60 依托妹夫唐永闲的支持,他有望在三五年内彻底告别过往,站在阳光之下——谁又愿永远躲在阴影中呢? 想到这里,郑雨明望向唐永闲,含笑应道:“闲哥,我全听你的安排!” 唐永闲点头:“从现在起你就可以开始准备学习了。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至于具体如何学、找谁学,他不必操心——郑雨明身为和联胜坐馆,不缺钱财与人脉,自有办法寻得良师。 “我先回去了。 你和阿玲别聊太晚,明天见。” 唐永闲起身,带着高晋离去。 郑雨明略作思索,拿起大哥大拨通郑雨玲的电话:“我在客厅,下来见见你老哥。” 说罢挂断。 不久,郑雨玲走出卧室,凭栏望下一眼,随即步下楼梯来到一楼。 “你近来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郑雨玲笑吟吟道。 郑雨明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瞧你的脸,明显圆了一圈。 心宽体胖,能吃能睡,自然长肉。” 郑雨玲笑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胖了。” 郑雨明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一笑。 坐在龙头这个位子上,想忙碌还是清闲全凭自己心意。 郑雨明对和联胜本就没什么归属感,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剩下的交给手下去办就好。 和联胜毕竟是个成熟的社团,说句实在话,就算没有龙头,传统生意也照样能运转下去。 龙头更大的作用是监督,让揸人、让底下的人都老老实实做事,别整天动歪脑筋。 不过郑雨明倒没遇上这些麻烦。 虽然他和唐永闲表面看来关系破裂,可他毕竟是唐永闲的大舅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有唐永闲在,谁还敢兴风作浪? 除非是活腻了,自己找死! 所以郑雨明在和联胜的日子,过得可谓相当逍遥自在。 要不是不能跟唐永闲还有妹妹联系,郑雨明还真挺喜欢这里的生活。 在那里,他简直就像个土皇帝。 “不过,你好像也变得更沉稳了。” 郑雨玲望着哥哥说道。 “那当然,整天跟社团里那些大佬打交道,就算是刚出社会的学生,也能很快成长起来。” 郑雨明深有同感,社团就像个大染缸。 比如别人说一句话,不能光听表面,还得琢磨他没说出来的意思。 一开始郑雨明也不懂,但回到家他会反复琢磨,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说起来,郑雨明还挺有混社团的天分。 这大概是因为跟在唐永闲身边的缘故——以前看唐永闲和人过招,总让他忍不住叫绝。 “你是不是怪闲哥让你去和联胜?” 郑雨玲问道。 兄妹俩好久没联系,就算通电话也很少深谈,多半只是问候生活起居,叮嘱吃饭喝水。 他们彼此关心,却默契地绝不提和联胜。 但刚才听郑雨明那么说,郑雨玲忍不住问了出来,想趁这机会听听哥哥真正的想法。 “怎么可能?那可是和联胜的坐馆!” 郑雨明摇头否认。 他只是有些无奈,但从没怪过唐永闲。 要知道,如果没有唐永闲,郑雨明的命运还不知道会怎样——大概早就被古惑仔弄死了吧。 毕竟在港岛底层,没人会替他撑腰。 正因为有唐永闲,他才有今天。 郑雨明懂得感恩,一直把唐永闲当作好大哥、好妹夫、再造恩人。 “总之我没怪他。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郑雨明笑了笑,转开话题,“对了,刚才妹夫跟我说,让我马上开始学习,两年后去公司上班,把和联胜的位子交给别人。” 郑雨玲一愣,随即露出喜色:“这是好事啊。” 郑雨明笑着点头:“是啊,而且妹夫还说会帮我搞定 。 十年之内,我就是双博士学位了——你大哥厉害吧?” “是挺厉害,不过我已经是哈佛双博士了,你可比我整整晚了十年呢。” 郑雨玲掩嘴轻笑。 郑雨明一脸懵:“你怎么就双博士了?时间不对啊!” 郑雨玲耸耸肩:“你得知道,闲哥给哈佛捐了很多钱,破例给他和我弄个学位,也不奇怪吧?而且我告诉你,闲哥还是哈佛的客座教授——虽然他根本没去过鹰酱,但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嘛。” 当然,这也是因为几年前哈佛正好缺钱,唐永闲雪中送炭。 现在他们不缺钱了,再想办事难度就大得多了。 “你可别嫌闲哥不帮你快点搞定。 你去公司上班,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将来说不定能掌管一家大公司。 毕竟你是我哥,是闲哥的大舅子——给外人机会,不如给自己人机会。 不过前提是,你得真有本事才行。” 郑雨玲笑着说道。 听完妹妹的话,郑雨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事实正是如此:有能力、有人支持,他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好了,先不说这些。 明天你就要成为新娘子了,现在心情怎么样?” 郑雨明望着妹妹,带着好奇问道。 “特别幸福!能嫁给闲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郑雨玲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憧憬。 她此刻无比激动,激动得今夜难以入眠。 她也从未如此渴望时间快些走,恨不得一眨眼就到明天。 而且,就在刚才来这里之前,唐永闲亲口向她承诺,不会娶简莱维进内室,至多给她一个外室的名分。 也就是说,太平山的家里,永远不会出现简莱维的身影。 她郑雨玲永远是唐永闲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就足够了,郑雨玲非常满足。 至于唐永闲提到需要郑雨明配合演一场戏,她并不在意。 既然是演戏,那就是做给外人看的,都是假的! “说起来真是感慨,你这做妹妹的,居然比哥哥我先成家。” “关键是我到现在还没遇到心仪的人。” 郑雨明摇了摇头。 郑雨玲看着他,轻轻皱眉:“这可不行,你可是孩子的舅舅,是最亲的人,你也得早点成家安定下来。” “不然时间一晃,你真要成老光棍了。” 郑雨明怎会听不懂妹妹话里的意思? 只是这种事,终究勉强不来。 “算了,先不说这个。 你上楼休息吧,我也得赶紧回去睡一会儿。 明天早上五点,我会准备好早餐带过来一起吃。” 郑雨明站起身说道。 时间不早了,不该再打扰妹妹休息。 不过他太了解老妹的性格,今晚郑雨玲恐怕要兴奋得彻夜难眠了。 当然,这完全可以理解。 “加上我一共六个人,你得多准备点。” 郑雨玲提醒道。 “啊?这么多人?” 郑雨明听了摇摇头:“太麻烦了,你还是让佣人准备早餐吧。 明天见!” 说完,郑雨明大步离开了。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唐永闲便已起身。 随后,服装师和化妆师走进了他的卧室。 但唐永闲只需要服装师,并不打算化妆——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化的? 这全是郑雨玲事先安排的,唐永闲原先并不知情。 “唐先生,化了妆您会更帅气的。” 一听唐永闲拒绝,化妆师顿时有些着急。 能为港岛首富服务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没想到唐永闲竟不需要,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用,钱会照付。” 唐永闲摆了摆手。 “好吧。” 化妆师只得无奈地离开卧室。 服装师是个年轻女孩,在帮唐永闲穿衣时,总有意无意碰到某些部位。 唐永闲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女孩相貌顶多算中等偏上,以他如今的眼光,并不感兴趣。 当然,即便有兴趣,唐永闲也不可能在今天乱来。 于是他装作毫无察觉,任由女孩占些小便宜。 “好了,唐先生。” 服装师见唐永闲无动于衷,语气失落地说道。 打理好衣着,唐永闲径直走出卧室,来到一楼,叫上高晋、天养生等人一起用餐。 紧接着便是一阵忙碌,转眼到了七点半。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六架直升机腾空而起,朝着郑雨玲所在的别墅飞去。 唐永闲原本还准备了迎亲车队,但考虑到郑雨玲并无亲戚需要接到太平山,六架直升机已足够。 很快,直升机抵达别墅上空,缓缓降落在早已建好的停机坪上。 “哇,结婚用直升机,一次还来六架,这就是港岛首富的排场啊。” “我在港岛——不,我敢说全世界也没几个新郎用直升机接新娘的,这阵仗太让人羡慕了。” “快看,唐永闲出来了,他真的好帅!” 小区里的住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 由于小区大门贴上了醒目的喜字,住在这里的业主都知道有新人要结婚。 这本是寻常事——毕竟住在这儿的人至少都有些家底,对别人结婚并无多少兴趣。 然而,当直升机出现时,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是谁在举办婚礼。 很快便有消息传出——是唐永闲。 小区里的业主们口耳相传,纷纷前来围观。 这可是港岛首富啊!大家虽都有些家底,但和唐永闲一比,实在不算什么。 平时只能在报纸或电视上偶尔见到唐永闲的身影,从未在现实中遇过。 如今能亲眼目睹他迎娶新娘,可是件难得的大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唐永闲走下直升机,领着一行人走向别墅。 所经之处,人人都睁大眼睛仔细瞧——果然年轻,果然英俊,这就是那位超越鲍船王、登上首富之位的男子。 有人想上前要签名,却被护在唐永闲身旁的保镖拦下。 唐永闲报以歉意的微笑。 他明白港岛有不少人想要他的签名,但这事实在麻烦。 何况今天是他大婚之日,哪来时间签名? 若给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婚还怎么结? 这么想着,唐永闲已走进别墅,来到二楼的卧室门前。 按习俗,想开门得先给红包。 第286章 61 卧室里的娘家人——虽然九成都是唐永闲自己的女人——但在这样喜庆的日子,她们也很想为难他一次。 “红包从门缝塞进来吧。” 唐永闲笑道。 高晋和天养生拿着厚厚的红包蹲下身,往门缝里塞。 “闲哥,红包收到啦,我们很满意,但还是不能开门哦。” “这样吧,你唱一首歌——玲姐爱听的歌。 只要玲姐和我们都觉得满意,就让你进来。” 卧室里传来周惠敏带着笑意的声音。 唱歌?这是哪个小丫头想出来的主意…… 唐永闲嘴角微微一抽。 当着这么多人,他也要面子的啊。 但为了开门,他似乎非唱不可了。 唐永闲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真的爱你》。 他暗自心想,自己只在里当众唱过歌,此时不免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过,为了早日见到新娘郑雨玲,唐永闲还是豁出去了。 从起初的些许不自在,到渐渐投入歌声之中。 很快,他在众人的目光里唱完了整首《真的爱你》。 唱完他才忽然想到:娶郑雨玲要唱歌,那接下来娶周惠敏时岂不是也得唱? 这样下去,到底得唱多少首?唐永闲一时有些无言。 正在他暗自苦恼时,耳边忽然响起一片喝彩。 高晋、天养生等人纷纷鼓掌——唐永闲唱得确实动听,也用了真情。 与此同时,房门打开了。 几位女子眼里闪着光望向唐永闲——这就是她们的丈夫,不仅英俊挺拔、富有非凡,难得的是连歌也唱得这么好。 这么多优点集于一身,让她们觉得能成为唐永闲的女人,真是莫大的幸福。 “闲哥,你通过考验啦,请进吧。” 周惠敏眨了眨眼,满面笑容地说。 “好。” 唐永闲点点头,率先走进房间。 几位摄影师和高晋等人也随后进入。 “阿玲,我来了。” 唐永闲走到床前,对郑雨玲笑道。 郑雨玲跪坐在床上,鲜红的裙摆铺满床面。 她眼中含泪,嘴角含笑,朝唐永闲用力点了点头。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等到唐永闲亲自上门迎娶自己! 若不是在场人多,郑雨玲几乎要控制不住,落下幸福的泪水。 接下来便是拍照环节。 先是唐永闲与郑雨玲的合影,接着郑雨明入镜,而后所有人聚在一起合照。 最后,一对新人坐在中间,周惠敏、夏可雯、丽莎,以及高晋、天养生等人依次上前,轮流拍完纪念照。 仪式结束,时辰也差不多了。 唐永闲横抱起郑雨玲,带着众人走出别墅,登上直升机。 待所有人登机后,六架直升机在震耳的鞭炮声中腾空而起,朝着太平山的方向飞去。 “闲哥,我们是不是太张扬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安排直升机来接我。” 郑雨玲望着窗外,语气里满是惊叹。 她事先完全不知情,也没多问,毕竟按常理该是乘车来的。 “原本也想用车,但考虑到港岛的交通,加上我们结婚必定引来围观。” “干脆就用直升机了,既不怕堵车,也能快些接你回家。” 唐永闲轻声解释。 港岛首富结婚本就是大事。 唐永闲也清楚,自己在港岛有许多女粉丝。 其中大多应是祝福的,但难保没有不满、发泄怨气的。 他总不能因粉丝不悦就做什么。 从天上走,反倒省去许多麻烦。 “说得也是。” 郑雨玲理解地点点头。 直升机很快降落在太平山庄园的停机坪。 唐永闲抱着郑雨玲走下飞机,回到别墅卧室。 值得一提的是,港岛的鲍船王、李黄瓜等富豪,乃至警务处行动副处长、管理副处长简莱维等人,都已提前前来祝贺。 港督未亲自到场,但其秘书送来红包表示恭喜。 唐永闲在卧室拍过照后,来到一楼向众人致谢。 “唐先生,恭喜恭喜!” 鲍船王拉着唐永闲笑道。 他十分欣赏这位年轻人,尤其是得知唐永闲向北边捐款后。 在鲍船王看来,这是件值得称许的事。 港岛富豪虽多,真正愿无偿捐款的却不多。 “鲍先生、鲍夫人亲自前来,实在令我荣幸。 中午定要多喝几杯。” 唐永闲微笑颔首。 在港岛知名企业家中,他对鲍船王好感最深。 原因很简单:唐永闲心向北方,亦愿不求回报地相助。 而鲍船王,正是与他同类之人。 “不知唐先生可有意再娶?” 鲍船王犹豫片刻,忽然低声问道。 唐永闲闻言一怔——这是又要为他介绍姑娘? 他知鲍船王一生只娶一妻,膝下皆为女儿。 长女嫁了外国人,次女嫁予同乡长子,三女与 尚待字闺中。 鲍船王此言,是想将其中一女介绍给他,且甘愿让女儿做小。 实际上,鲍船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偌大家业,却无儿子继承。 父亲与夫人都认为女子不宜在商界拼杀。 一生心血,终须交由女婿打理。 鲍船王最满意二女婿,因是同乡。 若唐永闲也能成为他的女婿,鲍家事业必将更上一层楼,甚至大到难以想象。 唐永闲年轻白手起家,已成港岛首富;若有鲍船王助力,必能进军世界。 或许有生之年,鲍船王可亲眼见证唐永闲登顶全球商界。 “鲍先生,您的意思是……” 唐永闲轻声探问。 他自然不会直接拒绝,那太失礼。 且不论应允与否,此刻都不宜表态。 “我三女儿正当适婚之年,与你同岁,想来会有共同话题。” 鲍船王满面笑容地说道。 即便嫁予唐永闲是做小,他也并不在意。 唐永闲看得出唐永闲虽多情,但对待自己的女人确实真心实意。 港岛地方不大,以鲍船王的能耐,想摸清一个人的底细并不困难。 三女儿的模样在唐永闲脑中闪过——不算绝色,但也绝不难看,按他的标准,八十分总是有的,称得上靓女。 若真与鲍船王的女儿联姻,公司免不了一番拆分重组。 这对唐永闲来说不算难事,倒是大女婿和二女婿那边,少不了一场明争暗斗。 不过大女婿基本可忽略,鲍船王向来不喜洋女婿,只当他是透明。 唐永闲真正的对手,是二女婿。 想到这里,唐永闲笑着问鲍船王:“不知鲍先生今天可带了鲍 同来?” 鲍船王见他主动问起,顿时笑容满面:“没有,这事我跟女儿提过,她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我这三女儿很是佩服你。 像你们这般年纪的,十个里有十个都在替人打工。” 这话并不夸张。 即便是富家子弟,多半也在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说到底仍是打工。 商业上的门道,光靠父母教是教不会的,总得亲身历练。 所以多数富家子弟都得熬上几年,才慢慢接触到核心事务。 “过几日我再联系您,亲自登门拜访。” 唐永闲点头应道。 白送上门的身家,他自然不会推辞。 至于竞争——不是唐永闲自负,他完全有把握让二女婿输得心服口服,而且是用最正当的商业手段。 怎么赢?凭的就是他超前的眼光与格局。 后世那些点子,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足以风靡全球。 唐永闲要做的,不过是提前布局,在恰当的时机让它面世罢了。 有钱、有关系、有人才,他只需把握大方向,便能稳赚不赔。 “那好,我就静候唐先生的消息了。” 鲍船王开怀笑道。 随后,唐永闲又与李黄瓜等人寒暄几句,便走向另一位宾客,含笑招呼道:“威伦·阿吉拉尔先生,您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荣幸。” 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正是警务处副处长。 说实话,他的到来让唐永闲有些意外。 尽管发请帖时顾及身份,给各界名流都寄了一份,但唐永闲没想到威伦·阿吉拉尔真会出席——毕竟他与简莱维是竞争对手,谁落败,谁就得离开港岛。 唐永闲既已站在简莱维这边,威伦·阿吉拉尔此来目的何在?是想拉拢他吗? “唐先生,恭喜。” 威伦·阿吉拉尔礼貌颔首,说了些客套话。 很快他便切入正题,言语间含蓄暗示:若能建立交情,日后必在港岛关照唐永闲,为其生意行方便。 果然不出唐永闲所料。 但他也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于是便打起太极,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模棱两可,不答应,也不回绝。 到了唐永闲这个地位,无论面对谁,表面功夫总要做足,绝不轻易得罪人——这是他近年悟出的道理。 因为哪怕眼下不如你的人,将来也可能带来麻烦。 麻烦再小,总归惹人心烦。 何况威伦·阿吉拉尔身为警务处副处长,更不宜交恶。 老话说,成全一个人难,坏一个人却容易。 唐永闲不会主动与他结交,但也不会与他为敌。 即便日后威伦·阿吉拉尔在背后骂他,又如何?只要竞争落败,对方终归得收拾行李回老家去。 威伦·阿吉拉尔很快察觉到唐永闲的虚伪,满心失望地告辞离去,连饭也未留下吃。 他知道那只是浪费时间。 “唐先生,你们谈完了?” 简莱维此时缓步走近,含笑问道。 尽管方才她一直在应酬前来搭话的人,可注意力从未离开唐永闲身上。 她料到威伦·阿吉拉尔会来,也料到唐永闲一定会拒绝。 但简莱维想看清的是唐永闲的态度——是冷面相对,还是笑脸推拒? 结果看来,属于后者。 简莱维心中不由感慨。 不得不说,如今的唐永闲确实比初识时成熟许多。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恐怕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 可现在,他会委婉周旋,直到对方主动放弃。 这样做的好处是,永远不会主动树敌。 第287章 62 至于私下如何行事,那便是唐永闲自己的安排了。 正如港岛那些社团,表面称兄道弟、讲义气,私下却可能送你一颗 ,狠辣至极。 “简莱维女士,我们聊得很愉快。” 唐永闲笑道。 “愉快到人家直接走了。” 简莱维也笑了笑,随即问,“你邀请沈弼了吗?” 沈弼是汇丰银行在港岛的负责人,俗称大班。 她一到场就在寻找沈弼,但显然对方并未出席。 “邀请了,红包和祝福都送到了,人没来。” 唐永闲答道,他明白简莱维话中之意。 沈弼支持威伦·阿吉拉尔,而唐永闲则是帮助简莱维的。 如果简莱维在竞争中胜出,沈弼将会十分难堪,因为这意味他的投资失败了。 对资本而言,投资不仅限于生意,也包括投资人。 甚至,投资人的成功所带来的利润,有时比生意本身更丰厚。 况且,善于投资的人,往往不愿接受失败。 “唐先生,我决定了。” 简莱维没有延续话题,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但唐永闲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笑道:“我很荣幸。” 看来,外室第一人的位置,便是简莱维的了。 尽管简莱维的身份难免惹人议论,但只要操作得当,问题也不至于太大。 而且随着唐永闲事业日益壮大,那些原先看简莱维笑话的人,自然会渐渐闭嘴。 就在唐永闲与简莱维交谈之时,李黄瓜也正拉着鲍船王商量事情。 他这次来参加唐永闲的婚礼,一方面是想拓展人脉,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当着鲍船王的面谈些要事。 “和记黄埔?” 听到李黄瓜有意收购和记黄埔,鲍船王若有所思。 和记黄埔毕竟是港岛四大洋行之一。 虽然因为扩张过急、摊子铺得太大,导致经营不善,如今已成一个烂摊子。 但四大洋行的底蕴仍在。 若能收购和记黄埔,并处理好那些烂摊子,前途将相当光明。 不过,鲍船王不认为李黄瓜有能力办成此事。 “没错,鲍先生,不知您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李黄瓜笑着说道。 他原本计划暗中收购九龙仓股票,等待合适时机,尝试拿下九龙仓。 然而同一时间,唐永闲也在收购,并且后来爽快地将股份转卖给鲍船王,助其顺利控股九龙仓,击败了怡和洋行。 李黄瓜的算盘,也因此彻底落空。 他中途看清形势,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难以取得九龙仓,便想用手上的股份与鲍船王谈判,换取对方帮助他从汇丰银行手中收购和记黄埔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之后再从股市及其他股东那里逐步收购,便有望实现控股。 可李黄瓜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唐永闲,助力鲍船王赢得竞争。 这让他手中的九龙仓股份陷入两难——卖出虽能赚钱,但对李黄瓜而言,也只是得到一笔钱而已。 将股份售予鲍船王? 对方现已实现全面控股,此举无非是锦上添花而已。 若不出手,握在手中亦毫无用处。 因此,李黄瓜斟酌再三,决意寻鲍船王商议,以优惠价格转让所持股份,从而筹措资金,从汇丰银行收购和记黄埔股权。 毕竟,鲍船王曾获皇家女王亲授爵士勋衔。 加之他与汇丰银行大班沈弼私交深厚。 可以说,此事唯有鲍船王能施以援手,旁人皆无能为力。 “此事容我思量后再作答复。” 鲍船王回应道,以他和沈弼的交情,接手和记黄埔这一摊子并非难事。 相助李黄瓜,亦无不可。 二人同是港岛出身,皆来自北方,不帮自己人又帮谁呢? 然而,正当欲应承之际,鲍船王余光瞥见了远处的唐永闲! 对方执掌渣打银行,旗下产业众多,财力远超李黄瓜数十倍。 关键在于,唐永闲曾向北方慷慨捐赠,而李黄瓜这些年来并未听闻有何捐款之举。 单从表面观之,鲍船王对唐永闲更为欣赏。 况且莫要忘记,鲍船王本就存有与唐永闲联姻之念。 若果真成事,唐永闲便是他的三女婿,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思及此处,鲍船王心中已有定见。 不妨先探问唐永闲之意,再决定是否相助李黄瓜。 614:委屈的女人们 鲍船王未直接应允,令李黄瓜心头一沉,然他经商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故而面上仍带笑意,与鲍船王转而闲聊其他话题。 就这样,唐永闲与郑雨玲的盛大婚礼圆满落幕。 电视台与报刊亦纷纷为二人送上真挚祝福。 只不过,正如唐永闲所料。 不少女子为此不悦,甚至出言抱怨。 此时,一间精装修的千尺豪宅内,关之林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中唐永闲与郑雨玲的身影,面露妒色。 说起来,关之林已许久未与唐永闲联络。 昔日她主动接近唐永闲,尽心侍奉,更依其要求尝试种种新奇花样。 然而最终,仅获赠一套价值百余万的千尺住宅。 诚然,这已不算小数。 关之林并非当红明星,若想凭己力购房,不知还需奋斗多少年月。 但她自认应得更多,甚至梦想成为唐永闲的妻子。 即便屈居侧室也无妨,只要能入住太平山便好。 可自得到房产后,唐永闲再未主动联系她。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当她主动寻去时,竟吃了闭门羹! 久而久之,关之林也就渐渐息了心思。 然而,她目前仍在视觉影视工作,且签有长达十年的合约。 公司里的男性同事皆知她与唐永闲的过往,除拍戏必要接触外,皆对她敬而远之,仿佛她是灾星一般。 这般处境,令关之林倍感难受! 她虽能自力更生,却也向往倚仗男子获得优渥生活。 可公司中那些男子,无论是高管、导演或演员,竟无一人敢追求她。 说白了,无非是惧怕唐永闲不悦,不敢开罪于他。 关之林虽能理解,却难以忍受——难道这样的日子要一直持续下去? “可恨,我竟被打上唐永闲的印记,成了他的私属之物。” 关之林气恼地拍了拍沙发,抓起遥控器换了频道,不愿再看屏幕中唐永闲与郑雨玲幸福洋溢的模样。 而此时,与关之林心境相似的,还有赵雅之。 她与妹妹同在家中观看电视。 “唉。” 赵雅之心中轻叹,她在电视画面里瞥见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 她在公司见过这女孩,甚至知晓她的名字——朱姻。 赵雅之虽不喜打听闲事,却也听闻前些时日,有位名叫朱姻的少女时常出入唐永闲的办公室。 二人是何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赵雅之心中烦闷,朱姻的衣着打扮明明十分普通,却能够出席唐永闲的婚礼。 这难道不正说明唐永闲对朱姻极为宠爱吗? 可赵雅之明明更早认识唐永闲,也与他在一起过,如今却连婚礼都不能参加,甚至许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他果然不喜欢主动索求的人。” “我向唐永闲讨要好处,等于将自己归为商品一类。” “所以我只能得到资源成为大明星,却得不到唐永闲的心。” 赵雅之委屈地想道。 615:鲍船王与李黄瓜心服口服 但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 谁让赵雅之出生在中产家庭,父母自幼教导她要上进、要努力。 加上她容貌出众,从小到大追求者不断,心中不免生出优越。 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凭自己的外貌,只要向唐永闲开口,对方定会满足她。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赵雅之的脸。 唐永闲不仅未答应,反而轻轻一动手指,便让赵父失去工作,逼得赵雅之不得不低头站在他面前,收起所有骄傲。 之后,唐永闲确实给了赵雅之极好的资源。 一部《上海滩》就让她红遍港岛与东南亚。 赵雅之的片酬也随之高涨。 但这些与唐永闲的心意相比,实在一文不值。 毕竟,唐永闲这样的富豪,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赵雅之奋斗一生。 不能成为唐永闲的妻子,成为赵雅之深深的遗憾。 她知道,现在不行,以后也不会再有希望。 自己在唐永闲那里,已没有半分可能。 “姐姐。” 赵雅甜也察觉到赵雅之情绪低落,知道定与唐永闲有关。 “怎么了?” 赵雅之整理心情,含笑问道。 赵雅甜犹豫片刻,摇摇头不再说话。 她希望姐姐过得好,却又不愿赵雅之过得比自己更好。 所以,赵雅之未能与唐永闲热恋、未能参加婚礼,作为妹妹的赵雅甜心底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只因赵雅甜自己也渴望与唐永闲发生些什么,得到姐姐不曾得到过的—— 比如,嫁给唐永闲。 若真能梦想成真,赵雅甜一定会很幸福。 只不过,这心思最好别让姐姐知晓。 否则,只怕要被骂作白眼狼。 另一边,太平山庄园。 婚礼结束后,郑雨玲累得不轻。 虽有身孕不能饮酒,仍要陪着唐永闲一桌桌敬酒。 港岛婚礼习俗便是如此。 到场宾客也多是港岛人,因此礼数不可少。 这让郑雨玲整日维持笑容,脸都笑得发僵。 幸好婚礼圆满落幕,郑雨玲终于能好好休息。 而唐永闲忙完一切,却毫无疲态。 这主要得益于他过人的身体素质与酒量。 说得直白些,只要唐永闲愿意,将鲍船王和李黄瓜等人喝进医院也不成问题。 最终,李黄瓜、鲍船王等富豪皆是扶着夫人上车回家的。 想必此时正酣睡不醒,待醒来时,定要骂骂咧咧,发誓再也不与唐永闲拼酒。 唐永闲的酒量简直深不见底。 来者不拒,面不改色,毫无醉意,甚至不必离席。 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鲍船王与李黄瓜等人,这次是真的服气了。 616:阿闲,你对和记黄埔有没有兴趣 转眼十日过去。 第288章 63 婚礼圆满结束,唐家生活恢复平静,一切井然有序。 这天,唐永闲带上礼物,来到太平山另一座庄园。 此处是鲍家宅邸。 “唐先生,欢迎欢迎。” 会客厅中,鲍船王与唐永闲再度握手,随后相继落座。 闲聊片刻后,鲍船王便让夫人将三女儿领了过来。 见二人走近,唐永闲起身含笑问候:“鲍夫人。” 他目光扫过两人的面容。 鲍夫人是位寻常的中年女性,但因长期生活在优渥环境里,身上自带一种内敛的尊贵气质。 这倒也寻常,环境总能塑造人。 倒是三女儿样貌颇佳,姿容中上,身材丰腴,看上去约有一米六八的个子。 “唐先生,这是小女鲍文静。” 鲍夫人笑着介绍。 她对唐永闲十分满意——年轻俊朗,事业成就不逊于自己的丈夫,更难得的是白手起家,未曾倚仗他人。 这在港岛尤其不易。 此地机会虽多,能赚小钱者众,成大业者却寥寥。 能跻身首富之列,更属凤毛麟角。 “你好,鲍 ,我是唐永闲。” 唐永闲朝鲍文静微笑颔首。 “你好,唐先生。” 鲍文静平日性格爽朗,这般家境长大的孩子,少有内向的。 可见到唐永闲时竟露出几分羞怯,只抬眼看了他几下,便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其实她早已悄悄留意唐永闲许久。 这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尤其相貌英俊,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好感早已暗生,如今见到真人,比电视上还要俊朗,自然令她心生欢喜。 见女儿这般情态,鲍船王与夫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喜色。 女儿中意唐永闲,而唐永闲也未显敷衍,这说明两人有缘。 在鲍船王看来,年轻人相处,彼此有意最为重要。 他骨子里并不赞成为了联姻牺牲女儿幸福那一套。 若唐永闲无意,或女儿不喜,他便会尊重二人意愿,找个理由将此事作罢。 相识之后,唐永闲与鲍文静交换了联系方式,鲍文静便随母亲离开了。 “阿闲,我托个大,叫你一声阿闲可好?” 鲍船王笑道。 “当然,伯父。” 唐永闲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意味着彼此关系又近一步。 鲍船王含笑点头:“阿闲,不知你对和记黄埔是否感兴趣?” 唐永闲心中微动,面上仍平静:“伯父请讲。” “我去参加你婚礼时,李黄瓜曾托我联系汇丰银行的沈弼,想收购和记黄埔两成半的股份。” 鲍船王继续说道。 两成半,即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 唐永闲听罢,轻轻点头。 一旦李黄瓜成功从汇丰银行购得这部分股份,便能进入董事会。 此后若再从股市逐步收购,加上向其他股东购买,最多三五年,他便能彻底掌控和记黄埔。 到那时,便是李黄瓜腾飞之际。 须知和记黄埔在港岛拥有两座货运码头,而全港码头不过五座。 其余三座原属九龙仓,即怡和洋行旗下,如今已归鲍船王所有。 唐永闲虽未将重心放在贸易与走私上,但若拥有码头,既可收租,亦可购置货船,交予自己人经营。 赚钱虽不及以往,仍是大有可为。 而李黄瓜真正起飞的契机,在于和记黄埔持有大量土地,这些地皮适宜兴建住宅。 倘若唐永闲能取得和记黄埔,待时机成熟,便可直接出资建房——地是自家的,随意开发。 届时,他便可取代李黄瓜的机遇,真正一飞冲天。 “伯父,我对和记黄埔……很有兴趣。” 唐永闲沉声答道。 听到唐永闲的话,鲍船王笑着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毕竟和记黄埔的麻烦实在不少,连英岛的金牌经理人都束手无策。” 唐永闲并未隐瞒,轻声说道:“我倒不怕问题多,主要是看中那两个码头货仓。” 码头就像入场券,没有码头就进不了真正的贸易圈子。 虽然唐永闲清楚,未来港岛还会继续扩建码头。 但他也明白,等到自己拥有洋行时,同样可以去争取机会。 况且港岛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贸易往来便利。 将来光是依靠码头货仓,就能赚得丰厚利润! “当然,我真正看重的是土地,想把房地产业务做大做强。” 唐永闲又补充了一句。 鲍船王是位君子,直言也无妨,不必担心对方暗中作梗。 “货仓和土地。” 鲍船王轻轻点头。 在他看来,和记黄埔吸引人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两样。 其余便是商超、酒店、学校、医院、巴士股份等等。 “好,既然你有兴趣,我就联系沈弼,出面当个中间人。” 鲍船王笑着答应道。 唐永闲语气认真:“伯父,有件事得提前说明,我支持的是简莱维,而沈弼支持的是……” 听到这话,鲍船王明显一怔,随后恍然大悟:“我倒把这事给忘了。” “这样看来,你现在想买和记黄埔,时机还不算最好。” 唐永闲微微点头。 生意虽是生意,但在两位副处长竞争结果出来之前,沈弼恐怕不愿与他打交道。 “那就再等等。 不过我会先和沈弼打声招呼,免得汇丰银行把和记黄埔的股份卖给别人。” 鲍船王沉声说道。 他与沈弼私交不错,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多谢伯父。” 唐永闲点头道。 有这样一位影响力深厚的长辈帮忙,确实不是坏事。 以往的唐永闲凡事亲力亲为,从未想过向他人求助。 当然,他有能力,也不需要。 但鲍船王诚心与他交好,还想促成联姻,唐永闲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就这样,两人从事业话题聊到何时回北方,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用餐时,鲍船王作为主人,自然要招呼唐永闲喝酒吃菜。 但想到唐永闲婚礼上自己差点喝出问题,他便笑道:“阿闲,今天咱们点到为止,可不能再多喝了。” “你结婚那天,我回家睡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做成。” 一想起唐永闲的酒量,鲍船王仍觉后怕。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唐永闲这么能喝的,真是头一回遇见。 “好的。” 唐永闲爽快答应。 他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只在应酬时举杯。 谈生意时,没人能劝他喝酒。 也就是结婚那天例外。 像今天,唐永闲与鲍船王各饮一杯,大约二两,便不再多喝。 酒这东西喝多无益,坏处却不少。 尽管唐永闲身体素质好,但他仍不太喜欢酒味。 说实在的,还不如白水好喝。 一顿饭毕,饭后闲聊时,鲍夫人提议下午让唐永闲带鲍文静去看刚上映的电影《僵尸先生》。 说起来,这部电影正是唐永闲的视觉影视公司出品的。 电影上映前,已在电视台、报纸、巴士站等多处打了广告。 大多数电影爱好者都对《僵尸先生》很感兴趣。 “没问题。 鲍 下午有空吗?” 唐永闲客气地问道。 对女孩子,总要留些面子。 “有的。” 鲍文静含笑点头。 对于和唐永闲的第一次约会,她十分期待。 不久,唐永闲与鲍文静在鲍船王和鲍夫人的目送下,坐车离开庄园,前往铜锣湾。 要说约会,铜锣湾再合适不过。 这里人流如织,吃喝玩乐样样俱全。 唐永闲已许久未现身此类场合,毕竟身为公众人物,容易引人注目。 于是,他向鲍文静简单解释了几句,便取出鸭舌帽与口罩戴上。 为不显得突兀,鲍文静也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两个掩住面容的男女并肩走在街上。 鲍文静家境富裕,奢侈品对她而言司空见惯;至于饮食,因戴着口罩也不方便。 唐永闲便直接带她去了电影院,排队购票,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一同进场观看。 影片开始放映,影院灯光暗下。 这时,两人才将口罩摘下。 619:僵尸先生 近两小时过去,电影散场。 观影的人们满脸兴奋,纷纷讨论影片的新奇与剧情的精彩。 其中,林正英饰演的僵尸道长形象最为深入人心。 “哇,僵尸先生真好看,林正英的僵尸道长太厉害了!” 鲍文静声音中透着喜悦:“我从没想过电影还能这样拍。” 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什么,侧过脸看向唐永闲:“闲哥,你的电影公司真厉害,每隔几个月就能推出一部好片子。” “我能不能哪天去片场看看?真的很好奇。” 一场约会下来,唐永闲与鲍文静已熟悉许多。 这主要得益于唐永闲谈吐从容,无论什么话题皆能娓娓道来。 加之他从不提问,仅以陈述句展开交谈,令鲍文静听得入迷。 事实上,历经情场,唐永闲自己也领悟出不少经验。 与女性相处时,做自己就好,切忌过分嘘寒问暖。 否则便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但若将对方视为普通人,谈话内容与节奏皆由自己掌握,便会发现女性往往乐于被引领。 譬如电影散场后觉得饿了,唐永闲会说:“我知道有家餐厅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而非询问对方意见,让女方决定。 爱吃不吃,不吃也罢。 如此,女性反而不会觉得不被尊重,倒认为你颇有主见,能带来安全感。 有时唐永闲也不明白女性为何如此,但这样做确实有效。 当然,英俊的外貌与丰厚的财力仍是最大的加分项。 “这部电影还会有续集,到时再带你来看。” 唐永闲笑着说道:“至于去片场,得等我有空,等我联系你吧。” 《僵尸先生》的上映其实比原时空提前了好几年,其他卖座影片也同样提早面世。 没办法,唐永闲提供的剧本质量都很高。 有好剧本,又有好演员,导演自然不愿拍烂片。 然而,完全不拍烂片也不行。 第289章 64 唐永闲还需借助烂片来洗钱。 例如一部烂片最快两三天就能拍完,成本不过十几二十万港币。 但做账时可报至一两百万,上映后再虚报几百万票房。 如此左右倒手,黑钱便转为干净的收入。 这般操作,每年能为唐永闲清洗大量资金。 “还有续集呀?那你一定要带我去看!” 鲍文静满脸期待地说道。 “我有点饿了,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我们去吃点东西。” 唐永闲点头说道。 在铜锣湾逛了两小时,加上看电影将近三小时,此时已是傍晚。 “好啊,跟着你真轻松,什么事都不用 心,我就喜欢这样,嘿嘿。” 鲍文静笑起来。 她自幼被父亲要求凡事自己拿主意,但其实并不喜欢事事动脑。 有唐永闲带领自己,对她来说是件很舒服的事。 620:权利很重要,但没有家人重要 用餐结束后,唐永闲送鲍文静回家,随后只花两分多钟便返回太平山的庄园。 与郑雨玲、周惠敏等人闲聊几句后,他走进书房,随即拨通了简莱维的电话。 “是我。” 唐永闲说道。 “要是你现在能来,我会更高兴。” 简莱维听出他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欢喜,却也藏不住想让他立刻来陪自己的念头。 自从领略过唐永闲的能耐,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回味那件事。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话果然不假。 “我在家,阿玲有孕在身,我不方便走开。 过几天你白天休息时,可以来公司找我。” 唐永闲笑了笑。 “好吧,我明白。” 简莱维撇了撇嘴。 一听到郑雨玲的名字,她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但她只能忍耐,绝不能在唐永闲面前说郑雨玲半句不是——那样只会让他对自己减分。 “说正事,我准备立刻对威伦·阿吉拉尔下手。” 唐永闲语气转沉。 和记黄埔必须尽快拿下。 尽管鲍船王那边暂时能稳住沈弼,可生意终究是生意。 一旦筹码过高、超出预期,人情也就不管用了。 唐永闲担心夜长梦多,得尽快帮简莱维坐上港岛一姐的位置。 到那时,再由鲍船王出面牵线,他就能顺利收购和记黄埔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你打算怎么做?如果公平竞争,需要时间。” 谈起正事,简莱维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些日子,她除了想念唐永闲,其余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她必须做出成绩,才能打动港督尤金。 没错,简莱维能否上位,决定权在港督手里。 可公平竞争太耗神,她不但不能出错,还得把每件事都办得漂亮。 压力不小,简莱维早已感到疲倦。 “我的方法,自然不按常理出牌。” 唐永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你儿子先躲起来……至于你丈夫,随你安排。” 简莱维怔了怔,轻声问:“你想通过动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逼他主动退出?” 她随即提醒:“他家在英岛也有势力,这样做会不会不妥?” “有势力又如何?” 唐永闲不以为意,“我又不是要他们的命,只是逼威伦·阿吉拉尔退出竞争。 成不成,试过才知道。” 连本巴家族那样的大势力都栽在他手里,这次有心算无心,胜算很大。 而且,从头到尾唐永闲都不会露面,也不会让威伦·阿吉拉尔听到简莱维的名字。 一切,全凭威伦·阿吉拉尔自己去猜。 唐永闲相信,一个聪明人,完全能想明白家人为何出事。 同样,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权力固然重要,但家人更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知道了。” 见唐永闲决心已定,简莱维不再犹豫。 在大事上,她向来有自己的主见。 可当面对更有主见、又是自己男人的决定时,她便懂事地不再反对。 反正唐永闲的能力她很清楚,自己只要在背后默默支持就好。 “这件事我会尽快办妥。” 唐永闲轻声说。 “亲爱的,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简莱维问道。 之前的唐永闲并不显得急切,如今却急着对付威伦·阿吉拉尔,她很好奇其中缘由。 “我要拿下汇丰银行手里的和记黄埔股份。 你也知道,沈弼支持威伦·阿吉拉尔当警务处长。” 唐永闲毫无隐瞒。 他和简莱维在同一条船上。 今后,简莱维更是他外室中的第一人。 两人早已紧紧绑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简莱维恍然:“现在你想收购股份,沈弼肯定不会卖给你。” 可一旦威伦·阿吉拉尔退出竞争,大局已定之时—— 沈弼自然会主动来和简莱维拉近关系。 到那时,支持简莱维的唐永闲便能与沈弼展开顺利的合作。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我会亲自去一趟英岛,记得提醒你儿子,近期尽量不要公开露面。” 唐永闲再次叮嘱,若他动了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对方也可能转头对付简莱维的儿子。 那样一来,局面便会彻底陷入僵局。 因此行动前必须准备周全,避免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 “好,唐,你也务必小心。” 简莱维应声道,随后脸上泛起笑意:“我会在合适的时机与丈夫离婚,然后嫁给你。” 唐永闲微微一笑:“好。” 挂断电话后,唐永闲叫来高晋,吩咐他预订前往英岛的机票。 其实他并不愿奔波,但别无选择。 走水路耗时太久,乘飞机才能最快抵达,并且方便携带武器。 此事表面看似简单,为防万一,武器仍是必需。 当然,若能联系上英岛的 商合作,会省去不少麻烦。 但唐永闲信不过日不过的 商,这是关键问题。 黑吃黑,永远难以避免。 尤其在 与 交易中,反水吞货的概率极高。 “明白,闲哥,这次我们带多少人去?” 高晋问道。 唐永闲略作思索:“加上你我,十个人足够。” 他接着补充:“另外,让天养思联系英岛的情报商,买下威伦·阿吉拉尔家人的详细情报。” 在天养安保中,天养思长期负责情报收集。 经多年经营,情报网已覆盖整个港岛。 可以说,哪怕唐永闲想查港督今天穿什么内裤,二十四小时内也能得到答案。 就是如此周密。 此外,天养安保的情报部门也与海外建立了合作。 英岛自然也不例外,只要肯花钱即可。 这世上除了健康,很少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如果真有,那多半是钱还没给够。 时间转眼来到夜晚。 太平山腰庄园的别墅办公室内。 唐永闲看向对面的天养生,郑重交代:“阿生,我不在港岛期间,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 他语气严肃,此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人。 毕竟威伦·阿吉拉尔并非蠢人,也有头脑。 若其家人出事,难保不会怀疑到唐永闲头上。 届时,若威伦动用势力报复唐永闲的家人,局面将陷入死局。 所以行动之前,唐永闲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留守后方的重任,除高晋外,唯有交给天养生才能完全安心。 “闲哥,我会用性命守住太平山庄园。” “任何人想进来,除非从我 上踏过去!” 天养生字字铿锵,神色肃然。 “很好。” 唐永闲满意点头,随即带人离开办公室,将郑雨玲、周惠敏、夏可雯、朱姻、丽莎与大嫂都唤至面前。 “在我回港之前,你们全部留在家中,切记不要外出。” 唐永闲注视着自己的家人,语气郑重。 这些都是他最为在乎的人。 其中,或许无法给大嫂与丽莎正式名分,但两人既已跟随他这么久,唐永闲理应对她们的安全负责。 其余四人更不必说,皆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没错,唐永闲已决定将朱姻与夏可雯都纳入内室。 因相识以来,她们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 你不要,只要我高兴,偏要给你,且要给得多,给到你心满意足。 唐永闲便是这样的性子,恐怕此生难改。 “闲哥,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此时,朱姻面带忧色地问道。 她跟随唐永闲的时间最短,完全不明白唐永闲为何如此严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有疑问,自然要问出来。 只是朱姻不清楚,其他人却心知肚明。 当年唐永闲能迅速赚到第一桶金,如火箭般崛起,靠的就是混社团、走黑道。 说句实在话,即便在遍地黄金的八十年代港岛,一个穷小子想靠正路赚到第一笔钱,也绝非易事。 混社团赚钱同样艰难,但利益与风险成正比,甚至利益远大于风险。 于是唐永闲凭胆识与头脑,加上得力助手相助,积累起最初的财富。 随后他脱去社团身份,转型成为企业家,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港岛首富之位。 “阿姻,等会儿大姐跟你说。” 不等唐永闲开口,郑雨玲已拉起朱姻的手,含笑说道。 都是自家人,无需见外,简单提两句也无妨。 623:唐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作为唐永闲的正妻、唐家的大姐,郑雨玲的谈吐举止可谓得体。 见此情景,唐永闲欣慰点头——若换作周惠敏当大姐,恐怕就为难了。 周惠敏性子有些小家子气,难以做到落落大方;而郑雨玲的性格,却能迅速适应大姐的身份,把几位妹妹都照料妥当。 “阿姻,让你玲姐跟你说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机场。” 唐永闲笑着起身,在众女的陪同下走出别墅,登上直升机。 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机场附近的专属停机坪。 唐永闲走下飞机,带着高晋等人步入机场,过安检,登上班机。 前往英岛的旅程颇为枯燥。 第290章 65 一上飞机,唐永闲的目光便扫过空乘的脸庞与身段,果然见到几位姿色出众的。 他的出现,难免引来全机注目。 港岛首富的长相,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再熟悉不过。 男乘客多投以好奇与羡慕的目光,女乘客则多是崇拜与倾慕。 甚至有人举起相机,想拍下唐永闲的身影。 但天养恩及时上前,轻轻摇头,低声解释了几句。 毕竟唐永闲这趟去英岛可不是寻常行程,若让人拍照,行踪便可能暴露。 尽管港岛报刊大多掌握在他手中,他还控制着一家电视台,但小心行事仍是唐永闲一贯的风格。 在天养恩等人的劝阻下,想拍照的人只得遗憾地收起相机。 虽觉可惜,但是否允许拍照,确实是唐永闲的权利。 不久,唐永闲一行人便在头等舱坐下。 飞机起飞后,一位金发碧眼的 走到唐永闲身旁,微笑问道:“唐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听到这柔和的声音,唐永闲缓缓睁眼,侧脸端详——女郎容貌姣好,身材玲珑,更透着一股青春活力。 依唐永闲的判断,她大约二十出头,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华,让他颇为满意。 至于为何只点白水,原因很简单:除了工作时偶尔喝茶、特殊场合喝点红酒外,唐永闲平日只喝水。 他对饮料兴趣不大,也注意到许多事业有成的人物似乎都不爱喝饮料。 其中缘由,唐永闲说不清,或许与人生阅历有关。 “不客气。” 展露甜笑,朝唐永闲眨了眨眼,转身不久便端来一杯水。 “唐先生,您的白水。” “多谢。” 唐永闲接过水杯时,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624:天养思心中泛起酸意 头等舱内,服务人员通常会将物品直接放在储物板上,避免与乘客直接接触。 这既是出于对客人习惯的尊重,也是服务准则之一。 但眼前这位日不过籍 却将水杯递到了唐永闲手边。 这举动带着试探的意味——若唐永闲让她放下,便表示无意进一步接触;若他接过,则暗示着可能的发展。 唐永闲接过水杯,手心被轻轻一划。 他抬眼看向 ,嘴角浮起笑意。 “我去趟洗手间。” 他喝了口水,对高晋等人说了一句,便起身随 走向机尾,关上了门。 “每次跟闲哥乘飞机都很有意思,” 高晋笑着感叹,“好像附近所有的女性都会被他吸引。” 只要唐永闲乘飞机出国,高晋总陪在身边,而唐永闲也总会在飞行途中去洗手间待上一阵。 高晋不禁羡慕他过人的体力——那是长期锻炼积累的耐力。 如今高晋也有了女友,因此感慨格外真切。 “因为闲哥既英俊又富有,没有女人能拒绝。” 天养志正色道。 跟随唐永闲这些日子,他真切体会到“有钱可为所欲为” 的含义。 “不,最关键的是我们在港岛。” 天养思撇了撇嘴,“你们常跟在闲哥身边,却没发现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声和影响力。 如果在陌生国度,没人认识他,即便他再出色,也不会有人主动靠近。 但在港岛,谁没听过首富的名字?就连老人家都可能知道。” 高晋和天养志闻言一怔。 天养思的话确有道理,他们之前只关注闲哥的外貌与财富,却忽略了影响力才是核心。 就像一个普通人向美女搭讪,多半遭拒;但若是身家百亿的知名富豪,成功率便接近百分之百。 若再加上英俊外表,所到之处自然吸引女性接近。 “还是女性心思细腻。” 高晋语气认真。 “细腻?才不好呢!” 天养思嘟起嘴,满脸不悦,“每次看到闲哥和其他女人接触,我心里就不舒服。”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对高晋和天养志等人说:“喂,你们可别告诉闲哥我刚才说的话啊!” 625:阿恩,阿思,别让我为难 云雨过后,唐永闲递给 一张十万港币的支票,随后回到座位闭目养神。 直到广播响起降落提示,他才缓缓睁眼。 不久,飞机着陆。 唐永闲与随行人员乘车前往预订好的希尔顿酒店。 “闲哥,威伦·阿吉拉尔家人的情报已经收到,何时动手?” 天养思在旁问道。 “不急,你们先盯梢几天,摸清他们的作息规律再行动。” 唐永闲轻声回答。 情报虽已获取,但动手时机未到——关键的行事地点尚未确定。 要知道,威伦·阿吉拉尔能坐上港岛警务处副处长的位置,背景绝不简单。 他的家族在当地也颇有声望。 一旦他出事,英岛警方收到消息,必定会全力搜寻。 因此,的地点必须谨慎选择,绝不能让他们找到。 唐永闲是来办事的,可不想端着半自动突击和英岛警察交火。 不久,车子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口。 唐永闲一行人下车,在前台出示证件后,由服务生带领入住顶层的总统套房。 每次外出住酒店,唐永闲都会根据人数预订足够数量的房间。 比如这次一共十人,总统套房至少需要三间。 这好比狡兔三窟——房间越多,遇到意外时选择就越多。 如果只有一个房间,敌人找上门就只能硬拼了。 想到这里,唐永闲带着天养思和天养恩走进一间套房。 其余人各自安顿,并照例轮流值守。 “闲哥,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和阿恩陪你呀。” 天养思挽着唐永闲的手臂,眨眨眼笑道。 天养恩听了脸颊微红,却没有作声,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呃……” 唐永闲一愣,随即苦笑,“阿思、阿恩,我们是兄妹。” 平心而论,两人容貌出众。 或许因为长期在天养安保工作,身上总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在唐永闲身边时,却总像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很是惹人疼爱。 然而唐永闲只将她们视作亲妹妹、家人,从无男女之情的念头,更别说逾越之事。 “什么嘛,闲哥!人家既要当你的妹妹,也要做你的天养恩也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闲哥~~~” 唐永闲无奈摇头,语气却认真起来:“阿恩、阿思,别让我为难。” “家人就是家人。” “好了,你们去那边房间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说完,他大步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626:唐,抱紧我好吗? 或许拒绝会让天养恩和天养思心情低落,但唐永闲别无他法。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将来必会后悔。 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随即拿起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喂,我是唐永闲。 现在我在希尔顿酒店,老房间,过来见我。” 他联系的是索菲娅·本巴,如今本巴家族的族长。 上次唐永闲虽用狠辣手段除掉了贝弗利·本巴和伊什尼·本巴,但最大受益者正是索菲娅·本巴和他自己。 如今两人已在同一条船上。 因此唐永闲来英岛办事,自然需要索菲娅·本巴提供协助。 否则人生地不熟,想找到合适的绑人地点确实费时费力。 有索菲娅·本巴出手就不同了——她是本地人,清楚哪里最合适。 “唐,我处理完手头工作马上过去。” 索菲娅·本巴看了看时间,“大概一小时。” 唐永闲应道:“等你。” 随即挂断电话。 索菲娅·本巴接手家族族长之位不久,族内事务和生意千头万绪,忙碌也在情理之中。 一小时后,套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天养思开门后,天养志见状说道:“索菲娅·本巴来找闲哥,去通报一声。” “好。” 天养恩快步走到主卧门前,轻叩门扉: “闲哥,索菲娅·本巴来了。” 她的语气和神态一如既往。 看来是明白了唐永闲的心思,便不再有逾越的念头。 这样其实也不错。 总好过发生关系之后,连兄妹都做不成。 这自然是天养思和天养恩两人商量后的结论。 她们都很懂事,不愿让唐永闲为难。 “知道了,叫索菲娅进来吧。” 唐永闲拉开门,轻声说道,目光掠过天养恩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天养恩和天养思确实懂事,并没有闹脾气。 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她们对唐永闲的话十分顺从。 “明白。” 天养恩应了一声,很快便领着索菲娅·本巴走进主卧,随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唐,好久不见了。” 索菲娅·本巴脸上妆容精致,但仔细看,仍能瞧见她眼白里的血丝,透着疲惫。 看来当上本巴家族的族长后,索菲娅·本巴非常忙碌,忙得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索菲娅,掌控家族是你的目标,可我在你脸上看不到喜悦。” 唐永闲轻声说。 “不,喜悦是有的。 只是工作实在太多,多到我根本没空休息。”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等我把公司内部整顿好,走上正轨,就能轻松不少了。” 索菲娅·本巴笑着说道。 她走到唐永闲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上。 “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唐,抱紧我好吗?” “当然。” 唐永闲笑道。 好在唐永闲身体素质过人。 否则一天之内经历高强度的缠绵,恐怕谁也撑不住。 三个多小时后,索菲娅·本巴沉沉入睡,唐永闲则去冲了个热水澡,吃点东西,也休息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屋内,带来一片光亮。 熟睡中的唐永闲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见索菲娅·本巴仍在沉睡。 唐永闲没有叫醒她,起床洗漱后,吃了早餐。 直到中午,主卧的门才被推开,索菲娅·本巴一脸满足地笑道:“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第291章 66 开心过后,她又懊恼地说:“该死,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处理,心情一下子就糟了。” 唐永闲笑着说:“既然工作已经耽搁了,不如今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养足精神,明天再忙。” 索菲娅·本巴想了想,很快点点头,走到唐永闲面前,坐进他怀里。 “我听你的,唐!” 她柔声说。 “先去洗漱吃点东西吧,等下有事要麻烦你。” 唐永闲说道。 “好。” 索菲娅·本巴应了一声,走进主卧,不久便穿戴整齐地走出来。 吃完饭后,她好奇地问:“这次你来英岛主要是为了什么?” 唐永闲回答:“我要绑人,目标是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需要你帮我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听了唐永闲的话,索菲娅·本巴愣了一下,皱眉说:“天啊,威伦·阿吉拉尔?我记得他是港岛警务处副处长!” “你动他的家人,万一事情传出去,英岛的警察肯定会翻遍整个英岛找人!” “唐,能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唐永闲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复杂,就是想收购一家洋行。” 这件事可以对索菲娅·本巴说。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完全不必担心索菲娅·本巴会反水。 而且,唐永闲手里握着她的把柄——一个足以让她永远不敢背叛的把柄。 “原来是为了洋行。” 索菲娅·本巴微微点头。 港岛四大洋行的生意并不限于港岛,而是遍布全球。 如果是为了打洋行的主意,那倒可以理解。 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是警务处副处长的家人,就算动他本人,也说得通。 当利益远超风险数倍时,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太多了。 “你让我想想,绝对安全的地点,必须是英岛差佬绝对锁定不了的位置。” 索菲亚·本巴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唐永闲:“有了,本巴家族的庄园!” 唐永闲听了却一愣:“你确定?我觉得那里并不合适。” 尽管本巴家族在英岛颇有势力,英岛差佬未必会怀疑到那里,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出了岔子,索菲娅·本巴恐怕会有 烦。 “你放心,我的庄园里有一间安全屋。” 索菲娅·本巴自信地说道,“只要你在绑人的过程中,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行。” 安全屋——唐永闲闻言点了点头。 这种设施,但凡有些权势的家族多半都会在别墅中建造,为的是危急时刻能保命。 安全屋通常设在别墅最隐蔽的位置,就算把每个角落翻遍,也未必找得到。 把人藏在那里,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唐永闲还是再次提醒:“你要想清楚,万一在你的庄园里发现人质,对你和本巴家族的影响会非常大。” 索菲亚·本巴却笑着摇头:“放心吧,我父亲当年建造这间安全屋花了很多心思。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英岛差佬派一百个人来搜这栋别墅,也找不出任何痕迹。” 见她如此笃定,唐永闲便点头道:“好,那就把人藏进你的安全屋。” 具体怎么做也很简单:从绑人开始,全程不让人质看见任何东西、听见任何声音。 这样,绝不会有人知道是唐永闲和索菲娅·本巴所为。 “嗯,先预祝你成功收购洋行。” 索菲娅·本巴笑着说道。 “哈哈,我们之间就不说谢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报答的。” 唐永闲说着,在一声轻呼中抱起索菲娅·本巴走进了主卧。 第二天晚上,威伦·阿吉拉尔的别墅里,夫人正和孩子一起用晚餐。 这本是寻常的一日,可夫人的眼皮却跳个不停。 由于丈夫威伦·阿吉拉尔在港岛工作,也带回来一些迷信的说法,夫人总觉得眼皮跳或许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在家能出什么大事呢?最多吃饭洗澡时小心些罢了。 就在这时,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把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可能是电路出了问题,我这就去检查。” 佣人恭敬地说。 “噢……天啊,吓死我了。 你快去看看,如果修不好,就打电话叫维修工来。” 夫人抚着胸口说道。 “母亲,还是请人来把家里的水电整修一下吧,这房子我们都住十多年了,怕是老化了。” 儿子借着月光继续吃着东西,一边说道。 “你说得对,我会找人来修理的。” 夫人点头。 然而她话音刚落,眼前便一黑,失去意识趴在了桌上。 儿子也同样晕了过去,像是趴着睡着了。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个戴着头套的人,手刀还悬在半空。 很快,一辆套牌商务车发动驶离。 别墅里空无一人,灯光也再未亮起。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晚上。 港岛太平山,一栋豪华别墅内,威伦·阿吉拉尔正在享用晚餐与红酒。 餐后,他拉着情人走进卫生间的浴缸。 一番激烈过后,仅仅过去了五分钟。 他摇头轻叹,年纪渐长,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差了。 听说港岛的中医颇有口碑,明天就找人推荐看看。 若真有效,威伦·阿吉拉尔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独自在港岛无拘无束,能做的事实在不少。 想到这里,威伦·阿吉拉尔便让旁人先去休息,自己走到座机前,拿起话筒拨往英岛家中。 说起来,他已好几天没联系家里了。 虽与多数男人一样,享受在外自在的时光,但威伦·阿吉拉尔从未减少与家人的联系。 在他看来,男人唯有爱护自己的家、妻子与孩子,才算合格。 那些富贵后便抛弃妻儿的,根本不配为人。 而且他深信,不顾家的男人短期内或许无事,时间一长,必遭上天惩罚。 正想着,电话已拨出。 却迟迟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这时夫人和孩子应该刚起床吃早餐才对,怎么会没人接?” 威伦·阿吉拉尔皱眉低语。 他几乎都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未遇过无人接听的情况。 “难道夫人带儿子外出早餐?也不对……我家从没有买早餐的习惯,一向都在家用餐。” 他嘀咕着再次拨号,依旧没有回应。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想了想,转而打给妈妈——因他是孤儿,这里的“妈妈” 指的是岳母。 这次电话通了。 “亲爱的妈妈,我是威伦。 您知道夫人和孩子怎么回事吗?我刚才打电话没人接。” 威伦·阿吉拉尔语气低沉。 “没人接?你打了几次?” 岳母问。 “两次。” “这时间不接电话,确实有点不寻常。 这样吧,我现在过去一趟,稍后给你回电。” 岳母郑重说道。 “太好了,我等您消息。” 威伦·阿吉拉尔放下话筒,耐心等待。 半小时后,岳母来电,他听完顿时愣住。 “什么?不在家?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威伦·阿吉拉尔急问。 “天啊,真的不对劲。 我敢说餐桌上的食物是昨晚的晚餐,绝不是早餐。 关键是没吃完。 威伦,他们会不会是被 了?” 岳母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异常。 食物明显是吃到一半剩下的。 可她了解女儿,从来不会浪费食物! ? 听到岳母的话,威伦·阿吉拉尔整个人都懵了。 他身为港岛警务处副处长,在英岛也有相当地位。 家人若出事,英岛警方必定全力解救、击毙罪犯。 毕竟,若处理不当,威伦·阿吉拉尔的愤怒与其他为英岛效力者的寒心,将引发舆论哗然,日不落人也难以承受。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 他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 目的又是什么? “妈妈,您现在就报警,我立刻搭最近航班回英岛。” 威伦·阿吉拉尔与岳母交代几句,挂断电话。 他匆忙叫来秘书,订了最早班机,准备赶回英岛。 随后,他在脑中不断思索:究竟是谁要动他的家人? 一个个人影闪过脑海,又被他逐一否定。 直到某个靓丽身影浮现时,他微微怔住了。 难道是简莱维在针对自己? 公平竞争不愿继续,便要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 但有一点说不通。 简莱维也是日不过人,从小在日不过长大,接受的教育理应将家人放在首位。 因此,从理论上讲,简莱维不该对他人的家人下手。 若做出这种事,她该如何面对心中的女王? 她必定跨不过心中那道坎,会愧疚一生。 可若不是简莱维,又会是谁呢? 想不明白,威伦·阿吉拉尔实在想不明白。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威伦·阿吉拉尔拿起听筒,传来岳母焦急的声音。 “威伦,差佬来家里查过了,确认他们是被绑走了。” “但我完全没有头绪,没法向差佬提供可疑名单。” “你快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听了岳母的话,威伦·阿吉拉尔苦笑道:“妈妈,就算我得罪了谁,也不至于对我的妻子和孩子下手。” 要知道,身居警务处副处长之位,威伦·阿吉拉尔可以说从未与任何人撕破脸皮。 因为他明白,一旦翻脸便再无回旋余地。 到那时,就算威伦·阿吉拉尔被人乱枪 ,也不无可能。 所以,即便威伦·阿吉拉尔与简莱维竞争晋升机会,输者须卷铺盖回英岛,两人见面时也总是和颜悦色。 至于其他人,威伦·阿吉拉尔对谁都笑脸相迎,更不可能得罪谁。 “如果没有怀疑对象,那就只能等绑匪来电话了。” 岳母的声音近乎崩溃。 “妈妈,我会尽快赶回英岛,你在家等我。” 说完,威伦·阿吉拉尔挂断电话,在椅子上 片刻,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威伦。” 威伦·阿吉拉尔低声说。 “威伦先生,有事吗?” 第292章 67 简莱维问道。 “简,我的家人被 了。” 威伦·阿吉拉尔皱眉说完,听筒里沉默了近三十秒,才传来简莱维的声音。 “我很遗憾。 但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简莱维语气冷淡地说道。 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被 ,他却打电话给简莱维。 虽未明说,但威伦·阿吉拉尔显然怀疑这可能是简莱维所为。 而简莱维此刻展现了女人无懈可击的演技。 从接电话起,她便以沉默和反问将问题抛回给威伦·阿吉拉尔。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尤其是简莱维这种终日戴面具与人周旋的,更是将演技发挥到极致。 果然,感受到简莱维的态度后,威伦·阿吉拉尔轻声叹气说:“抱歉,简,可能我的语气不太对。” “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请你丈夫帮忙。” 简莱维的丈夫在英岛担任差佬局局长,如果他愿意出手,整个英岛都将被彻底搜查。 然而,威伦·阿吉拉尔不确定简莱维是否会帮忙。 毕竟此事与简莱维毫无关系。 “威伦,你似乎忘了我们的立场。” 简莱维淡淡说道。 倘若彼此是朋友,简莱维伸出援手再正常不过。 但两人是竞争对手,即便她直接拒绝,也无可指摘。 “简!我们都是日不过人!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放下竞争关系吗?” 威伦·阿吉拉尔语气中带着怒意。 在日不过,家人重于一切。 简莱维明知这一点,却仍未立即答应。 说实话,威伦·阿吉拉尔非常气愤,认为简莱维已被权力冲昏头脑。 “呵呵,你是在道德 我?” “别忘了,我为何来到港岛,又为何不愿回去!” 简莱维冷声回应。 她来港岛的原因,周围人都清楚。 甚至有人在背后嘲笑过简莱维! 简莱维本是受害者,可那些人非但不同情她,反倒觉得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仿佛谁受了伤害,谁就有了罪。 虽然简莱维不清楚威伦·阿吉拉尔具体怎么想,但她明白对方是个男人,想必也在背后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有一件事无法否认:正是因为丈夫出轨,简莱维才远离英岛,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 “简,对你的遭遇我感到遗憾,可是……” “没有可是,我绝不会联系我丈夫,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除非你能给出让我满意的报酬!” 威伦·阿吉拉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莱维冷冷打断。 紧接着,简莱维没等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能让她满意的报酬,就是威伦·阿吉拉尔主动退出竞争,收拾行李回英岛与家人团聚。 至于威伦·阿吉拉尔舍不舍得? 那绝不可能。 一天舍不得,不代表一个月还舍不得。 简莱维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威伦·阿吉拉尔总会受不了而向她低头。 到那时,也就是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被找到的时候。 与此同时,威伦·阿吉拉尔沮丧地放下听筒,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现在就要回英岛,去找简莱维的丈夫! 632:威伦,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五小时后,威伦·阿吉拉尔从港岛乘飞机抵达英岛。 他见到岳母,无奈地摇头说:“妈,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 除了简莱维,威伦·阿吉拉尔根本没有其他可疑人选。 但按常理推断,简莱维绝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所以,威伦·阿吉拉尔毫无头绪。 “威伦,我们现在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岳母红着眼眶问道。 女儿和外孙是她最亲的人,他们若出事,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世上没有哪个老人能承受这样的事。 “不,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威伦·阿吉拉尔沉声道:“找警察局局长,只有他能帮我们。” 这些年在港岛发展,他在英岛的关系只是维持,并未加深。 因此出事时,有人愿意帮忙,却不会真正出力。 用港岛的话说,就是出工不出力! 表面上看,英岛警察会认真寻找线索,可一旦迟迟没有进展,就会拖延下去。 威伦·阿吉拉尔知道,只有请求简莱维丈夫的帮助,才能调动大量人手去调查。 “威伦,那你快去吧,我在家里等消息,一有动静马上联系你。” 岳母催促道。 威伦·阿吉拉尔微微点头,起身大步离开家,驾车前往警察局。 “史密斯先生,您好。” 威伦·阿吉拉尔顺利进入局长办公室,见到了史密斯。 “噢,伙计,好久不见。 对你遭遇的事,我非常遗憾。” “不过你放心,我的手下正在搜集线索,只要有发现,会立刻集结人手帮你找回家人。” 史密斯说道。 他对威伦·阿吉拉尔的到来并不意外。 但这件事,史密斯并未真正上心。 原因很简单:他希望威伦·阿吉拉尔在警务处处长竞争中落败,回英岛工作。 如果威伦·阿吉拉尔成功,他的夫人简莱维就要回来。 天呐! 史密斯可不想面对自己的夫人。 他一直觉得,彼此各玩各的,表面维持夫妻关系更好。 “史密斯先生,拜托你一定要帮我!” 威伦·阿吉拉尔此刻没心情和史密斯客套,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真想帮我,这时候警察局各部门早该忙起来了。” “但我进来时,看到很多人都闲着。” 事实正是如此。 倘若史密斯真的出力,警察局本该全军出动。 “威伦,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史密斯面无表情地质问。 “我当然没有。” “没有?你的表情和你说的话,明明都在表达不满,想让我按你的意思做!” 史密斯冷哼一声道:“如何调遣我的人手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点。” “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工作。” 说完,史密斯端起咖啡轻啜一口。 这个举动意味着送客。 离开警局后,威伦·阿吉拉尔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透过车窗望着警局门口进进出出的职员。 “该死!史密斯不肯帮我,一定是因为简莱维。” 威伦·阿吉拉尔恼火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无论简莱维是否将事情告诉史密斯,史密斯都不可能出手相助。 原因在于史密斯非常希望简莱维能一直留在港岛。 这样史密斯就能夜夜笙歌,每晚换新娘! 如果简莱维竞争失败,返回英岛, 就算给史密斯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玩得太过火。 这就是男人啊,这就是每个男人向往的生活。 威伦·阿吉拉尔也是男人,他太明白史密斯的想法了。 “所以,如果我想让史密斯帮忙,就只能主动退出,成全简莱维。” 威伦·阿吉拉尔低声自语,他清楚时间拖得越久,越可能出大问题。 但此刻的威伦·阿吉拉尔仍抱着一丝侥幸。 他希望绑匪能尽快来电。 只要绑匪愿意开出赎金价码,问题就能解决。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威伦·阿吉拉尔再次走进警局局长办公室。 “史密斯,我妥协了,让你手下全部出动,我要救回我的夫人和孩子。” 三天过去,绑匪一次电话都没打,更别提谈赎金了。 现在的威伦·阿吉拉尔已彻底乱了方寸。 他不知道家人是否还活着。 如果活着,又是否受了伤害。 显然,能帮助威伦·阿吉拉尔的只有史密斯。 而他所能付出的筹码,就是主动放弃竞争警务处处长的资格,老老实实回英岛与家人团聚。 说实话,威伦·阿吉拉尔很不舍。 他在港岛工作多年,早已对那片土地产生了感情。 但现实如此,容不得威伦·阿吉拉尔再任性下去。 他必须做出选择,在港岛一哥的位置和家人之间二选一! “哦?威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史密斯沉声问道,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狂喜。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其实,在回英岛之前,我联系过你的夫人简莱维。” 威伦·阿吉拉尔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呢?” “简莱维说得对,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在背后被人嘲笑。 这是个价值观崩塌的世界,人们只会趋炎附势,看谁拳头硬,却不管谁更有理、谁更可怜。” 威伦·阿吉拉尔冷笑一声,接着说:“你拳头硬,所以即使是你先对不起夫人,照样没人敢嘲笑你。” 听了这番话,史密斯沉默片刻,重重吐了口气。 “威伦,我知道你在嘲讽我,但我一点都不生气。” 史密斯摇头道:“不说废话了,我现在就给简莱维打电话,让她回来和你签协议。” “找你家人的事,我会尽力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就不是史密斯能决定的了。 这个案子史密斯一直在关注,从案发至今已整整过去三天半。 说实话,史密斯认为人质可能已经遇害。 但再想想,绑匪绑人图什么? 肯定是钱啊! 所以绑匪一定会打电话来,之所以至今没联系,肯定是故意要让威伦·阿吉拉尔心态崩溃。 从而拿到让绑匪满意的赎金。 都是老套路了,史密斯很熟悉绑匪的手法。 “可以。” 威伦·阿吉拉尔点了点头。 要放弃竞争港岛一哥的位置,仅靠口头约定是不够的,必须签订合同才能让史密斯放心,也让简莱维安心。 史密斯拿起话筒,沉默片刻,才按下号码。 电话刚接通,史密斯只说了一句话,表情就愣住了。 “简莱维居然挂了我的电话……” 第293章 68 史密斯轻叹一声,看向威伦·阿吉拉尔说道:“如果简莱维不愿意和我通话,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了。” 不等威伦·阿吉拉尔回应,史密斯皱眉道:“要怪就怪你去联系简莱维吧,她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女人。” “你和她的对话,肯定让她不高兴了。” “所以简莱维虽然猜到了我要说什么,却还是不想接电话。” “这代表,她非常讨厌你!” 威伦·阿吉拉尔觉得自己很无辜,他说的那些话根本不算什么。 但现在,他没有心情反驳,只希望简莱维别耍小性子! “哼!” 史密斯瞪了威伦·阿吉拉尔一眼,再次按下号码。 连续三次被挂断,打到第四次时,简莱维的声音终于响起。 “给你二十秒。” 史密斯苦笑道:“简,何必连续挂我电话?如果你有不满,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简莱维淡淡道:“还剩十秒。” 她知道史密斯找她的原因,肯定是威伦·阿吉拉尔向他求助。 挂断电话是为了不让威伦·阿吉拉尔起疑! 如果简莱维迫不及待地接电话、满口答应,反而会让威伦·阿吉拉尔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策划的,甚至怀疑史密斯是不是同谋。 演戏,就要演全套。 简莱维不会在细节上出错。 “好吧,威伦愿意退出警务处处长竞争,你现在能回英岛签合同吗?” 史密斯无奈过后,正色说道。 谁知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史密斯愣了一下,不爽地摇头道:“简莱维没给我明确答复,你现在只能祈祷了。” 威伦·阿吉拉尔脸色难看,想了想拿出大哥大,拨通简莱维的号码。 “喂,简,我希望你立刻来英岛和我签合同!” “我恳求你,我很想救回家人!” 话刚说完,威伦·阿吉拉尔也听到了忙音。 他把大哥大摔在办公桌上,郁闷道:“我从没想过简莱维是这么有脾气的女人!” 635:简莱维,明明是史密斯对不起你! 就在威伦·阿吉拉尔和史密斯郁闷之时,简莱维面带笑意拨通了唐永闲的电话。 “唐,我是简莱维,威伦主动要和我签合同,退出竞争!” 听到这个好消息,唐永闲笑着点头道:“很好,看来威伦坐不住了。” “不过,合同是在港岛签还是英岛签?” 唐永闲正在本巴家族喝茶,因为索菲娅·本巴工作繁忙,他便带人在庄园住下,耐心等待。 这件事说来有趣。 唐永闲做了安排,却并不清楚具体进展。 自从把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带走,送到本巴家族的安全屋后,他就没打算主动联系索要赎金。 原因很简单:要让威伦·阿吉拉尔自乱阵脚,自己想办法解决。 唐永闲绝不能暴露。 他还要在港岛继续立足,怎么可能让人知道是他 了警务处副处长的家人? 所以,唐永闲只希望威伦·阿吉拉尔聪明一点,早点去找简莱维的丈夫求助。 这样,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毕竟在唐永闲看来,简莱维的丈夫很希望她能上位,成为港岛一姐,继续留在港岛工作。 “是的,我现在就得去英岛。” “不过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简莱维轻声说道。 她原本打算在成为港岛一姐后再向史密斯提出离婚。 但既然要回英岛,顺便把离婚办了也不错。 然而简莱维不确定史密斯是否会同意。 毕竟身为警务处副处长,离婚势必成为公众焦点。 因此她想听听唐永闲的看法。 “什么事?” “我打算回英岛,和史密斯办理离婚并分割财产。” “离婚。” 唐永闲轻轻点头。 既然他已决定接纳简莱维,离婚便是必经的一步。 于是他答道:“我没有意见。” 简莱维却忧心忡忡:“但我担心史密斯不肯配合。 若他不同意,事情就会变得棘手——离婚是双方的事,单方面申请就要走法律程序……那对他、对我都不是好事。” 唐永闲沉吟片刻,说道:“你多虑了。 在港岛,我有能力压下媒体,你们的离婚绝不会曝光。 至于英岛那边,我相信史密斯也能做到。 所以这件事根本不会进入公众视野,至多圈内人看些笑话——而且被笑话的不会是你,而是史密斯。” 在婚姻中,先背叛的一方永远不占理。 唐永闲不信无人知晓。 当然,史密斯大可厚着脸皮声称自己是受害者,指责简莱维不守承诺。 但别忘了,唐永闲掌握着媒体资源,即便在英岛,他也有办法散布对史密斯不利的言论,将 公之于众。 不过,唐永闲不认为史密斯是蠢人——谁会乐意把事情闹大呢? “为什么被笑的不会是我?” 简莱维低声问。 “那还用说?简莱维,明明是史密斯对不起你。” 唐永闲语气理所当然。 话刚出口,唐永闲察觉出一丝异样,追问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简莱维失落地回答:“我认识的人里,不少都在背后看我笑话。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事实就是这样。” 唐永闲轻哼一声:“这太正常了,就因为你是警务处副处长。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你不在那个位置,别人又何必幸灾乐祸?简,你听过‘人性本恶’吗?这世上,只有家人会真心盼你好;其他所有人,未必愿意看见你幸福。 他们的祝福,往往不过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罢了。” 这番话发自肺腑。 唐永闲混迹社团多年,早已看透人心。 他只在乎家人的感受,也只将温柔留给家人。 至于外人?他从不放在心上,只会用手段达成目的。 “人性本恶……” 简莱维喃喃重复,陷入思索。 “没错。 那些在背后议论你的人,同样会议论别人。 你要做的,是表面维持关系,暗中保持距离——因为他们不值得。” 唐永闲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唐。 你真是位出色的人生导师,我现在豁然开朗。” 简莱维语气激动起来。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此刻被唐永闲一语化解。 是啊,只需在乎家人的看法就好,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嗯,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唐永闲笑道。 “好,先挂了。” 简莱维放下听筒,起身离开办公室,回家简单收拾行李,随后乘车前往机场,踏上了飞往英岛的航班。 次日,她回到家中见到儿子,坦诚说出了离婚的打算,并征求他的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儿子不仅赞成离婚,还表示要跟随史密斯生活。 “儿子,可以告诉妈妈你的想法吗?” 简莱维温柔地望着他。 “我知道史密斯做的那些事——他背弃承诺,失去了忠诚。 妈妈,我希望你能幸福,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别担心,我会过得很好,我们可以常联系。” 儿子微笑着回答。 简莱维感动落泪。 她从未想过,儿子竟能如此理解自己。 简莱维在家中与史密斯和威伦·阿吉拉尔会面。 “简,合同已经拟好,请你立刻过目。” 威伦·阿吉拉尔取出准备好的合同。 简莱维轻轻点头,接过合同仔细阅读。 内容很简单,只写明威伦·阿吉拉尔单方面退出竞争。 签下名字,便具备法律效力。 “我没问题,可以签字。” 简莱维说完,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威伦·阿吉拉尔见状,面露喜色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麻烦你了。” 史密斯正色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随即拿起大哥大拨通号码。 不久,秘书走进别墅。 “威伦,跟着我的秘书,他会全程负责这个案件。” 史密斯沉声说道。 签完字,威伦·阿吉拉尔匆匆跟着史密斯的秘书离开别墅。 接下来,差佬局将全体出动寻找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他作为一家之主必须全程陪同。 别墅里,史密斯并未一同离去,而是对简莱维笑道:“简,我们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说着,他起身想换到离简莱维更近的位置。 两人已整整两年未见。 即便是英岛的重要节日,简莱维也未曾回去。 问起原因,她只说更喜欢港岛的春节,让史密斯无可奈何。 “史密斯,回到你的座位坐下,我有事要说。” 简莱维面若寒霜,眼神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史密斯愣了愣,望着熟悉却又陌生的简莱维,无奈耸肩,退回原位。 “好吧,看来你仍然对我不满。” 史密斯语气无奈。 他确实先背弃了承诺与爱情,将忠诚撕碎践踏。 但身处他的位置,谁又能拒绝 呢。 英岛美丽的女人太多。 史密斯是个正常男人,又怎能拒绝不同的 。 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虽然自知行为不堪,但时间久了,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活得很快乐! “我要和你离婚。” 