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第1章 勾引有妇之夫但孝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初次上山,简单探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要不甩掉他们远走高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分吃肉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娘,我在救他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老三,你真心喜欢男人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我说你自不量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有惊无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野山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签生死书的陪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违约款十两银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寻找蜂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娘,我有个秘密瞒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卖蜂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去永丰粮油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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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孙玉兰的娘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槐花和野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老三的变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买点荤的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满载而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巨人宋石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熬骨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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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话没什么要对不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峰回路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以后就当亲戚走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定做餐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准备材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万一能翻身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愿意跟我走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找族长做个见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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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别忘了还有族长这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我就是卖蚂蚱饼的姜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专吃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有的忙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光溜溜的小乞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你们懂这话什么意思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开班授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已经可以出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对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有事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学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姜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放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勾引有妇之夫但孝顺 “好你个恶寡妇,纵容女儿勾引男人,还要不要脸?敢不敢出来回话!” “别喊我娘,我就勾引了怎么地?蝇子不叮无缝的蛋,你男人要没缝,我还能凑上去?” “你个贱皮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门外,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吵得火热。 砰砰乓乓的声音,听着又像是打起来了。 硬邦邦还散着异味的土炕床上,刚接受完记忆的姜苗,盯着破旧老屋房顶,想死的心都有。 上一秒,她还是百万粉丝的网红博主,正跟pr谈合作。 下一秒,就来到陌生朝代里的落后山村,成了人人喊打的恶寡妇。 原身自己恶也就算了,还养了四个奇葩孩子。 大儿子宋大山是个妈宝,张口闭口就是“俺娘说了”,十里八乡的女儿没一个敢嫁。 二儿子宋二青是个混混,招猫逗狗,人厌狗嫌,谁见了都绕着走。 三儿子宋三水性别认知障碍,每天都穿女装,出去骗男人钱。 小女儿宋秀秀最奇葩,整天跟有妇之夫混在一起,害得好几个家庭妻离子散。 像这样原配杀到家里来的情形,没有百回,也得有几十回。 “唉!” 姜苗长叹一口气。 回是回不去了,只能尽力过好在这里的生活。 外面还在打架,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出去不行啊。 她坐在床边,从坑坑洼洼的地上找她穿瘪了的脏布鞋。 说实话,她不想穿。 可是没办法,这家太穷了。 就这鞋,已经是一家五口最体面的一双了。 忍着恶心穿上脏鞋,姜苗带着一肚子火出门。 宋秀秀虽然瘦,但打架很有经验。 仗着自己灵活,扯着那妇人的辫子遛,把人耍的晕头转向。 “够了,都停手!” 别看宋秀秀叛逆,倒是听话。 她娘一说,她就松手了,蹦跶着躲在姜苗身后。 “娘,狗蛋给我十文钱,一会去镇上给你买包子吃。” 姜苗被她的“孝心”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白了她一眼:“我看你像包子。” 纵使心中有很多教育的话想说,可现在不是时候。 得把原配弄走,关起门来教育她的便宜女儿。 想到这里,姜苗陪着一脸笑。 “狗蛋家的,你先消消气,秀秀做事不妥当,我回头说她,一定带她给你赔礼道歉,你就先回去吧?” 孙玉兰一听,当场怒了,又哭又嚎。 “好你个恶寡妇,我来是找你主持公道的,你却赶我走?你们一家都欺负人,我的命好惨~” 院外,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造孽啊,勇威哥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毒妇给他养孩子?几个孩子全瞎了!” “就是,人家狗蛋和玉兰刚成婚,窗户上的喜字都没掉,就被宋秀秀插了一脚,真不要脸。” “……” 听着那刺耳的指责,姜苗头痛欲裂。 原主造孽,关她什么事? 要是能选,她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回去当大网红接个广子就能吃半年,不香吗? 一想到之前的潇洒生活,再对比现在的情形。 姜苗彻底不想管了,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把她带走,是打是杀随你便。” “你、你!” 姜苗松口,孙玉兰反而没那么有底气了。 宋秀秀噗嗤一声冷哼,讽刺道:“娘,她可不敢带我回家,就怕宋狗蛋迷上我呢。” 这一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孙玉兰刚泄下去的火,噌地一下长上来。 没等她开口,宋秀秀先一步示威。 “孙玉兰,你敢带我走,我让我三个哥哥砸烂你家锅!锅没了,宋狗蛋不扇死你。”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孙玉兰彻底崩溃。 她站起身子,连身上的土都没拍,哭哭啼啼地跑开。 一句话把人逼走,宋秀秀一副胜仗将军模样,对剩下的人嗷一嗓子。 “还看什么看?都不想要男人了?小心我夜里爬墙!” 人群咒骂着散开,宋秀秀喜滋滋地关上大门。 她从兜里掏出十个铜板,对着姜苗喜笑颜开。 “娘,快看,我今天赚了十文钱呢!” 出乎预料,娘并没有向往日那样露出笑脸夸她是乖女儿。 反而一脸严肃,黑得跟涂了锅底灰似的。 “娘,你咋了,是不是被孙玉兰气着了?我明天就跟狗蛋说,让他扇孙玉兰给娘出气。” “支使别人男人,你很骄傲吗?” “对啊。” 宋秀秀像是听不出讽刺,大大咧咧地抠着耳朵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那孙玉兰白天干活,晚上暖床,一天到晚都没十文钱,我啥都不用干,宋狗蛋就给我十文钱,不能骄傲吗?” 宋秀秀这样理直气壮,没有一点插足的羞愧,让姜苗很是火大。 宋秀秀今年十三岁,看着瘦不拉几,但五官生的好。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此刻,那双大眼全心全意看着自己,满眼都是求夸夸的期待。 姜苗的气突然消了。 宋秀秀本性不坏,记忆里的她有钱就给原身买肉包子,自己苦兮兮地舔油纸,从没埋怨半句。 对继母做到这个程度,她也挺有孝心的。 只是被原主养岔劈了,以插足占便宜为乐。 姜苗不想让这样的女孩一门心思走弯路,再次出言相劝。 “宋狗蛋成婚了,你这样是小三,挂在网上…” 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她赶紧补救。 “要是搁在以前,那得浸猪笼。” “浸猪笼?” 宋秀秀重复了一遍。 就当姜苗以为她怕了,知道改的时候。 突然笑嘻嘻道:“啥是浸猪笼?来钱快吗?” 姜苗:…… 这孩子没救了。 咕噜噜—— 不知道原身多久没吃饭了,肚子叫得震天响,还伴随着一阵抽痛。 宋秀秀就跟变戏法似的,从胸口掏出一坨布团。 掀了好几层,才露出里面没了形的米糕,递到姜苗嘴边。 “都怪那孙玉兰,要不我早把米糕给娘吃上了。” 姜苗有种不好的预感,后退一步,问:“这米糕是从宋狗蛋家里拿的?” “昂,我说了那么多好话夸他个浪荡子,只拿十文怎么够?必须得给我块米糕。” 从浪荡女口中听到浪荡子,姜苗被气笑了。 “那你说说,人家宋狗蛋怎么浪荡了?” “他不浪荡能对我说那话?” “什么话?”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娘你快把这米糕吃了,不然肚子又该疼了。” 第2章 初次上山,简单探索 “我不吃。” 姜苗推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厨房。 里面又脏又乱,每个物件上面都盖着厚厚一层尘。 想起来了,这一家子人都不做饭。 小的去偷去骗,大的就在家里等小的给。 姜苗心里一沉,不抱希望地掀开米缸盖。 果然,一粒都没有。 想偷粮的老鼠来了,都得流着泪走。 咕噜噜—— 姜苗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抽痛感也比之前剧烈。 恍惚间,她闻到了米糕的香甜。 口水快速分泌,理智疯狂渴望。 最终,她还是拿过宋秀秀手里的米糕,生无可恋地嚼。 一边嚼,一边蹲在破烂的茅草厨房面前,思考人生。 吃了宋秀秀骗来的米糕,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谴责宋秀秀的行为了。 她甚至开始理解宋秀秀了。 亲爹早死,亲娘失踪,继母不可靠,三个哥哥更是不走好道。 她做为一个女孩,能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从男人手里拿走食物和铜板,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呢? 如果自己是宋秀秀,估计也成不了什么好人。 更别提骗钱给继母买包子了,不一脚把继母踹开,都算大度。 想到这里,姜苗觉得自己甚至不如宋秀秀。 她抬眼看,宋秀秀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米糕咽口水。 可能是饿极了,直接把大拇指放嘴里嗦,津津有味。 “你…” 姜苗一脸复杂,把剩下半块米糕给她。 “你吃吧,我吃饱了。” 宋秀秀一脸惊讶:“这就吃饱了?娘,你不会突然爱了我一下,故意把米糕给我吧?” 姜苗满头黑线,脑子嗡嗡的。 这孩子,说话忒直白。 不过,这样就算爱了吗? 看来她过得真的很差劲。 “娘,你吃吧,你肚子容易疼,不能一直饿。” “那你呢?” “我等晚上二哥偷来的那顿,三哥应该也能骗一点回来。” 姜苗:…… “吃,现在就吃!” 姜苗语气坚决,见宋秀秀不拿,直接走到她身边,塞到她嘴里。 “娘,我真吃了?” “吃吧吃吧。” “呜呜,娘,你真好,我明天保准哄着狗蛋给更多米糕,全给你吃。” 宋秀秀眼泪汪汪,狼吞虎咽。 姜苗也快哭了。 这孩子,她该怎么教回正道啊! 自己虽然不是亲娘,但在众人眼里,那就是一家人。 古代流行连坐,她可不想被几个孩子捅出的篓子连累。 改造小孩迫在眉睫,她必须得把这几根歪苗苗给扶正。 “对了,你几个哥哥呢?” 米糕不大,宋秀秀两口就吃完了。 此刻,她正意犹未尽舔着手指。 听见问话,毫不在意道:“谁知道呢,娘,你找他们干什么?” “没什么,你看见他们之后,让他们在家等我,我有话要说。” “哦,行,可是娘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山上看看。” 姜苗穿来的地方叫宝山村,因为村里有一座宝山得名。 山又高又大,物资丰富,一年四季都能挖到吃的,因此得名宝山。 听村里人说,在之前的战乱年代,附近村庄的人都能靠这座宝山活下来。 可见物资多丰富。 而原主带着四个孩子,就住在宝山不远处,还能过成这样。 可见有多懒。 原主愿意得过且过,撺掇孩子走弯路占便宜,姜苗可不愿意。 改变家庭困境第一步,从探索宝山开始。 先填饱大家的肚子,再丰富大家的脑子。 她就不信了,吃喝不愁且精神世界富足的情况下,四个孩子还能歪。 因为不熟悉宝山,姜苗不敢擅自深入,只敢在下半截探索。 这里是外围,够安全,被不少人的鞋底踏出了结实的路。 她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期间,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生怕错过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果然,被很多人走过的路,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才十来分钟,姜苗就看见一大片野菜群。 虽然最鲜嫩的部分已经被人摘走,但她还是蹲下身子摘。 家里太穷了,能摘到野菜吃已经不错了,她没有挑剔的资本。 这里的野菜种类多,姜苗基本都认识。 因为她是个做饭博主。 准确来说,是采摘加做饭博主。 为了观众更有代入感,租了一个山头,撒了不少野菜种,也放了一些鸡鸭兔。 她每天都带着摄像机出去逛,找到什么就做什么吃。 托这段经历的福,她一个没地的城里人,也认识不少大山里的东西。 才不至于在这宝山上,两眼一抹黑。 摘了半篮子的野菜,姜苗站起身。 突然两眼一黑,脑袋发沉,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山坡再缓,也有坡度。 一阵天旋地转,她彻底丧失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全身像是散了架,就没一处不疼的。 尤其是背部,好像被谁打了一棒子,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想来也是,她从山上滚落,被树挡住,可不就相当于被人打了一棒? 好在没骨折。 姜苗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委屈。 她快哭了。 自己一个24岁的未婚女性,平白无故穿越古代山村不说,还成了带四个奇葩孩子的恶毒寡妇。 名声不好就算了,原主也没给她留一个健康的身体。 原主倒是解脱了,睡梦中猝死,让自己一个异世人当接盘侠。 连摘个野菜都头昏脑涨,滚落山坡。 要不是是被树接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最关键的是,她辛辛苦苦摘的野菜全没了。 连竹篮子,都不知道滚去哪里。 好在霉运有限,她熬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刻。 姜苗发现,自己附近有很多鲜嫩的荠菜。 这里林子多,阴凉,荠菜成熟晚。 其他地方的荠菜都老开花了,这里还嫩绿水灵。 姜苗立刻下手采摘,没有竹篮子,就兜在衣服里。 摘的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 姜苗不敢再逛,顺着自己滚下来的痕迹找到小路,原路返回。 家里,宋秀秀见姜苗一身狼狈,猛地窜过来,围着她检查。 “娘,你摔倒了?哎呀,在家里等吃坐喝不行吗,非得上山…” 宋秀秀絮絮叨叨的埋怨,可话语中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姜苗心里一暖,有人关心,她的委屈也就没那么深了。 “我没事。” 她放下荠菜,见屋子依旧空荡,问:“三个哥哥,一个都没回家?” “大哥回来了,看水缸没水,出去打水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说话间,宋大山提着两桶水进了门。 第3章 要不甩掉他们远走高飞? 宋大山今年刚满十五,个子是三兄弟之间最高的,也是看起来最瘦的。 因为经常干苦力活,他不是虚弱的瘦,而是带着薄肌的精瘦。 眼见姜苗一身狼狈,宋大山咚地一声放下水桶冲过来。 “娘,跟人打架没打过?谁这么嚣张,敢打我宋大山的脸?等弟弟们来了,我带他们掀了那人的锅!” 姜苗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 “我没打架,我只是摔了一跤。” “真的?” 宋大山不信。 他围着姜苗转了一圈,见衣服上有刮伤,且挂着杂草和土屑,才信了。 “娘,你上山了。”他语气坚定:“以后别去了,在家等吃就行,有四个孩子还愁吃不饱?” 听了这话,姜苗一股子无名火冒出来。 “我就是吃不饱啊,都饿出来低血糖了!你们一个个的没个正行,不是偷就是骗,我吃也吃不安心!” 宋大山和宋秀秀对视一眼,啥是低血糖,贵不贵啊? 但是见姜苗生气,没敢问,低头听骂,乖巧道歉。 “对不起娘,饿着你了,只是娘以前就吃这些,还说吃饱了的。” “娘,你放心,我明天就找宋狗蛋要更多,这是他主动给的,可不是我骗的。” 他们不道歉还好,一道歉,听得姜苗更气了。 正要开口,门口晃晃悠悠来了道吊儿郎当的身影,开口就是调侃。 “呦,这是惹娘生气了?钱没骗够数?” 说话人是宋二青,年十四。 因为营养不良,他身材矮小,脸色蜡黄。 细细看来,眼尾细长上翘,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倒有点风流倜傥的底子。 “娘,怎么这么看我,不认识了?” 宋二青嬉皮笑脸地靠近,掏出一个较为饱满的钱袋子。 一晃,里面哗啦啦地响。 “瞧,我今天偷了不少,能弥补大哥和四妹犯的错不?” 他说着,扯开钱袋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纸条。 看到字迹,姜苗不可置信地抢过来。 这里的字,竟然和简化汉字一模一样! 看清内容,她神色一变。 【乖女小花,老刘路过你夫家,听说你的孩子掉了,爹娘钱不多,这二百文给你,想吃什么就买,补补身子。——颜如玉书坊万十三代笔】 整篇都是大白话,还找了书坊的人代笔,连给刚流产的女儿补身子的钱也只有二百文。 想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一对老夫妻,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转眼就被宋二青偷来。 姜苗气得手发颤,连呼出的鼻息都在抖。 “娘,这可是二百文,你咋还不高兴?” 姜苗做了几组深呼吸,她知道宋二青成为这样,原主的撺掇功不可没。 这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坏习惯,自然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 她压着火气,低声问:“这钱你是怎么偷来的?” “这回可不是我偷的,是老两口亲自交给我的。” 宋二青得意洋洋:“老两口说什么女儿夫家嫌弃他们,不让进门,我说我有办法,就拿过来了。” “有这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老两口可不好骗,害得我当着他们的面,翻墙进了那张员外的家门,他们才走。” “所以你知道,这钱是给小花补身子的钱?” “昂啊,不就是小产了吗?那院子修的那么好,缺这200文?还不如给我补身子。” 姜苗本以为宋二青不认字,所以不知道老两口和女儿的情况。 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了解,甚至知道老两口并不得小花夫家的尊重,连门都进不去。 “那你怎么敢把这钱昧下的!” 姜苗不自觉加大音量,恨不得捶死宋二青。 “张员外连小花的父母都不尊重,你觉得小花能受宠?小花刚小产,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刻,你怎么…” 话音未落,就被宋二青梗着脖子打断。 “那又如何!谁让他们把小花嫁给张员外?他们穿的那样破,不怪员外嫌弃!” 姜苗脸色发黑,语气低沉:“别说了。” “不,我偏要说,老两口就是闲的!张员外那么有钱,缺他的?反正注定要给钱出去,不如给我。” “再说了,他们都进不去张员外家,看着钱就会想到刚小产的女儿,多难受啊?” “我当着他们的面进院里,他们就以为我给了,还以为小花有钱买东西补身子,我这是在做好事…” 眼见宋二青振振有词,明明做了错事,却说自己是善人在做善事。 姜苗忍无可忍,一拳砸他背上。 两个瘦骨头对撞,疼得姜苗眼冒泪光。 这回,宋二青不说话了。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盯着姜苗,一副执拗又不甘的犟种模样。 夜幕渐沉,他那张阴鸷倔强的脸笼在黑夜里,平添几分可怖。 对上他的眼神,姜苗下意识有些发憷。 宋二青不是原主的亲儿子,更不是自己这个异世之人的亲儿子。 他这样,不会恨上自己了吧? 要不还是别管了,想个办法甩掉这些累赘,远走高飞。 任他们闯出再大的祸来,也连累不到自己头上。 还没等姜苗想清楚后路,耳膜快要被尖叫刺穿。 只见宋大山压制宋二青,宋秀秀伸着爪子就往宋二青的身上抓。 一边抓,一边骂:“敢跟娘顶嘴,娘今天为了给我们摘野菜,差点没摔死!” 底下传来宋二青不甘的怒吼。 “宋秀秀,我是你二哥!你是不是皮痒了?我辛辛苦苦出去偷,还不是让你们都吃饱饭?” “我看你才皮痒了!有大哥在,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你现在装起来好妹妹了,勾引别人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听话?” “我呸!我勾引男人骗钱是娘允许的,你偷别人老头的钱,惹娘生气了!” “那娘之前也没说不能偷老头的钱啊!” 此话一出,宋秀秀停手了。 她眨巴眨巴眼,转过身帮自己二哥说话。 “是啊娘,你之前也没说过不能偷老头的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不…算了?” 第4章 分吃肉包 姜苗看向宋二青,他依旧梗着脖子。 只是经过刚才的兄妹合揍,目光软了些。 与自己对视时,几次恍惚闪躲。 哗啦啦~ 姜苗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问:“你们说,这钱怎么处理?” 宋秀秀期待开口:“当然是给娘买肉包子吃啦!要是娘能分我一个就更好了。” “大山,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娘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二青,你说呢?” 宋二青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别扭出声: “反正这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你想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还回去!” 姜苗问了三个孩子,每个孩子都说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突然好奇,为什么原主做继母这么不合格,这些孩子还要“孝敬”她? 只是原主并没有给她留下完整的记忆,只有婚后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的片段。 她就是想回忆,也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姜苗是个直率的人,既然回忆不出来,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开口问。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做为母亲,好像并没有对你们多加关照。” 谁曾想这一句话,直接让三人变了脸色。 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正常,但姜苗还是感觉到其中的猫腻。 她不想错过真相,继续追问:“我想听实话,大山,你说。” 宋大山喉头动了动,低头吭了两声,含糊不清道:“这是爹临死前的嘱托。” 宋二青和宋秀秀连连点头,并立刻转移话题。 “娘,二哥说了,镇上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咱们明天去镇上买点尝尝?” “是呀是呀,可好吃了。” 姜苗没有回复,因为宋大山的话,她脑子里浮现几个片段。 只是那些片段闪得太快了,她越是想抓,就越是抓不住。 她急于理清记忆,留下一句话,进了屋。 “把荠菜洗干净,煮着吃了吧,没事别喊我。” 回到屋里,姜苗坐在床边,努力回想。 可无论她怎么想,最早也只能追溯到原主成亲时的画面。 成亲时,她刚满十四岁,所有人都在笑,只有自己哭得眼睛红肿。 看得出,嫁给大自己15岁的老男人,并非自愿。 宝山村来的所有宾客,都在命令她照顾好宋勇威的四个孩子。 起初,她试过逃跑,却每次都被发现。 宋勇威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是苦心劝她好好过日子。 印象最深的片段,是宋勇威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说一定对她好,希望她不要再跑。 从那一跪之后,原主就变了。 满身的干劲像是被人抽空,不吃不喝也不出门。 要不是宋勇威硬往她嘴里塞米糊,她早就饿死了。 这种状态持续到宋勇威掉落山崖,他受伤太重,给四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话就一命呜呼。 从此,给原主塞着喂饭的人,就变成了宋大山。 后来,家底存粮全被挥霍,四个孩子各自染上陋习。 第一次吃到宋二青偷来的食物,原主露出嫁进门后的第一个笑。 从那开始,她恢复了精气神,或无视或撺掇着四个孩子干坏事。 孩子们的行为越来越大胆,作为后娘的她就承担越来越多的骂名。 村民越骂,她就越撺掇,一副与全世界为敌的架势。 让姜苗不解的是,她回忆不出来原主的家庭情况。 就算原主因为精神受创忘记了一些东西,难道还能忘记自己的家和父母吗? 她猜测,原主记忆的丧失,和已死的宋勇威有关。 而孩子们对她莫名的孝敬,估计也和宋勇威交代的话有关。 只是孩子们嘴硬,她现在撬不出来。 笃笃… 破旧的木门被敲响,簌簌地往下落灰尘。 “娘,今天李郎带儿子去饭馆,还剩了四个肉包子,儿子全给娘带来了。” 听声音,是原主那个爱穿女装骗男人钱的老三,宋三水。 吱呀~ 门被打开,宋三水的手顿在空中,敲了个空。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灿烂:“娘,快出来吃饭了。” 宋三水与宋秀秀是龙凤胎,两人本就长得极为相似,更别提他还穿着女装。 要不是他比宋秀秀高出一个头,姜苗差点分不清两人。 “我没胃口,不想吃。”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一时间,她有些脸热。 “娘,走吧,大哥已经把饭分好了,快来吃吧。” 姜苗还是跟着去了。 饭桌上,食物已被分好。 每个孩子碗里都是绿油油一片,其中夹杂着被撕开的包子皮。 而自己碗里,足有四个圆滚滚的包子馅,盖着零星几根荠菜叶当点缀。 姜苗坐下后,挑了一根荠菜吃。 没放一点调料的水煮荠菜并不好吃,带着淡淡的涩味,和一股若隐若现的土腥气。 其他人见姜苗动筷,也开始吃饭。 一阵急促的呼呼噜噜,桌面瞬间清空。 姜苗看了一眼空碗,用筷子戳肉馅。 宋二青咕咚咽下口水,心疼道:“娘你不吃就给我,戳它干啥?” 宋秀秀高声指责:“娘才不给你,你今天惹娘生气了,我没惹娘生气,娘肯定给我。” 话音落下,她碗里就真的出现一坨肉馅。 宋秀秀目瞪口呆,脖子如生锈的齿轮,咔咔嚓嚓地转过去。 “娘,你真给我啊?” “嗯,吃吧。” 姜苗说着,挨个分肉馅。 她不是原主,做不到心安理得吃包子馅,看孩子们吃包子皮。 得到肉馅,刚才吃饭猴急的四兄妹,反而迟迟没有动筷。 宋大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二青盯着肉馅怔愣,时不时偷瞄姜苗一眼。 宋三水犹豫过后,不解地看向姜苗,在等一个答复。 宋秀秀眼圈通红,又变成白天那副眼泪汪汪的模样。 “吃吧,吃完我有事要说。” 这话一出,几人松了口气,纷纷往嘴里扒肉馅。 姜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饥饿本能,端起碗来往嘴里送。 再放下碗时,她神色严肃。 “我想了想,这么些年纵容你们一错再错是我的错,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希望你们可以配合我,一起改变。” 第5章 娘,我在救他们 宋秀秀放下碗,担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道: “娘,是不是孙玉兰说的话往你心里去了?明天我就带哥哥们去她家里,撕烂她那张臭嘴。” “和孙玉兰无关。”姜苗郑重地扫过桌上所有人,“是我自己想改。” 这时,妈宝男好的一方面就显现出来了。 “我听娘的话,娘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宋大山第一个表态,剩下几个弟弟妹妹也稀稀拉拉地跟着说话。 姜苗装作没发现他们的懒散,安排起明天的任务。 “明天早上,秀秀跟我去孙玉兰家里道歉,哄来的那十文钱也还回去。” “娘!” 宋秀秀不情愿地撅起嘴巴,满眼都是不赞同。 “我不是哄来的,是宋狗蛋给的,而且我也夸他了啊,他要是找算命的夸一顿,收的比我还多呢。” “你是算命的?” “……” “宋狗蛋和孙玉兰才是一家人,你拿了钱,孙玉兰知道吗?” “……” “被你搅黄的夫妻还少吗,万一孙玉兰跟宋狗蛋和离,你要嫁过去吗?” “谁要嫁给宋狗蛋啊,比二哥还坏!” “那你既然不想被缠上,为什么还想搅散他们?让宋狗蛋和孙玉兰锁死不行吗?” 宋秀秀抬起头,焦急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啥是锁死?” “就是一辈子在一起。” “那可不行!” 宋秀秀突然猛拍桌子,本就不牢固的桌腿彻底从中间劈了。 要不是在场的人反应快,碗筷都得滑下去摔碎。 “你小心点。”宋二青没好气道:“摔碎了用什么盛饭,用你那双爪子?” 要是之前,宋秀秀肯定得回怼。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娘,孙玉兰和宋狗蛋必须得和离。” 姜苗疑惑:“为什么?” 被姜苗盯着,又被三个看好戏的哥哥看着,她难以启齿地哼了两句。 声音很小,姜苗没听清。 她猜测是女儿家的心事,没再追问。 “行了,你的事一会跟我单独说,宋二青,明天中午一起去镇上,把钱袋子还给小花父母。” 宋二青正对宋秀秀挤眉弄眼呢,一听这话,炸了。 “凭啥?我费心费力得来的钱,你不夸我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我还回去?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就是因为眼里有这个家,才不想让你一错再错!” “我不!” 宋二青又开始犯蹩劲,在饭桌上嚎了这么一通,气得脸红脖子粗。 没等姜苗想到解决措施,宋大山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 “宋二青,你还想挨揍?” “我、” 宋二青一口气上不来,气得打哆嗦。 论身高,他不如大哥。 论力气,他更不如大哥。 其他人说揍他,或许是威胁。 可他知道,只要大哥说揍他,那就一定会揍他。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大哥。 偏偏大哥最怕的是娘。 “大哥~” 他秒怂,并放软语气。 “咱们家多久没得来这么多钱了?你难道不想吃肉包子?你不想吃,难道还不让娘吃?” “这钱我又不是给自己花,小妹不是说了吗,娘都饿到想吃血糖了,你就不想给娘买一点?” 姜苗听得一脸蒙圈,她什么时候想吃血糖了? “娘。” 宋大山喊了一声。 他被宋二青说动了,但还是要姜苗下最终决定。 “我不吃血糖,这钱明天就还给人家,我向你们保证,咱们以后会有钱的。” “听见了吗?宋二青。” 宋大山伸手钳住宋二青的手腕,好像他不答应,下一秒就能被碾碎。 “……” 宋二青依旧倔强。 感受到手腕的力气在递增,他服了。 “行,还,娘想一出是一出,你们也不帮我说话,我看你们吃什么,全饿死好了!” 说完,他愤恨离场。 “娘,我出去说说二哥。” 宋三水打了声招呼,也离席。 姜苗看向宋大山,突然觉得他无比顺眼。 妈宝男,对于媳妇来说不好,但是对于妈来说,那可是顶顶好。 幸好自己是妈。 “大山,你出去看着宋二青,别让他跑了,明天必须让他跟我去镇上。” “好。” 宋大山也离席,桌上只剩下姜苗和宋秀秀。 “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为什么一定要宋狗蛋和孙玉兰和离?你又不愿意嫁给他。” 哥哥们走了,宋秀秀说起话来,没那么多顾忌。 “娘,我看见宋狗蛋和张寡妇上床了。” 噗! 姜苗一口白开水喷出去。 好在没喷宋秀秀身上。 她放下缺了个豁口的杯子,问:“你既然知道宋狗蛋不是好人,为啥还要跟他在一起?” “娘,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给你了一块米糕吗?” 姜苗想了想,没想起来,便摇头。 “没事,我记得就行。” 宋秀秀眼里似乎有泪水,在月光下的水光很是明显。 “那天是孙玉兰与宋狗蛋成婚的第二天,孙玉兰蒸了米糕等宋狗蛋回家,看见我,就分了一块。” “我看她身上有伤,一直问,她说宋狗蛋在那事上有些用力,他就喜欢这样粗暴。” “才不是呢,我明明见宋狗蛋对张寡妇就很温柔,宋狗蛋分明是打了孙玉兰,他是个坏人!” 听到这里,姜苗已经明白了宋秀秀的想法。 “所以你想勾引宋狗蛋,让宋狗蛋为了你,主动向孙玉兰提出和离?” 宋秀秀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 “对啊,而且我在勾引宋狗蛋的时候,还能拿到食物和铜板,多好。” 姜苗沉默了。 在没了解这些之前,她以为宋秀秀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女流氓,专干插足之事。 没想到宋秀秀虽然人小,但脑子里能想这么多事。 “那之前被你拆散的夫妻呢?” “也和孙玉兰一样呀,男人都偷腥,又不肯提和离,还要让家里的女人伺候,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全给他们搅黄喽。” 宋秀秀说得满面红光,越说越得意。 “娘,我可不像二哥三哥,我赚的钱都是干净钱,我在救那些女人。” 姜苗心里想了一大堆教育她的话,喉头动了动,全部推翻重来。 她顺着宋秀秀的思路,问: “就算你救了她们,但你想没想过,她们需要你救吗?她们被救了会开心吗?” 第6章 老三,你真心喜欢男人吗? 宋秀秀昂着头,似乎在证明什么,说话极为用力。 “她们当然开心,离开了坏男人,谁不开心?” “所以每一个被你拆散的家庭,女主人看见你都是笑着的?她们夸你是英雄?” 宋秀秀愣了几秒,嘴角的笑容变得收敛。 她脑海里全是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咒骂。 她们没有夸自己是英雄,都说自己是贱蹄子,是作孽。 见宋秀秀有点伤心,姜苗拍拍她的肩膀。 “秀秀,你是外人,对于他们的婚姻情况,你无权主宰,你这样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你的名声怎么办?你以后还嫁人吗?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是在外人看来,你身子正吗?” 一通问话下来,宋秀秀沉默了。 她是个女孩子。 就算平时表现的再不要脸,再大大咧咧。 被娘这么点出来,也激出了羞耻心。 “秀秀,我知道你恨坏男人,也想为家里赚钱,但这不是一条好道。” “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咱们干干净净做人,靠做正经营生发家,可以吗?” 宋秀秀沉默着趴在桌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隐隐颤动。 她在哭。 姜苗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有羞耻心,就有改变的可能。 她想给宋秀秀留点面子,假装打了个哈欠,就招呼了一声,回屋睡觉。 黑夜中,不仅宋秀秀一个人哭。 宋二青也在哭,哞哞的像个受了委屈的老黄牛。 就在他跟宋三水说姜苗坏话时,突然被宋大山按在河里。 呛了好几口水,还吃了好几口淤泥,差点没被憋死。 宋大山半是威胁,半是提醒道: “我们都欠她的,这是爹说的,宋二青,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句话。” 宋二青弱弱地反抗:“我一直都记着,不然才不会偷钱给她买东西。” “你敢以爹的名义起誓,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 “……” 宋二青沉默半天,憋出一句话:“哥,我们是亲兄弟,你难道真能弄死我?” “我能。” 宋大山面色严肃,一脸决绝。 “爹临死前说了,必要时,以命换命,她就算不是亲娘,也是亲人。” 眼看两个哥哥陷入僵局,宋三水插嘴道:“大哥,其实二哥也不是不想还,就是不想被骂。” “你想啊,他都伪装那么完美了,明天却要把钱袋子掏出去,那对老夫妻能放过他?” 这回,轮到宋大山沉默了。 再抬起头时,在宋二青期待的目光下,依旧说出了不那么友好的话。 “哥扛大包给你买糖吃,受点委屈就受点吧。” 宋二青彻底绝望,他几乎能想到明天自己被劈头盖脸一顿打骂的场景。 他躺在地上胡乱踢打,发泄自己的火气与愁闷。 就像只搁浅在岸的鱼,上不去也下不来。 * 次日,天刚蒙蒙亮,姜苗就被外面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了。 起身一看,是宋大山在修桌腿。 他把坏了的桌腿砸出来,又楔了条新的进去。 这下,无论用多大的力气,桌子也不会摇晃了。 厨房里,也被打扫过。 蒙着尘土的物件,全被擦得干干净净。 宋二青死气沉沉地戳柴火,宋三水则在锅里捞稀稀拉拉的野菜。 还少了一个人。 “秀秀呢?”姜苗问。 宋大山顺势接话:“秀秀把野菜送回家,就去找孙玉兰了。” “她自己一个人?” “嗯,她说去镇上得有六七里地,娘今天很辛苦,就不用跟她一起了,万一那对老夫妻离开了,可就还不了钱了。” 想到孙玉兰破口大骂的场景,姜苗有点不放心。 “要不还是去一趟吧,给秀秀壮壮胆。” 宋二青噗嗤一声冷哼。 “还给她壮胆?娘你十个胆子都没她一个大,放心吧,孙玉兰不挨揍就谢天谢地了,秀秀不会出事。” “好吧。” 见宋二青坚持说宋秀秀不会吃亏,姜苗也就放心了。 “娘,快吃吧,刚给你煮好的野菜汤。” 宋三水端来一碗绿油油的清水煮野菜,看得姜苗直倒牙。 “你们都吃了吗?”她问。 “娘,我吃过了。”宋大山说。 宋二青没好气道:“我不能吃,省的一会挨揍的时候吐出来,多浪费。” 宋三水一脸娇羞:“娘,李郎说带我吃好的,我就不吃野菜了。” 姜苗往嘴里送野菜的动作一愣。 昨天光顾着说宋二青和宋秀秀,竟然把这个女装大佬三儿子给忘了。 “老三,你…你是真心喜欢男人吗?” 此话一出,宋大山和宋二青全都盯着宋三水看。 宋三水一愣,面色出现一瞬间的扭曲,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呼出一口气,再抬头时,本就娇羞的脸,红色更深了。 “当然,娘你不会嫌弃我吧?” 姜苗:…… 见姜苗不说话,他乖巧道: “娘,我可不跟小妹一样同时骗很多人,我目前只跟李郎联系哦~” 宋二青瞥他一眼,哼哼:“那你还怪专一嘞。” 宋三水没理他,只看向姜苗。 “娘,男子之间相爱更难,我总得先接触一下,让他请吃饭就是考验的一种,是这个理吧?” 姜苗挑不出错处,稀里糊涂点点头,略带点不好意思道:“你注意一下安全,别染上病。” 噗嗤! 宋二青最先憋不住笑,浑身打颤,更是掐着嗓子尖声学话,对自己弟弟阴阳怪气。 宋三水抿唇,递给他一眼飞刀。 见他收敛了,才收回视线,给大家打了个招呼,出门约会。 而从始至终,宋大山都没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怪高冷,姜苗暗自腹诽。 她快速喝完野菜汤,回屋拿着昨天从宋二青手里没收的钱袋子。 “走吧,去镇上。” 这次行动,姜苗有两个目的。 一是还钱,把宋二青往好道上引。 二是看看镇上有什么赚钱的生意,总去山上刨食也不是个事儿。 怕中途出现变故,姜苗带上了老二克星——老大。 果然,在宋大山的压制下,宋二青一路上没敢惹什么幺蛾子。 宋二青说,他是在颜如玉书坊遇见的老两口。 所以三人一到镇上,直奔颜如玉书坊。 第7章 我说你自不量力 书坊外面排了一小队人,看衣着都不像知识分子,估计是来找代笔的。 姜苗侧身,让跟在后面的宋二青看。 “有那对老夫妻吗?” “没…” 他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说的实话。 宋大山撸起袖子,亮出他那结实的小臂与拳头。 “我劝你说实话。” “……” 宋二青叹口气,指着在队伍边缘徘徊的老头。 “就那个补丁最多的老头,就是不知道他那老婆子去哪了。” “大山,看住你弟弟,我带那老伯过来。” “好。” 说罢,宋大山一手薅他脖领子,一手抓他手腕。 宋二青退无可退,一脸死灰。 他看着姜苗的背影,直到发现两人攀谈后朝自己走来,彻底没了希望。 “二青,给老伯道歉。” 转眼间,姜苗已带着老伯来到他面前。 在宋大山逐渐加大的力道中,宋二青不情不愿道:“对不住了,老伯。” “没、没事…钱还能给我,你已经很善良了。” 话语中,带着不成调的哽咽。 听得宋二青一股无名火。 “你都说没事了,怎么还哭?莫不是想装可怜,让我大哥再狠狠揍我一顿?” 老伯一听,大惊失色。 “没有的事儿,我、我家的老婆子,昨天夜里死了,我想她,我想她啊——” 说到后面,老伯彻底绷不住了,泣涕涟涟,令听者心碎。 宋二青如遭雷击,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话。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没把钱袋子送到小花手中?” “和你无关。” 老伯擦去脸上的泪水,含糊不清道:“我该感谢你啊…” “老婆子身上有病,去也就在这几天了,要不是你装那么一下,她得带着遗憾去了啊!” “我知道张员外家里护卫多,你进不去,你娘已经全告诉我了,剩下的,就让老头子我想办法吧,让你费心了。” 说完,老伯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胳膊抬起又放下的动作,像是在擦泪。 宋二青死死咬着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让本就不怎么平整的衣服更加皱巴。 这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会挨揍,再不济也会挨骂。 可是都没有,他得到了老伯的感谢。 老伯说:“让你费心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迫切需要得到答案。 “娘,你跟他说了什么?” 姜苗疑惑道:“事情都解决了,你还问这干什么?” 宋二青固执地盯着她:“我想知道。” “好吧。” 姜苗拗不过他,再加上自己说的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也就告诉他了。 “我就说你自不量力,接了办不成的活,原本想翻墙偷摸送进去,但发现有巡逻的小厮,又出来了。” “你不忍心让两个老人失望,就说已经交给佣人了,其实带回家中,想着下次再送。” “我说你是偷,万一被人误会了,一辈子都有污点,就让你大哥揍你一顿清醒清醒,今天一早带你来还钱道歉。” 原来是这么说的,怪不得那老伯不仅没有咒骂自己,反而说自己费心了。 宋二青深深地看了姜苗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以为会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的娘,竟然维护了他的脸面。 “我、” 吐出一个字,宋二青感觉自己嗓子干涩。 他轻轻咳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姜苗率先开口。 “话是这么说,但真实情况什么样,宋二青你比谁都清楚,这次我给你留脸。” “如果下次还偷,我第一个把你送进衙门,一辈子吃牢饭也好过以后偷到大人物身上,不知道咋死的。” 说完,姜苗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家?我这心里直突突,别是秀秀那边出事了。” “不可能,秀秀能吃什么亏?再说娘好不容易出趟门,不逛一下吗?” “不逛了,回家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踏实。” 姜苗没说谎,她身上是真难受。 心脏砰砰直跳,慌得厉害,两眼看东西都不聚焦,更别提逛集市了。 她甚至分不清是原主的身体太虚生了病,还是对宋秀秀的挂念太过焦虑。 总之,她没心情逛了。 不如先回家,下次挑个合适的时间点再来。 “走,回家看秀秀。” “好吧。” 回到家,姜苗喊了宋秀秀几声,都没得到应答。 她和两兄弟找遍了房间,也没看见宋秀秀的身影。 “娘,秀秀不在家!” 宋二青神色焦急。 小妹去本村找孙玉兰道歉,脚程不远,按理说早就该回家了。 可现在,家里的一切都维持着自己外出时的模样,她根本没回来。 “大哥,快去孙玉兰家!” 两个少年在前面跑得飞快,姜苗呼哧呼哧大喘气,艰难跟在后面。 等到了孙玉兰家里,她的肺已经快炸了。 “娘,孙玉兰不说!” 宋二青急得像是热锅的蚂蚁,来回乱转。 孙玉兰带着一身伤,无力地趴在地上,乌黑的眼眶之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姜苗。 如果愤怒的火焰能化成实体,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 在她周边,散落着几个铜板,刚好十个。 看来宋秀秀来过。 但她身上的伤—— 姜苗皱眉,转头问宋二青:“你打的?” “不是我!我和大哥一来,她就这样了!” 姜苗蹲在地上,平视孙玉兰:“你身上的伤,不是秀秀打的,是宋狗蛋打的,对吗?” 孙玉兰呸了一口,冷哼:“装什么老好人?要不是宋秀秀那个狐狸精吹的枕头风,狗蛋能打我?” “你知道秀秀在哪吗?”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她不是喜欢勾引人吗,我会在她好事成真后,再告诉你们真相,哈哈哈哈!” 孙玉兰的精神状态不太美妙,明显变得癫狂。 她放肆狂笑,动作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血丝混着口水往下流。 笑着笑着,她放声大哭,眼泪哗啦啦地流,浸湿拳头大的土壤。 “孙玉兰!” 宋二青拽住她的衣领,像提破麻袋似的将人拽起,令她直视自己。 “你别给我装疯卖傻,秀秀到底在哪?耽误了事,你看我不打死你!” 第8章 有惊无险 “在哪?”孙玉兰又哭又笑,“当然是和男人快乐啊。” 宋二青气不过,作势要拿拳头抡她,被姜苗拦住。 “娘!你别拦我,小妹失踪肯定和她有关,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我来说。” 姜苗把宋二青推到一边,突然问了孙玉兰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成婚第二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吗?” 孙玉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很快转为恨意:“呵!关你屁事!” “瞧,你自己都忘了,秀秀却一直记到现在,她昨个夜里跟我说,你做的是米糕,还给了她一块。” 孙玉兰想到什么,猛地吐出一口血痰。 “老娘就不该给,看她可怜喂口吃的,还喂出了个勾引男人的白眼狼!” 孙玉兰骂得一声比一声大,姜苗只能用更大声,才能盖住她。 “宋狗蛋是俊美无双还是钱权双全?秀秀不勾引别人,就喜欢家暴的宋狗蛋?” “宋狗蛋家暴你,却对张寡妇柔情蜜意,她念在那块米糕的恩情,想着引诱宋狗蛋休了你,就能保你平安。” “是,秀秀做错了,我以后一定教育她,求你别拿一个女孩的名节报复,她现在到底在哪?” 听了这番话,孙玉兰僵在原地。 就在今早,她发现狗蛋和张寡妇的奸情,质问之下,惹来一身伤。 可这事她根本就没外传,姜苗怎么知道? 难道宋秀秀真的早就发现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以为的良人夜夜对她拳打脚踢,以为的贱人却想救她出泥潭? 孙玉兰大受震撼,胃里一阵翻涌,呕出一摊酸水。 眼泪糊住视线,她终于还是松了嘴。 “村尾破庙。” 姜苗大声吩咐:“快去村尾破庙!” 两个儿子飞奔而去,转眼就没了影。 姜苗身子虚,经过刚才一阵狂跑,已经没了力。 她跑不动了,慢吞吞走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回家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着。 她等啊等,大约过了一小时,才看见三人回家。 姜苗连忙迎上去,帮着拍打宋秀秀身上的灰尘与杂草。 趁这个功夫,她仔细打量。 宋秀秀的衣服很脏,粘着大片的湿泥与草屑,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 衣领被撕扯的皱皱巴巴,脸上、脖子上也多了几处肿胀。 但很明显,是殴打伤,没发生她心里想的最坏的情况。 “娘,我没事,这土拍不掉的,得放河里洗才干净。” 刚说一句话,嘴角牵动伤口,沁出几丝血迹,疼得宋秀秀倒抽凉气。 “该死的宋狗蛋,敢打我!等我好了,带大哥砸烂他的锅,别吃饭了,喝西北风吧…” 越骂她越疼,越疼她越气,越气她就越想骂。 姜苗插嘴,打断了她的死循环。 “秀秀,锅里有开水,舀出一部分洗个澡,剩下的水,大山你给秀秀煮碗荠菜汤压惊。” “娘,荠菜没了,早上全吃完了。” 姜苗一顿,随即露出个笑脸。 “没事,我知道荠菜在哪,这就去山上挖。” “娘,你在家陪秀秀吧,我和二弟上山。” “我才不去,大哥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挖野菜用得了两个人?” 当然,他的反抗无效。 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被宋大山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娘…” 两个哥哥走后,佯装坚强的宋秀秀带上哭腔。 “宋狗蛋想对我、想对我那样!要不是哥哥来得快,他就得逞了。” 宋秀秀眼眶通红,转瞬就蓄满了泪水。 脸上的掌印很是明显,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哪里还有昨天骂人的嚣张气势? 姜苗翻遍全身的兜,也没找到帕子,直接用手指抹去她的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下你知道你选的这条路有多难了吧?” 宋秀秀被说得惭愧,轻轻嗯了声。 她做了个重大决定:“以后我再也不骗穷男人的钱了,才十文钱就想那样,想屁吃!” “富男人的钱更别骗,他们的手段更多,秀秀,你应付不了的。” 宋秀秀没回应这个话题,只是转身朝厨房走去。 “娘,我身上脏死了,得洗洗,先不跟你聊了。” “唉。” 姜苗叹口气。 她看着宋秀秀的背影,心中发闷。 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呼不出来。 正午。 宋大山背着半箩筐野菜回来。 “你二弟呢?”姜苗问。 “去镇上了。” “又去?” “嗯,说是与人有约。” “行吧。” 反正人都跑远了,她也不能把人拽回来,除了行也无话可说。 “一人一半,把这些野菜洗干净,煮着吃了吧。” “娘,我就不吃了。”宋大山解释道:“我得去扛包,时间来不及,再说主家管饭,不用浪费家里的。”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宋大山走后,姜苗分出一把野菜,洗干净后跟宋秀秀分着吃了。 饭后,宋秀秀闲不下来,又要往外跑。 “干什么去?” “娘,我要去镇上。” “你去镇上做什么?” “我要学三哥,跟富人在一起,村里的男人给钱少,还得要好处,一点也不划算。” “不行,你要闲不住,就跟我上山。” “娘~” “不行。” 任宋秀秀如何软磨硬泡,姜苗都不松口。 终于,宋秀秀妥协了,背着背篓和铲子,跟姜苗上了山。 两人没走大路。 被多人踩踏过的路,安全是安全,但都被探索的差不多了。 能吃的确实有,可已经过了时令,口感不好。 所以两人决定自己寻路,进深山。 怕迷路,就用石头在树上刻痕做记号。 越往里,林子越密,挡的天色就越黑。 宋秀秀有些发怵,抱着姜苗的胳膊:“娘,林子里会不会有鬼?” “做了亏心事才怕鬼,你做了吗?” “我才没做!” 像是在证明什么,宋秀秀松开姜苗的胳膊,一个人快步往前冲。 “小心点,别摔倒了。” 话音刚落,宋秀秀哎呀一声,摔了一跤。 姜苗上前扶她,同时也发现了绊倒宋秀秀的元凶——野山药藤。 顺着山药藤找到根部,姜苗抡起铲子就往下挖。 宋秀秀一愣,随即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扭扭捏捏,声音甜得发腻:“娘~我没事,我已经不怪它了,不用把它刨出来。” 第9章 野山药 姜苗抬起头,一脸复杂。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也别闲着,拿出铲子挖。” “啊?” “啊什么,快挖。” “哦哦哦!” 虽然不知道要挖什么,但宋秀秀还是听话地挖。 两人挖了好一会儿,坑都得挖了半米深,姜苗才看见细小的野山药。 这才四月份,山药的块茎根本不如秋冬的肥大。 好在也能算食物,吃到肚里,也能补充一部分能量。 “瞧见没,就挖这个,小心点,它很脆,别硬拔。” 宋秀秀疑惑:“挖它干啥?” “这是野山药,吃到肚子里顶饱。” “哦,好。” 宋秀秀答应的这样痛快,引起姜苗的好奇。 毕竟根据自己继承的记忆来看,原主从来没上过山,更别提挖什么野山药。 “秀秀,你不怕我是瞎说的吗?” “不怕啊,娘之前读过书,不会认才奇怪。”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宋秀秀不吭声了。 怕姜苗继续追问,她特地去远一点的地方挖山药。 鬼鬼祟祟、畏畏缩缩,生怕姜苗追过去问话。 但姜苗没过去,她知道宋秀秀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什么都不会说。 也只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问几句话诈一下。 姜苗面色如常,继续蹲在地上挖山药,心里却因为宋秀秀的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怪不得自己当初读纸条时,四个孩子没一个震惊的。 原来原主本身就会认字! 结合目前已知情况:原主会认字、成婚不自愿、没有成婚前的记忆… 姜苗怀疑原主是被宋勇威拐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抹去了原主的记忆,害自己也接收不全。 得想个办法,从四个孩子口中套出身份。 如果原主真是被拐的,父母得有多难受。 怎么也得替原主跟父母见一面,让二老放心,就当是占了原主身子的报答吧。 从此之后,她就专心做自己。 心里打定主意,姜苗的面色更加淡定。 挖山药是个力气活,也是个巧活。 两人忙活大半天,才只挖了一根半。 姜苗蹲得久了,脑袋又有点发晕。 她扶着树干,缓缓起身。 “秀秀,你在这里挖,我去别处看看。” 宋秀秀听后,当即扔了铲子。 “娘,我跟你一起去,要不我去外面,你在这里挖山药?” “你去外面能认出个啥?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连野山药都不认识。” 姜苗呼出一口气:“我不走远,你要自己一个人害怕,就时不时喊我一声,我听见就给你回应。” “我、我不是害怕,就是…唉,算了,娘,你去吧,我在这里挖山药等你。” 姜苗装作看不见她的欲言又止,迈开步子往其他地方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宋秀秀试探的声音。 “娘,你在哪?” “在这。” “嗯嗯!我听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 “娘,你在哪?” “在这…” “知道啦!” …… 来回重复好几次,小姑娘像是确定了什么,也就不再喊了。 姜苗也就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搜山上。 她发现附近有没干的鸟屎,而且还不止一坨。 这说明附近有鸟窝。 如果运气好,能掏到鸟蛋。 抬头仔细观察,右边大树上果然有个鸟窝。 只是位置不低,且树干笔直,没有凹凸的点可落脚。 这可难不倒姜苗,没有落脚点,她就自己砍。 用铲子在树干两侧砍几处错落的凹陷,不用太大,能容纳两根脚趾的大小就行。 宋秀秀听见声音,背着背篓匆匆赶来。 “娘,你用铲子砍树?” “不是砍树,是砍出个凹陷,方便往上爬。” “爬树干什…鸟窝?” 看见高处的东西,宋秀秀一脸激动。 想到鸟蛋的滋味,口水快速分泌,又咕咚一口咽下去。 “娘,不用砍,爬树我在行,你在下面接鸟蛋就行。” 说着,她抱住树干,左右脚交替蹬树上移,又快又稳。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宋秀秀就坐到鸟窝旁边的树杈上,看得姜苗心惊肉跳。 “娘,真的有鸟蛋呀!” 听到这话,姜苗眉开眼笑:“有几个?” “有六个呢!娘,你可得接住了,别摔到地上。” “好,你扔吧。” 在两人小心翼翼的配合下,六个鸟蛋完好无损。 宋秀秀想要更多,也不去挖山药了,就围着这一片林子找鸟窝。 还别说,真被她找到一个。 只是这只母鸟不给力,只下了三个蛋。 天色渐晚。 姜苗不敢在深林里多逗留,拉着不甘心的宋秀秀回家。 回家时路过之前摔倒的地方,姜苗又薅了一把嫩荠菜带上。 快出林子时,她又发现两根野葱。 天然调味料,正好能去鸟蛋的腥气。 这玩意是野生的,不是成片出现。 平时想要还不一定能遇上,也只能凑巧发现。 姜苗起了种植野葱的心思,避开根部,小心翼翼铲。 她没把根上的土甩掉,带着原生土,野葱才能更好地适应家里土壤。 两根太少,她又和宋秀秀一起,在附近找了一会,总共带走五根。 回到家,姜苗第一时间挖坑栽葱。 五根野葱排成一排,虽然有个别叶片发蔫,但总体精神还不错,应该能活。 “娘,我想吃鸟蛋,咱俩先一人吃一个,就跟哥哥说只得了七个。” “还是这样吧,跟哥哥说得了六个,咱们先吃三个,等哥哥回家,还能再分一个。” 宋秀秀握着鸟蛋吸溜口水,眼里全是“坏主意”。 “你可以先吃,但我得提前跟你说好。” 姜苗拿树枝在地上比划着算,主要是给宋秀秀看。 “五个人九个鸟蛋,每人分不到两个,晚上我做蛋花汤,你要现在吃一个,就少给你舀蛋花。” “那算了,到时候他们肯定说我馋。” 宋秀秀放下鸟蛋,恶狠狠地盯着看,好像几个蛋怎么惹了她似的。 暮色渐沉,姜苗估摸着家里的男丁快要回家。 就让宋秀秀提前烧水,方便煮汤。 自己则去洗山药,并切成小块备用。 等人齐了就下锅,熟的更快。 时间慢慢流逝,最先回来的是宋二青。 鼻青脸肿,带着一身伤,把姜苗和宋秀秀吓够呛。 第10章 签生死书的陪练 “二哥,你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 嘴角扯动伤口,宋二青嘶了一口。 他掏出身上的钱袋子,远远地抛给姜苗。 “这回是干净钱。” 没等姜苗问话,他就背过身去,摆明了不想再谈。 宋二青拿起手边的木盆,从锅里舀了两瓢开水,并用凉水兑成温水,带到屋内擦洗身子。 门咚地一声被关上,带着某些难以言明的气。 “娘,二哥咋了?” 宋秀秀一边往锅里添凉水,一边问。 姜苗摇头:“不知道。” “算了,不管他,他总是这样奇怪。” 宋秀秀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娘,钱袋子好沉吧?快看看二哥带来了多少钱。” 说完,她放下水瓢,跑到姜苗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袋子。 估计这钱袋子在她的脑海里,已经被拆了千百回。 姜苗抿唇,钱袋子在自己手里,她能感受到,里面有很多。 甚至比宋二青之前骗来那对老夫妻的钱都要多。 “娘,你怎么还不打开?我想看二哥有没有在里面加石头充面子。” “我开吧。” 在宋秀秀急促又期待的目光中,姜苗打开钱袋子。 因为氧化程度不同,铜板的颜色也不同。 但全都是钱,一粒石子也没加。 “哇~”宋秀秀惊呼:“二哥竟然没往里面加石子!” 两人把铜板倒到院中间的桌上数,一共300枚整。 宋秀秀高兴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姜苗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宋二青说这是干净钱,可出去干什么活,一下午就能赚300文? “娘,我回来了。” 门口,宋大山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脸上有不少黑道子,是脏污和汗水混合后留下的痕迹。 身上也很脏,尤其是右边肩膀,比左边黑了好几个度。 此刻,宋大山弓腰耷拉肩。 看起来不像十来岁的少年,倒像是几十岁的老头。 “大哥,你这是扛了多少大包,怎么累成这样?” 宋秀秀连忙过去搀扶,这可是几个哥哥中最疼她的一个,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我没事,你把这个给娘。” 他颤着手,从胸口拿出一个扁布包。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拿,秀秀,你扶你大哥去屋里休息。” “好。” 姜苗接过布包,随手放在桌上,连忙从刚烧开的锅里舀水兑温。 宋大山干活累,不想洗澡她能理解。 但脸上也这么脏,又是汗又是泥,肯定不舒服。 她不能帮宋大山洗澡,但是帮忙端盆温水过去,还是能做到的。 已死的丈夫宋勇威之前是猎户,打猎本领强,家里风光过一段时间。 光是卧房,几个孩子就一人一间,方便日后成家娶妻。 虽然屋子小,但几个孩子的隐私都能保住。 所以姜苗直接端着盆进宋大山房间,不用担心看见最先洗澡的宋二青。 “娘,你怎么来了?” 宋秀秀正坐在床边,给宋大山捶肩,见姜苗来了,要起身。 被姜苗阻止:“不用起来,继续捶吧,等会你帮着给你大哥擦擦脸。” “好。” 说完,姜苗转身离开。 锅里的开水又少了一部分,不够一家五口喝汤,她就又往里添了两瓢凉水。 冒着大泡的开水,瞬间变得平静。 锅壁的水珠子倒是滋滋啦啦,一直在响。 盖上锅盖,姜苗走到桌边,掀开宋大山给的扁布包。 掀开第一层,里面还有个布包,外加五个铜板。 打开第二个布包,里面是早已凉透了的白面饼子,只有一半。 这是主家管的饭,宋大山只吃了一半,把另一半给带回来了。 一想到宋大山吭哧吭哧干了一下午活,只吃了半块饼,姜苗就鼻头发酸。 宋大山才十五岁,已经这么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还跟父母斗智斗勇想方设法在被窝里看小说呢。 吱呀~ 宋二青的房门开了。 他端着半盆浑浊的废水,倒到院门外。 路过院中间的桌子时,对上姜苗手中的半块饼子,问:“大哥带来的?” “嗯。” “呵!” 宋二青冷笑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 “就一块饼子,累成那熊样,能挣几个铜板?也好意思一直干。” “那你呢?” 姜苗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亮:“你带的钱多,干什么活得来的?” “你怀疑我没干好事?” 宋二青突然生气,声音拔高:“我快被人打死了,你还怀疑我!” 姜苗没被他的起势唬住,依旧重复那句话。 “所以你干了什么活,能一下午赚300文?” “我、我…” 宋二青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不往外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我为什么不需要知道?你好端端的出去,带着一身伤回来,现在连问一句还发火?” “都说了你不需要知道,还问什么问!” “宋二青,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宋大山一摇一摆地出门,面色疲惫,但那双盛满怒火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来给他一拳。 宋二青一下就怂了。 他缩着脖子,软化语气:“哥,我不想说,是怕娘担心。” “说吧,你不说娘才担心。” 宋二青深深地看了宋大山一眼,又见宋秀秀和姜苗质疑的眼神,破罐子破摔。 “我当陪练去了,满意了吧!非要我说,把我的面子往哪搁!”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 陪练,顾名思义是陪有钱人练手。 陪练不能还手,只能格挡,是有钱人名正言顺搞来的活靶子。 在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姜苗知道,当陪练是要签生死书的。 活着下场,一次几百文。 死了下场,就补给家人好几两白银。 要想中途毁约,要么被打死,要么赔成倍的违约金。 啪! 宋大山猛地扇出一巴掌。 “你怎么敢的!家里还不够乱吗?” 宋二青本就一身伤,又得了这丝毫没省力的一巴掌,当即被甩翻在地。 “哎?大山你别打人啊,他身上已经很多伤了。” 姜苗跑上前扶宋二青,却被他一手推开。 “娘,你别管,大哥不是傻子,死在别人手里,你们能得到赔偿。” “死在他手里,家里一分钱没有,我就不信他真能打死我!” 他眼神挑衅,眼睑却怕得发抖。 第11章 违约款十两银子 两兄弟陷入僵局,姜苗夹在中间调停。 “大山,你就是打死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时间不能倒流,生死书已经签了!” 转过头来,姜苗急切道:“你跟谁签的?生死书呢?违约的话要赔多少?” 宋二青艰难起身,声音含糊:“给我留点脸行不行?问这么多,难道你们有钱给我付违约款?” 宋二青总是这样,遇见别人不合他心意,就犟,就蹩,就以话刺人。 姜苗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发火。 “宋二青!因为我之前让你还钱,你就拿自己的命跟我对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对付任何人的武器!” “还要我把话说的更难听吗?你不是我亲儿子,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泪,伤心的只有你的兄弟姐妹!” “你一定要这样消耗亲人对你的好意?然后呢?家庭分崩离析,你自己在深渊里永远上不了岸?”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宋二青高昂倔强的脖颈突然弯下。 他盯着地面,声音发闷:“十两银子,违约款。” 说完,他手肘撑地,强忍着痛苦起身回屋。 砰! 门被大力合上。 他再次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娘,我、我害怕,我怕二哥被人打死…” 宋秀秀带着哭腔的声音,将陷入思绪的所有人拽离。 “没事,不怕,肯定能还上的,我认识很多山珍野味,咱们明天就上山找,再去镇上卖钱。” 说完,姜苗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只是她这话连自己都不说服不了,更别提说服其他两个人。 “娘,以后我扛一天包,能赚十文,白天就没法在家里照顾你了。”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只是你的身体…” “没关系,先保住二弟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姜苗也只能答应,目前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带着全家人去宝山上,找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山珍野味卖钱吧? “娘,我想嫁人。” 宋秀秀冷不丁一句话,直接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听说镇上的张员外要给儿子物色媳妇,不要求家世,只要听话好看,聘礼有二十两银子呢。” “到时候,十两给二哥还违约款,十两给娘,有这么多钱,娘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宋秀秀是笑着说的,可脸颊上的泪水,一滴接一滴。 黝黑的眼珠被泪水覆盖,却遮不住她满眼的悲伤。 “不行。” 姜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们尽力捞你二哥,如果还是不行,就是他…咎由自取。” “你没必要为他的错误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家里不能连失两个人。” 宋秀秀擦干眼泪,笑着打趣。 “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会连失两人呢?我嫁个好人家,是要过好日子的。” “不是好日子。” 姜苗打断宋秀秀的话,又重复一遍:“去张员外家里,绝对不是好日子,你忘了小花吗?” “小花…或许是张员外的妻子,而不是他儿子的妻子。” “不管小花是谁的妻子,她受的苦,我不想你受,你记住,儿子和老子一个样,这是骨子里带的血缘。” 宋大山也劝:“秀秀,你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去张员外那等富贵人家,处理不好的。” 宋秀秀还没放弃,试图辩解:“可爹爹很好啊,二哥就犯了错,说明儿子和爹不一样。” 宋大山沉默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小妹嫁个有钱人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那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我会想办法改正。” 姜苗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宋二青是怎么一步步从失了爹的懦弱村里娃,变成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其中少不了原主的撺掇和鼓励。 原主已死,自己占了她的身子,且这几个孩子对自己也算孝敬,她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 只能说尽自己所能,能捞一下是一下。 宋秀秀正要说话,宋三水到家了。 “娘,大哥,秀秀,你们围一起商量啥呢?猜猜我今天往家里带了什么!” 他匆匆走到桌边,见那么多铜板,眼睛都瞪大了。 “娘,咱们家发财了?” “你二哥带来的。” “二哥行啊,这次骗来那么多。” 宋秀秀突然大喊:“根本不是骗的!他跟人签了生死书,当了陪练!” 宋三水愣住,大脑几乎宕机。 “不、不能吧?” 他求证似的盯着在场所有人,却再次得到肯定答案。 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他几乎瘫软在地,浑身卸了力。 握在掌心的几颗糖,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也没力气捡。 宋秀秀默不作声捡起来,放在桌上。 一堆铜板上,放着半张干了的白面饼,还有不够五个人吃的四颗糖。 姜苗起身:“收拾收拾桌子吧,我要做饭了。” 说完,径直走向厨房。 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大泡。 姜苗把早就切碎的山药粒倒进去,等再次冒泡,就开始往里面打鸟蛋。 拿长筷子一搅,蛋白和蛋黄液被气泡顶上来,形成黄黄白白的丝,清澈见底的汤看起来才稠了些。 最后撒上葱花,去腥的同时,也能好看点。 姜苗先给宋二青盛了一碗,多打了些蛋花。 他受伤最重,多吃点补一下。 接着,她给宋大山盛,也额外多打了蛋花。 从明天起,他要整天扛大包,多吃点蛋白质对身体好。 随后,她给宋三水、宋秀秀盛。 最后到了自己,蛋花只有零星一点,看起来清汤寡水。 要不是碗底沉着山药碎,就和谁家的刷锅水差不多。 “吃饭了。” 姜苗大声喊。 宋二青依旧没出来,房门紧闭。 她踹开房门,端着汤给宋二青送进去。 “吃饭了。” 宋二青拢了拢发黑的薄被子,背对姜苗,一句话不说。 “你别怕,违约款能凑齐。” 宋二青动了动嘴唇,还是咽下那句话。 “我走了,你趁热喝。” 临走前,她给宋二青留下一颗糖。 院子里。 一家人围着饭桌,沉默无言。 各自避开碗上的豁口,吸溜着滚烫的热汤。 饭后,姜苗掏出仅剩的三颗糖,分给三个孩子。 “吃吧,甜甜嘴,心情就能好了。” 闻着香甜的味道,宋三水喉头滚动,却还是将自己的那颗糖还给姜苗。 “娘,你吃吧,李郎给我买了很多,我管不住馋嘴,就剩了这么点,还怕娘说我呢。” “好。” 一颗甜糖下肚,姜苗依旧开心不起来。 心脏被十两银子压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从小就吃穿不愁的姜苗,第一次感受到没钱还欠债的压力与窘迫。 第12章 寻找蜂窝 糖块吃完,围坐的一家人散了。 宋大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睡觉。 宋三水和宋秀秀一起刷锅洗碗,并推着姜苗回屋休息。 姜苗知道,这对龙凤胎有话要说,是要把自己支走。 她没有留下来,识趣地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回屋。 躺在床上,姜苗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睡的不熟,夜里被噩梦吓醒好几回。 不是梦见自己被人押着拐卖,就是梦见宋二青被人当着自己面打死。 吓得一身汗,把肚兜都打湿了。 姜苗摸黑换上新的干燥肚兜,躺回床上。 可能是太困了,下半夜没再做噩梦,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 姜苗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准备打水洗脸。 却见宋秀秀蹲在门口,脸埋进臂弯里,哭得一颤一颤。 “秀秀,你咋了?” “娘——” 听见姜苗的声音,宋秀秀迎来了主心骨,哭着解释。 “大哥天不亮就出去扛大包了,二哥也出去挨揍了,我没活干,挣不着钱,心里难受。” “没事,你跟我一起上山,咱们捡些东西出去卖,对了,你三哥呢?” 宋秀秀流着泪摇头:“不知道,他比大哥二哥出去的都早,我没看着。” “估计是睡不着,在夜里出去的,行了别哭了,洗把脸吃饭,吃完饭上山。” “娘,我已经把早饭烧好了,家里最后半根山药也没了。” “我知道了。” 姜苗洗完脸,去厨房盛汤。 今天的山药汤没有鸟蛋,只有几片发蔫的葱花飘着,可怜又寡淡。 姜苗轻叹一口,把锅里的汤平分成两碗,端上桌。 汤是热的,入口不方便,姜苗就顺手把锅刷了。 等锅刷完,山药汤也能入口了。 “秀秀,开饭了。” “来了。” 两人捧着碗,没说闲话,只顾着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饭后,宋秀秀刷碗,姜苗找上山的工具。 两个背篓、两把铲子、一个火折子、一个带网套的长杆。 姜苗已经做好一整天待在林子里的准备了。 无论是树上的,还是地里的,只要能摘,她都要。 “娘,我洗好了,咱们走吧?” “好。” 两人又去了昨天掏鸟蛋的位置,以这里为起点,向周围探索。 宋秀秀除了鸟窝,其他都不认识,就专注看天上。 姜苗认识野菜和草药,就专注看地下。 “啊!” 突然,宋秀秀捂着耳朵尖叫,身体也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姜苗不解。 “有蜂子!娘,蜂子擦着我的耳朵飞走了!” 宋秀秀小时候调皮,没带任何防护措施摘蜂窝,差点没被蜇死。 导致现在对蜜蜂很敏感,看见蜜蜂就打心眼里害怕。 但姜苗不怕。 她之前还专门出了一期视频,古法摘蜂窝。 没用任何现代科技,只用烟熏法,就能无伤得蜂窝。 据她所知,蜂窝里的东西都是宝。 蜂巢本身,就是重要药材,可祛风止痛。 内里的蜂蜜用处更多,既可入药,又能当滋养补品。 蜂蜡也能制作药膏、贴布等。 不光如此,蜂巢里的蜂蛹和幼虫,也是饭店里不可多得的美味。 至于蜂巢里面死去的蜜蜂,也有用处,是泡酒的好材料。 如果她能摘到蜂窝,并去镇上卖掉,肯定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姜苗难掩激动。 “秀秀,你看见那蜜蜂朝哪里去了吗?” “看、看见了,怎么了?” “跟上去看看,万一能找到蜂窝,能大赚一笔。” “真、真的吗?” “当然,里面又有药材,又有食材,能赚两份钱。” 宋秀秀紧咬嘴唇,都咬没了血色。 终于,她下定决心。 “好,我们摘蜂窝!” 打定主意的宋秀秀非常果断,直接拉着姜苗的手,循着蜜蜂离开的方向跑。 跑了没多远,宋秀秀就停了。 自责道:“娘,蜜蜂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没看见了。” 姜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已经很强了,我连蜜蜂都没发现,更别提看它飞到了哪里,咱们就在附近搜,仔细一点。” “好。” 两人分头行动,宋秀秀往北,姜苗往南。 路上,姜苗发现几朵粉色野花。 野花很小,还没她的指甲盖大,隐在绿叶中,不仔细看,很难看见。 再往前,野花逐渐变多,形成了花丛。 就是再小的花,很多朵聚在一起,也能形成难以忽视的规模。 在这一大片粉色上空,飞着不少蜜蜂。 就在花丛不远处的树上,筑着一个硕大的蜂窝。 无数蜜蜂围着蜂窝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很是唬人。 找到了! 姜苗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记住蜂窝的位置,原路返回,到跟宋秀秀约定的地点等候。 不一会儿,宋秀秀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娘,我没找到蜂巢。” “没事,我找到了。” 宋秀秀一听,沮丧的脸瞬间变得欣喜。 “那还等什么?走!咱们现在就去摘。” “不行,现在是白天,蜜蜂都进入了干活状态,警惕心很强,攻击力也强,咱们得趁晚上来。” “行,那咱们就守在这,等到晚上再摘。” “瞧你那傻样,得先回家做防护服,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啊?” “哦,好吧…” “对了,路上见到干草记得捡一些。” “为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两人边捡东西,边往家赶。 等到家时,两个背篓已经装了满满的干草。 姜苗回到屋里,从破烂的衣柜中挑出几件烂到衣不蔽体的衣服,又带上针线筐出去。 宋秀秀看着姜苗的动作,一头雾水。 “娘,你怎么突然想缝衣服了?” “你也别闲着,记得把干草缝到衣服里,厚一点才不怕被叮。” “哦…” 姜苗虽是现代人,但因为自媒体博主的身份,也接触过缝衣服,速度并不慢。 宋秀秀更不用说,身为农村孩子,衣服破了烂了都得自己缝,技术也不差。 小半天的功夫,两人就为自己缝了件鼓囊囊的褂子和裤子。 “娘,就这点干草,能挡蜜蜂蜇吗?” “这只是外穿的,里面还得套棉袄棉裤呢。” 说完,姜苗抬头看天。 “走吧,时间还来得及。” “干啥去?” “路上我见有松针和柏叶,弄两筐回来,先熏熏我们要穿的衣服,省得不好逃跑。” “哦哦,好!” 宋秀秀是被蜜蜂蜇怕了,凡是能阻挡蜜蜂的法子,她都积极响应。 第13章 娘,我有个秘密瞒着你 两人又匆匆去山上,捡了两大筐松针和柏叶。 回来点火,对着自制的防护服和要穿的棉服熏。 熏衣过程中,姜苗开始做其他准备,火把、防护帽等,都得备上。 夜幕降临。 最后一丝火星也灭了。 “秀秀,快,换衣服,省得味散了。” “哦哦,好!” 两人匆忙换好衣服,带着工具上山。 现在是四月份,已进入夏天。 虽然是林间的晚上,比较阴凉,但两人穿着棉袄棉裤,又套了夹着干草的防护服,还是闷出一身汗。 “娘,我好热,怎么这棉袄在冬天没这么顶用啊?” “冬天想出汗,你得背着火炉子了。” 闲谈间,姜苗把火把插在路上,又开始收集松针。 地上掉落的松针,都老旧成了金黄色,极易点燃。 这里有很多,积累了厚厚一层,随便一拢,就是一大堆。 “娘,还熏啊?” “这回不熏衣服,熏蜜蜂,不把蜜蜂熏跑了,你敢摘蜂窝?” “哦哦,也对!我也得带上点。” “等等,你别收集地上的,你摘树上的绿的。” “好。” 等两个背篓装满松针,姜苗拿着火把在前面领路。 再次看见花丛,上面已经没了嗡嗡飞舞的蜜蜂。 所有蜜蜂都归巢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姜苗选定位置,先抓了一把黄色松针,放在一旁备用。 随后把两筐松针倒在一起,空出竹筐。 “秀秀,你再在附近找一些鲜草,不要走远,动作一定要轻。” “好。” 安排完宋秀秀,姜苗也没闲着。 她小心翼翼清理要点火的地盘,把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和松针堆归拢在一起,免得引燃其他地方。 等宋秀秀带着两筐鲜草回来,她全倒在刚清理的草堆上,最后在上方铺一层黄色松针做火引。 火把点燃黄松针,火势瞬间变大,连带着底下的湿草料也在燃烧,冒出股股浓烟。 姜苗和宋秀秀用湿布捂住口鼻,蜜蜂们可就惨了。 它们以为森林着火,第一时间是吸饱了蜜逃窜。 吸饱了蜜,它们身子笨重,飞不快,就在浓烟之间四处打转,最后无力地摔落。 有聪明的蜜蜂能逃出浓烟范围,也不敢再回来攻击。 持续烟熏15分钟,能逃的蜜蜂基本都逃掉了,剩下的蜜蜂,也失了战斗能力。 宋秀秀带着镰刀爬树,干脆利落地割掉整个蜂巢,正好落在姜苗准备的布兜中。 姜苗快速给布兜封口,并用铲子挖土盖灭火堆。 “娘,好了吗?走吧?” “走。” 确保火堆完全熄灭,姜苗拔出火把,和宋秀秀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路上遇见几只愤怒的蜂子,却因为两人身上穿着被烟熏过的防护服,不敢靠近。 等蜜蜂飞远,两人赶紧下山回家。 院子里,三兄弟围坐桌边,见人来了,齐刷刷围上去,又不约而同地捂住鼻子。 宋二青捏着鼻子抱怨:“娘,秀秀,你们这是穿的啥?还有,这身上啥味啊,好呛人。” 宋秀秀一边脱衣服,一边翻白眼。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卖蜂巢,我们才不会在夏天穿棉袄摘蜂窝。” 宋二青被说得语塞,他看着汗如雨下的母女二人,往常伶俐的口齿第一次没了用武之地。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憋出了句:“我帮你们烧水洗澡。” 宋二青去厨房忙活,姜苗和宋秀秀入座。 桌子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还有十多个零散的铜板,以及半张白面饼。 不用想,分别是宋二青和宋大山带来的。 姜苗数了数,惊讶:“大山,你今天赚了十九文?” “不是我赚的,是三弟找姓李的要来的。” 姜苗看向宋三水,只看见他的脑瓜顶。 她有意调侃:“怎么不抬起头来,提起你对象,害羞了?” “没、没…”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 “没事,娘,我有点困,先回去睡了。” 说着,宋三水低头转身。 姜苗意识到不对劲:“站住!抬起头来我看看。” “娘…” “抬起头来。” 姜苗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宋三水没办法,缓慢抬头。 脸上红肿的掌印,即使在没点烛火的环境里,只借用月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谁打的?” “娘,别问,求你了。” “我再问你一遍,谁打的?” 宋三水长叹一口气,自知拗不过姜苗。 “李郎。” “他为什么打你?因为你拿了他九文钱?” “嗯。” “明天把钱还回去,顺便扇他一个大嘴巴子。” “不,娘,二哥的事要紧。” 这话一出,姜苗沉默了。 是啊,宋二青的事情要紧。 “委屈你了。” “有娘这句话,我就不委屈,这钱娘快收起来吧,攒够了咱们一起去给二哥交违约款。” “好。” 明明就是几片铜板,姜苗却觉得有千斤重,几乎要抬不起来。 她把桌上的钱带到屋里,听见外面宋二青的吆喝。 “娘,水热好了,你快去洗洗吧。” “好。” 姜苗起身,没走两步,突然被宋二青喊住。 “娘,其实我没…” 后面的话太轻,姜苗没听清,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宋二青低下头:“没什么,辛苦娘费心了。” “哦。” 姜苗端着木盆,去厨房舀水,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摸黑擦洗身体。 笃笃… 房门被敲响,传来宋秀秀的声音。 “娘,我又烧了一锅热水,你洗个头吧?外面没人,我开门进来送吧?” “好。” 等姜苗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她就帮宋秀秀送热水。 等待期间,她在院子里生了个火堆。 既是照明,也是取暖,这样才能让头发干得更快。 不一会儿,宋秀秀也湿着头发过来了。 三兄弟听见声音,也纷纷开门出来,围在火堆旁。 宋大山率先开口:“娘,你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下,姜苗的肚子就合时宜地叫起来。 宋大山不问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半张白面饼,分成三份。 一份给姜苗,一份给宋三水,一份给宋秀秀。 宋二青没有白面饼,他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中震动出来。 “娘,其实我有个秘密瞒着你。” 姜苗以为他说的是原主的身世。 看来他心中已经对瞒着自己动摇了,那就更不能操之过急。 尽管心里很急,但姜苗面上还是笑着的。 “你们也只是听宋勇威的话,等你们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宋二青抬起头来,对上姜苗温柔且耐心的眸子,突然不敢说了。 他怕他说出这个秘密,这个家真的散了。 “没什么,娘,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第14章 卖蜂巢 宋二青走后,姜苗看向频频打哈欠的宋大山。 “你回屋吧,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扛包,今晚早点休息。” 转头,她又对宋三水说:“你也去睡吧,早上走的早,估计没睡够,今晚补回来。” 见人不走,姜苗催促。 “不睡觉在院里干瞪眼?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又没啥危险,不用守着,有事就喊你们。” 这话一出,两兄弟才各回各屋。 院子里只剩下姜苗和宋秀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头发被火烤干,才熄灭火堆,回屋睡觉。 次日,姜苗特地起了个大早。 但依旧没见到三兄弟,只剩下宋秀秀在家。 “娘,你起来了呀,我刚烧好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没有任何调味的白水煮野菜。 姜苗一靠近锅边,就能闻见飘在空中的涩气。 和宋秀秀分着喝完,姜苗赶紧用凉水漱口,才把那股子反胃感压下去。 “娘,今天还去山上找蜂窝吗?” “今天不找了,先去镇上卖蜂窝,顺便给家里添点正常食物。” “好耶!” 等宋秀秀刷完锅,两人带着背篓和需要的东西出门。 从家到镇上大约七里地,要是脚程快再加上抄小路,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但考虑到天还没亮透,自己还得带个十三岁小女孩,姜苗没走小路,选择走大路。 大路宽敞,几乎都是平缓路线,路边高耸的杂草和其他障碍物也少,安全性更高。 就是用时更多,差不多得有一小时。 到了镇上,天已经亮了。 两人直奔济民医馆,这是镇上最大的医馆,出价也相对公道。 “二位娘子,可是身子哪里不爽利?” 门口的学徒见两人往里进,一边招呼一边询问。 “我不抓药,我来卖蜂巢,完整的,一大个。” “呦,这我可决定不了,二位稍等,我去请主事。”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语气急切:“就是你卖蜂巢?” 无论是原主,还是姜苗,都是第一次来济民医馆。 见这男子穿金戴银,身段敦实,和电视剧里演的仙风道骨瘦大夫形象完全不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我卖蜂巢,你真是医馆的主事?” “当然。” “可你并不像大夫。” “我为何要像大夫?我是主事,对内管理,对外经营,是个生意人,要看病找坐堂先生,你要卖货当然由我出面,你尽管去附近打听,看我张德是不是济民医馆的主事。”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 “无妨,娘子也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咱们直奔主题,可否给我看看蜂巢品相?” “好。” 说着,姜苗拆开布兜,将完整的蜂巢放在柜台上。 “呦,还真是完整的一大个,姑娘是准备全部卖给医馆,还是留一部分带回去?” “全部卖掉能值多少?” “这不好说,蜂巢内部东西多,价格不同,我得分离出来再称重,最后才能报价。” 说着,张德就要将蜂巢带到后院。 “等等。” 姜苗拦住他:“你不报整体价格就算了,蜂蜜、蜂蜡价格也不报,直接拆了蜂巢,我还怎么往外卖?” “还是娘子想的周到,我这一时着急,忘报了。” 张德捋着胡须,慢悠悠地报价。 “蜂蜜一百文一斤,蜂蜡和巢脾六十文一斤,至于里面的其他东西不值钱,十文一斤。” 见姜苗不说话,他冷了脸色。 “当然,这只是平常的价格,今日我急需蜂蜜,可提价至一百二十文,若娘子还不愿意,就另寻他处吧!” 姜苗知道他到了极限,也就不拿乔了。 “可以,你拆了称重吧。” “那娘子随我去后院吧,馆内不适合谈生意。” 姜苗点点头,拉身后的宋秀秀,没拉动。 “怎么了,外面有啥?眼睛都看直了。” “娘,我好像看见二哥了,我就不跟着进去了,咱们一会儿在门口汇合吧?” “也行。” 宋秀秀匆匆离开,姜苗也迈大步子,跟着去了后院。 张德虽然给价不太利落,但做事很麻利。 他动作飞快地拆了蜂巢,每过秤一次,都要姜苗确认过才记录。 全部确认后,他拿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蜂蜜三斤,蜂蜡半斤,巢脾一斤,剩余杂七杂八差一点不到半斤,给你算半斤,一共是四百五十五文,娘子算算是不是这个价。” 姜苗在心中默算。 3斤蜂蜜360文,半斤蜂蜡30文,1斤巢脾60文,半斤杂七杂八的东西5文。 加起来确实是455文,张德还真没骗她。 “行,是这个数。” “好嘞,请移步去柜台结清。” 张德走在前面,心里啧啧称奇。 这女子看起来异常穷苦,居然还知道做买卖的技巧。 算数的时候轻声嘀咕着什么,连算盘都不用,就说数算对了,演技是真厉害。 要不是他学过算数,知道这其中的复杂之处,没准还真能被唬住。 * 姜苗拿了钱,在医馆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宋秀秀。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在门口招呼患者的学徒。 “小哥,你有印象我女儿朝哪个方向去了吗?” 学徒对卖蜂巢的母女印象很深,只是稍微回想,就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边,看步伐有些匆忙,估计走得挺远了。” “多谢!” 姜苗顺着医馆学徒给的方向追,一刻也不敢停。 可路到了尽头,无路可走。 她没办法,只能问附近摆摊的菜农。 “老伯,你见过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吗?很瘦小,但眼睛很大。” “是不是穿的比较破,后腰处还缝着补丁?” “对对对!那是我女儿,你见她朝哪去了?” 菜农一下变了脸色,神色鄙夷。 “你可是养了个好女儿啊,这么小就会攀男人了,还知道攀个高枝儿呢。” 姜苗的火一下涌上来,大怒:“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二儿子,他俩是亲兄妹!” “我呸!”菜农冷笑:“瞧你穿这埋汰样,就敢跟张公子攀亲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听见张公子这三字,姜苗脑袋嗡地一声变得空白。 菜农口中的张公子,不会是张员外的儿子吧?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求证:“你见的是张员外家的儿子?” “是啊,在这地方摆摊的,谁不认识张员外的独子张呈祥?就你们这样,也想攀附…” 后面的话,姜苗已经听不清了。 她满脑子都是“完了”,那天晚上她说的话,宋秀秀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第15章 去永丰粮油店 “他们往哪去了?” 