简莱维语气严肃,一字一句说道。 史密斯闻言怔住——离婚?简莱维竟要和他离婚! 难道她不知道两人身份特殊吗? 一旦离婚,只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尽管史密斯对妻子已无感情,仍希望维持表面和谐,不愿打破这份平静! 想到这里,史密斯摇头,严肃说道:“不可能,简莱维,请你考虑你我的身份!” “威伦·阿吉拉尔已经主动退出,很快你就会成为港岛一姐!” “全港岛的市民都会注视你。” “如果离婚,只会让市民看笑话!” “这一点,对我也一样。” “所以,我绝不同意离婚!” 听罢史密斯的长篇大论,简莱维冷冷一笑:“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在乎。” 第294章 69 “你在不在乎,也与我无关。” “记住,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如果你坚持不改变主意,我会向法庭提出离婚。” “到时候,你的所作所为将公之于众!” “我亲爱的差佬局局长,你真想让自己的不忠人尽皆知吗?” 说到这里,简莱维打开手包,取出一张照片向前推去。 恼怒的史密斯看到照片,心里一沉。 他拿起照片反复查看,随即起身将照片撕碎,摔在地上。 “简莱维,法克!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 史密斯愤怒咆哮。 照片上赤身的男女,正是史密斯和他的第一个出轨对象。 史密斯怎么也没料到,简莱维手里竟会有这张照片! 一旦照片公开,简莱维再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史密斯确信自己会落得净身出户,连工作都可能不保。 这样的后果虽然严重,却合情合理。 日不过人向来重视家庭和睦,即便夫妻双双出轨的事并不少见,表面上仍会维持和谐。 可若这些丑事曝光在阳光下,所有人都会站起来指责、痛骂。 是的,日不过人很虚伪,他们总标榜自己最看重家庭,甚至能为维持形象把戏演得极其逼真。 因此,史密斯的下场绝不会好。 “怕了?怕了就乖乖同意离婚。 史密斯,我不想把你逼上绝路,因为我在港岛学会了一个道理——给你留后路,就是给我自己留后路。” “和平分手,按程序分割资产,一人一半,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简莱维语气平静而自信,俨然已是胜利者。 照片是她请人调查取得的。 之前没拿出来,是不愿与史密斯彻底撕破脸,也清楚这张照片迟早有用。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照片能让史密斯妥协。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诉讼离婚,原因很简单:简莱维不想闹大。 身为当事人之一,事情若闹开了,史密斯很可能破罐子破摔,把简莱维的事也全抖出来。 那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双方自愿离婚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为什么之前不提离婚,非要等到现在?” 史密斯沉声问。 “很简单,我曾抱有幻想,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可惜我太天真,你不但没回头,还变本加厉,把没玩过的花样在短时间内玩了个遍。” 简莱维淡淡一笑,“另外,我在港岛有自己的事业,不想让婚姻影响工作。” 史密斯沉默了。 说到底,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但他知道,简莱维没完全说实话。 “哼,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爱上了唐永闲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心爱上了一个港岛人,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所以你要离婚,是为了和唐永闲结婚!” 史密斯冷笑道,“唐永闲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我调查过他,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 简莱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错了。 唐比你强的地方在于,他是个真实的人,不像你这么虚伪。” 见史密斯脸色一变,她接着说道:“这很简单,不是吗?你自称忠诚,实际却是个背叛者。 唐不一样,全港岛都知道他是个花心的人,他也从不掩饰这一点。” 639:简莱维离婚,财产分割 听完简莱维的话,史密斯再次无言以对。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的虚伪,可工作需要,他不得不如此。 再加上地域风气不同——日不过人崇尚忠诚于家庭,即便在外乱搞也会尽力遮掩;而港岛那边,富豪三妻四妾寻常可见,众人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 尽管如此,史密斯仍无力反驳。 “简莱维,你确定要离婚?” 沉默片刻,史密斯还是不甘心地问。 他知道和平离婚是最佳选择,可总觉得如果由自己提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我确定,而且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简莱维语气平淡。 “不必一天,现在就可以离。” 史密斯看了眼手表,沉声道,“时间正好,一起去办手续吧。” 简莱维微微一笑:“没问题。 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叫你的律师过来。” 简莱维说完,拿起大哥大拨通号码,简短吩咐:“带手续过来。” 史密斯瞥了她一眼,也联系了自己的人。 不久,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走进别墅。 “简莱维女士。” 律师微笑着打招呼,又向史密斯点了点头。 他随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史密斯面前:“史密斯先生,这是您与简莱维女士共有财产的估值清单。 如无异议,请签字确认。” 史密斯接过文件仔细审阅,随后递给自己的律师。 “史密斯先生,文件没有问题。” “好。” 史密斯提笔签下名字。 律师将文件转交简莱维。 虽然清楚内容,简莱维仍凝神核对一遍,随后签名。 财产平分完毕,接下来是抚养权。 出乎史密斯意料的是,儿子竟主动选择跟随他。 要知道,儿子一向与母亲简莱维更为亲近。 即便简莱维常驻港岛、很少回英岛,母子关系仍远胜于和史密斯的相处。 照常理,儿子本该选择简莱维才对。 “儿子,不再考虑一下吗?” 简莱维明白儿子的心意,却仍忍不住问。 如果儿子愿随她去港岛生活,她会欣然接受,再设法说服唐永闲。 “妈妈,这是我的决定,请您尊重。” 儿子语气低沉而坚定。 “好吧。” 简莱维默默点头。 此时史密斯也看出来了——儿子是不想拖累简莱维的未来。 简莱维外貌出众、年纪尚轻,完全可以展开新生活。 但带着儿子,总难免有所影响。 不过史密斯对此并不在意。 按日不过习俗,子女满十八岁便 生活,不与父母同住。 因此儿子也不会干扰他的私人生活。 想到这里,史密斯开口道:“儿子跟我。” 财产分割与抚养权均已落定,简莱维与史密斯各自驱车前往民政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过程却不太顺利。 两人皆是公众人物,辨识度很高。 工作人员认出他们前来办理离婚,先是震惊,继而苦口婆心劝和。 但史密斯与简莱维均无动于衷,只以礼貌的微笑回应。 劝说无果,工作人员不再多言,迅速办妥所有手续。 简莱维拿着离婚证大步走出民政局,上车即驶离,全然没有与史密斯交谈的打算。 不久,车子停在一家豪华酒店外。 简莱维走进事先预订的总统套房,拨通唐永闲的电话。 “唐,我现在自由了。” 简莱维含笑说道。 “离婚了?恭喜你即将迎来全新生活。” 唐永闲同样微笑回应。 他原以为简莱维离婚会颇费周折,未料如此顺利。 具体原因,唐永闲没有追问。 人人皆有秘密,简莱维若不主动提及,他自然不会多问。 至于简莱维如何办成的—— 唐永闲猜测,她大抵掌握了史密斯的某些把柄,才得以轻松解决。 简莱维一向聪慧,否则也无法坐上港岛警务处副处长之位。 那个位置,并非光靠关系就能胜任,必须有过人的头脑。 “是,我非常期待。” 简短交谈两句后,简莱维语气转为严肃:“唐,一切已办妥。 威伦·阿吉拉尔退出竞争,合同已签。” “我想,你该选个合适时机,释放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 “我知你行事谨慎,但仍想提醒:务必隐藏身份。” “否则,你我都会有麻烦。” 仅凭同事的家人这一点,就足以令简莱维名誉扫地,甚至锒铛入狱。 毕竟日不过人绝不会容许此类事件发生,一旦发生,必将以最严厉的手段惩治罪犯。 “放心,这类事情我处理起来很有经验,不该知道的人,一个都不会知道……” 唐永闲语气笃定地说道。 要知道,人质至今未见天日,始终处于黑暗之中。 即便将来释放,也不会让他们听到任何声响、看见任何事物。 不过,释放的时机仍需仔细斟酌。 若立刻放人,无异于暗 伦·阿吉拉尔,家人的真凶就是简莱维。 而拖延太久,又容易节外生枝。 因此必须选择一个折中的时机,大约十天左右最为合适。 此外,还需混淆视听,让威伦·阿吉拉尔以为绑匪另有其人,而非将怀疑指向简莱维。 “嗯,我今天在英岛停留一日,明天中午乘飞机回港岛。” 简莱维轻声说道。 她打算去看看父母,告知二人离婚的消息。 当然,也会提及自己正与唐永闲恋爱,并计划结婚,届时将邀请父母赴港岛参加婚礼。 说完这些,简莱维便要返回工作岗位,静待升职。 641:必定是简莱维所为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些日子,唐永闲一直留在本巴家族,闲暇时读报看电视,待索菲娅·本巴工作归来,两人便共度温馨时光。 虽说半个月确实有些漫长,但唐永闲权当是在休假。 毕竟,尽管身为数家公司的老板,他一年到头能休息的日子实在不多。 当然,唐永闲的时间终究可以自由支配。 这天,唐永闲觉得时机已成熟,便让高晋趁夜色深沉,将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带至偏僻处释放。 次日清晨,威伦·阿吉拉尔的家人回到了家中。 经过半个月的大规模搜查仍无家人音讯,威伦·阿吉拉尔早已陷入绝望,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时间过去太久,他以为妻儿已去见上帝。 因此,当看到两人出现在眼前时,威伦·阿吉拉尔激动得怔在原地。 良久,一家人才相拥而泣。 听完妻儿的叙述,威伦·阿吉拉尔深深皱起眉头。 据家人描述,自被后他们便再未见过阳光,也失去了时间概念。 每日用餐时间,会有人前来送饭。 第295章 70 妻子曾询问对方身份,表示愿支付赎金自救,但绑匪从未回应,也未发出任何声响。 至于如厕等需求,也有专人引路。 当然,洗澡刷牙之类的事便无从谈起了。 “你们当时处在什么样的环境?” 威伦·阿吉拉尔问道。 “是一个房间,里面有床、椅子和洗手间。” 妻子皱眉回答。 因视线被遮,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人声,她只能凭触觉辨认部分物品,其余一概不知。 儿子听后也点头附和,他所处环境与完全相同。 “那你们下车后,有没有看到车型或车牌号?” 威伦·阿吉拉尔再次追问。 妻子摇头道:“我当时惊慌极了,以为绑匪要把我们带到荒野处决。 所以双脚沾地后,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几分钟,我才试着扯下眼上的遮蔽物,那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儿子神色凝重地补充:“我倒是看到那是一辆悍马越野车,但没看清车牌。 况且就算看到,恐怕也是假的。 既然对方是绑匪,就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听完妻儿的叙述,威伦·阿吉拉尔赞同地点点头。 看来,想获得有用线索以确定绑匪的意图,已无可能。 不过这也无妨,绑匪显然并无伤害妻儿的意图,否则两人不可能毫发无伤。 而且,绑匪也不是为了钱财! 想到这里,威伦·阿吉拉尔露出一丝苦笑——他心中已有一个怀疑对象。 没错,就是简莱维。 这件事,十有是简莱维所为。 威伦·阿吉拉尔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找上门去,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至于原因,是因为威伦·阿吉拉尔与简莱维签有合同,这已具备法律效力。 他不得不退出竞争,返回英岛。 此时与其和简莱维撕破脸,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心与家人过日子。 这样,至少能换来下半生的平静。 想到这里,威伦·阿吉拉尔感到十分无奈,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憋屈的方式成为失败者。 要怪,只能怪他太按规矩行事了。 与此同时,在本巴家族的庄园别墅里,唐永闲半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他在英岛待得够久了,如今事情已了,该回家了。 “索菲娅,谢谢你的帮忙。” 唐永闲笑着说道。 虽然以他和索菲娅·本巴的关系不必言谢,但他还是说了出口。 毕竟索菲娅·本巴这次帮了大忙。 而且今后两人同在一条船上,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唐,不用客气,我们的友谊会长久保持的。” 索菲娅·本巴很乐意能帮上唐永闲。 两人的关系像是朋友,又像是情人,也像是合作伙伴。 总之,颇为复杂。 但索菲娅·本巴并不在意。 她有着重要的把柄握在唐永闲手中,自己要做的,就是维持与他的友谊。 “一定会的。 我该走了。” 唐永闲起身,张开手臂拥抱了索菲娅·本巴。 片刻后,他挥手道别,带人乘车离开庄园,不久便抵达机场。 当晚,飞机降落,唐永闲一行人回到了太平山腰的庄园。 飞了一整天,唐永闲的身体并不累,但精神有些疲倦。 主要是时间太长,即便能在飞机上找些乐子,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卫生间里。 所以大半时间,他都在闭目养神。 “老爷回来了!” 当唐永闲乘坐的迈 轿车停在别墅门前时,一群菲佣扬声通报。 很快,郑雨玲、周惠敏、夏可雯和朱姻四人迎了出来。 唐永闲刚下车,就听见郑雨玲先喊了一声“老爷”,另外三人也跟着问候。 唐永闲大步走上前,微笑道:“先进屋吧。” 半个多月没见,虽然通过电话联系,但他依然想念自己的妻子们。 毕竟都是家人,怎能不想念呢? “老爷,你不在港岛的时候,出了件大事。” 郑雨玲轻声说道。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唐永闲好奇地问。 “威伦·阿吉拉尔先生的秘书召开了记者会,表示他已辞职返回英岛,并且此生可能不会再回港岛任职。” 郑雨玲在律政司工作,因此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这件事让郑雨玲非常意外。 威伦·阿吉拉尔身为警务处副处长,眼看有升职机会,却在这个关头主动退出竞争。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因,郑雨玲不相信威伦·阿吉拉尔是自愿退出的,背后一定另有缘故。 联想到丈夫唐永闲此前前往英岛,她猜测或许与此有关。 毕竟,唐永闲一直在暗中支持简莱维上位。 一旦成功,今后唐永闲在港岛可谓一路绿灯,无论做什么生意都将畅通无阻。 “哈哈,威伦的事我知道。 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唐永闲意味深长地说,但面对妻子们,他并未把话说得太直白。 四人之中,恐怕只有郑雨玲隐约猜到内情。 至于周惠敏、朱姻和夏可雯,她们未曾接触过那个层面的环境,也不必多想。 所以,暂时还是不让她们知道太多为好。 或许等她们眼界更开阔、格局更大之后,可以随意聊聊这些事。 当然,唐永闲始终记得一点: 事业方面的事,聊聊无妨,但绝不能让妻子们亲身参与其中。 他可不愿身边有蠢人误事。 唐永闲的顾虑并非多余,他确实见过有人因伴侣张扬而惹祸上身。 稍作进食后,唐永闲靠在沙发看了会儿电视,便进主卧休息了。 如今郑雨玲怀有身孕,自然无法同房。 今日乘机劳累,唐永闲也无意于此,只拥着郑雨玲沉沉睡去。 转眼三个月过去。 这天,港岛各家电视台播出一则消息:警务处处长退休,简莱维接任,成为新的一姐。 唐永闲也亲临现场道贺。 事成定局,他心中总算稍安——毕竟未到最后一刻,什么都可能发生。 若中途有人与简莱维竞争,他又得费神周旋。 好在如今简莱维已正式上任,唐永闲不必再为此事劳心。 当晚,简莱维别墅的餐厅里。 唐永闲举杯向她笑道:“简,恭喜你成为一姐,往后可要多多关照。” 简莱维眼波流转,身子微微前倾,曲线倚着桌沿,语带妩媚:“放心,我一定全方位护着你。” 今日午间她已办过升职宴,晚间虽有多人邀约,却尽数推却。 在这特殊的日子,她只想与自己想见的人共度。 那人自然是唐永闲。 “干杯。” 两人相视而笑,轻饮红酒。 烛光晚餐后,是彻夜的缠绵,直至天明方休。 次日中午,醒来洗漱完毕,简莱维含笑问道:“唐,我们的婚礼何时办?” 她是英国人,向往浪漫婚礼,且以她的身份,必须让全港知晓她与唐永闲的婚事,因此婚礼必不可少。 关于婚礼,唐永闲早已深思熟虑。 近期成婚绝无可能。 原因有二: 其一,唐永闲刚与郑雨玲结婚,全港皆知。 若短期内再婚,难免遭人非议,骂他薄情。 尽管港岛成功男士三妻四妾寻常,但表面名声仍需维护,否则不仅个人被指花心,也会影响旗下公司——渣打银行、即将收购的和记黄埔皆是上市公司,日后他更计划将产业整合上市。 私人生活若影响股价,后果严重。 因此,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其二,简莱维方才离婚,不宜立即再婚。 她身为港岛一姐,也需维护公众形象,以便工作开展。 港岛重视,若有人不满,写信投诉,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唐永闲笑道:“简,等一两年吧。 待孩子出生,你单身足够久后,我们再找合适时机公开关系,而后订婚、办婚礼。” 简莱维思索片刻,欣然点头。 她能走到今日,既凭聪慧,也懂审时度势。 眼下确非良机,两人皆需低调一段时日。 更何况唐永闲的孩子即将出世,此时若大办婚礼,必造成极坏影响。 作为当事人的唐永闲和简莱维,都为此感到头疼。 “我没问题,唐。 对外我会一直保持单身的。 但一两年后,你可不能敷衍我。” 简莱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她实在担心唐永闲只是吊着自己。 那种滋味并不好受,简莱维一点也不想体会。 “放心,我们从相识到现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最终能走到一起,就说明我们有缘分。” 唐永闲说到最后,又轻声补充:“我一直相信缘分。” 简莱维也含笑点头:“我也是。” 两人说了些温存的话,一起用了餐。 之后简莱维去工作,唐永闲则通过鲍船王约了汇丰银行大班沈弼见面,商议收购和记黄埔的事。 当晚,在半岛酒店的包厢里, 唐永闲、鲍船王与沈弼共进晚餐。 餐后闲聊时,鲍船王话头一转,笑着看向沈弼: “唐先生托我约您,是想谈谈和记黄埔的股份。 不知汇丰这边是否有意出手?” 第296章 1 徐莱根本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一心扑在事业上。 小超人办事效率确实高,说三天就三天,真让数据公司放弃了企鹅那35%的股份。 徐莱原本想着,要是小超人一周内能搞定,以后网络平台这块还能分他一杯羹,现在看来是小瞧他了。 “风少,怎么样?现在你手里有95%的股份,差不多算个人控股了,该请我吃顿饭吧?” 小超人语气带着调侃。 徐莱心里清楚,小超人正忙卫视项目,哪有时间到处跑。 这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 “行啊,下次你来京海,我请你吃大餐。” “嘿,这可是你说的,上次去太匆忙了。” “没问题,包你满意。” 徐莱笑着应下。 企鹅终于归自己了。 接下来,就等着迎接网络时代的到来吧。 当然,不是现在。 企鹅在股市上绿了近两个月,股价都快跌穿发行价了。 倘若徐莱有意让企鹅股价回升,就必须采取重大举措。 通常来说,股民信心的建立需要什么? 自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 眼下,徐莱手中正握着一把能让所有人目睹成绩的利器。 当初《半条命》刚开发完成时,仅支持局域网对战;而现在,徐莱打算将其接入互联网,也就是后来风行一时的模式。 道上的风声似乎也紧了起来,不少生意都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张扬。 一些不识时务的,早已被请去“喝茶”,情节严重的更是直接戴上银 ,丝毫不玩虚的。 直到这时,陈书婷才猛然意识到,徐莱确实有先见之明。 在此之前,陈书婷其实考虑过将游戏厅改成。 夜场里什么最赚钱? 既不是,也不是酒吧。 用道上的话说,那是费力不讨好。 真想赚得快、隐患少、风险低的,还得是。 就像唐家兄弟那样,在的地下室,甚至还能开。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可就难受了。 上面一加大打击力度,道上这类生意几乎大幅缩水。 若是以前,陈书婷恐怕也要头疼,毕竟她手上除了沙场算是合法生意外,其他产业——无论是自己的还是陈泰交给她打理的——都带着灰色。 但现在,陈书婷却翘着二郎腿看热闹。 唐家兄弟不是喜欢抢生意吗? 行啊,让你们做,你们做得起来吗?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项,老娘现在不做了,全都让给你们,你们……接得住吗? 高启兰最近心情很不好。 随着白金瀚这种“清水模式” 的出现,大家都看到了其中的利润。 如今所有人都明白,想找就去,若只想单纯发泄情绪,那就去唱歌。 经过徐莱这么久的努力,终于从灰色产业名单里摆脱出来。 这有利有弊。 利在于,白金瀚的生意越来越火爆,让道上的人眼红不已,甚至不止道上,一些资本也已下场,模仿白金瀚的模式打造连锁。 世上聪明人不止一个。 原本大家都以为白金瀚这种清水模式肯定亏本,谁知光靠卖酒水就能和从前灰色地带的持平? 更何况,徐莱的白金瀚里不只能唱歌。 自助餐在国内首次兴起,正是从这里开始。 资本下场后,唐家兄弟也看到了商机。 他们也跟着开,不为赚多赚少,就为了不被甩下。 对道上的人来说,一个产业如果不带灰,就等于吃力不讨好。 他们同时还承接这些的“保护业务”,以前叫看场子,现在叫保安。 当然,这类业务做得最出色的,还是风雷服务有限公司。 没别的,就是正规。 唐家兄弟提供的人手,警察一来查店,就跟鸵鸟似的,根本不敢往前站。 风雷服务的人却不一样,不管来的是道上的人,还是上面查牌的,他们都理直气壮地陪在负责人身边。 时间一长,风雷服务的名声也打响了。 道上的人对此无可奈何。 说到底,这就是明与暗的区别。 唐家兄弟恨得牙痒,却也只能干瞪眼。 也不看看风雷公司的负责人是谁——那可是海涛,当年道上的猛人。 而且一看到“风雷” 两个字,他们俩心里就发怵。 现在京海谁不知道风雷企业背后站着的是谁? 不过风雷服务公司虽然名声在外,高启兰却高兴不起来。 一多,她这边的生意就少了。 “风少……” 这一天,高启兰实在坐不住了。 据统计,如今京海至少有八家,这还没算那些带灰色产业的,竞争不是一般的大。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徐莱笑着搂住扑进怀里的高启兰。 “还能有谁,唐家兄弟啊!他们又开了一家,还叫‘黄金海’。” 高启兰气鼓鼓地望着徐莱:“他们太不要脸了。” 徐莱这边叫“白金瀚”,已经开了三家,城东、城西、城南各一家。 唐家兄弟就模仿这种模式,开了“黄金海”,也是三家,还都开在同一条街上。 虽然生意模式相同,暗地里的性质却不一样。 徐江曾找陈泰说过这事,最后却不了了之。 很明显,这是陈泰默许的。 起初徐江还以为陈泰是眼红白金瀚的生意,要跟白金瀚打擂台。 直到徐莱给他分析了一遍,徐江才恍然大悟。 那天下午,徐江带着两瓶好酒、两斤好茶,陪陈泰下了一下午的棋。 据徐江自己说,陈泰那天下午很开心。 “其实他们这么做,对我们反而有好处,你看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吗?” 99.传奇人物,马画滕来访 姜还是老的辣,陈泰这只老狐狸,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所以现在卖个人情,以后自己得记着。 又或者,陈泰只是纯粹为陈书婷考虑。 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有。 高启兰一脸困惑地看着徐莱,她是真没看明白。 唐家兄弟这明明是在针对,白金瀚的生意都损失不少了,这还能有什么好处? 如果可以,高启兰真想叫海涛带人去砸了那三家黄金海。 让你黄金变废铁。 “你啊,还得再多练练,平时没事,多跟你哥他们学学。” 徐莱说的不止是高启盛,还有那个不声不响就把网吧联盟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高启强。 “你就跟我说说嘛。” 高启兰撒娇道。 徐莱轻拥着高启兰,柔声说:“那我就给你说说。” 换作旁人,徐莱半句都懒得多言。 但自己的女人,他乐意多费些唇舌。 “水至清则无鱼?其实不然。 你没发现自从黄金海开业,一些暗处的客人不再光顾 ,白金瀚也清静了不少么?” 高启兰微微点头。 开岂是易事?即便有风雷服务有限公司的保镖坐镇,道上的人明里暗里的纠缠也从不停歇。 若有瘾君子在此被抓,白金瀚难免受到牵连。 但黄金海出现后,这类隐忧便少了许多。 那里百无禁忌,什么都容得下。 经徐莱一番解释,高启兰恍然大悟。 这也正是徐莱让徐江带着酒和茶去找陈泰下棋的缘由。 若眼下这些是陈书婷所为,那无疑是要打对台;但既然是唐家兄弟在做,便无需担忧。 黄金海开业之初,徐莱就让海涛去查过。 那里除了基本的模式,与白金瀚再无相同之处,玩法大胆,正合某些人的口味。 徐莱几乎可以肯定,陈泰早已料到陈书婷终会跟随自己,因而才做出如此安排。 说到底,陈泰收唐家兄弟为义子,是形势所迫——他需要平衡手下势力,也需要有人展示实力、震慑四方。 但对待陈书婷,他是真心疼爱,视如己出,将她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不愿她涉险。 既然陈书婷流露出洗白的意向,且与徐莱越走越近,陈泰便默默为她铺路。 他甚至将 的产业从陈书婷手中收了回去。 外人看来,或许是陈书婷失宠了,因为灰色产业如今大多掌握在唐家兄弟手中。 可谁又注意到,陈泰收回那两个 后,反手就给了陈书婷三家正规会所? 如今陈书婷手中的产业大多清清白白,偶有少许灰色地带,也无伤大雅。 这便是陈泰作为父亲,对女儿无声的保护。 若非如此,徐莱又怎能看得如此透彻? 老狐狸陈泰已然表明了态度:你既然让你父亲洗白上岸、安享晚年,那我的女儿你也得护着。 倘若你敢欺负她,我自有办法让你尝到教训。 这就是陈泰的意思。 徐莱对此只想说:想多了。 以陈书婷那强大的气场,徐莱再怎样也不会让她只管理一个儿童游乐园。 那不过是为了让她熟悉正规产业的运作方式。 陈书婷天生就是大姐大的气质,妥妥的霸道女总裁,放在游乐园简直是浪费。 只要不傻,都不会这样安排——徐莱显然不傻。 与高启兰缠绵整夜,直到她软作一团连连求饶,徐莱才放过她。 用一句话形容高启兰,便是又菜又爱玩。 连程程那般成熟的风情都难以在牌桌上胜过有系统加持的徐莱,何况是高启兰这棵小白菜。 徐莱一边轻抚着高启兰,一边盘算如何唤醒企鹅这头未来的网络巨兽。 数据公司那边实在恼人,股份被收购后,仍在股市上耍弄手段,以致即便企鹅更换法人的消息传出,股价依旧毫无起色。 是时候展现实力了,不然那些洋人还以为如今仍是一百年前,可以随意欺压呢。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眼下徐莱只需等待两件事:一是《半条命》游戏的开发与推广,二是企鹅聊天的普及。 随后几日,诸事平稳进行。 徐莱迎来了两个好消息和一位意外的访客——或许不该称其为客人,说是员工或手下更为贴切。 好消息之一是,企鹅聊天的注册用户突破了三百万人次。 须知眼下并非网络普及的年代,这个数字已近乎顶峰。 第297章 2 另一个好消息是,《半条命》游戏研发成功,已可接入网络,不再局限于最初设想的局域网,能够推向大众。 而那位访客,则是持有企鹅企业百分之五股份的唯一股东,也是公司现任执行总监——马画腾。 想到这儿,徐莱不禁莞尔。 原本他打算将马画腾排除在外,但转念一想,由马画腾来执掌企鹅这艘航母,或许才是上策。 最关键的是,徐莱手下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即便高启盛,比起马画腾也仍逊色几分。 东风已至。 徐莱抬头望向破晓的晨光,眼中燃着一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商业帝国即将启航。 此前种种,皆为筹备;而今,终是扬帆之时。 100. 徐总您好,我是小马 马画腾这些日子过得可谓心惊胆战。 公司突然负面新闻缠身,股价一路飘绿,任凭如何公关都无济于事。 事实上,他已几近放弃——最初他手握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如今只剩百分之五。 随后,更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不知从何处来的金主,开始以市场价一半的价格收购企鹅股份,这条件远比漂亮国压至三分之一市价的苛刻收购优厚得多,令许多持股人纷纷放手。 要知道,三分之一和二分之一的价差,那可是几百万的悬殊。 谁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最关键的是,如果股市继续这么绿下去,又没人接手股份,他们恐怕都得去跳楼。 但马画腾有他的精明之处——他并没有急着抛掉所有股份。 当得知收购这些股份的是同一个人时,他决定留下手中百分之五的股权。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格外看好企鹅,对它抱有与他人不同的期待。 让他觉得自己赌对了的是,那位神秘买家竟然连漂亮国数据公司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五股份也一并吞下了。 那可是企鹅的第一大股东,同时也是把股价压到市场价三分之一的罪魁祸首。 马画腾原本以为,对方收购公司后,至少会召开高层会议之类的。 可等了一个星期,只等来小超人的一句话:一切照旧。 开什么玩笑? 一切照旧? 资金链都快断了,还一切照旧?拿什么照旧? 本以为这位神秘股东最多等一段时间就会露面。 但这么久过去了,人影都没见着。 马画腾没办法,只好主动找上门。 “你就是马画腾?风少在里面,进来吧。” 海涛见到马画腾时,脸色丝毫未变。 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总觉得西装革履是成功人士的标配。 直到他自己开了保镖公司,在徐莱的要求下,所有员工必须穿西装、打领带,有时甚至还得戴眼镜,海涛才明白,这不过是打工仔的标配罢了。 所以,海涛自己也一身西装。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风少可以怎么舒服怎么穿,但他们这些做手下的,绝不能丢了风少的脸。 马画腾愣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人,海涛身上这套行头,起码十万起步。 看海涛那模样,绝不是撑场面用的,而是日常穿着。 这位神秘股东、这位“风少”,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之前马画腾做过调查,知道不少事,但有些人,终究得亲眼见一见。 起初马画腾还以为徐莱买企鹅股份只是图个新鲜。 毕竟之前小超人不就是因为这是个新玩意儿,手头又有点闲钱,才买着玩吗? 但现在,马画腾不这么想了。 一个手下穿得比他这个总监还讲究,这样的人会扔几千万出来玩玩? 胡思乱想间,马画腾跟着海涛走进别墅。 “风少,人带来了。” 听到这句话,马画腾立刻回神。 抬头时,正好看见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一手端茶杯,一手拿书,悠闲地看着。 品茶读书。 徐莱抬头瞬间就已确定,这人就是马画腾——太像了。 不过比起他印象中那位“老马”,眼前的马画腾显然年轻太多。 “风少,您好,我是马画腾,现任企鹅执行总监。” 马画腾见到徐莱,连忙低头恭敬说道。 “小马啊,公司里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徐莱看着马画腾,嘴角带着笑意。 马画腾被这称呼弄得有点懵。 他好歹是企鹅的执行总监,走到哪儿别人不都喊一声“马总” ? 就连当初漂亮国数据公司来的代表,见他也是叫“马总”。 到了徐莱这儿,直接成“小马” 了。 不过想想也是,徐莱年纪轻轻,已在引领一个行业,还能拿出几千万收购企鹅。 要不是他坚信企鹅能重回巅峰甚至再创辉煌,现在徐莱可就是百分百持股了。 即便现在,企鹅也已经是徐莱的一言堂。 叫他一声“小马”,还真不算托大。 “风少,公司现在情况不太妙……” 马画腾摆正心态,也不在乎称呼了,赶紧把公司当前的困境说了一遍。 说白了,就是来要钱的。 没办法,企鹅之前被数据公司这个“反骨仔” 搞得一团糟,到现在外面还在传各种风言风语,败坏企鹅名声。 但有一点无法否认:企鹅……确实还没做出什么成绩。 “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 现在企鹅面临的……应该是无法给股民信心吧?” 徐莱微微眯眼,看着马画腾说道。 他倒没想到马画腾这么实在。 其实不用调查,徐莱都知道企鹅的问题出在哪儿——别忘了,他可是有系统奖励的人,那三个条件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解决。 毕竟他花几千万买下企鹅,可不是为了看它破产的。 “是是是。” 马画腾连连点头。 资金他确实不担心,徐莱既然能让小超人出面收购股份,那一两百万对徐莱来说绝对不算事。 他现在发愁的是怎么把企鹅的股价拉回来。 “你知道我手里有个《传奇》游戏吧?” “知道。” 马画腾有些疑惑地看着徐莱。 这款号称首款网络游戏的《传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还清楚,徐莱靠这游戏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他不明白徐莱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难道要把《传奇》并入企鹅? 一想到这儿,马画腾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办法了。” 徐莱笑了笑,“我手里有款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具体细节,你去和我们风雷有限公司网络部的负责人聊聊吧。 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10徐莱见了马画腾一面,随后就把他丢给了高启盛。 如果什么事都得他亲自来,岂不是得累死。 要拉升企鹅的股价其实并不困难。 徐莱相信,只要企鹅聊天和《半条命》上线,股价自然能创下新高。 是的,徐莱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挽回股价——他要突破历史高点,否则又何必投入重金收购企鹅的股份? “风少,这……这就不管了?” 海涛被徐莱的一连串操作弄得有点懵。 无论如何,马画腾都是企鹅的执行总监,企鹅如今价值数千万,谁见到不得客气几分? 徐莱却只是见了一面,便让高启盛带人离开,自己连座位都没挪一下。 “不然呢?” 徐莱淡淡反问。 不是他自视甚高,也不是要给马画腾下马威,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海涛听得目瞪口呆。 “不让他看看风雷有限公司的实力,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们工作?” 徐莱看着海涛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以马画腾的个性,如果公司没有实力,即便手中有企鹅5%的股份,他也可能转头就卖掉。 礼贤下士?爱才若渴?没用。 马画腾这种人只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公司没有前景,他会毫不犹豫离开;可若公司实力足够,就算赶他,他也不会走。 就像原本他打算抛售全部股份,却在发现有人大量收购企鹅股票时,硬是留下了5%。 这是干股,不是股市流通股。 现在看这5%或许不值太多,但徐莱清楚,要不了多久——甚至不需要一年,这些股份就能换来数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 …… 马画腾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他原以为,在网络领域,企鹅已走在大多数人前面。 这并非吹嘘,现阶段企鹅确实是国内主要的网络门户之一。 若不是数据公司想吞并它来与雅虎抗衡,徐莱也没机会中途截胡,将企鹅收入囊中。 马画腾原本一心想着与雅虎打门户战,争夺网络市场的蛋糕。 只是此前一直处于下风,加上这次内鬼事件,彻底失去了与雅虎竞争的机会。 但谁规定网络只有门户才能吸引用户? 在今天之前,马画腾满脑子都是门户资源战;而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尤其是看到高启盛展示的两款游戏——《传奇》和《半条命》。 一款《传奇》,开启了全民网游时代; 而另一款更绝,是纯粹的3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只看了一遍,马画腾就敢用职业名誉担保:这游戏一定会火,热度绝不亚于《传奇》。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持枪战斗的梦,无论男女。 何况这游戏还是3画面、纯竞技类网游。 当马画腾问到是否和《传奇》一样采用收费模式时,高启盛说出了一个让他至今震撼的计划: 中文名《半条命》,英文名的这款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将完全免费开放。 终身免费。 马画腾差点脱口而出:你在开玩笑吗? 他创立企鹅、推动上市,后来因为融资问题,差点被国内外资本瓜分。 说到底,那是吃了缺乏上市经验和误判融资的亏。 但他的眼光一直犀利,否则也不会至今还留着企鹅5%的股份。 马画腾当场问出了所有商人最关心的问题: “游戏免费?那靠什么盈利?” 第298章 3 他实在难以相信,有人开发游戏后竟然免费供人游玩。 这意味着开发团队几乎在做义工——难道这是在搞慈善? 纵观全球网络,从国内到国外,马画腾从未见过真正免费的游戏。 国外的收费模式甚至更贵。 高启盛看了看他,笑道:“游戏免费,但道具收费啊。” 没错,游戏可以免费下载、免费玩,但谁说道具也免费? “道具……能值几个钱?” 马画腾仍有些不解,直到高启盛又将一份计划书摆在他面前。 看完之后,马画腾只想说:以后谁再说他是黑心资本家,他就跟谁急。 这才是真正的“黑心资本”。 游戏确实免费,甚至新手还送基础枪械。 但游戏里竟设有“神器”,枪械还分种类,效果写得明明白白。 威力?当然比赠送的普通武器更强。 在这样的对比下,喜欢游戏的玩家怎能不掏钱买装备? 最夸张的是,一把枪标价888元。 疯狂,太疯狂了。 那不过是一段数据、一组网络代码,在这里却要价近九百。 而且道具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绝了。 这就是所谓的免费游戏吗?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马画腾深感自己开了眼界。 说实话,让他自己来想,未必想不到,但短期内确实很难策划得如此周全。 至于花888元买一个永久道具和《传奇》那种有时限的点卡哪个更赚钱——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半条命》更赚。 《传奇》的点卡只代表游戏时长,要玩就得买。 但《半条命》的道具可以千变万化。 谁说英雄武器只有一种?只要肯花钱,就能有无数种选择。 10“高部长,这……这是你们策划的方案?” 读完计划书与游戏策划案后,马画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像《半条命》这样的游戏上线后若短期内不见成效该怎么办,毕竟那对企鹅的股价毫无助益,甚至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然而,看完所有方案后,他只想说一句:能想出这套计划和策划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嗯?马总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高启盛略带诧异地看了马画腾一眼。 他几乎想脱口而出:你该不会以为这么完美的方案是我想出来的吧?那可真是抬举我了。 马画腾明显一怔,随后似乎想到什么,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启盛:“这是风少写的?” “当然,整个游戏从研发到策划,都是风少提供的。 我们只是用技术把它实现出来而已。 对了,连《传奇》游戏的相关建议也是风少提的。” 高启盛一脸自豪地说道。 能跟随这样的老板,谁不会感到骄傲? 而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马画腾呆在原地。 “另外,风少交代,既然企鹅聊天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五百万,以后就把它正式纳入企鹅企业旗下,用企鹅形象作为品牌标识。 往后企鹅企业的任何产品或游戏,都可以直接与企鹅聊天账号绑定,无需重新注册。 还有,《半条命》这个项目,风少交给你全权负责。” 高启盛将一份策划书放在马画腾面前。 “马总,你有三天时间熟悉这份策划,也可以召集团队一起研究。 风少让我带话:三天后,你需要提交一份可行的执行方案。” 计划有了,策划也齐了,还要三天才交方案?这简直是看不起我马画腾。 马画腾差点当场反驳。 但仔细看完策划书后,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理由看低他。 因为徐莱给出的这份策划,不仅仅是要盘活企鹅,更是要将企业绑定在风雷有限公司旗下。 此外,他们未来研发的所有产品,都将通过企鹅平台发布。 这一局,赢大了。 马画腾深信,这是他职业生涯中获利最丰厚的一次。 三天时间,确实紧张,但并非不可能。 而且徐莱给出三天期限,很可能也是在考验他是否胜任企鹅企业执行总监一职。 如果能力不足,马画腾十分确信,徐莱会撤掉他——无论他手握5%还是15%的股份,都无济于事。 别忘了,现在的企鹅企业几乎是徐莱独资。 说是一言堂也不为过。 股东?除了马画腾,就只有徐莱自己。 如果他不识趣,他毫不怀疑徐莱有办法让他手中那5%的股份变得一文不值。 …… 【叮!马画腾好奇值+100!】 【触发任务:收服马画腾,奖励触屏智能手机详细设计图!】 别墅里,徐莱刚放下书,系统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这都能行? 徐莱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惊喜。 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网络时代,什么最赚钱?除了游戏,就是直播。 但现在的手机都是按键机,虽然也能看直播,但体验很差,远不如电脑。 可如果用电脑看直播,直播的收益至少要打五折。 没错,就是少掉五成。 而且随着直播兴起的,还有短视频平台。 在新兴行业里,谁抢先一步,谁成为领头羊,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徐莱从未想过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他甚至早就计划好,等企鹅股价回暖,就去漂亮国寻找触屏智能手机的设计师。 结果没想到,马画腾一来,系统也跟着来了。 既然系统发布了任务,那就说明当前世界上还没有人研发出触屏智能手机,甚至可能连研发方向都尚未启动。 这一点,徐莱在之前开发《传奇》游戏时就有所察觉。 像《传奇》那样的游戏,徐莱招揽了大量人才,还花了近两个月才慢慢攻克。 但《半条命》这类游戏,因为尚无同类产品,又是首次研发,系统直接奖励给他,省去了所有中间环节。 不愧是老马,未来的网络巨头之一,连系统给的奖励都与众不同。 徐莱不禁感慨。 想想最初系统奖励的都是些什么:房中术、八极拳、炒股秘诀…… 看来系统的奖励似乎会根据遇到的人物特性来调整。 徐莱若有所悟地笑了笑,他似乎摸到了系统的某种规律。 看来想当个快乐宅男是不太可能了。 以后得多出去走走,满世界逛逛才行,不然其他任务岂不是都要错过了? 只要触屏智能手机研发成功,那么“网络第一巨头” 这个称号,他徐莱要定了。 突然,徐莱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未来最重要、也最受网民欢迎的一样东西: 搜索引擎。 别的不说,现在电脑上用的还是雅虎。 漂亮国的雅虎门户几乎占据了全球二十四个国家和地区,国内的雅虎搜索好像才刚刚起步?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度娘搜索引擎是哪个大佬创立的来着? 徐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在此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进军网络门户领域。 别看他现在月入千万,但在网络新兴行业里与巨头竞争,几千万投入就像打水漂。 而且他还有一个短板:网络安全。 任何网络门户如果没有强大的防护团队,离倒闭就不远了。 而现在,收购企鹅企业之后,这个短板被瞬间补齐。 企鹅的网络部门实力不逊于任何一家网络门户公司,甚至更强。 否则,他们难以负荷如此多的游戏而不被迅速通关。 10收购企鹅耗资巨大,表面看来似乎并不划算,至少对那些抛售股份的原企鹅股东而言,确实如此。 就连漂亮国的数据公司也抱有同样看法。 但他们全然不知,企鹅未来的发展潜力是何等惊人。 甚至可以说,几乎所向披靡。 对徐莱而言,这次收购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科技园的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徐莱嘴角微扬,脸上浮现一抹张扬而不羁的笑意。 至于企鹅能否重振旗鼓?这根本不是问题。 只需推出一款游戏便足以引发热潮,更何况徐莱还将企鹅聊天与之捆绑。 倘若这样仍无法崛起,徐莱便打算亲赴华尔街一趟。 科技园需要用地,而在京海进行工程建设,便绕不开陈泰。 徐莱双眼轻轻眯起。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出现引发了某些连锁反应,陈泰在工程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顺。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前与程程在老地方见面时,她曾提过,陈叔最近让她接手一些工程相关的事务,而道上的事情正逐步交卸。 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与徐莱的关系被陈泰察觉,引得他不悦。 但徐莱却让她应当感到高兴,因为陈泰视她为自己人,才会如此安排。 这是徐莱内心的真实想法。 结合陈书婷眼下掌握的产业,不难看出陈泰似乎已提前嗅到某些风声。 无论是陈书婷还是程程,都被陈泰视为半个亲人,得到这样的关照实属平常。 在京海搞工程,必然要与陈泰打交道,这一点无可争议。 陈泰唯一的争议点,在于他不仅涉足工程,同时也牢牢掌控着道上的事务。 徐莱并不担心土地问题。 科技园是推动京海整体发展的重要项目,一旦真正启动,上面的领导自然会主动前来商议。 徐莱此刻顾虑的是后续安排。 系统既然给出了奖励,那就意味着除了科技园,他还需要一座专门生产手机的工厂。 说起来,莽村那边不就是现成的选择? 有时候,并非人主动生事,而是事情推着人向前走。 次日清晨,徐莱迎来了一位出乎意料的访客——骆驼。 自麻子身亡、疯驴子入狱后,骆驼便如同消失了一般。 徐莱并未将他放在心上,也就没有特意关注。 但看骆驼如今的模样,似乎过得并不顺遂。 眼前的骆驼显得颇为潦倒,神色憔悴,脸上还带着打斗的痕迹。 这令人颇感不解。 按照徐莱所知,骆驼明明从陈泰手中接手了一家,为何现在看起来却处境艰难? “看你这样子,是被我说中了吧。” 徐莱含笑说道。 第299章 4 骆驼一脸沮丧与窘迫。 此前徐莱就曾告诫过他,即便从陈泰那里得到一些产业,最终也守不住。 原因无他,只因他的老大疯驴子已入狱,手下的人难以抵挡外界的冲击。 骆驼原本不信。 他们这些跟随疯驴子的人,个个都以敢打敢拼闻名,何况只是一家,怎会守不住? 事实证明,徐莱是对的。 近来京海娱乐业发展迅猛,不仅本地道上的人积极扩张,连外地人见京海经济繁荣,也想进来分一杯羹。 唐龙兄弟一旦上位,确实将道上的产业推向了极致。 以往无论是徐江、白江波还是疯驴子,在掌权时都颇为收敛。 他们这些自幼在道上摸爬滚打的人,见过太多张扬之辈的下场。 但唐家兄弟却毫无顾忌。 以为例,白金瀚如今十分干净,干净到连包厢公主都只陪唱陪酒,若有人动手动脚,便会被直接请出大门。 而唐家兄弟的黄金海则截然不同。 不仅允许动手动脚,只要钱到位,甚至在包厢内进行露骨表演也未尝不可。 此外,除了陈书婷掌控的三家会所,唐家兄弟也开设了一家会所,其中不乏年轻女子。 不仅如此,连徐江和疯驴子以往刻意回避的洗浴行业,他们也涉足其中。 桑拿、足浴,甚至为掩饰特殊服务,连棋牌室都一并经营。 用徐江这位 湖的话说,这两兄弟迟早要栽在警方手里,只看何时引爆而已。 随着网吧产业的兴起,加上传奇游戏的火爆宣传,一些外来的道上人物也打算在京海扎根。 这一点,徐莱前两天就听徐江提起过。 那些人还算识趣,来到京海后便先去拜访了陈泰。 但如今的陈泰一心只想赚钱,只要不阻碍他捞金,甚至能帮他赚钱,他便不会过多干涉。 然而,道上的人想要立足,又怎能不惹是生非? 于是,失去老大庇护的骆驼,便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风少,求您收留我们。” 骆驼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徐莱下跪。 上一次是为了疯驴子,这一次则是为了跟随他讨生活的兄弟们。 徐莱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微微眯眼审视着骆驼。 如果徐莱只想成为网络巨头,那么像骆驼这样混迹道上的人,他并不需要。 但如今情况不同。 系统连触屏智能手机的初级设计图都提供了,这意味着实体产业将来必不可少。 有风雷服务这家保镖公司在,有海涛坐镇,安保方面不成问题。 看看如今道上乱成什么样子,但唐家兄弟敢打徐莱产业的主意吗?未来那些道上人物敢在徐莱面前嚣张吗? 这正是保镖公司所带来的震慑力。 毕竟一方是合法经营,另一方则游走于法律边缘。 但除此之外,有些事务仍需特定的人去处理。 徐莱此刻琢磨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再过几年,那个让众人一边痛骂、一边却不得不拼命奔波的行业——房地产。 10用徐莱自己的话说,房地产就是个黑心的行当。 即便他不亲自涉足,也得为实体产业提前铺路。 明面上的挑战还好应对,可那些暗处的脏活累活呢?总不能都交给保镖公司去处理吧? 徐莱不愿让保镖公司辛苦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受到损害。 “收留你们没问题,但你要明白,我交给你的活儿,可不轻松。” 徐莱注视着骆驼,语气沉稳。 在他眼中,骆驼就是用来处理那些不便明说的麻烦事的。 “太好了,谢谢风少,谢谢风少!” 骆驼近来吃了不少苦头,今天过来,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如果徐莱不收留,他就只能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京海了。 如今的京海,没有靠山,根本站不稳脚跟。 …… 马画腾确实能力出众,徐莱只给了一个大致的整合方案,他竟在三天内就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执行计划。 这次见面,他准备得十分充分,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带着试探的心思。 想起第一次来见徐莱时,自己还想着若对方是个纨绔子弟就打算跳槽,马画腾不禁有些脸红。 纨绔子弟能搞出《传奇》这样的游戏?能做出《半条命》这种开创竞技游戏先河的作品? 不说这些,单看风雷网吧联盟、电脑组装一条街,还有风雷股份有限公司——这些都是徐莱从无到有、一手打造起来的。 徐莱的父亲是个大老粗,早年还在道上混过,哪懂什么商业。 幸好当初自己没一时冲动直接跳槽。 马画腾仿佛已经看到企鹅展翅高飞的模样。 徐莱翻看着眼前的执行计划书,不得不承认马画腾是个人才。 自己只提了个大概,对方就精准把握了他的意图,连具体步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或许是时代局限了这位未来的互联网大佬,计划中有些部分显然还不够成熟。 但能在三天内做到这个程度,徐莱已经相当满意。 “整体不错,但这里有点问题。” 徐莱指了指计划书上的第三点。 能被列在前三点的,无疑都是重中之重。 马画腾最看重的是《传奇》,其次是《半条命》,再然后是企鹅聊天。 在他看来,只要这三个产品推出,企鹅的股价不仅能回到原位,甚至可能突破新高。 其实若不是徐莱主动提及,马画腾甚至不知道是谁收购了企鹅聊天。 他不明白徐莱为什么说这里弄错了。 一旁的高启盛也有些困惑。 这三点,他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啊。 “比起《传奇》和《半条命》,我更早入手企鹅聊天。 你们以为我只是出于兴趣?” 徐莱抬眼看了看两人。 高启盛和马画腾都答不上来。 徐莱有点无奈——一个是开发企鹅聊天的,一个是跟着他推广的,居然都没看出其中的门道? 好吧,虽然两人都聪明,但没经历过流量时代的冲刷,不明白其中蕴藏的商机,也情有可原。 若不是为了未来的发展,徐莱还真懒得解释这么多。 “企鹅聊天必须放在第一位。 你们要分清主次——先有企鹅聊天,才有其他游戏的依附。 以后不管推出什么游戏或产品,都得靠企鹅聊天来普及……” 一番解释下来,高启盛和马画腾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徐莱是要把企鹅的所有产品都和企鹅聊天绑定在一起。 用他的话说,企鹅聊天将是企鹅企业的门面。 他不想让人提到企鹅企业时才想起旗下有个聊天软件,而是要让人一看到企鹅聊天,就联想到企鹅企业的众多产品。 别人做企业,巴不得把公司名字刻在用户脑子里;徐莱却反其道而行——你只需记住我的产品,连公司名字都可以忽略。 不然的话,企鹅企业现在就该改名叫风雷有限公司了。 顺便,徐莱给他们普及了什么叫“得流量者得天下”。 企鹅聊天目前的注册人数还没突破五百万,但已超过四百万。 这意味着,国内每五个上网的人里,就有一个注册了企鹅聊天。 这是什么概念? 听到这里,马画腾大致明白了徐莱的意图。 就像某种推广方式一样,徐莱要让所有企鹅聊天用户都知道:企鹅企业有哪些产品。 你可以不玩游戏,但你必须知道,企鹅聊天旗下有《半条命》和《传奇》。 就是这么直接,彻底绑定。 想玩游戏?很简单,直接用企鹅聊天账号登录,连注册都省了。 这就是徐莱所说的捆绑策略。 以后企鹅企业推出的任何产品,都会和企鹅聊天绑定。 虽然眼下聊天软件竞争渐起,不少资本也在开发类似产品,但捆绑的优势就在这时体现出来了: 你可以不用企鹅聊天,但要用它来登录游戏吧? 就算你不玩游戏,身边所有人都在用企鹅聊天聊天,你不用,怎么加入大家的讨论? 这就像前阵子,京海大街小巷都在聊《传奇》,老一辈人听得云里雾里,回家还得向年轻人打听一样。 病毒式蔓延,捆绑式记忆。 此外,徐莱首次提出了“企鹅空间” 的概念。 企鹅空间将是第一代平台模板,日后诸如网店之类的功能,都将基于这个模板构建。 既然小马已经收入麾下,另一匹马徐莱自然不会放过。 一番解释下来,马画腾和高启盛两人犹如醍醐灌顶。 企鹅聊天,原来有这般威力。 【叮!马画腾忠诚值+50!】 听到提示,徐莱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否则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若不是为了收服马画腾,徐莱大可直接修改执行计划书——不懂没关系,做了自然明白。 这一点高启盛深有体会。 无论是企鹅聊天、网吧联盟还是电脑组装一条街,徐莱从不解释缘由,只告诉他该怎么做。 当初他不明白,也没人解惑,只能照着徐莱说的做。 等到结果出来,才恍然大悟。 而这次,徐莱却一反常态,把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马画腾如今干劲十足,尤其是徐莱承诺“企鹅” 这个名字不会更改。 风雷科技有限公司将隐于幕后,今后所有产品都会挂在企鹅名下。 企鹅拥有使用权,但没有支配权——毕竟这是上市公司,徐莱得留一手。 计划确定后,便是执行。 计划与执行,终究是两回事。 “企鹅以后由你担任执行总裁。” 徐莱对马画腾说道,“总部设在京海,你要提前准备。” 企鹅如今还没有自己的办公大楼,仍在租用场地。 “我?执行总裁?” 马画腾睁大眼睛。 今天的收获,比他这些年加起来的还要大。 徐莱之所以收到系统提示,是因为刚才那番解释本可列为机密。 即便马画腾日后自己看透,也难以复制整套模式——到那时,用户习惯早已形成。 可徐莱却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第300章 5 马画腾原本猜测自己或许会被边缘化,毕竟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谈不上什么信任。 他甚至暗自决心:如果徐莱将计划交给他执行,便一辈子为徐莱做事。 这显然是个长期工程。 然而他没想到,徐莱不仅让他负责计划,更是将整个企鹅企业都交到他手中。 徐莱竟如此信任他? “我调查过你,也信得过你。 当然,你可以拒绝。” 徐莱懒得多解释,所谓调查也不过是托词。 他信的只是系统。 系统显示马画腾忠诚值+50,徐莱就敢放手让他去做。 倘若某天忠诚值下降,徐莱也会毫不犹豫地处理。 马画腾并不介意被调查。 企鹅是上市公司,交接前进行调查合情合理。 若不调查就直接交给他,他反而要怀疑徐莱的用意。 至于拒绝?他从未想过。 作为腾讯创始人之一,五人中走了四个,唯独他留下,既是因为初心,也是看好企鹅的前景。 他原本还担心被徐莱调离,或徐莱亲自接手。 “风少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马画腾当即拍胸保证。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叮!马画腾忠诚值+70!】 徐莱收到提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 离开后,马画腾带着修改后的策划书,兴奋地飞回企鹅总部。 而高启盛回到家,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徐莱会将企鹅交给自己管理。 毕竟,他是最早跟随徐莱的人。 企鹅的价值有多大,高启盛看得清清楚楚。 风雷科技最赚钱的游戏并了过去,连同最初购入的企鹅聊天也一并合并……今后,“风雷科技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将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企鹅企业”。 单是徐 费数千万收购企鹅,就足以说明其前景。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莱竟把企鹅交给了马画腾。 高启盛并非对徐莱不满——若真有不满,系统早已提示。 他只是因未能从企鹅企业中分得好处而感到难堪。 想到小灵通的两家店铺,高启盛不禁叹气。 当初被徐莱看中管理网吧联盟,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他便开始经营小灵通。 那是他的初心,他坚信小灵通能在这个时代大放异彩。 第一个月,小灵通确实让他赚了二十万,虽然仍不及徐莱给的薪水,但已十分可观。 于是他继续管理网吧联盟,总想着等小灵通真正做起来,就能自己当老板。 谁知小灵通只有第一个月盈利,之后每月都在亏损。 如今他已快支撑不下去。 原本指望能从企鹅项目中分得一些资金,填补小灵通的窟窿。 现在看来,必须另想办法了。 去找大哥要钱? 这当然没问题。 如今高启盛负责管理网吧联盟,工资虽比自己略低,但年薪也有三十万打底。 算下来,每月收入好几万。 可如果这么做,还不如直接把小灵通那两个店关掉算了。 而且他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至于挪用风雷科技有限公司的钱,那也得他能接触到财务才行。 看来,必须另找一条赚钱的路子了。 10  继风雷网吧联盟的《传奇》游戏之后,又一款新游戏横空出世。 与上一次全城铺开的宣传不同,这次是面向全国的推广。 而且相较于之前无差别的广告轰炸,这次宣传更有针对性。 《传奇》不止吸引年轻人,不少刚接触电脑的中年人也愿意尝试。 但《半条命》的目标受众明确为青少年,因此宣传方式相对含蓄——当然,这是相对于当初徐莱在京海一个省份就砸下四五百万宣传费而言的“含蓄”。 这一次,徐莱同样投入了四百万。 宣传渠道不再局限于传单和电视广告,最大的推广阵地,是让马画腾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流量” 威力的平台——企鹅聊天。 任何一个登录企鹅聊天软件的用户,首先跳出的便是《半条命》的游戏广告,同时附带《传奇》的推广信息。 马画腾原本担心这种类似强制推送的广告会引发用户反感,甚至影响企鹅聊天软件的扩散。 但结果恰恰相反。 《半条命》广告上线后,注册企鹅聊天账号的人数,足足增长了一成。 数据显示,这些新用户很多都是冲着《半条命》而来。 马画腾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稳了,企鹅企业的股价这次绝对稳了。 甚至不需要等到《半条命》正式上线,光是新增的企鹅账号和《传奇》的热度,就足以让企鹅股票回暖。 事实也的确如此:企鹅企业股票当天涨停。 消息传开时,徐莱却显得漫不经心。 别人或许不清楚其中的巨大价值,徐莱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不是为了让企鹅股票快速回升,他甚至连《传奇》的授权都不必一并给出。 许多人都在猜测,徐莱的第二款游戏,能否像第一款那样,实现几十万人同时在线。 目前《传奇》的长期在线人数稳定在十万左右,最高同时在线曾突破五十万。 徐莱曾私下对徐江说:这是一个游戏荒漠的时代,也是一个站在风口连猪都能飞起来的时代。 如果他徐莱飞不起来,那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京海这边,陈泰等了解徐莱的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半条命》的所属方是风雷科技有限公司。 外地人或许对这个公司感到陌生,但京海知道徐江父子的人,再清楚不过。 更关键的是,此前正是这家公司推出的游戏,拉开了产品广告大战的序幕。 令他们不解的是,徐莱为何不 发行游戏,而是交给企鹅代理? 如果徐莱的游戏可以交给别人代理,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 想到这里,不少人开始暗中调查。 他们实在好奇,企鹅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徐莱将游戏交给他们发行。 随着调查深入,一股名为“震撼” 的情绪在所有调查者心中蔓延。 “你说什么?他花了几千万收购企鹅企业的股份?他……他还懂股市?” 听完程程的汇报,陈泰眼睛瞪得滚圆,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徐莱开网吧,他认了,毕竟年轻人更懂年轻人喜欢什么。 徐莱开发网络游戏,他也认了,理由同上。 但徐莱竟然会玩股票,这就让他无法接受了。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十个字可不是玩笑。 通常来说,除非运气极好,否则带着大笔资金进股市,往往血本无归。 这是无数次教训总结出来的铁律。 可现在,陈泰看不懂了。 徐莱才二十出头,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辈。 连他陈泰至今都不敢在股市大展拳脚,因为股市太过变幻莫测。 但徐莱呢?一出手就是几千万,而且不是买股票,而是直接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然后,他用一款游戏,让这家公司瞬间涨停。 这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徐莱还能未卜先知? “是的,泰叔。” 程程低声应道。 不仅泰叔,连她这个亲自调查的人,也仍处于震撼之中。 陈泰此前完全不知情,但程程作为徐莱的枕边人,多少知道一些。 之前一次在老地方见面时,程程提起陈书婷不做“道上大嫂” 转行做保姆的事,徐莱曾向她分析未来商业趋势,也透露过想收购企鹅的打算。 那时程程还劝徐莱三思,毕竟企鹅当时已连续三次跌停。 之后她便没再关注此事。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徐莱真的收购了企鹅企业——不是买股票,而是拿下股份,收购了整个公司。 “哼,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 沉默良久,陈泰才冷哼道。 尽管如今企鹅企业的广告铺天盖地,甚至通过企鹅聊天软件进行轰炸,陈泰依然不看好。 那可是几千万。 徐莱难道以为,靠《传奇》赚了几千万之后,就能再复制一个赚几千万的游戏? 即便他真的做到了,又能保证股价一定上涨? 陈泰不信。 股市是股市,公司发展是公司发展,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有多少企业原本运营良好,前景广阔,却在股市中受挫,甚至被拖垮,最终走向破产?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徐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起初,众人听闻消息时都感到难以置信——毕竟徐莱的《传奇》游戏是业界典范,至今仍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然而调查清楚后,大家只剩下一个念头:徐莱疯了,简直是有钱没处花。 《传奇》靠什么盈利? 点卡。 玩家必须购买点卡才能游戏,而点卡销售完全由徐莱的风雷科技有限公司垄断。 外人即便想插手也难有机会。 加上《传奇》是首款实现全网联机的游戏,这才成就了它的辉煌。 但徐莱新推出的《半条命》呢?竟然完全免费。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发出一款网游,然后免费开放,甚至还为此斥资几千万收购了企鹅公司。 简直令人费解。 这也正是陈泰不看好的原因。 无论游戏多有趣,若无法盈利,注定是失败的案例。 此时,大多数人还不懂什么是“流量变现”。 徐莱想做的,就是抢在门户网站之前,把这个概念植入大众心中。 如果他没记错,一年后哑虎就会开始类似的操作。 一家外国公司要来国内争夺流量,虽然未来难以阻挡,但这第一口汤,徐莱绝不留给他们。 套路,得自己先开创;等外人想进来赚钱,就没那么容易了。 “儿子,醒了吗?” 徐江的大嗓门一响,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幸好徐莱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打理,除了每隔三天请父亲那边的保姆来打扫,别墅里再无其他佣人,否则恐怕早就有人报警了。 话说回来,海涛倒是身兼数职: 第301章 6 既是徐莱的保镖和司机,又是安保公司的负责人,还兼任别墅管家。 有时徐莱都想,是不是该给他加薪了。 “怎么了?” 徐莱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刚打完一套八极拳,满身是汗,便冲了个凉。 徐江眼睛发亮,鬼鬼祟祟地往楼上瞟,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儿子开窍了?带姑娘回家了? 徐莱直接白了他一眼:“爸,大清早的,什么事?” 说起来,徐莱也真是随性——今天是《半条命》全国宣传的日子,企鹅甚至召开了记者会,宣布推出企鹅游戏平台(虽然目前只有两款游戏)。 而作为企鹅的拥有者和唯一总裁,徐莱居然缺席了。 不仅如此,他还有闲心打拳、洗澡。 说得直白点,真是离谱。 “事先不说这个,你昨晚是不是带姑娘回来了?” 徐江坏笑着问。 他知道儿子在外有女人,不止一个。 如今打理白金瀚的那位,肯定是徐莱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但除此之外,徐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 他不是没试过调查,但查不到——海涛嘴严,死活不说。 最让徐江纳闷的是,徐莱从不带女人回家。 要不是确定儿子性向正常,且在外确有情人,他都要怀疑徐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等等,难道是陈书婷? 徐江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毕竟儿子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这个目标。 “女人?哪来的女人,我这儿连个佣人都没有。” 徐莱拿了瓶水,灌了一口才接着说,“我刚在打拳,出汗了就冲个凉。” 徐江失望地“哦” 了一声。 在他看来,徐莱年纪不小了。 常言道“成家立业”,儿子业已立好,是该成家了。 哦对,成家立业……差点忘了正事! 徐江猛然想起,自己一大早急匆匆赶来,可不是为了打听儿子有没有带人过夜的。 “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花几千万收购了企鹅?还又砸了几百万给一个新游戏做宣传?” 徐江赶紧问出此行的重点。 “嗯,怎么了?” 徐莱一脸无所谓。 之前帮疯驴子化解“上山” 危机后,系统奖励了三条商业情报。 他提取了其中一条,这才知道企鹅的困境竟是漂亮国数据公司暗中作祟。 为了不花冤枉钱,徐莱选择了低调收购。 但现在,没必要了。 当然,他也没大肆宣扬——本来就不爱出风头。 “怎么了?儿子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听说前几天企鹅的执行总监马画腾来找过你。 我可告诉你,企鹅在股市上一片绿,都跌停好几次了,你就这么买下来?亏大了啊!” 徐江急得直跳脚。 他不懂股市,但坚信一点:得听专业人士的。 他打听过了,企鹅前阵子在股市上差点破产。 没想到竟被徐莱买了下来,这不是给人当 吗? “它不跌绿,我还不收购呢。” 徐莱笑道。 “啊?你早知道?” 徐江瞪大眼睛。 “知道。” 徐莱放下水瓶,“爸,放心吧,你儿子从不做亏本买卖。” 徐江仔细端详了儿子片刻,才点头:“好,我信你。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陈书婷那个游乐园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出现在你企鹅聊天软件的广告上了?” “合作,有钱赚。” 徐莱的回答简洁到极致,却也最有说服力。 为什么帮人打广告?因为有钱赚啊。 关于陈书婷儿童游乐园的资金来源,外界早有诸多猜测,但始终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徐江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确认此事。 “那就好。 另外,泰叔让我们晚上过去一趟。” 徐江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他原以为儿子已经搞定了这位道上有名的大嫂陈书婷。 看来,想听陈书婷喊一声“爸”,还得再等等。 不得不说,上一代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多少都有些特别的癖好。 “晚上?知道是什么事吗?” 徐莱感到有些意外。 在这个敏感时期,陈泰突然设宴? 108.泰叔请客,是场鸿门宴? 徐莱猜测,陈泰是否也看中了企鹅的发展潜力,想要入股分一杯羹? 这未免想得太美。 我花几千万买下的公司,你转头就想插一脚?简直是异想天开。 如果陈泰真的敢提,徐莱不仅会断然拒绝,更有手段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徐莱平日看似随和,那只是没人触到他的逆鳞。 一旦有人越界,他绝不介意教对方做人。 想背后耍手段?也得先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个连 数据公司都敢截胡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留钻空子的机会? “还记得前阵子跟你见过一面的孙兴吗?今晚泰叔请客,好像就和他有关。” 徐江解释道。 孙兴?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前些日子徐莱去徐江那儿,曾瞥见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孙兴。 但徐莱并未理会,因为系统对此人毫无反应。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眼下他最要紧的是盘活企鹅,并推进工业园计划。 唯有如此,他才有资格与那些资本大佬同桌博弈。 必须趁那些巨头尚未完全崛起,抢先占据一席之地。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莱不解。 “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你不是被人忽悠才收购企鹅的,我也就放心了。 走了。” 徐江摆了摆手,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他这趟来,主要是担心徐莱误入股市骗局,顺便提醒他晚上泰叔的约别忘了。 徐莱揉了揉眉心,这便宜老爹还真是随性。 徐江的话,徐莱并未放在心上。 企鹅是他商业版图的第一步,怎么可能被骗? 外界会如何议论,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 “侥幸成功一次就忘乎所以。” “人傻钱多,容易上当。” “年轻人不懂社会险恶,迟早要吃大亏。” “花几千万买个教训,代价太大了。” 诸如此类,徐莱早在看新闻时就能料到。 不过无所谓,等着他们再次大跌眼镜就好。 至于孙兴,徐莱更不放在心上。 他不来招惹自己最好,若是不知死活地凑上来,该打脸就打脸,该送他进去就送他进去。 疯驴子这会儿估计正闷得慌,孙兴不是喜欢欺负骆驼吗?正好送进去给他解解闷。 中午时分,马画腾打来电话。 “风少,风少,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马画腾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没办法,前阵子企鹅股价跌停,实在让人心碎。 有一段时间,马画腾几乎不敢出门——不是怕丢脸,是怕被认出来挨砸。 股民的狂热,只有亲身体验过才懂。 谁能带他们赚钱,他们在家供长生牌位都愿意; 谁让他们亏得血本无归,他们真敢动手,甚至拼命。 这不是说说而已,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股价回升了?” 徐莱随口问道。 “对对对,已经涨停了!” “嗯,还有别的事吗?” 对此,徐莱早已预料。 数据公司耍的那些小手段,根本无关痛痒。 只要企鹅业绩出来,股价瞬间就能回升。 就这么简单。 想象实体行业那样抹黑再抄底?未免太天真。 网络世界的游戏规则,徐莱可比他们熟悉得多。 电话那头,马画腾听到徐莱平淡的回应,顿时愣住了。 发布会结束后,他一直紧盯着股市。 看到企鹅迅速涨停,他兴奋不已,第一时间就给徐莱报喜。 可徐莱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根本不在意股价涨跌。 马画腾一时有些恍惚。 “小马啊,这才刚刚开始。 以后这类情况会经常发生,你要学会习惯,别大惊小怪。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徐莱等了几秒,见马画腾没作声,便主动说道。 “哦哦,好的,风少您忙。” 挂断电话后,马画腾仍有些出神。 并非因为股价暴涨,而是因为徐莱的态度和那番话。 “这才刚刚开始,要学着习惯。” 没错,这才是开始。 眼下《半条命》游戏还未上市,等正式推出,股价必然再度飙升。 风少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大惊小怪。 往后这类情况只会更多,我必须学会适应。 马画腾默默给自己打气。 徐莱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让原本还需历练两三年的马画腾提前适应了这种网络世界的风云变幻。 因为接下来,企鹅将迎来的不仅是涨停,其估值更会被推至天文数字。 也正因这句话,后来当投资公司纷纷上门时,马画腾一概回绝,为徐莱省去了不少麻烦。 最初,徐莱本想全资控股企鹅,但发现那百分之五的干股持有者是马画腾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从不吃独食,况且由马画腾来管理企鹅,也省去了他另寻人才的功夫。 出乎徐莱意料,不仅徐江怕他受骗,连陈书婷也特意来电提醒。 不过陈书婷说的是:如果徐莱被骗,她的游乐园就得破产。 徐莱听了不禁笑起来,说关心就关心,何必绕弯子。 之后程程也打来电话。 徐莱对两人的回应都一样:这只是开始,等着看戏就好。 解释?徐莱从不向人解释这些。 太麻烦,况且说了对方也未必懂,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何必多言。 学学徐江,没事喝喝茶、下下棋、看看戏,多自在。 晚上七点,程程再次登门。 这回不是约徐莱去“老地方”,而是奉陈泰之命来接人。 109. 徐江,你变了啊! 这次程程格外规矩,上车时就暗示徐莱:这辆车不是她的,车里装有监控和录音设备。 第302章 7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交谈。 要是没监控,徐莱倒不在意,甚至可能像上次那样在程程开车时逗她。 但既然有监控,那就算了。 他可不想成为某种小电影的男主角。 陈泰这老狐狸怎么有这种癖好? 其实很简单:他怀疑陈书婷和徐莱走到了一起,否则也不会这么做。 陈书婷和程程都被他当作女儿,徐莱一下子招惹两个,就算陈泰自己是江湖出身,年轻时身边女人不少,也一时难以接受。 …… “泰叔,好久不见,可想您了。” 徐江一进门就高声招呼。 陈泰打量着徐江,觉得这家伙退休后飘了不少——徐江,你变了啊! 殊不知,这些都是徐江从徐莱那儿学来的。 屋里人不少,除了陈泰和陈书婷,还有唐小龙和孙兴。 “泰爷。” “婷姐。” 徐莱跟在后面也打了招呼,但对另外两人只是点头笑笑。 并非看不起,只是关系没到那份上。 况且要是徐莱开口叫“小龙” “小兴”,陈泰估计得吐血。 “来了,坐。” 陈泰挥手示意。 徐江毫不客气,大咧咧往沙发一坐。 他洗白后常往这儿跑,熟得很。 徐莱坐在徐江旁边,神态从容。 陈泰眼中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徐莱之前搞游戏和网吧就不提了,如今不声不响花几千万弄了个上市公司。 这还不算,他还要继续推网络游戏,仅仅一场记者会,就让那快破产的公司股票涨停。 第一次见徐莱时,陈泰就感叹徐江生了个好儿子。 现在更是如此。 当然,要是以后能成一家人,那就最好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孙兴想开个夜场。 我没意见,咱们谦和堂向来和气生财,你们怎么看?” 人齐了,陈泰开始主持局面。 徐莱恍然大悟。 他说陈泰这时候找他来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孙兴开夜场的事。 不过听陈泰这口气,似乎私下已和孙兴谈妥,否则不会摆到台面上说。 在京海,想开夜场可以,泰叔欢迎你,但泰叔手下欢不欢迎就难说了。 这里头的顺序绝不能乱:泰叔若不欢迎,下面的人再欢迎也没用;泰叔这关过了,只要打点好下面的人,自然就能成。 老狐狸,雁过拔毛,不就是想多捞点好处嘛。 徐莱在心里暗笑。 “儿子,你怎么看?” 徐江压低声音问。 他现在养成习惯,遇到可能和徐莱有冲突的事,都会先问徐莱。 毕竟他现在的事业,核心就是给徐莱铺路。 “我?没意见,看戏。” 徐莱轻声笑道。 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也没用。 老狐狸明显已经收了好处,叫他们来不过是给徐江面子。 要有意见,也是陈书婷和唐小龙提。 但这次,徐莱似乎猜错了。 “干爹,他开夜场的话,会不会和我冲突?” 唐家兄弟手下的夜场可不少,、、洗浴中心都有涉足。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但他们自己并没察觉。 或者说,就算察觉了也不会停。 穷怕了的人,谁还想回到菜市场里苦熬的日子? “你现在手上的场子太多了。 最近上面有点风声,把三家黄金海关了吧。” 陈泰看了唐小龙一眼。 唐小龙心头一跳——场子太多?这是泰叔对自己不满了啊。 但听到后半句,他差点吓出汗。 能让陈泰说“上面有点风声”,不管真假,都必须重视。 可也不用关三家黄金海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最近别太出风头,你别碰了,城东那家酒吧交给你管。” “谢谢干爹!” 唐小龙大喜,立刻答应下来。 一家酒吧换三家黄金海,太值了。 黄金海和白金瀚在同一条街,生意一直不好,不亏就算赚。 而城东的酒吧,眼下在京海可没几家,纯赚的买卖。 “小婷,你呢?” “老爹安排就好。” 陈书婷开口道。 孙兴开对她有没有影响? 有,并且规模不小。 要知道他是经营会所的,孙兴这次来打算开什么性质的场子,谁也说不准。 “嗯,我已经和孙兴谈好了,城西的黄金海会交给他打理,不过之后半年的收益都会转到你的名下。” 陈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孙兴听了,只是满脸堆笑。 显然,在这之前他就和陈泰商量好了,这个方案也是两人共同敲定的结果。 徐莱轻轻撇了撇嘴——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在分蛋糕。 只是听到“城西” 两个字时,徐莱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好处,都被陈泰自己人拿去了。 给唐小龙安排酒吧生意,是为了安抚他,毕竟他手头的业务已经不少,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将接下来半年的收入转给陈书婷,更不用多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进账,这不是好处是什么? 可再看看,这夜场要开在哪儿? 城西,不就是白金瀚所在的那条街吗? 这就是典型的好处自己收着,风险让别人去扛。 孙兴想来京海开夜场,没问题,先把好处交上来,然后去和徐莱打擂台。 徐莱算是听明白了。 “我这边没问题。” 陈书婷当即表示同意。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资金,其他暂时不考虑。 当然,如果孙兴不知分寸惹到她头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谢谢婷姐。” 孙兴连忙起身道谢。 陈书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徐莱,不确定他是否听懂了陈泰刚才那番话的言外之意。 “不过孙兴,城西那一带现在是小风的地盘,你要在那儿开夜场,得问问他。” 陈泰笑着朝徐莱的方向指了指。 “风少,您不会介意我来讨口饭吃吧?” 孙兴把姿态放得很低。 说实话,要不是事先了解过徐莱,他绝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对方。 原本他以为,徐莱不过是靠着徐江才能得到陈泰的看重。 但在叔叔高明远的提醒下,他特意去查了徐莱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开夜场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 徐莱光靠一个游戏,月入就达两千万;就连如今网吧的兴起,也是他一手带动的。 面对这样一个赚钱机器,如果还天真地以为不用打点、不会冲突,那迟早要吃大亏。 别忘了,白金瀚是谁的产业。 在同一个街区开同类型的夜场,万一惹人不快,对方用钱都能把你砸垮。 在这个年代,两千万确实能压垮很多人。 “这话可说错了,道上的事我从不沾手。” 徐莱笑了笑,“而且我的生意,你也玩不转。” 孙兴脸上笑容不变——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现在谁都想插足徐莱的生意,可谁敢真动手? 真以为徐江洗白后就没了能量? 何况徐莱说得对,他的生意确实没几个人能跟得上。 一个广告就投几百万,在收益不明的情况下,谁敢这么砸钱?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陈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这小子是察觉我在试探他了。 徐江那个粗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没错,陈泰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能否介入徐莱的生意。 但徐莱根本不用别人提醒,自己就把路堵死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至于你要在城西开夜场,我不会干涉。 竞争嘛,很正常。” 夜场这种生意,徐莱并不放在心上。 有一个白金瀚就够了,再多也没必要。 况且道上人开的夜场,怎么可能像白金瀚那样干净透明? 徐莱留着白金瀚,无非是让徐江有个安心消遣的地方,其他方面他根本不在乎。 否则,白金瀚早就不止现在的规模了。 孙兴有些意外地看了徐莱一眼。 原本他还以为叔叔高明远夸大其词,说什么现在是徐莱当家,可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徐江就坐在旁边,但徐莱做这些决定时,根本没和他商量。 这就很让人吃惊了——徐江正值壮年,怎么就甘心退居幕后了? 如果徐江知道孙兴心里想的,大概会回一句:谁那么傻,有福不享,非要整天打打杀杀? “好,好,那我先谢过风少了。” 孙兴赶忙道谢。 【叮!孙兴好奇值+30!】 徐莱略带古怪地看了孙兴一眼——这家伙对我好奇什么? 说实话,徐莱从孙兴身上看不出任何闪光点。 一个外来人在京海开夜场,简直是给安欣送业绩。 没看见陈泰现在只做工程,连陈书婷手下的产业都不再沾黑了吗? 这么兴冲冲地闯进来,可是会出人命的。 “不客气,祝你生意兴隆。” 徐莱笑着摆摆手,坐回位置。 