见菜农撇着嘴不回答,姜苗捡起路边的石头,加重语气:“我问你,他们去哪了?!” “你、你这么凶悍做什么?往北去了!” “你确定?” “我说小娘子,你手里拿着石头,我敢骗你?” “你最好没骗我。” 得了方向,姜苗带着石头狂奔。 胸口处藏的钱袋子上下晃动,打的皮肤生疼。 她只能一手固定钱袋子,一手拿石头。 这边巷子多,四通八达,姜苗实在不知道往哪里找,就使出浑身力气喊。 “秀秀!你在哪?” “秀秀!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报官!” 最后那句话,是她故意说给张呈祥听的。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 张家就是再有钱,家族里也没有后人当官,只是靠做生意发家的富豪。 竞争对手等着他们犯错,官家等着吸油水,只要他们扯上官司,怎么也得脱层皮。 如果张呈祥明白这个道理,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宋秀秀,就让张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果然,张呈祥不是个糊涂的。 他把宋秀秀放出来了。 “娘!” 宋秀秀双手拢着胸口衣服,连滚带爬地从小巷子里跑出来。 “娘,张呈祥是个骗子,明明能出得起二十两,却连一个铜板也不给我,还没宋狗蛋给的多!” “他还说,张员外出二十两聘礼,娶的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我这样主动勾引人的烂货,呜呜……” 姜苗看见宋秀秀活着出来,心底的大石才落地。 听见她说的话,又一口气提上来。 “他说话是不好听,但你也不该…算了。” 姜苗叹口气。 宋秀秀心里肯定不好受,现在教育她,不合时宜。 再说,她已经得到了教训。 两边脸颊被张呈祥扇肿,脖子上也多了明显的指印掐痕。 上衣更是凌乱,被撕了几个口子。 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她连清白都不一定保住。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向着她,无疑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姜苗帮宋秀秀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再帮她拢好衣服。 “这下好了,死心了,不想着卖身帮你哥还债了?” “富贵人家根本就瞧不起我,村里人也都知道我什么德行,娘,估计我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了。” “老姑娘怕啥?没有婆婆孩子那堆事气你,还能多活两年。” “说的也是,以后我就专门去山上找蜂窝,总能帮二哥凑够十两的违约款。” “先别想你二哥了,走,去粮油店买点米,中午回家喝米汤。” “嗯嗯!” 两人走后,张呈祥大摇大摆走出来,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他们说违约款,你可听见了?” “小的听见了,他们确实在讨论违约款,好像是…十两?” “石门镇就数我张家铺面多,你去查查,有没有个姓宋且排行老二的男子,跟张家签了合约。” “是!” 永丰粮行。 姜苗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两眼冒光。 “伙计,这米怎么卖的?” 伙计瞥了眼姜苗,见她穿着破旧,不像个有钱人,态度不冷不淡。 “这是精米,十五文一升,童叟无欺。” 一升米也就一斤多。 稍微有点活动量的人,无论男女,想要顿顿吃饱,一天打底1.5升。 更别提姜苗想要一家五口一天三顿都敞开肚子吃。 这样算下来,一天就得消耗一百多文。 不行不行,太贵了。 她将视线挪到旁边,颜色稍暗,颗粒也不如刚才大的白米。 “伙计,这个什么价?” “普通白米,一升十文。” 还没等姜苗计算,他又指着其他两个米缸介绍。 “隔年米,一升七文,糙米一升五文,你买几升糙米回家吃算了。” 态度算不上多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苗看着掺杂谷壳的糙米,不用想就知道多噎人。 “算了,还是给我来点隔年米吧。” 伙计拿起木升,抬眼瞄她:“要多少?” “先来15升。” “直接放你背篓里还是哪?” “稍等,我有个布兜。” 里面装过蜂巢,也装过残枝树叶,看起来非常埋汰。 伙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提醒。 “人穷就算了,装米的兜子还是得洗洗,病从口入,你觉得呢?” 姜苗:…… “油盐怎么卖?” “菜油和盐都是一斤三十文,芝麻香油一斤八十,来哪个?” “半斤菜油半斤盐吧。” “行,油壶拿来,我给你盛。” 去了一趟粮油店,姜苗自认为没有乱花钱,但还是花没了135文。 她心里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能吃上好东西了,生活质量往上升了一截。 愁的是这点东西吃不了多久就得空,还得帮宋二青凑违约款。 “娘,你叹什么气呀?咱们的好日子要来啦!” 宋秀秀不是姜苗肚里的蛔虫,不知道姜苗愁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刚买来的油盐米,回家能吃好吃的咯! “没什么,先回…” 话音未落,她的右手腕被一个老太太攥住。 姜苗条件反射大力甩开,却被那人的指甲刮掉一层皮。 宋秀秀看不下去了,当场嚷嚷起来:“你谁啊,要饭吗?抓我娘手干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就是太着急了…” 姜苗看向老太太,她身上虽然缝了补丁,但整体也算干净。 甚至比自己和宋秀秀穿的还要体面,不像是要饭的。 “婆婆,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我就是看你刚从永丰粮油店出来,想问问你会不会认字?” “什么?” 姜苗有点不理解,按照这老太太的意思,不会认字还去不了粮油店了? “我看你结账时手指头在柜台上写写画画,像个文化人,就想碰碰运气,问你认不认字。” “认识一点,怎么了?” “哎呦!太好了!我儿子托人给我捎来一封信,我这不会认字,你能不能帮我读读?” 姜苗以为有诈,后退一步,警惕道:“颜如玉书坊不是提供读信的服务吗?你找我干什么?” “他那贵啊!就读一封信要我15文,我这信就几行字,还不肯给我便宜,我就不信了,整个石门镇找不出第二个会认字的人!” 第16章 读信 灵光一闪,姜苗发现商机。 “婆婆,你也知道,帮人写信认字都是要钱的活,我没办法白帮你读,怎么你也得出点吧?” “我儿写的字少,那、那我给你四文成不?就算一行字算一文,我还多给了你一文呢。” 见老太太真愿意出钱,姜苗认真起来。 “少不少不是你说了算,先把信拿出来我看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 老太太连连答应,小心翼翼地掀开手中纸条。 “你看吧,我儿每次写信,也就那么两三行,我都去颜如玉书坊那么多次了,也不说给我便宜些…” 见姜苗认真看纸条,她的声音逐渐减小,生怕惹怒了姜苗,不帮自己看了。 【娘,云英生了个大胖小子,等云英身体好些,儿子再带一家老小去看您。】 看到内容,姜苗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回是个好事,她看了都觉得高兴。 “行,四文就四文吧。” “哎!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老太太激动道:“我儿在信里说了什么?” “那你得先把钱给我,我才能说。” “那万一你拿了钱,其实不认识字咋办?” 宋秀秀本以为遇见个老太太能让娘额外赚一笔,结果这人到付钱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了。 再加上她着急回家换衣服吃饭,一时间控制不住脾气。 “我说你个老婆子,你主动找我娘读信,现在又说我娘不认字,你早干啥去了?” “秀秀。” 姜苗喊了她一声,见她不说话了,才转过身。 “婆婆,这样吧,我说一下你儿媳的名字,你看对不对,这样不就知道我能认字了?” “信里提到我儿媳的名字了?她怎么了?哎呀!” 老太太心急如焚,也顾不得验证什么了,直接往姜苗手里塞了四个铜板。 姜苗没闲扯其他,调整到方便老太太看的方向,指一个念一个。 “娘,云英生了个大胖小子,等云英身体好些,儿子再带一家老小去看您。” “哎呀!云英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老王家终于有后了!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天天拜佛求神!” 老太太激动地忘乎所以,蹦着高地拍巴掌,引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她全都不在意,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铜板,塞到姜苗手里。 “四文太不好听了,我家添人,我再给你添一文!” “多谢婆婆。” 铜板到手,宋秀秀也不耷拉脸了,一口一个“您孙子”,逗得老太太喜笑颜开。 老太太走后,摆摊的商贩喊住姜苗。 “这位娘子,我看你家境不算好,做生意就不能太实诚。” “什么意思?” “你做读信的生意,把意思说出来就行,怎么还能指着字说读什么?万一被人家学会了,你这生意还能做得成?” 摊贩越说,越是恨铁不成钢。 “你就收了五文钱,干的活比颜如玉书坊还实在,我看了都替你亏,这够你家人给你请教书先生的钱?” “多谢提醒。”姜苗轻笑着解释:“下回我就知道了。” 说完,她朝摊贩打个招呼,带着宋秀秀离开。 脚步越来越轻快,她知道该怎么凑钱了! 宋秀秀也想到这一层,问:“娘,你下回真要提价?” “就是说说而已,我要提高价,人家为啥不去更有保障的颜如玉书坊?我主要靠低价吸引人。” “娘真聪明!” “走吧,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 “嗯嗯!” 天色大亮,小路的安全性提高。 为了节约时间,姜苗带着宋秀秀从小路回家。 路上遇见一片林子,底下长了不少荠菜。 她和宋秀秀从中挑选较嫩的荠菜,各自摘了一把。 一路平安。 到了家里,姜苗让宋秀秀淘米,自己处理荠菜。 宋秀秀穷惯了,乍一遇见这么多米,还有点不敢盛。 哆哆嗦嗦舀了小半碗,又被晃下去不少。 “秀秀,别那么抠搜,那点米都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再多点。” “哦哦,好。” 虽是这么答应着,但宋秀秀还是不敢下狠手,只是捏了一小撮放碗里。 姜苗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边,拿走她的碗。 对准米袋子使劲往下,舀出一碗饱满带着圆弧的米粒。 宋秀秀慌了:“娘,咱们两个人,吃这么多吗?吃不了几顿就没了。” “吃饱了才有体力干活,别担心,敞开了肚子吃就行,下午我还能赚钱。” 宋秀秀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就高高兴兴淘米去了。 姜苗洗完荠菜,看脏脏的米袋不顺眼,回屋拿了个干净的布袋替换。 至于换下来的脏袋子,她直接混合草木灰搓洗。 虽然洗的过程有点埋汰,但袋子真的比之前干净不少。 拧干水分,姜苗把袋子挂在树杈上晾。 厨房那边,宋秀秀已经煮开了米汤。 米味弥漫,她围着锅边陶醉地深呼吸,像只采蜜的小蜜蜂。 姜苗情不自禁地笑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很少与外人在线下交流,更是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场景。 这里也挺好的。 虽然没钱,但能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活力与温暖。 “娘!米汤可以喝啦,还要再煮成米饭吗?” 看宋秀秀不停舔嘴唇咽口水,姜苗摆摆手:“不用了,就喝米汤吧。” “好耶!” 刚出锅的米汤很烫,姜苗难以下口,就去炒了把荠菜。 添上油盐,之前吃到恶心的野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饭桌上,宋秀秀一手拿一根筷子,同时搅拌两碗米汤。 见姜苗回来,赶紧招呼。 “娘,我帮你把米汤搅凉了,可以喝了。” 说着,她抽走自己的筷子,放嘴里嗦了口,又给姜苗拿了一双新筷子。 “谢谢。” 清炒野菜上桌,姜苗入座吃饭。 米汤温热,野菜脆嫩。 一口米汤一口菜搭配着吃,别提多满足。 “娘,你可以教我认字吗?我也想帮人读信赚钱。” 姜苗放下碗筷,认真道:“可以啊,但是你得用一个秘密来交换。” “什么秘密呀?” “我的身世。” “咳咳咳!” 宋秀秀喝得太猛,被米粒子呛到,咳个不停,憋得脸色通红。 咳了得有好几分钟,她才好了。 低着头喝米汤,也不再提要认字了。 第17章 拉人就给返现 宋秀秀不说,姜苗也就不提了。 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万一把人逼的说了谎,反而会影响自己寻找真相。 两人沉默着吃完午饭,宋秀秀主动收拾卫生。 姜苗回到房间,从破衣柜中抱出一个精美的匣子。 这应该是宋勇威前一个媳妇的,原主刚嫁过来时就有。 原主没舍得扔,一直在里面存钱。 姜苗把今天上午赚的铜板放进去,统一数了一遍。 一共988枚铜板。 按照这个世界里铜板和银子的兑换规则,还差12枚铜板,才到一两银子。 距离要赔的十两银子,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在心里痛批宋二青一番,姜苗把匣子藏到衣柜角落,并用一堆破衣服盖住。 “娘,我洗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头一次见读信赚钱,宋秀秀心里新奇得很,不用姜苗催,就主动来喊。 “娘,现在走可以吗?早去一会就能多赚一点。” “可以。” 虽然是上街读信,但姜苗还是背了个小背篓。 万一路上遇见能吃的野菜,方便带走。 现在是白天,两人为了节省时间,走了小路。 半小时出头,就来到镇上。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姜苗有点无措。 没人拉住自己读信,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宋秀秀就没想那么多,直接化身社交悍匪,看谁穿的体面,就往人家身边一站,偷摸讲话。 “姐姐,要读信吗?我娘会认字,一次五文钱,比颜如玉书坊便宜多了。” 看那谨慎小心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什么违禁品。 但是姜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学着宋秀秀的样子,主动跟人搭话。 大部分人都拒绝了,只有一个说要写信,结果姜苗没有纸笔,做不了。 多次失败,宋秀秀有点泄气。 “怎么回事?明明看着都不像认字的,居然不让娘读。” 姜苗叹气:“来这边区域的,基本都要买货,要找读信的得去颜如玉书坊。” 宋秀秀双眼一亮,拉着姜苗就要走,但她没拉动。 “娘,你怎么不走?” “去了颜如玉书坊,那就是抢生意了。” 万一人家脾气不好,挨揍都是轻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姜苗不打算去那边。 可在这边实在没生意,再等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如去那边赌一赌。 不过在这之前,得跟宋秀秀约法三章。 她太莽撞,不提前说好容易坏事。 “秀秀,一会儿咱们演个戏。” “什么戏?” “你过来,我跟你说…” 两人边说边往书坊那边走,越是靠近,见到手里拿信的人就越多。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一个生意没有,颜如玉书坊门前排了长长一队。 姜苗给宋秀秀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娘,你昨天教我的那个字念什么?” “信啊,写信的信,你看这些排队的哥哥姐姐伯伯婆婆们,都在排队等颜如玉书坊的人写信呢。” “我忘记怎么写了,要不咱们别逛了,你回家再教我一遍。” “不买糖疙瘩吃了?” “不吃不吃,等我学会认字,我也开书坊帮大家读信。”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转身离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对视一眼,上钩了! 姜苗故意将人带离书坊,才装作不堪其扰地回头。 “我说这位老伯,你老跟着我们做什么?信不信我报官?!” 老伯一听,吓坏了。 “别报官,我不是坏人,我听你闺女说,你会认字?” “会啊,你要干什么?” “是这样,我闺女在外地,托人给我带了信,但我不认字,还排在队伍最末,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读?” 见姜苗没说话,他很上道地掏出15枚铜板。 “我不白听,我给钱,十五文,一份不少,和颜如玉书坊出的价一样。” 姜苗装作被钱打动:“行吧,你先给钱,我再读信。” “好好好!” 收起钱,姜苗指着信上的字给老伯念。 “爹娘,婆母突然病重,女儿需在床前伺候,走不开,下次再带宣儿回娘家。” 老伯神色一垮,唉声叹气,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等我闺女回娘家的时候病?嫁到读书人家就是麻烦,各种规矩!” 见信读完,宋秀秀按照计划,继续演戏。 “娘,读信就能赚钱,你好厉害,你再读几封,咱们就能买大米吃啦!” 姜苗轻轻拍了她一掌:“你傻啊,我哪有那么多信能读?” “那边不是有排队的吗?反正又轮不到他们,还不如来找娘,娘这里又没人排队。” “那是人家书坊的生意,我要是去抢,不得被人打死?” “让这个老伯把人带过来不就行了,大不了给老伯返点铜板。” “你别胡说八道,走了,买点米就回家。” 宋秀秀故作失落:“好吧…” 话音刚落,老伯就拦在两人身前。 “我说你个小娘子就是不会做生意,你闺女出的主意挺好,怎么能说人胡说八道呢?” 姜苗愣住:“老伯,这都是小孩的戏言,你怎么能当真呢?” “你别管戏言不戏言,我就要一句话,要是我能把人给你带来,你返不返铜板?” 姜苗紧抿嘴唇,眼神在远处的书坊和老伯之间来回转换。 最终,她装作被铜板迷了眼,下定决心。 “老伯,你要能给我带俩人,我就返你10个铜板,相当于5文钱读一次信,少带少退,多带不多退。” “当真?” “当真,我还带着孩子呢,自然不可能在孩子面前说谎,我就在这里等你。” “那行,你可别跑,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你要骗我,我给你画下来贴墙上!” “不会的。” 老伯再三确认后,匆匆去了书坊。 不一会儿,就把两个带着信的妇人带来。 姜苗先收了两个妇人的30文,又当着她们的面,给老伯返了10文钱,这才开始读信。 等读完,两个妇人没走,试探问道:“娘子,我们要能带俩人过来,是不是也能给返铜板?” 姜苗装作不情愿:“我是看那老伯亲切,才想着帮一把,你们也要拉人返铜板,万一被书坊的人发现…” 两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不会。” “我们又不是大声吆喝,书坊不会发现,再说排队顾客被熟人喊走很正常,多的是人排到前面还走的,书坊的人早就习惯了。” 姜苗犹豫几秒,还是应了。 “那好吧,拉一个人返五文,两个人返十文,每人最多拉两人,多拉不多返,拉完人再返。” “懂的懂的,你们别走,就在这里等我们。” “好。” 得到肯定,两个妇人挎着胳膊匆匆离开,连背影都透着喜悦。 第18章 她没这么无私无畏 两个妇人带来四个婆婆,四个婆婆又带来八个顾客。 带到后面,姜苗都害怕了。 人越多,露馅的可能就越大。 她现在没权没财,只敢偷偷摸摸抢生意,不敢大规模扩张,只好找个由头终止。 “各位,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我知道各位都奔着拉新人返利来找我,这样吧,我主动让利。” “就算你们没带新人来,我也按你们五文一封,实在是身体撑不住了,不好意思。” 一开始听见她要走,几个顾客还不愿意。 听说不拉新人也能便宜,大家纷纷笑着关心她的身体。 姜苗一一道谢后,读一封信,收五个铜板。 等读完最后一封信,她赶紧带着宋秀秀远离。 “娘,咱为啥跑?书坊的人不是没追来吗?” “8个人带16个人,16个人带32个人…你要是在书坊做事,发现一群人过来带走你大批顾客不起疑?” “可是二哥那边…咱们晚一天赔款,二哥就得多挨一天打,万一被人打死了咋办?” “能咋办?”姜苗没好气道:“受着呗,谁让他不跟家里商量就去当陪练?” 姜苗是觉得这群孩子都可怜,也愿意帮助几个孩子走好道。 但前提是不能危害自己的生命与健康。 能从颜如玉书坊抢来十多单生意已经很棒了,不可能明知道会被发现还要再做,她可没这么无私无畏。 “我也知道二哥不对,可是娘,你明明可以赚更多,就这么走了,我心里难受。” “不用难受,咱们今天已经混了脸熟,下回再来,应该就有人主动找了。” 宋秀秀郁闷点头,突然,她想到什么,提议:“娘,要不你也租个摊位,正经做读写的生意吧?” “租个摊位不便宜,且一旦租了,就想一直守着,时间没那么自由,我再想想吧。” “嗯嗯!不管娘怎么做,我都听,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姜苗抬头,夕阳已将天染成橘红色。 “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这次回家,两人为了安全,走的大路。 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 “娘,你累了一天,先回屋休息吧,哥哥们还得一会儿才回来,现在做饭也会凉。” “好,你也多休息。” 回到屋里,姜苗躺在床上。 本想着休息一段时间就起来,结果头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是宋秀秀敲响她的门。 三兄弟已经回家了,院里的桌上也摆了饭。 每人一碗大米饭,中间是两盘炒得干巴的野菜,一看就没舍得用油。 就算是这样干瘪,三兄弟也馋得咽口水,却还是坚持等姜苗入座再开饭。 “吃饭吧,以后不用等我。” 姜苗打了个哈欠,挑了一根野菜吃。 油星微不可见,盐味更是吃不出来,比她中午炒的差远了。 看来以后炒菜还得自己来,宋秀秀压根不舍得放料。 借着吃饭的功夫,姜苗打量起三个便宜儿子。 宋大山看起来比昨天更狼狈,一身汗臭味就算了,肩膀还一高一低。 明显是经常扛包的一边被压肿,连带着那边的脖子都磨得渗血丝。 宋二青倒是一改常态,沉默着往嘴里送米粒,一副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模样。 宋三水原本就不怎么爱说话,今天依旧如此。 昨天被李郎打的掌印,今天消了不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苗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脂粉味。 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三水,你今天去了哪里?” 宋三水被点名,放下碗筷。 “李郎带我去了脂粉铺子,怎么了吗?” 姜苗语塞,她还以为老三去逛青楼了。 “没什么,你要打扮自己吗?” “李郎嫌我黑,说给我买点粉抹一下。” “哦…”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李郎,姜苗实在没有好印象。 昨天因为宋三水给了家里九文钱,直接照着宋三水的脸扇。 今天又嫌宋三水黑,要给人涂脂抹粉。 这是真爱吗? “对了娘,李郎今日给了儿子一百文呢!” 他说着就要掏钱袋子,连带着宋大山和宋二青也开始掏钱。 姜苗赶紧阻拦:“行行行,别拿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饭后。 依旧是宋秀秀刷锅洗碗。 三个儿子依次掏钱放桌上。 老大雷打不动,每天10文。 老二带回来的多,足有350文。 老三带来100文,掏出的铜板都有股浓厚的脂粉味。 姜苗确定了,刚才的味道,就是从这上面传来。 “你们到底在脂粉店待了多久?这味也太大了。” 宋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挺久的,李郎还带我去看了清倌跳舞,可能也沾了些味道。” 姜苗抿嘴,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又怕伤了宋三水的心。 算了,他和李郎的事情自己处理吧,自己一个当长辈的也不好意思问。 在心里算过数,姜苗说:“加上你们今天给的,家里一共1523文。” 宋大山震惊:“怎么这么多?” 没等姜苗回答,宋秀秀抢先回应:“娘带我卖了蜂窝,还给人读信赚钱。” “按照娘赚钱的速度,应该很快凑齐十两银子,就能把二哥赎回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二青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回神。 扫视一圈,见大家都看自己,强颜欢笑:“怎么了吗,都看我干什么?” 他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因为这个笑容撕裂,往外渗血珠,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他这样不在状态,想必对未来也是怕的。 姜苗虽然气他自作主张,但还是不忍心看他这样,忍不住说些什么宽慰。 “你再撑几天,我想个办法,钱肯定能凑够。” “娘…” 宋二青声音沙哑,语调发虚:“要不,别凑了?” “不凑了难道看着你死?就是我同意,你的兄弟姐妹能愿意?这样的屁话以后不要再放了。” 宋二青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咽进肚里头,没敢往外说。 姜苗装作没看见他的不自在,边拿钱袋子边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干活,我先回屋了,你们也早点睡。” 回到屋里,姜苗摸黑把铜板放回钱匣子,再把他们空了的钱袋子放到窗台上。 等明天天亮了,他们看见就能自取。 因为饭前睡过,姜苗没了睡意,翻来覆去好大一会儿,根本睡不着。 突然,静谧的夜里传来朦胧的讨论。 她仔细确认,确定不是小偷,而是自家人的声音。 耳朵贴在墙上,声音变得清楚。 “哥,娘今天又问起她的身世了,要不告诉她吧?” 第19章 事情败露 “不行,娘忘记之前的事儿了,肯定觉得我们是坏人,万一想回娘家,不得再被卖一次?” “可是…” “没有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我很困,要睡觉,秀秀你先出去吧。” “好吧…” 隔壁房间没了声,姜苗小心翼翼躺回床上。 对于原主的身世秘密,她好像又有了进一步了解。 如果他们没说谎,原主就不是被宋勇威拐来的,而是被娘家人卖掉的。 心里想着这个秘密,姜苗逐渐意识昏沉。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三兄弟依旧不在家,只有宋秀秀在厨房忙碌。 “娘,你醒啦?三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难道是昨天晚上听到的秘密? 姜苗心脏扑通扑通跳,还得故意装作不期待。 “什么话?” “三哥说颜如玉书坊是张家的产业,叫我们不要太过分,张家不是好惹的。” 不是自己想听的话,姜苗有些失落。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那娘快洗把脸吃饭吧,米粒子都叫我煮开花了,可稠了。” 饭后,姜苗又带着宋秀秀去了镇上。 没办法,她怕自己一眼看不住,宋秀秀就开始想着靠男人赚钱。 只能把宋秀秀放在身边看着,才会省心。 因为昨天帮人低价读信混了个脸熟,今天刚一到镇上,就被人喊住。 是昨天第一个上钩的老年顾客,孙阡。 “姜娘子,我有个生意,你做不做?” “你先说,我听听合不合适。” “那肯定合适啊,我是这么想的,每帮你拉一人,你就给我一文钱,怎么样?” 姜苗摇头:“这不行。” 孙阡急了,胡子都跟着发颤。 “为什么?我昨天帮你拉一个人,你可是给我便宜了五文钱,今天我只要一文钱,不划算吗?” 那是因为她本身就要卖五文钱,谁知道老伯昨天直接掏了十五文? 她临时想了个拉人给返现的法子,没想到被这老伯惦记上了。 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会变得贪心。 如果她真同意了合作,孙阡肯定会想法设法拉更多人。 万一手段不隐蔽,被颜如玉书坊的人发现,还会连累她。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孙伯,这不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主要我不是专业的,认的字也没书坊那么全,我怕做砸了。” “这样吧孙伯,就冲你为了我好的这份善心,以后你不拉人,我也给你算五文一次。” 姜苗毫无痕迹地扯开话题,孙伯也没发现,还顺着话问:“真的?” “当然,孙伯你可是第一个找我读信的客人,我给你一个面子,以后你的朋友找我,也算五文。” 这话一出,把老伯高兴地直呲牙。 弯着的脊梁一下直起来,人都精神了。 “好好好,我这就找人过来,让他们看看我孙阡的面子,姜娘子你可别走,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啊。” 孙伯一走,姜苗就知道今天稳了。 不用再演戏钓鱼了,直接等着生意上门就行。 “这位娘子,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不要跟孙阡走太近。” 说话人是路边一个卖脂粉的大娘,一边说一边对孙阡离开的方向努嘴,看样子对孙阡很不爽。 “孙伯怎么了吗?我看着人挺好心呀。” “嗐!他就是太好心了!总是好心办错事,我们都要烦死他了。” 大娘摊位上没客人,一说就停不下来。 “我头回摆摊时,不清楚规矩,正好遇见他,只是问了一嘴,他就跟鬼似的黏上我了。” “从办理摊位到谈租金,比我自己都用心,到最后人家市吏对我说你当家的真会谈价,我要气死了!” “老娘一个守寡多年的清白人,竟被人说这话,关键那孙老狗竟然不反驳,把我当什么?把他家里的那位婆娘当什么?” “……”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看见孙阡领着一群人过来,才冷哼一声背过身子。 姜苗看见他身后的人,差点没晕过去。 “孙伯,你一次性领了二十多个人,动静这么大,颜如玉书坊的人不会看见吗?” 孙阡背着手,昂着脖子,理直气壮。 “看见咋了?我是把人带走,又不是从他们钱袋子里掏钱,就是到了衙门,他也奈何不了我!” 就是神经大条的宋秀秀,也察觉到不对。 “娘,要不咱先回家吧?” 没等姜苗回应,一群大娘就抓住姜苗的手,七嘴八舌。 “你可不能走,孙老头都跟我们说好了,读一次信五文钱!” “就是,把我们从队伍里拉出来,现在又要走,不是骗人吗?” “你不能走,怎么也得帮我们把信读完再走!” 姜苗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 一共23个人,共赚115文。 人群散去,姜苗看见外围拿着鞭子冲自己微笑的张呈祥,心里咯噔一下。 “秀秀,跑!” 可两个瘦不拉几的女人哪跑得过专业打手? 很快,她和宋秀秀就被人抓住,押往小巷。 作为亲自招揽顾客的孙阡,自然也被人扣着双臂押来。 砰! 姜苗被人猛地前推,摔了一嘴泥。 啪! 一鞭子下去,姜苗感觉自己断成两半,从骨头缝里往外疼。 “好你个姜苗,当初从我手里抢女人,我不说什么,现在敢从我的书坊抢客人,你胆子不小啊?” 姜苗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 那边的孙阡先嚷嚷开来。 “你无耻!狂妄小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哎呦,我没打你这老东西你不舒服是吧?” 张呈祥放下鞭子,一拳挥过去,孙阡眼冒金星,顺着墙壁往下滑。 “要不是你这老骨头承受不住鞭子,本公子非得把你的皮抽花。” “我、我的女婿是知县,你敢打我…” 张呈祥一只脚压在他头上,斜弯腰,小拇指随意地抠着耳朵眼。 “老东西,你说啥,本公子没听清,大点声。” “我、是知县的岳…” 话音未落,张呈祥又是一拳下去。 牙齿飞了几颗,孙阡满口鲜血,彻底昏迷。 “呵呵,真不经打,小三儿,你听见那老东西说啥了么?” 面戴黑巾的打手摇头。 “他说他是知县的老丈人!你耳朵聋啊!” 宋秀秀脾气火辣,只要她不想主动讨好,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敢呛一呛。 要不是她被打手押着,能蹿上前扣烂张呈祥的眼珠子。 第20章 新知县明令禁止陪练 “你好大的胆子!小三儿,给我打,打到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 黑巾蒙脸男掐住宋秀秀的下巴,固定住,左右开弓。 姜苗想劝阻,可原主留下的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近几天的奔波和鞭伤,她能维持清醒已是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紧咬牙关维持神智。 好在张呈祥带了脑子,并不像电视剧里明知有疑点还故意忽略的大反派。 他下令让人搜孙阡的身,仔仔细细,一处也不能放过。 “公子,这是从那老头身上搜的玉佩。” 张呈祥接过玉佩,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这玉佩上的纹路怎么和爹给他看的画那么像? 石门镇隶属清原县,去年新知县上任,酷爱微服私访,曾铁面无私处理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商户。 爹一直不安,便花重金打听,得知新知县身边能人多,可作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真容从未显露人前。 只有一个圆形云纹玉佩,是从未离过身子的爱用物件。 难道…这老头是知县?! 不不不,老头的玉佩是方形,并不是圆形,应该只是巧合。 “小三儿,你、你快看看这老头脸上有没有面具!” 黑巾男在孙阡脖颈处抠挖,血都翻出来了,也没见面具。 “公子,这就是他的真容。” 张呈祥大咧咧蹲在孙阡身边,提着他的头发翻转脑袋查看。 没带人皮面具,估计不是知县。 但他身上有和知县相似的玉佩,实在不让自己放心。 “小三儿,你们先带老头去找我爹,小四小五,你俩带这对母女去济民医馆。” “是!” 听见这话,姜苗再也支撑不住,放心晕了过去。 * “先生,你别光叹气啊,这女人到底什么病?一鞭子都撑不住,连我家看门狗都不如。” 姜苗昏了一路,还一直冒冷汗,面色蜡黄嘴唇灰败。 就是张呈祥再不会医术,也看出不对劲来。 他用鞭子抽过的人多了,这样症状的还是第一个。 “公子,娘子这是肝郁气滞、气血两虚啊,常年所致,你那鞭子只是导火索。” “该死的姜苗,我就知道她要讹我!大夫,你能现在就把她弄醒吗?我有话要问。” “这得看姜娘子什么时候愿意醒了,老夫已开好药方,公子可派人抓药,但药方只是辅助,娘子吃饱食、心情开怀才能根治。” 脚步声逐渐变小,张呈祥嘀咕着老大夫离开前说的话。 “这得看姜苗什么时候愿意醒,什么意思?她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那她…就已经醒了啊!” 想到这里,张呈祥直接上手掀姜苗的眼皮子。 见她眼珠子动了,嫌弃地松开手,拿帕子擦了又擦。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姜苗缓缓睁眼,开口先问:“秀秀呢?” “娘,我在这,我没事,就是脸疼。” 隔壁床传来宋秀秀的声音,姜苗放心了。 她直视张呈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跟一个他走那么近?” “因为他热心,他愿意帮我招揽生意。” “那他娘的是招揽生意吗?那是从本公子的店里抢生意!” “对不住,但我也是没办法,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尽管姜苗对这一鞭子恨得牙痒痒,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是她先不厚道,从人家门口排的队伍里抢生意。 “你、你这认错倒挺快,不像旁边那头倔驴。” 姜苗这样识时务,反倒让张呈祥没有预料。 “我拿你的钱袋子数了,一共是一百一十五文,既然我打了你一鞭子,这钱我就不收回了,直接给你抓两副药。” “不,我不要药!” 淡定的姜苗突然激动,张呈祥有些疑惑:“为什么?” 突然,他想到自己偷听母女俩之前说的话。 “哦——是为了你那个要赔十两银子违约款的老二?” 姜苗没吭声,张呈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在孙伯的面子上,那十两我帮你出面解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回报我吧?” 孙伯? 姜苗抓住字眼,心里泛起嘀咕。 能让一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从“老头”变成“孙伯”,估计孙阡确实和知县有关系。 “说说吧,你那儿子是签了高利贷还是其他?依照本公子在石门镇的脸面,都能处理。” “但是你要记住,以后在孙伯面前多多为我美言,要是影响了我张家的形象,我送你全家下地府!” 让自己在孙阡面前美言? 看来张呈祥真误会了自己和孙阡的关系。 不过就这样误会下去吧,先借着孙阡的关系把宋二青捞出来才是正事。 “好,等我再见到孙伯,一定不会说你坏话。” “很好,你果然比那头犟驴聪明,说吧,你儿子跟谁签了合约?” 被三番两次喊犟驴想反驳但被人堵住嘴巴的宋秀秀:“呜呜呜…” 声调抑扬顿挫,不用听清就知道骂得很脏。 张呈祥嫌吵,让人把宋秀秀架出去。 “现在安静多了,说吧。” 姜苗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他跟谁签了合约,只知道他是当了别人的陪练。” “不可能!” 张呈祥斩钉截铁道:“自从新知县上任,已明令禁止陪练,他手段干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你知道那些人找陪练的目的是什么吗?就是花钱买命,怎么可能让你们有机会凑钱赎回去?十两银子…呵呵!” 姜苗知道,张呈祥认为自己和孙阡有关系,孙阡又和知县有关系,所以没必要说谎。 也就是说,宋二青没当陪练,也没有十两银子的违约款! 姜苗先是松口气。 可一想到他那来路不明的铜版,还为了这铜版撒谎骗全家人,姜苗就怒火中烧。 心脏飞速跳动,恨不得冲破胸膛。 她全身发热,气血翻滚,怒火上涌,只想遵循最真实的反应,狠揍宋二青一顿。 “看来你的儿子骗了你,不如你说说你儿子叫什么,我找人帮你教训教训?” 姜苗哪敢让张呈祥帮忙教训,那不得直接把人给教训没了? 她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没事,不劳张公子费心了,我自己能处理好家事。” “好吧…”张呈祥兴致缺缺:“还想找个乐子呢,唉,这下没得玩了。” 第21章 戳破谎言 “姜苗,记住你答应本公子的话。” 张呈祥喜欢折磨有挑战性的人,讨厌顺他意思的人。 所以姜苗低眉顺眼地应承:“记住了。” 他果然觉得没意思,砸下姜苗的钱袋子,甩袖离开。 姜苗打开数了一下,还是115文,一分没少。 张呈祥走后,医馆的学徒来看。 “娘子,大夫给开的药方得一百文,先交钱再抓药,您看…?” “我不买药,不用给我抓。” “好吧,但是您得快点离开了,床铺也是要收费的,也就今天患者少,主事没跟你要钱。” “谢谢你提醒,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祝你健康。” 学徒走后,姜苗龇牙咧嘴地起身,忍着背疼帮忙叠被子。 人家没收自己的钱,她也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尽量不给医馆留麻烦。 “娘,你放着,我来!” 宋秀秀的脸被医馆的人处理过,虽然还是有红痕,但肿胀已经消了不少,没之前看着那么可怕了。 她接过姜苗手里的被子,一边叠一边问:“娘,张呈祥跟你说什么了?” “回家等人齐了再说。” “哦哦,好。” 姜苗在医馆昏迷了一段时间,出门时已经接近黄昏。 背上有伤,她走不利索,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娘,你回屋休息,我来煮饭。” 姜苗没跟宋秀秀推辞,张呈祥用的鞭子带倒刺,她背上血肉模糊,疼得厉害。 连走路都有影响,更别提用双臂干活。 姜苗小心翼翼趴在床上,闻着屋里的潮湿霉味,脑海里想着张呈祥说的话,感觉前途一片茫然。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之前,她确实想融入这个家。 想着先做小生意积累财富,以后开个饭店,把自己做饭博主的优势发挥出去,带着全家过好日子。 但宋二青明显对家庭没有归属感,也不听她的话。 她担心自己以后会被宋二青连累。 是的,姜苗再次动了离开的念头。 只是这里讲究路引和户籍,拿不到这两样东西,她就进不了城镇,估计只能在山上谋生。 算了,再看看吧。 一切结果都等今天跟宋二青谈过再说。 如果他还执迷不悟,那自己就得为以后谋划了。 虽然对宋大山和宋秀秀有些不舍,但她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天越来越黑。 外出的儿子们陆续归家。 宋秀秀也不嫌麻烦,来一个哥哥就哭诉张呈祥的恶行,一直哭诉了三遍。 以至于三个儿子接连敲门,要来屋里看姜苗。 “不用进来,我出去说。” 宋大山是个贴心的,喊了一嗓子:“秀秀,扶娘出来。” “好嘞。”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宋秀秀推门进来。 “娘,我扶你。” 艰难出了门,姜苗看了眼厨房。 米已经煮上了,不用再让人看着。 “人齐了,就都坐吧,我有事要说。” 她扫了四个孩子一眼。 宋大山疲惫不堪,宋二青心不在焉,宋三水涂脂抹粉,宋秀秀脸颊通红。 原本大家不需要这么辛苦的,都是为了要帮宋二青赚钱… “宋二青,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点到名字,宋二青猛地抬头。 眼底的惊慌一闪而过,他死鸭子嘴硬:“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在下午的预想中,姜苗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暴怒,会打人。 但真的对上宋二青了,她反倒变得平静,语气冷得惊人。 “你大哥肩膀肿了,没钱买药,会落下病根。” “老三打扮成这个模样,你觉得他遇见的是真爱?” “秀秀害怕蜜蜂还要上山找蜂窝,又被张呈祥扇了嘴巴子。” “我原本可以不用急功近利的,也没必要挨那一鞭子。” “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连兄弟姐妹也不心疼吗?” 她说完,宋二青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含糊:“我、我知道错了。” 宋大山还以为两人说的赔偿款,虽然觉得弟弟不争气,但还是站出来打圆场。 “娘,你受伤了以后在家休养吧,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姜苗抬头,噗嗤一声冷哼:“你有什么办法?扛大包扛到死?” “娘,我也想办法。” 宋三水话音未落,就被姜苗打断。 “你更没办法,找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真改不了性向,去大城市找个好男人行不?” “……” 宋秀秀张了张嘴,不想被怼,还是闭上了。 姜苗环视一圈,四个孩子神态各异。 她累了,后背也疼,不想费心了。 “宋二青,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说,我帮你说。” “娘!” 宋二青突然站起身,双手握成拳砸在桌上。 “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们都会被饿死!” “大哥不懂变通,老三娘娘腔,老四只会勾引人,他们还会什么?!还不都指着我?” 宋秀秀一听,炸了:“我现在已经学好了,我不勾引人了!” 宋三水也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我不是娘娘腔!” 宋大山没说话,他意识到什么,向姜苗求证:“娘,是不是二弟又做了什么?” 姜苗盯着宋二青的眼睛,一字一顿。 “新上任的知县明令禁止百姓陪练,且陪练的违约款根本没有十两这么少。”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抬头,一道道带着火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往宋二青身上刺。 宋大山猛地站起身,提小鸡崽子似的拽住宋二青的脖领子。 “你骗了娘?你骗了大家!” 感受到宋大山颤抖的身子,望着他眼里的血丝,被所有人失望的眼神包围,宋二青终于崩溃。 他痛哭流涕地道歉。 “对不起,我、我想说出真相的,可是我不敢,我害怕!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娘…” 姜苗打断他的道歉,问:“所以你每天的铜板是怎么赚的?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我、我…” 他犹犹豫豫,宋大山忍不下去,给了他一拳:“你说啊!” “我去当打手了!行了吧?要不是顾及家里人,我根本不用做临时工,当长期工每天能得500文!” 宋二青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跟所有人对抗。 “那些公子小姐们整什么摔杯为号,我们当打手的就得豁出命去,打完了,人家和好了,我的伤回不去啊!” “我每天辛辛苦苦出去当打手,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卖命,你们不体谅我的辛苦,还觉得我做错了?!” 第22章 身世秘密 他犟,宋秀秀就跟他比着犟。 “你当打手就说当打手啊,骗大家需要违约款干什么?要不是为了早点凑钱把你捞出来,娘根本不会抢张呈祥的生意!” “你以为娘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还不是张呈祥打的!你不会以为娘走在街上啥也没干就挨了一鞭子吧?” 宋秀秀还想再说,被姜苗拉了一把。 “这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 她扭头看向宋二青:“我就要你一句话,能不能辞了打手的活,做点正经营生?” 宋二青不情愿,只按照他那个逻辑固执地重复:“娘,家里需要钱,只有我一次性能赚这么多。” “不愿意是吧?那分家吧。”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劝阻。 姜苗推开他们的手,语气坚定。 “我想过了,我想改,你们不想改,结果只能是分道扬镳,硬凑在一起只会互相看不惯。” “反正我不是你们亲娘,你们也都长大了,谁离了谁不能过?就这样吧,明天我收拾收拾离开这里。” “娘!” 宋秀秀吓得大哭,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不行,我早就把你当亲娘了,你不能走!” 宋三水拉着她的另一边胳膊,涂上脂粉的脸比宋秀秀更像个女孩,姜苗看着也更糟心了。 她不是反对男子化妆,但宋三水之前从不化妆,说明没有这个习惯。 现在为了男人改掉自己之前的习惯,把自己搞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她看了就生气。 “都撒开,我想清楚了,我看不下去你们越来越歪,但我也改变不了你们,与其天天担心,不如各自安好…” “啊!” 脚底下突然传来宋二青的嚎叫。 原来在姜苗与龙凤胎兄妹掰扯时,老大已经把老二摁在地上打。 “我让你骗人!” “我让你气娘!” “我让你不听爹临终前的话!” “我让你喜欢去外面挨揍!” “……” 宋二青每犟一句,就会迎来宋大山更加有力的拳头。 久而久之,他不敢说话了,躺在地上哞哞哭。 宋大山打累了,掐着宋二青的脖子:“跟娘道歉。” 宋二青顶着乌青的眼眶,气若游丝:“娘…对不起…” “跟娘保证!” 听见宋大山的声音,宋二青猛地一哆嗦。 “呜呜…我以后不当打手了…” 他哭得烦人,宋大山掏出自己干活用的汗巾,塞他嘴里堵住。 这下好了,宋二青不哭了,改为干呕了。 宋大山没管快弓成虾米的老弟,只顾着问姜苗。 “娘,我狠狠揍了他一顿,他肯定改了,你别走了行不行?你要还有气,踹他几脚,他绝不敢还手。” “算了。” 姜苗深吸一口气:“宋二青,打手的活你辞不辞?” “辞辞辞!我辞还不行吗?!” 宋秀秀高兴了,虚抱住姜苗,挂在她身上:“娘,二哥不去了,你是不是不走了?” “再说吧,我得看你们是不是真改了,万一以后再犯,我还走。” 宋秀秀大声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再犯!” 姜苗看向其他几人,也都得到肯定的答案。 “好,既然今天话都说开了,我还有个问题,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是谁?从哪里来?” 宋秀秀看了宋三水一眼,悄咪咪低下头。 宋三水看向宋大山,好像是在求主意。 宋大山长叹一口气,还是决定不瞒了,再瞒下去,只会出问题。 “娘,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娘,但也是我们的亲人,你是小姨…” 原来,他们的亲娘不是死了,而是舍弃宋勇威与四个孩子,跟着游商跑了。 宋勇威心里不忿,就去岳丈家里讨要说法。 恰逢那时候原主闹着要跟穷书生进京赶考,拉扯过程中摔到头,就这么失了记忆。 她忘记父母,忘记自己,也忘记宋勇威是自己的姐夫。 只记得自己有一个爱人,会教自己读书认字。 老两口一合计,反正原主没记忆了,直接卖给宋勇威吧,他是个猎户,手艺好,能出得起聘礼。 宋勇威原本不愿,但老两口用孩子劝:“你还年轻,没个婆娘怎么行?娶外面的不放心,不如娶我家的。” “姜苗是孩子们的小姨,都是亲戚,肯定不会虐待你的孩子,不比外面的女人放心?” 宋勇威纠结过后,同意了,给了十五两银子做聘礼,就带着原主回了家。 为了不惹人闲话,没说原主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外面买的。 而原主虽然失了记忆,但不是傻子,稍微一试探就发现宋勇威不会读书认字,对这桩婚事极不情愿。 后面的事情,姜苗通过原主留下来的记忆,都知道了。 “娘,爹临终前跟我们说,他一时鬼迷心窍,毁了你的一辈子,叫我们好好对你,把你当亲娘对待。” 纵使沉稳懂事的宋大山,说到前尘往事,也忍不住红了眼。 “我知道了。”姜苗轻轻回了句。 既然原主不是被拐的,父母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爱孩子。 她就不需要再去认亲了,也没必要见面,更没必要替原主孝敬父母。 “饭好了吧?该吃饭了。” 宋秀秀自告奋勇:“我去盛!” 吃饭过程中,几个孩子见姜苗神色平淡,还以为她被这消息惊傻了,时不时瞄她一眼。 姜苗全当没看见。 吃到最后,她放下碗筷,严肃道:“还有秘密瞒着我吗?一次性说了吧。” 四人纷纷摇头。 “行,既然说开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要是你们还给我整幺蛾子,我不会再心软。” 说着,姜苗剜了宋二青一眼:“尤其是你,宋二青。” 宋二青不服地嚷嚷:“为啥尤其是我?” “老三都跟男的在一起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老宋家要绝后了,应该尤其是他才对!” 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嘴角的伤口崩开,他疼得直抽凉气。 不过他这句话确实吸引了姜苗的注意力。 “三水,有时间把那姓李的带回家给我看看,我不反对你追求真爱,但是反对你找错人。” 宋三水缩着脖子装鹌鹑,声音发虚:“娘,这就不用了吧?我才十三岁,这么早定下来不好吧?” “确实不好,但谁让你非得跟他谈?既然非得谈,不如带回来给我看看,也好帮你把把关。” “哦…行,改天就带李郎回来。” 宋三水推脱不得,低低地应了声,端起碗来喝米粥。 看那愁闷的样子,估计不是个轻松事。 但姜苗就是因为这事不轻松才叫宋三水做。 两个男人相爱,本就困难重重。 如果两人之间有一方不坚定,这事就长不了。 宋三水看不清,她可以帮宋三水看清,那姓李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3章 特殊的客人 次日。 家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孙阡和夫人王雁带着伤药上门拜访。 宋大山和宋三水早早出了门,家里只剩下三个受伤的人。 就数宋秀秀伤势轻,又是烧水又是搬凳子的招待两人。 对此,孙阡表示很不好意思。 “都怪我想炫耀,不然也不至于被张呈祥发现,害你们母女受伤。” 姜苗笑着摆手:“这有啥,再说二位不也给我送药了吗,我得谢谢二位的慷慨。” “哎呦,姜娘子,你真是大度。” 王雁痛心疾首,又气又恨。 “昨个夜里我就骂过他了,早叫他做事稳当些,他就是不听,这回被人打掉牙,知道怂了。” 孙阡伸胳膊捣了捣王雁,尴尬道:“这是干什么?一点脸面也不给我留?” 王雁冷哼:“你现在知道要脸面了,做事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要不是托了女婿的福,你都不一定能活!” “哎哎哎,这话就过了啊,来看姜娘子的,怎地又说起我来了?” 话题回到正路上,王雁从袖里掏出二两碎银。 “姜娘子,这次实在对不住,这二两银子你收下,买点好吃的补一补。” 人与人之间相处,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姜苗本想借着孙阡对自己的愧疚谋求长远利益,结果人家把银子送来了。 银子一收,这事就了了,她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她摆手拒绝:“我都把药收下了,怎么还能收银子呢?王婆,这银子你拿回去。” “那不行,我们去济民医馆问过了,大夫说你是长期吃不饱和心情不佳才引起的毛病,这银子你收下,吃点好的心情就好了。” 王雁态度强硬,见姜苗不收,就仗着自己比姜苗灵活,塞到她枕头底下。 “姜娘子,实在对不住,我们老两口也没多少银子,希望你别嫌弃。” “以后有能帮上忙的,随喊随到,我家老头子是个热心肠,绝不会推脱。” “哎呦,瞧我一说话就忘了时间,你是伤患需要静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咱们改天再见。” 姜苗笑着感谢,想送两人出门,又被王雁一把摁在床上。 “不用送,我们认得路。” 两人走后,宋秀秀眉开眼笑。 “娘!家里一下就多了二两银子!如果每挨一顿鞭子就能得二两银子,就是抽死我也乐意。” “别胡说。”姜苗瞪她一眼:“生命价更高,咱们没面临饿死的局面,没必要冒险,以后这种想法不能有。” “知道啦,不说这个了,药已经煎好了,喝完我再给你的伤口抹药,这几天你就床上休息,好了再出门。” “好。” 这一休息,就休了半个月。 期间她多次想出去,都被宋秀秀阻拦。 直到伤口的结痂落下,宋秀秀才松口。 在这期间,宋二青为了表达变好的决心,一天也没出过门。 整天在家里跟宋秀秀斗嘴,吵得姜苗脑瓜子生疼。 好不容易能出去了,她可不愿意在家看这俩活宝斗嘴,她要上山! 宝山那么大,她还没探索完,万一错过了好东西,就是后悔到拍烂大腿也不行。 “娘,你干什么去?” 见姜苗背上背篓,宋二青和宋秀秀异口同声。 “去山上看看。” “我们也去。” 两人亦步亦趋跟在姜苗后面,好像两个保镖。 上山的路上遇见下山的人,姜苗还没认出对面的身份,对面就阴阳怪气地挑衅。 “呦,我当是谁呢,宋秀秀啊,孙玉兰娘家来人了,打了狗蛋哥一顿,你不过去赔罪,还有闲心跟家人上山?” 听见狗蛋的名字,宋秀秀条件反射看向姜苗,对上她怀疑的眼神,连忙表决心。 “不是我啊,我这些天一直没出门,娘你是知道的。” 姜苗一想,宋秀秀确实没说谎。 这半个月来,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宋秀秀就差替自己上茅房了,根本没有机会出去和宋狗蛋厮混。 既然宋秀秀没出去,那就是面前的人胡咧咧。 姜苗皱着眉头,脸色唬人。 “你年纪轻轻个丫头不学好,污蔑我家秀秀干啥?” 姜苗头次在村里人面前帮宋秀秀说话,对面的女孩愣了一瞬。 随即更大声反驳:“谁污蔑她了?要不是她插足,孙玉兰怎么会和狗蛋哥和离?” 宋秀秀惊喜道:“他们要和离了?” 高兴的模样把对面的女孩气够呛。 等她带着伙伴们离开,姜苗才想起来对面的身份。 宋狗蛋的亲妹妹,宋小草。 怪不得看宋秀秀这么不顺眼,原来是她哥要离婚了。 姜苗提议:“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宋秀秀攥紧姜苗的衣袖,有些打怵:“娘,我有点怕。” “怕啥,你这回不去说明白,全村人都得说是你害的。” “我害就我害的呗,反正他们之前都那么传。” “那可不行,你虽然手段不对,但也不该承受这么多脏水,就趁今天把事情说清楚。” “好吧…” 别看宋秀秀做事的时候理直气壮,真要跟孙玉兰娘家人对峙了,她心里也没底。 不过她身边有娘和二哥,应该不至于被打太惨。 一路惴惴不安地来到宋狗蛋家,宋秀秀发现门口被一大堆人围着,根本看不见院子里啥情况。 还没等宋秀秀歇下一口气,就听见宋狗蛋的声音传来。 “岳父大人,你听我说,这全怪宋秀秀,要不是她勾引我,我根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你也是男子,应该知道没有男子会忍住这样的诱惑,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子都犯了的错,不至于和离啊!” “岳父大人,我向天发誓,如果以后还找外面的女人,就让我宋家断子绝孙!” 宋狗蛋哭天抢地一番,另一道包含怒气的男声传来。 “偷人暂且放一边,玉兰的银手镯呢?那可是她的嫁妆!还有玉兰存的三两银子,怎么就没了?” “我、我…我都给宋秀秀了!如果我不给,宋秀秀就要把我俩的事情捅出去,我就是太害怕失去玉兰了,才做了这糊涂事——” 宋秀秀听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自己头上,也顾不得害怕孙玉兰的娘家人了。 当场吼出一声:“你放屁!” 看热闹的村民回头看见宋秀秀本人,让了一条拥挤的道,推推搡搡把一家三口挤到院子里。 宋秀秀两眼喷火,猛地上前踹了一脚伤痕累累的宋狗蛋,才感觉解气。 姜苗趁机观察形势。 孙玉兰被一个老汉护在身后,正哭哭啼啼,那人应该是她爹。 她爹身前有六个魁梧的男人,在二三十岁左右。 虽然年纪不等,但面容都和孙玉兰有相似之处,估计是娘家哥哥。 娘家来的人战力不低啊,怪不得宋狗蛋一身伤,认怂这么快。 第24章 孙玉兰的娘家人 “你是宋秀秀?” 那老汉上下打量宋秀秀一眼,冷哼。 “比我闺女差远了,宋狗蛋受不了好的,也就配跟你这样的人过。” 宋秀秀被人当众埋汰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 “老伯,你看不惯我很正常,但你可不能信宋狗蛋说的话,我总共就收他10个铜板和一块米糕。” “铜板我还给孙玉兰了,米糕还没还,我承认这点不对,但是没做过的的事情别往我头上安。” 孙老爹扭头问孙玉兰:“她把铜板还给你了?” 不光孙老爹看她,所有听见这话的人都看她。 孙玉兰缩了缩脖子,藏在孙老爹身后,轻声嗯了下。 宋秀秀证明自己的清白后,说话的语气都大了。 “听见了吗?我根本不欠你们家的。” 孙老爹嘶了声,摸着胡子疑惑:“那我闺女的嫁妆和银子去哪了?” “要是宋狗蛋对张寡妇还没腻,应该就在张寡妇手上。” “宋秀秀!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把我惹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狗蛋目眦欲裂,语气威胁。 宋小草也顺着她哥的话说:“宋秀秀你有没有心?我哥就是跟你厮混的,你怨人家张寡妇干啥?” “你放屁!我要真拿了那银镯子和银子,就让我全家死光!”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姜苗凑近孙老爹。 “趁现在,派你几个儿子去找张寡妇,你也活了几十年了,不会看不出宋狗蛋的虚张声势吧?” “你是谁?” “我是宋秀秀她娘。” 见孙老爹打量一番后怀疑,她又补充一句:“后娘。” “哦,你说的有道理,老大老二,你们趁乱出去,找个本地人带你们见张寡妇。” “好嘞,爹。” 现场本来就乱,孙老爹的两个儿子消失,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另一边,宋秀秀和宋小草还在吵。 宋狗蛋就这么听着妹妹帮自己吵架,也不开口说话,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很快,他平静淡定的面容就破防了。 孙家老大和老二带来了哭天喊地的张寡妇。 而那张寡妇的手腕上,确实戴着一个又粗又胖的银镯子。 看分量和款式,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和家境能买的。 村民轰地一下炸开了,对着宋狗蛋和张寡妇指指点点。 “宋狗蛋藏的够深啊,竟然和张寡妇有一腿。” “张寡妇都能当他娘了,宋狗蛋咋想的啊?” “耶?我咋听说张寡妇和王大个有苗头?还是王大个亲口跟我说要喝他俩喜酒的呢。” “……” 宋狗蛋被人指着鼻子质疑,一张脸臊得通红。 他欲盖弥彰、虚张声势地大喊:“那是张寡妇自己的镯子,和孙玉兰的根本不一样!” 话音刚落,就孙老大扇了一个嘴巴子。 “我亲自带小妹去镇上打的镯子,我能认不出来?你说谎话之前也不打听打听!” “不可能!张西明明跟我说她已经融了!” “狗蛋,对不起,我看这镯子花纹好看,没舍得融…” 两人这话一出,关系全暴露了。 气得孙老大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打得宋狗蛋满脸是血。 “宋狗蛋,我看你没爹没娘,觉得没有长辈磋磨媳妇,才把小妹嫁给你,你倒好,和这么个老寡妇混在一起!” 孙老二也扇了一巴掌,跟他哥扇的掌印正好对称。 “你个不要脸的,还敢把脏水泼在人家宋秀秀身上,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孙老三见脸上没地打了,冲着宋狗蛋的背踹了一脚。 剩下三兄弟也都没闲着,对着张寡妇一阵打骂。 最后,孙老爹下场,宣告这场闹剧的结局。 “和离,玉兰不能再跟这样的人过下去了!老大,把和离书拿来,让宋狗蛋签字画押。” 宋狗蛋还抱有希望,硬是抵抗了两个壮小伙的力气,没往和离书上按手印。 他泪流满面,又是扇自己巴掌,又是打自己拳头,对着孙玉兰说软话、作保证。 姜苗“啧”了声,这种道歉就自残的人家暴最狠了。 因为他认为打人就能解决问题。 等问题一解决,他又想起丢失的尊严了,开始在孙玉兰身上找补。 好在孙玉兰不是个糊涂的,她既然下定决心找娘家人来撑场子,就没打算再跟宋狗蛋过日子。 “宋狗蛋,签了吧,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跟张寡妇过日子,我再也不会阻拦你俩了。” 见妹妹下定决心,孙家几个哥哥也没了顾忌,围上前压着宋狗蛋按手印。 孙老爹拿到和离书,又让孙玉兰按了手印,这才笑了出来。 “好女儿,跟爹走,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嫁这种人。” 说完,他把和离书交给孙老大。 “老大,你把这东西带给宋家族长,让他有时间去衙门备个案。” “好嘞,爹。” “老二老三,你们去张寡妇家,把玉兰丢了的银子找回来。” “我们这就去。” 孙家人走后,人群依然没散。 只是他们讨论的重点,从孙玉兰一家人变成了宋秀秀。 姜苗没让宋秀秀独自承担,站在她身后帮她撑腰。 “秀秀之前做的是不对,但也是有原因的,你们想想,凡是婚姻破裂的男方,是不是没多久就又娶了妻?” “秀秀年纪小,再加上我之前没教过她,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做她认为在解救女方的事情。” “当然,她身为外人无法决定一对夫妻的婚姻关系,即使再好心,也不该掺和进来。” “我已经骂过了,她也保证以后一定改,希望各位乡里乡亲都给孩子一个改正的机会。” 她说完,拉着宋秀秀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宋二青虽然不情愿,但也跟着母女俩对大家鞠躬。 见一家子流氓突然懂了礼数,人群的讨论声更大了。 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姜苗全都以微笑回应。 她们一家的风评有了逆转,宋狗蛋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从被宋秀秀勾引的可怜受害者,变成跟大龄寡妇厮混还偷媳妇嫁妆的败类,他听了不少指责与辱骂。 他发了狠,捡起地上的石头,冲姜苗砸过去。 却被眼尖的宋二青挡住。 “嘶!” 宋二青捂住被砸的肚子,倒吸一口凉气。 缓过来后,他夺走宋狗蛋手里的石头,对准宋狗蛋的手腕猛砸。 他打起架来又疯又不要命,那架势好像要把宋狗蛋给砸死。 围观的村民生怕出事,涌上前把人拉开。 第25章 槐花和野蒜 “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别把事情搞大。” “二青,狗蛋刚没了媳妇,心里有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狗蛋你也是,你自己做的不对,拿石头砸人家姜苗干啥?” “……” 村民们边劝边拉,没多大会就把宋二青挤到院子外。 姜苗也跟着出去,和几个年纪大的本姓长辈打了声招呼,带着一儿一女离开。 远离人群,走在前面的姜苗放缓速度。 她看着一脸怒火的宋二青,想到刚才那个疯狂的打法,想说些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宋二青也是为了保护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她挤出一个笑容,关切道:“你肚子还好吗?要回家休息不?” 得到关心,宋二青一改刚才的阴郁,轻笑出声。 “娘,我没事,就刚才那一下疼,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咱们继续上山吧。” “好。” 三人继续往前走,宋秀秀冷不丁开口夸赞:“二哥,我感觉你刚才好俊俏。” “嗯?” “你帮娘挡了石头,还帮我揍了宋狗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打起架来这么潇洒?” 姜苗回头:“还潇洒呢,简直要把人吓死,照那个打法,宋狗蛋的手不用要了。” 说着,姜苗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宋狗蛋的手还能不能用,要是不能用,这下积的怨可就深了。” “能用。” 宋二青话语间的笃定,让姜苗起了好奇。 “你怎么确定?” “我砸他的时候,用手指垫着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都是村里人,万一宋狗蛋的手不能用,族长肯定得让娘赔钱,我还没这么傻。” “哎呦,这么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嘛,不像是只会打架的蠢货,行,今天晚饭奖励你多吃一勺。” 没了心事,姜苗感觉浑身轻松,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宋秀秀也很开心,走着路就开始跳。 干瘦的胳膊一顿一顿的,硌得她肉疼,偏偏宋秀秀还不松开她的胳膊。 姜苗只能和她同频,两人同时蹦蹦跳跳,就不用担心被宋秀秀的胳膊打到了。 她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把宋二青远远地落在身后。 活泼快乐的样子,让人忽视她的身份与年纪。 宋二青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等这样和谐的氛围,已经等了太多年。 “二哥,你傻愣着干啥?快来啊!” “来了。” 宋二青匆匆追上去。 三人上了山,分工很明确。 俩孩子不认识植物,就专门看树杈上有没有鸟窝。 姜苗认的东西多,就看地上的植物。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苗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香味很熟悉,她之前租的山头上也有,是槐花的味道! “秀秀,咱们循着香味走,晚上蒸槐花吃。” “嗯嗯!” 蒸槐花对一家人来说很稀罕,因为原主和宋勇威从没给他们做过。 即便是故作深沉的宋二青,听见蒸槐花也忍不住加快步子。 槐花的香味很浓郁,就算三人完全不了解这边的地形,也能根据香味找过去。 四月廿八,槐花已进入盛花期尾声。 雪白的花瓣已经变得微黄,底下的槐花也已被人摘走。 只剩下顶端的槐花,伴着微风轻轻摇晃,散发时日不多的香味。 “二青,你会爬树吗?”姜苗问。 宋秀秀自告奋勇:“娘,我会爬树呀,怎么不让我上去?” “你有别的活,一会给你安排。” “哦哦。” 宋秀秀不说话了,胳膊肘捣了宋二青一下:“娘问你呢,会不会爬树。” “那肯定会啊。” 说着,他握住槐花枝干,三两下就蹬上去。 “秀秀,把布袋给我。” “哦哦!” 宋秀秀把布袋给他扔上去,宋二青则是小心翼翼摘那一串串微黄的槐花。 阴郁的神色被槐花的香气冲淡。 此刻的他并不像执拗到惹人生厌的小混混,更像一个身手灵活的邻家小男孩。 这就是姜苗的目的。 在家憋着的半个月,她看到宋二青越来越消极的神色。 以前,他虽然倔,但人是活跃的,很生动。 现在,他除了跟故意找茬的宋秀秀吵嘴,就是沉默着坐在院子里,比宋大山还要寡言。 姜苗知道,在被家里强制辞了打手的工作后,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正道,做正经营生。 他的人生陷入迷茫。 姜苗不让宋秀秀爬树,而是让宋二青摘槐花。 就是为了告诉他:你对家里有价值,就算你不做危险的活赚钱,家里也依旧需要你。 果然,宋二青面上的忧郁少了几分。 “娘,我干点啥?” 宋秀秀还惦记着要干活,噔噔噔跑过来摇着姜苗的胳膊问。 “你不是还有个兜子吗?等你哥把一兜子装满,你把第二个兜子给他扔上去。” “哦哦!” 宋秀秀又跑回树底下等着。 宋二青动作麻利,很快就装完两兜子。 他从树上跳下来,主动接过姜苗的背篓和宋秀秀手里的槐花袋子。 问:“接下来去哪里?要不咱们去找蜂巢吧,那个不是赚钱多吗?” 姜苗笑着摇头:“那东西靠运气,越是在没头绪的情况下刻意寻找,越是找不到。” “咱们就一步一个脚印探索周边,遇见啥就带回去啥,你们觉得呢?” 宋秀秀第一个回应:“我听娘的,娘在我就安心。” 宋二青也嗯了声,示意自己认同宋秀秀的话。 “好,那咱们就往家的方向走,等装满了背篓,也到家了。” 见姜苗点头,宋二青走在前面带路。 被踩出来的山路狭窄,三人无法并排,只能排成一列,姜苗走在最后。 前面俩人根本不会认植物,姜苗的两只眼睛一刻也没休息过,滴溜溜地转,地毯式查看。 忽然,她发现几条熟悉的黄色叶片。 “二青,你等等。” 喊停队伍,姜苗爬上山坡,蹲在枯黄叶片旁边查看。 是野蒜! 春吃叶,夏吃根。 这个时候的叶片老化枯黄,反而证明地下的蒜头长成了。 她小心翼翼下铲,不一会儿,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紫红色纹理小球被完整挖出。 野蒜和大蒜不同,它没有很多蒜瓣,只有个实心球,能长到鹌鹑蛋大小,就已经算是大个头。 宋秀秀好奇地问:“娘,这是什么?能吃吗?” “这叫野蒜,有点辣味但不重,你们认准这个黄叶片,多帮我挖一些,记得带土挖完整的球茎,我回去种在院子里。” 第26章 老三的变化 野蒜是成片生长的,只要找到一处,就能挖出很多个。 三人合力,挖了满满一背篓回家。 到家时,已是黄昏。 姜苗趁天还没完全黑透,在屋后的背阴处挖坑种蒜。 她只种了圆润饱满无损伤的大个头野蒜,这样的蒜头成活率会比较高。 至于小个头野蒜,就放在厨房,等什么时候需要用了再剥开。 姜苗动作迅速,赶在天黑之前种好了野蒜,开始蒸槐花。 几天前,宋大山从外面买了几升豆面回家。 蒸过两次馒头后,还剩了点,正好用来蒸槐花。 槐花已经被兄妹俩挑拣过,也洗干净了,免了姜苗很多麻烦。 她把沥过水的槐花倒进盆中,撒了点豆面和盐,再轻轻颠盆。 重复多次,直到每一朵槐花都被薄薄的豆面裹住,粒粒分明。 “二青,水烧开了吗?” “刚才就开了。” “帮我放上篦子和屉布,我这就过去。” “好。” 等姜苗过去时,宋二青已经将屉布铺好了。 她直接抓着槐花往里放,先薄薄铺一层,再把盆里剩下的倒在上面。 怕槐花粘连,没敢压太实。 盖上锅盖,姜苗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段柴,槐花要大火蒸才好。 “哎呀,柴不多了。”宋秀秀紧皱眉头:“娘,明天去山上捡点吧?” “好,明天去山上看看。” 虽是这么说,但姜苗并不抱希望。 宝山她去过挺多次,根本没见过枯死的树。 也就地上掉的叶子被晒干,可以点燃。 但树叶烧的快,几秒就烧没了,一般用来引火,用来烧锅很不划算。 直接从活树上砍吧,还得劈柴、晒柴,等到柴火晒到没有水分了,一家人早饿死了。 估计只能从别人手里卖干柴了。 唉,又得花小钱钱了。 吱呀~ 院门被推开,宋大山提着一个布兜,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宋秀秀连忙迎上前,接过他的布兜,关心道:“大哥,你咋了?” 宋大山强颜欢笑:“没事,就是主家的活完工了,不需要我们扛大包了。” 姜苗起身,给宋大山打了盆凉水。 “那正好,这些天你辛苦了,在家歇歇吧,先去洗把脸,一会开饭。” “谢谢娘。” 宋大山愁眉苦脸地接过木盆,唉声叹气地去一旁洗脸。 这时,木门再次发出响声。 “娘,我回来了。” 宋三水身上的脂粉味更浓了。 姜苗有些不适地捂住鼻子,话语中带着不爽:“我说老三,你家那位越来越过分了吧?” 宋三水后退一步,倚在门上,心虚道:“娘,李郎怎么了吗?” “你说咋啦?你看你穿的啥玩意,裙子啊!还有你的妆,你比秀秀都像个女孩。” 姜苗泄愤似的擦掉宋三水的口脂,又嫌弃地把手指按在在柱子上蹭。 “那姓李的要是喜欢女人,就直接去找女人,找个男人化成女人算什么事儿?埋汰你呢!” 宋三水讪讪道:“娘,其实也没这么严重吧?李郎知道儿子是男子,他不喜欢女人,只是喜欢香香的男子而已。” 宋三水越说,姜苗就越气,声音忍不住加大。 “你别为他说话,我早就让你把他带来,他人呢?明天再不带来,你也别出门了,约会,还约个屁会!” 见姜苗生气了,宋三水不敢再说。 他默默掏出一个缠得鼓囊囊的布兜,解开绳子后倒在桌上,叮铃咣当的声音很是刺耳。 宋秀秀跑过去,惊叹:“三哥,你哪来这么多铜板?” 姜苗也凑过去,打眼一看,至少五百文,比宋二青当初当打手带来的钱还多。 短时间内赚的快钱,能是什么好活? 姜苗眉头锁紧,目光犹如两道激光,恨不得把宋三水的脑瓜子扫描一遍,最好直接继承他的记忆。 她压低声音:“你这钱哪来的?” “娘,这是李郎给的。” 姜苗不信:“当初你拿九文钱回家,就挨了他一个嘴巴子,现在带这么多毫发无伤,你自己信吗?” “娘,这真的是李郎给的,对了,李郎这段时间空闲,我过几天就把李郎带回家给娘看看。” “行吧,暂且信你一次,这一共多少钱?” “五百五十文,娘收着吧。” “行,正好家里米面都没了,明天去镇上买点新的来。” 说完,姜苗撑开布兜子,用手把铜板扫进去,回屋倒进钱匣子,再把空袋还给宋三水。 “去洗把手,马上开饭。” “好。”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苗掀开锅盖。 手指沾凉水后,捏着屉布两角,抖进大盆中。 蒸汽熏得她手疼,她直接探进凉水里降温。 “哇,娘,好香啊,可以吃了吗?” 宋秀秀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 闻见这香甜的滋味,口水忍不住分泌。 “先等等,还有最后一步。” 姜苗拿出筷子,快速抖散槐花,又小心地往里倒了几滴菜油。 一看油壶没剩多少,索性不省了,全部倒进去,吃个痛快。 反正明天要去镇上,顺便打壶新油回来。 再次用筷子扒拉几下,让油星粘到每朵槐花,这饭才算做好了。 “开饭啦,快拿自己的碗去,趁热吃。” 宋秀秀兴致高昂:“好嘞,娘!” 明亮的月光下,一家人围坐桌边。 中间是装满了槐花的大盆,正在往上冒热气,边缘是大家吃饭的小碗,带着豁口。 虽然没有明显的欢声笑语,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饭后,宋秀秀和宋二青一起收拾残局。 姜苗回屋,抱出她的钱匣子,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除了孙阡夫妻俩给的二两银子,她还有2338枚铜版,其中大部分是宋二青和宋三水带来的。 有了这些积蓄,姜苗觉得家里已经算不上穷困了。 她挑出零头338文,放进较大的的布兜中,准备明天去镇上花掉。 再次藏好钱匣子,并把布兜放到床头,姜苗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 院里久违地出现噪音。 宋大山在劈柴。 只是他劈的都是湿柴,不能烧,还得放院里晒干。 “大山,这么早就忙活啊?辛苦了。” 宋大山憨厚地咧开嘴角:“不辛苦,劈柴算不上什么。” 随后,他叹口气:“就是一时半会晒不干,家里也没多少存量了,往后烧什么?” “这你不用担心,咱们家没有,村里其他人应该有,先买一些用着,等自家柴晒干了就不用买了。” “可是,柴火这东西买着多不划算啊…早知道我之前多劈一些晒着了。” 宋大山懊恼地拍大腿,一张脸上愁云惨淡。 第27章 买点荤的吃 姜苗又宽慰几句,才打水洗漱。 “娘,家里米面都没了,早上吃啥?” “喝点凉水润润喉咙吧,等我收拾完,咱们去镇上买粮,回来再煮。” “行,我去倒水。” 洗完脸,姜苗回屋拿走床头上的布兜,塞到烂出毛絮的斜挎包里。 “大山,你在家休息,我带你弟弟妹妹出门买粮。” “行,等你们回来,我这些柴也就劈完了。” 姜苗笑笑,安排起宋二青:“二青你背背篓,背大的,今天买的粮多。” “好。” “秀秀你背小的,记得带油壶,小心点,别磕碎了。” “好嘞!” 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遗落的,姜苗带着兄妹俩出门。 三个人一起,天也放亮了,姜苗没什么好怕的,直接从小路走。 半小时左右,就来到镇上。 一露脸,就被孙阡喊住。 “姜娘子,你可算来了!他们都找我要你的地址,我怕打扰你养伤,没敢给。” “孙伯,是有信要读吗?” “对啊,刚才还有几个人问我,这样吧,我去找他们,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 孙伯也不等姜苗同意,边走边喊,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面完全听不清。 姜苗无奈摊手:“那就等一会吧,多赚点就能多买点。” “好。” “好耶!” 两个孩子都没什么意见。 姜苗看了下周边环境,提醒:“都往后退点,别站大道上影响行商过路。” 三人站在路边等候,大约过了十分钟,孙伯带着三个妇人气喘吁吁赶来。 “姜娘子、我、我快、快吧?” 孙阡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艰难开口。 姜苗笑着冲他点头,又对三个妇人说:“大家都是孙伯的朋友,我就便宜点,读一封信五文,不能赊账。” 三人累得说不出来话,直点头。 “那哪位先来?” “我吧。” 头戴银簪的红衣妇人站出来,把信和铜板一起交到姜苗手中。 姜苗打开信纸,指着字念:“儿子在外一切安好,请爹娘放心。” 妇人拍着胸脯,想到远方的儿子,笑着责骂。 “都说了不让他离家太远,他倒好,去了个跑马都要一天一夜的地方,这不听话的孽障!” 姜苗自然不能顺着她的话骂,很有眼力劲地夸她儿子孝顺,懂得往家里报平安。 把钱送到斜挎布包里,姜苗把信还给妇人,接过第二个妇人的钱和信… 等三个妇人都走了,孙阡才问:“姜娘子带这么多人上街,是要买大件东西?” “家里没东西吃了,出来买点米面。” “哦!那就不打扰了,姜娘子过去吧。” “还得谢谢孙伯给我介绍生意呢,那我就先走了,咱们有时间再聊。” 孙阡笑着冲她摆手:“去吧去吧。” 走出一段距离,宋秀秀回头看,没见到孙阡,才问出她好奇已久的问题。 “娘,我看他们都不算穷人,为什么还要找你读信?去书坊不是更有面子吗?” “谁不想省钱啊?到了他们那个年纪,面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别墅区里翻垃圾桶捡瓶子、纸箱子的老头老太多的是,能说人家是穷的吗? 就是不想让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而已。 况且,她的服务态度可比颜如玉书坊的好。 每读一个字就指着,要是记性好的,还能从她这里学到几个字,性价比非常高。 谈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永丰粮油的牌匾下,招待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个伙计。 可能是姜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他罕见地露出笑脸。 “这就对了嘛,袋子比上次干净多了。” 姜苗:…… “这次还是要隔年米吗?七文一升。” “给我来三十升吧。” “好嘞!” 听她要的多,伙计的笑容更大了,态度也热切许多。 “看准了啊,每升我都没给你刮平,都是多出带着弧的。” 姜苗也很给面子地感谢:“太谢谢你了,以后我买米就认准你家了。” 三十升米倒完,姜苗带来的麻袋已经满了。 伙计帮忙系上口,又帮着放进宋二青的背篓里,问:“还要点啥吗?” 姜苗正要摇头,听见宋秀秀提醒:“娘,家里没油了。” “对,我还得买点油。” 伙计一听,立刻介绍起来。 “娘子来的正好,我们新熬了一批猪油,才50文一斤,给孩子买点回家尝尝?” 宋秀秀一听猪油,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宋二青也忍不住咽口水。 自从爹走后,他们一家吃过猪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看到两个孩子的表现,伙计劝得更起劲了。 “你去猪肉摊买一斤猪板油,还得六十一斤,关键也熬不了一斤油啊。” 姜苗似笑非笑:“我虽然熬不到一斤油,但是能得到猪油渣啊,你们送油渣吗?” 伙计撇嘴:“那送不了,娘子自己想着要啥吧。” “就给我来一斤猪油吧。” 这话一出,不光伙计的脸色转晴,就连两个拼命不让自己露出失落神色的孩子,也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趁伙计挖油的功夫,姜苗在心里算账。 出门带了338文,读信赚了15文,共353文。 30升陈米花去210文,一斤猪油花去50文。 还剩93文。 一会儿去肉摊上看看,买点荤的吃。 “娘子,猪油给你切好了,你看,足秤的!下回还来我这啊。” “好,下回再来。” 伙计笑呵呵地用油纸打包好凝固的猪油,递到姜苗手里。 “还有需要的吗?没有的话咱们去柜台结清。” “结账吧。” “好嘞,这边请。” 出了店门,宋秀秀想到刚才花出去的一堆铜板,心疼得龇牙咧嘴。 “娘,这也太贵了!要不下回买糙米和菜油吧?” 姜苗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的钱会越来越多的,你就敞开了肚子吃,饿不着你。” “娘这么说,我可信了哦?” “放心大胆信,对了,你们谁知道哪里卖肉?我之前来好像没见过。” 宋二青主动领路:“跟我来吧,我知道肉铺在哪。” 对于这个街溜子儿子,姜苗还是很信任他的识路本事。 果然,没走一会儿,她就被领到肉铺面前。 “这位娘子,来点猪肉?这都是今早现杀的,新鲜着呢!” “肋条肉什么价?” “五十一斤,红烧一绝,最适合孩子补身体了!” 五十文一斤,做出来红烧肉也就几块,五个人吃根本吃不过瘾。 姜苗又指着另一块肉问:“前腿肉呢,什么价?” “这个四十,有点筋腱,嚼劲足,也适合孩子补身体。” 姜苗:…… 怎么都这么贵啊! 视线从桌上移到桌下,她望着盆里混在一起的棒骨和内脏。 “大骨什么价?” “大骨便宜,十五文一斤,里面全套的下水二十一斤,比较划算,来点?” 姜苗看着血淋淋的下水,嫌弃地摇摇头。 猪下水是便宜,但腥臭味大,处理起来非常费劲,还得需要足够量的香料去味。 家里本就没什么调料,贸然带下水回去做,只会做出来一锅难以下咽的屎。 还是骨头好,只要浮沫撇干净,熬的时间再长点,只放盐粒子也能做出好喝的骨汤。 第28章 满载而归 打定主意,姜苗直接开口:“给我来两斤骨头吧。” “好嘞,这就给娘子包起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姜苗手里又少30文,只剩63文可以花。 离了猪肉摊,宋秀秀难掩喜色:“娘,骨头上的肉没剔干净,咱们占了好大的便宜!” “回去给你找个肉多的骨头啃。” “好耶!” “那就回家吧?熬骨汤费时间,咱们先喝米粥垫垫肚子,再开始处理大骨头。” “好耶!我都听娘的。” 宋二青提议:“娘我知道这里有条小路,不到三刻钟就能到家,去不去?” 姜苗一点头:“当然。” 这条街卖肉的多,卖肉制品的也不少。 商贩们看见人路过就吆喝,讨价还价声更是不绝于耳。 姜苗忍不住感慨,还好自己穿越来的朝代正处盛世。 要是乱世加饥荒,估计刚穿来就得被饿红了眼的人拆散了吃掉。 “咯咯咯…” 前方突然出现母鸡急促高昂的鸣叫。 姜苗很熟悉这种声音,每当她山上养的鸡下蛋了,就会发出这种声音,像是炫耀,也像是通知。 循声望去,姜苗果然在右前方的摊子上发现一只母鸡,还有旁边的一颗蛋。 摊主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婆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眼皮耷拉,嘴唇干瘪薄小,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姜苗思考了几秒,迈步走过去。 蹲下身子握住鸡蛋,还是温热的,确实是从母鸡身上下来。 看见客人光顾,婆婆抬起头来,以沙哑的嗓音介绍自己的母鸡。 “这位娘子,母鸡六十五文一只,是我孙儿抓虫子喂大的,下的蛋又大又好吃,有时候还能吃到双黄蛋,你就买了吧…” “你也摸出来了,我这鸡在街市上就能下蛋,回到家好好养着,一天下一个蛋不是问题,一天两个也可能。” 姜苗确实看上这只母鸡了。 一般的母鸡受到惊吓,情况轻的停一阵子再下蛋,情况严重可能一辈子不再下蛋。 这母鸡被绑着翅膀和双腿,又能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下蛋,简直是鸡中奇葩。 只是她的钱不够,还差两文。 “婆婆,鸡还能不能便宜些?六十五文太贵了,我买不起。” 婆婆上下打量姜苗一眼,转而把视线放到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得,孩子穿的还不如娘,一家子穷光蛋。 反正她标的价虚高,便宜点不是不行。 “你能出多少?” 姜苗见有希望,立刻说出自己的诚意。 “六十,算了,给你六十三文,你把母鸡和鸡蛋一并卖给我怎么样?” 婆婆心里是不情愿的。 要是她刚来摆摊那会,鸡还没下蛋,六十三文一只鸡她没啥意见。 可现在鸡都下蛋了,一个大个头的鸡蛋能卖到三文钱,她实在不想搭出去。 “六十三文一只鸡行,鸡蛋不能送,这么大个头的鸡蛋,我能卖出去三文,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吧!” 姜苗想要那个鸡蛋,跟她讨价还价良久,也没见婆婆松口。 那婆婆见自己想要母鸡和鸡蛋,态度都变得坚决,没有开始介绍时的小心翼翼。 “六十三文一只鸡,不搭鸡蛋,能要就带走,要不了就换一家,别耽误我卖母鸡。” 看来是讲不下来了。 姜苗叹一口气,正要掏钱,手腕被宋二青摁住。 “娘,我知道镇上一户人家养鸡,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姜苗半信半疑,还以为是宋二青讲价的手段,结果宋秀秀也跟着劝。 “娘,镇上真有一户人家养鸡,还专门给鸡群盖了间房子,那养鸡的老头被人称作鸡老大。” 既然宋秀秀也这么说,看来镇上真有个养鸡的鸡老大了。 姜苗收回掏钱的手,正欲起身,被婆婆拉住袖口。 “这位娘子,鸡老大离这里可远,你最起码得走半个时辰,难道不心疼背背篓的好儿子吗?” 婆婆表情变得友好,笑语盈盈道:“这样,我看你实在喜欢,六十三文卖给你,再送你个鸡蛋。” “娘,我不累,别说半个时辰了,就是一个时辰也能走。” 宋二青说是不累,但满头大汗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再加上老婆婆改口,说的价格正符合姜苗的心理预期。 “算了,就在这里买吧,秀秀,把母鸡和鸡蛋都带上。” “好嘞!” 宋秀秀从依依不舍的老婆子手上,抢过母鸡和鸡蛋。 生怕老婆子改变主意,直接躲在姜苗身后,不给她看见。 姜苗付过钱,布兜里干干净净,一文也没了。 钱都花完了,她没心事了,也不闲逛了,直接从小路回家。 回到家,宋大山已经把湿柴都劈完了。 还用树枝和绳子绑了个多层架子,专门用来晒柴。 见外出赶集的人回来了,连忙上前接过宋二青的背篓。 胳膊猛地下沉,他差点没接住。 稳稳地放在地上,宋大山诧异:“娘,今日怎地买这么多米?” “嘿嘿,不光买了米,娘还给家里买了鸡!” 说着,宋秀秀卸下自己的小背篓,打开盖子,依次掏出里面的东西。 母鸡、鸡蛋、大骨、猪油。 全是值钱的东西,宋大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想到自己没了扛大包的活计,家里没了入账来源,他叹了口气。 又不想扫了全家人的兴,强颜欢笑道:“娘,我先去山上看看,再多砍些柴回来晒,还能去镇上卖。” 宋大山无意间一句话,正好让姜苗想到自家柴不多了。 她安排道:“秀秀你先把大骨头泡上,再用剩下的柴做米汤,二青背了一路米休息一会,大山跟我出去买柴。” “咯咯咯…” 母鸡发出疲惫的叫声,吸引大家注意。 宋秀秀问:“娘,鸡养谁屋里?” “养屋里干啥?多臭,在院里搭个棚子养就行。” 宋二青自告奋勇:“我会搭,吃过饭就去山上砍竹子。” “行,那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和你大哥出去买柴。” 说完,姜苗转头示意宋大山:“走吧?” “好。” 两人出了门,往村子中央走去。 路上遇见几个指指点点的本姓婆婆,姜苗还以微笑回应。 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个婆婆得了微笑,反倒不自在了,也挤出个笑容回应。 母子俩走后,几个婆婆讨论得更欢了。 “娘,她们说你。” 宋大山郁闷出声:“几个老婆子仗着年纪大胡乱咧咧,但凡换个年轻男子,我上去就是一拳。” 姜苗:…… 怪不得宋二青爱打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跟宋大山学的? 第29章 巨人宋石头 前方,一户人家正在烧饭,烟囱里冒着白烟。 高高的院墙,还是铁制大门,家里应该不缺钱,更不会缺柴。 姜苗匆匆走上前,叩响大门。 “谁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饭点来…” 开门看见姜苗,里面的妇人咚地一下关上门。 她倚在门上,扯着脖子对外喊: “姜苗你他娘的到底要干啥!我家石头不就是推了你家老二一把?你家老二可是把石头打破相了!” 姜苗语塞,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敲门,就敲到了“仇家”的门。 因为继承了原主这段记忆,姜苗意识到这户人家的身份。 妇人名叫宋荷花,生在游商世家,虽生意不大,但也不缺钱花,作为家中独女,早年花重金赘了个男人。 男人早死,父母陆续去世,只剩她和16岁的儿子宋石头相依为命。 宋石头长得又黑又壮,力气一大把,轻轻一碰就能把人推个趔趄。 偏偏他智力有点问题,也就四五岁小孩的智商,玩起来没有收敛,为此伤了不少人。 宋二青之前就被推过,不过宋二青脑子好使,利用陷阱套住宋石头,给人家脸打破了。 原主来要过钱,宋荷花赔了点,但早就被原主挥霍完了。 “荷花姐,我这次不是来找茬的。” “那你来干啥?” “我来买柴,你家石头不是力气大吗?之前都扛着树回去砍,家里肯定不缺柴吧?” “买?坑还差不多!” 虽是这么说着,但宋荷花还是打开大门,没好气道:“进来吧,跟我来。” 她一边带路,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 “这次给你一捆,记得让宋二青别惹我家石头,你下次还敢来坑我家东西,我可要用扫帚往外打了。” 姜苗被说得尴尬,脚指头都快要把鞋底子抠烂。 原主的人缘是真差啊,给她留这么多烂摊子。 “荷花姐,我没说谎,我真的是来买柴。” 宋荷花突然停住步子,姜苗一时没来得及刹车,直直撞到她背上。 鼻子快被撞歪了,疼得她眼冒泪光。 手背擦去生理性泪水,姜苗捂着鼻子。 “荷花姐,我没坑你,我是真要来买柴,买的数还不少,你看,我带钱了。” 说着,她从斜挎包中掏出瘪瘪的钱袋子,轻轻一晃,叮咣作响。 宋荷花眼底诧异,冷不丁哼了声,继续在前面带路。 走到厨房,满满两面墙,全都是摞好的干柴。 粗的细的半粗的全都分类摆放好,不像是烧的柴,倒像是什么乡村主题的艺术展览馆。 “镇上一担柴在十二文至二十文不等,我给你便宜些,十文一担,如何?” 一担… 姜苗之前看过科普,说“担”作为容量单位和重量单位所代表的斤数不同。 但无论是哪个单位,都在一百斤以上。 按一百斤柴算,一天三顿饭,不到半个月就用完了。 还是买二百斤比较合适,等买的柴烧完了,宋大山晒的柴也差不多能用了。 “荷花姐,我要两担。”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白嫖,姜苗挑出20枚铜板,塞到宋荷花手里。 氧化程度不同的铜板一到手,宋荷花就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此刻,带着凉意的铜板好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让她收了不是,扔了也不是。 她知道姜苗家里穷,根本买不起柴,才说一担柴要十文钱,就是故意恶心人用的。 谁想到姜苗竟然真的拿钱出来了,还说要买两担。 她担心其中有诈,又不想错过这送上家门的二十文。 左右脑疯狂互搏,整个人都宕机了。 姜苗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还有幺蛾子要整她。 以前的原主或许会,可现在身体里的芯子换人了,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荷花姐,咋了,拿钱还不干活,别是想吞了我的铜板吧?” 一句话激活宋荷花,她面带怒容:“谁要吞你的铜板?别把人想的跟你似的。” 说着,她扭头冲屋里吼了一声。 “石头,出来,装柴!” “来啦!”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随即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接着才露出真面容。 尽管原主的记忆里有宋石头的样子,但姜苗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震撼。 宋石头就像个巨人! 身高至少两米,一身的腱子肉少说也得有二百斤。 这下好了,儿子真能当皮夹克了。 何止皮夹克啊,这都能挡子弹了… 也不知道宋荷花赘了个啥血统的男人,竟然生出这么高大的儿子来。 要知道,整个宝山村的宋姓人,就没有长到这么大体型的。 当然,这也得归功于宋荷花的奢侈,才能把儿子养得这么壮。 否则就是基因再强,没有足够的食物,也得发育不良。 “娘,别怕,那宋石头长得高大,就是个傻的。” 宋大山以为姜苗瞠目结舌是怕了,附在她耳边悄声说话。 “他平时不会随便伤人,就是玩尽兴了容易收不住力道。” 姜苗笑着点头,以同样小的声音回应:“我没害怕,就是有点震惊,这小孩咋养的,能这么高大。” “应该是顿顿吃肉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生怕姜苗多想,宋大山赶紧补救:“娘,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等咱们以后有钱了,也能顿顿吃肉。” 见姜苗没生气,宋大山放心了。 不一会儿,宋石头就捆好了两担柴。 一手提溜一个,咚咚咚地跑到姜苗面前。 “婶子,我都绑好了,你掂掂?” 姜苗摆着手后退,她可掂不了比她自身都重的柴。 “婶子不用掂,婶子相信你不会缺斤少两。” 宋石头一听,乐开了花。 当场从“柴墙”上抽出几根粗柴,送到宋大山怀里。 “你娘说话好听,这是我送给你娘的。” 宋大山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想到宋石头是个傻子,且自己家还得了便宜,也就没再追究。 姜苗看宋荷花吃瘪的脸色,对宋石头夸了又夸。 直到把宋荷花的脸色夸好看,才让宋石头启程。 “荷花姐,我们先回家了,你要跟着去么?” “瞧你这话说的,整个村里就没有石头没去过的地方,他认路,我不用跟。” “行,那我们走了。” 