陈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三个目的都达到了:好处拿到了,把孙兴这个难题丢给徐莱去应对;试探出了徐莱的态度——他手上的新兴生意看来是插不进去了;最后,也是最隐晦的一点,徐莱确实不想涉足道上事务,这让陈泰最为安心。 说真的,如果徐莱真有心在道上闯,凭他现在的成绩,陈泰都不知道该找谁来压住他。 当然,第三点还要等孙兴的夜场开起来后,看徐莱如何反应。 目的达成,皆大欢喜,陈泰难得地留大家一起吃饭。 徐莱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在陈泰这儿用餐。 饭桌上,陈泰和唐小龙都试探着提了提网吧联盟和网络游戏的事,但都被徐莱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新兴产业,无人敢言稳赚,皆是投入资金试探前路。 成功则获利,失败则血本无归。 这便是徐莱的回答。 你们想要参与吗?若想,我还有些思路,不妨一同尝试。 第303章 8 但我不保证能盈利,甚至可能亏尽本金,只看你们是否有胆量与我同行。 徐莱所传达的正是此意:我不拒绝你们加入,只要你们承担得起风险。 莫说唐小龙,连陈泰都心生退意。 简直玩笑,动辄投入数百万探路,且无任何保障,谁敢轻易涉足?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这是徐莱给予的一次机遇,也是最后的机会。 若想共同前行,不经历一两次亏损,又如何看清对方的立场? 至于那些指望一合作便能赚钱的,纯属痴心妄想。 你去全世界打听,若有这等好事,务必算我一个。 归根结底,还是因徐莱所言的新兴产业投资巨大、前景未明,众人才望而却步。 但徐莱不予理会,将选择抛出——不选便永不再提。 这是他的态度,众人亦心知肚明,因而识趣地不再追问。 用徐莱的话来说,隔行如隔山,新兴行业的商场上尽是亡命赌徒,稍有不慎便尸横遍野,诸位还是莫要轻易踏入为妙。 爽!痛快!收获满满! 唐家兄弟行动迅捷,当晚三家黄金海同时停业,另有两家因经营不善关闭,仅留城西一家重新装修,预计一周后开业。 徐莱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仅对高启兰说了句“无需担心”,便不再关注。 此等小事,何须费神。 孙兴在他面前故作低调、暗藏锋芒,却不知扮猪久了,终成真猪。 也不瞧瞧京海是何地界,就敢贸然踏入,这简直是给安欣警官送上门的功绩。 徐莱懒得在他身上耗费心思。 随后几日,徐莱也未闲着,正手持京海地图勾画圈点。 企鹅能否重生?玩笑话,看看本周股市走势便知。 跌停?那早已是陈年旧事。 这一周来,企鹅股价一路飘红。 可以说,即便《半条命》游戏未达预期,企鹅亦能靠聊天软件与《传奇》游戏重振旗鼓。 这一点马画腾看得透彻,他现在期待的是《半条命》上线后,能将企鹅推向怎样的高度。 万众瞩目之下,《半条命》正式上线。 当日,几乎所有人都在紧盯动向。 不止京海知晓徐莱或认识徐海的人,众多网络同行与投资公司亦在关注。 许多投资公司正重新评估企鹅,毕竟此前股市的低迷曾令不少人却步。 周六上午十点,《半条命》开放下载。 游戏完全免费,下载即可游玩,无需注册登录,持有企鹅聊天账号可直接登陆。 甚至不必专程去网吧——只需一台电脑,下载游戏,便能进入。 如此简便,岂有难度? 因此,《半条命》开放下载后,官网一度濒临崩溃。 京海各大网吧瞬间爆满。 原本《传奇》热度未减,随便走进一家网吧,五台电脑中便有两台运行此游戏。 如今《半条命》问世,更是彻底占据屏幕——五台机子,两台《传奇》,三台《半条命》。 至于看剧的?百台电脑中也难觅一二。 网吧几乎被这两款游戏全面占领。 与此同时,更狂热的情景上演: 电脑组装一条街在当日中午人潮涌动。 购机者、装机者络绎不绝,场面空前。 稍有经济能力者,纷纷选择组装电脑回家畅玩。 这般火爆仅限京海吗? 不,全国皆然。 《传奇》对部分青少年或许吸引力有限,但《半条命》的 堪称致命。 这是首款第一视角游戏,首款射击类网游,更是首款纯粹竞技游戏。 企鹅未曾虚言,此游戏确为免费——枪械、包、角色模型皆可无偿获取。 只要技术过硬,便能纵横战场。 若嫌初始枪械单调乏味,一月后武器系统即将解锁,敬请期待。 企鹅官方发布此公告时,附带了角色造型与两把枪械的预览图。 此外,还标注了特权说明: 十元即可获得为期一月的身份,你的游戏将呈现独特标识。 徐莱并未急于一次性开放所有内容。 玩家总有倦怠之时,若无新鲜元素持续吸引,便难以留住用户。 况且徐莱已计划好:《半条命》上线两月后,待工业园规划落定,便启动职业竞技赛事。 那时才是游戏的巅峰时刻。 起初众人以为,游戏虽火,徐莱必亏无疑。 全部免费?简直是慈善家。 投入数百万宣传,只为提供免费游戏,图什么? 所有关注此事者皆感困惑。 难道徐莱因《传奇》盈利颇丰,决心回馈玩家? 若真如此,何不将《传奇》也改为免费? 论坛上此类争论甚嚣尘上,几乎引爆版面。 最终竟是《传奇》玩家们出面反驳: 玩游戏不花钱?你以为这是慈善事业? 游戏维护无需成本?更新开发没有投入?非亲非故,岂容白占便宜?何出此言? 对此,《传奇》官网仅发布一张数据图,展示玩家平台交易记录。 其中两个数字尤为醒目: 两把屠龙武器,一把售价二十万,另一把三十七万。 其他装备的交易也囊括在内,游戏币买卖同样没有遗漏。 图文并茂,证据确凿。 官方根本不屑多作解释,就这么直接公开了游戏内的交易信息。 想让传奇免费?不如先问问那些在游戏里赚到钱的人是否答应。 至于半条命,那是纯竞技游戏,凭技术就能秀操作、碾压对手,和我的网游有什么关系? 这场 转眼平息,但众人依旧不解:徐莱推出半条命究竟图什么? 商人逐利,损人利己本是常态。 可徐莱这么做,简直是损人又损己,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然而当晚数据公布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差点被企鹅官网的消息吓到心跳骤停。 下载量突破两百万,同时在线人数高达三十万。 这太夸张了。 要知道,传奇上线时的同时在线人数也没这么多。 但半条命做到了。 下载量更是达到两百万,何等惊人? 企鹅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这还不是关键——毕竟游戏免费,下载量和在线人数多也不稀奇。 真正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下面的两条公告: 半条命首日会员开通数突破五十万。 企鹅股价再次涨停。 一个会员十元,五十万人开通,就是五百万收入。 谁说纯靠技术的游戏不能赚钱、只会亏本? 太爽了,简直收割到麻木! 所有觉得徐莱过于自信、等着看笑话的人,所有认为他钱多人傻、必定血本无归的人,全都被打了脸。 半条命确实免费,有电脑有网就能玩。 徐莱也真金白银砸了四百多万宣传,甚至动用了企鹅聊天进行绑定推广。 但他没亏,一点都没亏。 开服第一天,他就回本了。 光靠会员费,就已经赚了回来。 这还只是小赚。 最夸张的是股市——又一次涨停,而且看样子接下来几天都会稳居涨停榜。 如果说徐莱第一次靠传奇成功,还有人觉得是碰巧赶上了网络联机游戏的风口, 那么这一次,再无侥幸可言。 这足以证明,徐莱完全有能力在互联网领域翻云覆雨。 不管收费还是免费,他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陈泰看着手中的报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下老了二十八岁。 他向来不服老,否则也不会在京海的工程界一手遮天。 但此刻,眼见徐莱又靠一款网游一天狂揽五百万,他是真的感到力不从心。 太夸张,太离谱了。 事前谁能想到,一款免费游戏竟能带来如此收益? 陈泰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个游戏变红的功能,怎么就引来这么多人追捧?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这小子在新兴行业里,恐怕没几个人能跟他较量了,说不定将来还能跟那几个巨头平起平坐。” 陈泰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隔行如隔山,这话一点不假。 陈泰在京海可以呼风唤雨,但在互联网领域,他毫无影响力。 那天孙兴过来,他特意叫上徐莱,无非是看中了徐莱手里的企鹅公司。 尽管企鹅前阵子股价低迷,但毕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企业。 可徐莱态度坚决——他不愿与人合伙。 饭桌上,面对试探时徐莱虽然松了口,却说得斩钉截铁:合作可以,不保证盈利,而且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想想也是,半条命刚上线时,谁能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玩,还愿意充值看似无用的会员? 这需要对市场有极其精准的判断。 否则,谁敢像徐莱这样冒险? “程程,多留意徐莱接下来的动作,我猜他不会只满足于在互联网领域折腾。” 陈泰抬头对程程嘱咐道。 “好的泰叔,您放心,我会盯紧的。” 程程心中暗喜,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徐莱,多去几次“老地方” 了。 徐江今晚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徐莱的别墅里等消息。 他怕儿子承受不住失败的打击。 毕竟徐莱出道以来,做什么生意都赚得风生水起。 但这一次,徐江真看不出赚钱的门道在哪儿。 直到消息传来,徐江都懵了。 免费游戏也能赚钱?早说啊,害我在这儿干坐到半夜。 “儿子,这该不是你为了哄我开心,特意让人编的数据吧?” 徐江还是不敢相信,追问徐莱。 “你想多了。” 徐莱无奈,“你今天一直在这儿,看我发过短信还是打过电话?” 没错,徐莱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的样子。 传奇宣发时,他没多过问; 半条命开服,他也同样不闻不问。 俨然一副“多看一眼算我输” 的架势。 但徐江不得不服——因为不仅没亏,首日就真的盈利了。 比传奇还猛。 传奇等了一周才开始赚钱, 半条命一天就回本还净赚。 第304章 9 事实上,很多人都服气了,不少人已经开始联系徐莱谈合作。 唐家兄弟看到消息时,羡慕得眼都红了。 传奇一个月狂赚两千万,之后月入千万上下,已经够吓人。 可这终究是充值游戏,况且如今网络上,除了传奇,真正的联网游戏还没兴起,就算有一两款仿制品,装备不值钱,没人愿意玩也很正常。 但《半条命》是免费的,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它虽然免费,一天却能收入五百万。 虽然不可能天天如此,可仅仅一天,徐莱就已经开始盈利了。 想想他们当初开了三个黄金海,最终也只是收支平衡就高兴得睡不着。 所以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哥,要不我们把徐莱绑了?” 唐小虎凶性一上来,就想动手绑人。 毕竟上次绑人不仅没出事,还否极泰来,成了京海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不定再绑一次,徐莱那赚钱的运气就转到他们头上了呢? 唐小虎就是这么想的。 “你活腻了?” 唐小龙没好气地骂道,“不说徐莱他爹徐江,就光徐莱自己名下的保镖公司,你对付得了?还有那个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海涛,你打得过?” 唐小龙简直被唐小虎蠢得头疼。 动不动就想绑人?真以为每次都能那么走运? “那怎么办?” “其实,除了绑人,我们可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最近听说高启盛亏得很惨,还跟我们借过钱。” 唐小龙眯起眼睛,嘿嘿笑道。 “哥,这和高启盛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笨,他是徐莱的心腹,徐莱有什么动作他肯定提前知道。 我就不信徐莱能做,我们兄弟做不了?” 唐小龙冷冷道,“以前没钱没人的时候,我们都能爬到今天这位置,何况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哥,还是你高明。” 唐家兄弟在包厢里放声大笑。 《半条命》的成绩一出,所有人先是集体失声,随后一片惊呼。 感叹过后,资本开始疯狂寻找马画腾。 因为他们根本联系不上徐莱。 但马画腾自己就代表着资本,企鹅企业难道没有背景? 徐莱当初看重企鹅,不仅仅是因为对它的怀念——他也是被企鹅“坑” 过的人。 看重它,正是因为它背后代表的某种身份。 很简单,像传奇那样,买点卡必须通过风雷科技开发的渠道。 但企鹅需要吗? 不需要。 充值渠道太多了,无论是三大运营商还是银行柜台,都能给企鹅充值。 这些资源渠道才是最惊人的。 原本徐莱打算自己去谈,现在直接省事了。 要知道,三大运营商不是谁都能谈下来的,但企鹅可以。 甚至在企鹅濒临破产的谣言满天飞时,三大运营商也没终止合作。 从这就能看出马画腾的能力。 可以说,在这方面,企鹅早已走在时代前面。 最初还有人嘲笑这种模式,认为没人会那么麻烦去充钱。 现在,所有人都被打脸了。 马画腾原本还担心徐莱会不会卸磨杀驴。 毕竟徐莱当初是冲着独资收购企鹅来的,现在企鹅不仅股价回升,名声也打响了,价值不知翻了多少倍。 而他,一个原本差点卖掉股份的“逃兵”,还会被信任吗? 马画腾自己也没信心。 今天这么多投资机构上门,按马画腾原来的意思,一个都不见。 但现在他说了不算,所以他联系了徐莱。 “喂。” “风少,我们的股票已经突破新高,有投资机构来谈投资,您的意思是……” 马画腾现在姿态摆得很正。 以前他是五位创始人之一、第三大股东、执行总监,还拥有一票否决权。 但现在,他只是个打工的。 “这事以后不用问我,我们不需要那些投资机构。” 徐莱的语气很平静。 投资机构上门,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那么多公司想上市,无非是为了吸引投资、抬高市值,从股市里大赚一笔。 但徐莱不需要。 “我明白了。” 马画腾愣了一下,没想到徐莱这么坚决。 可这样的话,徐莱收购企鹅是为了什么? “小马啊,记住一点,企鹅将来会是国内网络的一个标志。 你现在是执行总裁,不用事事问我,自己决定就好。” “啊?风少,您的意思是……” “我不会插手公司运营,你全权负责。 画滕,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好,好,谢谢风少信任。” 挂掉电话后,马画腾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别看他现在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但这百分之五比之前百分之十几还值钱。 更重要的是,以前他在企鹅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徐莱明确表示,公司一切事务由他自主决策。 你可以说徐莱想当甩手掌柜,也可以说徐莱信任他、愿意放权。 马画腾选择相信后者。 谁都能当甩手掌柜,但前提是信任那个帮他管理企业的人。 否则,谁敢真的放手? 【叮!马画腾忠诚值+100!】 【叮!奖励触屏智能手机初级详细设计图!】 刚挂电话不久,系统提示就来了。 徐莱眼睛一亮——真是及时雨。 现在,可以放手去干了。 “爸,接下来您可能有事要忙了。” 徐莱看着徐江,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我需要一块很大的地。” “地这事儿简单,京海市郊那边地多的是,你要多大?跟我说一声,我去跑跑看。” 徐江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倒不是他吹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洗白了,人脉却还在。 弄一块地,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 刚才徐莱打电话时并没避着他,他隐约听到一些内容。 什么投资公司,不就是那些钻空子的风 司嘛。 自家儿子这是打算盖公司大楼了? 可以啊。 “可能……有点大。” 徐莱笑了笑,“我准备用来建工业园。” 嗯?什么? 徐江一下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莱:“儿子,你刚说啥?我没听清。” “我要建工业园。” 徐莱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徐江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儿子。 工业园——这可不是随便找块地就能解决的事,而且绝不可能建在市郊那种地方。 “行,爸去帮你找找。” 徐江几乎没怎么犹豫,震惊过后,便一口答应下来。 给儿子办事,他不嫌麻烦。 而且这样,他反而觉得有了点儿参与感。 自从徐莱迅速崛起,徐江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 如果他是条咸鱼,或许不会在意。 可徐江正值壮年,以前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洗白归洗白,整天闲着反而难受。 徐莱越成功,徐江就越骄傲,同时也越有些失落。 他觉得,儿子前二十几年自己没陪着成长,现在又是因为儿子,自己才能过上这么清闲的日子……怎么想都对不住徐莱。 徐莱显然也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所以才把工业园选址的事交给徐江去办。 不然,如果让马画腾去谈,效果可能更好。 但那样的话,就不算本地资产了。 徐莱的野心很大,他不仅想做网络巨头,更想让这座工业园,成为京海未来的标志。 所有与徐莱有关的人,都在惊叹他的神奇。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起初旁人是否质疑或看笑话,最后都证明,可笑的永远是别人,而徐莱总是赚得盆满钵满。 唯独一个人,此刻内心纠结得几乎想撞墙。 他怎么也想不通,小灵通店铺怎么会亏损,而且还亏得这么厉害。 高启盛原本以为,手机将是未来发展的制胜法宝。 所以当徐莱承诺给他年薪三十万时,他毫不犹豫全部投进了小灵通店。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开一家手机店,哪有那么简单。 几个月过去了,手机没卖出几台,更夸张的是,手机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得他根本跟不上。 现在,他负债十三万。 在这个年代,能有十几万存款就算有钱人,而他却亏了十几万。 这还是在妹妹高启兰之前给了他一笔钱的情况下,否则,他现在负债已经高达三十万。 为了填这个窟窿,他甚至借了 。 利息高得吓人,足足四分半。 但他还是借了。 如今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两万多,他的工资差不多只够抵利息。 这简直要命。 游戏《半条命》大火,参与研发的人都有奖金,可对他来说依然不够。 他需要更多钱,不然以后只会更惨。 此时坐在高启盛对面的两个人,脸上堆满了笑。 高启盛对他们再熟悉不过—— 就是从这两人手里借的。 不是别人,正是唐小龙和唐小虎。 以前高启盛在菜市场卖鱼时,就属这兄弟俩欺负他最狠。 他们还曾打过高启兰的主意。 不知唐家兄弟走了什么运,竟然认了陈泰做干爹,手底下管着不少夜场,现在还放起了 。 “高兄弟,我们知道你现在是风少身边的红人,每个月收入不低。 可我们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你不能只还利息不还本金啊。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唐小龙笑着对高启盛说:“要不……你问问风少,还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给咱们介绍介绍,一起玩玩。 你这笔钱,就当是我们入股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唐家兄弟就是冲着徐莱手里那些赚钱产业来的。 但他们显然找错了人。 高启盛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年薪三十万还想着自己当老板,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背叛徐莱。 或者说,假如他真有出卖徐莱的念头,系统估计早就提醒徐莱了。 第305章 10 “你们觉得我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吗?” 高启盛叹了口气,“所有关键决策都是风少一个人定,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才做什么。” 唐家兄弟愣了一下,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那……风少不会把工业园的工程交给你负责了?” 唐小虎急忙追问。 如果这样,他们今天这趟就算白来了。 徐莱要建工业园的消息,自从徐江知道后,就相当于公开了。 徐江不仅忙着帮儿子找地,还逢人便吹嘘一番。 对此徐莱早有预料,也没太在意。 如今整个京海,尤其是道上的人都知道,徐江的儿子徐莱发了大财,年纪轻轻就要建工业园。 连陈泰都跟徐江说了:地选好后不用找别人,工程的事他来处理。 “不会。” 高启盛回答得很肯定。 如果工业园的项目要交给他负责,徐莱早就通知他了。 徐江已经在四处物色场地,却迟迟没有接到任何准备工作的指示,这显然意味着项目不会交由他负责。 唐家兄弟揉着太阳穴,难掩失落之情。 本以为能从中分一杯羹,如今看来,不过是空想一场。 “哥,现在怎么办?” 唐小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急躁。 这些日子的苦心经营全都白费了。 原以为高启盛是徐莱跟前的红人,多少能捞些好处,如今这算盘怕是落空了。 唐小龙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高启盛颓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心知肚明唐家兄弟的盘算。 之前以为小灵通店能很快回血,才不断往里投钱,可现在他也失算了。 “小虎,你忘了我们手里有什么了吗?” “什么?” “酒吧。” “这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孙兴那 打算在京海搞‘红色梦幻’,要是我们不跟上,以后还有谁来酒吧玩?” 唐小龙压低声音斥道。 如今京海道上对‘红色梦幻’并不陌生。 这种新型致幻药物在法律上明令禁止,此前在京海流通不起来,全因泰叔不允。 可随着孙兴进入京海发展,‘红色梦幻’也逐渐流行起来。 唐小龙的担忧不无道理。 来酒吧 的男男 ,谁不是为了找 和发泄?这种致幻药物最受追捧。 要是孙兴的场子开起来,开始售卖这种药,酒吧的客源恐怕会被拉走一大截,尤其是那些舍得花钱的富二代。 “可要是被泰叔发现,都不用警察动手,咱们就得被扔去喂鱼。” 唐小虎面露惧色。 陈泰涉足诸多生意,夜场、 他都不管,但谁若碰毒,他分分钟让人明白,京海道上到底谁说了算。 “不用我们亲自出手,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工具人吗?” 唐小龙低声笑道。 11人有时候懒散起来,是真不知会做些什么;可忙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忙。 比如现在的徐莱。 企鹅那边所有的应酬,他都丢给了马画腾。 马画腾也乐得应付——他创办企鹅图什么?不就是名利二字。 当初数据公司入驻企鹅时,这些场合基本没马画腾什么事,因为数据公司也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如今却不同了,徐莱当起甩手掌柜,手握公司百分之九十五的股份,企鹅内部谁能架空他? 风雷科技有限公司这边暂时一切正常。 一款《传奇》和一款《半条命》已够他们忙上两三个月,但徐莱已看出人手不足的隐患。 徐莱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乘风而起、全力建设工业园时,他却转头要建工厂了。 用徐莱的话说,先有工厂,再有工业园。 否则工业园建起来也只是个空壳。 这是他对徐江的原话。 当然,徐江并未停下脚步——场地拿下后还需规划建造,况且现在连地皮的影子还没见着。 工业园目前仍只是计划,找地不易,建园成本更是高昂。 徐莱现在的目标,是造出智能手机,而且是触屏智能手机。 再过两年,某个制造“烂苹果” 的老头就要宣布人类进入全新时代了。 徐莱要抢在他之前,拿下这个先机。 国外智能机已普及,国内虽有却未成气候,这也是徐莱最初未选择手机行业,而是收购企鹅的原因。 如今系统奖励了触屏智能手机的详细设计图,虽是初级版本,却已远超普通智能机。 当年水果4面世时的疯狂,谁还记得? “儿子,你又要搞工业园,又要找地建厂,你跟爸说实话,工业园是不是你放出的烟幕弹?” 徐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要建工业园,何不直接在园内设厂,岂不更方便?何必另寻他处? “爸,我建这厂是为了生产手机。” 徐莱笑道。 “手机?手机有什么搞头?要我说,你那网络游戏就挺好。” 徐江不解。 不是他吹,儿子确实本事不小——两款网络游戏赚了几千万,还是真金白银,不比股市那种听天由命的买卖强? 照徐江看,再做两三款游戏,父子俩就能退休了。 “我这手机和你想的不一样,等造出来你就明白了。” 徐莱不知该如何向徐江解释“触屏”,索性不再多言。 “对了爸,帮我找些精通电子产品的人,还有焊接技术好的老师傅。” 徐莱手握详细设计图,无需研发,只要找些熟手做出样机,便可批量生产。 “哦?手机这么容易?我听说设计图都是机密,仿造都难……” “爸,你就说能不能找到这些人吧。” 徐莱无奈地打断徐江的絮叨。 他算是看出来了,徐江并不希望他踏入手机行业。 也难怪,如今手机行业被称为鸡肋,真正赚钱的没几个。 某款摩托车仍在艰难研发中,连雏形都尚未面世;至于小灵通,则因自身局限未能普及。 “能行吗?” “能。” “那就好,其余的事交给我。” “行吧。” 话已至此,徐江不再多劝。 转念一想,儿子连工业园都打算筹建,手机这点投入即便亏损也承担得起。 再说了,不是还有自己这个父亲在背后撑着吗? 目送徐江雷厉风行地离去,徐莱揉了揉太阳穴。 换作旁人这般追问,徐莱早就不耐烦了。 眼下正是进军手机领域的绝佳时机。 企业的潜力已清晰展现,股价连日跌停,尤其在退出企鹅聊天空间后,市值更是急速下滑。 以往制造手机还需费心与三大运营商洽谈合作、分配利益,如今形势逆转,该头疼的变成了运营商。 徐莱这款手机将与企鹅深度绑定。 若三大运营商不愿放弃与企鹅合作带来的巨大利益,便无法忽视这款产品;若他们仍想从企鹅获取资源与利润,就必须认真对待。 可见,有时关键一步走对,往后道路便畅通无阻。 …… 当日,徐江便将消息放出,京海商界再次震动。 近来京海商界的大事,几乎都与徐家父子相关。 前脚刚传出徐莱要建工业园——不,并非空穴来风,徐江确实在四处物色地块,只因面积过大,审批尚未下达,估计上层仍在观望。 此事未平,徐莱又有新动作:他要建工厂。 这究竟是何打算?难道企鹅真的如此盈利? 但照徐莱这般投入,无论企鹅多赚钱,恐怕最终都会血本无归。 京海的工程谁说了算? 稍具地位的人都心知肚明。 徐家父子搞出这么大动静,陈泰自然不会不关注。 原本陈泰觉得徐莱筹建工业园是志向远大,还考虑是否该参与其中。 可如今工业园用地未定,徐莱又要建工厂,这是否有些好高骛远? “怎么回事?徐江既建工业园又建工厂,这事靠谱吗?” 陈泰看着程程呈上的报告,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11徐江靠谱吗? 当然靠谱。 若非如此,陈泰当初也不会扶持他与白江波抗衡。 但问题在于:如果徐江靠谱,那不靠谱的是谁? 你能说一个月赚两千万的人不靠谱吗?你能说收购濒临破产的企鹅、凭一己之力扭转颓势甚至超越巅峰的人不靠谱吗? 那么,究竟谁不靠谱? 程程没有回答,陈泰也无意深究。 徐家父子接连抛出的两个重磅消息,炸得他有些头晕。 正当陈泰闭目沉思时,一人悄然进门,在程程耳边低语几句后默默退出。 “泰叔,徐江来了。” 程程低声汇报。 “嗯,让他进来。” 陈泰挥手示意。 徐江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众人早已习惯。 不过自孙兴那件事后,徐江来得少了——他一直在为工业园用地奔波。 “泰叔,泰叔,好久不见啊!” 徐江一进门便高声招呼。 “什么好久不见,上星期你不是刚顺走我一包茶叶?” 陈泰没好气地回道。 对于徐江空手而来、携物而去的作风,陈泰虽感无奈,却也不愿计较这些小事。 “您还记得这事儿啊!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徐江将茶叶放在桌上,笑容满面。 “哦?” 陈泰瞥了眼茶叶,眉头微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什么事。” 这并非陈泰多疑,而是徐江除了洗白初期会带些礼物,往后几乎都是来蹭吃蹭喝,鲜少提礼上门。 “咳,这不是小风想找块地建个工厂玩玩嘛。 我刚好瞧中一块地,听说泰叔您眼光独到,早一步看中了。” “打住。 你一来准没好事。 哪块地?” 陈泰抬手打断,脸色微沉。 一个大男人,还是道上以狠辣着称的人物,在这儿装模作样,唬谁呢? 他发现徐江自从洗白后,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莽村。” 徐江依旧堆着笑,但说出的地名让陈泰目光一凝。 第306章 11 “莽村?你来晚了,已经交给唐小龙了。” “唐小龙?” 徐江略显诧异。 唐家兄弟一向负责道上的灰色产业,而工程业务陈泰向来只交给两人:陈书婷与程程。 徐江来时已打听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他并未多言。 陈泰如何分配工程自有其考量,莽村不行,便换一处。 这次徐江没陪陈泰下棋,闲聊片刻后便匆匆离去。 陈泰望着门口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什么,但最终没有拿起电话。 …… “莽村的地被人拿下了?” 徐江将此事告知徐莱时,徐莱吃了一惊。 这剧情不对啊。 怎么这么快? 徐莱心知肚明,自己所做的种种,必然会在某些环节改变原有的轨迹。 可这进程的飞跃,未免太过惊人。 若记忆无误,莽村的工程本应是一个关键的爆发点。 为何如今却无声无息地被人抢先一步? “倒也不算完全被人拿下,只是泰叔早先看中了那里,派唐家兄弟去谈了,我们慢了一拍。” 徐江摇头轻叹。 本以为此事轻而易举便能谈妥,却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实际上,若陈泰只是有意向而未出手,徐江甚至不必特意前去表示,陈泰或许就会将地方让给他。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爸,晚一步也不必遗憾,莽村那些人,本就不是善类。” 徐莱嘴角微扬,话中似有深意。 原本他还打算趁此时机了结莽村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无论自己这只蝴蝶如何扇动翅膀,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不过徐莱感到好奇:如今高启强替他打理网吧联盟,高启盛则负责网络部门,那么接下来会倒霉的,又会是谁?难道是唐家兄弟? 这念头一闪而过。 对徐莱而言,与己无关的事便不必挂心。 他要做的事已经够多,无暇分神于此。 再者,莽村 过后,京海局势纵有巨变,似乎也与他并无太大关联。 这一切,本就在他最初的布局之中。 徐莱早就说过,不沾染道上的事,为的正是避开那些日后可能被清查的麻烦。 如今这样多好,全然走在商业的路上,谁会无缘无故来招惹他? 说句实在的,别看表面风平浪静,徐莱所做的这些,早已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视。 他们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最终才会出现在徐莱面前,与他商谈某些事宜。 他们不现身,不意味着不在意徐莱。 倘若真有人误以为徐莱是倚仗徐江往日的声望,前来捣乱,恐怕不必徐江或陈泰出面,上面自然会让人明白,什么叫做“合法商人受保护”。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徐莱的产业能带动京海经济发展的基础上。 而此时,满怀欣喜的唐家兄弟或许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 他们只知一件事:陈泰终于重视他们兄弟俩了。 京海许多人都清楚,只有陈泰将工程交给你,才代表他真的信任你。 除此之外,令兄弟二人兴奋激动的,还有高启盛终于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这可谓双喜临门。 117.贵客赵立冬来访 高启盛目光幽沉地望着街上车来人往。 他已应下唐家兄弟的条件,只要成功一次,身上的债务便可一笔勾销。 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高启强望着弟弟的背影,总觉得这两天他有些不对劲。 高启盛是最早被徐莱看中的人,也是他们这群人中第一个混得风生水起的,可不知从何时起,高启盛总显得心神不宁。 “小妹,最近你二哥有没有什么异常?” 高启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高启兰的电话。 “啊?没有呀,我最近也忙得脱不开身,二哥那边应该也很忙吧。” 高启兰的语气带着些许诧异。 确实,月底事多,人人都忙。 徐莱是个彻底的甩手掌柜,这一点他做得极其到位。 但有一点他要求极严:对账时必须清晰无误。 “哦哦,没事,我好几天没见他了,还以为他接了什么新项目。” 高启强随口编了个理由。 挂断电话,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高启兰说得对,月底大家都忙,他自己也不例外,可高启盛现在的状态,已不是忙不忙的问题了。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风少? 高启强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迅速按了下去。 他是高启盛的亲哥哥,在还没弄清弟弟究竟遇到什么事之前就去找徐莱,别说旁人如何看待,就连他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高启强并不知道,正因这一念之差,后续的事态竟一发不可收拾。 …… 徐江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块地——一处适合建厂的地方,比莽村远得多,几乎已在市郊之外。 而且无需新建,这本身就是一个工厂,因经营不善倒闭,正等人接手。 由于位置偏僻,久久无人问津。 徐江找来时,对方几乎是半卖半送地将工厂转给了他。 显然,对方怕烂在手里。 徐江起初还担心徐莱不满意,谁知徐莱得知后二话不说就让签合同。 不满意?怎么可能。 按徐莱原本的计划,找地、施工,前后至少得四个月。 如今对方直接替他省下这四个月,还有什么不满? 而且这地理位置,再合适不过。 徐莱要做的虽非研发,却也与研发类似——这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触屏智能手机。 因此一确定地点,他便立刻从海涛那边调来两组可信的保镖担任保安,同时把骆驼也安排进去。 若是研发,或许需要高启盛那样懂技术的人来负责。 但这根本不需要研发,甚至连设计图都不必深究,只需按给出的样式制作、组装即可。 骆驼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开业庆典,也没有张扬声势。 工厂转让合同签订一周后,里面便已热火朝天地运转起来。 原本众人还在观望,徐莱买下这间工厂,究竟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一时兴起。 然而最终传来的消息却是工厂正式投产。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复杂难言的心情。 若说徐莱只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可他确实开工了;若说他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也依然在持续运转。 但厂内究竟在生产什么,却无人知晓。 即便找到厂里的工作人员打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众人以为,或许徐莱之前说要找地建造工业园的消息才是虚假的时候,才猛然发觉:工厂开工后,徐江的脚步并未停下。 他依然在为工业园的用地四处奔走。 好家伙,徐家父子这次布的局,看来不小啊。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工厂开工约半个月后,徐莱打完拳正躺在沙滩椅上休息,徐江的电话打了进来。 “儿子,在家吗?” “在,怎么了?” 也难怪徐江这样问——这些天徐莱时常带着骆驼往工厂跑,有时徐江过来都找不着人。 “我等下带位贵客过去。” “贵客?” 徐莱有些意外。 能被徐江称为“贵客” 的人,可不多。 “赵立冬。” 听到这个名字,徐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早就料到,自己既建工厂又筹划工业园,势必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竟是赵立冬。 保护伞下的大老虎赵立冬。 这位亲自登门,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看来是最近赚得太多,有人眼红了。 不过那又怎样?想在这方面拿捏我,你们恐怕想错了。 以徐莱的能力,就算离开京海,去往别处,照样能风生水起。 为什么徐莱收购企鹅后没有立即将其迁至京海,而非要等工业园建成再搬? 其实,这正是他预留的一手。 企鹅虽尚未展露商业帝国的霸气,但市场估值摆在那里,无论去到哪个城市,都是当地执政者最欢迎的企业。 如果京海这边有人想用阴招限制徐莱,他转身就能给那些当权者一个狠狠的教训。 “儿子?儿子?” “爸,带过来吧。” 徐莱回过神,直接答道。 大约十多分钟后,徐江领着几个人走进了徐莱的别墅。 徐莱看向为首那人,眼睛再度微微眯起——和印象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蝴蝶效应,这次扇到自己身上了? “赵先生,这就是我儿子。” 徐江颇为自豪地向为首之人介绍,同时朝徐莱招手:“儿子,过来。” “爸,赵先生。” 徐莱走到赵立冬面前,打了声招呼。 “嗯,不错,年轻有为。 徐江啊,你生了个好儿子。” 赵立冬仔细打量了徐莱一番,才缓缓开口。 “哎,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徐江笑呵呵地应道。 “筹建工业园,开办加工厂,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赵立冬看向徐莱,“年轻人,你的工厂里生产的是什么?手续都齐全吗?” . 118.大老虎赵立冬也想插一脚 徐莱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果然是为所欲为的赵立冬,第一次见面,连掩饰都懒得,就直接打探起厂里的东西了。 不过,告诉你又何妨?就凭你的眼界,能想象得出本少做的是足以改变时代的东西吗? “手续齐全。 而且我的工厂不是加工厂,是第一生产基地。” 徐莱不卑不亢地回答。 真以为徐江洗白后就只是个普通老头?若真是这样,徐莱也不会让他出来奔波了。 再说,就算没有徐江这层关系,难道他就没别的路子? 他和孟钰天天发短信,难道是闲着无聊? “哦?第一生产基地?你这是做出了什么产品?” 赵立冬继续追问,目光里带着探究。 徐莱忽然想起以前一句网络流行语:最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第307章 12 但这些人脸皮厚,又身居高位,确实有资格这样行事。 “手机。” 吐出这两个字后,徐莱便不再多言。 你若再问是什么手机,那我可要送客了。 大老虎又怎样?本少从未放在眼里。 赵立冬深深看了徐莱一眼,缓缓点头:“不错,年轻人就该搞些前沿科技。 你的网吧和网络游戏,我也关注过,做得很好。” 对这表扬,徐莱照单全收。 风雷网吧联盟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十年,网络游戏更是提早五年面世,而且避开了被外人控制割韭菜的局面。 无论多么夸张的赞誉,他都担得起。 也就是徐莱不爱张扬,喜欢宅着,否则现在的报道十篇里有九篇都得在写他。 称他为最年轻、最成功的企业家,无人能够反驳。 “你现在既然开了工厂,还有资金支撑工业园吗?” 赵立冬见徐莱不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着问道。 “资金不是问题。 只要有地,两个工业园我也负担得起。” 徐莱干脆地点头。 “有这份自信很好。 不过你要的面积……可不小啊。” 赵立冬话中似有深意。 的确,在这个时代,工业园还只是个概念,而徐莱正试图将这个概念变为现实。 说实在的,上面刚收到消息时,一度以为徐家父子是在说笑。 直到徐江四处找地、四处托关系,他才确定:徐家父子是真要建工业园。 而且那占地面积,真不是一般人敢批的。 今天他来,主要为确认两件事: 第一,徐莱的工厂到底在生产什么? 第二,徐莱是否有能力支撑一个工业园。 他想看看徐莱的态度,同时,心里还藏着另一个打算。 而现在,他要的两个答案,似乎都已经有了。 搞手机?难道是小灵通?但小灵通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对于徐莱声称能支撑两个工业园的说法,赵立冬并未质疑。 此前,上级已就徐家父子建设工业园的事宜召开会议,并整合了徐莱的资料。 徐莱目前的资产状况,他们了如指掌。 且不提那两款收益惊人的网络游戏,仅实体产业便已足够。 风雷网吧联盟与电脑组装一条街,均位于京海。 除此之外,还有一家上市企业——企鹅。 近来企鹅在股市表现极为强劲。 若说此前遭数据公司算计,连续数日股价低迷,那么如今企鹅的股票从未下跌,连持平都罕见。 “都别站着了,进来坐,进来聊。” 徐江看了徐莱一眼,热情地招呼道。 徐莱随之做出邀请的手势。 不提不觉,一说才惊觉——赵立冬竟一直站在门口与徐莱交谈。 若非徐江提醒,众人竟未感到突兀。 实在是徐莱身上的气势让人忽略了这些细节。 众人落座后,徐莱环视四周,含笑开口:“赵先生,实不相瞒,我这次要做的事,规模不小。” “呵,你哪次不是大手笔?光一个企鹅就砸了几千万,难道工业园比这还大?” 赵立冬笑着看向徐莱。 的确,徐莱向来行事阔绰。 众人还对网络游戏持观望态度时,他已投入数百万宣传。 在企鹅濒临倒闭、众人以为无力回天时,他斥资数千万收购。 如今他说“规模不小”,那就绝非几千万的事了。 “具体投入多少,目前还难以精确计算,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成功,京海的将翻一番。” 徐莱目光炯炯,语气郑重。 对从政者而言,政绩至关重要。 徐莱这句话,正好击中要害。 赵立冬未作声,只是看着徐莱,示意他继续。 果然都是老狐狸。 徐莱心下了然,仅凭一句话就想让赵立冬全然相信,绝无可能。 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怕是镇不住场。 “我的工业园与传统意义的不同,京海工业园将专注于软件与科技。 或许各位现在仍存疑虑,这没关系。 我的手机即将面世,届时我会让所有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手机。 未来国内只要有人提起手机,就会立刻想到京海,想到风雷工业园。 我要将这里打造为京海的门面。” 徐莱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何为商业帝国?就是一提及便令人惊叹的企业。 徐莱目前虽不能全面铺开,但可集中突破一面,使其成为标志。 “你能保证你的手机普及全国?” 赵立冬终于露出讶异之色。 他实在想不通,手机已不新鲜,徐莱何以如此笃定? “当然可以。 它是跨时代的产品,将成为京海未来最鲜明的标志。” 徐莱斩钉截铁地答道。 当年水果4面世时的轰动,他记忆犹新。 119. 赵立冬亦只能低头 跨时代的产品、城市门面——这些词岂能轻言? 若换作别人在赵立冬面前说这些,他不仅不会理会,还会将其拉入黑名单,并送上四字评语:痴心妄想。 但说这话的人是徐莱。 是在电脑尚未普及时,率先提出网吧概念并推广至全国的徐莱。 是在众人以为电脑专属富人、高学历者时,硬生生将其平民化的徐莱。 是敢以数千万救企鹅于破产边缘,并以简单捆绑模式助其起死回生、再攀高峰的徐莱。 是敢于将工业园构想具体化的徐莱。 信,还是不信? 赵立冬注视着神采飞扬的徐莱,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别的事,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但工业园牵涉甚广,赵立冬也担心批地之后徐莱无力支撑,那将对他的政绩造成难以抹去的污点。 可若真如徐莱所言,益处则不可估量。 两种选择,两种结局。 而且他看得出,若京海不允建此工业园,徐莱必会携资远走他乡。 届时若徐莱成功,他赵立冬难免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才是真正的抉择——没有摇摆余地,连借口都难寻。 徐莱并不催促。 赵立冬并非愚钝之人,徐莱只是陈述了自己的规划与工业园的愿景。 答应,则合作愉快;不答应,也无妨。 老话说得好: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损失的不会是他徐莱,而是赵立冬。 一旁的徐江面色如常,内心却波澜起伏。 这是自己的儿子? 是那个总显得漫不经心、让自己以为赚够了钱只想躺平的儿子? 是那个总让自己旁观看戏的儿子? 这也太狂了。 这简直与威胁无异。 徐莱几乎就要说出:京海若不让我建工业园,我就去别处建。 嚣张,跋扈,但却让人心生欢喜——这才像自己的儿子。 徐江既担忧又兴奋。 担忧赵立冬拂袖而去,在京海得罪赵立冬绝非明智之举,无异于自断前路。 但心底隐隐的骄傲与兴奋却挥之不去。 放眼今日京海,敢以如此姿态、如此语气面对赵立冬的,能有几人? 赵立冬是何等人物?莫说以这般张扬的姿态在他面前言语,年轻一代中,能有几人敢在赵立冬面前从容自若地交谈?能顺畅把话说完已属难得。 “你的手机何时能上市?” 赵立冬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徐莱。 “最晚一周。 一个月内可实现全国铺货。 当然,我需要更多的生产线和工厂。” 徐莱语气充满自信:“我父亲已经谈妥另外两家工厂,近日就能投入生产。” 单靠一个工厂固然无法覆盖全国,但满足京海一地的需求绰绰有余。 至于能否做到——这从不是问题。 有系统在身,徐莱从未担心过这一点。 这也正是他敢于在赵立冬面前侃侃而谈的最大底气。 京海给不给我批工业园?不给,我便另寻他处。 你担心我缺乏技术或资金支撑工业园?那好,我解释给你听——但也只此一遍。 赵立冬目光骤然一凝。 这个消息,他们尚未获悉。 难道徐莱另有门路? 若真如此,自己的打算岂非要落空? 一旁的徐江似乎察觉到赵立冬的疑虑,连忙解释道:“这两家工厂也是濒临破产的企业,之前因价格问题一直搁置谈判。 直到我们拿下城南市郊的工厂后,对方才松口。” 赵立冬缓缓点头:“好,不愧是徐江,也不愧是被称作‘小财神’的风少。” 徐家父子的动作着实让赵立冬吃了一惊。 工业园的批文尚未下达,他们竟已拿下三家工厂。 这是何等强烈的信心? 难道他们不怕上级卡住工业园的审批? 但转念一想,赵立冬自己便有了答案。 徐莱的决心有多坚定,就说明他有多自信,同时也意味着他根本不怕审批受阻。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赵立冬有理由相信,倘若京海不批文,待手机面世后,徐莱定会将全部资产转移至其他城市发展。 且不论手机前景如何,单就徐莱此人,便足以吸引无数城市向他抛出橄榄枝。 “让你父亲明天来签字,尽快把工业园建起来。” 赵立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京海的小财神要发展产业,我们没理由不支持。” 徐莱微微蹙眉。”京海小财神” ?这格局未免小了。 不过称呼无关紧要,只要不影响他的发展便好。 “阿三,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厨师备菜。” 徐江大喜,朝门口的阿三喊道。 “哎,好,这就去。” 阿三赶忙跑开,海涛也退了下去。 “多谢赵先生。 您日后定会为这个决定感到自豪。” 徐莱向赵立冬伸出手。 赵立冬满面笑容地与他握手。 果然锋芒毕露。 年轻,就是好啊。 “好,那我拭目以待。” 赵立冬看着徐莱,同样朗声一笑。 一旁的徐江却暗暗捏了把汗。 这臭小子,真是口无遮拦,就不怕被人为难? 事实上,徐莱确实不怕。 第308章 13 一不涉黑,二不越线,如今的他更非初到京海时一无所有的徐莱。 想给他使绊子,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企鹅企业的体量,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徐莱相信,赵立冬明白这一点——否则,今 便不会坐在这里。 徐莱目光微沉。 赵立冬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这个嗜权贪利之人,竟未提任何要求便爽快批文? 徐莱不信。 都是千年狐狸,何必故作姿态? 若是安欣来处理此事,徐莱此刻怕已与他 言欢。 饭菜很快上桌,赵立冬并未推辞。 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暗流涌动。 徐莱嘴角轻扬,已然明白赵立冬为何如此表现—— 无非是摸不清自己的底细罢了。 既然你想试探,我便让你探个明白。 若这都镇不住你,我还谈何建设工业园? 于是酒桌上,徐莱畅所欲言,将未来部分计划和盘托出。 工业园岂能仅作高科技办公之用?若真如此想,未免太小看他徐莱。 他不仅要让工业园成为京海的门面,更计划在其附近打造一座全国代表性的游乐园。 工业园是提升京海就业率最直接、最见效的一步。 此后,他将通过游乐园提振京海旅游业,同时扩大工业园的影响力。 他还接连抛出其他零散计划,听得赵立冬几乎瞠目结舌。 他原以为徐莱只是年轻气盛,想建个众人未见过的工业园。 谁知,这竟仅仅是个开始。 他毫不怀疑徐莱所言——因为这并非空谈,而是步步为营的计划。 如今,徐莱已走到第三步。 第一步:创立招牌产业;第二步:掌握舆论渠道;第三步:打造城市名片。 如今谁不知风雷科技有限公司?这便是徐莱的招牌。 至于舆论渠道,赵立冬起初不解,因徐莱名下并无报刊杂志。 对此,徐莱只淡然道:未来舆论在于网络,而企鹅聊天便是最强的网络利器。 而打造城市名片,正在进行中。 手机仅是引爆点,工业园才是核心。 “好,好,好!” 赵立冬开怀大笑,“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我来摆平。”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徐莱嘴角微扬。 本少与你谈这些,你真以为是炫耀身价、等你招揽?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先瞧瞧你那胃口能不能装得下。 别说别的,单是一个企鹅企业,你就未必接得住。 “赵先生,不必费心了。” 徐莱只是摇头。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一沉。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都听得出赵立冬有意招揽徐莱,让他为自己效力。 可徐莱竟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 徐江微微张口,但见徐莱神色从容,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立冬略带诧异地看向徐莱。 徐莱会拒绝,本在他预料之中,但拒绝得如此干脆,倒让他有些意外。 “赵先生,或许您误会了一件事。” 徐莱抬眼看向赵立冬,“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也只走正当的竞争路子。 当然,如果有人想用阴招对付我,也不是不行——但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跟我较量。” 话虽含蓄,意思却清楚:想动歪心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同时也在提醒赵立冬:这是正经买卖,别来暗处那一套,免得得不偿失。 在这个年代,对某些人来说,搞起一个千万规模的企业或许不难。 但要搞出一个估值数亿的上市公司,那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付不付得起那份代价。 赵立冬立刻听懂了徐莱的言外之意。 显然,仅凭他一个京海高管,还不够做徐莱的靠山。 “哈哈,好!我就欣赏你这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好好干,把你的工业园搞起来,让我也瞧瞧,咱们京海的门面能有多精神。” 赵立冬喝了口酒,朗声笑道。 徐莱点点头,举杯相敬。 之后的话题便转到了工厂事务上。 不过徐莱早已准备周全,所有手续齐备,工厂完全依照国家规定运作,毫无问题。 对于赵立冬暗示的“可行方便”,徐莱再次摇头拒绝。 这一次,他说得更直白: “赵先生,我的工厂不会只有一两家,将来还会更多。 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按国家规范来办。” 这是徐莱第二次回绝赵立冬的好意。 但赵立冬依然生不起气来。 生气毫无意义。 徐莱表达得很明白:如果只是一两家工厂,你赵立冬或许还扛得住。 但数量一多,别说一个赵立冬,就算再来两个也兜不住。 赵立冬算是看明白了,徐莱这块肥肉,他吃不下。 不止他,眼下能吞下徐莱的,屈指可数。 送走赵立冬一行人后,徐江回到大厅,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你这小崽子,是不是想吓死你老子,好继承遗产?” 徐江瞪着徐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谁知徐莱轻飘飘一句大实话,差点让他破防: “爸,您那点遗产还没我的网吧联盟值钱呢,我要来干嘛?” “臭小子,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敢不敢。” 徐江揉着眉心,满脸无奈:“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赵立冬,你就拒绝得这么彻底?” 彻底吗?确实彻底。 赵立冬想招揽徐莱,被直接回绝;退而求其次想在工厂插一手,好家伙,徐莱简直把“你不够格” 几个字甩他脸上了。 徐江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肉跳。 “爸,您就放宽心吧,我有把握。” 徐莱没有多解释,正如他所说,他心里有数。 当然,如果赵立冬真是个蠢人,那他就更有把握了。 12徐江会这么担心,实在太正常不过。 虽说如今徐江已经洗白,可骨子里仍是那个闯荡江湖的性子。 见到赵立冬这样的人,本能地感到畏惧,这无可厚非。 要想让徐江摆脱这种感觉,其实很简单——多给他几道护身符,直到他觉得足够强大,不再惧怕为止。 而这正是徐莱最擅长的事。 手机研发出来后,交给谁来负责? 徐莱不会交给高家兄弟,不会交给骆驼,也不会交给马画腾。 这是划时代的产品,虽说有系统确保高启盛和马画腾不会背叛,但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外人。 徐江虽是便宜老爹,却是徐莱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交给他,最放心。 要不然,徐莱也不会让徐江在外奔波忙碌了。 按徐莱的话说,一把年纪了,该在家享清福。 可惜徐江闲不住,而且能为徐莱做点事,他自己也高兴。 男人大抵如此,为人父的总觉得若不做事,就会拖累子女。 “赵先生,徐莱这么不识抬举,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快把批文给他?” 车里,为王秘书开车的司机不解地问道。 他跟了赵立冬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像徐莱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人。 说实在的,刚才他都以为赵立冬会拂袖而去。 可没想到,赵立冬在被接连拒绝两次后,依然面带笑容吃完了饭。 最重要的是,赵立冬竟真打算就这么把批文发出去。 “你不懂。” 赵立冬轻轻摇头,“其实是我们想复杂了。 大家都以为徐莱是靠徐江才有今天,其实不是。” 来之前,赵立冬也这么以为。 很多人至今仍认为,徐莱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靠徐江在背后出谋划策。 否则一个小年轻,怎么敢砸重金收购企鹅企业? 而最近徐江突然活跃起来,更像印证了众人的猜想——他们都觉得,徐江是瞒不住了,只好亲自出面。 直到今日会面,赵立冬才真切体会到“闻名不如见面” 的含义。 整场会面,一切皆由徐莱主导,徐江仅是旁观,而他赵立冬也不过是个陪同者。 过去总认为“年少有为” 不过是句客套的褒奖,徐莱却让这个词变得具体可感——正如他曾将网络游戏概念具象化,如今又即将对工业园概念如法炮制。 年少有为,不再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勉励,而成了一种真切可察的实际行为。 “还没想明白?” 见王秘书面露困惑,赵立冬笑着问道。 王秘书点头。 他确实不解:无论徐家如今的成就是谁创造的,赵立冬都有权卡住工业园的批文。 只要赵立冬不松口,拖上一年半载绝非难事。 商场如战场,耽搁这些时日,时机早逝,届时徐家父子岂能不低头? “因为徐莱的路与徐江全然不同。 他是个纯粹的商人。 徐江在道上混迹多年,即便洗白,仍有把柄可抓;徐莱却不然。 今 已表明,并非非得在京海发展——你听懂这层意思了吗?” 王秘书仍是不解:离开京海,去别处就能顺利?当地势力岂会容他轻易立足? “你和我先前一样,忽略了一件事:徐莱手中不止一家公司,其中一家叫作企鹅。” 这正是赵立冬两次被拒后未动怒的原因。 想不付代价就吞下如此规模的上市公司,无异于痴人说梦。 以徐莱展现的能力,若遭逼迫,他完全可能掀桌反击。 王秘书怔了怔,随即恍然——是啊,徐莱并非离不开京海,反倒是京海需要他建厂办企,拉动经济。 “现在明白我为何不卡他的批文了吧?” 见王秘书醒悟,赵立冬继续道,“我不但不能卡,往后在政策上还得给他开绿灯。” 这便是格局之差。 王秘书只觉被徐莱拂了面子,想着报复或施压逼其低头;赵立冬却已考虑到后续——打压?绝无可能。 甚至在无关紧要处,还需行些方便。 徐莱所走的是正经商人之路,不涉杂事,只要工厂够多、能提升地方政绩、让上级看到京海的进步,他便安稳无虞。 小财神风少?这分明是尊财神爷。 若真如徐莱所言,自己更进一步也非遥不可及。 这是相辅相成之事。 第309章 14 即便徐莱失败,对赵立冬而言也不过是决策失误,以他如今地位,无伤大体。 不久,徐莱便取得了工业园开发文件,地皮事宜一路畅通。 忙碌两个多月,竟抵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徐江不禁感慨:早知如此,该让儿子出马,何必自己上下奔波。 但徐莱一句话让他舒展眉头:“没有老爸你先前的辛苦,别人也不会重视我们。” 随后,徐莱将工业园建设交由徐江处理。 既然徐江闲不住,那便从此刻开始,为他塑就“金身”。 徐莱倒要看看,待徐江金身既成,谁还敢拿他昔日的江湖经历说事。 这世间岂止黑白二分?若真如此,世界早该是和平联盟的时代,又何来眼下这些纷杂事端。 就在徐江拿到批文的同一天,陈泰的电话来了。 陈泰坐不住了。 徐莱要建工业园、办工厂,陈泰都知情。 但他原以为,无论建园还是办厂,徐江终会来求他相助。 结果呢?工厂竟是直接收购现成的。 这操作莫说陈泰,许多关注徐家父子动向的人都看不明白,甚至怀疑这是徐家放出的烟幕,或是徐莱得意忘形的胡乱之举。 随后,徐莱的行动让所有人哑然。 三家工厂稍作翻新便迅速投产,甚至调遣风雷服务公司的保镖担任保安——这真是膨胀?是儿戏? 若硬要这么说,似也无错。 毕竟徐莱这半年来的敛财速度着实骇人——据大致情报,他已狂揽至少一亿。 如此恐怖的赚钱能力,京海人称其“小财神” 确不为过。 尽管众人皆知此势难久续,但他显然不会亏损。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上级来人直接与徐莱会面,随后工业园批文便下达了。 消息传来,莫说陈泰,京海九成九的人都大吃一惊。 那可不是一栋楼、一座大厦,而是一座工业园。 这般大工程历来罕见,纵使通过也须历经数次会议商讨。 可如今,批文就这么到了徐江手中。 看徐江架势,竟已准备动工? 这谁还能安坐?陈泰是彻底坐不住了。 “儿子,泰叔叫我去一趟,估计是想谈工业园的事。 你怎么看?” 徐江挂断电话,望向徐莱问道。 这几日徐江忙于大肆招工,并在徐莱的授意与资金支持下,将工业园周边多处楼盘尽数收购。 用徐莱的话说:工业园周围,往后只能姓徐。 徐江对这番狂言感到十分受用,满脸得意。 “工业园的工程可以交给他。” 徐莱沉吟道,“但必须明确一点:工期不能拖。 如果时间太长,就改用招标。 另外两个厂子也能给他做,同样要求进度要快。” 眼下徐莱最缺的不是资源,也不是金钱,而是时间。 他很清楚,国内目前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即便是那些所谓的资本,也没资格插手工业园的事务。 徐莱真正在意的,是那件将影响后世数十年的行业——房地产。 此时,正是国内房地产即将起飞的时刻。 如果没记错,大约半年后,李超人便会开始布局地产,他那几句经典名言也将随之流传开来。 在此之前,徐莱必须积累足够的资本,以便与那些大鳄同桌对弈,而非只能掀桌。 站在时代的浪尖上,时间就是一切。 对于徐莱的决定,徐江毫无异议。 …… “徐江啊,听说前几天赵先生和小风见了一面?” 陈泰一见徐江,开口便问了这句。 “是啊,就前几天。 我家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真怕他得罪赵先生。” 徐江苦笑着摆摆手。 “哦?发生什么了?” 陈泰眼睛微微一眯,看向徐江。 其实不止陈泰,外面很多人都想知道徐莱和赵立冬那次见面究竟谈了什么,为什么工业园的批文能那么快下来。 只是当时在场的人寥寥无几,想打听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徐江正好过来,又主动提起这话头,陈泰便顺着问了下去。 “泰叔,咱们自己人,我跟您说了,您可别往外传。” 徐江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 的神色。 来之前徐莱就告诉他,陈泰一定会打听与赵立冬会面的内容。 徐江当时拍胸脯保证绝不透露,徐莱却反而让他一定要说,不管陈泰问不问,都得找机会说出来。 原因徐莱没解释,所以徐江此刻说得毫无负担。 当然,他不可能全盘托出,只大致说徐莱向赵立冬描述了工业园的发展前景,并打算将其打造成京海的地标。 赵立冬表示愿意在背后支持,却被徐莱婉拒了。 徐江还顺势抱怨儿子年少轻狂、不识好歹。 陈泰听完,心里却是一惊。 那可是赵立冬,徐莱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的提议。 虽然徐江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泰这老狐狸怎会听不出——那是赵立冬想收徐莱为己用啊。 之后赵立冬想插手工厂事务,竟也被徐莱拒绝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徐江那句“年少轻狂不识好人心” 是什么意思了。 这分明是在炫耀。 因为徐莱拒绝之后,非但没被打压,反而提前拿到了批文。 这就很可怕了。 “徐江啊,你家祖坟在哪儿?” “啊?泰叔,您这是要做什么?” 徐江一愣,好端端的问祖坟? “我在想,要不要去你家祖坟附近看看还有没有空地。” 陈泰这话当然是玩笑,但说真的,作为亲眼看着徐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他是真羡慕。 只是这种事羡慕也没用,他一个老绝户,连继承人都没有,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当然,自从察觉徐莱对陈书婷有点意思后,陈泰再看徐莱的成就,反而不再觉得膈应。 “对了泰叔,工业园那边我还等着您呢。 不过徐莱那小子催得急,您最近有空吗?” 徐江正色问道。 “哦?你要把工业园交给我做?” 陈泰有些意外地看了徐江一眼,他本以为得自己开口,没想到徐江主动提了。 “这也是小风早就安排好的。 另外两个厂子还没动工,不都是在等泰叔您腾出手嘛。” 徐江面不改色地说道。 其实之前徐江本想自己找人翻新那两个工厂就直接投产,但那两个厂的结构确实不符合徐莱的要求,不止要翻新,内部可能还得推倒重来,这就需要专业的人来处理了。 不是徐江做不了,而是太费时间。 “哈哈,好,难得他有心。” 陈泰心情大好。 徐江主动提,和他自己开口,完全是两回事。 至于徐江暗示的时间紧迫,陈泰表示完全没问题。 原本他还想插一脚的念头,在听完徐江讲述徐莱与赵立冬见面的经过后,也彻底打消了。 连赵立冬都被徐莱回绝,自己再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陈泰这老狐狸甚至猜到,徐江说这些很可能是徐莱授意的,就是为了不落他的面子。 这不但没让陈泰难受,反而觉得脸上有光。 赵立冬可是被徐莱当面拒绝的。 以徐莱如今表现出的张扬,他完全可以不理自己,等自己开口时再直接回绝——那样对徐莱也没什么损失。 上面这么快批下文件,说明对这个项目十分看好。 这时候谁敢捣乱,绝对没有好下场。 所有工作都在热火朝天地推进,然而徐莱却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是孟钰告诉他的。 因为徐莱最近动作很大,无论是建厂还是造工业园,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大事,所以孟钰和他的联系越发频繁。 她还说过,等工业园建好后,一定要让她做个独家专访。 对于这些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徐莱自然不会推辞。 闲聊时话题也涉及这方面,孟钰便顺口提起了莽村的情况。 徐莱这边收购土地进展顺利。 由于徐江亲自出面,而且他找的都是些经营困难或濒临倒闭的工厂,并不挑剔地段。 但莽村的项目不同,是看中其地理位置才来开发的,情形自然另有区别。 何况莽村那些人,并非善类。 徐莱对莽村的事兴趣不大。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培养孟钰对他的好奇。 “徐莱,你怎么会想到开工厂、建工业园呢?” 在白金瀚的包厢里,孟钰向徐莱好奇地问道。 记者对这类事情最为好奇,徐莱正好借此机会拉近与孟钰的距离。 【叮!孟钰对你产生好奇,好奇值+70】 随着系统提示响起,徐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孟钰不由多看了他一会儿,回过神来脸上微红,却并未移开视线,依然望着徐莱。 徐莱对此并不意外——好奇之后便是好感,好感度过半,关系便不难推进。 “为了钱。” 徐莱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谈前景规划,这只是两人私下小聚,并非登报的访谈。 “嗯?为了钱?” 这回答实在出乎意料。 别说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企业家老板,就算是寻常交谈,也很少有人说得如此直白吧? “我不想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骗你。 实际上,不论是建工业园还是造手机,最终都是为了赚钱,这点无法否认。” 徐莱说得十分认真。 做生意不为赚钱,难道是为了做慈善? 就算真想行善,也得等赚够了再说。 徐莱现在才刚刚起步,哪能算赚够? 他不想骗我。 徐莱后面的话,孟钰没太听进去,她在意的是徐莱的第一句。 灯光下,她望着徐莱,目光渐渐柔软。 此时系统提示不断在徐莱脑海中响起。 【叮!孟钰对你产生好感,好感值+40】 徐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句由衷的话,竟让孟钰的好奇值一路升到了好感值。 真是出乎意料。 想想当初攻略陈书婷花了多少时间与心思,才达到好感值。 孟钰这边呢,不过是平时聊聊天、偶尔出来喝点东西,竟就直接升到了好感值+40。 第310章 15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对了,我听说你最初是想把第一个工厂设在莽村那边?” 孟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一开始也没考虑太多,只是想找个适合开发的地方。 不过晚了一步,被人抢先了,我也就没再纠结。 后来就让我爸去收购那些快要倒闭或不想继续经营的工厂——反正我又不是搞研发,只是生产而已,在哪儿生产不一样?” 徐莱显得毫不在意。 他想要莽村的地吗? 当然想。 那里随着京海发展,日后会成为交通要道。 拿下那块地,无论是开发成工业园还是建游乐园,都是稳赚的生意。 整个晚上,徐莱陪着孟钰天南地北地聊。 孟钰发现,徐莱简直是个宝藏。 不论什么话题,专业还是非专业,徐莱都能接上话,甚至提出自己的见解。 而且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有理有据。 这样的宝藏男孩,为何以前没被发现? 这个晚上,徐莱依然没有进一步行动,十一点左右便送孟钰回家。 “我到家了,你早点回吧。” 孟钰站在门口,回眸一笑,朝徐莱挥手。 灯光下,她的笑颜格外动人。 就连徐莱也有瞬间失神。 “好,下次见。” 徐莱也摆摆手,上车后示意海涛开车,同时透过车后窗望向街角方向。 安警官,你来晚了一步。 而且我这么做,可是在帮你。 街角处,安欣望着暖黄灯光下孟钰如花的笑靥,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安欣只是偶然经过,正因这偶然,他心里揪得发疼。 他和孟钰算得上青梅竹马,虽然平日未表露爱意,但周围很多人都视他们为一对,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现在看,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这话还真没错。 徐莱离开时特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安欣看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十分坦然,似乎并无横刀 的愧疚。 越是如此,安欣越难受。 因为表面上,他安欣确实与孟钰没有明确的关系。 甚至在他卧底身份暴露后,孟钰邀他同去京都发展,也被他拒绝了。 现在回想,如果当时答应和孟钰一起去京都,两人的关系是否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说实话,即便重选一次,他仍会留在京海。 这里的污浊尚未扫清,他不会离开。 “安警官,好久没给你送业绩了啊。” 徐莱摸着下巴,嘴角微扬。 后视镜里的海涛看到这表情,就知道徐莱又在布局了。 只是不知这次倒霉的会是谁。 …… 比起徐莱这边的意气风发,唐家兄弟可谓焦头烂额。 本以为莽村的项目能轻松拿下,没想到却吃了大亏。 “哥,李有田和李宏伟根本就是在找茬。” 唐小虎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确定他们要这么多钱?” 唐小龙也神色凝重起来。 “没错。” 唐小虎咬牙切齿道:“就那么块破地,他还真当是金矿银山了,呸!” “泰叔已经对咱们的效率不耐烦了。” 唐小龙面色阴郁,眼中寒光闪动。 莽村这帮人,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们? 自从陈泰把这工程交给他们,过去多久了?别说拿下莽村的地,连谈判都没能推进一步。 原因很简单,莽村要价太高,他们给不起。 但这不成理由。 陈泰给了时限,也给了任务,办不办得成,全看唐家兄弟的本事。 要是光靠多花钱,陈泰何必找他俩?直接交给程程或陈书婷不就完了。 唐小龙心里透亮。 可莽村在价钱上寸步不让,实在让人憋火。 “哥,要不……干脆把他们做了。” 唐小虎目露凶光。 说真的,唐小虎这种人天生就是混道上的料,他压根不讲什么规则,能动手就绝不吵吵,说的就是他。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都像你这样,生意还做不做了?” 唐小龙没好气地斥道。 自己这弟弟,就是个莽夫。 “而且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咱们亲自来。” 唐小龙眼神闪烁。 不是不能动,是不能自己动。 既然这样,就得找人帮忙。 可眼下京海道上,能跟他兄弟俩掰手腕的还真没几个。 话说回来,要不是他俩在这短短时间里闯出了凶名,陈泰也不会把这块硬骨头丢过来。 “哎,哥,谈判这种事不都是文化人干的吗?” 唐小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你有主意?” “哥,你忘了高启盛啊?” 唐小龙眼前骤然一亮。 外人不知道,可高启盛的把柄在他们手里。 现在别说让高启盛去谈判,就是让他去砍人,估计他都敢。 提到莽村,就绕不开孟德海。 京海的人都知道,这一片归他管。 尽管他现在算是高升了,但只要在这儿,孟德海分分钟能让你见识铁拳的厉害。 当然,要是铁了心,唐家兄弟也不是弄不死李有田父子。 但两人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好不容易能扬眉吐气,唐小龙不想因为这步错棋毁掉来之不易的一切。 他们不做,不代表别人不能做。 高启盛之前欠了他们一大笔债还不上,替他们走货,现在也算自己人了。 除非他不想活了,或者打算蹲一辈子大牢,否则绝不敢出卖他们。 “你是说……让他去?” “对对。” 唐小虎连连点头,“那个孙兴,看咱们放贷赚了钱,好像也开始搞这个了。 我怕高启盛转头投了他那边。” “投那边?他敢么?” 话虽如此,唐小龙心里清楚,高启盛说不定真敢。 “对了,上次高启盛弄来的那批货,出手了吗?” 唐小龙忽然想起这事。 “出手了,嘿嘿。 怪不得道上那么多人都搞这个,果然是暴利。” “嗯。 记住塔寨东叔的联系方式。 万一高启盛不听话,咱们至少货源不会断。” “哥你放心,我明白。” …… 徐莱又有了大动作。 这一次,甚至可以说格外引人注目。 此前徐莱涉及的,都是高科技领域。 游戏也好,股市也罢,都不是一般人玩得转的,多少得靠点运气才能把握。 但这一次,徐莱搞起了实业。 收到消息时,陈泰都觉得徐莱疯了。 徐莱名下的两家工厂刚竣工投产没几天,他就开始张罗开手机店,而且手笔极大——直接在电脑组装一条街隔壁盘下了好几个铺面,几乎整条街都被他拿了下来。 以前这条街的铺面不值钱,可因为隔壁就是电脑组装街,加上京海乃至全国第一家网吧也在那儿,这带铺面的价格早就水涨船高。 但徐莱根本不管价钱高低,只要肯卖,他照单全收。 原因很简单:他要卖手机。 12徐莱自打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做的生意无一不是走在时代前沿。 当电脑还未普及、还未进入千家万户时,徐莱已经开起了网吧。 在品牌机准备大肆收割时,徐莱来了个釜底抽薪,推出组装机的概念,堪称拦路截杀。 这也是无奈之举,如今组装机概念深入人心,品牌机只能放弃最初的高价策略。 随后,徐莱又推出了所谓的网络游戏,让人真正能千里之外和朋友同游虚拟世界,不必约时间跑游戏厅,在家就能一起“开黑”。 这之后,徐莱更是一脚踏入股海,硬砸几千万收购了企鹅。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栽个大跟头长教训时,他又推出一款游戏,如今企鹅股价简直像火箭般飙升。 最惊人的是,企鹅推出的那个最初只有传奇玩家才会注册的聊天软件,现在几乎成了上网必备,可以说直接垄断了市场。 但这些生意,旁人眼红也抢不走。 别说研发,连模仿都难。 互联网领域,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网络游戏火了这么久,没人模仿吗?有,而且不止一个。 但最终,全都惨淡收场。 画质不如,游戏体验也不如,最夸张的是,徐莱推出的网络游戏能赚钱,而那些模仿者却不敢这么做。 至于推广渠道和资金,谁又敢像徐莱那样疯狂投入呢?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徐莱竟然开始卖手机。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不看好。 “膨胀了,京海小财神真是膨胀过头了,居然去做手机?” “徐莱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手机行业现在还起不来吗?” “给他批了工业园的地,他就飘了?” 上面的人听到消息时,个个目瞪口呆,甚至后悔批了工业园的文书。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就算早知道徐莱要做手机,这份批文迟早也得给,只是时间问题。 智能手机这个概念并不陌生,甚至已不再是概念。 国外早已普及,国内也有智能机,第一代就是小灵通。 这也是高启盛看好小灵通的原因。 只是目前国内用智能机的人还很少。 其实小灵通所谓的智能机和其他手机相比,并没有太大区别。 小灵通之所以失败,原因很简单——出在运营商。 三大通讯运营商垄断了全国通讯网络,小灵通没谈妥合作,结局自然惨淡。 但这对徐莱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收购企鹅砸了几千万,即便股市回暖、突破高点,很多人仍不看好,毕竟股市波动太大。 可现在,好处显现出来了。 徐莱根本不用亲自去和三大运营商谈,交给马画腾出面就行。 而且谈得出奇地快,快得让所有知情者目瞪口呆。 仅仅三天,所有合作全部敲定。 三天后,三大运营商联手开始铺设网络基站和调整波段。 “儿子,手机业务真的交给我负责?” 徐江满脸兴奋,说话时忍不住搓着手。 “您不要?” 徐莱哭笑不得。 这问题徐江已经反复问了三遍。 事不过三,老爹你再问一遍,我还是会交给您。 第311章 16 上阵父子兵。 在这个时代,智能手机已算先进,但徐莱做出来的竟是触屏手机。 虽然是初代触屏机,但已足够惊人。 用“划时代” 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当时的人们根本想不到,手机可以不用按键,只需在屏幕上点划就能操作。 别说见过,连想都不敢想。 可徐莱不仅敢想,还真做了出来。 为什么三大运营商答应得那么快,甚至愿意让利? 原因无他:徐莱的手机和其他手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是一项改变互联网格局的发明,它的出现将颠覆日常生活。 所有人都好奇,徐莱这款智能手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三大运营商让步。 最关键的是,徐莱这次一反常态,一分钱广告费都没花。 只在企鹅聊天软件上做了推广,而宣传内容更是令人震惊。 大家都想知道,这款手机是否真如广告说的那么神奇。 如果真是那样,那它简直就是一台小型电脑。 在万众期待中,名为“企鹅一代” 的手机一经面世,立刻引发疯狂。 原来手机不仅能听歌、打电话、发信息,还能如此多功能。 上网冲浪、看视频电影——这些智能机有的功能它都有。 在一些从国外回来的人看来,这也没什么特别。 但接下来的设计,才真正让人震撼。 这款手机没有按键,完全采用触屏操作,并且增加了密码图案解锁功能。 太夸张了。 这意味着,就算手机丢了,没有密码或正确图案,甚至无法解锁。 安全性大幅提升。 而且它没有按键,完全触屏,屏幕尺寸更是碾压其他手机。 这是触屏手机首次面世,它的出现震撼了整个京海……不,是整个世界。 一瞬间,企鹅一代手机成为潮流标配。 没有之一。 它就是潮流。 12企鹅的股票随着企鹅一代手机的出现,再次井喷式上涨,根本停不下来。 徐莱这边五个工厂同时开工,仍然供不应求。 之后,徐莱不得不继续扩张,又拿下两个工厂,还得加班加点生产。 简直离谱。 连徐莱自己都觉得离谱。 毕竟企鹅一代定价五千,并非平民机型,却依然抢购一空。 有钱人这么多吗? 徐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低估了当下的人均收入水平。 定价五千,本是想把触屏手机当作高端机来卖。 但现在看来,价格似乎定低了。 不过徐莱也不是那么黑心的人,这才是第一代,后面还有二代、三代,就看有钱人的钱包能不能撑住了。 企鹅一代手机一经推出便席卷全国,当下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那些最初质疑徐莱、认为工业园批文给得太快的大佬们,此刻个个哑口无言。 徐莱这次确实一反常态,在企鹅一代手机发布前,不仅没有大张旗鼓宣传,甚至连产品介绍都几乎没有。 从广告效应的角度分析,企鹅一代手机即便技术领先、引领潮流,也不该在上市初期就迅速引爆市场。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有人注意到,这次徐莱虽未在广告上投入重金,但所有拥有企鹅聊天账号的用户都提前一周知晓了手机发布的消息。 一些互联网公司这才猛然发觉,这款看似低调、未曾引起轰动的聊天工具,早已渗透进人们的日常生活。 这便是潜移默化的力量。 徐莱不仅在广告策略上令人惊叹,这种润物无声的手法更让人感到震撼。 互联网从业者由此发出感慨,也正是从此刻起,行业开始真正重视“流量” 二字。 得流量者得天下。 而业界高层则震惊于徐莱竟然真的整合了三家运营商。 小灵通智能手机在当时其实颇具竞争力,虽然相比企鹅一代落后不少,但若经营得当,本可引领一个时代的潮流。 然而它为何迅速落败? 原因众多,但关键在于三大运营商。 徐莱此次与三大运营商的合作,并非表面功夫。 三家均在企鹅手机中持股,各占一成,无决策权,也不主导经营。 若不接受?合作便免谈。 态度坚决至此。 当初马画腾听到徐莱的条件时,以为必然失败——三大运营商岂是易与之辈? 但看到徐莱提供的样机后,他觉得即便一成分红也显得慷慨。 事实正如他所料,在确认企鹅一代的功能后,三大运营商未提其他要求,直接同意合作。 马画腾亦非庸才,他在合同中加入了有利于企鹅企业的条款。 即便如此,三大运营商仍毫不犹豫地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这是战略层面的合作,与普通合作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三大运营商的加入,企鹅一代得以在最短时间内覆盖全国。 否则,即便产品再出色,短期内实现全国铺货也极为困难。 除三大运营商外,当时再无第二家具备此能力。 …… 高启盛近来重拾往日神采,企鹅一代手机的热销同样让他振奋。 公司盈利丰厚,他们这些员工自然收入水涨船高。 但今日,他却难以高兴。 原以为替唐家兄弟走货之后,双方便能两清。 谁知唐家兄弟又要求他出面与莽村村民谈判。 莽村那个工程,他早有耳闻。 圈子不大,唐家兄弟因莽村村民的阻挠导致工程停滞,此事已在道上沦为笑谈…… 由此可见,莽村之人并不好对付。 高启盛不愿卷入此事,但唐家兄弟以走货为把柄相胁,他无力拒绝。 正所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他曾天真以为,替唐小龙走一次货便能恩怨两清。 表面看来确实如此——欠唐小龙的 已还清,但他却再也无法抽身。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 高启盛抓扯头发,面容略显扭曲。 唐家兄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若此事不彻底解决,未来他们仍会以走货之事威胁。 “,两个杂碎。” 高启盛将杯中昂贵的红酒一饮而尽。 “启盛,怎么了?” 高启强走进房间,见高启盛颓丧的模样,心头一惊,连忙上前询问。 “哥……” 高启盛见是高启强,神色慌乱,“没……没事。” “没事?别骗我,你从小到大在我面前就撒不了谎。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启强为自己倒了杯酒,继续道:“有什么困难就跟哥说,别自己扛着。 记住,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我……我……” 高启盛犹豫再三,终于将事情和盘托出。 从开店卖小灵通、借贷、走货,到如今被唐小龙威胁与莽村谈判,事无巨细,全部坦白。 无可奈何,此刻除了高启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帮自己。 难道去找徐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高启盛立刻掐灭。 徐莱连道上的是非都不愿沾染,而自己竟从塔寨进货到京海——此事若让徐莱知晓,高启盛确信,徐莱定会让他自首。 甚至若他不从,不出次日,徐莱便会派人将他抓走。 127.高启强:你竟碰这掉脑袋的东西! 高启强面色铁青地瞪着高启盛,怒火中烧,一巴掌狠狠扇在高启盛脸上。 啪的一声,高启盛倒在沙发上。 “高启盛,你真是鬼迷心窍,竟敢碰这种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知道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吗?” 咆哮声在房间回荡,高启强几乎气疯。 高启盛——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弟啊!在他曾为小钱不惜时,高启盛已被徐莱看重,年薪三十万,更被承诺若一年内做出成绩,将获得风云网吧联盟的股份。 甚至可以说,他高启强能有今日的风光,也离不开高启盛的助力。 若非高启盛被徐莱赏识,他高启强凭什么进入徐莱的视线?又凭什么被委以管理网吧联盟的重任? 他曾以为,兄妹三人终于能摆脱贫困;他曾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那腥味扑鼻的鱼摊。 前几天遇见老默时,高启强还劝他,不如来网吧联盟帮忙,如今世道安稳,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拼命赚钱。 可这才几天过去,自己的亲弟弟竟沾上了 。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终于明白,高启盛为何只敢躲在这里喝闷酒。 “哥,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的店……” 高启盛泪流满面。 事实上,他从未料到小灵通生意会亏损得如此惨重。 直到徐莱推出触屏智能手机,他才猛然醒悟。 身为网络部门负责人,高启盛多少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消息。 比如马画腾与三大运营商正在协商的战略合作,他大致有所了解。 并非小灵通智能手机不行,问题出在决策层。 高启盛的眼光其实没错,小灵通手机质量也无大碍,只怪领导层的判断。 但如今说这些,都已太迟。 “闭嘴。” 高启强重重喘着气,死死盯着弟弟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唐家兄弟和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唐家兄弟怎么说?” “他们让我谈下莽村的项目,就把东西还我,以后不再纠缠。” 听到这里,高启强冷冷瞥了高启盛一眼。 自己这个弟弟,说笨也不笨。 真笨的人怎能考上大学,又怎会被徐莱看中? 他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不知人心险恶,太容易被骗。 “什么时候去谈?”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灌下一杯酒才开口。 “他们没定具体时间,只说一个月内办成就行。” 高启盛颓然倒在沙发上,毫无保留。 “答应他们。 过几天,我陪你去谈。” 最终,高启强还是让弟弟应了下来。 没办法,唐小龙手中的把柄对高启盛极为致命,高启强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这次只能妥协。 但让高启盛独自去和莽村谈?高启强还没那么天真。 第312章 17 如果莽村好说话,或唐家兄弟自己能满足对方要求,又何须威胁高启盛去谈? 根本不必。 如今能帮高启盛的,除了他这个大哥,只剩高启兰。 但高启强绝不让妹妹卷入这件事。 尽管大家都不说,却都看得出徐莱与高启兰关系不一般。 弟弟事业有成,妹妹找到好归宿,本是喜事,却被高启盛亲手毁了。 高启强不愿因此再毁掉妹妹。 他甚至确信,若高启兰插手,徐莱很快便会知晓一切。 …… 企鹅一代智能手机仅用半个月,就占据京海手机市场半壁江山。 如此占有率,堪称惊人。 至于全国市场,徐江尚未了解。 看着这半个月的销售额,徐江几乎觉得恍惚。 虽然他经历过徐莱月入两千万的网络游戏热潮,也见过徐莱砸数千万收购企鹅的场面,但那都是旁观。 这一次,他是亲历者。 半个月,收入五百万。 这比他从前在道上混时最赚的一笔还多出一倍有余。 而那一百多万,是他拿命换来的,还赔上了两个兄弟的性命。 可现在呢? 只是看着手机从工厂出货、销售,五百多万便轻松到手。 太轻松了。 为何从前没发现,京海有钱人这么多? 这个感慨,徐莱也曾有过。 而在京海土生土长、混迹多年的徐江,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儿子,你告诉爸,你是不是每次做生意都这么赚钱?” 徐江抬头望向徐莱,神情恍惚地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莱觉得奇怪。 今天让徐江整理手机利润,是因为工业园即将开工,需要备好工程款。 徐莱不想陷入工程款纠纷,毫无必要。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这大半天,父亲总是精神恍惚,还问出如此突兀的问题。 “我就问问,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以后被吓出心脏病。” 动辄数百万的收入,徐江从前想都不敢想。 别看他以往在道上混,也常经手数百万的项目,但真正落入口袋的并没多少。 一个工程两三百万,到手最多三十万;若从材料上动手脚,也不过五十万左右。 除非像工业园这样的大工程,否则大致如此。 而一个工程耗时何止半个月,有时甚至一两年。 可现在,仅仅半个月,净收益就达五百多万。 说出去,恐怕会吓倒一片人。 …… 唐小龙和唐小虎真是废物。 徐莱的赚钱能力一次次刷新众人的认知。 如果说新兴科技领域,徐江等人不懂,或国内尚在摸索阶段,赚了也就赚了,他们除了眼红别无他法。 但手机是实体行业。 小灵通问世这么久,何曾见过如此火爆场面?别说火爆,它几乎已被挤压得无生存空间。 而企鹅一代呢? 且不说其超前设计,它的价格也并非人人都能承受。 但如今,半个月,五百多万。 如同做梦一般。 徐江怀疑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仍在梦里。 “爸,你得适应。” 徐莱没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怎么说似乎都不太妥当。 徐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回答还不如直接说是或不是来得痛快。 “对了,上面有人请我吃饭……” 徐江看向儿子,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作为父亲,有些事本该在发生前替儿子解决。 可儿子的能力太强,他反而担心自己多此一举,打乱了徐莱的计划。 虽然有点丢面子,但他还是得问清楚。 “爸,以后不管是谁,都不用理会。 从今天起,没人敢动你。 如果他们犯蠢,我不介意送他们下地狱。” 徐莱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在这世上,他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如果连这都要被夺走,那就别怪他无情。 徐莱从不自认是好人——好人往往活不长。 所谓“上面的人”,徐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连赵立冬的面子都不给,何况其他人? 看到企鹅一代卖得火爆,什么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 可惜,再眼红也得忍着。 徐莱现在虽还算不上大资本家,但在京海,能动他们父子的人,已经不多。 他从网吧联盟一步步谋划至今,为的就是一张护身符。 否则,他早就进军房地产——那来钱更快。 不久,京海市局长收到了徐江的回复。 换作以前,他早就大发雷霆,准备给徐江点颜色看看。 但现在,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是因为徐江洗白后的地位,而是因为他生了个好儿子——赚钱狠,人脉更狠。 其实从徐莱运作传奇游戏开始,道上的人、上面的人,乃至那些幕后操盘手,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人才,最缺的也是人才。 前者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才,后者则是新兴科技领域的人才。 徐莱无疑是后者,甚至堪称天才。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真以为工业园的批文能那么快下来是靠运气? 那是徐莱用一次次实绩告诉上面: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或者说,在赚钱这件事上,他是专业的。 当然,会赚钱的人不少,即便徐莱赚得猛了些,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关注。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他突然展现的人脉。 当初听说徐莱要做手机,许多人都不信他能成。 很简单,三大运营商那一关就不好过。 可现实比电视剧还玄幻。 他们还没看好戏,徐莱竟然已经和运营商达成了合作。 而且是战略同盟。 这才最让人咋舌。 正因为如此,企鹅一代手机才能迅速火遍全国。 现在谁想动这款手机,就等于和三大运营商过不去。 断人财路如 父母,何况运营商正借着徐莱的手机扩大影响力。 别说京海的一个局长,就算省里的大人物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算了,徐家今后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只要他们不犯事,尽量别去管。” 话说得轻松,但局长心里明白:不止是不能管,如果徐家守法经营,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甚至还得行个方便。 陈泰这边彻底懵了。 这段时间企鹅手机的销售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本以为会像小灵通那样突然夭折,谁知它竟像坐上火箭,势不可挡。 陈泰也隐约猜到些内情,虽然他不如上面的人消息灵通,但也足够让他无奈了。 原本还想着等手机做起来后能分一杯羹,现在看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三大运营商,连他背后的大老板都惹不起,何况他陈泰。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 有资本巨鳄介入,他们这些人只能在旁边眼馋。 伸手?那不是断手,是送命。 “以后得改变对徐家父子的态度了。” 陈泰暗自感叹。 所谓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概就是如此吧。 想到这儿,他又一阵烦躁。 当初徐莱连工厂的影子都没有,徐江就来谈莽村那块地。 现在好了,徐莱都有了五个手机工厂,莽村的地还没谈下来。 唐家两兄弟怎么这么废物! 原本还打算自己百年之后,把见不得光的产业交给他们,算是报答他们扶棺的情分。 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或许得重新考虑了。 至于那些明面上干净、与道上无关的产业,徐江早在看出陈书婷有意洗白时,就陆续转给了她。 129. “告诉唐小龙,如果这个月再拿不下莽村的项目,就让他们兄弟滚回菜市场卖鱼去。” 陈泰抬起头,对身旁的程程吩咐道。 “是。” 程程对陈泰的命令,向来无条件执行。 唐家兄弟接到消息时,差点吓破胆。 不过说来也是,莽村的项目拖得太久了。 他们心里清楚:徐莱当初想拿那块地建手机工厂,是被他们兄弟俩抢先了一步。 如今徐莱的手机厂已建起五座,可莽村那块地却迟迟未能到手。 任谁遇上这事,都得恼火。 “告诉高启盛,再不动手,我就把证据散出去。” 唐小龙也急了。 先前威胁高启盛时,对方说要考虑几天,唐小龙没逼太紧——毕竟威逼怕人拼命。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 其实在这之前,高启强兄弟曾约见李有田,谈莽村开发的事,甚至答应给出更高的补偿。 但李有田当时没点头,只说要想一想。 这一想,便是三天。 正好是陈泰命令唐家兄弟一月内解决此事的当天。 高启盛接到唐小虎电话,毫不犹豫地告诉了高启强。 “走,再去见他们一面。” 高启强约出李有田,直接带着高启盛赶去。 兄弟俩也带了自己的人——在风雷科技有限公司这些日子,他们自然也有了些信得过的帮手。 当然,他们不敢动风雷科技的心思;这些人多是旧识,兄弟俩起来了,也拉了他们一把。 高启强最想拉来的是老默,但老默不愿,他也没勉强。 李有田这次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还跟着儿子李宏伟。 李宏伟正低头玩手机,看款式正是企鹅一代。 “李先生,我们这次诚意很足,补偿方面一定让你们满意。” 高启盛笑着对李有田说。 其实他已看出,李有田拖着不答应,恐怕不是补偿的问题。 但他还得用这个理由开口,否则事情根本推不动。 “哎,我认得你。” 一直玩手机的李宏伟忽然抬头,看着高启盛惊喜道:“你是风雷网吧联盟的老板吧?” “风雷网吧现在不归我管。” 高启盛一愣,没想到李宏伟竟认识自己。 “别开玩笑了,我头一回进网吧就是去你们那儿。 怎么,被老板炒了?” “不是,我现在负责另一个网络研究部。” “嗬,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第313章 18 李宏伟笑了一声,凑到李有田耳边,低声说了高启盛的来历。 他们之前查过高启强,只知他以前卖鱼,现在给人看网吧——李宏伟去过,知道早前网吧的负责人不是高启强。 所以一直有些瞧不起高启强。 至于唐家兄弟,就更看不上了:以前在菜市场逞威风,如今抱上陈泰大腿,就以为能在莽村横着走?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要不是高启强和风雷科技有关,他们连面都不会给。 “你们风雷公司会赚钱,这项目交给你们也行。” 李有田抬头看向高启强,“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这是我们拟的条款,你看看。” 高启盛心里一急,想解释这项目不是风雷科技的,而是谦和堂集团的——可他还没开口,就被高启强抬手止住。 既然对方误会,就让他们误会。 只要拿到授权,后面总有办法操作。 高启强接过合同细看,随后脸色难看地望向李有田: “李先生,这不太合适吧?我们出人出钱出力,最后你们占九成?连管理权也没有?” 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高启盛顿时火了——哪有这样谈合作的?李有田根本不懂什么叫谈判。 “李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投资,我给您算算……” “用得着你算吗?” 李宏伟忽然抬头,不屑地打断他。 “什么?” 高启盛一怔。 “我说用得着你算?你个臭卖鱼的,听懂没?” 李宏伟指着高启盛,满脸轻蔑,“别以为读了几本破书就了不起,戴个眼镜人模狗样的。 告诉你,我们莽村有自己的村办企业。” “建度假村花多少钱,轮得到你算?” “要不是看你是风雷科技的人,老子都懒得跟你废话。” 包厢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高启盛眯起眼,心头火猛窜上来。 这时高启强开口: “我想你们误会了。 我们代表的不是风雷科技有限公司,是谦和堂集团。” “哟,早说啊,” 李宏伟两手一摊,瞥了兄弟俩一眼,“早知道是谦和堂,我连口水都省了。” 唰啦——高启强带来的人全站了起来,狠狠盯住李宏伟。 “坐下。” 高启强眼皮一抬,低声喝道。 手下安静后,他才看向李有田: “李先生,您的意思呢?” “高先生啊,我这次是来吃饭的。” 李有田也站起身,沉声道,“你看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 在高启强表明代表谦和堂集团之后,这话就没法往下谈了。 唐小龙兄弟不是没来谈过,显然他们早知道李有田的条件有多离谱。 现在高启强又说是谦和堂的人——那还有什么可谈的? 高启强抬眼望向李有田,抬手做了个“请” 的动作。 局面已经明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李有田环顾四周,朝莽村的人喊了一声:“撤!” 原本被高启强手下按在座位上的莽村人顿时嚣张起来,纷纷推开身旁的人:“躲开!” “起开!” “走开!” 高启强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这里是莽村的地界,若李有田真要来阴的,他们占不到便宜。 李宏伟站起身,昂着头冲高启强喊道:“喂,高启强!” 高启强抬起眼,眯着眼看向他。 李宏伟一把掀翻桌上的饭菜,指着高启强,语气猖狂至极:“你不过是个臭卖鱼的,也配在小爷面前摆谱?记清楚了,我叫李宏伟!” 说完,他推开身后的人,大摇大摆走出包厢。 包厢里一片狼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启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高启强出身卖鱼,如今虽在京海小财神徐莱手下做事,掌管网吧联盟这样的大产业,内心却仍藏着自卑。 李宏伟这番话,等于当众将他最不愿触及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高启强喘着粗气,怒火难以压制。 他猛地拽过身旁一名心腹,嘶声道:“去找老默,告诉他,我想吃鱼了。” 手下连忙点头:“明、明白,明天就送来。” 高启强坐回椅子,胸中怒火依旧翻腾。 李有田父子,必须死。 …… “风少,这事该怎么处理?” 海涛在徐莱面前低声汇报高启强兄弟二人的情况。 徐莱脸色不太好看。 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高启强兄弟竟瞒着他去和莽村谈合作,代表的不是企鹅企业,也不是风雷科技,而是谦和堂集团。 这已不是简单的背叛能形容的了。 “莽村的工程不是唐家兄弟在负责吗?” 徐莱皱眉问道,“你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海涛做事愈发有条理,徐莱话音刚落,他已将一份资料递到徐莱面前。 徐莱满意地点点头。 身边多几个海涛这样的帮手,确实省心不少。 看完资料,徐莱发现莽村这块地竟如此抢手。 不止谦和堂集团,连孙兴也盯上了,双方都曾私下与李有田接触。 李有田父子贪得无厌,徐莱心里清楚。 但唐家兄弟谈不拢却没动粗,反而找高启盛帮忙,这就令人费解了。 原本徐莱只打算旁观,没想到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 等等——不对。 徐莱忽然睁眼,眼中闪过锐光。 收服高启盛后,徐莱几乎忘了高启盛原本是因 而丧命的。 并非真的忘记,而是徐莱以为让高家三兄妹走上不同道路,就能改变结局。 可现在看来,他这只蝴蝶虽扇动了翅膀,引发一连串变动,有些结局却注定无法扭转。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徐莱眯眼轻声道:“海涛,去查高启盛最近的行踪,还有他手上的两家小灵通店是否还开着。 别让小兰知道。” “是。” 海涛匆匆领命离去。 对徐莱的吩咐,他从不怠慢。 其实不必查,徐莱也明白:高启盛完了。 唐家兄弟一直以来都在欺压高家兄妹,这一点毋庸置疑。 徐莱的出现打乱了双方合作的根基,也正因如此,徐莱以为高家兄妹不会重蹈覆辙。 如今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致命的 。 高启盛肯定已经染毒,而且绝对与唐家兄弟有关。 他毁了。 莽村李有田父子,成了高启盛命运的转折点。 唐家兄弟,你们可真行,莫名其妙让我折损一员大将。 不好好“回报” 你们,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徐莱气得牙痒。 一直以来,无论何事,徐莱都显得从容不迫,许多人的命运似乎尽在掌握。 但最近他忙于商业布局,一时疏忽,竟让人暗中废了他一个得力手下。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或许也因为高启盛搞小灵通的动作太过隐蔽,连徐莱都未曾察觉。 其实说到底,高启盛的悲剧,根源就在小灵通。 海涛效率很高,当晚就把资料发到徐莱手机上。 跟在徐莱身边的人,如今都用着定制版企鹅一代手机,市价高达三万八千八。 只扫了一眼,徐莱便知自己猜得没错。 高启盛没救了,谁也拉不回来。 沾上 的人,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该给安欣警官送份‘礼’了。” 徐莱原本在收购企鹅后,就打算跳出京海这摊浑水,向更高层面博弈。 但现在看来,不把京海这些琐事处理干净,其他事也难以展开。 倒不是会有多大影响,只是这些小麻烦,偶尔实在恼人。 高启盛是个人才。 从他 开发收银系统、注册系统、实名认证系统时,徐莱就看出,这是个被严重低估的人物。 徐莱原本计划在年底时,将风雷网吧联盟的部分股份分给高启盛,让他有更多底气去开拓自己的事业,不至于埋没他的才能。 可惜,他的才华终究用错了方向。 13傍晚,夕阳西沉。 老默牵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提着一条鱼,来到高启强家门口。 “老默。” 高启强一见老默,立刻笑着迎上前。 “老板。” 老默赶忙回应,又对身边的小女孩说:“快叫高伯伯。” “高伯伯。” “哎,叫高叔叔就行。” 高启强笑着走到老默身旁,看着小女孩说:“这是王瑶?才多久没见,长这么高了。” “是啊。” 老默把鱼递给屋里的人,然后对王瑶说:“小瑶乖,自己玩一会儿,我们有事要谈。” “好!” 王瑶蹦蹦跳跳跑到一边去玩。 高启强看着这一幕,带老默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高启强叹了口气:“你知道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送鱼来。” “你已经很久没吃过我们家的鱼了。” 老默会意地点点头。 高启强要吃鱼,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徐莱把风雷网吧联盟交给高启强打理,起初高启强并没打算做别的,觉得这已经足够。 但总有人觉得他好欺负,屡屡上门挑衅。 这类小事,高启强不想麻烦徐莱,也不愿给徐莱留下无能的印象。 于是他把从前认识的那些愿意跟他做事的人都召集起来。 他的手下,大多是这样来的。 老默是其中最可靠、最值得信任,也最有能力的一个。 但老默和别人不同,他不喜欢跟在高启强身边,更愿意卖鱼。 “莽村的李有田,很麻烦。” 高启强望着窗外的绿荫,轻声说道。 老默微微点头,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冽的杀气:“干脆我把他做了。” 他就是如此,只要是高启强交代的,他从不多问原因。 “除掉他容易,但现在我们正在和他谈合作。 如果动手,合同就签不成了。” 高启强轻轻摇头。 “我明白了。” 老默立刻懂了高启强的意思。 “谢了。” 第314章 19 高启强看向老默,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能有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 “客气什么。” 老默白了高启强一眼。 夕阳下,高启强目送老默带着王瑶离开,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如果不是为了拿下工程,李有田父子早就没命了。 现在,就让他们再多活一段时间吧。 …… 徐莱看着手中的资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系统在身,徐莱从不怀疑高启盛。 他甚至敢肯定,高启盛就算死,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但这个高启强,确实不简单。 徐莱已经明白事情又在哪个环节被扭转了回来。 嘱咐了海涛一些事,又向马画腾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徐莱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有人想拖他下水?这人是谁,得查一查。 至于能不能拖他下水,就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安排妥当后,徐莱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他其实很清楚,生意做这么大,肯定会有人眼红。 尤其是他现在手上的业务,大多是互联网新兴产业,很多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自然想拉徐莱进入自己的阵营。 但这些,徐莱真的不在乎。 作为一个有系统傍身的人,除非对方铤而走险,派亡命之徒持枪袭击他,否则他真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 “今天不用陪晓晨?” 徐莱推开包厢门,看见陈书婷优雅品着红酒的模样,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儿童游乐园已正式营业,生意不错。 这都在徐莱预料之中。 无论哪个时代,父母为了孩子,都愿意付出很多。 以前没有这种模式,父母想陪孩子玩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有时甚至被孩子嫌碍事。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这样一座游乐园,孩子们乐意和父母一起玩,也能结识同龄小伙伴。 这样一来,游乐园的生意想不火都难。 毕竟整个京海,目前只有这一家游乐园。 “有保姆陪着他。” 陈书婷给徐莱倒了杯酒,“游乐园已经盈利一个月了,你就不想知道是赚是亏?” “哈,我出的主意,从来不会亏。” 徐莱信心十足。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游乐园能赚钱?” 陈书婷怔了怔,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徐莱。 她原本以为徐莱是让她试水。 如果她成功了,徐莱后续的水上乐园计划就会推进;如果失败了,计划自然取消。 可现在看,她似乎想错了。 “当然。” 徐莱将酒一饮而尽,“你现在这家游乐园,是京海唯一的游乐园。 根据调查……” 徐莱一口气把了解到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真以为他做生意前什么都不调查吗? 不可能。 虽然系统给的信息很可靠,但不亲自调查,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陈书婷听得目瞪口呆。 她真没想到徐莱做了这么多功课。 而且她很确定,徐莱并非信口开河。 白晓晨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前的白晓晨有些孤僻,或许是因为她过于溺爱。 但自从游乐园开业后,白晓晨的性格渐渐开朗起来,在游乐园里也有了自己的小伙伴。 “游乐园不光卖门票,还有不少衍生品。 对了,你有企鹅号吗?我一会儿直接发你。” “有。” “好,我加你。” 徐莱顺手添加了陈书婷的企鹅号,把早已整理在手机里的资料传了过去。 起初陈书婷还以为徐莱只是随口应付,可随着一页页翻看,她渐渐入了神,心里越发惊讶。 生意居然还能这样经营。 谁说儿童乐园里做不了生意?徐莱简直把人心都琢磨透了。 13陈书婷从未想过,生意竟然可以这么做。 或许更准确地说,她还没考虑过如何赚孩子的钱。 但徐莱想到了,而且做得极其详尽。 从拼图到玩具,从模型到活物,一应俱全。 并且不是以奖品的形式,而是融入游玩之中。 比如套圈、打 ,打中即可获得奖励。 这些在将来或许司空见惯,但在眼下,却几乎没人尝试。 一旦推出,恐怕不仅孩子们会疯狂,连家长们也难以淡定。 【叮!陈书婷喜爱值+50!】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徐莱嘴角轻轻一扬。 那个曾说出“真诚才是必杀技” 的家伙,多谢你了。 “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 酒未醉人,陈书婷的双颊却已泛红,眼中水光潋滟,娇羞的模样让徐莱看得有些出神。 作为一贯自强的女性,陈书婷向来依靠自己。 即便当初与白江波结婚,她想要的仍靠自己争取,甚至可以说是她在照顾白江波。 对陈书婷而言,白江波那个无能之辈只是拖累,到死还在牵连她。 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小男人,为了帮她走出困境,默不作声地为她铺好前路,而她却一直误解对方。 种种复杂心绪,最终化作汹涌的情感。 “嗯。” 徐莱没有否认,接着说道,“你先熟悉这种模式,以后也好继续经营水上乐园。 其他生意能放则放,接下来的时代和过去不同了,黑或灰的路,都走不长远。” 陈书婷静静地注视着徐莱。 这个初次见面就 她、从她手中赢走一千万、随后又提出要她作陪三天的小男人,她原以为只是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 可随着一次次接触,她才发现,徐莱远远被外界低估了。 “来,为我们以后的合作干一杯。” 陈书婷坐到徐莱身旁,举起酒杯,目光含情地望向他。 “不是合作,水上乐园和儿童游乐园,都是你的产业。” 徐莱举杯与她相碰,一饮而尽。 “徐莱,谢谢你,我爱你……” 陈书婷深情地说道。 就在刚才,陈书婷凑近徐莱,低声说了几句。 嗯? 徐莱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欣喜。 这一句“我爱你”,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真心,终究是打动女人最利的武器。 一句发自肺腑的话,满是诚挚。 要知道,徐莱一直期待着这句话,没想到就这样从陈书婷口中说了出来。 虽然突然,却让人感到无比真挚。 两人之间的关系,经过徐莱长时间的细心经营,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时刻,这也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间包厢是徐莱用于密谈的场所,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敢进来。 海涛此刻仍守在门外,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 作为徐莱眼下最称职、最专业的手下,他当之无愧。 尽管不清楚里面会发生什么,但他无比确信一点:跟着徐莱,比他自己瞎闯要靠谱一万倍。 因此每次徐莱与陈书婷见面,海涛都格外尽责。 而这,也是徐莱敢与陈书婷在包厢内深谈的原因。 有些隐秘之事,作为幕后之人,徐莱向来低调。 道上大嫂毕竟是道上大嫂,要获得她的认可,自然比程程难得多,大半年时间里,徐莱都是一点点让她接纳自己。 当然,这也是徐莱努力的结果。 【叮!陈书婷喜爱值100!奖励网络交易平台搭建详细设计图!】 【叮!陈书婷忠诚值100,达到坚不可摧、至死不渝的牢固程度!】 系统的奖励在陈书婷情到深处、不自觉说出“我爱你” 时响起。 网络交易平台搭建详细设计图。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是要大小马通吃的节奏啊。 此时,某淘连影子还没有,系统却给了他这份奖励。 这是打算把他打造成互联网巨鳄吗? 不得不说,这份奖励来得太及时了。 高启盛现在已经废了,徐莱不敢指望他去研究什么网络交易平台,如今系统直接解决了后顾之忧。 有了这些,根本不需要专门找人研发,只需招几个专业对口的人,按策划书一步步执行即可。 简单又省事。 越想越觉得欣喜。 今晚真是赚大了。 这种赚翻的感觉,不止是金钱上的满足,更在于赢得了陈书婷的芳心。 那句“我爱你”,才是徐莱最想听到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之间的氛围,美妙得令人神往,让人全心投入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心跳的悸动。 原本以为陈书婷只是请他喝酒,感谢儿童游乐园的事。 哪知道,竟顺手将陈书婷的喜爱值提到了最高,还把未来称霸国内网络交易的平台蓝图拿到了手。 陈书婷抬头看见徐莱脸上的笑意,轻轻啐道:“我的小男人,以后姐姐可指望你啦。”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徐莱回答得信心十足。 陈书婷的眼神变得 :“好了好了,这是姐姐第一次玩呢。” “那我怎么办?” 徐莱一脸无辜。 问题来了?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儿?用完了就扔?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程程的关系,哦,还有那个叫高启兰的小姑娘。” 陈书婷轻轻拍了拍徐莱的肩膀。 “婷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火势这么猛,我们该怎么办?婷姐!” 徐莱立刻转移话题,此刻讨论这些实在不合时宜,他可不笨。 当然,他也没有否认,因为陈书婷说的都是事实。 陈书婷并不在意,轻声道:“姐姐真的不行了,你去找你的小女友吧。” 一番拉扯后,徐莱终究没有强求。 别看陈书婷有个儿子,实际上这确实是她的第一次——白晓晨是她通过医学高科技生下的。 当然,徐莱也没有冲动地将陈书婷独自留下。 稍作休息,平复内心的躁动后,他将陈书婷送回了家。 不过今晚,徐莱肯定会去白金瀚。 13在白金瀚,徐莱让程程赶紧过来。 随后他与程程尽情玩耍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 徐莱甚至还在回味刚才与陈书婷的初次“扑克牌交流”。 第315章 20 一切如梦似幻!但攻略陈书婷,总算成功了! …… 京海最受瞩目的工业园工程终于开工。 原本此事不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一切只因企鹅聊天更新了模块。 游戏模块、时事模板、新闻板块…… 以往需要在门户网站搜索的内容,如今在企鹅官网上应有尽有。 其中还细分出各大省会城市的本地新闻。 京海工业园开工的消息被置顶展示。 此外还有一些时尚新闻和国际资讯。 可以说,企鹅官网硬生生将自己打造成了门户网站。 但奇妙的是,这丝毫不显得突兀。 若是其他网络公司这样做,哑虎恐怕早已出手打压。 但现在,完全无法压制。 不说别的,单是企鹅聊天超过七百万的注册用户绑定,就足以让企鹅立于不败之地。 企鹅企业已形成自给自足的闭环。 除非哑虎能推出类似企鹅聊天的工具,并抢走其用户,才可能实施打压。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还必须将聊天工具与自家游戏绑定,也就是说,需要开发出能与传奇或半条命竞争的网络游戏。 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即便完成以上两步,还有更艰巨的一步——推出一款手机与企鹅一代竞争。 要知道,企鹅一代手机是划时代的产物,真正开启了移动网络冲浪时代。 就目前而言,尚未有能在触屏技术上超越企鹅手机的产品。 因此,其他门户网站只能眼睁睁看着企鹅崛起,最多在心里暗骂几句。 没办法,样样都比不过企鹅,难道还不准人抱怨几句? 他们甚至听闻企鹅正在研发搜索引擎,这可把哑虎和嗖狐气得够呛。 但最终,也只能生气。 谁让如今的企鹅有这般底气。 想在股市上打压企鹅?已无可能。 企鹅,大势已成。 徐莱收购企鹅企业时,早已料到这一步。 若仅仅为了救活企鹅,将其作为网络先锋,完全没必要将触屏智能手机与企鹅绑定。 毫不夸张地说,单是手机业务就足以另立品牌,且一推出即巅峰。 甚至连传奇游戏也无需与企鹅绑定,这样还能区分运营,形成竞争,让网络游戏市场更具活力。 徐莱这么做,就是为了提前告诉那些资本:想打压我?先拿出同等技术,再从我这抢走用户。 现在看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些天,马画腾和徐江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最后,马画腾甚至抛出“企鹅一代手机主管权不在我手上” 这种蹩脚理由,来躲避那些索要企鹅一代手机的大人物。 没办法,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随后,徐江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这些人要的不是市面上普通的企鹅一代手机,而是定制版。 用徐莱的话说,定制版并非有钱就能买到,仅限三十八台——这纯粹是徐莱的恶趣味。 因为购买企鹅一代手机的人,最多用来做什么?上网。 这差点把徐莱气死。 有没有搞错?我费这么大劲搞出来的手机,你们就拿来上网? 这么八卦的吗? 因此,定制机虽标价三万八千八,但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和关系,只能干瞪眼。 企鹅一代手机只有统一的墨黑色,没有其他颜色可选。 但定制版手机为白银色。 当然,如果只是颜色不同,这些大人物还不至于如此追捧。 企鹅一代定制版手机最大的亮点在于保密性。 这才是他们最需要的功能。 用赵立冬的话说,他要的另外两部定制版,是省会大佬交代的。 陈泰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自从得知众多大人物都想拥有定制版企鹅一代手机后,他对徐莱的事更加上心。 一般工程他都交给别人打理,尤其是最近两年,他基本稳坐后方,运筹帷幄。 但这次,他亲自出马。 不仅仅因为工业园工程规模庞大、难以掌控,更重要的原因是徐莱这个人。 工业园工程虽大,但未来未必没有更大的。 可若错过徐莱,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陈泰看得很清楚,徐莱必将一飞冲天。 即便他现在动用手段,也无法将徐莱打压下去。 可以说在商业领域,陈泰如今甚至有些比不上徐莱。 这是事实,陈泰不得不面对。 其实他也感到不解,徐莱为何能在不知不觉间达到这样的程度。 要知道,徐莱做的每一件事都相当引人注目,带来的影响也十分巨大。 可大众往往还是会忽略徐莱,就连陈泰自己,有时也会忽略他的存在。 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莱,陈泰不禁在心中感叹:生子当如徐莱啊。 当然,他没有儿子,一个老绝户羡慕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自己视如己出的干女儿如今似乎正跟着徐莱。 这个结果倒也不错。 “小风,还满意吗?” 陈泰爽朗地开口问道。 “泰爷您亲自出马,我哪敢不满意。” 徐莱笑着回应。 这是他的真心话。 陈泰已经多久没有亲手接工程了? 用徐江的话说,陈泰就像一只躲在幕后观察风云变幻的老狐狸。 他把工程交给别人,出事了他会出面摆平;摆不平,事情也落不到他头上。 这和徐莱现在做的事很像,都是在幕后默默掌控一切。 唯一的区别是,徐莱手下没那么多人。 不过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估计也快了。 “哈哈,你满意就好。 听说你还打算开发一个水上乐园?” 陈泰话锋一转,似有所指地问道。 徐莱眉头微微一动。 水上乐园的计划他还没跟别人提过——哦,除了陈书婷。 一想到陈书婷,徐莱心里也明白了。 陈泰知道水上乐园的计划,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得出,陈泰对陈书婷和徐莱走得近这件事,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泰爷有兴趣?” 徐莱微微侧头,看向陈泰。 “当然。 难道你已经把工程让出去了?” 陈泰脸上带着笑,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聊家常,而且不像长辈对晚辈说话。 事实上,陈泰现在确实把徐莱当作同辈看待。 徐莱手里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我连地都还没选好,水上乐园也只是一个初步想法,具体计划还没开始策划。” 徐莱实话实说,毫不遮掩。 他心中有水上乐园的构想,但具体怎么设计、设备从哪里来、规模要多大……这些都还没来得及规划。 或者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仅靠徐莱脑中的印象,还不足以复刻出全部细节。 “行,那我这回就倚老卖老一次——这个项目,算我一份,怎么样?” 陈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如果徐莱现在跟他大谈水上乐园的详细计划,他反而会看轻徐莱,甚至不会提出参与的想法。 但现在,他很放心。 比起夸夸其谈,他更欣赏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当然可以。” 徐莱爽快答应,“不过到时候您老可别找我要工程款,我就当您入股了,百分之五,如何?” “好,等计划出来了,你跟我说一声。” 陈泰完全不介意,甚至有些暗暗高兴。 徐莱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哪个项目不赚钱?哪个项目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水上乐园的规模再大,能大得过工业园项目吗? 用这点钱换百分之五的股份,陈泰觉得自己赚了。 至于会不会亏,他一点也不担心。 如果徐莱还没涉足实体业,他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呢?徐莱手中的企鹅一代手机已经证明了他在实体业上的眼光。 如果这还不够,那就看看陈书婷经营的儿童游乐园有多火爆吧。 别说周末节假日,就连平时也是客源不断,每天都有进账。 没看见京海已经有好几家开始模仿了吗? 只可惜,他们还没模仿成功,陈书婷的儿童游乐园又推出了新模式。 陈泰看了一眼徐莱,不得不感叹:徐莱实在太厉害了。 无论是新兴行业还是传统行业,徐莱的嗅觉总是比别人快一步。 工业园热火朝天开工的新闻震动了整个京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讨论。 谁也不知道,这座工业园最终会以什么模样呈现在世人面前。 而五天后,京海群众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莽村工程出人命了。 没错,莽村的度假村工程死了人。 这个消息同样是企鹅新闻网爆出来的。 几乎就在第一时间,整个京海的视线都聚焦过来,连警方也迅速出动。 这件事莽村方面并没有报警,如果不是企鹅新闻网曝光,警方甚至无从知晓。 陈泰也立刻打电话给徐莱。 “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是你做的?” 陈泰的语气十分严肃。 莽村度假村项目现在的负责人不是陈泰,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件事一曝光,意味着他有机会接手这个项目。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莽村工程死了人,却无人知晓,既没报警也没家属 ,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但偏偏就是这个消息,在企鹅新闻网上直接曝光,这让陈泰有些担心,徐莱会不会把其他事情也抖出来。 “可以说是我做的,但也和我没太大关系。” 徐莱笑着回答,“泰爷,新闻审稿的人可不只是我们公司的人,上面也派了人进驻企鹅新闻的审稿部门。” 这件事在企鹅打算将官网升级为网络门户时便已敲定,还是马画腾亲自去谈的。 当初马画腾向徐莱提起时,徐莱就给出了这个建议。 那时马画腾还不理解为何要让上面介入自家企业的事。 但随着新闻接连爆出,马画腾不得不佩服徐莱的远见。 说是未卜先知也不为过。 第316章 21 若不是有上面的人顶着,企鹅网恐怕早已被冲垮。 “我还以为这好东西握在你手里,不过也对,舆论这种利器,上面确实不会轻易交给私人。” 徐莱很赞同这个观点。 他是过来人,深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浑。 尤其经历过被舆论牵着鼻子走的年代,太清楚新闻若不受控或约束,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所以徐莱又抢先一步,直接把上面拉来当门面。 今后,企鹅新闻网发布的新闻就是真实,就是权威。 不服?找上面理论去。 当然,如果新闻与现实有出入,锅还是企鹅来背。 这就是京都方面与马画腾见面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如今国内太需要这样一个网络门户,让国人了解一些事情。 当初为何有那么多二鬼子和黄皮白心的蛀虫?还得从哑狐、嗖狐崛起时国家未能及时出手说起。 企鹅网第一次让全国人都看到,有上面坐镇的新闻网有多大的权威。 闲聊几句后,陈泰才放心挂了电话。 13这天,省会的大人物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徐莱,问题与陈泰大同小异,其他省会的一些大人物也亲自来电询问。 这不是小事。 如果说前几天企鹅新闻只有零星道听途说的报道,那么今天莽村的报道一出,模块页面内容也随之充实,网友能在上面看到许多平日不了解或来不及了解的事。 可以说,企鹅网的新闻内容比那两三个门户网站还多,而且保真。 这才是最让人惊讶的。 徐莱的解释仍是那一套。 他直白表示,这个板块他说了不算,所有新闻都由新闻从业者撰写,至于什么能发、什么不能发,京都专门派人审查,他也做不了主。 这么一解释,大家才明白,这个新闻模块动摇不得。 说来也是,如果连新闻模块都能随意控制,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已逆天,根本无法压制;二是这人活不久了。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当然,徐莱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通过这事,他加了好几位大人物的电话号码,而且他们竟也有企鹅聊天号。 徐莱虽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探究。 没那必要。 至于这些大人物为何有他的联系方式,原因简单得离谱——马画腾扛不住。 在准备让京都方面介入新闻模块管理时,徐莱就已料到这点,所以直接告诉马画腾,若有他扛不住的大人物施压,就把人推到自己这儿来。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徐莱,你知道莽村工地出事了吗?” 中午,孟钰来电,开门见山。 若不是企鹅网爆料,估计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 孟钰自然清楚企鹅背后是徐莱。 她急着问徐莱,除了记者身份,更重要的原因是莽村在孟德海的管辖范围内。 如今孟德海辖区出了人命,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很不合理。 这等于孟德海工作疏忽,若没有合理解释,他肯定要受处分。 “这我真不清楚。” 徐莱笑道,“你不是记者吗?怎么不自己去调查?” “这事是你们网站爆的,我还以为你知道内情。” 孟钰无奈道。 “知道倒是知道一点,跟你说也行,但别到处传。” 徐莱想了想,忽然笑着说。 “你快说,放心,我绝不告诉别人是从你这儿得的消息。” 电话那头,孟钰急着保证。 “莽村那边出事,其实早有苗头。 唐龙兄弟盯着那儿,钻石的孙兴也盯着,哦对了,好像还有另一伙人,不过我们没深挖。 人命关天的事,大概就这些。” 徐莱半真半假地说道。 孟钰得到想要的消息,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不用想,徐莱也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事实上,莽村度假村确实不止陈泰在盯。 孙兴搞了个叫钻石的 后,又开始涉足其他产业,比如美丽贷,许多工程他也会插手。 再说,李有田父子本身就能代表一方,若背后没靠山,他们敢绕过孟德海自己搞度假村? 三国斗?不,这是多方乱斗了。 不过随着命案爆出,能留下来打擂台的,估计也没几个。 对徐莱来说,局势越乱越好,这样他要做的事也就少些麻烦。 能顺顺利利做完的事,谁愿意自找烦恼? 莽村度假村计划暂停,警方介入调查。 这事见了报,全民议论,受害者家属也站了出来,再也瞒不住。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莽村的度假村绕过了孟德海,直接开了工。 现在孟德海也是一头雾水。 “嗯?爸,我查到了一些消息……” 孟钰见孟德海正要出门,急忙叫住了他。 “爸,我今天有要紧事处理,有事你可以找安欣帮忙。” 尽管心中焦灼,孟德海面对女儿时仍压下了怒意与慌乱。 莽村那帮人绕过他私自开工,他早已听闻风声。 但李有田背后的人,他动不了,也不敢动,只能忍下这口气。 这块肥肉,他孟德海让了。 可那群废物竟闹出了人命,更荒唐的是,他们企图私了而非报案。 视法律如无物,简直该死。 若事发当日莽村的人联系他,或许还能周旋,将大事化小。 工程圈的人都明白,人命之事,补偿到位尚可平息。 但李有田父子愚蠢至极,以为压下就万事大吉? 绝无可能。 即便家属接受赔偿,官方的追责也不会缺席。 许多事可私了,唯独人命不行。 此刻他接到紧急会议通知,显然是为莽村之事要他作出解释。 “爸,是关于莽村的事。” 孟钰连忙开口。 她自然会找安欣商量,但必须先告知父亲,以免他措手不及。 “莽村的事?你说。” 孟德海一怔,深吸口气,坐回沙发看向女儿。 孟钰将徐莱传来的消息尽数道出。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高启盛冲进高启强的办公室,激动道:“哥,莽村出事了!” “小声点!” 高启强低斥一声,走到门边察看外面无人注意,才关上门转身,“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嘿嘿,哥,这不是有好消息嘛。” 高启盛自知冒失,若被外人听去,徐莱恐怕立刻就会找上门。 此事他们瞒着徐莱行动,若让他知道高启盛 ,后果不堪设想。 “等我一下,我们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李有田背后究竟是谁。” “好,好。” 高启盛连连点头。 他并未全盘交代——初次带货尝到甜头后,那两家本要关门的小灵通店仍开着,资金依旧来自带货。 若只做一次,唐家兄弟或许抓不住把柄,可他至今仍在继续。 高启强有所察觉,却宁愿相信弟弟不会在这条路上走远。 虽是不归路,未必不能回头。 他已在暗中筹划。 唐家兄弟能做的,他高启强也能做,且要做得更好。 唯有将他们拉下马并除掉,高启盛才能真正安全。 这便是系统认证与无认证的差别——高启盛即便 ,也未想过背叛徐莱;而高启强,已在寻觅他路。 钻石会所顶楼包厢内,孙兴确认消息属实后,笑容满面。 莽村开发是京海发展的必然。 度假村项目的油水,外行看不透,内行却一目了然。 李有田父子要求占九成股份,并非胡搅蛮缠,而是铁了心独吞这块肥肉。 他们竟真找到了靠山。 孙兴最初也想插手此项目,否则他远从绿藤来到京海,难道只为开一家 ? 那也太小看他了。 只是幌子,散货开拓市场才是真正目的。 陈泰虽涉足黑白灰生意,却坚守不碰 的底线,这也是京海至今未爆大雷的原因。 这是一个空白市场,孙兴以钻石 半年收益为代价,才悄然打入。 可他刚站稳脚跟,市场初兴,局面未开,唐龙兄弟便突然介入。 为此,孙兴不知在心底骂了陈泰多少次出尔反尔。 但他也只能暗骂——京海终究是陈泰的地盘。 在此与陈泰闹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若陈泰心狠,他能否离开京海都成问题。 况且他当初并未明言要来开拓市场,如今明面上陈泰仍未 ,孙兴有苦说不出。 他不甘心。 既然陈泰不义,他便另寻他路。 于是,他开始渗入京海的工程领域。 陈泰的大工程他不敢碰,只挑些小项目。 有时陈泰看中某工程,他也会暗中搅局,让陈泰多出点血——当然,分寸不敢过火。 但莽村这个工程,他是真心想拿下。 谁知不仅他失手,连陈泰也未能得逞。 李有田父子胆大包天,竟敢独自开工。 这些日子,孙兴一直在暗中观察,看陈泰如何反应。 果然,不到一周,莽村度假村工地便出了人命。 “老板,听说警方已去工地调查,要派人去打探消息吗?” 手下在一旁低声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蠢材!警方已经出动,我们还派人去打探消息?你是怕警察注意不到我们吗?” 孙兴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这一行,谁都不能轻信——人人都有可能为了利益或功劳出卖你,不得不防。 “但陈泰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操!不早说?备车,马上过去!” 孙兴愣了几秒,一脚踹倒手下,急匆匆朝门外走去。 …… 警方已抵达现场并拉起警戒线,但作用有限。 若企鹅网上的爆料属实,事件发生在前天夜里,至今已是第三天。 施工方隐瞒事故,岂会保护现场? 自然不会。 眼前一片狼藉,调查难以开展。 是 还是意外坠亡?无人知晓。 高启强兄弟坐在车里,远远望向现场。 唐家兄弟也在他们身旁。 另一头,孙兴同样在远处观望。 莽村来了不少人,李有田父子正接受警方询问。 第317章 22 度假村开发本是好事,若能由本村人承接更是锦上添花。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村里人原本为李有田父子拿下项目而欣喜自豪。 但自从出了人命,一切不再美好。 村民眼下没闹,只因负责人是李有田父子;若是外人,现场恐怕早已失控。 根据初步调查与李有田等人的口供,目前结论倾向于意外失足。 但安欣不同意这个判断。 137.谁才是凶手! 工人死亡的位置过于隐蔽,按工程进度,最多只需去查看,不应有大幅度作业。 高空作业本应系安全绳,李有田父子声称绳子脱落导致坠亡——安欣不信。 此前孟钰传来一些隐秘信息,让他更确信这不是意外。 然而死者已无法开口,工人们口供几乎一致,除了传唤工地负责人协助调查,警方难以推进。 更棘手的是,死者家属对赔偿十分满意。 如此一来,警方也不知从何下手。 “哥,唐小龙那两个 在那边。” 高启盛看见唐小龙摇下车窗打招呼,顿时火冒三丈。 若不是对方使手段胁迫,自己怎会卷进这摊浑水? 他恨不得宰了唐家兄弟。 “别理他们,别轻举妄动。” 高启强语气平静。 他不确定徐莱是否也派人来此,必须谨慎行事。 毕竟他们兄弟所为,在徐莱眼中无异于背叛。 尽管徐莱与陈泰交好,但也不会容忍手下背着自己替陈泰办事。 “好。” 高启盛强压怒火,心里却另有打算。 唐家兄弟能散货至今不出事,说明这条路可行。 他既能从塔寨带货,自然也能把货散出去,而且只会做得更隐蔽。 徐莱严禁手下涉足道上的生意,此路不通。 但不知陈泰态度如何。 若陈泰允许,何必经过唐家兄弟?自己卖货岂不更好? 渠道才是关键——无论线上线下,掌握渠道便能崛起。 想到这里,高启盛越发坚定自己的念头。 只是对徐莱的忠诚让他难以开口。 跳槽?不可能。 被系统监视的人,连背叛都做不到,何况改换门庭。 “哥,高启强兄弟可真狠,直接下死手啊。” 唐小虎望着警戒线内的工地,不由得咂舌。 没想到卖鱼的竟如此凶悍,一言不合就 。 往往就在这种无端的猜测中被窥见。 “应该不是他们,他们也没本事悄无声息地 。” 唐小龙摇头否定。 并非他不愿相信,而是在他印象里,高启强兄弟仍是菜市场里那两个任他欺负不敢还手的懦夫,怎敢 ? 况且他们如今在徐莱手下做事,地位不低,吃穿不愁,何必沾这种杀头的买卖? 唐小龙觉得,若自己是高启盛,绝不会蠢到去搞小灵通还把自己搭进去——根本没必要。 徐莱给管理层的年薪高达三十万,这数字几乎顶破天,还有什么不满足? 但高启盛就是不满足。 否则,他们也无法利用他出差的便利去运货。 “如果不是高启盛,那会是谁?我可不信是什么意外。” 唐小虎嗤之以鼻。 刚开工的工地,谁会无缘无故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必定是被人骗上去,再推下来的,只是眼下找不到证据。 李有田父子不懂工程,竟愚蠢地掩盖事故,否则凶手恐怕早已落网。 “看到那辆车没?” 唐小龙指向不远处的银色轿车,“那是孙兴的车。 你有什么想法?” 混道上的,谁的座驾和车牌会不认识? “哥,你怀疑是孙兴干的?” “嗯,有这个可能。 当初我们第一次和李有田父子接触时,他们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事先和孙兴有过往来,才敢把价钱抬得那么高。” 唐小龙点了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做?” 唐小虎有些吞吐地问。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事情不是已经交给高启盛去办了吗?” 唐小龙阴恻恻地笑了,脸上的得意毫不遮掩。 “哦,哥,你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唐小虎眼睛一亮,朝唐小龙竖起大拇指。 这一招可真够毒的,坐山观虎斗,太绝了。 要是孙兴赢了,他们没什么损失,等陈泰追究起来,说不定还能把徐莱也拖下水。 要是高启强赢了,那他们就赚了,工程迟早落到他们手里。 难道高启强兄弟还敢反抗不成? 孙兴眯着眼,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 原本以为这样的大工程,只有自己能和陈泰争一争,没想到到了现场,还有意外发现。 高启强兄弟居然也在这儿。 这是不是意味着,徐莱也想插手度假村的工程? 幸好自己机灵,知道陈泰派人过来,就跟着来看看,不然还真会漏掉这么一条有用的消息。 很明显,唐小龙兄弟以为是孙兴在背后破坏工程,而孙兴却误以为徐莱已经介入。 这潭水,彻底被搅浑了。 此时此刻,李有田父子气得够呛,尤其是警察离开后,李宏伟几乎要炸了。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他们父子又不傻,怎么可能没察觉? 可以说,之前和他们谈过合作的人,都到齐了。 这是来看戏的?不,肯定不是。 看戏根本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他们是来幸灾乐祸的,甚至那个死人,很可能就是他们三方中的人下的手,说不定还是合伙干的。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害得他们工程暂停,还跑来看热闹,这些人都该死。 只是现在,到底谁才是凶手,根本无从得知。 到底是谁在工地下手,现在已经完全查不出来了,要怪只能怪李有田父子自作聪明。 如今他们连凶手的线索都没有,只能凭空猜测到底是谁在搞鬼。 但说实话,这也怪不得他们。 李有田父子第一次接手这样的大工程,当初发现死人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把事情压下去。 谁会愿意在一个死过人的工地干活? 就算工人不介意,上面也会叫停工程。 他们好不容易拿下这个项目,绝不能让一条人命给毁了。 不管这人是被杀还是意外,他们都不允许事情传出去。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父子想得没错。 工地出人命的消息被企鹅网络曝光后,警方马上找上门,现在工地已经被查封,短期内是不可能复工了。 “爸,到底是谁干的?” 李宏伟面目狰狞,小眼睛里满是戾气。 李有田沉着脸,没有回答。 他要是知道是谁,刚才就不用去局里走那一趟了。 三天时间,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工地上的人问了个遍,一点用处都没有。 “刚才你在外面看到的人,都确认是谁了吗?” 李有田强压着怒火问道。 “孙兴、唐家兄弟,还有那个臭卖鱼的,都在。” 李宏伟低头想了想,又说,“爸,会不会是他们几家联手搞我们?” “有可能。 算了,等这事过去再开工吧,就当给你放个假。” 李有田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来的人之前和他们谈得都不愉快,这个项目利润这么大,他也不敢保证那两家不会联合起来。 其实他更怀疑,是不是徐 人干的。 徐江以前可没少做这种事。 但这次,好像和徐家没什么关系,唯一扯得上边的就是高启强兄弟,可那两兄弟代表的不是风雷科技有限公司,而是谦和堂集团。 最可能做这种事的人,根本没和他们谈过这个项目,今天也没出现在现场,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最没嫌疑? 更重要的是,如果徐莱真的有意度假村这个项目,他怎么可能主动把消息捅到网上去? 陈泰正在家里等消息。 对他来说,打听消息根本不用亲自出马。 很快,程程的电话打了过来。 “泰叔。” “嗯,现场都去了哪些人?” 陈泰接起电话,直接发问。 “唐家兄弟和孙兴都来了,还有……高启强兄弟也来了。” “哦?高启强?徐莱那个手下?” 陈泰眯起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刚和徐莱通过电话不久,徐莱亲口说过,网上的新闻不是他放的。 可现在,高启强兄弟却出现在现场,难道徐莱也看上了这个项目? “是的。” “徐莱本人去了吗?” “没有,也许躲在暗处也说不定。” 程程答道。 “去查查高启强他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是。” 挂掉电话后,陈泰的脸色阴晴不定。 如果真是徐莱出手,这个项目还有自己的份吗? 就像孙兴怀疑工地死人是陈泰做的一样,陈泰也怀疑这事是孙兴干的。 但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怀疑过徐莱。 一来徐莱很少公开露面,二来原因简单得离谱——徐莱有钱。 如果徐莱真看上这个项目,他肯定会砸钱,往死里砸钱。 看看徐莱为了一个游戏就敢砸几百万宣传费就知道,他根本不差钱。 莽村度假村对外宣称投资千万,实际投入不过六七百万。 这笔钱对徐莱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陈泰甚至怀疑,徐莱根本看不上莽村这个项目。 可他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 程程挂断电话,眼波流转地瞥了徐莱一眼:“你这样做合适吗?” 她这样问,是因为高启强兄弟如今算是徐莱的手下,而徐莱的布局,分明是将这两人当成了棋子。 “你也知道他们是我的手下,甚至是我重用的人。 可他们做了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徐莱吐出一口烟圈,“幸好我不沾道上的事,否则,他们现在还能有命在?” 高启强兄弟的行为,谈不上吃里扒外,至少没有损害徐莱的利益。 但在道上,这举动就是背叛。 即便不在道上,这般行为也令人不齿。 第318章 23 这无异于拿着徐莱的薪水,却替别人干活,甚至可能是为竞争对手效力。 程程想通这一点,苦笑着点了点头:“回去后我会如实汇报。 不过你的布局我看不懂,不能给我点提示吗?” “提示嘛……尽快脱身吧。 莽村这个项目就是个 桶,一旦炸开,整个京海都要震动。” 徐莱郑重警告。 京海的风云,确实从莽村而起。 尽管徐莱这只小蝴蝶的加入让后续有些变化,但大体走向并未改变。 程程怔了怔,随即认真点头。 徐莱说得如此明白,足见事情严重。 程程离开后,徐莱默默起身,走到窗边。 自从得知高启盛 ,徐莱就有预感:高启强注定会走上老路。 也就是说,离高启强自立门户不远了。 徐莱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但在他们离开之前,他不介意再用这两人布一次局。 至于最终是生是死,全看造化。 若是从前,徐莱能断定高启强不仅不会死,还会平步青云。 可如今孙兴插手,一切变得扑朔 。 139.高启强兄弟头疼得很! 京海这几日接 生大事。 先是工业园开工,后是度假村工地闹出人命,都与工程相关。 连陈泰手头的几个工程也受到牵连,损失不小。 程程推迟了两天才汇报高启强兄弟那日出现在莽村度假村工地的原因。 而这期间,京海异常平静,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 度假村的事,李有田父子虽隐瞒了,但做出的赔偿得到了死者家属接受。 当然,能这么快平息,离不开李有田背后之人的打点。 “你说高启强也曾替唐家兄弟找李有田谈度假村项目?确定吗?” 陈泰听到这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如今京海谁不知道高启强兄弟是徐莱的左膀右臂? 徐莱在京海的产业,网吧联盟由高启强打理,网络游戏研发部归高启盛负责。 怎么看,这两人都前途光明,何必沾染道上的事? 说句实在的,有光明前程,谁还愿意拿命去拼明天? 况且徐莱从不沾道上事,高启强兄弟这么做,简直是将徐莱置于不义之地。 他们为何如此? “我确定。 不知唐小龙他们如何威胁高家兄弟,但高家兄弟确实在替唐小龙办事。” 程程隐瞒了一事:高启盛 。 徐莱交代过,此事暂不外传。 “原来如此。” 陈泰脸色微沉,沉默不语。 “另外,我查到高启盛前阵子开了两家小灵通店,亏得血本无归,还向唐小龙借了 。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替唐小龙做事。” 程程随后补充道。 撇开 一事,高家兄弟与唐家兄弟的瓜葛,大抵只有这个缘由。 陈泰眉头一挑。 唐小龙兄弟近来动作有些过火,但因孙兴这个外来户也频频出手,陈泰并未严管。 可连他亲自交代的工程,唐小龙都敢让他人经手,这令陈泰不悦。 眼下陈泰手下能办这种事的人不多。 从前还有陈书婷制衡唐小龙兄弟。 如今陈书婷明显有意由黑转白,陈泰也乐见其成。 但若无制衡,终将一家独大。 这并非好事。 高启强兄弟的办事能力如何?答案只有一个:绝对可靠。 陈泰不信徐莱会找两个庸才管理产业。 徐莱曾斩钉截铁说过不沾道上事,且一贯如此。 若他知道高启强兄弟已涉足其中,会作何反应? 自己是否能将这两人收为己用? 陈泰越想越觉可能。 若成事,好处不少。 …… “孟钰,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安欣惊讶地问孟钰。 莽村的事虽已私了,但安欣总觉得不对劲。 如今孟钰将资料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此事竟有这么多人参与,安欣着实吓了一跳。 陈泰自不必说,京海多少大工程握在他手中? 孙兴这个外来户,近来风生水起,颇有当年徐江未洗白时的声势,警方已开始留意他。 不过调查显示,他尚未越界,只在灰色地带活动。 这种事,哪个城市都不少见,底下的污秽不深挖根本见不了光。 警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高启强兄弟俩,不就是在替徐莱办事吗? 一个莽村度假村,竟牵扯出三方势力。 对了,还有李有田父子,背后居然也有人撑腰,这工程竟是他们私自开发的。 真是让人心惊。 不是安欣不信孟钰,只是这消息太过离奇。 “你忘了我可是记者。” 孟钰没好气地说,“你居然怀疑我?” “不是不信你,是你说的太夸张了,一个度假村而已,怎么会扯进这么多人。” 安欣揉着眉心,苦恼道:“而且你也没说凶手是谁啊。” “这难道不是你们警察该查的吗?安欣,你居然想让我一个小记者去查命案?” 孟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欣,那表情让安欣无可奈何。 “好好好,我的错,这事我去查,辛苦我们孟大记者了。” 安欣也觉得自己问得没道理。 孟钰能提供嫌疑人,总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乱转好得多。 再要求更多,就太过分了。 “行,那我先走了。” 孟钰嘿嘿一笑,拍拍安欣的肩膀,“你自己加油吧。” 看着孟钰离开,安欣揉了揉眉心。 真是头疼。 锁定嫌疑人其实不难——谁不想让度假村开工,谁就有嫌疑。 只是没想到,竟牵扯这么多人。 安欣轻轻摇头。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桩命案其实已经算结案了。 死者家属接受了赔偿,并无不满,上面也已销案。 自己还有必要继续查下去吗? 安欣这边头疼,高启强兄弟俩也在发愁。 刚才陈泰让程程联系了他们,叫他们三天后过去见面。 “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高启盛在这种事上完全是个小白,急得六神无主。 让他谈软件、游戏,他能说上三天三夜,可道上的事,他不懂。 如果他们去见陈泰,暗中帮唐小龙与莽村谈判的事肯定会暴露。 到时候,徐莱那一关怎么过? 140.高家兄弟彻底黑化! 高启强盯着弟弟,这一关怎么过?既然逃不掉,就只能面对。 徐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这点高启强看得很清楚。 他们和莽村谈判的事,徐莱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不可能。 别说徐江以前在道上的人脉,光是徐莱自己手底下的力量,就不可能毫不知情。 高启强那晚亲自去莽村案发现场,就是为了试探徐莱。 如果徐莱当晚就派人来找他们,高启强会毫不犹豫带着弟弟跑路。 别以为徐莱不沾道上事就好欺负,那么想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徐莱直到现在都没找他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徐莱根本不在乎他们做了什么,只要他们乖乖当个打工的; 要么徐莱在等他们自己去交代。 如果是后者,那还好;如果是前者,高启强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本来就在找合适的机会,带高启盛去向徐莱坦白。 人谁能无过? 高启盛有能力,也有实力,只要坦白,依徐莱目前的态度,应该不会重罚。 高启强唯一拿不准的,是徐莱会怎样对待弟弟—— 是用自己的手段帮高启盛掩盖这段过去,还是送他进去? 如果是三天前,高启强或许还会担心。 但现在他能确定,徐莱不会把高启盛往死里逼。 事实上,高启强猜得没错。 得知高启盛 后,徐莱一直在等他主动坦白。 他现在用高家兄弟做事,不代表没有退路。 真要算计,徐莱能让他们翻不了身。 至于用哪种方式,徐莱也早有准备:进去待几年,风雷科技有限公司会永远给高启盛留个位置。 “你是不是还在走货?” 高启强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一把揪住高启盛的领子喝问。 高启盛目光躲闪,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高启强顿时明白了——弟弟从小就不敢在他面前撒谎。 “你……” 高启强怒火中烧,一巴掌甩在高启盛脸上,把他打倒在沙发上。 “你个混账!还敢走货,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啊?” “哥,哥……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高启盛痛哭流涕地求救,他是真的慌了。 “去找风少。” “不,不……哥,你不了解风少,如果他知道我走货,我肯定会被送进去的!哥,救救我!” 高启盛连连摇头。 他太清楚徐莱对这种事的态度——别说贩毒 ,哪怕沾点道上事,都会被徐莱彻底放弃。 “蠢货!谁让你说这个了?我们去跟风少说……你要跟我去泰叔那边发展。” “啊?” “别啊了,起来,收拾一下去见风少。” 高启强狠狠拽起弟弟,“打起精神来,别露馅。” 走货这事如果泄露,高启盛这辈子就完了。 他绝不能让这件事曝光。 在去见陈泰之前,他得先处理好徐莱这边的事情,再把莽村的问题解决掉。 要是唐家兄弟还敢耍花招,他不介意送他们上路。 别墅里,徐莱刚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高启盛走货的路线被查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线上,塔寨竟然冒了出来。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东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得不说,高启盛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有技术,也有胆量。 只可惜路走歪了。 如果能拉他一把,就拉一把吧。 给安警官送点功劳? “风少,高家兄弟来了。” 海涛走进来向徐莱报告。 “让他们进来。” 徐莱眉头微微一挑。 第319章 24 他一直没把事情挑明,就是在给高启盛机会。 如果高启盛不懂把握,那就怪不得他徐莱了。 没多久,高启强和高启盛两人出现在徐莱面前:“风少。” “坐。” 徐莱抬了抬手,放下书看向高启强:“这么晚过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直到现在,徐莱依然在给高启盛机会。 这是系统选中的百分百忠诚的手下,不到最后,徐莱也不愿轻易放弃。 “风少,泰叔今天找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我过去帮忙?” 高启强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这是好事,人往高处走。 你见过泰叔了?” 徐莱目光微微一凝。 高启强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还没。 我弟弟他想……想跟我一块过去。 风少,您觉得……合适吗?” 高启盛的语气十分卑微,不像询问,倒像是哀求。 “你的意见呢?” 徐莱抬起头,看着高启盛。 “我……我想跟着我哥。” 高启盛其实不愿放弃现在的位置,但他已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否则,他就得进去反省。 真进去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行,既然你们决定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对了,职业合同还记得吧?一年内不能从事相同性质的工作,记得吗?” 徐莱深深看了高启盛一眼,提醒道。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徐莱有绝对把握,就算一年后高启盛把网吧系统泄露出去,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记得记得。” 高启盛连连点头,高启强也连声说记得。 这是当初他们跟着徐莱时,徐莱特意让他们签的合同。 所有年薪三十万的人,都必须签。 当时高启强还以为徐莱不信任他,现在才明白,徐莱简直太有远见了。 高启强兄弟俩走出别墅时,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怎么也想不通,徐莱竟然没提任何要求,连重话都没说一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至于徐莱提到的职业合同,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 就算徐莱不说,他们也不敢把风雷科技的东西拿出来或仿造。 高启强相信,只要他们敢这么做,第二天不是横尸街头,就是沉尸江底。 徐莱不沾道上的事,但不代表他不会动手。 当高启强兄弟离开徐莱的消息传开,整个京海道为之震动。 双方和平解除了雇佣关系。 这消息是徐莱特意让海涛散出去的。 谁都知道,高启强兄弟是徐莱的左膀右臂,如今竟然就这么走了,徐莱还显得若无其事。 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不少人私下议论,要不是高启强兄弟,徐莱的生意不可能起来得这么快。 甚至有人说,徐莱“小财神” 这个名号,至少有一半功劳是高家三兄妹的。 看看徐莱现在的产业,除了远在深市的马画腾,几乎都是高家三兄妹在打理。 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应对这两个人的离开? 所有人心里都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问题。 而答案出奇地一致——和徐莱完全相反。 绝不会放这样的人才走,就算用绳子绑也得绑住,否则公司非乱套不可。 “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徐江一听到消息,立马跑到徐莱的别墅,着急地看着徐莱。 别人不清楚,徐江可明白,徐莱就是个甩手掌柜。 除非有事,否则绝对窝在别墅里——用徐莱自己的话说,这叫“宅男”。 能待在家,就绝不为无聊的事出门。 高启强和高启盛的作用,比外人想的还要大。 可徐莱怎么就轻易放他们走了? 难道是高启强兄弟功高盖主,想反过来要挟徐莱? 如果是这样,那这两人就该死。 绝不能放他们走,否则就是给自己培养对手和敌人。 “泰叔想让他们过去帮忙,我就放他们去了。” 徐莱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泰叔是谁?” 徐江一时气急,竟没反应过来徐莱说的泰叔是谁。 在徐莱有些莫名的目光中,徐江才突然回过神。 泰叔不就是陈泰吗? 陈泰这老东西这么不讲江湖道义,挖自家墙角? ,这么不要脸? “操,这老狐狸想干什么?想挖人?老子给他送两具 过去!” 徐江瞬间火冒三丈。 对于处理 这种事,徐江可一点儿都不陌生。 当初徐雷离世,徐江便曾失控暴怒,那时整个京海都见识过他陷入疯狂时的骇人模样。 如今,再次为了儿子,徐江又一次爆发。 谁敢挖人,我就敢给你送去两具,顺便还会跟你“问声好”。 管他陈泰还是李泰,统统都得给我完蛋。 一旦触及最根本的利益,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别,爸您别冲动。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不是让您多看看《孙子兵法》吗?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急。” 徐莱连忙拉住徐江,否则他真可能冲出去解决高启强兄弟。 别说徐江,刚才若不是徐莱下令,海涛几乎都要动手了。 “《孙子兵法》顶什么用!对付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得往死里整,用什么兵法!” 徐江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地吼道。 事关儿子的利益,甚至可能涉及长远布局,徐江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与陈泰翻脸也在所不惜。 真以为他徐江洗白了就没脾气了? 就算是以前的老大,也不能做这种不讲道义的恶心事。 “爸,事情没您想的那么严重,您先冷静,听我说。” 徐莱本来不想多解释,但若不费些口舌,接下来只怕麻烦不断。 他不怕麻烦,却也不想无缘无故惹上麻烦。 经过徐莱一番解释,徐江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是说……高启强兄弟在贩毒?” 徐江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莱。 京海本地 交易很少,作为道上势力最大的陈泰,从来严禁手下 ,这也是陈泰能从黑转灰、做起工程的原因。 徐江虽已洗白,却不糊涂。 孙兴来京海是为了什么,别说陈泰,连徐江都能猜到。 但高启盛贩毒,这实在让徐江无法理解。 他也终于明白,徐莱为何会放高启强兄弟离开。 那是,迟早会引爆的。 难道不说就永远没事?当年徐江在京海道上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势力大到几乎能跟陈泰打擂台,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碰毒。 不可否认,贩毒是利润最暴利的行当,这是道上人人皆知的事实。 但在京海,本地势力确实很少参与这种生意。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京海上面的那位大佬,无论是否充当保护伞,对 都是零容忍。 “嗯,高启盛借出差之名,从塔寨进了一批货。 后来确认这批货落到了唐家兄弟手里,而且现在高启盛还没切断那条线。” 徐莱神色严肃地点头。 “那你放弃得对。 这种头疼事,就让泰叔自己去处理吧。” 徐江用力拍了拍徐莱的肩膀,又道:“儿子,你比爸强。 以后遇到这种你不好处理的事,就让海涛去做;海涛做不了,你就跟我说。” 徐莱很清楚徐江为何这么说——当初刚得知高启盛贩毒时,徐莱的第一念头也是除掉他,以免牵连自己的风雷科技有限公司。 之所以一拖再拖,一是徐莱并不着急,二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我会的。” 徐莱这次没有拒绝。 徐莱一直只想好好发展自己的商业版图,许多事情他能过则过,不会刻意做什么。 但这次的事让他明白,有时候即便他不惹事,事情也会找上门。 既然连安心做个宅男、慢慢发展的机会都不给,那就别怪他不再低调。 “徐莱放人了?” 陈泰收到消息时,一脸难以置信。 那可是高启强兄弟,徐莱的左膀右臂。 陈泰原本都准备好徐江上门 了,没想到徐莱竟就这么放人,毫无为难之意。 徐莱这是什么意思? “是,收到消息时,高启强兄弟已经在来我们这边的路上了。” 程程肯定地答道。 她虽早知道徐莱会放弃高家兄弟,却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放人,什么话都没说。 别说外人,连程程自己都感到震惊。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 陈泰眉头微皱。 徐莱的举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冷静下来后,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徐莱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高家兄弟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样对徐莱重要;二是看在他陈泰的面子上才轻易放人。 但无论怎么想,陈泰都觉得更像是第二种可能,因为第一种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京海谁不知道高家兄弟对徐莱多重要?网吧联盟的那套系统,可就是高启盛开发的。 “看来徐江确实会教儿子。 程程,以后工程上如果和徐江那边有冲突,适当让一让吧。” 陈泰抬头,向程程交代了一句。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徐江跟随自己多年的情分。 殊不知,就在几分钟前,徐江还差点带人来跟他拼命。 而这,也正是徐莱有意营造的假象。 高启强兄弟显然去意已决,徐莱不会做徒劳的挽留,那样反而可能结仇——除非他能洗清高启盛身上的污点。 既然如此,徐莱也不再执着于改变高家兄弟的命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高启强兄弟想拼一把出人头地,那就让他们去拼。 况且这样做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让外人误以为他和陈泰关系非比寻常。 不信?你看,陈泰要人,我连左膀右臂都让出去了,这交情还不够深? 至于说徐莱怕了陈泰——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这么想。 徐莱走的是阳关大道,光明正大。 他如今的实力,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别说陈泰,就算赵立冬在这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320章 25 孙兴得知消息时,一把摔碎了手中的昂贵红酒杯。 “,那小子居然肯放人? ,陈泰这老狐狸想干什么?他俩关系有这么硬?” 孙兴一到京海就调查过徐莱——谁叫徐莱那么能赚钱,云里雾里就把钱挣了,还不用提心吊胆。 不少人都盯着徐莱,琢磨他哪来这么多赚钱的门道,可至今没人弄明白。 模仿?市面上模仿的人,亏得底裤都不剩。 据调查,很多事实际是高启强兄弟在打理。 孙兴也曾想挖墙脚,但初来乍到,不敢太过分。 否则,恐怕徐江不会放过他,陈泰也会借机把他赶出京海。 “少爷,消息已经传开,道上都知道了,不少人向高家兄弟抛了橄榄枝。 我们……该怎么办?” 手下急忙汇报。 不得不承认,徐莱让高家兄弟身价大涨,省去了底层挣扎,直接进了某些人的视野。 “办什么办?你看不出这是徐莱卖给陈泰的面子吗?” 孙兴骂道,“信不信高家兄弟要是来我们这儿,明天徐莱就跟我们开战。” “少爷,徐莱不就有点臭钱吗,我们还得怕他?” “有点臭钱?,我都不敢这么说。 我真怕他,你知道他多有钱吗?他的钱够买我们所有人的命,你懂个屁!” 孙兴骂骂咧咧,却毫无办法。 起初他也觉得徐莱不过有点钱,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高明远来电警告,他才明白“徐莱” 这名字背后的可怕能量。 钱到一定数目只是数字,数字到一定位数,就成了催命符。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早知道就该跟徐莱打好关系。 孙兴后悔极了——如果知道跟徐莱交好就能换来这样的得力手下,他绝对毫不犹豫砸钱结交。 可惜,没有早知道。 比起孙兴的震惊后悔,唐家兄弟简直气急败坏。 陈泰若把高家兄弟收归麾下,他们手里的证据还算证据吗? 而且,他们手上的产业肯定会被分走,毫无疑问。 太可恶了。 唐小虎一把摔碎酒瓶。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高家兄弟竟来了招釜底抽薪,可恶! “消息确定是真的?” 唐小龙脸色凝重地问弟弟。 “外面已经传遍了。” 唐小虎有气无力,“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那是陈泰要的人。 唐小龙很清楚,如果这时他对高家兄弟不利,陈泰立马就会动他。 唐小龙两人无疑是最震惊的。 原以为握着高启盛的把柄就能让他听话,谁知高家兄弟一转身,竟要成同门了。 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徐莱为什么会放人。 难道徐莱要放弃网吧联盟了? “现在不能动他们,那是干爹要的人。” 唐小龙叹了口气。 无奈,真无奈。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徐莱会这么轻易放走高家兄弟。 亏大了。 “哥,要不我们把高启盛走毒的事告诉干爹?” 唐小虎眼中闪过狠色,“我就不信干爹还会要他们!” “你是不是蠢?” 唐小龙骂道,“高启盛那批货最后给了谁?啊?” “我……我们啊。” 唐小龙气笑了:“你也知道货给了我们。 那你说是走货严重,还是我们散货更恶劣?” 唐小虎顿时呆住。 在官方眼里,两者都是犯罪,都够吃花生米。 但在陈泰这儿,他说不定会保高启盛。 高启盛为什么走毒?还不是被他们唐家兄弟逼的? 再说,比起他们俩,高启盛的脑子好用多了。 不然徐莱怎么会看重高启盛,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唐小龙烦闷地灌着酒。 所有计划、所有打算,因为徐莱不挽留,全部落空。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平白给自己添了两个对手,甚至敌人。 除了这些知情人,像赵立冬那些,也对徐莱的举动吃惊得说不出话。 轻描淡写就让得力手下改换门庭,徐莱到底怎么想的? 他真的飘了?真以为一个人就能管好这么大摊产业? 真以为没人会趁机蚕食他的生意? “看来成功太多,让小财神过度自信,迷失自我了。” “是啊,他手上还有个工业园呢,别最后栽在这上头。” “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是不是该早点准备?” 眼红徐莱生意的人,已经开始悄悄行动。 这也不奇怪——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玩笑,否则公司高层离职怎么会那么麻烦。 另一边,徐莱的电话接连不断。 除了徐江,其他认识的人也都表示不解,尤其是陈书婷和高启兰。 陈书婷起初以为徐莱是受了陈泰的胁迫,听徐莱解释几句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在她看来,只要徐莱人没事,别的都不算要紧。 但高启兰就没那么容易简单打发了——当然,徐莱也没打算糊弄她,只是如实相告。 他说高启强两人觉得跟着陈泰更有前途,自己也就放手了。 徐莱说得轻描淡写,高启兰却听得眼眶发热。 她暗自觉得,若不是因为自己,徐莱绝不会这么轻易放高启强兄弟离开。 处理完这些,徐莱一个电话打给骆驼,让他接手网吧联盟的事务。 “啊?风少,我骆驼只会打打杀杀,不懂管理啊……” 骆驼接到指令差点哭出来。 “打打杀杀个屁,我用得着你干这个?听着,从明天起你负责网吧联盟,再给我老老实实去学工商管理。 一个月入不了门,你就走人。” 徐莱没留半点余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有些人,不逼一逼,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大家都以为高启强兄弟一走,公司就要乱套。 其实不然。 网吧联盟早已自成运行体系,只要不是全员撤走,就不会出大问题,甚至可以说毫无影响。 现在的执行方案都出自徐莱之手,高启强不过负责监督;后期的调整徐莱交给他们兄弟自己折腾,两人倒也折腾出一些名堂。 但对徐莱来说,这些意义不大。 电脑一旦普及到家庭,网吧的重要性就会下降;若没普及,网吧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 放眼当下,哪家网吧能跟徐莱的比? 至于高启盛开发的那套收银系统,更不用担心。 开发完成就能一直用,风雷科技里不缺这方面的人才,维护更新随便找个人都能做。 外界恐怕想不到,这场被看作关乎徐莱生意生死的大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想看好戏?门都没有。 最让徐莱意外的是,孟钰也打电话来关心。 “徐莱,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一接通,孟钰就直奔主题。 “啊?为什么这么问?” 徐莱有些诧异。 “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苛待员工,逼得高启强兄弟自立门户,还说你的网吧联盟和网络部群龙无首,快撑不下去了……” 孟钰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徐莱嘴角扬起——外界反应越激烈,说明他的目的达到了。 用一个必然的代价换自己脱身,这笔买卖太划算。 往后陈泰他们斗得再凶,都和自己无关。 自己只需旁观,有利可图时伸手捞一把,无利可图就当看戏添点乐子。 