宋石头脚程快,提溜着两担柴往前冲,就跟疯了的蛮牛似的。 姜苗和宋大山起初还尝试追一下,后面直接累不行了,停下来呼哧呼哧大喘气,跟个漏气的破风箱似的。 等回到家里,宋石头已经把柴卸好了,靠在厨房墙边,码得整整齐齐。 他举着两根粗绳展示:“婶子,这绳子是我娘编的,我不能给你,得带走。” “行,你带走,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 可以看出,被人关心的宋石头心情很好,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更像牛了。 第30章 熬骨汤 “娘,米汤煮好了,现在盛吗?” “盛吧。” “好嘞。” 宋秀秀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拿出五个豁口碗摆在灶台上,依次盛汤。 趁她盛汤的功夫,姜苗捞出浸泡的大骨头,换了一盆新水再次浸泡。 “娘,大哥二哥,吃饭啦。” “来了。” 米汤太烫,一家人边说话边搅拌边吸溜着喝。 宋二青:“娘,鸡笼要多大才好?” “越大越好,以后多养些鸡,争取每人每天都能吃上一个蛋。” 宋大山:“那下午我和二弟一起去山上砍竹子,多砍一些再回来。” 宋秀秀:“我也要上山,娘说晚上喝骨汤,往里面放点野菜肯定好看,我得上山摘点去。” 姜苗点头:“好,你们注意安全。” 饭后,三个孩子都带着家伙事上山。 姜苗洗干净锅碗,开始处理买来的大骨。 浸泡过的大骨头血丝已经很少了,盆里的血水也很淡,可以丢锅里焯水。 焯水之前,姜苗先烧了一锅温水,倒盆里备用。 然后重新在锅里添水,下骨头,用大火煮沸。 水面上的浮沫越来越多,姜苗守在锅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浮沫。 直到没有新的浮沫产生,她才把骨头捞出来,放到温水盆里彻底清洗干净。 这样一来,骨头就彻底没有异味了。 倒掉锅里浑浊的水,姜苗小心仔细清理干净,放上大骨头,又倒了好几盆清水。 水越多,熬煮的时间就越长,骨汤就越醇厚。 等到锅中水烧开,姜苗立刻扒拉出大部分柴火,只保证灶膛中间有一簇不熄灭的火苗。 盖上锅盖,大功告成。 接下来,只需要等。 熬到晚上,一锅醇厚骨汤也就成了。 担心柴在中途熄灭,姜苗特地守在锅边。 日头逐渐西斜,大地都被照成暖橘色。 “娘,我们回来啦!” 不见其人,先听其声。 姜苗推开门,见宋大山和宋二青抬着一大捆又长又粗的老竹子,哼哧哼哧往前挪。 宋秀秀也满头大汗的在两人中间,起到一点托举的作用。 姜苗赶紧上前托着,帮忙分担一些重量。 到了院子中间,几人小心翼翼放下竹子。 宋二青坐在地上,一边喘粗气,一边说:“娘,帮忙在一边点个火堆,竹子得烤了才能编。” “好。” 姜苗按照吩咐点了火堆,又帮着兄弟俩搭烤竹子的框架。 等竹子被烤出水分和竹油,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最粗的四根竹子作为底框,钻孔后用硬木钉连接,形成稳固的长方形。 随后,又选了十根较粗的竹子作为主立柱,起到支撑作用。 框架做好,剩下的活就简单一些。 挑出四根粗竹子做出顶部框架,再用竹篾编织墙壁。 宋大山手巧,不仅给笼子做了个可顺滑开关的小门,还给母鸡编了几个鸡窝丢进去。 姜苗对这个又美观又结实的鸡笼子满意极了,解开母鸡腿上的绳子,丢进笼子让它适应新环境。 母鸡是个胆大的,进去后没有反抗,反而乖乖地蹲在鸡窝里。 一双小豆豆眼咕噜咕噜乱转,一点也不认生。 宋大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娘,我来的时候看见茅草了,再去捡点回来,给鸡笼铺上,不光能防暑,还能防雨。” 姜苗抬头看天色,还可以,不算黑。 “去吧,路上小心点。” “好。” 回完姜苗,宋大山转身看向宋二青和宋秀秀:“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宋二青一言不发地跟上,宋秀秀不情愿地撅起嘴巴。 “我好累,不想上山了,你和二哥捡茅草还不够吗?要给鸡笼弄多厚的茅草?” “不光鸡笼需要,咱们的厨房也该修了,真等漏了雨,里面的柴火全都得淋湿。” “好吧,我跟你去。” 话音刚落,手腕被姜苗拉住。 “你别去了,在家看着锅,我休息了一下午,正好跟着上山。” “可是娘,你刚才也跟着编鸡笼了呀,还是我去吧。” “我去就行,一直坐着容易腰疼,正好上山活动活动,秀秀,你看好火,别多加柴,也别让火灭掉。” “好,我肯定好好看,我最会烧锅了,不会出错的!” 跟宋秀秀打过招呼,母子三人带着背篓和绳子上山。 再回来时,三个背篓装的爆满,兄弟俩还合抬了根粗竹子,竹子上挑着一捆捆扎好的茅草。 咕噜噜~ 闻见满院飘香的骨汤味,几人肚子接二连三地咕咕叫。 姜苗放下背篓,洗干净手掀开锅盖,香味扑鼻。 蒸汽散去,露出清亮乳白的骨汤,在月光的笼罩下,像是一锅上好的白玉。 “哇~好香!比肉还香。” 说着,宋秀秀嘶溜一口,一滴口水滴到地上,羞得她满脸通红。 姜苗善意微笑:“秀秀,去淘点米,今晚咱们吃骨汤米饭。” “好嘞!” 等待期间,宋三水来了。 和往常一样,带着一身的脂粉味,和一兜子数量不菲的铜板。 他看起来很疲惫,腮红都花了,鲜亮的口脂也移了位。 衣服更是皱皱巴巴,好像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 姜苗一看他这个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气他对李郎言听计从,更气李郎不懂珍惜宋三水。 “娘,这是李郎今天给的铜板。” 宋三水死气沉沉说完,鼻翼不可置信地耸动:“好香的味道,家里做了什么饭?” 宋秀秀炫耀似的回应:“是骨汤,娘给我们从白天熬到黑,你来的正是时候,等米熟了,就能吃啦!” “真好,谢谢娘。” “这有啥,一家人别说两、” 话还没说完,宋三水没有丝毫预兆地倒下去,吓得姜苗花容失色。 幸好宋二青速度快,及时接住他,否则脑袋磕在桌角,不死也得变傻子。 “这什么情况?” 姜苗连忙凑上前,手指探他鼻息。 有气,还活着。 看这均匀流畅的呼吸,好像是睡着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姜苗赶紧让宋二青带宋三水回房睡觉。 宋秀秀隔着墙壁瞪了宋三水一眼。 “三哥也真是的,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要是最后不把姓李的娶回家,我看他怎么好意思!” “秀秀,别说了,快来帮我盖茅草。” 宋大山站在鸡笼面前,招呼宋秀秀。 “哦,这就来。” 宋三水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时正好吃饭。 他低着头,隔绝所有人打量的目光,一心往嘴里扒米粒。 姜苗淡淡开口:“三水,你知道李郎这次给你多少铜板吗?” 提起铜板,宋三水直起腰来。 “三百文,娘,我数过的,一个不少。” 姜苗又问:“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 “因为…他喜欢我。” “行,既然你俩是真爱,当娘的肯定支持,明天把他带来,你应该没意见吧?” 宋三水僵硬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饭,连鲜美醇厚的骨汤米饭都吃不出来味。 第31章 传说中的李郎上门了 次日,姜苗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就醒了,本想逮到宋三水,和他一起见李郎。 结果她出门一看,才知道宋三水早就离开了。 没办法,她只能等下次机会。 简单洗漱一番,姜苗烧锅做早饭。 早饭吃点简单养胃的,每人一碗米粥就差不多了。 饭做好,天也亮了。 一家人吃完饭,开始修厨房。 宋大山上去铺茅草,宋二青在下面和泥糊墙壁。 至于姜苗和宋秀秀,一个递茅草,一个和泥,总之谁也没闲着。 咚咚咚! 门被敲响,声大而急促。 姜苗以为谁找自己有急事,打开门一看,是巨人宋石头。 “嘿嘿,婶子,我来找你玩啦!” 姜苗挤出一抹笑:“你娘知道你来我这吗?” 宋石头憨憨点头,从超大号斜挎兜里掏出一把包着油纸的饴糖。 “我娘说了,给你们一些糖,让你们照顾好我。” 宋秀秀一听,上手将所有糖块拿走,塞到自己兜里,笑得眉眼弯弯。 “石头哥,我们都听你娘的话,拿了你的糖,肯定照顾好你。” 宋石头盯着宋秀秀放糖的兜,又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掌,嘴唇一撇,作势要哭。 “所以你是不想听你娘的话了?”宋秀秀眼睛一眯:“你是不想让我们照顾,还是想白让我们照顾不给糖?” 宋石头被唬住,连忙把眼泪憋回去。 “我听话,我给你们糖,不让你们白照顾。” 见宋石头乖乖就范,宋秀秀笑得更甜了。 “这才对嘛,我们正在玩和泥巴的游戏,你力气大,挖土快,跟我们一起玩吧?” “好啊好啊!” 见宋石头被宋秀秀哄得一愣一愣,还甘之如饴,姜苗就想笑。 这傻子,糖都没了,还要出力气干活,居然还能笑这么开心。 只是他好糊弄,他娘宋荷花不好糊弄,这么多糖要是全让宋秀秀拿了,指定得结怨。 姜苗走上前,从宋秀秀兜里掏出那些糖。 一共15个,全是切割齐整的硬饴糖,至少得值好几十文。 宋荷花还真舍得,让自己的傻儿子带着招摇过市,也不怕全被人骗了去。 她留下两个,剩下的全部还给宋石头。 宋石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婶子你真好,你给我这么多糖,我下回还找你玩。” 姜苗朝他和蔼一笑,去厨房烧了锅水,再往里放上那两块饴糖。 等饴糖化开,再给大家伙盛出来。 “来来来,都休息一下,喝点糖水甜甜嘴,一会儿再干。” 宋大山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娘,你们先喝,还有一点我就铺完了。” 宋二青也加快手上动作:“我也快糊完了,宋石头你能不能别莽你那个牛劲了?我家地快被你挖秃了!” 宋石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我不干了,我要喝糖水!” 姜苗家里干饭的大碗,放在宋石头手上,就像个小茶杯,一仰头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眼巴巴地看着姜苗:“婶子,还有吗?” 姜苗指着厨房的锅:“里面还有,你都喝完也行。” “那太好啦!” 宋石头直接用盛汤的勺子舀,一勺就是一口,不一会就刮完了锅里所有糖水。 他捂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宋二青拧眉,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 要不是姜苗给他使眼色,怎么他也得站出来说几句。 见大家都闲下来,姜苗招呼道:“都干完活了?快来喝吧,给你们盛的糖水都凉了。” 宋石头没糖水了,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边喝边品,头一次后悔自己喝得这么快。 咚咚咚… 大门再次被敲响,宋石头兴冲冲地打开门。 “三水你回来啦!额,这是谁呀?” 听见宋石头的话,姜苗挤到门口,果然看见宋三水和他旁边身材纤细的男子。 “你就是三水挂在嘴边的李郎?” “是,我叫李景月,婶子可叫我一声景月。” 李景月拱手微笑,顺势送上手中提的礼物。 礼数到了,仪态也好,可看在姜苗眼里怪怪的。 还没等她说话,宋石头一把捞过李景月手中的礼物,面上还有些不忿。 “谁是你婶子?她是我婶子。” 李景月被抢礼物,脸色一白,第一反应是捂着脸后退。 意识到什么,他放下抵挡的胳膊,轻声道:“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宋石头粗声粗气道:“我叫宋石头,你叫我石头就行。” 宋三水挎着李景月的胳膊上前一步:“石头,让一下,我带景月进门。” “哦哦!” 堵在门口的一座山没了,李景月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姜苗越看越觉得违和。 她始终惦记着宋三水被李景月扇的那一巴掌。 会因为宋三水往家里带九文钱就生气打脸的暴力男,被人抢了礼物不生气? 宋石头都没动手,李景月就后退,还条件反射用胳膊格挡,难道合理? 姜苗观察李景月的同时,李景月也在默默观察在场所有人。 被那么多人注视,他手心呼呼冒汗,心脏也跳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来,露出得体的笑。 “婶子,我和三水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嘶~” 宋石头倒抽一口凉气。 惊呼:“两个男人怎么真心相爱,娘说了,男人得找女人,不然没办法生小孩!” 李景月柔柔一笑:“没关系,我们不要小孩,实在不行,以后抱养个孩子给我们养老。” 宋石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溜溜圆。 姜苗坐在李景月对面,没问家庭成员,也没问居住地址,只问了一句:“你平时爱用谁家的香粉?” “那当然是李家的,他们家香粉实惠,我平时都买好几罐囤…” 桌下,宋三水狠狠踩了李景月一脚,疼得他面色扭曲。 他看了宋三水一眼,见他发怒,不敢多说,只怯怯地朝姜苗微笑。 看到这里,姜苗哪里还不明白? 这个李景月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李郎! 一个爱好打人且喜欢看宋三水涂脂抹粉的变态家暴男,怎么可能需要看宋三水的脸色行事? 姜苗压低声音:“李景月是吧?你确定你是真的李景月?” “当然,我牌子上就叫这名,如假包换。” “什么牌子?” “……” 宋二青噗嗤笑出声,调侃:“还能什么牌子?卖身的牌子呗,你在哪里卖?没准我还点过你。” 李景月见露馅,低下头,露出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柔弱。 “奴家在南风馆,这位小郎君可去过?” 宋二青突然变脸,抡起陶碗就要砸过去。 “老子去个屁!你他娘卖身的小倌敢勾引老子的三弟,老子弄死你!” 第32章 老三你不许再穿女装 “够了!当着外人的面,闹什么闹?” 宋三水拉开李景月,将他护在身后:“他是无辜的,不要打他。” 宋二青更气了,眼睛瞬间生出几条红血丝:“宋三水!你到底跟谁是一家人?你居然护着他!” 眼看局面难以控制,姜苗夺过宋二青手中的碗。 “扔什么不行扔碗?碗没了以后吃啥?” 她将碗放回桌上,哄着宋石头离开,才把事情放在明面上。 “三水,是真正的李郎不愿意来,你才租个小倌来冒充?” 宋三水不说话,姜苗又问李景月:“真正的李郎是谁?” 李景月也不说话,姜苗心里的火越烧越大。 她给宋二青递了个眼神:“二青,照着他脸打,我看他脸烂了还怎么接客!” 宋二青理解姜苗的意思,招呼着宋大山扒开挡在前面的宋三水,气势汹汹地拽住李景月的脖领子。 巴掌就要落下时,李景月怕了。 “啊!不要打脸!我全说!” 宋三水挣扎着怒吼:“不行,你敢说我弄死你!” “你弄个屁!就花二十文让我演戏,还想让我破相不成?” 李景月越想越气,倒豆子一般说出实情。 “根本就没什么李郎,是宋三水拿了客人的赏钱不敢说,才编了这么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吧?宋三水跟我一样,也在南风馆呢!”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李景月趁所有人忽视之际,逃窜出门。 等姜苗反应过来要追时,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她重新坐回凳子,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宋三水。 刚穿越来时,宋三水是最省心的一个,虽然有点穿女装的小癖好,但无伤大雅。 没想到,他才是最难管教的。 竟然瞒着全家人,去南风馆做小倌! 怪不得身上有脂粉香,怪不得偶尔带伤回家,合着全是恩客的“赏赐”。 他才十三岁啊! 无论放在现代社会还是古代,都是未成年身份。 “娘…” 宋三水嗓音沙哑,带着哭腔:“你听我解释。” 宋秀秀尖叫:“我不听我不听!” 姜苗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你为啥不听?” 宋秀秀挨了巴掌,老实了:“我听。” 姜苗深吸一口气,分成好几股吐出去:“你说,我们一起听,看看你为啥一定要做小倌。” “娘,我不是小倌,我原本只是在南风馆打扫卫生,一天能赚几个铜板。” “那你之前的伤怎么来的?” “客人嫌我不接客打的。” “后来呢?为什么突然带那么多铜板回家?” “后来…大家都以为二哥有十两银子的违约款,我去求老爹让我赚大钱,他说我身段好,叫我去台上跳舞。” 听到这里,宋秀秀直白发问:“所以你接客了吗?” 宋三水脸一黑,眼里的泪差点流不下来。 他擦着泪摇头:“老爹说跳舞跳出名了能卖高价,暂时不让我接客,我打算先赚点跳舞钱,等要接客时再跑。” 姜苗快要飞出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没卖身就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以后别去南风馆了。” 姜苗一锤子定音,突然想到什么,谨慎道:“你不会跟南风馆签了合约吧?” “还没有,我今日特地跟老爹商量,带出李景月出来演戏,若是成功了就签条子,那时候就能赚更多。” “不行!” 一大三小异口同声,语气是如出一辙的郑重。 姜苗命令道:“既然没签条子,你就别再去了,否则我让老二把你腿打断。” “可是娘,现在家里除了我,谁都没活干啊!” “那也不能出去卖身,好好个小伙子去南风馆赚钱供全家,说出去我们脸上有光?你哥哥妹妹还能成家不?” 宋三水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归根结底,他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就算再早熟,做的决定再决绝,内心也是怕的。 他怕自己连累全家,更怕全家饿死,还怕自己真当了小倌遭遇的一切。 如今被全家点出来,他心里藏的一切委屈与后怕,全都化作泪水发泄出来。 “实话跟你们说吧,如今家里不缺钱,不用你们坑蒙拐骗,也不用你们…卖身子。” 说到这里,姜苗停顿几秒,缓和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 “有钱的吃肉,没钱的喝骨汤,怎么都能活下去,可一旦突破自己的下限,再想好好活着就难了。” 姜苗看着宋三水身上的女装,盯得久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破旧灰暗的屋子里,原主逼着宋三水穿上宋秀秀的衣服,笑得开怀。 “宋三水,你倒是有点姿色,比宋秀秀还像个女娃,长大了肯定能吸引不少男人,不如你骗那些色胚子的钱养我?” 从那以后,宋三水就没了穿男装的资格。 老大老二和老四跪下求原主改变主意,还被原主以死相逼。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敢提起。 姜苗能理解原主,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被宋勇威强娶,还要照顾他的小孩,自然想把小孩养歪发泄。 可自己不是原主,对几个小孩没那么大的恨意,做不到看着几个鲜活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原主是很可怜,但原主已经死了,且在世时折磨了几个孩子多年。 现在的身子由自己掌管,自然得按自己的想法过下去。 姜苗抿唇,牙齿无意识地撕掉嘴唇死皮,血腥味弥漫口腔。 她回过神来,再次强调:“以前我做错了,但我现在改了,我们都要重新做人。” “宋三水,以后你不许再去南风馆,也不许再穿女装,听见没有?” 宋三水僵硬抬头,呆滞死寂的眼神焕发光彩。 他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我真的能换回男装吗?” “嗯,看你穿这样就碍眼,以前你早出晚归,我想让你恶心别人,现在你天天在家,还是别穿成这样恶心我了。” “好!” 四个孩子相视一笑,眼中皆有泪花闪烁。 与此同时,宋荷花家里。 她看着宋石头兜里的一堆糖,稀奇道:“这次怎地带回来这么多,以前不都是发完才回来?” 宋石头剥了一把,全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原本是发完了的,婶子人好,又给我了。” “姜苗?她个雁过拔毛的人,把吃进去的糖吐出来了?” “咦~娘你说的好埋汰啊,婶子没吃糖,也没吐给我,婶子是好人!” 宋荷花噗嗤一声冷哼,要是姜苗是好人,那十里八乡就没坏人了,全是大好人。 “娘,你骗我。” 宋荷花回过神,反问:“我骗你啥啦?” “你说两个男人不能生小孩!” 宋荷花一愣,随即恼怒:“该死的姜苗,她跟你说俩男人能生?” “没有诶,是李景月,他说两个男人也能生,不对,好像不是生,是抱养。” “李景月是谁?” “好像是三水的媳妇,也可能不是,因为婶子好生气,二青也发了好大的火,李景月不一定能进门。” 宋荷花:…… 不知道为啥,她突然有点同情姜苗了。 第33章 新鞋 “石头,以后你不许跟宋三水走太近。” “为啥?” “那万一宋三水看上你咋办?” “看上就看上呗,我把他娶了,以后抱养个小娃,养大了孝敬娘。” “你再给老娘说一遍?老娘打死你个没心肝的东西!” 宋石头看见宋荷花拿出皮鞭,吓得嗷嗷乱窜。 家里空间小,他抽空打开门围着村子跑。 这一天,村里所有人都听见宋荷花的破口大骂和宋石头的嚎叫。 “娘,宋石头咋惹荷花婶子了?”宋秀秀好奇道:“不会又把荷花婶子的床坐塌了吧?” 宋秀秀摇头:“应该不会吧,经过上次坐塌事件,她的床应该加固了。” “那是为啥?感觉好久都没听过宋石头这么大的嚎叫了。” “不知道,反正和咱们家无关。” “也对,宋石头和她娘的问题,怎么也赖不到咱们家头上。” 说话间,宋三水的房门吱呀一声。 他穿着宋二青的衣服,有些拘谨地走出房门。 “娘,好看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还行,就是太瘦了,有点撑不起来,以后多吃点饭,长胖点就好了。” 宋三水激动回应:“嗯嗯!” 姜苗抬头看天,太阳将要落山,但此刻天还亮着。 干大事没时间,干点小事足够了。 “走吧,你们都跟我一起去找宋荷花。” “找她干啥?” 虽然只有宋秀秀一个人出声问,但剩下三个明显也很疑惑。 姜苗抬起脚,动了动大拇指给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刚穿来时这鞋就很破,但没烂。 被她穿多了,鞋头糟烂,大拇指处被顶出一个洞。 她早就想换双新鞋了,正好趁今天趁所有孩子都在,去宋荷花那边买几双。 “我要买鞋,顺便也给你们买一双,不想去的话给我尺码也行。” 宋大山第一个拒绝:“我的鞋还能穿,娘你给弟弟妹妹们买就行。” 宋二青也拒绝:“我现在都不出门了,穿好鞋也没啥意思,不用给我买。” 宋三水也想拒绝,姜苗赶在他前头开口。 “反正我今天要买五双鞋,你们不去,买来的尺码不对,你们就是把脚后跟砍了也得塞进去穿。”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也不犟了,乖顺地站在门外,等姜苗拿完钱一起出发。 在姜苗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神色复杂。 既为有新鞋而兴奋,又因要花钱而忧心。 宋秀秀忍不住劝:“娘,要不别买了,自家做的更便宜。” 姜苗回头,惊讶:“你会做?” 宋秀秀一咬牙,重重点头,声音却发虚。 “不就是把几片布缝起来做鞋底,再剪几片布做鞋面吗?简单,我一上手就会。” 姜苗:…… “拉倒吧,看你说这话也不像会做鞋的样。” 他们还在纠结,姜苗已经叩响宋荷花的铁制大门。 开门的是宋石头,他身上多了几道显眼的红痕,看起来蔫蔫的。 发现宋三水也在,嗷一嗓子后退,扯着嗓子大喊:“娘!宋三水来了!” 宋荷花踹开厨房门,抡着锅铲就跑来了。 “呦,一家人都齐了,这是要干啥啊,找我麻烦?” 宋秀秀翻个白眼:“我们闲的没事干啊专门找你麻烦,我娘带我们来买鞋,有做好的成品不?” 宋荷花不信宋秀秀的话,看向姜苗,见她晃了晃斜挎兜,里面传来铜板碰撞的金属声,喜笑颜开。 “还真是买鞋的?来来来,我正好收了一批,准备明后天带出去卖,尺码全着呢,你们尽管挑。” 一行人被领着来到堂屋,几个竹编的筐子里,装的满满的全是鞋。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姜苗一眼就相中最顶上绣花的粉色缎面鞋,给宋秀秀这种小女孩穿再合适不过。 “那双多少钱?” “那双啊,用的是普通绸缎,底子也是简单的千层底,价格不贵,三百五十文一双。” 这么贵! 姜苗心里一咯噔,她一共才带300文,竟连一双鞋都买不起。 “有没有便宜的?一双不超过60文的那种。” “当然,我这边什么价格的都收,粗布鞋一双四十文,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说着,宋荷花掀开墙角一个筐的盖子,露出一筐子粗布鞋。 “这里面的所有鞋子,都是四十一双,挑一挑?” 姜苗点头,随后示意孩子们:“去挑一双自己喜欢的。” 三个男孩一溜烟地选黑色,宋秀秀选了双褐色的。 等他们挑完,姜苗才过去挑。 粗布鞋的颜色很有限,像粉色、橙色这种鲜亮的颜色很少见,大部分都是耐脏的深色。 姜苗比对了几双,也和宋秀秀一样,选了双褐色布鞋。 一双40文,五双就是200文。 姜苗往外数出200文,在宋荷花的目送下离开。 几个刚开始嚷嚷着不要鞋子的小孩,高兴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尤其是宋秀秀,她蹦蹦跳跳地炫耀:“娘,我特地买大了两指!” 姜苗一下顿住,转过身子,问:“为啥?” “无论大小都40文,买小的多不划算?买大点好,等我的脚长大了还能穿。” 姜苗看向其他几个孩子:“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点头,仿佛自己占了极大的便宜。 姜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死过去。 她转头就往回走:“不行,必须换成合脚的,大两根手指头,也不怕走起路来鞋先飞出去。” 看姜苗有些生气,几个孩子不敢出声,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 姜苗再次叩响宋荷花的大门,没想到这次门很快就开了。 “我一猜就知道你要来。” “咋猜的?” “直觉,感觉你和之前很不一样,是鞋子买大了来换吧?” “嗯,他们都没上脚,没弄脏也没弄坏,应该能换哈?” “能,就是上脚了只要没污渍也能换,进来吧。” 这回,姜苗是看着他们比对鞋子大小,确保每个孩子的鞋子都合脚,才带他们回家。 路上,谁都没说话。 孩子们是怕姜苗骂他们自作主张。 姜苗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正在抓心挠肝地想。 突然,她看见路边的叶子轻微晃动,遗忘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草丛里有蚂蚱! 她先前就想抓一些,一部分喂鸡,一部分烤了给人吃。 这可是老天爷赏赐的蛋白质啊,不用花钱买,不要白不要。 第34章 抓蚂蚱 “大家都走快点,把新鞋放回屋里,出来抓蚂蚱。” 说着,姜苗加快步伐,一路小跑。 宋大山跟上她的脚步:“娘,你歇着就行,我一个人就能抓。” “你一个人抓的少,全家都得上。” “母鸡一顿能吃多少蚂蚱?我一个人足够。” 姜苗停下脚步,回头笑:“谁说只给鸡吃了?人也要吃的。” 宋大山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他一想到蚂蚱的恐怖模样,流出的血液还发黄,完全不像正常动物,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又一层。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没有宋大山表现明显,但也嘴角抽搐,眼皮子颤抖,明显难以接受。 姜苗知道他们没吃过蚂蚱,一时间不好接受。 且因为蚂蚱和蝗虫长相极为相似,按照古代农民对蝗虫的恨意,让他们入口不是简单事。 她没有硬逼着大家尝试,而是换个思路。 “这样吧,不怕蚂蚱的跟我去抓,你们不吃也没事,我和母鸡分着吃,正好我也很久没吃过了,还有点想念。” 宋秀秀是几个孩子里最重口腹之欲的,但她一想到蚂蚱,一点食欲也没有,胃里也一阵翻涌。 她犹豫地试探:“娘,你真的要吃蚂蚱?那东西…听老一辈人说,会变成蝗虫!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把大家的庄稼全吃完了!” 宋秀秀瞪着眼睛,内里装满恐慌,好像亲眼所见似的。 “娘!老一辈说吃了蚂蚱,人的身体会不舒服,还可能会死,娘,求求你了,你别吃蚂蚱了!” 姜苗叹气,连小吃货宋秀秀都不敢接受蚂蚱,看来她得科普一下了。 “干旱到一定程度,所有蚂蚱都会涌向仅剩的绿色植物,群居达到一定密度,触角和大腿摩擦会触发激素变化,导致他们成为蝗虫。” “其实蝗虫也能当食物,但因为蝗虫可以吃有毒的植物,在体内积累一定毒素,人吃了这样的蝗虫就相当于吃了毒。” 宋秀秀听得云里雾里,她根本不懂什么密度、激素… 但她能听懂蝗虫可以吃有毒的植物,且在身体里积累毒素。 那蚂蚱可以变蝗虫,岂不是说明蚂蚱也能吃有毒植物,体内也有毒? 这么一想,她就更害怕了,说话都带着哭腔。 “娘,不能吃,蚂蚱也会积累毒素,对吗?” 姜苗想让她放心,本想摇头,但又怕误导宋秀秀,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蚂蚱确实会吃毒植物,所以我们要在附近没有毒植物的草域找蚂蚱,还得找身上没有明显霉斑、黑点的健康活力蚂蚱。” “而且我找来蚂蚱也不是直接吃的,要空腹养至少一夜,让它们排一下肠道残渣,第二天再烹饪,明白吗?” 这回宋秀秀听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姜苗说的对不对,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姜苗。 因为姜苗读过书,认过字,而且说的头头是道,肯定不是瞎编的。 她咬牙同意:“那娘,我帮你抓蚂蚱。” “好孩子。” 姜苗拍拍她的肩膀,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怕吗?” 宋大山想说怕,但看其他弟弟都摇头,也硬着头皮摇头。 “好,既然如此,咱们先回家,再出来捉蚂蚱。” 一行人匆匆回了家,又带着透气的小背篓出来找蚂蚱。 他们没去陌生区域,只在自己家附近的草丛找。 这里的植物很安全,没有带毒的植物,所以生长在这里的蚂蚱带毒的几率也很小。 直到天彻底黑了,一家人才停手。 收获不多,还没背篓的一半。 蚂蚱在背篓里面蹦跶、抓挠,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宋大山黝黑的面容吓得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接一滴。 姜苗看出他的害怕,贴心道:“大山,以后你就别出来抓蚂蚱了,我看你挺怕的。” “娘,我不是怕蚂蚱,我是听它们发出的声音心里发颤,抓的时候倒没啥,就是现在有点呕——” 说着,他毫无征兆地弯腰干呕。 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听见背篓里的声音,再一次弯下腰去。 姜苗赶紧把背篓丢给最后方的宋三水,跟宋大山拉开距离。 宋三水抱着背篓,好像抱个炸弹,动都不敢动,引来宋秀秀好一顿嘲笑。 姜苗也笑,最终还是没忍心看他难受,自己抱着背篓走在最后方:“走吧,回家煮饭。” 宋大山虚弱道:“娘,我没胃口,晚上就不吃了。” 宋二青干涩地咽下口水,也弱弱道:“我也不想吃。” 宋三水连忙跟团:“我也不吃,秀秀你别做我的饭了,免得浪费。” 宋秀秀眨巴眨巴眼,看向姜苗:“娘,我也不吃,你吃不?我给你做。” 姜苗也摇头,一家五口有四口都不吃饭,不值当给她一个人做。 反正她刚才看宋大山干呕,胃里也不舒服,索性不吃了。 “既然今天都不饿,回去就收拾收拾睡吧。” “好的娘。” 到了家,姜苗让孩子们先回屋。 今晚的月光很亮,正好方便姜苗操作。 她先掏出几只蚂蚱,揪掉翅膀和大腿,丢到鸡笼。 母鸡咯咯地叫着,庆祝着吃完它的夜宵。 随后,姜苗把小背篓里的蚂蚱分别倒进多个透气大背篓。 给它们提供充足的空间和氧气,不至于被同类压死或憋死。 最后用石头压好背篓的透气盖子,洗把手,回屋睡觉。 次日。 姜苗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除了老大离得远远的,剩下三个孩子指着成排的背篓,叽叽喳喳。 见姜苗出门,宋秀秀立马邀功:“娘,锅里的米粥我都熬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吃?” “好,秀秀真棒,现在吃吧。” 吃完早饭,姜苗让宋秀秀烧一锅开水,她开始处理背篓里的蚂蚱。 因为用的全是透气背篓,且空间很大,几个背篓里死亡的蚂蚱很少。 且死亡的蚂蚱也没有发软变色流液体,看来刚死不久,可以挑出来喂鸡。 母鸡昨夜吃了姜苗给的蚂蚱,看见姜苗过去就两眼放光,咯咯咯叫个不停。 直到蚂蚱吃进嘴里,才安生蹲在鸡窝中。 回到背篓旁,姜苗开始处理自己要吃的蚂蚱。 挑出有活力的蚂蚱,揪掉腿和翅膀防止它们逃脱,丢到大木盆中。 加盐加水,轻轻搅拌,促其吐沙,也是初步清洁外部脏污的步骤。 至于发蔫的蚂蚱,姜苗直接弄死,放在太阳底下晒,以后可以碾碎了拌在鸡食里,增加营养。 “娘,水烧开了。” 宋秀秀在厨房喊。 “好嘞,我马上过去。” 姜苗倒掉脏水,只留奄奄一息的蚂蚱们,本想把它们倒进锅里烫死… 但是看宋大山恶心蚂蚱的样子,担心他以后对这锅做的饭有阴影,还是选择用瓢往盆里舀开水烫死它们。 然后趁热揪掉头和尾,连带着内脏也被扯出。 再多淘洗几次,直到水不再浑浊,食材也就处理好了。 第35章 宋家族长上门 把蚂蚱放在晒笾上沥水,姜苗开始想蚂蚱的做法。 炒蚂蚱肯定不行,因为不能用铁锅。 那是一家人吃饭的锅,在孩子们接受不了蚂蚱的情况下,她不能这么自私。 那就只能煎蚂蚱或者烤蚂蚱了。 两者相比,姜苗更喜欢煎的,因为更省事。 她问旁观的几个孩子:“你们谁有铁板?不用太厚,平整就行。” “我有!” 宋秀秀高高举起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爹之前上山用皮子换了一个铁板,本想做个小盒子,一直没动手,正好给娘用。” 宋秀秀笑嘻嘻往屋里进,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铁板。 “娘,这大小行不?” “行,正合适,秀秀,你先帮我洗洗这块板子。” “好嘞!” 宋秀秀洗铁板时,姜苗也没闲着,用几块平整的石头垒出个简易灶台。 等铁板一来,扣在上面正正好。 在铁板底下生火,烤干上面的水珠,姜苗挖了一小块猪油放上去,均匀地铺平。 接下来,她用筷子夹着沥好水的蚂蚱往上放。 滋啦~ 油珠迸溅,好在姜苗躲得快,没被烫到。 宋大山见状,用之前剩下的老竹子,给姜苗做了个没毛刺的加长筷子。 有了这个长筷子,姜苗就不怕被油迸到了。 铁板被蚂蚱铺满,晒笾里还有不少。 姜苗不急着往上堆,决定分批次做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苗开始给蚂蚱翻面。 肉被烤得金黄,滋滋啦啦冒着油光,猪油混着昆虫蛋白的味道飘香,宋秀秀忍不住吞咽口水。 她悄悄摸摸凑上前:“娘,这个蚂蚱闻着还挺香哩。” “是挺好吃的,一会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额…” 一听到要吃,宋秀秀又有点打怵。 这东西闻着香,谁知道吃起来什么味? 万一吃吐了,娘不会生气吧? 吐了也不行啊,这蚂蚱上沾了猪油,多浪费啊… 她这边正在进行头脑风暴,姜苗的第一批蚂蚱已经煎得差不多了,出锅后撒上盐巴颠几下,就能吃了。 姜苗早就馋了,顾不上烫,捏了一个放嘴里。 咔嚓。 外壳焦脆,内部嚼劲,猪油混着蚂蚱的肉香,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 咽下口中蚂蚱,她又接连捏了几个送进嘴里,跟嗑瓜子似的停不下来。 宋秀秀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口水忍不住分泌。 她一咬牙,下定决心,捏了一个蚂蚱,闭着眼送进嘴里胡乱地嚼。 咔嚓。 第一口下去,她感受到一层咸咸的薄脆壳。 再嚼几下,她感受到带着韧劲的肉感,有点像她印象中的鸡肉丝。 还想再仔细品味一下,已经咕咚一声咽进肚里。 手指忍不住拿起第二个,送进嘴里。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宋二青和宋三水见宋秀秀吃那么快,也忍不住好奇心捏了一个尝尝。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姜苗抽空招呼宋大山:“大山,来尝尝?你弟弟妹妹都说好吃。” 宋大山摇头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吃吧。” “好吧。” 姜苗没有再劝,吃掉手里的蚂蚱,就去煎第二批了。 再抬头,三个娃围着盘子,吃的不亦乐乎。 宋大山远远地站在一边,嫌弃地龇牙咧嘴,好像谁踩他尾巴了。 姜苗感觉这样的场景很好笑,低着头笑够了才抬起脸来,给蚂蚱翻面。 “大哥,你真的不吃吗?可好吃了,娘煎的蚂蚱都能去镇上摆摊了。” 宋秀秀想让宋大山也加入进来,一边吃一边劝。 本来都把宋大山劝来了,结果宋大山一看盘子里掉落的小细腿,又慌张地退到远距离。 宋二青吃完了一抹嘴,走到宋大山身边:“大哥,你可是没口福了,这个真的很好吃。” 宋大山干巴巴地笑笑:“二青,你吃这个,不害怕吗?吃下去的时候,它会扣你嗓子眼不?” 宋二青捧腹大笑:“大哥你傻啊,又是开水烫又是猪油煎,蚂蚱都死透了,咋抠嗓子眼?” “也是。” 宋大山又想尝试一下,可过不了心里那关,站在原地踱步,看起来很是纠结。 “哎,大哥,你嘴巴上有个泥巴点子,我帮你擦了。” “不用,我自己擦就行。” 宋大山仔细搓了几下,问:“还有吗?” “有,你根本就没搓掉,还是我帮你吧。” 说着,宋二青伸手靠近宋大山的嘴巴,趁他不注意,直接塞了个蚂蚱进去。 感受到嘴里进了个蚂蚱,宋大山浑身僵直,大张着嘴巴,好像这样就能等蚂蚱飞出去似的。 盐粒子逐渐在口中化开,混合油香弥漫口腔。 宋大山不舍得吐出去,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开始嚼。 只是—— 这蚂蚱怎么越嚼越好吃啊? 根本不像他想象中的喇嗓子,也不会在嘴里爆出腥臭的汁液。 他快速嚼了两下,小小的蚂蚱就滑进了肚。 宋大山控制不住地靠近盘子,犹豫着捏了一个送进嘴里,然后一个接一个… 现在好了,一家五口,全都能吃蚂蚱了。 没多大会儿,姜苗的第二批煎蚂蚱也出锅了。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姜苗走不开,还是宋二青开的门。 “二青,你娘在家吗?” “族、族长?在的,我娘在家。” 回完宋家族长的话,宋二青转头喊:“娘,族长来了!” 族长在同姓人眼中的地位非常高,在婚丧嫁娶、土地分配等方面起到关键乃至决定性作用。 姜苗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迎接。 “在做饭啊?不用起来,我过去说。” 族长是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也多,但身子很是硬朗,不用拐棍也能走得利索。 “勇威家的,你这是在做什…蚂蚱?” 走上前来,看清铁板上的东西,族长的笑容凝滞了,随即暴怒。 “我、我本以为你改好了,没想到你做这种东西想要毒死我宋家的孩子,你个毒妇!” 四个孩子大惊失色,纷纷帮姜苗辩解。 “族长,蚂蚱没毒的,娘都处理好了。” “对呀,娘养了蚂蚱一夜,还用开水洗过。” “就算你是族长,也不能冤枉我娘。” “族长你说话真难听,我们全家都吃了,都没事啊。” “……” 孩子们越帮姜苗说话,宋家族长就越是痛心疾首。 他捂住胸膛,质问姜苗:“孩子们都把你当亲娘看待,吃这种东西还帮你说话,你于心何忍啊!” 姜苗抿嘴,忽然站起身,用行动证明自己。 她捏了几个煎好的蚂蚱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嚼。 族长几乎要瞪掉他的眼珠子,见几个孩子也争先恐后地吃,嘴角不断抽搐,脸颊肉也在抖动。 “你、你们简直太大胆了!” 他说着,嘴边突然冒出两根手指。 宋二青捏着金黄的煎蚂蚱,大方道:“族长,这个更脆,你尝尝?” 第36章 那两亩地怎么处理 族长鼻翼耸动,闻到浓厚的油脂味,馋虫被勾起。 可是再香,也改变不了一些蚂蚱体内埋着毒素的事实啊! “勇威媳妇,你弄来这么多蚂蚱,就不怕里面有毒?蚂蚱可不像牛羊只要没病就能吃,它里面有毒你根本看不出来。” 姜苗先点头赞同族长的话,随后说出自己的解释。 “族长你见多识广,知道蚂蚱体内会积累毒素,不让我们吃,是为我们好,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这些蚂蚱是我从附近无毒的草丛里找的,它们吃进去无毒的植物,体内也不会有毒。” “且我静养了它们一夜,肠子里的东西也排出去不少,又用开水烫过,内脏也都摘除了,现在很安全。” 族长捋着蜷曲的胡子点头,目光思忆从前。 “我的爷爷说过,他小时候经历过蝗灾,当官的也会用饿养的方式让百姓吃蝗虫,他也吃过,没死,但他的朋友们都死了,你可知为什么?” 姜苗想了想:“或许是蝗虫肠道内的杂质未排空,也或许是吃了死虫或病虫,这都说不准的。” “哦…” 族长拉着长音,嘴巴张成o型。 宋二青顺势把手里的蚂蚱塞进去,期待道:“族长,你尝尝,我娘手艺好着呢!” 族长犹豫几秒,吧唧吧唧嚼起来。 “嗯?还真不错,跟吃肉似的。” 宋二青接过话头:“这本来就是肉呀,是老天爷赏赐的不用花钱的肉。” “确实,滋味不差。” 姜苗见族长意犹未尽,安排宋二青领族长入座,又让宋秀秀把那盘蚂蚱端上桌。 族长自然是推辞,但在孩子们的坚持下,还是拿住筷子吃了起来。 等姜苗煎完最后一盘蚂蚱,也端上桌。 “勇威媳妇,你也坐,我今天来有事跟你说。” “不用,我站着就行。” “哎呀,不用站,今天都是自己人,不用管那些虚礼,坐下一起吃。” 见族长不是说客套话,姜苗和孩子们也都入座。 人齐了,族长放下筷子,说起正事。 “之前你们家有二十亩地,二青输了十八亩,还剩下两亩,我做主收回去,怕地荒废,就交给宋大牛家种了,这事你还记得吧?” 被族长这么一提,姜苗还真有点印象。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族长,你今天来,不会是让我们把那两亩地彻底转给宋大牛吧?” 族长咳了几声,喝口水润润嗓子,才道:“那肯定不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哪能白给他家?” “孙玉兰和狗蛋的事我听说了,你带孩子给大家道歉的事我也知道了,看你是真想好好过日子,就来问你那些地咋处理。” “宋大牛已经种了麦子,这季节麦粒子刚灌饱浆,肯定不能白送给你家,你看是你出钱买了那些麦子,还是等麦子收了再把地还给你们?” 姜苗在心里盘算。 两亩地听着不少,但古代粮食作物的产量很少,一家五口靠两亩地养活就是天方夜谭。 且她不会正儿八经地种地,几个孩子自从宋勇威死了就开始培养坏习惯,更是没下过地。 既然一家子都不会种,且种出来的粮食也养不活一家人,索性就不种了。 只是这都是她个人的想法,真要把地卖出去,还得听听四个孩子的意见。 “族长,我能和孩子们去屋里单独聊聊吗?” “行,你们去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今天商量不出来,明天再告诉我也成。” “哎,族长你先吃着,我们回屋商量商量。” 回到屋里,姜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问孩子们的意见。 宋大山一向听话,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同意。 宋二青倒是犹豫了:“娘,要是没地,以后咱吃啥?” 宋三水反问:“那有地的时候也没见你种过啊。” 宋秀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二哥是最懒的一个。” 宋二青:…… 他无力反驳:“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勤快了,你们背的背篓都是我编的。” 宋秀秀翻个白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大哥也编了,又不全是你编的。” 眼看兄妹俩因为谁编的篮子多吵起来,姜苗赶紧叫停。 “停停停,偏题了知不知道?这两亩地你们咋处理?这是你们宋家的财产,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我也不会往外卖。” 所有人都看向宋二青,刚才只有他一个人没明确给出答复。 “那就卖了?娘不是做饭好吃吗,正好去镇上买个铺子,咱们也开饭店,开完镇上,再去县里,没准还能开到府里去呢!” 宋二青越说越自信,好像已经看到连锁饭店的盛景。 既然宋二青也同意卖掉那两亩地,那就是全票通过。 姜苗带着孩子们出门,坐在凳子上,开门见山:“族长,我们想把这两亩地卖给宋大牛,你看行吗?” 族长受惊,一个没注意,连放进嘴里的蚂蚱都掉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捡起蚂蚱,擦去尘土,再次送进嘴里。 吧唧吧唧咽进肚里,才劝姜苗三思。 “勇威媳妇啊,知道你家里没啥钱,但也不能把地卖了啊,没有地你们种啥,吃啥?总不能天天吃蚂蚱。” “再说了,大山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人家姑娘一听,连个地都没有,粮食都种不出来,咋能愿意嫁过来!” 姜苗还没说话,宋二青先开口了。 “族长,如果现在不卖地,我们家又没钱,还没等姑娘家来议亲,我们全都饿死了。” “再说了,就那两亩地能干啥,根本养不活我们一家五口,还不如先把钱攥手里,起码能买粮食吃。” 族长狠狠瞪他一眼:“还不是你个混小子不干好事,要不是你当初把大头输出去,你们家至于就这两亩?” “好在是输给宋家本姓人,要是输给外姓人,我定要打死你,再把你逐出宋家族谱,让你死了做孤魂野鬼!” 姜苗递过去一杯水:“族长你消消气,以前我没尽好当母亲的责任,没教好二青,现在我们都知道错了,诚心想改。” “家里就剩两亩地,种点粮食根本吃不饱,还得给官府交地税,不如卖掉地,靠本金做点小营生赌一把。” 族长本来听姜苗认错,心里还挺熨帖,一听见赌一把,他变了神色。 “你们还敢赌!就不怕把身上最后一点钱赌没了?” “族长,你别动怒,如果我们不做生意,也没了地,就只能坐吃山空了呀,族长觉得我们应该如何?” 族长叹一口气:“我也想不出好办法来,有地总归还是好的,你们真要卖掉?” “卖了吧,如果做生意赚些钱,到时候再把地买回来,要是赚了大钱,我们就给宋家人每人送一亩。” “那敢情好,等你赚了大钱,帮村子修水利、建学堂,还给宋家人买地,就是全族的大恩人!” 族长吃下了姜苗画的饼,跟着姜苗一起畅想未来。 可随后,他整张老脸都耷拉下来。 “那是赚了的情况,万一赔了呢?” 第37章 两家商讨 “赔了就是命,族长你放心,真要到了那时候,我们绝不会为难族人。” 见一家人铁了心要卖地,族长不劝了。 他放下筷子,郑重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便替你问问宋大牛的意愿,若他不买,我再问其他族人。” “多谢族长。” “行,你们慢慢吃,我走了,不用送。” 虽然族长说是不用送,但姜苗还是和孩子们一起送族长到门边,直到族长走远才关门。 “娘,你说那两亩地能卖多少银子?” 姜苗摇头:“不知道。” 原主没给她留这方面的记忆,她自己也对这个陌生的朝代一无所知。 “算了,不想了,赶紧吃吧,一会都凉透了。” “好。” 饭后,一家五口各带一个透气背篓去抓蚂蚱。 自从四个孩子尝试过蚂蚱之后,就认定蚂蚱是个好东西。 能给鸡吃,能给人吃,磨成粉还能存个把月。 为了抓到更多蚂蚱,大家分头行动。 几个男孩都是独自行动,姜苗和宋秀秀组成一队。 白天视力好,抓起蚂蚱来比晚上快多了。 只是抓的时间长了,姜苗的身子就不顶用了。 腰酸背痛,灵敏度一降再降。 “娘,你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吧,顺便烧锅水晾一下,我们回家正好入口。” “行。” 姜苗没逞强,带着背篓回家烧水。 天渐渐黑了,姜苗开始煮米粥。 等几个儿女带着背篓陆续归家时,米粥也熟了。 姜苗先给他们递上水碗,供他们解渴。 随后打开他们的背篓查看,蚂蚱几乎都占了背篓的大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这样养着肯定不行,不等排空肠子里的杂质,就得发烂发臭。 姜苗连忙挑蚂蚱,转移到大背篓里面去。 人吃的蚂蚱肯定要谨慎些,她只留了活跃的,特意把不活跃的和死掉的蚂蚱挑出来。 死掉的蚂蚱就丢在地上,到时候埋进土里给她的野葱和野蒜做肥料。 半死不活的只挑了一些身体翠绿且无异样霉点的,汇集到竹编小篮里喂给母鸡。 宋大山见姜苗对蚂蚱这么精细,提议:“娘,要不我再上山砍一些竹子,做几个扁平的笼子养蚂蚱吧?” 姜苗想了想:“也行,但是明天再去吧,现在天黑了,上山不安全,先吃饭吧。” “好。” 晚饭很简单,每人一碗浓粥,还有一盘用猪油炒过的野菜。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饭菜,也让一家人吃得满足。 次日。 姜苗是被外面突然的咣当一声吵醒的。 四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现在已经把竹子背回家了。 刚才那一声响,是宋秀秀没承受住重量,不小心把竹子砸到地上发出的。 “娘,对不起,吵醒你了。” “这有啥对不起的,你们肯定天不亮就上山了,现在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为了省时间帮大家做笼子,姜苗没做煎蚂蚱,而是煮了一锅米汤。 等米汤煮熟,姜苗把家里唯一一颗鸡蛋打进去。 他们都出了大力,得吃点鸡蛋补一下。 “都去洗洗手,先吃饭,再干活。” 饭后,姜苗匆匆刷锅碗,加入孩子们,一起编竹笼。 蚂蚱怕压,怕窒息,且重量较轻。 所以这次没用太多粗重的老竹子,只挑了几根做立柱,并用篾条编织连接,在保证透气的同时不让它们逃走。 不多会儿,第一个扁平的长方体笼子就做好了。 顶端有天窗,侧面有小门,无论是摞起来还是单独放,都能随意取出里面的蚂蚱。 宋大山擦去脸上的汗,问:“娘,这个笼子行不?” “行,以后就按这个尺寸,方便我往上摞。” “好。” 有了方向和经验,大家做得飞快。 不到天黑,所有竹子都用完了,足足做了十个大笼子。 五个一组,分成两组,靠在阴凉的屋檐下摆放。 “娘,新笼子做好了,我们去抓蚂蚱吧?” 看着兴奋的宋秀秀,姜苗感觉自己的腰杆更疼了。 还是年轻的身子好啊,连续做这么多活,依旧精力满满想要出去抓蚂蚱。 “别去了,明天再去吧,你们今天都辛苦了,吃完饭早点回屋休息。” “哦…也行,早睡早起,我今天上山时就发现了,早上的蚂蚱翅膀上有露水,飞不快,要不是得砍竹子,我能抓好多蚂蚱回来。” 宋秀秀懊悔地拍着大腿,瘦削的小脸上满是对蚂蚱的渴望,和之前昂着头说要花男人钱的模样天差地别。 姜苗很喜欢现在的宋秀秀,充满活力和精神气。 “好,那你明天早起去抓,上山得注意安全啊。” “嗯嗯,我知道!”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姜苗心里有所猜想,估计是卖地的事情有眉目了。 果然,是族长来了,身后还跟着宋大牛一家人。 姜苗领着一群人进院子,并示意宋秀秀关上大门。 门一关,大家都直奔主题。 宋大牛直接问:“听族长说你想卖地,你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姜苗心里没底,直接看向族长。 “族长,我们都相信你公平公正,要不你说个价让我们参考一下?” “嗯…”族长捋着胡子,思考半晌,回:“我昨天去外面打听过,一亩肥地能卖到20两银子。” “不过勇威媳妇,你家那两亩可不是什么肥地,要不是大牛种着,早就荒废了。” 姜苗顺从地点头:“是,我家地啥样我心里有数,肯定卖不上那么高的价,族长你给说个数。” 族长看向宋大牛:“大牛,你也让我说个数?” 宋大牛一家人都殷勤地点头:“族长你说。” “行,既然都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勇威媳妇那地,一亩十两银子,你们可有意见?” 姜苗摇头,顺势夸了族长一嘴:“族长果然公正,出的是实在价,我没意见。” 她当然没有意见,毕竟一亩地十两银子比她预期的还要多。 至于四个小孩,更是没有意见,他们听见十两银子都走不动道了,哪里还会不同意? 只是宋大牛家的老爹不愿意了。 他嚷嚷着:“族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外面的普通田地也就十两银子一亩,咱们这都自家人,怎么没个实惠价?” 族长瞥了他一眼:“我说宋老大,你真当我没出去打听过?外面一亩普通田地都要接近十二两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便宜?” 族长吃了姜苗给的煎蚂蚱,也是真心心疼她独自带着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宋家孩子。 她都没跑回娘家,还愿意好好过日子,自己这个做族长的肯定得给她撑腰。 宋老大想故意压低价,他第一个不愿意。 “宋老大,我出的已是实惠价,就十两银子一亩,你要同意,明天当着村长的面,由我做中间人,你们就交易,不愿意的话就当今天没来过。” 族长咬死这个价,无论宋老大怎么磨都不改口。 宋老大的媳妇张氏生怕他这行为惹怒族长,默默扯了下他的袖子。 对他做口型:别忘了来时说过什么。 第38章 讲真话没什么要对不起的 宋老大当然没忘,来时就说好了,只要姜苗出价低于十一两银子,就是比外面的划算,最好当场定下来。 可人都想占小便宜,商家出了价,他作为买家就想讲价。 一文也讲不下来,让宋老大心里很是憋闷。 可他心里也知道,这年头卖地的少,更别提是卖本村的地。 如果自家不要,村里其他人也会要。 就是因为明白这点,宋老大才难受,这就意味着他不能靠贬低这两亩地去跟姜苗讨价还价。 “唉。” 他愁得唉声叹气。 儿媳妇赵湾坐不住了,立马掐了一把宋大牛的大臂肉,提醒他应下来。 宋大牛瞄了自家父亲一眼,见他不主动提,就自己开口了。 “族长,这价格我也接受,两亩我都买了,明天就找村长做见证。” “好,宋老大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没你家大牛会拿主意,明天你们醒了就去宋家祠堂等着,我去请村长。” “哎!” “既然都没意见,咱们就走吧,别影响勇威媳妇带孩子吃饭。” 姜苗送完这群人,关上大门,和孩子们一样露出惊喜的神情。 一亩地十两银子,两亩地就是二十两! 一下子多出这么些钱,去镇上买个小铺子开餐馆应该可行。 “走,孩儿们,吃饭去,明天咱们醒来就去祠堂。” “好!” 次日。 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换上新鞋和破洞最少的衣服,体面地来到宋家祠堂。 祠堂很大,是个三进的青砖瓦房大院。 修得那叫一个庄严肃穆,只是和农村的朴素氛围格格不入。 可能是宋家人对宗族的看重吧,才花重金修出这样的祠堂。 姜苗带着孩子给宋家祖宗们磕了一头。 宋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一定要保佑今天的交易顺顺利利,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不一会儿,宋大牛一家人来了。 宋老大还惦记着昨天没成功的讲价,见姜苗身边没族长,心思蠢蠢欲动。 “那个勇威媳妇啊,叔给你商量个事呗?” 姜苗心里一咯噔,但面上并不显露:“啥事?” “你看你那两亩地,要不是我家大牛帮你种着,早就荒废了,更别提能卖出十两银子了,这你不得感谢我家大牛?” 姜苗干巴巴一笑:“是是是,大牛有功了。” 宋老大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委婉了:“既然你也觉得大牛有功,不如主动降些价感谢?” 姜苗在心里叹气,宋老大果然还没歇了占便宜的心思。 她动了动嘴角,想说些什么,却见外面一道庞大的身影往这边冲来。 竟然是宋石头。 看见姜苗一家人,宋石头隔老远都在打招呼:“婶子!你们也来祠堂玩啊?” 祠堂里不好喧哗,姜苗没出声回他,只扬了扬手臂打招呼。 宋石头跑到祠堂,庞大的身躯挤到宋老大和姜苗身边。 他好奇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两拨人:“你们干啥呢?在祠堂打架吗?不行哦,祖宗们会生气的。” 姜苗被他没心眼子的语气逗笑:“没有,我们没打架,在商量事情。” “商量啥事?” “关于土地、” 话音未落,就被宋老大不爽的冷哼打断。 “跟一个傻子说那么多作甚?勇威媳妇,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价格你到底愿不愿意降?只要你愿意,就是族长再坚持,也不得不改变主意。” “你说谁是傻子!” 一向在姜苗面前憨厚可掬的宋石头突然发怒,瞪着俩冒火的大眼珠子掐住宋老大,把人掐得直翻白眼。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拉架,还全被宋石头拨向一边。 “啊~我当家的命怎么这么惨啊,被一个傻子掐了脖,当家的你没事吧~” “爹!你再挺一挺,我已经让赵湾出去喊傻子娘了!” “……”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 偏偏宋石头长得高大,又天生大力,在手里没武器的情况下,谁都奈何不了他。 姜苗一直关注宋石头的手,发现他看着狠,但其实也留情了。 不然以他的力气,真要想掐死一个人,宋老大早没气了。 “干啥呢!在祠堂里吵吵嚷嚷,是存心不让祖宗好过吗?!” 拨开人群,见宋石头手里掐着一个人,族长脸色瞬间煞白。 “快来人,救人啊!” 正好有路过带铁锨的村民,几个人合力拍打宋石头,才让宋石头吃痛松手。 宋老大被摔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呼吸。 只是每呼吸一口,他的喉咙就火辣辣的疼。 “石头!石头你没事吧?” 宋荷花喊着石头的名,由远及近。 从家里跑到祠堂,她出了一身汗,头发也跑散了,显得很是狼狈。 见宋石头身上全是铁锨的拍痕,还把衣服割烂了,露出里面的血道子,她大发雷霆。 “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杀了我儿子吗?” 宋大牛站起身子,挡在宋老大身前。 “是你家宋石头想杀了我爹!要不是几个叔伯来得及时,我爹的命就没了!” “不可能,我家石头不会随便伤人,肯定是你们说了不中听的话!” 刚才还如铁甲战士一般的宋石头,见宋荷花给自己撑腰,哭得鼻涕一脸泪一脸。 “娘,他说我是傻子,呜呜…” 宋荷花踮起脚艰难地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安慰,随即气势汹汹地掐腰怒骂。 “早跟你们说过不要说石头傻,他听见这话会发狂,连宝山村的狗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宋老大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心虚,随后支着宋大牛起身。 他梗着脖子,不得理也不饶人,嗓音沙哑也要说话。 “谁说我喊他傻子了?你家石头啥样自己心里清楚,他说的话你也能信?谁听见了?” “瞧瞧他给我掐的,大家伙再晚来一步,我直接就归西了!说吧,怎么赔?听说你最近收了一批好鞋?应该能卖出去不少钱吧?” “你!” 宋荷花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不是别人先骂他,他绝对不会动手。 可现场这么多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肯为石头说话的好人。 这个村子,真是烂透了! 要不是想着在族人的地盘更安全,没那么多拐孩子的,她才不会留在这里。 她手里有钱,就该带着石头搬出去住… “我听见了。” 宋秀秀突然站出来,直视宋荷花的眼睛。 “婶子,石头哥是听见宋老爹骂他傻子,还不让我娘跟石头哥说话,才动手的。” “好你个宋秀秀,你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宋老大指着姜苗,眼里喷火。 “你就是这样教育小孩的?教出来个谎话精!别忘了你家地还指着我家大牛买,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宋秀秀担忧回头,惴惴不安。 她好像做错事了,万一影响家里卖地,娘估计不会再喜欢她了。 万一娘回到从前那样… 她就是全家的罪人! “娘,对不起。” 宋秀秀两眼含泪,模糊了视线也不敢眨,生怕泪水流出来让人更生气。 姜苗拍拍她瘦削的肩膀,以不大不小却能传到所有人耳朵的音量道:“说真话没什么要对不起的。” 第39章 峰回路转 三兄弟看出姜苗的意思,也站出来,掷地有声。 “秀秀没撒谎,我们都听见了,是宋老爹先说的石头。” 宋荷花眼眶发红,冲这几个仗义执言的孩子点头,更是对姜苗露出微笑。 姜苗回以微笑,作为安抚。 宋荷花用手背抹去眼里一层泪光,脊背绷紧,克制中带着锐气。 “族长,当年我掏出家中全部财产,直接让宋家祠堂拔地而起,为的就是大家能包容我儿,让我儿快乐成长,此话由你当着全村人宣告,你可还记得?” “荷花,你别急,作为宋家族长,我肯定公平公正,我说过,只要宋石头不无缘无故伤人,谁都不能从你手里要走赔偿!” 族长捋着胡子,面色亲切,不像是威严的大家长,倒像是小家里的长辈。 “宋石头听不得那个字眼,否则就会发狂,村里人尽皆知,宋老大当面侮辱宋石头,乃是咎由自取,宋石头无错。” 宋荷花舒了口气,姜苗也跟着舒了口气。 还好族长是个公平公正的,不然她都替宋荷花心疼花出去的那些钱。 可宋老大和媳妇张氏不乐意了。 两人站在族长面前,夹枪带棒,轮番轰炸。 “族长,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那宋荷花一个女人,留着银子也会便宜外面的男人,捐出一个祠堂造福宋家不是应该的吗?” “当家的没说错,宋荷花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就算姓宋也不是宋家血脉,村里容不下她生的那个怪物!” “够了!” 族长厉声大喝,看向老两口的目光失望透顶。 “荷花是宋家血脉,她生的儿子怎地不是宋家血脉?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出这种话,就不怕祖宗怪罪断了自家香火?” “族长,我们难道说错了吗?宋石头是个…子,这些年来伤了多少人?那宋荷花可赔过大钱?” “你们闭嘴!” 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族长浑身颤抖,憋得面色通红,太阳穴处的青筋一鼓一鼓地往外跳。 “想要大钱?荷花能给小钱都算善良,当年你们劝她拿钱时怎么说?说是把石头当亲儿子疼,但凡石头不是主动伤人,全是自己活该。” “别忘了,我这里还有全村摁过的手印,咱宋家人不能学那白眼狼,做端起碗喊娘放下碗骂娘的混账事!” 看热闹的村民被说得脸热,尤其是家中小孩跟宋石头起过争执、自己还上门讨说法的。 是啊,当初村里人都摁了手印,还都在祖宗牌位前做过保证,那时也是真心想包容宋石头。 可不知怎么,越来越多人瞧不起宋荷花,更瞧不起她生的傻儿子。 更有不着调的村里人故意惹怒宋石头,最好挂点伤,好找宋荷花赔钱。 以前宋荷花好说话,赔点钱就赔了,但看宋荷花现在这样,估计是不想忍了。 一群人齐齐叹气,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可惜。 “行了,都散了,荷花你也带石头出去吧,我这里还有正事要做。” “好。” 宋石头不愿意出去,想跟姜苗说话,被宋荷花捂着嘴带出去了。 族长对姜苗歉意地笑:“勇威家的,实在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不碍事的,咱们现在开始也不急…” 话音未落,就被宋老大打断。 “不碍事个屁!你帮那傻子说话,还想让我家买你的地?做梦!大牛,咱们走。” 儿媳妇赵湾急得拉住宋老大的袖子:“爹,不能走,错过这次…” 啪! 一耳光下去,赵湾头偏向一边,脸颊高高肿起。 她忍着泪,却还是没松开手。 见公爹不好说话,她劝宋大牛:“大牛,你快说句话啊,银子都带来了,怎么能走?” “大牛!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到底是听当爹的话,还是听你这个婆娘的?!” 宋大牛急得冒汗,伸出手也不知道帮谁好。 可就在犹豫的功夫,张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开赵湾的手,挎着宋老大的胳膊走远。 “爹娘,把钱留下啊!湾湾,咱们先走,买地的事以后再说…” 一家人全走光了,买卖双方都不全了,还怎么卖地? 村长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宋家族长,既然买方不在,我就先走了。” “谁说买方不在?那宋老大不买,我宋荷花买!” 宋荷花嗓音洪亮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嬉皮笑脸给姜苗打招呼的宋石头。 “婶子,我娘说了,她买你的地。” 姜苗冲娘俩微笑,正要说话,被族长抢先。 “荷花,你家人少,买地也种不上,别乱花钱。” “族长,我是认真的,以后咱们村谁卖地我都买。” “为啥?你买了又不种,这不是浪费钱吗?” “我可以租出去,到时候收租金和粮食,只要谁跟我按手印,我就把地给他们种。” “荷花,你…你可想好了?” 宋荷花语气坚定:“族长,我想好了,宋老大给姜妹子出多少钱,我就出多少钱。” 见宋荷花主意已定,族长不再劝。 她和姜苗都没了丈夫,也没婆家帮衬,都是苦命女人。 好在宋荷花有钱,也愿意帮姜苗一把,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好,既然如此,荷花你回家拿银子吧,一共二十两。” “不用,我今天就是带了银子来的,还以为石头真掐死人了,想着赔给人家,既然不用赔,正好买地。” 说着,宋荷花从她的斜挎大包里一把一把往外掏碎银子。 当着村长和族长的面,一共数了二十个,用布包起放到姜苗怀里。 “族长,钱已经给出去了,我能签字画押了吗?” “当然,去村长那边签字画押。” 姜苗把银子交给宋秀秀,等宋荷花摁完手印,自己也去签名画押。 村长拿起契书,看到姜苗的名字,眉头一皱:“地契上不是你的名,是宋大山,契书也该他签。” “啊?对不起,那现在要重写吗?” “不用,让宋大山再来补一个,你是他母亲,写在上面做知情人也好,省的日后扯皮。” “好。” 宋大山不会写字,只会画手印。 还是村长写了一个规整的,让宋大山比着写,才完成签字的流程。 契书完成,村长在姜苗和宋大山的脸上来回望,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这家人真是奇怪,女子会认字,男子大字不识一个。 算了,这是人家家里事,不是自己这个外人能管的。 “白契已成,不日我就去官府换成红契,这交易也就彻底成了,地契上的名字就能换了,你们在家等消息吧。” 说完,村长就带着契书走了。 姜苗和宋荷花跟族长打过招呼,也离开了。 刚出祠堂大门,姜苗被喊住:“姜妹子,今天多亏你们,一起吃顿午饭吧?我今天炖鸡。” 第40章 以后就当亲戚走动 “我家已经做好饭了,下次吧。” 姜苗刚说完话,就见宋荷花捂着嘴笑,轻飘飘拆穿她的谎言。 “这才天亮不久,你大早上出门时就做好午饭了?” “行了,我没跟你客套,我现在回去处理食材,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我家。” 宋荷花主动交好,姜苗也不想错过这个人脉,点头同意。 打过招呼后,两人各带着孩子回家。 “秀秀,记得我之前咋处理蚂蚱的吧?跟你哥多处理一些,一会带去石头家。” “好嘞!” 孩子们在厨房忙碌,姜苗也没在屋里闲着。 一下子多了20两碎银子,她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 放罐子里怕被人偷,放箱子里怕被老鼠拖走,思来想去还是埋到地下最安全。 费劲推开破衣柜,姜苗在地下挖个深坑,放进银子后用土回填,再次把衣柜推回去。 干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大汗。 五月份了,已进入正儿八经的夏天,动不动就出汗,更别提她干了这么费劲的活。 姜苗拿起破蒲扇,对着自己疯狂摇动,才觉得凉快些。 休息得差不多了,她带上蒲扇出门,发现孩子们已经进展到烫蚂蚱这一步。 姜苗也拿了个小木墩过来,放到盆边坐着。 等蚂蚱全部被烫死,就扒拉出来掐头去尾,去翅膀和腿。 五个人一起干活,效率翻倍,闲聊着就把蚂蚱处理完了。 多淘洗几轮,蚂蚱也就干净了,可以捞出来放到晒笾上沥水。 这回蚂蚱多,用铁板煎比较慢,姜苗准备直接用大铁锅炒。 等水沥得差不多了,宋秀秀开始烧火。 姜苗挖了一大块猪油滑锅,等油化开,便端起晒笾将蚂蚱沿着锅边滑入。 滋啦—— 锅中爆起一片油花。 姜苗立刻向后躲,等迸溅程度小了,才靠近翻炒。 争取让每个蚂蚱都裹上猪油,炒得焦脆。 渐渐地,锅里水分被炒干。 蚂蚱也变得金黄酥脆,翻炒时带起一阵阵哗哗声,空气弥漫着一股类似烤坚果的焦香。 姜苗又翻了几下,确保所有蚂蚱都熟成金褐色,便翻拌着撒盐。 “娘,我熄火吗?” “熄吧。” “好嘞。” 宋秀秀把剩下的柴火扒拉出来,盖土熄灭。 然后眼巴巴站起身,盯着锅里的猪油炒蚂蚱,恨不得盯出一个洞。 姜苗忍俊不禁,夹出一个送她嘴边:“想吃就吃,瞧你馋的。” 宋秀秀啊呜一口咬住,上下牙齿一碰,蚂蚱肉就碎成几段。 “娘!今天口感和之前的不同诶。” “今天油大,炒得脆了些。” “哦哦,娘,现在出锅吗?” “盛出来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过去了。” “好嘞!” 这么一大锅蚂蚱,家里没有碗盘能装下。 姜苗就拿出竹篮,在底下放了个盘子接着油,才把蚂蚱往里盛。 随后,她提着篮子走在前面,领着一家人去宋荷花家里。 宋荷花知道自己一家要来,大门是敞开的。 姜苗一进门,就让宋大山关上。 声音惊动厨房里忙碌的宋荷花和宋石头,两人一个提溜菜刀一个端着木盆,动作一致地探出头。 “呀,姜妹子来啦?” 目光触及姜苗手里的篮子,她的笑容更大了:“人来了就行,还带啥东西?这多见外。” 看清里面的东西,宋荷花浑身一激灵:“妹子,我咋瞧着这里面是蚂蚱?” “确实是蚂蚱,我做过几次,孩子们都说好吃,就炒了些带来给你和石头尝尝。” 话音刚落,宋石头端着盆就咚咚咚地跑来。 他空出一只手,捏了几个蚂蚱送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娘!好吃!” 别看宋石头智商不高,但他还挺孝顺。 自己觉得好吃,也不忘拿几个大个蚂蚱给宋荷花带过去。 他献宝似的将蚂蚱放到宋荷花嘴边:“娘,你吃。” “好孩子。” 宋荷花用嘴接过蚂蚱,尝试着嚼了两下,双眼一亮,好吃! “妹子,我幼年跟父母走南闯北,吃过不少蚂蚱,但都带着一股臭味和涩味,你这个没异味还很香。” “你喜欢吃就行,来的路上我还想,万一你们不爱吃该咋办呢,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到你家了。” “好吃得很,我觉得你都能开店了。” 说到这里,宋荷花回厨房放下菜刀,脱掉围裙坐到姜苗旁边。 “你别怪我冒昧,我想问问你,想好那些卖地钱怎么用了吗?要不开个餐馆吧,连蚂蚱都做这么好吃,其他菜不得更好吃?” “我确实想开个餐馆做生意,明天就去镇上瞧瞧。” “那就好,知道钱该怎么用,总好过被人骗了去,对了,有句话比较难听,但你可千万得往心里去。” “什么话?” “看好你四个孩子,村里有人心术不正,从你这里骗不来钱,可能会从孩子身上下手。” 姜苗点头,面色也变得严肃:“我明白,来的路上就看见不少人指点打量,估计都知道我卖地了。” “有防备心就好,厨房里的鸡也差不多好了,我去盛菜。” “我也去帮忙。” 打开锅盖,姜苗惊了。 满满一大锅鸡,光是露在表面的鸡腿就有六个。 “你杀了几只鸡?” “不多,才四只,我家石头饭量大,今天人也多,我还怕四只鸡不够呢。” 锅里除了四只鸡,还有不少老豆腐和粉条,足足盛了四个大陶盆,每个陶盆都冒尖。 依次端到饭桌上,差点把大圆桌子给占满。 以至于后来的馍筐子都没地方放,只能临时找个高度差不多的凳子当桌子。 “开饭啦,快快快,都入座。” 随着宋荷花一声令下,宋石头第一个坐到凳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宋荷花下一个指令。 “都吃吧,别客气,要吃不饱我再去下一锅鸡蛋面粉汤。” “好耶!” 宋石头欢呼一声,一手抓鸡腿,一手抓蚂蚱,猛猛往嘴里塞。 他虽然吃的急,但很干净,全都完整地送进嘴里,一点菜汁也没往下滴。 “大山,你们也都吃,想吃什么夹什么。” 说着,宋荷花依次给几个孩子夹了个大鸡腿,放进他们面前的小碗里。 “谢谢荷花婶子。” “别客气,你们今天帮石头说话,可把石头给感动坏了,说要把你们当亲弟弟看呢,以后咱们就当亲戚走动,别生分了。” 前面半段是给孩子们说的,后面半段是看着姜苗说的。 姜苗点头:“咱们都是宋家人,本就是亲戚。” 这话可说到宋荷花心坎里了,她开怀大笑,顺便挑了一个最大的鸡腿放进姜苗碗里。 “妹子,以前我当你不会养孩子,现在看来,你养的孩子好极了!就是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怯场不说谎,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不用有太大作为,能安稳一生我就很知足了。” “好,那就祝我们的孩子都能安稳一生!”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均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41章 定做餐车 饭后,姜苗带着孩子们帮宋荷花收拾了残局才走。 她们吃饭的时间早,结束也早,回到家也才是平时做午饭的点。 不想白白浪费一下午时间,姜苗决定做些什么。 “你们谁有空跟我去镇上一趟,看有没有要卖的铺子。” 宋秀秀第一个站起身:“我我我!我要跟娘一起去镇上。” 宋二青不甘落后:“那我也去,娘想去哪里我都能带路。” 姜苗看向剩下的老大和老三:“你们不想去吗?” 宋大山摇头:“我和三弟上山砍点竹子做笼子,以后养更多蚂蚱,娘就能多做些蚂蚱往外卖。” “也好,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山路陡峭,千万别贪多。” “好,我们会注意的。” 这次上街,姜苗从家里拿了80文,以备不时之需。 依旧是从小路走,快速进到镇上,三人沿着主干道看哪家铺子转让。 “哎!是不是姜娘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三人一起回头,还真是个老熟人。 “孙伯,你也上街逛啊?” “我家就在附近,出了巷子就是街,可不得天天逛吗?万一碰见什么稀罕玩意,第一时间拿下。” “真好,每天多溜达几圈对身体也好。” 想到自己来镇上的目的和孙阡的身份,姜苗有了主意。 “孙伯,你知道这街上哪里有铺子转让吗?” 孙阡嘶了一口,胡子都惊得翘了。 “姜娘子是要买铺子?” “是,我把家里的地卖了,手里有些钱,想着买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呀!你这、这就不对了,地是人生存的本钱,你没地了,哎呦…” 孙阡急得抓耳挠腮,又碍于身份不能像亲爹一样教训姜苗,热出了一头汗。 手里刚买的蜜枣糯米糕都被捏扁了,也浑然没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姜苗刚才说的那句话。 “姜娘子啊——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你卖了地也要从商,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钱都拿到手了,地肯定是没了,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肯定帮你找最合适的铺子,你能拿出多少预算?” 姜苗环顾四周,虽然没人关注她,但还是凑近孙阡悄声说话:“二十两,买个小餐馆就行。” “什么?!” 孙阡比刚才还要震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姜娘子哎,二十两你想买铺子,还得在镇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哦!” “这街上铺面价格我都摸透了,就是加上人际关系给你便宜些,也至少五十两,二十绝对下不来。” 两句话直接把姜苗心里开店的小火苗浇灭。 但她并不后悔卖地,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目前开不了店。 “没事,既然买不起,我就先租个摊位攒些钱。” “也行,我认识石门镇的市吏,你要租摊位,我可以带你去。” “暂时先不了,锅、炉啥的都没准备好,租了摊位暂时也开不起来,还是准备好再租。” “也是,你要定制铁锅吗?我认识一家铁匠,带你过去?” “好,麻烦孙伯了。” “嗐,别客气,你不嫌我管得多就好。” “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孙伯能多说点呢,你说的对我都很有用…” 一路闲聊,孙阡带姜苗来到金刚铁匠铺。 店主就叫金刚,是个比宋石头小两号的壮汉子,估摸着一米八往上,是镇上不可多得的大高个。 见人是孙阡带来的,金刚对姜苗很是耐心。 “你做什么吃食?若是烙饼,锅底就得平一些,若是炒菜,锅壁就得深一些。” “我想要一个能移动且能烧火做饭的餐车。” “什么?” 铁匠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得到同样的答案,他摆摆手:“不行,我做不了车,做车你得找木匠啊。” 姜苗是要找木匠,但她同样需要铁匠。 不然在木头车里烧火做饭,是嫌木头车用的时间长? 仅凭文字描述不出来,姜苗想着画出来更直观。 “金大哥,你这里有纸笔吗?我想把餐车画下来。” “炭笔可以吗?” “太好了,我正好用不惯毛笔。” “等着。” 姜苗曾经设计过一款餐车,专门推下山给留守老人们做饭。 起初只是为了视频流量,后来受老人外出打工的儿女所托,收钱给老人做饭,流量反而比之前的内容更高。 所以她经常推着餐车下山,而她的餐车也在实践中不断被改造,尺寸和功能近乎完美。 这次,姜苗准备照搬那个餐车的尺寸。 “姜娘子,纸笔来了,你去桌子上画吧。” “好。” 拿到纸笔,姜苗不用思考,唰唰唰地往上画,还顺便标注了各部位需要的材质。 金刚也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聚精会神。 他逐渐伏低身子,几乎要贴到桌上去,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生怕打断姜苗的画作。 直到姜苗全部画完,他激动地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细看,啧啧称奇。 “这车子将钢铁和木头结合,耐用不易烂,推到哪里都能炒菜,还有储物区,简直就是个移动厨房。” “姜娘子,你放心,我认识一个靠谱的木匠,不出十日,我俩肯定能给你造出来。” 十日啊…有点久。 但考虑到古代科技发展没那么完善,纯手搓一个餐车要十日已经算是短的了。 “十天可以,就是这价格怎么算?” “价格暂时不好说,因为我目前只知尺寸,不知具体用料,你这车不小,且做工复杂,价格不会太便宜。” 见姜苗发愁,铁匠又劝:“不过你放心,往大了估不超十三两银子,若是超了我给你补上,如何?” 才卖地得了二十两,车子就有可能花出去十三两,姜苗的心在滴血。 只是她一向信奉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想卖的是小吃,那么只有刚出锅时才有最佳风味。 如果在家里做好带到街上来,就算次次走小路,也得浪费三十多分钟。 万一后期想卖面,直接坨成糊糊了,谁看了想买? 所以,在没有店铺的情况下,她只能做个小餐车,供客人吃到刚出锅的美食。 “好,但还是希望金大哥能控制在十三两内,叫你多出我心里过意不去。” 见姜苗同意,一直默默当背景板的孙阡拍着巴掌站出来,吆喝道: “金刚,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你得签字。” “孙伯哎,我金刚的为人你还信不过?这铺子我还打算传给儿子呢,总不会自毁招牌。” 虽是这么说着,但金刚还是拿出两张新纸,写下刚才商量的内容,签上字给姜苗。 买卖双方都签了名,这契书也就有了效力。 “姜娘子,看在孙伯的面子上,我不收你定金,你且回家等候,十日后来这里,我将餐车给你。” “好。” 第42章 准备材料 孙阡留在店里和金刚叙旧,姜苗带着孩子离开。 “娘,我们会过上好日子吗?” 宋秀秀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彷徨。 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摆,扯得衣服皱皱巴巴。 看出她的忐忑,姜苗安慰性地摸摸她的头。 “会的,只要不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再怎么辛苦也比之前强。” “嗯嗯!那我们回家吗?我多抓点蚂蚱,等餐车做好了,不至于没东西卖。” “不,咱们先去永丰粮行买点面。” 姜苗想的比较长远,蚂蚱是季节性动物,且每天抓的数量有波动。 想要持续出货,就得趁有蚂蚱的时候多抓点。 古代没有冰箱,凿个冰窖出来又不切实际,只能想别的办法长时间保存蚂蚱。 思来想去,只有蚂蚱粉可以保存的时间长。 如果彻底灭菌后保存妥当,保质期能有半年! 姜苗决定把蚂蚱粉掺在面粉里,烙成饼子往外卖。 所以当务之急是买些面粉,并在十日之内研究出性价比最高的配方。 “姜娘子,上次买的米差不多吃完了吧,买点米吗?” 伙计还是之前招待姜苗的那个,觉得跟姜苗熟悉了,隔着门往外喊。 姜苗带着孩子进去,路过米区,来到面粉区。 有粗粮面,也有小麦面。 做饼还是小麦面好吃,粗粮的比较粗糙,还不易成型。 “看来姜娘子是想换换口味,不要米改要面了?” “白面什么价?” “七文一升。” “去年的面吧?给我便宜点呗。” 伙计一愣,随即笑开:“你差点把我糊过去,现在谁家不卖去年的面?新麦子可还没成熟呢。” “你放心,我们东家的仓库大着呢,又干燥又通风,虽是去年的面,但品质一点也不输当年新面。” 姜苗不死心,还试图讲价:“那我买多点,能给我便宜不?” “你要多少?” “暂时说不准,以后可能会大量进货。” “那就等你大量进货时再跟东家商讨,目前你少量进货,我一个小伙计可不敢给你便宜。” “好吧,先给我来五升。” “好嘞!依旧是给你满升带弧,不给你刮平。” 伙计装面时,姜苗又走到调料区。 烙饼只用盐,味道太单一,用上香料才美味。 最常见的三件套就是花椒、八角、桂皮,好在这个粮油店都有卖。 “伙计,花椒、八角、桂皮咋卖的?” “呦,这可不便宜,都是车马劳顿去南方运来的,花椒一两十四文,八角一两四十文,桂皮一两七十五文,你看要多少?” 姜苗想到古代香料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看来香料三件套得拆分一下,不能全部带走了。 “给我来二两花椒吧。” “好嘞,这就给你装。” 姜苗带着80文出门,转眼只剩7文钱,兜里的重量少了一大截。 但她还得继续往外花,因为还有一样东西没有买。 “二青,你对镇上熟,知道哪里有卖小葱的吗?” “知道,娘跟我来吧。” 跟着宋二青七拐八拐,姜苗终于来到卖葱的摊子上。 “他家的葱水灵,基本都是当天现拔的。” 听见宋二青的话,摊主笑得开怀:“这位小郎君是个识货的,我家葱卖得快,都是每天现拔的,娘子,来一捆?” “一捆有多少?” “一斤,只会多不会少,缺秤的话你尽管砸了我的摊。” “怎么卖的?” “便宜,大葱一文钱一捆,小葱两文钱一捆。” “来一捆小葱吧。” “好嘞!我给你挑最水灵的一捆。” 要买的调料凑齐了,姜苗不再闲逛,带着孩子们回家。 宋大山和宋三水正在院子里做笼子,已经做好了三个,正在做最后一个。 宋三水忍不住问:“娘,外面啥样,相中好铺子了吗?” 姜苗放下背篓,猛地灌了几口凉水才回:“别提了,二十两根本买不到铺子。” “没事,以后在家里做好了再去街上卖,娘的手艺好,肯定不缺顾客。” “那也不用,我找铁匠定了个餐车,到时候去镇上烧火做饭,一样给顾客吃刚出锅的食物。” “娘真厉害,总是有法子解决问题。” 说完,宋三水又低下头编笼子了。 姜苗一心想研究蚂蚱饼的配方,开始给大家安排活。 “秀秀,烧一锅开水,一会烫死蚂蚱。” “二青你抓一些蚂蚱出来,放凉水里加盐清洗一下。” “大山你找个石臼,捣点花椒粉出来。” 安排完他们,姜苗回屋,把剩下的五文钱放到钱匣子,开始算账。 如果一个饼子重二两,不算蚂蚱、柴火、人力等成本,光是需要在外买的面、猪油、香料等,就得1.4文。 而实际成本,远不止1.4文这么少。 万一以后抓蚂蚱的人手不够,还得聘人去抓,又是一笔成本。 想要赚到钱,怎么也得卖出去五文一个。 姜苗第一想法:六文一个,十文两个。 别人买一个,她单个利润高。 别人买两个,她总体利润高。 无论顾客怎么选,她都不吃亏。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价格能不能卖出去。 算过成本,姜苗心里有了底,她推开门,问:“你们吃过猪油饼吗?有多大?几文钱一个?” 宋大山没吃过,默默编笼子,不吭声。 宋秀秀倒是说话了:“我只吃过包子诶,也就小孩的拳头大,肉馅两文一个,素馅一文一个。” 宋三水也说:“我见南风馆的客人点过,五十文一个,多点还能…” 宋二青噗嗤一笑,打断他的话。 “你那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但凡不是在南风馆,你看五十文一个的饼猪油饼有没有人搭理?” “那二哥你吃过吗?” 宋二青也没吃过,但是他见过。 “和我的巴掌差不多大,但是很薄,估计一两多不到二两,好像是五文钱一个。” 不到二两的猪油饼五文一个,她二两的饼子还加了蚂蚱肉,六文一个十文两个有点太便宜了。 很快,姜苗给她的蚂蚱饼重新定价,8文一个,15文两个。 具体行不行,先看市场反应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往下降点。 “娘,开水烧好了,舀出来吗?”宋秀秀在厨房提醒。 “不用,咱们这次不烫死,把蚂蚱放锅里彻底焯熟,看看效果。” “好。” 蚂蚱进开水锅,焯个一两分钟,身体就变成红褐色。 姜苗用笊篱捞出蚂蚱,放到干净盆里,揪掉不能吃的部位,再进行反复淘洗。 等到水不浑了,蚂蚱也就洗好了。 洗好后放在晒笾上沥水,等不滴水了,就放进无油的锅中小火焙干。 焙干后的蚂蚱一捏就碎,捣成粉末就容易多了。 第43章 万一能翻身呢 姜苗把蚂蚱全部交给宋大山,让他捣碎。 自己去清洗小葱,切碎后放碗里备用。 然后又拿了个碗调油酥,放上盐、猪油和花椒粉。 猪油不是液体,还是软凝固状态,不好拌匀。 姜苗就把小碗放在热水盆里,隔水化开。 “娘,你看这样行吗?还是要再碎一点?” 听见宋大山的声音,姜苗探头望去。 盆里的蚂蚱粉颗粒有大有小,但最大的块也没超过五毫米。 短短时间内,手捣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没用精细的研磨机器。 “就这样吧,拿过来就行,我正好要和面。” “好。” 桌上摆着两个盆,一个装着蚂蚱粉,一个装面粉。 姜苗从厨房找出一个小碗,先舀了半碗面,又舀了一碗底的蚂蚱粉,混合均匀后再加水和面。 她同时做了好几个面团子,其中所有面粉都是半碗,蚂蚱粉的比例逐渐增多。 全部用擀面杖压平后,均匀地抹上油酥和葱花,再依次卷起来变成一长条。 因为是在做试验,她用的面粉和蚂蚱粉总数不多,差不多是一个饼子的量,就没切成面剂子再擀成饼。 而是直接把长条搓成圆球,再上擀面杖,擀成几个圆圆的饼。 姜苗在几个饼上做了记号,方便区分。 “秀秀,烧火,保持小火。” “好嘞!” 姜苗在锅底放了一小块猪油,等猪油化开,再用筷子夹住油抹布均匀地涂抹锅壁,接着把刚才做的蚂蚱饼全部放进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苗用筷子夹着翻面。 有的蚂蚱饼已经开始掉渣,稍微一动就开裂,看记号,是蚂蚱粉比例更高的几个饼。 有的蚂蚱饼很好翻,无论筷子怎么夹,都不掉渣,圆圆的一个饼还很好看,是蚂蚱粉少的饼。 到了这一步,姜苗已经有了判断,蚂蚱粉多的几个饼全都烂糟的,看着就没食欲,估计卖不出去。 就看剩下的几个完整小饼,哪个更好吃了。 “哇,娘,好香啊~” 宋秀秀忍不住站起身,盯着锅里金黄灿烂的小饼,不断吞咽口水。 姜苗从锅里夹了个碎块小饼,晾凉后放她嘴里,问:“味道怎么样?” 宋秀秀咽进肚里,不断哈气回味:“嗯…蚂蚱味好浓啊,好吃!” 姜苗给自己夹了一块,蚂蚱味确实浓,基本尝不出麦香味。 对于爱吃蚂蚱的人来说很享受,但是之前没吃过的人,估计放到嘴里就得反胃。 再加上这个比例的蚂蚱粉做成的饼子易碎,卖相也不好,姜苗彻底取消这个配比。 她把熟透了的饼渣捞出来,分给几个孩子吃。 等锅里完整的饼熟了,才让宋秀秀熄火,夹出来端到桌上。 “都尝尝,看哪个配方做出来的蚂蚱饼好吃。” 说完,姜苗率先揪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 小饼外酥里嫩,麦香、葱香与蚂蚱味混合,再配上若隐若现的猪油味,口感层次复杂,香味大爆炸。 明明各自都有存在感,却互不干扰,反而相辅相成,呈现出1 1>2的效果。 咽下口中的饼,姜苗又试了其他饼,觉得都没第一口试的好吃。 几个孩子和她一样,尝过所有饼子后,认为这个更好吃。 姜苗看向饼中间的记号,这是二八分的比例。 很好,以后就按照这个比例和面。 确定好想法,姜苗招呼道:“趁热把碗里的都吃完,正好还剩了些蚂蚱粉,我再去和面,晚饭就吃蚂蚱饼了。” “好耶~” 饭后,天还没黑。 一家人不忍心浪费时间,争分夺秒地做蚂蚱粉,生怕开张时不够用。 夜幕渐沉,视线受阻。 好在干焙的蚂蚱就剩一点了,凭手感也能捣碎。 姜苗把最后一批蚂蚱粉放到陶罐中,再用干布封口,吩咐:“都睡觉吧,今天辛苦了。” 看着孩子们各自回屋,姜苗把陶罐放到灶台旁,也回屋睡觉。 今天太累了,头沾上枕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半夜,她突然惊醒。 白天好像没给宝贝母鸡喂食,可不能给饿死了,全家都指望它下蛋呢! 一想到这里,姜苗赶紧下床。 担心吵醒睡觉的孩子,她踮起脚尖走路,几乎无声。 今晚的月光不是很亮,好在她对这个家足够熟悉。 姜苗摸索着去屋后的蚂蚱笼,打开小门抓了几只蚂蚱,再扯掉翅膀丢进鸡笼。 正要回屋睡觉,她突然听见围墙外传来朦胧的人声。 担心有人打卖地钱的主意,姜苗回屋拿了个锄头防身,贴在墙边偷听。 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好歹能听清人声说的是啥了。 “二青,我能骗你?你掂量掂量,我这银子足足五十两,是用五枚铜板赌来的,你真不想试试?” “我再想想。” “你还想啥了?你家不是卖地了吗,二十两呢,你就不想翻个倍?没准你手气好,能变成二百两!” “可那二十两不在我手里。” “你娘把着呢?” “嗯。” “好说,你去她屋里翻就是了,无非就是在柜子里,床底下,枕头缝里。” “我不能偷我娘的东西,大哥知道会打死我的。” “那咋了?要是你能把二十两变成二百两,你就是家里的大功臣!宋大山根本不会打你,还会跪下来感谢你!” “长兄如父,不许你这么说我大哥。” “好好好,我不说,你好好想想,家里四个孩子,大哥沉稳顾家,老三老四听话懂事,你呢?输了十八亩地,导致粮食填不够肚子,才把剩下的两亩卖掉,你就不想翻身?” “万一这二十两我也输了呢?” “哎,兄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哪会永远倒霉?没准这次你就能翻身,还能把之前输掉的地买回来!天也不早了,我先走…” 听见那人要走,姜苗赶紧回屋。 刚躺回床上,就听见宋二青打开院门进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苗几乎不敢呼吸。 直到沉闷的关门声传来,她才呼出一口浊气。 宋荷花说的没错,有人在打卖地钱的主意,不是从自己身上,就是从孩子身上。 半夜,黑灯瞎火,那人专门喊宋二青偷钱赌博,好恶毒的心肠! 可宋二青竟然没有拒绝,让姜苗很是心寒。 四个孩子中,虽然各有各的缺点。 但宋大山只是没什么主见,宋三水和宋秀秀是因为缺钱才走歪。 现在家里有钱了,还马上做起小生意,他们三个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满怀期待地过安稳日子。 只有宋二青,家里有钱没钱都会选择冒险。 他曾经是赌徒,输了家里的十八亩地,现在依旧有瘾。 姜苗甚至偏激地想,是不是只要让赌徒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赌徒才会幡然醒悟? 可是不行,她算“家”的一份子,不想成为宋二青的代价之一。 她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如果明天宋二青真的想方设法进屋偷钱,那她只能狠下心来。 第44章 愿意跟我走吗 姜苗愁得一夜没睡,眼睁睁看着天空从暗到亮。 吱呀~ 宋秀秀第一个开门,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去茅厕,洗过手就开始煮全家人的米汤。 第二个是宋大山,他醒后敲响宋二青的门,想着一起去逮蚂蚱,但是被拒绝了。 无奈,他只好敲响宋三水的门,两人带着家伙事离开。 宋二青也出门了,他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宋秀秀聊天。 “秀秀,你觉得现在过的好吗?” “当然,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那你想更幸福吗?” “当然啊,等娘的饼摊开起来,蚂蚱饼肯定会卖遍整个石门镇,到时候数铜板都能数到手抽筋。” “只卖饼吗?会不会太寒酸。” 宋秀秀盖上锅盖,哒哒哒地走到宋二青身边:“老二,你今天不对劲。” “咋不对劲?” “你为啥老问我幸不幸福?以前你也没管过我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是不是想做啥坏事?” “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看你干活无聊,想着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哦,那你还怪好心嘞。”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院子里静下来了。 姜苗深吸一口气,坐起身,穿鞋出门。 “娘!你醒啦,我刚煮上米。” 宋秀秀原本看门开了还很高兴,见姜苗挂着俩黑眼圈,一脸疲惫,立刻凑上前。 “娘,你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有点腰疼,夜里睡的断断续续,就这样了。” 旁边的宋二青忽然站起身,搭话:“娘,肯定是草席不平整,我帮你整理一下?” 姜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到把宋二青看得发毛,才泄气地点点头。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姜苗趴在桌上,假意睡觉。 不一会儿,宋二青匆匆出门。 “二哥,你干啥去?二哥!” 宋秀秀生怕打扰姜苗睡觉,没舍得大声喊,等她追出门外,已经看不到宋二青了。 她嘟嘟囔囔地回来:“什么人嘛,都做了他的饭了,他又出门了。” 见姜苗直起身子,宋秀秀心虚道:“娘,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刚才声音太大了?” 姜苗疲惫摇头:“和你无关。” 说完,她起身回屋。 柜子没有移位,地里的钱应该还在。 为了确定猜测,姜苗移开柜子挖地,果然看见那完完整整的二十两碎银。 把坑填上,姜苗又把柜子推回去。 还没等松口气,就发现柜子里面有被翻动的痕迹。 打开钱匣子,里面空空如也。 她存的铜板和孙阡夫妻给的二两银子全没了。 姜苗眼前一黑,手臂撑住衣柜才堪堪站稳。 钱匣子落地的声响引起宋秀秀注意,她匆匆跑进来,搀住姜苗的胳膊往床上带。 “娘,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我的钱没了…” “什么?” “我的钱匣子空了。” 扶人的宋秀秀反而最先卸力,咚地一声砸在床上。 她抬起脸,泪花模糊了视线,却仍不可置信地问:“娘,是不是你记错了?钱匣子里有钱吗?” 还没等姜苗回复,宋秀秀嗷地一声哭出来。 “钱匣子里当然有钱了,不然叫什么钱匣子,二哥、二哥他怎么能这样——” 扛着竹子回家的宋大山和宋三水听见哭声,放下竹子就往屋里赶。 “怎么了?” “秀秀,你哭啥?” 宋秀秀声泪俱下地控诉:“二哥把娘的钱都偷了,我说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什么?!这个畜生,我这就出去把他找回来,老三,你跟我一起去。” 宋大山怒气冲冲转身,被姜苗拉住袖子。 “大山,我们好好谈谈吧。” 宋大山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识到什么,连怒气都戛然而止,只剩担忧。 “娘,老二还能改,大不了我把他腿打断,让他一辈子不能出门。” “那只会让他恨你,恨我们。” 三兄妹哑口无言。 姜苗继续道:“你们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对上三人茫然又忐忑的眼神,姜苗冷不丁笑出声。 “他去赌博了,昨天晚上我上茅厕,听见他在外面跟人谈话,那人要他偷我的卖地钱去翻身。” “他没有当场拒绝,我虽然心寒,但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可他还是选择放弃这个家,比起我们,他更爱赌博。” 宋大山又急又气,抬手保证:“娘,我跑得快,肯定能把他带回来。” “不用带了,我就问你们一句话,我想离开这里,你们跟不跟?” 宋秀秀抽搭着问:“离开这里,去哪儿?” 姜苗实话实说:“不知道,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可能会嫁给别人,把户籍引走。” “娘…能不能不走,呜呜,我害怕…” “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我就能把你们带上,我有手艺和知识,能换你们三张嘴吃饭的机会。” 宋秀秀哭得更狠了。 她趴在姜苗肩头,胳膊牢牢箍住姜苗的身子。 见姜苗不改口,她下定决心。 “娘,我跟你走,我三岁你就来了,我对娘的记忆全是你。” 姜苗摸摸她的头:“好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她抬头看宋大山和宋三水。 “你们呢,愿意跟我走吗?不用怕,遵循内心的决定就好,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 “我…” 宋大山刚开口,门口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娘,二青回来了。” 宋二青是回来了,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尖嘴猴腮,眉毛稀疏,小眼一眯眯跟条缝似的,进来就到处扫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娘,我回来了,我都闻到米汤的香味了,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姜苗带着几个孩子出门,没回他那句话,指着他身后的人询问:“他是谁?” 宋二青脸色一僵,不自然道:“路上遇见的,说要跟我一起玩,我不同意,就跟我回家了,怎么都甩不掉。” “是吗?”姜苗不信,看向那男人:“你自己说。” 男人嬉皮笑脸:“那肯定不是啊,我们就是兄弟,还是一起撒过…” 这声音,好熟悉。 就是昨天夜里撺掇宋二青赌博的男人! 姜苗火气上头,抡起手边的筐子就往他身上砸:“滚!滚出我家!” 宋秀秀不分青红皂白地加入战斗,还不忘喊着大哥和三哥一起,推搡着把人轰出门外。 大门一关,门栓一插,男人进不来,拍门拍得震天响。 门终于再次打开,迎面就是宋大山抡出去的一锄头,吓得男人话都没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关上门,丢下手中锄头,宋大山狠狠揍了宋二青一拳,将人砸倒在地。 宋二青愤怒大吼:“大哥!你打我干什么,是他自己跟来的,又不是我请来的,再说人家跟你什么仇?” “有仇,仇大了!三水,秀秀,摁住他。” 命令一出,宋二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死死控住。 宋大山沉着脸在他身上翻找,手摸到胸前的硬块,用力扯出来。 哗啦啦~ 布包散了一角,大把大把的铜板掉在地上,其中夹杂着两颗发黑的碎银子。 宋二青脸色煞白,颜色尽失。 “你、你们听我解释。” 他惊慌失措,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 第45章 找族长做个见证 “解释个屁,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宋大山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就要给他好看。 “大山,让他说吧。” “娘,我先揍他一顿再让他说。” 姜苗固执道:“我想先听。” 宋大山站起身,退到姜苗旁边,对宋二青凶神恶煞:“娘给了你机会,还不快说?” “娘,我偷到钱就已经后悔了,可我想着翻盘,硬着头皮往外走,跟那王麻子见面。” “王麻子越说能赚钱,我心里就越没底,秀秀在家煮了我的米汤,没准还会煎香喷喷的蚂蚱饼,一想到那个焦脆的饼皮,我怎么都不想去赌了。” “我要回来,可王麻子一直跟着我劝,我是说了说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不走,才一路跟到家里头…” 宋二青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是在狡辩。 可这确实就是真实情况。 赌坊里,不是鬼哭狼嚎就是疯癫狂笑,各种味道凑在一起,恨不得把鼻子熏坏,哪里有家里的蚂蚱饼香? “宋二青!你为什么要偷钱,娘不要你了,她要带我们走!” 他说的话,宋秀秀自然是不信的。 二哥一向鬼点子多,万一这是为了让娘放松警惕故意演的呢? 等娘原谅他,谁都不关注他时,他就能偷走卖地的二十两,到时候连餐车钱都付不起! “什么,娘不要我了?” 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宋二青大脑空白。 他看着姜苗无悲无喜的神色,好像自己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连偷钱都惹不到她生气。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偷钱,我混账,我不是人,你就看在我半路知道回家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宋二青跪在地上磕头,脊背颤抖。 连扣在地上的手指也忍不住发抖,看样子是真知道怕了。 姜苗直勾勾盯着他的眼,语气不冷不淡:“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钱都是原样的,一个没少,不信娘查查。” 姜苗蹲在地上,一边收集铜板一边数,确实一分没少。 “你迷途知返值得表扬,但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改了,吃过饭我们都去找族长做个见证,以后你再赌,咱们就断亲。” 话音落下,宋二青慌乱保证:“我不赌了,我真的不赌了,娘你相信我…”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眼眶通红,眼白里也生出一片密集的红血丝,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姜苗深吸一口气:“吃饭吧,吃完去找族长做个见证。” 宋秀秀见娘不走了,还愿意给二哥一个机会,弯着红彤彤的眼睛就去盛米汤了。 真好,家还没散,二哥也不算无可救药。 一家人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饭,姜苗又煎了几个蚂蚱饼,带着孩子们去族长家。 “谁啊?” 开门人是族长的老妻赵喜花,年轻时和族长一起建设家族出了不少力。 全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尊她一句赵婆婆。 “赵婆婆,族长在家吗?” “是勇威媳妇啊,他在家呢,你先进院子里坐着,我进屋喊他。” “麻烦赵婆婆了。” 刚坐下没一会,房门打开,一家人赶紧站起来迎接族长。 “不用不用,都坐下吧,哎呦,这手里提的啥啊闻着喷香。” 姜苗顺势把篮子盖掀开,露出几张金黄酥脆的蚂蚱饼。 “这是我做的蚂蚱饼,准备去镇上卖,族长尝尝味道咋样?” “那我可有口福了。” 族长拿起一个饼,动作自然地递给旁边的赵喜花,又自己拿了一个吃。 咔嚓。 一口下去,喷香酥脆。 族长双眼放光,快速但不邋遢地吃完整个饼子。 他拍掉手上碎屑,夸赞:“味道一绝,要卖相有卖相,要味道有味道,打算多少钱一张?” “族长您见过世面,觉得这值多少钱一张?” “你这里面放了猪油吧?还不少,再加上面粉和柴火啥的,怎么也得七八文。” 族长说的价格正好和姜苗想的差不多,她点头:“好,那我先按八文往外卖着试试,不行就再低点。” “哎!做生意嘛,灵活些,只要不亏本,少赚点也是可行的。” 说完,他将桌上篮子提给赵喜花:“你去把饼子拣出来好生放着,别被耗子叼走。” 赵喜花走后,族长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你们今天来,还有别的事找我吧?” 姜苗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族长,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做个见证。” “和二青有关?” 没等姜苗说话,族长又开口:“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人撺掇二青拿地钱赌博了?” “这很正常,谁家发点财,都有那不怀好意的人撺掇着花出去,只要你把得结实,谁都抢不走,真有人上手抢,你来找我,族规伺候!” 姜苗为难道:“族长,万一我能防住外人,却防不住自家人呢?” 族长一愣,审视的目光依次落到孩子们身上,最终停留在宋二青脸上:“你又去赌了?” 宋二青慌忙摆手:“没,还没来得及,我就后悔了!” “你!” 族长恨铁不成钢,猛地站起身拍了他的脊背几巴掌:“你怎地还想赌,难道忘了上次的教训?” 等他再次回到座位上,姜苗开门见山。 “族长,我就直说了,这次二青能及时醒悟,可不代表下次也能,我听说赌徒都是有瘾的,不家破人亡不算完。” “勇威给我留下四个孩子,我得带他们过好日子,不能一直在泥潭里扑腾,现在我们连地都卖了,一旦失败将万劫不复。” 族长重重叹气,手指无意识敲击石头桌面,良久,他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二青逐出族谱?” “不至于,只想当着族长的面签个契书,从他下次赌博起,家里就与他断亲,人家上门要债或劝赌,皆与我和另外三个孩子无关。” 赵喜花拣完饼子,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见族长唉声叹气地不做声,提醒道:“老头子,我知道你心疼老二,但其他三个可不是活该的。” “赌鬼为啥称作鬼?就是因为他们和鬼一样会拉人下水,断了亲,人家上门要账也要不到其他人身上,起码能保全另外三个。” “就算老二真出什么意外,勇威剩下三个孩子也能开枝散叶,你到了地下也能跟勇威解释。” 赵喜花是个明事理的,姜苗感激冲她一笑,继续说明。 “族长,这契书咱们秘密签,我不会透露给外人,若二青真的变好了,我等他成家立业后一把撕碎。” “若二青又犯毛病,起码我得把勇威留给我的另外三个孩子保全不是?” 姜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赵喜花在一旁相劝,以及族长本身就是个公平公正的人,且宋二青主动同意。 契书还是签了。 宋二青不会写字,是族长用木棍在地上写好,让他一笔一划抄到纸上。 立约人宋二青,今于族长与家人面前立誓: 从今以后痛改前非,绝不沾染赌博。若有再犯,当即与母及兄弟姊妹断绝亲属之情。 所生一切债务、纠纷,皆由二青一人承担,生死祸福,绝不相干。 口说无凭,立此约为照。 立约人:宋二青 见证族长:宋德 家人知见:姜苗宋大山宋三水宋秀秀 立誓时间:大乾臻和二十一年五月初四。 一式两份,族长一份,姜苗一份。 按完手印,契书也就成了。 第46章 来了个帮手 姜苗收起保证书,叠得工工整整,塞进挎包里。 “麻烦族长了,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哎,路上慢点。” 出了门,一家人沉默地回到家。 路上还好,都在走路,不说话也没什么尴尬的。 可回到家也没个声响,气氛沉得厉害。 姜苗吩咐道:“都愣着干啥?秀秀跟我在家磨蚂蚱粉,其余人出去捉蚂蚱,得为开张做准备啊。” “我们这就去。” 回完姜苗,宋大山带上背篓拉着眼神空洞的宋二青出门。 等离家远了,他停下步子,手掌撑在宋二青肩头,问:“你恨娘吗?” 跟在两人腚后面的宋三水闻言,冷哼一声。 “他要是敢恨就猪狗不如,以前再坏也没偷过家里的钱,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他偷娘的钱赌博,还有脸恨?” 宋二青手指弯曲,紧紧攥住衣摆,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突然低下头,声音发闷:“我不恨娘,娘已经在保全你们的情况下,给我留了脸面,我只恨早上偷钱的自己。” “知道错了就行,以后你好好改正,大哥和你一起把那保证书给烧了。” “嗯…” “行了,别挂着一张脸,那俩眼睛不能光用来看脚尖,得看草丛里的蚂蚱啊,你多弄点回家,娘肯定高兴。” “好。” * 家里,姜苗和宋秀秀忙得脚不沾地。 笼子里存的蚂蚱都是饿养过两天以上的,有的蚂蚱饿的时间长,都快饿死了。 姜苗不想再拖沓,准备今天把这些蚂蚱全部磨成粉存起来。 热水一锅一锅的烧,蚂蚱一盆一盆的下。 等处理完蚂蚱,姜苗和宋秀秀轮流站起来小火干焙。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传来宋石头洪亮的嗓音。 “婶子,你在家吗?” 姜苗正翻着蚂蚱,示意宋秀秀开门。 “呀,秀秀,你也在家呀,我来找婶子。” “你找我娘干啥?” “不知道,我娘出去卖货了,家里没人跟我玩,我就想找你娘玩。” “我娘才没空陪你…” 话说到一半,宋秀秀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想到个好主意,瞬间变得热情。 “来来来,石头哥,快进来,我们正好要做好玩的呢。” 宋石头听得两眼发光:“什么好玩的?我要玩我要玩!” 宋秀秀一边把人往厨房里引,一边说:“磨粉最好玩了,你要不要试试?” “磨粉?” “就是把蚂蚱放石臼里,你用杵磨成细粉,石头哥,你长这么高,力气这么大,肯定能磨得非常细。” 宋石头还没干活就被夸了一通,乐得嘿嘿直笑。 “我要磨粉,婶子,我现在就要玩!” 姜苗看着上赶着要干活的宋石头,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 “好,现在就玩,秀秀,给石头拿一个盆,再拿个大陶罐。” “好嘞!” 准备好容器,宋秀秀搬了一个木墩,放到石臼旁,自己先坐了上去。 “石头哥,我先教你一遍,你看我怎么做的。” “好,我一定好好看。” 宋秀秀借着抓蚂蚱的功夫偷笑,等把蚂蚱放到石臼里,面色已经恢复正常。 两把蚂蚱正好占石臼的一半,数量不多不少,捣起来蚂蚱不容易崩飞。 宋秀秀先把石杵放到蚂蚱上,用力下压摁碎,等碎的差不多了,就用石杵沿着石臼壁来回磨。 “石头哥,你学会了吗?要把粉磨得细细的,才能舀到陶罐里,不可以倒哦,石臼下面有土,飘进陶罐就不好了。” “嗯嗯,我学会了!” 宋石头兴冲冲地拉开宋秀秀,自己坐在石墩上,拿起石杵磨。 他力气大,活力足,婴儿手臂粗的石杵放在他手里跟小玩具似的,轻轻松松磨出残影。 再停下时,蚂蚱粉已经变得很细腻了。 他把石臼一歪,对准宋秀秀,问:“秀秀,磨成这样行不?” 看到里面细腻的蚂蚱粉,宋秀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行,石头哥你可真厉害!” “嘿嘿,我真厉害,娘说的没错,我就是最厉害的小孩,干什么都能成功…” 宋石头傻笑着自言自语,还不忘拿小瓢往外舀粉。 宋秀秀见他一个人能行,就没再监督。 她跑到厨房,在姜苗耳边悄声说话:“娘,原来蚂蚱粉也可以很细腻,都快被石头磨成面粉样了。” “真的?” “真的!唰唰唰就弄好了,力气大真好,快赶上人家拉磨的了。” “那石头可出了大力了,中午给他多煎几张蚂蚱饼吃。” “嗯嗯,我去跟他说,听见有吃的,他保准能更用心。” “去吧,他一个人干活无聊,你跟他说说话,这边我来干就行。” “好!” 有了宋石头的加入,磨粉效率大大提高。 盆里的蚂蚱越来越少,陶罐里的蚂蚱粉越来越多。 等姜苗焙完最后一锅蚂蚱,全铲到晒笾上,端出去倒进蚂蚱盆里。 宋石头一直忙活,已经累出满头大汗。 磨粉的动作慢下来,但也是相对的,只是动作没有残影了,对于一家人来说依旧很快。 好在宋秀秀贴心,一手拿一把蒲扇对着宋石头扇,还给宋石头讲笑话,逗得人笑眯眯的,倒是看不出对重复性工作的厌烦。 “秀秀,给石头打盆水,洗洗脸清凉清凉。” “好。” “石头,你也别磨了,快歇歇。” “不行,秀秀说了,等我磨完这些粉,就带我出去捉蚂蚱玩。” 姜苗:…… 秀秀有当老板的料,员工还没干完第一个活,已经给人家安排好第二个活了。 亏得宋石头单纯,换做另外的人都得生气。 “好啦好啦,停下来歇歇,秀秀已经打完水了,你快去洗个脸。” “哦,那好吧。” 太阳已升至正顶,出门逮蚂蚱的三兄弟陆续归家。 谁进来都得看一眼陶罐,然后对宋石头投去震惊又赞赏的目光。 宋石头被他们的眼神夸美了,连一口凉水都顾不得喝,回到木墩上就开始干活。 嘴里哼着不成曲的欢乐调子,摇头晃脑的样子看着就喜庆。 移开视线,姜苗看向三兄弟。 “你们也辛苦了,洗把脸清凉一下。” 说完,她扭头吩咐宋秀秀:“秀秀,来,跟我一起挑蚂蚱。” 现在天热,背篓里的蚂蚱密度高,就得尽快挑出来,挪到笼子里养着。 否则背篓里的蚂蚱活不了多长时间,尸体上的病菌还有可能传染到其他蚂蚱身上,那损失可就大了。 三兄弟逮蚂蚱时,已经进行了初步挑选,抓的都是有活力、无异味且身体外形没有任何异变的蚂蚱。 姜苗和宋秀秀就是把顶层活跃的蚂蚱移到笼子里,给它们换个环境。 越往下,蚂蚱的精神就越萎靡,甚至底部的几只已经死了,应该是被压的。 死掉的直接埋在土里给小葱当肥料,发蔫的就单独放另一个笼子里,看能不能缓过来。 第47章 意外到来的精米 咕—— 一阵宛如闷雷的声响,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宋石头羞得脸颊通红,慌乱地摁住自己的肚子,好像这样就能把声音消下去似的。 “哈哈,我好像饿了诶。” 宋石头抬起脸,对姜苗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姜苗忍住笑意,摸摸自己的肚子:“我也饿了,该做饭了。” “秀秀,你烧锅米粥,多放些米,我去和面一会做蚂蚱饼吃。” “婶子,用我的,我带了!” 宋石头打开他的斜挎包,提溜出一个底端鼓囊囊的布袋子。 姜苗疑惑:“这里面是什么?” “是米呀,每次我娘出门,都会让我带着米,谁家给我做饭就把米给谁。” 说着,他把米抛给宋秀秀。 “哎呦!” 宋秀秀被砸得一个趔趄,要不是宋大山扶了一把,都得被砸倒。 “在宋石头手里怪显小,差点没给我砸死。” 宋秀秀提着米,问:“娘,要收吗?” “既然他娘知道,就收下吧,今天中午就把这些米做完。” “哦哦,行。” 解开袋子,宋秀秀惊呼:“娘,是大粒的白米,是精米诶!要不,这次煮咱们自己的米?” 宋秀秀的想法很简单,无非是用自家的陈米替换宋石头带来的精米,也是为家庭着想。 但姜苗不想这样。 宋荷花让宋石头带这么多精米,明显是想让自家小孩吃好一点,剩下的当做煮饭家庭的谢礼。 自己能吃到精米本就沾了宋石头的光,哪能把人家的精米全扣了? 她走到宋秀秀身边,耐心劝导:“石头心思单纯,帮咱们干了那么多活,本身就该请吃饭,更何况他还自带口粮。” “要是再扣下他的精米,一旦被他娘知道,大家还怎么相处?他娘不是傻蛋,明知道儿子吃了大亏还要让他来跟咱接触。” 宋秀秀撅着嘴巴,心疼道:“可是这里好多精米,比咱们家里剩的陈米还多,一顿就吃完吗?” “嗯,都做完,最起码得让石头吃饱。” “好吧。” 宋秀秀提着袋子两角,把所有米粒子抖进盆里。 精米质量高,里面没什么石子、谷壳需要摘出去,只过几遍水洗洗袋子上粘的尘就行。 等到米下锅,没有再调换的机会,姜苗才走出厨房,去院子里的桌上和面、调油酥。 家里只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锅,还用来煮米了,她想煎饼,只能用铁板。 拿油抹布在铁板上抹平猪油,姜苗往上面放饼,正好能放三个。 饼不大,很容易熟,小火烙个两分钟就变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 她先给宋石头拿了一个,剩下的四个孩子分着吃。 “好吃!婶子你做的饼真好吃!” 宋石头被烫得嘶哈嘶哈,也忍不住大口往嘴里塞。 没几口就吃完一个饼,不断抿着唇回味。 “好吃就多吃点,婶子这回和的面多,能做好多饼。” “嗯嗯!” 不一会儿,第二批饼就可以出锅了。 依旧是宋石头一个,剩下四个孩子分两个。 “婶子,你还没吃呢,我给你分一半。” “好,咱们一人一半。” 就这样边烙边吃,等米饭煮好了,饼也吃完了。 熄灭铁板下的火苗,姜苗走到厨房。 掀开锅盖,先闻到扑鼻的米香,才看清晶莹剔透的米粒子,一整锅白花花的大米饭,馋人得紧。 就是在现代吃过更高品质大米的姜苗,也忍不住跟着孩子们深呼吸,让米香过肺。 “拿碗过来,盛饭了。” “好耶!” 宋秀秀第一个响应,抱着一摞碗放到灶台,挨边摆好。 姜苗没有吝啬,给每个碗都压实了米饭往里塞,直到再也塞不下,才让宋秀秀端到饭桌上。 就这,盛完六个碗,锅里还剩下一半米饭。 宋石头狼吞虎咽,没有菜也吃得满足,很快就扒完一碗。 他放下碗,眼巴巴看着厨房,欲言又止。 姜苗就当没看见,等他自己先忍不住说话。 “婶子,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当然,你自己可以盛吗?” “嗯嗯,我会盛饭!” 两米多的大个头天真地像个孩子,拿着碗就蹦蹦跳跳地盛饭去了。 宋秀秀神色复杂:“我快撑吐了,他居然还没吃饱?” 姜苗收走她的碗:“要吐了就别吃了,把胃撑坏了不值当,咱们又不是没有下顿饭了。” “也是。”宋秀秀放下筷子,胳膊肘撑在饭桌上,调侃宋大山:“大哥,幸好你不和石头一样,不然得把家里的屋顶啃秃。” 宋大山羡慕道:“我倒是希望长成那样,一天得多扛多少大包啊。” 姜苗翻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都长这么大了还扛大包?去县衙应聘去啊,叫坏人看了就闻风丧胆。” “县衙?不不不,我不行,我又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人家凭啥要我?” “拜托,衙役没那么高的门槛好吗?大多数都是招的本地人,不识字的多了去了,你以为是皇帝看谁识字多给安排的职位啊?” 见宋大山实在害怕,连这么个想法都听不得,姜苗便换个话题。 “好啦好啦不提了,快吃饭吧。” 这时候,宋石头带着他的饭碗来了。 米饭高高垒砌,好像一根又粗又长的大白柱子。 宋秀秀惊呼:“这都不歪?” 宋石头洋洋得意:“嘿嘿,我压的实。” 她又问:“锅里还有吗?” “有的有的,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你们吃就行。” 宋石头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 “婶子你可比刘婶子好多了,她给我吃糙米,还只让我吃半碗,每次娘不在家,我都吃不饱,肚子饿得咕咕叫。” “是吗?在婶子家里你不用担心,绝对能吃饱。” “嗯嗯!婶子,我下回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当然。” 听着娘和宋石头的对话,宋秀秀心虚地低下头,她一开始也想着用陈米替换精米来着。 不过那个刘婶子也太不应该了。 拿了人家的精米,居然用喇嗓子的糙米替代,还不让宋石头吃饱,简直比自己还坏! 饭后,宋秀秀刷完锅碗,先带着宋石头挑满水缸,又带着他出去捉蚂蚱,一刻也不让闲着。 偏偏宋石头精力充足,干活干得喜笑颜开,愣是不喊一句累。 姜苗帮他说话,让他歇歇,他还不乐意,嚷嚷着要跟宋秀秀出去玩。 对此,姜苗两手一摊,在心里封宋石头为先天干活圣体,简直牛马转世。 孩子们都出去捉蚂蚱了,姜苗在家里收拾蚂蚱笼子,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保持环境整洁,蚂蚱才不好生病,卖出去也就更安心。 太阳逐渐西斜,橘黄色的光洒落大地,给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上了层温暖的滤镜。 孩子们陆续归家,打开背篓挑选蚂蚱放进蚂蚱笼。 等他们做完,姜苗用烧黑的木棍在上面做记号,以防后期蚂蚱多了记混日期。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敲响,伴随着一阵咯咯哒的鸡叫,宋荷花的声音传来:“妹子,你在家里吗?” “在!秀秀,开门…” 话音未落,宋石头就像一阵风,窜出去开大门。 “娘!你回来啦,这次好早呀~” 惊喜中带着孺慕,宋石头说话的声音都软了许多。 第48章 足足一石 “哎呦,你这是出了多少汗?臭死了,离我远点。” 宋荷花侧身躲过自家傻大儿的接触,提着两只母鸡就进来了。 看见姜苗,她扬起大大的笑脸,举起鸡:“妹子,我给你带了两只鸡,你看放哪?” 姜苗摆手拒绝:“这怎么好意思?鸡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秀秀他们带着石头玩了一整天,这鸡都是母的,下蛋了好给他们补补身子。” “那些精米已经够多了,这又来两只鸡,你真是…哎!” “妹子,这鸡你一定要收下,我要出趟远门,正好跟你商量一下石头的去处。” 一听到正经事,姜苗不拒绝了,她接过两只鸡丢到鸡笼,再坐到宋荷花对面。 “你要出门几天?” “我这回走的远,得出省,估计得有半月,听说永南省的绣娘技艺高超,想着能不能收点货,来咱们这里卖高价。” “不能带石头去吗?” “那自然不能,外面人多眼杂,石头目标太大,生意人的阴损招式层出不穷,万一人家用石头搞我…还是放村里安全。” 姜苗叹一口气,同为女性,她理解宋荷花的不易,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帮她。 可是,宋石头愿意吗? “你跟石头说了吗?” “我回去再跟他说,他只是长得吓人,实则听话懂事,只要妹子点头,他那边没有任何意见。” “行,石头的事你放心,无非是多添口饭的事,做五个人的是做,六个人的也是做。” “哎!妹子真敞亮,虽然咱们接触不多,但我就是信你,比信我们隔壁的刘姐还信你。” 说着,宋荷花从袖口掏出一个略带磨损的金丝钱袋,数了二两银子,推到姜苗身前。 “妹子,我不让你白干,这些钱你拿着买米面,若剩下,就装进自个兜里,若不剩,我回来给你补上。” “这么多绝对有剩,就是石头有现在的两倍大,也吃不完二两银子的米。” “那剩下的你就留着,你不是要做生意了吗,正好用来进货。”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石头。” “哎!我铁定放心,不然也不会找你帮忙看孩子。” 解决完操心的大事,宋荷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笑呵呵地跟一家人告别,带着宋石头出门。 “娘,你好奇怪。” 到了家,宋石头挡在宋荷花面前,问出让他疑惑一路的问题。 “这次你怎么没问我吃得饱不饱,玩得尽不尽兴?” 宋荷花噗嗤一笑:“之前是问给主家听的,现在还问啥,瞧你那肚子,比我怀你时都大,像没吃饱的样?” “嘿嘿…婶子把那些米全煮了,我一个人吃了一多半呢!撑的现在都不饿。” “还好意思说?咱家是买不起米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行了,洗个澡休息,今晚不吃饭了,免得半夜再吐。” “哦…” * 傍晚时分,晚饭点,几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炊烟。 姜苗给全家人做的晚饭很简单,往剩米饭的锅里加五瓢水,等水沸腾了,就是热乎乎的汤饭。 就是家里没有野菜了,否则加点蔬菜味道更美。 “娘,我给新来的两只喂蚂蚱去了?” 新得了两只母鸡,宋秀秀稀罕得紧,隔一会儿就得打开笼子看一遍。 这不,又找理由过去看了。 “行,去吧。” 宋秀秀屁颠屁颠从蚂蚱笼里抓了一把蚂蚱,揪掉翅膀后打开鸡笼门。 伸手往里面一扬,蚂蚱四散,母鸡们跟疯了似的抢食。 蹲窝的母鸡走了,稻草上落着一颗圆滚滚的红皮鸡蛋。 宋秀秀惊喜尖叫:“娘!母鸡下蛋了!” 她小心翼翼掏出那颗温热的鸡蛋,关上笼门,兴冲冲地带到姜苗面前。 “娘,你看,和它上次在街上下的蛋一个色。” 姜苗不禁笑出声:“那母鸡果然奇葩,我还以为受到惊吓得缓个十天半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下了一个。” “嘿嘿,娘,今晚吃鸡蛋吗?” “吃,你先磕开搅散,汤饭快出锅时就撒进去。” “好哦!” 过了一段时间,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大水泡。 姜苗掀开锅盖往后退,等浓厚的蒸汽散开,倒入鸡蛋液,搅散后撒了一把葱花,晚饭就做好了。 一人一碗,喝得满足又舒坦。 饭后,一家人刷锅的刷锅,扫地的扫地,挑水的挑水…各有各的忙。 待夜幕彻底降临,各回各屋。 次日,天不亮姜苗就醒了。 她惦记着宋荷花的嘱托,要在宋荷花不在的日子里给宋石头做饭。 只是宋石头饭量大,家里的米面恐怕只能吃一顿。 她得趁宋石头来家里吃饭之前,去镇上买些米面回来。 从钱匣子里拿了二两银子,姜苗背上大挎包出门。 院子里,宋大山已经在等候了。 “娘,给我些铜板吧?我上街买米,不然不够吃了。” “咱们一起去,对了,去把二青和三水都叫醒,这次买多些,争取在取车前就去这一趟。” “好。” 趁宋大山喊人的功夫,姜苗直接进了宋秀秀的房间,轻柔地将她从睡梦中喊醒。 “秀秀,我跟你哥哥们上街买米,你在家等着,如果宋石头来了,也好有人照应。” “哦哦,行…” 说完,她头一歪,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姜苗没再打扰,关上门后离开。 三兄弟已经背好背篓,在院子里等候,见姜苗出来,轻声对口型:“娘,走吗?” 姜苗点头,走在前头打开大门。 四人从小路出发,到了石门镇,天刚好蒙蒙亮,好在永丰粮行已经开门营业了。 伙计还是那个伙计,见姜苗这次带了三个儿子,嬉皮笑脸地调侃。 “姜娘子,你咋来我这一回就多一个儿子,下回不会带四个儿子吧?” 姜苗不轻不重瞪他一眼:“别胡说,我就三个儿子,快去给我装米去,我要一石精米,能优惠不?” “好嘞,一石精…一石?还是精米?” 他审视的目光扫过姜苗和身后的儿子们,和之前来时也无甚变化啊… 顶多就是穿了双新鞋,怎地消费水平突飞猛进成这样? 姜苗以为他不信自己能消费得起,直接亮出两块碎银子。 “放心吧,我买得起,去给我盛吧。” “好嘞好嘞!你买的多,我再送你一个大麻袋,正好方便运回去。” “能不能送三个中等麻袋?一个麻袋他们不好背,分散开来也好带回去。” “当然可以,我这就给你拿。” 伙计殷勤地从柜台拿了仨麻袋,撑开后放在地上,又拿出大斗舀粮往里倒。 白而饱满的米粒子哗哗地流进麻袋,那声音悦耳极了。 一石米等于十斗米,那伙计是个细心的,每个麻袋各放三斗,最后一斗平均分到三个麻袋中。 最后,他麻利地系上口,邀功:“我分的均匀吧?保准让你三个儿子受力均匀。” 第49章 丰富物资 “二两银子还剩不少,要来点其他的吗?” 姜苗想了想,家里的花椒、猪油和盐也不够了,是时候买点了。 “再来半斤花椒、两斤猪油和一斤盐。” “好嘞!花椒十四文一两,猪油五十文一斤,盐一斤三十文,你应该知道?” “知道,给我装吧。” “得嘞,还要其他的吗?” “不用了,我先去柜台等你。” “哎,我随后就去。” 这个点,粮店没什么人,姜苗跟伙计的对话被主事听得清清楚楚。 她过去时,主事就已经把账算好了。 “一石精米一千五百文,半斤花椒七十文,两斤猪油一百文,一斤盐三十文,总共一千七百文,找你三百文,你算算是不是?” 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姜苗早在买之前就算好了,她摇摇头:“不用算,我信你的粮行。” 主事被夸得高兴,礼尚往来也夸了姜苗几句,说她儿子长得随娘,是福气… 这时候,伙计已经把东西包好带来了。 姜苗把它们放到斜挎大包里,看向三兄弟:“那三个麻袋,你们一人一个,应该能背走吧?” “能。” 三人异口同声,提起麻袋放进背篓,背着出门。 姜苗特意走在三人身后观察,一石米估摸着有一百二十多斤,分成三份,每人背四十来斤。 对于三个小伙子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重量。 宋大山回头问:“娘,咱们回家吗?” “不,我先去菜摊买些菜,再找个地方买点种子,以后吃自家种的菜,省得买别人的。” “也好,只是我也不知道谁家卖种子实在。” 遇到寻路的强项,宋二青自告奋勇:“娘,我知道去哪里。” “行,那你带路,把米放下让你哥和你弟看着,咱俩去买菜和种子。” “嗯嗯。” 姜苗走在前面,宋二青跟在后面。 这还是他在签完保证书后,第一次和姜苗独处。 他惴惴不安,心脏好像一只被撵的鸡,到处乱窜,快要顺着喉咙眼飞出来。 姜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一个主动站出来说领路的人跟在自己身后。 她慢他就更慢,根本不往前来。 终于,姜苗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宋二青,你到底知不知道哪里卖种子?” “我知道!” 宋二青猛地抬头,碰到姜苗黝黑的像是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又低下头去。 “对不起娘,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小事而已,现在你走前面带路。” “好…” 宋二青加快步伐,匆匆走到前面。 感受到背后探究的目光,他连路都不会走了。 “娘,你看我干啥?” “我能说吗?” 宋二青心里一沉,难道自己之前偷钱的事情还没过去? 即使签了保证书,娘也依旧没原谅他? 一颗心脏跌落谷底,他刻意遮掩,才没让自己的声音颤得明显。 “娘,你直说就行,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行,那我就直说了,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和穿裙子时的宋三水一样,有点扭捏,像是在刻意装女孩,你难道喜欢男、” 话音未落,就被宋二青激动打断:“没有!我才不喜欢男人!” 被姜苗这么一打岔,他也顾不上原先的想法了,满脑子都是荒谬。 像是在证明什么,他大摇大摆地走路,坚决把自己和扭捏这个词区分开。 姜苗看了全程,知道他的改变,嘴角无声上扬。 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因为她看出来宋二青还在为保证书的事情伤神。 让宋二青郁郁不乐、在家人面前也谨言慎行甚至把他自己排除在家庭之外,并不是姜苗与他签保证书的目的。 她要的是宋二青再也不敢赌博。 现在看来,宋二青是不想赌博了,可人也没之前活跃。 变得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生怕多说多错,惹了家人生气。 姜苗故意跟那么说话,就是为了把他的真实性情引出来。 只要不赌博不打架,宋二青原本的性格还是挺讨喜的,没必要把自己逼成一个闷葫芦。 思考间,姜苗已被宋二青引到菜摊面前。 姜苗认识这个摊主,之前的小葱就是从这里买的。 他家葱长得好,活力足,只把根埋进土里,一天时间就能发出至少一片的嫩叶子。 “这位娘子看着好生眼熟,可曾买过我的菜?” 姜苗点头:“之前买过你家葱,吃着葱味很浓郁,这次也想再买些。” “好啊,我这刚从土里拔出来不久,新鲜着呢,你就是再种回土里它也能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姜苗默默打消买葱种的想法,直接买了一斤大葱、两斤小葱。 “娘子,一共是五文钱,还要点别的菜不?” 别看他只摆个摊,但菜品很齐全,姜苗日常能接触到的蔬菜基本都有。 她买了两棵白菜、又买了一袋子白萝卜,连上刚才的葱一共十文钱。 付过钱,姜苗要走,被宋二青提醒:“娘,你不是要买菜种吗?这老板就在卖的。” “啊?哦,老板还卖菜种啊。” “卖,只是没吆喝,一般有人问才说,基本上只卖熟客。” “我明白了。” 姜苗又转过身子,问:“老板,你今天带了哪些菜种?” “呦,娘子,你既然知道我卖菜种,肯定不是第一回来,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今日只带了黄瓜、豇豆和蕹菜。” “蕹菜?没听过,长啥样?” 摊主拿出一把空心菜:“哝,就这个,长得可快了,你种的多了根本吃不及。” “行,把这三样都给我拿点。” “好嘞,一包种子五文钱,娘子给我十五文就好,我再搭你几根小葱。” “行。” 交过钱,拿到货,姜苗和宋二青原路返回,跟老大和老三汇合后一起回家。 回到家,天完全亮了。 宋秀秀已经起床,还给大家煮了米汤,这时候已经晾的差不多了。 温温的,入口不烫。 姜苗呼噜呼噜喝完一碗汤,便迫不及待地去种葱。 之前移栽的野葱已经养定了,一棵比一棵水灵,这些葱应该也能活下来。 她种葱时,孩子们也没闲着,在不妨碍人走动的院角翻地。 等她种完葱,也加入进去一起翻地。 一阵忙碌后,种子种了,水也浇了,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升至正顶,该准备做午饭了。 姜苗准备做点简单的,先煮米汤再放白菜叶,一锅蔬菜米汤就成了。 正好把剩下的陈米消耗干净,以后就只吃精米。 第50章 腌菜 饭后,姜苗又开始忙活。 她买了一堆白菜和萝卜,一时半会吃不完,准备拿出一部分做成腌菜长期保存。 以后来不及炒菜时,就用腌菜代替。 孩子们都无所事事,不是看鸡就是看蚂蚱,姜苗一一给他们安排活计。 “秀秀你烧一大锅热水,大山你洗一下陶罐,二青你和三水出去找大个石头,要表面光滑的鹅卵石。” 听了吩咐,几人忙碌起来。 宋秀秀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疑惑:“烧热水干啥,不是吃过饭了吗?” “沸水烫一下石头和陶罐,再往里面放菜才卫生。” “哦~娘你懂得真多,嘿嘿。” 他们干活时,姜苗也没闲着,仔细清洗萝卜和白菜,放到晒笾上去背阴处晾着。 这时候,宋大山也用清水洗完陶罐,问姜苗下一步怎么操作。 姜苗走过去,指导他用沸水反复烫洗陶罐内壁,洗干净了就倒扣在干净稻草上晾干。 一下用去这么多沸水,锅里只剩个底了,舀出来都不够喝一口的。 姜苗又放了几瓢进去,让宋秀秀继续烧。 毕竟还有个鹅卵石没有洗,热水不能断。 又过了一会儿,宋二青和宋三水抱着几个大石头回来了,鼓劲鼓得满脸通红,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姜苗赶紧帮忙卸下他们手里的石头,堆到厨房外墙。 “居然带来这么多大石头,累坏了吧?快去歇歇,这边没你们要干的活了。” 说完,姜苗搬起最顶上的一个扁平状鹅卵石,先用清水洗净上面的污渍,又用沸水反复烫洗,然后放到干净稻草上晾晒。 其实也可以用米酒擦洗,等待风干更省事。 但是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专门买酒做清洁用品实在奢侈。 穷人最多的就是时间,最不值钱的也是时间,就等太阳中的紫外线杀菌消毒吧! 夏季的太阳很毒辣,鹅卵石没一会儿就烤干了。 就是蔬菜和陶罐里还有水珠,依旧不能腌制。 姜苗就趁这个等待机会,烧了一大锅盐水,又往里放了半把花椒。 等花椒盐水冷却期间,蔬菜上的生水也没了,可以做腌菜前的预处理。 白菜切条,萝卜切块,拌盐杀水。 等蔬菜的水分杀完,陶罐内部也完全干燥了。 姜苗将杀过水的蔬菜整齐码放到陶罐内部,再用清洁过的大块鹅卵石压在上面。 接着倒入冷却完毕的花椒盐水,确保里面的蔬菜完全被盐水淹没,姜苗才用干净的厚布和绳子封住罐口。 “大山二青你俩过来,把这陶罐放到屋后面背阴处,没事别随便打开看。” “好嘞。” 姜苗煮的花椒盐水有点多,腌过蔬菜之后还剩了些。 她顺手把剩下的萝卜也洗了,切块后放进盐水里泡着。 刚才做的是腌酸菜,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吃,做好后的保质期在一个月以上。 现在做的是爽口小菜,存放一两个小时就能入味,不过保质期较短,夏天顶多存个三四天。 两者各有利弊,姜苗选择全都要。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姜苗身子虚,忙活一下午,不仅没饿,反而想往外吐东西。 她没有一点胃口,跟宋秀秀打过招呼别做她的饭,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 姜苗是被饿醒的。 她捂住咕咕叫的肚子起身,准备给自己做个小饼垫垫肚子。 打开门,正对上宋秀秀的笑脸。 天还没亮,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口白牙异常显眼。 “哈哈,时间正好!” 姜苗疑惑:“什么时间正好?” 宋秀秀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娘昨天没吃晚饭,我特意早起做了米汤,保证娘一起床就能喝上。” 姜苗眼眶蓦地一酸,鼻头也跟着发红。 心脏像是泡在温水中,往四肢百骸注入温度。 自从父母去世后,再也没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宋秀秀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家庭温暖的一个。 无论是之前拿宋狗蛋的饼喂她,还是自己说要走后第一个表示跟随,又或者今天特意早起做米汤,宋秀秀的爱总是大胆又热烈。 她是真把自己当娘,不是受宋勇威留下的遗言影响,不是内心的责任感捆绑,只是单纯地爱自己。 意识到这点,姜苗冲上前抱住她。 “谢谢你,秀秀。” “哎呀呀,娘你干嘛呀,给我整的怪不自在的。” 平时她热情惯了,好话和关心张口就来,结果被姜苗这么一抱反而害羞了。 她慢慢从姜苗的臂弯中蛄蛹出去,欲盖弥彰地跑向厨房。 “娘,快来喝米汤!” 掀开锅盖,她傻眼:“额…熬煮时间有点长,变成米饭了。” 姜苗开怀大笑:“没事,早上来一碗米饭挺好的,你也一起吃吧?” “嗯嗯!” 于是,两人摸黑吃完一碗米饭,配上昨晚剩下的爽口小菜,别提有多满足了。 饭后,姜苗困意来袭,回屋休息。 再次睁眼,日上三竿,天已大亮。 推开门,三兄弟都不在,只有宋秀秀和宋石头两人,面对面坐着轻声说话。 “石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石头嘿嘿笑:“婶子,我吃完我娘做的做饭就来了,我娘坐牛车走了,让我跟你带句话。” “什么话?” “婶子,多谢你的照顾,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我,把我当牛使就行,有啥重活都找我干,我能行!” “好孩子,婶子不跟你假客气,有活一定找你干。” 然后姜苗又问:“所以你娘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 宋石头挠头,声音憨厚:“就是刚才那句啊,婶子你没听清吗?” 姜苗:…… 那不是宋荷花给宋石头留的嘱托吗? 好吧,看来宋石头理解错了,把他娘让他对自己说的话,理解成他娘要给自己带话了。 “我听清楚了,就是刚醒,脑子没转过来。” “嘿嘿,我也是这样哦,我娘老说我早上起来听不懂人话。” 宋秀秀哈哈大笑:“你哪是早上起来听不懂啊,你就是晚上也听不懂。” “嗯?不是在说早上吗,干嘛说晚上。” 听到宋石头这句回应,宋秀秀笑得更欢快了。 不过她的笑容没有恶意与嘲讽,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宋石头见她笑得开心,也咧着嘴巴笑。 笑够了,宋石头问:“婶子,今天咱们去捉蚂蚱吗?山上的蚂蚱多,而且个头大。” “好啊,正好家里没什么活,咱们一起去捉蚂蚱,对了秀秀,喂鸡了吗?” “喂了喂了,我把二哥掉地上的米粒子喂给它们了,怕它们没吃饱还喂了一大把蚂蚱。” “好,那咱们带上背篓,出发上山。” “嗯嗯!” 宋石头有意显摆自己知道蚂蚱的位置,兴冲冲地跑在前面带路。 结果他太快了,姜苗和宋秀秀根本跟不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好在他吨位大,走过的路就会留下一个比别人更深的脚印,循着脚印走总能找到。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震天的哭声。 姜苗和宋秀秀对视一眼,不好,是宋石头在哭! 宋秀秀高声询问:“石头哥,你咋啦?” 姜苗也大声安抚:“石头,你别怕,我们马上过去了。” 第51章 那你还不跟我娘道歉 两人着急忙慌循着脚印跑,终于看见宋石头的身影。 他没掉下山,也没崴脚,只是站在一个精瘦的中年女人面前扯着嗓子嚎。 姜苗呼出一口气,没受伤就好,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宋荷花交代。 “婶子你来了,她骂我!” 宋石头哭哭啼啼地跑来告状,姜苗看得恼火,真是白瞎这么大体型。 那女人还不到他腰间,提起来吓唬几下,保证她不敢再找茬。 宋秀秀脾气火爆,确认宋石头没有隐秘的伤口后,指着中年女人开骂。 “你谁啊?欺负宋石头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你姑奶奶说道说道。” 被小妮子指着鼻子骂姑奶奶,刘彩云气得打颤。 她张口,正要说话,被宋石头抢了先。 “她叫刘彩云,是我家邻居,以前我在她家吃饭,她只给我吃糙米,还不让我吃饱!” 被傻子倒豆子似的说出错处,刘彩云恼羞成怒。 她也顾不上骂宋秀秀了,蹦着高地骂宋石头。 “好你个宋石头,老娘照顾你还照顾出错来了?要不是你娘仗着几个臭钱收买我,以为我会理你?” 有了姜苗和宋秀秀两个后盾,宋石头不怕了,扯开嗓子跟她对吼。 “那你不接铜板就是了,你不要我家的大白米就是了,为啥接了还对我不好?你以为我没看见?你连盛饭的糙米都是给自己舀的多!” 宋石头长得高大,发起怒来白眼珠子通红,手臂上的青筋也突突猛跳,好像下一秒就会上手。 刘彩云心里发怵,生怕自己说的哪里不对,被宋石头一个野牛冲撞给撞下山去。 她心虚后退:“你说话就说话,吼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是你婶子,懂不懂尊老爱幼?” “再说了,这事本身就是你家不对,宋荷花出远门不提前跟我说,还把你托给外人照顾,把我这个邻居当啥?” 听到这里,姜苗已经了解这起争端的前因后果。 无非就是刘彩云见自己家里拿不到宋荷花的好处,来宋石头这里撒气了。 结果真把宋石头惹急了,她又开始怂了,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姜苗噗嗤笑出声,走到宋石头身前,迎上刘彩云不善的目光也丝毫不怯。 “原先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现在知道了,原来你就是石头口中说的不给他吃饱的刘婶。” 刘彩云皱眉,斜愣着眼上下打量姜苗,暗暗震惊。 以前那个出门就耷拉脸且半死不活的姜苗,怎么变得满面红光? 她胖了,不像之前那样枯瘦,看起来好看多了。 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看鞋子还是刚买没多久的新鞋! 宋勇威死了才几年啊,这婆娘就走出来了,真是个没心肝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姜苗的目光更加嫉恨。 “好啊你,勇威才死多久,你不仅把自己吃胖了,还买新鞋,变化这么大,别是在外面偷汉子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姜苗一个没拉住,宋秀秀尖叫着就跟刘彩云扭作一团。 宋石头吓得嗷嗷哭,吵得姜苗脑袋快要炸了。 哭声和尖叫声引来不少上山的人,见是刘彩云和宋秀秀两个不省心的女人在打,也不拉架,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姜苗一个人拉不住,对着添乱的宋石头吼一声:“别哭了!快把她俩拉开,一会滚下山去谁都活不成!” “哦哦哦…” 宋石头抽泣着上前,轻而易举地将两人分开。 一手扯一人的脖领子,跟提小鸡崽子似的。 喉咙被布料勒住,宋秀秀被憋得翻白眼,姜苗上前拍开他的手:“松开秀秀。” “哦哦!” 宋石头忙不迭把人松开,宋秀秀抓紧时机绕到后面,猛踹刘彩云屁股蛋子一脚。 刘彩云嗷地一嗓子就要打回去,又被宋石头拽住衣领往上提,见刘彩云不说话了再放下。 来回多次,刘彩云被弄没了力气,躺在山路上哭着撒泼。 “我不活了啊~被两个小孩给欺负了啊~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啊~” 哭声引来上山抓蚂蚱的三兄弟,宋大山看见高出人群一截的宋石头,想到宋荷花的嘱托,挤开人群就往里进。 “娘?你怎么也在这?” 听见宋大山的声音,宋二青和宋三水坐不住了,也顺着人缝往里挤。 宋秀秀见三个哥哥来了,撸起袖子就告状。 “哥!刘婶子打我,都给我掐出血了!” 宋大山皱眉:“她为啥打你?” “还不是她污蔑娘乱搞?这我要是不冲上去,简直不配做娘的闺女!” “什么?” 宋大山以为是小妹和刘彩云之间的矛盾,没想到还涉及到娘。 理智瞬间被冲垮,他沉着脸蹲到刘彩云面前,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你干啥?我是长辈,你还能打我不成?!” 宋大山不是傻子,能听懂人话,知道长幼尊卑,刘彩云并不怕他。 知道宋大山不敢打长辈,反而梗着脖子把脸送过去。 宋大山确实不敢打他,气氛僵住。 宋二青瞪了没用的大哥一眼,冷不丁发笑:“婶子,你家刚子跟我同辈,同辈之间闹着玩很正常吧?” 说着,他礼貌地扶起刘彩云,对宋三水喊: “愣着干啥?不知道刘婶子的家还是咋?这个时间,刚子估计在家睡觉呢,拖出来带他玩去。” “好嘞!” 宋三水高声吆喝着就要走,被刘彩云撕心裂肺地喊停。 “你回来!都别欺负我家刚子!你们还是不是人,我家刚子还那么小,他才五岁!” 宋二青耸肩摊手,眼里皆是无奈:“婶子你这话说的,谁要欺负刚子了?” 他叹一口气,把被冤枉的样子装了个十成十,还抽空跟看热闹的村民互动一番。 “你们知道什么最好玩吗?对喽,打猎最好玩,要不我教刚子打猎吧?万一猎个狼,或者野猪,那家里可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你闭嘴!” 刘彩云被逼得没了神智,想到什么说什么。 “谁不知道你爹是被猎物追着才落山死的,你别想害死我家刚子!你敢教我家刚子打猎,我跟你拼了!” 宋二青眼神蓦地一沉,黑黢黢的眼珠子冒出两簇火来。 手掌紧攥成拳,捏的骨节泛白。 他硬生生忍下心里的暴戾,忽然笑开。 “婶子说的是,猎户不好当啊,希望刚子千万别当猎户,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虽是在道歉,可眼里的执拗不是作假。 刘彩云知道宋二青是个混子,打架赌博样样都来,也知道把人教坏比引好难,她怕了。 她怕宋二青真把年幼的刚子带坏,从而走上不归路。 “婶子刚才说错话了,二青你从小就懂事,就当婶子放了个屁,我家刚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可别害他!” 宋二青盯着她微笑,眼里的不怀好意快要溢出来。 他歪着头,轻声也威胁地提醒:“那你还不跟我娘道歉?” 第52章 约定的日子 刘彩云不甘地转头,含糊且快速道:“对不住了姜苗我不该说你乱搞。” 觉得自己道歉失了气势,她又补充一句。 “但你觉得自己对吗?勇威生前你不打扮,现在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 宋秀秀撸起袖子靠近:“嘿,我看你还不改是吧?” 刘彩云捡起地上的篮子,一边后退一边找补。 “姜苗你儿子多,欺负我儿子没长大不能给我撑腰,你等着!等我儿子当上状元郎,把你们全家都流放喽!” “还有,全村人都看见宋二青威胁我了,以后刚子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家宋二青干的,别想耍赖!” 说到这里,她已经跑出十多米了。 姜苗捡起一块土坷垃扔过去,正中她后背。 “说的什么狗屎话,就你家刚子那样,三岁还在阿巴阿巴,能读个屁的书,还当状元郎?当蟑螂都费劲!” 姜苗喊的声音大,不光让刘彩云听见,连正赶着看热闹的人在半路上都听见了。 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眼看大家要散去,姜苗吼一嗓子:“都别走!看热闹哪能只看一半?” 说完,她捣了宋石头的胳膊一下。 “石头,你是好人,最不会说谎了,跟大家说说刚才发生啥事了。” “哦,刘婶子拦住我的路,问我娘给了姜婶子多少钱,我说不知道娘没跟我说,她掐我,说我不知道跟她近……” 宋石头是傻子,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实。 傻子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造谎言,只会说得语无伦次。 但大家还是从他颠三倒四的话中,提取出重点:宋荷花每次出门卖货,都是给钱让邻居刘彩云照顾,至少五百文打底。 “哎呦!我说她怎么前段时间去打听书塾了,合着从宋荷花身上赚的钱都能供儿子读书了!” “荷花是信不过我们啊,怎地没跟大家伙说过?谁家拿了钱和精米还给石头吃糙米?这也是人干的事?” “亏喽亏喽,亏大发喽!勇威媳妇,荷花给你多少钱?你分我一些,我俩一起照顾石头咋样?” “……” 一群人说啥的都有,但姜苗不想留下继续听了。 揭露刘彩云真实面目的目的已达成,就没有留在这里闲聊天的必要了。 她打着哈哈逃避村民的追问,带着孩子们往山里走去。 远离人群,姜苗停住脚步,撸开宋秀秀的衣袖。 经过这些天的饱饭喂养,她的手腕已经没有初见时骨头架子的模样了。 但依旧是偏瘦的体型,胳膊上总共没有二两肉,手腕的骨头往外突得吓人。 再配上张牙舞爪的抓痕,看上去更可怜了。 “疼吗?” “我不疼,我还多踹了她一脚呢,没吃亏,嘿嘿。” “瞧你这傻样,别用脏手碰,回家用清水好好洗洗,听见没?” “嗯嗯!” “以后别这么冲动,万一人家手里有武器呢?” “哎呀娘,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看她手里没武器才上的,好啦别说我啦,咱们不是上山捉蚂蚱的吗?” 说着,宋秀秀弯腰一扣,手心里就多出一只翠绿且个大的蚂蚱。 她将蚂蚱放进背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是第一个发现蚂蚱的,我赢了!” 宋石头啊了一声,扯着嗓子控诉:“不公平!你偷偷在心里比赛,都不告诉我!刚才不算,现在才开始比赛。” 宋三水很给面子地回应:“好啊,我要加入!” 宋二青翻个白眼:“嘁,傻子才跟他们比赛。” 看着二弟在草里翻找蚂蚱都快出现残影的宋大山:…… 算了,不说了,给老二留点面子。 姜苗看着神态各异的孩子们,忍不住偷笑。 真好,这才是小孩的样子啊。 单纯、天真、随时随地都能来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 轻松的日子过得很快,起床吃饭抓蚂蚱磨粉睡觉,一天就过去了。 一转眼,就到了与铁匠约定取餐车的时间。 这天,姜苗想着她的餐车,天还没亮就激动醒了。 出门一看,孩子们比她还要激动,个个呲着大牙。 就连不知道餐车是啥的宋石头,也跟着孩子们激动得摇头晃脑。 “先吃饭,再上街,秀秀,煮米了吗?” “煮好了,腌萝卜也切好了,正好下饭。” “盛饭吧,早吃完早上街。” “好耶!” 饭后,姜苗推开柜子,从地里挖出她藏的20两银子,全都放到斜跨布包里。 今天要用钱的地方多,要买车,还得租摊位,估计还得贿赂一下当地的市吏,对了,面粉花椒猪油也得多买些… 希望这20两就能办完全部事情吧。 笃笃笃… 门被敲响,传来宋秀秀激动又急切的询问:“娘,好了没,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 把破衣柜推回原处,姜苗打开门,和孩子们一起从小路出发。 到了铁匠铺,天还没亮,金刚也还没开张。 大家齐刷刷地蹲在铁匠铺门口等,样子奇怪又好笑。 一队持棍巡逻的人见这景象,匆匆赶上前包围。 “干什么的?集市上不准闹事!” “我们不是闹事的。”姜苗摆着手站起身解释:“我们在金刚铁匠铺定了个东西,来的早些,他还没开门。” 领头的男人上下扫了姜苗一眼,也不知信了没有,问:“有契书没?拿出来给我看看。” “有是有…” 姜苗手都摸到契书了,还是没敢拿出来,她怕自己拿出来就被撕掉。 实在是这一队人太奇怪了,说是什么组织吧,连统一制式的服装和道具都没有。 就连手里的棍子,也长短不同、粗细不一,看起来就像粗制滥造的草台班子。 看出姜苗的担忧,宋二青大声又隐晦地提醒。 “娘,你背那么大个兜子,契书不好找吧?要不是咱们石门镇的巡丁老爷们都有耐心,你早就被带走询问了,换了别镇,都可能被严刑逼供了!” 这番话既给姜苗提醒了这群人的身份,又夸了巡丁们一把。 领头的巡丁轻咳两声,挺起胸膛,手指欢快地在棍子上敲击。 “你这小郎,怎么跟你娘说话的?没大没小。再说了,爱护每一位赶集的人是职责所在,哪个镇也不会严刑逼供啊。” “这位娘子,你慢慢找,左右集市上的人不多,我们也不急着去别处。” 姜苗假装焦急,抽空谢了一嘴:“哎,差爷大度。” “差爷可不敢当,我们可吃不上朝廷的俸禄,是市吏大人心善,组了我们一群人上街巡逻,以后叫一句巡丁大哥就成。” 姜苗一边点头,一边假装从兜里翻到契书。 “巡丁大哥,我找到了,这就是我和金刚店主签的契书。” 领头的巡丁活干得最久,虽然没读过书,但也能认识几个字。 又见姜苗神色坦荡不像作假,扫了一眼契书就归还。 “行,你们慢慢等,我们去别处看看。” “等等,巡丁大哥,我还有个问题。” “啥问题?” “如果我想摆摊,该去哪里租个摊位?” 第53章 租个摊位 “找市吏大人即可,他那里有本册子,没租出去的摊位你都可以挑,沿这条街直走右拐一次就行了,很好找。” “多谢巡丁大哥。” 巡丁走后,宋秀秀忍不住问道:“二哥,你咋认识他们是巡丁的?我之前都没听过。” 她问的问题正是姜苗想问的,姜苗也支起耳朵听。 “当然是因为我来街上的时间多,我不光知道他们是巡丁,还知道领头的叫汪超。” 姜苗忍不住问道:“这群巡丁人咋样?” “人还行吧,早晚各巡逻一次,白天要是有矛盾就找人喊他们,一般也能解决事,实在解决不了的他们就请市吏大人出场解决。” 有了宋二青这句话,姜苗也算放心了。 听起来挺负责的,不像是黑心管理员的样子。 “走吧,反正铁匠铺没开门,不如先去找市吏大人租铺子。” 姜苗的提议得到一致赞同,一群人按照汪超给的方向走。 市司,一间青瓦灰墙的独立房舍,坐落在集市东头的转角处。 背靠两棵粗壮的老槐树,很是清净。 因地势比街面高出几个台阶,站在高处眺望,能望到整个主街的动静。 姜苗注意到,从这里能看见自己当初被张呈祥抓到的地方。 可市吏大人并没有出人营救,事后也没有派人询问。 姜苗只希望市吏是懒政,平时不往外面观察,而不是收了张家的钱闭一只眼。 “娘,你在看什么?天都快亮了,咱们快进去租摊位吧?” 宋秀秀见姜苗不出声也不动作,轻声催促。 姜苗点头,轻敲三下房门给里屋的人提醒。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停了一瞬。 “进来。” 姜苗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被烛火照亮的房间。 啪嗒啪嗒打算盘的中年男子抬头,看到乌央乌央进来的一群人,眉毛皱成毛毛虫模样。 尤其是看见最后面的宋石头,眉心皱到能夹死一只蚊子。 “你们来干嘛?” “您就是市吏大人吧?我叫姜苗,这几个是我的孩子,都是宝山村的村民,想在咱石门镇租个摊位。” “哦…墙上挂了个册子,没租出去的牌匾下面都没写字,对照第一张的地图,确定好要租的摊位找我问价。” 说完,他又埋下头去噼里啪啦打算盘。 姜苗从钉子上摘下缝线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惊了。 这上面是石门镇的集市地图,还是彩色的,把每个商铺的牌匾内容都完美复刻。 即使不认识字的人,也能凭特殊的牌匾内容识别位置。 掀开第二页,纸的前三分之一用青绿色水笔绘出“王记茶楼”牌匾,牌匾之下,一条竖线分出左右两边。 左边写着“王老四菜摊”,右边写着“张小五卖鸡”。 再往后翻,全都是单个牌匾,牌匾之下分出左右两边,写字的代表已经租出去,没写字的代表可以租。 就连没学过认字的宋石头都看懂了,指着一张红色的手绘牌匾,说:“婶子,在这里吧?” 姜苗好奇:“为啥?” “因为他家的包子好吃,婶子在这里卖饼,我不用跑远就能买到两个好吃的!” 姜苗:…… 她拒绝:“不行,这下面两边都写字了,门口没有摊位可以租。”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姜苗从前翻到后,最终确认要租的位置。 集市最西头,“刘记押镖分行”右边。 位置距离自己村子更近,来回更方便不说,距离粮油店也近,可以快速补货。 最主要的是,押镖人工作危险,工钱也多,花起钱来应该不至于抠抠搜搜。 “市吏大人,刘记押镖分行右边的摊位怎么租?” “你选这地方偏,一个月一百文即可…” 回完话,市吏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稀奇道:“你会认字?” 姜苗点头:“以前跟人学过。” “哦,那省了我不少事,你右手边还有本册子,租金、税收等解释都有,你看完决定交不交钱。”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姜苗翻开册子,从前往后仔细看。 租金交给市吏,作为场地管理、卫生管理及处理琐事等费用。 税收交给官府,最终归于朝廷,只是镇上不设衙门,由市吏代收。 税收分两种形式,一种是按营业额度收,赚得多交的多,赚的少就交的少。 一种是包税,一次性交齐一年的税收,至于赔了还是赚了都和市司无关。 固定缴费没有确切的数额,需要和市吏面谈后签署契书。 出于私心,也出于对自己手艺的认可,姜苗第一时间询问固定税金。 “市吏大人,若我想一次性交齐一年税金,您觉得我给多少合适?” 听到这话,市吏从忙碌中抬起头。 “呦,这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啊,你做什么生意?” “我卖饼子。” “纯面饼还是有馅的?” “算是有馅吧,蚂蚱馅的。” 啪嗒。 最后一声算盘珠子响后,市吏把算盘拨到一边。 苦口婆心地劝:“做饼子不用交一年税金,小本生意不一定能赚够。” “大人您还没说一年税金是多少呢。” “这么给你说吧,不管你们摊位大小,只要是摆摊,一年税金全都是二两银子。” “那如果按营业额收税,比例是多少?” “十取一。” 听到这话,姜苗迅速在心里列好方程式。 如果算上租金,当营业额为二十两银子时,两种税收一年要付出的成本相同。 也就是说,当她确保自己的营业额在20两银子以上,包税才划算。 20两银子分到一年365天里,约为55文。 只要她一天的营业额到达55文,就能跨过这条线。 按照一个饼卖8文的情况下,只需卖出7个饼,营业额就达到了。 但是做饼需要成本! 不算锅具磨损、原料涨价的情况,只按必要的面粉、调料、柴火等价格,一个饼的成本在4文。 那么她只要一天卖15个饼,就能能赚点。 卖的越多,就赚的越多。 这么看来,一天的任务量并不大。 姜苗是个胆大的,心中计算之后,坚定道:“我还是包税吧。” 市吏劝了几句,但姜苗依旧不改主意。 交过钱,签过字,画过押,摊位也就租下来了。 从明天起算,为期一年。 姜苗一次性交了租金和税收,免了后顾之忧,以后就只专注做饼。 出了门,宋秀秀忍不住夸奖:“娘,市吏大人还挺好的,给看不懂字的人画图,还帮娘拿主意。” 对此,姜苗不置可否。 市吏真的好吗? 那为什么她、宋秀秀和孙阡三人被张呈祥抓走时,市吏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不想这些了,天都亮了,铁匠铺应该开门了,咱们快去取车。” “嗯嗯!” 第54章 开张前的准备 铁匠铺门口围了不少人,都对门口奇怪的大东西指指点点。 姜苗通过人缝挤进去,仔细观察铁匠和木匠联手打造的餐车。 省力扶手、伸缩雨棚、炒菜区、储物区、铁包木轮子… 凡是她在图纸上画了的东西,餐车上全都有。 姜苗对这个餐车很满意,走进屋里找到金刚,开始数银子。 “金刚大哥,我是来取餐车的,外面那个就是我的车吧?” “是你的,但你先别急着拿钱,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你也看见了,这车是镇上头一辆,不少人都感兴趣,我想继续用你的图纸造车往外卖,我不白用你的点子,我送你两口锅如何?” 说是找姜苗商量,其实只给了姜苗一个选择。 毕竟这个朝代没有专利保护法,就算铁匠不送自己两口锅,他随便用了图纸也没有任何惩罚。 他愿意出两口锅买自己的图纸,已经是实在人了,姜苗是傻了才不接。 “好啊,我想要一个平底锅,一个炒锅可以吗?” “当然!姜娘子,以后他人问起你的车,你可要说我金刚铁匠铺啊。” “那是自然,我还需要两个锅铲,什么价?” “不用给钱,我直接送你两个,姜娘子可要好好宣传我的铺面…” 两人又客套一番,姜苗交了13两银子,带着赠品推车离开。 “娘,接下来咱们干啥去?” “去永丰粮行补货,明天就该开张了,材料可不能少。” “嗯嗯!” 姜苗和宋秀秀两人推着大块头餐车,身后跟着一个比一个高大的儿子,吸足了回头率。 有人问起餐车,姜苗也都没藏着,直说在金刚铁匠铺打的。 一路推到永丰粮行,伙计跑出店外调侃。 “姜娘子,还真被我说中了,这次不光多带了个儿子,还多带了个车,这什么车?样式真稀罕。” “做饭的车,在金刚铁匠铺打的。” “哦,这是准备做生意啊,那今天可不得多来点?” “给我来五斗面,三斤猪油,一斤盐,一斤花椒。” “好嘞!” 让孩子们看着车,姜苗去柜台结账。 一共花了670文。 她一共带出来20两银子,还剩下3两银子130文。 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了,一行人轮换着推车回家。 小路太陡,不方便大车通行,几人是走的大路。 回到家,太阳已过正顶,来到下午。 考虑到宋石头的饭量,姜苗煮了一大锅米饭。 等待过程中,姜苗手痒,想用餐车做饭,就按照二八的比例和面,抹上油酥后分成剂子再擀圆。 她是用餐车上的平底锅煎的,锅不小,正好能同时煎六个。 等饼熟了,姜苗就把餐车灶膛里的柴火扒出来,用土盖灭。 动作行云流水,跟她心爱的大餐车完全不用磨合。 把熄灭的柴放进灶膛,姜苗吆喝着:“先来吃个饼垫垫肚子吧,一会再吃大米饭。” 几个孩子纷纷上前拿走蚂蚱饼,吃得津津有味。 饼子不大,很快就吃完了,姜苗又给大家安排了新活。 “我现在主要卖饼,用平底锅就行,那个炒菜锅放家里吧,再砌个灶台,以后就能同时做饭和炒菜了。” 宋秀秀第一个举手:“我知道哪里有石头,我带石头哥去捡。” 宋二青紧接着抢话:“我挖土和泥。” 宋三水性子安静,先看了宋大山一眼,见宋大山不说话,自己才开口:“那我去挑水吧?” “我去。”宋大山如实道:“你身子骨太瘦,没我结实,挑得慢。” “那我干啥去?” “你收拾厨房,空出来一块地做灶台。” “哦…” 不用姜苗说,几个孩子就把自己要干的活安排完了。 姜苗乐得轻松,去给三只母鸡喂蚂蚱。 开门见喜,三个颜色浓度不同的鸡蛋均匀地分布在三个鸡窝里。 母鸡们的食物很好,是大家掉在地上的米粒子和蚂蚱。 营养跟得上,鸡蛋的个头自然大。 捡起三个鸡蛋,姜苗放到厨房的鸡蛋筐里。 经过母鸡们这些天的努力,家里已经存了13个鸡蛋。 拿到市场上去卖,怎么也得值二十多文。 姜苗并不准备往外卖,这么大个的鸡蛋当然得留着一家人吃。 等一会灶台垒起来,她就和大葱一起炒了吃,下米饭绝对香。 时间缓缓流逝。 外出找石头的宋秀秀和宋石头同时归来。 挑水的宋大山也和挖泥的宋二青配合默契。 宋三水早已收拾好厨房,只等着石头来了垒灶台。 姜苗也参与其中,帮忙递石头。 在一家人的帮助下,新的灶台快速垒起。 因为主体用石头搭建,泥沙只是辅助,所以不用等完全晾干就能使用,根本不用担心坍塌。 架上炒菜锅,姜苗往里下了一大块猪油,又用油抹布均匀地抹在锅壁上。 等锅烧热,姜苗直接打了六个鸡蛋进去,混合大葱翻炒,香味嗡地一下上头。 葱香混合鸡蛋,还带着浓厚的猪油味,黄澄澄的蛋花上闪着油汪汪的光,馋得围观小孩不停吸溜口水。 姜苗轻笑:“米饭差不多了,出锅吧,带着自己的碗来,我给你们盛鸡蛋。” “好耶!” 宋秀秀蹦蹦跳跳地拿碗,按照年龄大小分发。 先给宋石头,然后宋大山、宋二青… 盛完米的大家都来找姜苗要鸡蛋,姜苗不偏不倚,给每人都舀一勺炒鸡蛋铺在米饭上。 宋秀秀是最后一个来,手里拿了两个饭碗。 “娘,我帮你盛饭了哦~一会你就不用自己盛啦。” “好,谢谢秀秀。” “嘿嘿…” 把剩下的炒鸡蛋分成两份,姜苗给两个碗铺了同样多的鸡蛋。 “走吧,吃饭。” “嗯嗯!” 等姜苗入座,大家开吃。 宋石头很会吃,直接把鸡蛋和米粒子混合搅拌。 这样每一粒米都能染上油香,每一口都能吃到鸡蛋。 其他几个孩子有样学样,都把鸡蛋和米饭拌匀了再吃。 宋石头吃的最快,一碗饭很快就没了。 他端着碗去厨房,瞟到炒菜锅里没鸡蛋了,只给自己装了一碗压得实实的米饭。 饭后,宋秀秀和姜苗一起收拾残局,至于几个男生,全被姜苗支使出去打水。 明天就开张了,作为卖食物的摊贩,不说穿着光鲜亮丽吧,起码得整洁干净。 衣服得洗,头发得洗,身子也得洗。 需水量大得惊人! 六个人洗完衣服又洗澡,事情全部做完,已经来到傍晚。 又该做晚饭了。 “好香啊~肉包子味。” 宋石头突然开口,引得宋秀秀发笑。 “石头哥,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哪里有肉包子味?” “真的有!我娘每次回家都给我带肉包子,我绝对不会闻错。”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敲响。 “妹子,你在家吗?我来接石头回家。” 第55章 开业第一天 “是我娘~是我娘来啦!” 宋石头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又抱着一大包包子放到院中心的桌子上。 “快来吃饭,我娘真的买了肉包子!” 孩子们呼呼啦啦围上前,两个大人也被推着入了座。 偌大的油纸包,里面至少三十个肉包子,皮薄馅大,还有的流出香油。 孩子们一边大口吃包子,一边舔手指上的油。 姜苗也拿了一个,小口吃着,不妨碍说话。 “荷花姐,你不是要出门半月吗?这么早就来了,可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确实有事。” 没等姜苗变脸,宋荷花紧接着解释。 “不过是好事,我过去才发现那边的绣娘早做好了成品,我直接拿喜欢的货即可。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衣服,都在马车上,一会吃完饭再拿出来。” “那怎么好意思?你留着衣服往外卖吧,我们不缺衣服穿。” “哎,先别急着拒绝啊,那些衣服是学徒的练手作,我买的多,人家直接送了,不要钱。” “这样啊,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正好明天开业,我们都穿上新衣服做生意,也有个好兆头。” “就是这个理儿。” 谈完话,再看向桌上的大肉包,只剩六个了。 宋石头呲牙一笑:“娘,婶子,我给你们一人留仨,我好不好?” 姜苗第一个竖起大拇指:“好,石头真乖。” “乖个屁。”宋荷花瞪自家傻大儿一眼:“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从小到大都这个样,怎么打骂都改不回来。” “骂孩子干啥?只是吃得快而已,又不是吃独食,他能克制欲望给我们剩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是三个不够吃吗?我肚子小,分你…” 话音未落,就被宋荷花打断。 “够吃够吃,我在家也是吃三个,石头都记得,不过你这个想法挺别致,看来我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宋荷花是个好母亲,对宋石头严厉,只是想让儿子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懂礼数。 姜苗知道她的想法,不是看不惯自己儿子傻,而是怕儿子这样不知礼会被外人嘲笑。 但姜苗认为,只要不上什么正经席面,在村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就是榨成汁从鼻孔里灌进去,只要不浪费食物,她也没意见。 毕竟宋石头的智商和四五岁小孩无异,这样的表现已经很懂事了,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开心就够了。 饭后,天已经黑了。 宋荷花从马车里拿出来五套衣服,没多寒暄,就带着宋石头回家。 可能是怕马被压坏,她自己坐在上面,让宋石头跑回家。 宋石头也不生气,还以为他娘跟他玩赛跑,一路笑着就跑没影了。 姜苗关上门,插上门栓,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大家的新衣服。 虽然是纯色的麻布衣,不是什么珍贵的款式和料子,但要是自己买五人份的,没有几百文也下不来。 宋荷花出手也太阔绰了。 “你们以后好好跟宋石头玩,他娘给我们这么多好东西可不是脑子糊涂,是要咱们真心对待她儿子。” 宋秀秀笑嘻嘻的:“娘,我们知道,天色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得出摊呢。” “我还有点活,你们先睡吧。” “什么活?我们一起干。” “也行,你们把柴火放到餐车的储柴区,再帮忙把面粉、调料、蚂蚱粉、水啥的放到食物区…” 餐车的储柴区和食物区中间有大块铁板分隔,并且食物区之间也有小铁块隔出更细致的空间。 所以食物和柴火之间、食物与食物之间并不会互相污染。 且每个区域的格子都很大,能一次性装很多,应该能在外面撑一天。 装备好餐车,一家人打过招呼,各回各屋。 躺到床上,姜苗翻来覆去睡不着,对她接下来的生活既担心又兴奋。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 姜苗在睡梦中听见宋秀秀的开门声,一下子清醒。 她心里藏着事,睡得不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吵醒她。 穿好宋荷花给的新衣服,姜苗推开门出去。 “娘?你醒这么早呀,我正要煮饭呢。” “今天不煮饭,咱们去街上烙蚂蚱饼吃。” “啊?那不是要卖的吗?咱们自己吃了多浪费。” “咱们第一天出摊,别人也没见过成品,要是自己再不吃,谁敢放心买?” 宋秀秀一想,确实如此,就把碗里的米倒回米袋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出发,敲门把他们三个喊醒。” “哦哦!” 不一会儿,三兄弟就穿戴整齐起来了。 五人都穿着宋荷花给的新衣服,虽然颜色不同,但款式和布料一样。 往那一站就知道是一家人,还挺像工装。 姜苗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人靠衣装啊,穿上新衣服,几个瘦猴小孩都显得精神了。 “都收拾好了?出发。” 宋秀秀欢呼:“好耶,出发!” 小路崎岖,推车只能从大路走。 路程长,用的时间就长。 好在姜苗选的摊位距离村庄方向更近,她一路上都在心里数时间,约摸着五十分钟就到了。 抬头看向前方的牌匾,刘记押镖分行,就是这地。 姜苗按照自己选的摊位,将车子放到镖行对面的路上。 既不影响主路行人,也不影响镖行做生意。 调整好位置,姜苗用石头顶住餐车轮子,防止餐车移位。 然后打开水桶盖,舀了一瓢水放进木盆,边洗手边说话:“都饿了吧?我马上和面。” 说着,她从食物区拿了一个干净的陶盆,并按照五人的饭量放蚂蚱粉和面粉,搅合均匀后添水… 宋秀秀在一旁调油酥,等姜苗把大饼擀开,就用木勺往上摊。 三兄弟也没闲着,搬出从家带来的小木墩,排排坐着削竹棍。 生意前期,人比较闲。 姜苗没买油纸,就让三个儿子削竹棍,到时候把饼插上,免得顾客用手拿嫌埋汰。 一家人都有活,井井有条地各自忙碌,自然没看见路过市吏的复杂眼神。 夏中每天清早去市司,都要经过镖行,今天也是如此。 发现镖行对面多了个餐车,他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已经把摊位租出去了。 他对姜苗一家子人有很深的印象,看着很瘦穿的很穷但一次性交了一年的税金,说是要做饼子。 真是可笑,做饼子能赚什么钱? 一年到头能把交的税金和租金赚回来吗? 造孽啊! 女人拎不清,也没个男人管束,自己昨天苦口婆心地劝,还被拒了。 真是…又穷又横! “娘,是市吏大人。” 宋秀秀一抬头,正好看见夏中,赶紧通知姜苗。 姜苗从忙碌中抬起头,招呼道:“市吏大人,我正做饼呢,给你留一份?” 夏中忙不迭摇头:“不用了,我吃过早饭来的,你们忙吧,我得当值了。” 说完,他匆匆离开,丝毫不顾肚里咕噜咕噜的抗议。 大早上的,谁要吃干巴巴的饼啊? 他要吃鲜嫩多汁的大肉包! 对,得赶紧去买,不然第一锅肉包就要卖完了,还得等下一锅。 第56章 来客啦 滋啦~ 圆圆的饼子放到热平底锅上,油雾小幅度跳跃。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逐渐弥漫,先是明显的猪油和葱香,随后是扑鼻的麦香,麦香中又夹杂着一股蛋白质的焦香。 香味层层叠叠,余韵悠长。 饼子煎好了,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姜苗灭了火,从面前的竹筒抽出五根竹棍,插上饼后交给孩子们。 “先吃一个垫垫肚子,等一会街上人多了,我再煎一批,看能不能吸引几个顾客。” 说着,姜苗看见对面一道拿棍的熟悉身影。 是汪超! 她立刻喊道:“巡丁大哥,你吃早饭了吗?” 汪超循声赶来,看面前的女人有点眼熟,但是没记起来是谁。 “我是姜苗,咱们昨天在铁匠铺门口见过,我昨天说定的东西就是这辆餐车。” “哦~是你啊,你那个最高大的儿子呢?” “那不是我儿子,是我姐家的,今天他没来。” “这样啊,你这车倒是稀罕,做的食物也香,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汪超就要走,被姜苗举着一张饼拦住路。 “巡丁大哥,多谢你昨天告诉我市司的位置,不然我还没那么快租好摊子,这是我卖的饼,你别嫌弃。” “市吏大人不让我们白拿商贩食物,姜娘子,你留着自己吃吧。” “别呀,这可不是白拿,是我主动给大哥的谢礼,大哥要是觉得好吃,多招呼兄弟们买一些,觉得不好也提提意见,我立刻改进。” 这番话说的汪超心里舒坦,他接过姜苗手中的竹棍,咬一口饼子。 咔嚓。 外层酥得掉渣,内里带着嚼劲。 品到饼子的美味,他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直到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饼,你这肯定不是单纯的猪油白面饼,里面还得加了别的东西吧?” “还是大哥会品,我里面加了些蚂蚱粉,都是饿养过两天以上的蚂蚱,身体里干净得很。” “蚂、蚂蚱?” 汪超愣住,嘴巴抿成一条粗线,他呆滞询问:“蚂蚱不是带毒吗?” “蚂蚱本身不带毒,只是它吃过毒花草才含毒,我这些蚂蚱都是从无毒的草丛里找的,且都饿养过两天以上排空了肠道,绝对无毒。” 侧面传来宋秀秀清脆的声音:“是呀是呀,我们自己也吃的。” 说着,她一口咬住饼子嚼,还不忘给汪超展示几个哥哥咬得状态不一的饼子。 见汪超还是犹豫,眉头皱得解不开,姜苗用木薯类比。 “巡丁大哥见多识广,应该听过木薯,那东西本身带毒,却能在煮沸后食用,说明只要处理妥当,食物就可以吃。” “我用的蚂蚱本身不是毒物,又是挑的健康蚂蚱饿养,大哥你要不放心,今天内出现不舒服的情况,我带你去医馆买药。” 其实汪超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的症状,只是听见蚂蚱太过震惊。 毕竟种地的都听过蝗虫,也都从祖辈嘴里知道蚂蚱是蝗虫的乖顺状态。 他们虽然不害怕蚂蚱,但很少有人会吃蚂蚱,一般都是逮来喂鸡鸭。 现在吃到美味的蚂蚱饼子,心里大受震撼。 “那、那倒不用,你这饼子挺好吃的,没什么要改进的,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汪超背影狼狈,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秀秀叹了一口气:“娘,要不咱以后不跟顾客说蚂蚱了吧?反正都碎了,他们也看不出来。” “那不行,这次是我没收钱才后说的蚂蚱粉,遇见真顾客肯定不能这么做。” “好吧…” 宋秀秀失落地低下头,心情一跌再跌,早就没了刚出门时的激动。 做生意好难啊… 姜苗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有人能接受蚂蚱,有人不能接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忘了我给你们算过账?只要一天卖够15个饼子,咱们的租金和税金都能赚回来。” 当然,自己人吃了以及送出去的成本要另算。 不过姜苗懒得解释那么多了,除了让孩子们担心没什么好处。 “老板,你车子这么大,是卖啥的?” 餐车前,突然多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姜苗站起身,边掀桌面上的盖子边介绍。 “我卖蚂蚱饼,你看,无论是面粉罐、蚂蚱粉还是花椒粉,我都配备了干净勺子,水桶也是带盖的,干净的很,我自己孩子也都吃呢。”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介绍那么多,多少钱一个?” “八文一个,你要来俩的话我给你免一文,算你十文俩。” “这么贵?” “是贵了些,主要我用的料不便宜,白面花椒猪油,哪些是便宜货?” “行吧行吧别说了,给我来俩。”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十五文,正要撒到餐车桌上,被宋秀秀麻利地接过去。 “郎君,钱给我就成,娘在和面,来不及收。” “行,你数数,别到时候讹我。” 姜苗笑着回复:“这位郎君说笑了,我家闺女不是那人,做生意的还讹人,那是不指着往好了干啊。” “你这多久能好?我手头上还有事。” “四五额…” 姜苗本想说四五分钟,突然意识到这里没有“分钟”的说法。 大脑疯狂旋转,她抖了个机灵。 “语速均匀地数三百个数左右,基本就能吃了。” “哦,那你先做着,我屋里还有事,一会儿来拿。” 说完,他转身跑进对面的镖行。 “娘!”宋秀秀难掩激动:“他竟然能接受蚂蚱饼。” “他是押镖人,护送货物过程中容易出意外,估计吃过不少常人难以接受的食物,蚂蚱不足为奇。” “哦!娘你真厉害,选在镖行对面,嘿嘿…”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没有客人就难受,有个客人就喜笑颜开。 不光宋秀秀如此,连最沉稳的宋大山也忍不住咧开嘴角。 至于宋二青和宋三水,嘴角早翘到天上去了。 姜苗快速揉好面,摊平后抹油酥,卷起后分成两个剂子再擀成饼。 小火慢煎,扣上锅盖熟得更快。 两分钟左右,蚂蚱饼就被煎得两面金黄。 只是刚才说要拿饼的客人,一直没从镖行出来。 姜苗用竹棍插上饼,交给宋二青。 “二青,你机灵,把饼送过去,见机会宣传,没机会就别多话。” “好。” 宋二青走后,陆续有几个客人看餐车样子特殊,凑上前询问。 不过要么是被价格劝退,要么是被饼里的蚂蚱粉劝退。 好不容易来一个想尝试的妇人,还被镖行跑出来的一群壮汉子吓跑。 姜苗心里一咯噔,别是宋二青惹事了吧?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呢?” “娘,我在这!” 宋二青长得瘦,还被挤在人群外,举着手蹦跶,让姜苗看见自己。 “他们都是来买蚂蚱饼的,娘你可得多和点面,免得不够。” 第57章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得知宋二青没事,还给她引来这么多客人,姜苗笑弯了眼。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说要多少,我统计好了再和面,免得不够。” 一群汉子七嘴八舌,一个赛一个声音大。 “我要俩,买俩是不是能便宜?” 姜苗点头:“对,正常价8文一个,要俩就15文。” “那我要俩。” “我也要俩,老板,你可记好了。” “老胡,赶紧拿钱啊,你刚才抢我一个饼,说好了多买一个还给我!” …… 姜苗统计完他们要的饼数,一共20个,收150文。 查完铜板,数对得上,姜苗又招呼:“几位不用排队等,一会我做完就让儿子送过去,反正咱们距离近,不碍事。” “那敢情好,口味足还给送上门,老板真是爽利。” “是啊,老板爽利,手艺还好,我之前也吃过蚂蚱饼,又腥又臭,还有骨子草味,现在想起来还难受…” 一群人嘀咕着回到镖行,餐车前又变得宽敞。 姜苗一边和面,一边好奇道:“二青,你咋跟他们说的,怎么突然引来这么多客人?” 宋二青含糊其辞:“娘,这是我的本事,不能外传。” “咋的,家人也算是外人了?” 见姜苗追问,宋二青不好隐瞒,红着耳尖轻声说话,好像做贼似的。 “我说爹生前最爱吃蚂蚱,才能让娘三年生了兄妹四个,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在家的时间不多,想要孩子就多吃蚂蚱饼。” 姜苗:…… 果然啊,无论古今中外,只要和重振雄风有关,东西就不愁卖。 “下回不许这么说了,大夫都不敢跟他们保证,你就敢?” “我没跟他们保证,我只说可能和这个有关,不过有多大关联还得和体质有关。” “哦,那还行,以后话不许说满,免得别人抓住错处。” “嗯嗯,我懂的,我在外面从来不说满话。” 话音刚落,餐车前的铁板就被敲响,吸引一家人的注意。 来人正是被镖行男人吓跑的妇人,她又返回来了。 “刚才说好的,我要买一个,你给我做了吗?” 姜苗微笑:“这位娘子,我正在做呢,八文一个饼。” 宋秀秀学到宋二青的招式,冷不丁开始介绍。 “娘子,你知道吗?我爹生前就爱吃蚂蚱饼,才能让我娘三年生四个孩子。” 妇人愣了:“然、然后呢?” 咦,怎么和想象中的情况不一样? 宋秀秀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有孩子了吗?没有的话多买几个饼带回去给男人吃,对身体好。” “我都生了五个了,不生了不生了。” 姜苗连忙接话:“呀,你都生五个了?真看不出来,小孩最不会说谎了,还以为你刚成亲不久没生过孩子呢。” 一句话把妇人说得眉开眼笑,她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个不停,大儿子娶了谁,二女儿嫁到谁家,恨不得把家里的所有情况都秃噜出去。 姜苗和面可不无聊了,时不时点点头算作回应,妇人就能说得更起劲。 直到第一批饼子煎好,先给了妇人一个,姜苗才感受到清净。 她煎第二批饼子时,还不忘教育宋秀秀。 “秀秀,你是女孩,以后不要把这话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影响不好。” “为啥?吃了蚂蚱饼身体好能生孩子,二哥不也这么说的?” “你二哥是跟一群老爷们说,你不能见个人就说啊。” “那我也去跟一群老爷们说。” “你敢!”姜苗还没说话,宋二青先怒了:“在男人面前说这话,像个好女孩样?” 宋秀秀不服气地嘟囔:“我咋不是好女孩了?万一人家就想要小孩呢,岂不是能多多买娘的蚂蚱饼…” 姜苗见状,扣上锅盖,凑到她耳边悄声解释。 一瞬间,宋秀秀感觉浑身冒热气,脸羞得通红,连带着脖子上的肌肤也红了大片。 她磕磕巴巴:“我、我没想那么多,那话这么孟浪吗?二哥,二哥怎么能对别人说这些呢?” “你二哥在外面混的久,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你没这个本事,这种双面性的话就不要随便说。” “我记住了,我再也不随便说了。” 宋秀秀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充当鹌鹑,缓了好久脸上的热意才下去。 “呦,老头子我旁边也是有摊子了,娘子卖的是饼?”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头走过来,探着头往餐车里面看。 “是啊,我卖饼,你卖啥?” “我卖酒,自家酿的,娘子尝尝吗?” 姜苗摇头:“不了不了,我喝不来酒,再说我手上有活,也没空喝。” “哦。” 老头是个自来熟,放下扁担就来姜苗旁边看,嘴里也没闲着。 “娘子啊,市吏大人跟你说这边的租金是多少了吗?我是一百文,你呢?” “我也是。” “哦,那他就没骗我老头子,对了,你的税是如何算的?” “你是如何算的?” “我按营业的钱数算,十取一,每个月交个几十文,也能赚点。” 没等姜苗回复,他又换了个话题:“市吏大人好啊,我听女婿说,他们镇上做生意还有八取一的,真是苦了摊贩啊。” 姜苗顺着话道:“确实,市吏大人有个彩色画册,不识字的人都知道画的是哪。” “对对对!我就是看那个画册定的这里,市吏大人画的真不错,算账也快,就是不爱说话,就知道埋头打算盘…” 姜苗最后一批饼熟了,没心思回复他,只顾着给饼插竹棍。 怕宋二青一个人拿不了,还特地喊上三兄弟一起送去镖行。 老头自讨没趣,吧唧吧唧嘴,蹲从兜里掏出个扁塌的草垫子,蹲在他的酒缸后面打盹。 餐车前没有客人,姜苗弯腰扒拉柴火,用土盖灭,这样就能节省柴火。 “是姜娘子吗?你在这里做生意啊?” 姜苗抬起头,面前的妇人正是孙阡的妻子王雁。 “孙姨,我在这里卖蚂蚱饼,你吃过早饭了吗?” “我刚…我没吃呢,你给我来个饼吧,多少钱一个?” “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哪能收你的钱?我送你一个,好吃下回再来买。” “那可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快说,这饼子到底多少钱一个?你不说我就不买了。” 姜苗无奈,只好报价:“八文一个,十五文两个。” 王雁立即改口:“那你给我俩吧。” “好嘞。” 姜苗刚才和的面多,直接从盆里揪个大面团下来,擀平后铺油酥,再分成两个小饼下锅煎。 不一会儿,饼子就熟了。 王雁握着竹棍离开,频频回头往后张望,等看不到姜苗一家子时,直接把饼子给了街边的乞丐。 蚂蚱饼,一听就很可怕,要不是之前姜苗和宋秀秀间接救了老头子的命,她根本不会买。 “多谢娘子,娘子菩萨心肠!” 小乞丐得了刚出锅的酥脆饼子,跪地砰砰磕头。 王雁头也不回:“不用感谢我,要谢就谢镖行对面卖蚂蚱饼的姜苗。” 原来是卖蚂蚱饼的姜苗… 小乞丐狼吞虎咽,将这个名字和食物一起咽进肚里。 第58章 回头客 送走王雁,姜苗摊前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汪大哥,你怎么来了?” “额…” 汪超手指挠头,略带些不好意思。 “早上吃了你一个饼,心里想的紧,买别人的猪油饼子都没你这个味好,我想再来一个。” “那当然好,我这饼一个八文,买两个更划算,十五文。” “那给我来俩吧,正好市吏大人也没吃,我帮他带一块。” “好嘞,我帮你做大点,麻烦汪大哥帮我跟市吏大人问个好。” “那是自然。” 面盆里还剩下三个饼的量,姜苗直接分成两份,做成两个饼子交给汪超。 日头升至正顶,夏季的太阳毒辣,晒得人滋滋冒油。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部分卖完东西的摊贩陆续收拾摊子离开,只剩下一些晒得蔫蔫的摊贩继续熬。 姜苗就是其中之一。 她带的材料多,一上午过去,还没卖出三分之一,根本不舍得回家。 从水桶舀一瓢凉水倒进大竹筒里,她仰着脖子灌进肚里,喝了个水饱。 “娘,我也想喝水。” “行,我给你倒。” 把竹筒递给宋秀秀,姜苗提议:“要不你们回家吧,这里我守着。” “那不行,万一客人多了,我们还得跑腿呢。” “多不到哪去,清早天气凉爽,出来逛的人多,下午太热,没多少人愿意出来。” “那我们也不走,我们就想跟着娘。” 见跟宋秀秀说不通,姜苗看向三兄弟:“你们走不走?” 三人同时摇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好吧,那你们去阴凉处歇歇,饿了就跟我说,守着饼摊总不会饿着你们。” 三人又摇头,晒得没心情说话也不去阴凉地,就跟姜苗一起守着餐车,赖唧唧地眯着眼,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娘子…姜娘子……” 声音由远及近,汪超满头大汗地跑来。 “市、市吏大人说再来俩饼,还有吗?” “现成的没了,我得和面,不过我和面快,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行,你和吧,我正好缓一缓。” 汪超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等缓和得差不多了,跟姜苗说起闲话。 “你是不知道,市吏大人吃到第一口那俩眼都放光!一听里面有蚂蚱,犯恶心也不舍得吐,最终还是咽下去了,越吃越有味,吃完还想吃。”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汪超磕巴道:“姜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夸你做的好吃来着。” “我知道,吃蚂蚱本就小众,一开始嫌弃也很正常,市吏大人派你来买,不就代表接受良好了吗?” “对啊,往常他只吃一个饼子就打算盘,今天吃了你的饼,满屋子都是饼香,越打算盘就越饿,不得已派我再买俩…” 聊着聊着,蚂蚱饼就煎好了。 姜苗给饼子插上两个棍,递给汪超:“饼子趁热吃,时间久了就不脆了。” “我晓得,那我就先走了。” 汪超走后,姜苗把15枚铜板收到布兜。 卖了一上午,共卖出203文,远超她昨天给自己定下的营业额任务。 今天的任务完成,姜苗不焦虑了。 反正天还没黑,她就在这里熬,能多卖几个算几个。 “那个…老板…” 一个妙龄女子站出来,欲言又止,看样子是个内向的人。 姜苗主动招呼:“姑娘,我这卖的是蚂蚱饼,你放心,不腥不臭,用猪油煎,吃起来喷香!8文一个15文俩。” “不不不。” 见自己被误会,女孩连连摇手。 “我不买饼,我想问问你这衣服哪里买的?款式合身却不紧绷,穿起来大方还不碍事。” “姑娘好眼光,这衣服可是永南省的绣娘做的,咱们这里都没有呢。” 女子神色失落:“永南省啊…这么远,我去不了。” “我也不是去永南省买的,是从宝山村一个叫宋荷花的女人手里拿的,你要想要,我回去问问她还有没有。” “真的啊?太谢谢你了,你明天什么时辰来摆摊?我早点来等你,绝不影响你的生意。” “这个说不准,宝山村离这里半个时辰的路,没个准头,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同一时间来,我肯定在。” “也好,你帮我问问有没有红色的,我过几日就要成婚了,想要个喜庆颜色,价格只要不超出五百文,我就能买。” “好,我收了摊就去问,明天保证给你带来消息。” “太好了!这样吧,我买你两个饼,就算约定了。” “行,姑娘这么捧场,我给你做大点。” 说是这么说,姜苗还是按正常分量和面,只是擀的薄了些,就显得大。 因为饼薄,煎完之后很脆,就跟晒透了的树叶子似的,捏一下就咔嚓咔嚓响。 那姑娘边走边吃,没出巷口就吃完一个,空竹棍一扔,继续吃另一个。 鲜活的样子让姜苗看得出神,人走了才收回视线。 “娘,你一直看她干啥?” “没啥,就是想到一件事。” “啥事?” “之前看小说…就是书,书上写了很多针对女子的规矩,什么女子不轻易出门啦,非要出门就得带面纱啦,笑不露齿…” “娘,你从哪看的这书?肯定是针对大家小姐的规矩,咱们村里人哪关注这些了?还笑不露齿,露了能咋地?” 宋二青也接话:“就是,村里人种地都快累死了,只要不瞎搞,就是把嗓子眼笑出来也没人管你。” 宋三水低声发言:“看来书上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宋大山也开口吐槽:“不知道谁写的,净误导人,要是女子不能上街,街上一大批商贩都得空了,官府找谁要税去?” 眼看几个孩子越说越热烈,声音越来越大,还时不时提及官府,姜苗赶紧止住话题。 “好了好了,估计是我看的书不对,咱们不说这个了,你们饿了吗?我烙几个饼子吃?” “好啊,正好有点饿了。”宋秀秀捂着肚子说:“但我不想吃蚂蚱饼了,咱们都在这里,没人抓蚂蚱,吃一点就少一点。” 这话引起其他几个孩子的认同,他们心疼蚂蚱粉来之不易,都想吃不加蚂蚱粉的饼。 姜苗拗不过,就给他们做了几个白面饼,除了没放蚂蚱粉,做蚂蚱粉的调料都放了。 白面饼的麦香味更浓,吃起来也更软弹,混着猪油、葱花和花椒粉,味道不比蚂蚱饼差。 “娘子,你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突然爬来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 老乞丐断了一条腿,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裤子也被泥土地磨得乱糟糟。 也不知道他怎么扛的,能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带着断腿活下来。 姜苗看他可怜,一大把年纪还出来要饭,就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白面饼给他。 “谢谢娘子,娘子菩萨心肠!” “不用谢,拿了饼就走吧,去个阴凉地,这边晒得慌。” “娘子菩萨心肠…” 老乞丐嘀嘀咕咕地爬走。 直到爬到姜苗的视野之外,他突然站起来,单脚蹦跶着往破庙里走。 破庙里,一群小乞丐趴在臭烘烘的草席上,见老乞丐来了,跑上前迎接。 其中最大的一个孩子骄傲道:“师傅,我没骗你吧?镖行对面卖蚂蚱饼的姜苗菩萨心肠,给我们饼吃。” “确实菩萨心肠。” 老乞丐一边说,一边把那半个饼子揪成块,分给几个小乞丐。 “我看她人不错,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可以找她要饭,但也不能一直要,免得人家厌烦。” “我们一直记得师傅教的道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消耗好心人的善意~” 第59章 拿衣服 时间缓缓流逝,正顶的太阳逐渐西斜,洒了一地金光。 她租的地方偏,下午逛集市的人本就不多,生意自然好不到哪去。 等了一下午,也就打听衣服的姑娘买了俩饼,再也没遇见其他客人。 反正今天已经卖了二百多文,营业目标已达成,姜苗不想在这里熬时间。 趁天还没黑,她得赶紧回去找宋荷花,商量一下衣服代卖的事,没准还能再多一个赚钱的渠道。 “走吧孩儿们,收拾收拾家伙事,回家。” 宋秀秀疑惑:“娘,天还没黑,就走啦?” “走吧,我回去跟你荷花婶子商量商量,看以后能不能拿点衣服卖。” “哦~对,娘答应那个女孩来着。” 宋秀秀恍然大悟,和哥哥们一起收拾餐车。 盆盆罐罐全都收到食物区,再把柜门锁死,餐车就收拾好了,至于台面上的油渍,回去再用草木灰擦洗。 “娘,餐车收拾好了,走吧。” 