等孟钰说完,徐莱才笑着开口:“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说真的,还真需要你帮忙,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能帮的一定帮,绝不推脱。” 孟钰几乎脱口而出。 14“你肯定能做到,就看你想不想。” 徐莱笑着说。 “到底要做什么?你倒是说呀。” 孟钰急着追问。 这人真是……话都到这份上了,还卖关子。 孟钰差点想直接开车过来揍他一顿。 “我的网络部现在缺个负责人,新闻部那边也没有自己人盯着,总感觉不踏实。 要不……你来帮我看着?” 徐莱说完,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令人震惊。 徐莱竟要她去负责网络部,连企鹅新闻都交给她管? 如今谁不知道企鹅网新闻板块的影响力?谁接手,就意味着一步登天。 甚至有传言,京都已派小组入驻企鹅,但他们只有审核权,没有管理权。 徐莱原本并没打算找孟钰帮忙。 可眼下,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孟钰的好感值已达+40,徐莱确信离“拿下” 她不远了。 何况孟钰的商业头脑不输陈书婷。 徐莱原想让陈书婷负责新闻板块,但她出身有些敏感,上面盯得紧,徐莱也不想自找麻烦。 现在孟钰来了,正好。 省去中间环节,多好。 “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 徐莱直白道,“如果连你都不能信,我真不知道还能信谁。” 撩妹,徐莱是专业的。 对症下药,很重要。 而且每个人——无论男女——都渴望被信任。 【叮!孟钰对你产生好感,好感值+60】 听到系统提示,徐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那你等我。 我跟这边交接完就去找你。” “行。” 挂断电话,徐莱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这比赚了五百万还让他高兴。 往后对外的商业代言人,有了。 孟钰形象好,根正苗红,正合适。 高启强兄弟俩跟在程程身后,一路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地方他们是头一次进。 虽说跟了徐莱之后,他们也算有了些身家,可和陈泰的住处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泰叔,人带来了。” 程程走到陈泰身旁,低声禀报。 陈泰缓缓抬眼,看向一旁拘谨站着的两兄弟。 高启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第321章 26 叫陈总,对接下来想做的事毫无助益;叫泰叔,又显得太过套近乎,而且平白会得罪程程。 程程跟在陈泰身边多少年才喊得一声泰叔,他们凭什么和她平起平坐? 宁可得罪小人,也别得罪女人啊。 高启强忽然灵光一闪,知道该怎么叫了。 徐莱喊陈泰,可是叫泰爷的。 我跟着自己老板喊,总行了吧。 “泰……泰爷。” 高启强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了一声,高启盛也赶忙跟着叫了一句。 说实话,高启盛有能耐也有本事,但在胆量这块,确实不如高启强。 “嗯,坐吧。” 陈泰摆了摆手,“知道今晚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不知道。” 高启强手心直冒汗。 来之前他早已盘算好该如何应对,可被陈泰这么一问,全乱了。 “听说你们前阵子代表我们谦和堂,去和莽村谈合作了?” 陈泰这话一出,高启强二话不说,直接从沙发上起身,扑通跪倒在地。 高启盛虽不明白,但也跟着跪下,嘴里还想解释:“那不是我们自——” “闭嘴。” 高启强扯了他一下,低声喝道。 高启盛愣住,闭上了嘴。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让他解释。 陈泰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兄弟。 果然还是当哥哥的稳重些。 不愧是徐莱看重的人,不错。 “你真想代表谦和堂去和人谈生意吗?” 就在高启强后背冷汗涔涔时,陈泰才缓缓开口。 “想。” 高启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既然这样,以后你就过来跟我。” 陈泰一派爽朗,哈哈笑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子?” 不是干儿子,是义子。 无论是疯驴子还是唐家兄弟,陈泰都是因形势所迫才收下的。 但对高启强,他是真心看好——或者说,他相信徐莱的眼光。 “愿意,愿意!义父,我发誓,以后一定忠于义父,忠于谦和堂。” “好,不错,起来吧。” 陈泰抬了抬手,“至于你和唐小龙他们之间的过节,我不会插手,怎么处理,靠你自己。 另外,莽村的项目,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继续跟。” “义父放心,莽村的项目,我一定拿下来。” 高启强直到这时,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其实并不怕陈泰怪罪他们此前代表谦和堂去莽村谈判。 坐在对面的是谁?京海道地下真正的掌控者,会不知道这点事? 解释没用,只会惹人厌。 他怕的是陈泰觉得他们没用,那样的话,接下来的下场绝不会好。 就算陈泰说要收他做义子,他也不敢放松。 直到陈泰说出不管他和唐家兄弟的矛盾,还让他去搞莽村项目,他才真正安心。 这说明陈泰不是耍他们,而是真的看重。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这是陈泰给他的考验:通过了,就是义子;通不过,便是弃子。 “哈哈,好,好!” 陈泰大笑,“程程,明天一早,把这消息传出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泰收了高启强做义子。 以后他在外面,就代表我。” “好的,泰叔。” 程程微微点头,看向高启强的目光终于不再那么冰冷。 陈泰既已表态,她这个近身的人,自然也要拿出相应的态度。 14这一晚,京海许多大人物彻夜未眠。 他们等着徐莱的反应,也等着陈泰这边的结果。 一个是京海地下的实际掌控者,一个是京海的小财神。 这两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对京海影响深远。 不知不觉间,徐莱已成长到令许多大人物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上午十点。 陈泰这边率先传出消息:高启强被收作义子。 这消息如风暴般席卷整个京海道。 当初陈泰收疯驴子和唐家兄弟做干儿子时,可没这么隆重。 而这一次,陈泰是正式宣告高启强成为义子——这其中的意味,可说一样,又不一样。 谁更受陈泰看重,不言而喻。 “陈泰又收义子了?” “对,看样子还特别重视。 这高启强,运气真好。” “京海道又要多一条大鳄了。” “说不准是头猪呢?” “猪能被小财神看上?” 京海各处议论纷纷。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认为高启强从此一飞冲天。 尽管他们不明白,为何陈泰不收更被徐莱看好的高启盛,反而收了高启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京海道即将多出一个狠角色。 “徐莱的得力助手跳槽,被陈泰收作义子?昨晚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自己人挖自己人墙角啊。” 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在暗地里嘲讽。 可打听清楚昨晚的事后,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虽然闭嘴,却仍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徐莱左膀右臂被砍,今天若没有表态,往后他公司的人心恐怕就稳不住了。 可如果表态,那就意味着徐莱父子要与陈泰决裂,便是将徐江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无论如何,徐莱这一关都很难过。 怎么做,似乎都是错。 十点半左右,企鹅网突然更新了一则通知。 自企鹅网新闻模块成立以来,首位负责人正式公布。 看到那个名字时,其他城市反应尚可,但京都这边却一片哗然。 孟钰。 其他城市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而孟钰的履历也简单得令人意外。 她并非世界五百强的高管,也不是从大公司跳槽而来的人才,只是一名……小记者。 记者管理新闻模块,看似专业对口,似乎无可指摘。 但问题在于,孟钰太过年轻,且记者工作刚刚转正。 这样的人能否管好一家大集团的对外窗口? “有没有搞错?让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管大企业?” “你傻啊,只是负责新闻模块而已。” “只是?新闻多重要啊,这么年轻分得 伪吗?” “说得对,企鹅这是堕落了,还不如看门户网。” “就是,门户网内容还更丰富。” 网络上议论纷纷,显然孟钰成了焦点,或者说,网络巨头们借机开始动作。 这个时代还没有“水军” 或“粉丝” 的概念,但人云亦云的力量不容小觑——只需十几人一起哄,便能制造出一种既定事实。 京海这边的反应却与网络截然相反。 “徐江这儿子不简单啊,刚被人挖了墙角,转眼就把孟德海的女儿请来了。” “是啊,本以为他要么沉默吃哑巴亏,要么随便找个人顶替,没想到竟能请动孟德海的女儿。” “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为什么?” “笨,陈泰挖人,他没计较,但反手就找了个背景清白的人顶上。 你去挖人?你有陈泰和徐江的交情吗?看他敢不敢往死里整你就知道了。” 这番话让原本准备看戏的人恍然大悟。 谁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层深意。 事实上,这也是徐莱暗自庆幸的原因。 他原本打算让马画腾从企鹅内部调人,以此表明:挖人随意,只要出得起价,我人多的是,不怕挖。 但这终究是下策,震慑不了有心人。 而孟钰主动出现,正好解决了问题。 重要的不是孟钰多能干,而是她的身份。 在京海,孟钰比马画腾更管用。 赵立冬望着远处的高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孟德海何时与徐莱有了联系?以往竟未察觉。 失误,真是大失误。 他并非责怪徐莱,相反,他十分看好徐莱。 能在一天内想出这样的对策并付诸实施,此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不,无需未来,徐莱如今的成就已超越九成的人,连赵立冬都无法用身份压制他。 坦白说,只要徐莱沿这条路走下去,不犯大错,工厂越办越多,他的地位就越稳固。 “企业家” 这三个字,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而徐莱,正朝着这个方向迈进。 京海的经济因徐莱一人之力,硬生生提升了一成。 这样的成绩,任谁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昨日传出徐莱左膀右臂跳槽的消息后,官方连夜开会,讨论如何维护徐莱的名声与地位。 京海太需要一个标杆,而徐莱无疑将成为这样的人。 然而他们没想到,徐莱根本无需借助官方力量,自己就解决了问题。 如今徐莱在官方眼中形象极佳,已有人提议将他列入“十大杰出青年” 名单。 这是在铸就金身——徐莱仅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京海道上的人得知消息后,无不震惊。 徐江那个莽夫,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当年徐江尚未洗白时,敢打敢杀,凭一双拳头在京海闯出名堂,还从白江波手里抢了不少生意。 他是真靠拳头让道上势力服气的。 本以为虎父犬子,徐莱最多借徐江的余威嚣张一两年。 谁知徐江突然洗白,成了正经生意人——原因只有一个:他有个好儿子。 昨晚高启强兄弟突然出走、投靠陈泰的消息传来,众人正准备看戏。 戏是来了,但对他们来说,这戏可不好看。 徐莱向京海道上势力阐明了一个道理: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能把孟德海的女儿找来打工的,整个京海仅此一人。 今后谁还敢挖徐莱的墙角,就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承受得起徐莱的回击。 徐莱不沾道上事,甚至从未显露他在上头有人——他就是个正经商人。 但正是这个商人,用事实告诉所有人:无论黑白两道,想搞小动作,就得准备付出代价。 孙兴得知消息时,惊得张大嘴巴,半晌才缓过神。 好家伙,徐莱不声不响就给所有人来了个“惊喜”,实在吓人。 这人,惹不起。 徐江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下令: 第322章 27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别去白金瀚,赶紧的。” 他原本还想着:陈泰能挖你的左膀右臂,那我挖你白金瀚几个当红公主,总不过分吧? 徐莱难道真敢找上门来动我?各凭本事罢了。 如今倒好,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徐莱或许不会亲自上门,但看他这架势,是打算借警方的力来对付道上的人。 孙兴差点骂出“不讲规矩”,可转念一想,徐莱本来也算不上道上的人。 看来绿藤那边传来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孙兴这次是真服了。 先前高明远的警告他虽然听了,却没太往心里去,觉得只要不去碰高启兰就没事。 现在才明白,这些小动作最好都收起来。 唐小龙兄弟俩面面相觑。 他们也在猜测徐莱会如何应对,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 两人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清楚:徐莱这个态度一摆,往后谁再敢动他的人,就得准备和徐莱死磕到底。 连陈泰想挖人,他都直接把官方搬出来了,那些跟他毫无交情的,岂不是往死里整? 只是不知道陈泰得知后,是会怒斥徐江,还是从此与徐家断绝往来。 实际上,陈泰此刻心情颇佳,哪有半点怒意? “好,好,好个徐江,好个徐莱,不愧是京海的小财神。” 程程在一旁看得 ,完全不懂陈泰为何不怒反喜。 徐莱这么做,不就等于打了陈泰的脸吗? “想不明白?” 陈泰笑着看向程程。 程程点点头。 她确实不解。 “我不知道他请孟钰去公司付出了多大代价,但这代价肯定不小。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震慑那些有心之人,同时也不至于让我太难堪。” 陈泰感慨万分。 以他对孟德海的了解,徐莱要请他女儿出面站台,付出的代价绝对超乎想象。 而这一切,竟只是为了顾全他的颜面。 陈泰怎能不感叹? 若是徐江那个莽夫,大概只会想着宰了高启强兄弟来杀鸡儆猴…… 况且徐莱其实还有别的路可走,比如从企鹅调人过来,那样也没多少人敢妄动。 程程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深意。 徐莱果然心思缜密。 所以说,脑补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徐莱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孟钰来电关心,他顺口提了打算,孟钰便答应了。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点也没有,反倒因此收获了孟钰+60的好感值。 这一波,徐莱赢麻了。 最关注徐莱反应的高启强和高启盛,得知消息后直接愣住了。 孟钰?孟德海的女儿?那个记者? 徐莱是怎么把她挖来的?而且不仅是负责企鹅新闻部,连风雷科技的网络部门也交给她管。 太夸张了吧? “启盛,以后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谢谢风少。” 沉默许久,高启强终于开口。 “哥,我知道。” 高启重重点头。 不用哥哥提醒,高启盛这辈子都打心底感激徐莱。 若不是徐莱,他当初可能已被徐江的手下活活 ;若不是徐莱,他怎能从一个落魄大学生成为新兴行业的负责人。 徐莱对他有知遇之恩。 只可惜,命运弄人。 怪只怪自己贪心不足。 高启强看了弟弟一眼,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并未点明。 要谢的不是知遇之恩,而是他们兄弟离开时,徐莱没有为难,如今也没有拿他们当挡箭牌吸引火力,让他们得以从这事中安全脱身。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莱如何能请动孟德海的女儿为他工作,谁还会在意高家兄弟? 147.让他们鬼打鬼! “来,庆祝你加入风雷科技!” 徐莱举杯笑道。 原本徐莱想为孟钰办一场迎新酒会,毕竟她接手的是企鹅新闻模块和风雷科技网络部,这两个位置举足轻重,惹人眼红,却由孟钰一人兼任。 办得再隆重也不为过。 但孟钰不愿张扬,她说自己还没做出成绩,太招摇对她和公司都不好。 徐莱并不在意这些,但他尊重孟钰的选择。 “谢谢。” 孟钰也笑着举杯。 “你来帮我,你爸那边没问题?” 徐莱有些好奇。 “我爸知道我要来帮你,不知道多高兴呢。” 孟钰白了他一眼,“他还让我跟着你学习,难道学你整天待在家里吗?” 孟钰始终想不通,徐莱为何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每次联系,他都在家,似乎很少出门。 做生意不出去跑人脉,怎么做得起来?真是怪事。 徐莱对此不以为意,比起很多人,他确实很宅。 席间,徐莱交代了一些事,比如网络部的架构、新闻模块的管理。 原本打算让孟钰自己摸索,但现在时间紧迫,徐莱只好拔苗助长。 这边谈笑风生间,已然影响着泛网络时代的走向;另一边,高启强已准备动手。 “哥,你说泰叔把这事交给我们,到底图什么?” 高启盛实在想不通,陈泰既然把莽村度假村项目交给了唐小龙兄弟,为何又让高启强负责? 这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纯粹是浪费资源。 “你还没看明白?” 高启强有些无奈。 他这弟弟各方面都不错,管理和学习能力都出众,唯独在为人处世和布局谋划上实在欠火候。 难怪跟着徐莱那么久,徐莱也没让他参与决策类的事务。 高启强暗自摇头。 其实,高启强想得并不全对。 徐莱不让高启盛参与决策,并非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徐莱自己根本不需要费心谋划——他只需按系统的提示行动即可。 在这种情况下,高启盛再聪明也无用武之地。 “不明白。” 高启盛摇头,他是真不懂。 “唐小龙他们手里的东西太多了。” 高启强看了弟弟一眼,“等下见到他们,你别开口。” “好。” 约莫半小时后,高启强来到与唐小龙约好的酒吧。 一进门,高启盛眼睛顿时亮了。 这里如此热闹,若是散货,一天能赚多少? …… 晚上十点半,徐莱如往常一样送孟钰回家。 看着孟钰挥手关门,徐莱笑了笑坐回车里。 今晚系统的提示音意外地没有响起,看来要攻克孟钰并不容易。 以往聊聊天就能引起她的好奇或好感,今天徐莱甚至拿出了一些干货,却连一点好感值都没增加。 不过想想也是,孟钰这次的选择等于把自己交给了徐莱,此时想提升好感,已不是几句逗趣的话就能办到的。 当初拿下陈书婷,徐 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事? “风少,今晚高启强和唐小龙见面了。” “哦?是为莽村度假村的事吧。” 徐莱揉了揉眉心,脸上忽然掠过一丝令人发寒的冷意,“都这么盼着天下大乱是吧?那本少就送你们一场大乱。” 高启强兄弟出走,对徐莱并非全无影响。 虽然他已将影响压到最低,但心里终究不痛快。 他不痛快,别人也别想好过。 “海涛,派人放消息,就说莽村工地的事是唐小龙干的。 再传出去,说唐小龙和孙兴私下有合作,让他们狗咬狗!” 徐莱睁开眼,目光凌厉。 海涛已经拿出手机传达指令。 “还有,把消息递给安欣,让他去查查唐小龙的夜场。” 要玩就玩大的。 原本徐莱懒得理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毕竟唐小龙和孙兴都是道上的人。 可唐小龙不该把高启盛拖下水,孙兴那蠢货竟敢暗中挖网络部从南棒招来的游戏人才——真当自己不知道? 既然大家都想趁乱摸鱼,本少就搭个戏台,让你们在上面唱个够……你们,可都是角儿啊。 酒吧里,唐小龙兄弟还不知道徐莱已为他们搭好了台。 此刻他们满腔怒火,因为手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产业被陈泰转给了高启强兄弟。 一家,一家 ,一家桑拿馆。 这就是陈泰送给义子高启强的见面礼。 而这三处产业,都是从唐小龙手里收回去的。 唐小龙不敢有怨言,甚至还得挤着笑脸说几句恭喜。 唐小龙沉着脸晃着酒杯。 一个臭卖鱼的,当初走了狗屎运被徐莱那小财神看上也就罢了,毕竟那时高启强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不然高启盛也不会被他们忽悠去走货。 可现在,情况变了。 高启强竟被陈泰收为义子。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却偏偏成了真。 唐小龙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何必忽悠高启盛去走货?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哥,等下怎么办?” 唐小虎气得想骂娘,他无法接受高启强再次和他们平起平坐。 148.高启强的江湖智慧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高家兄弟就是典型。 本以为抓着高启盛的把柄就能让高家兄弟乖乖听话,此前也确实如此。 高启强兄弟敢怒不敢言,只能替他们去和莽村的李有田父子谈判。 可谁能想到,高启强竟时来运转。 如今双方又回到了同一位置。 “先看看高启强怎么说。” 唐小龙眯着眼低声道。 大约半小时后,包厢门被推开。 高启强和高启盛在服务员引领下走了进来。 高启强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高启盛却一脸怒意,目光带着讥讽。 “老高,恭喜啊!没想到咱们又有机会共事了。” 唐小龙看着高启强,夸张地笑着招呼。 “是啊,没想到。” 高启强和唐小龙抱了抱,故作疑惑地问,“小龙,你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那语气,听着就让人膈应。 “咳,老高,之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 唐小龙堆起笑脸,说了一通好话。 原本还想糊弄高家兄弟不懂内情,现在看来高启强门儿清,他不得不低头讨好。 “行了,” 第323章 28 高启强听完,抬手打断,“把你手里关于我弟弟的东西交出来。 另外,城东那家酒吧——你们唯一没散货的那家——我要了。” 东西交还,再加一家酒吧,从此两清。 这就是高启强的态度。 他特意选了那间最干净的酒吧。 道上人开的酒吧或,有几家是干净的?白金瀚以前也混乱不堪,直到徐莱接手,经过一番整顿,才有了如今的名声。 可以说,在江海这边,“白金瀚” 这三个字就是安全的保证。 去那里玩,就算手机丢了,白金瀚方面也会负责帮你找回来。 高启强之所以要城东的酒吧,不是因为它离白金瀚远,而是因为唐家兄弟暂时还没在那里散货。 无论是徐莱还是陈泰,他们对这种东西的态度都异常坚决,谁沾,他们就清理谁。 “你在想屁吃呢,特么的竟然还想从我们手里拿东西?淦!” 唐小虎随即骂道。 高启强脸上带着讥笑,轻轻往后一靠,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唐小虎。 不知为何,看着高启强脸上的笑容,暴怒中的唐小虎越来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只有这两个要求吗?” 唐小龙叹了口气,看着高启强说道。 这次栽了,彻底栽了。 看高启强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就知道,高启强有办法能让高启盛摆脱走货的影响,不然他的态度不会这么坚决。 不过想想也是,高启强是陈泰唯一一个收为义子后向所有人公开的。 如果陈泰出手,把高启盛这点污点洗白,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嗯,就这两个要求。” 高启强并没有得理不饶人,他想要的,他自己会拿。 唐小龙兄弟在他眼里,其实也就那样。 眼高手低,畏首畏尾,难成大事。 如果换成高启强自己,真想走毒的话,绝对会让身边信得过的人去做,比如让老默负责。 这可不是做生意,这事一旦暴露或被抓住,是要掉脑袋的。 用走毒来威胁高启盛,真不知道唐家兄弟是怎么想的。 高启强之前之所以妥协,不过是担心唐家兄弟鱼死网破。 今天他过来,就是为了试探。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连试探都不用,唐家兄弟就怂了。 “好,我给。” 唐小龙咬牙切齿地看着高启强:“看在同门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现在不是在菜市场,有些事情别做得太绝,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高启强走到包厢门口时,转头朝唐小龙提点了一句。 在道上混,你还想着做事留一线?不管是谁得罪谁,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往死里整。 打蛇打七寸,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哥,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唐小虎还是有些不甘心。 从他们成为陈泰的干儿子到现在赚的钱,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心都在滴血。 “不这样还能怎样?难道你要搞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散货?” 唐小龙咬牙切齿,幸好他牙口好,不然今天真得把牙咬碎。 唐小虎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颓然跌回座位。 这事,没法对外说,一说就完蛋,彻底完蛋那种。 唐小龙揉了揉眉心。 一家酒吧啊,他甘心吗?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酒吧是用来堵住高启强兄弟俩的嘴的。 当然,如果他真想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可以不给。 但那样的话,高家兄弟可能只进去一个,而他们唐家,两兄弟都得进去。 他必须先把唐小虎从这件事里摘干净,才能考虑同归于尽。 他相信,高启强也看出了这点,所以并不担心高启强以后还会用这事威胁他。 大家算是两清了,只是唐小龙亏得心都在滴血。 “哥,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走出酒吧,高启盛问了一个和唐小虎一模一样的问题。 “嗯,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别再碰那些东西。 不得不说,唐小龙很有江湖智慧。” 高启强目 杂地看了一眼高启盛,再次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走货终究不是好事,如果现在不收手,总有一天会暴雷。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件事能在这里了断,对高启盛来说是件好事。 “我……我知道了。” 高启盛心有不甘,但没有反驳高启强。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暗地里会怎么做,就不好说了。 “老默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过去吧。” 高启强看了看时间,对高启盛说:“开快点。” 高启盛默默点头。 接下来,是时候了。 …… “爸,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别墅里,徐莱无奈地看着徐江。 这个便宜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八卦。 孟钰入职企鹅网,外界解读很多,徐莱都懒得出面解释。 反正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别来烦我就行。 谁敢跳,就直接一巴掌拍下去。 这就是徐莱的态度。 解读过不过分不重要,态度表明白就行。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我就是来问问,你对莽村的项目有兴趣吗?” 徐江笑容满面地问道。 生子当如徐莱。 这句话在京海都快传遍了,连普通人都会时不时拿出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你看看你,整天在干什么?看看人家小财神,再看看你,我差点想把你塞回去。” “玩玩玩,就知道玩,多学学小财神,要玩也玩点别人没玩过的啊,那样才能成功。” “天天跑网吧,你倒是学学小财神,自己开一个网吧啊。” “小财神” 这个称呼,在京海已经和徐莱绑定了。 从徐莱出现在公众视野以来,他做的每一个生意都没亏过,而且赚的数目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最夸张的是,这些项目在此之前都没有先例。 徐江的骄傲,是有底气的。 毕竟徐莱在京海被人仰望,靠的是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本事。 当爹的怎能不自豪? 唯一让他挂心的,只剩徐莱的婚事。 身边女人不断,却从不谈婚嫁,连个孙子都不肯给,整天只知周旋花丛——这就是徐江心里那点疙瘩。 徐莱简直想叹气。 这还叫不过问?一来就直奔主题,追问他和孟钰的进展,还质问他为什么孟钰敢顶风站出来——父亲所谓的“关心”,向来如此直接。 提到莽村的工程,徐莱干脆地摇头:“我没兴趣。 爸,听我一句,离那儿远点,迟早要出事。” 徐江神色认真起来:“你听到风声了?” “不算什么秘密。 度假村项目太诱人,多少人盯着。 现在出了事,引线已经埋下,一 星就会炸。” 徐莱没把话说透。 推波助澜可以,亲自下场?他没那么傻。 “懂了。” 徐江苦笑,“本来还想插一脚,看来不必了。” 人不得不服老。 他还没收到消息,儿子却已断定莽村会爆雷。 儿子太强,倒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跟不上。 李有田绕过孟德海搭上赵立冬、私自开工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若无意外,工程本是李有田父子的囊中物。 但命案一出,他们便失去了资格,只能换人接手。 陈泰已表态要争,孙兴似乎也有意插足。 收到这些消息时,徐江也坐不住了。 若是从前,他绝不动这心思。 可如今不同——徐莱说过,要走“康王大道”。 所谓大道,无非建厂、搞工程。 产业越多,工程越稳,金身塑成,路自然在脚下展开。 他来找徐莱,除了变相催婚,也是想问儿子对工程有无兴趣。 若有,他便准备争上一争。 现在看来,幸好没贸然入场。 自己出事不要紧,连累徐莱才是万事皆休。 送走父亲,徐莱立在门口,望向漆黑天幕,目光渐锐。 夜黑风高,正是行事时。 陈泰那只老狐狸,竟真把高启强放出来了。 接下来,江海道上的人该头疼了。 有热闹看自是开心,若能边看边捞好处,更好。 斗吧,拼命斗吧,看莽村最后落到谁手里。 徐莱嘴角浮起一抹令人心凛的弧度。 别忘了,他还有个水上乐园的计划。 莽村的环境,正合适。 …… 高启强住处,老默已独自等候十分钟。 “老板。” 见高启强进门,他立刻起身。 “坐,别客气。” 高启强脱下外套,摆手示意。 老默擦了擦手,才缓缓坐下。 “上次的鱼很肥。” 高启强斟了茶,继续道,“我和李有田父子有过节,你知道吧?” “知道。” 老默双手捧茶,低声应道。 混进工地时他就听说了。 李宏伟那人太张扬,到处吹嘘自己如何压过高启强,说高启强不过是个卖鱼的,也敢在他面前嚣张云云。 这些话,老默不用特意打听,早已灌满耳朵。 “这次带上启盛。” 高启强抬眼看向老默,“他既然决定跟我走这条路,就得先见识道上的残酷。 有问题吗?” 专程叫老默来,不是目标多重要,而是事情本身要紧。 高启强这些年又当爹娘又当哥,对高启盛和高启兰的感情,远比外人想的深。 但高启盛已无退路,只能跟着他混。 既然如此,就必须先让他明白这条路的血色。 社会不是学堂,生活不是读书。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就不知自己合不合适。 若高启盛适应不了,过段日子高启强就打算送他离开京海。 这次就当练胆,有老默带着,他放心。 150.冻鱼战神高启盛! 李宏伟当众羞辱高启强是“臭卖鱼的” 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注定。 但高启盛没想到,大哥竟会派老默出手。 第324章 29 对上老默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高启盛脸色微变,不敢直视,只默默跟在身后。 接下来三天,他必须跟着老默——这是高启强的命令。 当然,他也可以不从。 但高启强说得明白:若不跟,过几天就送他离开京海。 高启盛怎么可能走? 两家小灵通店虽还在亏,但随着企鹅手机上市,店里生意已见起色。 更重要的是,他刚打通走货的渠道,岂能轻易放弃? 于是,只能乖乖跟着老默。 …… 李宏伟这几天很躁。 工地出了人命,被迫停工。 无所事事的他,只能带着两个跟班四处游荡。 网吧已经玩到腻味,李宏伟提不起兴致再去。 跟着别人去赌,结果输得身无分文。 如今三人只能窝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煮面条吃,连买泡面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回去之后会不会挨揍,李宏伟心里也没底。 盯着咕嘟冒泡的小铁锅,他的心情越发烦躁。 “伟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回村里弄点钱再出来?” 蹲在对面的青年垂头丧气地说。 当初李宏伟出来时说得天花乱坠,保证能大赢特赢。 这下倒好,确实是被“大杀四方” ——只不过他们是输光的那一方。 现在连一人一包泡面都买不起,只能买点散装面条回来煮。 要不是时间太晚、身上连车费都没有,他们恨不得立刻跑回村里。 “慌什么?这点钱我回去就还你们!” 李宏伟不耐烦地骂道。 不就是输了你们几个钱吗?至于这么愁眉苦脸? 也不想想我家一个工程能赚多少。 一想到这儿,李宏伟更烦了——工地现在还停着,而且听老爹的意思,就算复工,恐怕也轮不到他们管了。 真够坑的。 “面好了,一人一碗,明天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李宏伟瞥了一眼锅,朝旁边喊道。 “好嘞伟少,这话我们可记着了!”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李宏伟接过碗,一边嘟囔一边大口吸着面条。 饿了一整天,再不吃真要撑不住。 他李宏伟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那些放贷的,居然连钱都不肯借给他。 难道是怕他跑了? 说实话,人家还真就是担心这个。 李宏伟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 早就不是白江波的了。 陈书婷上次听了徐莱的建议,开始做儿童游乐园之后,就渐渐把那些灰色产业都停了。 用陈书婷自己的话说:这是在给儿子积德。 就在李宏伟埋头吃面的瞬间,破烂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轰隆一声,木屑四溅。 李宏伟三人一愣,抬头看去——两个蒙面男人提着铁棍走了进来。 “操!” “快跑!” 来看不善,这绝不是好事。 刚喊出声,铁棍已经砸到面前。 一眨眼,两个还端着碗的莽村村民就被撂倒在地。 李宏伟跳起来的刹那,后背也挨了一记重击。 砰的一声,他向前扑倒。 疼,像被卡车撞过似的,但李宏伟没犹豫,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这个交给我。” “别闹。” “警察快来了,你快点。” 恐惧从心底猛地窜起,李宏伟更慌了,逃得毫无方向。 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宏伟不记得摔了多少次,但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人紧追不舍。 最后一次爬起来时,耳边响起风声,剧痛从角落蔓延全身。 嘭——这次他没再爬起来。 背上,重物一下接一下砸落。 疼,钻心的疼。 是钝器,不是钢管也不是刀。 可李宏伟已无力反抗,身体越来越痛,意识渐渐模糊。 …… 高启盛举着冻硬的鱼,不断砸向李宏伟的后背。 就是这个 看不起他大哥,从一开始就嫌弃他大哥是个卖鱼的。 他妈卖鱼怎么了?要不是大哥卖鱼,我能上大学?能被风少看中? 我们早就离开那个几平米的小破屋了,你们还他妈瞧不起人。 找死。 高启盛不知砸了多少下,身下的李宏伟只剩一口气。 他猛地揪住李宏伟后颈,把人按在防护窗上。 “想知道我是谁吗?” 高启盛凑到他耳边,声音阴冷。 就这么 他,太便宜了。 高启盛不甘心,一定要让李宏伟知道,是谁了结的他。 李宏伟吓得浑身发抖,想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啊,就是你最瞧不起的那个人——一个臭卖鱼的弟弟。” 说完,高启盛扯下了头套。 李宏伟用眼角余光瞥见高启盛的脸,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明明白白告诉他:高启盛要下死手。 “记住,我叫高启盛。” 冰冷的话语钻进李宏伟耳朵。 那天在包厢,李宏伟掀了桌子,趾高气扬地对高启强报上名字;今天,高启盛在他耳边冷冷地报出自己的名。 说完,高启盛一把将李宏伟掼在地上,跨坐上去,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你们莽村的人,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告诉我,你们莽村的‘莽’,是什么意思?” “啊?说话啊!” 嘲讽的声音在破旧楼道里不断回荡。 15李宏伟死了。 企鹅新闻刊出这个消息时,整个京海瞬间炸开。 莽村度假村工程刚死过人,后来处理妥当,家属也表示满意,热度才下去,现在又来一桩。 而且死的还是度假村负责人之一。 要说这里头没点猫腻,谁信? “死了?被钝器活活 ?这么狠?” “太吓人了,警方怎么还没通报?” “企鹅新闻果然够快。” “内部消息,企鹅新闻模块是上面直接管辖的,就像京都晚报那样,你们说这够不够厉害。” 一时间,全网都在谈论企鹅新闻网的快速与准确。 警方通报还没发布,企鹅新闻的“一七七” 模块就直接公布了死者信息,连细节都一一披露。 就问你觉得震撼不震撼。 以后还看什么门户网站,直接来企鹅网看新闻就行了。 很明显,这一波操作为企鹅网赢得了大量关注。 不久,警方通报也出来了,网络随之沸腾。 死者李宏伟,是莽村人。 是被钝器多次击打,导致体内大出血死亡。 警方通报一出,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企鹅新闻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挤满了留言。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企鹅网真牛。 接着,网友们开始讨论死者。 如果只是李宏伟被人用钝器杀害,那只会让人感到凶手的残忍与变态。 但把这起新闻和之前莽村的另一条新闻联系起来,事情就不简单了。 一个旅游村开发项目,接 生两起命案,这如果不查还了得? 第一起可以说是意外,第二起还能是意外吗? 难道死者能自己把自己砸死不成? 各地网友都在催促警方尽快破案。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人性共通之处,哪里的人都一样。 很快,不到十分钟,警方给出了回应,只有两个字:严查。 这一下,网友们更加聚焦这起新闻。 京海这边第一时间就炸开了锅。 唐小龙收到消息时,震惊得从沙发上直接跳了起来。 李有田的儿子,莽村度假村开发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死了。 说实在的,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高启强死了,他可能都没这么震惊。 但李宏伟死了,事情就闹大了。 谁不知道他唐小龙对莽村这个开发项目一直虎视眈眈? 李宏伟一死,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想逃都逃不掉的那种。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不是怕被当成嫌疑人,人不是他杀的,警方怎么查他都不怕;他怕的是自己手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查出来。 “什么?死了?怎么会?谁干的?” 冷静下来后,唐小龙盯着唐小虎沉声问道。 “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警方那边也没传出任何消息。” 唐小虎神色凝重地说:“哥,警方会不会怀疑我们?” “废话!让你手下最近都收敛点,货暂时别散了,还有,小心孙兴那边搞小动作。” 唐小龙松了松领带,继续问:“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不是我们,就是孙兴。” 唐小虎十分肯定。 莽村这个项目,除了李有田父子,就是他们唐家兄弟和孙兴在争。 虽然工地出过命案,但这不代表李有田父子就没了竞争资格,毕竟他们的靠山是谁,大家都清楚。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命案,而且死的还是项目负责人之一,那李有田父子就等于提前出局了。 他们出局,谁受益? 毫无疑问,不是唐小龙就是孙兴。 这点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会不会是高启强?” 唐小龙眯起眼睛说。 “应该不可能吧?他们才接手干爹的产业没几天,哪有时间和精力做这种事?他们吞不下这个项目。” 唐小虎笑着摆摆手。 他不是看不起高启强,之前他们还威胁高启强代表自己去跟李有田谈判呢。 他就是单纯觉得高启强既没时间也没那个能力。 “说的也是。” 唐小龙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特么的,这个李宏伟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这时候死,真是害人不浅。” 另一边,孙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郑毅红。 “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今天发生的事,你不知道吗?” 郑毅红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抬头看了孙兴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孙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有些迷糊地问。 “那种东西最好少碰。” 郑毅红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接着说道,“李宏伟死了。” “哦,死了就死……” 第325章 30 孙兴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郑毅红,“你说什么?谁死了?” “李宏伟,李有田的儿子,莽村度假村的负责人。 现在清醒了吗?” 郑毅红冷冷地盯着孙兴。 孙兴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忙说:“靠,怎么就死了?陈泰那头老狐狸也太狠了吧,就这么把人干掉了?” “外面现在怀疑的不是陈泰,是你和唐小龙。” 郑毅红提醒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估计警察很快就会上门,你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我?” 孙兴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宏伟死了,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 “所有跟莽村度假村项目有关的人,都是怀疑对象,明白了吗?” 郑毅红恨铁不成钢地说。 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 毁了他。 要不是他神志不清,自己何必专门跑这一趟。 “该死!” 孙兴反应过来后,连忙朝门口跑去,“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快,把货收起来!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间都给老子老实点!” 在一片骂骂咧咧中,钻石 的人和唐小龙那边的酒吧一样,突然都紧张了起来。 另一边,陈泰看着程程刚拿回来的情报,目光逐渐变冷。 莽村度假村的项目,很多人都想要,陈泰自然也不例外,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规则内的竞争基础上。 闹出人命,显然是越线了。 要知道,李有田父子背后是赵立冬。 李宏伟若还活着,或许还能争夺这个项目,可如今他已彻底失去竞争的资格与理由。 是的,和许多人想的恰恰相反。 说李宏伟一死度假村项目就得交给别人——这话既不算全错,却也不全对。 对的是李有田确实不会再负责这个项目。 错的是接下来能接手项目的,必须是赵立冬的人。 这个面子,别说赵立冬,连陈泰都丢不起。 这时候谁敢伸手,赵立冬就敢把谁当敌人。 在京海,没几个人会为了一个项目去得罪赵立冬。 “查出是谁下的手了吗?” 陈泰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没有。” 程程摇头道,“但能肯定不是唐小龙他们。” “孙兴那边呢?” “还没消息。” 陈泰听了微微皱眉。 赵立冬或许不会为一个李宏伟大动干戈,但莽村的项目是插不上手了,虽有些遗憾,倒也罢了。 只是被人这样摆一道,心里总归不痛快。 “去查清楚,到底谁干的。 另外,找机会接触孟钰,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问出点什么。” “是。” “你说……会不会是徐莱?” 不知怎的,陈泰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徐江他倒没怀疑——如果是徐江,动手前肯定先闹一场,对方不服软才会走这一步。 总之,这不是徐江的作风。 程程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异样。 徐莱说过要建商业帝国,这会不会是他做的? “他没有动机。” 最终,程程还是按自己的判断回答。 “也对。” 陈泰摇摇头,“不能是他。” 最后这句话让程程暗暗一惊。 幸好她低着头,否则陈泰恐怕会起疑。 陈泰说的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这意味着,陈泰似乎隐隐有些怕这个人真是徐莱。 陈泰啊,京海道上有名的大佬,竟会忌惮一个年轻人?一个出头不到一年的新人? 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当然,也可能有第二种可能:陈泰对徐莱抱有很高的期望。 陈泰一身黑,尽人皆知;徐江能洗白,陈泰却洗不白了——他自己也清楚。 是不是因为自己已如墨漆黑,才希望有人能像白玉般干净? 程程不知道是哪一个原因,但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人震撼。 …… 李有田站在停尸房里,脸色惨白。 他的儿子,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悲剧竟落在他头上。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就在刚才,他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仇可以报,但不能影响开发计划。 这等于明说——你自己的仇自己报,我不会替你出头。 杀儿子的凶手是谁? 不是孙兴,就是唐小虎,或是高启强。 三个人都有可能。 查?那是警察的事。 他不查。 他要做的是报复,全面的报复。 把三个人都拖下水,警察自然会来查。 他们身上会干净?李有田不信。 这就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儿子没了,念想断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李有田眼里烧着火,咬紧牙关,恨不得开上他那辆“神车”,把凶手撞得粉碎! …… 徐莱是最早收到消息的,他只是微微一笑,就抛在了脑后。 钝器?那分明是条冻鱼。 高启盛果然还是成了“冻鱼战神”。 那么他的结局,也已注定无法改变。 贩毒、 ,哪一条都够他死无葬身之地。 “徐莱,你告诉我,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 孟钰目光灼灼地盯着徐莱。 警方才接到报警,徐莱已经把消息推得全网皆知。 这实在有些惊人。 甚至可以说,警方是收到内部线报才赶去的,否则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徐莱抬起头,笑着看向孟钰:“你知道我有个保镖公司,还有一家吧。” “你的消息来源就是这两个地方?” 孟钰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一家、一家保镖公司,全用来收集情报? 徐莱笑着点头。 他留着白金瀚,原本只是让徐江有个安全舒服的地方吃喝玩乐,但交给高启兰之后,一切就变了。 白金瀚还是那个白金瀚,徐江每星期照样去 作乐。 哦不,现在徐江谈生意也最爱去白金瀚,对那些五星级酒店之类,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至于保镖公司,成立之初本就包含了收集情报的用意。 在京海,真没什么事能瞒过徐莱的眼睛。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李宏伟吗?” 孟钰赶紧追问。 “安警官亲自去都没查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徐莱摇头否认。 孟钰显然不信。 如果没有确切消息,徐莱会让人把新闻推到企鹅网上去? 尽管徐莱解释得有理有据,可她就是认定——徐莱一定知道 。 在她眼里,徐莱浑身是谜,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最为致命。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徐莱笑着问道。 “当然不是,传奇和半条命似乎进入了一个疲惫期,我在考虑……能不能通过一些活动来吸引玩家,或者留住他们?” 孟钰直截了当地指出。 孟钰如今既是企鹅网新闻板块的负责人,也兼任风雷科技有限公司网络部的负责人。 传奇和半条命这两款游戏上线已有数月。 大众的新鲜感逐渐消退,游戏进入了疲劳期,既难以吸引新玩家,也留不住那些只是来尝鲜的。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莱笑着为孟钰斟了一杯酒。 “传奇里可以再丰富些内容,不然有点单调,除了打装备还是装备。 半条命那边,你之前不是提过有些新奇的武器吗?可以考虑推出了。” 孟钰掰着手指说道。 “你稍等。” 徐莱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孟钰:“你看看这个。” 孟钰略带疑惑地看了徐莱一眼,两人明明就在一起,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还要发信息? 徐莱只是微笑,没有解释。 关于游戏更新,他心中早已有方案。 他等的就是看孟钰对目前的工作是否用心。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原本徐莱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后,玩家流失量达到三分之一时,孟钰才会察觉。 但现在看来,孟钰比他想的更加投入。 既然如此,这份关于两款游戏的计划就可以拿出来了。 孟钰脸上疑惑的神情逐渐转为震惊。 徐莱的这份计划详尽得令人惊叹。 此前,传奇游戏中的所有道具都只能通过战斗获取。 而现在,部分游戏道具将开放购买功能,同时游戏内还将开启语音对话。 更重要的是,新增了“武林大会” 活动。 这个活动一旦推出,传奇就不再是单纯的打金游戏。 武林大会的奖励也非常丰厚,如果折算成现实货币,价值近千元。 孟钰已经能预见到,传奇更新后,必将再次席卷京海的各大网吧。 此外,一直免费的半条命游戏也将开启氪金模式。 相对而言,半条命的更新较为简单:推出两款炫酷的英雄级武器,以及炫彩的皮肤。 计划中还提到,两款游戏将同步更新一项内容:拥有企鹅会员的玩家在游戏内会获得专属头衔显示,当然,这需要一定的会员等级。 这一举措,无疑是一次精准的营销。 没错,徐莱正准备发起第二次大规模营销活动。 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传奇游戏的外挂,但这个时代的外挂功能还比较简单。 风雷科技的网络部应对迅速,一旦发现外挂便立即修复漏洞,甚至调整数据,并且对外挂的打击极为严厉,一经发现立即封号。 如果说这些更新主要是为了增强玩家的趣味性和促进消费,那么最后一项策划则让孟钰震惊得一时合不拢嘴。 企鹅将推出“嘉年华竞技游戏活动”。 其中甚至包括了被称为“做慈善” 的半条命游戏。 该活动每季度举办一次比赛,年底还会举行年度总决赛。 前十名均可获得奖金,而前三名的奖金丰厚得连孟钰都有些眼红。 营销手段或许会引来争议,但“嘉年华” 一旦推出,必将通杀全场。 在这个时代,真正的竞技游戏比赛尚属空白。 第326章 31 徐莱此举,直接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职业岗位。 可以想象,这个活动推出后,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职业玩家” 将成为现实。 孟钰含情脉脉地望着徐莱。 这些计划徐莱早已准备好,否则不会在她刚提出时就立刻传给她。 徐莱这是用这些计划来帮助她打响上任后的第一枪。 今后,谁还敢质疑她的能力? 【叮!孟钰对你好感度增加,好感值+100】 【触发任务:攻略孟钰。 奖励:电动摩托车初代设计方案。 】 徐莱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也行?就这么攻略成功了?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徐莱眨了眨眼。 孟钰的攻略进度是他没想到的,但这同时也证明了一点:攻略并不一定非要先确立关系才能完成。 电动摩托车初代设计方案?这下赚大了。 这个时代有自行车、摩托车、汽车,但电动摩托车还真没有。 即使有,也仅停留在理论阶段。 而徐莱现在拿到的是完整的设计图。 这一波收获着实让人兴奋。 电动摩托车问世了,电动汽车还会远吗? 徐莱抬头看向孟钰,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确实没想到,攻略孟钰的奖励会如此新奇而令人激动。 好感值超过一百,意味着今晚即使徐莱留孟钰过夜,她也不会拒绝。 “这些……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到公司去提?” 孟钰目光温柔似水地望着徐莱,语气不自觉地轻柔起来。 “我提出来有什么用?” 徐莱不以为然地摇头笑道,“以你的能力,给你一点时间,你也能想到。 我只是提前把一些问题具体化而已。 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甜蜜的笑容浮现在孟钰的脸颊上,徐莱的话让她心生欢喜。 她不是想不到,只是没能像徐莱这样具体。 这也是她看完计划后深感震撼的原因。 问题解决了,两人便放开畅饮。 这一晚,孟钰没有提回家,徐莱也没有说要送她。 这一晚,海涛在楼下听着那令人脸红的声音,又一次开启了吐槽模式。 真是的,羡慕得不得了! 果然,遇到风少的女人都会沦陷。 可怜自己这只单身狗,又要难受一整晚了。 徐莱和孟钰愉快地碰杯,尽情挥洒汗水,而京海道上的势力则战战兢兢。 赵立冬虽然没有明确说要为李宏伟撑腰,但该有的态度必须摆出来。 此外,李宏伟一事在网上反响极大,他也必须摆出高姿态应对。 孙兴和唐小龙的场子接连被查,就连刚刚接手灰色产业、尚未熟悉的高启强地盘也未能幸免。 然而可惜的是,最终一无所获。 同一时间,李有田已回到莽村,召集村民开会。 他决意复仇,虽不知仇家是谁,却已锁定目标。 首当其冲的,便是刚被陈泰认作义子的高启强。 他根基尚浅,容易拿捏。 即便动了他,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 154.过江疯狗孙兴! 高启强面色冷峻,对面坐着低头不语的高启盛与老默。 老默的任务失败了吗?不,不仅未败,反而超额完成,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他头上。 令高启强神色转冷的,是高启盛。 弟弟本是受过教育的大学生,此前在徐莱手下负责新兴科技网络部门,为何初次出手就敢下 ? 高启强想不通,高启盛行事之后,为何能如此平静。 至于酒吧等店面被查,高启强并不在意。 他刚收到消息,李有田召集大批莽村村民意图报复,而第一个目标竟是他们兄弟二人。 这可谓误打误撞。 李有田不知杀害李宏伟的真凶是谁,只想将所有有嫌疑之人拖入地狱。 可他万万没想到,随手挑中的报复对象,恰恰就是元凶。 “哥,李有田欺人太甚,我去解决他。” 高启盛阴沉着脸说道。 前有李宏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后有李有田肆意妄为欺压上门,真当他们兄弟好欺负不成? 看不起人的李宏伟已死,想挑软柿子捏的李有田,也得死! 这便是高启盛心中最真实的念头。 高启强朝高启盛压了压手,转向老默问道:“事情处理得干净吗?” 问高启盛也是白问。 至今高启强仍不明白,高启盛为何敢动手 。 “现场已处理妥当,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老默沉声肯定答道。 既然未留痕迹,连警方都未能追查至此,那李有田的报复岂不是全凭运气? 高启强一时不知该说李有田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老默,这事交给你,务必不留后患。” 高启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好。” 老默重重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哥,为什么不让我去?” 高启盛有些不甘,自觉也能办成,甚至做得更漂亮。 不过几个村民而已,何惧之有?他高启盛无需亲自露面,动动脑子便能玩死他们。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干净利落,不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高启强盯着高启盛,语气沉重,“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眼睛盯着你吗?稍露破绽,就会被人顺藤摸瓜。 你是不是活腻了?” “高启盛,我告诉你, 不是我们的目的,你要想清楚这一点。” 高启强叹了口气。 自高启盛 之事暴露,他便知弟弟已无回头路。 原本打算带他在道上混段时间,压下 的影响,再像徐江那样洗白。 如今谁还敢拿徐江的旧事找茬? 但问题在于,高启盛似乎比他更适合混迹江湖。 高启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在 李宏伟后不仅毫无惧意,反而隐隐感到兴奋。 他不清楚缘由,但高启强有一点没说错: 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 …… 一夜过去,京海道上势力一片混乱。 无论大小,多少都受了影响。 知情者都明白,这是赵立冬在表明态度。 此后,再无人敢对莽村度假村项目动心思。 这般寻死,未免太过愚蠢。 此番整顿后,道上许多势力格局已生变化。 “孙兴那疯子,竟敢抢我们生意。” 唐小虎咬牙切齿地望着窗外大街。 若非昨晚场子被扫,他还不知孙兴也在放贷——不,孙兴那叫“美丽贷”,名义上专借给女性,实则来者不拒。 他丧心病狂,连学生也借,还美其名曰“校园贷”。 被孙兴这么一搅,他们的借贷生意收入骤减。 “放贷谁都能做,他这么做,只能说明本金比我们想象得更厚。” 唐小龙轻轻摇头。 如今做这行的人少,并非因道上人良心发现,而是这几年上头严打黄赌毒,放贷者几乎见一个倒一个。 渐渐地,借贷市场也被压缩到极致。 孙兴有头脑、有手段,换个名目抢占借贷市场,旁人亦无话可说。 “妈的。” 唐小虎骂骂咧咧,却也知唐小龙所言在理,只得闷头喝酒。 “行了,别烦了。 要论心烦,有人比我们更头疼。” 唐小龙嘿嘿一笑:“贷放不成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有个被李有田那疯狗盯上的家伙,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啥?” 唐小虎一脸茫然。 唐小龙举了举手机:“李有田那边放出风声,他要为儿子 ,一时找不到真凶,就随便挑了个有过节的人。 好笑的是,他选的不是我们,也不是孙兴,而是高启强。” “哈哈,高启强可真够倒霉的。” 原本郁闷的唐小虎一听,顿时心情大好,笑出声来。 所以说,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话放在哪儿都合适。 唐小虎这边倒是不怎么在意, 做不做对他们影响不大,但孙兴那里却笼罩着一片阴霾。 “你的消息可靠吗?” 孙兴脸色阴沉,盯着剃刀问道。 “老板,我亲眼看见的,他们确实也在搞红色,绝对错不了。” 剃刀赶忙回答。 “该死,老子不过来开拓市场,他们就不碰毒;老子一来,准备大干一场,他们就跳出来跟我打擂台,真以为我不敢吗?” 孙兴脸上渐渐浮起狰狞。 昨天被扫了一次,让他损失不小,可也正是这件事让他发现——京海除了他,居然还有别人在走毒,而且规模不小。 这分明是和他对着干,是要断他孙兴的财路。 15孙兴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从绿藤跑到京海,图的是什么?就是要打开京海这个还没被完全侵蚀的市场。 可现在,居然有人暗地里抢他的生意,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老板,现在怎么办?” 剃刀语气森冷,“要不我去把他做了?” “做了他?” 孙兴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剃刀头上,怒气冲冲地说,“ 能不能动动脑子?啊?做了他,然后咱们又得换身份、换城市,你烦不烦?啊?” 剃刀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让他想办法,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直接把人干掉,一了百了,看以后京海还有谁敢和他们抢生意。 “老大,其实我觉得剃刀的主意不错。” 瘸三眼珠一转,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 “ 也犯蠢是吧?要不要我给你两耳光清醒清醒?” 孙兴差点气炸。 一个犯蠢就算了,还再来一个?自己手下怎么尽是这种蠢货? 看看人家徐莱,手下走出来都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操。 越想越气,孙兴差点又动手打人。 妈的,都是人,都是手下,差距怎么这么大?简直没道理。 “老大,其实干掉他不一定非要 。 我们可以给他找点事,然后……让他自己爆雷,到时候不就没人跟我们抢生意了吗?” 瘸三嘿嘿笑道。 “哦?你仔细说说?” 孙兴眼睛一亮。 第327章 32 这个提议不错。 不用,事情影响就小得多,就算出事,自己也不用挪窝。 孙兴不是怕,大不了再换一个身份,他就是嫌麻烦。 瘸三赶紧凑上前,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有时候,未必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借刀懂吗? 哦,借刀也得用刀? 那就让官方来处理嘛。 …… 京海又炸了,准确说,是国内网络再次被企鹅引爆。 这一次是年轻人的狂欢,也是游戏迷的狂欢。 其他人连说三道四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候谁敢站出来反对,估计会被喷到怀疑人生。 早期的网络喷子个个有文化,骂起人来能气死人不偿命,那才叫艺术。 不像现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捧高踩低的话。 企鹅网发布了关于传奇游戏和半条命游戏的公告。 光是游戏更新内容,就足以让游戏迷疯狂。 一系列更新让传奇焕发第二春,不仅老玩家回归,还吸引了大量新玩家加入。 当天同时在线人数甚至突破了传奇曾经创下的纪录,高达一百五十万,让人目瞪口呆。 传奇服务器一度崩溃五分钟,之后才恢复正常。 此外,被戏称为“企鹅为游戏迷打造” 的半条命竞技游戏也迎来更新。 对半条命的更新,评价褒贬不一。 宣传永远免费的半条命推出了英雄级武器,力和稳定性比最初赠送的武器高出七个百分点。 好家伙,看到这儿,几乎全体半条命玩家差点炸锅。 开玩笑,大家本来都用基础武器,拼的是技术。 现在出英雄级,不是破坏平衡吗? 甚至有人喊出“、卸载” 的口号。 但这种声音刚冒头,就被淹没了。 因为企鹅官网最后一条公告,是划时代的——至少对国内来说绝对如此。 企鹅开启嘉年华活动,举办竞技游戏大赛,分为春季赛和秋季赛,也就是季前赛和季后赛。 排名前十的队伍将获得丰厚奖励。 除了游戏内的道具和荣誉称号,还有实实在在的现金奖励。 那一刻,国内游戏玩家疯狂了。 这是史上第一次有人用游戏办比赛,而且还用现金当奖金。 换句话说,以前你玩游戏,就只是玩游戏。 你说那是虚度光阴也好、消磨时间也罢,或者出于对游戏的热爱也行。 说到底就一句话:只是玩游戏而已。 想要回报或成就?别闹。 这也是很多父母不让子女接触游戏的原因。 玩游戏到最后,不还是得靠双手去社会挣钱?游戏里拿双杀、五杀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赚钱改善生活。 然而今天,企鹅网告诉所有人:玩游戏也能赚钱。 想在游戏里赚钱的,去玩传奇。 看看现在有多少打金团工作室在传奇里活跃就知道了。 没钱买点卡,也想靠游戏赚钱?没关系,玩半条命。 只要你技术够硬,有能力参加嘉年华游戏竞技大赛并获得名次,金钱与荣誉便会随之而来。 “,企鹅总算做了回人事。” “快来看,游戏更新了!” “更新什么呀,快看最下面那条通道,嘉年华是啥意思?” “奖金都是我的!” “百城大赛是什么意思?看不懂。” “战队模式参与季后赛又是什么?” “叫你们看游戏更新啊,游戏里已经出战队模式了。” “天啊,第一名五十万?第二名三十万,第三名十五万?” 一瞬间,网络炸开了锅。 就连不玩游戏的人,看到讨论点进去后也陷了进去。 第一名五十万,相当于年薪五十万。 还是税后。 这简直是游戏玩家的福音。 有人甚至看出,企鹅这是直接创造了一个新的就业岗位,让游戏玩家不再被视作最底端。 随之有一个词如病毒般蔓延全网——职业玩家。 15企鹅终于不再只是氪金或耗时间的游戏了。 看看传奇,也推出了武林大会活动。 虽不如半条命那样直接办成全国线下竞技并发现金奖励,但也足以让传奇玩家疯狂。 光是那一套武林盟主装备,就足够诱人。 当然装备不是永久的,只持续一周。 但穿上它,这一周内你的属性就能碾压同层次没穿装备的玩家。 就问你要不要。 此外还有可交易的道具奖励。 不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挂在官网上交易。 疯狂,全都疯狂了。 企鹅,网络潮流的引领者。 玩其他游戏只能不断砸钱、耗时间。 玩企鹅的游戏,只要技术过硬,不仅不用花钱,甚至还能赚钱。 就连号称最氪金的传奇,也能在游戏内交易道具。 企鹅游戏再次迎来爆发式增长。 有人叫好,也有人唱衰,但叫好的占多数,唱衰的多是其他网游公司。 没错,随着企鹅网游推出,国内也出现了其他网络游戏。 但和企鹅比,总是差一些。 画面和体验不说,连趣味性也差得多,而且只能砸钱。 传奇虽号称最氪金,但在里面仍能赚钱,其他公司的游戏却做不到。 无论网上如何风云变幻,企鹅都赚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软。 徐莱对此却十分平静,让孟钰感到惊讶。 “你不激动吗?” 自从和徐莱突破最后一步后,孟钰来别墅的次数变得频繁。 徐莱并不介意,他其实不反对别人来作客。 只是程程身份特殊,陈书婷是事业型女强人,高启兰自觉避嫌,结果徐莱虽有女人,别墅里却常空着。 孟钰的到来暂时填补了这个空缺。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看孟钰的样子,估计也是个女强人,她并非每晚都来过夜,有时只是中午抽空跑来。 “激动。” 徐莱淡淡点头,那表情谁都不信。 孟钰直接白了他一眼:“听说莽村那边的工程停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是有,但现在时机不对。” 徐莱笑道,“对了,把这个交给网络部,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成果。” 徐莱拿出手机,把之前做好的方案发给孟钰。 “这是什么?” 孟钰看着屏幕上那个四四方方、像迷宫一样的图案,不解地问。 “改变旧支付方式的东西,” 徐莱笑道,“我称之为二维码支付。” “什么意思?” “以后人们不用现金,只要用企鹅聊天扫一下它,就能像用银行卡一样支付,算是一种另类的网银。” 这段时间,徐莱一直在准备推出二维码支付,但马画腾那边和上面一直没谈妥。 直到昨天,企鹅网更新并宣布举办嘉年华的消息传出,上面才松口。 今后,企鹅也将拥有自己的网银模式。 这是一个企业能否成为行业巨头的关键。 孟钰听得云里雾里,等她看懂计划内容后,才明白徐莱刚才那番轻描淡写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徐莱,内心的震撼完全写在脸上。 “你……你这是要改革传统支付啊。” 孟钰脱口而出,赶紧用手捂住嘴。 任何事一旦和改革沾边,都不会是小事。 如果这个计划真能成功,对传统支付的冲击将难以想象。 “没那么夸张,只是有些东西,是时候改变了。” 徐莱对孟钰的说法不置可否。 谁说手机支付出现后传统支付就会被颠覆? 不可能。 直白说,国家规定,拒收现行货币是违法的。 所以无论网络支付、电子支付或手机支付发展到什么程度,货币永远不会过时。 但改变人们的支付习惯,却是必然的。 在此之前,没有企鹅一代手机,徐莱想搞电子支付难如登天。 企鹅一代手机出来了,但网络未普及,手机支付仍是空谈。 马画腾终于与上面谈妥,徐莱自然不再等待。 从谋划商业帝国之初,徐莱便已着手布局电子支付,也就是手机支付。 他要在触屏智能手机尚未普及、国内其他手机还无法扫描二维码之前,抢先一步占领整个市场。 他要让所有人养成一种习惯:付款时想到手机,而想到手机时,第一时间便意识到需要能扫描二维码的手机。 简单来说,徐莱要从最日常的环节实现垄断。 他深知支付习惯的争夺,谁先出手,谁就赢了。 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一旦习惯了某件事或某样东西,人们甚至不会思考,便会自然而然去做。 商业帝国的根基已经奠定——企鹅网“一个星期,能完成吗?” 徐莱看着孟钰,认真问道。 “计划很详细,不用一个星期。 三天,三天他们若做不出来,我就裁掉他们。” 孟钰信心十足。 此时她对徐莱已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即便徐莱说要去做什么极端之事,她或许都会觉得那人该死。 在孟钰看来,徐莱对她信任有加。 无论是上一次游戏更新的计划,还是这次颠覆传统支付的方案,换作别人,绝不会轻易交予第二人经手。 而徐莱,却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 157.秋名山车神李有田! 看着孟钰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徐莱揉了揉眉心,确定这又将是一位女强人。 自己身边的女性,似乎个个事业心都很重。 不过这样也好,儿女情长,影响拔剑的速度。 徐莱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儿子,批文下来了!” 徐江兴冲冲跑进别墅,朝徐莱喊道。 “爸,先喝口水。” 徐莱哭笑不得,给徐江倒了杯茶。 他知道徐江说的批文是什么——工业园项目的批文下来了。 陈泰那边合同已签,但工程款还有些缺口。 徐江这几天一直在跑贷款的事。 不是唐小龙的民间借贷,也不是徐江曾涉足的美丽贷或校园贷,而是正轨的银行贷款。 企鹅股票的增值带动了企业估值,也推高了徐莱的身价。 但这终究是市场估值,并非可直接使用的真金白银。 第328章 33 工业园的开发建设不能拖延太久。 国家有规定:土地批下后,若三年内未开发,上级将予以收回。 这一点在一二线城市尤为严格。 这也是九十年代大量烂尾楼出现的原因之一——有些房地产商明知项目不赚钱,却不得不开工,否则地块将被回收。 徐江兴奋得喝水都差点呛到。 他在江海道上也算一号人物,几百万上千万的场面见过不少,那都不算什么。 但徐莱这次贷款,是以亿为单位的。 在这个时代,别说以亿为单位,就是以百万为单位的贷款都少见。 可徐莱手中,从不缺少百万级别的项目。 不说工厂、手机和股市,单是拿出一款网络游戏,都足以震动许多人。 几百万在徐莱这里,确实只是小数目。 徐江早已习惯了儿子这种夸张的节奏,但当银行真的批下数亿贷款时,他还是忍不住激动得发抖。 “好了爸,这些钱是用于工业园项目的,说到底进不了我们口袋,不用这么兴奋。” 徐莱笑着宽慰。 银行贷款难道不用还吗?不仅要还,月息还不低。 但越是有钱的人,越倾向于从银行贷款。 钱生钱,是生意的基本逻辑。 把钱握在手里或存在银行闲置,才是最蠢的做法。 这笔数亿的贷款,每月利息就高达三百多万。 这还是银行看在企鹅企业股市表现强劲而给予的最优惠利率。 换作普通人,别说每月三百多万利息,就是三十多万,恐怕也足以让人崩溃。 这就是格局的差异。 “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兴奋啊儿子。 你爸我混了这么多年,最多也就经手过上千万,那时觉得自己了不起极了。 现在回头看,真是傻,傻得透顶。” 徐江说得唾沫横飞。 徐莱没有点破其中的关键。 上千万少吗?绝不。 在这个时代,上千万足以在京城买下好几套四合院。 再过几年,价值可能翻上十倍。 而且当下拥有千万身家的人,屈指可数。 可见徐江当年混得多么成功。 幸好徐莱及时让他洗白,否则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好,跟陈泰那边说,工程款分三期支付。” 徐莱笑道,“爸,你可别因为交情就把钱一次性给他啊。” “放心,你爸没那么傻。 我之前跟他签了合同,如果工程半年内不能完工,后续尾款我们直接扣下。” 听到这句,徐莱朝徐江竖起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想到。 当然,不是他考虑不周,而是觉得没必要——陈泰若敢拖延工业园项目,不等徐莱出手,上级就会找他谈话。 估计陈泰也明白这点,才心甘情愿签了这份合同。 如果只是工业园项目,徐莱并不需要贷这么多款。 “爸,让你看的地,谈得怎么样了?” “基本都谈妥了,现在钱到位,可以拿下了。” 徐江搓着手,嘿嘿笑道。 徐莱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要在李超人的地盘上分一杯羹。 他不可能像李超人那样把全部身家押进房地产,但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投一些资金还是可以的。 眼下房地产已有升温迹象,趁大众还未察觉,徐莱打算进场捞一笔。 当然,有些地皮是准备用来建厂的。 不仅是京海,周边几个城市他也派人去考察了。 小超人甚至在京都为徐莱买了两套四合院,理由是:不明白徐莱为何偏爱郊区地块,但市中心总该有点自己的产业。 如今小超人的卫视项目风生水起,而这都得益于徐莱——当初资金链紧张时拉了他一把,又投资了卫视项目,否则小超人恐怕早已倒下。 徐莱心里清楚,几个亿听起来不少,但真想全面进军房地产,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他不傻,不会白白送钱给人。 他只想在行业刚起步、众人还未醒悟时,狠狠赚上一票。 至于改善房地产行业这类远大目标,徐莱绝不会说出口。 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愿死得不明不白。 …… “老李,咱们这么闯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有田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出发,十几个人挤在一辆改装面包车里。 李宏伟的头七已过,今天是李有田报复行动的第一天。 在李有田的计划里,这仅是开始,远未结束,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吓人。 “要的就是这效果!吓破那群 的胆,才能揪出真凶!” 引擎轰鸣中,面包车在山路上疾驰。 “老李,慢点!前面要转弯,减速啊!” “用不着你教!这条路我跑了三十多年,比谁都熟!” 这条山道李有田从学会开车就一直在跑,路况他了如指掌。 今天他主动出击,打算拉所有人陪葬。 “老李,慢点!慢点!” “怕什么!老子有数!” 话虽如此,李有田还是踩下了刹车。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面包车毫无反应,速度丝毫未减,继续向前冲去。 刹车失灵了。 李有田猛然瞪大双眼,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老李,刹车啊!” “操!李有田,你 ……” “救命啊!” “停车!快停车!” 耳边充斥着族中晚辈的绝望嚎叫,李有田却连回话的工夫都没有,只是发疯似的猛踩刹车。 然而,毫无作用。 面包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山道,朝着悬崖飞去。 …… “启盛,坐下。 你这么走来走去不累吗?” 高启强从账本上抬起眼,看向高启盛。 “哥,你就不担心吗?” 高启盛紧张地望着哥哥。 他确实紧张,但不是怕李有田来报复,而是怕对方 引来警察,查到自己头上——那才是致命的。 “我相信老默。” 高启强语气平淡。 他确实不慌。 李有田想拖他下水,也得看有没有那本事。 如果李宏伟不是高启盛杀的,高启强甚至打算摆开阵势等李有田上门。 但现在,他绝不会让李有田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宏伟的死他们并非主要嫌疑人,可一旦李有田来闹,不管有无嫌疑,警方都会调查,麻烦就大了。 纸包不住火,高启强没那么蠢。 高启盛瘫进沙发里——相信老默有什么用?要是老默失手,李有田找上门来,那就真完了。 不久,高启强的手机响了。 是短信提示。 看完信息,他抬头对高启盛说:“好了,别坐立不安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啊?哥,事情解决了?” 高启盛一愣,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嗯,以后李有田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高启强露出笑容。 果然,相信老默是对的。 再危险再难的事,交给老默都能解决。 …… 这次企鹅网没有爆料,但京海却彻底震动。 原因无他:李有田死了。 死于意外。 警方赶到现场时,只找到七八具烧焦的 。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刹车老化失灵,五菱车速过快,导致悲剧发生。 车内还发现多把刀具。 因此警方通报十分简短,直接定性为意外。 企鹅网新闻模块对此仅有一句简述:李有田急于为爱子 ,最终酿成惨剧。 文末附有一行警示语:十次肇事九次快,莫和死神去比赛。 这次网络反响不大。 自己开车出意外身亡,还能说什么? 企鹅网和警方的通报都证实是意外,意味着并无阴谋。 幸好这个时代的网民虽爱议论,却不多阴谋论和杠精。 否则,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上周李宏伟之死已引发全国关注,如今不到七天,其父李有田又丧命。 若非确认为意外,势必再次引爆舆论,甚至招来上层压热度。 “死了?怎么死的?” 孙兴一把揪住剃刀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吼道。 李有田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先前瘸三出谋划策时,他们早已盘算好如何构陷唐小龙。 最妙的便是叫他们狗咬狗。 谁料这才几日,文章还没开始做,李有田竟已丧命。 孙兴怎能不暴跳如雷。 “老板,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李有田一死,警方必定盯上我们——昨天才到的那批新货,可经不起查。” 瘸三急忙上前拉住孙兴。 若不拦着,他真怕孙兴怒极失控。 “对,新货!” 孙兴一把推开剃刀,吼道,“曹!还愣着干嘛?传话下去,叫底下的人暂停散货!剃刀,你立刻回仓库守着——那边的货若有闪失,你就等死吧!” “是、是!老板放心,绝不会出问题!” 剃刀胆战心惊,快步退出包厢。 孙兴跌坐回沙发,目光阴冷如冰。 原以为李有田是颗好棋,谁知转眼就被人毁了。 “老板,就算没了李有田,咱们也不必太失望。” 瘸三凑近孙兴,低声说道。 “哦?你有主意?” 孙兴眯起眼看向他。 “唐小龙他们不是正在散货吗?这些天咱们的人摸得很清楚。 等警方真开始调查李有田的死……就让内线把消息捅出去。 不过——老板得给他们安排好退路。 这种事毕竟踩了道上的底线。” 瘸三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大家都在散货,你却举报同行——孙兴必遭打压,而报信的内应更是必死无疑。 若孙兴不给足补偿,没人愿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被警察抓或许不死,被整个道上 ,那就是十死无生。 “简单。 我安排他们出国,但名额只有两个。 你去问,看他们愿不愿意干。” 孙兴冷冷道,“只要他们肯做,我保他们平安。” 159.京海的江湖要热闹起来了! 第329章 34 孙兴简直恨透了李有田父子——死一个,警察就来查他一次。 他什么都没做,生意却接连黄了两回。 这还怎么做下去? 若李宏伟真是孙兴杀的,他也认了。 可孙兴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现在李有田又死,警方又盯上他——简直是飞来横祸。 换作任何人,都得爆发。 上次李宏伟死,整顿了五天才能营业;这回李有田死,又得停几天? 前后一算,半个月都快没了。 但若能借这事搞垮唐小龙兄弟,这波就不亏。 想到这里,孙兴脸上的阴冷愈发刺骨。 “你说,李有田到底是谁杀的?” 孙兴压住怒火,略带疑惑地问瘸三。 这不只孙兴想知道,京海许多人,都想知道。 唐小龙和唐小虎的反应,与孙兴如出一辙。 不过他们并非想拿李有田做文章,只是指望李有田去对付高家两兄弟。 京海道上都清楚,唐家兄弟和高家兄弟虽同是陈泰的干儿子,却暗藏竞争。 这关系甚至无需猜测,一目了然。 高启强刚接手陈泰给的产业不久,就遇上李宏伟的事。 可他怎么做的? 他竟趁唐小龙兄弟也被牵连时,硬生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家。 最离谱的是,唐小龙兄弟有苦说不出——那家被警方查封,他们不敢去认领,高启强却敢,甚至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罚款?他交。 整改?他改。 陈泰得知后,直接告诉唐小龙:那家今后归高启强管。 仅仅五天,高启强就从唐小龙手中夺走一家店。 即便有李宏伟之死的因素在内,也足以见高启强的手段。 “哥,你说这事会不会是高启强他们干的?” 唐小虎一直觉得高启强在针对他们,因而头一个想到他。 唐小龙无奈揉揉眉心:“不会。 如果你知道李有田是冲你来的,你还敢在半路截杀他吗?” 唐小虎顿时愣住。 敢吗?当然不敢。 这时候不避嫌还凑上去,简直是给警方送功劳。 所以说,高启强读《孙子兵法》确实有用。 他要的就是这般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李有田是冲他来,李有田自己也毫不遮掩——那就更显得他不敢明着动手。 可实际上,他不仅动了手,还要了对方的命。 并且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 谁能奈何他? 这正是高启强让老默出手、让高启盛待在家的原因。 “那肯定是孙兴!” 唐小虎怒道,“这个外来户, 叫人烦。” 有动机杀李家父子的,无非他们三家。 唐小虎心想:自家没动手,高启强也没机会动手——那动手的只能是孙兴。 孙兴不是京海人,也不是陈泰的手下,他才不在乎京海道上的 ,也不怕引来警方清扫。 孙兴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如此一想,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这也正是警方将孙兴列为第一嫌疑人的缘故。 无论是孙兴还是唐小龙,都没有对高启强产生怀疑。 孙兴这边由于连日来都在盘算如何设计唐小龙,因此清楚此事与唐小龙兄弟无关;而唐小龙则直接将疑心投向了孙兴。 徐莱得知消息时,不禁感叹:真不愧是那位曾带领自己族人一同的车神。 “咦,儿子,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 徐江有些不解地望着徐莱说道。 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告诉徐莱。 之前他曾想介入莽村的项目,但徐莱劝他不要插手,这才让他避开了牵连。 只是他没料到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凶手也如此狠毒——杀了儿子不算,连老子也不放过。 原本还想看看徐莱受惊的模样,谁知徐莱竟毫无波澜。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爸。 别看度假村项目只有几百万,但它关系到京海未来旅游业的发展,背后的利益牵扯大着呢。 李有田父子虽然有靠山,但可见不得光,自身又没什么实力,不出事才怪。” 徐莱直言不讳。 真以为外面的世界像莽村里一样,能任由他们父子作威作福?别天真了。 靠山再硬,自己也得有相应的实力。 实力不够,被人弄死了都没处喊冤。 难道还指望你的靠山替你 ?想太多了。 当凶手不在乎你的靠山,或不惧其影响力时,你的生死,其实只在对头的一念之间。 “说得也是。” 徐江点点头。 他之所以在知道李有田背后靠山是谁之后,仍敢打莽村项目的主意,正是因为清楚李有田父子只是个空壳子。 吓唬外行或普通老百姓还行,但在京海道上混的人,还真没几个会被吓住。 给你背后靠山一个面子,可以不跟你计较;不给面子,把你剁了喂鱼,事后处理得干净些,不与你靠山发生利益冲突,那你死了也是白死。 毕竟李有田的靠山,可见不得光。 高启强之所以敢一再,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赵立冬敢站出来吗?他不敢。 最多也就是上面加大力度扫黄打黑。 但这些对刚接手陈泰手中灰色产业的高启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那你说是谁杀了李有田?” 徐江好奇地问。 “谁是既得利益者,谁就是凶手。” 徐莱嘿嘿一笑,“老爸,咱们就好好看戏吧。 接下来,京海道上可要热闹了。” …… 京海的夜晚,乌云压顶。 陈泰心神不宁,整晚不断拨动手中的佛珠,坐立难安。 多年江湖经验告诉他,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轰隆——! 突然电闪雷鸣,让本就不安的陈泰心中更添慌乱。 “该死!不知京海要出什么大事了!” 他嘴上喃喃,心里却充满恐惧。 即便混迹江湖多年,他也感到将有巨变来临。 铃铃铃——! 座机电话骤然响起,心神不宁的陈泰被吓得一颤。 回过神,才走过去接起。 “喂,说话。” 陈泰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程程熟悉的声音:“泰叔,不好了!听说无相佛要回来了!” 无相佛?! 即便一向沉稳的陈泰,想到这个昔日的难缠对手,也不禁心头沉重。 他原以为这人离开京海后不会再回来,听说他去了邻近的沂安市,凭着“沾金手” 社团的名号混得风生水起。 但这种人,往往在疯狂中坠入深渊。 他犯下不少大案,最终据说潜逃海外。 这家伙行事疯狂,动辄取人性命,当年陈泰费了好大劲才将他逐出京海。 如今平静了十年,没想到无相佛竟要卷土重来! 陈泰深吸一口气,凭借多年的江湖智慧,他必须设法应对这个麻烦。 最让他头疼的是,如今他的建工集团已走上正轨,实在不想再与无相佛纠缠。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陈泰脑海,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徐莱。 想到徐莱,陈泰内心也不由赞叹。 这年轻人在京海短短时间内便声名鹊起。 许多人说徐莱是靠父亲徐江的荫庇,但陈泰明白,这样的人本就是“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徐江的存在,不过让他崛起得更快些罢了。 “哎……” 想到徐莱,陈泰这个无后的老人不禁连连叹息。 没有儿子传承香火,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因此他喜欢收干儿子、干女儿,这其实也反映了他对后代的看重。 可惜,收的干儿子里没几个成器的,基本都是废物,也就高启强还算像样。 但和徐莱相比,简直是蝼蚁与巨象之别——一百个高启强,也抵不上一个徐莱。 最让陈泰无奈的是,要对付无相佛,恐怕只能找徐莱帮忙了。 于是,他带着无奈、无助却又隐含期待的目光看向座机电话,最终伸手拨通了号码…… …… 在京海与沂安交界处,郊区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里。 谁能想到,这毛坯结构的大平层内,竟配备了专业的音响设备,家具、电视、街机游戏机、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除了整体是破旧的毛坯风格,这里几乎什么都有。 甚至在巨大的电视机旁,还设有一座神台,供奉着武圣关云长。 一个身穿粉色衬衫、打扮颇为时髦的男人正放声高歌,显得兴致勃勃。 “红尘里,有几多方向~” 宽敞的平层里,传来他用不太标准、不咸不淡的粤语唱出的歌声。 一脸凶相的九头鸟带着手下小弟,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大哥无相佛。 九头鸟表面上是沾金手社团的大哥,实际的幕后主使却是手段极其残忍的江湖猛人无相佛。 当年无相佛带队去扫场子,被警察当场抓到犯罪证据,若不是逃得快,早就进了监狱。 早年在京海起家时,他行事嚣张,根本不管背后有没有保护伞,自然遭到多方打压,最终被陈泰用强硬手段赶走。 被赶出京海的无相佛转战附近的沂安,在这里他的势力迅速扩张,把沂安打成清一色,成了地下皇帝。 他如此猖狂,早就被盯上,于是在一次扫场时警方准备实施抓捕。 加上他案底累累,进派出所比吃饭还频繁,案卷堆起来足有两三米高!为逃避数罪并罚,无相佛连夜跑路,潜逃近十年,如今才敢悄悄溜回沂安郊区。 “大哥!” 九头鸟非常激动,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大,眼角甚至溢出了泪水。 九头鸟,人称老九,是无相佛手下的头号猛将。 无相佛离开沂安期间,就由他掌管沾金手。 他红棍出身,善战能打,算是无相佛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沾金手现在的白纸扇,是为老九默默出谋划策的杨柳,人称大嫂。 她是无相佛十年前在酒吧救下的女孩,昔日懦弱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九头鸟手下有两名得力助手:一个是近几年崛起、浑身钢铁肌肉、绰号“疯子” 的秦峰;另一个是小太妹出身、常扎两根麻花辫、爱穿黑色皮衣皮裤的孟晗。 第330章 35 今天,九头鸟带着疯子、孟晗以及爱拍马屁的大海,一起来拜访多年未见的老大无相佛。 原本沉醉在歌声中的无相佛忽然停下演唱,放下麦克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九头鸟一行人。 “嘿! !好久不见啊!兄弟们!” 无相佛激动地喊道。 九头鸟同样心潮澎湃,想到无相佛将带领他重回昔日辉煌,就兴奋不已。 这些年,罗飞和傻彬不断针对沾金手,让他十分头疼。 无相佛的回归,让他深信沾金手必将再次一统沂安! “老九,老九!” 无相佛上前与九头鸟拥抱。 对这个过命的兄弟,他无比信任。 松开九头鸟后,无相佛目光转向疯子,上下打量一番,说道:“疯子!听说你是这几年老九身边最得力的兄弟,果然是个人才!” “谢谢大哥夸奖。” 疯子憨厚地笑了。 他浓眉大眼、嘴阔肌壮,给人一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感觉。 无相佛却忽然收起笑容,神色转冷,原本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这人做事全靠直觉!你确实是个人才,哈哈!” 平静的脸色猛地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用力拍了拍疯子粗如大腿的胳膊,甚至感到手上传来的反震力:“疯子!好好跟着老九干!” “一定,大哥!” 疯子弯腰答道。 接着无相佛走到大海和孟晗面前,两人齐声叫道:“哥!” “哟,大海啊?你居然还能来见我?” 无相佛见到大海,显得很惊讶。 因为他听说昨天扫场子时,大海跑得慢被抓了。 大海一脸谄媚,自夸道:“嘿嘿!我趁阿不注意,偷了钥匙溜出来的!” “好家伙!大海你真机灵啊!” 无相佛笑意一闪而过,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和兄弟们寒暄完,无相佛举起酒杯。 “好!难得今天兄弟们聚齐,咱们喝一杯!” 他挥手示意手下分酒。 一旁杨柳手执红酒杯,一袭长裙,卷曲长发披散肩头。 二十八岁的年纪,风姿绰约,别有一番韵味。 她闻言也含笑起身,走到众人中间,一同举杯。 “为了沾金手再次威震沂安,干杯!” 在无相佛洪亮的声音中,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九头鸟凑到无相佛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无相佛边听边点头,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疯子一直小口抿着啤酒,同时悄悄观察九头鸟和无相佛。 若不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恨不得立刻凑过去听两人在谈什么。 正当他打算靠近些,试试能否听到什么时,杨柳踩着高跟鞋走到了他身边。 杨柳望着身穿军绿色背心的疯子,也被他那身夸张的肌肉惊了一下。 如此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视觉效果不输健美冠军。 但大家都清楚,健美比赛的肌肉大多只是为了展示好看,多是死肌肉。 而疯子的肌肉却不同,那是日复一日苦练出来的,如精钢般结实、饱满的肌肉。 “疯子,你的肌肉真夸张啊!天天练吗?” 杨柳用调笑的语气问道,饶有兴致地打量疯子的肌肉,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内心泛起波澜。 疯子摸着后脑勺,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让大嫂见笑了,我这个人笨,没事就爱锻炼身体。 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健身,呵呵!” 杨柳被疯子的憨厚模样逗得嫣然一笑,那份美丽惊心动魄,连疯子这样的钢铁直男也不 呆了眼。 “疯子!跟大嫂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杨柳伸手戳了戳疯子的胳膊,打趣地问道。 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下让疯子害羞极了,脸瞬间红了起来。 此刻有些答案已不必说出口,疯子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没等疯子回答,九头鸟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疯子立刻收起憨厚的表情,变得严肃。 方才与九头鸟交谈的无相佛,此时嘴角带着笑走近:“疯子,今晚看你表现了!把罗飞那十几个场子扫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九头鸟等人没说话,心里却明白——无相佛这是要找回当年的场子。 当年他出事,正是因为要扫罗飞的场子。 这让他被迫逃到偏远地方,快十年了。 少了十年称王称霸的日子,无相佛自然要出了这口恶气。 没再多言,疯子和孟晗跟着九头鸟准备行动。 这种事,他们也算轻车熟路了。 一旁的大海见要干活,不太情愿地放下啤酒。 “大海,咱们这么久没见,你留下陪我喝酒。 扫场子的事,交给老九他们。” 无相佛笑着对大海说。 大海一听,如释重负。 他本来就不爱打架,老大让他留下,他是一万个愿意。 于是他乐呵呵地凑到无相佛身边,熟络地拍起马屁。 又要扫场子…… 疯子心里无奈,却也只能照办。 对于这种差事,他恨不得自己是大海,至少能待在无相佛身边。 虽有些不甘,疯子还是跟上九头鸟,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走到楼下。 准备上车时,九头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华子,递给疯子。 疯子没多想,接了过来。 九头鸟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缓缓开口:“疯子啊,之前怀疑你是卧底,实在对不住,你不会记恨哥哥吧?” 疯子嘴笨,没回答,只是使劲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九头鸟嘬了口烟,高兴地拍拍疯子的肩,和他勾肩搭背起来。 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楼上坠下,重重砸在车顶。 巨大的冲击力触发警报,防盗器尖声鸣响。 刚才还活生生的大海,此刻软瘫在车顶,一动不动。 16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没了气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嗡—— 疯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 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在眼前消逝,疯子狠狠咬住烟嘴,拳头攥得死紧。 此时,无相佛穿好白色西服外套,走到一楼。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哎呀,真是太不小心了……太不小心了!” 真的是不小心吗? 就连见惯无相佛狠辣手段的九头鸟,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转眼就成了空中飞人,死在车顶。 疯子越听越气,但现在还不能发作。 “老九,把事情办漂亮点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无相佛和杨柳坐上进口宝马车。 疯子强压怒火,目光凶狠地目送车子离开。 第一次见面,他就见识了无相佛的狠辣无情。 前一刻还笑嘻嘻称兄道弟,下一刻就能像踩死蚂蚁一样,毫不留情! 不得不说,这个无相佛,实在难以捉摸,更不好对付。 宝马车上,杨柳也快十年没见无相佛了。 当年在酒吧被他救下后,第二天杨柳就打算主动投靠他。 谁知第二天无相佛就去扫别人的场子,从此踏上逃亡之路。 这一别,就是将近十年。 看着眼前的他,杨柳觉得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无相佛还是那样疯癫狂放,让人捉摸不透。 就像那晚他救了她,却并未要求任何回报。 陌生,是因为杨柳感觉不到他对自己还有爱意。 现在究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红尘中偶然相遇的过客? 杨柳分不清,但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等下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吧。” 没等杨柳开口,无相佛冰冷的脸上吐出几句冰冷的话。 压抑了这么久——在无相佛离开沂安的这些年,杨柳耗尽心力,替他打理“沾金手” 这个社团。 或许是把爱意都倾注在管理上,她事无巨细,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甚至一直期待着无相佛回来的那天,期待他为自己戴上戒指,穿上婚纱。 幻想总是美好,但越是渴望,这一天似乎越遥远。 最讽刺的是,无相佛终于回来了,可他第一件事不是见杨柳,而是先见了一帮兄弟! 这让杨柳不禁怀疑:无相佛到底爱不爱自己? 想着想着,她眼角泛起泪光。 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女强人、大嫂的姿态出现。 泪水始终被她忍住,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她脑中反复整理问题,准备说出心中疑惑时,无相佛又一次抢在了前面。 “你放心,当初我答应过,只要我回来,就让你穿上最美的婚纱,做最漂亮的新娘。 相信我,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最近有空的话,去选一套你喜欢的婚纱吧。” 无相佛目光深深,与杨柳对视。 听到这句她早已想听千百遍的话,杨柳如释重负,激动得流下眼泪。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办完事就回。” 无相佛赶忙哄了几句,将杨柳放下车去。 望着车子驶远,无相佛的目光越来越沉,沉得甚至有些骇人。 在这与京海交界之处,他吩咐车子继续向前,直奔京海——他现在就要去京海谈一笔大生意。 …… 白金瀚的私人包厢里,徐莱刚接过陈泰的电话。 听陈泰语气急迫,徐莱不由得对无相佛这个人重新审视起来。 眼下正是徐莱生意大步扩张的时候,谁若来惹事,他绝不会手软。 至于无相佛如果想找陈泰麻烦,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徐莱不打算插手。 陈泰那么多干儿子,怎么不叫他们去? 比起帮陈泰那只老狐狸,徐莱更乐意坐山观虎斗,笑看狗咬狗。 只不过,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徐莱不想惹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 精明狠辣的无相佛,在徐莱尚品着美酒时,已亲临白金瀚。 更在徐莱毫无预料之际,径直来到了他的私人包厢外。 连海涛想拦,也拦不住这头发疯的野兽。 “先生,抱歉!没有风少允许,谁都不能进。” 海涛守在门外,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惜,只是徒劳。 功夫再好,哪快得过枪? 第331章 36 无相佛咧嘴一笑,抽出黑星直接顶上海涛的脑门。 死亡的寒意瞬间窜上海涛脊梁,可他仍咬着牙守在原地。 “没事,海涛,你先下去。” 包厢门已被推开,徐莱知道不必再做无谓抵抗。 听到徐莱吩咐,海涛仍有些不放心:“风少,要不要……” 徐莱没让他说完:“不必。” 见徐莱如此镇定,无相佛也有些意外,便将黑星收回腰间,独自走进房间。 “风少!风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气度果然不凡!难怪能在京海这么快崛起,确实有过人之处!” 无相佛仔细打量徐莱一番,由衷赞叹。 他也不客气,顺手拿起一瓶轩尼诗,直接对嘴喝了起来。 徐莱淡淡一笑,只觉得眼前四十来岁的无相佛,确实够狂。 难怪当年能与陈泰平起平坐,是徐江、白江波之前的江湖猛人。 “直说吧,你来京海找我什么事? 如果你情报够准,该知道我父亲徐江已经不碰地下的事了。 要是为这些来找我,那就不必谈了。” 徐莱语气斩钉截铁。 对此,无相佛并不意外,也没打算强逼。 他不傻,徐莱敢这么说话,就说明不是寻常角色。 无相佛可是带着枪进来的,即便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但他不仅感觉不到徐莱有丝毫畏惧,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样的人,确是人中龙凤。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无相佛收起狂妄,知道这对徐莱没用,正色道:“风少最近生意做得很大,连我在外面都听说了。” “所以你想怎样?别绕弯子,开门见山吧。” 徐莱一挥手,把话挑明。 “好!好!” 无相佛连说两个好字,竖起大拇指笑道:“我来,就是要和风少谈生意。” “说仔细。” 徐莱回应平淡。 谈到生意,无相佛嘴角浮起笑意:“我知道风少现在搞的游戏充值、网游生意,火得很!” “你想分一杯羹?” 徐莱心知无相佛来意不善,但若只想分利,他绝无可能答应——这人必定藏着坏心。 无相佛摇摇头:“我要你帮我洗钱。 当然,手续费我会给足,一成如何?” 听到这话,徐莱立刻明白了。 的确,网游里一件装备卖上百万都不稀奇,这法子确实能做些灰色地带的事。 “一成?” 徐莱不紧不慢。 “两成!哎哟,是我眼拙!风少哪在乎这一成,我给两成!” 无相佛大手一挥,满脸诚意。 “我生意多得是,没必要碰这个,你另请高明吧。” 徐莱摆摆手,毫无兴趣。 赚钱的路子他有的是,何必沾无相佛这种钱?没意思,还容易惹一身麻烦。 无相佛吸了口气,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成,真的不能再多了。” “不必,给再多我也不感兴趣。 死心吧。” 徐莱直接回绝。 无相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阴狠冰冷的表情:“徐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这世上黑了的墨水还能变清吗? 这世界更没有灰色,只有非黑即白、弱肉强食!现在不是我求你,是你必须做!” 他死死盯着徐莱,眼神凶得骇人。 徐莱拿起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无相佛,省省吧。 你无非就是恐吓、威胁,最后动枪罢了。 这种伎俩,你以为能吓住我? 你还不够格上主桌是吧?我猜你现在动不了我,就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劝你趁早收手。 别说你带了把黑星,就算带再多,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气势上压不住徐莱,反被说得哑口无言,无相佛恼羞成怒,猛地伸手就往腰后掏枪。 何时有人敢如此轻视无相佛?面子可是江湖上最硬的通行证! 16咻! 未等无相佛拔出黑星,徐莱已动。 一记迅疾刚猛的铁砂掌,重重劈在无相佛右肩三角肌上。 无相佛整个人向后倒飞,骨裂声伴随惨叫响起。 “啊!” 他右臂还未抽出枪,已酸麻剧痛,仿佛整条胳膊都要废掉。 嘶—— 无相佛连吸冷气,混迹江湖多年,从未遇过如此骇人的出手。 即便昔日强敌陈泰,也未曾让他感到这般恐惧。 “无相佛,这是最后的警告——别踏进京海! 敢扰我做生意,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真以为能大摇大摆进来?我徐莱随时能送你入土!” 徐莱的话如 般射向无相佛。 剧痛缠身,无相佛连开口都难,神经里只剩一波接一波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早已浸透衬衫。 离开白金瀚时,他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大门。 对这等货色,徐莱不屑亲自收拾,要动手也会交给差人。 在法律面前,无相佛终将受审。 带着满身伤痛与屈辱,他暂时撤出了京海。 另一头,九头鸟与疯子动作极快,接连扫了罗飞十处场子——街机厅、桌球室、麻将馆皆未幸免。 可掀了这么多地方,却始终不见罗飞踪影。 沾金手这帮人个个狠戾,将暴力全倾泻在砸场上,简直给罗飞的生意来了个“大装修”。 就在赶往第十一个场子的路上, 罗飞手下外号胖男的马仔,正捧着大杯珍珠奶茶,大摇大摆走在街中。 “飞哥!放心!他们敢来扫场,来一个我打一个! 哈哈!我胖男一个打十个没问题! 管他什么九头鸟、疯子,统统放倒!” 胖男领着十来个小弟横行街头,压根不看路,直到撞上一人。 “找死啊!敢撞你胖爷!” 他怒骂抬头,却对上九头鸟阴冷的目光。 胖男心头一寒,想绕道,又见一个肌肉绷紧的背心男堵在前方——那臂膀壮得仿佛能掐死老虎。 “打!” 九头鸟冷声下令,手下蜂拥而上,与胖男的人混战成一团。 疯子一马当先,钢拳猛挥,一名马仔当场旋身倒地,再起不能。 紧接着又一拳轰出,另一人直飞出去,撞上卷帘门才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见二人如此凶悍,胖男顿时慌了。 他边退边瞄,却被九头鸟和疯子逼到墙角。 “喂……单、单挑啊?” 胖男强摆架势,又虚张声势道:“打架你们常干,但砍过人吗?见过死人吗!” “哈!哈……” 他挤出干笑,摆出自认帅气的姿势,可在九头鸟眼中简直可笑。 疯子淡淡瞥他一眼,如同看个傻子。 下一秒,重拳已砸在胖男肉脸上。 强力一击,胖男当场昏厥。 而他手机上,正显示着“金泉会所” 的位置。 九头鸟与疯子立刻赶去,将罗飞揪出一顿痛揍。 戴着粗金链的罗飞瑟瑟发抖。 人找到了,九头鸟请示无相佛下一步指示,却瞬间愣住—— 无相佛竟命令立刻放人! 身旁的疯子暴怒如雷:“什么?真要放了他?!” 他死死掐着罗飞脖子,咬牙问道。 九头鸟也满心不甘,低头咬牙:“老大只说……好玩!妈的!” “靠!靠!靠!” 疯子连骂数声,临门一脚竟被叫停,心态几乎崩裂。 无奈之下,他松手丢开罗飞。 罗飞早已吓得浑身发颤。 “妈的!” 九头鸟怒起一脚,将罗飞踹进温泉池。 扑通!水花溅起老高。 深夜,罗飞不敢回家,躲进酒店住下。 他反复琢磨:无相佛到底在盘算什么? 越是捉摸不透,越令人心慌。 这种被人拿捏却猜不透的感觉,折磨得他几近崩溃。 这时,手机响了。 “,酒店住得舒服吗?” 听筒里传来无相佛的声音,如噩梦般缠绕耳际。 罗飞抓狂地挠着头,头皮阵阵发痒,痒得他几乎想撕扯自己! “无相佛,你到底想怎样!” 他强压慌乱,对着手机怒吼。 “哈哈哈!” 无相佛放声大笑,“没想怎样。 晚点我再打给你,提醒你起夜撒尿,哈哈!” “草!” 罗飞怒不可遏,将手机狠狠摔向地面,手机瞬间碎裂。 人一旦 入绝境,往往会变得疯狂。 整晚遭无相佛戏耍,罗飞已怒到极点,此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不买账。 片刻后,罗飞渐渐冷静,坐下沉思。 该如何反击? 常人或许会想: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罗飞也开始反复盘算,梳理计划。 这一夜,无相佛在诊所养伤,但捉弄罗飞让他心情稍好。 之前想拿捏徐莱反被制,让他极为不快! 次日,无相佛让杨柳去看婚纱,杨柳喜不自胜。 而无相佛另有要事。 他需积累资金,以便改头换面,同时要在京海夺回失去的一切。 世事常不如人意。 罗飞虽被无相佛放过,但在江湖上混,面子大过天! 于是他绑了杨柳,想讹一笔巨款,并约在自己的地盘金泉交易。 收到罗飞的最后通牒,无相佛便约定了时间。 随后几日,无相佛暗中布局。 九头鸟明白,大哥这次要动真格了。 果然,无相佛雷厉风行地召集弟兄,准备干场大的。 至于徐莱,无相佛受此大辱,绝不会罢休。 他写了封信寄给徐莱,要求对方明天到西郊指定地点。 徐莱原本觉得无相佛愚蠢,不必理会。 但无相佛拿出了涉及徐江的把柄,徐莱不得不认真应对。 将信纸揉成一团,徐莱冷峻的脸上缓缓吐出几句话:“无相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既然你爱布局,我便让你看看谁的局更高明!” …… 第二天,按计划,疯子和九头鸟来到一辆货柜车前。 疯子有些不解,九头鸟朝货柜车扬了扬头:“别看了,上车。” “上车?” 疯子虽疑,仍跟了上去。 第332章 37 货柜车 打开,里面竟被改造成类似房车的空间。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无相佛染了灰发,戴着闪亮的磁铁耳环与墨镜,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他甚至敞着粉色西装外套,露出胸肌。 这打扮不像江湖大佬,倒似南韩风格。 “老大,老大!” 疯子和九头鸟上车后,货柜车随即启动。 很快,车辆驶入一条乡间小路。 疯子打量着改造后的车内环境,暗暗称奇。 无相佛笑着递来两罐啤酒:“兄弟们辛苦了,来!” “谢谢老大!” 疯子只浅抿一口,九头鸟则大口痛饮。 “兄弟们先好好休息,待会儿干票大的!” 无相佛高声说道,随即吩咐身旁小弟通知司机:“抄近路,去西郊小剧场!” “西郊小剧场?” 疯子一听,顿时愣住。 “嗯?” 无相佛瞥向疯子,“有问题吗,疯子?” “呵呵!” 疯子憨笑掩饰尴尬,问道,“老大,我们不是去金泉吗?” “金泉?” 无相佛面露疑惑,“谁说的?” 他指了指九头鸟:“你说的?” 又指向其他小弟:“还是你说的?” 众人皆沉默。 对无相佛这般难以捉摸的人,他们从不多问理由。 无相佛想去哪便去哪,他们跟着便是。 在道上混,只需记住:少打听,多做事! 突然,无相佛走到沙发边,翻出一把黑星 ,气势汹汹地来到疯子面前,将枪口抵在其太阳穴上。 九头鸟见状忙问:“老大,怎么了?” “妈的,这家伙是卧底。” 无相佛歪着嘴,眼中杀气弥漫。 “不会吧?” 九头鸟疑惑。 之前不是认定大海才是卧底吗?疯子不是已经洗清嫌疑了? 九头鸟尚在困惑,无相佛已下令:“我做事,只凭直觉!开门!” 两名马仔迅速拉开车门。 疯子垂死挣扎:“老大,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误会个屁!” 无相佛将枪插回腰间,顺手抄起高尔夫球棍,猛击疯子额头。 砰! 疯子额头顿时血流如注,眼冒金星,险些站立不稳。 见疯子未倒,无相佛还赞了一句:“好家伙!疯子,你真够硬!” 邦! 不多废话,无相佛见其未倒,直接掏出黑星,一枪击中疯子脖子下方三寸处。 强大的冲击力将疯子轰出车外。 “哼!想阴我?没门!” 无相佛嚣张地啐了一口。 …… 另一边的罗飞已抽了好几包烟,却始终等不到无相佛,心急如焚。 他原与无相佛谈好五百万赎金,脑中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不见人影。 罗飞气得直跳脚。 “电话打了没?” 他催促身边小弟,到手的肥肉岂能飞走。 小弟连忙回答:“一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现在打了上百个电话,对方已关机……” “混账!不早说!” 罗飞痛揍小弟,发泄怒火。 杨柳起初并未显得太过惊慌,甚至叫无相佛不必来救。 嘴上虽如此说,心底却殷切盼着他会现身。 终于,破旧的楼道里传来窸窣声响。 杨柳知道,是无相佛带人到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心心念念的白马王子,终究骑着白马赶来赴约! 哐当、哐当—— 那是球棒、铁棍、水管磕碰地面的声音。 听脚步与动静,来的人绝不在少数。 罗飞早料到如此,也已召集了五十多名兄弟。 16楼梯拐角处,当先走进一人。 一身黑色劲装。 看清来人样貌,罗飞大失所望。 被捆在椅上的杨柳,更是万念俱灰。 她坐在那儿盼了又盼,只等那位英雄现身相救。 多等一秒,于她都是煎熬。 此刻她等来的,并非无相佛,而是他手下的小弟——孟晗。 杨柳不怒反笑,笑得凄楚又悲凉。 一心托付的男人,竟给她这般结局! 笑着笑着,她哭出了声…… “!无相佛那人呢!” 见无相佛未亲自到场,罗飞气得发颤。 原本设好的剧本,又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搅乱。 孟晗将球棒搭在肩头,嚼着口香糖,不咸不淡地应道:“大哥有事要办,这种场面交给我绰绰有余。” “哼!” 罗飞不屑地瞥她一眼。 在他眼里,派孟晗这种小太妹来谈判,根本不够格。 可他无可奈何——无相佛不在,谈什么都是白费! 得知无相佛不会来,杨柳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痴心终究错付,竟换来如此狠心的结果。 果然,爱上一个不值得的人,一开始便是错。 孟晗看了看表,将口香糖吐在地上。 霎时间,烂尾楼内杀声四起。 她带来的人马与罗飞一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噼里啪啦,场面一片混乱。 杨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连哭声都不由收住了几分。 能带这么多人来打架,孟晗自己也热血上涌,挥着球棒将那些没学过拳脚的混混轻松放倒。 一棍接一棍,转眼已撂倒好几人了。 对她这样的小太妹而言,这种力量、热血与暴力的冲击感令人沉醉。 她甚至比某些人更投入、更疯狂! 有如此猛将领头,孟晗这边士气高涨,不仅与罗飞的人打得有来有回,还渐渐占了上风。 罗飞嘴角一歪。 即便战况稍显不利,他却不慌反喜。 下一秒,四周骤然响起阵阵吼声。 原来,这都是罗飞事先埋伏好的援兵。 只等无相佛的人到场,他才亮出这锏。 此时孟晗手下仅五十人左右,面对罗飞近一百五十人的包围,胜算渺茫。 “哈哈哈!无相佛啊无相佛!竟是个缩头乌龟,只敢派小弟来送死!” 罗飞放声嘲讽,接着一把拽起捆着杨柳的椅子,往后方拖去。 杨柳心知不妙,厉声喊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让无相佛颜面扫地! 去他!那晚在会所揍我一顿,半夜还打电话吓我! 害得老子好几晚不敢起夜!!” 想起近日噩梦,罗飞决意把这口恶气全撒在杨柳身上。 如杨柳这般绝色,正常男人难免心动。 罗飞虽年过五十,却仍是个正常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将杨柳拖进烂尾楼里一个小隔间,发出桀桀怪笑,听得人心里发寒、阵阵作呕。 “不要……不要过来!” 杨柳拼命挣扎,放声尖叫。 可外面杀声震天、激战正酣,谁还顾得上罗飞此刻的企图? 她越是挣扎,罗飞就越是兴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丑脸上露出的笑容,一口黄黑污牙恶心至极。 连呼出的气息都是臭的! “叫啊!你叫得越响,我越来劲! 放心,我会很卖力的~ 保准让你体验到顶级的快乐~!” 罗飞食指大动,缓缓逼近杨柳,对此他享受极了。 …… 另一头的无相佛,带着一众小弟,正抵达西郊小剧场。 此处虽地处京海边缘,废弃的剧场内却在进行一场巨额的赃款分配。 身为沂安首富,杜万向来为富不仁。 他将赚来的财富,也分给昔日助过他的人。 长达十米的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叠叠现金。 如此壮观的钞票堆,任谁看了都难免震撼动容! 桌边还有工作人员正用验钞机清点着钞票。 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杜万,满脸堆笑说道:“我杜万能有今天,全靠各位鼎力相助!这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在座众人无不眉开眼笑。 能来这偏僻之地分钱,本就令人欣喜,何况眼前还是实实在在的现金,看得人心里踏实又安心! 啪嗒! 就在这时,剧场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剧烈的撞门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杜万伸长脖子,终于看清来者—— 那人神色嚣张,满脸戾气。 手里还握着一把 枪,抬手就朝屋顶放了一枪。 砰! “哈哈哈!杜万, !真是好久不见啊!” 无相佛张狂大笑,带着手下迅速围住了小剧场。 面对这么多枪械,杜万确实没料到。 原以为在这偏僻地方分钱足够安全,哪会提前做这么多防备。 这下可好,钱全要被无相佛抢走了! 但杜万想错了。 “嘿嘿,老杜你可真行啊!我不在沂安这段时间,你不但混成沂安首富,还带着不少人发财嘛!” 无相佛嘴上夸着杜万,一边指挥小弟把钱往麻袋里装。 杜万此时无话可说,说什么都觉得不对。 “好哇!老杜你还不吭声了?不过没关系!” 说完,无相佛叫来一个提着特制 电脑的人。 这台专用电脑装在特殊箱子里,防震抗摔,电量还特别持久! 仔细看这个打扮得像电脑技术员的人,虽然戴着粗框眼镜,但能认出他就是海涛! 这是无相佛从徐莱那儿借来的技术人才,专门用来转账。 最快转移资金的途径是什么? 当然是网络。 只需七秒,钱就能绕地球转一圈! 很快,无相佛逼着每位老板转账八百万。 看到一笔笔“买命钱” 陆续到账,无相佛露出得意的笑。 “佛哥!钱都转好了!” 海涛捧着电脑走到无相佛面前。 无相佛瞥了一眼,十分满意。 等老板们的钱都转完,无相佛走到最后一人面前——正是杜万。 “无相佛,你不过求财,钱你拿走,我认栽。” 杜万泄气地说。 作为有格局的人,他明白钱没了还能再赚。 可惜,他猜错了无相佛。 “哈哈哈!” 第333章 38 无相佛搭住杜万的肩,显得两人很熟络:“杜总,我是该夸你聪明,还是笑你傻呢?” “什么意思?” 杜万不解地看向无相佛。 眼前已是上千万的钱,难道他还嫌不够? 啪! 一记耳光! 杜万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杜老板,听说你的酒店快完工了?” 无相佛凑近问道。 杜万不明所以,但吓得不敢撒谎,连忙点头:“对对对!” 啪! 无相佛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杜万嘴角渗血。 “我说实话为什么还打我?” 杜万委屈巴巴地问。 “我乐意!还有,你为什么要搞我?那酒店本来是我的,你抢我生意?” 无相佛揪住杜万衣领,满脸杀气。 杜万吓得发抖,眼泪几乎要流下来。 “那……你想怎样?” 杜万慌忙问。 “来,你说个数!” 无相佛把杜万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冷冷问道。 杜万脑子一转,试探着开口:“一千万?” 无相佛一脸不屑,掏出黑星 ,拉开弹匣查看 。 杜万更慌了,连忙加价:“两千万!不……三千万!”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无相佛没回答,只是打开保险,把枪口对准杜万。 “五千万!五千万!” 杜万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要掏空家底。 无相佛没 ,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和九头鸟对视一眼,才大笑起来:“好啊!杜老板果然有格局!” 接着,无相佛走到那群抱头蹲着的老板面前,戏谑地说:“看到没?这就是格局!格局!” “不过……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得等几天。” 杜万这时不识趣地补了一句。 “哈?” 无相佛笑容瞬间消失,怒道:“你在这儿跟我演相声呢?是吧? 你知不知道惹我不高兴的下场? 京海最近风头正劲的徐莱,你知道吧?我待会儿就去收拾他,杀鸡儆猴给你看看! 你的五千万还敢让我等几天?” “啊?” 杜万见无相佛不像开玩笑,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小剧场里突然涌进大批身穿特警制服的人。 “无相佛,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投降!” “嗯?” 循声望去,无相佛看到了大难不死的疯子,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援军——其中包括李响和安欣。 “操!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无相佛扯开粉色西装外套,里面竟绑着一枚土制 。 “哈哈!没想到吧?老子早就准备好了!” 无相佛放声狂笑,他这种亡命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左手高举 遥控器,脸上写满猖狂。 啪! 突然,有人一脚踢中无相佛左手,遥控器应声飞落。 接着海涛把电脑砸到无相佛面前,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说:“傻叉佛,我是替风少给你传话的。 你以为自己布局高明? 在风少眼里,你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另外,风少让我替山区儿童谢谢你——你的钱全都捐了。 至于你的女人,风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他会在你灵位前,好好慰藉她的。” “嗯???” 无相佛瞬间愣住,没想到局势逆转得如此突然。 就在这时,那枚买来的土制 不太稳定,海涛刚溜出去, 就轰然炸响。 轰隆! 小剧场的舞台被炸得粉碎,无相佛连一根头发都难再找到了。 疯子同样心潮起伏,恰好击中他胸前的一块铁牌,随后他便被神秘人搭救。 之后他随众人来到这小剧场,只是没料到竟来不及亲手捉拿无相佛。 但对无相佛而言,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或许已是对他最恰当的惩罚。 …… 另一头,金泉的烂尾楼里。 罗飞正要饱餐一顿,自以为即将得手时—— 他身后蓦地出现一道穿着牛仔衣的帅气背影。 砰! 一记飞腿直接将罗飞踹倒在地。 “啊!” 罗飞发出凄厉惨叫,只觉得肋骨都快被踢断。 他强忍剧痛,挣扎着想看清来人:“谁?” 眼前这道帅气身影,正是徐莱。 “你这老东西,真是!” 话音未落,徐莱又是一记重击,将罗飞满口老牙踢得粉碎。 罗飞口中碎裂的牙齿混着血水一齐吐出,随即痛晕过去。 杨柳这时才回过神,望向帅气的徐莱。 她只觉得这男人仿佛是来拯救她的英雄,踏着七彩祥云而至。 “别怕,没事了。” 徐莱将杨柳以公主抱抱起,转身离开。 杨柳眯起眼,顺势把头靠向徐莱那令人安然的肩头。 为方便行动,徐莱只穿了件简单的蓝色牛仔衣,骑着一辆摩托车。 轰轰轰—— 油门转动,徐莱带着杨柳迅速驶离这片烂尾楼。 杨柳身上的白裙已脏污不堪,徐莱便带她前往附近酒店洗漱。 到了酒店,杨柳才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因为你是无相佛的女人啊。” 徐莱对女子向来直接。 杨柳心知徐莱并非寻常人,却也不愿多琢磨。 她靠着徐莱的背,想起这几日间的种种,泪水再也止不住。 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 16西郊附近某酒店内。 外人眼中那位如江湖大嫂、大姐大一般的杨柳,谁又能想到她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已忍耐太久,将近十年光阴。 在人前必须扮演强势的角色,她真的很累,身心俱疲。 她只盼着无相佛归来,真的会有娶她那一天。 可这一切,终究是痴心妄想。 嚎啕大哭,崩溃泪流,徐莱的牛仔上衣都被泪水浸透。 徐莱没有多言。 他深知杨柳此刻的情绪,绝非几句安慰能够抚平。 不如就让她哭个痛快。 有时沉默的聆听、一个拥抱、一道温暖的臂弯,胜过千言万语。 “呜呜呜……” 许久,杨柳终于渐渐止住哭泣。 如今的她,或许该重新开始了。 这十年,她活得太累。 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已然虚掷了十年光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透过洗手间的镜子,杨柳才发现妆容已被泪水染花,眼泪在脸上晕成黑黑的痕迹,仿佛一只熊猫。 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她哭红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她抡起小拳捶打徐莱,笑骂道:“你怎么都不安慰我?没看见我这么可怜吗?” 那带着嗔怪的语气,像极了女友向男友撒娇。 此刻的杨柳,褪去了往日武装出的外表。 她曾以为越是显得高冷,越能叫人畏惧。 “你觉得安慰有用吗?” 徐莱直白地回答,却没有推开她。 “哼!不懂情调的小家伙,像我这样的姐,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杨柳轻轻捏了捏徐莱,语带责怪。 “我小?谁说的?” 面对杨柳的挑衅,徐莱自然不会退让,反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我说的啊!我又没见过。” 杨柳撇嘴回道。 见她并无挣脱之意,徐莱便也不客气起来。 毕竟,不抗拒往往意味着许可。 面对进攻,不仅要接得住,更要伺机反击。 两人虽相识不久,却有种相逢恨晚的契合。 尤其是杨柳,压抑多年的情绪随着泪水倾泻而出,终于得以释放。 她对无相佛的感情,最初是感恩,后来化作相思,最终明白只是错付痴心。 继续执迷,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而对徐莱,杨柳满怀感激。 感谢他的相救,也感谢他的坦诚——无需拐弯抹角,直来直往。 有时,投缘不在相识长短。 话不投机,认识再久也是徒然。 杨柳与徐莱却在交谈中,渐渐读懂彼此。 他们甚至聊起亚当夏娃,聊起人类起源。 从祖国河山说起,先至起伏峰峦,再至广袤平原,深入亚马逊原始森林。 又谈及那令人神往的神秘花园,还有深邃海洋、壮阔裂谷。 最后,徐莱讲起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司机的故事:曾有粗心的司机,迷迷糊糊驶上被雨水打湿的公路。 湿滑的路面稍不留神就容易偏离方向。 但那辆蓄满动力的汽车,如拉满的弓矢般强劲,直指目标。 终于,司机驾驶着大货车,稳稳驶入那条恰好容身的隧道入口。 杨柳神情专注,闭目想象着徐莱所描绘的画面。 …… 也不知为何,杨柳觉得徐莱格外可靠,也愿意将自己的心事与他分享。 “徐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杨柳摆弄着发梢,轻声说道。 徐莱点头:“你说。” “普通人都有四肢,女性也是四肢,那男性呢?” 杨柳望着徐莱问道。 徐莱没多思考,脱口而出:“五肢。” 片刻后,杨柳又问:“如果是一男一女在一起呢?” 徐莱:“那应该是……九肢?” 杨柳:“不对。” 徐莱:“八肢?” 杨柳:“也不是八肢,也不是九肢。 徐莱大笑:“我可不一样, 杨柳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你真不正经!真是这样吗?” “是吧?” 徐莱话音未落,新一轮的广播体操又开始了。 …… 不得不说,认识杨柳让徐莱感到格外轻松。 到了晚上,与杨柳分别时,徐莱也送上祝福,希望她能迎来新的开始。 而此时的徐江,心中却思绪翻涌。 徐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扬起一抹惬意的笑。 这一招,他称之为隔岸观火,也叫坐山观虎斗。 有这样一个儿子,省心又省力,实在舒坦。 第334章 39 要说徐莱没有其他意图,纯粹只是看戏,徐江根本不信这种说法。 每次徐莱让他看戏,最后都证明徐莱能从中获利。 所以现在一听到徐莱让他看戏,他就本能地觉得,徐莱又在布局了。 赵立冬面色阴沉,身后的王秘书不敢作声。 又死了一个,接二连三。 先是李宏伟,后是李有田。 他选中的两枚白手套,都已丧命。 原本以为,以他赵立冬的地位,莽村度假村这种小项目不过是手到擒来,李有田父子孝敬得也够多,顺手护一护也无妨。 谁知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复杂的地步。 李有田父子死得不明不白。 李宏伟死于 ,凶手至今未查明。 李有田死于意外,说是刹车失灵。 但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赵立冬心知肚明,李有田百分之百也是被 的。 “给警方施压,告诉他们,我要一个交代。” 赵立冬终于缓缓下令。 这个面子,他是丢定了。 但态度必须摆出来。 否则,往后谁都敢骑到他头上撒野。 这是他绝不容许的。 “是。 另外……度假村那边……” 王秘书欲言又止。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手。” 赵立冬冷冷道。 度假村项目哪怕烂在那里,也绝不许旁人染指。 谁伸手,就砍谁的手——这就是赵立冬的态度。 另一边,陈泰得知消息时,毫不意外。 李宏伟的死曾让他稍感诧异,毕竟谁都知道李有田父子背后是赵立冬。 在京海,敢动赵立冬的人不多。 但李有田,纯粹是自寻死路。 凶手连赵立冬都不放在眼里,杀你儿子时明目张胆,用钝器活活砸死,这是多大的仇?你作为李宏伟的父亲,难道不多想想? 当李有田高调扬言要拖所有人下水,毫不掩饰地要找高启强麻烦时,陈泰就已料到他的下场不会好。 而且恐怕无需高启强动手,之前那个人就会再次下死手。 果然,事情如他所料,李有田真的死了。 这并不意外。 可惜了莽村度假村的项目。 如今整个京海,恐怕没人敢接手这个项目了。 除非是赵立冬的人,否则谁接谁倒霉。 事实也正是如此。 警方已感受到来自上层的压力。 短时间内,同一原因连出两条人命,想不重视都难。 “队长,他们都有嫌疑,为什么我们只盯这边?” 小五望着唐家兄弟的酒吧,有些不解。 嫌疑人有三方:孙兴、唐小龙,还有高启强。 但安欣只选了其中一方紧盯——唐小龙。 按常理分析,高启强嫌疑最小,孙兴嫌疑最大,唐小龙怎么看都不该是警方重点盯梢的对象。 可安欣偏偏盯上了唐小龙。 “最近京海出现了一批新型致幻药剂,我追查了很久,最近才有点线索,它就是从这家酒吧流出来的。” 安欣语气笃定。 莽村度假村项目接连闹出两条人命,影响固然恶劣,但目前确实没有确凿的嫌疑人。 正好,唐小龙这边不仅是嫌疑人,还很可能与京海市面上新流行的红色致幻药物散货有关。 安欣不盯这里,盯哪里?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绝不能马虎。 过了好一会儿,小五才慢悠悠地问:“万一盯错了呢?” 安欣揉了揉眉心——要是真盯错了,就你这反应速度,人早就跑没影了。 “注意,人来了。 线报显示就是这个人,务必盯紧。” 安欣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低声应允,一人悄然跟上,手中握着一部企鹅一代手机。 不得不说,企鹅一代手机的出现,对外界或许寻常,但对警方办案而言,记录取证变得轻松许多。 以往需要携带记录仪或价格不菲的机,既不方便又易暴露。 而现在,实在太便捷了。 直接打开手机录制功能,画面清晰得让人感叹——这简直是一部小型机。 不然你以为企鹅一代手机价格那么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抢着买? 不就是因为它把听歌、录像、拍照、玩游戏和存东西全包了嘛。 买一部手机,能顶好几样机器,你说划不划算? …… “小虎,最近谨慎点,我估计警方已经在暗地里盯上咱们了,叫底下的人都先别散货。” 唐小龙叹了口气。 红色的利润虽高,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卖。 更麻烦的是,高启盛帮忙带的货已经快出完了,而现在来接货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哥,今天带货的人联系了,说会有人来接头。” “今天?” “对。” “那你机灵点,一有不对劲赶紧跑,记住了吗?” 唐小龙本想叫唐小虎推掉,可一想到拒绝之后,这条线恐怕就再也走不通京海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该死的李有田父子,你们自己倒霉就算了,怎么还连累我们的生意! 看着唐小虎走出包厢,唐小龙心里忍不住骂了起来。 一周内被警方扫了两次场子,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警察在盯着,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真当谁都像白金瀚那样,见到警察还能笑嘻嘻请进去喝酒? “哥,快走!爆雷了!” 唐小龙还在暗自抱怨,唐小虎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爆雷?怎么可能…… 16企鹅网新闻频道: 据本网记者跟踪调查,京海红钻酒吧负责人唐某龙涉嫌散毒,在警方追捕中失足坠墙,送医途中不治身亡;另一负责人唐某虎因抢枪被当场击毙。 此事不仅企鹅网发布报道,电视新闻也同步跟进。 无小事,消息一出,企鹅网再次被点爆。 说实在的,如今的门户网站几乎已无人问津——它们有的,企鹅网都有;它们没有的,企鹅网也有。 随着企鹅网功能日渐完善,这里早已不止于新闻,娱乐、时事、军事、美妆博客……应有尽有。 最关键的是,企鹅网始终秉持一个“真” 字。 所有发布内容均经核实,即便涉及推测,也尽量保持中立立场。 当然,其他博主发布的内容,就靠网友自行判断了。 因此越来越多人愿意来企鹅网“冲浪”,即便不玩游戏,也会顺手注册一个企鹅聊天号。 如果说两个月前徐莱还不敢自称聊天工具独占市场,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底气十足地这么说——国内只要上网的人,几乎都会申请一个企鹅号。 这类新闻通常少有人评论,毕竟看热闹虽好,却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贩毒者的残忍众人皆知,谁也不想因为几句评论就被盯上。 其他门户网站也几乎不报这类消息,一是顾虑影响,二是怕引火烧身。 但企鹅网偏偏是个例外。 它不怕麻烦,什么残忍无人性,统统靠边站。 用徐莱和马画腾的话说:“抓不住流量才是没人性,其他的一边去。” 所以报道一出,那些憋着要发表意见的网友瞬间炸了。 终于有地方敢发这种新闻,终于有阵地能让他们畅所欲言了。 报道下方的评论清一色都在抨击贩毒者。 作为禁毒大国,国人对“毒” 字极其敏感。 而这一次,上面明确要求企鹅网不得引导舆论——显然是想借机钓大鱼。 不知是上面高瞻远瞩,还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倒霉,新成立不久的网警还真顺藤摸瓜逮住了几个。 “真没想到,那么有名的酒吧居然是毒贩开的?” “毒贩竟在我身边!” “死得好!这种畜生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恨不得当时在场,亲手撕了他们!要不是这些没人性的东西,我爸也不会走……” “楼上,加我一个。” 一时间舆论沸腾,关于 的话题再次被掀起。 不知是否有人暗中推动,所有声音一致指向对毒贩的声讨。 这时候谁敢说一句“都是生活所迫”,绝对被喷到自闭,甚至可能被约线下架。 现在的网友火气还没那么大,不会动不动就他人,但这个以后在企鹅网算是废了——毕竟一个身份证只能绑定五个企鹅号,这类人等于直接没了一个号。 京海警方因此喜提业绩+1,在一片叫好声中收获荣誉。 陈泰得知消息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见下棋。 唐小龙兄弟俩竟敢胆大包天到贩毒散货,更让陈泰想不通的是:他们居然在自己的场子里散! 哪有这么蠢的人? 贩毒散货不是不行,但别在自己地盘上玩啊。 建工集团向来不碰毒,这在京海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是它能屹立至今的原因。 结果唐小龙兄弟俩这么一搞,差点把建工集团的招牌砸了。 “查!给我彻底查!他们的货到底从哪里来?背后是谁在交易……” 陈泰沉着脸,声音里透出令人战栗的压迫。 这次亏大了,这次人也丢大了。 场子被警方扫,陈泰不至于失态,甚至不会动怒。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底线,也是根本。 在江湖行走,本就该随时预备被捉。 哪怕你只在灰色地带游走,也得有这个觉悟——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一脚踏过了界? 简单说,陈泰能接受失败,也能接受自家生意被警方打击,但绝不能忍受这种近乎羞辱的没收方式。 谦和堂不碰毒,陈家绝不染毒。 这是陈泰早年立下的家规。 可现在,这条规矩被打破了,还是被陈泰的干儿子亲手打破的。 陈泰不用猜都知道道上的人会怎么议论他。 真是越想越气。 “您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程程眼中也跳动着火苗。 普通人自然不清楚唐小龙和谦和堂的关系,但道上的人心里都明白。 如果这次唐小龙他们不是在自家地盘散货,而是在谦和堂的地盘上,那后果会更严重。 幸好他们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与此同时,孙兴正放声大笑。 第335章 40 李有田父子之死所引起的影响,已被唐小龙贩毒散货的事完全盖过。 如今警方更侧重追查唐小龙这条 线。 两件事都关乎人命,没有孰轻孰重,都必须严肃对待。 但贩毒散货波及更广,动辄导致上百人甚至上百户家破人亡,侧重点自然不同。 让孙兴兴奋的是,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京海道上当然还有人在散货,不过都是些小角色,孙兴根本不放在眼里。 唯一能跟他较量的对手,现在已经没了,他怎能不兴奋? “陈泰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他多厉害。 没想到,只是一次小小的通风报信,就砍掉了他一条胳膊,哈哈哈……” 孙兴一手举杯,一手夹着雪茄,姿态张扬又猖狂。 京海道上,陈泰势力最大。 这是孙兴来京海之前就知道的事。 高明远为此还特意叮嘱了好几次,让他别得罪陈泰。 孙兴也照做了。 就算要开夜场,他也先找陈泰说明来意,并让出一大笔利益。 即便这样,场子的位置还是陈泰指定的。 说实话,京海这地方对孙兴并不友好。 孙兴多次想扩张地盘,却始终推不动。 西城这边有白金瀚压着,所有生意都被牢牢制住。 至于动白金瀚的念头,孙兴以前还真不敢。 普通人或许以为徐莱只是个会赚钱、有眼光的商人——毕竟他做什么生意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孙兴这些道上的人很清楚,徐莱绝不能只用“商人” 两个字来形容。 也就是徐莱低调,否则现在的京海,黑白两道恐怕早被他压得死死的。 钱到了一定数目,是真的能压死人的。 但现在,孙兴觉得徐莱也不过如此了。 徐莱忌惮陈泰,不敢和陈泰硬碰,就连手下被陈泰挖走也不敢吭声。 可我孙兴敢啊。 我直接砍了陈泰的左膀右臂,陈泰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 你说,谁更厉害? 只能说,这一波孙兴是彻底膨胀了。 郑毅红在门口看了一眼孙兴,轻轻摇头,没进包厢。 她和孙兴想得完全不同。 这件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唐小龙毕竟是陈泰的干儿子,算计他哪有那么容易? 最关键的是,警方出现得太及时,唐小虎的死也太蹊跷。 是不是该去见一见徐莱? 郑毅红脑中忽然浮现徐莱的模样。 说真的,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念头。 她就是觉得,这次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她决定去见徐莱一面。 当然不是现在——夜已经深了。 如果说陈泰是暴怒,孙兴是兴奋,那高启强就是茫然。 唐小龙兄弟俩都死了?这么突然? 事情来得太急,让人措手不及,甚至心生恐慌。 唐小龙兄弟因何而死,高启强心里清楚。 贩毒散货。 好端端一个陈泰的干儿子,居然去卖 。 就算没被警方发现,被陈泰知道也不会有好下场。 可唐小龙手里的货是哪儿来的? 高启强看了一眼沙发上发抖的高启盛,眼中掠过一片阴影。 “哥,你说唐小龙他们死的时候……会不会把我供出去?” 高启盛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恐惧,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不会。 道上的规矩你这几天也了解了不少。 如果他们认定是你出卖的,早就把你捅出去了。 但这次事发突然,我估计他们连风声怎么走漏的都不知道。” 要说谁和唐小龙兄弟打交道最久,那肯定是高启强。 要说谁最了解这两兄弟,也是高启强。 唐小龙兄弟虽是混混,但高启强清楚一点:他们不会出 人。 就像以前他们在徐莱手下办事时,威胁起人来毫无负担;可转投陈泰之后,他们立刻就对高启强收了手。 这背后不管是因为陈泰的约束,还是他们自己想自保,总之最后是因为——高启强是自己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哥,那我会不会被查到?” 高启盛还是不放心。 “不会。 如果查到你,安欣早就上门了。” 高启强摇了摇头。 安警官嫉恶如仇,真要查到高启盛 ,不管什么原因,他早就来抓人了。 高启盛听完,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唐小龙兄弟出事,真的把他吓坏了。 妈的,他们手里的货,可是我从塔寨那边弄来的。 要是被查出来,我还有命吗?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高启盛心头一松。 可紧接着,担忧又涌了上来。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能举报唐小龙、害得他丧命,会不会哪天也举报他高启盛? “哥,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干的?” 高启盛脸色阴沉地问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只要被他查出来,告密的人必须死——否则高启盛连觉都睡不安稳。 但问题在于,不止高启盛想知道,所有人都想知道。 那个给警方报信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兴。” 高启强斩钉截铁地说。 想来想去,只有孙兴嫌疑最大。 “啊?为什么?” 高启盛还是没想明白。 高启强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暗叹:真是读书读傻了。 跟了风少那么久,怎么还是个研究员脑子? “你不知道孙兴来京海是做什么的?” 高启强忍不住反问。 高启盛一愣,这才想起孙兴来京海只有一个目的:扩大生意。 他手上能有什么生意? 生意被白金瀚压得死死的,哪还有扩张的余地?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孙兴就是个贩毒的。 他来京海,是为了拓宽 买卖。 唐小龙兄弟俩的死,难道是因为碰了孙兴的蛋糕? 但不知为何,高启盛心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名字:徐莱。 这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徐莱明明是个正经商人,没必要冒险得罪道上的人去搞唐小龙。 可有时候,事实偏偏就出乎意料。 别忘了,若不是唐家兄弟,徐莱也不会折损两员大将。 这个仇不报,徐莱自己都觉得窝囊。 程程直视徐莱,问道:“唐小龙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徐莱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这种事换谁都不可能轻易放下。 辛苦培养起来的中层,被唐家兄弟用阴招毁了,徐莱若不记仇才奇怪。 孙兴以为唐小龙贩毒暴露是因为自己,其实根本原因在徐莱。 要不是徐莱让人“无意” 把唐小龙散货的消息漏给安欣,还让海涛配合孙兴那边的内应行动,警方未必找得到 地点。 这口气,总算出了。 唐小龙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今天程程奉命来找徐莱,一见面就被她拉到老地方。 一番狂风暴雨之后,即便程程早已习惯徐莱的强悍,还是败下阵来,只能求饶。 “你老实说,唐小龙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程程在徐莱胸口画着圈,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 徐莱吐着烟圈笑了笑。 “肯定跟你有关系,你可不是肯吃亏的人。” 程程轻笑。 高启强兄弟为什么被陈泰挖走,程程最清楚。 不过她只知道高启强替唐家兄弟做事,并不清楚高启盛贩毒。 高家兄弟跳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唐小龙威胁高启盛。 当时徐莱对外一言不发,很多人都以为他怕了陈泰。 直到后来徐莱把孟钰推上台,大家才明白,他是不在意,而非惧怕。 但程程心里清楚:徐莱这口气还没出。 果然没过多久,唐小龙、唐小虎就死得不明不白。 要说这和徐莱无关,程程绝不相信。 徐莱只是笑,没有解释。 不是怕程程泄露——经系统确认忠诚的人,保密绝对可靠——他只是懒得说而已。 “别人或许查不到,但我查到一点东西:唐小龙出事那天,海涛在附近出现过。” 程程见徐莱不答,便自顾自继续说,“海涛平时从不离开你身边,就像现在,他肯定还在楼下等着。” “这能说明什么?” 徐莱反问。 “不是我看不起孙兴,他一个外来户,连京海有多少条巷子都搞不清,有能力把唐小龙 点告诉警方?高启强倒是有动机,但他刚接手泰叔的产业,忙得不可开交,有心无力。 既有能力又有动机的,好像只剩你了。” 外人根本不会怀疑徐莱,连陈泰都没往他身上想。 孙兴还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正沾沾自喜。 “分析得挺有道理,” 徐莱揉了揉程程的头发,“这些话别在外面说。” 程程虽然没拿出实据,只靠推测,但已经非常接近 。 “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做到不留痕迹的?” 程程仰头看着徐莱,眼里带着崇拜。 她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徐莱的态度让她确定了。 “很简单,” 徐莱淡然一笑,“让人提醒安警官,说某个地方好像有动静。 以安欣的性格,肯定会去查。 再稍微引导一下,不就水落石出了?” 程程顿时明白过来。 如果是安欣,那确实可能。 至于唐小虎和唐小龙的死是意外还是徐莱设的局,程程没再问——答案已经明摆着。 她只是好奇:徐莱做这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出气吗? “除掉唐小虎和唐小龙,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 徐莱微微颔首,“我不喜欢遭人算计,也不愿以德报怨,更何况他们妨碍了我的计划。” 至于是什么计划,徐莱没有细说,程程也没追问——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眼下程程发愁的是该如何向陈泰交代。 “其实泰爷那边很好应付,你回去就说没找到确凿证据,但发现孙兴在暗中散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程诧异地看向徐莱。 第336章 41 “你以为只有我在设计唐小龙?” 徐莱轻笑,“如果没有孙兴配合,我这计划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程程顿时明白过来。 她知道该怎么汇报了。 这事说到底是市场争夺引起的,孙兴用了什么手段、派了什么人,目前虽未查清,但把事推到他头上准没错。 何况这也并非冤枉他。 程程离开后,徐莱也未久留。 回到别墅时,徐江步履匆忙地迎了上来。 “儿子,之前谈的那两块地已经拿下了,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一见徐莱,徐江便急着问道。 “继续建手机厂。 企鹅一代供不应求,消费习惯已经培养起来,我们可以扩大产能了。” 徐莱毫不犹豫地回答。 之前设厂还有些犹豫,毕竟对这个时代的消费力把握不准。 如今他已确定:定价五千左右的触屏智能机,市场比预期更大。 “儿子,唐小龙兄弟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徐江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原本那两块地没那么容易到手,唐小龙兄弟也在争抢,双方僵持许久。 没想到他们突然就没了。 “和我有点关系,但不大。 是他们自己找死。 真正的幕后 是孙兴,只不过他做得干净,没留把柄。” 面对自己的父亲,徐莱愿意多解释几句。 商场如战场,徐莱从不否认这一点,他也深信这句至理名言。 为什么要算计唐家兄弟?原因很简单:一是为出气,但若仅止于此,徐莱不至于点燃他们贩毒散货的 ,让他们彻底崩盘。 更关键的是第二个原因。 徐莱看中了两块地,原本已谈妥价格,只等银行贷款到位便能支付。 谁知唐小龙兄弟横插一脚,瞬间把价格抬高一倍多。 这还不是房地产疯涨的年代,一块地竟敢叫价五百万,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根本不是正常竞争,纯粹是唐小龙存心恶心人。 既然有人找死,徐莱就送他一程。 别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但若阻碍他的商业版图扩张,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付出代价。 其实徐莱并没想让他们死,只想让他们无暇他顾,把他们逼出京海。 谁知他们运气太差,又太冲动—— 一个坠楼身亡,一个竟敢夺枪,不死才怪。 徐江欲言又止,倒不是为唐小龙兄弟的死感慨——出来混,早晚要有心理准备。 他是运气好,有徐莱这么个出色的儿子,否则也逃不过江湖宿命。 “爸,有话直说,怎么还犹豫上了。” 徐莱有些好笑。 您好歹曾是道上的人物,就算如今洗白,走出去谁不给几分面子?怎么现在反倒扭捏起来。 “儿子,爸不明白你拿这么多地、建这么多厂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只为了手机,现有的产能已经够了,加上这两个新厂,咱们已经有九座工厂了。” 目前光手机生产线就有七座,却依然供不应求。 但若再添两座,应该就能满足需求了。 可徐莱丝毫没有让他停止收地的意思,这让徐江很困惑——难道是儿子忙忘了? 自己儿子每天要操心那么多事,偶尔忘记一两条,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么一想,徐江才开口提醒。 “爸,收地建厂不全都为了生产手机。 城北那块地,现在能拿下来吗?” 徐莱问道。 他突然想起之前系统因孟钰而给予的奖励。 这个时代,国内还没有电动摩托车。 或者说,汽车仍是奢侈品,摩托车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 如果自己能推出电动车,定价不必太高,一两千左右,绝对能垄断市场。 先把电动模块的市场拿下,电动汽车还会远吗? “能拿下,但他们开价比咱们的报价高了两成……” “不和他们耗了,就按他们的价给,我另有重用。” 不就是钱吗?给。 徐江一愣——那可是两成的溢价,就这么答应了? 但既然徐莱说有大用,别说高两成,就算翻倍,徐江也会照付。 徐江又匆匆离去。 用他的话说:现在可没空陪儿子闲聊,事情多着呢。 徐莱只能无奈摇头。 说得好像是我叫你来的似的。 不过看到徐江干劲十足的样子,徐莱心情也明朗起来。 徐江并非被迫做这些事——看得出,他乐在其中。 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说是个“便宜老爹”,可他毕竟是这世上唯一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徐莱怎能不重视? 只要徐江说一句“累了,不想干了,要退休”,徐莱会立刻让他放下所有工作,安心休养。 正当徐莱感慨父亲精力旺盛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门了。 听到海涛通报时,徐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 他这栋别墅,平日很少有女性来访。 这段时间,也就孟钰来得勤快些。 除此之外,陈书婷来过两三回,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徐莱这儿似乎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规矩:不是谁都能进他的别墅。 或者说,这种局面是徐江有意为儿子营造的。 用徐江的话说:“我儿子需要安安静静看书想事情,你们没事别去打扰他。 要热闹,来我这儿。” “风少,好久不见。” 郑毅红走进别墅,见到徐莱便先开口。 “稀客啊红姐,快请坐。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徐莱笑着抬手示意。 “没空就不能来看看你?” 郑毅红眼波微转,望向徐莱。 徐莱早已习惯她这样的目光,自然不会多想。 若郑毅红真对他有意,系统早该提示了。 不过说实话,徐莱对这位 鞋近一米八、穿上高跟鞋比自己还高的女子颇感兴趣。 只是眼下商业蓝图正徐徐展开,他才没主动去招惹郑毅红。 没想到,今天她倒自己上门了。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红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突然来访,总不会是专程来找我叙旧吧?” 徐莱眨眨眼,略带调侃,“还是说……红姐是来和我培养感情的?” 叙什么旧,培养什么感情。 郑毅红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来找徐莱。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那便是唐小龙兄弟的死,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总觉得,徐莱应该知道些什么。 “风少想和我培养感情也不是不行,就看风少愿不愿意跟我去绿藤了?” 郑毅红轻轻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风情。 “绿藤肯定还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绿藤离京海不远,如今京海能建厂的地皮几乎都被徐莱圈了下来,剩余的地块若用来建厂未免可惜。 而徐莱的工厂计划与商业帝国蓝图紧密相连,不可能现在停下。 于是,他只能向京海周边城市扩张。 对于漂亮的女人,徐莱总是多些耐心。 两人聊得还算愉快,不知不觉间,郑毅红将话题引到了唐小龙身上。 “风少,唐小龙走毒被击毙的事,你听说了吗?” 郑毅红含笑注视着徐莱,想从他眼中捕捉些许信息。 “知道,我爸刚和我提过。 这事早就上企鹅网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徐莱云淡风轻地带过。 果然这女人是带着目的来的。 什么培养感情、什么叙旧,都是借口。 一开口就暴露了。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精明吗?徐莱心里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就是因为企鹅网最早发布这新闻,我才想来问问风少有没有 消息。 我总觉得唐小龙死得不简单。” 郑毅红面色如常,坦然承认。 既然被看穿,那就大大方方说出来。 她毫不掩饰,也毫无愧色。 “那你知不知道,企鹅网的新闻板块有京都的人盯着?我啊,也就是个挂名老板。” 徐莱推得干干净净。 连程程他都没多解释,何况郑毅红。 也就徐江这个父亲,能让徐莱偶尔多说几句。 听到这话,郑毅红便明白,想从徐莱这儿问出什么几乎不可能。 不过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其实他们俩的下场,早就注定了。 走毒……无救。” 徐莱淡淡道。 无救,不是无药可救,而是无论如何都救不了。 死,是唯一的结局。 在缉毒严厉的国内走毒,就是自寻死路。 这样的人,死了也好。 “难道碰毒就一定得死?” 郑毅红神色有些微妙地看向徐莱。 徐莱说得太绝对了。 “你忘了刑法了?要不要我给你普及一下?” 徐莱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 郑毅红这话实在有失水准。 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写得明明白白。 走毒之事,依数量量刑,唐小龙兄弟的数量早够 了,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徐莱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毅红一眼。 如果没记错,孙兴正在这条不归路上狂奔。 别人小心翼翼一步一险,孙兴却肆无忌惮。 若不是高明远和他在局里的母亲,恐怕他早该死上许多回了。 不说走毒,单是美丽贷和校园贷,就够他把牢底坐穿。 更讽刺的是,孙兴不是没受过教训。 他来京海,不就是因为在绿藤惹的事太大,连他母亲和高明远都护不住,只得改名换姓躲到这里? 谁知他仍不知收敛。 根据海涛搜集的情报,那 用美丽贷和校园贷毁了不少女孩的清白。 看到那些资料时,徐莱就已决定:必须拿他开刀,绝不能任其逍遥。 “你……什么意思?” 郑毅红被徐莱看得有些发毛。 她发觉,徐莱的眼神变了。 此前,徐莱望向她的眼神虽多变,却总离不开兴趣、轻佻或逗弄。 可就在刚才,她竟察觉徐莱的目光透着冷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怜悯。 徐莱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红姐,你该不会忘了这儿是什么地方吧?” 第337章 42 徐莱脸上的笑意更深,“这里是京海,是我的地盘。” 这是徐莱头一回对外人说出“京海是我的地盘” 这样的话。 但奇怪的是,郑毅红并不觉得突兀。 因为徐莱有这份实力,也有这份底气。 陈泰够可怕吗?那是和她父亲高明远同一级别的人物,可他最多也只能影响京海道上的动向。 徐莱却不同。 从出现至今,他从未沾染任何道上的事,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商人。 没错,徐莱就是个纯粹的商人。 可他手中掌握的资源,却足以影响黑白两道。 不显山不露水的徐莱,已在不知不觉中牵动着整个京海的格局。 别的不说,若是徐莱将企鹅一代的工厂撤出京海,上级必定第一时间问责京海的管理者。 一旦当权者被问责,下面那些混日子的人,还能好过吗? 这就是徐莱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风少,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郑毅红微微偏头,带着些许好奇看向徐莱。 就在这时,徐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郑毅红对你产生兴趣,好奇值+40】 终于引起你的兴趣和好奇了。 而且数值直接翻倍,不是初始的+20,而是+40。 “自己好好想想吧,趁现在还没被牵连,能远离就远离。” 徐莱依旧是那个徐莱,即便系统提示郑毅红对他产生了好奇,他也懒得过多解释。 有些事,并非别人解释了,你就会相信。 徐莱很清楚,就算他现在告诉郑毅红,孙兴终将因嚣张跋扈付出生命的代价,郑毅红也未必会信。 这也就是徐莱一向不愿多作解释的原因。 就像当初传奇游戏刚推出,他砸下几百万做广告,谁又能理解?即便解释了,外人也不过觉得徐莱在空想。 郑毅红目光微微一凝,从徐莱的话里,她听出徐莱必定知道些什么。 不过交浅言深是大忌,她不会傻到继续追问,随意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别墅。 今天这趟,不能说没有收获,只是徐莱说得云里雾里,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路上,郑毅红都有些恍惚。 高明远的一些事,她其实是知道的,孙兴的事就更不用提。 前两天她还见到孙兴那副吸食致幻药剂后神魂颠倒的样子。 徐莱今天这几句话,算是提醒,却又未说破,但对郑毅红来说,已经足够。 她现在对徐莱越来越好奇了。 她想不通,徐莱究竟是如何起家的。 徐莱的履历其实不难查,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如果徐莱只是普通经商赚钱,说实话,上面不会如此关注他。 赚钱的商人多了,比徐莱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有。 可看看徐莱做的生意,不是引领潮流,就是直接改变格局,从来没有小打小闹。 而上面需要树立一个正面形象的标杆人物,徐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从出现在公众视野开始,徐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引领潮流、推动社会进步。 最让人侧目的是,他交出的成绩单太过亮眼,亮眼到连徐江过去那点不光彩的履历都被徐莱的光芒彻底掩盖。 莽村度假村开发项目已彻底搁置,李有田父子的死至今未找到凶手,只能成为悬案。 唐小龙两兄弟的死也没在京海掀起什么波澜,没过几天就被淡忘——用徐莱的话说,这叫“死得活该”。 别说外人,就连陈泰都不想再过问唐小龙两人的事。 唐小龙两人的死,换来了京海短暂的平静。 “真是风起云涌的时代啊。” 徐莱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浮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旁边的海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每次徐莱露出这种笑容,总有人要倒霉。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轮到谁。 徐江最近又拿下了几块地,其中两个厂子被徐莱直接用来生产电动摩托车。 徐莱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将电动摩托车推向市场。 另有几块地,则被他建成了工人宿舍。 可以说,如今整个京海,工厂最多的就是徐莱。 电动摩托车面世的同时,也将带来支付方式的变革。 徐莱这一局,打算玩一票大的。 当然,这还得拉上层面一起合作才行。 电动摩托车和网络游戏不同,摩托车市场早已成熟,如果徐莱贸然推出电动摩托车,必定触礁沉没,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徐莱,你有没有时间?来医院一趟。” 就在徐莱琢磨该给上面多少股份时,陈书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开口第一句,就是让他去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 徐莱挂断电话,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好端端的去医院做什么?那天晚上……好像做了措施吧? 徐莱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不管和谁,都没怎么做过保护措施。 带伞与不带伞,感受截然不同。 陈书婷该不会是有了吧? 运气这么准? 徐莱此刻心情难以言表,复杂中掺杂着一丝别样的兴奋。 “海涛,走,去第一医院。” 挂掉电话,徐莱大步走出厅外,海涛赶紧小跑跟上。 …… “我没事,去医院干嘛?” 孙兴擤了把鼻涕,没好气地瞪了瘸三一眼,“就一点小感冒,慌什么。” “老板,你这症状很像最近流行的流感啊。” 瘸三无奈劝道,“还是去看看吧。” 要不是流感正盛行,他才懒得管。 但现在,必须让孙兴去医院——孙兴要是在这事上出岔子,高明远非得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妈的,哪来的流感?” 孙兴骂骂咧咧地从沙发起身,朝门口走去,一边不爽地喝道,“还愣着跟死人似的?开车去啊!” 感冒或流感都还好,难受的是没法碰致幻药剂,那才真要命…… 瘸三这么担心不是没道理。 如果孙兴真是流感,接下来几天都不能用药,否则会出人命。 前两天就有人感冒后还硬嗨,结果直接把自己嗨去了 殿。 …… “徐莱,这儿!” 走廊上,陈书婷看见徐莱,连忙招手。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徐莱快步走近,紧张地看着她。 “没事了,医生说是流感,刚打了一针。” “还好还好,没事就行。” 徐莱松了口气,刚才可真吓了一跳。 这么年轻当父亲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还没半点心理准备,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陈书婷感动地望着徐莱。 她真没想到,徐莱会这么关心白晓晨。 对她来说,从前白晓晨是她的全部,如今白晓晨加上徐莱才是她的全部。 原本还担心徐莱跟白晓晨相处不来,现在看来,不必忧虑了。 “徐莱,谢谢你。” 陈书婷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徐莱笑着摇摇头。 “嗯……晓晨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陈书婷不自觉地挽住徐莱的手臂,声音轻柔,脸上漾着甜蜜的笑。 嗯?白晓晨? 徐莱面色不变,依旧一副关切神情,心里却有些微妙。 弄了半天,不是陈书婷怀孕就算了,连得流感的都不是陈书婷,而是白晓晨。 而且看陈书婷的样子,似乎以为自己火急火燎赶来,是因为担心白晓晨?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徐莱对白晓晨实在谈不上在意。 虽说这孩子是陈书婷用科技手段怀上的,和她有血缘关系,按理爱屋及乌没错,但徐莱对白晓晨确实没什么感觉。 这娃长大以后,也不是什么善茬。 17“嗯,放心,人没事就好。 要住院吗?” 徐莱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了。 难得让人开心,何必弄得凄凄惨惨。 “不用,吊针打完就能回家。” 陈书婷轻声答道。 此时的她温婉如寻常女子,哪还有半点道上大嫂的模样? 徐莱从窗口望了望病房里熟睡的白晓晨,在走廊陪陈书婷坐了一会儿,才被医生叫去前台缴费。 “医生,我这不是流感,对吧?” 孙兴咧嘴笑道。 “不是,就是普通感冒。 拿点药回去,记得三餐饭后吃,别吃辛辣、别喝酒,明天就能好。” 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战战兢兢地回答。 孙兴三人浑身一股恶人气场,一看就不是善类,医生不怕才怪。 “特么的,瘸三,老子早说了不是流感,你非不信!” 孙兴回头就往瘸三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是是是,老板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瘸三连连赔笑。 旁边的剃刀也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总是他挨打,今天总算轮到瘸三了。 “笑什么笑,快去给我买包烟。 妈的,今晚看来得禁欲了,多抽两根烟补补。” 孙兴没好气地冲剃刀喊道。 “好嘞老板!” 剃刀笑着应声,推门出去了。 别看他总挨揍,孙兴最信任的其实还是他。 三人推门出来时,孙兴目光一凝,嘴角扬起一抹猖狂的笑。 “等等,看见那女的了没?” 孙兴拉住剃刀,嘿嘿笑道。 “看见了,老板,看上她了?给我点时间,晚上我绑她到你床上。” 剃刀眼睛一亮。 这女人真不赖,秀色可餐,还是老板眼光毒,一眼就挑中美女。 瘸三张了张嘴,差点背过气去。 绑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平时让你多认人、少打杀,你不听! 那可是陈泰的人,动她就等于跟江海道开战。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兴接话道: “哈哈,好!咱们去探探她身边有没有人。 要是没带人,现在就抢走。” 孙兴饶有兴致地说。 “好嘞!老板瞧我的。” 剃刀兴冲冲地朝陈书婷那边走去。 “老板,这……” 瘸三迟疑地看向孙兴,甚至怀疑孙兴是不是想借机弄死剃刀。 第338章 43 不然怎么会让剃刀干这种事? “哼,我现在暂时不敢动陈泰,但陈书婷……她算个什么东西?” 孙兴眯起眼睛说:“女人就该有女人的绝望。 京海不是传她是道上大嫂吗?今晚我偏要尝尝这位大嫂的滋味。” 瘸三听得张大了嘴。 明知她是京海道上的大嫂,还敢去惹? 真把她当成那些能随便欺负的借贷女生了? 老板该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是不是觉得我傻了?” 孙兴像是看穿瘸三的心思,压低声音狞笑道,“老子就想试试,陈泰那是不是真像我爸说的那么不简单。” 孙兴清楚记得高明远交代他的话,也记得自己在陈泰面前放得多低。 但这次唐小龙兄弟死了,陈泰连声都没吭,是不是说明他外强中干? 满京海都说陈泰是大佬,可如今外面议论最多的,却是徐莱那个“京海小财神”。 混到这地步,也够失败的。 瘸三恍然大悟,虽仍觉不妥,却找不到理由拦孙兴。 再说,老板是孙兴,自己只是个手下,拦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 徐莱交完钱,和海涛走回走廊,脸色骤然一沉。 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正缠着陈书婷动手动脚,陈书婷面若寒霜,眼神冰冷。 敢碰我的女人?活腻了。 徐莱眼中掠过杀气,快步朝陈书婷走去。 一直冷着脸的陈书婷见到徐莱,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 “嘿,这就对了嘛!来,这一百块赏你笑一个。” 剃刀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嘿嘿笑着掏出一百块,就往陈书婷胸前塞。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死死攥住。 剃刀扭头看见徐莱和海涛,脸色一变,心下发慌,但想到老板就在后面,又壮起胆子冲海涛嚷:“少多管闲事,不然老子废了你!” 海涛不理他,手仍像铁钳般扣着他的手腕。 “没事吧?” 徐莱望向陈书婷,语气温和。 “没事,不过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吵。” 陈书婷轻轻摇头。 今天事发突然,她没带手下,否则剃刀这种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真以为“江湖大嫂” 是白叫的?即便她准备由灰转白,身边跟着的人依旧不少。 “想怎么处理?” 徐莱笑容不变,甚至没看剃刀一眼。 “你是男人,你决定。” 陈书婷眼波流转,温柔地望着徐莱,话里带着双重意味。 “操!小子你最好放手,不然别怪老子给你放血!” 剃刀脸涨得通红,这种被无视的滋味比挨打还耻辱。 172.怒发冲冠为红颜! “哟,这不是京海小财神吗?真巧啊。” 孙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莱没理他,只对海涛说:“废了他。” 孙兴脸色骤变:“徐莱,你敢——” “啊——!” 惨叫响起。 海涛目光一冷,甩手把剃刀掼到一旁,上前一步护在徐莱身边,冷冷盯着孙兴两人。 “孙兴,你的人你不会教,我替你教。” 徐莱这才转头,目光如刀射向孙兴。 那一瞬,孙兴瞳孔一缩。 徐莱向来一副慵懒随性、万事不经心的模样,可此刻他身上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这种气势,孙兴只在自家老爹身上感受到过。 “好,很好。 我们走!” 孙兴脸色铁青,朝瘸三喝道。 “等一下。” 徐莱再次开口。 孙兴回头刹那,一道黑影已冲至面前,接着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 景物飞掠,剧痛席卷全身。 孙兴心中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敢? 就在刚才那瞬间,徐莱一步踏前,一记八极拳铁山靠将他直接撞飞。 “老板!” 瘸三和挣扎爬起的剃刀慌忙冲过去,惊恐地扶起孙兴。 “孙兴,记住,这里是京海。” 徐莱眯眼冷冷盯着他,“想死,我成全你。” 孙兴捂着胸口,半天才喘过气,望着徐莱三人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毒如蛇。 徐莱那一撞,差点把他魂魄撞散。 不是他不想放狠话,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 徐莱与孙兴在医院冲突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海。 徐莱向来低调,或者说,他做事高调、为人却敛锋芒,除了有新动作时露露面,平日几乎深居简出。 他的形象一直很好,不狂不卑,待人接物总是从容有度。 这么久以来,没人见过徐莱黑脸。 但这次,他竟动了怒,对手还是过江龙孙兴。 一时间,众人皆感好奇。 陈泰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冲突的双方,都是他最关注的人。 他始终对孙兴心存戒备,即便高明远说得天花乱坠,孙兴踏入京海也难免会触及他的利益版图。 只是陈泰万万没料到,孙兴尚未与他交锋,竟先和徐莱正面碰撞上了。 “你是说,孙兴的手下轻薄了陈书婷,恰好被徐莱撞见?徐莱不仅命人废了那手下一只手,还亲自出手打伤了孙兴?” 陈泰难以置信地望向程程。 这消息实在令人愕然。 那可是徐莱——京海人称“小财神”,素来深居简出,能不出门绝不踏足街巷。 如今竟会因陈书婷动怒,不仅废人一手,更亲自下场伤人。 整件事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倘若 的是高启兰或孟钰,陈泰或许还能理解。 可偏偏是他的干女儿陈书婷。 陈书婷何时与徐莱有了这般深厚的交情? 陈泰心绪纷乱如麻。 他早已察觉徐莱对陈书婷别有心思,也预感陈书婷此番或将陷入情网,可当真面对时,他仍感到一阵揪心——甚至比当年陈书婷嫁给白江波时更甚。 白江波不能人道,人尽皆知。 徐莱却正值盛年,不仅财力雄厚,更是潇洒俊朗。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 问题在于徐莱身边从不缺女人。 陈书婷若跟了他,岂非要受委屈? 短短片刻,陈泰心中已掠过万千思绪。 程程并未察觉陈泰的内心波澜,只是如实禀报:“我们调取了医院监控,经过很清楚。” 剃刀对陈书婷不轨被徐莱当场发现,徐莱随即令人废了剃刀;孙兴试图挽回颜面,却被徐莱一记铁山靠撞飞出去。 过程简单直接,毫无曲折。 然而这简单的冲突,背后牵扯的却绝非小事。 “那个叫剃刀的手,彻底断了吗?” 陈泰抬起眼,目光冷峻。 “没有,听说当时就在医院接回去了。” “传话给孙兴:明天太阳升起前,我要见到一只手——或者他的脑袋。” 是交出手下的手,还是交出自己的人头,任选其一。 陈泰只给选择,不替人抉择。 …… “风少动怒了?” 高启盛接到消息时,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是最早追随徐莱的一批人,也曾亲身体验过徐莱发怒时何等令人胆寒。 自那之后,徐莱似乎再未动过真火。 可如今,徐莱竟再度发怒,而且是为了一个女人。 等等——若这么说,自家妹妹又算什么呢? 高启盛愕然望向高启强,仿佛想从兄长那里寻得答案。 “嗯,为了陈书婷,风少废了孙兴一个手下,还打伤了孙兴本人。” 高启强轻轻点头,低声道:“我知你在想什么。 但你要记住,风少这样的男人,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明白了。” 高启盛沉吟片刻,觉得兄长所言在理,便转而问道:“哥,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陈书婷 ,他们若不作表态实在说不过去。 可如今徐莱已出手,陈泰也已表态,他们又该做什么? 高启盛一时有些茫然。 “原本我还在斟酌如何对孙兴下手,如今他主动将把柄送上门,我们岂能放过?” 高启强淡淡一笑,“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 这一夜,京海道上议论纷纷。 众人皆惊诧于平日温文尔雅的“小财神” 徐莱,竟也有如此铁血的一面。 更令人震惊的,则是徐莱与陈书婷的关系。 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陈书婷何时成了徐莱的红颜?此前从未有过风声。 “小财神这回真是硬气。” “但我有些担心……小财神向来不沾江湖事,徐老板也已洗白。 若孙兴报复,该如何是好?” “多虑了。 徐老板即便洗白,手中的力量也非你我所能想象。” “你们是不是想偏了?小财神会怕报复?我看该怕的是孙兴。” “等等,这事不对啊——当年徐江和白江波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徐莱竟为陈书婷出头?” “何止!你们莫非忘了,徐莱当初曾逼得白江波用沙场抵债?” “幸好白江波死得早,否则如今怕是要气得呕血。” 起初众人还在议论徐莱会否遭报复,而后话题却渐渐偏离。 说来也是,徐莱的崛起,的确踩着白江波的身家。 这些议论并非全无道理。 倘若白江波尚在,恐怕真要呕血——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他已无需顾虑这些,因为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一并折了进去。 道上众人皆在观望徐莱等三方的反应: 陈泰是否仍是当年那个 风云的陈泰; 孙兴这条过江龙究竟成色如何; 洗白后的徐江,是否会容忍旁人欺压。 就连上层人物,也紧盯着这三人的一举一动。 看似一场偶然冲突,后果亦不致命,但其引发的波澜,却远非常人所能预料。 江湖行走,无非争一个脸面。 如今陈泰颜面受损,孙兴威风扫地,若陈书婷真是徐莱的女人,那他也同样失了面子——三方势力,无一幸免。 此事绝不简单。 当然,三方之中最不被看好的仍是徐莱。 第339章 44 毕竟在许多人眼里,徐莱不过一介商人,凭什么与陈泰或孙兴抗衡?医院那一幕,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冲动。 可京海江湖之人,谁又真的在意这些呢? 徐莱虽不涉足江湖事,但其父徐江曾是京海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因此,京海道上的人自然倾向于徐莱,更何况徐莱还有“京海小财神” 的名号。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支持孙兴。 夜幕降临,陈泰率先作出反应,放出话来:明天日出之前,要见到一只手,或一颗头。 “果然,京海还是得看陈老板。” “还是那股熟悉的劲儿,一点没变。” “动 女儿?我就跟你没完。” 京海江湖顿时沸腾。 在 眼中,陈泰就是京海江湖的门面。 倘若他这次没有表态,或是显得软弱,整个京海江湖都会被人看低。 现在,态度明确:就是干。 “儿子,泰叔已经表态了,你怎么说?” 徐江问徐莱。 徐江今天没出门,得知徐莱和孙兴起冲突后,便直接回来找徐莱。 此时正好碰上陈泰发声,他立刻询问徐莱的态度。 “表态?爸,我从来没想过要表态。” 徐莱轻轻摇头。 “啊?” 徐江有些意外。 不表态?这种事无论对错,你不表态,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后续麻烦不断。 虽然徐江知道徐莱不怕麻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从前,徐江根本不会多想,一个字:干。 但现在他不能这样了。 有舍有得,他舍弃了江湖上的身份地位,换来了清清白白的商人身份,行事方式自然也得改变。 “我向来只做事,不表态。” 徐莱目光冷淡,“动我的女人,只付出一只手?不可能。” 徐江有些困惑。 既然要行动,不是更应该表态吗?这样那些想看笑话或别有用心的人才会知道徐家不好惹。 “这次,我要打痛他们。” 徐莱眯起眼睛,轻声说,“我要让他们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有钱,能让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 “嗯?你有计划了?” 徐江睁大眼睛。 “爸,别问了,看戏吧。 今晚,京海江湖要重新洗牌了。” 徐江心里痒得难受,但徐莱这次不打算解释。 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让徐莱自己决定吧。 时间流逝,晚上八点,徐莱这边依旧没有消息,孙兴那边同样沉默。 京海江湖,风起云涌。 站队的时候到了。 如果孙兴不低头,陈泰必然会开战,这一点毫无疑问。 孙兴来京海这么久,难道真是单打独斗?当然不是。 此刻,钻石会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兴胸口缠着绷带,表面看不出伤势,但他苍白的脸色表明,徐莱那记铁山靠让他受了内伤。 这口气还没咽下,陈泰的警告就来了。 一只手,或一条命。 怎么选? 剃刀哭丧着脸,恐惧地站在一旁。 他已经知道陈书婷的身份,也因此感到后怕——自己竟然敢去招惹京海江湖的大嫂。 别说陈泰,光是陈书婷发怒,他都难逃一劫。 郑毅红揉着眉心,实在想不通孙兴为何如此疯狂,竟去招惹陈书婷。 道上谁不知道陈泰多么宠爱这个干女儿,简直视如己出。 想试探,找谁不行?非要找死? “都说说,这事怎么解决?” 郑毅红打破沉默,看向孙兴几人。 陈泰已经表态,接下来轮到孙兴选择。 这次孙兴理亏,无论怎么选都里外不是人。 向陈泰低头,会寒了兄弟们的心;不低头,就意味着开战。 以目前形势看,孙兴毫无胜算。 可孙兴竟想开战。 此时的他,内心充满疯狂的念头。 从小到大,他跋扈惯了,在京海怎么能怂?而且徐莱至今没有表态,在孙兴看来,这就是怂了。 连“小财神” 都怂了,一个陈泰还能翻天?只要干掉陈泰,京海将来不就是他孙兴的天下? “姐,你觉得我们需要低头吗?” 孙兴目光闪烁。 他想硬扛,但也知道不能只凭意气用事。 郑毅红凝视着孙兴。 她太了解他了——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不想低头。 她也清楚,不让孙兴栽个大跟头,他绝不会放弃这个念头。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软蛋慌张地冲进来。 “老板,不好了,酒商断货了。” “什么意思?” 孙兴一愣。 酒商断货?怎么可能。 供应各大夜场的酒商,至少是一级代理,怎么会断货? “听说……是白金瀚那边动了手脚。 现在京海几乎所有酒商负责人都去了白金瀚,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他们离开后,原本跟我们合作的三家酒商突然通知说没货了。” “那就找别的酒商,京海难道只有三家?” “找了……都没有。” 孙兴愕然。 同一天全部断货?开什么玩笑,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是徐莱出手了。” 郑毅红神色凝重地说。 孙兴猛地抬起脸,一丝狠戾的神情在面上浮现。 连京海道上的陈泰都先礼后兵、给了余地,你徐莱又算什么?竟敢不打招呼就直接动手。 这分明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老板,还有……今天几个带队的都被截了,气氛组那边也排不出时间……” 汇报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时,说话的人腿都在发颤。 断酒水顶多影响半天生意,钻石 自有存酒,撑一撑还能应付。 可接下来的招数更狠。 所谓“带队”,其实就是往日的 ,这些人游走于各个夜场,有的签了长约,有的谁价高就去谁那儿。 孙兴手下的陪酒 多是靠“美丽贷” 搜罗来的,但也不敢太张扬,平时多半靠这些带队的人拉来撑场面。 至于气氛组,更不用说——哪家夜场离得开他们? 可现在,全没了。 徐莱这是全面开战,不玩虚的,你需要什么,我就断什么。 这已经不是做不做生意的问题,而是要让孙兴在京海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徐莱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孙兴咬紧牙关问道。 郑毅红眉头轻轻一挑。 孙兴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低头了。 是的,孙兴不得不低头。 徐莱根本不威胁人,他直接动手,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 不低头,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家夜场,没酒、没陪酒、没气氛组,还开什么?谁会来玩? 再这样下去,别说开拓市场散货,就连手里的存货都得烂在仓库。 “没有。” 回报的人绝望地回答。 他一接到消息就猜到是徐莱出手,特意去打探了风声,可徐莱那边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孙兴猛然抬头,面目扭曲地低吼,“不就一个生意人,真找死的话,老子送你上路!” “我劝你冷静点,他可不是普通生意人。” 郑毅红冷冷开口,“你要找死,别拖累家里。” 孙兴怔住,半晌后,浑身力气一泄,瘫坐回沙发里。 …… 京海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钻石 和徐莱的别墅。 大家都想知道,面对陈泰的警告,孙兴会如何应对;也想知道徐莱——或者说徐江——会怎样出招。 晚上八点半左右,就在酒商们离开白金瀚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突然炸遍京海。 几乎全京海的酒商同时宣布库存告急。 整个京海江湖目瞪口呆。 一两家库存紧张还说得过去,可所有酒商一起发声明? 好,就算这种百年一遇的怪事真发生了——那你们敢不敢别一边说没货,一边又明目张胆地往其他夜场送货? 随着小道消息越传越开,京海江湖渐渐沸腾起来。 “听说今晚白金瀚把京海所有酒商都叫去开会了,不知谈了什么,之后酒商就集体说没库存了。 怪事,白金瀚难道能吞下这么多货?” “等等,白金瀚?是那个白金瀚吗?” “京海还有第二个白金瀚?” “,小财神这手笔……真够狠的。” “嚯,小财神这是直接开战啊,连跟孙兴废话都省了。” “硬碰硬,一点不含糊。” 回过神来,众人全都惊得说不出话。 原来他们还以为徐莱是怂了,不敢惹孙兴这种有背景的人。 哪知道全猜错了。 徐莱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管你背后是谁,管你选哪条路,我就是要打你,光明正大地打,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就算你知道是他做的,也没理由上门理论——这才最让人憋屈。 看看陈泰,至少还给选择、给时间。 再看看徐莱,直接往死里整。 17京海江湖彻底沸腾。 徐莱这一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包下全京海酒商的货要多少钱? 几十万?那简直是儿戏。 起步就是千万级别。 什么叫小财神?这就是。 能用钱砸的,绝不多话,直接砸到你趴下。 “太霸道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纯粹是用钱把人砸垮啊。” “小财神到底多有钱?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傻,钱对小财神来说就是个数字。 之前给游戏打广告都能砸几百万,忘了?” 江湖上议论纷纷。 以前总听说“用钱砸死人”,还以为是夸张,现在徐莱用事实告诉他们:这话不假。 这一招,就叫用钱砸死人。 陈泰得知消息时,震惊得半晌无言。 孙兴名下不止一家 ,他来京海这些日子,已经有三家 和一家酒吧。 而徐莱做的,不是断一家货,是断所有。 对,所有。 不管 还是酒吧,总要酒水吧?但从现在起,你没酒了。 第340章 45 不管 还是酒吧,总要陪酒姑娘吧?好,除了原本那几个,别的想都别想。 这是绝户计,降维打击,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 更令人咋舌的是,徐莱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 陈泰忽然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徐莱这位京海的小财神,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陈书婷跟着徐莱,算吃亏吗? 在这之前,陈泰觉得亏,亏大了。 他陈泰无儿无女,认的干儿子虽多,干女儿却只有陈书婷这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是当作亲生女儿来养的。 你徐莱不过区区一个商人,也敢让我女儿受委屈? 就算你爹徐江在我面前,也不敢这般狂妄。 但陈泰也看得出来,陈书婷是心甘情愿跟着徐莱的。 否则,出了这事,她早该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诉苦。 可她并没有。 这意味着,陈书婷认定她的男人会为她出气。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在,陈泰不觉得陈书婷吃亏了。 陈泰不清楚徐莱为断掉孙兴的生意究竟花了多少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必定是个天文数字。 “徐莱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陈泰抬起头,问向有些走神的程程。 “没……没有。” 程程赶忙回答。 唉,又一个女儿大了不中用。 真 ,也就你是徐江的儿子,不然非剁了喂鱼不可。 陈泰心里有些堵。 陈书婷自不必说,程程一个大学生,当年为了他们谦和堂心甘情愿进去蹲了几年,出来后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说真的,若不是有些缘由,陈泰都想认程程做干女儿了。 如今自己心里认定的两个女儿,竟然都喜欢同一个男人,真是让人头疼。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回应。 徐莱做得不错。” 陈泰轻声笑道。 没有消息才最吓人。 可以想象,现在的孙兴定然坐立难安。 谁让他得罪了一个不把钱当钱看的小财神。 高启强兄弟俩收到消息时,不禁笑出了声。 果然,这很风少。 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往死里整,而且被整的人还找不到任何理由或借口去寻徐莱的麻烦。 “哥,我们是不是也该动了?” “当然。 干爹和徐莱都动了,那我们就添把火。” 高启强脸上露出冷厉的笑容。 他现在是跟着陈泰吃饭的。 如果陈泰这次真被孙兴落了面子,他这个干儿子自然也跟着没脸。 既然如此,那就玩把大的。 …… 京海江湖原本以为,陈泰给出的选择和徐莱的所作所为,对孙兴来说已是末日。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远不止于此。 就在众人感叹徐莱钱多到能砸死人时,又有消息传开。 孙兴名下的酒吧被人砸了。 原因很简单,有人带女性朋友去喝酒,结果女方被下了药。 这类丑事通常不会摆上台面,即便被发现,酒吧方面也会极力遮掩。 但偏偏今天孙兴无暇顾及,而对方显然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叫人砸了场子。 不仅如此,另外两家 也遭了同样的殃。 可以说,除了城西孙兴自己坐镇的钻石 ,他其余三个场子,全被砸了。 原因几乎如出一辙。 这连掩饰都懒得做了,表面功夫都省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晚,警方便介入调查,孙兴的这三家夜场自然被责令关停整顿。 事发太过突然,京海江湖差点没反应过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谁不明白? 这种在夜场下药的事情一旦爆出,其他场子也得跟着倒霉。 上面要查,绝不会只查一家,所有有污点的夜场,一个都跑不了。 “妈的,给我查清楚是谁坏了规矩!操,这是断大伙的财路!” “快查!哪个 在找死?” “特么的,竟敢这么乱来,规矩还要不要了?” 随后,当他们深挖下去才发现,这波……他们怪不了别人。 因为这是陈泰一方在报复。 “高启强?陈泰的干儿子?这……” “够血性!够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典型!我喜欢。” “哈哈,还得是咱京海的爷们有血性,说 就 ,哪怕自己也得倒霉,也要 。” “陈泰的运气,是真好啊。” “谁说不是呢。” 京海江湖这波是真的无话可说。 不管高启强是否受了陈泰的指使,总之,他就是在报复孙兴,而且是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其他人要怪,也只能怪孙兴。 谁让他先坏了规矩?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徐莱这边终于发话了。 “关门七天,给当事人道歉。 当事人原谅,七天后重新营业;不原谅,以后就别开门了。” 徐莱如此霸道,让人心寒! 整个京海江湖,集体失声。 今晚的京海,一片喧嚣,好戏连台。 先是陈泰霸气警告,后是众人以为怂了不敢露面的徐莱悍然出手,断掉孙兴所有后路,再有高启强硬碰硬地出击。 但徐莱这最后通牒,最让人震撼。 霸道得令所有人都感到心寒。 道歉。 不道歉,就关门。 而且就算道歉,若陈书婷不原谅,那也别想开门。 显然,如果陈书婷不原谅,孙兴就只能滚出京海。 无人怀疑徐莱能否说到做到,也无人怀疑他是否会这么做。 震惊过后,哗然四起。 “ , !京海小财神 !” “干!到底谁才是混江湖的?” “徐江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我现在看我边上这儿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小财神这都不是宣战了,这是直接按着对方的头认错啊。” “何止!看这架势,对方不认怂,他就要敲碎对方的脑袋了。” “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后辈。” “做梦呢?京海这地方,谁能和小财神比?” 四周哗然。 徐莱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断了孙兴夜场的货源,但这一句话已足够引人遐想。 知情者都明白,整个京海能做到这事的,不过寥寥四五人;而除了徐莱,其他人绝不会动手。 陈泰本也有能力办到,可他最初只给孙兴两条路:要么交出手下剃刀,要么交出剃刀的人头。 交出手,孙兴还能在京海江湖立足;若要人头,便是全面开战。 即便孙兴背后有绿藤的高明远,也无济于事。 众人原以为这已足够强硬——无论如何选择,孙兴的名声都已损了一半。 谁知徐莱出手更狠。 陈泰尚且留有余地,徐莱却直接断了后路。 到了这一步,莫说高明远,就算把孙兴的母亲也搬出来,都无济于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不越线,谁能动徐莱分毫? 即便孙兴的母亲不顾规则,也拿徐莱没办法。 京海这边,绝不会容许有人动一个规规矩矩的商人。 要知道,徐莱为京海带来的经济效益,是京海五年都未能达到的。 如今谁动徐莱,便是与整个京海为敌。 不知不觉间,徐莱已稳坐无人可撼的位置。 “徐江生了个好儿子啊。” 陈泰得知消息时,满脸羡慕。 这话他说过许多次,却从未像这次这般感慨。 若徐莱是他的儿子,又何止是后继有人? 江湖中人,最重面子,其次才是生死。 徐莱一个纯粹商人,竟公然打江湖人的脸——若孙兴不低头,徐莱便不会罢休。 这便是“超能力” 的体现。 倘若徐莱是陈泰的儿子,黑白两道皆能通达,陈泰又何须如今日这般头疼? 难怪徐江洗清一切上岸。 有这样的儿子,谁还愿在江湖厮杀? 不愁钱财,不怕报复,何等惬意。 “泰叔,我们该如何回应?” 程程在一旁轻声问道。 徐莱这一手,既是在逼孙兴低头,也似在打陈泰的脸。 毕竟陈泰仍是京海江湖的大佬。 外人难免议论:你陈泰还不如一个年轻人。 “回应?不必。” 陈泰轻轻摆手笑道,“若是旁人,或许需要回应。 但徐莱做事,向来令人放心。” 换作别人,陈泰或许会记恨。 但徐莱不同。 谁不知徐江与陈泰的关系?徐江时常到陈泰家中下棋,难道真是只为消遣?这是徐家父子在表态。 京海江湖的人心知肚明。 而徐莱此次出手,也更像是对陈泰压制孙兴的呼应。 …… “哥,我们还继续吗?” 高启盛有些 。 他原以为徐莱断了孙兴的货源后便不会再露面。 没想到徐莱比他们想的更加强势。 断你后路,逼你低头;若不低头,连人一并埋了。 若非徐莱说出那句话,今晚的高光本该属于高家兄弟。 如今,他们却显得可有可无。 “继续。” 高启强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沉声道,“风少怎么做是风少的事,我们代表的是干爹。” 高启盛怔了怔,失落地点头。 是啊,他们已不是徐莱的手下。 他们所做的一切与徐莱无关,反之亦然。 警方收到消息后,立刻严阵以待。 徐莱这是要掀起大风浪。 事情何以至此? 深夜,赵立冬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凝重地望着京海繁华的夜景。 他清楚,这片璀璨霓虹中,有多少是徐莱的功劳。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徐莱一向如此。 可如今,这个始终沉稳经商、不争不抢的人,竟发出了你死我活的宣言……不可原谅。 将一个商人逼到这般地步,孙兴,你当真该死。 “通知下面,全力盯住孙兴。 若有异动,立即控制。” 赵立冬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下令。 他已无暇顾及孙兴背后是谁。 只因一点:若徐莱出事,京海经济将倒退十年。 第341章 46 这责任,无人承担得起。 177.孙兴哭着找爸爸! 孟德海今夜无眠。 京海江湖 骤起,他怎能安睡? “爸,怎么还没睡?” 孟钰回家见父亲坐在沙发上,不由疑惑。 往常此时,若不加班,孟德海早已就寝。 今日并未加班,他却仍坐在这里——难道是在等她? 她与徐莱的事,被父亲发现了? 这不能怪孟钰多想。 今夜京海稍有耳目者,谁不知徐莱、陈泰与孙兴之间的 ? “小钰,徐莱那边……可有其他消息?” 孟德海欲言又止,最终轻轻一叹,还是问出了口。 徐莱与孟钰之间的事,他早已知晓。 而他心底,其实为女儿感到欣慰。 并非他多么豁达,而是他明白自己已无法回头。 孟钰跟着徐莱,日后便不必受他牵连。 “他……他能有什么消息,还不是整天窝在别墅里。” 孟钰略显心虚地答道。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孟德海看了看孟钰,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女儿大了,心思也留不住了。 等孟钰关上房门,孟德海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该死的孙兴,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徐莱?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京海有多少人靠着徐莱吃饭? 徐莱要是出了事,京海的经济都得跟着抖三抖。 虽说上面真要下决心解决,问题也能很快摆平,但这黑锅谁来背? “队长,咱们在这儿干嘛呀?” 钻石 大门口,一辆黑色面包车里,小五望着 的大门,一脸不解。 今晚京海很不太平,其他几个区都发生了械斗,唯独城西这边还算安静。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安欣居然带着全队人马跑来这儿盯梢,这能盯出什么? “防患于未然。” 安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都是孙兴那个混账干的好事。 安欣对徐莱虽然没什么好感,但徐莱对京海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孙兴这种京海蛀虫,居然惹得徐莱大发雷霆,甚至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搞他,这得是多大的仇? 京海江湖那边是什么态度暂且不说,但京海官方这边,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徐莱这边。 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站在徐莱这边。 徐莱做事不争不抢,全靠自己。 就算有徐江这么个爹,他也从不嚣张跋扈。 虽然不少人眼红徐莱的生意,但也只能眼红——因为就算把生意交给他们,他们也接不住。 这也是徐莱当初选择从新兴产业入手的主要原因。 要是徐莱一开始就囤地搞房地产,现在京海江湖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早点垮台。 而现在,徐莱赚钱是赚得狠,可并没损害别人的利益,甚至不少人还因他得了好处。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站在徐莱这边。 …… 钻石 顶层的包厢里,孙兴垂头丧气地站着。 手机里,高明远的怒吼几乎震穿包厢: “蠢货!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去京海之前,我是不是反复交代,别惹陈泰,别惹徐莱?” “啊?这才过去多久? 是不是疯了?” “谁让你去动陈书婷的?啊?” “道上谁不知道,动陈书婷比动陈泰本人还严重?” “当着徐莱的面 陈书婷——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觉得在京海你能横着走了?”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别去招惹徐莱,能躲就躲,你倒好,直接撞他枪口上?” 高明远三句不离脏字,骂得又急又狠。 他是真被吓到了。 倒不是被陈泰的态度吓到,而是被孙兴这蠢事吓的。 也得亏现在的陈泰不是当年那个陈泰,否则这时候孙兴早就被扔江里喂鱼了。 早年的陈泰哪会跟你废话?事情一出,直接带人上门,然后沉江。 如果只是陈泰,高明远低个头、出点血,说不定还能保住剃刀的手,既不让孙兴丢面子,还能让他在京海显显底气。 可现在?门都没有! 孙兴这脑袋绝对被门夹过。 他连京海的小财神都敢得罪,还被对方一个铁山靠撞出内伤。 换别人把孙兴打成这样,高明远分分钟要对方的命。 可那人是徐莱——这亏,只能硬吞。 别看徐莱好像没什么靠山,道上也没人明着帮他,可越是这样,越可怕。 高明远太清楚徐莱在上面那些人心里的分量了。 动徐莱?根本不用徐江或京海的人开口,上面第一时间就会派人下来。 然而,高明远想息事宁人,徐莱却不答应。 这才是让高明远感到恐惧的地方。 徐莱自己根本不用露面,只是让手下跑了一趟,整个京海的酒商就全都拒绝和孙兴合作。 如果说这还能归为“钞能力”,那让 的公主、气氛组、以及所有夜场所需人员统统和孙兴划清界限,就真正体现出徐莱那可怕的掌控力了。 徐莱不是道上的人,他出现在众人视野这么久,从没沾过道上任何事。 但他却能影响道上的动向,而且影响力大得惊人。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爸,我也没想到陈泰会这么坚决啊……” 孙兴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在绿藤闯了那么大的祸,来京海还不知道收敛。 知子莫若父,高明远在孙兴来之前反复叮嘱别惹陈泰。 好家伙,孙兴直接凑上去找茬。 “陈泰那边还算好的。” 手机屏幕里,高明远面色森冷,语气冰寒,“陈泰的条件容易办,现在难办的是徐莱的要求,你明白吗?” …… 陈泰不过是要剃刀一条手臂,这不算难。 咬咬牙,出点血,说不定还能收买人心。 但徐莱的条件才是最要命的。 别看陈泰开口不是断手就是要命,其实简单——把剃刀的手送过去,再给足补偿,就能了结。 可徐莱呢? 字面上看很简单,只要孙兴去道歉。 但实际上呢?还得看陈书婷接不接受道歉。 如果陈书婷不接受,徐莱照样会开战。 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孙兴脸色阴沉,他自然明白自己致电高明远的用意——希望高明远能出面与徐莱沟通。 然而眼下,这条路似乎行不通了。 “爸,难道徐莱连您的面子都不顾?” 孙兴试探着问道。 “蠢货!” 高明远几乎气结。 徐莱何须给他面子? 莫说徐莱此刻身在北京,即便人在绿藤,也完全不必买他高明远的账。 只需想想徐莱手中那些生意规模何等惊人——更令人无力的是,这些生意根本不受地域限制。 “你以为徐莱是寻常商人?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高明远接连怒斥,一句接一句砸向孙兴。 徐莱是普通商人?简直可笑。 看看企鹅网的估值,再看看其新闻板块的审核由谁负责——那是京都派出的专项小组。 对付徐莱?只要他不犯 错误,地位便稳如泰山。 即便捏造证据也无用,地方无权处置他,唯有京都的特殊小组才有资格。 这正是高明远对徐莱深感忌惮的原因。 寻常商人或许生死可由人摆布,甚至其资本亦可能沦为工具。 但徐莱不同,稍有动静便会直达天听。 高明远甚至怀疑,京都此刻也正关注着京海的事态。 外人或许以为徐莱只是生意做得稍大,并无特别。 但高明远掌握内部消息,深知“生意稍大” 远不足以形容徐莱。 企鹅新闻模块,在当下时代正是舆论掌控的关键利器,而徐莱毫不犹豫将其审核权上交。 此外,还有划时代的企鹅一代手机,从生活层面彻底改变人们习惯。 就连网络与电脑的普及,也有徐莱的推动之功。 如今全国七成的电脑组件来自京海,其利润姑且不论,单论影响力已无人能及。 甚至眼下他与孙兴这般如同面对面的视频通话,亦是徐莱推动普及的成果。 放在以往,这需付出巨大代价;而今,只要拥有企鹅聊天号,人人皆可实现。 ——是的,企鹅聊天号同样属于徐莱的产业。 倘若徐莱可轻易动摇,早已被人吞噬殆尽。 孙兴一时怔住。 此前他未曾细想,经高明远这番怒斥,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天下能人。 只能怪徐莱太过低调:无论取得何等成就,从不对宣扬。 若换作他人或企业,有京都专项小组入驻,恐怕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但企鹅连一则通告都未发布。 若非某些人物急于插手企鹅新闻模块而联系徐莱,此事或许至今仍无人知晓。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连老妈……也束手无策吗?” 孙兴茫然问道。 母亲是他最大的倚仗,若连她都无能为力,他便只能低头——且结局未卜。 要孙兴选择,他绝不低头。 他是谁?他是孙兴,那个本该死上无数次却依旧嚣张的孙兴。 要他向徐莱低头?徐莱凭什么? 就凭那几个臭钱? “你妈让我带话:别去招惹徐莱。” 高明远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如果你不想牵连她,这次就别把她卷进来。”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孙兴浑身剧烈颤抖。 他有两个倚仗:一是高明远,二是母亲。 高明远骂他,他其实不怕——从小到大,他越骂越得意。 但如今,连母亲都可能被牵连,事情便严重了。 孙兴很清楚:只要有一丝可能,母亲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当年他犯下重罪,不也是高明远和母亲联手将他捞出? 他原以为此次也不过如此:即便不答应陈泰的要求,即便陈泰全面开战,大不了改头换面,继续逍遥。 可现在高明远告诉他,此路不通。 因为这件事,连他母亲也压不住。 第342章 47 徐莱的能量,何时竟大到如此地步? 简直可怕。 “现在,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高明远已恢复平静,但面色依旧难看。 他并未责怪陈泰——换作是他,若有人无故欺辱孙兴,他同样会拼命。 在身份对等时,谁都无法蛮横无理。 除非是碾压之势。 而随着徐莱介入,天秤已非平衡,而是彻底倾向陈泰一方。 谁能想到,两位江湖大佬的博弈,竟因一个商人而导致彻底失衡? 任何砝码,在京都层面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明白了。” 孙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今夜他败了,不认也得认。 “好,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就算跪,也得跪得漂亮!” 高明远说完便挂断电话。 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唯有恨铁不成钢。 179.丧家之犬孙兴! 京海黑白两道皆在等待孙兴的回应,各方势力蓄势待发。 很简单:孙兴的反应将直接决定京海江湖未来的格局——这很可能引发两座城市之间的江湖火拼。 此外,这场 也可能点燃两个城市之间的经济较量。 其他城市或许尚未察觉徐莱的影响力究竟有多深,但京海本地人心里却一清二楚。 地位越高,对徐莱能量的体会就越是透彻。 十一点半,紧闭的钻石大门终于打开。 一人捧着长条盒子走出,正是瘸三。 “队长,有人出来了。” “要上去查吗?” 联想到陈泰此前的警告,盒中装的是什么,已不言而喻。 安欣刚抬起头、准备迈步,局长的消息就在这时传来。 短信只有五个字:放他们离开。 安欣举起的手悬在半空,他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内心挣扎剧烈。 身为警察,本该惩恶扬善,眼前很可能就是一桩故意伤害案,可上级的指令却不得不从。 安欣也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或许违背原则,但最终,他还是听从了内心深处的声音。 “上,抓人,查盒子。” 随着安欣手势狠狠落下,周围几人猛地推门下车,朝瘸三围去。 同一时间,地下停车场里,软蛋鬼鬼祟祟地张望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抱着一个盒子匆匆上车。 断手——断一只手掌是断手,砍掉整条胳膊也是断手。 陈泰要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个态度。 安欣那边注定一无所获,甚至还要挨批。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上面的人或许早已料到这一步,安欣这次,又得挨训了。 不久,京海江湖再次震动。 孙兴服软了。 安欣带队拦截检查,最后发现的,竟是一副假肢。 然而,真正让江湖震动的并非此事。 而是随后有人看见,剃刀被送进医院——他的手没了。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孙兴手下负责的软蛋驾车驶入陈泰的别墅。 五分钟后,高启强兄弟的手下停止 ,其他城区恢复平静。 “哈,我早说了,孙兴那小子不过是靠家里作威作福,居然敢跟咱们京海叫板,这下知道差距了吧?” “还得看陈总啊,一句话,一只手。” “什么过江龙?就是条虫罢了,害我还以为今晚能活动活动筋骨。” “谁说不是呢,我都准备好大干一场了,陈总可是好些日子没发火了。” “你最好盼着陈总别发火,不然咱们有多少只手够剁的?” 京海江湖自有京海的规矩,孙兴在这儿,始终是个外来者。 若他与旁人冲突,或许还不至于激起如此反应——争不过,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 要知道,孙兴踏入京海后,吞下的地盘可不少。 但他最不该的,就是去招惹陈泰。 明面上,陈泰只是个包工程的,可实际上谁都清楚,他就是京海江湖的门面。 若是被上头查办,那叫陈泰命该如此。 但大家都是江湖人,你一个外来的,偏要碰我们道上的招牌,要是真让你得逞,京海江湖还有什么脸面? 孙兴最大的错误,不是嚣张跋扈,也不是以外来者的身份在京海横行,而是选错了立威的对象。 换成其他目标,哪怕是对上高启强,都不会引来这般关注。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得罪的,不止陈泰一人。 喧嚣过后,京海江湖纷纷进入看戏状态。 不过就眼下情形来看,孙兴俨然已成斗败的公鸡、丧家之犬。 京海江湖的脸面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徐莱和孙兴之间的事。 这与江湖无关。 徐莱虽是徐江之子,但徐江早已洗白,不再过问江湖事。 徐莱本人更是身家清白,从未沾染京海江湖的是非。 说到底,他只是个商人。 而比江湖人更关注此事的,是京海的商界。 别看徐莱平日深居简出,在外人眼中,他却是京海商界的一块招牌,地位与陈泰在江湖中不相上下。 否则,徐江怎能在商场如此顺遂? 他一个江湖出身的人,哪来那么广的人脉? 这些都是徐莱靠一次次成功的案例积累而来的。 倘若徐莱在这场对抗中胜出,京海商界必将迎来洗牌。 京海之内,人人对“徐莱” 二字恭敬有加,不敢怠慢。 这个时代,经商的人底子有几个完全干净的? 为何京海商人外出总爱说“京海有位小财神” ? 为何提起手机,他们会自然地说“这是我们京海小财神的发明” ? 为何谈及企鹅聊天号,他们会自豪地道“这是我们京海小财神的产业” ? 无他,只因徐莱的底子太干净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徐莱都代表着最正派的那一类商人。 踏踏实实做生意,清清白白做人。 京海商人最向往的,便是徐莱这样的模式。 可惜,能做到这点的,寥寥无几。 如今,他们正想看看,像徐莱这样踏实经商、清白做人、不耍手段的商人,能否在这世道站稳脚跟。 京海江湖将此事视为过江龙与地头蛇的较量,最终自然是地头蛇赢了。 而京海商人则将其看作正当商人与灰色商人之间的对抗。 至于结果,眼下尚未分明。 因此,喧嚣渐息后,徐莱乐得清静。 此刻他的私人包厢里,一片安宁。 此刻,备受关注的徐莱正轻晃着红酒杯,身旁是姿态慵懒的高启兰。 新一轮的广播体操,即将开始! 徐莱对高启兰说:“今晚你留在这儿。” 高启兰今日未去白金瀚,并非徐莱不放心——正如海涛所言,即便给孙兴加倍人手,也动摇不了白金瀚,她的安全本不必担忧。 反而是高启兰得知消息后,担心徐莱,特意赶来相伴。 这也是她第一次踏入徐莱的别墅,今夜注定在此度过。 从前的高启兰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如今身处其中,她已明白:道上小事常会演变成风暴。 徐莱此次便是如此。 若换作普通人遭遇类似情况,骂几句或许就过去了。 但发生在陈书婷身上,便绝非骂一顿能了结。 尽管清楚徐莱这边足够安全,高启兰仍放不下心。 她伏在徐莱胸前轻声问:“外面动静这么大,真的没问题吗?” 眼中藏着忧虑。 这忧虑不仅为了徐莱,也为了她的两位哥哥。 她曾天真地以为,高启强他们会像自己一样,跟着徐莱从商、打理产业。 然而世事难料,两人终究踏上了江湖这条不归路。 今晚高启强他们的行动,高启兰心里清楚。 “不会有事的,放心。” 徐莱语气温和,“高明远就算有豹子胆,今天也得低头。” 许多人不懂徐莱为何突然出手。 原因其实简单:他不想让高启兰太过担心。 他若行动,陈泰那边的压力便会减轻,高启强兄弟的风险也随之降低。 这便是他出手的意义。 否则,他何必管孙兴死活?大可全面封锁孙兴的生意,最终让孙兴灰溜溜离开京海。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必,让他们闹吧。” 徐莱笑道,“你哥他们,估计事情已经办完了。 不打个电话问问?” “哼,我才不管他们。” “那……我们再来一次?” 徐莱坏笑着翻身,高启兰……丝毫没有反对的余地。 谁让这只小白兔自己送上门来呢。 今夜之后,徐莱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即便他不沾染江湖事,道上的人也休自以为威风。 真惹到他,他随时能让对方无处容身。 …… 孙兴面色阴沉。 自他剁下剃刀的手时,心里就已有所准备。 这个脸,丢大了。 但他必须这么做。 高明远已经把话说明。 接下来,他还要做一件事:向陈书婷道歉。 郑毅红望着孙兴变幻不定的脸色,暗自轻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徐莱已给足面子,若换个暴脾气,哪会要求道歉?直接往死里收拾便是。 “我已经联系上陈书婷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郑毅红目 杂地说道。 “知道。” 孙兴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认错,孙兴不是没做过;向女人低头,也有过——但那是向他母亲或姐姐。 除此之外,他从未向其他任何女人服软。 陈书婷算什么? 此前,孙兴还打算动陈书婷来试探陈泰的态度。 如今玩火 ,反将自己陷了进去。 今夜京海,前半夜喧嚣鼎沸,待到孙兴送出剃刀的手臂后,却骤然沉寂。 路灯泛着昏黄的光,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流浪猫在垃圾桶边悄悄徘徊。 时间缓缓流逝,京海上空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看来孙兴是要和小财神硬扛到底了。” “陈总的威名是这些年一次次打出来的,孙兴服软本在预料之中。 可他竟选择硬扛小财神,这倒让人意外。” 第343章 48 “嘿,这有什么?听说孙兴背后有人撑腰……” “也是,商不与官斗,小财神这回怕是吃亏。” 众人皆以为孙兴不会认怂。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徐莱太过低调,不知内情者根本摸不清他的能量。 甚至有人觉得,徐莱不过是个有点钱的生意人。 这样的人或许起初能打孙兴个措手不及,等孙兴回过神来,这招便难再奏效。 徐莱能用钱让厂家断绝与孙兴合作,孙兴难道不能靠背后关系向厂家施压? 显然并非不可能。 小财神还是太年轻啊。 换作是我,直接道上悬赏、雇人捣乱,岂不比断货源更省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买人命。 而这,正是徐莱与江湖人的不同之处。 徐莱从不越线。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踩线——若只是花钱雇人捣乱,并无威慑之效。 徐莱要告诉所有人:我有钱,也不必越线,照样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只是眼下,无人领会其中深意。 或许有人看透,却在此事上保持沉默。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个惊人消息猛然炸开: “什么?孙兴出来了?” “他没带手下,还把刚出院的剃刀带上了?” “他去哪儿了?” “快跟上去看看!” 孙兴走出了钻石国际,不再躲藏。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难道徐莱的施压奏效了,孙兴既不愿道歉,也不想正面冲突,于是决定离开京海? 但事情哪有离开京海就能解决的? 小财神的势力可不局限于京海一地。 无论孙兴逃到哪里,小财神都能用钱把他砸回来,哪怕躲回绿藤也无济于事。 又或者,孙兴真的认输了? 京海的局面恐怕要起变化了! 孙兴低头认输——这个念头一浮现,那些不了解徐莱底细的人纷纷震惊得合不拢嘴。 在他们眼里,徐莱不过是个商人罢了,再有钱又能如何? 可孙兴的举动,让他们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而那些商人得知消息后,则个个兴奋不已。 商人,终于能挺直腰板了。 只要像徐莱一样踏实做事、端正做人,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欺压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即将来临。 “孙兴把剃刀从医院接走了?” “他们没上高速?去哪儿了?” “什么?圆林?那不是陈书婷住的小区吗?” 消息传开,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惊呆了。 孙兴竟然真的认输了。 绿藤的地下太子爷,居然被徐莱打服了——这不是简单的击败,而是彻底的屈服。 当孙兴的车驶入圆林小区时,众人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在这个时代,做生意难免要和道上的人打交道。 即便身家千万,被这些人盯上也是件头疼的事。 俗话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混江湖的,多是亡命之徒。 所以生意人讲求“和气生财”,遇到这类人往往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否则后患无穷,甚至可能搭上身家性命。 这类例子实在不少。 近些年国内环境好转,商人的安全才逐渐有了保障。 而徐莱这次,可谓开了先河——他竟以一个传统商人的身份,压服了道上的人物。 简直是个奇迹。 若孙兴只是个无名混混,倒也不足为奇,那种小角色本就不敢招惹有钱人。 但孙兴显然不是。 他是绿藤地下组织部部长的太子爷,只不过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并不多。 “哈哈,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了!” “赚钱,搞钱,向小财神看齐!” “以后那些混江湖的再敢威胁老子,老子直接用钱砸死他们!” 得知孙兴离开园林小区、徐莱解除对钻石的封禁后,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较量,徐莱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陈泰至少还亲自表态,徐莱却连面都没露,连那句话都是通过海涛传达的。 这才最令人惊叹。 整个京海,为此沸腾。 “,我早知道孙兴这回得栽,得罪了陈总,他能有好果子吃?可没想到栽得这么彻底。” “徐总真是好福气啊,生了小财神这么个儿子,牛上天了。” “我就好奇,小财神现在在干嘛?” “好家伙,冲冠一怒为红颜,有钱就是任性,这回小财神得砸多少钱啊?” “太牛了。” 大家都想不通孙兴为何认输。 对陈泰低头,尚可理解;但对徐莱服软,许多人却摸不着头脑。 只有少数身处高位的人才明白其中的曲折。 毫不夸张地说,京都那边甚至已经准备成立特别调查组了——就是冲着孙兴来的。 至于徐莱,他有什么错?他的一切行动都在规则之内,不越线,不违法,凭什么调查他? 更重要的是,上面担心孙兴狗急跳墙,对徐莱不利。 所谓特别调查组,倒不如说是派来保护徐莱的。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孙兴这一低头,省去了许多麻烦。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时,高启兰悄悄离开了徐莱的别墅。 她不想给徐莱添麻烦,尽管徐莱多次说过这不算麻烦,但她仍不愿多事。 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 能陪在徐莱身边,便已心满意足。 “儿子,儿子!” 刚用完早餐,徐江的大嗓门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徐莱抬头看去,被父亲的模样吓了一跳,同时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徐江顶着黑眼圈,面带倦容,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看就知道,他一夜没合眼。 “爸,你一晚上没睡?” 徐莱既感动又想笑,“我不是说了不用担心,安心看戏就行吗?” “别人的事才叫看戏,自家儿子的事怎么能当戏看?” 徐江理直气壮。 这话倒也没错。 若是别人的热闹,徐江说不定真会搬个小凳,拎瓶酒抓把瓜子,乐呵呵地围观。 但事关儿子,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行了,现在事情结束了,结果也出来了,您老不去补觉,跑过来干嘛?” 徐莱无奈道。 “就来问问你,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孙兴。” 徐江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徐家和孙兴还有合作——孙兴手下两家手机店都是从徐江这儿拿的货。 如果徐莱说一句不合作,徐江立刻就能切断孙兴在京海的所有渠道。 真以为他们父子是好欺负的? 别天真了,低头就放过你?那是君子的做法,可不是老子的作风。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徐莱轻声说道。 “啊?你闹出这么大动静,真的只是为了给陈书婷出气?” 徐江瞪大眼睛看着徐莱,觉得这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真像外面传的那样,徐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算是吧。 好了爸,你快去睡觉,别真熬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我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行行行,你不说就算了。 我先去休息,生意上的事我就让他们按正常流程走了。” 徐江揉着太阳穴。 通宵不睡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现在,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徐莱点点头,望着徐江离开的背影,眼里泛起暖意。 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也太小看我徐莱的格局了。 接下来,京海的局势,该变一变了。 电动摩托车就要上市,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出来捣乱。 “我一定要杀了他,非杀不可!” 钻石 最顶级的包厢里一片狼藉。 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被砸得粉碎,沙发被踹翻在一边,连茶几也被踢到了角落。 很多人并不清楚昨晚京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多数人而言,太阳照常升起,日子依旧要为三餐奔波。 但对孙兴来说,昨天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偷鸡不成蚀把米” 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遭遇。 最信任、最能干的手下剃刀被砍了一只手——而动手的人,竟是他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不得不拉下脸,亲自去向陈书婷道歉。 他的面子被徐莱踩在脚底,来回碾磨。 这是耻辱,只能用血来洗刷的耻辱。 “我劝你最好冷静点。 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你最近要是再有什么动作,很难收场。” 郑毅红站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从孙兴开始砸东西起,她就过来了。 别人昨晚有没有睡觉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睡得挺踏实。 看孙兴现在这模样,估计就算睡了,也睡不安稳。 一夜过去,心里的火气竟然还没消。 光发火有什么用?脸都丢尽了,再大的火也得忍着。 不守规矩的人,没人会同情。 郑毅红就是这么看孙兴的。 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剃刀去 陈书婷,竟然还是孙兴的主意——这纯属自己找死。 所以,这事能怪谁? 怪陈泰不给面子? 还是怪徐莱做得太绝? 都不是。 只能怪孙兴太自大,自大到想以一敌二。 京海的江湖,是陈泰说了算。 这话虽非绝对,但既然能传开,就自有它的道理。 你一个外来户,别人说你是过江龙,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了? 那不过是对你背后靠山的一种奉承罢了,懂吗? 看不清形势,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摔跟头是迟早的事。 郑毅红唯一没看懂的,是徐莱这次的操作。 从以往的事来看,徐莱从不做无用功。 可这次,他似乎真的没捞到什么好处,看起来纯粹就是为了给陈书婷出气。 “连你也看不起我?” 孙兴转过头,面目狰狞地瞪着郑毅红,话里的怨愤毫不掩饰。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只是你的对手太强,这里不是绿藤。 你再这么闹下去,干爹又得给你换地方了。” 郑毅红无所谓地摇摇头。 第344章 49 她只是实话实说。 “姐,这口气我咽不下。” “那就努力变强,强到以后京海江湖听到你的名字,都不敢有半点杂音。” “好。” 孙兴眯起眼睛,重重地点头。 郑毅红看了他一眼,又安慰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但她心里清楚,那该死的自尊心,迟早会害死孙兴。 她太了解孙兴了。 如果今天自己不来,说不定今晚,孙兴就会搞出大新闻。 孙兴看着包厢门缓缓关上,长吐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软蛋三人组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没敢吭声。 他们是孙兴最忠心的跟班。 别说只是被砍一只手,就算要送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剃刀,想不想 ?” 沉默片刻后,孙兴突然抬起头,看向剃刀。 剃刀狠狠点头。 他想,太想了。 当然, 的对象不是孙兴。 “你还记得在医院里说过什么吗?” 孙兴盯着剃刀,沉声问道。 剃刀抬起头,眼神森冷,脸上浮现一抹狞笑:“看到了,老板,想要她?给我点时间,晚上我把她绑到你床上来。” 一字不差,一字不漏。 他把在医院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就因为这句话,他的手没了。 别说只过了一夜,就算过一辈子,他也不会忘。 “陈书婷有个儿子,你知道吧?” “知道。” “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这口气,我一定要出。 我要玩一票大的, !” 孙兴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报复只分有没有,不分早或晚。 君子 十年不晚——他不是君子,但他的报复也不论早晚。 迟早,他都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孙兴怎么想,徐莱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正全心盯着电动摩托车的项目。 趁这个机会,他要把电动摩托车推向市场。 如果说网络游戏开启了泛网络时代,企鹅一代手机改变了人们的习惯,那么电动摩托车和电子支付的推出,就是对传统的彻底颠覆。 孙兴那件事之后,京海的江湖反而平静了下来。 至于商场,京海这边已经掌握了发财的密码:做生意,跟着小财神走就行,不用多想,肯定能赚钱。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事过后至少能消停一阵。 然而三天后,企鹅网发布的一则公告,让所有人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周六晚七点,企鹅总裁、风雷科技有限公司总裁徐莱将于京海体育馆举行产品发布会。” 这则通告简洁至极,无非是向众人宣告:我们老板要开发布会了。 随后,整个京海沸腾了。 不止京海,但凡有些名气的媒体都为之疯狂。 企鹅的老板是谁?明面上,人人皆知是马画腾。 但实际上,稍有权势地位的人都心知肚明,马画腾不过是个白手套。 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在京海被称作“小财神” 的徐莱。 然而,徐莱从未在媒体前露面。 别说媒体,就连狗仔蹲守,也难觅其踪。 况且,也没几个狗仔敢这么做。 蹲别人,被抓到或许只是砸相机。 蹲徐莱?先不说他父亲徐江会不会把你扔进海里,光是暗中保护他的那些人,就足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切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直到现在,除了与徐莱有过接触的人,极少有人知晓这位京海小财神的真容。 而如今,这位小财神终于要走到台前了。 18“什么情况?小财神要开产品发布会?” “咦,不对劲,这不对劲,以前可从未有过。” “你们京海本地人也没见过徐莱开发布会?开玩笑吧?” “我去,你们不提我还没意识到。 我就是京海本地人,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小财神从未在媒体镜头前出现过,这绝对是头一回。” “话说,京海小财神,企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啊?” “淦,这个问题连我这个京海人也答不上来。”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这确实是徐莱首次站在镜头前,或者说,是首次为了一款产品公开亮相。 随着消息传开,整个京海为之震动。 “什么?我们京海小财神要上电视了?” “哦,是开产品发布会啊,那不一样吗?” “支持,当然支持!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财神拿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让我们震撼一整年?我到现在还没完全玩转企鹅一代手机。” “我连半条命都还没玩明白呢。” “哦豁,照你们这么说,传奇我也没玩透。” 好吧,京海本地的讨论楼歪了。 而那些关注徐莱的人,更是个个震惊失神。 在他们的印象里,徐莱似乎很抗拒走到人前,怎么突然就要现身发布会了?而且还提前一天预热。 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京海最近这段时间可谓风起云涌,事件频发,好戏连台,让人应接不暇。 甚至在网络上造成了一种错觉:天下事都不及京海事多。 没办法,京海发生的事情确实够奇葩。 先是曝出度假村项目掩盖工人因工死亡的事实,接着又是项目负责人遇害,随后再来一桩命案。 好吧,如果这些都不算,那么京海小财神徐莱——那位引领网络游戏、发明企鹅一代手机的人物——绝对值得关注。 谁知道他又会悄悄搞出什么大新闻? “徐莱要开产品发布会?你知道是什么产品吗?” 赵立冬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询问秘书。 其他城市或许不清楚“徐莱” 二字的分量,但京海的高层却心知肚明。 徐莱出手,意味着将增长一截。 这简直成了上级关注的焦点。 如今徐莱亲自发布产品,这产品得有多惊人? 不用想都知道,那绝对是颠覆性的存在。 “不清楚,徐江那边没有透露,企鹅那边也没有任何风声。” “这样吗?” 赵立冬眺望远方,那个方向正是徐莱的住所所在。 他似乎想穿透重重阻隔,看清徐莱的布局。 不仅赵立冬,连陈泰也吓了一跳。 要说谁最早接触徐莱,除了徐江,就是陈泰。 而且陈泰比任何人都更重视徐莱,他桌头堆满了关于徐莱的资料。 “产品新闻发布会?什么产品能让徐莱如此重视?” 陈泰望向程程问道。 企鹅推出竞技游戏时,徐莱不在。 企鹅推出企鹅一代手机时,徐莱也不在。 这两款产品都是改变人们生活习惯的划时代之作,但徐莱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事实上,并非徐莱不重视,而是实在无需担心。 竞技游戏就不用说了,根本没有对手。 企鹅一代手机,早已与京都高层绑定,怎么可能不火?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可不是白送的。 而且平心而论,企鹅一代手机在市场上就是乱杀,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电动摩托车不同,这是要动别人的奶酪。 它虽是新型产品,却有参照物。 最关键的一点是,京都方面尚未对电动摩托车参股。 很简单,他们或许也不看好,或者说打算等市场反应明朗后再决定是否入股。 既然如此,徐莱就准备亲自操刀。 对付一个小小的孙兴,我砸了那么多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出气? 没错,就是为了出气。 但出气之后,顺带为自己造势,岂不更妙? 最初徐莱并没打算在这个月发布电动摩托车,他甚至想推迟两个月。 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趁此机会,他直接将电动摩托车推向了市场。 “不清楚,似乎是新产品。 打出的口号是‘颠覆你的认知,改革你的日常习惯’。” 程程轻轻摇头,她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徐莱那里套出这么一句话。 嗯,就是字面意思。 回来之前,程程刚和徐莱在老地方见过面。 “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陈泰微微一笑。 徐莱做什么都行,只要不碰工程上的事,对陈泰来说就无所谓。 他又不是赵立冬,没必要想那么多。 如果说陈泰和赵立冬还只是暗自琢磨,那徐江这儿可就直接多嘴追问起来了。 “儿子,你搞出这么大动静,都不跟你爸我透个风?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电话吗?” 徐江一边大口喝茶,一边盯着徐莱问。 用“灌” 来形容他喝茶的样子,是因为电话实在太多,手机硬生生被打到没电。 不去充电反而庆幸手机终于安静的人,恐怕也只有徐江了。 “爸,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 徐莱有点意外。 别人不知道这次的产品是什么,但老爹你不可能不知道啊,这东西还是你负责生产的呢。 “跟我提过啥?” “颠覆你的认知,改变你日常习惯的东西。” “哦,你是说过这话……算了,想什么想,别跟我绕弯子,赶紧说到底是什么产品。” 徐江没好气地摆摆手。 “就是被你说是四不像的那个。” “啊?就那玩意儿?你居然还为它专门开记者会?” 徐江一愣,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莱。 那东西,说它颠覆认知也就算了,可它真能成吗? 18专门为那东西办一场产品发布会,也太亏了吧。 徐江差点就要骂徐莱败家。 但转念一想,徐莱好像一直挺能“败” 的。 见过为宣传一个游戏砸几百万的吗? 见过为一家快倒闭的公司投几千万的吗? 比起来,办场产品发布会似乎还真不算什么。 而且徐莱越“败”,成就反而越大。 这一点没人能否认,徐江有时都怀疑儿子是不是能未卜先知。 其实,他这怀疑还真没全错。 徐莱虽然不会未卜先知,但他有系统啊。 第345章 50 只是一想到这次的产品,徐江就一点底气都没有。 电动摩托车——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至少徐江这么觉得。 要取名也该取个霸气点的啊。 而且摩托车哪有用电的?不都是用油的吗? 开起来嗡嗡响,那才叫气势。 再说,现在汽车都慢慢普及了,不再是有钱人的专属,你还搞摩托车,多落伍啊。 时间过去,网络上的讨论不到半天就渐渐冷了下来。 用网友的话说,现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谁还有那么多时间闲聊啊。 不管是现实还是网上,都没空瞎扯了。 但京海本地却恰恰相反。 这里的讨论可热烈多了。 要知道,徐莱每搞一样东西,对京海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当初电脑还是奢侈品时,徐莱直接搞出了组装模式。 之后带动的,是整个京海电脑产业的爆发。 而且徐莱不是做一行就做绝、不让别人喝汤的那种人。 他最多吃第一口肉,也是最大的一块,跟风的人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无论是网吧还是电脑行业,都是这样。 现在市面上的电脑组件大多出自京海,而这些可不是徐莱的工厂单独能供应得起的——他的工厂撑不起这么庞大的产业。 近水楼台先得月,京海的聪明人一跟风,不就大发了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且因为徐莱生产的组件质量摆在那儿,你跟风还不能做得太差,否则跟不上还会被骂,结果京海出去的电脑组件质量普遍高出一截。 这就形成了固定印象:买电脑组件,首选京海。 如果说电脑还只是办公或家用产品,那么企鹅一代手机出来,就是全年龄段通吃。 从小孩到老人,一个不漏。 现在京海的手机竞争也激烈得吓人,连质量都被硬生生拉高了一档。 但相应地,带来的收入也让其他城市眼红到咬牙。 这也是为什么京海高层如此重视徐莱,甚至连京都方面都在关注他的原因。 徐江……骂骂咧咧地走了。 反正徐莱听不清他在嘀咕什么,就当是看表演了。 在众人的期待和议论中,时间来到周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京海体育馆。 因为今天,风雷科技有限公司与企鹅企业的总裁将在这里举办产品发布会。 体育馆外,人山人海。 这些人或许对发布的产品没兴趣,但对徐莱兴趣极大——其中大多数是年轻人,嗯,爱玩游戏的年轻人。 人实在太多,要不是有限流,整个体育馆恐怕都会被挤爆。 更让人意外的是,不仅人多,来的人身份也不一般。 到场的领导非常多。 因为今天一早,企鹅网就打出了这次产品的宣传口号: 【颠覆你的认知,改变你的日常。 】 晚上七点,体育馆内座无虚席。 你能想象吗?近十万人的体育馆,竟然只是为了一场产品发布会。 时间一到,徐莱整了整衣领,从身旁的孟钰手中接过话筒,走向高台。 最前排是各家电视台的记者,后面是各大报刊的媒体。 下面坐着的,还有一大批——他们都是收到消息后赶来的。 因为今天发布会要发布的不止一款产品。 “大家好,我是徐莱,风雷科技有限公司及企鹅企业的总裁。 很高兴今天在这里见到各位。” 灯光下,身姿挺拔的徐莱精神抖擞,昂首而立。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些目眩。 就是这个年轻人,亲手创造了月入两千万的惊人纪录。 正是这位青年,亲手引领手机行业迈入智能纪元。 “他就是徐莱?那位点石成金的小财神?” “没错,年轻人神采奕奕。” “相貌堂堂,气度不凡。” 台下初次见到徐莱的人们不禁低声交谈起来。 前排的领导们望着台上的徐莱,纷纷露出赞许的微笑。 这才是我京海企业家应有的风范。 年轻有为,身家丰厚,谦逊有礼,既不浮夸也不造作。 很好。 后台,孟钰凝视着徐莱的背影,眼中泛起倾慕的涟漪。 这就是我的男人,此生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与他携手同行。 “闲言少叙,今日的产品不止一件。” 徐莱话音落下,全场期待值瞬间攀升。 接着,海涛骑着一辆电动摩托车,缓缓驶上了高台。 “咦?这是何物?” “摩托车?这么小巧的摩托车?” “不会吧,产品竟是摩托车?是否弄错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徐莱毫不绕弯,直截了当道:“各位没有看错,这便是今晚的首款产品——电动摩托车,也称企鹅电动摩托车。” 哦,原来是摩托车……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电动?摩托车靠电力驱动? “没错,我看到各位眼中的疑问。 这辆摩托车,不烧汽油,只用电。 从此刻起,摩托车无需加油,你也不必再为油费烦恼。 只要家中通电,拥有一辆企鹅电动摩托车,便能如骑摩托一般,在路上自由驰骋。” 顷刻间,全场哗然。 18  “充电的摩托?我的天……” “不用加油的摩托?那岂不是家家都能用得起?” “看到价格了吗?不到两千,只需一千八百八十八就能拥有一辆摩托,这不是开玩笑吧?” “太不可思议了,这竟是真的?”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太惊人,太震撼。 如今一辆摩托车最少也要五六千元,买了车还得找加油站,否则只能推车前行。 说实话,这个年代,太多人有过推着摩托走的经历。 加油站远不如日后普及,莫说三线城市,有时连二线城市都一桩难求。 汽车未能全面普及,除了价格,加油不便亦是关键。 千万别低估国内富裕阶层,他们若真热衷,挥金如土不过寻常。 手机五千元一部算贵吗?照样遍地开花。 说到底,一件产品能否普及,关乎多方便利。 就像电脑,在徐莱出现、推广组装机之前,何谈普及? 如今,多数家庭已拥有一台电脑。 普通民众为之振奋,毕竟徐莱推出的电动车实在不贵,不到两千元,稍加攒攒便能入手。 不必再为汽油发愁,只要有电即可。 他们还注意到车上的脚踏板——是否意味着没电时,还能当作自行车骑行? 台下就座的领导们,神色骤然凝重。 他们终于明白,徐莱为何特意举办这场产品发布会。 这东西,若不仔细解说,确实没几人懂得如何使用。 而那些前来打探情报的人,此刻面色铁青。 尤其是摩托车商家,更是如此。 电动摩托车首当其冲冲击摩托车市场,对自行车行业反而影响有限。 “行业要变天了。 前不久不是有摩托车厂商提议降税吗?看来此事可以定夺了。” “嗯,回去就开会商议。” “这个项目,上面应该会感兴趣,写份报告递上去吧。” 参会的领导们也开始交换意见。 “徐先生,请问充电需要去指定地点吗?” 一名记者急切提问。 “当然不用,家里通电就能充电。” “保养方面呢?” “购买企鹅电动车的门店即可保养。 不过……电动车本身保养需求很少,最多更换电池,具体说明书中会有详述。” “徐先生,我看到摩托车上有两个脚踏板,是装饰吗?” “当然不是。 如果摩托车电量耗尽,你不必推着笨重的车身行走——它依然可以当作自行车骑行。” 徐莱耐心解答道。 轰! 全场沸腾。 “天啊,这是摩托车和自行车的结合体?” “太夸张了。” “难怪说要颠覆认知,我服了。”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接下来让你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跨时代。 徐莱望着逐渐平静的记者,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接下来,企鹅将推出‘企鹅支付’。 所有拥有企鹅号的用户,只需扫描这个二维码,即可完成支付。 不必再担心没有零钱,也不用怕忘带钱包——当然,手机请务必随身。” 全场骤然寂静,所有人睁大眼睛盯着徐莱。 徐莱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请看大屏幕。” 徐莱没有多言,一挥手,身后屏幕亮起。 画面中,正是使用手机支付的演示流程。 企鹅号可以存钱,早已众所周知——这些钱可提现,也可用于充值。 但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徐莱的布局远不止于此,他竟要彻底颠覆传统支付方式。 难怪徐莱亲自站台,难怪要专门举办产品发布会。 原来如此——无论是企鹅电动车还是企鹅支付,若不实地演示,许多人根本不知如何使用。 颠覆,彻底的颠覆。 从传统到习惯,皆被重新定义。 徐莱正在推动一场支付方式的变革,也是一场货币体系的革新。 从今日起,电子货币将正式进入社会,面向大众开放。 不少领导只需稍作了解,便意识到这种支付方式的巨大潜力,并且它极易推广普及。 采用这种支付方式,人们不再需要担心钱包被偷,也不必顾虑商家是否有零钱找兑——只要拥有一部手机,即可完成支付。 “同时,我们将正式推出企鹅二代手机。 在座部分嘉宾已经体验过先行版,而从今天起,企鹅二代将在全国正式发售。” 大屏幕上开始展示企鹅二代手机。 外观与第一代相似,但机身线条更加流畅,背部不仅印有企鹅标识,还在下方添加了一座工业园的图案。 徐莱此举,意在工业园尚未完全建成时,先将“工业园” 这一概念植入公众意识。 “天啊,这真的是产品发布会,不是科幻片解说吗?” “我终于明白小财神为何要亲自登场了——这简直是跨越时代的产品。” “以后是不是带着手机就能周游各地了?” 第346章 51 “再也不用担心扒手割包偷钱包了!” 现场议论声此起彼伏,连前排的领导们也低声交换着意见。 徐莱所讲述的内容太过震撼,甚至令人难以置信。 人们熟悉现金支付、信用卡支付、银行卡支付,却从未听说手机也能完成支付。 而徐莱不仅提出了这一模式,更是直接将其推向实用。 这难道不比银行卡支付更加便捷吗? “好的,今天的产品发布会到此结束。 大家可以通过大屏幕了解所有详细信息。” 说完这句话,徐莱径直退场。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电动摩托车、企鹅二代手机、企鹅支付——这些才是真正的主角。 18徐莱的发布会取得了空前成功! 京海能拥有这样的人物,是京海的幸运。 然而此时,青华区却有人心事重重。 孟德海刚刚升任青华区负责人,他迫切希望为当地民众的生活带来切实改善。 他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而果敢的中年人! 对于青华区这类亟待开发的区域,招商引资自然是重中之重。 近期徐莱的一系列举措,更是显着提升了京海的经济指标,甚至有人评价:徐莱让京海的发展提速了至少五年! 对于徐莱这样的人才,孟德海自然十分重视,同时他也非常关注外部资本的引入。 办公室里,孟德海正仔细审阅几家新兴企业的资料。 其中包括长藤资本、山水集团,以及汉勇集团。 其中长藤资本和山水集团声名显赫,尤其是长藤资本,堪称绿藤市的标志性企业、龙头代表! 但稍有了解的人都曾听闻传言,称高明远实际上是绿藤市地下组织的幕后人物。 无论这一传言真假,它的存在已足以让孟德海对长藤资本失去兴趣。 于是孟德海将长藤资本的资料放到了一边。 接下来是山水集团。 该集团背景神秘,由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强人高小琴执掌。 孟德海也曾考虑过山水集团,但其神秘的发家史让他有些顾虑。 由于无法完全摸清底细,孟德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山水集团的文件放下了。 剩下的备选便是汉勇集团。 这家企业在渝城发展迅猛,势头如火箭般攀升。 此时他们正计划扩张,集团负责人秦汉是一位精明能干的中年人。 他为集团的成功倾注全部心血,可谓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四十多岁依然单身,常年以办公室为家。 如此勤奋拼搏之人,逐渐引起了孟德海的注意。 “那就选定汉勇集团吧!” 经过一番权衡,孟德海做出了决定。 当前的青华区急需发展,而汉勇集团也有意拓展商业版图,双方可谓不谋而合、一拍即合! 此外,汉勇集团专注于房地产开发,能够为青华区创造大量就业机会,这也是孟德海斟酌许久的原因之一。 招商引资本就希望通过外部资本带动本地经济,同时促进就业,这对双方都是互利共赢的好事。 确定了汉勇集团,孟德海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毕竟刚调任青华区,他渴望办实事、办好事! 引入汉勇集团,也能与徐莱的风雷集团形成良性竞争与碰撞,从而推动青华区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 轰隆!轰隆! 渝城的夜晚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作为渝城一流企业,启明星集团董事长刘总接到一通电话,顿时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汉勇集团想用三百万让我退出竞标?开什么玩笑! 那段高速公路项目我早就盯上了,必须拿下! 区区三百万就想让我刘总放弃到嘴的肥肉,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刘总气得嘴角抽搐,狠狠将手机摔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利润数以千万计的项目,刘总当然不会如此愚蠢。 商场如战场,因小失大,岂不是糊涂至极! 砰! 然而下一秒,刘总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辆货柜车高速撞来,将他那辆进口宝马撞得半毁。 司机当场身亡,半截车身被碾的豪车彻底报废! 后座的刘总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货柜车司机敏捷地跳下驾驶室,走到刘总身旁探了探鼻息,确认对方已无呼吸,随即迅速返回驾驶室。 猛踩油门,疾驰逃离现场! …… 某大型仓库内。 一辆小轿车后备箱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一个浑身伤痕的男人。 轰轰轰! 车子发动,拖着那名受伤的男子在仓库里疾驰。 “啊啊啊!” 男子惨叫声不断。 小车拖行之下,他身上的衣物被磨得破烂不堪。 失去衣物遮挡,皮肤直接蹭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动。 那股滋味,可想而知。 汉勇集团的二当家秦勇,他的得力助手兼军师阿聪,正坐在小凳上欣赏眼前这出戏。 除了阿聪,还有汉勇集团公关部负责人胡梅、保安部的范大彪。 三人围坐在一个木箱旁,一同看着眼前的场面。 “呸!这种二五仔也敢藏在勇哥身边,简直不知死活!” 阿聪咬牙切齿,恨不得亲自上前拷问。 一旁的胡梅妆容浓艳,看不出年纪与真实样貌,但整体气质远比那些网红脸来得顺眼。 “呵呵,现在只是小惩大诫罢了。” 身为女子,胡梅对如此残忍的画面却似习以为常。 “嘎嘎!现在还算便宜他了!明知道做二五仔没好下场,要是落我手里,非把他煎皮拆骨不可!” 范大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三人围坐的木箱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那头的人正透过摄像头,注视着仓库里的一切。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内,秦勇叼着雪茄,静静看着处置二五仔的画面。 他不出声,细长的眼睛里透着阴冷毒辣。 阿聪通过笔记本电脑汇报:“勇哥,这二五仔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现在是直接干掉,还是……?” 下一步指令,阿聪仍需请示秦勇,不敢擅自作主。 在老大面前,权威永远属于老大,手下人岂敢自作主张。 沉默片刻,秦勇缓缓开口:“你来定吧,阿聪。 这么多年了,你懂我心思。” 身为大佬,有些命令甚至无需亲口下达。 不怒自威的秦勇,令人不寒而栗。 “桀桀桀……” 阿聪阴笑几声,从腰间掏出一把黑星 。 上膛后,他将枪放在木箱上,目光扫向胡梅和范大彪:“这就是二五仔的下场。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去了结他。” 阿聪阴险的眼神先瞥向范大彪。 范大彪毫不犹豫,一把抓过黑星就要起身。 但他还没站直,就被阿聪按了回去:“大彪,这次不用你动手。” 其实阿聪也在试探范大彪和胡梅。 混江湖的,最忌卧底或线人。 对待这类二五仔、反骨崽,必须除之后快,绝不能有丝毫犹豫或心软! 同时,这也是试探身边人的一种手段。 见范大彪如此狠辣,阿聪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眼前的二五仔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仍紧咬牙关,一字不吐。 但无论他是卧底还是线人,阿聪都不在乎。 事情若传出去,在场谁都别想好过。 阿聪将黑星收回,递到胡梅面前:“勇哥吩咐,这次处置二五仔,交给你来办。” “呵。” 胡梅轻笑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讥讽。 她从包里取出一把精致的指中剑:“既然勇哥这么赏识,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温柔的面容,此刻却覆上阴冷之色。 如此狠毒的蛇蝎女子,令人心寒。 阿聪颇为满意——至少范大彪和胡梅暂时是安全的。 但胡梅还未动手,她身后一名近身护卫忽然出声:“胡姐,能不能把这机会赏给我?” 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一身黑衣劲装,扎着两条麻花辫——正是曾经跟随九头鸟的小太妹孟晗! “哦?有意思。” 胡梅浅笑,投去欣赏的目光。 孟晗是胡梅新收的手下,因出手狠辣、有些功夫底子,颇得胡梅赏识。 有个女保镖,有时比男的更方便。 出入温泉、桑拿等场所,女保镖能贴身随行,也免去因男女之别带来的尴尬。 不过让孟晗代劳,胡梅不敢自作主张,便将目光投向阿聪。 阿聪能在秦勇身边混成军师,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一流。 他点了点头,默许孟晗代为出手。 “谢谢聪哥!谢谢胡姐!这种脏活交给我就好,绝不会让那二五仔的血弄脏胡姐!” 孟晗朗声应道,抽出藏在身后的 ,冲向二五仔身前。 哗啦——刺啦! 进,红刃出。 很快,二五仔便昏死过去。 “哈哈哈!干得漂亮!” 阿聪大声夸赞,随后笑道:“不错,勇哥对你们都很满意。 接下来的活儿,必须谨慎。 再发现二五仔,不必上报,直接解决!” “是!” 胡梅与范大彪齐声应答。 …… 办公室里,秦勇看完处置二五仔的戏码,阴冷的脸上浮起笑意。 整理了一下西装,他准备去见大哥秦汉。 这位大哥比他年长近十岁,为人沉稳深谋,秦勇对他一向敬重。 今日秦汉说有要事亲自商议,秦勇处理完二五仔的事,便火速赶往汉勇集团总部大楼。 汉勇集团是近十年渝城崛起最快、最成功的集团企业,总部大楼高达四十九层,至今仍是渝城最高的建筑。 站在四十九层的顶级平层办公室里,整座渝城的景色透过落地窗一览无余。 秦汉的办公室就在这四十九楼。 当然,秦汉从不会独自占用如此宽敞的空间,这里有一半是属于秦勇的办公区域。 同层还设有一间私人会客室,是两兄弟时常聚首、商议要事的地方。 此时秦汉早已在会客室中等待秦勇。 第347章 52 他戴着金丝眼镜,目光沉静,却隐隐透出敛藏的光。 不需发怒,便自有威严——一眼便能看出,秦汉是个内敛而沉稳的人。 