宋大山在前面推车,其余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回家。 回到家,姜苗数了五百文去找宋荷花。 铁制大门紧闭,但烟囱里冒出炊烟,家里有人。 姜苗敲响大门,加大声音喊:“荷花姐,你在家吗?” “哎!在家呢,石头,快去开门。”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门开后就是宋石头一张快乐的大脸。 他期待地往后看,没发现宋秀秀,有些失落:“婶子,秀秀呢?我还以为她找我抓蚂蚱呢。” “她在家休息,今天出去卖饼比较累,就先不抓蚂蚱了,我进去跟你娘说点事。” “哦哦,我娘在厨房呢,你自己找吧,我去找秀秀玩!” “你这孩子,你娘做着饭呢,你去玩?” “那怕啥,婶子你回家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就回来吃饭了。” 宋石头说着就跑远了。 姜苗笑着摇摇头,顺手关上大门,又去厨房找宋荷花。 “荷花姐,今天有个女子找我,说是相中我身上的衣服了,想要件红色的成婚那天穿。” “有啊!”宋荷花开玩笑道:“我以为你是来蹭饭的,没想到是来送生意的。” “红色衣服我有,但是不便宜,颜色越是鲜艳,染色的时候就越是费劲,成本就越高。” 姜苗回想女子说过的话,如实转达:“只要五百文内,她就能买,这样的衣服你打算卖多少?” “我也算过了,这衣服卖四百五十文比较适合,对了,我还有同布料做的红鞋,原本八十文一双,她要是能拿一套,共算五百文。” 一听价格,姜苗瞬间萎了。 她原本还想买几套存着,等人问的时候顺势卖出去。 结果一套就这么贵,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砸手里了? 不对,一件衣服四百五,宋荷花昨夜给了自己五件! 猜到姜苗在想什么,宋荷花一边翻炒鸡肉一边笑:“放心吧,我给你的没那么贵。”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的是绣娘练手所做,部分针脚都是歪的,我要卖的衣服针脚细密平整,还绣着花,成婚穿也不掉价,才比较贵。” 说着,宋荷花扣上锅盖,伸手去水盆洗干净,再用帕子擦干手,招呼姜苗进屋。 “走吧,我带你看看。” 进了屋,宋荷花从木头箱子中选出两套红衣。 “呐,你看看,两种花样,出自同一绣娘之手。” 姜苗拿着两件衣服,暗自和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做对比。 针脚确实比自己的更平整,且上面还有刺绣。 一个是菱形纹,一个是斜对角合欢花纹。 虽然花式简单,但绣娘一点也没含糊,连姜苗这个不懂刺绣的人都觉得绣娘绣工厉害。 “要不我带花纹的过去吧,成婚用花的是不是比较好?” “拿不定主意就把俩都带过去呗,让那人挑一个喜欢的。” “可我只带了五百文。” “啥意思?你买还是那个成婚的女子买?”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想着先买了你的,让你拿到钱,明天我再往外卖吗?” “哎呀,不用!” 宋荷花豪迈地把衣服往姜苗怀里一塞,说出的话叫人安心。 “你就把这俩都带走,对了,还有一双红鞋,看看她要哪个,卖出去了把钱给我,我再给你分成,卖不出去直接把衣服给我就行。” “好,那我先卖再给钱,衣服四百五十文一件,鞋子一双五十文,对吧?” “单买鞋子八十文,和衣服一起买才算作五十文。” “好,我记住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哎,鸡就要炖好了,你留下来吃呗?” “不用不用,我得回去给孩子们做饭了。” “那就把孩子们喊来一起吃,我做的多,实在不够再蒸几个馍。” “不用不用…” 跟宋荷花拉扯到大门口,姜苗趁她不注意,溜出门外。 “荷花姐,我先走了啊,你赶紧回去吧,小心菜糊了。” 说完,姜苗转身回家。 路上,她小心翼翼把红衣服和红鞋子抱在怀里,生怕被什么杂草或枝干给勾坏。 到了家,宋石头正蹲在鸡笼面前看母鸡。 其他孩子们各有各的忙。 宋秀秀两锅齐烧,一个煮米饭,一个熬葱油,看来今天的晚饭是葱油拌饭。 宋大山和宋二青出门挑水,跟姜苗前后脚进门,一个往厨房水缸里倒,一个往餐车水桶里倒。 宋三水在砍柴,家里的柴火段太大了,不好放餐车里,得从中间劈成一半,才方便携带。 每个人都在为家庭变得更好而努力,让姜苗很是欣慰。 “石头,婶子回来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一会天黑的更厉害,夜路可不好走哦。” “啊,好吧!婶子明天见,秀秀明天见,大山明天见,二青明天见,三水明天见。” 一口气跟五个人打完招呼,宋石头咚咚咚地跑走。 关上大门,姜苗回屋把衣服叠好,放在干净篮子里。 鞋子不能被压坏,就放在最上面,还盖了张黑布防尘。 怕明天忘记带走,姜苗提着篮子放到餐车台面上。 只要推车,就一定能看见这个篮子。 “娘,米饭熟了,洗把手开饭喽。” “来了。” 洗完手再回来,桌上已经摆了饭。 宋秀秀很贴心,给每个人的饭都拌了葱油。 白花花的米粒子变成琥珀色,散发浓郁的葱香,一口下去,还能吃到焦脆的葱叶。 米饭软弹,葱叶焦香,葱油醇香,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饭后,三兄弟刷锅碗收拾残局,姜苗和宋秀秀先各自回屋休息。 今天很累,即使外面叮叮咣咣,姜苗依旧不受打扰,睡得香甜。 第60章 老顾客 次日,姜苗是被外面做饭的声音吵醒的。 其实外面动静并不大,只是她有了生意,潜意识让自己早起,所以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 匆匆穿好衣服,姜苗推开门。 四个孩子都醒了,在明亮的月光下忙碌。 宋秀秀烧锅,宋大山喂鸡,宋二青检查蚂蚱笼,宋三水给院里的植物浇水,谁都没闲着。 孩子们勤快,就显得自己这个才醒的大人很是懒散。 像是明白姜苗的想法,宋三水宽慰:“娘,你昨天揉了那么久的面,要我都抬不起胳膊了,今天还醒这么早,真厉害。” “一大早上就拍马屁,浇你的水吧,我洗把脸清醒一下。” 虽然语气嫌弃,但姜苗心里是开心的。 宋三水不愧和宋秀秀是龙凤胎,一样的心思细腻,短短几句话就给了自己一个好心情,开了一天的好头。 简单洗漱后,姜苗帮着宋二青检查蚂蚱笼。 蚂蚱笼放在背阴处,温度不高,再加上茅草隔热,倒是没有热死的蚂蚱。 只是因为饿养天数有点多,精神发蔫,都趴在笼子里,没几个活动的。 姜苗指着蚂蚱笼道:“这笼蚂蚱该磨粉了,饿死就不值当了。” “那我留下来磨粉吧,反正做生意的事情我也不懂。” 宋大山主动提议:“我看二青挺适合做生意的,能说会道哄得顾客也开心,带他和三水去吧,秀秀留在家和我磨粉。” “凭啥?”宋秀秀不乐意,连锅都不烧了,扭着头反驳:“我不会做生意可以学,不让我去啥原因?” 宋大山被怼也不生气,只耐心解释。 “娘的生意不多,这么多人去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家磨粉,就是不磨粉出去抓蚂蚱养着也是好的。” 宋秀秀想到昨天凋零的生意,心思动摇。 她不情愿但懂事道:“娘,你带二哥三哥去吧,我在家和大哥磨蚂蚱粉。” 姜苗知道宋大山是为自己考虑,也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好,但她作为大人不能厚此薄彼。 “现在生意差,确实用不了太多人,这样吧,你们两两分组,隔一天跟我去一次。” 宋秀秀高兴得直咧嘴:“那我和二哥一组,我要学二哥跟客人说话的技巧。” 宋二青瞥她一眼,约法三章:“我说话时你不许插嘴,我的技巧你不能直接套用,想干什么必须提前跟我说,不然我不带你。” “好好好,我一定不瞎说话!” 得了宋秀秀的保证,宋二青没意见了,冲姜苗点头:“娘,我和秀秀一组吧。” “那三水和大山一组,今天我带二青和秀秀,你们在家磨粉,明天你们就交换活计。” 姜苗说完,得到全家的一致认可。 大锅里的米汤已经熟了,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清新的米香。 宋秀秀蹦蹦跳跳地给全家人盛饭,又从腌罐里取了几片酸白菜和酸萝卜,切成小粒盖在汤上搅拌均匀。 这样的米汤喝起来有滋有味,软弹的米粒配上脆嫩的腌菜,口感丰富,比单独喝米汤更舒服。 饭后,一行人披星戴月出发。 到了镇上,天才微微亮。 街上除了摆摊的商贩在走动,几乎没有真正的客人。 “姜娘子,给我们煎二十张饼!我们都没在家吃,就想着你这一口油滋滋的蚂蚱饼呢。” 路对面,一个络腮胡男子站在镖局往外喊。 “好嘞!” 姜苗立刻配粉和面,宋二青站在侧边,解释那人身份。 “娘,刚才那人是王才,护送队伍的大镖头,武功高强。” 姜苗点头:“好,我记住了。” 宋秀秀好奇:“二哥你咋知道的,你问了别人的名字?” “没有,我昨天跟人打听过,这种名人一问就知道,当面问反而让别人不悦。” “为啥?” “能当大镖头的武功又强声望又高,你一个做生意的不知道人家名字,岂不是当别人面说人家声望并不高吗?这是一种侮辱。” “哦…”宋秀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听着兄妹二人的对话,姜苗欣慰地笑了。 老二虽然以前不干好事,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竟然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琢磨出一套相处准则,悟性确实高。 秀秀也很勤奋,不懂就问,求知若渴,一看就是真心想学做生意,以后也算有正事干了,不会再想着靠男人赚钱。 思考间,第一锅蚂蚱饼就煎好了。 姜苗把饼子放到旁边干净且干燥的小竹篮里,开始煎第二锅蚂蚱饼。 时间匆匆飞过,不一会儿,二十张蚂蚱饼就做好了。 姜苗数了二十根竹棍,放在篮子里,方便他们吃。 “二青,你带秀秀送过去吧。” 宋二青还没开口,宋秀秀先心痛道:“娘,这篮子可是大哥费劲编的,也要送吗?” “二十张饼就是一百五十文,送个篮子不算啥,别人还高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宋秀秀噘着嘴,不情不愿:“可我们已经给他们优惠了,还要再送篮子,不是亏了吗?” “赚的少不叫亏,咱们就在人家对面卖饼,处好关系做其他事才方便。” “好吧…道理我都懂,就是心疼大哥编篮子不容易,竹篾都把大哥手划破了。” 她嘀咕着拿起篮子,送到宋二青手上:“二哥,走吧,你去跟人家打交道,我在后面学。” “嗯。” 两兄妹走后,姜苗轻轻叹口气。 秀秀哪都好,就是对外人有点小气,估计是之前穷怕了。 但是想做好生意,除了手艺好,还得要一个态度。 别管自己赚多赚少,得让顾客有一种占到便宜的想法,生意才能更长久。 “姜娘子,看你这样,是已经开锅了?” 车前一道沙哑的男声打断姜苗思绪,她定睛一看,是市吏夏中。 “市吏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妥了?” “非也非也,我每日都走这条路,今日闻到你的饼香,就想来两个过过瘾。” 说着,夏中就掏出钱袋子往外数钱。 姜苗一边和面一边劝阻:“市吏大人,你吃我的饼已是赏脸,钱就不用给了。” “这哪能行?你要不收钱,我也就不吃了。” “好好好,我收,你得稍等会儿,马上就好。” “我不急,你也不用急。” 这话过后,两人谁也没说下一句。 姜苗用劲揉面,面上专心致志,内心却不停腹诽。 夏中这个市吏大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彩色图册、吃饭给钱等事,看起来像个好官。 可自己那天被张呈祥绑走,动静闹得那么大,他却连问都没问上一句… 他和张家到底什么关系? 第61章 免费试吃 不一会儿,软软的饼子就变得金黄酥脆,与铲子接触发出哗哗的妙音。 “市吏大人,你的饼好了。” 姜苗插上竹棍,小心地递给夏中。 夏中一口咬了个大豁口,疲惫充满红血丝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好吃,还是刚出锅的好吃啊!你做饼要一直这个水平,生意绝对少不了。” “多谢市吏大人的认可。” “行,你忙着,我也该回市司了。” 夏中走后,兄妹俩同时回来。 宋秀秀难掩激动,一个劲地往姜苗身边凑:“娘,你猜镖局的主事说什么?” “说什么?” “主事说他们院里有口井,若是水缸的水不够了,随时去打水。” “那你说谢谢了吗?” “说了说了!没想到送一个不值钱的篮子,竟然能换来这么好的机会,娘你真的太会做生意了。” 姜苗微笑:“也是因为主事人好,遇见不好的人,你就是把摊位送给他,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对了,钱收了吗?” “收了,都在我兜里呢,一个也没少。” “好,那你好好保管,别掉了。” “嗯嗯!” 天色逐渐亮了,街上除了各色商贩,开始上真正的客人。 有婆婆认出姜苗,站在车前跟她叙旧。 “姜娘子,你这些天也没出面,我们以为你不出来读信了,结果在这么偏的地方卖饼子!” 姜苗露出得体微笑:“是啊,以后我都在这里卖饼。” 那婆婆焦急开口:“万一我儿以后给家里来信,还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还是一次五文,不过咱们关系好,你买我两个饼的话,我就送你一次读信的机会。” “当真?你这饼两张多少钱?” “一张八文,两张十五文,再送你一次读信的机会。” “好好好!你还读信就好,我回去也跟我那帮老姊妹说说,省得他们去颜如玉书坊多花钱。” 姜苗面色一滞,唯恐她像之前的孙阡一样带来乌央乌央的一群人给自己惹麻烦。 “婆婆,这事亲近的人知道就行,别跟外人说,人要多了我忙不过来,一旦请了帮工肯定要涨价的。” 婆婆一听要涨价,一脸严肃:“我明白,我不跟外人说,不会让你忙到请帮工的。” 她又跟姜苗说了几句话,才慢吞吞地挎着空篮子离开。 宋秀秀撇嘴:“拉着娘聊了那么久的天,也不知道买个饼子支持一下。” 宋二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你看她那空篮子,从闹市逛到这么偏的地方还啥都没买,就知道是个精打细算的。” “一张饼子太贵,两张饼子送一次读信机会倒是划算,但她现在没信要娘读,肯定不会花钱买饼,不然不就亏了?” 宋秀秀长叹一口气,皱着脸窝在她的小木墩上。 明明是个水灵的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样子却像个窝窝囊囊的小老太。 姜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连忙出口安慰。 “没事,我不是给你们算过那笔账了吗?今天的营业额已经达标了,剩下的能卖多少算多少。” “虽然达标了,可没有新客,总替饼子感觉不值,那么好吃的饼子,结果人家一听有蚂蚱就怕了,但凡买一张尝尝呢…” 宋秀秀轻声嘀咕,姜苗却从她的话中生出灵感。 今天开的两单全是老顾客,说明饼子味道没问题。 新顾客不买,无非是害怕蚂蚱,或者是害怕蚂蚱饼不好吃浪费钱。 既然如此,她就大方些,做几张饼子切成小块做试吃。 姜苗是个行动派,想到就做,她和着面给兄妹俩安排活。 “你们俩把竹棍掰小些,长度跟小拇指差不多长就行,再把上面的毛刺磨掉,免得扎嘴。” 宋秀秀一边掰竹棍,一边问:“娘你要卖更小的饼子吗?一文一个?” “我不卖小饼,只是把大饼切成块让大家尝尝,免费的东西总有人来吃,觉得好吃再买,咱们不就有新客了?” “哦…” 宋秀秀认真掰竹棍,宋二青却是放下手中竹棍。 他向姜苗提议:“娘,要不我去前面人多的地方吆喝几声?好让人家知道咱们这里的饼子可以免费尝。” “行,你去吧,记得说明里面有蚂蚱,不然就是欺骗,遇见脾气不好的顾客能把车子给掀了。” “好嘞。” 宋二青一路小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宋秀秀望眼欲穿,想跟着宋二青一起去吆喝,但手里的竹棍没人掰,只能眼巴巴地留在原地。 “行了,别看了,一会你二哥来了你问问他是怎么吆喝的,下次换你去。” 宋二青的吆喝很有效,没过多久就有个男人主动来餐车前询问。 “老板,听说你这里能免费尝蚂蚱饼?” 此时,姜苗正好在切饼。 她拿小竹棍插了一块递给男人,笑容满面,没有一丁点儿不乐意。 “小本生意,给的不多,你别嫌弃,尝尝我家蚂蚱饼味道咋样?” 男人犹豫着把饼送进嘴里,试探性地嚼了两口,面色逐渐舒展。 “好吃,一点也尝不出腥臭味,这饼咋卖的?” “一张八文,两张十五文。” “那你给我拿两张。” “好嘞。” 姜苗一共做了三张饼试吃,只切了一张,剩下两张正好插上长竹棍卖给他。 等客人走后,姜苗让宋秀秀收起铜板,继续做新饼。 这回,她和的面多了些。 她有预感,一会儿来试吃的人肯定多,来买的也不少。 果不其然,光是揉面的功夫,车前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人。 宋秀秀学着姜苗的样子,拿短竹棍插上小块饼,分给众人尝。 “嗯,不错,我还以为那小郎君骗人,没想到蚂蚱饼真有这么好吃。” “小时候家里穷,就抓蚂蚱烤着吃,现在有点钱,想念喂活我的蚂蚱,却怎么都吃不下烤的了,没想到街上还有蚂蚱饼卖。” “这做吃食就得专业的人去做,我阿爹也试过做蚂蚱饼,同样的面粉猪油和蚂蚱,就是做不出这样的味…” 几个客人也是自来熟,等待姜苗和面的功夫,互相攀谈起来。 有客人排队守着摊子,就能吸引其他人凑上前,听说免费尝饼子,都来凑热闹。 虽然有人尝过就走了,但也有至少一半的人留下来排队。 毕竟敢尝蚂蚱的人,都不排斥蚂蚱,只是担心蚂蚱饼不好吃浪费钱。 现在尝到了蚂蚱饼的味道,觉得合自己口味,自然会留下来买着吃。 队伍越来越长,很快,试吃的饼子连渣都不剩,全被吃完了。 第62章 赚大钱 就这,还有不少人继续在队尾排队。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群人都说好吃,那在自己能接受价格的前提下,肯定得买来尝尝。 姜苗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宋秀秀帮忙。 她和面擀饼子,手不沾钱,一直沾饼。 宋秀秀拿勺子摊油酥,再用铲子铲进锅里,全程不用手沾饼,还能兼顾着收钱。 当面粉和到第二盆时,宋二青小跑回来了。 见车前排了长长的队伍,不用姜苗吩咐,就洗干净手帮着擀饼子。 有了他的加入,姜苗只需要和面即可,效率上升得不止一星半点。 越来越多的饼子熟了,宋秀秀一边收钱,一边插木棍递饼子,还得抽空给饼翻面,手都快抡出残影了。 等卖完队伍里的最后一人,太阳也快升到正顶了。 正午太阳毒,又是饭点,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姜苗洗干净手上的面,无力地坐在木墩上。 她的胳膊下意识发抖,就连腿肚子都在剧烈收缩,一阵阵发麻。 “娘,你没事吧?” 宋秀秀贴心地帮忙按肩膀,动作时轻时重,倒是能快速解乏。 缓了一会儿,姜苗就不让她按了。 “你也休息休息吧,站了一上午累得也不轻。” “嘿嘿,我不累,一看见这么多人买咱们的饼子,我就感觉浑身有劲!” “来,数一数,咱们一上午赚了多少钱。” “嗯嗯!” 姜苗从餐车的储物柜里抱出空罐子,数过的钱就放到罐子里。 虽然连罐子的一半都没装满,但赚的钱让姜苗大吃一惊。 “娘,有多少?数到后面我都忘了。” 听见宋秀秀的声音,宋二青也从疲惫状态中抬起脸。 姜苗环顾四周,根本没什么人关注自己,但还是小声回复:“一共一千零五十个铜板。” 兄妹俩直接愣在原地,连笑都忘了。 姜苗咧着嘴调侃:“咋了,成石头人了,不会动啦?”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两人回神,面上也终于露出应有的激动与兴奋。 “娘!我们、我们也太厉害了!” “要是明天还能这样,税钱就能赚回来了。” 姜苗拍拍宋二青的肩膀:“赚回来倒不至于,毕竟做饼子的成本还没算,不过咱们不亏就是了。” 宋二青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来人,示意姜苗往后看。 “娘,王婆子来了,应该是找你读信的。” 姜苗扶着膝盖站起身,调整好礼貌的微笑,转身招呼。 “是王婆婆啊,来买饼吗?八文一张,十五文两张。” 王婆子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到姜苗眼前。 “姜娘子,你帮我看看,我闺女在信里说的啥啊。” “读信五文钱一次。” “不是说买两张饼送一次吗?” “确实送一次读信机会,你没说要几张,我还以为你只读信呢?” “我要两张,姜苗,快,帮我看看我闺女在信里说了啥。” 姜苗看她急切,连面都顾不上和了,展开信,费力地辨认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 “娘,他为青楼女子赎身,还扬言抬为平妻,女儿实在受不住了,当你看见这信时,女儿已不在人世,请原谅女儿不孝…” 越往下读,姜苗的声音就越小。 直到读完全部,她担心地看向王婆子。 “王婆婆,你也别太…” 话音未落,王婆子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王婆婆!你醒醒!” 姜苗揽着她的身子掐她人中,不一会儿,王婆子就醒了。 一醒来,就瘫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闺女啊…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还让你认字,就是为了你嫁给有钱人家,好拿钱给你弟弟…你这样就去了,往后谁给家里拿钱啊!” 听到王婆的闺女会认字,姜苗眼眶一酸。 在古代,能让女儿读书的农村人,肯定是爱惨了女儿。 但听到后半句,姜苗的伤感情绪瞬间散了个彻底。 原来投资女儿是为了抬高女儿的价值,嫁给有钱人后好往家里拿钱给弟弟。 就连女儿死了,也不是心疼女儿死前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担忧以后没人往家里拿钱。 姜苗抿嘴,看王婆子哭得这样悲惨,却怎么都共情不起来了。 就连旁边的宋二青和宋秀秀,看向王婆子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 宋二青冷不丁开口:“娘,我开始和面了,饼子擀成方的还是圆的?” 没等姜苗说话,王婆子抢答:“我不要饼子了,我女儿都没了,没人往家里拿钱,我还买个屁的饼子!” 说完,好像身后有狼撵似的,跺着小碎步跑走了。 宋秀秀扯着嗓子喊:“那你倒是把读信的五文钱交出来啊!” 她越喊,王婆子跑得越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行了,别喊了,整条街都是你的喊声,小心招人烦。” 宋秀秀叹口气,坐在宋二青旁边:“哥,到手的五文钱飞了,你也不去追?” “追啥啊追,人家女儿死了,还是个不讲理的娘,你要是能把钱从她手里抠出来,我喊你娘。” 姜苗原本听得津津有味,一听这话,连忙打断:“这是说的什么混话,就没有其他词代替了?” 宋二青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娘,忘了你在听了。” “……” 姜苗翻个白眼,坐在旁边歇息,又听宋秀秀问:“二哥,你明知道她不要饼子,还问要圆的方的干啥?再说咱啥时候卖过方的?” “我那是故意提醒她饼子还没做呢,看她那架势,是想拉着娘聊大天,谁有空搭理她?要么付钱卖饼,要么赶紧走。” “哦…” 宋秀秀恍然大悟,一副学到了的样子,看宋二青的眼睛都放光。 听两人聊完,姜苗才问:“饿了吗?要不要我烙几张饼子吃?” 兄妹俩同时摇头,跟拨浪鼓成精了似的。 “不要不要,反正下午没啥生意,再等一会就走了,还是回家再吃吧。” “秀秀说得对,我早上吃的多,现在还不饿,还是回家再吃吧。” 姜苗点头:“也行,咱们再等一会,等到托我带衣服的女子来了,咱们就回家吃饭。” 午后的阳光很烫,一群人把面粉、案板等东西都放进餐桌下的柜子里,找了个阴凉地坐着。 没等多大会,就见到昨天那个要买红嫁衣的女子。 她一路小跑,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打透,脸色红的跟高烧没两样。 见姜苗一家人还在,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老板,我昨天托你带了套红衣服,准备成亲时穿,你还记得吗?” 第63章 存钱缸 “当然记得。” 说着,姜苗从干净的储物柜中拿出篮子,掀开顶层的防尘布,露出里面的两套红嫁衣和一双红布鞋。 “荷花姐说了,她有两套红衣,上面的花纹不一样,让我都带来给你挑挑。” 女子看见红色均匀的布料,激动地伸手,却又在半空收回。 她警惕道:“老板,你还没说这衣服多少钱呢,染色这么均匀,应该不便宜吧?” “衣服一套四百五十文,鞋子单买八十文,你要和衣服一起买,给你便宜些,一共五百文,放心,没超你的预算。” 听了这话,女子呼出一口气,放心地上手摸。 一边摸,一边展开衣服仔细看。 “老板,你这饼做的可真香啊,衣服上都沾了香味,馋得我直流口水。” 女子是笑着说的,可姜苗心里却直泛咯噔。 果然—— “老板,衣服上有味,我得回家过水,洗过水的料子可就没这么鲜亮了,你给我便宜些呗?” “姑娘,这价格不是我定的,便宜不了,再说我是卖饼的你先前就知道,要是实在介意,就自己去宝山村找宋荷花买吧。” “哎呀,瞧你,这不是闲聊几句吗,怎么看着好像生气了似的,你帮我带衣服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 她一边说,一边从斜跨兜里掏钱。 “一串一百文,这些总共五百文,衣服和鞋子我就带走了。” 女子走后,姜苗把剩下的一套衣服叠好,鼻尖凑过去闻味。 确实有股子饼味,那女子也没骗人。 “娘,你别听她瞎说,衣服包的好好的,又没用来装饼,哪来的饼味?就是想讲价的手段罢了!” 姜苗没解释,只把篮子递给宋秀秀:“你闻闻。” 宋秀秀闻过之后,不说话了。 宋二青也凑过去闻,一闻一个不吱声。 还是姜苗率先开口:“以后不做服装生意了,除非有办法隔绝饭味,不然衣服包得再好,放车里也不行。” “这回是咱们幸运,她买来当嫁衣,成亲的日子耽误不得,她没空跟咱们掰扯,要是其他人可不一定这么爽快。” 兄妹两个沉默着点头。 姜苗吸口气,把篮子交给宋秀秀:“你抱着篮子站远点,别沾上什么脏东西,我和你哥收拾完餐车就回家。” “好。” 简单收拾一番,宋二青和姜苗一起推车,宋秀秀抱着篮子跟在后面。 回到家,只有宋三水一个人。 姜苗问:“三水,你大哥呢?” “大哥磨完粉,就和石头去山上捉蚂蚱了。” “哦,锅里还有饭吗?” “有的,我猜到你们不舍得吃蚂蚱饼,正想着做熟了给你们送去,没想到你们今天来这么早。” 宋三水一边说,一边从菜地里摘蕹菜。 “这个点正好熟了,先在锅里焖一会儿,我再炒个快手菜,马上就开饭。” “好,辛苦你了。” 姜苗实在是累急了,手肘撑在饭桌上,就炒青菜的功夫也能眯一觉。 还别说,忙里偷睡的效率挺高,再醒来时脑子都清醒不少。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姜苗饿狠了,大口往嘴里塞,没几分钟就吃完一碗压得实实的米饭。 胃里有了食物垫底,她没那么饿了,又盛了一碗米饭,小口配菜吃。 饭后,她带着剩下的一套红衣服和五百文钱,敲响宋荷花家的门。 看见姜苗,宋荷花很震惊。 “妹子怎么这个点来了,没在街上卖饼?” “下午太热,没什么人,我就不在街上熬时间了。” “也是,回来歇歇,明天早上出去卖,天气更凉。”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姜苗掀起竹篮上的防尘布。 “那女子买了一套红衣和一双鞋,还剩了这一套,我就给你带回来了,你看看你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就买了。” 宋荷花一边问,一边展开衣服看:“你缺衣服穿了?” 直到一缕油饼味传入鼻尖,她才明白姜苗话里的意思。 “嗐,这有啥,放阴凉处晾一晾,味道就散了,你不用给我,留着卖呗。” 姜苗无奈摆手。 “还是算了,我那车又得烧火又得煎饼,不是烟熏火燎就是油星子乱崩,好衣服也得变坏,还是及时止损好。” “对了,这是卖衣服得的五百文,我都给你带来了,你数数,应该是正好的。” 宋荷花接过篮子,反扣在桌上,又随手抓了一把铜板塞进篮子里。 “当初说好你卖出去就给你分成,现在我也不会食言。” “不行,这太多了。” “不多,反正你以后也不帮我卖了,没必要算这么清,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帮我宣传宣传。” 姜苗知道宋荷花,热情又执拗,自己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只好在其他地方帮忙。 “好,以后再有人问衣服,我直接让她来宝山村找你。” “哎!这就对咯,等来的人多了,我就自己卖衣服,也不用找成衣铺了。” “我记下了,趁天还亮,得去山上捉蚂蚱,就先走了。” “行,你有要紧事,我就不留你喝茶了,路上慢些,注意脚下。” “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姜苗才离开。 她并没有去山上捉蚂蚱,而是直接回家。 上午一直和面累得要死,腰酸背痛,胳膊都抬不起来。 原主的身体又虚,还干了这么多活,恨不得一睡不起,哪里来的精力捉蚂蚱? 她要休息! 回到家,姜苗连篮子里的铜板有多少都来不及数,躺床上就睡。 一直睡到傍晚,霞光洒满大地才醒来。 姜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睡得时间太长,脑袋发沉。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彻底清醒。 坐起身,拿过篮子,她一个一个铜板开始数。 宋荷花给的那一把真不少,足足有27文。 加上今天赚的1050文,总收入1077文。 对了,餐车上的钱还没收纳。 想到这里,姜苗立刻穿好鞋子,把车上的铜钱罐抱回屋。 钱匣子已经满了,装不了这么多铜板,姜苗准备把家里的钱换个位置,用大缸当存钱缸。 屋里有个腌肉的大缸,还是宋勇威留下来的,因为长久没用,外表布满灰尘和蛛网。 姜苗去屋外打了一盆水,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才小心翼翼往里倒钱。 钱匣子加陶罐的铜板一共几千枚,倒进去也只在缸底铺了薄薄一层,里面还剩很大空间可以用。 那就先立个小目标,用铜板把这个缸塞满! 第64章 蚂蚱少了 吱呀~ 大门被推开,姜苗警惕回头,是宋大山和宋三水背着背篓回来了。 她拿下窄上粗的木堵头堵住缸口,又在堵头上面放了个针线筐,匆匆出门。 “你们什么时候出门的,抓到现在累坏了吧?喝口凉水润润嗓子,我来挑蚂蚱就行。” 姜苗接过两人的背篓,在蚂蚱笼上做个记号,专挑有活力的蚂蚱放进去养。 以往两个背篓的蚂蚱得分两个笼子养,但今天根本不用分笼。 两个背篓里挑出来的好蚂蚱放一个笼子里也不密集,还绰绰有余。 收纳完蚂蚱,两兄弟也休息好了,姜苗凑过去问:“你们抓了多久?今天的数量不太多。” 宋三水抹去脸上的汗,叫苦不迭:“别提了娘,不知道那些人发啥疯,都抢着捉蚂蚱。” 宋大山重重地叹口气,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娘,秀秀都跟我说了,今天的蚂蚱饼卖得好,队伍排了老长,是不是让村民眼红了,也想着卖蚂蚱饼?” “坏了!”姜苗一拍大腿:“他们不一定会处理,万一出了差错,轻则生病重则丧命,我得赶紧去找族长报备。” 说完,姜苗拔腿就跑。 还没到族长家里,就能听见族长院里快要掀翻屋顶的讨论。 “族长,你可得评评理,这蚂蚱是宝山上长的,谁都能抓,宋小五为了抢蚂蚱砸坏我家阿牛的头,怎么也得赔个几文钱!” “凭啥赔钱?我家小五先看见的,你家小牛硬要抢,用那虎劲都把蚂蚱攥死了,还怎么做饼子?” “……” 一阵阵尖锐的争吵中,姜苗听见族长疲惫的劝诫。 “蚂蚱饼子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成的,我去姜苗家里看过,人家用笼子养着排毒素,还得挑出来健康的蚂蚱养,不是你们这样随便!” 可是很快,族长的声音再度被尖利的声音淹没。 “蚂蚱有啥要养的,我家鸡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吃死过,人不比鸡强?” “就是,姜苗说是饿养着,谁看见了?新蚂蚱和旧蚂蚱混一起,都长一个样,她咋能分清?”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用死了多少天的蚂蚱做的,哪一只被抓起来时,不都是活蹦乱跳的?” “……” 刚才还为一只蚂蚱激烈争吵的两家人,因为族长的一句话,瞬间变成盟友,同仇敌忾,向着对方说话。 族长又道:“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顾客不是看你卖饼就过去咣咣买!” “哪有啥?我们说和姜苗卖的蚂蚱饼一样不就得了?” “就是啊,姜苗能卖我们就能卖。” 听到这里,姜苗直接推门进去。 “族长,我有事找你,关于蚂蚱饼的事。” 两家人都想做蚂蚱饼,为此不惜派出家里的男女老少上山捉蚂蚱。 听见姜苗要跟族长说蚂蚱饼的事,都默契地停住脚步,不走了。 族长看看姜苗,又看看不让他省心的两家人,愁得唉声叹气。 “又是蚂蚱饼,说吧,你要说什么?” “我来的路上,听见村里其他人也做蚂蚱饼出去卖,就想进来说道说道…” 姜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阿牛的娘打断。 “咋地,蚂蚱天生地养又不是你家种的,只能你卖蚂蚱饼不许我们卖?” 宋小五的娘原本还有点心虚,一听这话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加入战场。 “就是!我们没偷你的配方,又没偷你家的蚂蚱,自己上山捉蚂蚱卖还不行?你这个人太自私…” 姜苗等两个妇女一唱一和说完,才淡定地看向族长。 “族长,你懂得多,我先跟你解释,蚂蚱不如人聪明,不懂得分辨毒草和毒花,它们身体里可能会带毒,这个你肯定知道吧?” 族长点头:“你继续说。” “正是因为这样,我又是看外形又是闻气味,还专门做了十多个笼子饿养,就是为了保证蚂蚱不出问题,这个你也看在眼里。”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标榜自己多辛苦,而是想说这是为了顾客安全所做的必要步骤,一步也不能少。” 说到这里,姜苗扭头看向两家的女主人。 “你们想卖蚂蚱饼,我无权阻拦,但是你们处理不好,吃病人或是吃死人,可千万别说是学我。” 阿牛娘噗嗤一声冷笑,抱着膀子翻白眼。 “我说姜苗啊,你当天底下的女人只有你会烙饼子?我们其他女人都是傻子呗?烙个饼还学你,学你啥啊?学你养的孩子不学好?” “你闭嘴!” 姜苗原本想心平气和跟她谈话,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说到几个孩子身上。 人家连面都没出,还已经改邪归正了,凭啥还要被骂上一嘴? “我说句不好听的,在我没卖蚂蚱饼之前,一山的蚂蚱不见你们抓,现在开始抓了,不是抄袭是什么?” “钱就是穷人的命,你们分我的生意就是分我的命,我不跟你们拼命都算大度,你们还敢埋汰我的家人!”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牛娘,姜苗一字一顿:“你卖蚂蚱饼可以,今天就当着族长的面跟我签条子,以后吃死人了和我无关!” “本就和你无关!” “口说无凭!到时你一口咬死是学我,我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行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 族长拿起手边棍子,泄愤似的在石桌上敲了好几下,直到把棍子敲劈,才开口。 “勇威媳妇,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原本我是想告诉他们怎么安全地卖饼,但现在我只想让她们和我撇清关系。” 姜苗连做几组深呼吸,想缓和自己的情绪,却越说越生气。 “我家连地都卖了,好不容易卖蚂蚱饼有点起色,她们还要抢我的生意,族长,我们都是宋家人,又都在宝山村,你猜她们卖饼时会不会打我的名号?”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姜苗别的没有,就是有胆!我连宋勇威留下的地都敢卖,还有啥不敢做的?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阿牛娘不服气地嘀嘀咕咕:“那咋地,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小五娘本就心虚,嘴里说着不是抄袭,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就是抄姜苗,一听姜苗放狠话,心里直打鼓。 “姜苗,大家都是村里人,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好不容易遇见个能做的生意,我不可能放弃,你就说吧,怎么才能让我安心做饼?” 点到正题,姜苗再次向族长提议。 “族长,我想让村里卖蚂蚱饼的人家都跟我签个条子,任何人不许打着我的名号往外卖,我从没把配方卖给任何人!” “谁图省事做出了不好的蚂蚱饼,给顾客吃出了问题,一切后果让她们自己承担,别想往我身上蹭一点!” 第65章 考虑周全 听她慷慨激昂地说完,族长抬起眼皮:“宋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可宋家也从来没出过卖蚂蚱饼的族人,族长,我一个女人带四个孩子,步步都走在刀尖上,我不能出事,不然我那四个孩子怎么办?” “她们口口声声说不学我,做的蚂蚱饼和我无关,可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咱们心知肚明,我只是想要一个保障,我们家不能再出事了。” 说到动情处,姜苗硬掐大腿,给自己逼出了两滴泪。 “行了行了,说事就说事,掉眼泪算什么?整的好像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一样。” 族长皱着眉,看向宋阿牛和宋小五两家人:“你们什么意见?” 两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他们原本就打算以姜苗的名号往外卖,现在签了条子,岂不是真的撇清关系了? 那咋能行? 人家一听不是姜苗的饼,他们怎么卖出去? 见他们不愿意,姜苗再次开口威胁。 “你们今天跟我签了条子,咱们和和气气各自做生意,你们不跟我签条子,我活也不干了,天天带着孩子砸你们家摊,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还好原身在村里留的恶名多,四个孩子的名声也都难缠,两家人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 族长做见证人写契书,几人签字按手印。 一式两份,姜苗一份,族长一份。 得到契书,姜苗满意了。 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散去,变得笑眯眯。 “族长,还得麻烦你给村里其他人说说,要是我发现有人没签字还卖蚂蚱饼,可真顾不上同村人的情谊了。” “行了,瞧你谨慎的,好像不签就是害了你,字都签完了,还不赶紧走?” 族长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要不是看她孤儿寡母需要用尖刺武装自身,但凡换另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都得被轰出去。 “多谢族长,改天给你煎蚂蚱饼吃。” “赶紧走走走,谁要吃你的蚂蚱饼,一个个的不让人省心…” 后面的话姜苗就听不见了,因为她已经拿着契书窜出大门外。 刚走没几步,正好看见急匆匆赶来的四个娃。 宋二青常年在外溜达,身体素质好,跑在最前面。 看见姜苗,更是一口气狂奔到她面前。 “娘、你、你没事吧?” 他每说一个字,就大喘一口气。 “我没事,刚从族长手里要了张契书,也算是对咱们的保障。” “什么契书,娘你把配方卖给他们了?” “配方没卖,他们也不稀罕买,只是出具了一份族长书写的证明,其他人卖的蚂蚱饼都不是咱家的,出了事也和咱家无关。” “那就好…” “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咱们回去吧。” “哦…”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来,慢慢悠悠地走。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好在宋秀秀机灵,出门之前往锅里放了一碗米和十多碗水,又在灶膛里塞了一大块木头。 人都回去了,灶膛的火还没灭。 此刻,锅里的水已经沸了。 只需等上一段时间,等米粒子爆开花,就能盛出来喝了。 趁这个时间,三兄弟出门打水填满水缸,回来后正好吃饭。 饭后,一家人带着水盆和帕子各回各屋,擦洗身上的汗渍,紧接着上床睡觉。 姜苗睡得早,醒得就早。 天还没亮,月亮和星星都还在放光,她就起床了。 一出门,发现宋大山和宋三水醒得更早。 两人已经穿戴整齐,桌上的米粥也已经晾凉,没了热乎气。 “娘,你的米粥已经晾好了,快吃吧,吃完去镇上卖蚂蚱饼。” 姜苗震惊:“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有一会了,娘,快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喝汤。” “哦哦,但是为什么这么急?” “村里其他人也卖蚂蚱饼,咱们先去就能多卖。” “好吧…” 被宋大山催促着洗脸,又被宋三水催着喝粥,吃完饭还没喘口气,就被催着上路。 托这两兄弟的福,姜苗是第一个摆摊的,整条街上一个摊贩也没有,更别提客人了。 就连对面的镖局也没开门,只有个昏黄的灯笼晃晃悠悠地散发弱光。 姜苗从储物区卸下三个木墩子,分给兄弟俩一人一个后,坐在木墩子上无语托腮。 “这下好了,可等吧,一个人也没有。” 宋大山摇头,望着一个方向轻声开口:“娘,你看,来人了。” 姜苗顺着宋大山的目光看去,还真发现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提着防风油灯,一脚深一脚浅地越靠越近。 姜苗觉得那人身影很眼熟,像是市吏夏中。 等人一凑近,果然是他! “市吏大人,你今日好早。” “姜娘子,你也不晚啊,不用想也知道街上只有你一家开了,先给我烙两张饼吧。” “好嘞。” 和面期间,姜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中闲聊。 “市吏大人,你觉得我这蚂蚱饼味道如何?” “街上少有的好味道,不过经你这么一做,蚂蚱饼的名声算是起来了,估计有不少人都要卖了。” “唉~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此话从何说起?” “还不是我村里那些不省心的?见我蚂蚱饼做得好,就让自家小孩去山上抓蚂蚱,小孩懂啥?也不看蚂蚱生活在啥环境,只要是活的就抓,看得我心里光着急。” 夏中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了姜苗的顾忌。 “你是担心小孩子抓了有毒的蚂蚱,混在饼里卖给客人?” “是啊,小孩手快,一眼没看住,蚂蚱混了可就分不出来了,万一客人吃的不好,真担心影响我这里蚂蚱饼的名声。” “你把配方卖给村里人了?” “那自然没有,为此我还找族长写了证明,他们没看住小孩,全都和我无关,但外人不知道我和族长的约定啊,就怕他们一棍子打死市面上的所有蚂蚱饼。” “无妨,只要你是真材实料,诚心实意地做生意,我这个做市吏的,自然不会看你被其他人影响…” 说话间,饼子已经熟了。 姜苗把饼交给夏中,目送他离开后,才问宋大山:“你早就知道市吏今天会早来?” “嗯,昨夜睡前,二弟告诉我这个消息,说是从巡丁们口中听来的,让我早些带娘摆摊,还说娘只要见到市吏,咱们家的蚂蚱饼就又多了一道保障。” 姜苗忍俊不禁,这个宋二青,身子在家里睡觉,竟然还能考虑这么周到。 第66章 模仿者 市吏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镖行的大门开启。 大镖头王才拿着昨天送的竹篮,和钱一起放到姜苗的餐车上。 “姜娘子,来十张饼子,一共75是吧?” “对,今日才十张,够吃吗?” 王才哈哈大笑:“今日买的兄弟少,是因为他们家里有婆娘,管钱管得严,不让吃了。” 姜苗了然一笑,边和面边说:“篮子放这儿就行,待会饼子熟了我让人送去。” “好嘞。” 王才走后,宋大山看着熟悉的竹篮,问:“娘,这是我编的竹篮吗?” “是,他们一次性买的多,再用木棍插着就不好看了,索性送了个竹篮。” 宋大山盯着竹篮,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他说:“要不我多编些竹篮往外送?” “编这个挺费劲的吧?” “是个精细活,不过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编几个篮子消磨时间。” 宋三水听见这话,想到昨天宋秀秀给自己描述的排队盛景,调侃:“现在闲,等人来了可就闲不住了,还是等回家了再编吧。” “好,这附近也没啥竹子,不如回家再上山砍,现在就安心卖饼,我还等着大家排长队呢!” 三人同时大笑,期待今天上午的卖饼热潮。 过了一段时间,王才定的10个蚂蚱饼熟了,姜苗让宋三水送去。 至于宋大山就留在原地,自己和面,他调油酥擀饼子。 经过昨天的事,姜苗学精了,提前和面做饼子,人一来就上锅煎,这样才更省事。 “老板,来两张蚂蚱饼!” 姜苗抬头,见是熟悉的面孔,惊讶:“孙伯,你怎么来啦?” “嗐!这不是昨天听几个老哥们说起蚂蚱饼了吗,我一听老板叫姜苗,那我认识啊!今天必须来尝尝。” “好嘞,饼子已经提前擀好了,上锅煎一会儿就能熟。” 等待期间,孙阡闲不住嘴,跟姜苗闲聊起来。 “听说了吗,破庙里的断腿老乞丐偷东西,被人打死了。” 姜苗怔愣:“啊?” “你惊讶啥,乞丐无田无户无宗族,被打死也没有官府做主,就是有点可惜那几个孩子了。” “乞丐有孩子?” “并非亲生,那乞丐抱了别人丢弃的孩子,大的已有六七岁,小的才三四岁,他这一死,几个小乞丐就彻底没人疼了。” 想到断了一条腿爬着乞讨的老乞丐,姜苗有些唏嘘。 要是早知道老乞丐是个善良人,还收养了几个孩子,她那时怎么也不会只给半张饼。 “娘,饼该翻面了。” 宋大山提醒。 姜苗赶紧回神,拿锅铲翻面。 因为煎的时间长了些,饼子更加酥脆,锅铲轻轻一碰,就哗哗作响。 没一会儿,另一面也熟了。 姜苗用竹棍插上蚂蚱饼,送到孙阡手里。 “孙伯,趁热吃,时间久了就不脆了。” “好好好,那我得赶紧回家,给你王姨也尝尝。” 孙阡走后,有客人陆陆续续来排队,基本都是熟面孔。 因为姜苗提前做了饼,供应倒是及时,没让客人们等太长时间。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宋三水好奇道:“娘,昨天也是这样排队的吗?” 姜苗摇头,眉心微皱:“昨天人多,都排到路对面了,差点影响人家镖行的生意。” 宋大山闷着嗓子声音惆怅:“肯定是那些村民!他们在别处卖饼,把咱们的客人都引走了。” “别这么想,蚂蚱饼不只有咱们能做,只要不打着咱们家的名号,就和咱们无关。” “好吧…” 宋大山闷闷不乐,宋三水愁眉苦脸。 姜苗倒是想得开,也早有预料。 毕竟什么东西火了,就会出现一批同质化的产品,无论在哪个时代。 不光食物,就连她做自媒体,只要一个视频成为爆款,那么脚本、画面构图等东西都会被照搬到另一个博主视频里。 她都习惯了。 钱啊,谁不想赚? 哒哒哒… 散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汪超带着一群巡丁赶来。 “姜娘子,快快快,给我烙两个饼,一早上光干活了,也没吃饭,肚子都要瘪了。” 他身后的巡丁也开始喊话。 “老板,我也要俩。” “姜娘子,我要一个!” “我也要一个吧。” …… 姜苗统计完他们要的饼,一共18个。 虽然有人是买单张饼,但她还是算两两一组,只收了135文。 等饼过程中,姜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汪超闲聊。 “汪大哥,之前白天不见你们巡逻,今日怎地如此辛苦?” “嗐!别提了!自从昨天市吏大人看见你这里排了长队,就安排我们今日白天一定要加强巡逻,肯定有无良摊贩为了省租金,假扮顾客进来卖货。” “哎呦,问题出现在我身上,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啥?我们跟市吏大人干了不少年,这事都习惯了,前年王家的肉包子卖得好,一条街上十个有五个都是卖包子的,五个中有三个都没上市吏大人的名册。” “呀,那这要是被你们抓住,是不是就卖不成了?” “那是自然,连个摊位都没有,若是顾客吃出问题来,市吏大人如何做主?” “市吏大人真是勤政爱民。” “那是,不然我们兄弟几个也不会跟市吏大人干这么久。” 闲谈间,饼子陆续出锅。 拿到饼子的人吃完就去巡逻,没拿到饼子的人继续等,巡逻队的人逐渐散开。 天色更亮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姜苗的摊前又排起队。 宋大山和宋三水也参与进来,一个调油酥擀饼,一个煎饼加收钱。 姜苗一边和面,一边应付健谈客人。 时不时抬起头查看周边,发现总有一两个挎着篮子的女人,跟排队的顾客拉拉扯扯。 起初她以为是顾客的妻子,结果同一个女人分不同时间段来拉扯不同男人,他们绝对不是一家人! 那人是以来抢自己生意的! 想到这里,姜苗连面都不和了,直奔女人而去。 那女人看见姜苗,吓得就要跑,却被好心的顾客拽住胳膊。 “跑啥?你刚才拽我走的时候不是挺大胆?都说了不去不去,你那饼子一看就软塌了不脆,还非得拽。” 眼见姜苗来到面前,她没有逃脱的可能,女人吓得快要跪下了。 “老板,我实在没办法,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交不起摊位费,你别告诉巡丁好不好?我家里没了男人,我不能再出事了!” 姜苗不知道她说的真假,只关注一件事。 她看向旁边的客人,问:“刚才这人找你说了什么?有说蚂蚱饼是从我这里学的配方吗?” 周遭的人都摇头,七嘴八舌。 “那倒没有,说是自家祖传秘方,从太爷那辈就有了,比你还早呢。” “是啊,我说她的饼软,她还说太爷传下来的就不是脆饼,而是软饼,你说逗不逗。” “姜娘子你放心,我们都不是傻子,谁的饼好吃一看便知…” 第67章 低价竞争 “既然她卖的是自己祖传的蚂蚱饼,也没偷学我的配方,就松开她吧。” 女人自是千恩万谢,泪流满面。 她不敢再卖饼,从小路跑了。 她走后,姜苗扩大音量,声音清晰。 “我的配方从没泄露,凡是说和我家一样的蚂蚱饼都是假的,至于别人祖传的秘方,你们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一试。” 说完,没再理会哄闹的队伍,回到餐车前和面。 她不知道自己放走女人对不对,只是当时情绪上头,不想多加为难。 女人长得瘦弱,比自己刚穿来时还要瘦小,就像骷髅成精了似的,骨头架子外面只挂着薄薄一层皮。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妇女,生活不会好到哪里去。 姜苗想到自己从颜如玉书坊拉人的情景,知道那时的心理负担,也知道被商家抓住后的惧怕… 所以一心软,就把人放了。 “别抓我,别抓我!我正要去租摊位,我正要去呢!” 一道尖利的叫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姜苗也从思绪回神。 她看向声源,一尖嘴猴腮的男子正被巡丁压着往市司赶。 那男子很面熟,姜苗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挑唆宋二青偷钱赌博的王麻子,没想到他也开始卖蚂蚱饼了。 不过他藏的不好,被巡丁抓住了,这下没得卖喽。 王麻子吃瘪,姜苗就开心,连酸软的胳膊都觉得有劲了,加速揉面。 队伍不是很长,拿到饼就很快散开,姜苗的摊前又变得冷清。 她洗干净手上的面粉,坐到木墩上休息,顺便招呼宋大山和宋三水。 “你们不累吗?坐下来歇歇吧,现在没什么人。” “哦…昨天也这样吗?” 姜苗摇头:“昨天一上午都没停过手,今天卖蚂蚱饼的摊贩多,生意分流很正常。” “哦…好吧。” 两人坐在木墩上,低着头不吭声,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天气太热,姜苗嘴里干得冒烟。 她给自己舀了一竹杯干净凉水,咕嘟咕嘟全部灌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水嗝。 “呦,喝水这么猛,是干活累着了?” 说话人是张菊花,宋阿牛的娘,昨天晚上在族长的见证下和姜苗签了契约。 此刻,她一手牵着宋阿牛,一手挎着蒙黑布的竹篮,阴阳怪气,笑容挑衅。 姜苗对这人没啥好态度,冷冰冰道:“你来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交了摊位费的,当然是来做生意,真是巧了,正好在你前面。” 姜苗才不信是巧了,这分明是张菊花故意的。 挨着自己的摊子好分流,故意恶心人。 姜苗冷哼一声,没搭话。 张菊花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牵着宋阿牛扭着腰往前走。 路过两个摊子,她停下来,卸下身上的竹篮,和宋阿牛一起吆喝。 “蚂蚱饼,新鲜热乎的蚂蚱饼嘞~” “宝山村的蚂蚱活蹦乱跳,做成的饼子美味极了!” “蚂蚱饼大降价,四文一个,先到先得喽!” 一大一小、一母一子共同吆喝,充满温情,还真吸引了朝姜苗这边走的几个顾客。 宋三水气得咬牙,咯吱咯吱响。 “娘,她太过分了!卖这么便宜明显不想让咱们做生意。” 宋三水闷着嗓音:“我这就过去跟她说道说道。” “别去,坐着休息!” 喊停两人,姜苗突然笑开。 “她要是卖八文,我心里还没底,但她卖四文,我可就有底了。” 两兄弟异口同声:“有啥底?” “张菊花没有宁愿亏本也要赶走我的魄力,能让她这个铁公鸡拔毛租摊子,卖四文一张饼还有的赚,你俩觉得她那饼里有啥好东西?” 两兄弟一合计,心里的郁闷没了,酸水也不往外冒了,越分析越高兴。 “一张饼的成本有多少咱们都知道,她卖四文还能赚不少,肯定没加多少值钱的东西。” “就是,没准用的都不是白面和猪油,该不会全是蚂蚱吧?那玩意不用花钱,直接从山上抓就行…” 有钱买蚂蚱饼的,一般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只是想吃稀罕的美味小吃。 可能会被张菊花的低价引过去,但发现味道不尽人意后,绝对不会再买第二次。 果然——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张菊花突然尖声嚷嚷开来。 “谁说蚂蚱饼一定是姜苗的那个味?我做的也不差啊!你当我面吐了是埋汰谁?” 花四文钱买了一张难吃的蚂蚱饼本来就烦,悄悄吐掉还要被摊主嚷嚷,买饼的大哥怒了,也大声喊起来。 “你这饼又塌又腥,老子不如趴地上直接啃草吃!他娘的退钱!” 刚才几个买了饼的顾客见有人出头,也跟着喊退钱。 窝里横的张菊花和宋阿牛哪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几个壮汉的吼声中,吓到腿肚子抽搐,不停地往后退。 “退钱!退钱!” 还在后面排队的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散了,全跑姜苗这边来排队。 “老板,给我来俩蚂蚱饼,给我煎得脆脆的,咬起来咯嘣脆。” 姜苗开心回应:“好嘞!” “老板,我要一个蚂蚱饼。” “还有人要一个蚂蚱饼没?跟这个大哥拼个单,你俩一起我收十五文。” “我要一个!我也要一个,这位大哥,我出八文,你出七文就行,我看你背后有柴,抽几个给我吧?” “行啊,我买的柴多,给你一些不碍事。” 买双数的直接交钱等饼吃,买单数的当场找另一个买单数的拼单,姜苗的摊子又热闹起来。 和面时,姜苗瞟到了张菊花那边的形势。 几个大汉把咽不下去的蚂蚱饼丢回篮子,又合起伙来夺过她的钱袋子,掏出自己的买饼钱走了。 张菊花气得牙痒痒,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往自己这边甩。 可能是在这边没了脸,张菊花挎着篮子和宋阿牛往里走,看方向是去闹市区。 两人很快在人群中消失,姜苗没得看了,只专心和面。 “大山,白面快见底了,你带上钱去粮行买三斗来。” “好嘞。” 宋大山走了,姜苗暂时接替他的活,一边和面一边调油酥擀饼子。 宋三水的活还是那些,煎饼加收钱,脏手不沾入口的面。 排队的人看见这情形,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老板,你家饼干净啊,不像别家,磕完鞋里的沙子也不洗手就摸面。” “确实,我来这里买过两次了,就没见过摸钱的人伸手摸过面。” “来这里买就对了!我家孙子肠胃弱,只要在路边摊上买吃食就拉稀,就吃这家的饼不拉稀,吵着闹着要我买。” “大娘,大家都买饼呢,啥拉不拉稀,听起来怪恶心的,整得人都没食欲了…” 人群爆发大笑,气氛融洽。 可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汪超带着市吏大人的令牌,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带走姜苗。 宋三水手抠嘴咬,才让抓着姜苗的巡丁松了手。 他瘦小的身子还没姜苗大,却义无反顾地挡在姜苗身前。 “我娘咋了,你们凭啥抓她?” 汪超无奈:“有人找市吏大人告状,说你家蚂蚱饼吃死了人!” “什么?”宋三水尖叫:“不可能!我家蚂蚱最干净了,怎么可能吃死人?” “那我有啥办法?人家口口声声说从你家买的,现在市吏大人要找姜苗问话,你再拦着就别怪我们动棍子!” 第68章 你不认识我? 听见这话,排队买饼的人面色各异。 有人帮姜苗说话,有人要退钱,还有人默不作声纯看戏。 姜苗歉意地看向汪超:“不好意思汪大哥,三水太担心我了,说的话没过脑子。” “这样,给我一点时间,我安排好这里的东西,不用你们押我,我自己就跟你们走。” 汪超是相信姜苗的,毕竟自己在这里买过好几回蚂蚱饼,一次都没出过事。 但抓姜苗回去是市吏大人的命令,他一个底层巡丁,根本违抗不了,只能听命行事。 见姜苗识相,他也不愿为难:“就给你说几句话的机会,时间一到,立刻带你走。” “是是是。” 回完汪超,姜苗扯开嗓子大声喊。 “诸位,都别担心,我家蚂蚱饼绝对没问题,这一罐蚂蚱粉我卖了好几天,如果有问题,怎么不见第一批的顾客出事?” “偏偏在今天市场上那么多人卖蚂蚱饼时出了事,不是同行栽赃就是那顾客想讹钱,诸位有闲的可以跟我去市司,我与那人当面对峙!” “不想要饼的客人我也能理解,找我儿宋三水退款,拿饼才退,没饼不退!” 对客户说完,姜苗单独对宋三水嘱托。 “退完款等到你大哥回来,收拾摊子去市司门口等我,听明白了吗?” 宋三水眼里包着泪,一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行了别哭了,我是跟顾客当面对峙,又不是已经定罪,赶紧行动起来,早跟你大哥汇合就早来找我。” 匆匆说完,姜苗冲汪超微笑:“我说完了,咱们走吧。” “嗯。” 路上,姜苗一直在想事。 到底哪个王八蛋打着她的名号卖蚂蚱饼了? 还把人给吃死了,导致人家去市吏那边告自己,影响做生意。 要是村里人干的,她今天蚂蚱饼也不卖了,出门就带上孩子去干架。 反正最近吃得多,身上也长肉了,打起人来应该挺疼的。 “姜娘子,你不怕吗?” 汪超看她神情淡定也不喊冤,终于是好奇问出口。 “旁人从被抓时就鬼哭狼嚎,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女子。” “市吏大人勤政爱民,找我问话只是流程需要,我敢肯定我的蚂蚱饼没有任何问题,自然不怕。” “你为何敢这么肯定?” “因为我这些天卖的蚂蚱粉都是从一罐里取的,如果真能吃死人,所有人包括你和市吏大人在内,都得出问题。” “……” “汪大哥,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一会让我先进去,你不要说我的名字。” “为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是一个小试探而已。” “好吧。” “对了,告我的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 “中年男子,叫刘大志。” “好的,多谢。” 姜苗又不说话了,汪超也没继续说。 只有后面跟来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猜测这次吃饼出人命事件的几种可能。 到了市司,姜苗率先跑进去,神情悲戚地哭喊。 “刘大哥——你怎么就这么惨,怎么这件事就发生在你身上了?” 刘大志一听,哭得更惨了。 夏中本应该在姜苗进来时问话,但看刘大志的反应,不像是痛恨姜苗的样子,选择按兵不动。 刘大志哭到一半睁开眼,发现对面前的女子毫无印象,他不好意思道:“敢问这位娘子是我哪一房的亲戚?” 姜苗睁开通红的双眼,拨开自己脸前的碎发,急切道:“你不认识我?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这…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了,咱们是不是许久没见了?” “哦,你不认识我就好。” 姜苗一改悲戚神色,干脆利落地抹去脸上装哭掉落的泪,语气坚定。 “市吏大人,您也听见了,此人根本就不认识我,去哪里买的我家的饼?” 刘大志指着姜苗,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卖蚂蚱饼的姜苗?” 姜苗翻个白眼,满脸都是嫌弃。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竟然来市吏大人面前说我的饼毒死你家人,不觉得可笑?” 门外的看客不是傻子,知道真相后嚷嚷开来,指责刘大志讹人,更有激动者指着刘大志的鼻子骂。 “我、不是我买的,是我家婆娘买的蚂蚱饼!我加热后给母亲吃掉,母亲吃了饼不久就去了!” 夏中问:“你家媳妇呢?” 刘大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家守着亡母,没跟来。” “饼呢,可有剩余?” “有!这饼不便宜,我和婆娘舍不得吃,还准备留着给娘吃下一顿呢…” “汪超,你带几个人去他家,把他媳妇带来,顺便把桌上没吃完的饼也带来。” “是!” 汪超走后,屋里没人说话,只剩刘大志越来越痛苦的哭声。 过了一段时间,刘大志的媳妇张小娴就被带来。 看见自己媳妇,刘大志就像看见了救星,他激动上前,握住张小娴的手腕,另一手指着姜苗。 “小娴,你认不认识她?” 张小娴仔细辨认,摇头:“不认识。” “不,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自己从姜苗手里买的蚂蚱饼吗?” “是从姜苗手里买的呀,但不是这个姜苗!” 姜苗一听就明白了,那王八蛋不是以和自己相同配方为噱头卖饼,而是假扮自己卖饼! “你说的那个姜苗长什么样?在哪个地方卖饼?多少钱一张?” 张小娴仔细回想,想到什么说什么。 “四文一张,她说快收摊了,饼子也塌了,便宜卖给我,平时都八文一张,今天八文两张。” “对了,她脖子上有个黑痣,痣上长了两根白毛,这个太明显了,我看过绝对不会忘。” “我在卖布鞋的地方遇见她,她牵了个小男孩,还拿着竹篮子,说就剩这几个饼了,有点碎,按照两张饼的价格卖给我。” 是张菊花! 她脖子上就长了个黑痣,黑痣上还带着两根白毛。 至于篮子里的碎饼,是几个要退钱的壮汉大力丢饼砸碎的。 有了头绪,姜苗开门见山:“市吏大人,我知道谁带着孩子还长了黑痣。” “谁?” “张菊花,她今天上午就在我隔壁不远处摆摊,就是卖的蚂蚱饼,她说交了租金,册子上应该有她的名。” “你别急,我先查册子。” 夏中拿小钥匙打开抽屉锁,取出一本页码蜷曲的泛黄册子。 哗啦哗啦翻到最后,眉头皱起。 “确实有一个叫张菊花的人租了摊位,汪超,你去二百三十四号摊位找她。” “是。” “等等。”张小娴贴心道:“我见到她时,听她儿子吵着要去味满楼吃肘子,估计此刻不在原摊位。” 夏中改口:“汪超,你去味满楼找张菊花。” “是!” 第69章 别忘了还有族长这关 汪超走后,夏中突然去内室。 再出来时,手里提溜了个铁笼子,里面装着一只饿脱相的瘦老鼠。 “诸位别怕,这是我养的小鼠,身体健康没有毒,只是饿了点。” “虽然刘大志夫妻指控姜苗的饼杀人不成立,但他母亲确实亡故,就看张菊花卖的饼是否含毒。” 说着,他当着大家的面,夹起一块饼屑,丢到笼子里。 小鼠早就饿红了眼,看见食物就抱起来啃。 一块吃完还没饱,它望着桌上的其他饼吱吱叫,声音刺耳难听。 夏中又给了几筷子饼,它全部吃完,依旧活蹦乱跳,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刘大志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小鼠生吞活剥了。 “怎么可能?我娘就是吃了饼死的,为何这只鼠没事?” 夏中又问:“吃完饼立刻就去了吗?” “不,隔了半个时辰才发现,那时候身上还有热乎气。” “那就等。” 夏中一锤定音,谁也不敢说话,就连两夫妻的哭声都小得可怜。 过了不大会,活蹦乱跳的小鼠突然安静,哇地吐了一口没消化完的蚂蚱饼,晃晃悠悠地倒在笼子里。 刘大志率先发现,嗷一嗓子喊醒昏昏欲睡的众人。 “大人!鼠死了!这饼确实有毒!” “先别急,是死是活不是看一眼就能确定的。” 说着,夏中拿出钢针,刺破小鼠的皮肤。 血液鲜红,不像是中毒的样。 “吱吱吱!” 因为疼痛,昏迷的小鼠突然颤抖着醒来,爪子扒着笼子对夏中吱吱叫,像是记仇了。 “你们也都看见了,吃过蚂蚱饼的小鼠会呕吐会昏迷,但不会死,人比小鼠强大许多,更不会被毒死。” 得到这个结果,刘大志和张小娴瘫软倒地。 “那我娘…我娘为何会突然离世?” “是啊大人,我婆母的死太过突然!” “我不是仵作,不确定你娘是怎么死的,但应该不是被张菊花的蚂蚱饼毒死的。” 夏中轻抿一口凉茶,继续道:“至于详细死因,我可以帮你联系县里的仵作验尸,不过给仵作的辛苦钱得你们自己出。” 夫妻俩齐呼:“多谢大人,我们愿意出这个钱,不能叫我娘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 “嗯,这里没你们事了,你们先回去,此事姜苗最为无辜,你们作为告状人,务必还她清白。” 前面那句话对所有人说,后面那句话夏中盯着刘大志的眼睛说。 刘大志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事是我的错,等我处理完母亲的事情,一定为姜老板正名。” “行了,都出去吧。” 门口看热闹的人散了,姜苗对上宋大山和宋三水劫后余生的眼神,露出一抹安慰的笑。 “行了,我都没事了咋还不开心?” “没有没有,我们开心!” 两人挤出一抹笑,看起来有点勉强。 姜苗没继续打趣他们,今天他们受惊了,笑不出来才是正常。 “姜老板,实在抱歉,我们不知道张菊花会冒名顶替你。” 张小娴夫妻也出来了,她低着头道歉,手指攥紧衣摆,捏得皱皱巴巴没了形。 “这事都怪我,没早点过来,耽误了你的生意。” 姜苗恩怨分明,虽然这对夫妻告了自己,但发现认错人后能及时改口还肯道歉,她就释怀了。 她不怪这对夫妻,只怨冒充自己卖蚂蚱饼的张菊花。 “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受害者,家里肯定还有一摊子事,就赶紧回去吧。” 两人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最后抹着眼泪互相搀扶着离开。 “娘,这里没咱们的事儿了,咱们也走吧?” 姜苗拒绝了宋大山的提议,固执道:“我要等汪超把张菊花带来,我要看她会不会受罚。” 如果市吏大人作为官方惩罚张菊花,那她也就解了气。 如果市吏大人不轻不重地放张菊花一马,那就别怪她使阴招为自己报仇了! 三人等了大概半小时,才看见张菊花和她的儿子。 两人应该没有配合汪超的工作,挨了一顿教训。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皮子泛红还留着明显的巴掌印。 被巡丁推搡至屋内,看见夏中,她和儿子宋阿牛嚎啕大哭,一个劲儿地喊冤枉。 “你冤不冤枉不是靠喊,篮子给我。” “大人,你要我篮子干啥?” “里面还有饼吗?” “只剩一点碎渣了,大人你是饿了吗?” “碎渣就行,拿上来。” “哦…” 夏中拿到篮子,当着张菊花的面,夹着里面的饼喂给另一只饿急的小鼠。 一连几块碎渣饼下肚,小鼠呕吐晕厥。 张菊花连哭都忘记了,身子抖若筛糠。 “大人,它、它死了?” 夏中翻个白眼,眉头紧皱:“没死,只是毒晕了。” “那、那就好,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你自己的饼处理不干净带有毒性,还有脸问我?难道你做出来就没自己尝尝!” “没、没有啊,这是往外卖的东西,得留着赚钱呢,咋能自己吃。” “行了,你卖了带毒的饼,我这市场容不下你,以后你不许摆摊,租金也不退。” “不行啊大人!我交了一百文,还没挣回来呢,怎么就不让摆了?” “你还敢摆?你的食物有毒!若是仵作验尸后发现是你的蚂蚱饼引发老太太死亡,你们就等着赔吧!” “什么死人?哪个老太太死了?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超,把人轰出去!我不想听她啰嗦,以后见她摆摊就给我轰出去。” “是。”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摆摊可以,把我的租金退给我!我的租金啊——”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技能在夏中面前并不管用,鬼哭狼嚎也不影响几个巡丁的行动。 他们扣着张菊花的胳膊,把人丢出门外,摔了一嘴泥。 看见姜苗一家还没走,汪超主动走上前。 “姜娘子,你是清白的,市吏大人说了,马上拟布告张贴,还你清名。” “好。” 汪超走后,张菊花从地上爬起来,忍痛掐腰,扯着嗓子虚张声势。 “姜苗,你现在很得意吧?我的租金没了,那可是足足一百文!” 姜苗耸肩,毫不顾忌地扬起嘴角:“怪我?你活该。” “你!” “我什么我?市吏大人这关过了,别忘了还有族长啊,你昨天可刚跟我签过契书。” “姜苗!” 张菊花气急,恶狠狠地盯着她威胁:“你要是敢告诉族长,小心我砸了你的摊子!” “可以,尽管来,你把我吃饭的东西砸了,看我会不会让你们家好过,我几个孩子就这样了,这辈子都不会有啥大出息,你家阿牛还小吧?不想好好过了?” “你、你、你!” 张菊花指着姜苗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她气得打哆嗦,干脆眼不见为净,带着宋阿牛离开。 姜苗愉快地笑出声,多谢原主留下来的恶名,让自己的威胁显得这么有分量。 第70章 我就是卖蚂蚱饼的姜苗 看着张菊花带着儿子狼狈消失,姜苗噗嗤笑出声。 一百文的租金啊,才摆了一天就被轰出市场了。 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张菊花回家不挨揍才怪。 宋大山被姜苗的反应整得一头雾水:“娘,你笑啥呢,咱得赶紧回家,找族长告状去。” “不用,我就是故意恶心她才这么说的,我刚才在人堆里看见族长的儿子了,放心吧,族长绝对会知道这事。” “也对,从儿子嘴里听见这事比咱们告状好。” 宋三水抬着脸好奇:“那咱们是回家还是继续卖蚂蚱饼?” “不回家也不卖蚂蚱饼,今天摆脱了晦气,还打出了名气,买几块肉回家吃。” 说着,姜苗握住餐车扶手,朝永丰粮油推。 两兄弟忙不迭上前,接过姜苗手里的车。 “娘,你歇歇,我们推就行。” “是啊娘,我和大哥是男人,劲大,这里人多,你先拿着钱去永丰粮油吧,我们随后就到。” “好,那你们慢点,咱们去永丰粮油汇合。” 说完,姜苗加快步伐,挤进人群,从人缝中扒拉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来到永丰粮油,才发现外面排了长长的队。 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眼尖,发现姜苗,迎上前来:“姜娘子,今天买几石米?” “今天不买米,我想买些香料。” “做什么肉?” “红烧肉。” “有!我们掌柜早就配好这样的料包了,花椒桂皮八角糖等香料都汇在一包里,一包三十文,能卤五斤肉,来一包不?” “那就来一包吧。” “得嘞,我这就给你拿来。” 排队的人见伙计厚此薄彼,不服气地嚷嚷:“凭啥先给她拿?我们也急着回家吃饭呢。” 伙计冷哼:“就凭人家要的东西简单,我走几步就能拿来一个料包,让人等那么久干啥?你们谁还要料包?我一并拿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静了,没人再有意见。 伙计挺直腰杆,昂着脖子回屋拿料。 当姜苗数出三十文时,他已经返回来了。 “姜娘子,这是你要的料包,拿好别掉了。” “好。” 拿到货交完钱,宋大山和宋三水还没推车赶来。 姜苗不想站在原地等,跟伙计打了声招呼,让伙计看见两兄弟说一声,自己先去肉摊买肉。 喊句话的事,不费什么功夫,还能落个好,伙计自是满口答应。 到了肉摊,姜苗指着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问:“怎么卖的?” “五十文一斤,娘子来多少?” “买的多给便宜吗?” “那必须,娘子要是来三斤以上,我每斤给你让两文。” “行,给我来五斤。” 摊主担心自己听错了,谨慎起见,又问了一遍:“多少?” “五斤,可得给我足称啊。” “那是自然!必须足称!” 摊主喜滋滋地割肉,姜苗开始数铜板。 一斤48,五斤就是240文。 数完铜板,摊主也已经把肉包好了。 钱货两讫,姜苗本该走的,但是宋大山和宋三水还没来,一家人还没汇合。 “老板,我在你这里等个人没问题吧?” “行啊,正好我这里没啥人,你还能跟我聊聊天,对了,你听说了吗,姜苗的蚂蚱饼吃死人了。” 姜苗一愣,转过头去:“你听谁说的?” “听顾客啊,人家都说了,一个老太太吃了姜苗卖的蚂蚱饼口吐黑血,连话都没来得及喊,一命呜呼!” “都是谣言,毒饼不是姜苗卖的,是同村人张菊花假装姜苗卖的,这事市吏大人已经处理过了,不久就会张贴布告,向大家说明真相。” “你咋知道?” “因为我就是卖蚂蚱饼的姜苗。” “……” 摊主哑口无言,像被谁定身了愣在原地。 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红,跟个调色盘似的。 额前的汗珠子一滴接一滴,他干巴巴地解释。 “我、我这也不知道,我没过去看,我一直在这边卖肉来着,抱歉啊,原来你就是姜苗。” “没事,你不在现场不知情也是正常,现在你知道了,麻烦你帮我说说,我的饼是安全的,不带毒。” 摊主抹了一把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娘,我们来啦!” 人群中的宋三水看见姜苗,远远地就抬起手臂打招呼。 姜苗带着肉过去,给他们展示完有多大一坨才锁到储物区。 “走吧,回家吃肉。” “嗯嗯!回家吃肉!” 今天收摊早,都到家了还没到午饭点。 宋二青和宋秀秀不在家,应该是出门抓蚂蚱了。 好在姜苗今天出门带了钥匙,不至于被锁到门外。 “娘,我和三弟出门砍竹子了,回来编几个竹筐,看谁买的饼子多就送出去。” “行,你们小心点,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两兄弟出门后,姜苗也开始忙碌。 先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冷水下锅,放葱蒜焯水。 与此同时,她又用第二个铁锅烧了一大锅热水。 随着时间流逝,第一锅逐渐出现浮沫,姜苗拿木勺小心翼翼往外撇。 等浮沫撇干净,五花肉也煮得差不多了。 她拿笊篱将肉捞到盆里,又从第二锅舀几瓢干净热水清洗肉块。 接着把洗干净的肉下到第二锅,并放上从永丰粮行买的卤料包。 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盖子一直煮,煮到肉质软烂即可出锅,操作非常简单。 煮肉的锅不用人守着,姜苗去屋后检查她养的蚂蚱们。 这些天,她只提供完全无毒的草叶和水,保证它们一直存活。 笼子里的粪便都是干燥的深色小颗粒,说明蚂蚱没有生病也没有变异,可以磨粉了。 十六个笼子挨边检查一遍,确保所有的粪便都没有异常,姜苗才放心离开。 今天出了大事,还没数剩了多少钱,正好趁这个时间数一数。 她抱着车上的存钱罐进屋,全部倒在桌上,顺便把自己斜挎包里剩的几个铜板也倒出来。 一共78文。 比昨天要少,但也满足了她每日给自己定的营业额。 查完钱,心里有个数,姜苗收起铜板全部倒入存钱缸,又拿个蒲扇去屋外,一边扇风一边等人。 太阳还在高升,逐渐升到正顶。 宋二青和宋秀秀背着背篓回家,看见姜苗在家里,很是惊喜。 “娘,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娘,今天早上见到市吏大人了吗?” “别急别急,我一个一个回答,见到市吏了,但也发生了另一件事…” 姜苗不是一个无私的大人,她没有独自咽下苦难,而是一五一十说出外面发生的情况,让所有家庭成员都知晓。 听完真相,兄妹俩义愤填膺。 “这个张菊花,居然用娘的名字卖毒饼,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认,真是个孬种!” “娘,我忍不了了,我现在就出去把宋阿牛揍一顿,敢欺负我宋秀秀的娘,我就揍她儿子!” 姜苗递过去两碗凉水:“都喝碗水,润润嗓子也消消火,听我慢慢说。” “张菊花丢的可不是我的脸,是宋氏一族的脸,等晚上人都回家了,族长绝对有动作。” 第71章 专吃肥的 “也对,族长最爱面子了,之前宋狗蛋被孙家人揍成那样,搁别家族长早不乐意了,咱族长愣是一句话没说,就是因为宋狗蛋做事不对,他替宋狗蛋臊得慌。” 宋秀秀越说越起劲,一边说一边点头肯定自己的话。 “还有二哥,二哥当初那么浑,但因为只在村里作乱,没出去乱搞,族长就帮二哥说话,说明族长不喜欢家丑外扬!” 姜苗满意点头,伸手拍拍宋秀秀的肩膀:“可以啊,变聪明了。” 宋二青不由自主地翻个白眼,攥紧拳头开玩笑似的给了宋秀秀一拳。 “你说事能不能别带上我?我现在已经改了,你再提我之前,我也开始翻你旧账了。” “好好好,不说你了,咱们谁也别说谁,不看之前,只看以后,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嘶~” 说着,宋二青嘴唇子没兜住,紧着嘶溜也没挽回偷溜走的口水。 宋秀秀捂着肚子爆笑:“哈哈哈哈!二哥,你是小孩吗连口水都兜不住?” “这不是说话太快了嘛…锅里的肉又这么香,一时没兜住也是正常的吧?” 经宋二青这么一提醒,姜苗也顾不上闲聊了,赶紧掀开锅盖看。 里面的水已经熬出去不少,仅剩下一半。 白花花的猪肉被染出晶莹剔透的酱色,不断往外爆香气。 拿筷子一戳,能戳透,但还有点韧劲,还得再熬一会儿,正好收收汁。 趁这个时候煮米饭,红烧肉出锅时,饭也能蒸熟。 想到这里,姜苗洗净另一个铁锅,淘米、放米、加水、盖盖、烧火,一气呵成。 等她处理完厨房的事,兄妹两个已经安顿好了新抓的蚂蚱。 三人各搬个木墩,坐在阴凉处摇着蒲扇闲谈,等待另外两个家庭成员回归。 当宋大山和宋三水扛着竹子回来时,饭正好蒸熟,红烧肉也焖得一戳就烂。 姜苗让他们放下竹子,洗手准备吃饭。 “秀秀,你盛饭,我装肉。” “好嘞!” 红烧肉太多,普通的盘子根本装不下,姜苗直接用和面陶盆装。 满满一盆上了色的红烧肉,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味,肥肉更是软弹到随着姜苗的走动而发颤。 在一双双放精光的眼神注视下,姜苗把陶盆放到桌子正中间。 “开饭吧。” 一声令下,四双筷子便急不可耐地夹起肉来。 因为动作急、用力大,肥肉直接断层,从空中掉落。 好在桌子擦得干净,几个孩子也不嫌弃,从桌子上捡起就放嘴里。 姜苗轻轻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肥肉放在饭上,戳几下变成肉糜和米粒子混合,扒拉进嘴。 香! 以前她并不喜欢吃这么肥的红烧肉,甚至专门买瘦肉红烧。 但来到这里的一段日子清汤寡水惯了,里面的瘦肉她看也不看,第一时间夹肥的。 姜苗连着夹了好几块肥肉,全部戳碎和米饭混合,端起碗就往嘴里扒,吃得无比满足。 一碗饭吃完,她又盛了半碗,馋劲过了,吃相也变得斯文起来。 几个孩子也都盛了第二碗饭,但依旧不爱瘦肉,全夹肥的吃。 不一会儿,一盆红烧肉就吃完了。 里面的汤汁也没浪费,全被大家瓜分了,用来拌饭。 “嗝~” 宋秀秀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脸上透着餍足的笑:“娘,大肉块好好吃!” “好吃下回还吃,等生意起来了就天天吃。” “嗯嗯!” 饭后,一家人围着饭桌聊了会儿,又开始忙起来。 宋秀秀刷锅碗,宋二青出门打水,姜苗则跟着宋大山和宋三水学习编竹篮。 等宋秀秀和宋二青干完手头上的活,也加入进来一起编竹篮。 一家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黄昏,家里多了二十个竹篮。 姜苗起身,手掌握成拳敲敲酸痛的腰,提议:“今天别干了,早点做饭,吃完睡觉。” “娘,你累了就先歇歇,我带弟弟妹妹们再干一会儿,等天黑了看不见了再停手。” “行吧,我煮米汤去。” 宋秀秀大声提醒:“娘,我只喝汤不要米,我中午吃太饱了。” 宋二青紧跟着喊:“我也不要米。” 宋大山和宋三水也跟着点头,都不想要米。 其实姜苗也不想吃米,只是想着小孩饿的快,才去做晚饭。 现在四个小孩都不吃米,那还做个啥的饭? “都不吃米的话,还煮啥米汤?谁渴了直接喝几口凉白开得了。” “也行。”四小孩齐齐回复。 于是姜苗活动活动腿脚,又坐回木墩上。 刚拿起篾条,大门就被敲响。 敲击又大又急,来人应该有急事。 姜苗一路小跑过去,看见来人是族长儿子,心里就有了猜测,但还是装作疑惑:“猛子哥,你怎么来了?” 宋猛子抹去脸上汗,语速飞快:“族长有事要说,家里至少出一个十四岁以上的人去祠堂。” “现在吗,族长要说啥事?” “来不及解释,你先过去吧,我还得通知下一户,先走了…” 还没说话,宋猛子拔腿就跑。 姜苗关上门,看向四个已经停止编竹篮的小孩。 “你们也听见了,族长有事要说,我猜是关于张菊花的,你们去不去?” “去!” “行,洗个手咱们一起去。” 到了祠堂,外面已经围了一群村民,叽叽喳喳地扯闲天。 姜苗还没靠近,就知道村里谁家媳妇生了娃,谁家夫妻干了架。 “呦,这不是姜苗吗?你蚂蚱饼卖这么好,怎么还有空来听族长说话?” 说话人是宋老大,自从买姜苗的地不成,就看她不顺眼。 平时见面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姜苗全当看不见,直接无视。 现在倒好,仗着人多自己不能奈他何,直接来自己面前打嘴炮。 姜苗不想惯着,直接戳他痛处。 “听说你家小儿子的亲事黄了?女方说你家地不多,种出来的粮食养不起她,真的假的啊?” “放屁!就她那样只知道要粮食的媳妇,我们二牛根本就不想要!” “哦,那应该就是别人在说瞎话,说你家二牛差点没撞墙死了去,哭了整整三天才缓过来。” “你听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啊。” “他们是谁?” “哎呦,他们都在背后说你,那么多名字我哪能说的完?嘴巴不得说干啊,好了好了,族长来了,还是听族长说正事吧。” 姜苗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宋老大浑身刺挠。 好价的田地没买着,小儿子的亲事也黄了,尽管他整天在外面假装笑呵呵,心里还是在意的。 本以为自己伪装不在意很成功,结果村里到处有人说他,还漏到姜苗耳朵里… 那他岂不是成了全村人的笑柄,肯定都偷摸说他傻呢吧? 他越想越难受,脑子里嗡嗡的,连族长说了啥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后悔。 后悔当初没买地,也后悔找姜苗说话。 如果不找姜苗,他就不知道村里人在背地里笑话他… 第72章 有的忙喽 咚咚咚! 族长讲得口干舌燥,见底下的人走神,拿棍猛敲石桌。 直到婴儿手臂粗的棍子劈裂,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张菊花,我说的就是你!干出这样的事情被市吏逮到,你怎么有脸回来的!我宋家族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以后怎么面对村长,怎么面对上官!” 张菊花低着头,哭到颤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村民都扭头看她,没几个心疼的,全在看好戏。 就连她的婆家人也都离她远远的,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丈夫宋田更是急躁,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她几个大嘴巴,要不是族长喊停,还得继续打。 “打有什么用!你们最好祈祷那老太太的死和蚂蚱饼无关,否则就是倾家荡产也得赔!” “我宋德今天就把话撂这里,谁再敢冒充其他人卖饼惹出事端,男的一律族规伺候,女的一律休回娘家!” 听到这里,张菊花强撑着的身子瞬间瘫软,趴在泥土地上遵循本能嚎啕大哭。 “不、族长,我改了,别让宋田休了我…我真改了!我娘家知道我被休,会打死我的…” 族长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冷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冒充姜苗卖毒饼的时候想啥了?” “你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姜苗签了契书,人家不让你打着她的配方卖饼,你倒好,你直接冒充姜苗本人!” “等吧,等仵作验尸说明死者原因,如果和你无关,你还能留在这里,如果和你有关,我亲自替宋田休了你!” 宣判完张菊花的结局,族长垂着眼皮扫视全体村民。 “我看每户都至少一人来了,既然如此,签契书吧。” 村民哗然。 “什么契书?族长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看着张菊花不成?” “张菊花犯的错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签啥契书?” “族长!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等大家问完话,宋德拿出一人高的布,上面的墨迹已被晾干,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娘,上面写的啥?”宋秀秀好奇道。 “上面是族长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以卖同类食物,但不能坑蒙拐骗,要堂堂正正做生意,否则男的族规处置,女的休回娘家,要是男的卖东西害了人,就踢出族谱。” “那下面呢?怎么几个字之间就有个大空?看不懂。” “下面都是姓宋的人名,应该是找到自己人的名字,在下面按手印用的。” “哦…族长真好,这下可没人敢打着娘的名号卖毒饼害人了!” 母女俩说悄悄话时,族长已经给大家读完布上的内容,不少人发出怨言。 “族长,你这也太偏心了,说是同类食物,不还是指姜苗的蚂蚱饼?明显是向着姜苗啊!” “就是,大家都是村里人,用的蚂蚱也都是宝山村的蚂蚱,不冒充她人,说从她那里学的手艺也不行?” …… 听到这些质疑,族长刚缓和好的情绪再次上火。 他急得上手,拿棍子邦邦敲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分明是向着全村人!先不说姜苗的蚂蚱饼,万一你家做出来好吃的蘑菇饼呢?难道希望姜苗打着你家饼的名号往外卖?” “我没有偏心姜苗,我是在保护你们所有人的手艺!谁的手艺好,谁就能赚钱,谁的手艺差,就算打着别人的名号卖,难道顾客吃不出来?顾客都是傻子吗…” 推心置腹说完一番话,族长摸着胡子给所有人下一剂狠药。 “签了契书,你们一旦出现矛盾,我来做主,不签契书也可以,出了事可别喊我这个族长帮你平。” “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人家就是要你血债血偿,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没了宗族,就是没有根。 在村里生活的人,谁要是被族长放弃了,那就是天大的耻辱。 就算有人心里不忿,依旧觉得族长是在偏心姜苗,但还是在族长的威压下按了红手印。 按一个走一个,很快,祠堂门前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姜苗特地排在最后面,趁按手印时道谢。 “多谢族长,这下我可以安心卖饼了。” “我不光是为你,村里有几户人家的婆娘手艺好,她们做的饼子味道不比你差,只要放足了料生意也会红火。” “是是是,族长你考虑大局,但也作用到我身上了,我是真心感谢你。” “行了,天色不早了,按完手印赶紧回去。” 见族长阴沉着脸,姜苗没强留下来说话,打声招呼带孩子们回家。 路上,四个孩子虽然没开怀大笑表达喜悦,但脚步都轻快不少。 尤其是宋大山,不夹着眉毛之后都显得年轻了,虽然他本身就不老。 回到家,姜苗灌了几口凉白开,跟几个孩子打声招呼回屋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香极了。 第二天,姜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夜里睡得太香,家里也没个公鸡打鸣,靠自己完全醒不过来,还是宋秀秀的敲门声好用。 “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天快亮了,还能出去摆摊吗?” “能能能,我就是睡熟了,马上起来。” 回完话,姜苗赶紧穿衣服出门。 桌子上的米粥已经晾凉了,她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米粥,她又急匆匆洗了把脸,顺便用清水漱口。 从起床到出发,总共没用五分钟。 到了镇上,天已经亮了。 王才提着篮子过来,疑惑道:“姜娘子今天怎地这么晚?哥几个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摊了,正准备去别家买包子呢。” 姜苗摆出一副哭脸,主动提起昨天的事。 “这不是昨天出了点事嘛,愁得半夜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醒来天都亮了。” “是昨天张菊花假扮你卖毒蚂蚱饼那事吗?” “你怎么知道?事情发生时你并不在现场。” “从我家过来要经过市司,我看见市吏大人贴的布告了,估计其他人也都能看见,别担心了,你的蚂蚱饼可是市吏大人认定的好吃食,估计今天有的忙喽。” “那就借你吉言,今天来几个饼?” “十四个,篮子和钱放这了,做熟了还得麻烦你家孩子给我送来。” “没问题。” 和面时,两个年轻姐妹走到路中间,对着姜苗的餐车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凑上前。 “老板,你是姜苗吗?” “是,怎么了?” “是真的姜苗还是假的姜苗啊?你户籍上就叫姜苗吗?” “……” 姜苗无奈点头:“我确实是姜苗,你们找我有事?” “没啥事,看市吏大人在布告栏上说你家蚂蚱饼好吃,我俩想试试。” “行啊,一个八文,两个十五文,两个一起买更划算呢。” “那我要俩,正好一人一个。” 第73章 光溜溜的小乞丐 “好,你前面还有十四张饼,我一锅是六个,预计第三锅出你的。” “没事,我俩能等。” 说完,两个小姐妹站在侧面聊天,不再跟姜苗搭话。 姜苗乐得清静,专心和面,等面和好就交给宋二青擀饼,再让宋秀秀煎。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十六个蚂蚱饼以最快的速度做熟出锅。 十四个饼放篮子里,由宋二青送到镖局,剩下俩饼直接插上竹棍给两个女子。 两人当即咬上一口,眉毛无意识挑起,眼睛微微瞪大,好像瞳孔都亮了一下。 “好吃!市吏大人说的真不错,姜苗卖的蚂蚱饼果然好吃,我娘肯定没尝过,老板,我还要两张,不,我要四张!” “那也给我来两张吧,我家人少,吃不多。” 姜苗刚才和的面多,宋二青多做出来十多张生饼,正好挑出六个放进锅里。 煎饼很快,三四分钟就好了,两个女子又挎着胳膊离开。 她们刚走,就有一个家丁打扮的下人跑来。 “你就是市吏大人在布告上提到的姜苗?” “是,你要买饼吗?” “买,听说在你家买双数有优惠?” “是,两个算一组,便宜一文钱。” “先给我来一百张。” 姜苗惊呆了,又确认了一遍,才问:“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她连忙解释。 “我这饼不能长时间存放,毕竟油多,时间久了容易出现哈喇味,也不脆了,况且这是夏天,饼子容易变质。” 男子摆手一笑:“这你不必担心,我家主人今日宴客,听客人提起你家蚂蚱饼,特意让我出来买,买少了哪能尽兴?” “原来如此,我这锅一次只能煎六个,你要一百个,可得等一会了。” “没事,你尽量快些做。” 说着,他拿出一两崭新的碎银子。 100个饼,50组,一组15文,总共750文。 “秀秀,数出二百五十文,找给这位郎君。” “好嘞!郎君你稍等,我先把饼放锅里,这样能省时间。” 宋秀秀手脚麻利地放进去六张饼,紧接着去数钱。 姜苗想到什么,赶紧吩咐宋二青。 “二青你去买些油纸,一会放在篮子里垫上,主人宴客咱们还是得做得妥帖些。” 宋二青还没来得及答应,男子就掏出成沓的油纸来。 “来时我打听过,都说你家用竹棍插饼,不提供油纸,我特意准备了。” 姜苗惊喜:“哎呦,你思考的可真周到,正好省了我们的事,二青,你先在篮子里铺油纸,接着过来擀饼。” “好。” 男子要的饼数很多,姜苗一直在和面、揉面。 期间来了新客人,她也没瞒着,全给人说明白。 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走,愿意的话就登记数量,一会她就多和面。 等到男子提着篮子走后,队伍已经排到路对面了。 姜苗先是一喜,想到自己要遭殃的胳膊,叹出一口气,真是一场甜蜜的折磨啊~ 做完最后一个客人的饼子,姜苗胳膊紧绷,没有一点力气,就连拿水杯都在发抖。 宋二青主动提议:“娘,要不下次我和面吧?我都看明白了,一个饼子两大勺面一小勺蚂蚱粉。” “行是行,但我怕你忙起来时出错。” “不会出错,我只和面,又不用干其他活,出不了错的。” “行,那下回你来,水一定要少量多次地加,宁少勿多。” “嗯嗯,我知道,我都看明白了。” 说话间,餐车前又来了一波客人。 姜苗登记好饼数,给宋二青递了个眼色,他立马开始和面。 起初姜苗还不放心,怕他出错,一直没敢挪开眼。 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确实能精确配比,才没有一直看。 从此刻开始,三人要干的活有了变化。 宋二青负责和面,宋秀秀负责调油酥、擀饼,姜苗负责摊饼、收钱。 虽然她干的活也不是很轻松,但起码能让胳膊间歇性休息,这就足够了。 送完这一批客人,已经过了上午。 天气闷热,烤的人滋滋冒油。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估计没人再来买饼。 案板上还剩下三个蚂蚱饼没煎,姜苗不想等客人了,索性煎了和孩子们分着吃,吃完就回家。 不一会儿,饼就烤好了。 “秀秀,二青,来吃饼,一人一个,吃完回家。” “好。” 宋二青拿过饼,发现宋秀秀一动不动,没好气地戳了她一下。 “干啥呢?娘让你吃饼,你在这里装石头人,你耳朵干啥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看小孩,娘,二哥,你们快看,那边是不是有几个没穿衣服的小屁孩?” 姜苗站起身,顺着宋秀秀的目光往外看。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看见大块的暗沉肉色,确实像没穿衣服露出的肌肤。 “娘,我能过去看看吗?” 姜苗并不赞同,她在现代社会看见的骗局多了,并不想让宋秀秀冒险。 “你去干啥,万一真是小孩,不觉得诡异吗?” “啥诡异的?” “几个小孩躺大街上,也没个大人看着,不诡异?万一你一过去就有大人窜出来,说你偷他们孩子咋办?” “不会吧,要不咱们一起过去?我怕是小孩,天这么热,没准会晒死。” “好吧好吧。” 见宋秀秀心意已决,姜苗不得不松口。 与其让宋秀秀一个人过去,不如一家人一起过去看到底什么情况。 收拾好摊子,姜苗和宋二青一起推车过去。 距离越近,姜苗看的就越清楚。 地上确实是小孩,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大约两三岁的年纪。 他们头发凌乱,身体表面全是脏污,像是没人养的野孩子。 衣服是穿了,但太破了,就像穿了几根布条子,完全没起到遮挡的作用。 几乎在一瞬间,姜苗就猜出四个小孩的身份。 “你们是破庙的小乞丐?” 一个双眼皮女娃惊喜道:“你认识我们,是师傅跟你提过我们吗?” 姜苗心下诧异,说话这么利索,不像是两三岁的模样,至少也得四岁了。 可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长得比一般孩子瘦小。 见姜苗不回复,那小乞丐又说:“你是姜苗,师傅跟我们说过你。” “是吗?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如果活不下去了可以找你要个饼子救命,但是不能一直找你,因为乞丐招人烦。” “那你们这是找我救命来了?” 女孩低下头,手指无助地搅着身上的破布条。 “不是,我们只是想被太阳晒困,睡一觉就不会饿了…” 姜苗无语,那哪是晒困啊?分明是晒晕了。 第74章 你们懂这话什么意思吗 要是没看见他们的惨状就算了,可她偏偏过来看了个清楚。 姜苗不忍心直接离开,便拿出没吃完的饼子,揪成四份分给几个小乞丐。 宋二青和宋秀秀也有样学样,拿出自己没吃完的饼,揪成四份分别往几个小乞丐嘴里塞。 “姐姐,可以别喂给我们了吗?” 双眼皮小乞丐抬脸看姜苗,满眼都是祈求。 “我们想带回去给哥哥姐姐吃,我们出来之前,他们已经被太阳晒睡着了,醒来见我们带了饼肯定很高兴。” 姜苗的大脑自动把小乞丐口中的“晒睡着”替换成“晒晕了”,越想越觉得难受。 反正今天上午生意好,再给出去两张饼也算不得什么。 想通后,她心里好受多了。 “我再给你们烙两张饼,这些你们就吃了吧。” “真的吗?” 小乞丐们受宠若惊,发现姜苗已经打开面粉罐,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艰难地立起膝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他们不是作假,好像头不是自己的,使劲往地上撞。 姜苗手上有面粉,没去扶,连忙喊两个儿女帮忙阻止。 宋秀秀连拉带拽:“别磕头啊,我娘不让你们磕头。” 宋二青皱眉威胁:“赶紧起来,别惹我娘生气,惹生气了小心不给你们饼吃。” 几个小乞丐听了这话,生怕姜苗生气不给饼,不敢再磕头,战战兢兢地抱作一团。 可他们额头上的血迹却无法消失,鲜血和泥巴混合结块,全部糊在伤口上。 泥土很脏,一直这么不处理,恐怕会有感染的风险。 姜苗想着既然帮了忙,索性帮到底。 “二青,秀秀,水桶里还剩了些干净水,你们帮着清理一下额头上的脏泥。” “好。” 宋二青从车里提出水桶,用干净水瓢装水往倒,宋秀秀在水下浸透帕子后,小心翼翼在小乞丐的伤口处擦拭。 等他们处理好伤口处的脏污,姜苗也把两张蚂蚱饼烙好了。 她特意多放了些蚂蚱粉,虽然饼的结块差了,中间还裂了个大缝,但是蛋白质的含量更高了,能补充更多营养。 用竹棍插上饼,姜苗蹲下身子,递给刚才的双眼皮小女孩。 “拿好了,这个饼易碎,小心掉地上。” “谢谢你,你帮了我们,你是除了师傅之外,第二个对我们好的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找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童声童气的声音说着江湖话,姜苗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从哪里学的词,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们懂这话什么意思吗?” “不懂,但师傅每次都跟别人这么说,我们就会背了,所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你很坚定,就算跳进滚烫的水里、要走长满熊熊烈火的道路,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哦…那我确实说对啦,姜苗你对我们这么好,如果有东西掉进滚烫的热水里,我们一定会跳进去帮你捡的!” “行行行,先别想着跳热水了,一会饼就不脆了,赶紧回去分给你的哥哥姐姐吧。” “嗯嗯!” 几个小乞丐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着小碎步离开,期间无数次回头。 姜苗冲他们摆手:“别往后看了,看脚下的路。” “知道啦,姜苗!” 直到他们从视线消失,姜苗才把水桶提到餐车储物柜里,招呼两兄妹:“走吧?都没影了,还看。” “娘,我推车吧,你休息会。” 宋二青挤开姜苗,自己握住扶手推车。 他走在最前,姜苗和宋秀秀并排走在后面。 宋秀秀挎着姜苗的胳膊,笑着调侃:“娘,那个小女娃直呼你大名,你就不生气?” “估计是没人教她吧,再说了,喊太亲切了容易扯不清关系,喊大名刚好合适,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 “那我也能这么喊吗?” 姜苗微微侧头,皮笑肉不笑:“你可以试试。” “嘿嘿,我开玩笑的,我可不敢,大哥要揍人的…”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安全到家。 大门外没上锁,看来宋大山和宋三水没出门。 姜苗上前推了一把,没推开,里面上了门栓。 砰砰砰… 她用拳砸门,一边制造声响一边喊:“开门,我们回来了。” 里面的跑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大门被宋三水打开。 他帮着宋二青调整餐车方向,推进院里后,又哒哒哒地跑去插门栓。 “今天怎么插门了?”姜苗好奇道。 “村里人老来找,打扰我和大哥编竹篮,插上门栓,他们推不开自己就走了。” “村里人找你俩干什么?” “经过张菊花那事,村民发现蚂蚱处理不好会带毒,都过来问我俩怎么处理蚂蚱,烦死了。” 宋二青突然插嘴:“所以你告诉他们了吗?” 宋三水摇头:“我才不说,这是娘的秘方,免费说了多吃亏啊。” 得到这个答案,宋二青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凑近宋三水勾肩搭背,大声认可。 “好小子!不愧是我宋二青的弟弟,脑子就是好使,下回再有人问,直接用粪水泼他,一文钱不花就想要处理蚂蚱的方法,想得美。” “其实也有人出钱想学,但我不确定价格合不合适,没敢答应。” “出多少?” “最高的出价十文,最低的出价一文,不过出三四文的多一些,娘,你觉得这价格咋样?” 院子一下静了,姜苗回过神来,见所有人都看自己,问:“怎么了?” 宋三水没问姜苗为何发呆,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回姜苗听清了,说:“要不取个中间值,五文卖出去咋样?” 宋三水不太情愿:“五文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现在他们只是受张菊花影响,一时间不敢自己处理蚂蚱,咱们一直拖着,没准他们自己就找到处理的方法了,要知道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宋二青思索过后,也同意姜苗的看法。 “娘说得对,反正咱们阻止不了他们卖蚂蚱饼,不如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抠点钱,要太多的话他们出不了,要的少人来的多,没准还能多赚点。” 宋秀秀和宋大山都很听话,基本上只要是姜苗提的意见,就没有不同意的。 所以姜苗的方案,算是全票通过。 “既然这样,咱们就说定了,下回再有人来问,就收他五文钱,但是不能错说、漏说,免得他们做出来的蚂蚱有问题。” 四个孩子齐齐点头。 咚咚咚…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被人敲响。 “勇威家的,我刚才看见你回家了,婶子有几句话想问你,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姜苗边走边说:“方便,我这就开门。” 推开门,外面一共五个婶子,都跟宋勇威沾点亲带点故。 她们仗着自己跟宋勇威的关系,拉着姜苗出门,围在五人中间。 “勇威家的,婶子知道你处理蚂蚱的手艺好,想来请教请教你,我特地带了十文钱,你收下给孩子买糖吃。” “我们都带了十文,你可千万要收下啊…” 第75章 开班授课 等婶子们你一言我一嘴地说完,姜苗才故作为难地回应。 “婶子,我这手艺都是自己摸索的,你给十文价格真不高。” 几人一听,眉头一皱就想发言,被姜苗抢先打断。 “但你们都是勇威的亲戚,我也不好多收,这样吧,你们帮我做点事,我就只收你们五文钱。” 一群婶子急切询问:“什么事?” “帮我找些人来,咱们村做蚂蚱饼的人不少,应该有一多半的人不会处理蚂蚱,你们一人带一个人来,我就收你五文钱。” 这话一出,婶子们可高兴了,个个咧着嘴笑。 “真的假的?如果我能带一个人,你就只收五文钱?” “对,你还可以跟另一个人说,只要她也能带人来,我就返给她五文钱。” “那我要是带俩人,岂不是不用付钱了?” “婶子,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每人最多带一个人,多带的那个不算数。” “行,你等着,我这就出去给你喊人来。” 五个婶子匆匆忙忙赶来,又风风火火离开。 姜苗关上大门,抱着餐车里的存钱罐回屋数钱。 今天生意好,赚了1两银子外加1170枚铜板。 多亏了市吏夏中的布告,帮她打响了名气,否则还真赚不了这么多。 数完钱,姜苗拔出存钱缸的堵头,把钱倒进去后再塞上,顺便拿针线筐压在上面。 看见针线筐,姜苗想到什么,连忙在破衣柜底下翻找。 她记得之前翻出几件烂糟糟的衣服,想缝来着,但不是破洞就是缺布料。 就是缝好了衣服也变小了,根本穿不下,所以压在箱子底下堵衣柜裂缝。 数钱之前她还在想,这些破衣服搁着也是搁着,不如把上面没烂的区域剪出来。 拼凑成小孩穿的衣服,送给几个小乞丐。 不是她圣母心发作,实在是几个小乞丐都衣不蔽体,看着很是可怜。 男孩还不算太危险,没准能遇见无后的人家带回去养。 女孩可就惨了,隐私全暴露在外,不卫生暂且不提,遇见流氓引起色心可就完了。 姜苗没有闲钱给乞丐买新衣服穿,但用自己废弃的衣服做几件倒是可行。 她一次性搜罗好几件不能穿的衣服,带着针线筐出门。 外面比屋里亮,缝线能看得更仔细。 宋秀秀编竹篮时抬眼,发现姜苗手里的衣服,问:“娘,你这衣服不是不穿了吗,咋又想起来补了?” “不是补,是把还没烂的地方剪下来,看能不能凑成一身小孩穿的衣服。” “小孩…你要给那几个小乞丐吗?” “估计凑不出这么多衣服来,先给小女孩吧。” 说着,她咔嚓一下,剪掉碎出毛絮的烂糟布料。 宋秀秀若有所思,忽地放下手中竹篮,跑回屋里。 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两件发灰的烂衣服。 “娘,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穿不下了,你改改给她们吧。” “行,你先放这。” 宋秀秀放下衣服,开始动员她三个哥哥。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小时候的衣服呢?拿出来给小乞丐做衣服呗?” 宋二青翻个白眼:“我们哪有剩衣服?大哥衣服小了给我,我的小了给三弟,三弟穿完衣服已经不成样了,早剪成块当帕子用了。” “好吧…我看娘拿的衣服多,加上我的两件,应该够凑给几个小乞丐穿了吧?” 姜苗没回答宋秀秀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凑够。 不要的衣服数量听起来挺多,但剪出来能用的布料并不多。 为了挤出布料多做几套衣服,姜苗特地减少衣袖和裤腿的长度。 反正现在是夏天,露点胳膊腿的冻不死,只要把重要部位遮住就好。 东拼西凑之下,姜苗总算是凑够四套半袖与五分裤。 她尽量把颜色相近的布料放一起,先用大针脚定个型,再用细密针脚缝合。 宋秀秀也不编竹篮了,跑过来和姜苗一起缝衣服。 太阳逐渐西斜,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映得人的脸都泛黄光。 好在两人缝合技术不错,赶在村民来之前就做好四套衣服。 怕明天忘记带走,姜苗直接把衣服塞到餐车的储物柜里。 又等了大约半小时,一群人呜呜泱泱赶来。 姜苗想到人拉人会拉很多人,但没想到能拉这么多人,至少得有几十号。 见了姜苗,他们直奔主题。 “勇威家的,王丽是我拉来的,的可得记着了,一会收我五文钱。” “陈小花是我拉来的,你可别忘了。” “赵梅是我拉的…” 姜苗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指敲门,示意大家小点声。 等大家静下来,她才说:“先给我五文钱,交了钱的再进门,我正要磨蚂蚱粉呢,你们可以站旁边看。” 见大家一窝蜂地往里挤,姜苗又敲着门喊:“别急,一个一个来,我收不完钱你们就算先进去也白搭,我得全收完才干活。”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挤了,毕竟先进去也没用,还不如好好排队。 姜苗看向第一个婶子,问:“婶子,你带的谁?” “我带的杨菊秋。” 姜苗冲人群喊:“杨菊秋呢?过来一下。” 见真有这么个人,姜苗收了第一个婶子五文钱,并问杨菊秋:“秋姐,你带人了吗?” 杨菊秋忙不迭回应:“带了带了,我带的孙二娃。” 说着,她长臂一伸,拽出人群里的孙二娃。 “好,那你也给我五文钱吧。” 收了杨菊秋的钱,姜苗又问孙二娃:“你带人了吗?” “带了带了……” 就这样说一个人名收一次钱,姜苗很快就收到125文。 她把钱罐子放到编篮子的兄弟俩脚边,开始说今天的重点。 “要想蚂蚱不带毒,可以分为三步,先肉眼判断,再饿养至少两天,最后就是焯水并摘掉不能吃的部位。” “我先说第一步,凡是颜色异变、身上有霉点、非人为原因导致的残缺蚂蚱一律不要抓,对了,生活在毒草区域的蚂蚱也不要抓。” “第二步,编个大笼子,给蚂蚱一个足够大的空间,放上完全无毒的草叶和水,观察它们的粪便…” 理论知识说完,姜苗去屋后搬了个笼子,里面的蚂蚱已经养了三天,粪便均无异常,已经可以磨粉了。 当着大家的面,她从烧水开始演示。 水开前,她先抓出蚂蚱,凉水加盐浸泡,初步洗去蚂蚱脏污。 水开后,把洗干净的蚂蚱放进锅里焯,然后捞出来摘头去尾去内脏… 总之,她自己怎么处理蚂蚱,就在村民面前怎么演示,完全没有藏私。 人群里,声音也从嗡嗡的窃窃私语变成嗷嗷的人声鼎沸。 “好家伙,内脏也得摘除啊,怪不得我做出来的蚂蚱一股子怪味。” “天呐,我说我的蚂蚱饼咋那么喇嗓子,我没取带毛刺的大腿!” “哦~原来磨粉之前得小火焙干啊,怪不得我磨不了那么细的粉…” 第76章 已经可以出师了 从处理到磨粉,姜苗全都演示一遍。 学会的人兴冲冲回家做实验,心有疑虑的就找姜苗答疑。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姜苗才发现宋秀秀的脸色不好看,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姜苗问。 起初,宋秀秀并不愿意说。 还是姜苗问了几遍,她才犹犹豫豫道:“娘教得这样细致,等他们都学会了,娘的生意就变差了。” “可就算我不教他们,他们也会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到那时依旧会抢我们的生意。” 宋秀秀没说话,姜苗安慰性地轻拍她肩膀。 “况且,张菊花的事情严重影响了族长的心情,如果族长知道咱们把那么多人拒之门外,导致又一起张菊花事件发生,你觉得族长会怎么想?” “可族长不是看我们可怜,会帮我们吗?” “他不是我们一家的族长,是整个宋家的族长,愿意帮我们是因为想要我们好,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愿意让别人好。” “……” 宋秀秀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又将话咽了下去。 看她想通了,姜苗笑着安排:“天色不早了,快做晚饭吧,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好。” 一家人的晚饭很简单,蔬菜粥配上一小碟腌菜。 看着清淡,实则在米粥里加了块猪油,每一粒米都裹上了猪油的醇香。 饭后,姜苗早早回了屋,至于桌面残局,就留给宋秀秀和宋二青了。 他俩明天不用上街,可以睡到自然醒,今天晚上就辛苦一点。 次日。 姜苗被推门声吵醒。 也不是被吵醒,主要是昨天晚上睡得早,到了早上已经睡够了,听见任何一点动静就会醒。 她穿好衣服出门,正好看见刚从茅房出来的宋秀秀。 “娘,早上喝鸡蛋汤咋样?” “早饭的事情你不用管,天还没亮,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不行,我想过了,娘能每天干活,我也能,反正咱们现在生意多,我去了还能帮上忙,等娘揉面揉得胳膊酸了,我就替娘揉面。” 宋秀秀很懂事,姜苗一直都知道。 她说出这样的话,姜苗一点都不意外。 “但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每天起这么早,不害怕长不高吗?” “那咋了?我觉得现在的个子就够用了,再说了,干得多就吃得多,吃得多就长得快,才不是娘说的干活就会长不高呢。” 见宋秀秀心意已决,姜苗没有再劝。 只是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让孩子们早睡,怎么也得凑够他们的睡眠时长。 “好吧,今天你和老大、老三一起去。” “太好啦!那我去做鸡蛋汤了,娘你抓紧时间收拾,鸡蛋汤熟得快。” “好。” 姜苗先洗漱一番,又去屋后看了蚂蚱的情况。 再回到屋前,桌上已经盛了四碗鸡蛋汤,冒着氤氲的热气。 宋大山和宋三水已经穿戴完整,也都洗漱完毕,正往桌子那边走。 “娘,秀秀说她今天想跟我们一起上街,还说你同意了,是真的吗?”宋大山问。 “是,现在生意好了,多一个人搭把手是好事,我没拒绝。” “那就好,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宋秀秀不服气地嘀嘀咕咕:“这有啥要骗的,又不是做坏事…” “好了好了,喝汤吧,早喝完早上街,没准还能多遇见几个顾客。” 姜苗一开口,几个孩子都不说闲话了,沿着碗边吸溜着喝热汤。 饭后,一群人推着餐车,浩浩荡荡地上街。 到了摊位,天才蒙蒙亮。 对面的镖局还没开门,正好给了姜苗准备时间,不用像之前那样火急火燎地和面。 大镖头王才买饼的数量不是很统一,但基本没低于十个过,所以姜苗准备按照十个饼子的分量和面。 刚拿起面粉勺,就被宋秀秀接过去。 “娘,我来和面吧,反正现在没人,你看我做得对不对。” “行啊,你来试试,我要做十张蚂蚱饼,你看怎么舀面?” 说完,姜苗就盯着宋秀秀的手,看她如何操作。 她舀面的动作很麻利,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且面粉和蚂蚱粉的比例完全对得上。 “娘,这样对不?” “对,真厉害,一点也没错。” 得到夸奖,宋秀秀无形的尾巴翘起来。 她挺直腰杆,昂起下巴,骄傲道:“那是,我在心里演练过好多次呢!” “行,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简单!” 说完,宋秀秀搅匀两种粉,加水和面。 揉到面团光滑,就擀成大饼抹油酥,再卷起来分剂子,最后把剂子擀成小圆饼。 只是现在没人来买饼,不然她一个人就能完成从做饼到煎饼的全过程。 “娘,我做的咋样?” 宋秀秀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旱,双眼亮晶晶地等待夸奖。 “好极了,动作麻利,跟干了十来年的老板似的。” “嘿嘿,之前家里做饭都是我来,我的厨艺可比三个哥哥好多了,做蚂蚱饼也比他们强!” 姜苗也没让她失望,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 “是是是,你这饼做的太好了,比我第一次做的蚂蚱饼好多了。” “瞧瞧这面团滑的,这油酥有味还均匀,饼子擀得又圆,要你不是我闺女,是外人,不得把我的生意全抢走啊…” 这话听得宋秀秀心里美极了,一个劲地跟宋大山和宋三水炫耀,越是挨白眼笑容就越大。 “这是笑啥呢,发生什么美事了,还有空给我做饼不?” 听到好意的调侃,姜苗抬起头,是镖局的账房先生刘添益。 今年刚满三十,无妻无儿无女,是个五官周正、身子高挑但瘦成骷髅架子的光棍汉。 不过他这个光棍可不是被迫剩下的,而是眼光高,瞧不上镇上的女子,又没机会接触大地方的异性。 一来二去,就耽搁成了大龄剩男。 他工作繁忙又挑嘴,饭食能不吃就不吃,实在饿得受不住了才去喝点米糊。 导致身子越来越瘦,已经瘦脱了相,小孩看一眼都能被吓哭。 镇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再烦就把你送到镖局,让刘账房吃了你补补身子。 明明是这么离谱的话,却能让哭闹的小孩瞬间乖巧,可见他的威力。 这八卦是宋二青无聊时跟姜苗讲的,她一听就记住了。 眼下不爱吃饭的刘添益找她买饼,就是对她厨艺的最大认可! “刘大哥,今天怎么是你亲自来买,还是要十个吗?” 刘添益笑着摇头:“王镖头带人出任务去了,我一个人可吃不了十个,给我来俩吧。” “啊?哦哦,好。” 虽然姜苗很快隐藏了自己的震惊,但还是被刘添益看出来。 他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饼,明白了什么。 “这都是给我们准备的?” 姜苗不好意思道:“往日总是现场和面,让你们久等,今天来了就和面,没想到和多了。” “既然都是给我们准备的,就都煎了吧,我都买了。” “刘大哥,你一个人能吃完吗?现在天气热,饼子坏得快。” “没事,镖局只是少了几个镖头,又不是没人了,我买给其他人吃。” 第77章 对手 “好,多谢刘大哥对我家蚂蚱饼的认可。” 对刘添益说完,姜苗扭头吩咐宋三水:“三水,你来煎饼。” “好嘞,娘。” 宋三水开始动手,刘添益又道:“这样,你们先煎着,我回屋拿篮子。” “不用,刘大哥你买得多,我免费送你一个新篮子,一会儿让我儿子给你送去。” “那行,正好我还有账要算,就先回去了,我手里只有十五文,不够买十个的,先不给了,一会一次性给齐。” “没问题。” 刘添益走后,又来了几个赶早市的客人,说完要的饼数,就自觉排队。 其中有一个大婶主动跟姜苗搭话:“姜娘子你知道吧,街那头还有一个卖蚂蚱饼的,我看排的人也不少。” 姜苗挑眉,不动声色道:“婶子可知道那人叫啥?” “具体叫啥不知道,好像也是宝山村的,她做的是粗面蚂蚱饼,味道好是好,就是不能多吃。” 她的话引起另一个排队之人的好奇:“为啥不能多吃?” “因为我身子不行,吃多了粗面容易窝心,夜里睡不着觉,我更喜欢吃姜娘子的蚂蚱饼,油光水滑、外酥里嫩,吃上两个夜里睡得可美了。” 那人又问:“粗面蚂蚱饼多少钱?” “好像是三文一张,五文两张。” 听了这话,有个黑衣男子偷偷离开队伍,他旁边的人也开始纠结,不太想继续排队。 提起话头的大婶猛地捂嘴,看向姜苗的眼神带着歉意。 “对不住啊姜娘子,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没想到把你的客人聊走了。” 姜苗无所谓地摆摆手:“蚂蚱饼又不是只能我做,顾客还没交钱,我也还没做好,想走就走,我不会说什么。” 这一番豁达的话说出口,反倒让几个想走的人留下了。 “五文钱卖两张饼,要么没姜娘子的大,要么没有姜娘子放的料多,想吃好味道还得找姜娘子。” “就是啊,保不齐又是一家没处理好蚂蚱的黑心老板,我可不想中毒。” “我本来就是想吃姜老板这一口,要是姜娘子优惠才是喜事,去别地买的便宜货就是吃再多也不过瘾…” 在大家的讨论声中,姜苗已经装好刘添益要的十张蚂蚱饼。 她让宋大山去送篮子,自己接着烤新饼。 天色越来越亮,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姜苗通过他们的对话,搜集的信息也越来越全。 原来卖粗面蚂蚱饼的是赵湾,也就是当初劝宋老大买自己的地,却被扇一嘴巴子的女人。 她倒是聪明,本钱没那么多,就不定做餐车,只定了个带煎板的大炉子,和其他需要的物件一起用扁担抬来。 不知道是缺钱还是创新,她不做白面猪油蚂蚱饼,而是做粗面菜油蚂蚱饼。 粗面和蚂蚱粉混合后容易碎裂,影响卖相,她就不卖一整张饼子,而是烙完后顺着裂纹切碎,放在竹杯里让顾客插着吃。 为了吸引客流,她也让顾客试吃,怕顾客担心她的蚂蚱饼有毒不敢吃,就自己先吃一口获得信任。 还别说,这样的引客方式真有效,再配上粗面蚂蚱饼的独特口味,很快就吸引一批人排起队来。 根据热心顾客所说,赵湾摊前的队伍不比自己短。 还有那看戏不嫌热闹的,跟姜苗说有一部分人是排不上赵湾的队才来吃她的饼。 对此,姜苗一笑了之。 凡是跟她公平竞争的生意,她都能接受。 只要不耍阴招,那就各自发财,谁也别惹谁。 不过几个孩子钻了牛角尖,干活的时候也没个笑脸,嘴角抿得笔直。 等上午的生意潮散去,路上没多少行人时,姜苗才跟他们讲道理。 “别想那么多,咱们也是有老顾客的,只要品质和服务不变,就永远不会饿死,今天上午不是也赚了许多铜板吗?” 三个孩子同时点头,然后各自发言。 宋大山提议:“娘,我手艺好,也可以学着弄竹杯子,方便顾客插着吃饼。” 宋三水犹豫:“如果咱们真做竹杯,算不算咱们抄袭赵婶子的创意?” 宋秀秀灵光一闪:“娘,要不咱们弄个带盖的竹杯?还能防尘呢,扣好后就算掉在地上,也不影响里面的饼。” 姜苗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秀秀就把自己的提议否决了。 “热乎的饼放到竹杯里还盖盖,那就不脆了啊,口感不好,客人不来了咋办…” 她自言自语一番,也没找到解决办法,向姜苗求救。 “娘,你说咱们还能怎么做,才能招揽更多生意?” 姜苗想了想,建议:“做竹杯固然可行,但得占用客人一只手,不如咱们一步到位,直接做手提袋吧?” 三个娃同时疑惑:“什么样的手提袋?” “蒲草做袋体,荷叶做内衬,精致好看还能承重,最起码让客人拿了不丢面子,对了,袋体最好还有咱们家的名,客人拿了能起到宣传作用。” “蒲草和荷叶很好获得,村里的河附近到处都是。” 下一秒,宋大山就变得忧心忡忡:“可我从来没编过这样的手提袋,娘,你会吗?” 姜苗一噎,无奈摇头。 她只是看电视剧时见有人这么做,真要她编草袋子,直接麻爪,无从下手。 “唉!” 宋秀秀重重叹气,愁眉苦脸。 “真是愁人,以前用木棍插着给客人还没觉得啥,现在赵婶子弄出来个杯子,我就觉得咱们的棍子好寒酸。” 姜苗赞同点头:“只用一根竹棍插着饼子确实寒酸,咱们还是得用手提袋,到时提手直接套在手腕上,不耽误两只手干其他活。” “可是娘啊,咱们一家五口都不会编草袋子,你说这咋整?” “这有啥?咱们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今天下午回家我去问问族长,如果村里有人会编草袋,给些钱送你们过去学。” 宋秀秀一听,小嘴一撇:“啊…还要给钱,都是乡里乡亲,能不能赖账啊?” 一直默默点头的宋三水突然瞪大眼,谴责道:“宋秀秀!昨天有人找娘学处理蚂蚱的方法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做人不能这样。” 宋秀秀被说得脸红,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话。 “宋三水,到底谁是你亲妹妹?能不能别拆我台?” “我倒是想不拆,但你看看自己说的话,娘要真这么干了,她之前收的处理蚂蚱钱,岂不是要全给村里人退了?不然怎么站住脚?” 宋秀秀坐回她的小木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说说而已,娘真要这么做,我肯定会阻止的,但这里不就咱们四个吗,我才这么说,我只是想发发牢骚…” 姜苗坐在宋秀秀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然后定下计划。 “这事听我的,先找族长问问,如果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家,就出钱学手艺,你们想给我省钱就好好学,别浪费蒲草和荷叶。” “如果村里找不到会编织草袋的人家,咱们就从镇上找,只不过价格可能会贵些,希望能从村里找到吧…” 第78章 有事上门 宋秀秀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确定了目标就要现在做。 见姜苗还没打算收摊,直接催促:“娘,下午也没多少客人了,不如直接回家吧?” 姜苗抬起脸来望向远方,并没有小乞丐们的身影。 自己昨天给他们做衣服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通知,所以他们不知道,没来也是正常。 姜苗提议:“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带着衣服去破庙一趟。” 她一提,宋秀秀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娘,我也跟着你去,餐车让大哥和三哥守着足够了。” “也行。” 回答完宋秀秀,姜苗扭头看向两兄弟。 安排道:“家里和车上的盐罐子都快空了,你们去永丰粮行补上,一会我和秀秀去找你们。” 宋大山和宋三水齐齐点头:“好。” 然后他们开始收摊,把外面的和面盆、菜板等东西都搬到食物区。 姜苗则从储物柜里扯出衣服,带着宋秀秀往破庙走去。 两人为了赶时间,一路小跑。 到了破庙前,额头上已聚了大片小汗珠,小腿肚子和脚腕也肿胀酸疼。 可能是听见外来人的动静,破庙里的乞丐们一窝蜂出来,高高矮矮没有规律地站着,一脸警惕。 看身高,最高的跟宋秀秀差不多。 但因为他们生存环境艰苦,实际年龄应该比宋秀秀大。 最矮的则是姜苗昨天在街上看见的四个小孩之一,还没旁边乞丐的大腿高。 他们手上都拿着破树杈,应该就是他们抵御敌人的武器了。 不动声色观察完形势,姜苗露出和善的笑。 “我不是坏人,我是镖行对面卖蚂蚱饼的姜苗,他们四个应该认识,我昨天刚跟他们见了面。” 被姜苗指着的女孩也笑,想说什么,被最高个子的男乞丐打断。 “我们知道你,也吃了你昨天让小六他们带来的饼,直说吧,今天找我们要安排什么事?” 姜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以为自己过来要饼的回报了。 为避免误会,姜苗随意从宋秀秀怀中扯出一件衣服,提溜着肩膀展开。 “我不是来安排你们做事的,昨天见这四个小孩没有衣服,就回家找了我孩子小时候的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给他们穿。” 高个子男乞丐突然沉默,眼神死死盯着姜苗手上的衣服,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垂在大腿外侧的手也无意识握紧,手臂脏得看不出皮肤颜色,但因为足够瘦,能让人看到青筋紧张地鼓起与跳动。 姜苗以为他不乐意,苦口婆心地劝。 “可能小镇上坏人少,不穿衣服也不怕,可他们还没成年,身子弱,就算不怕暴露隐私,也得隔绝一下脏污吧?” “你们倒好,虽然穿的破,但该遮挡的地方都挡上了,就剩这四个小孩光屁股蛋,人家是小,又不是傻,也要面子的。” 男乞丐依旧没出声,只是低下头去,肩膀发颤,好像被谁欺负狠了似的。 姜苗见状,不想跟他交流,直接看向四个光屁股小乞丐。 “你们要不要穿衣服?” 呆滞的四个小乞丐眼神散发巨大光彩,忙不迭点头,就要下跪磕头。 姜苗和宋秀秀赶紧把人拉起来,然后把衣服放到他们手中。 “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这衣服你们要是自己不会穿,就找你哥哥姐姐帮忙。” 说完,姜苗拉着宋秀秀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上,宋秀秀不忿道:“那个老大啥意思?自己穿得人模人样,也不管弟弟妹妹的死活,比我大哥差远了!” 姜苗稍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腕,提醒:“别瞎说,他们的关系咱们不好评判。” “反正衣服已经送到小乞丐手里,我心里也安生了,至于那个老大让不让他们穿,不是咱们该思考的事情。” 宋秀秀郁闷地点点头,不再作声。 两人一路沉默去往永丰粮油,跟宋大山和宋三水汇合,再一起回家。 到了家,已经过了午饭点。 宋二青已经吃完饭,正在家里编竹篮。 看见姜苗回来,他很震惊:“娘,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带了衣服去吗?我还以为要跟乞丐们说一会话,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做饭。” “没事,煮碗鸡蛋汤就行,我再去烙几张饼配着吃。” “好。” 宋二青洗干净手去做饭,姜苗也洗手和面。 她特地多做了几张饼,一会还需要族长帮忙,空着手去不大好。 “娘,鸡蛋汤好了,先吃饭吧?” “不用等我,你们先吃,我一次性把这些饼烙完,正好也等鸡蛋汤晾一下。” 等姜苗烙完最后一锅饼,滚烫的鸡蛋汤已经变得温乎。 她一手拿饼吃,一手端碗往嘴里灌。 要不是里面的大块蛋花需要嚼,还以为是在喝凉白开。 不到两分钟,两张饼一碗汤就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 擦干净嘴,姜苗提着篮子,跟孩子们打招呼:“二青,你跟我去一趟族长家,其余人上午辛苦了,就在家歇着吧。” “好。” 路上,姜苗跟宋二青讲了赵湾的生意以及自己的手提袋计划。 “放心吧,娘,你的手提袋肯定能做出来,就算不通过族长,我自己就知道谁会做。” “这样啊…” 姜苗松了口气,心里安定许多。 “娘,要不我直接带你去找那户人家吧?省的麻烦族长。” “那不行。”姜苗开口便是拒绝:“族里人更信族长,如果咱们私下去找,族长没有见证的话,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姜苗在现代社会长大,对宗族的观念倒是没那么深。 但是她上过学,就把族长当成班主任对待。 自己干什么事情都要过班主任的眼,这样能主动避免一些危险,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有班主任压住,为自己做主。 万一自己私下找人学编草袋子,那人反咬一口说自己没交学费,那才真是百口莫辩,连个证人都没有,可有的乱了。 光是一想那情景,姜苗就感觉大脑嗡嗡的,好像电钻在钻她的脑子,还没经历就开始头疼了。 不多会,母子俩就来到族长门前。 门没关,留了个门缝,姜苗敲了三声没人应,高声对里面喊话。 “族长,你在家吗?我是姜苗,看你门没关,敲门也不应,就先进来了。” “哎!有人有人,进来就行。” 声音从厨房传来。 姜苗推开大门,带着宋二青直奔厨房。 族长和他的妻子赵喜花一个切鱼、一个剁鸡,忙得腾不出手。 怪不得没插门,原来根本抽不开空过去开门。 姜苗主动问好:“族长,今天家里来客人?” “是啊,我儿媳妇娘家要来,可不得提前准备着?” “那正好,我带了些蚂蚱饼,也算给桌上加道菜。” 族长笑得开怀:“好好好,你有心了,今天带蚂蚱饼找我,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吧?” 第79章 学艺 “族长真是火眼金睛,我今天上门确实有事相求。” “直说无妨。” “族长,你可知道咱们族里谁会编织草袋子?” “有啊,村头的王婆子就会,编的草袋又大又结实,你找她给你编几个行,价格也不贵。” “族长,我不是要几个草袋,是想送二青过去学会这个手艺,你觉得给王婆婆多少钱合适?” 族长剁鸡的手一顿,他是个聪明人,意识到什么,放下菜刀,洗个手出厨房。 一边甩手上的水,一边招呼姜苗坐下。 “你要二青学手艺,是想用在生意上?” “是,族长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好包装,就用个竹棍插着饼,这多寒酸?我就想编个草袋子装。” 族长捋着胡子,眉头紧锁,思考半天,才提出建议。 “王婆家穷,草袋子都要卖两文钱一个,你若学手艺,还用在生意上,价格估计低不了,我觉得一百文应该能行。” 姜苗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学个手艺要出这么多钱。 要知道,她的预算也就五十文,是自己教学的十倍价格! 她为难道:“一百文?族长,我昨天教大家伙处理蚂蚱才收五文。” “那是你好说话,王婆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全家就她一人,性子又犟,若不是我跟你去,一百文你也不一定能学到,我跟你去说和说和,她才肯卖我个面子。” 姜苗低头思考几秒,抬头看宋二青眼色。 他小幅度点头眨眼,是对族长的话表示认同。 既然如此,姜苗也就不多犹豫了,直接点头同意。 “族长,这一百文我能出,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带我们去说和一下?” “厨房里的食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能带你去。” “那真是太谢谢族长了。” 宋二青也跟着姜苗道谢:“谢谢族长。” 族长深深地看一眼宋二青,笑容欣慰:“二青,你长大了。” 宋二青礼貌点头:“是娘教的好。” “确实,你娘的变化是最大的…” 三人一路谈论着,很快就到了王婆子家。 咚咚咚! 王婆子耳朵不好,族长只能大力敲门,一次比一次声音大。 连敲了好几下,院里才响起高昂响亮的应答。 “谁啊?来了来了。” 打开门,看见来人,王婆子有一瞬间的怔愣。 “族长?你带姜苗来干啥?我可没偷着卖她的蚂蚱饼。” 族长凑到她耳朵边,几乎是喊着说:“不是因为蚂蚱饼,主要是想让宋二青跟着你学编袋子的手艺。” 王婆子反应一会,捋顺了头绪,连连摆手。 “那不行那不行,我这是赚钱的手艺,哪能白让外人学?” 族长又喊:“二青哪能是外人?他姓宋,真要说起来,他宋家人的身份比你这个宋家媳妇更名正言顺。” 王婆子还是不愿意,一直摆手拒绝。 嫌族长说得烦了,两手把耳朵一捂,直接就隔绝外界声音。 族长无奈,只好把她拉到另一边。 但因为是喊着说,姜苗和宋二青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婆子,你为啥不愿意?这里只有咱两个人,你又比我年长几岁,我肯定是向着你。” “行行行,给钱,我一会跟姜苗说一说,你想要多少钱?” 王婆子的回答声很小,但姜苗能根据村长的回复猜出大致内容,无非是不给钱就不教。 “一两银子肯定不行啊,她就是卖个饼,小本生意,赚一两银子不容易,你再降点,这价格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谈。” “五百也不行啊,你自己觉得你的手艺有这么值钱吗?是,你的袋子两文一个,但买的人也不多,你应该清楚才是啊。” “人家姜苗是用草袋子装油饼,你要是教的好,没准别家卖饼的也来跟你学,一家收一点,也能凑够五百文啊…” 族长苦口婆心,一直找借口让王婆子降价。 直到降成一百文,才叹口气,装做为难道:“行,我去跟姜苗说说,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一百文也不少了。” 不一会儿,村长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挤眉弄眼地安排姜苗:“装作为难,装做不愿意。” 姜苗瞬间理解族长的意思,摇头叉腰跺脚叹气,就差直接带着宋二青走了。 族长则是苦口婆心地劝,装作一步步安抚好姜苗。 直到姜苗点头,才招手喊来默默窥探的王婆子,大声宣布:“姜苗同意了,愿意花一百文让二青学你的手艺。” 王婆子激动点头,伸手就找姜苗要钱。 姜苗只带了50文,全部拿出来,大声喊:“王婆婆,我只带了五十文,就当成定金,剩下的五十文我一会再带来,行不行?” “行行行!” 王婆子看着一把铜钱,笑得两眼眯成缝。 她当着族长的面数清楚铜板数量,亲切地握住姜苗手掌,好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你就放心吧,族长把你带我这里来,说明我的手艺好,你算是来对了!我一定好好教二青,把他当我亲孙子教。” 姜苗故作假笑,像是还在意学手艺的一百文太多。 王婆子一直偷瞄姜苗的脸色,见她不情愿,态度更殷勤了。 估摸着差不多了,姜苗才道:“行了王婆婆,我信你会仔细教,这样吧,我先带二青回家,一会再过来补齐剩下的钱。” “好好好,快去快回啊!” “嗯。” 姜苗点头,和族长一起离开。 走得远了,她才开口:“族长,这次多谢你了。” “我也存了私心,想让王婆子赚点钱,你能接受一百文也算是帮了我,王婆子心不坏,收了钱肯定会好好教。” 对姜苗说完,他转头看向宋二青。 “二青你也得好好学,别瞎了你娘给的一百文。” “我知道了,族长。” “行,那我就先回家了,你们也别送我了,赶紧回家拿钱找王婆子学手艺吧。” “好嘞。” 与族长告别,母子俩从小路回家。 姜苗从餐车上的钱罐子里数出五十文,放进斜挎包,又带着宋二青出门。 王婆子一直在家门口等着,看见姜苗母子俩,远远地就迎上前。 “钱带来了吗?” “带了。” 说着,姜苗晃了晃她的是斜挎包,丁零当啷一顿响。 王婆子笑眯眯地将人领进院,也不说话,只拍了拍中央的石桌子。 姜苗上道地掏出铜板,十个一组,正好分五组。 “够了够了,你先走吧,二青在这里你就放一万个心,我铁定能教会他!” “好。”转过头,姜苗冲宋二青嘱咐:“好好学,别浪费了我的铜板。”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第80章 姜记 姜苗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宋二青去学手艺,她也该干正事了。 村里有条河,里面长着大片荷叶,外围的蒲草密得吓人,正好都是她编草篮子需要的东西。 姜苗徒手拽了一捆蒲草,又摘了十几片靠近岸边的荷叶,才带着东西离开。 回到家,孩子们正在阴凉处说笑着编竹篮。 见姜苗来了,还带着一堆东西,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过来接应,嘴巴也不闲着。 “娘,这是王婆子给你的?” “应该不是吧?我看荷叶都还支棱着,正新鲜呢,我猜是娘自己抓的。” “这还用猜?娘鞋底上不是有湿泥吗,就是去河边摘草时踩上的。” 三个娃都看向姜苗,等待她来揭晓答案。 姜苗抬脚,给大家展示鞋帮处还未干的湿泥。 “这些都是我摘的,对了,我看王婆子把荷叶放屋下阴凉处,蒲草放在院子里晒,大家别记错了。” “好,我们不会记错的。” 说完,宋大山抱起新鲜蒲草,平整地铺在木架上。 而宋秀秀和宋三水则是拿来晒笾,挨边摆在屋檐下,往上铺荷叶。 这一举动看得姜苗哭笑不得,家里一共就那几个晒笾,还全部被用了。 多亏了她摘的荷叶数量少,否则还不够晒的。 像是明白姜苗的想法,宋三水不好意思地挠头。 “娘,这荷叶不是要做内衬吗?直接跟饼子接触的东西放在地上不干净,我担心客人肚子疼,才让秀秀拿晒笾的。” 姜苗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做得对,做食物必须要保证卫生,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做个大号晾晒桌,不然以后荷叶多了,这点晒笾根本不够用。” 宋大山自告奋勇:“娘,不如我来试试吧?我这正好还有竹子。” “可以,但你先别动手,我想想怎么跟你描述…” 在脑海里确定好晾晒桌的大致形象,姜苗尽量清晰地跟宋大山描述。 “我想要一个竹桌子,粗竹子做腿,细篾条编织桌面,篾条之间留个一两指宽的距离,还能保证通风透气。” “对了,尽量做多个规格一致的晾晒桌,下雨时一个人就能分批搬进屋,晾晒时拼在一起,就是个大桌子。” 宋大山越听眼睛就越亮,他刚才还想着做个超大号桌子,直接占满一半院子,这样就可以晾晒很多荷叶或蒲草。 但他只想着晾晒,完全没考虑到特殊天气需要把桌子挪回屋。 “还是娘想得周到,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大山兴冲冲地砍桌腿,还不忘吩咐弟弟妹妹劈篾条。 姜苗也没闲着,加入他们一起劈篾条,给宋大山准备好充足的存货,方便他干活。 一家人就这样忙碌着,从天亮到天黑,做出不少晾晒桌。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姜苗开始煮饭。 夜幕降临,饭熟了,宋二青也从王婆子那边回来了。 他看见院里摆的几个竹桌子,喜上眉梢:“娘,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样透气的桌子?” “我看王婆子院里有这样的桌子,就叫你大哥做了些。” 宋二青连连点头:“对的对的,王婆子也跟我说了,要做透气的晾晒桌,不然底下的蒲草会发霉。” 在厨房盛饭的宋秀秀按捺不住激动,声音略尖:“二哥你快说说都在王婆子那边学啥了,把我们也教会,娘给的钱才值!” “急啥?我正要说呢。” 宋二青瞪了猴急的宋秀秀一眼,用清楚的声调说给所有人听。 “王婆子说了,想要草袋子结实不发霉,不能用刚摘下的新草,得用晒干后再加水湿润的干草。” “对了,她还说蒲草需要太阳直晒,荷叶有两种处理方法,可以直接在阴凉处阴干,也可以上锅蒸后阴干。” 众人异口同声:“俩方法有啥区别?” “直接阴干耗费时间长,可能得七天,蒸了再晾只需两三天,复水后更加翠绿,包食物还没有苦涩味。” 回忆完王婆子讲的内容,宋二青郑重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蒸后再晾,正好把竹桌子省下来晒蒲草。” 众人齐齐点头,省时又没有苦涩味,复水后颜色还更好看,一举三得,完全没理由拒绝。 此刻,宋秀秀已经把饭碗端上桌,见大家都不吃,大声招呼:“吃饭呀,都不饿吗?” 姜苗端起碗,搅了下浓稠的粥,热气呼呼往上冒,熏得她脸热,粥的温度太高,完全吃不下。 她又放下筷子,看向宋二青:“二青,你只学了理论知识吗?” “什么意思?” “就是…王婆子没教你上手编吗?” “教了教了,我现在已经会编完整的草袋了,只是有些地方编得不平整,王婆子说她找找我的问题,明天再告诉我怎么改。” “好,你记得跟王婆子说,咱们需要在草袋子上编出宋记二字,这是咱们的招牌,不能马虎。” 一直沉默的宋大山突然抬头,纠正道:“蚂蚱饼是娘的手艺,我们四个开始时一无所知,招牌应该是姜记才对。” 说完,他扫视弟弟妹妹:“我建议改为姜记,你们觉得呢?” 宋秀秀第一个响应:“可以啊,我们能花娘赚的铜板已经很幸福了,如果再抢娘的招牌就太坏了!” 宋二青和宋三水也点头,先后开口。 “确实,现在看蚂蚱饼很简单,但当初我们几个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蚂蚱饼能赚钱全是娘的功劳,我建议招牌叫姜记。” “我倒是想的另一点,咱们族里好多宋家人做蚂蚱饼,他们肯定有叫宋记的,这不就掺了?还是姜记好,族里就娘一个姓姜的,一听就知道是娘。” 姜苗有些诧异,没想到宋三水竟然细心到这种程度。 他说的有道理,还正好说到姜苗的心坎上。 姜苗不排斥别人和她做一样的生意,但排斥别人借她的名号卖货。 可能从签完集体契书之后,大家熄了蹭她的想法。 但大家伙都叫宋记,顾客容易分不清,她还是不要主动找麻烦了。 “行,那就叫姜记,记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姜记,而是大家的姜记,做大做强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众娃激动点头:“好!” 第81章 放手 饭后,本应该在家休息的人刷锅碗,出去摆摊的人休息。 但宋二青要学编织,宋秀秀非常紧张他的手,生怕会受一点伤,抢着去干活。 姜苗倒是早早地回了屋,她太困了,躺床上就睡。 次日。 姜苗出门上厕所,见是宋二青在烧锅,还有些诧异。 “你不用上街,起这么早干什么?” “娘,王婆子让我早点过去,还说最好天不亮就过去。” “为什么,天不亮你们能看见啥?她那么抠搜,还能舍得为你点蜡烛?” “可她昨天晚上就点了蜡烛,要不是我说家里做好了我的饭,她可能还要留我吃饭。” 姜苗语塞,她感觉宋二青口里的王婆子和自己认知里的王婆子不一样。 “娘,我看这粥差不多了,就先走了,一会天亮了,再去就晚了。” 他说着,揭开腰间的破布围裙,塞进工具篓子里快步离开。 “哎,你不吃啊?” “我不吃,天快亮…” 宋二青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又担心吵醒熟睡的家人,只能小声说话,导致传到姜苗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苗无奈摊手,自言自语:“要不是年龄差得太大,我都要怀疑王婆子看上宋二青了。” 吱呀~ 尽管宋秀秀很小心,但破旧的木门还是挤出尖锐的噪音。 “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视线下移,看见灶膛里燃烧的柴火,她大惊失色:“娘,你得起多早?柴火都快烧得差不多了。” “不是我,是你二哥烧的。” “哦…” 宋秀秀松了一口气,意识到宋二青早起烧锅,一颗心脏高高提起。 “他的手没事吧?别受伤了,万一学不成手艺,娘给王婆子交的一百文可就白费了!” “别紧张,他的手没事,已经出门去找王婆子了,你也快收拾收拾,一会就该吃饭了。” “哦哦,没受伤就好…” 她嘀咕着进茅厕。 此时,另两间屋子的门也开了。 宋三水睡眼迷蒙,手指轻揉眼睛:“娘,外面发生啥了?我好像听见秀秀尖叫了。” 宋大山虽然没说话,但面上表达的意思和宋三水一样。 姜苗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笑,解释:“没啥,就是得知二青早起烧锅比较震惊。” “二青呢?”宋大山问。 “去学编织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说王婆子叫他天不亮就过去。” 宋秀秀撇嘴:“天不亮就去,黑咕隆咚地能看清啥?” “好了好了,都赶紧洗漱,一会就要吃饭了,吃完饭还得上街摆摊。” 姜苗一声令下,孩子们各自忙碌。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坐在桌边。 姜苗已经端来热粥,大家从碗边吸溜着喝,配上脆爽可口的腌菜,清淡又不失滋味。 饭后,姜苗洗刷锅碗瓢盆,其他人检查并补充餐车物资。 全部收拾完毕,一家人推车锁门离开。 到了摊位,天色蒙蒙亮,街上除了摊贩,基本没有真正赶集的客人。 姜苗突然问:“大山、三水,你们会做蚂蚱饼吗?” 宋大山愣了一瞬,不确定道:“应该会吧?” 宋三水也愣愣点头。 两人看起来都不是很自信。 “不是很确定啊?大山先来,和一人份的面。” “娘,我…” “别废话,来试试,家里就是卖蚂蚱饼的,怎么能不自信呢?正好现在没人,遇见你做的不对的步骤,我还有空帮你。” “好吧。” 宋大山慢吞吞地搬出和面盆,舀了小半勺面粉,不确定地扭头看姜苗。 见姜苗没什么反应,又犹豫着舀了一点蚂蚱粉放进盆里。 他扭头看姜苗,依旧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反馈。 就连弟弟妹妹也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全盯着盆里的面。 宋大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 搅合面粉、添水和面、揉面… 直到最后上锅煎,他才有勇气问:“娘,我做对了吗?” “一会你尝尝就知道了,三水,该你和面了。” “好。” 宋三水和宋大山一样,都是犹犹豫豫着操作,动作慢得吓人。 此时,宋大山做的饼已经熟了。 姜苗拿竹棍插上,递给宋大山:“尝尝。” 宋大山忐忑接过,轻轻咬了一口,不确定似的又咬一口。 连吃好几口,他才露出笑脸:“味道和娘做的没什么区别。” 姜苗也不绷着脸了,笑着说:“你的手艺没问题,就是不自信,今天上午你参与和面,做多了就熟练了。” “好!” 过了一会儿,宋三水的饼也熟了。 他皱着眉头咬一口,紧绷的神色轻微舒展。 “娘,你快尝尝,我这饼好像没问题。” 姜苗摆手:“不用尝,你全吃了吧,我看了,你的步骤没问题,味道会出错就怪了。” “嘿嘿…” 从和面紧张到现在的宋三水,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 姜苗一锤定音:“今天你和大山一起和面,秀秀在旁边辅助,我煎饼加收钱。” 众人齐齐点头:“好。” 突然,姜苗看见逐渐靠近的刘添益。 她连忙招呼:“刘大哥,今天要几个饼?” “给我来两张饼吧,多了吃不了。” “好嘞!一会做好就给你送去。” “那我可就厚着脸皮回去等了。” 说完,刘添益放下十五个铜板,转身回镖局。 姜苗给宋大山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和面。 有了刚才的经验,宋大山动作熟练许多,但依旧很谨慎。 他没一次盛完两张饼需要的蚂蚱粉和面粉,而是一份一份地放料,搅合均匀再添水… 姜苗全程没插手,给足他自由。 毕竟他调配的面粉比例没出错,自己没必要开口让他调整取粉方式,贸然提建议只会打击他的自信心。 等他手熟了,自然会调整到最有效率的方法,这可不是说一句就能学会的。 不一会儿,两张饼就熟了,煎得两面金黄。 “秀秀,把这两张饼给刘账房送去。” “好嘞!” 宋秀秀蹦跶着送过去,又笑容满面地跑出来。 “大哥,我问刘账房今天的饼味道怎么样,你猜他怎么回的?” 宋大山下意识搓手,眼睑不自觉抖动,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意:“他说什么?” “他说今天的饼子格外脆,刚出锅的就是好吃!” 宋大山松了一口气,高悬的心脏落到实处。 能获得挑嘴刘添益的赞美,是对他手艺强有力的认可。 笑容扩大,他的腰杆不自觉挺直。 “娘,下一个客人的饼还叫我做吧?” “可以啊,等你累了就换三水,三水累了就换秀秀。” 第82章 款式 天越来越亮,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从小队排成长队。 宋大山手忙脚乱,也顾不得一份一份放料了,估摸着比例,一满勺一满勺地舀面粉,再配以合适的蚂蚱粉。 动作从缓慢到利索,手都快忙出残影。 尽管如此,但因平底锅太小,一次只能煎六个,餐车前的队伍还是越来越长 排在前几个的老顾客闲不住,忍不住跟姜苗搭话,七嘴八舌地嚷嚷。 “姜娘子,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赵湾的?她用的都是你的招啊!” “就是啊,你让大家试吃她也让,你给大家优惠她也给,关键那味道做的又不对,还有那么多人买,我是真替你生气!” “哎?这位仁兄,你买过赵湾的蚂蚱饼?” “我家人买的,他们知道我爱吃蚂蚱饼,看赵湾的队伍长,卖的又便宜,直接给我买了四个,我真的想死,那个蚂蚱味太浓了。” “姜娘子,你就不生气?他们太过分了!” 姜苗只笑笑,不说话。 作为商家,如果顺着顾客的意思埋怨同行,指不定要被人说小肚鸡肠、难以容人。 一旦名誉不好,那生意可就开始走下坡了,所以这话她接不得,只一心煎饼。 和面的人从宋大山换成宋三水,又换成宋秀秀,跟姜苗谈赵湾的顾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对待这样的刁钻问题,姜苗要么装认真煎饼听不见,要么温柔微笑然后煎饼。 时间久了,不管是真替她着急还是想看她笑话的顾客,都觉得无趣,不再提起赵湾。 姜苗乐得轻松。 送走上午的顾客热潮,街上倒是还剩几个冒着大太阳逛街的顾客。 不过看他们被晒到发蔫的模样,想必是没什么胃口买饼的。 姜苗不想熬时间,反正今天的营业额没有一千文也有几百文,已经达标了。 她直接收拾东西,锁到相应的储物区后,和孩子们一起推车离开。 到了家,太阳已经不在正中,开始偏西。 下午一两点的太阳最毒,烤得大地都开始裂纹,万物都没什么生机。 姜苗让几个初次长时间和面的孩子们休息,自己淘米添水煮饭。 让饭在一边煮着,姜苗去给干燥的菜地浇水。 浇完水,她又看了母鸡和蚂蚱,虽然都没什么精神,但身体状况是健康的。 只是天气太热,母鸡不下蛋了,只张嘴喘气散热。 这不行啊,姜苗心里着急。 母鸡们每天吃着人食级别的蚂蚱和饭粒,不下蛋交租,她和孩子们吃什么? 总不能把鸡杀了。 她冲摇蒲扇的宋大山招手:“大山,饭后你能不能给我做个棚子?” “可以啊,这个我会,娘想要什么样的棚子?” “比鸡笼大些就行,多做几根立柱,我准备种葡萄,方便葡萄藤攀爬。” “娘想吃葡萄了?” “倒也没那么想,只是觉得葡萄藤的遮荫效果好,可以让母鸡凉快些。” 说到这里,姜苗皱着眉头轻轻叹口气。 “春季移植葡萄更好,现在盛夏,葡萄难活,就算活了,也不能立即爬满整个棚子,所以还是得用茅草暂时遮阴,也适合底下的葡萄生长。” “好啊,等我做完棚子,就出去砍竹子集茅草。” 说话间,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二青手里提着四个草编手提袋,朝一家人展示。 “王婆子拿不准娘想要啥样的手提袋,就把想到的款式都做了一个,看娘喜欢哪一个?” 宋秀秀心直口快:“这么多款式,王婆子只教你一种?那这钱可花得太亏了!” “不是只教一种,是先学这一种,娘不是要卖饼吗?先做出来手提袋卖着,我再去学其他的款式编法。” 宋秀秀愣了一瞬,不自在地低下头:“哦…” 姜苗走到宋二青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手提袋。 四个款式的手提袋,都编得非常平整,连一根外露的草头都没有,工整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只是这四款手提袋的风格大不相同。 第一款,全身菱形格纹,“姜记”招牌用明显的细麻绳编织,保证外人一眼就能看清是从谁家买的。 第二款,全身由圆形镂空小洞组成,“宋记”招牌是用麻绳单独编出来后,再用草绳缠在镂空小洞上。 第三款更复杂,菱形、竖线、镂空等元素齐上,“宋记”二字更是明显,用粗麻绳编织大大的标志,缀在袋上。 第四款就简单许多,也是姜苗最喜欢的一款。 整体竖纹编织,“宋记”是同材质的蒲草用圆形镂空纹挤出来的,前后两面都有。 虽然“宋记”和袋体用同颜色的草编织,但因为两种编法不同,一眼望过去有点区别,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品牌名,低调又精致。 这还只是一个单袋子。 如果在里面放上荷叶内衬,正好在“宋记”的中空圆圈内显色,品牌名字就非常明显了。 等装完饼子,荷叶内衬往外一丢,草袋子没了明显的店名标志,还能二次利用。 这么实用的包装袋,她必须要拿下! 姜苗指着相中的手提袋:“我喜欢这个,装饼时荷叶的颜色能凸显出来,摘掉内衬又很低调,能二次利用的袋子,顾客肯定也喜欢。” 宋二青点头:“好,那我下午跟王婆子说,让她先教我编这个,对了,以后中午我不回来了,王婆子要留我吃饭。”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活,目瞪口呆。 宋秀秀直言道:“王婆子那个老抠门,居然留你吃午饭?之前隔壁村的乞丐去她门口要饭,不是被打了个半死吗?” 姜苗皱眉,虽然想不通王婆子为什么这么做,但她还是劝道:“二青,不要花穷人的钱,她给你的每一分钱都带着目的。” “可是娘,王婆子并不穷,我见她有个宝贝盒子,里面的金银首饰并不少,比我们富裕多了。” “啊?”姜苗呆愣愣地发出疑惑:“她很富裕?” “是啊,别看她家破衣服破,但人家富啊,吃顿饭不碍事的,今天我说家里做了饭才硬跑出来,她让我跟你们说声,以后不用做我的饭了。” “那你要在那边学多久?” 宋二青耸肩摊手摇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说我学成了,就应该不用学了。” “好吧,那你好好学,机灵点,一旦发现她表情不对,就别留在人家家里吃饭了。” “嗯嗯,我明白的。” 第83章 要是有口井就好了 米饭熟了,米香弥漫。 姜苗没急着盛出来,又去菜地摘了两把蕹菜,洗干净切成段,用猪油和蒜瓣炒。 这样,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饭后,宋二青急匆匆去王婆子那边学手艺,其余人则是分批干活,为母鸡有个乘凉地而努力。 宋大山和宋三水两个男人力气大,就去山上砍竹子。 姜苗和宋秀秀则是去收集茅草,一趟一趟地搬回家。 感觉茅草数量差不多,够母鸡乘凉了,姜苗又开始惦记她的手提袋材料,带着宋秀秀去河边摘蒲草和荷叶。 新鲜荷叶先放屋里,免得被太阳烤脆。 蒲草就放外面的晾晒桌上,稍微铺平,不堆在一起即可。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傍晚。 做乘凉棚的材料已经够数,由三个孩子一起搭建。 姜苗则是开火蒸荷叶,再把蒸好的荷叶放到晾晒桌上阴干。 她的活比较简单,天还没黑就干完了。 担心三个孩子天黑之前搭不完乘凉棚,拖延工期,姜苗不顾酸痛的腰杆,帮着他们一起建造乘凉棚。 “娘,你们在干什么?” 宋二青提着大袋小袋突然出现,见大家只忙着建棚子也不搭理自己,冷不丁开口询问。 姜苗干活专心,听到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心脏都吓停了一瞬。 她扭头,见是宋二青,紧张的心脏得以安定。 “你怎么突然出声?差点给我魂吓飞。” 宋二青无辜又委屈:“我都站在这里好大一会儿了,你们四个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好吧,我们忙着搭棚子,火急火燎的,没空看其他地方。” “有这么急吗?明天再搭也是一样的。” 姜苗不赞同地摇头,眉毛皱成毛毛虫样:“明天一早就得出去摆摊,要造只能从下午开始,万一母鸡在上午就被热坏了呢?” “那这样吧,我替你搭棚子,我这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草袋子,给你看看尺寸。” “行。” 姜苗腰酸背疼,早就想歇着了。 只是孩子们干了更重的活都没喊累,她一个当大人的也不好意思提前离场,就这么一直硬撑着。 还好宋二青今天回来得早,可以替她干活。 姜苗放下手中茅草,接过宋二青手里的草袋。 最小的袋子只比她的手掌大一点,最多能装两张饼。 最大的袋子跟她的斜挎包差不多大,只是提绳没斜挎包长,看它的容量,装二十多乃至三十个饼子不在话下。 夹在中间的袋子不大不小,应该能装十个蚂蚱饼。 姜苗用力扯了一下提手和袋体,只是有些变形,并不会松散掉落。 很好,结实度过关。 大中小三个型号的草袋姜苗都想要,但她要考虑最重要的一点——时间成本。 她现在不是没生意的人了,除了下午有时间,上午一刻都闲不住。 如果这些袋子的编织十分复杂,一家人一下午也编不出来第二天需要的所有袋子,那只能放弃一些型号,只留必要型号。 “二青,你上手编过了吗?” “编了,这些都是我编的。” 姜苗一愣,随即又觉得合理。 怪不得袋子上有些草头没藏住,大剌剌地往外刺。 她还以为是王婆子着急让她看大小,没认真编。 结果是宋二青编的… “那你觉得这三个型号的袋子,哪一个最费时间?” “肯定是小的啊,又要藏草头,又要编得工整,还没编尽兴,就得换一种编法,一不留神就多编或少编几道,拆了修补花费的时间比重新做更多。” 姜苗提议:“那要不我们不做小号了,只做中号和大号?” 埋头苦干的宋秀秀突然搭话:“不行,万一人家只买一个饼,我们也要给一个大袋子吗?那多浪费蒲草和荷叶啊?” 宋二青也拒绝:“我说小号费时间,只是跟其他两个袋子做比较,只要干熟练了,反而比其他袋子省时,还有一点,秀秀说的没错。” 宋大山一把抹掉脸上的汗,粗声粗气道:“秀秀说的没错,只买一个饼给大袋子不合适,除非袋子是他们花钱买的。” 姜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自己把竹棍换成草袋子,就是为了靠包装赢得一批新顾客。 如果包装要收钱,她的优势将会大大降低。 “不用收钱,我们的蚂蚱饼定价不低,送个草袋子出去也有的赚,只是没赚那么多,既然你们都想留下小袋子…” 姜苗犹豫几秒,又问宋二青:“你觉得编大号袋子容易还是编竹篮更容易?” 宋二青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姜苗的想法。 “娘,你想用竹篮替代大号草袋?” “嗯。” “那替代不了,就是我现在最不会编的小号袋子用时也比竹篮少。” “那好吧,以后我们就不编竹篮了,就用小中大三个型号的草袋子做包装。”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讨论完这事,又专心干活。 姜苗看天色不早了,开始煮饭。 等他们干完活,饭也煮好了。 一家人匆匆吃完饭,各自打盆水带回屋擦洗身上的汗渍,才上床休息。 黑夜中,外面响起被人刻意压低的窸窸窣窣声。 仔细一听,是宋大山把空水桶搭在扁担上,扛着出去打水了。 是了,天越来越热,耗水速度越来越快,家里的大水缸才一天就已经见底。 其他人都累得睡着了,宋大山还得摸黑出去打水。 要是家里有口井就好了,打水就不用跑到河边那么远的距离,想什么时候用水,就什么时候用水。 打一口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姜苗恨不得当场穿鞋出门找人。 她压住自己的强烈想法,闭着眼睛想事情。 明天上午摆摊,下午就去找族长咨询,看他认不认识会打井的人家。 如果价钱合适,她就在家里打一个,生活才能更方便。 对了,还得问问谁家有葡萄可以移植,免费最好,给钱也行…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因为心里想着事,夜里没睡好,起得比谁都早。 穿好衣服出门,姜苗先煮上米汤,才洗漱。 不一会儿,孩子们陆陆续续起床了。 宋二青打了招呼,跑去王婆子家。 宋秀秀洗漱后给菜地浇水施肥,一边浇一边念叨着:“快长大,快长大…” 宋大山起来后,绕着水缸转了一圈,提起水桶出门了。 宋三水则是给晾晒的荷叶和蒲草翻面。 各有各的忙。 第84章 培养 突然,宋秀秀惊呼:“娘!母鸡下蛋了!” 姜苗稀罕地跑过去,果然发现鸡笼里有一颗圆滚滚的褐皮蛋。 虽然不知道是哪只鸡下的,但对全家人来说是个好兆头。 这说明他们加班加点搭建的乘凉棚管用,母鸡不会因为燥热而拒绝产蛋了! 姜苗拿出那个鸡蛋,放到早已空了的鸡蛋筐中:“再攒攒,等鸡蛋多了咱们就炒鸡蛋吃。” “嗯嗯!” 宋秀秀激动点头,转眼看见灶膛的火快熄了,噔噔噔跑到厨房就要加柴。 见状,姜苗阻止:“不用加了,今天不喝粥,不用煮那么久,等火熄灭就可以盛出来喝了。” “好!” 不一会儿,火就灭了。 宋秀秀盛出四碗汤,端到饭桌,又切了一小碟腌菜。 “娘,哥,开饭啦。” 饭后,姜苗刷锅洗碗,孩子们检查餐车物资。 一切都准备完毕,出发摆摊。 姜苗依旧是这一片区域第一个到的摊贩,周围空荡荡,没什么动静。 直到刘添益的声音到来,打破街道的寂静。 “姜娘子,两个蚂蚱饼。” “好嘞。” 他放下十五个铜板离开。 姜苗收进自己腰间的斜挎包中,看向几个等待吩咐的孩子。 “今天我只在旁边看,你们三个怎么分工自己安排。” 宋秀秀焦急疑惑又委屈:“为什么呀,娘,你不想管我们了吗?” 姜苗安慰性地摇摇头,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总不可能每次都来,你们要适应没我安排活干的日子。” “好吧…” 得知真相,宋秀秀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面对两个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哥哥,又紧张地提气,她眼睁睁看着两个哥哥礼貌交流。 “三弟,你想和面吗?” “可以啊,那你想擀饼子调油酥吗?” “我都行,关键看秀秀想干什么活,我干她剩下的活就行。” 宋秀秀忍不住嘀咕:“娘,你看他们,不和面还聊起天来了,要是顾客多了,不得遭人骂啊?” 姜苗莞尔一笑:“那你觉得该怎么安排?” 宋秀秀不确定道:“大哥…力气大,和面有力道,就去和面,三哥算数好,就去煎饼加收钱,我就在中间擀饼子调油酥,等大哥累了再去接替他。” “可以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我怕安排得不好,娘会生气。” “我不会生气,安排不好又怎么样呢?发现不妥及时更改就是了,什么也不干,站在那里寻找最佳方案…其实选出来的并不一定是最优的。” “娘,我知道了,先上手干,再看谁做的不好开始调整。” “嗯。” 姜苗的肯定给了宋秀秀勇气,她喊停还在商量的大哥和三哥。 “不要商量了,先听我的,大哥去和面,三哥煎饼加收钱,我调油酥擀饼子,谁干不了就说一声,咱们再换活。” 宋大山和宋三水止住声音,同时转头看向姜苗,见她没有意见,才站到相应的位置上忙碌。 姜苗坐在小木墩上,看孩子们有序忙碌。 知道他们不是不会上手,只是没有主见,总担心自己生气。 但是天地良心呀,她都是针对原则性错误生气,这点小事哪里会放在心上? 看来之前分家的惩罚太大了,给他们留下阴影,导致他们根本不敢做没经过自己同意的事情。 好在自己及时发现,希望刚才说的一番话,能让他们变一下性子。 “老板,来两个蚂蚱饼!” 新的客人来了。 姜苗刚想出声应和,想到什么,没出声。 三秒后,宋秀秀从忙碌中抬起头,对上顾客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去,轻声回应:“好的。” 姜苗满意微笑,秀秀敢于踏出第一步,比两个哥哥外向许多,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思考间,餐车前又来一人。 “老板,来俩饼。” 宋秀秀没抬头,声音比刚才高了许多:“好嘞!” 天亮了,排队的人也变多了。 姜苗铁了心锻炼孩子们和顾客打交道的本事,一句话没说,全看孩子们表现。 他们并没有让姜苗失望,除了一开始有点不自在,后来都变得游刃有余。 最让姜苗惊喜的是,沉闷的宋大山居然在没客间隙突破自我开始叫卖。 这招很好用,每次一喊,都会叫来两三人。 等他喊累了,又换成宋三水喊。 三个孩子在偌大的餐车后吆喝着做生意,本身就能激起长辈的慈爱之心。 年老些的长辈见几个孩子落落大方,问清价格后也会买一两个支持。 有些没孙辈的长辈直接不走了,站在餐车侧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个孩子干活,还不忘跟姜苗搭话。 “你这娘子好运气,三个孩子个个懂事。” 姜苗点头,毫不害羞地接受了:“确实。” 有个老伯好奇道:“怎么养的?” “也没怎么养吧,主要是他们孝顺,我的办法才管用。” “吹牛,没怎么养孩子就这么懂事了?你怎么不说孩子从生下来就会干活?” 老伯冷哼一声,留下一句带气的话,转身离开。 姜苗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姜娘子,别管他,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不着调,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又气愤别人的孩子懂事,脑子有问题。” 姜苗笑笑不说话,三儿一女,还个个不着调,这个配置怎么跟自己刚穿来时这么像呢? 只是自己运气好,孩子们任打任骂还听劝,才把孩子们掰正。 不然她早跑了。 “娘,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宋秀秀敏锐地观察到姜苗表情,提议:“要不出去逛一逛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不用,我在这里守一下,万一有需要帮忙的呢。” “绝对不会,有什么事情我和哥哥们就能处理。” 宋秀秀并没有说大话,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也没开口让姜苗帮一次忙。 所有事情都在她的安排下,被三人做得井井有条。 姜苗满意极了,看来自己可以放手了,以后没必要每天都来。 尤其是打井时,得在家看着那些工人,免得有手脚不干净的偷她东西。 “娘,街上没什么人了,收摊吧?”宋大山问。 “可以,收拾收拾回家,我正好要找族长问点事。” 刚把东西收拾好,一群人啪嗒啪嗒地跑来。 姜苗定睛一看,是住在破庙里的乞丐们。 一共七人,三大四小。 四个小的都穿着自己和宋秀秀缝的衣服,满眼孺慕地盯着自己,嘴角裂开大大的笑。 三个大的情绪没这么外露,只是微笑。 其中最大的男孩应该是乞丐头子,拿着一个破篓子上前。 “姜老板,谢谢你为她们做了衣服,这是我们抓的蚂蚱,希望你别嫌弃。” 第85章 知恩图报的乞丐 姜苗摆手拒绝:“你们自己吃就行。” “不行,蚂蚱给我们吃就是浪费,不如给你,让你做成蚂蚱饼赚钱,就当我们报答你了。” 见他执拗,姜苗只好接过篓子。 篓子倾斜,一团碎布掉落,破篓子的洞更大了,蚂蚱们争先恐后堵在洞口想出来。 男孩赶紧捡起碎布,堵上破洞,顺便把逃出去的蚂蚱抓回来,气喘吁吁地丢到篓子中。 “姜老板,你就拿着吧,别跟我们客气。” “不是所有的蚂蚱都能做成蚂蚱饼,我先看看质量吧。” 说着,姜苗打开背篓盖。 表面一层蚂蚱个个都大,粗壮的大腿一蹬,就想飞出去。 好在姜苗眼疾手快,将蚂蚱盖住。 她轻颠背篓,把底层的蚂蚱晃上来。 再打开盖子一看,个头跟刚才的差不多,小蚂蚱寥寥无几,基本全是大个,一看就是用心抓的。 这么多蚂蚱,不算背篓也得有半斤多,也不知道他们拖着饥饿的身子抓了多久才凑到。 “行,这蚂蚱我就收下了,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中午你们派个人过来,我给你们一人一张粗面饼。” “真的吗?!” 即使是沉稳的乞丐头子,听到这消息也震惊到无以复加。 “真的,我姜苗从来不说谎,不过不是给蚂蚱饼,而是粗面饼。” “粗面饼好!有吃的就好!” 激动之下,他口水沫子乱喷。 姜苗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口水落她身上。 “那就说好了,明天同一时间,来个人在这里找我要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递给孩子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推车。 等离乞丐们远了,姜苗才对孩子们嘱咐:“如果明天我不跟来,你们卖完蚂蚱饼去粮行买一升粗面,都做成饼子送给他们。” 孩子们并没有意见,乖巧点头。 到了家,姜苗顾不得其他,生怕蚂蚱死在背篓里,赶紧去屋后挑蚂蚱放笼子里养。 挑到最后,竟然只有三只死蚂蚱。 其他的蚂蚱虽然精神发蔫,但体表颜色健康,也不缺胳膊少腿,在阴凉处缓一下应该能继续活。 这个损耗对姜苗来说非常少,比孩子们上山抓蚂蚱死的还要少。 看来乞丐们不是随手抓了塞进背篓,而是好好养着的。 细心又懂得知恩图报的小乞丐,没准以后能长期合作。 只是她不知道乞丐们是从什么地方抓的蚂蚱,万一吃过毒草就不好了,得多养几天才行。 姜苗去厨房找了个烧了半截的木棍,在笼子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召集孩子们来看。 “这个做记号笼子里的蚂蚱至少养五天,我不确定小乞丐们从哪里抓的,养的时间越长越安心。” 宋秀秀立刻接话:“好,我和哥哥们会常看看它们的粪便,一旦出现异样,就立刻跟娘说。” 姜苗笑着点头:“时间不早了,做饭吧,不用做二青的,他在王婆子那边吃。”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屋前,洗完手抱着餐车上的钱罐子回屋。 上午没什么大单,一块碎银子也没收到,钱罐子里全是氧化程度不同的铜板。 姜苗数了一下,共有1031枚。 全部倒进存钱缸,她又把空了的钱罐子放回餐车。 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姜苗闲不住,又去太阳底下给蒲草翻面。 夏天太阳大,温度高,她铺的蒲草厚度又比较薄,水分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估计明天就能投入使用。 翻完蒲草,姜苗又去阴凉处给荷叶翻面。 直到手里的活全部干完,饭还没熟,姜苗坐在木板凳上,摇着蒲扇等。 又过了一段时间,饭终于熟了。 姜苗匆匆吃过饭,烙了六张蚂蚱饼放在竹篮里,提着去族长家。 她去的时间巧,正好在路上遇见要回家的族长。 远远地,姜苗就跟族长打招呼:“族长,你这是出门了?” “嗯,出去看看市吏那边有没有通知。” 此刻,姜苗已经走到族长身边,声音小了些:“什么通知?” “就是张菊花卖了带毒蚂蚱饼那事,我就想知道那老太太是不是因为毒蚂蚱饼而死。” “出结果了吗?” 族长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去,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又很快隐去。 “出了,仵作说老太太死于心梗,张菊花卖掉的能让人晕倒的毒蚂蚱饼,反而免了老太太一部分痛苦。” “既然张菊花没有谋财害命,那就不用扫地出门了吧?” “嗯,算她福大命大,若真是她害死了老太太,我这个做族长的亲自替她夫休了她!对了,你找我何事?” 提到正经事,姜苗递上手中篮子,笑道:“族长,这是新出锅的蚂蚱饼,带给你尝尝。” 族长掀开盖子,闻到扑鼻的饼香味,嘴角扬起。 “瞧你,还整这么客气,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难道是王婆子没好好教二青编织草袋?” “不不不,王婆子很好,教的也很认真,是我想在院子里打个井,不知族长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在院子里打个井?”族长震惊地重复一次,提醒道:“打个井价格可不低,就是不镶嵌井壁的纯土井,也要将近一两银子了。” 姜苗两手一摊,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打井不便宜,可我家人多,用水量大,距离河边又远,我那几个儿子轮流挑水,一次还挑不满,来回几次太浪费时间。” “族长,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物美价廉的施工队推荐?没有便宜的也行,但一定要保证质量。” 族长摸着他的山羊胡,咂巴咂巴嘴。 良久,他想到什么,暗自点头。 姜苗着急问道:“族长,你想到什么了?别光点头呀,跟我分享分享呗?” “啧,瞧你急的。” 族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故意跟姜苗作对似的慢吞吞回答:“我、倒、是、知、道、谁、会、打、井。” 见姜苗急切,族长不逗她了,以正常语速说话。 “村里有个张泉根,是个井匠头,组了个五人班子一起打井,价格不低,但质量还可以,找他打井的人都说好。” “张泉根…我怎么没听过?” 族长噗嗤一笑,翻着白眼调侃。 “你知道个啥?以前跟没开智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开了智知道顾家了又去卖饼子,恐怕宝山村有几个族群都不知道吧?” 没等姜苗回答,他又接着张口。 “张姓是宝山村的大姓,族群人数不比我们宋家少,这样吧,我下午帮你去问问张家族长,看能不能请张泉根先给你打井。” 第86章 能不能把二青过继给我 “真的吗?太好了!多谢族长!” “行了,事情我答应了,你就回去吧,不用跟我回家了。” 见姜苗不走,欲言又止,他嘴唇扯了扯:“你不会还有事吧?” 姜苗讨好一笑:“族长,你真会看人。” “……” 族长停顿几秒,无奈问:“还有啥事?” “不是啥大事,就想问问族长知不知道谁家葡萄藤长得好?我想移株葡萄藤回家,盘到棚子上好乘凉。” 族长松了一口气,随即笑骂:“不会挨家挨户问吗?这种小事也要问我?” 姜苗也不恼,嘿嘿一笑:“族长可是整个宋家的主心骨,要不是咱们两家距离远,我一天三顿吃点啥都想问族长呢。” “你可拉倒吧,王婆子家就种了葡萄,你上次去她家没看见吗?” 姜苗摇头,她那时候光顾着看晾晒架了,没仔细看其他东西。 “好吧,她家确实有,你可以过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移给你,这种小事我就不出面了,你自己能行吧?” “嗯嗯,我可以,那族长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请张泉根那事我放在心上了,能不能行都会给你个答复。” “好嘞!” 跟族长告别,姜苗直奔王婆子家。 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到里面情况。 咚咚咚。 姜苗敲了三声。 还想再敲时,门突然开了。 “娘,你怎么来了?” 宋二青很惊讶,随后欢喜地将人迎了进去。 “婆婆,我娘来了。” 王婆子瞟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来了啊。” 姜苗微笑颔首,暗自观察情况。 一大片干蒲草之间是两个大水盆,几根蒲草泡在里面。 王婆坐在木板凳上,抽出水盆的蒲草,捋去上面的水珠,手指纷飞编草袋。 她对面的板凳应该是宋二青的,地上的晒笾上放着还没编完的半个手提袋。 两人不远处有十多个晾晒桌,编织的草袋子全都放在上面晒。 见姜苗看草袋,宋二青开心道:“娘,干草泡水编起来才不易断,等袋子晒干就能用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用手提袋给客人装饼!” 姜苗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问道:“这些都是装饼用的?” “是啊。” “你这孩子,给我装饼用怎么还让王婆干活?再说了,你怎么用王婆的蒲草给我编草袋?” 宋二青还没说话,王婆子先回了一嘴:“我愿意的,怎么,不行?怎么当娘的,儿子做的这么好,没有夸奖就算了,上来就是埋怨。” 姜苗被噎,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在心里吐槽:我这是为你好啊,不用你的蒲草你还不开心上了,真是个怪人。 王婆子收好最后一条草,把手提袋丢到晾晒桌上,站起身,冲姜苗招呼:“进屋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进来,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苗嘴角抽搐,这老婆子说话真不客气,对她和对宋二青完全是两个态度。 她抬头看宋二青,见对方微微点头,犹豫几秒,还是跟王婆子进屋了。 窗户被糊住,阳光进入很少,屋里很暗。 姜苗费些劲适应,才能看见王婆子略带犹豫的眼神。 她主动开口问:“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有,我想问你能不能把二青过继给我?” 说出这句话,王婆子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多了。 但姜苗就没这么平静,她震惊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嘴巴也合不拢。 “你啥意思,要宋二青当你儿子?” 王婆子轻轻摇头,昏暗的环境也遮不住她眼中闪亮的希冀。 “不是儿子,是孙子,你先别着急拒绝,听我仔细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如今全家只有我一人苦苦支撑。” “二青是个好孩子,聪明机灵懂事,还姓宋,正好能当我儿子的后代养,只要你把他过继给我当孙子,我的一切都由他继承。” 姜苗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想到宋二青刚才冲自己点头的情况,谨慎道:“二青同意了吗?” “没有,所以我才需要你来劝,你一个当娘的都同意了,他作为儿子肯定不忍你伤心。” 得知宋二青意见,姜苗心里打定主意,拒绝得理直气壮。 “那不行,二青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我们比一些亲母子感情更好,哪能随便过继给你?” “再说了,勇威就是为了这个家才打猎,不慎滚落山崖死亡,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孩子过继出去了,怎么去地下跟他交代?” 说完,姜苗还假模假样地叹口长气,硬是挤出一滴泪来卖惨,顺便客套一下。 “王婆啊,二青真不能给你,我怕去了地下被勇威打死!不过你要是喜欢二青,我倒是可以叮嘱他多来看你,孝敬你。” “好啊。” “啊?” “我说好啊。” “……” 姜苗不是个傻子,听到这里,哪能没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王婆或许是真想过继宋二青当孙子,但是在被宋二青拒绝后,就断了这个念想。 让自己劝宋二青同意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想要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这可是你说的,让二青多来看我、孝敬我,话已经说出口,天上的神仙和地下的小鬼可都看着呢,不能作假。” 王婆子目的达成,嘴角勾起,笑容满面,精神状态饱满,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 姜苗还想再挣扎挣扎:“我虽然是他娘,但也要尊重孩子意见,这事儿他同意了吗?” 可能是得了姜苗那句话,王婆子对她态度好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轻柔。 “我也不是要他端屎端尿伺候,就是想着等他学成了手艺,也能像现在这样,来家里陪我说说话,编编草袋子,好让我有个活干。” “再说了,你也不吃亏啊,有我老婆子帮你晾晒蒲草荷叶编草袋,省了你多大的功夫,你要去外面雇人编,一天没有二三十文能下来吗?” 这要求还挺合理,最主要的是王婆子手艺好,愿意免费帮自己处理草料编织草袋再好不过。 只是—— “二青作为男子,总是在家编草袋也不是个事,这样吧,我一次只带三个孩子上街卖货,剩下一个孩子来你这里如何?” “行啊,只要有人来,我就开心,你那三个孩子还不会编草袋吧?我正好可以教他们。” “额…”姜苗忐忑道:“那还收学费吗?” 王婆子挖她一眼:“瞧你个抠门样,不收学费,我免费教,行了吧?” “好好好,既然王婆如此大度,不如再帮我一个忙?” “直说。” “给我两株葡萄呗?我家里刚做了个棚,想着在底下种葡萄,来年爬满棚子好乘凉。” 第87章 别扭的王婆子 王婆子横她一眼,没好气道:“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还没等姜苗开口,她率先走到屋外,路上拿了把大剪刀和锄头,直奔葡萄架。 姜苗也跟着过去了,见她先剪掉葡萄藤的多余枝干,又用锄头将葡萄藤根部挖出,足足挖了四株! “四个孩子一人一株,你是大人,你别吃。” 被这样吩咐,姜苗也不恼,毕竟是自己家得了便宜,被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她嬉皮笑脸地反驳:“我就算说不吃,你也敢信?葡萄藤移到我家,等来年长了果子,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王婆子又横她一眼,皱着稀疏的眉毛,没有威仪,反而添了几分搞笑。 怕笑出来,姜苗移开眼睛不看她,只把地上的葡萄藤往背篓里装。 “娘,我来吧。” 宋二青刚编完一个完整的草袋子,放到晾晒桌上,忙不迭过来帮忙。 捡完葡萄根,他背上背篓:“娘,你留在这里陪王婆婆说会话,顺便歇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等。”王婆子突然出声:“我跟你娘说好了,以后也教其他三个孩子学手艺,你栽完葡萄根带他们过来,我也认认人。” “好。” 宋二青走后,院里一片沉寂。 他说是让姜苗留下陪王婆子说说话,但王婆子根本没有聊天的想法,她坐回板凳,一言不发开始编手提袋。 姜苗就坐在宋二青的位置上,几次挑起话题,又被王婆子不冷不热的态度敷衍过去。 时间久了,姜苗不再主动搭话,只是盯着大门出神。 “二青还挺孝顺,又聪明,还会说话。” 王婆子冷不丁出声,拉回姜苗的思绪,她附和:“二青确实挺好。”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吗?” “什么事?” “他让你留下陪我说话,实际就是看你累了,想让你在我这里歇歇。” “我知道,二青刚才说过了。” “哦…我是怕你这个猪脑子想不通,反而在心里怨二青让你留在我这个不讨喜的老婆子身边找别扭。” 姜苗嘴角抽搐,这什么老太太啊,为宋二青说话就说呗,怎么还夹带私货骂人啊? “王婆,反正咱周围也没其他人,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是之前得罪过你吗,为什么你总是看我不顺眼?” 王婆子试图否认:“有吗?” “有啊,又是故意不理人,又是说我猪脑子。” 姜苗还没说之前感受到的微妙态度,只简单列举了今天遇到的两种情况。 她想了想,直言道:“如果你不愿意给葡萄藤也没关系,没必要给了之后又摆脸色,却对孩子们和风细雨,这样让孩子们夹在中间怎么办呢?” “还是说,你想让孩子们疏远我这个后娘,全都来你这里生活?那我就直说了,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我之前那么差,他们都没想过放弃,现在更不可…” 话音未落,就被王婆子打断。 她一把丢下手里的草袋子,盆里水珠四溅。 “姜苗!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看你不顺眼和葡萄藤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 “和孩子们有关!我这边子嗣凋零,你那边人丁兴旺,你守着四个孩子不好好做娘,偏偏要把孩子养废了才想着改邪归正!” 埋藏在心里的话开了个头,就止不住了,王婆子不再遮掩,激动地批判。 “你若是早点醒悟,二青何至于跟人赌博输了十八亩地?大山这个年纪也该娶上媳妇了,没准连孩子都有了!” “三水也不至于被养成女孩性子,身为男儿身,举手投足却比村里一些女孩还要温婉,他甚至都没调皮捣蛋过!” “最可惜的是秀秀,别管她出于什么心思拆散别人夫妻,她跟男人接触过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以后怎么嫁人?” “姜苗,孩子们全被你毁了,我有时候都希望他们恨你,可是他们没有,你夜里睡觉时,真的不会愧疚得睡不着吗?”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姜苗欲哭无泪,孽是原主造的,锅是她背的。 虽然原主也有苦衷,但姜苗懒得往外说了,看在王婆子对孩子们也算真心的份上,她懒得计较。 但也不能让王婆子继续骂了,毕竟她不是泥人。 “王婆,我已经改了,也带着全家慢慢往好日子上过,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让我觉得自己出力不讨好,回家找他们撒气?” “你!” 王婆子气得大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指着姜苗的手都在哆嗦。 “我什么我?孩子们爱我,也愿意跟着我,王婆子你喜欢他们应该跟我打好关系才对啊,不然我一声令下,他们全不来了。” 原本听姜苗要找孩子们撒气,王婆子的气势就降下去了。 现在听见她不让孩子们来了,气势更是一降再降。 她收回手指,嘴巴哆嗦半天,往外蹦了几个字:“你交了钱,难道就舍得他们不来学?” 姜苗挺直腰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模样。 “二青已经学会了,让二青教给我们,不亏。” “你、你、你…” 王婆子还是败下阵来,毕竟孤寡老人是她,需要孩子们陪着说话的是她,需求最多的也是她,而不是姜苗。 她低下头,若无其事地从水盆里捞出草袋子继续编。 像是跟姜苗怄气,故意不看她,又时不时用鼻孔出气,故意引人注意。 姜苗暗自发笑,知道王婆子不想看见自己,起身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喊停。 “你去哪儿?” “回家。” “回家干什么?一会儿你几个孩子就过来了。” “回家做晚饭,怎么,你舍得让我也吃你家饭?” “留下吧…” 王婆子声音很小,姜苗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让你留下,留在我这里吃饭!” 王婆子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大,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哦,可以啊。” 姜苗又坐回板凳,托着腮帮子看王婆子编手提袋。 王婆子又看她不顺眼了,阴阳怪气:“你也不帮个忙。” “好吧。” 姜苗伸手,从盆里拿几根草,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编,被王婆子一把打下去。 “松开,你会编吗就碰我的草?一边玩去。” 姜苗:…… 王婆子啊,无理取闹是你的底色。 第88章 以后别瞎试探 “娘,我们栽好葡萄啦。” 孩子们一进门,宋秀秀就忙着汇报成果。 “我们在四个角栽了葡萄藤,以后肯定会把棚子爬满,阴凉处可大可大啦~” 姜苗点点头,正想夸赞几句,身子却被王婆子扒拉开。 她走上前,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饴糖,克制中带着热情,分给四个孩子。 “来来来,吃糖。” 宋秀秀抬头瞟了姜苗一眼,见她没有拒绝,才接过糖,甜甜笑道:“婆婆。” “哎!” 王婆子很高兴,腿脚都利索不少,又把剩下的糖分给几个男娃。 就这,还没罢休,她又去厨房忙碌。 不一会儿,端出几杯凉茶。 “瞧你们出了这么多汗,快喝点凉茶降降火。” 托盘里一共五个竹杯,在场却有六人。 姜苗撇嘴,知道王婆子没给自己端,想着转身不看,眼不见为净。 “娘,给,快喝吧,我看你也挺热的。” 宋秀秀率先拿了一杯凉茶,送到姜苗身前。 “我不…” 话到嘴边,姜苗突然改了主意。 她接过宋秀秀递来的凉茶,转过身,隔空朝王婆子碰杯,也不管王婆子作何反应,仰头喝了个干净。 一口气喝完,姜苗打个水嗝,意有所指道:“啊,真解渴。” 托盘里还剩四杯凉茶,宋二青上前分配。 “婆婆,你帮着编手提袋辛苦了,你先喝一杯,秀秀,看你嘴唇干的,都起皮了,快来喝。” “正好还剩两杯,大哥、三弟,你们过来拿呀,怎么,还学小女娃那套扭捏,让我送过去不成?” 被宋二青这么一点,宋大山和宋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前接过茶杯,只是却没往嘴里倒。 大家都不是傻子,结合王婆子刚才的态度,自然猜出在王婆子的想法中,谁才是没水喝的人。 王婆子看不起娘,连水也不想给娘端。 即使宋二青机智,自己不喝水,还保全了其他人的面子,但也改变不了王婆子不喜欢娘的事实。 宋大山脸色黢黑,放下手中茶杯,硬生生挤出一抹笑。 “婆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就先带娘回去了。” 大哥一开头,弟弟妹妹秒跟。 宋三水和宋秀秀也放下茶杯,甚至把刚才拿的饴糖也放下了。 宋秀秀脾气爆,想点明王婆子对娘的不公平待遇,却被宋三水敲了一下手背。 她不服气地低下头,不忿地磨牙,听宋三水维持体面地道别。 “婆婆,那个葡萄藤我们确实没栽好,没有娘在,我们什么都干不好,实在是太笨了,就先跟娘回去了。” 宋二青也不站王婆子身边了,恭恭敬敬对王婆子鞠了一躬。 “婆婆,感谢你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现在我也学会了,娘交的学费也不算浪费,以后我就不来打扰了。”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婆子慌了,她不就是看姜苗不太顺眼,想区别对待,让姜苗自惭形秽,以后对孩子们更好吗? 怎么这几个好好的孩子都不理解她,反而想跟她划清界限呢? “快把糖收下,不就是一杯凉茶的事儿吗?让来让去的,我厨房还有一杯呢!只是一个托盘太小,没办法全部端来。” 说完,她像是证明什么,匆匆去厨房拿了一杯“凉茶”来。 “这里面不是茶,是蜂蜜水,我可是特地挖了一大勺,专门留给姜苗喝的。” 王婆子并没说谎,姜苗距离她有几步远,都能闻见蜂蜜水的香甜,可见她放的蜂蜜确实不少。 姜苗抿嘴,这王婆子何必呢? 如果刚才的茶没自己的份,孩子们也没拆穿的话,王婆子应该会找机会把这杯蜂蜜水给自己。 真奇怪。 说她不喜欢自己吧,还给提前准备了蜂蜜水,这可比农家自己泡的凉茶珍贵多了。 说她喜欢自己吧,又搞七搞八,总想让自己难堪。 猜不透啊,猜不透。 不过这不影响姜苗接过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分给宋秀秀喝。 宋秀秀喝完,将杯子转了个圈,递给宋大山… 就这样,一家五口分着喝完了蜂蜜水,而石桌上的凉茶一杯未动。 王婆子低着头,脑袋顶的头发很稀少,在太阳底下露出大片头皮。 侧面的干燥白发一览无余,还有几根没盘好,散落在肩头,好像散在人身上的蜘蛛丝。 这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一点也没有刚才给人使绊子的意气风发。 “还愣着干什么?王婆给你们准备的凉茶,快喝了吧。” 几个孩子最听姜苗的话了,纷纷端起凉茶喝。 “二青,你先把自己学到的东西说给其他人听,我跟王婆有话要说。” “好。” 姜苗拉着王婆子,走到阴凉的屋后面。 无奈道:“王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每次在我以为我们关系和谐之后,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行为。” “……” “你要实在不欢迎我,我下回就不来了,都是成年人了,想说什么就说,说开了我就不再来碍你眼。” 王婆子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我没有不欢迎你,我也没想不给你喝水,我还给你准备了蜂蜜水。”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端上来?别说什么托盘太小,孩子们都看出来了,我一个大人更不会信。” 王婆子犹豫几秒,嗓音沙哑道:“我确实是故意的。” “我想让你看见,四个娃娃高高兴兴喝水,而你被排除在外,这样你就会知道你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我想刺激你变更好。” “我现在难道不好?” “好啊,但人常说狗改不了吃屎,我怕你好日子过惯了又开始嫌弃他们。” “既然狗改不了吃屎,那你为啥不把宋二青赶出去?他还赌博呢。” “这…人无完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还是得给孩子个机会。” 姜苗无语了,合着好话坏话全被王婆子说了。 自己改了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还会再犯,宋二青改了就是浪子回头,要给个机会。 王婆子也从姜苗的静默中品出点什么,不好意思地笑笑。 “人老了,脑子就糊涂,既然孩子们这么孝敬你,我以后也不瞎试探了,咱们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吧?” “什么约定?” “孩子们轮流来我这里编手提袋的事约定啊,你不会想反悔吧?” “在你没拿出蜂蜜水之前,我是想反悔的。” “这么说来,你现在不想反悔了?” 姜苗点头:“下回别瞎试探,孩子们对我的感情你理解不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 “是是是,我就是想让你们变更好,谁知道孩子们这么疼你?我的孩子如果没死,应该也是这么疼我的…” 提起自己早死的儿子,王婆子神情沮丧,眼泛泪花。 姜苗不忍看她哭哭啼啼,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二青一个人也教不了三个人,你快过去看看吧,别让他教错了步骤。” 第89章 盛况 自从跟王婆子谈过心,她正常多了。 再次倒水,一人一杯,谁的都没缺。 就连教学编手提袋,也没忘了姜苗,一看见姜苗沉默,就开始找她搭话。 就连一起吃的晚饭,也是先给姜苗盛,一大碗米饭,装的冒尖。 姜苗吃完那碗压得实实的大米饭,差点没把肚子撑破。 饭后,大家开始编手提袋。 夜幕降临,一家人帮着王婆子收拾好残局,带着三大筐成品回家。 次日。 天不亮,姜苗就醒了。 今天是改良包装的第一天,她心里实在激动,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包装而增加营业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断断续续,她索性不睡了,直接起床做饭。 