187.红冰,可怕的东西! 嗒。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秦勇大步走进,朗声问道:“大哥,我到了!有什么重要事非得在这儿谈?” “那个叛徒处理干净了吗?” 秦汉沉声开口,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山岳压面。 秦勇径直坐到秦汉身旁,亲手为他斟上红酒:“哥,放心,全都办妥了。” 他将盛满顶级红酒的杯子递过去:“来,哥。” 秦汉默然接过酒杯,轻轻摇晃:“你啊……真是半点不让我省心。 身边藏着叛徒,居然毫无察觉? 做事这么大意,怎么行!” “嘿嘿,不是有大哥你在嘛。” 秦勇笑着,眼中流露出对长兄的敬重,“还是大哥厉害,连他是叛徒都看得出来。” “我也没想到,一个敢把后背亮给我的人,竟会是叛徒……” 秦勇摇头,语气复杂。 那人行事狠辣,出手果决,丝毫没有卧底的模样,甚至比江湖人更像江湖人,连秦勇也曾真心佩服。 可这样的“过命兄弟”,终究被目光如炬的秦汉识破了身份。 “直觉。” 秦汉只吐出两个字。 答得简单,却自有深意。 起初他只是怀疑,后来动用人脉查清背景,才确认那人潜入汉勇集团,意图从内部瓦解它。 这是秦汉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当年父母早逝,家贫如洗,只够供一人读书。 秦汉苦学奋斗,才挣来今天的财富与地位。 谁想夺走这一切,他必以命相拼。 “不管怎样,还是大哥厉害。 反正有你在就行了,你聪明嘛,不像我,哈哈!” 秦勇带点自嘲地笑道。 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清楚。 “嗯?” 秦汉眼神一锐,看向秦勇。 那目光冷冽,令秦勇不由一颤:“怎么了,哥?” 啪! 毫无预兆,秦汉抡臂一挥,重重扇在秦勇脸上。 “哥?你干什么?” 秦勇难以置信。 自幼长大,秦汉从未动手打过他。 秦汉面色沉冷:“还要我解释?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除掉那个叛徒吗?” 秦勇摇头不解。 在他眼里,处理叛徒如同踩死蚂蚁,并无特别。 “混账!我说过多少次——我们绝对不能碰毒!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还认不认我是你大哥!” 秦汉声如雷霆,怒斥震耳。 从未见过长兄如此暴怒,秦勇也被吓得一怔。 他捂着红肿的脸,神情委屈,随即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会客室的暗门缓缓打开—— 眼前赫然是堆积如山的钞票,数以亿计,仿佛一座钱币垒成的小丘。 连一向沉静的秦汉,也不由震动。 如此暴利,足以让人疯狂。 金钱是好东西,却也令人迷失、走向极端。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便有人铤而走险; 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律法; 若超过百分之三百,人便会连性命与理智都抛却,彻底癫狂。 显然,秦勇已陷入这种疯狂。 秦勇展开双臂,展示那惊人的财富:“哥,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我们得努力多久才能攒到?” 秦汉没有反驳,只觉心痛。 金钱再美,他仍清醒——掉脑袋的买卖,绝不沾染。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原则。 他握紧拳头,想再给弟弟一巴掌,却知道这一掌打不醒尝过甜头的人。 于是拳头松开,秦汉走到秦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听哥一次,暂时别碰这东西了,行吗?” 秦勇面露难色,既未答应,也不拒绝。 这庞大的财富,他难以舍弃;可大哥的话,他也不想违背。 然而权衡之下,他终究会选择金钱——因为这钱,实在赚得太轻易。 见秦勇如此神情,秦汉长叹一声:“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是我去读书,而不是你。” “嘿!不是抓阄决定的嘛,我手气差。 而且哥你比我聪明,读书当然该你去。” 秦勇咧嘴笑起来。 这话让秦汉心头一酸,深重的愧疚从心底涌起。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听我的,停了吧。 钱……哥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行不行?” 听到这里,秦勇也无从反驳,只得应道:“好。” 说完这件事,秦汉向秦勇交代了一件重要的事:汉勇集团即将在京海设立分部,这将是集团未来规划的关键一步。 如今的汉勇集团在渝城已触及发展天花板,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巨头。 向外开拓,势在必行。 对此,秦勇并无异议。 集团在秦汉带领下日益壮大,他自然支持这个决定。 走进办公室后,秦勇揉了揉红肿的脸,想起刚才对秦汉的口头承诺,啐了一口。 这让他想起了童年旧事。 那时父母早逝,有一天秦汉叫来秦勇,神色严肃:“弟,剩下的钱只够一个人上学。 我们抓阄吧,抽到的人去读书。” 年少的秦勇天真地点头,觉得这很公平。 他其实很爱读书,也很认真。 很快,秦汉拿出两个纸团,让秦勇选一个。 “弟,我知道你想读书,但钱不够。 这两个纸团里有一个写着‘读书’。 你抽到,就去上学。” 秦汉说道。 “嗯!” 秦勇应了一声,随手选了一个纸团。 面对如此重要的事,他小手微颤,有些紧张。 “弟,随便选一个吧。” 秦汉催促道。 秦勇便随意拿起一个,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纸团一点点展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勇满心期待能看到字迹。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打开的,是一张白纸。 秦汉见状连忙说:“噢,你抽到的是空白的,那我这个就是‘读书’了。 弟,你放心,我会好好念书。 将来我的东西,有你一大份!” “嗯!” 秦勇难免失落,但仍用力应了一声。 第二天,已经确定无法上学的秦勇做家务时,走到脏衣服旁,翻出了秦汉口袋里的两个纸团。 他全部打开,结果更让他心沉——两个纸团,都是空的…… …… 接下来的京海,将迎来一匹新的财狼。 不,应该说是财狼兄弟。 这座城市,恐怕又要掀起风雨。 孟德海此次引进汉勇集团,地方电视台也做了报道。 汉勇集团表态要为京海发展出力,引来媒体和百姓关注。 尤其在地产项目上,汉勇集团展现出很大诚意,甚至承诺免费改善市政绿化。 如此大手笔,很快让京海本地的“猛虎” 们嗅到危机。 建工集团的陈泰对汉勇集团有所顾虑,但认为它尚不足以威胁自身地位。 只是青华区的项目可能会受影响,这让他略有担忧。 徐莱则不太在意。 眼下房地产还未到腾飞的时候,他并不着急进场。 倒是有些暗地里的“害虫”,可能影响他的生意。 最近海涛报告称,酒吧里流行一种叫“红冰” 的东西。 听到这名字,徐莱不禁皱眉。 不仅酒吧,连风雷网吧也出现了这东西。 徐莱得知后,面色一冷。 好家伙,居然有人敢碰毒!还在风雷网吧里散播——必须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追查红冰源头的事,徐莱自然交给了海涛。 这位忠心又能干的助手,已深得他的信任。 三天后,海涛将消息带到徐莱面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汇报:“风少,你看,这是我这几天的布置。” 屏幕上展示着海涛的全盘计划:从何处入手,如何顺藤摸瓜,最终揪出红冰的源头。 “行了行了,” 徐莱摆摆手,觉得有点头疼,“直接告诉我源头在哪儿。” 海涛露出讨功的笑:“是秦勇的手下在散货。 我猜,这东西就是秦勇搞出来的。” 秦勇? 徐莱脸色一沉。 这不就是孟德海刚引进的汉勇集团的人? 没想到汉勇集团背后竟碰这种东西,真是该死! 徐莱正琢磨如何对付秦勇,电话忽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肯定没好事。 没多想,徐莱接起电话:“哪位?” “哈哈,风少好啊!我是秦勇。 早就听说京海有位‘小财神’风少,一直想拜访。 今晚组个局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秦勇热情的声音。 听那语气,徐莱总觉得来者不善。 但兵来将挡,他也想会会这个秦勇。 “好啊!相请不如偶遇。 地址发我,我过来。” 徐莱不多废话,准备去见秦勇。 一旁的海涛有些担心:“风少,直接去对方地盘,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怕什么。” 徐莱自信一笑。 跟了徐莱这么久,每次见他从容淡定的笑容,海涛都觉得振奋。 很快,海涛开车载徐莱来到秦勇在京海新买的别墅。 得知徐莱到来,秦勇带着手下早已肃立等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毕竟,徐莱如今在京海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 甚至较之先前的土皇帝陈泰,这位的势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少,您好您好!” 一见徐莱推门下车,秦勇便热络地迎上前去。 素日冷面示人的秦勇竟如此殷勤,连他的手下阿聪、胡梅和范大彪都惊得目瞪口呆。 即便是面对国外那些地下势力的头目,秦勇也从不假以辞色。 如今对待不过二十出头的徐莱,他却这般郑重其事,这让秦勇身边的人都对徐莱刮目相看,甚至隐隐觉得徐莱的地位或许还在秦勇之上。 第348章 53 徐莱望了望秦勇那气派的别墅,微微颔首道:“秦总好,您这样迎接我,阵仗可有点大了。” 别墅门前少说聚了五十来人,场面确实有些夸张。 秦勇一挥手,一众小弟便散开了,只留下几位核心人员随行。 步入别墅客厅,一眼便看见一张麻将桌摆在当中。 令人咋舌的是,桌上的麻将牌竟都以金为底,金光灿灿,格外夺目。 “哦?秦总也爱打麻将?” 徐莱瞧着那副黄金麻将,随口问道。 不等秦勇接话,风韵成熟的胡梅已抢先开口:“我们渝城人闲来就爱凑在一起搓两圈嘛~” 那慵懒的嗓音引得徐莱仔细打量起胡梅来。 一袭吊带红裙恰合其身,勾勒出玲珑曲线,尽展女性魅力。 一旁的海涛看得眼都直了,身体还不由自主地绷紧。 这女人,确实够味儿——徐莱心下暗评。 188.玩麻将,可别输光了家底! “哈哈!风少也有兴趣玩两把?” 秦勇本就存了拉拢徐莱的心思,他一心想在父亲秦汉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眼下京海最能赚钱的便是徐莱,自然成了秦勇首要关注的对象。 “行啊,随便玩玩。” 徐莱爽快应下。 这时,偏厅袅袅走出一位绝色佳人,细高跟敲在地面,嗒嗒作响。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位气场十足、美得惊人的女子翩然走近。 徐莱见来人,先是一蹙眉,随即展颜——正是曾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杨柳。 一段时日不见,她越发妩媚动人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杨柳姐。” 徐莱扬起俊朗的笑容打招呼。 虽有些日子未见,两人却并无生疏之感。 相反,那段时日的缠绵记忆在杨柳心中愈发清晰,甚至令她回味不已,渴望重温旧梦。 “风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杨柳略带嗔怪地睨着徐莱。 那娇态不由得引人浮想联翩。 “哪能啊?姐,一起来搓两圈?” 徐莱笑着邀约,杨柳点头应允。 秦勇没料到杨柳竟与徐莱相识,对徐莱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 他早知道这位沾金手的前大嫂资金雄厚,是个小富婆,本就存了结交之心。 如今这般巧合,他更决意借麻将局谈生意、拉合作——哪怕故意给徐莱“放炮” 哄他开心,秦勇也觉得值。 只是三缺一,还少一人。 秦勇目光落向得力助手阿聪,若有这位智囊上场,他更觉稳妥。 “风少,咱们三缺一,不如……” 秦勇正想提议阿聪补位,徐莱却指了指胡梅笑道:“不如请这位姐姐来吧?她刚说渝城人都是麻将高手,正好让我领教领教。” “嗯?” 胡梅是个知进退的人,并未立刻答应,只抬眼看向秦勇。 “好啊好啊!既然风少喜欢,胡梅你就上吧。 风少,请!” 秦勇抬手引座,众人纷纷落席。 徐莱却不着急,踱到胡梅身边,暗藏坏心地伸手在她臀上轻拍一记——嚯,弹性十足。 “哈哈!姐姐保养得真不错~” 徐莱凑近胡梅耳边低语。 那磁性的嗓音搅得胡梅心头微乱,但她并未发作,倒不是因为徐莱是秦勇的贵客,而是心底竟觉得这般偷偷触碰的感觉……颇妙。 虽然徐莱的话似在暗指她年纪,胡梅却不恼,反被激起一股好胜心。 【叮!胡梅怨恨值+10!】 系统提示响起,徐莱顿觉有趣。 好家伙,居然有怨恨值,这情绪可复杂了。 “风少这话,是夸我呢,还是嫌我老呀?” 胡梅挑眉笑问。 徐莱直言不讳:“我刚试过了,保证姐姐的手感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好,哈哈!” “嗯?” 没料到他如此直白,胡梅脸颊一热,暗想等会儿牌桌上绝不手软,定要杀得这狂妄小子出点血。 见徐莱与胡梅挨近说悄悄话,杨柳心里泛酸,也凑过来挽住徐莱的手臂。 “臭小子,眼里就没杨姐姐了?” 那幽怨的语调在徐莱耳边响起,他立刻明白这妖精是食髓知味了。 “哪能啊?姐姐这么美,我就算瞎了也惦记着你。 等会儿我给你放炮,怎么样?” 徐莱赶忙哄她,权当是补上回的“情债”。 当然,若有机会再赛一场“友谊赛”,他也乐见其成。 “请,各位请坐!” 秦勇笑着招呼。 牌局,就此开始。 麻将这东西,果然最能让人快速熟络起来。 借着麻将桌,秦勇也顺势吐露了心中所想:“风少,京海谁不知道您是小财神,我……” 徐莱却全然没有谈生意的意思,反倒对身旁两位更感兴趣。 “秦总,打牌就专心打牌,不谈公事。” 徐莱开门见山,直接堵住了秦勇的话头。 秦勇一时语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杨柳笑吟吟地打圆场:“秦总,风少就是这样,玩的时候只管尽兴,生意的事可不许提哦!对不对呀徐莱?这张牌你要不要?” 她作势要打出一张牌,却又收住,分明是在逗徐莱。 徐莱心知肚明,趁摸牌时轻轻碰了碰杨柳的手。 杨柳娇嗔地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藏着几分欢喜。 “那我也得认真了。” 胡梅活动了下手腕,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 “胡姐,你是不是想要索子?” 徐莱抽出一张一索,在胡梅眼前晃了晃。 这话问得故意,胡梅也没点破,只白了他一眼:“谁要了?我才不要!” “哦,那我不打了。 胡姐不要的话——我出白板!” 徐莱甩出白板,自己先笑了起来。 胡梅气得暗暗咬牙——她等的就是一索,徐莱若放炮,她就能胡牌。 现在只能干瞪徐莱一眼,心里暗骂:这坏蛋,真气人!可怎么连使坏都这么招人…… 牌局继续进行。 徐莱基本不输不赢,秦勇输了近三十万,却也不甚在意。 这点钱对他不过九牛一毛。 胡梅却有些上了头,一口气输了二十万,虽不至于慌,却实在不甘心。 她一个渝城人,打麻将本是家常便饭,今天竟好像被徐莱拿捏住了! 尤其是徐莱总在洗牌时似有若无地碰她的手,更让她心绪不宁。 这人是来打牌,还是来摸手的? 杨柳则如战神附体,赢得四十多万,脸上尽是笑意。 钱不多,但赢得痛快! 新一局开始,四人哗啦啦地洗牌。 徐莱一边理牌一边叹道:“唉,是不是碰了胡姐的手,运气都跑啦?胡姐你姓胡,怎么也不见你胡牌呢?该不会是你手气传染我了吧?” 这调侃让胡梅脸上挂不住,嘴上不好回击,只能在心里画圈:讨厌!胡不了牌还老被占便宜!坏人! 【叮!胡梅怨恨值+20!】 【叮!胡梅怨恨值+30!】 徐莱默然。 看来,胡梅的怨恨值快破百了。 “风少别急,姐姐运气好,分你一点。” 杨柳说着,把手搭在徐莱手背上。 一旁如电灯泡般的秦勇看得嘴角一抽。 这打情骂俏的,也太不顾旁人了吧! “谢谢姐啊,不过你赢这么多,秦总的家底都要被你掏空喽?” 徐莱这话似随口一说,秦勇倒没在意,朗声笑道:“风少可小看我秦勇了,麻将而已,输赢不过百来万,就当不小心掉了。” “秦总大气!” 徐莱顺势提议,“那咱们现在把底注提到一千,无限番,秦总也不怕?” 他顿了顿,故作思索:“您或许无所谓,可胡姐呢?我怕她输不起呀!” 胡梅本就输红了眼,被徐莱一激,咬牙道:“风少,老娘还有点家底,打个麻将还能要命不成!” “好!风少,我的人都不怕,我秦勇怕什么?继续!” 秦勇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徐莱要的就是这句话。 之前无相佛那件事,杨柳后来才知是徐莱出手收拾的残局,也救了她自己。 自那以后,她便知徐莱绝非寻常人。 此刻她隐约觉得徐莱在设局,于是也添了把火: “麻将嘛,有输有赢,没到最后谁知结果呢?再说渝城人牌技都好,说不定秦总是让着您呢,风少!胡姐估计也还没发力!”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秦勇和胡梅的胜负欲。 秦勇原本确实没认真,甚至想故意输给徐莱讨个高兴。 可杨柳一激,他顿时认真起来。 接下来几局,互有输赢。 胡梅也开始胡牌,只是赢得不多。 一切看似平常,风平浪静。 直到最后几局——风云突变。 仅仅一千的底注,在的暗中配合下,杨柳竟天胡。 三十番,一把牌赢走一亿。 胡梅瞬间瘫软,浑身发冷,整个人愣在当场。 秦勇后背冷汗直冒——不过打个麻将,竟输掉上亿。 他简直要疯了。 秦勇目光空洞地呆坐着,这一亿,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卖了这么久的红冰,都还没赚到一个亿啊! 秦勇身旁观战的阿聪与范大彪,同样惊得僵在原地。 一个亿!那可不是白纸啊! 即便不是自己的钱,两人也目瞪口呆,几乎失了神。 …… 今日这场牌局,势必传遍京海。 …… 留下如行尸走肉般的胡梅与秦勇,徐莱与杨柳先行离场。 这局麻将也让徐莱收获两项系统奖励:初级读心术与精通的谈判技巧。 【叮!胡梅怨恨值+100!奖励读心术初级!】 【叮!秦勇震惊值+100!奖励谈判技巧精通!】 徐莱并未太在意系统奖励。 赢来的钱倒是不错,一个小目标,还算满意。 回程时,徐莱未与海涛同行,而是坐上杨柳的车。 杨柳驾驶,徐莱坐在副驾。 约十五分钟后,杨柳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疑惑。 她深知自己的牌技并未如此高超,也不全然相信运气——她向来觉得自己的运气并不算好。 第349章 54 将车靠边停稳,杨柳认真看向徐莱:“徐莱,老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你做了牌?” 她心里已有猜测,但仍想听徐莱亲口回答。 徐莱也正色道:“杨柳姐,这么明显的事,何必让我撒谎?其实是你技术好,运气也够旺。” 想起开局便是天胡,杨柳仍觉如梦似幻,此刻却已清醒:“臭小子,又想糊弄我?真当你姐是傻瓜?” 她轻捏徐莱耳朵,两人姿态亲昵。 徐莱连忙讨饶:“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我做牌,就想教训一下秦勇。” “哦?” 杨柳闻言来了兴趣。 此前秦勇曾找她合作,她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听徐莱这么说,猜想两人之间或许有过节,好奇心更盛。 “你为什么针对他?他不是才来京海不久吗?” 杨柳问道。 想到红冰那东西,徐莱目光转冷:“要怪,就怪他碰了不该碰的。” 杨柳从未见过徐莱神情如此冰寒,心知秦勇触及其底线,便不再多问。 她向来懂得分寸,识大体。 “赢了近两亿,你打算怎么花?” 杨柳转而问道。 徐莱嘴角微扬:“怎么花?这里面不是有你一半吗?” “啊?分我一半?” 杨柳有些惊讶,没想到徐莱如此大方——这可是一个亿! “难道不值吗?而且姐,和你一起‘运动’,我觉得很值。” 徐莱朗笑起来。 杨柳想起牌局中的“八肢” “九肢”,不由脸颊微红。 ,更令人心绪飘忽。 “姐,这儿可是荒山野岭,不太好吧……” …… 189.徐莱的创意,震惊全国! 自那日发布会后,徐莱引发的轰动持续蔓延! 京海的夜,接连数日无人入眠。 甚至全国多地,也注定难眠。 企鹅出品,必属精品。 无论是电动摩托车、企鹅二代手机,还是颠覆传统支付的企鹅支付,无一不是人们前所未见的新事物。 “我没去现场,但光看讲解视频,整个人都震撼到发麻。” “没想到有生之年真能见到电动车,这可不是科幻电影,是现实啊。” “企鹅二代手机的价格……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但真的太酷了,听说摄像头还是高清的,能省下一台佳能相机的钱呢。” “我没啥文化,就想知道企鹅支付和信用卡支付一样吗?” “楼上那位,没信用卡就别凑热闹了……” 网络上一片沸腾。 当初徐莱发布会主题公布时,众人皆以为他言过其实。 如今,再无人质疑。 随便拎出一项产品,都足以颠覆普通人的认知。 这若不叫颠覆,什么才是? 赵立冬在发布会结束后,立即召开高层会议。 徐莱这场发布会带给他的冲击太强烈。 不仅推出新支付方式与新手机,更意图进军传统摩托车市场。 若处理不当,市场恐将陷入混乱。 莫说带动经济,能不影响经济平衡已属不易。 会议上争论激烈,议论不休。 最终赵立冬拍板定案: 电动摩托车,必须支持。 这是变革市场、推动经济的重要利器。 如今摩托车价格高昂,多数人难以负担,电动摩托车恰好填补这一空缺。 用当下网络流行的话说:时间就是金钱。 电动摩托车能提供诸多便利,缩短距离障碍,让交通工具不再成为经济发展的制约。 这有何理由不支持? 现在只看电动摩托车的质量如何。 但以徐莱收购企鹅后推出的产品来看,质量应当不是问题。 至于电子支付,更应大力支持。 虽无法完全杜绝扒窃等问题,却能从生活根源提供更便捷的支付方式。 经济需要发展,不发展何来进步? 而手机方面,更无需犹豫——全力支持便是。 回想企鹅一代手机问世后,带动的不仅是京海经济,更是全国经济。 一部手机或许力量有限,但一部多功能智能手机却足以改变格局。 自从企鹅一代手机出现,手机的功能已远超通话与短信。 甚至有人戏称其为“掌上电脑”。 事实上,这话并无不妥。 可以说,徐莱今天展示的三款产品,彻底改变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唯独还没有涉足食品领域的革新。 赵立冬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徐莱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好意,他还以为徐莱是年轻气盛,碰壁之后自然会回头寻求他的庇护。 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徐莱的眼界和能力。 以徐莱如今的成就,即便是赵立冬,也难以轻易压制他。 这样的财神爷,捧在手心都怕他离开。 如果真让徐莱离开京海,去其他城市发展,赵立冬恐怕会后悔莫及。 要知道,徐莱所做的一切,不仅让自己获利,带动京海经济,同时也成了赵立冬的政治资本。 这实在令人惊叹。 历史上商人带动城市发展的例子不少,但能为当权者增添政绩的却不多。 而且徐莱并非普通商人。 从孙兴事件就能看出,一旦触怒他,他敢拼个鱼死网破。 这个看似低调务实、只顾埋头做生意的年轻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好应付。 谁若触碰他的底线,徐莱就敢和谁拼命。 或者说,徐莱借孙兴这件事,直接劝退了许多想在他生意中分一杯羹的人。 断人财路如同 父母。 孙兴只是招惹了徐莱的女人,徐莱便往死里整治…… 若是动他的生意,恐怕就不只是整治,而是直接要命了。 不简单啊。 赵立冬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从此不再想着如何将徐莱收为己用。 与其如此,不如看看徐莱有哪些项目适合合作。 从徐莱的作风不难看出,他并非独食之人,而他手中的项目,从未亏本。 ……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当初对付孙兴为何如此不留余地了。” 陈泰深有感触地说道。 徐莱这招,叫做杀鸡儆猴。 动了摩托车的利益又如何?想打价格战?那就把价格拉到同一水平。 想用其他手段?孙兴就是前车之鉴。 程程在一旁轻轻点头。 其实这一点,不止赵立冬和陈泰看出来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在徐莱的产品发布会之后,大家才渐渐回味过来,徐莱此前大动干戈、不惜封锁京海酒业也要逼孙兴低头的用意。 但不得不说,徐莱这步棋走对了。 看看现在,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徐莱向传统产业进军,又有几人敢阻拦? 想从中分一杯羹?恐怕没人愿成为第二个孙兴。 就连那些摩托车行业的人,如今也是敢怒不敢言。 真正的商业巨头,此刻绝不会轻易出手。 难道真以为这些产业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成的? 他们都在等待京都方面的态度。 如果京都方面不予支持甚至压制,这些人恐怕会拼命反扑。 徐莱的其他产业他们动不了,但摩托车行业他们熟悉,可以动手。 然而他们不出手,底下靠摩托车吃饭的人,谁又是徐莱的对手?谁又敢对徐莱出手? 大家都珍惜性命,不想成为孙兴第二。 “该死的……他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发布摩托车?他凭什么?剃刀,抓紧办事,就算弄不死他,我也要让他不得安宁。” 190.移动支付将引领全国! 如果全城乃至全国都在为徐莱的新品发布感到震撼,那么孙兴就是少数感到愤怒的人之一。 摩托车行业的人因利益被触动而愤怒,这是生意场上难免的冲突,除非行业毫无交集。 但孙兴的愤怒,纯粹出于嫉妒。 他很清楚,随着徐莱的生意越做越大,今后要想报复也会越来越难。 虽然他向来嚣张跋扈,但并非完全愚蠢。 此前徐莱低调行事,仍被上层关注,连他母亲也无可奈何。 如今徐莱高调亮相,他还如何下手? 所以,他必须在徐莱的影响力达到顶峰之前,先发制人。 这件事他瞒着郑毅红。 孙兴明白,郑毅红一旦知情,就等于父亲知道,父亲知道了,母亲也迟早会知晓。 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或震撼或愤怒,唯有一个人感到失落——那就是高启盛。 高启盛虽随高启强另起炉灶,却从未想过背叛徐莱。 作为最早跟随徐莱的人,他深知徐莱的性子:能躺着绝不坐着。 也就是说,若有可能,徐莱绝不会亲自站到台前。 换句话讲,如果他仍在徐莱手下,这次产品发布会站在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高启盛。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如果他还为徐莱做事,徐莱确实会将发布会交给他负责。 抛头露面的事,别人或许热衷,徐莱却毫无兴趣。 “怎么?后悔了?” 高启强见高启盛一脸失落,便知他在想什么。 说实在的,今天的产品发布会也让高启强深受震撼。 三款产品,无论哪一个,都足以颠覆人们的习惯认知。 随便拎出一项,都足以让人功成名就。 而这三者,竟都出自徐莱之手。 这才是最令人惊叹的。 高启盛没有答话,但神情已说明一切。 “路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算爬也要爬完。” 高启强拍了拍高启盛的肩膀,又道:“我听到风声,孙兴那边似乎有动作,最近你自己多留心。” “好。” 高启盛用力点头。 确实,大哥说得对,路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无论是 还是离开风雷科技,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消沉的? 想明白这点,高启盛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要干出个样子,证明给大哥看,也证明给徐莱看——他高启盛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丢两人的脸。 第350章 55 高启强绝不会想到,自己这番鼓励竟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伏笔。 倘若知晓,他绝不会这样开导高启盛。 …… 电动摩托车一经发布,引发的轰动不止于京海,更席卷全国。 经检验确认产品质量无虞后,京海方面决定入股。 与手机项目类似,入股比例定为百分之十五。 这是针对单一产品的投资,而非整个企鹅公司。 二者区别显着。 单一产品入股,日后即便企鹅出现问题,京海也可将电动摩托业务剥离,避免受其牵连。 徐莱从马画腾处得知消息时,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马画腾始终不解:为何徐莱每推出一款产品,都要送往京海寻求入股? 在他看来,自己呕心沥血研发的产品,凭什么让他人坐收渔利? 这便是格局的差异。 马画腾想的是将公司做大做强,徐莱的目光却远不止于此——他要打造一个商业帝国。 因此,他必须为帝国镀上金身。 身怀系统的他自然无惧任何对手,但他的商业帝国仍需庇护。 如今有京都高层介入,这些有国资参股的产品便有了护身符。 即便有人想对企鹅下手,只要徐莱不犯错,便是自寻死路。 用徐莱的话说,百分之十五算什么?若非政策限制,他恨不得送出百分之五十,倒要看看谁敢打他的主意。 产品发布会后仅三天,电动摩托车便推向全国。 广告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发布会期间,热议多集中于网民群体。 但此时尚未进入全民网络时代,仍有许多人不了解电动摩托。 随着京海方面入股,推广瞬间覆盖全国。 广告费用低得惊人。 若由徐莱自行投放,想要全国无死角宣传,耗资何止数亿。 但有了京海参股,广告费竟不足三百万。 仅广告一项,徐莱就已赚得盆满钵满。 正如当年的脑白金广告,人们只看到其轰炸式的宣传,却未注意到背后天价的推广成本。 如今电动摩托的广告声势,较之脑白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腾飞之势,已成定局。 在众人眼中,只要电动摩托质量过硬,徐莱必将成为摩托车行业的巨头。 “大时代来了。” 徐莱望向京都方向,低声自语。 事实上,若让人知道他真正想推广的并非电动摩托或企鹅二代手机,而是另一事物,那些恨他入骨又无可奈何的摩托车厂商不知会作何感想。 没错,徐莱真正要推广的,是电子支付,是二维码。 他深知,移动支付即将席卷全国。 19产品发布会所标榜的“颠覆”,不仅在于摩托车从燃油转向电力,徐莱更想颠覆人们的支付习惯。 当下许多人尚未察觉电子支付动了谁的奶酪,等他们醒悟时,徐莱已将电子支付与电动摩托牢牢绑定。 动了摩托车厂商的蛋糕,徐莱怕吗? 他毫不畏惧,甚至悠闲地泡着咖啡,跷腿看那些小丑如何蹦跶。 传统行业早已陷入瓶颈:成本高、普及难,品牌影响力难以提升。 此时若有能带动经济的新产品出现,上层必将全力支持。 可以说,徐莱截了摩托车的胡。 但摩托车厂商还不敢公然反对——因为这是上层授意的,谁能不怕? 等等—— 企鹅钱包?企鹅支付?还有利息? 这岂不是银行?企鹅自己开了家银行? 当众人回过神来,电子支付已随电动摩托全面铺开。 购车附有一条硬核条件,令消费者直呼划算: 扫码支付,可获五十至三百元不等的红包。 在这个时代,虽无人深究“支付红包” 为何物,但“减钱” 的好处人人都懂。 于是,电子支付借电动车之势迅速推广,徐莱的布局至此浮出水面。 他动的不是摩托车的蛋糕,而是四大银行的奶酪。 “他……他怎么敢?” 赵立冬望着窗外,脸上写满惊骇。 企鹅手机、企鹅聊天号、企鹅支付……一切皆为企鹅钱包铺路。 徐莱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银行啊,连赵立冬都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一句话足以说明银行的恐怖: 资本家控制生产,银行控制资本。 这也是为何国内四大银行均为国有。 纵观海外,银行多由资本控股,国内却恰恰相反。 这么多年,可有国内资本敢打银行的主意? 可徐莱敢,他不仅敢,还直接做了。 “不清楚,不过现在就算银行反应过来,也拿他没办法了。” 王秘书脸上的震惊仍未消退。 就在刚才分析时,赵立冬突然醒悟,两人这才看透 。 “这个消息,我们要散出去吗?” 王秘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不必我们散,估计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明白了。” 赵立冬感叹,“真没想到,他的心竟然这么大。” 赵立冬心情复杂,一方面遗憾未能将徐莱招至麾下,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 若与银行对立,十个赵立冬也不够用。 的确,眼下几乎所有稍有头脑的人都已反应过来。 徐莱的企鹅支付,颠覆的不仅是支付习惯,其带来的影响更为深远。 人们缺钱时不必急着去银行存款,可以直接存入企鹅钱包,还能产生利息,虽不多,却比银行划算。 最方便的是,企鹅钱包里的钱可以随意使用,不像存在银行那样,动不动就得跑一趟,还可能遇上纠纷。 这些年来,银行与储户之间的矛盾屡见不鲜。 企鹅钱包则直接省去了中间环节,随存随花,即时可用。 “各位兄弟姐妹,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京海的小财神简直逆天了。” 网络上,一篇帖子突然爆火。 文中详细对比了企鹅钱包与传统银行的差异。 轰! 整个网络为之震动。 帖子一小时内被转发了两百多万次。 “原来企鹅聊天号更新后多了个企鹅钱包,是用来存钱的啊。” “刚才买电动车,用企鹅支付直接便宜了两百块,小财神太牛了。” “太方便了,以后不用去银行排队了,哈哈!” 如今常在网络活动的,多是有些积蓄的人,企鹅钱包的出现仿佛为他们量身打造。 网络上议论纷纷,现实中也一片哗然。 “小财神” 这个称呼,不再局限于京海,许多一二线城市也开始流传。 以往若说某人是财神,总有人不服。 但提到徐莱是小财神,却鲜有人反驳。 不信?看他名下的各类产业就知道了,几乎覆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吃喝玩乐,徐莱占了一半,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半。 孟钰弄清其中缘由后,俏脸通红。 她望着坐在书桌后紧盯数据变化的徐莱,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他的布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透。 而且,他总在做别人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如果说网络游戏是新兴产业,上层未必重视,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那么手机和电动摩托则吸引了京海方面的投资。 这意味着,上层已经开始真正关注徐莱。 但这还不够。 徐莱竟然打起了银行的主意。 还是以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 说实话,若非有人剖析,大多数人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这个男人,魅力太大。 敢为人先,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而他,是她的男人。 想着想着,孟钰目光渐柔,不自觉地走到徐莱身边。 徐莱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轻笑问道:“怎么了?” 孟钰低头轻声道:“前几天听说,你常去高启兰的办公室。” 徐莱顿时一脸无奈,这话到底是谁传的? “徐莱,我也想在办公室试试。” 孟钰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徐莱瞬间心潮涌动。 这,可是白天啊…… 19徐莱的这一布局曝光后,所有关注他的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世上胆大之人不少,或者说,商人本就胆大。 没有胆量的人,即便机会摆在眼前,也只能干瞪眼。 成功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也是留给敢于冒险的人。 但从未有人比徐莱更大胆。 这可是在与银行争夺客源啊。 众所周知,存钱该去哪儿?银行。 无论国内国外,这已成为习惯。 国内最初并无此习惯,但随着国家大力推动,也逐渐养成。 在固定思维里,存钱就只能去银行。 但如今,徐莱打破常规,颠覆传统,告诉人们存钱还有别的途径,而且比银行更便捷。 “每次我都觉得徐莱已经够大胆,成就也够惊人,可他总能在下一次给我更大惊喜——不,这次该说是惊吓了。 我想,和我有同感的人应该不少。” 陈泰面色复杂。 从徐莱创办网吧联盟起,他就知道徐莱未来成就必定不凡。 但他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徐莱竟已走到这一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用来形容徐莱再贴切不过。 程程在一旁努力平复心绪,她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这么多年来,国内各行各业竞争不断,有人失败也有人迎难而上,唯独银行业铁板一块,始终由那四家主导,旁人难以插手。 而这一次,徐莱就这么突然介入,还让对方无可奈何。 “程程,你和徐莱不是有联系吗?以后他若有新项目,看看我们能否合作。” 陈泰抬头,对程程笑道。 陈泰的眼神表明,这并非试探或警告,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当初徐莱创建网吧联盟时,陈泰没考虑合作; 徐莱推出手机时,他曾动过念头,却因风险过高而放弃; 徐莱涉足摩托车领域,陈泰也不看好,同样没有参与。 可如今,陈泰觉得往后不必再顾虑风险或前景——只要是徐莱的项目,投资就对了。 但问题在于,徐莱的项目向来都是独资运作。 第351章 56 想与他合作,光有钱不够,甚至有权也难以成事。 论财富,在京海陈泰足以跻身前五; 论权势,赵立冬的地位足够显赫。 然而他们两人,都曾被徐莱拒绝。 “我明白了,之后我会多留意。” 程程低头轻声回应。 陈泰这算是被徐莱彻底折服了——或许这么说不太准确,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后如果徐莱找陈泰合作,他恐怕想都不会想就会答应。 今夜注定无眠。 从高层到普通百姓,人人都在谈论徐莱的企鹅钱包。 这是前所未有的新产品。 以往除了现金,便是银行卡支付,信用卡本质上也是银行卡的一种。 但现在,只需一部手机,就能实现现金与银行卡的功能。 外界的纷纷扰扰,徐莱并未理会。 他费尽心思转移所有人的视线,只为出其不意,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让事情成为定局。 实际上,企鹅钱包能成功问世,也离不开京都上层的支持。 徐莱不傻,他转移视线固然没错,但这种关乎根本的布局,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绝不会贸然出手。 为何非要等到上面表态入股电动摩托车后才推出?无非是要借这份势。 说实话,即便有系统在身,若直面四大银行的围剿,徐莱也难有胜算。 但谁规定凡事都必须硬碰硬?若真那样,徐莱恐怕就成了最憋屈的系统拥有者。 离开孟钰的办公室,徐莱径直去了陈书婷家。 今天白晓晨去了幼儿园,两人难得独处,陈书婷自然不会放过徐莱。 更重要的是,徐莱此次的举动,让陈书婷在震撼之余,也感到无比自豪。 自己选的男人,就是这般果敢。 别人不敢想的,他敢想;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做。 云雨过后,陈书婷为徐莱点了支烟,自己也燃起一支女士烟。 “你这次动作太大,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四大银行的反击?” 陈书婷望着徐莱,眼中的柔情几乎让人沉溺。 女强人的温柔,总是令人难以自拔。 同样,女强人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事业。 孟钰是毫无顾忌,在办公室就把徐莱“吃干抹净”,尽情宣泄心中的激动与自豪,不顾其他。 而同样以这种方式释放自豪与满足的陈书婷,事后第一个问题便是追问徐莱是否有后续计划。 确实,一般人绝不敢与银行作对。 徐莱这已不止是对抗,简直是明刀明枪地交锋。 陈书婷也想过,甚至能够确定,徐莱此前在孙兴事件上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给电动摩托车和电子支付打掩护。 但她并不介意,一点也不。 说到底,若不是徐莱,孙兴也不可能亲自到她面前低头,那天她很可能还要吃亏。 “反击?他们敢吗?” 徐莱语气不屑。 陈书婷怔了怔,不解徐莱何以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敢?” 这反问实在霸气。 难道徐莱有什么倚仗? “不用担心,既然我敢推出企鹅钱包,就有把握在银行业这块大蛋糕上占得一席之地。” 徐莱信心十足,未再多解释其中曲折。 并非不信任,而是解释起来太麻烦,况且不久之后,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到那时,才是真正令人震撼的时刻。 进了嘴的肉,徐莱怎么可能吐出来?绝无可能。 19陈书婷的疑问,也是众多关注此事者的不解。 普通人只知徐莱推出的企鹅钱包与电子支付将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 但稍有身份和嗅觉的人都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徐莱确实推出了企鹅钱包与电子支付, 可别说打开市场,能否存活都是问题。 银行业的巨鳄绝不会坐视徐莱这样行事。 否则往后人人效仿,银行业该如何生存? 这与银行资本无关,关乎的是国家信用。 说到底,银行业大多与国家绑定,尤其是四大银行,直接由国家控股。 “我们是否该提前出手?我不信一个京海商人能扛住四大银行的打压。” “徐莱会不会是某些古老家族或国外资本的白手套?” “可以确定,他背后没有其他资本。” “他的背景十分清白。” 类似的议论在暗地里层出不穷。 无人相信,徐莱若没有靠山,竟敢向银行业伸手——这简直不要命。 国内不是没有资本,但你看谁敢这么做? 国外也不是没有资本尝试,但你看他们做得起来吗? 别说喝汤,能啃点骨头就不错了。 徐莱手中的产业项目,实在是赚钱的利器,用“赚” 来形容都不够贴切,该说是“席卷”。 但最终,仍旧无人出手。 眼下局势不明,倘若贸然行动,谁晓得徐莱会不会像对付孙兴那样,豁出一切跟你拼命。 孙兴不过动了陈书婷,徐莱就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 要是去碰徐莱的根基,他绝对会跟你鱼死网破。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徐莱这次如何收场。 惹谁不好,偏去碰银行?简直可笑。 霸主能容忍旁人挑衅? 别天真了。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银行那边竟毫无动静,电动摩托车越卖越火,徐莱的日子反倒过得越发滋润。 难道四大银行心胸如此宽广? 怎么可能。 直到一周后,一条消息突然炸开。 【中行与企鹅携手迈入新时代。 】 企鹅网新闻栏的这条报道内容极简,标题即全部。 这一天,全国各地看到新闻的人,无不震惊到头皮发麻。 徐莱这不只是虎口夺食,简直是从银行业切下了一大块蛋糕。 今后还有谁能从资金上扼住企鹅的咽喉? 要知道,当初企鹅传出破产谣言,正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甚至被迫卖掉了企鹅聊天软件。 可现在呢?转头竟与四大行中实力最强的中行展开合作。 好家伙,这还是常人能做到的事吗?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懵了。 普通网民一直好奇电子支付能否存活下去。 没错,他们要求不高,不谈推广普及,能活下来就行。 谁料到企鹅直接跳过生存阶段,迈向了发展。 那些等着看戏、或准备在四大行出手后推波助澜、吞并徐莱产业的人,更是满脸问号。 整整一周,风声全无。 就在众人以为银行业巨鳄正酝酿大招、要给徐莱致命一击时,企鹅竟放出如此重磅消息。 别看这新闻只有一个标题,其分量却超过以往所有消息。 至少在商人眼中,这是天大的事。 向来只有商人求银行贷款,哪有银行主动上门合作的? 看看徐莱之前,不也得用企鹅抵押才能从银行贷到款。 现在这局面,简直看不懂。 如果说这条新闻让全网陷入死寂与茫然,那么紧随其后的另一条消息,则瞬间引爆网络,现实世界也被搅得人仰马翻。 【即日起,中行将与企鹅联合推出电子支付项目,分为商家支付与个人支付】 下文清晰说明了商家支付与个人支付的区别。 直白来讲,电子支付不仅限于企鹅钱包余额,只要绑定中行卡,支付时便可直接从银行卡扣款。 看清解释的那一刻,不少人差点吐血。 尤其是其他银行。 “企鹅太牛了,我简直不知如何形容现在的激动!” “好家伙,这才是真合作啊!以前那些所谓合作不过是交保护费,企鹅这才叫平等联手!” “我还嫌往企鹅钱包充钱麻烦,小财神这就帮我解决了!” “我没文化,只想问一句:还有谁?” “快看!企鹅游戏充值不用买点卡和企鹅币了,可以直接用企鹅支付!” “真的哎!” 一时间,网络沸腾。 企鹅与中行的合作,对网络世界造成了全方位冲击。 在这个时代,网络充值本就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在网站绑定银行卡,既怕信息泄露,又怕盗刷;不绑定,就只能跑柜台买点卡,麻烦至极。 现在不用担心了,中行与企鹅支持绑定,若还担心泄露,那干脆别去银行开户了。 不仅如此,支付二维码一出,现实市场也受到全面冲击。 两家卖同样的商品,一家支持企鹅支付,一家不支持。 如果顾客带够现金还好,万一现金不够,支持企鹅支付的商家就稳占上风。 这才是最厉害的一招。 更夸张的是,支付二维码生成极其简单——只要你有企鹅聊天号和企鹅钱包,后台直接就能生成。 什么手续?什么流程?全都不需要。 别忘了,企鹅聊天号本就要求实名认证。 如此方便快捷、抢占先机,你做还是不做? 19“这……这是要全面推广?徐莱凭什么啊?” 赵立冬盯着计划书,一时合不拢嘴。 太离谱了。 原本以为徐莱能扛住四大银行的打压就算厉害,谁知他什么都没做,四大行之首的中行竟主动寻求合作。 省会甚至直接下发红头文件,要求他配合推广。 赵立冬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居然有一天得配合一个商人? 说出去鬼都不信。 可这么荒唐的事,偏偏就在眼前发生了。 “小王。” 赵立冬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朝不远处的秘书喊道:“让商业部门配合行动。 别的地方我不管,但在京海必须配合,而且……把声势搞大,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 秘书连连点头。 开玩笑,徐莱人称“京海小财神”,走出去就是京海的门面。 如今奉命配合,赵立冬哪有理由不全力支持? 说实话,赵立冬自己都没料到,徐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如此程度。 从新兴领域到传统行业,徐莱从未失手。 甚至还得到了上面的青睐。 难道就因为电动摩托车吗? 赵立冬实在想不明白。 其实不光赵立冬想不通,很多人也都想不通。 第352章 57 原本还以为能看到徐莱摔个大跟头,甚至从此一蹶不振,可现在看,真是想多了。 徐莱依旧是那个徐莱,低调得可怕,也强大得可怕。 谁能想到,徐莱竟然有官方背书? “,卷起来了卷起来了,哈哈,今天买东西居然犹豫了。” “用企鹅支付居然还有红包,小财神撒钱啦。” “我们这儿整条街的商家都用二维码付款了,我刚取的现金啊。” “楼上+1,早知道不取现金了。” “以前买瓶水还得看人家找不找得开零钱,现在直接扫码搞定。” 扫码支付的推广,几乎只用了三天,而且是全国范围。 这一局,他可谓稳坐。 自从企鹅钱包上线,不管外面多喧闹,徐莱一句话都没说,面也没露一次。 有人觉得徐莱怂了。 有人猜徐莱被上面请去谈话了。 还有人认为徐莱准备跑路了。 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打脸。 因为根本没人看好徐莱。 好家伙,一个人单挑四大银行,不仅赢了,还把中行拉上了自己的船。 就问这世上还有谁? 如果徐莱调整企鹅钱包的利率,或许还有人觉得他妥协了。 可问题是,他调了——硬是从百分之五调到了百分之十。 没错,不是调低,而是调高。 虽然每周都会变动,但最低也没低于百分之五,最高甚至到过百分之十五。 这不比存银行强? 而且七天就能看到收益。 企鹅钱包里的这些门道,一般人看不出来。 普通人只看到存钱有利息、有收益,其他文章真看不明白。 实际上,这就是企鹅钱包在市场上的估值。 企鹅在股市全线飘红,涨停再涨停。 仅仅因为增加了一个企鹅钱包功能,股价直接涨停,价值的体现就是这么直白。 “风少不愧是把企鹅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人。” 马画腾此时正和小超人在包厢里喝茶。 这段时间,徐莱像姜太公一样稳坐,马画腾却差点跑断腿。 可以说,马画腾是被大多数人低估甚至忽视的大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莱身上,但实际上,徐莱根本不必亲自去谈什么,他让马画腾全权代表自己就够了。 和京都方面合作是这样,和银行合作也是这样。 “是啊,每次我以为看清他的时候,他下一步总能打破我的固有认知。” 小超人也感叹道。 这一次,其实不光外面的人对徐莱没信心,连小超人起初也没信心。 只有马画腾自己始终坚信徐莱一定能成。 京都方面看重电动摩托车什么?难道是因为它能充电、不用石油? 当然不是。 看中的是电动系统。 这才是上面最需要的东西。 就像徐莱对马画腾说的那样:电动摩托车出来了,电动汽车还会远吗? 在电力系统这方面,徐莱提供给京都的,比国内其他人领先整整三个层次,比国外还高出两个层次。 在这种情况下,京海方面不再犹豫,直接入股了电动摩托车。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电动摩托和电子支付是绑定的,完全绑定。 也就是说,京海方面那百分之十五,不仅仅是电动摩托车的股份,也包括电子支付。 这才是中行低头与徐莱合作的根本原因。 不合作?打压? 不可能。 从一开始,知道内情的马画腾就没担心过。 他操心的,是如何在这件事里帮徐莱争取最大利益。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电动摩托车电子支付项目:国家入股百分之十五,只享分红权;四大银行各入股百分之一,也只享分红权。 没错,不是大家看到的中行合作,而是四大银行一起入股,加起来才占百分之四,而且没有决策权。 连京海方面都放弃了决策权,他们哪敢要。 不得不说,小超人值得深交。 知道徐莱推出企鹅钱包的第一时间,他原本要飞京海,但徐莱让他来深市坐镇企鹅总部。 他来的理由很简单:盯着徐莱,免得徐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别忘了,徐莱和他还是深度合作伙伴,卫视项目里徐莱占的股份可不少。 这倒不是重点,最主要的是小超人不想失去这个兄弟。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徐莱失败,就把徐莱接到香岛,东山再起。 19徐莱突袭银行业,说实话,没几个人看好他。 小超人也是到了深市,得知之后,才哭笑不得地感叹:徐莱真是个变态。 但来都来了,戏总得做足。 所以这个星期,要说谁最没心理压力,非小超人莫属——这个最初最担心徐莱、连后路都帮他想好的朋友。 马画腾的压力,是怕自己完不成徐莱交代的任务。 其他人的压力,都来自四大银行。 小超人能有什么压力?他过来纯粹是多余……哦不,是看戏。 “风少每次做事,都谋划得这么周密吗?” 小超人说这句话时,总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一个人怎能还未行动就将一切谋划得如此滴水不漏。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能让京都方面心甘情愿踏入这个局。 实在不可思议。 “倒也谈不上周全,这次让利不少。” 马画腾轻叹一声,“原本的‘28计划’里,只预备给四大行百分之二的分红权。 我原想着四家加起来给百分之二便足够了。” “嗯?每家百分之二,还是总共百分之二?” “风少交代过,不要超过百分之十,平均下来每家就是百分之二点五。” 小超人听得一时无言,这回他不得不服气。 别人都是求着四大行合作,到了徐莱这儿却完全反过来:你们想合作?行,就这个条件,要不要?不要就别来沾边。 而四大行竟真的被拿捏住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太受打击。” 小超人苦笑着对马画腾说,“你和你老板,简直都不是常人。” 徐莱已经够敢开口,没想到马画腾更甚。 徐莱好歹给每家百分之二点五,马画腾原本计划四家总共不超过百分之二,最后竟压到百分之一。 真是服了,彻底服了。 这两人,根本不能以常理论之。 “李先生,风少让我提醒您,接下来是电子支付的时代,您那边需早做准备。” 马画腾对着正要离开的小超人说道。 “我明白。” 小超人脚步顿了顿,朝马画腾摆摆手,“以后别叫我李先生了,就叫小超人吧。 都是朋友,不必见外。”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小超人彻底看清了马画腾的能耐。 起初他还有些轻视——毕竟马画腾曾差点把企鹅搞到破产,股市一片惨绿的情景他还记得。 要不是徐莱出手,企鹅恐怕早已无力回天。 可如今,他半点不敢小觑。 这位企鹅创始人的心思与魄力,远非常人可及。 至于挖人?小超人不傻。 能创立企鹅的人,怎会甘心替他这二代打工?绝无可能。 更何况,企鹅在徐莱手里正乘风破浪,只有才会放弃这样腾飞的机会。 小超人离开后,马画腾悠然倒了杯红酒。 连日的奔波,都值得了。 从今往后,企鹅再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当初自己留下百分之五的股份,真是明智之举,否则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刚得知徐莱的计划时,马画腾也觉得他疯了。 但徐莱只说了一句:“成了,企鹅就是国内无人能比的航空母舰,到了国外,也能和那些资本掰手腕。” 至于小超人不解的电子支付,徐莱的解释同样简短:“电子支付,会成为人们的支付习惯。” ……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担心过?” 徐江盯着徐莱,一脸不满。 好小子,你知道这个星期你爸我怎么过的吗? 要说谁压力最大,不是徐莱,不是马画腾,也不是知情的小超人,而是徐江。 原本快谈妥的地皮,因为徐莱推出电动摩托车,对方开始犹豫; 等到企鹅钱包上线,那些人干脆找借口推脱。 这一周,徐江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可他不敢跟徐莱说,怕给儿子添压力。 哪知道,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个星期,徐莱根本没出几次门,据海涛说,他出去也是谈情说爱。 结果呢?一周后,一切迎刃而解。 要不是确定徐莱没离开京海,也没听说四大行背后那些人物的子女来过,徐江都要怀疑儿子是不是和中行某位的孙女搭上线了。 “我不是早就让您别担心,看戏就行了吗?” 徐莱有些无奈。 这老爹怎么不讲理呢?明明一开始就交代过了。 不过说实话,徐莱也不知该如何向徐江解释——太复杂了。 这个计划其实比孙兴的事更早启动。 从电动摩托车投产起,徐莱就已开始布局。 马画腾为此飞了不下二十趟京都。 孙兴的事不过是凑巧,被徐莱用来立威。 若无此事,徐莱也准备让高启强去接触赵立冬了。 “行,臭小子,就会吓唬你爸。” 徐江没好气地说,“接下来没大事了吧?” “暂时没有了。” 徐莱摇头。 “那好,我走了,好久没去白金瀚开心了,今天得去放松放松。” 话没说完,徐江已大步跨出门外。 徐莱揉了揉眉心——这老爹的蹩脚英文倒是有点进步了。 望着窗外繁星,徐莱深深吸了口气。 从今天起,再无人能在资金上卡住他的咽喉。 从今天起,风雷商业帝国这艘 ,正式启航。 企鹅支付能否普及,徐莱毫不担心。 没经历过全民现金时代的人,很难体会电子支付的魅力; 而一旦尝过它的便捷,人们便会像上瘾般再也离不开。 有些习惯,不是自己养成,而是环境所迫、自然形成——这话形容电子支付再贴切不过。 第353章 58 正如他曾对马画腾说的:“电子支付,会成为人们的支付习惯。” 19如今网络发达,推广产品早已不像过去那样艰难。 仅仅半个月,街上随处可见企鹅牌电动车,那只彩色企鹅标志十分醒目。 与此同时,电子支付迅速遍及全国,不再只是京海的现象。 这一切的改变,只用了短短十五天。 最令人惊讶的是,人们几乎没察觉到变化,仿佛一切自然而然就成了习惯。 除了不用手机的人,现在大家付款几乎都扫码完成。 各行各业店铺若不准备收款码,生意势必落后于同行。 这种变化不像电动摩托车那样直观,却如细雨无声,悄然重塑了人们的日常。 京海小财神又一次用实际行动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商业。 在电动摩托车正式开售半个月后,企鹅网新闻栏目发布了一份社会调查报告: 【全国市场调查显示,企鹅电动已占据摩托车行业九成份额。 】 半个月时间,企鹅电动摩托车销售额突破两亿元。 是的,仅十五天就售出十多万辆。 难以置信,简直令人咋舌。 原本还在商议对策的摩托车厂商,看到企鹅公布的销量后集体沉默。 十多万辆,仅仅半个月,电动摩托车彻底起飞。 两亿元的数字让无数人眼红。 加盟商也随之行动起来——再不抓紧,市场就被企鹅独吞了。 不过这次其实并非企鹅独享利润。 正如企鹅手机有国家入股、主要通过三大运营商门店销售才能迅速普及全国,电动摩托车也同样借助了国有销售渠道。 起初许多门店不敢进货,但见到中行与企鹅合作后,大家便争相跟进。 半个月十多万辆?更准确地说,是一周内达成的销量。 这正是其他摩托车厂家放弃与徐莱竞争的原因。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市场不同、客户群体不同,不能直接比较。 可以说,徐莱是行业内唯一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对手主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的人。 “我没看错吧?十万辆?两个亿?” “这到底什么概念?” “很简单,小财神半个月赚了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一辈子?我两辈子都赚不来。” “早就听说京海小财神赚钱厉害,没想到还是说保守了。” “两个亿啊,可不是两百块。” 网络上,这条新闻炸出大量网友,人人羡慕得眼红,却生不出嫉妒——差距实在太大了。 半个月两个亿,谁听了不心惊? 评论区也不乏轻松调侃: “电动摩托的时代来了,我刚买了一辆!” “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约个时间飙一段?” “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人要飙车。” 楼就这样歪了。 从这些留言也能看出电动摩托车有多火爆——随便评论几句就能碰到同城车友。 企鹅网新闻从不发无意义的报道。 这次新闻,其实是徐莱特意为电动摩托车安排的二次推广。 两个亿很多吗? 对徐莱来说,扣除成本后利润约一半,确实不算夸张。 换别人说这话,恐怕早被骂了。 即便放在十年后,一亿元仍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数字。 “两个亿?” 赵立冬看到新闻时,愣了一分多钟才回过神。 都知道摩托车赚钱,单价几千,但成本也高,利润其实有限。 在那个年代,连铁都是紧俏货,偷单车拆了卖废铁都有人干。 “报表已经出来了。” 王秘书脸上仍带着惊色。 他也被这消息吓了一跳。 半个月两个亿,即便后续市场饱和难再复制,但做生意关键就在“快” 字。 比别人快一步,才能赚得更多。 从徐莱过往来看,想让他在商业上出错,还不如指望他在行为上犯错。 “我知道了。 最近留意上面对小财神的态度,也让下面的人都安分点,别去打他的主意。” 陈泰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断徐莱。 大家都以为电动摩托车只是企鹅钱包的掩护,谁知竟是头一口吞下两亿的鳄鱼。 “什么?他电动摩托车卖了两亿?” 陈泰愕然看向程程,神色复杂。 “新闻已经报了,我打听过,是真的。 不过这是销售额,不是纯利。” 程程补充道。 “等等,徐莱是不是还要扩建摩托车厂?你联系徐江,就说我请他喝茶。” 陈泰突然醒悟。 原以为徐莱的电动摩托只是企鹅钱包的幌子,没料到竟如此惊人。 早知如此,半个月前就该与徐江谈合作了。 就算不能入股,至少也能在工厂工程里分一杯羹。 消息传出,有人惊得不敢再惹事,有人急着寻求合作,还有人盘算着从徐莱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徐莱在忙碌一周后,大多时间都待在家中。 自从他在产品发布会上亮相,想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但徐莱全交给了马画腾和徐江处理——一位是企鹅企业的执行总裁,一位是他父亲,无论身份或权力都足够应付。 外界新闻铺天盖地,根本拦不住。 不过徐莱并不在意。 躲在幕后静观风云变幻,难道不好吗?何必把自己累得像头牛? 说白了,他就是懒,宅着找借口罢了。 然而,这种日子在“半月赚两亿” 的新闻爆出后没几天就被打破了。 消息是高启兰告诉徐莱的。 “风少,陈书婷的儿子,被绑了。” 电话里传来这句话时,徐莱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白晓晨又被绑了? 为什么说“又” ? 上一次白晓晨被绑,徐莱也是从高启兰那里最先得知。 麻子怎么死的,疯驴子怎么进的局子,唐小龙兄弟如何上位——不都因为白晓晨被绑吗? 怎么现在又来一次? 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自己这只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竟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你那边有线索吗?” 徐莱急忙问。 “没有,但估计很快整个京海江湖都会知道。” 高启兰的声音有些复杂,“风少,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忙好你的事就行。” 徐莱目光微动,吩咐道。 挂断电话不久,海涛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风少,白晓晨……” “被绑了。” 徐莱抬头打断他。 海涛连连点头,凑近低声说了几句,随后退后两步问:“风少,我们怎么做?” “等。” 徐莱轻吐一口气,“现在不清楚对方目的,没有十足把握,别打草惊蛇。” 这事来得突然,也出乎意料。 没想到那绑匪不长记性,而且这次看起来更凶险。 “白晓晨再度被绑!” 消息一传开,京海顿时沸腾。 离上次被绑还没过去多久,当时风光无限、被称为徐江左膀右臂的疯驴子怎么进的局子,众人记忆犹新。 这次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在惹事? 陈书婷冷冷坐在沙发上,对面儿童游乐园的负责人浑身发抖,满头冷汗。 白晓晨被绑是事实,无需再找。 监控显示,他在大门口被人抱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但车牌没拍到。 “给你三小时找人。 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自己去喂鱼,或者让家里人替你去。” 陈书婷抬起脸,面如寒霜,眼中杀意凛然。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失控发泄愤怒,只是冷冷看着面前三个低头颤抖的男人。 可这副模样反而更让人恐惧。 “是、是,陈总,您相信我,我一定把人找出来。” 负责人带着两名保安慌忙躬身退出房间。 能被陈书婷提拔为儿童游乐园负责人,自然是她的心腹。 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白晓晨对陈书婷有多重要。 别说陈书婷给他三小时,就算当场杀了他,他也不敢有怨言。 赶走所有人后,陈书婷拿出手机,脸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干爹,晓晨被绑了,您能帮我打听一下消息吗?” 陈书婷眼中闪过挣扎。 刚才犹豫,就是在想这个电话该打给谁——可以是陈泰,也可以是徐莱。 但最终,她打给了陈泰。 “确定?” “嗯,监控看到他在游乐园门口被抱上一辆白色面包车,但车牌没拍到。” “几点?” “下午三点半。” “好,等我消息。” 陈泰说完便挂了电话。 在京海,想找人,陈泰比警方还管用。 这一点陈书婷深信不疑。 陈泰肯帮忙,事情就算解决了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京海江湖里稍有势力的人都在关注此事,有些甚至开始自证清白。 原因很简单:陈泰发话了。 【谁知白晓晨下落,私下联系,必有重谢。 】 外人或许以为这是陈泰心急的悬赏。 但了解陈泰的人都明白,这是警告。 私下联系,或许还有余地;若是被他查出来,那便不死不休。 高启强兄弟几乎第一时间接到陈泰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短时间找到白晓晨,无论对方是谁,至死方休。 这就是陈泰的态度。 并非他对白晓晨有多疼爱,而是他必须摆出态度—— 这态度不是给京海江湖看的,是给徐莱看的。 陈泰此刻已完全确信,徐莱与陈书婷绝非寻常暧昧,两人私下里恐怕早已确立关系。 既然如此,陈泰必须鲜明地摆明自己的立场。 “哪个不要命的敢动白晓晨?” 高启盛瞪大眼睛。 上一个对白晓晨下手的人是什么下场?这才过去多久,竟还有人如此愚蠢? 死一个麻子不够,再送一个疯驴子把牢底坐穿也不够?难道这些教训还不足以让人明白,惹怒陈书婷会有多可怕? 第354章 59 “不必多问。 既然干爹发了话,我们就得亮出态度。 给京海道上的朋友传个话,接下来若有得罪,请他们多包涵。” 高启强眼中寒光逼人。 这可是在陈泰面前难得的表现机会。 自从被陈泰收为义子,高启强办过不少事。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他,唐小龙兄弟的死会给陈泰带来巨大损失,而高启强出手,将损失压到了最低。 但这还不够——这些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高启强在陈泰这儿,还没真正做出过什么像样的成绩。 没错,就是没有任何成绩。 守着现有产业赚钱,不过是他该做的罢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表现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随着高启强行动起来,整个京海江湖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陈泰的决心。 儿童游乐园所在的那条街人来人往,随处可见打扮扎眼的青年,挨个拦人盘问。 高启强则直接找到了安欣。 “调监控?高启强,你疯了?” 安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是不是傻了? 调取游乐园周边所有监控,先不说工作量有多大,这根本就不是有没有权限的问题。 京海江湖都知道陈书婷的儿子白晓晨被人绑了,但警方不知道。 陈书婷又没报警,能怎么办? 就算去问她,信不信她只会回一句“孩子睡了” 或“回乡下探亲了” ? “我没疯。 安欣,你清楚这事有多严重。 我只想尽量降低危险。” 高启强神色凝重。 “我当然清楚!京海道上全动了,我能不知道?但调监控这事,别说我,就是我师傅在这儿也办不到。” 高启强还想再说,可见安态度坚决,也明白这是强人所难。 “安欣,今晚可能会有点乱,你心里有个准备。” 高启强深深看了安欣一眼,话中有话。 怎么你们都说一样的话? 之前孟钰也这么说过,还特意强调是徐莱的意思。 今晚真会那么乱? 要是你们这些混江湖的都回家睡觉,哪来的乱子? 不就是你们在折腾吗? 京海江湖如此大的动静,徐江怎么可能不知情。 他虽然洗白了,能量却依然不小。 “儿子,收到消息没?哎,你看我,都糊涂了,你肯定知道了。” 徐江匆匆走进客厅,见徐莱正摆弄手机,拍了拍额头改口道。 陈书婷和徐莱的关系,徐江不用想都敢断定。 “儿子,先别玩手机。 泰叔那边已经动起来了,跟爸说说,咱们怎么搞?” 徐莱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徐江。 怎么这便宜老爹语气里透着兴奋? 难道是退休生活过腻了,想重温热血江湖? 也不对——徐江是洗白了,可没退休。 这些日子他为给徐莱收地,腿都快跑断了,不光京海,连周边城市都跑遍了。 若徐莱会读心术,就会知道徐江的真实念头:儿媳妇出事,得赶紧让儿子在她面前立功啊。 没错,这才是徐大佬的心思。 什么响应陈泰、什么救人,都是假的,他就是想帮徐莱在陈书婷面前表现,好早点抱孙子。 “爸,这事你别插手。 听我的,好好看戏就行。 接下来我可能有点忙。” 徐莱揉了揉额头,看着徐江哭笑不得。 “啊?咱们真什么都不做?” “不用。” “那行吧,既然你有打算,我就不掺和了。” 徐江一步三回头地看徐莱,明显不愿就这么离开。 “爸,这事比较复杂。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地拿下来,我很快要用。” “好。” 徐莱都这么说了,徐江也不再坚持。 反正徐莱也不止这一个女人。 徐江离开不久,徐莱的电话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他微微皱眉。 陈书婷还是打来了。 只不知接下来的消息,她能否承受得住。 “喂。” “徐莱,晓晨被人绑了。” 陈书婷的声音没有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徐莱不忍说出实情。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京海江湖都炸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徐莱笑了笑。 “你明白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书婷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语气急促起来。 徐莱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过来吧,我带你去找。” “好。” 电话瞬间挂断。 徐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个绑匪,真是不知道死活,为什么非要作死? 作死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选中白晓晨? 只不知陈书婷能不能受得住这个打击。 没过多久,陈书婷匆匆忙忙地跑进徐莱的别墅,一见面就急忙问道:“徐莱,你晓得晓晨在哪儿吗?” “晓得。” 徐莱望着陈书婷,眼里掠过一丝不忍。 陈书婷啊,江湖上人人称一声大嫂,虽说如今正跟着自己慢慢走上正道,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是刻在命里的。 可现在才过了两个多钟头,她脸上竟已透出憔悴。 真该死,那个,早该直接了结了他。 “在哪儿?” 陈书婷紧跟着问。 徐莱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得先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陈书婷脸色霎时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从进门见到徐莱那刻,她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直到徐莱说出这句话,她才真的确定——事情果然走到了最坏的一步。 “求求你,带我去见他。” 陈书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决绝,向徐莱开口说道。 199.找到了,找到了! 京海的夜晚向来热闹,今晚却有些不同。 周围不少都关门歇业,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产业多半属于高启强或陈泰。 可以说,陈泰这次为了帮陈书婷找白晓晨,真是下了血本。 “干爹,徐莱找到白晓晨了,我们呢?” 高启强一看到徐莱和陈书婷开车离开别墅,立刻向陈泰汇报。 “你们都没找到吗?” 电话里,陈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越是平淡,越让人心头不安。 “对不起干爹,是我们没用。” 高启强马上认错。 不管什么原因,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唉,算了,先回来吧。 叫人跟着,如果有需要,我再通知你。” “好。” 高启强挂掉电话,重重喘了口气。 这次,又办砸了。 “哥,我看咱们得想想别的路了。” 高启盛在一旁幽幽地说。 “胡说什么。” 高启强呵斥道。 “哥,要是出事的是我们,陈泰会花这么大力气帮忙吗?” 高启盛这句话问出来,高启强哑口无言。 这不是明摆着吗? 陈书婷跟了陈泰多少年?他们才跟了多久? 亲疏远近谁都明白,换作是高启强自己也会这么做。 可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觉得高启盛没说错。 是该另谋出路了,免得最后替人做嫁衣,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白晓晨出事,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不仅陈泰看重陈书婷,连徐莱都和她有关系。 这还争什么? 没跟过徐莱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大能耐。 高启强和高启盛都跟过徐莱,所以他们清楚——如果徐莱站在陈书婷那边,陈书婷就注定不会输。 “我们几乎全员出动,一点线索都没找到,风少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高启强没接高启盛的话,只是感叹。 陈泰这次发话,整个京海江湖几乎都动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徐莱呢?陈书婷一求援,他立刻就有消息,而且看样子是确定了位置,不然不会直接带着陈书婷出发。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如果风少要和我们为敌,咱们最好躲得远远的。” 高启盛一脸失落。 作为徐莱曾经最看重的人,他太清楚了——只要徐莱想做什么,就绝不会失败。 徐莱好像能未卜先知,那种感觉,让人无力。 …… 车里,海涛在前面开车,徐莱和陈书婷坐在后排。 陈书婷紧紧抓着徐莱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徐莱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此刻,说什么都多余。 很快,车子在一栋破旧的危楼前停下。 四周漆黑寂静,只有危楼里隐约透出一点灯光。 里面有人。 “在这儿吗?” “嗯,把他带到这儿了。” 徐莱叹了口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想救也来不及,不然也不会等到陈书婷亲自来找,才带她过来。 陈书婷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倒在徐莱怀里。 “我……我要见他。” 她抬起头,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当徐莱挑明之后,她还是难以承受。 “好。” 徐莱扶着她,朝海涛点了点头。 海涛拿出手电,朝周围闪了三下。 下一刻,七八个穿着保镖服装的男子从暗处悄然现身。 “走,别让他死了。” 徐莱看了看陈书婷,对海涛吩咐道。 一行人刚走进危楼,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海涛一挥手,八个保镖立刻冲了上去。 嘭嘭嘭! 激烈的打斗声在危楼里猛然响起。 徐莱和陈书婷没走几步,轰的一声,一道人影从二楼摔下来,落在他们面前。 那人进气少出气多,要是没有及时救治,恐怕就得去见了。 陈书婷身子顿了顿,推开徐莱的搀扶,脚步坚定地朝二楼走去。 她要见自己的儿子,不管是生是死,都要看最后一眼。 打斗声很快停了。 第355章 60 等徐莱他们上楼时,三个男人已被保镖押着跪在地上。 不远处,一个麻袋被随意丢在角落,看那大小,轮廓像是个孩子的身形。 陈书婷望向徐莱,眼中尽是恳求。 她似乎想从徐莱那里确认,麻袋里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又仿佛想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 徐莱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陈书婷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一步步走到麻袋旁。 一名保镖弯腰想帮忙,被她抬手制止。 她蹲下身,解开麻袋。 下一刻,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双手,像捧起最脆弱的艺术品般,小心翼翼地将麻袋里的人搂进怀中,紧紧抱住,用尽全身力气。 随即,凄厉的哭声在废弃危楼中炸开。 “啊——” 徐莱走到陈书婷身旁,看向那已无声息的孩子,眼中掠过哀伤。 他还只是个孩子……那人怎能下得了手? “不关我的事!我们抱他上车时他已经昏过去了,我们找过黑诊所的医生,那时他就没气了……风少、陈总,相信我,我真没想杀他啊!” 跪在中间的男人突然抬头,惊恐地辩解。 徐莱只冷冷瞥他一眼,不再理会。 这人的生死,全由陈书婷决定。 陈书婷绝望的哭声在楼内回荡,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将白晓晨放回原地,木然走到徐莱身边。 那一刻,徐莱也不得不心底佩服这位被称为“道上大嫂” 的女人的坚韧。 “求你们放过我……真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没的,求你们信我……” 男人不停磕头哀求。 但此刻,无论徐莱还是陈书婷,对他都没有半分怜悯。 早知不该只断他一只手。 早该直接了结他。 是的,眼前这人正是被断过一只手的剃刀。 徐莱绑走白晓晨的第一时间,海涛就收到了风声——这得益于徐莱一直让他盯着孙兴。 只可惜,海涛得知的消息是白晓晨已在黑诊所死亡。 这也是徐莱压着没让海涛抓人的原因。 人死了,只能交给陈书婷自己处理。 若人还活着,徐莱大概会直接带白晓晨回儿童游乐园。 更重要的是,徐莱想拿到孙兴那杂碎的罪证,可惜孙兴至今未离开过钻石会所。 “能把他交给我吗?” 陈书婷站在徐莱身旁,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那冷静的表象下,掩藏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决绝。 “好。” 徐莱深深看了陈书婷一眼,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他明白陈书婷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此时,他无法拒绝。 一个亲眼见到儿子 的母亲,无论做出多疯狂的事,徐莱都能理解。 尽管他不愿陈书婷手上沾血,但此刻他能拒绝吗? 不能。 若此时拒绝,徐莱完全能想到陈书婷接下来的举动——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不怕与全世界为敌,也不介意毁掉全世界。 任何阻止她复仇的人,都会被她视为敌人。 然而陈书婷接下的话,让徐莱心头一抽。 这傻女人,即便到了这时候,仍不愿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显露疯狂。 “你能不能先出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疯掉的样子。” 陈书婷抬起头,冰冷决然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不关我的事……真的,我发誓,求你们放过我……” 剃刀不断哀嚎、磕头、解释。 但徐莱与陈书婷都没有理会他。 旁边的海涛冷冷盯着剃刀。 出来混的,谁手上没沾过血?谁身上没点血腥气? 但混江湖的,也有底线。 祸不及家人——何况是对孩子下死手。 无论什么原因,你都死定了。 不只法律会制裁,江湖上也再无你容身之处。 一旦被逮到,只有死路一条。 也就是说,从他们走进这栋废弃危楼起,剃刀的结局就已注定。 徐莱静静看着陈书婷,陈书婷也毫不退让地回视。 十几秒后,徐莱才轻轻点头,带着海涛转身离开。 若徐莱坚持留下,那么无论陈书婷今晚作何决定,此后两人都将再无瓜葛。 车窗边,徐莱点燃一支烟,吐出一缕烟圈,幽幽道: “海涛,我是不是……太大意了?” 一直以来,徐莱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事实上大多如此——许多事未能逃出他的布局,往往在发生前,他就已备好解决之道。 但这次出了意外。 而意外一来,便是惨痛的教训。 孙兴心里不平衡,定会报复,这点徐莱很清楚;即便孙兴不报复,徐莱也没打算让这颗毒瘤在京海留多久。 看看海涛查到的关于孙兴的资料,简直十恶不赦。 若非证据不足,徐莱早已想送他下地狱。 若徐莱心再狠些,不去计较是否犯罪,孙兴恐怕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可惜,没有如果。 也没人想到,孙兴这丧心病狂的杂碎,竟偏选在这时报复——更没想到,他竟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杂碎,必须死。 “风少,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海涛看着徐莱难受的神情,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徐莱最亲近的贴身保镖,没有人比海涛更了解徐莱,包括徐江在内。 许多事情都是徐莱吩咐,海涛去办。 这次不是徐莱的错。 早在双方矛盾未起、医院的237事件还未爆发时,徐莱就已让海涛盯着孙兴。 原因很简单,美丽贷和校园贷就是孙兴该下地狱的理由。 可谁能想到,孙兴的报复竟会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更没想到,白晓晨会在自家门口被人绑走。 最意外的是,白晓晨上车时撞到额头窒息,剃刀几人又不会急救,等送到黑诊所时,孩子已经没了。 太多意外凑在一起,结果就是白晓晨丧命,陈书婷几乎崩溃。 “继续盯紧孙兴,收集他的犯罪证据,把现有的情报都发给我。” 徐莱掐灭烟头,眼神冰冷。 孙兴既然找死,就送他一程。 徐莱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人死。 当初麻子对白晓晨下手,徐莱没觉得什么;唐小龙兄弟做了那么多事,徐莱也不以为意。 大家为了生存,有人咬牙走正道,有人选不归路,仅此而已。 但孙兴,必须死。 陈书婷,江湖大嫂的气势! 废弃危楼里,剃刀恐惧地望着面如寒霜的陈书婷,不停磕头求饶。 “陈总,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事啊……我抱他上车时他已经晕了……我带他去了诊所,都是那庸医的错……求您放过我吧……” 陈书婷一言不发,冷冷看着他。 她想起白晓晨从前的一切——他的笑、他的闹、他的哭。 他只是个孩子,不懂对错,却这样死了。 如果他是熊孩子,她认;如果他罪大恶极,她也认。 可他不是,他只是个天真单纯、连哭闹都不打扰别人的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死了。 眼前这个像尘埃般可怜、像蝼蚁般恐惧的杂碎,就是凶手。 她不想听什么“上车就晕”,也不想听“送了诊所”,更不在乎什么庸医。 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剃刀把白晓晨抱上车,孩子就不会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书婷俯视跪地哀求的剃刀,眼中没有情绪,只有杀气。 “放过我,放过我……” 剃刀只会重复这句话。 人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他只盼陈书婷作为女人会心软。 可惜,他低估了一个母亲为子复仇的决心。 白晓晨怎么死的,陈书婷不清楚,但她要亲手 剃刀的念头丝毫未变。 “给我。” 陈书婷转头,对持棍的保镖冷冷道。 保镖赶紧递上棍子,又问:“陈总,要封住他的嘴吗?怕动静太大……” 陈书婷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充满杀气的眼神让保镖后退一步。 这种毫无生机、凌厉如刀的目光,他只在海涛和徐莱身上见过。 “封上。” 陈书婷轻启嘴唇,吐出两个字。 保镖不敢多言,用胶带封住剃刀的嘴。 剃刀惊恐地看着手持铁棍的陈书婷,拼命挣扎,可即便他双手完好也挣不脱这些经海涛训练的保镖,何况现在已断一手。 陈书婷漠然走到他面前,猛然举棍砸下。 嘭!嘭!嘭! 铁棍击打身体的闷响在二楼回荡,夹杂着剃刀凄厉的呜咽。 鲜血飞溅,染红陈书婷的夹克和白衬衫。 她却像机器人般毫无知觉,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挥棍。 渐渐的,呜咽声停了。 陈书婷仍未停手,继续砸着,直到剃刀面目全非、彻底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停下。 脸上沾了血迹,她也不擦,只冷冷转向剃刀另外两个同伙。 那两人早已吓尿,即便嘴被封、手被反绑,仍拼命挣扎,眼中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见陈书婷望来,一人当场晕倒。 他们见过血,也用过棍子打人,但亲眼看着一个人被活活砸到面目全非、断气,还是第一次——而且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陈书婷将铁棍扔给身旁的保镖,冷冷丢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口。 几名保镖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默默点头,提着棍子朝那两个该死的家伙走去。 陈书婷和徐莱之间的关系,他们心里都清楚。 就算不清楚,单看今晚徐莱带她过来时对她的态度,也能明白一二。 别的暂且不论,但今晚陈书婷下的命令,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他们——也想亲手宰了这几个杂碎。 徐莱看见陈书婷从危楼里走出来时,目光微微一紧。 她怀里抱着白晓晨的 。 楼里那种凄厉到极致的呜咽声,即便站在楼下,徐莱也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剃刀这是自作自受。 第35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名义:重生祁同伟,从大风厂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名义:重生祁同伟,从大风厂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