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齐刷刷坐着的四个娃,姜苗吓得心脏一缩。 “你们干什么?一动不动的,差点没给我吓死。” 宋秀秀激动中带着惆怅:“娘,我们睡不着,就怕花钱学的草袋子作用不大。” 姜苗也有这个顾虑,但是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显现,她借机开了个玩笑。 “作用不大没事,只要不下降就行。” 孩子们果然笑了,紧皱的眉头得到舒展。 宋秀秀舔舔嘴唇,扯开话题:“娘,你饿吗?我刚从鸡窝里拿了俩鸡蛋,加上之前的一共有仨,可以做蛋汤喝了!” “我看是你想喝蛋汤了,那今天早上就做蛋汤吧。” “好哎!” 趁宋秀秀去做饭,姜苗用另一个锅烧开水,烫晒干的荷叶。 干荷叶太脆,直接包饼子容易碎。 所以卖饼之前得先用开水烫个十秒左右,既能杀菌,又能迅速软化荷叶纤维。 烫好荷叶,姜苗拿干净屉布擦干上面的明水,放在竹筐之中。 等全部烫完,就和三大筐手提袋一起放进餐车的储物柜。 还好她之前预留的储物空间大,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全装进去。 “娘,鸡蛋汤好了,先吃饭再烫荷叶吧?”宋秀秀在厨房喊。 “好。” 姜苗捞出锅里的荷叶,擦干净后放到竹筐,起身走向桌子。 饭后,宋秀秀洗干净汤锅,也开始烧水烫干荷叶。 烫完一竹筐的荷叶,一家人赶紧上街。 到了摊位上,天已经亮了。 镖局的门已经打开,但刘添益没来买。 姜苗觉得很奇怪,但又没有立场过去问。 突然,一个女人窜过来。 “你是姜苗吧,快,快给我煎两张蚂蚱饼!” 姜苗见她着急,提醒道:“这位娘子,我得现场和面,可能有点慢,不知道你能不能等?” “能能能!” 得到答复,姜苗洗干净手,立刻开始和面。 中年女人擦掉额头的汗,缓和呼吸后,跟姜苗闲聊。 “老板,你猜猜我今天为啥买你的饼?” “看娘子面生,应该不是老顾客吧?” “我确实没吃过你的蚂蚱饼,今天也确实第一次来买,不过不是为我自己买,而是受人所托。” “谁?” “刘添益刘账房。” “他怎么了?” “起身起急了,突发晕眩,一头栽石头上,头都磕破了,得亏我看见了,喊人送他去医馆,这不,醒了之后点名要吃你的蚂蚱饼。” 姜苗咧嘴笑,意识到不妥,关心道:“伤口严重吗?” “有点严重,一时半会当不了值,得在家休养着。” “你替他来卖饼,你是他的媳妇?” “不不不,我们就是邻居,刘账房是个好人,曾经帮过我们家忙,我现在帮他也是应该的。” 她虽然满口否认,但面上的两团红霞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姜苗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这个女人喜欢刘添益。 她笑笑,没点出来,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既然刘账房得在家休养着,以后应该是你来买饼吧?” “是啊,对了,我叫陈英,咱们以后免不了打交道,说了名字才好相处。” “我叫姜苗。” “我知道,常在这条街上的人,谁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蚂蚱饼……” 闲聊间,蚂蚱饼已经熟了。 姜苗拿出小号手提袋,在陈英疑惑的目光下,往里填了张泡过水已经恢复韧性的干荷叶,又将两张饼放进去。 荷叶的橄榄绿色透过“姜记”的镂空编织空隙显现。 陈英惊呼:“好巧妙的袋子,有内衬和无内衬完全不同,拿掉内衬,还能日常提着买些姜蒜。” 姜苗微笑,顺便突出了一下自己的专业性:“我是请了师傅专门学过的,袋子自然和普通的不同。” “真好,刘账房说你这里的饼只用个竹棍插上,特地让我拿个篮子来装,没想到你这里有袋子了。” “不光今天有,以后每天都有,我这提手做了加长,要是手里没空,还能直接套到手腕上带走。” “好好好,看得我一个没吃过蚂蚱饼的人都想买了,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就先不买了,下次一定买。” “好嘞。” 送走陈英,附近又多了个新顾客,盯着姜苗的手提袋打趣。 “呦,姜娘子,这是终于知道更新包装了?” 姜苗顺着话道:“是啊,味道上没有什么改进的,只能从包装上改了。” “那个大袋子不错,能拿来我看看吗?” “当然。” 姜苗一边回复,一边把大号手提袋送到男人手中。 男人拿到手提袋,感受着沉甸甸的份量,咧开嘴笑了。 “这个好,家里婆娘买菜的布兜子被树枝刮烂了,正好提这个出去,买几个饼送这个袋子?” “大哥,这是大号手提袋,至少得买十五个饼以上才送。” “是吗,那中间的那个不大不小的呢?” “中号手提袋,至少买三个才送,三个以下只给小号手提袋。” “至少三个饼才送中号啊,但是三个不划算,我凑个双数,给我来四个,三十文是吧?” “是。” 男人掏钱出来数,姜苗让宋秀秀接钱,自己开始和面。 在这过程中,又来了不少人,有面熟的老顾客,也有头回见的新顾客。 他们都围在餐车前,跟姜苗聊天的同时互相搭话。 “哎呦,姜娘子,你终于换包装了,之前那个竹棍实在简陋,要不是饼的味道好,我看都不看一眼。” “本来不想买饼的,手上都没空拿了,但是你用袋子装,我高低得来上俩。” “这饼味道咋样?之前一直听说好吃,但是害怕蚂蚱,现在为了手提袋,我高低得买一个尝尝。” “好吃,你就放心吧!一点草腥味都没有,要是不说这是蚂蚱饼,你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刚摸了陈英的袋子,质量真不错,正好我家老爷们爱吃蚂蚱饼,买上两个给他吃,我只要袋子…” 升级手提袋后,排队的新面孔增多,队伍里的女人们也变多了。 通过她们聊天,姜苗知道了她们排队的原因,喜欢包蚂蚱饼送的手提袋。 更有甚者,原本非常讨厌自家人吃蚂蚱饼,但为了得到中号手提袋,主动给家人买了四个蚂蚱饼。 买蚂蚱饼的人越多,街上提着姜记包装袋的人就越多,吸引来的新客也就越多。 餐车前的队伍达到空前盛况,拐了好几个弯,人数还在继续增长。 第90章 居安思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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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张呈祥这么坏,难道市吏大人没管一管?” “管不了诶,这不是在他集市上发生的事情。而且我们又没有户籍,就算去县城状告张呈祥,衙门也懒得搭理。” “好吧,我还以为张家开这么大的铺面,会做更多善事呢。” “不是的不是的,张家虽然铺面多,但是名声很不好,我们见了都绕道走呢,姜老板,你的饼好吃,将来一定比张家开的铺子还要多!” 面前的小人嘴巴开开合合,一本正经地说祝福话,逗得姜苗心中欢喜。 笑够了,她又问:“小双,张呈祥那么狠心,你见过他在集市上闹事吗?之前我就看了一次,他把一个老伯给抽晕了。” “啊?姜老板你才见一次啊,我都见过好多次了,张呈祥最喜欢用鞭子抽人了。”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姜苗问到她最想知道的重点。 “那市吏大人就不管吗?还是说市吏大人跟张家关系很好?” “嗯…” 小双抬起脸,回忆几秒,答:“张呈祥每次在街上耍横,张家就会拿个大箱子去市吏的私宅诶。” “那你知道箱子里放了什么吗?” “我没亲眼见过,但是大哥哥说里头是钱。” 果然啊,和姜苗想的差不多,张家和市吏关系不浅。 不可否认,市吏在一些事情上确实为摊贩和百姓着想。 但涉及到张家,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呈祥打人也不管了,集市的秩序也不顾了,只要成箱的钱抬进私宅就好。 怪不得上次自己和孙伯被张呈祥打,市吏明明能看见,却从来没有提起过。 看来她以后不能太信任市吏,得对张家和市吏有所防范。 “姜老板,你别担心,被张呈祥打的老伯肯定还活着。” “为什么这么说?” “大哥哥之前偷听市吏大人和张呈祥谈话了,市吏大人不许张呈祥闹出人命,就算是乞丐的命也不行。” “这样啊,那我就不担心那个老伯了。” 七个粗面饼已经熟了,尽管小双的谈吐行为都比同龄孩童更成熟,但她小小的手也拿不了插棍的七个饼。 手提袋还得留给真正的顾客,姜苗就从储物区拿了一个竹篮。 这还是宋大山之前编的,想着谁买的饼多就送给谁。 结果现在有了手提袋,用不上占空的篮子,正好给小双装饼用。 姜苗先往竹篮里垫了张荷叶,随后放上七个饼。 “拿好了,别摔了。” “姜老板,你人真好,这个篮子我一定洗得很干净,明天还给你。” “不用,你们留着用就行,我这里有很多篮子可以用,你快走吧,我也该回家了。” “好~” 小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小小的身躯提着比她上半身还要大的竹篮,稍显笨拙,几次踉跄差点摔倒。 姜苗看了她几眼,开始和孩子们一起收拾东西。 台面上除了平底锅,一律不留,全部都装进底下的储物柜。 关上门,上锁,出发回家! 到了家,姜苗第一时间抱出钱罐子,和孩子们一起数。 “一、二…一千七百五十九,一千七百六。” 一上午赚了将近两千文,孩子们笑得嘴都合不上。 姜苗从中数出四个十文钱,分别推到孩子们身前。 “你们跟我摆摊辛苦了,每人十文钱就是奖励,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吧,大山你帮二青收着,等他回来了交给他。” “好。” 纵使沉稳的宋大山,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 以前扛大包比这累多了,干半天才十文钱,还得往家里交。 现在只是和面摆摊,就能得到完全由自己支配的十文钱,也太幸福了吧! 宋大山傻笑,姜苗也跟着笑。 突然,她想到什么。 “大山,你也十五了,村里许多这个年纪的都成亲了,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第92章 不熟的亲戚上门 “娘,我从来没想过成亲。” “这是什么话?你要是不成亲,村里人不得把我脊梁骨戳断?咱家有钱了,能给新娘子出得起聘礼。”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满,姜苗赶紧补充:“前提是平常聘礼,要是天价那肯定出不起。” 宋大山叹了一口气:“娘,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姜苗挖他一眼:“又不是现在就让你成亲,只是先让你做好准备,遇上合适的女子可以表明心意,免得错过。” “知道了,我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目前我确实没有中意的女子。” “行吧,那我就不提了,以后你遇见想要携手一生的女子后,记得跟我说。” “好。” 正好此时,宋秀秀端着从早上就开始凉的凉白开过来。 宋大山拿起一杯,推到姜苗身前:“娘你喝水,润润嗓子。” “行了,我又不是要死要活地逼婚,只是问问而已,瞧你吓的,不问了还不行?” 说完,姜苗端起水碗,一饮而尽。 喝完水,姜苗把铜钱装回钱罐子,然后抱回屋,全部倒进存钱缸。 叮叮咣咣的铜板倒进大缸,也只是增长了几厘米的厚度,距离填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堵上塞子,姜苗出门去屋后看蚂蚱。 除了小乞丐们给的蚂蚱还需要再养几天,剩下的都可以磨粉了。 正好下午没事,就在家里磨粉吧。 “娘,你在哪?” 听见宋秀秀的喊声,姜苗还以为有大事发生,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在这,怎么了?” “我刚捡了三个鸡蛋,家里的蕹菜又长出来了,要不吃蕹菜炒鸡蛋吧,每人再配一碗白米饭咋样?” “我吃不了一碗,半碗的量就行。” “好,那我去淘米了。” “去吧。” 一旁的宋三水听见中午的菜谱,不用人吩咐,自己就去地里摘蕹菜了。 姜苗没活干,正想坐下歇歇,大门却被敲响。 她过去开门,却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女人脸。 “怎么这么看我?你和勇威成亲时,我还来看过你呢,我啊,张倩,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婶子。” 一听她说这话,姜苗瞬间明白了。 不是啥亲近的关系,不然张倩也不至于拿十年前成亲时见面的事情说。 姜苗没侧身,直直堵在门口,不让她往里张望,并直言道:“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嗐,这不是家里孩子不懂事,学着大家去卖蚂蚱饼了吗?结果干了几天不赚钱,他就不愿意干了。” 说到这里,张倩长长叹口气,满面愁云。 “我和当家的又不会做,就挨家挨户问谁想收剩下的蚂蚱和家伙事,这不是问到你家里了吗?想问问你收不收。” 姜苗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自己都快转型不做蚂蚱饼了,怎么还能往家里收蚂蚱? 但是转念一想…张倩还说了家伙事儿。 “婶子,你说的这个家伙事儿是什么?” “是一个带烟囱的炉子,我们家没什么钱,打不了你这样的餐车,就去铁匠铺做了个带轱辘的炉子,现在用不上了,问你收不收?” “那炉子有多大?” 张倩伸手比划,还不忘解释:“可大了,架上平底锅一次能煎二十张饼,就是我们生意不好,没那么多人买。” “平底锅也卖?” “锅可不卖,我儿在家里砌了个灶台,正好墩平底锅,我就只卖炉子,你想要锅得自己找铁匠买。” 姜苗正愁自己给餐车预留的做饭区小,一次只能煎六张饼,得让客人在大热天排队。 再让她定做一个餐车是不可能了,费时间也费钱,现在有个可移动的大炉子,也不是不行。 “婶子,你那炉子怎么卖的?” “一口价,三两银子。” 听到报价,姜苗猛地抽一口凉气。 怪不得别人不买,这价格也太高了。 还没等姜苗拒绝,张倩就掏出票据,展开给姜苗看。 “婶子没骗你,我这虽然是个炉子,但用料扎实,就是几个老爷们站上去也不带弯一下的,你看,我们当初付了将近四两银子才买来。” 姜苗注意到上面的“金刚”签名,还盖了金刚铁匠铺的红印。 这张票据不是伪造,因为和她买餐车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填写的金额不同。 看来张倩确实花了将近四两银子,去买一个炉子。 姜苗对金刚的印象还挺好,不只是因为孙阡推荐,还因为他把自己给的餐车图纸百分百还原。 他手艺好,做生意也实在。 既然他打一个炉子要将近四两银子,那这炉子肯定有特别之处。 “婶子,我能看看你那个炉子再做决定吗?” “可以可以,那炉子就在我家呢,你现在跟我过去看吧?” 姜苗回头望厨房,宋秀秀才盖上锅盖,米饭一时半会吃不上。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张倩家里看看那个大炉子。 “行,我把大山带上,我俩一起过去,万一相中了,也好帮我推回来。” “哎!” 张倩笑得开怀,愁了一路的面容终于舒展。 她是真怕那炉子砸自己手里,不当吃不当喝的还占空,除了带个轱辘别无优点! 姜苗朝她微笑,转身冲屋里的宋大山喊:“大山,跟我出一趟门。” “好嘞。” 宋大山大步走到门口,张倩惊讶地站在他身边比量身高。 “大山,你都长这么高了?” 宋大山没怎么见过张倩,一时间想不起来如何称呼。 张倩有些尴尬道:“我辈分较大,你娘喊我婶子,你就叫我声婆婆吧。” “好,婆婆。” “哎,真懂事的孩子。” 礼貌回完话,张倩期待地看向姜苗:“不带上银子吗?” “先过去看看吧,相中了再回来拿钱也不迟。” 张倩的笑容浅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还是咽回肚里,无奈点头。 “那走吧。” 她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里。 娘俩没跟那么紧,有意拉开距离。 宋大山悄声开口:“娘,你要买她家的什么东西?” “一个大炉子,说是能同时煎二十张蚂蚱饼,不过属不属实还得等我亲眼看了才知道。” “可咱不是消耗完蚂蚱粉就不做蚂蚱饼了吗?” “这个炉子和锅是分体的,不卖蚂蚱饼了还能架其他锅,再说她也不卖平底锅,只卖个炉子。” “哦…” 第93章 大炉子到手 问完自己想知道的,宋大山没再说话,只默默地跟着张倩走。 走了五分钟左右,娘俩来到张倩家。 大炉子就在院角处,上面堆着不少脏衣服。 张倩不好意思地抱走脏衣服,招呼道:“我先进屋,这炉子你们随便看。” “好嘞婶子,你先忙自己的事。” 张倩走后,娘俩打量炉子的目光大胆不少。 这炉子很高,里面的灶膛很深,可以烧很多柴,也可以墩深锅。 炉口直径很大,姜苗伸出双臂都不一定能环抱过来。 她对这个大小很满意,就看这个承重如何了。 姜苗上手摁,炉子坚硬无比,一点也没打颤。 她的力道逐渐施加,最后扶住烟囱趴在炉子上双脚离地,依旧稳如泰山。 “娘,我来试试。” “行。” 姜苗体重不过百,也就七十斤左右。 宋大山更重一些,能有个一百二三十斤。 他直接坐在炉子上,双脚悬空,还使劲晃了晃,炉壁依旧没有任何弯折痕迹。 只是轮子有些晃动,移动了大约一两厘米。 “娘,这炉子能承受我的重量,我觉得再加上你也没问题。” 姜苗点头,对炉子的承重也很满意。 毕竟她准备做酸辣凉面,餐车上预留的锅洞直径太小,就算把平底锅换成正常锅,也放不了多大的,一次顶多煮个两三份面。 万一顾客多了,还是得用炉子烧水,一次性出个十来份面不是问题。 张倩一直在屋里透过窗缝悄摸观察,见两人把该试探的试探了一遍,才出门。 “姜苗啊,你看的咋样了,这炉子是不是你想要的?” 姜苗点头:“炉子确实可以,三两银子不亏,我和大山先把炉子推回家,一会把钱给你送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们一起去不就行了?还省的你们送来了,正好在路上帮你推这大疙瘩。” “也行,对了,你这有纸笔吗?我买了你的炉子,得有个书面证明。” “这…” 张倩挺为难,家里也没有读书人,怎么可能有纸笔? 看出她的想法,姜苗看向厨房:“灶膛里有没燃尽的木棍吗?” “有有有!只是我这没有纸。” “就用那个收据吧,在背后写就行,以后炉子出现问题,还能带去金刚铁匠铺,避免他赖账。” 话是这么说,但张倩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姜苗顾虑什么,无非是买卖现场没有证人,怕自己以后闹事。 成年人之间的体面,看破不说破,她点点头:“可以,有了这个收据,金刚不可能会赖账。” 说完,张倩去厨房拿了个燃烧半截的小棍,用刀砍出个斜面,方便姜苗写字。 “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其他的就不太会了,你来写吧,不过我得拿到钱才能写自己的名。” “当然可以。” 姜苗先在收据背后写上买卖日期、买卖价格等信息,然后空出买卖双方的签名。 她把收据交给张倩看一眼,让她放心:“婶子,咱俩的名字都没写上去,一会到了我家,把钱给了你,咱们再写名。” “好好好!” 终于把没用但高价的大炉子卖出去,张倩很是激动,嘴角都快飞到太阳穴了。 生怕姜苗后悔,她先一步推着大炉子往外走:“婶子帮你推回家哈。” 有人帮忙推,姜苗乐得轻松。 她没客套,直接应下:“那就多谢婶子了。” 回到家,姜苗第一时间进屋数钱,三千个铜版将近二十斤,足足装了半个大麻袋。 拿到屋外时,张倩都惊了。 “你、你没有银子吗?” 姜苗嘿嘿笑:“银子都打餐车了,就剩下铜版了。” 张倩无语、无奈,最终选择接受现实,开始数钱。 数到三千个,她在太阳底下已经累得两眼昏花。 姜苗赶紧给倒了杯凉白开,生怕人在自己院子里晕过去。 喝完水,张倩感觉好受多了,扛起大麻袋就走,还贴心地给姜苗带上大门。 “娘,你买了个这么大的炉子?” 宋秀秀刚才就想说了,只是张倩在场,她没好意思表达震惊。 张倩一走,宋秀秀就好奇地摸来摸去,还不忘提议:“娘,家里没这么大的锅可以墩上去,我量好尺寸,咱明天去铁匠铺看看?” “先不着急,配套的铁锅也不便宜,我先看看卖什么合适再去定锅也不迟。” “好吧,可是餐车上只有个平底锅,除了烙饼也做不出别的啥来吧?” “我想想…我记得王婆子家有个不用的小炉子,收拾收拾应该能装餐车里带过去,先卖小份的凉面试一试。” “好办法,那咱们吃完饭就过去找王婆子商量吧?” “这事不急,晚上再过去吧,下午还有事要做,蚂蚱都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磨粉了。” “哦哦,行!” 姜苗又跟孩子们聊了一会,米饭就蒸好了。 米饭出锅前,宋三水开始用另一个锅炒菜,鸡蛋炒蕹菜。 这菜比较简单,盛饭的功夫,就已经炒熟了,和饭碗一起端到桌上。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完残局,开始各自忙碌。 宋大山和宋三水出门摘蒲草和荷叶,宋秀秀和姜苗留在家里处理蚂蚱。 不一会儿,哥俩满载而归。 他们放下东西,再次出门。 姜苗看着院里成堆的蒲草与荷叶,安排道:“秀秀,你不用帮我处理蚂蚱了,去晒蒲草吧,铺完蒲草再把荷叶烫了放阴凉处阴干。” “好嘞!”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还没觉得怎么,就已经来到黄昏。 哥俩回来后不再出门,一个帮宋秀秀烫荷叶,一个帮姜苗磨蚂蚱粉。 “唉!” 宋秀秀突然叹出一口气。 “娘啊,加上这些蚂蚱粉,咱们都存了四罐了,啥时候能消耗完啊?” 宋秀秀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搞笑,姜苗压住嘴角,安慰道:“不着急,反正现在蚂蚱饼还能卖出去。” “万一过几天更热了,人家都不爱吃饼了咋办?” “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卖凉面,或者想办法整些牛奶,发酵后做酸奶水果捞。” 原本只是安慰宋秀秀,但姜苗突然灵光一闪。 谁说凉面只能用小麦面做了,小麦加蚂蚱粉不也可以做面条吗? 以前为蚂蚱粉多而发愁,是受之前吃过的凉面影响,毕竟她还没吃过带蚂蚱粉的凉面。 但现在嘛~ 她就是靠蚂蚱发家的,怎么能把蚂蚱粉遗弃呢? 想到就做,姜苗立刻和面。 她要试验面粉和蚂蚱粉怎么配比做出的面条才好吃! 第94章 酸辣凉面初尝试 做拉面的面团要醒发,姜苗不想一个一个来,这样很浪费时间。 告诉宋秀秀烧水后,她一次性用盐水和了两个面团。 第一个面团用做蚂蚱饼的比例。 第二个面团减少一半的蚂蚱粉,面粉不变。 醒发完毕后,姜苗开始上手拉第一个面团。 还没怎么甩呢,两手捏着的地方就断了。 她不信邪,将剂子搓得细长,再次开甩,结果这回从中间裂开。 看来这坨面做不成拉面,只能做饼了。 姜苗把断裂的面条团在一起,压成饼,准备一会煎了吃。 拿到第二坨面,姜苗上手试了试,因为蚂蚱粉加的少,轻而易举就能拉长。 成功了! “娘,水烧开了,下面吗?” “下。” 趁煮面的功夫,姜苗开始调料。 家里制作酸辣凉面的材料不齐,不可能去粮行现买,姜苗尽可能地利用家里已有的调料调味。 蒜、姜、花椒粉、腌酸菜,配好后用热猪油一浇,香味噌地一下就爆出来了。 等面条一出锅,姜苗赶紧过凉水,然后把面盖在调料碗里,翻拌均匀。 她先尝了一根,虽然不难吃,但不够酸也不够辣,和想象中酸辣过瘾的凉面完全不一样。 唯一有点安慰的就是面条很筋道,吃起来口感还不错。 “来,你们也尝尝。” 这话一出,三个孩子都拿来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完毕。 吃完一抹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娘,这个酸辣凉面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的清汤面好吃多了!” “确实好吃,凉面不热,很有食欲,不会越吃越烦躁。” “可以卖,我觉得大家会喜欢。” 姜苗皱眉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酸辣凉面。” 几个孩子夸赞的动作一顿,露出担忧的眼神。 宋秀秀率先开口:“娘,这里面缺了什么东西吗?” “缺了更猛的辣味和酸味,而且用猪油不对劲,有点腻,得用菜油才清爽。” “那咱们明天去粮行买点芥末籽和米醋?” 宋秀秀没提辣椒,就说明这个朝代还没引进外来辣椒。 看来辣味主要靠她口中说的芥末籽了。 “行,明天去永丰粮行一趟,正好计算一下,看做一碗面的成本是多少。” 说完,姜苗吩咐道:“桌上还有几个饼,你们煎了当晚饭吧。” “娘,你不吃吗?” “我不饿,趁现在天还没黑,去王婆子那边看能不能借来小炉子和小锅。” “好的。” 姜苗从家里带了二十文过去,她想的很简单,如果王婆子不愿意借,她就花钱租一天。 事实证明,她把王婆子想得太刁钻了。 刚一说明来意,还没来得及提租的事情,王婆子就摆着手,让姜苗过去拿。 “那炉子太小了,是以前给我儿熬药用的,你想要直接拿走,我反正是用不上了。” 姜苗不信,再次确定:“真的假的?” 王婆子有点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我还能当着二青的面骗你?你要用就带走,我可不帮你搬过去。” “行,我等二青编完这个手提袋,就一起带回去。” 宋二青适时应答:“娘,我就快编完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不急,反正回家也没什么活要干,你按正常速度编就好。” “哦哦。” 夜幕降临,姜苗带着炉子和小锅,宋二青带着白天就晒好的手提袋回家。 到了家,姜苗先把小炉子套装放到餐车储物区,又补上手提袋,才打水回屋洗身体。 洗去一身的汗渍与疲惫,她换上干净衣服,上床睡觉。 第二天。 姜苗早早醒来。 她先煮上一锅米汤,又去鸡笼里检查。 母鸡们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三只鸡只下了一颗蛋,有点少。 捞出鸡蛋,洗干净手,姜苗开始和面。 做拉面的面要醒发半小时左右,不然不好拉。 所以她得提前在家里醒发完毕,到了街上才好往锅里下。 “娘?” 宋秀秀推开门,见姜苗在和面,揉着眼睛疑惑道:“今儿个早上吃饼吗?” “不吃饼,拉面要提前醒发,如果等顾客要了再和面就来不及了。” “啊?天气这么热,等到有顾客要面时,不会坏掉吗?” “不会,醒发之后揪成细长的剂子刷油盘起来,再盖上湿布保湿,放两三个时辰没问题。” “哦…我不懂,但是我相信娘说的没错,那我先去洗脸了。” “去吧,洗完脸把水倒菜地里,我今天还没浇水。” “好。” 跟宋秀秀说话的功夫,其他几个孩子陆陆续续起来了。 宋二青搭着宋大山的肩膀,商量道:“大哥,今天你去王婆婆那边编手提袋呗?我想去镇上陪娘卖饼。” 宋大山呼吸一滞,紧张道:“可我还没完全学会,万一编的数量不够怎么办?”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王婆婆手艺好,发现你有不对的地方会教你的,等你编的数量多了,速度就能提上来。” “那好吧,今天我去王婆婆那边。”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姜苗也听见了,冲宋大山点点头。 “你这几天一直跟我出去摆摊,肯定累了,正好去王婆子那边歇歇,不会编就问,不要自己瞎琢磨一直往错的方向走。” “我知道了,娘。” 宋二青插话:“那你赶紧去吧,这个点王婆婆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正给你温着呢。” “好。” 宋大山走后,一家人平静地忙活自己的事情。 等米汤熟了,姜苗的面也醒发好了。 第一次卖凉面,她没敢做太多份。 只分成四个细长剂子,刷油后盘在陶盆里,再用湿布盖上。 真要是卖不出去,就是她和三个孩子的午餐,一人一份正正好。 “娘,快来吃饭了,米汤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这就来。” 饭后,姜苗把洗干净的陶碗放进餐车,一家人轮流推车去镇上。 可能是不想在燥热的上午排队,天还没亮,就有几个老顾客在空荡荡的摊位前排队了。 看见姜苗,热情地打招呼。 “姜娘子,你可来了,给我来四张饼吧。” “我也要四张,本来想要两张的,但是瞧不上那个小手提袋,还是买四张送个中号手提袋划算。” “怎么你们都要四张?姜娘子,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支持你的生意,你给我来二十张,今天我丈母娘家来人,我得请她们吃点好的…” 他们都是姜苗的老顾客,彼此之间很信任,他们说了要的饼数,就把钱放在台面上。 姜苗收钱,宋二青和面,宋秀秀调油酥,宋三水站在锅前准备煎饼。 做饼期间,又陆陆续续排了几个顾客。 天开始泛亮,永丰粮行也该开门了。 姜苗有意推广新产品,把摊子交给三个孩子,就带着钱去永丰粮行买做酸辣凉面需要的配料了。 第95章 推销失败 粮行伙计看姜苗是大熟人,远远地就打招呼:“姜老板,生意红火啊,又用完面了来买?” “我今天不买面,买些米醋、芥菜籽。”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来点菜籽油吧。” “这些东西我们粮行都有,就看姜娘子你想要多少了?” “你先说说价格。” “米醋便宜,一升十二文,芥菜籽稍贵,一升二十文,这个菜籽油嘛,一升三十文,你看来多少?” 这些东西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天价,在姜苗的可接受范围内。 “各给我来一升吧。” “呦,芥菜籽吃着冲鼻,也要一升吗?” “嗯,给我装吧。” 家里孩子和自己都挺爱吃酸辣凉面,就算卖的不红火,姜苗为了自己人有食欲,也不会少买。 伙计动作麻利,没几秒就装完了芥菜籽。 “姜老板,将油壶和醋壶给我一下,我帮你装。” 姜苗微微发愣,糟了,忘记带壶了。 不过就算想起来也没用,家里就一个油壶,还装着烙饼用的猪油,根本不可能和菜籽油掺和一起。 至于醋壶,家里就没有这玩意,不知道是被人打碎了还是厨房根本没这味调料。 “我看你货架上有壶,怎么卖的?” “如果是一升装的,油壶十二文一个,醋壶八文一个。” 伙计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下两个壶,放到姜苗面前供她细看。 “你看,两个虽然都是一升装,但油壶易渗油,胎体得加厚,内壁还是满釉,自然会比醋壶贵上一些。” “行,就这俩吧,里面擦干净再给我装东西。” “得嘞。” 看见货架上的陶碗,姜苗心思微动,这不正好适合她装一人份的酸辣凉面吗? “伙计,你这碗多少钱一个?” “五文一个,也是上了釉的,装汤装菜都不漏,姜老板要带几个回去吗?” “不用了,我就是问问。” “好嘞,我这就给你盛好喽。” 姜苗一共带来一百文,回去的时候只剩十八文了,斜挎包都轻了不少。 让她欣慰的是,回到摊位,排队的人比她走时更多了。 路过队伍时,她听见几个妇人的闲聊。 “这家给的袋子真结实啊,我昨天提中号袋子装了一兜子菜,居然一点没变形。” “确实,比我之前花一文钱买的袋子还要结实,我现在都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么之前还要花钱买草袋子?” “我也是看上了她家的袋子,之前就听说过她家的蚂蚱饼,一直觉得可买可不买,自从看了邻家姐姐的袋子,我带上钱就来买了!” “哎,谁说不是呢?我闺女连自己的绣花挎包都不要了,自己给手提袋加了个长提手当斜挎包,说这样凉快…” 姜苗暗暗点头,看来升级包装袋非常有必要,这不就吸引来一群觉得蚂蚱饼可买可不买的顾客了? 蚂蚱饼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孩子们自己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她放下油壶和醋壶,拿起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 她在算数,如果按照她分的剂子为一份面的量,一碗的成本是多少? 一通计算后,不算柴火和锅具损耗的话,一碗酸辣凉面约为4文。 但前提是顾客用自己的碗来装。 如果自己提供陶碗和手提袋,成本飙升到将近10文。 想要盈利,售价至少得12文一碗,还盈得不多。 刚算出价格,姜苗就把这给否决了。 宋大山出去扛过大包,一晌午累死累活才赚10文。 就算不知疲倦干一天,也才20文,根本不舍得吃一碗酸辣凉面。 这还是有工作的人,万一遇上靠种地吃饭的纯农民,一天连12文的收入都没有,怎么舍得去买12文的面? 她必须尽可能地缩减成本。 食材和调料肯定不能减,味道不好,就算卖的再便宜,也红火不起来。 那就只能从包装上减了。 要么只提供堂食,不让大家把陶碗带走。 要么不提供陶碗,用其他便宜的东西代替。 前者不现实,自己连桌椅板凳都没有,总不能让顾客在大热的天站着吃。 后者倒是可行,但用什么东西代替更划算呢? 山上的竹子多,劈开后倒是可以用竹筒当面碗。 但是砍竹子很费事,抬回家来更费事,更别提还有劈开、打磨等一系列的细节。 虽然不用自己花钱买,但人工成本上去了。 四个孩子已经出一个去编手提袋了,再出一个力气大的砍竹子… 就剩她和另外两个孩子上街,遇见生意好时,肯定招待不过来。 不过这只是想象,眼下酸辣凉面还没上市,何谈生意好? 那就暂定竹碗的成本1文一个,加上面和料的成本,一共5文。 一碗面卖9文,不是特别便宜,但也比刚才的价格低,还给自己留有一定的弹性空间。 如果顾客自带碗,她只提供一个手提袋带走,还能给顾客便宜1文钱。 定下一碗酸辣凉面的价格,姜苗丢掉小木棍,趁别人排队时推销她的酸辣凉面。 “这位婶子,我看你一直擦汗,热得不轻,要不买一碗我的凉面?” “凉面,怎么个凉法?” “煮熟后过凉水,再拌上酸辣开胃的料料汁。” “酸辣?那还是算了,大热天吃这个易上火。” 向婶子推销不成,姜苗又找了个年轻女子。 “这位姑娘,我新研发了一道酸辣凉面,也是用蚂蚱粉和面,味道不比蚂蚱饼差,不如试一试?” “是吗?我就喜欢酸的,多少钱一碗?” “目前只能在这里吃,一碗八文,等过几天我订的木碗来了,就能让你提走,一碗就是九文。” “啊?不能带走还是算了,我来你这里就是想要手提袋。” “你在这里吃,我也可以送你一个手提袋。” “还是算了吧,前面那么多排队的老爷们,我不想站在这里吃面,姜老板,我面皮有些薄,你能理解吧?” 推销再次失败,姜苗没再继续。 今天她只带了家里的陶碗,不能让客人带走,确实是考虑不周。 那就先不推销凉面了,等卖完蚂蚱饼回家,就去山上砍些竹子做碗,明天再正式推销凉面。 至于自己带来的四份醒发面团,就当做她和孩子们的午餐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阳光越来越烈,排队的人越来越少。 这回,太阳距离正顶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没人排队了。 不光姜苗的摊位如此,一条街上所有摊位都差不多,只有店铺里还会有客人走动。 第96章 与井匠的初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生气地喊了你的名 贴心的宋三水已经将面条过水,翻拌均匀后端到张泉根面前。 “好孩子。” 张泉根接过碗,夸了一句,拿起筷子往嘴里挑。 第一口吃得太急,专属于芥菜籽的辣味呛在鼻腔,他用力皱鼻缓解。 还没等辣味下去,酸辣咸香紧跟而上,在他口腔爆开,继续勾引他的食欲。 张泉根的手指不由自主挑起第二筷送入口腔,越吃越过瘾,越过瘾越吃。 等他回过神,一碗酸辣凉面已经吃空了。 放下碗筷,张泉根嘶嘶地往口腔内抽凉气,袖子一抬擦掉脸上的汗,竟然感觉凉快了些。 宋秀秀期待又忐忑地问:“张大叔,我娘做的酸辣凉面咋样?” “好!好!好!” 张泉根连说三个好,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提议:“就是有些辣,小娃可能吃不了这个辣度。” 姜苗解释:“辣度可以调节,刚才做的急,忘记问你要微辣还是正常辣了,张大哥,你看我这还有要改进的地方吗?” “嗯…” 张泉根犹豫几秒,小心翼翼道:“这面的分量好像有些少,我也就吃个五分饱,你是按照女子食量擀的面?对了,这面你卖多少钱?” “自带碗是八文,要我的竹碗就是九文。” “八文啊,那没事了,你价格低,卖的分量少没关系,我还得去主家干活,就先走了。” “慢走,下次想吃酸辣凉面再来呀。” “会的。” 张泉根走后,宋三水拿着新做好的一碗凉面:“娘,这是你的那一份。” “不用,你吃吧,我突然想吃猪油烙白面饼了。” “哦哦,那我先给二哥吃,再煮我的那份。” “你们自己看着来,谁饿的很谁就先吃,我先和面做饼子了,你们有谁还想吃猪油饼吗?” 宋秀秀放下空碗,打了个饱嗝:“我不吃了,肚子都要撑裂了。” 宋二青倒是应下了:“娘,给我煎一个饼子吧,这一份面条不够我吃的量。” “三水呢,你还要不要饼?” “给我来一个小点的饼吧,多了我怕吃不完。” “行。” 姜苗一边和面,一边想事情。 每个人的饭量都不同,看来有必要推出大小碗设计了。 小碗三两面,大碗五两面,大碗比小碗多出两文钱,赚的比小碗还多些。 “娘,那群乞丐来了,用我出去买粗面给他们做饼子吗?” 宋秀秀的声音打断姜苗思绪,她看向大小乞丐手里抱的蒲草、荷叶以及蚂蚱筐,轻轻点头:“去吧,买一升就行,快去快回。” “好。” 宋秀秀离开不久,街头的乞丐们就来到餐车前。 最大的男乞丐率先开口:“姜老板,这是我们摘的蒲草和荷叶,你看看能不能要。” “你是大冰?” 大冰瘦弱的身形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小双告诉我的,不过我只知道你们的名字,还对不上你们的脸。” 小双一听这话,当即站出来,指一个人就说一个人的名字。 “姜老板,这是大哥哥大冰,这是二哥哥大可,这是三姐姐灵灵…” 姜苗记下他们的脸和名字,搓掉手上的面粉,上前检查他们带来的东西。 蚂蚱依旧大个且外表健康,荷叶又圆又完整,蒲草不光干净,还被晒了个半干,能省她不少事。 “可以,这回的东西我也收,我闺女已经去给你们买粗面了,一回来了我就给你们做粗面饼子。” “多谢姜老板。” 乞丐们异口同声,各色音调混在一起,姜苗有一种自己是丐帮帮主之感。 “外面太热了,你们快去个阴凉地方躲着,饼好了就喊你们来吃。” 乞丐们听话地躲进不远处的树荫,姜苗洗干净手,继续和面做自己要吃的白面饼。 不一会儿,宋秀秀带着一升粗面回来了。 姜苗看了一圈,见宋二青出汗不多,精神状态最佳,吩咐道:“二青,你拿个新的和面盆,做粗面饼子。” “好嘞。” 白面饼和粗面饼同时擀好,姜苗没分那么仔细,直接放在一锅煎了。 分了两个批次,她才把所有饼子煎熟。 姜苗转身冲树荫的小乞丐们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借着分饼的时候念名,又加深了一遍印象。 “大冰,大可,灵灵,小双,小巧,黄草,大槐,拿好你们的饼,别掉地上了。” “谢谢姜老板。” “不谢,外面太热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嗯嗯!” 小孩们蹦蹦跶跶离开,大冰却没挪动脚步。 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搓着插饼的竹棍。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姜苗主动询问:“怎么了?” “姜老板,我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消息?” “我讨饭时,见张呈祥巴结一个叫孙伯的老头不成,生气地喊了你的名,不知道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你确定是张呈祥和孙伯?” “我确定,具体聊天内容没怎么听见,但是张呈祥的声音和他喊的孙伯两个字很清楚。”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在今天上午,路北的一条小巷里。” “那你有没有听清张呈祥和孙伯说了什么事?” “他好像跟老头说了什么县令通融之类的话,老头没答应就走了,他就生气地喊了你的名,对着墙又踢又打,难道那个姓孙的老头是神秘县令?” 姜苗心脏骤然紧缩,意识到不妙。 之前张呈祥放过自己,是因为觉得自己和孙伯关系好,能替他在孙伯面前美言,达到他的某种目的。 现在他求孙伯办事被拒绝,肯定以为是自己说服不力,或者是自己在孙伯那边的分量不够重。 他不敢招惹县令的岳丈孙伯,肯定会把气撒到自己身上。 自己无权无势,孙伯又许久没来这边,估计是不记得自己这号人了,不可能及时来这里给她撑腰。 还有夏中那个市吏,收了张呈祥给的钱,估计又会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无论从哪个方面,自己好像只能受着了… 除非去报官。 可镇上不设衙门,最低也得去县城。 再说她目前还没受到伤害,就是去县城报案也没人搭理她。 但是依照张呈祥的顽劣,真要等自己受了伤害,不一定有机会去县城报案了… “姜老板,姜老板?” 姜苗在大冰的呼唤声中回神,有些迟钝道:“怎么了?” “姜老板,你的脸色好白,还出了那么多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多谢你跟我说这件事,你快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是在想张呈祥吗?别担心,我和弟弟妹妹都会守护你这个摊子的。” 姜苗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乞丐们,比自己这个商户的地位更低。 但为了保住他想报恩的自尊,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好,我相信你们。” 第98章 干得不错带她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只想活着 哗啦啦~ 一盆冰凉的井水从头淋下,姜苗幽幽转醒。 昏暗的房间里,吸入鼻腔的全是潮湿与霉味。 细闻之下,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看墙上的鞭痕和喷溅的血迹,姜苗的心脏跌到谷底。 这里恐怕是张呈祥行私刑的地盘,外人肯定很难找到。 与其奢求外人拯救自己,不如想办法从张呈祥手中逃脱。 “张公子,我现在已经不读信了,也没抢你的生意,你这是干什么?” 听见姜苗的话,张呈祥哈哈大笑,突然抽出鞭子甩过去,刮着姜苗的脸打在地面。 啪! 潮湿的泥土四溅,鞭子弹到她身上,痛得她身子抽搐。 见状,张呈祥笑得更放肆了。 他一边晃鞭子吓唬姜苗,一边骄傲地揭露真相。 “姜苗,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抓你一抓一个准吗?那酒铺也是我张家的产业啊…” 怪不得! 怪不得那酒铺的老板一开始不愿意告诉自己孙伯的住址,却在去了一趟后院后改变主意。 她还以为是自己一直问,把孙伯的位置磨出来了,原来是张呈祥的授意。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用,到底能不能进去那死老头子的家门!” 姜苗品出点什么,连忙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张公子,你既然一路跟着我,肯定发现我把酒送进去了。” 张呈祥甩着他心爱的鞭子,明明嘴角在笑,可眼睛里全是不甘的阴霾。 他几乎咬牙切齿:“你送那么差的酒他都收,却不要我送的上等好酒,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有用啊,姜苗,可是既然你有用,为什么孙阡那个老不死的不答应我呢?难道是你之前没有在他面前替我美言?” “我美了!我当初既然答应了你,肯定不会阳奉阴违。” “好一个阳奉阴违,一个村姑还会成语,果然不同凡响,既然你美了,为什么孙阡不答应我的要求?是不是你美的不够?!” 眼看张呈祥又要抓狂,姜苗赶紧开口抚慰他的火气。 “张公子,你要我办的事情我肯定办妥了,至于孙阡不答应你,是不是因为你要他做的事情特别大,凭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只是拿女婿的章印个东西而已,很难做到?” 姜苗差点被口水憋死。 什么叫只是拿女婿的章印个东西? 孙阡的女婿是普通人吗?是县令啊! 她要是孙阡,她也不答应。 “姜苗,我想过了,既然孙阡信任你,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 “什、什么任务?” “让孙阡拿他女婿的印交给我。” “张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孙伯的女婿可是县令。” 张呈祥不以为然,嚣张又狂妄地歪头质疑:“县令又如何?既然娶了老不死的女儿,就是老不死的女婿,哪有女婿不听长辈话的?” 姜苗无语又无奈,担心又急躁。 她知道,自己不接这个任务,今天就出不了门。 可是接了这个任务却做不到,保不准还要被绑回来。 下次再被绑来,她的身体可就不一定完整了,没准缺胳膊断腿,没准连性命都没了。 “张公子,不如你跟我说说印章去干什么,没准我能给你出个主意,不用那个章也能完成呢?” “呵,涉及家事,你无权过问,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如果明天见不到县令的章,你和你几个孩子就别想活了!” “别呀张公子,一天时间太短,孙伯还没回来呢,我怎么说服他?” “什么意思?那老不死的没在家?” “孙伯去县里了,保不准就是想办法拿印章。” 事已至此,姜苗只想活着,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也知道,我在孙阡眼里就是半个女儿,他肯定是想到我曾经跟他夸你了,不忍心让我难堪,才在拒绝你后又独自去了镇上。” “此话当真?” “肯定真,不然孙伯怎么会突然去县里?他平时不都在镇上逛着玩吗,不是为了你是为谁?” 晃荡鞭子的动作一顿,张呈祥狐疑地盯着姜苗的脸。 见她理直气壮丝毫不怯,想着一个农村妇女肯定不敢在他威猛的鞭子之下撒谎,突然笑开。 “很好,原来你的作用这么大。”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朝身边的黑衣人甩了个嘴巴。 声音响亮,连姜苗都被镇住了。 这个张呈祥脑子不正常吧,莫名其妙打自己人干啥? 邪性又戏谑的调子,从他口中吐露。 “小九,我让你请姜苗来,可不是又上迷药又上麻袋的,你要是不知道请的意思,就去死。” 黑衣小九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扇自己巴掌,连连求饶。 “行了,别磕了,吵得我脑袋疼,下去吧。” “谢公子仁心。” 小九是跌跌撞撞出去了,可他磕出的凹坑和斑驳的血迹还在,时刻提醒着姜苗,张呈祥的喜怒无常。 她不敢看那痕迹,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过去。 张呈祥的手段到底有多可怕,才会让小九宁愿自残到这种程度让他消气? “姜老板,我的手下鲁莽,误会了我的意思,把你这么请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姜苗摇头:“不会。” 见姜苗上道,他的提醒中带着威胁:“那你下次见了孙阡,不会透露这件事情的,对吗?” “张公子不嫌我是寡妇,还请我在大热天喝了凉茶,这种小事没有必要跟孙伯说。” “好好好,本公子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说话,凉茶喝完了,本公子就不送了,不过——” 他突然转折,笑容再次变得阴森。 “你最好祈祷孙阡是真的帮我拿章了,否则你和你全家就在地府团圆吧!” 姜苗忙不迭点头,不停说着“肯定是”顺他的意。 “走吧,本公子不想看见你。” “好,我这就走。” 出了门,姜苗几乎狂奔逃跑。 她自由了,可一片更大的绝望正在随行。 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更知道孙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这个非亲非故的摊贩去偷县令女婿的章。 这次他去县里,只是一个巧合。 一旦等他回来,破绽暴露,张呈祥的报复肯定会成倍增长。 “咦,姜老板,你也在这里吗?请问你见到我大哥哥了吗?” 稚嫩但清晰的童声传来,短暂地驱散了她心中的惶恐。 姜苗前后扭头,没发现一个会说话的生物,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正要离开,听见右下角的敲击。 “姜老板,你不认识小双了吗?怎么不跟小双说话呀?” 循着声音看过去,姜苗在两个石头缝之间,发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仔细一看,才发觉小双躲在狗洞里,洞口被杂乱的石头和树叶挡住。 她很惊讶:“小双,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哥让我躲在这里,说他没来不许出现,可是姜老板是好人,我就出现啦~” 姜苗循循善诱:“那你大哥哥为什么要你躲在这里呢?” 第100章 处理不了的死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惊天反转 回到屋里,姜苗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熬到了大半夜,身子撑不住,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还没睡多久,外面砰地一声巨响。 姜苗从梦中惊醒,以为是张呈祥发现了自己在撒谎,专门挑在夜里找麻烦。 她匆匆穿好衣服,刚下床,卧室门被来人一脚踹烂。 坚守了多天的破木门,终于下岗了。 借着火把散发的光芒,姜苗发现来人并不是张呈祥的黑衣人。 两个相貌周正的中年男人一手举火把,一手拿长剑,正呈防御性姿态警惕地盯着自己。 直觉告诉姜苗,这俩并不是张呈祥的人。 “你们是谁?” “我们是…”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宋秀秀的惊呼:“孙伯伯,你怎么在这里?你让这群人踹了我家的门?” 什么? 孙阡也在? 他从县里回来了? 下一秒,门外一道陌生但严肃的声音传来。 “姜苗,本官是县令郭仁青,现合理怀疑你杀死张呈祥,还不出来配合回话?” 孙阡竟然把县令请来了? 那这两个拿剑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便衣官兵了吧? 不对,张呈祥死了? 姜苗的脑袋乱成一团麻,连什么时候被两个男人推出去了都不知道。 再次回过神,是她被大力压在地上跪着,膝盖的剧烈疼痛换回了她的神智。 “民妇见过县令。” 第一次见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官员,姜苗不知道具体礼数,只是想象着过年给老一辈磕头的样子,在地上磕了三下。 不重,但也不轻。 额头上沾了泥土草屑,痒痒的很不舒服,但县令没发话,姜苗不敢挠。 “抬起头来。” “是。” 轻轻应了一声,姜苗抬起头,这才看清县令的长相。 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型方正,浓眉大眼。 下巴处蓄了一小撮黑色胡子,衬得他更具威严。 “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事关人命,不得撒谎。” “是,民女不敢撒谎。” “你与张呈祥有仇?” “是。” “你会认字写字?” “是。” “那你可承认你于今日申时杀死了张呈祥?” 姜苗正要答是,意识到县令问了什么,连连摇头,大喊冤枉。 “大人,民妇有人证,申时左右…民妇刚从外面回来,还跟孩子们说了话。” 听到姜苗的话,孩子们点头如小鸡啄米。 县令没开口问话,他们不敢出声,但却用大幅度的身体行动为姜苗证明。 郭仁青指着最大的宋大山,声音听不出悲喜。 “你年纪最大,代替你弟弟妹妹们说话,你娘回来时,身上可有脏污?” 宋大山瞄了姜苗一眼,被拿剑的男人大声呵斥。 “说自己的,若是被我发现撒谎,犯包庇罪,照样蹲大牢。” 宋大山不敢扭头,低头看身下的土地。 良久,他哑着嗓音。 “没有,娘身上一切正常。” “你撒谎!火光之下,我都能看见你娘的衣衫脏了,你在白天不可能看不见!” 怕宋大山惹上麻烦,姜苗赶紧开口。 “官爷您别生气,县令大人刚才不是在谈论杀人吗?我儿愚钝,以为大人口中的脏污是血渍而不是泥渍,才说民妇身上一切正常。” 中年官兵看向县令,见他冲自己摆手,才退下去。 但他不信姜苗的说法,一心认为宋大山包庇,瞪俩大眼睛盯着宋大山,一副不找出问题不罢休的姿态。 郭仁青也盯了宋大山几秒,不过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像是放过了宋大山,转问姜苗。 “姜苗,你明明已经收摊回家,为什么在下午重回石门镇?” “民妇是去看望一个伯伯了。” 至于这个伯伯是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她就没说出来。 “据本官所知,你在未时就离开老伯家,为何还有人在申时初看见你的身影?那人说你行色匆匆,满头是水,似有匆忙沐浴过的迹象,你该如何解释?” “民妇…” 姜苗卡了壳,她想在孩子们面前留点面子,不想说出自己被人绑架的事情。 可现在,不说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如实道来。 “从那位老伯家离开,民妇本想回家,却被张呈祥带人绑架,至于行色匆匆,因为民妇在逃跑,总不至于慢慢悠悠吧?” “那水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为了掩饰身上的血腥之气,匆忙沐浴?” “我是被迷晕了带走的,水是张呈祥的打手倒的,为了让我快速从昏迷中清醒。” “什么?”宋秀秀嚎啕大哭,声音含糊不清:“娘,你怎么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苦啊,要是我知道张呈祥绑架你,就是拼死也得杀了他!” “闭嘴,没问到你就别出声。” 郭仁青的声音很有威慑力,虽然声音不大,但在两柄长剑的配合下,极具威慑。 宋秀秀不敢大哭,只是心疼地盯着姜苗抽泣。 姜苗被哭声感染,又因为张呈祥死了而高兴,悲喜交加之下,缓缓流出两行泪。 “姜苗,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杀张呈祥?” “大人,民妇真没杀啊,民妇连爬山都气喘吁吁,那张呈祥身边还有打手保护,民妇一个弱女子怎么杀了他?” “你的三个儿子可以帮忙。” “民妇的儿子们下午可没跟民妇上街,老大在王婆子家编手提袋,老二老三在山上砍竹子,对了,族长也可以作证,他来民妇家里跟孩子们说了打井的事情。” “你口中的证人,本官自会带人询问,你可有其他有利于你的证人?” 姜苗第一时间想起藏在狗洞里的小双。 她亲眼看见自己从小巷里逃离,那时候自己距离她非常近,有没有刚杀过人的血腥味一闻便知。 但鬼使神差地,姜苗摇摇头。 “大人,民妇今天受了惊,好像还着了凉,脑子迷迷糊糊,实在想不起还有谁是民妇的证人了。” “行,这次只是例行询问,本官住在来福客栈,一旦想起什么,即刻来报。” “是是是,民妇想起什么一定会说的,绝不敢隐瞒大人。” 郭仁青带着官兵转身离开,孙阡追上前跟他耳语几句,他远远地立在黑暗里,孙阡却返回来扶起姜苗。 “姜娘子,你真没杀张呈祥?你要是跟我说了,县令还能从轻发落,如果被查出来撒谎…” “孙伯,我真没杀张呈祥,我还好奇是谁杀了张呈祥呢,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 “孙伯您也知道,张呈祥那人不讲理,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我能支使您做事,上午刚被您拒绝,下午就给我发了个任务,让我唆使您偷县令的官印。” “嘶…”孙阡抓住关键点,问:“可据我所知,你在被张呈祥抓住之前,就带着酒来我家了呀。” “虽然你王姨没说你上门所求什么事,但我猜和张呈祥有关,你是怎么知道他要找你麻烦的?难道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第102章 为富不仁杀人偿命 这话像是关心,但更像是借着关心的名义审问。 怪不得郭仁青愿意让孙伯过来单独跟她说话,原来也是为了案情服务。 姜苗没供出大冰,只说是排队的顾客闲聊时提起。 那群顾客排队无聊时什么都说,谈论张呈祥的时候并不少。 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都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事,这个朝代又没监控回看,谁都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孙阡信了,摸着胡子嘀咕:“你说说你,太机灵也不是件好事,要是你下午没来镇上,也就不会被绑架,更不会成为害死他的嫌疑人。” 姜苗虚弱地笑笑,拍着胸脯后怕。 “我本来都到家了,一想到顾客们说的话心里就直打鼓,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上街了。” “我想到张呈祥可能会派人监视我,才想着带酒去您家,这样他觉得咱们关系好,可能不敢轻易动我。” “没想到您不在家,也没想到我出了您家门没多久就被绑架了,更没想到张呈祥竟然被人杀了!” 孙阡长吁一口气:“或许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毕竟我不可能永远这么及时地找帮手助你。” 姜苗猛地抬头,瞳孔缩了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想听个明白话。 “孙伯,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拒绝张呈祥的要求时,就意识到他会找你麻烦,毕竟他找我时说了你的名字,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所以您去县上,是为了找县令为我做主?” “有这层意思,但张呈祥还没报复你,我也不能说得这么肯定,就以家庭之名请仁青来家里,如果你真发生不测,他也能及时…没想到刚到家门口,就听见街坊邻居说张呈祥死了。” “孙伯,我真的很感谢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表达我的…” “不用感谢我,咱们扯平了。” “扯平?” “之前张呈祥不知道我的身份,差点抽死我,要不是你在,我现在哪能活蹦乱跳地遛弯?如今你有麻烦,我又有这层身份,哪有不帮的道理?” “孙伯,改天我拿一坛好酒去看您,感谢您的惦念。” “不用拿,你王姨领你进厨房时你也看见了,我家的酒不少,你可别破费了。” 说完,孙阡抬头看天,乌云笼罩,以往明亮的星子只散发模糊的光。 他伸手捏住姜苗的手腕,在姜苗手心放了一两银子。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这大门被俩莽撞的官兵踹烂了,这是仁青给的银子,你找个空闲重新打扇门吧。” “孙伯,我…” 姜苗犹豫着,带着麻烦人的歉意道:“可以麻烦您跟我说说镇上的情况吗?我明天还能去摆摊吗?” “你是担心张员外报复?” 姜苗点头。 孙阡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无需担心,他全家都死了,旁支正忙着抢夺家产,没准还会感谢你杀了张呈祥,怎么会报复你?” “不是?”姜苗第一时间反驳:“孙伯,我没杀张呈祥啊。” “哎呦,是我口误,我的意思是张家旁支可能会这么认为,认为你帮了他们大忙,不会找你的茬。” “哦…那希望县令可以尽快查清真相,还我一个清白,对了孙伯,您刚才说张呈祥全家都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张呈祥被人挖心,背部还刻着为富不仁杀人偿命八个大字,王夫人看见尸体就撞墙自尽,而张员外连失两个亲人,当场喷血而亡。” “原来如此,怪不得县令刚才问我会不会写字…” “好了,这下我真该走了,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摆摊,就歇了吧。” “那您路上慢走。” “我没事,一个县令两个官兵护着,我能有什么事?你回去吧,别送了…” 一行人走后,姜苗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愉悦的笑声。 张呈祥死了好啊,死了就不能找自己麻烦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杀了张呈祥。 原本她还以为是大冰做的,毕竟老乞丐的死和张家人有关,且案发现场附近还有小双和大冰。 但孙伯说张呈祥背后被人刻了字,她对乞丐团的怀疑就少了。 几个小乞丐都是被老乞丐从小养大的,哪里有钱送他们学认字? “娘,你下午被绑架了,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宋秀秀哭哭啼啼地抱住姜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姜苗赶紧推开她:“我衣服本来就不干净,大鼻涕别掉我身上了,还有,我只是被迷晕,又没受伤。” 她下意识忽略自己身上的鞭伤,反正不显眼,孩子们也不会掀开她的衣服查看,没必要说出去让他们担心。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张呈祥已经死了,我们就是想报复也没办法。” 姜苗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我都困了,赶紧把门收拾收拾,总不能敞开大门睡觉。” 被她这么一打岔,孩子们也不提张呈祥了,分工砍木板、修门、做门栓… 过了一段时间,两扇粗糙的木板门就安好了。 宋秀秀忍不住夸赞:“大哥你手艺真好,这样咱们就能省下一两银子了。” 宋大山挺直腰杆:“这都是跟阿爷学的,阿爷生前木匠活最好了,谁让你们不学?你们学了也会做。” “既然门修好了,大家就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姜苗说。 “好!” 张呈祥死了,几个孩子的精神面貌都变好了,大晚上的说话震天响。 还好住的不是楼板房,不然得被人投诉死。 大家各回各屋,没了张呈祥的威胁,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全家人都起晚了。 当姜苗听见宋秀秀的尖叫声惊醒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紧接着,是慌乱的、匆忙的开门声。 “娘,大哥二哥三哥,天亮了!快起床!” 姜苗高声回应:“穿着衣服呢,秀秀,今早不用做饭,咱们直接去镇上烙饼吃。” “行,那我先洗脸。” 不一会儿,姜苗和其他三个孩子也穿好衣服出门,简单洗漱后各自归位。 宋大山去王婆子那边编手提袋,剩下的孩子跟姜苗出门摆摊。 到了镇上,姜苗远远地就看见摊位前的队伍。 不断地有新人来,也有排队排烦的旧人离开。 看见姜苗一家人推车来,顾客庆幸中带着埋怨。 “姜老板,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差点就要走了。” “平时天不亮就来摆摊了,今天太阳都出来了才到镇上,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仨瓜俩枣不想挣小钱了吧?” “快快快,我都要饿死了,我要四个蚂蚱饼,钱给你放台面上了,记得收啊,别掉地上…” 第103章 正式售卖酸辣凉面 “都别急,我闺女已经开始和面了,大家有序排队,都能买到。” 闹哄哄的散乱队伍排成一排,前面的顾客交了钱,等饼的过程随意聊天。 镇上最热门的事件当属张呈祥之死,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 “听说了吗,凶手是个文化人,还在张呈祥后背刻了八个大字呢,好像是为富不仁杀人偿命。” “我知道,我姑奶奶家的儿媳妇的表侄子就在张家做工,亲眼看见了张呈祥被挖出的心脏,据说是黑色的呢!” “自从昨天发生了那事,我和我媳妇一夜没睡,光想着这事了,我俩觉得张呈祥是被他曾经侮辱过的书生给杀了。” “真的假的?张呈祥还侮辱过书生?” “哎,你这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石门镇的人啊?十多年前吧,张呈祥还是个八九岁的娃子,就到处惹事了,听说把一个书生的家给烧了,一家八口只剩下那书生活着。” “真的假的?那书生后来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从此他就失踪了,有人说跳河自尽了,有人说进京赶考了,还有人说成了隔壁省的乞丐天天追大街上的姑娘喊媳妇。” “我家就住在张家不远,今天有两个官兵上门问话,吓我一跳,还以为我干了啥坏事呢。” “咦?石门镇哪来的官兵?市吏大人手底下不是只有巡逻队吗?再说他们也只在市场上巡逻,怎么还管起凶杀案了?” “那肯定不是市吏大人的队伍啊,是县令大人微服私访带来的俩官兵,结果刚一来咱们石门镇,就遇上了凶案。” “怪不得我看早上有人在街上纵马,还佩戴长剑,估计是去县里喊人了,俩官兵肯定查不出什么…”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姜苗看似无动于衷,实则过滤了无效信息,把有用的全都记在心里面。 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转到姜苗身上。 “姜老板,我被官兵问话时,人家特地提了你,问我有没有看见你,你跟我们说实话,张呈祥真是你杀的?” 还没等姜苗反驳,另一个看戏的人就替姜苗否定了。 “你傻啊,姜老板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死人高马大的张呈祥?再说她真要是杀了人,还能来镇上给我们做饼?” 问话的人不服:“那为啥官兵特地问我姜老板的事情?我虽然知道姜老板杀不死张呈祥,但是心里痒痒,姜老板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不少顾客都期待地看向姜苗,明显都对此好奇。 姜苗也不遮掩,语气带着后怕:“你们不是好奇我为啥今天来得晚吗?因为夜里就被县令带着官兵问话了。” “啊?怪不得我们刚才讨论张呈祥时你一点也不震惊,原来夜里就知道了。” “是啊,凶手会写字,还跟张呈祥有仇,又听人说我昨天跟张呈祥见过面,就去问我了,不过我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我有好几个人证,都能证明凶手不是我。” “这样啊,也对,如果县令真的认定你是凶手,根本不可能让你继续摆摊。” 姜苗点点头,认同他的话,然后把手中的手提袋递给他。 “你的四个饼已经装好了,下一位要几个饼来着?” “我也是四个!” “哦呦那真是不巧了,我这还有俩饼子,你再等等,马上第二锅就出了。” “那这俩饼能不能先给我吃了?我太饿了。” “行啊,一会剩下的俩饼还是用中号手提袋给你装。” “姜老板阔气!” * 队伍越来越短,三个孩子就能招呼过来,姜苗没有再帮忙,她去和面了。 今天早上来得匆忙,没提前醒发拉面,导致自己连推销都不敢,生怕有人要了但自己没办法下锅。 现在好了,顾客没那么多了,她去一边和面。 有个大哥眼尖,发现姜苗和完面不擀成饼也不抹油酥。 大声问:“姜老板你留着这面干啥呢,不做饼吗?” “这是我做酸辣凉面的面,得提前半小…两刻钟醒发,不然拉不长,容易断。” “酸辣凉面?什么东西?好吃吗?” “我们家的人都挺爱吃的,不如来个小碗尝尝?” “我相信姜老板的手艺,但是要醒发两刻钟…时间倒是来得及,不知道你这酸辣凉面是怎么卖的?” “小碗九文一碗三两面,你要是不要竹碗和手提袋,就给你便宜一文。” 问价的男人一愣,不假思索道:“嗯…我不用碗的话用啥吃,装手上吗?” 姜苗抱歉地笑笑:“是我刚才没说明白,竹碗和手提袋是带走用的,你要是自带碗筷或在这里用我们的餐具,就能便宜一文钱。” “那你先给我来个小碗面吧,我不带走,就用你们的餐具吃。” “好嘞,那你在这边排队吧,别跟买蚂蚱饼的队伍掺了。” “八文是吧?我放台面上了。” 大哥交完钱,亲眼看着宋秀秀收走,才退出队伍,排在姜苗的小炉子前面等待。 姜苗和好面,就开始用小锅干炒芥菜籽,她炒了一把,量足足有十人份。 炒到微黄,捞出磨粉,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她又开始扒蒜皮、切蒜末、切姜末、葱花等调料。 每个人的忌口不同,这些调料就不能平均分配。 姜苗把它们各自放在干净的小陶罐里,等要拌料的时候再按顾客的需求放。 忙完准备工作,面团醒发得也差不多了。 姜苗揪成几个剂子,刷油盘起,再用湿布盖上陶盆。 紧接着,她往小锅里倒水,趁烧水期间,掀开湿布拿出一个细长的剂子开始拉面。 等水开了,面也被拉得细长筋道,正好下锅。 面熟后,姜苗在大家好奇的打量中捞出面条,放入装满凉水的盆中涮。 面在凉水中冷却,姜苗倒掉小锅里的面汤,擦干净后倒入菜籽油小火加热。 油加热期间,姜苗拿出带豁口的干净陶碗,问:“大哥,这些调料你都能吃吗?” “能吃,我喜欢吃酸,你给我多放些。” “好嘞。” 姜苗很大度,倒了一碗底的醋,然后按正常分量放其他调料。 配完料,她端起小锅,将热油泼在上面。 滋啦~ 酸辣的香气一下就被激发,越传越远。 姜苗拿笊篱舀面,又颠了几下沥水,觉得差不多了才倒入碗中,拿筷子帮大哥拌好才递给他。 “大哥,你尝尝这面的味道咋样?” “我觉得差不了。” 从刚才泼热油开始,他就馋得分泌口水,再加入拉面拌匀,简直色香味俱全。 他挑了一大口送入嘴中,酸辣味冲鼻,瞬间憋红了脸,连耳朵根子都泛红。 囫囵嚼了几下咽进肚里,他冲姜苗直点头:“酸辣开胃,好吃,好吃!” 在蚂蚱饼队伍排队的人,闻到香味时就有了想法,现在听见大哥的赞美,更是直接转来这边排队。 第104章 装备升级 “姜老板,我要小碗凉面,用你的餐具。” “我要一碗大的!多要葱花和蒜末。” “我也要一碗大的,面汤能送吗?正好有点渴了…”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来买凉面,基本还是买蚂蚱饼的多。 可每一个买凉面的人都对酸辣凉面赞不绝口,又吸引不少人转换队伍。 到了后来,排队买酸辣凉面的人比买蚂蚱饼的人还多。 只是姜苗的煮面锅太小了,一次只能煮一份,很浪费时间。 再加上拉面前需要醒面,更是在一定程度上耽误了顾客的时间。 好在大家对稀罕的美食比较宽容,摇着蒲扇也要在太阳底下等。 姜苗又是感动又是欣慰,连连冲食客们保证:“我一定去铁匠铺买个大锅,不让大家久等。” 这次的生意热潮一直到傍晚才结束,餐车下的钱罐子已经满了,还额外装了半个竹篮。 酸辣凉面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明天的生意估计也差不了。 姜苗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畅快! 宋秀秀看着钱罐子,不禁感慨:“原来不是他们不愿意在下午买东西,而是之前的东西对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姜苗点头,但她心里也清楚,天气会越来越热,酸辣凉面也会越来越平常。 这东西的制造难度不高,估计会有人跟风售卖。 到那时,酸辣凉面就和蚂蚱饼一样满大街都是,她的生意也就没这么红火了。 不过没关系,她交的摊位租金和包年税早就赚回来了,往后只要能卖出东西就是纯赚。 “娘,天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姜苗拒绝了宋秀秀的提议,示意两个儿子推车去街里。 “咱们得去金刚铁匠铺定个大铁锅,以前不确定酸辣凉面生意咋样,才用小炉子小锅做试探,现在确定了,可以买大锅了。” “好耶!买大锅!” 宋秀秀很给面子地欢呼。 两兄弟也并排握住扶手推车。 很快,一行人来到金刚铁匠铺。 金刚正光着膀子打铁,看见姜苗的餐车,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着急忙慌迎上前,担忧道:“出什么问题了,怎么突然推餐车上门?” 姜苗知道他误会了,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才表明来意。 “金刚大哥,餐车好着呢,我来是想另外定个大铁锅。” 金刚松了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问:“多大的大铁锅?” “嗯…具体尺寸我记不太清了,不过你这边应该有数据,前些天我的同村婶子张倩来你这里定了个大炉子你还记得吗?” “哦——” 金刚恍然大悟:“我记得她,她一开始来问餐车,发现定不起,就让他儿子当场画了个炉子,我改了几处细节,就去找木匠配合做了一个大号可移动炉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炉子,我从张倩婶子手里买回来了,想定做一个适配那炉子的深锅。” “不用定做,你现在就能带走。” “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姜苗的脑子卡了一瞬。 金刚解释道:“张倩来定做时配了平底锅和油炸锅两种,后来家里出了些意外,付不起那么多钱,就只把平底锅带走了。” “油炸锅的规格太大,平时没人买,一直在我的库房里扔着,你要的话我还得感谢你呢!小兄弟你们帮我看下店,我带你娘去库房看看?” 得到宋二青和宋三水的点头后,金刚示意姜苗跟自己去后院。 推开库房门,里面都是形状、大小不符合常规的铁制品,有的已经生锈,有的还正光鲜。 姜苗一眼就看见其中最大的铁锅,指着问:“那个就是张婶子不要的吗?” “是啊,光一个锅就将近二十斤,非常厚实,价值一千五百文,你看能拿吗?” 姜苗的预算是两千文,眼下的一千五百文正合她意。 不过买卖嘛,怎么能没有讨价还价呢? “金刚大哥,还能再便宜些吗?反正你放在这里也很少人问,不如让我带走。” 金刚犹豫几秒,一咬牙,下定决心:“行,咱们是老相识了,我就给你个最低价,一千四百文。” “成交,还得麻烦金刚大哥和我一起抬着这锅出去,我一人抬不动。” “没问题。” 说是两人一起抬,实则金刚出力更多,姜苗只起到了一个扶住锅耳的作用。 到了店里,宋二青和宋三水很有眼色地接过来,往餐车上搬。 姜苗和金刚则是留在原地,一个从钱罐子里往外数钱,一个写收据。 突然,金刚问了一嘴:“姜娘子,你要这么大的锅,是准备做油炸饼子了?” “不是,我准备煮面。” 金刚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大热天的卖面?我觉得还不如继续卖蚂蚱饼。” “煮完之后还得用凉水过一遍,我卖的是酸辣凉面,又过瘾又解暑。” “这样啊,那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说着,金刚拿出一个平底铁丝笊篱,把柄还是嵌了木头的,可以防烫。 “笊篱可是面馆必备的东西,客人来的时间不同,你下面的时间也不同,总不能都混在同个锅里一起煮。” “把面放进笊篱再下锅煮,面条分量不会变,谁的先熟还能提前拿出来,再说我这是铁的,不光能煮面,还能进油锅,姜娘子觉得呢?” 姜苗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问:“笊篱多少钱一把?” “小的10文,大的15文,你要大的小的?” 姜苗盯着他手中的笊篱,小的正好煮小碗面,大的煮大碗面,她都想要。 “金刚大哥,你能不能先给我拿几个笊篱出去试试?我想看看那个大锅一次能放几个笊篱。” “当然可以。” 经过试验,大锅一次可放15个小笊篱,10个大笊篱。 要是同时摆放大小笊篱,可能性有很多种,但最起码五个小笊篱和五个大笊篱是可以同时煮的。 “金刚大哥,你给我来十个小的,五个大的吧。” “好嘞,我这就在收据上加上你要的笊篱。” 姜苗开始数钱,一共数出一百七十五个铜板。 钱货两讫,姜苗抱着钱罐子出门,金刚在她身后提着十五个笊篱。 * 锅太大,还是圆形的,无法锁到餐车的储物区。 兄弟俩只好把它放在餐车台面上,并用绳子和遮雨棚的立柱绑住,起到固定作用。 见姜苗和金刚出来,赶紧接过笊篱和钱罐子,锁到储物区。 “姜娘子,天快黑了,你们回去注意脚下。” “多谢金刚大哥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那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改天去我摊位上吃面,我请你。” “好好好,我会去的。” 一番寒暄后,一行人才推车回家。 路上,宋秀秀突然想到什么。 “娘,你不觉得今天忘记了什么事吗?” 姜苗被问住了,认真想了想,没想出来:“秀秀,你就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娘,今天小乞丐没来找咱要饭,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啥奇怪的?没准他们今天遇见好心人了,吃饱了,就没来咱们这里要饭。” “也对,正好省了一顿粗粮钱,不用去粮行买了。” “秀秀,你还真提醒我了,咱们得去一趟粮行,买些面粉和调料,明天的生意应该不比今天少。” 第105章 凉面不参与优惠 去粮行买完东西,一家人匆匆回家。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 门外的锁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宋大山在家。 姜苗正要敲门,宋大山已经打开。 “娘,你们可回来了,要是再晚一会,我就出门找你们了。” “让你担心了,我们没啥事,就是今天生意好,又去铁匠铺和粮行买了东西,快别说了,赶紧把大铁锅卸下来墩到大炉子上去。” “哦哦,我这就去。” 几个孩子干活时,姜苗抱着钱罐子回屋。 她一边数,一边往存钱缸里扔。 数到最后一枚铜板,一共是640文。 能在买完这么多东西的情况下还剩下640文,可见今天的生意有多火爆。 扣上存钱缸的堵头,再放上针线筐掩饰,姜苗又抱着钱罐子出门。 把罐子放到餐车储物区,她去厨房,掀开锅盖看情况。 米饭是宋大山提前煮好的,现在是温温的状态。 光吃米饭有点干巴,姜苗去菜地里薅了把蕹菜,洗干净后迅速清炒。 等菜炒好,餐车上的油渍也被孩子们清理干净了。 “吃饭了。” 她一喊,孩子们各自洗干净手,帮忙端碗。 宋大山虽然在王婆子家吃过了,不用再吃饭,但他还是坐在桌边,好奇外面的形势。 “娘,杀死张呈祥的凶手找到了吗?” 姜苗刚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说不出话,只摇摇头。 宋秀秀倒是忍不住她的分享欲,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大哥你是不知道,县令对这件事情可重视了,不光从县里喊来好多个官兵,还借了市吏大人的巡逻队呢,在我们摊前排队的顾客几乎都被盘问了个遍。” “结果呢?张呈祥都死了一天了,愣是找不到凶手,我估摸着这凶手已经逃了,要是快马加鞭,估计都出省了,县令大人更难找到…” 姜苗已经吃完饭了,孩子们还在边吃边聊。 她不忍心打断大家,就把自己的饭碗泡在水盆里,打了一盆水回屋擦洗身子。 一整天都在外面挨着灶膛,她的衣服都被汗泡透了。 用清水擦完身子浑身清爽,感觉身体都轻盈了。 换上干净衣服,姜苗把脏衣服放到脏水盆里,出门加草木灰清洗。 她洗完衣服,孩子们也吃完饭了。 宋大山要收拾残局,被姜苗阻止了。 “我收拾就行,你身上汗味也不小,赶紧打水洗洗吧。” “那就多谢娘了。” “跟我客气啥?赶紧去吧,不要浪费时间。” “好,我现在就打水。” 姜苗晾好衣服就去刷锅,孩子们屋里陆续传来拧帕子的流水声。 她忍不住想:如果家里有个洗澡间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地打湿帕子擦身体,而是可以拿水瓢冲洗身体,还不用担心地上有水导致屋内的东西发霉。 自从想到这点,这个想法就在姜苗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到宋大山带着脏水出门,姜苗才提议:“大山,要不咱们在院里做个洗澡间吧?” 宋大山虽然平时有些沉默,但脑袋很聪明,几乎在姜苗说完的一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 “好啊,明天我去联系村里的砖瓦匠,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来一趟。” “不是不是,用不到这么正式,只是一个洗澡间而已,不用太结实,只要它能挡住隐私就可以,你能理解吗?” 宋大山试探道:“娘是想让我用竹子搭一个?” 姜苗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就是这意思,竹子做框架,泥沙填缝,这样大家都能在室外洗,想怎么洒水就怎么洒水,还不用担心屋里的东西发霉。” “可以啊,我明天晚上早点从王婆婆家里回来,再去山上砍些竹子搭。” “黑天上山砍竹子多不安全?这样吧,我给你二十文,你拿给王婆子,让她给咱们编一天的手提袋,你白天上山砍,视线好,回来还不耽误做洗澡间。” “可是给王婆婆二十文是不是有点多?她跟我们关系不错,我跟她讲讲价…” 话音未落,便被姜苗打断。 “你可别,王婆子是喜欢你们才愿意跟你们相处,你别干不讨喜的事情,二十文我明天卖几碗面就能赚回来,就想回家痛痛快快洗个澡,大山,你能不能做到?” “能。” “行,你在这等着,我给你拿二十文,明天记得给王婆子。” “好。” 把钱送到宋大山手中,姜苗没了心事,躺床上睡觉。 起初她热得睡不着,后面困意来袭,便迷迷糊糊地没了意识。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 吸取昨天醒发面团不够的经验,姜苗上完厕所就洗手和面,整整和了三大盆,足够三十份大碗面。 陆陆续续地,孩子们也起来了。 宋大山带着铜板找王婆子,宋二青给菜地浇水,宋三水和宋秀秀一个检查家里的小动物,一个做饭。 过了一段时间,分散的众人围在桌边,吸溜蛋花大米汤。 饭后,姜苗往大面锅里灌了多半桶水,就要在底下烧火。 吓得宋秀秀花容失色:“娘,你这是干什么?” “这铁锅太厚了,里面的水又多,咱们从家里就小火热着,到了镇上就沸了,可以直接煮面条。” “哦…我还以为你没睡醒呢,那娘你继续吧,我去刷锅了。” 这回姜苗再烧火,就没人阻拦了。 准备工作都做好,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推着两个大家伙出门了。 姜苗和宋二青一起推餐车,宋三水和宋秀秀一起推大炉子。 两两一组,推起来不至于太累。 到了摊位,天也就蒙蒙亮。 有早起逛街的客人看见姜苗一家人,自觉地排好队。 “姜老板,小碗凉面,我带自家的碗了,少一文钱是吧?” “我也是小碗凉面,我能吃辣,多给我放一勺芥菜籽粉。” “我要一个蚂蚱饼,再来一份小碗凉面,我带碗了,这俩都是八文钱,是不是跟买两个蚂蚱饼似的只要十五文?” 听到后面那婶子的问题,姜苗拉面的动作一顿。 很快,她反应过来,态度友好地拒绝。 “小碗凉面八文钱已经是优惠过后的价格了,不能再和蚂蚱饼一起参与优惠,您想要十五文的商品,可以买两个蚂蚱饼哦。” 见那婶子不太高兴,姜苗认真劝了几句。 “婶子,您是本地人,物价什么的也都清楚,我这凉面九文一碗并不偏高,还允许你们自带碗筷减一文,自认为已经很良心了。” “这样吧,我初次卖面,有些事情做得不妥当,就让大家投票表决,大家想要一碗九文两碗减一文,还是自带碗筷八文但不参与其他优惠呢?” 一旦涉及到集体的利益了,大家也不看戏了。 前者两碗十七文,后者自带碗两份才十六文,当然是哪个花的少选哪个。 大家都选后者,问话的婶子脸色发红,急促道:“那我不要蚂蚱饼了,你给我来个小碗凉面。” “好嘞,这就给您下锅。” 第106章 做面缺水 买凉面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几分钟,姜苗在家里醒发的面团全被预定出去了。 她只好让宋秀秀看着面锅,自己在空陶盆里和面。 虽然还是有点应接不暇,但比昨天用小锅煮轻松多了。 而因为同时做蚂蚱饼和酸辣凉面两个生意,家庭成员的分工也出现了变化。 姜苗负责拉面下锅,宋秀秀负责看面锅和调料。 宋二青负责和面,顺便擀蚂蚱饼调油酥,宋三水负责收钱加煎饼。 大家都身兼数职,看似很辛苦,实则分工合作之下,人人都轮流有间隙休息,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哒哒哒…” 几个满头是汗的巡逻队成员跑来,由汪超带头。 这么大的阵仗瞬间引起大家注意,明里暗里地偏头打量。 汪超抹去脸上的汗,冲百姓宣布:“奉县令之命,向大家询问张呈祥被害案的细节,请大家知无不言。” 又是张呈祥,又要问问题! 大家早就被问烦了,不免生出些异样声音。 “汪大哥,你被张呈祥欺负得还少?这种败类死了就死了,一直调查干啥呀?杀人的可是大英雄。” “就是啊,大家伙早就看张呈祥不顺眼了,就是不敢杀,那英雄敢杀,你们还要调查他,找到后是不是要砍头啊?” “烦死了,从张呈祥死了开始,不管是上街还是在家里,总是有人打扰,你们不累我都累。” “我更惨,我家就住在张呈祥隔壁,那些官兵和巡丁有事没事就敲我家门,非让我想谁和张呈祥有仇,那还用想?只要在镇上的,谁没受过他的气?” “就是啊,谁没受过气?前段时间我老丈人来镇上卖自家腌的菜,被张呈祥一脚踢烂了罐子,腌菜倒了一地,我怀疑是我老丈人杀的,你们把我老丈人关牢里去吧。” “我小姨子长得漂亮,上街不止一次被张呈祥调戏,就连我妹夫在身边他也丝毫不怯,巡丁大哥,你们问问我小姨子和妹夫呢?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家大黄最会看门了,就因为冲张呈祥吼了两句,他们硬生生把大黄的皮剥了,还在我面前剁…” 一个人开了口子,大家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宣泄。 不少排队的人想到自家人被张呈祥及张家人欺压的事情,哭哭啼啼地抹眼泪。 汪超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又对上一群人的眼泪,彻底麻爪了。 他几乎恳求:“请大家配合,这是县令的命令。” 尽管他重点加深了“县令”两个字的重音,但大家还是不理他,只跟周围的人互相倾诉苦难。 汪超是本地人,他手底下的巡丁也是本地人,自然不能用武力镇压这些不配合的邻居们。 他唉了一声,又带着巡丁们离开。 他们走后,姜苗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虽然自己确实没杀人,但是被汪超当众抓走,不仅耽误做生意,还会把她的名声搞臭,没有一点好处可言。 巡丁们走了,但百姓的诉苦并没有停歇。 听得姜苗瞠目结舌,这张呈祥简直无恶不作,上到老头老太,下到一条看门狗,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都没有好下场。 不是残了就是死了,偏偏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张呈祥所为,就是报官也查不到他身上。 眼下他死了,大家都发自内心地高兴。 更有性情人士当场表明,就是自己知道是谁杀了张呈祥,也不会往外说,还呼吁大家一起拥护杀死败类的大英雄。 好好的队伍,好像成了那人的宣誓地。 那一呼百应的架势,换一个片段都能演农民起义了… 姜苗轻轻摇头,晃走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拉面。 时间迅速溜走,转眼已到了中午。 之前卖蚂蚱饼时,这个点,客人几乎都走光了。 而现在卖了凉面,又正值午饭点,队伍比刚才还要长。 姜苗拉面拉得胳膊疼,就和宋秀秀交换工作,她去调料,让宋秀秀拉面。 一锅能出十几份,队伍缩减得很快,可锅里的面汤也“脏”得很快。 刚来时还清澈见底,现在已经快成一锅浆糊了。 用这样的汤继续煮,面条肯定不如之前的好吃。 可她带来的两个水桶都空了,大部分用来和面,小部分用来洗手,现在一滴也没了。 姜苗看着对面的镖局,想到主事曾经对孩子们说的客套话:缺水可以直接去后院打。 虽然自己一直没打过,但她一直把话放心上,也不知道主事还记不记得。 空手上门不好看,姜苗耳语吩咐宋秀秀:“再多拉个大碗面。” “好。” 等到大碗面熟透,姜苗立刻过水拌料,并让宋三水替自己看着锅,自己去镖局询问情况。 一进门,姜苗就看见柜台上头包着纱布还在打算盘的刘添益。 见到姜苗,他很激动:“姜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这酸辣凉面?只是排队的人太多了,我还想着没人了再去找你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苗只好把面放到他面前。 “不知道你是什么口味,特地放了微酸微辣。” “太好了,我就喜欢微酸微辣,我胃不太好,郎中不让我吃太刺激的东西。” 姜苗微笑:“看来我还歪打正着了,你慢慢吃,我那边还有面在煮,给你们各送一碗。” “送?”刘添益抓住关键词,很快想到了什么:“姜老板是有什么事要兄弟们帮忙?” “还真有一个,众所周知,清水煮面才好吃,可我那个锅的面汤浑了,想从镖局借点水,不知道主事在吗?” “嗐,就这啊,主事早就吩咐了,只要是你来,水随便打,要多少都成。”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再说那井就在院里,近几十年都取之不尽,你还能打空了不成?”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儿就让我儿来打,可能会打多点,我得整锅换新水。” “啊?你的锅那么大,蒸锅换再烧开得多长时间啊,这样吧,正好现在厨房没人用,你直接把水烧热了再舀过去,还不耽误你卖面。” “这怎么能行?你们的锅、柴可都要钱呢,我也不好意思直接用,这样吧,你说个数,就当我花钱租了镖局的场地了。” “无妨,只要你不是在我们用锅时烧水,根本不耽误事,直接用便可,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再送我一份面,我老伯还没吃过呢。” “你…老伯?” “是啊,我老伯就是你要找的主事,我俩都姓刘,所以我能做他的主。” “这样啊。”姜苗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她当即保证:“以后我来打水,必定带上两碗好面。” “好啊,我要微酸微辣,我老伯喜欢吃酸但不能吃辣,你就别放芥菜粉了。” “我都记下了,立马去做一份免辣的酸凉面送来。” “等等,你先去烧水,趁烧水时再做面,能节约时间。” “多谢提醒。” 第107章 救救大哥哥吧 在刘添益的引路下,姜苗记住水井和厨房的位置。 她先打了两桶水倒进锅中,又盖上盖子点燃柴火。 见刘添益还在身后,问:“刘账房,我那锅里的汤有点浑了,要不等新水开了再给主事做?” “不用,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我刚才尝了,没什么怪味,直接做一碗拿来就行。” “好,我这就去。” 回到摊位,姜苗让宋秀秀煮上大份凉面,自己对剩下的顾客说明情况。 “各位,我这锅面汤一会就要换水了,热水刚在镖局厨房烧上,想要吃清汤煮面的可以等一等。” 这话一出,顾客的反应各不相同。 “我想吃清汤煮面,但我的面已经下锅了,唉,遗憾啊。” “别啊兄弟,我赶时间,我还排在后面,要不你直接把面卖给我吧?我把铜版给你。” “我也赶时间,还有谁不要已经下锅的面吗?我出钱买…” 最后的结果,想要清汤面的人和不介意现在面汤煮面的人换了个位置。 他们之间交易位置,并不影响姜苗的收入。 毕竟在下面之前,她就已经把铜板拿到手了,谁站在那个位置上,她就把面给谁。 “娘,多酸免辣的凉面好了。” 接过宋秀秀的碗,姜苗没有耽搁,直奔镖局。 柜台旁,一老一年轻两个男人各拿一双筷子,同吃一份凉面,见到姜苗出现,欲盖弥彰地分开。 老爷子羞得脸色发红,刘添益倒是没什么异样,还顺便夸了姜苗的面。 “你做的面好吃,我老伯实在馋,连辣的也要跟我抢。” 姜苗自然是连连道谢,并把手上的那份面放到柜台。 “刘主事,我来送您的那份免辣凉面了。” “放下就行。” 老头声音有些干涩,姜苗没有继续留下让人尴尬,借口去厨房看火离开现场。 柴火烧得多,火就旺。 锅中水虽然没开,但是已有上浮的小气泡,过不了多久就能舀出去了。 再次回到摊位,姜苗忙着收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宋二青和宋三水兄弟俩带着水桶去盛开水。 自己和宋秀秀则是把面汤舀到盆中,轮流泼在不远处的林子里,这样才不会影响大家走路。 舀完浑汤,姜苗拿干净抹布擦掉锅里残留物,再倒上开水。 柴火一烧,水就咕噜咕噜冒大泡。 新汤来了,姜苗开始新一轮拉面、煮面。 趁面还没熟,她又让兄弟俩去镖局打凉水,方便给热面过凉。 时间流逝,客人们陆续拿面离开,队伍也就散了。 一直守在热锅边,姜苗热得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 眼见没了客人,她一屁股坐在木墩上,连灌好几口凉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突然,车前多了一阵脚步声。 “姜老板,来五碗大碗凉面,就在你这吃。” “好嘞。” 条件反射回完话,姜苗才意识到是张泉根带着他的打井班子来了。 孩子们手里没活,纷纷扯着面团帮忙。 姜苗一边拉面,一边问话:“张大哥,你手里的活干得咋样了?什么时候能去我家打井?” 张泉根长叹一声:“别提了,主家人多要求也多,都想插一脚,导致我们这边进度慢,现在连井壁的砖都没铺完,水也没凿出来呢。” “呦,那得多少天才能干完?” “不好说,短了一两天,长了四五天都有可能,这个急不来,如果有消息,我会过来告诉你,让你提前在家里等着,免得我上门跑空。” “好,辛苦张大哥惦记这事了。” 趁煮面的功夫,姜苗拿出五个豁口陶碗,在上面铺上两层复水后的干荷叶,再放上调料。 这是她在忙碌中摸索出来的办法。 既能满足顾客不自带碗筷还想减一文钱的需求,又不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干净水源去洗碗。 顾客吃完,她直接把荷叶一丢,陶碗又变得干干净净,供下一人使用。 打井班子吃完面走后,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面盆里还剩下几个面团,姜苗准备煮了给自己吃。 还没动手,就来了个特殊的小客人。 “姜老板,大哥哥呜呜…” 小双一来就开始哭,说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姜苗耐心等她情绪缓和,才问:“怎么了?慢慢说,尽量说清楚些,不然我听不见。” “呜呜…” 小双依旧哭得一抽一抽的,但在她的刻意压制下,姜苗总算听明白了。 大冰从前天就受了伤,到现在伤口已经流脓水了,更是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 不仅如此,他还总是说“杀人”“报仇”“姜老板”“师傅”之类的胡话。 小双怕大冰死掉,又听他喊姜老板的名字,还以为是让自己找姜苗求救,才在没人的时候来找。 捋清小双的意思后,姜苗心里一沉,一个曾经被自己否决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 自己被张呈祥绑架的地方附近,有大冰和小双的踪影。 张呈祥前天死亡,大冰在前天受伤。 大冰一直说杀人报仇的胡话,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一件事情是巧合,这么多会在一起总不至于还是巧合吧?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姜苗立即让宋三水和宋秀秀烙饼,自己则带着钱篮子、干净水以及宋二青跟小双去破庙看情况。 破庙里的情况,比姜苗想的还要严重。 大冰烧得全身通红,身上的血混着脓水从伤口里往外挤,身下的干瘪稻草满是斑驳痕迹,散发浓重的腥臭味。 几个小乞丐满脸惶恐,坐在大冰旁边抽泣。 两个年纪稍大的乞丐皆是一脸麻木,坐如雕塑,见到姜苗来了,她们的眼珠子才转动一下。 “姜老板,你来了…” 大可和灵灵僵硬地跪下,不断磕头。 其他几个小乞丐有样学样,晃动着身形跪下磕头。 姜苗和宋二青赶紧拉人,拉完这个那个跪下,拉完那个这个又跪下了。 她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带着怒火拔高声音。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事说事,这样纯纯浪费时间!你们想拖死大冰吗?” 这句话说到几个乞丐的心坎里,他们虽然没站起来,但总归是不磕头了。 姜苗见他们行为缓和,问:“我就想知道大冰的伤怎么来的,是否跟我有关?” “他…”灵灵的嗓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的老人:“他是被张呈祥抽的。” 姜苗有意诈她:“他被张呈祥抽成这样,怎么还有力气杀人?” “大哥哥没杀,是我和二…” “灵灵!” 大可大声阻止,可为时已晚,最关键的信息已经暴露。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灵灵破罐子破摔。 “姜老板,你是除了师傅之外对我们最好的人,我们烂命一条不值钱,杀了张呈祥就能同时为你和师傅报仇。” “但大哥哥是无辜的,他还没有动手就被张呈祥抽到满身伤,他不是杀人犯,求你看在我和二哥也算帮了你的份上,救救大哥哥吧!” 第108章 选择包庇 大冰是不是杀人犯,姜苗没有亲眼看到现场,并不敢肯定。 但大可和灵灵亲口承认杀了张呈祥,就是自己的恩人。 如果没有他们的决绝,一旦她对张呈祥撒的谎暴露,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从家大业大的张呈祥手中逃脱,更别提做起红火的凉面生意了。 姜苗想过了,孙伯能请县令一次帮自己忙,但不会一直请。 只要被张呈祥抓住机会,她依旧没有好结果。 有钱人想处理一个平民百姓,方法多的是。 所以,只有他死了,自己才安心。 姜苗感谢孙伯的惦记与关怀,但更感激乞丐们帮的大忙。 所以她决定,就算大冰真的杀人了,她也要尽力救。 下定决心,姜苗没急着表态,扭头看向宋二青:“你怎么想的?” 没成想宋二青直接跪在乞丐旁边,祈求道:“娘,我就想要这么重情义的兄弟,我想让他们活着!” “你想好了?私藏杀人犯,如果事发,咱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 宋二青犹豫几秒,一咬牙:“要不娘把我赶出家门吧,往后我就和这些乞丐兄弟们相伴,暗地里处理娘遇见的麻烦。” “瞧你这话说的,张呈祥都死了,我们还会遇见什么麻烦?”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姜苗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他们杀了张呈祥对我们的帮助是巨大的,我自然会想办法保住他们。” “只是现在风头紧,官兵们正在盘查凶手,我一个摊贩老板带乞丐去医馆很不合常理,这样吧,我先自己去医馆买点药。” 说到这里,姜苗突然意识到什么。 破庙、破祠堂等废弃地方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什么三教九流都待过,也是杀人犯最容易想到的躲藏之地,专门查案的官兵肯定也知道这点。 “灵灵,我问你,这个破庙里来过官兵吗?” “来过,还看了大哥哥身上的伤。” 就这一句话,姜苗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捏着鼻子走了,还说我们臭。” “你确定他们直接走了?他们没有分辨出来大冰身上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伤痕?” “其实…”灵灵低下头,嗫嚅道:“大哥身上原本没这么多伤口,只是被鞭子甩出来的淤青,是我和二哥用刀子把大哥有淤青的地方割开了。” 到了现在,姜苗没说出的疑惑才解开。 为什么张呈祥惯用的武器是鞭子,而大冰被抽晕身上却没有几块淤青? 就算鞭子上带刺,也不至于抽出来那么长且齐整的伤口。 原来是用菜刀割开了皮肉,鞭伤自然就变成了刀伤。 也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伤药和卫生的环境,导致大冰的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 姜苗无话可说,这群乞丐比自己想的更机灵,也更狠。 灵灵还在继续说:“那官兵本就嫌弃我们这里臭,来盘问也是走个过场,发现大哥身上是刀伤,问也不问就走了,根本没想着抓到用刀砍大哥哥的凶手。” 姜苗忍不住插嘴:“幸好他们看不上乞丐,真要是仔细盘问并找人检查伤口,你们的谎言就暴露了。” “是啊,幸好我们地位低,受了伤也没人管,不然…” “等等,你们把凶器放哪了?” “丢河里了,我们自己都找不到,那群外地官兵更找不着。” “河边留了你们的脚印吗?” “这个…应该留下了吧?当时天有些黑,我没看清,不过留了也没关系吧?去河边的脚印有很多,没道理我们不能去。” 灵灵说的在理,但姜苗这个人对一些事情很较真。 如果能做到更好,她就不愿意糊弄。 “谁扔的?” “我。” “那你一会从破庙沿着那条路再走一遍,不用追求脚印一比一对上,只是走出一条路来。” “为什么?” “当然是给大家一种你经常去河边的印象,大冰受伤,我也会常来看,你们正好把采集的蒲草晾起来,我好有个由头来。” “还是姜老板想得周到,我这就去河边摘蒲草。” “嗯,可以量少,但一定要有。” 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完了,姜苗让宋二青留在这里,自己出发去医馆买伤药。 路上,她特地把张呈祥留下的鞭痕隔着粗布衣服磨到肿胀,觉得不放心,又将上面的结痂扣掉,往外挤血。 这下有了伤口,买药的借口也就更合理了。 到了医馆,姜苗直接亮出伤口给坐堂先生看。 “大夫,我这伤口得涂些什么药?” 老大夫摸着胡子咂摸嘴,眼神闪过一抹狐疑:“你这淤青…是鞭伤吧?” “是。” “你这鞭伤怎么来的?还有这伤口,不像是之前的伤,倒像是弄出来的。” 姜苗先下手为强,张大嘴露出震惊神色,夺过主动权。 “大夫,你连我都没听说过?我是姜苗啊,就是被张呈祥绑架的受害者,我身上有鞭伤不是很正常?这伤口是我不小心抠痒抠掉的。” 老大夫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姜苗?!” “是啊,我这伤口一直不好,都耽误我做生意了,你能不能开一个可以抹在伤口附近的药?药效快的那种。” “可以啊,但是价格并不便宜。” “价格再贵我也得买,身上已经不行了,耽误我做生意啊,贵的也得给我开。” “行,我这就开方子,给你用上好的金疮药。” 姜苗满意了,等大夫写了几个字,她装作想到什么,继续开口。 “对了大夫,你再给我开点去脓的药吧,我大儿杀鸡割到手了,一直没舍得看,结果长了脓包,我正好把药给他带回去。” “没问题,我这就加到里面。” 方子开完,趁伙计抓药的功夫,老大夫开始给姜苗讲要点。 “纯伤口和长脓的伤口处理方式不一样,你和你儿子的药一定要分开,你的伤口没脓,用烧开又放凉的干净水清洗后直接抹金疮药生肌就行。” “你儿子手指有脓,必须用烧红的针挑破,将脓挤出,最好用烈酒冲洗,再涂拔毒膏去腐…” 姜苗把大夫的话记在心里,等他说完,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她说得一点没错,引得老大夫直夸姜苗有天赋。 这时候,伙计也把药和道具带来了,有针有棉布有烈酒… 就是药和酒的分量太少了,根本不够给乞丐清创用。 为了不让人起疑,姜苗决定去别的地方买烈酒,但药还是得在这里抓。 “大夫,能不能多给我开些药?我平时比较忙不能经常来,我孩子调皮受伤是常有的事,我想备着点。” “行啊,金疮药和拔毒膏多给你开两瓶,不用的时候不要敞开放,一定要扣上盖子…” 老大夫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嘱托,姜苗全程微笑脸,一副乖乖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 第109章 与官兵交锋 买到需要的东西,姜苗一共花了九百八十文。 不是药钱值九百八十文,而是她的篮子里只有九百八十文。 老大夫说姜苗合眼缘,本该一两银子的药钱,他做主免了二十文。 姜苗交了钱,篮子空了,正好放她买的药。 出了门,她忍不住腹诽:怪不得穷人不敢看病,宁愿等死。 这么贵的价格,让看天吃饭的老农民怎么敢看病? 她本来还想去酒铺买点烈酒备着,现在身上一文钱没有,还是算了。 突然,姜苗注意到不远处的官兵,看架势,正好朝医馆来。 她没立即离开,直接蹲在医馆门口,装作等人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说好了在医馆门口集合,怎么还不来,太阳这么大,别给我晒晕了…” 她念叨着,官兵也到了,丢了个眼神给姜苗,又移开视线,直接进屋。 “老先生,是我,张三,县令让我问话,今儿个上午有没有来看鞭伤的?” “有啊,好几个呢,马夫、仆人啥的,有点钱都来看鞭伤了,全是主人家打的。” “我不是问这个,张呈祥的鞭子不同寻常,有倒刺,打起人来不是只有一条淤青,有细碎的伤口,很好辨认。” “那这就很少了啊,不过还真有一个。”老大夫指着门口的姜苗:“那位娘子刚才在我这里买了治鞭伤的药,您可以过去问问。” “就她一个?” “是。” “行,麻烦你了老先生。”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人在她身边停下,姜苗装作刚发现,主动问好:“差爷,流这么多汗呀,您辛苦了。” 张三并不受用,凶神恶煞地掀开她篮子上的黑布。 “你买这么多药干什么?” 姜苗二话不说掀开衣角,露出腰间的伤痕。 “差爷,你也知道,我被张呈祥绑架过,身上也挨了鞭子,这几天实在是疼得厉害,受不住了才买伤药,是不是这药不好不能买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说这药不好,还有,你既然受伤了就在家养着,别出来打扰我办案!好不容易遇见个有眉目的,居然是你来买伤药。” 听他这语气,像是确保自己不是杀人的凶手了。 姜苗的心稍稍安定,又装作好奇地问:“差爷,你们都找了这么多天了还找不到,是不是张呈祥根本就没用鞭子打凶手啊?” “不可能,他的鞭子上有血迹,肯定是打凶手留下的。” 姜苗想了想,故意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张三上钩。 果然,张三注意到她的表情:“你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什么?”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鞭子上的血是我的?或者说是他手下的?” 张三愣住,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还有啊,您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张呈祥的为人,他可不只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自己身边的人也没放过。” “我被绑架的那段时间,有个叫小九的说了几句话惹张呈祥不开心,他直接让人下跪磕头,地上都砸出了坑,还有血混在里面,你们去现场的时候难道没看见?” 张三若有所思道:“我们当然看见了,也知道那是张呈祥行私刑的地盘,只是没想到会是他自己人留下的。” 姜苗赶紧接话,故意把他往别的路上引。 “那不就对上了吗?鞭子上的血是他抽手下留的,你直接问问他的手下不就得了?” “我们怎么没想到?只是张呈祥出了事,他手底下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死在家族内斗中,根本找不到活口。” “我一个农妇,能想到的只有找他的下属盘问,既然你们找不到下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出主意了。” 张三回过味来,皱眉呵斥:“知道自己是农妇还敢对我指手画脚?还不赶紧走开?影响我办案。” “好嘞,那民妇就不打扰了。” 怕自己直接往破庙的方向走引人注意,姜苗回到自己的摊位上。 宋秀秀已经把饼烙好了,见到姜苗立刻迎上前。 “娘,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烙了二十张白面饼,正准备送去呢。” “先等等,秀秀,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娘,要不一会再说吧,饼子再不送过去就不好吃了。” “秀秀,你必须听我说,这事关乎全家性命。” 宋秀秀噗嗤一声笑了:“张呈祥都死了,还有啥事能关乎咱全家性命?” 虽然她并不相信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但还是乖乖凑到姜苗嘴边,示意她小声跟自己说。 姜苗摇摇头:“先去餐车后,也算是个遮挡,一会你和你三哥一起听。” “哦!” 宋秀秀蹦蹦跶跶来到餐车后,搬了个小木墩坐到宋三水旁边。 姜苗也坐下,凑近两人,以极轻的声音长话短说,表明事实。 末了,姜苗才说:“我不想让你们稀里糊涂就跟我站队,现在你们知道真相,如果害怕就离开,如果真要到了那么一天,你们就把锅推我和二青身上,保全自己。” 听完真相,两人都呆了,张大的嘴巴里能塞俩鸡蛋。 他们从来没想过卑贱的乞丐敢杀人,更没想到这乞丐是为了给姜苗报仇才杀人。 最关键的是,这乞丐做了他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宋秀秀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不稳:“娘,你和二哥都决定好了?” 姜苗点头:“是,我不强求你们也帮忙隐瞒,只希望你们别说出去,一会这饼子我亲自去送,你们就别露面了。” “不行,我也要去!”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宋秀秀赶紧压低声音。 “要不是他们杀了张呈祥,哪有我们现在的安稳?娘,我宋秀秀也是个有血性的女人,那群乞丐帮了我们家,我不可能不管。” 宋三水话不多,只说了五个字:“秀秀说得对。” 字少,但决心很重。 姜苗又问了一遍,甚至劝两人别掺和进来。 可两人铁了心,根本不改主意。 既然如此,姜苗不再劝,只是头脑疯狂运转,试图想一个能安全把装满药的篮子送到破庙的法子。 隔了一会儿,她计上心头。 “秀秀、三水,你们带上铜板去前街收蒲草,不用多大的阵仗,但要有一定的目击者。” 宋秀秀震惊:“啊?这个时候去收蒲草?那些饼子怎么办?” “你先别管饼子了,咱们虽然要帮忙,但也要尽力保全自己,前些天乞丐们摘蒲草应该有人见过,只要你们从他们嘴里问出这点,咱们就有主动去破庙的理由,在外人眼里还是他们推荐咱们过去的,疑点不重。” “好,我这就去!” “记住,一定要买一些别人的蒲草,表明咱们现在急需。” 第110章 我想保凶手 兄妹俩出门行动,姜苗留在原地守着餐车和炉子。 在焦急的等待中,两人抱着快要将自己淹没的蒲草回来了。 姜苗赶紧上前接过,生怕不够显眼,特地没往储物区塞,直接放在台面上。 见周边没人,她才小心翼翼问情况。 “外面情况怎么样?从他们口中问出咱们需要的消息了吗?” 宋秀秀连连点头,难掩激动。 “娘,效果比咱们一开始想的还要好,我和二哥问一个老伯的时候,汪超带着巡逻队出现了,得知我们需要蒲草,说之前在河边见到乞丐摘,只要施舍半个烂饼子没准就能换来。” 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汪超是谁? 是和官兵们密切接触、配合查案的巡逻队头子。 从他口中说出乞丐们手里有蒲草的消息,比从普通百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安全多了。 “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破庙。” “好!” 姜苗和宋秀秀推餐车,宋三水推大炉子。 三人没从偏僻小道走,专门路过较为热闹的前街,就是期待熟悉的老顾客问话,哪怕只有一个。 天随人愿,姜苗不止遇见一个老顾客,而是遇见了在同一桌上喝茶的老顾客们。 “姜老板,这个点你不是撤摊了吗?怎么还推着车往街里进呢?” 姜苗早就准备好答案了,脱口而出:“我急需蒲草,汪超大哥说之前见小乞丐去河边摘过,我就想着能不能用做失败的饼子换些来。” “姜老板生意好啊,编手提袋的蒲草都不够了。” 下一句,就是提醒:“只是乞丐们手脚不干净,你编手提袋之前可得仔细清洗,别寒了我们这些老顾客的心。” “好好好!我们编蒲草的第一步就是复水清洗,况且里面还有荷叶内衬,绝对不会和食物接触,你们放心吧!” “那就好,如果你真能用低价雇佣乞丐们干活,手提袋的成本降下来,是不是能多送我们几个?” “那必须啊!各位这么支持我的生意,如果真能从乞丐手里收来大量便宜蒲草,自然会把价格打下去…” 姜苗几句话哄得顾客喜笑颜开,她又跟顾客寒暄几句,带着孩子们继续往破庙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遇见谁都这么回答。 就连遇见盘查的官兵,一提到是汪超推荐,也没了兴趣继续审,挥挥手放行。 来到破庙,里面已经多了好几堆新鲜的蒲草,看几个乞丐的鞋子,应该是除了昏迷的大冰全体出动。 姜苗让孩子们搬蒲草,自己则是对灵灵和大可两个年纪稍大的乞丐解释药品使用方法。 “在外人眼中,我们是来收蒲草的,不能停留时间太久,大冰高烧不退,记得用湿帕子降温,还有两种药膏用在什么伤口上一定要记清楚,还有那个脓包必须挤了再…” 孩子们搬蒲草的速度很快,姜苗只好加快速度安排计划。 “烈酒冲洗伤口会疼,拿布塞大冰的嘴巴,别让他发出声音,现在没人怀疑你们几个乞丐是凶手,别做太奇怪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如果可以,你们分几个孩子出去乞讨,最好在酒铺面前多逗留或者捡些酒瓶子之类的东西,身上沾了酒味才好解释破庙的酒味。” “对了,这些酒分量不太够,明天你们趁人多的时候带着蒲草找我,我会给你们一个夹层的篮子,上层是饼,下层是酒,好生拿着,别摔碎了露馅。” 安排好这群乞丐,姜苗让宋二青从小路回家,自己则是和另外两个孩子原路返回。 喝茶的几个老顾客还在,见姜苗车上多了好几捆新鲜蒲草,开始起哄。 “姜老板,这是用几个饼换来的?” 姜苗眉头也没皱地撒谎:“一个焦饼子就换来了,我觉得价格还行,让他们继续给我摘蒲草。” “那是不是买饼可以多给我们几个手提袋了?” “哦吼,有点悬哦,几个乞丐分吃一个饼子肯定吃不饱,还得有人去乞讨,给我的蒲草就不够数,我的量根本不够送啊。” “姜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是生意人,但也不能太计较,就不能多给一些饼子,让那群乞丐全帮你摘蒲草?” “那我的成本不就上去啦?一个蚂蚱饼八文钱,要养那群乞丐的话,我一天得给出去多少?” “也是,是我们几个没考虑明白。” “不过你们都是我的老主顾,我可以偷偷给你们优惠,以后你们来买饼,我可以偷偷把小号手提袋塞到大号里面送给你们,别跟外人说。” “行啊,姜老板大度啊…” 又聊了几句,姜苗借口天色不早离开。 回到家,已是傍晚。 大家对宋大山在家编竹排做洗澡间并不意外,但王婆子也来了就很让人震惊。 一见到姜苗,王婆子就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手提袋,半是抱怨半是心虚。 “姜苗,你让大山带的二十文我没要,我不缺钱,就是缺人陪着,没经过你同意就来家里一整天是我不好,但我除了院子和厨房哪里都没去,绝对没有进你们的屋子。” “这样啊。” 姜苗严肃的脸只绷了一秒,立刻嬉皮笑脸起来。 “不要更好,我还能省二十文给孩子们买糖吃。” 见姜苗没生气,王婆子满是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既然你回来了,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在这里碍眼了,编好的手提袋已经给你晒上了,我就先回了。” “不用回去,晚上一起吃饭吧。” 说完,姜苗给宋秀秀使个眼色:“秀秀,快给你王婆婆展示一下你怎么做拉面的。” “哦哦,好!” 宋秀秀拉着王婆子的手去厨房,从和面开始展示。 姜苗则趁机把宋大山喊到屋中,第一时间查看他的手。 因为砍竹子劈竹片编竹排,他的手上多了不少伤口。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一用力还在渗血。 “娘,我没事,这点小伤一会就好了。” “幸好你有这些伤,不用再特意伪装了,一会我给你包上纱布,如果有官兵来问,你就说自己杀鸡时割破了手,挤掉脓水后好得快,已经快恢复了。”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这么说,如果出现问题,就说我以分家之名威胁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就要知道,娘,咱们是一家人,是不是外面那群官兵又开始怀疑你是杀人凶手了?” “……” 姜苗沉默一瞬,还是受不了好大儿纯粹中带着倔强的目光。 “人不是我杀的,但是我想保凶手。” 第111章 当着官兵的面交易 “娘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姜苗点头。 “弟弟妹妹们知道这回事了吗?” 姜苗又点头。 “他们都和娘的决定一样?” 姜苗还是点头。 “所以娘信任他们,但不信我,觉得我不该知道真相?”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万一事情暴露,起码留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不用坐牢。” “我倒是宁愿坐牢,家人都在牢里,我一个人在外面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头一次,姜苗见宋大山对自己发火。 这个老实的妈宝大儿子,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说真相,生气了。 “对不起,大山,我只想着保住一个人。” “娘,对不起,我不该…可你也不该…总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对娘发脾气,我…” 宋大山语无伦次,姜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没关系,你只是太爱这个家了,所以明知道是坑也要往下跳,既然你决定与我们站在一起,我也不会瞒着你。” 姜苗长话短说,把真相讲给宋大山。 “所以,那俩乞丐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不一定是俩,至少是仨。” “为什么?” “大冰昏迷不醒,受伤也最重,你真觉得他啥也没干就被打晕了?他更像一个吸引战火的靶子,而大可和灵灵是他留的后手。” “那灵灵为什么说大冰没杀人?” “估计是怕我不愿意救一个杀人犯吧,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更详细的真相还要等大冰醒来后再问。” “好,我出去弄洗澡间了,伤口裂得越大,官兵来看的时候才越不容易露馅。” “大山,辛苦你了。” 宋大山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坚定。 “如果手上裂个口子就能保证娘和乞丐恩人们的安全,我根本不会拒绝。” 说完,他出门叮叮咣咣,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双手,甚至有意让自己受伤。 太阳坠得太快了,夜幕已悄悄降临。 宋秀秀给全家做了酸辣凉面,摆到桌上喊人来吃。 宋大山刚坐到桌上,王婆子眼神一凛,翻过他的掌心查看。 “天杀的,你这手上怎么多了这么多口子?” “婆婆,我用刀不仔细,割手上了,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怎么没事?那竹子多脏啊,不知道有多少虫子爬过,万一留了虫卵在你伤口里咋办?” 王婆子越说越担心,眉头皱得死紧,当场站起来就要走。 “我家里埋了坛酒,我一个老婆子也不爱喝,正好挖出来给你冲冲伤口。” “不…” 他刚要拒绝,感受到姜苗的视线,立刻改口:“不用现在去,婆婆,一会儿我送你的时候,从你家抱来即可。” “也行,那先吃饭吧。” 这顿饭王婆子吃得飞快,期间不断催促宋大山快些吃,生怕那所谓的虫卵在他伤口里孵化了。 看见宋大山吃完,她立刻拉着宋大山往家里走。 他们走后,宋秀秀才敢开口问:“娘,你为啥收王婆子的酒?能埋在地下的肯定不是平常酒。” “给乞丐们的酒不够杀毒的,我本来想明天从酒铺买,但还是接了王婆子的酒更安全,王婆子对你们好,你们也得记她的恩。” “娘,我们知道,王婆婆很喜欢我们,我们也很喜欢她,她就像我想象中阿奶的样子。” “那你们就把她当阿奶孝敬吧,但这件事不能告诉她,听明白了吗?” “嗯嗯!” 过了一段时间,宋大山抱着一坛酒回来了。 姜苗舀了一勺放在竹筒里,并用荷叶、碎布等材料加强密封,免得竹筒歪斜漏酒。 她找出一个破旧的篮子,并用竹篦子做出夹层,下面放酒,上面就等着明天放饼了。 怕自己忘记带,姜苗直接放到储物区,然后开始清理餐车和大炉子上的污渍。 其他几个孩子也没闲着,有人刷碗,有人帮宋大山做洗澡间。 很快,全家期待的洗澡间就做好了。 占地大约四平,高两米,可同时容纳一个人和好几桶水,洗澡绝对畅快。 地板铺了平整的石头,就算倒再多水,也不会踩得泥泞。 担心洗澡时不透气,宋大山特地在底层和顶层留了好几排透气孔,不影响隐私,还能透气。 大家参观完毕,宋秀秀第一个进去体验,一出来就赞不绝口。 “娘,这个洗澡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端起盆来往身上倒水了!就算溅得哪哪都是,也不担心发霉,发霉就拆了烧火!” 姜苗是第二个体验的,确实和宋秀秀说的一样,比在屋里擦洗身体好多了。 她和宋秀秀洗完澡就回屋了,只剩下三个儿子没洗。 听外面的声音,好像是三个同时洗的,老大在洗澡间,老二老三在院子里。 反正天也黑了,又是大男人不怕被看,他们急着睡觉,也就没在意那么多。 水声渐歇,姜苗也彻底进入梦乡。 第二天。 姜苗和孩子们同时醒的。 大家的安排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宋大山去王婆子家编手提袋,宋二青和宋三水一个看动物一个看植物,宋秀秀做饭,姜苗提前和面醒发。 饭后,一家人推着两个大东西上街。 今天买酸辣凉面的更多,还没到中午,她的钱罐子就满了。 更令姜苗震惊的是,从县里来的几个官兵也来吃饭了。 他们一边大口嗦面,一边埋怨这几天的高强度搜查。 “好累啊,这几天我的腿都快跑断了,就是查不出一点不妥,那凶手好像从人间蒸发了。” “谁说不是啊?我不光累,心里也难受,越跟百姓了解张呈祥,我这心里就越烦他,甚至觉得他死了造福乡里,是件好事。” “呸呸呸,可不敢这么说,人多嘴杂,万一传到县令耳中,你这个月的俸禄还想不想要?” “哎呀呀呀,不就是发个牢骚吗?这街上人闹哄哄的,谁有空听咱们说闲话?” 虽是这么说,但那个官兵还是住嘴不敢再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所有谈话都被姜苗听见了。 此刻的姜苗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忙,这些跑腿的官兵们累了,探查起来就不会仔细,更有利于她和乞丐们的计划。 只要等大冰清醒,伤势养好了,这些官兵没有现代高科技,别想知道谁是真凶。 “姜老板,我们带着蒲草找你了,昨天答应给的饼子呢?” 清脆的声音打断姜苗的思绪,姜苗的心脏猛地提起。 她是跟灵灵说趁人多带着蒲草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易,但现在有官兵啊… 不过她也理解,乞丐们是带着蒲草来的,如果发现官兵直接吓跑不来找自己交易,行为更是可疑。 姜苗回过神来,假装嫌弃地从储物柜掏出那个破篮子,粗暴地往里面丢两张饼。 “放下蒲草赶紧走,看不见几位差爷在这里吃饭?身上这么臭,别把差爷们给熏吐了!” “是是是!对不起姜老板,对不起差爷,我们这就走。” “等等。” 官兵张三突然喊住灵灵,懒散地例行公事。 “你们几个是乞丐,消息应该比较灵通,最近可见过受伤的人?不拘于鞭伤。” 灵灵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身体哆嗦着:“有,张娘子被她丈夫用刀砍了后背,没钱治疗正在家躺着呢。” 张三撇嘴,认真的神色再次松懈。 “滚一边子去,老子要找杀张呈祥的凶手,谁他娘的要管张娘子李娘子被砍?滚滚滚,一身臭味,熏得老子都吃不下饭了。” 第112章 百姓的心之所向 灵灵和几个小乞丐连滚带爬地跑了,几个官兵继续吃面,顺便小声诅咒张呈祥这个恶人永世不得超生。 面吃完了,他们结伴离开。 他们走后,姜苗与孩子们对视一眼,神情轻松许多。 到了撤摊的时候,姜苗没去破庙看大冰。 因为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收了蒲草,已经没有站住脚的借口再去了。 反正自己已经把酒给了灵灵,消毒的事情就让他们来做吧。 一家人推着餐车和炉子,先去永丰粮行补货,再从大路回家。 到了家,姜苗第一时间打开钱罐子,还剩下1685文。 她将这些铜板全部放进存钱缸,看着里面的高度逐渐上升,满足地微笑。 塞上堵头,姜苗去屋后看了蚂蚱,体表和粪便都正常,不用再养了,下午就可以磨粉。 等磨完这最后一笼蚂蚱,她就不再抓了。 蚂蚱粉用完就卖白面凉面,口感比蚂蚱面更好,受众也更多。 至于蚂蚱饼的生意,她的初步想法是用酸奶水果捞代替。 但目前还没找到谁家能提供牛奶,就暂时先搁置吧,反正卖凉面赚的钱她已经很满足了。 “娘,哥,我炒好菜了,快来吃!” 听到宋秀秀的喊声,姜苗大声应答:“好。” 她回到屋前,洗干净手,坐到凳子上。 全家落座,边吃边说,宋秀秀绘声绘色形容官兵们吃瘪的表情,一家人哈哈大笑。 她们这边欢声笑语,郭仁青房间中却是阴云密布。 他查杀人案的凶手查了好几天,却把所有嫌疑人都排除在外,整到最后竟然没有一人有嫌疑。 不是人杀的,难道是鬼不成? 这世上哪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看来这个凶手道行不浅啊,竟然能躲藏这么深。 思及此处,他重重捶桌:“一群没用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小镇上的凶手耍得团团转!” 既是骂手下,也是骂自己。 官兵们大气不敢喘,密集的汗珠子不断从脸颊滚落,隐入馊臭的衣衫之中,异味更大了。 郭仁青气得脑袋疼,他伸手揉按太阳穴,缓解那股突突直跳的紧绷感。 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然带上疲惫与无奈:“你们有什么想法?” 见张三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他直接点名:“张三,你说。” “我,我怕大人您生气。” “但说无妨,只要提供了有用信息,本官便不会生气。” “嗯…” 张三还是犹犹豫豫,郭仁青耐心告罄,大喝一声:“说!” 张三受惊,嘴皮子跟倒豆子似的利索。 “属下是想说,一个小镇哪有什么没破绽的绝顶杀人魔?肯定是大家互相包庇,大人您也知道,这张呈祥为祸乡里,大家对其早有怨言只是不敢行动。” “如今张呈祥被杀,民间把那凶手称为英雄,就算是有什么蛛丝马迹也不肯告诉我们,或许还会故意说错转移咱们的视线,咱们该怎么查?” 郭仁青没反驳也没生气,示意张三继续。 “而且属下还有一种猜测,张呈祥或许是死于家族内斗,他是张员外的独子,他死了,张员外和张夫人肯定元气大伤。” “为了家族昌盛,张员外肯定会过继旁支的儿子,只是凶手没想到这夫妻俩不经事,儿子一死,他俩一个自杀一个被气死,更方便凶手了。” 郭仁青赞同点头:“我也想过家族内斗的可能,也不止一次问过张家旁支,只是他们的言语之中没有任何破绽。” “那属下就不知道了,或许真的没凶手呢?” “不可能!那凶手极其嚣张,挖心不说,还在死者背后刻字,一看就是仇家有备而来。” “大人您也说了,仇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让咱轻易查到?要不咱们设为悬案疑案回去吧,县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大人您处理呢。”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让本官放任那凶手逍遥法外?什么叫设为悬案疑案回去吧?你这是叫本官对凶手认输!” “可是大人,张呈祥之死是百姓心之所向,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啊,那凶手刻的字是为富不仁杀人偿命,说明是张呈祥先杀人他才反击,既然这事已经解决了,我要是那凶手肯定不会再出手伤害其他人了。” 郭仁青陷入沉默,一边是毫无头绪的案子,一边是县里杂乱的公事,他一个头两个大。 张三还在继续:“大人,咱不是第一次来石门镇了,之前有苦主状告张家,咱们每次派兵前来都找不到证据,这次咱们也找不到杀张呈祥的凶手,就是他们张家的报应!” 听到这话,郭仁青眉尾挑了一下,内心有所触动。 沉默良久,他轻呷凉茶,冲官兵们摆手:“你们先下去,在我没喊停前,继续查案。” “是!” * 忙了一下午,姜苗终于把家里所有的蚂蚱磨成蚂蚱粉。 她分出一部分蚂蚱粉,混合多多的白面放到同一个麻袋里,系上口,交给宋二青。 “二青,你把这个送到王婆子家。” “好。” 宋二青一句话没问,背上麻袋就走。 宋秀秀却好奇发问:“娘,为啥啊?” “王婆子这些天一直给你哥哥做饭,咱们不给东西才不正常。” 宋秀秀嘟嘴,有些不情愿。 “可那不是她自愿的吗?哥哥原本应该回家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是她非要留哥哥在她那,是她嫌人老了家里没说话的需要哥哥。” “秀秀,人情往来是要有来有往,你们终究不是王婆子亲生的孩子,她对你们的喜欢不是永不磨灭的,需要咱们维护。” 姜苗撑住宋秀秀的肩膀,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就算你不想维护人情,只想算清利益,那我问你,咱们给的这些面,能抵得上王婆子给咱们编的手提袋和给你哥哥们做饭的工钱吗?” 宋秀秀合上眼皮,轻轻摇头,声音也低下来:“抵不上,从外面请人干活一天要二三十文呢。” “是啊,明明是咱们赚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但凡换成外面的人,你给一袋子面和蚂蚱粉,看他们愿不愿意干王婆子干的活。” “……” “正是因为王婆子喜欢孩子,想要人陪着聊天,所以才低价,所以咱们才要维护这层关系,秀秀,你是聪明人,难道不懂吗?” “……” 宋秀秀沉默几秒,抿唇道歉:“娘,对不起,我还不够聪明。” 第113章 暂返县衙 姜苗摸摸她的头,安抚:“没关系,这种事情需要学,没有人生下来就会,天色不早了,做饭吧,吃完饭还得洗澡洗衣服,明天还要趁早摆摊。” “好。” 米汤做好了,宋二青也从王婆子家回来了,不过不是空手回的。 他背上扛着一麻袋竹碗,手上挎着一个竹篮。 掀开竹篮盖子,里面散发着浓厚的玉米香味。 “娘,这是王婆婆叫我带给你的玉米碴,还说你不愿意吃的话就喂鸡。” 不愿意吃就喂鸡?姜苗噗嗤一笑,倒是王婆子那个嘴硬心软的人能说出的话。 “这么好的玉米碴哪能喂鸡?明早上咱们喝碴粥,再配个小饼,味道绝对香。” “好。” “秀秀已经做好饭了,快洗手吃饭吧,对了,大山还在王婆子家里编手提袋?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快了,我回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吃完饭了,正在给手提袋收尾。” “好,那咱不用等他,先吃吧。” 饭后,宋大山扛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大小不同的手提袋。 他累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已湿透,一攥就能流出水来。 姜苗帮他放好麻袋,赶紧催他洗澡:“快去洗洗,洗完就凉快了。” 宋大山也没推辞,他确实热,比小时候发高热还要热。 带上干净衣服和装满水的桶与盆,他第一个进了洗澡间,接着是姜苗、宋二青、宋三水、宋秀秀。 在其他人洗澡时,前一个洗完的人就出来洗自己的脏衣服,还没洗澡的人不怕出汗,可以干力气活出去挑水。 三线并行,互不干扰。 入夜,大家晾好衣服,各自回屋休息,屋外只剩聒噪的蝉鸣。 次日。 姜苗第一个醒来,玉米碴粥不好熟,她得早起做饭,才能煮得软烂。 王婆子给的玉米碴很干净,清水淘洗一遍就能下锅了。 姜苗舀了好几瓢水,盖上盖子再生火,接下来就是等了。 时间足够,玉米碴粥就会软烂香甜。 接着,姜苗又开始和面。 粥要配小饼才好吃,她早上想吃点清淡的,就没做猪油蚂蚱饼,做的是菜油白面饼。 忙碌时,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宋大山跟姜苗打过招呼,带着麻袋和晒好的干草去王婆子家里。 三个孩子洗漱后看姜苗做饼,想上手帮忙,被姜苗阻止了。 “早饭我来做,你们和面醒发吧,省的卖拉面时不够。” 于是,三个孩子也忙起来了。 面醒发完毕,他们自己就会分份刷油盖湿布,这样保存的时间会久一些。 把处理好的面团放进餐车,玉米碴粥也好了,姜苗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 每人一大碗玉米碴粥,一个白面饼,一小碟腌菜。 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大家吃得很满足。 清理好锅碗瓢盆,一家人推着餐车和炉子出门摆摊。 今天来得比平时都要早,街上还没什么人。 等了十分钟,才上了第一个人,接着陆陆续续上人。 天亮了,客人更多了,姜苗的炉子前又排起长队,各种谈论的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面钻。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官兵问话?之前这个点,我已经被问了三回了。” “王兄,你难道不知县令已带人离开?” “离开?什么时候的事?李兄,你这消息准吗?” “当然准,我家就住在布告栏旁边,一出门就看见了,有好心人读给我听了,说县令公事繁忙,暂返县衙,如果百姓发现张呈祥死亡的新证据要及时上报。” “可笑,之前苦主告张呈祥时,县令找不到证据就来这一套,现在还来这一套,什么暂返县衙?这事就是过去了,没有下一个案子的话,他根本不会来了。” “不来是好事啊,杀死张呈祥的英雄就不用坐牢了,这不就是咱们希望的吗?” “诶?这次确实是好事啊,活该,让他们张家仗势欺人,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死了也没证据找凶手了吧?”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今天高兴,姜娘子,我要买一份大碗面庆祝!” 姜苗正偷摸听人讲话,听见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大声回应:“好嘞!” 那人了然微笑:“姜娘子,你是不是也为英雄高兴?” 姜苗点头:“当然,张呈祥欺压百姓,咱们这些人只能受着,好不容易有个英雄杀了他,我还真不希望他坐牢。” “谁不是这样想的呢?估计县令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现在的张家人不会计较县令办案慢,估计这案子熬个几年就封存了,到时候英雄大变样,谁都找不到他。” 姜苗微笑,递上手中的大碗凉面:“来,大哥你的面。” “好嘞,我走了,你们慢慢排队吧~” 那大哥喜滋滋地离开,心情好地连语气都拐了个弯。 姜苗的心情也很好,没了县令和官兵那群专业人员,仅靠市吏在民间组织的巡逻小队,根本抓不到真凶。 等过一段时间,大冰身上的伤也好了,百姓们也开始谈论其他事了,张呈祥就会彻底被人遗忘,她就彻底不用担心了。 “姜老板,来碗小份多酸的凉面,我自带了碗筷。” 客人的话打断姜苗的思绪,她扬起和善的微笑:“好嘞,自带碗筷是八文。” 看着宋秀秀收了钱,姜苗才开始拉面下锅。 忙着忙着,锅里的水就混了,再煮一段时间就该换了。 她赶紧煮了两大碗凉面送到镖局,一碗给刘添益,一碗给主事。 两人拿了姜苗的面,厨房的锅此时又有空闲,自然不会为难她。 “姜老板,厨房的锅正好空着,快去烧水吧。” “多谢。” 姜苗已经知道水井和厨房的位置了,自己走向后院。 烧水期间,姜苗回到炉子前,跟顾客们表明实情。 “新的水已经在烧了,想吃清水面的可以等一等,着急吃的话现在的水也能煮,并不会危害身体,只是口感略逊清水面一点。” 这话一出,顾客们自行交换位置。 前面的人想吃清水面就往后排,后面赶时间的人不介意浑水煮面就往前来。 这样的情况之前就发生过,老顾客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就算夹杂了新顾客,也是乱中有序。 新的队伍形成,姜苗继续煮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让两个儿子去镖局取开水,自己和宋秀秀舀浑水往外倒。 只是耽误了几分钟,大锅就能继续煮面了,队伍开始正常缩短。 做完最后一笔生意,姜苗给自己和孩子们做了四碗面当做午餐。 饭后,她又煎了七张厚的白面饼,放到餐车里面,准备带给乞丐们吃,顺便告诉他们县令离开的好消息。 第114章 布局 “收拾东西吧,先去破庙,再去粮行,最后回家。” “好嘞。” 孩子们异口同声,开始把外面的东西往回搬。 东西都收纳好了,一行人从街上往破庙的方向走。 一些店铺的老板也是姜苗的顾客,看见她,远远地就打招呼。 “姜老板,又去破庙找乞丐们收蒲草?” “是啊,他们的价格比我专门请人摘蒲草要低,就是得我过去拉,几个小乞丐身板太小,抱不动。” 那人哈哈大笑:“做事哪有十全十美,反正你有车,过去推也不费劲。” “就是这个理,我不说了,得收蒲草去了,回到家还得编手提袋,不然明天就没袋子给你们装东西了。” “哎呦,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姜老板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去吧。” 姜苗冲那人颔首告别,和孩子们直奔破庙。 破庙里,几个乞丐听见餐车轱辘声,纷纷起身迎接。 姜苗扫了一眼,大冰也醒了,虽然脸色苍白,但起码是活下来了。 不过七个小乞丐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四个小的欢天喜地,三个大的却有点闷闷不乐,不在状态。 姜苗从储物区拿出手提袋,交给小双,要她分给几个小乞丐吃饼。 遣散了几个小孩,她才问灵灵:“你们几个大的怎么了?不欢迎我?” “不是…就是…就是…” 灵灵欲言又止,心虚地低下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姜苗面前表现得这么扭捏。 姜苗心里一咯噔,她左右环顾,连看一坨鼓起的稻草都觉得有官兵埋伏。 上前把隆起的稻草踩塌,姜苗心里才好受些,她脸色紧绷:“你们做了背叛我的事?” “没有没有!” 灵灵赶紧摇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老板,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杀人的是我们三个,只是我怕你不救杀人凶手,才说人是我和二哥哥杀的,现在大哥哥醒了,我不敢再瞒你。” 大可和大冰也跪下,纷纷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姜老板,不光是灵灵一个人的问题,这主意是我和灵灵一起想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都怪我计划不谨慎,受了伤,害得姜老板为我费钱费力,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姜苗瞪了大冰一眼,没好气道:“我要是觉得你最该死,就不会救你,也不会替你们打掩护。” 大冰脊背弯曲,额头抵着土地,弯曲的喉管发出闷闷的声响。 “姜老板,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妹几个死也不会忘,反正我们手上已经沾了血,能活一天就是赚了,今后再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再杀一个也无妨。” “这是什么话?不能遇见什么问题就杀人啊,再说了,凡是跟我有过矛盾的都死了,县令把我抓了咋办?” “不会,下次行动我们会更加小心,绝对不会让县令怀疑到姜老板你身上。” “行了,目前没有人欺负我,你们也别老想着杀人了,对了,大冰我问你,张呈祥背后的字是你刻的?” “是我。” “你们都会写字?” “师傅确实教过,但我在师傅身边最久,认的也就多一些。” “你师傅怎么会认字的?” “师傅曾经读过书,后来家人去世,房屋也被烧了,他去外地辗转多年又回来当的乞丐。” 姜苗皱眉,有些担心:“外人知道你们会认字吗?” 大冰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我从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再说了我是乞丐,也没人找我搭话,更不会知道我的秘密。” “那有人知道你师傅会认字吗?” 这回大冰不敢保证了,他犹豫着:“应该没有吧…” 姜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叫应该没有?” “我记得小时候看见师傅上颜如玉书坊的门,说自己可以干读信写信的活,结果被人轰出来了,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其他人记得。” 宋秀秀插嘴:“就算被人记得也没人信吧?可能以为是乞丐发癔症了。” 话是这么说,但姜苗还是习惯性做万全准备。 她从地上捡起半截木棍,在地里写了几个大字,故意用力将笔迹嵌进去,防止痕迹在短时间内消失。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留下几个字,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为了方便合作,才让你们学认字的。” 大冰立马明白姜苗的想法,配合道:“我会和弟弟妹妹们练习你的字迹,能让外人看出是从你这里学的。” 姜苗点头,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更省心。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无意中被人发现了会认字的秘密,也能说从自己这里学的。 “行了,我没啥事要说了,小双手里有饼子,你们赶紧吃吧。” 三个大乞丐根本不听姜苗的,没有先吃饭,反而先帮着她收拾好蒲草,才拿出饼子啃。 看着蹲在破稻草上狼吞虎咽的乞丐们,姜苗忍不住提醒:“大冰你最近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乞讨,万一被人发现伤口的猫腻就不好了。” “姜老板,我准备去河边摘蒲草,那边人少,我摘蒲草还能帮上你的忙。” “嗯,注意休息。” 说完,姜苗带着孩子们原路离开。 来的时候她的餐车台面空空,走的时候绑着一捆捆显眼的蒲草。 店铺里的老板们见她又路过,以蒲草为话题,聊了几句小乞丐的事情。 姜苗故意透露自己和乞丐们交流费劲,他们不认字,想留个信他们都看不懂。 那店铺老板一拍脑袋,提议:“姜老板你不是会认字吗?就把平时常用的字教给他们呗?反正他们是给你干活,学会看字了也是方便你。” 姜苗就等着这句话,两手一拍,装作激动:“好主意,往后我去破庙的时候就把字写在地上,让他们认。” 说完,她跟店铺老板告别离开,留店铺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姜老板真要教乞丐念书?” “念啥书啊,只是认几个基础的字而已。” “教乞丐认字?我是不是还没午睡清醒?” “你清醒了,我们都能给你作证,不过姜娘子这招虽然愚蠢,真要把那群乞丐教会了,她获得的助力也少不了。” “呦?朱兄,我听你这语气有点羡慕啊,不如你也去教小乞丐,等他们认字了去你的店里帮忙?” “呸呸呸!我开的是名人雅士喝茶的茶楼,哪里用得上小乞丐?别瞎说…” 第115章 我们现在就认姜记 路上,宋秀秀小心翼翼地问:“娘,我可以也跟你学习认字吗?” 姜苗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当然,你们谁想学的话我都可以教。” 反正这里的字和现代的字没区别,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字体,姜苗都会。 如果孩子们能学会她教的所有字,往后的生活会方便许多,她也更省心。 回到家,一群人趁太阳好先晒蒲草。 干完活,姜苗带着孩子们去屋后的阴凉处教学,先从一到十这样简单的汉字教起。 出于私心,她又把相对应的阿拉伯数字写在汉字下面。 宋二青看着横不平竖不直还拐弯的数字,好奇:“娘,这些也是字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这种字叫数字,已经失传了,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正好方便咱们了,可以当做咱们的专属数字。” “好诶!”宋秀秀欢呼:“这是我们和娘的秘密,外人都看不懂!” 姜苗也笑着点头:“是这样的,等你们能熟练写出来后,我再教你们乘法表,以后算账就更快了。” “好!” 姜苗看着他们在地上练了会字,觉得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就把之前晒干的蒲草抱来。 “先编手提袋吧,晚上我再考考你们,看你们有没有记住,对了二青,端盆水来。” “好。” 水盆有了,蒲草有了,一家人围在一起,边聊天边干活,竟也不觉得无聊。 能用的蒲草都用完了,姜苗又带着孩子们上山砍竹子,回来处理后做竹碗。 就这样忙着忙着,傍晚到了,该做晚饭了。 姜苗给大家做了开胃的酸辣凉面,一人配一个煎蛋,吃起来也更满足。 宋大山没在家里吃饭,姜苗也没把他忘了,煎好蛋放在一边,等宋大山回来再给他吃。 饭后,一家人按照年纪轮流洗澡。 轮到宋三水时,宋大山扛着两个大麻袋回来了。 此时姜苗正好晾完最后一件衣服,她甩甩手,去厨房端来煎蛋碗。 “大山,来,这是你的那份。” “谢谢娘。” 宋大山吃完鸡蛋,又和姜苗一起把带来的碗筷和手提袋放进餐车储物区。 刚收拾完,他又提着两个空桶出去打水了。 姜苗看着他湿透了的后背,心里直着急,张泉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家里打水井?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需水量也越来越大,一天得打水好几趟,浪费不少时间。 不一会儿,宋三水出来了,见家里多了两个大麻袋,就知道大哥回来过。 “娘,大哥呢?” “出去打水了。” “哦,那就让秀秀先洗吧。” 姜苗大声喊屋里的宋秀秀:“秀秀,到你了,动作快些,一会你大哥就回来了。” “好嘞!” 不一会儿,宋秀秀就带着干净衣服进了洗澡间。 她把控的时间刚刚好,这边才出来,那边宋大山就提着两桶水进门了。 一桶倒进水缸,一桶提进洗澡间。 再回屋拿上他专用的木盆和干净衣服,门一关,水流哗哗响。 姜苗有点困了,跟孩子们打个招呼,回屋睡觉。 第二天。 依旧是姜苗先起,先煮上玉米碴粥,再和面醒发。 等孩子们起了,她就让孩子们处理醒发好的面团,自己摘菜炒菜。 菜炒好,碴粥也软烂了,一顿清淡又有滋味的早饭就做好了。 饭后,一家人照例去街上摆摊。 和昨天一样,大家排队买她的货,只是姜苗注意到,今天的队伍里多了些生面孔。 她主动搭话:“大姐,你是第一次来买凉面吧?我看你有点眼生啊。” 那大姐见姜苗主动,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确实是第一次买你家的凉面,但不是第一次吃凉面了。” “是吗?那大姐你以前都是去哪吃?” “嗐,别提了,我昨天从另一个摊上买的凉面,酸味也有,辣味也有,但就是不对劲,不开胃,面条黏黏糊糊不爽滑。” 听见她的话,其他顾客也纷纷开口。 “我也试过别人家的凉面,都没姜老板处理的好吃,面条劲道,调料开胃,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根本吃不腻!” “我觉得是他们没处理好面团,或者是煮面煮了太多次没换清水,一直用浑汤煮的,才黏黏糊糊不滑溜。” “反正那些人没姜老板做的好吃,面食看着简单,实则大有门道,可不是搓成条子一煮就能赚钱的!” “姜老板你聪明,又是蚂蚱饼又是凉面,就算有人学你,也学不出你的味道,我们现在就认姜记。” 这话可把姜苗给夸美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甩面也甩得更起劲了。 时间流逝。 大长队散去,街上只游荡着零零散散的人,还不一定要买凉面。 姜苗正要收拾东西走人,却听见远方的呼喊。 张泉根带着他的打井班子来了,张口就是:“五份大碗凉面,多酸多辣。” “好嘞。” 姜苗收了钱,转头一看,几个孩子已经上手拉面了。 她也拿来一团面,一边甩,一边问:“张大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井里出水了吗?” “出了出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明天我带人去你家凿井,记得留个人在家。” 惊喜来得太突然,姜苗愣了两秒才笑开。 “好嘞,那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除了准备一个按印的手,其他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你交了钱,我们都是全包的,不用你管饭不用你管材料。” “行,我明白了。” 送走张泉根等人,一家人忍不住欢呼。 家里终于要有井了,马上就不用跑河边打水了! “姜娘子,发生什么好事了,也跟我说说呗?” 姜苗回头,才注意到孙阡带着大碗来了。 她连忙接过孙阡的碗,顺便安排宋二青做大份拉面,还不忘让宋秀秀给孙阡搬个小木墩休息。 做完一切,才热情寒暄。 “孙伯,您怎么来了?想吃面找个街坊邻居带句话,我就能把面送到您家门口。” 孙阡笑着摆手:“那可不行,人老了就得多活动,不然骨头越来越锈,对了,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我们笑家里要有井了,以后打水不用再去河边了。” “哦…是个好事,我刚才还以为你们和其他百姓一样,笑张呈祥自作自受呢。” 姜苗分不清孙伯是试探还是真心,只是转过身子调料,顺便接话。 “张呈祥死了我确实开心,但昨天已经开心过了,今天只顾着拉面,便没把他放在心上。” 第116章 我怀疑县令还没走 “哦,也对,你现在生意好了,确实没时间想其他人,对了,我听那些掌柜们闲聊,说你准备教破庙里的乞丐们认字?” 姜苗点头承认:“是啊,还多亏了开酒馆的陈老板建议,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个主意。” “哦?陈老板为啥那么建议你?” “我不是低价雇佣乞丐们给我摘蒲草吗?有时候去了破庙发现他们不在,留字他们又看不懂,跟陈老板这么一抱怨,他说反正我认字,不如教给小乞丐,这样他们也会认了,还能互相留信。” 说到这里,姜苗大力夸赞陈老板。 “要不是他提了这个主意,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多亏了陈老板,果然啊,他能干这么多年的生意,脑子就是活络。” 孙阡有些不赞同:“你就这么同意了,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啥?笑话我教乞丐们认字?” 姜苗摇摇头,无所畏惧道:“流言蜚语而已,只要不影响我赚钱,笑话就笑话,我要是为了面子高价请别人摘蒲草,脑子才不正常。” 不知道孙阡信了没有,他又换了个话题。 “你王姨心善,我昨天才知道,她第一次买你的蚂蚱饼不敢吃,赏给了路边的乞丐。” “呀,哪个乞丐这么有福气,竟然吃到了香酥的蚂蚱饼?我平时跟他们做交易都是给的杂粮饼。” “好像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说起来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你天天去破庙,他还活着吗?” 半大的小伙子… 除了大冰和大可,姜苗想不出别的乞丐了。 她微笑:“孙伯,我认识的半大男乞丐有俩,不知道您说的哪一个?不管你说的哪一个,他们都活着呢,我昨天刚见过。” “哦…” 孙伯又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姜娘子,你知道里面带头的乞丐受伤了吗?” 姜苗心脏一缩,面上却不动分毫:“知道,那天我一进破庙就看见血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怕。” “所以那乞丐身上有酒味,是你给的酒?” 姜苗不知道孙阡是怎么发现的,也不确定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但就是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人,被孙阡像审犯人似的连续问话,也该不自在了。 她沉默几秒,眉眼冷淡些许,选择打直球,这样才能更好地试探出孙阡的想法。 “孙伯,您从一来就提张呈祥,又问了乞丐的伤,现在又提起酒,难道是怀疑我雇佣乞丐杀了张呈祥?” “哎,我可没这么说!” 孙阡站起身子,连连摆手:“我就是想问问,那乞丐身上的酒味,是不是和你有关?” 姜苗没说话,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答了。 如果孙阡明确知道自己给乞丐送了酒还来问,又发现自己撒谎,傻子也知道有猫腻,可能会引发旧案重查。 但如果孙阡不知道,只是随便问问,自己就说出真相,是不是主动引火上身了? “呀!” 宋二青的惊呼打破这段沉默。 他一拍脑门,想到什么,声音有些激动。 “娘,我知道了,是王婆子的酒!” 孙阡看事情有了眉目,连忙问:“王婆子是谁,王婆子给的酒怎么会在乞丐身上?” 宋二青递给姜苗一个安心的眼神,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 “王婆子是我们村里的婆婆,跟家里关系很好,大哥干活手指受伤,婆婆怕伤口恶化,就给了一坛酒,让大哥擦洗伤口周围的皮肤。” “前些天娘不是被张呈祥绑架了吗?身上有淤痕,听说用酒按摩能消下去,就舀了一勺放在小竹筒里带来了,结果娘正要用时,发现装酒的小竹筒没了,为此娘发了好大的火,非说我没往篮子里面装。” 谎言编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姜苗瞬间接上。 “哦——我想起来了,我嫌乞丐们不是真顾客,一般不用手提袋装饼,都是用篮子,所以那筒酒和杂粮饼一起给了乞丐?” 宋二青懊恼拍腿:“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王婆子给的好酒就这么便宜那群乞丐了!” 谁料孙阡更痛心,他从胸口掏出那个竹筒,陶醉地打开盖子,深嗅一口,才皱巴着一张老脸。 “我说那群乞丐怎么有这么好的酒,又看这竹筒和你们的竹碗相似,才来问,结果还误打误撞解开了你们一家的误会。” 宋二青趁机委屈:“娘,你那天确实误会我了,这酒我带了,是你连篮子带酒都给了乞丐。” “行,是娘的不好,都多大了还委屈,面都熟了,还不快给孙伯捞上来?” “哦哦!我这就捞。” 热面经清洗后变凉,宋二青将凉面倒入调好料的碗中。 姜苗顺手接过,再把碗放进手提袋里,方便孙阡提回去。 孙阡要给钱,姜苗没收。 毕竟有他请县令的恩情在,自己怎么都不能收。 孙阡不乐意了,硬是要姜苗收下,还说不收他就不走了。 姜苗只好收下。 孙阡嘿嘿一乐,透露真实目的。 “那王婆子可否为我引荐一番?自打我从破庙附近捡到这个竹筒,就开始馋了,我孙阡喝了一辈子的酒,还从没喝过这样香的酒。” “这…” “怎么,那王婆子性情迥异,不愿见生人?” “王婆子对外人确实有些桀骜,最主要的是她守寡多年,您要是过去,恐怕会有不好的传言,不如这样,明天我让孩子们把剩下的酒带来,亲自送到您家里去?” “好好好!不过不用送,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拿,哈哈哈哈!一想到明天我就能喝到竹筒里的酒,我这浑身的肉都激动得打哆嗦…” 孙阡提着凉面走远了,一家人才敢放下伪装,透露真实情绪。 宋秀秀拍着胸脯:“他也真是的,想要酒就要嘛,拐弯抹角的吓死人了。” 姜苗不敢掉以轻心,她总觉得孙伯盘问是真,要酒也是真。 只是看他的反应,应该还没掌握自己包庇凶手的证据。 “二青,你为人机灵,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怀疑县令还没走,而是隐藏在孙伯家里。” “行,孙阡隔壁正好有我一朋友,娘你给我些铜板,我买些酒菜过去。” “那朋友人怎么样?” “人还不错,很讲义气。” 姜苗忍不住提醒:“再讲义气也不能说出咱们的秘密。” “当然,我只是过去和朋友喝酒吃肉,顺便听一下隔壁的动静,别的一概不说。” 第117章 好酒 既然要借朋友家的场地达成自己的目的,自然得想方设法多拖延一些时间。 姜苗大手一挥,给宋二青数出五百文的巨款。 “你多买些吃的玩的,尽量长时间留在他家,才能探听得更仔细。” “娘,我知道了。” 宋二青离开后,姜苗和剩下的孩子联手煎了七个饼,又收拾东西推车去破庙。 尽管她怀疑孙阡刚才的目的,但既然在外人眼里自己已经和乞丐们有了合约,自然不能不去。 到了破庙,姜苗先看见一地笔迹,全是他们练习留下的。 她欣慰一笑,将手里的饼分给小乞丐们。 趁他们吃着,姜苗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完成今天的留字任务。 写完字,乞丐们已经吃完了,正要帮着孩子们搬蒲草。 姜苗连忙叫停,喊来三个稍大的乞丐问话。 “我给你们的酒瓶子呢?你们随便扔了?” 大冰一脸茫然,用酒清洗伤口时他还在昏迷,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大可和灵灵处理的酒瓶,一个说埋在了地里,一个说丢进了河里。 姜苗又问:“一共两个,竹筒丢哪了?” “竹筒埋地里了,就埋在破庙附近。” “它被人翻出来了,孙阡拿着竹筒去我那边问话,你们哪里露了馅?” 这话一出,三个乞丐齐刷刷变脸。 大冰苍白的脸色更加白,没有一丝血丝。 他嘴唇哆嗦着:“姜老板,我们终究还是连累你了…” “先别说这话,我让你们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被人跟踪?或者有没有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三个大乞丐皱眉沉思,四个小乞丐倒是声音清脆。 “姜老板,我和小双姐姐去饭店门口要饭了!有个小二给了我们客人没吃完的大鸡腿,好香哦!” “姜老板,我和荒草去了酒馆,老板可坏了,说我们身上有臭味,把我们打跑了!” 四个小乞丐平均年龄不到四岁,基本上啥都不知道。 姜苗敷衍了两句,让他们自己去一边玩了。 这时,灵灵想到什么。 “姜老板,您之前不是说为了掩盖大哥哥身上的酒味,让我们多去酒铺那边乞讨吗?好让身上沾染酒味。” 姜苗点头:“所以你在那边遇见了孙阡?” “我没遇见孙阡,其他的老酒鬼闻出我身上有他们没喝过的酒味,问我从哪里买的,没等我回答就打个饱嗝进酒馆了,不一会就骂骂咧咧出来了,应该是没买到想要的酒。” 大可也想到什么:“姜老板,平时是我给大哥哥上药多,身上的酒味也更浓,有一天夜里我出去撒尿,看见个醉醺醺的酒鬼,或许他就是孙阡,闻到了地里的酒味,把竹筒挖出来了。” 有鼻子这么灵的老酒鬼吗? 姜苗不信,她半是吓唬半是提醒:“你们别瞒着我,一旦事情暴露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三人同时摇头:“姜老板,我们不如您聪明,自然不敢瞒着您,但我们除了这些真的没遇见其他事。” “好吧。” 姜苗还是信了。 乞丐们杀了人,心里也是慌的,肯定不敢在这个事情上隐瞒。 既然没被追踪,也没发生过其他奇怪的事情,看来只能是老酒鬼鼻子太灵了。 “都怪我没把竹筒埋深点,主要当时怕埋深了显得心虚,才和小妹们玩着游戏似的把竹筒放地里了。” 灵灵很自责,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周全影响姜苗。 要不是宋秀秀拦着,她又得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姜苗深吸一口气,起身:“所以这次竹筒被翻出来只是个意外,大家不要慌张,真要是有人问话,还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 几个乞丐齐刷刷点头,眼里皆有感激闪过。 “行了,我在这里的时间也够长了,该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吧。” 在乞丐们依依不舍的目送下,姜苗和孩子们推车离开。 一行人先去永丰粮行补货,后回家。 回到家,姜苗第一时间抱出王婆子给的那坛酒。 打开塞子,用力吸气。 “咳咳咳!” 浓烈的酒味呛鼻,她偏头咳嗽,又顺手把塞子堵回去。 闻着和其他的白酒没啥区别啊,只是味道更浓而已,那些老酒鬼是怎么分辨出来这酒好的? 真是术业有专攻啊,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老酒鬼给破了个口子。 还好宋二青机灵,当场撒了个谎瞒过去。 也幸好孙阡拿到的是装王婆子的酒的竹筒,万一拿到了她从医馆里开的酒,还真不好解释。 “娘,这一坛酒真的送给孙阡?” “嗯,我都跟他说好了,当时你也在场。” “好吧…虽然我不喝酒,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可惜,孙阡爱酒,没准这一坛好酒送过去,咱们在某件事情上更方便了呢?” “什么事?” “不知道,不过按照孙阡老好人的性子,应该会在一些事情上帮我们,只是我现在说不出未来的事。” “哦…娘比我聪明,我听娘的,那我先和三哥晒蒲草了?” “去吧,小心些,注意眼睛,别被戳到了。” “嗯嗯。” 两个孩子开始忙碌,姜苗也动起来。 她把酒放到餐车储物区,顺便把钱罐子抱回屋里数钱。 今天只剩了1238文,比昨天剩的少。 但姜苗也很知足,她把铜板倒进存钱缸,就出门帮着孩子们晒蒲草了。 晒完蒲草,姜苗又带上面粉去王婆子家。 她一共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件事,明天自己要在家里看张泉根打井,四个孩子去摆摊,王婆子想找人说话可以来她家里。 第二件事,问王婆子之前给的酒是什么酒,怎么那么多老酒鬼都说酒好? 王婆子也不吝啬,只说是死去的老伴留下的酒,因为在地下埋的年数久了才会更浓郁,甚至还把配方给姜苗说了。 姜苗一听,也就是谷物酿的酒,和她认知里的酒没啥改进之处。 再一问埋了多久,王婆子答:42年。 怪不得酒好! 一埋就是42年,哪个老酒鬼能承受住这样的诱惑? 看来孙阡醉酒后凭嗅觉挖竹筒这件事,应该不是猜测了,而是事实。 跟王婆子聊完,姜苗又匆匆回家等宋二青的消息。 等到晚饭吃了,澡洗了,衣服晾了,宋大山也从王婆子家里回来了,宋二青还是没出现。 姜苗很担心,怕他出现意外,就想自制一个火把出门找。 刚把材料拿出来,只听木头大门扭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全家人都往那边看,见是完好无损的宋二青,齐刷刷地松口气。 第118章 来打井了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娘都要带我们出去找你了。” “二弟,外面发生什么了?” “二哥,一切还好吗?” 宋二青三言两语答完兄弟姐妹们的问题,冲到厨房,舀起一瓢凉水往嘴里灌。 一瓢水下肚,他打了个饱嗝,坐在凳子上直喘气,等他缓和好呼吸才开口。 “娘,你真神了,白天那县令确实没走,就藏在孙阡家中,不过今晚他应该是真走了,我看他和手下一人一匹马,趁夜离开了。” “什么?”宋秀秀惊呼:“所以县令还在怀疑娘,说走了其实没走,就是为了让孙阡来试探?” 宋二青点头,不忿道:“好狡猾的县令。” 姜苗:…… 按道理来说,自己一家人暴毙罪犯还让官兵们抓不到证据,才是狡猾吧? 算了,狡猾就狡猾吧,没有乞丐们杀了张呈祥,遭殃的就是她和孩子们。 这些乞丐,她护定了! “虽然县令真的走了,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外人问起这事,还是得带上心眼子,明白吗?” “明白!”孩子们异口同声。 “行,那就收拾收拾睡觉吧,你们明天是第一次不带家长摆摊,可以做慢点,但不能做坏了。” 宋二青保证:“娘,我们都有经验了,无论是做蚂蚱饼还是酸辣凉面,我们都知道怎么做,你就放心吧。” “好,我相信你们。” 一家人打过招呼,各自回房睡觉。 次日。 宋秀秀第一个醒,姜苗是听见她的开门声才醒的。 她匆匆穿好衣服,推门往厨房一看,发现米已经下锅了,宋秀秀正在点火。 饭不需要自己帮着做了,姜苗洗干净手,帮孩子们和面。 渐渐地,其他孩子也起床了,便把姜苗的活揽过去,让她去一边休息。 但姜苗是个闲不住的,尤其是孩子们都在干活,她根本歇不下。 于是她把孩子们洗手洗脸用的水全都汇到一个盆里,又拿了个小瓢,去菜地里浇水。 浇完水,她又开始打扫鸡窝,从稻草缝隙里翻出来个褐皮蛋。 不知道哪只鸡下的,位置这么刁钻,要不是把鸡笼大扫除了一遍,还真发现不了。 “娘,米汤煮好了,来吃饭吧。” “来了。” 姜苗一边回应,一边收尾。 关上笼门,她赶紧洗手端碗。 见桌上除了米汤没别的菜,她又用干净筷子从腌菜罐里挑了几片白菜,切碎后用刀面托着,再用筷子均匀地拨到大家的米汤上。 “娘,腌菜快没了,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带点白菜?”宋秀秀问。 姜苗点头:“可以,去粮行补货时顺便买点腌菜用的料,多买些盐。” “好嘞。” 饭后,姜苗目送孩子们离开,开始收拾桌面,清洗锅碗瓢盆。 不一会儿,大门被敲响。 她还以为是张泉根来了,推门一看,是王婆子。 王婆子提溜了一小兜大米,进门就交给姜苗。 “我一个老婆子在家实在没意思,你这里不是也有晒干的蒲草?我就在这里编手提袋了。” 姜苗没想到王婆子真的会来,毕竟家里只有自己一个成年女人,没有孩子。 她愣了几秒,笑着端来刚烧好的热水:“可以啊,十分欢迎,这水还没晾凉,等会再喝吧,要是渴的话,可以喝水缸里的凉水。” “不用,大夫说我年纪大了,得喝烧过的水,直接喝河里的水会跑肚。” “好的。” 说完,气氛陷入沉默。 头一次跟王婆子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姜苗有点难以言明的不自在。 好在王婆子没有直愣愣地等她安排,而是自己拿盆装水,放在干蒲草旁边,泡水后开始上手编。 姜苗也搬了个小板凳过去,坐她对面,从水盆里捞泡好的蒲草编手提袋。 虽然无言,但起码不尴尬了。 时间逐渐流逝,大门再次被敲响。 这回真的是张泉根来了。 他不光带了他的打井匠班子,还带了早就拟好的条约。 上面已经有了他的签名,只剩姜苗的了。 “姜娘子,你看看,如果没有意见的话,签上名字兄弟们就能开工了。” 姜苗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其他的内容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一点,打井钱要一次性交完。 “张大哥,你这里是要一次性交完全部的钱?不分定金和尾款吗?” “姜娘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如果不一次性收完,首先你需要的材料我没法买齐,其次就是兄弟们的开销不够。” “还有一点,万一我给你垫付了,你的井也出水了,不给我付尾款了怎么办?我还能把你的井堵死?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所以我这里的规矩,一次性付清,包材料包人工包水井出水,做不到我这边会退款,做得到我就直接带兄弟们走人。” 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么说,姜苗肯定不信。 但这是张泉根,和她是一个村里的人,且他来自己家里打水井这件事,两姓族长都知道。 他就算想耍滑头,也得考虑考虑这之间的利害关系。 “行啊,张大哥你等等,我去厨房一趟。” “去厨房干啥?” “家里没笔,削个烧火棍签字。” “不用,我带了炭笔。” “挺好,不用我削棍子了。” 合约一式两份,姜苗一份,张泉根一份。 姜苗在两个合约上都签好字,带着其中一张合约进屋,先收好合约,再数钱。 她要打的是砖砌井,价格是五千五百文。 按理说,她可以拿5个碎银子外加500个铜板。 但姜苗不想要太多铜板,又重又不好隐藏。 她直接从缸里数出来5500个铜板,在地上堆了一座小山。 而好不容易有点积蓄的存钱缸,因为少了5500文,又只剩个缸底子了。 堵上存钱缸口,再放个针线筐掩饰,姜苗用了三个麻袋才把这些铜板装完。 她分三次将这些麻袋运出去,招呼张泉根:“张大哥,你数数。” 张泉根有点怀疑人生,磕巴道:“这、这里都是铜板?” 姜苗点头:“是啊,我就是做小本生意的,没机会收银子,家里存的都是铜板。” “好吧。” 张泉根喊了一个帮手和他一起数钱,剩下三个则是继续拿铁锹在院子里挖。 姜苗走过去,问:“你们三个怎么挖的地方不一样?井的口径不用太大,太占空了。” “姜娘子,我们现在不是在挖井,而是在探土。”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看你院里哪一块的土最湿润,就说明下面的水层高,井就不用挖太深,工期就会短一些。” “哦~明白了。” 姜苗恍然大悟,不敢再打扰三人。 她坐到王婆子对面,继续编手提袋,偶尔用余光观察他们,看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第119章 尘埃落定 她看着张泉根数清楚钱后重新装袋,也看见井匠们确定好水井的位置、画好井口后下挖。 一开始,姜苗还时刻准备着搭把手,后来发现他们五个人完全可以,就认真编手提袋了。 晾晒的手提袋越来越多,井也越来越深。 转眼之间,孩子们已经推着餐车和炉子回来了。 见张泉根在,一个接一个热情地打招呼。 “张大叔,需要我帮忙吗?” “张大叔,你来了呀,我家水井啥时候能出水啊?” “张大叔,辛苦了,我给你打盆水洗洗脸上的汗吧?” “张大叔,我几个哥哥力气都大,你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喊,他们绝不会推辞。” 孩子们的热情很单纯,逗得张泉根哈哈大笑。 他看了眼天色,跟姜苗打招呼:“该吃饭了,我媳妇应该做好了,我带兄弟们回家一趟,吃完饭再回来。” “好。” 他们抱着装钱的大麻袋走了,姜苗也开始给孩子们准备午餐。 主食是王婆子带来的大米,再掺上玉米碴做玉米饭,菜就是猪油炒蕹菜。 姜苗做饭的时候,孩子们就围在王婆子身边,和她一起编手提袋。 远远看过去,跟一家人似的。 姜苗无声笑了两下,开始喊人:“秀秀,过来帮忙。” “来啦!” 宋秀秀放下手提袋跑过来,问:“娘,我要帮什么忙?” 姜苗看了王婆子一眼,见她不关注这边,才靠近宋秀秀轻声问:“酒给孙阡了吗?” 宋秀秀这才明白娘是要单独问话,也小声回应。 “给了,孙阡应该很喜欢这酒,我们还没摆摊时,他就在那边等了,看见我们来了,远远地就跑过来,我和哥哥都担心他摔倒。” 姜苗又问:“他拿了酒,有说什么话吗?” 宋秀秀沉思几秒:“有。” “拿到酒他就打开喝了好几口,然后满脸通红地说县令走了,再也不会怀疑娘。”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你还能想起来吗?” “他先打了个酒嗝,然后拍着二哥的肩膀说:不用担心,县令真走了,时间长了这案子就封存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你娘了。” 还没等姜苗开口,宋秀秀又想到什么。 “对了娘,他喝醉了还吐了真言:你娘给我这么好的酒,我不是人,我还试探她,都怪我那女婿,能给这么好的酒的娘子,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嘛,再说那张呈祥就该死。” “说着说着就有点晕,身子还想往地上倒,还是大哥一手扶着孙阡,一手抱着酒坛把他送回家了。” 宋秀秀说得很详细,姜苗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看来这案子确实不用担心了,县令走了,也已经打定主意让案子随着时间封存。 姜苗的心安定不少,总算没有那股子忐忑了。 * 玉米饭还没熟,张泉根就带着打井匠们回来了,距离他们回家,也就二十来分钟。 姜苗很惊讶,她没想到张泉根这么努力。 不怪她故意把人往坏处想,主要张泉根一次性收了钱,没有尾款约束着,还能对打井这么上心,这种品质实在难得。 她默默看了这一班子的男人几眼,王婆子冷不丁问:“咋了,瞧上这里面的男人了,想嫁过去给人当媳妇?” “咳咳咳!” 听见这话,姜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 好不容易缓和了,又见四个孩子齐刷刷盯着自己,等待答案。 姜苗嘴角抽搐:“咋,看几眼就是要嫁给人家当媳妇?” 说完,她转头直勾勾盯着王婆子。 “我现在看你了,我想嫁给你当媳妇,王婆子你娶我不娶?” 王婆子吓得嘴皮子发抖,怒瞪姜苗好几眼,见她还不收回眼神,气得上手要捂她眼。 姜苗及时躲开,依旧盯着她瞧。 王婆子败下阵来:“行行行,是我说的不对,你别看我,也别犯浑,那俩黑眼珠子真他娘的瘆人。” 姜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孩子们也嘻嘻哈哈地跟着笑。 又过了一会儿,玉米饭熟了。 姜苗没急着盛饭,让它们再在锅里焖一会儿,自己去炒处理好的菜。 等菜要出锅了,才让宋大山给大家盛饭,并把菜盖到米饭上。 为了不影响张泉根他们打井,大家没去院中央的桌子上吃饭。 每人都端着一个碗去屋后面,有阴凉处还互不干扰,挺好。 宋秀秀性子跳脱,吃饭也堵不住嘴,卖货时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讲给姜苗听。 “娘,有个新顾客只知道你的名,不知道你长啥样,见四个人里只有我是女孩,喊我叫姜老板呢。” “我今天带着凉面去刘记镖行换水时,刘账房还很震惊,问娘在哪,我说娘让我们锻炼自己,今天没跟来。” “对了娘,你还记得赵湾吗?她现在不光用竹筒装切碎的粗面蚂蚱饼了,还做了白面蚂蚱饼,有顾客说她那饼的味道和你做的差不多嘞。” 姜苗还没说什么,王婆子先炸了。 “什么?这个贱皮子!怎么净抢人家的生意?不行,改天我得去她家里说说,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宋秀秀赶紧给她顺火:“婆婆,你别生气,街上现在不光有卖蚂蚱饼的,还有卖凉面的,都是跟娘学的,你就算说了赵湾,还有王湾李湾孙湾,根本没个头。” “再说了,谁说这生意只能娘做了?街上不都这样吗,谁家赚钱就学谁家,你就是告上官府,人家老爷们都懒得开堂…” 听着宋秀秀的话,姜苗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的宋秀秀也会钻牛角尖,没想到现在都能开导王婆子了。 不过姜苗确实佩服赵湾,虽然她卖蚂蚱饼是借鉴了自己的想法,但她没有在自己卖的最火热时做白面蚂蚱饼抢生意。 而是做了粗面蚂蚱饼,专门便宜往外卖,吸引想要低价买饼的顾客。 后来她升级了包装,用竹筒装饼,又吸引不少人买。 到了现在,她有了一定的客人基础,不光局限于粗面蚂蚱饼,还开始卖白面蚂蚱饼,且味道不输于自己。 作为一个古代土着女人,她的经商能力、勤劳程度、做饭手艺都不比自己差。 姜苗毫不怀疑,要不是赵湾家里人给她拖后腿,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定做移动炉子,她连自己的酸辣凉面都能复刻。 能力这么强的女人,嫁给宋大牛那个软蛋,还有一对强势的公公婆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是自己好,没有公婆和丈夫需要伺候,只有四个听话的小孩。 姜苗为自己庆幸几秒,冲王婆子道:“赵湾能复刻我这个配方的味道,是她的能力,只要我俩井水不犯河水,咱没必要找人家麻烦。” “我现在就想平平淡淡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每天赚点钱,吃饱饭,打个井,什么时候出汗了就能什么时候洗。” 王婆子听了她的话,低下头嘟囔:“真是个不争气的,没有我年轻时的半分气势。” 但好在,她不想着找赵湾的麻烦了。 第120章 好久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上午孩子们出门做生意,姜苗和王婆子在家看着张泉根打井,顺便编手提袋。 下午,孩子们从街上回来,宋秀秀帮着编手提袋,男生们去山上砍竹子回来做竹碗。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 孩子们自己做生意得心应手,家里的井也打好了。 张泉根砌井壁非常用心,每隔几块砖就留条小缝,可以让地下水渗进来却能阻隔杂质,只进水不进泥。 井台也是加高的,还用了更厚的石头做井圈,防止地上的杂质或人员掉落。 最让姜苗开心的是,张泉根免费给做了个井亭。 他说井为地气、水为财,搭个棚子就是给井盖房子,意味着守财、守平安。 姜苗倒是不关注这个寓意,她只知道这样能避免日晒雨淋,摇柄、绳子、木桶等东西的使用年限会更长。 张泉根走的那天,姜苗给他包了50文的红包。 不多,只图个乐呵,大家都高兴。 打井班子走后,一家人轮流打水报复性使用,洗澡、洗衣服、擦柜子、擦桌子等,像是要把之前缺的水全都补回来。 要不是姜苗拦着,宋秀秀甚至想把三只母鸡抓出来洗个澡。 王婆子看着疯了似的一家人,嘴巴向下撇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姜苗放下手中抹布,开门迎人。 “荷花姐?咱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我带石头出了趟门,这不,一回来他就闹着找你家秀秀玩呢。” 姜苗赶紧把母子俩迎进来,还给倒了两杯凉白开。 宋石头欢天喜地、蹦蹦跶跶地找孩子们学编手提袋去了,正好给了两个大人说话的机会。 “妹子,我来的路上就听村民说你家打了个井,没想到真有一个,真大,真气派。” 姜苗噗嗤一笑:“荷花姐你可别埋汰我了,你家的水井不比我家的气派?” “哈哈,别互夸了,咱俩之间不需要这些场面话,我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见宋荷花要说正事,姜苗挺直身子,神色严肃:“荷花姐,你说。” “是这样,我进了不少货,以后只能做成衣店了,你觉得我去哪里开比较好呢?” 姜苗正听得起劲,结果就到自己发表意见了,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卡壳。 “我觉得?” “是啊,你觉得如何?是在家里开店好,还是去镇上租个铺子好?” 姜苗诚实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在自己家卖的话不用交房屋租金,应该也不用交税金吧?” “那也得分情况,若是我的规模大了,或是被人举报了都要补的,所以我就是在村里卖也得找市吏大人报备,我只是不清楚在哪里开比较好。” 姜苗看出她的犹豫,问:“你注重哪方面呢?” 宋荷花扭头,看着傻里傻气的儿子不自觉微笑,声音轻得像烟一样。 “我想守着石头,让他能自由快乐地长大。” “那可能村里更合适,有他的朋友,也有他到处玩的地盘,比在镇上住要自在些。” “可是…” “荷花姐,你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不然我也没办法为你出主意。” “唉!” 宋荷花深深叹气,一口干了杯里的凉白开,语气里满是愁闷。 “妹子,我不怕你笑话,就如实说了,这次出门,我遭人骗了,损失了上百两白银,家中已经没有余钱供我挥霍,若是我这次选错了,可能再也不能翻身了。” “什么?”姜苗不自觉拔高音量,见孩子们没被自己吸引过来,才小声问:“报官了吗?” “报了,但没用,那群畜生趁我喝醉了哄骗我签名,手印也按了,我有苦说不出啊,只能认了!” “你、你这…” 姜苗结巴半天,问:“你怎么被骗的?买到货不对板的衣服了?” “倒也不是,只是我买的东西不值这个价,怎么跟你解释呢…” 宋荷花转移视线,目光触及晾晒桌上的草,有了主意。 “就像晒黄的草和本身就是黄颜色的鲜草的区别,都是黄色的草,但干草就是没有鲜草水灵,我买来的衣服和布料在花纹、针脚方面看着和贵的差不多,但摸着完全不一样。” 姜苗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荷花姐,你是买到像好料子的仿品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都怪我没好好看合约内容,我…” 说到这里,宋荷花忍不住哽咽,后悔得眼眶通红,她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继续解释。 “我高价买来的布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是在村里开店,石头会开心,可我没有多少买得起的顾客,只能低价处理。” “可要是开在镇上,我已经没钱买铺子,只能租,租金是一笔不小的钱,石头还没人照看,我实在担心他受委屈。” 姜苗理解宋荷花的困境,拍拍她的手背安慰:“我相信无论石头在哪,只要有你,他就开心,所以你想去哪都可以,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 “谢谢你啊妹子,跟你说完我心里舒服多了,只是我还拿不定主意,你说我这衣服卖给什么人好?” “那肯定不能卖给有钱人,他们好面子也识货,应该不愿意穿这样的衣服。” 宋荷花赞同点头:“我也这么想,但我不死心,不想赔太多,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主意,结果跟我想的一样。” “这么看来,我只能低价卖给穷人了?反正他们不介意这料子的质量,也不懂仿不仿,还能让我回点本。” 姜苗抿嘴,试探性提议:“其实也没必要低价卖给穷人,反而可以抬高一点价格卖给一些中层百姓。” “什么意思?” “外人不知道你为啥进这料子,还不是任你说?你对外说升级了普通布料,学习了高级花纹啥的,卖的比贵价布料便宜,外表看着还差不多,又能跟廉价货区分,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应该会有中层百姓想要买来体验。” 宋荷花不是个傻的,相反,她聪明又有魄力,只是一时间有些钻牛角尖。 现在有姜苗的提议,她只思索了几秒,就定下这个方案。 “妹子你太厉害了,我只想着权贵看不上穷人买不起,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掰出个中层百姓来,如果真能卖出去,虽然也亏钱,但比低价处理亏得少。” “荷花姐,我没卖过衣服,也不知道这料子和花纹之间的具体差别,只是提个小建议,接下来怎么对外说还是要看你自己。” “我明白,我都明白,这样,一会我回家给你和孩子们都带上一套,你们去摆摊的时候就穿我那套,好让我的衣服露露脸。” “行啊,只要荷花姐你不嫌吃亏,我和孩子们巴不得穿新衣服呢。” 第121章 模特 宋荷花手里没了闲钱,做起生意来束手束脚。 她不想在没收益之前去镇上租铺面,甚至不想找市吏大人报备。 她的理由很简单,自己做的衣服,朋友之间花钱买,只要不捅到市吏面前,市吏根本懒得管。 如果这招真能赚钱,买货的客人多了,她再考虑报备。 她主意已定,姜苗也不好劝,只是收下她给的衣服,并记下她说的话术,如果有顾客问起就帮她宣传。 宋荷花带着宋石头走后,姜苗继续编手提袋。 渐渐地,天黑了。 姜苗开始做饭、喊家人吃饭,饭后再让宋大山把王婆子送回家。 重要事情干完了,一家人按照年龄大小顺序排队洗澡。 先洗完的先回屋睡觉,姜苗第一个回去。 耳边的水流声变小,她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 姜苗是被热醒的。 农历的六月中旬,是当之无愧的盛夏,只是躺着睡觉没干任何活计,醒来都能热出一身汗。 姜苗坐起身子,狂扇蒲扇解暑,却因为动作太激烈又多生出几滴汗来。 她无奈地放下蒲扇,打了一盆沁凉的井水洗漱。 天太热了,她不想做麻烦的饭,只拌了一大盘黄瓜,然后煮了一锅鸡蛋汤。 孩子们陆续起来了,每个人的刘海都是打绺的,好像狗舔了似的油光发亮。 姜苗看不下去了,催他们去洗头。 “今天还得穿新衣服当模特呢,这头油的都能反光了,赶紧洗一洗,反正天气热,晒一会就能干了。” “好吧。” 于是四个孩子起床第一件事是上茅厕,第二件事就是洗头洗澡换新衣。 还真别说,换上新衣服的众娃和之前完全不同。 宋大山一身本白色成衣,不仅不显得脸黑,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提亮他的肤色。 宋二青身着碧青色纱衣套装,轻薄但不透肉,衬得整个人都温文尔雅了。 宋三水身穿浅蓝套装,和他不争不抢的温润性子正好搭配,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衣如其人。 宋秀秀穿了一套水红色纱裙,走动间裙摆泛起涟漪,像是一层层的花瓣竞相开放,宛如花间公主。 这些天来,大家吃了饱饭,身高长了,气色好了,穿上这一身板正新衣,姜苗都有点恍惚了,好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娘,你也快去洗洗吧,你的头发也贴头皮了。”宋秀秀贴心提醒。 “好,鸡蛋汤已经凉了,不烫嘴,记得喝。” 说完,姜苗就回屋拿新衣服,并把瓢、盆、草木灰水等东西带进洗澡间。 草木灰水是泡过草木灰的水,呈淡黄色。 她只取了上层清液,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可以直接洗头,不怕划伤头皮。 头上的油脂被溶解,清水一冲,就没有了那股黏腻,摸起来微微发涩,是洗干净的状态。 洗完头,姜苗匆匆洗身子,擦干后换上她的藕荷色纱裙。 这里没有全身镜,她看不到自己穿上新衣的样子,但能感受到比自己原本的麻布衣轻盈且凉快。 她低头看裙摆,一步一动,弧线柔和,很是优雅。 推开门,姜苗站在太阳底下擦头发。 宋秀秀看见了,大声赞叹:“哇,娘,你好漂亮!像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不像我娘,像我姐姐!”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调皮吐舌。 姜苗本身年纪就不大,说是大家的姐姐也不为过,只是她喊娘喊久了,差点把不是亲母女这件事给忘了。 姜苗会心一笑:“行了,我知道我漂亮,别夸了,面都醒发好了吗?分份了吗?” “分了分了,湿布也盖上了,就等大哥打水了。” “哦。” 姜苗加快擦头发的动作,太阳很大,气温很高,她擦了一会就干得差不多了,顺手拿了根木簪将长发盘起。 “走吧?”她问。 宋秀秀星星眼盯着她的脸:“走!嘿嘿,娘真好看。” 瞧见她的傻样,姜苗又是无语,又是高兴。 她轻轻拍了宋秀秀的背一下,提醒:“认真点推车,别看我。” “哎呀,第一次见娘这么漂亮,多看看怎么了嘛。” 虽是这么说,但宋秀秀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了,只用余光欣赏。 姜苗注意到她的动作,也懒得管了,只要车子还在推,没把全部的力量压在她身上,她就无话可说。 到了摊位,天已经很亮了。 不是大家来得迟,而是太阳升起的时间早。 街上已经有不少摊主在卖东西了,也有不少人在逛。 听见熟悉的轱辘滚动声,齐齐转头看。 这一看,就收不回眼神了。 不管高矮胖瘦还是男人女人,他们都能从姜苗一家人中找到对应的身材,盯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想象自己穿上后的模样。 有人是姜记的老顾客,跟姜苗比较熟,开口就大胆些。 “姜老板,半个月不见,去哪发财了?瞧瞧这一身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贵妇人出来了。” 姜苗收拾自己和孩子们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刚到摊位就有人问了,怎么不算一种开门红? 她按照和宋荷花的约定,隐晦带货。 “哎呦王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去哪里发财?前段时间家里有事,不光没赚钱,还花出去不老少,至于这衣服,不贵,不然我也舍不得买啊。” 有个默默关注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里带着对姜苗炫富的不喜。 “这还不贵?你穿的是亮地纱吧?之前我在张员外家里当差,张夫人夏天就爱穿这料,又轻又凉快,连张夫人都说不便宜的东西,在你眼里倒成了不贵?”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也不管认不认识,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羡慕,有人恭维,有人嫉妒,有人仇恨。 姜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等大家的情绪发酵得差不多了,才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 大家被她的行为唬住,哄闹的声音小了些。 笑够了,姜苗才说:“我这哪是什么亮地纱啊?亮地纱多贵啊,说句寸纱寸金也不为过,我这个叫仿花罗,连亮地纱的零头都没过呢。” 果然,大家的重点被带偏,全都在问什么是仿花罗。 这回,姜苗可以完整地背出宋荷花教她的话了。 “亮地纱和仿花罗看着没太大区别,实则织法不同,一个硬挺一个软,一个能吸光发亮一个是布料本身的颜色,一个孔洞不变形,一个经不起用力拽,我身上的就是个便宜货,哪比得上亮地纱?” 第122章 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下新业务? “有你说得那么差吗?又是软榻又是没光的,我看这仿花罗跟亮地纱也没区别啊,我在张夫人身边看了不少年的亮地纱…” 妇人嘀嘀咕咕地上前,手都伸到半空了,才意识到没问姜苗同不同意。 姜苗微笑:“大姐,你想摸就摸,这又不是啥精贵的料子,摸不坏。” 有了这句话,那妇人放心了,蹲下身子看她的裙摆,又是轻轻揉捻,又是掀开看里料。 看了好一会儿,才咂咂嘴:“确实不是亮地纱,仔细一看和张夫人穿的还是有差别,不过也正常,她那衣服一身能要二两金子,你这多少钱一身?” “我和秀秀这身高…五百文一身,像大山比较高,做衣服用的料子多,就得六百文了。” 不管是五百文还是六百文,作为一套衣服的价格,在百姓眼里已经很贵了。 但经过二两金子亮地纱的冲击,他们竟然觉得这价格还挺实惠。 毕竟,花五百文就能买来和权贵们花重金制作的亮地纱裙差不多的裙子,怎么看怎么划算。 有个老太太亲热地握住姜苗的手:“好孩子,你是从哪里买的?我孙女要出嫁了,正缺一套好看又清凉的嫁衣啊!” 与此同时,宋大山等人也被同身材同性别的人围住。 “宋大哥,我跟你一样长得壮,你觉得我适合穿你这一身吗?我穿棉衫,我娘说我显得很臃肿,不好找媳妇,还显得很会打媳妇。” “宋二哥,咱俩一样的肤色,都不算黑,我要买的话,是不是得买一套青绿色?” “宋三哥,你穿蓝色像是书里写的谦谦君子,你觉得我穿这个颜色会有这个效果吗?” “秀秀妹妹,你这水红色纱裙也太漂亮了,不上妆显得更加清丽脱俗,你确定这一身五百文就能买来?” 被一群人围着问话,谁的声音大,谁的问题就能被解答。 姜苗喊了几句,嗓子已经冒火了。 她用擀面杖敲餐车,故意做出声响吸引大家的注意。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都看着她,姜苗才露出为难的笑容。 “大家伙儿,我不卖衣服,我就是卖饼和凉面的,你们不买的话能不能让一下,别阻碍我做生意啊?” 这么一说,面皮薄的已经散开了。 而脸皮厚又喜欢他们衣服的,一边让路一边扯着嗓子问:“姜老板,我不妨碍你卖饼,我就要你一句话,这衣服你从哪里买的?” 姜苗也不遮掩,直接回:“我从我朋友那边买的,你们要是感兴趣直接去宝山村找宋荷花,看她卖不卖你们。” “宝山村的宋荷花?行,记住了。” 记住这个名字,围在一起的人陆续散开。 带够钱的直接从小路去宝山村定衣服,没带够钱的飞奔回家拿钱。 剩下一部分人应该是钱不够买不起,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喜欢的衣服,依依不舍地离开。 旧的人群散了,新一群人又围上来。 他们是姜记的老顾客,来买饼或凉面的,一抬头,看见光鲜亮丽的五个人,差点以为走错了。 回过神来,他们没有一个不为一家人的新衣服感到惊讶的。 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老板来碗面”,而是“这衣服不便宜吧”? 于是姜苗又开始新一轮的解释,这是仿花罗不是亮地纱… 一上午过去了,她的本职工作没赚多少钱,倒是给不下二百人推荐到宝山村找宋荷花。 “娘,天太热了,反正也没客人了,咱们赶紧煎几个饼子送去破庙,然后回家吧?” 宋秀秀擦去额头上的汗,热得脸通红。 烧火热,热汤热,太阳烤得热,她感觉她快熟了,实在受不住了才催着姜苗回家。 姜苗和她一样的感受,即使穿上比麻布更清凉的仿花罗,也感觉被人放在了火上烤。 她点头同意,然后舀了一瓢干净水洗手。 车上已经没有粗面了,天太热,姜苗懒得再去永丰粮行买,正好把面盆里剩下的白面给擀圆了煎掉。 煎完饼,一家人匆匆收拾好餐车和炉子,推着去了破庙。 乞丐们听见车轱辘声,欢天喜地地出门迎接,对上光鲜亮丽的几人,反倒不敢上前了。 还是姜苗拿出饼子晃了晃:“咋地,都不饿了?不用吃饭了?” 被姜苗一句话喊回神,灵灵才慌里慌张上前接过手提袋,默默地把饼发给同伴。 大冰和大可自卑得不敢抬头,道谢后就缩回肮脏的稻草垫子上,接过饼大口往嘴里塞。 四个小乞丐倒是没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们双眼亮晶晶地围住姜苗,却又保持了一段距离,保证自己的脏手不会污染她的裙子。 小双突然开口:“姜老板,如果我也有娘,是不是也可以像秀秀姐姐一样穿漂亮裙子?” 没来由的,姜苗鼻头一酸。 小双她们哪是没有娘?她们是被娘或其他家人给遗弃了啊。 要不是老乞丐心善,要饭养活这群小乞丐,他们早就化成地里的肥料了。 “姜老板,你的表情不对劲,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呀?” 小双后知后觉地道歉:“对不起姜老板,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我的气。” 姜苗借着扒拉碎发的功夫,飞快拭去眼角的泪花。 她笑着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们能自己赚钱就好了。” “是呀,如果我们能赚到钱就好了,可是我们没有身份,那些老板都不要我们帮工,不过我们遇见过好心人家,会让大哥哥二哥哥铲粪砍柴啥的,一次能给一文钱呢!” “哦…” 姜苗若有所思。 通过小双的话,姜苗知道,一些心善的百姓其实并不排斥这些懂分寸的乞丐,对他们干自家活没有那么厌恶。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下新业务了? 现在天热,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出门逛街了,她的销售额一天比一天少。 不如发展一下外卖服务,让这群熟悉地形的乞丐们当外卖员送食物上门? 但前提是,得把这群乞丐们收拾干净。 “大冰大可灵灵,你们过来,我跟你们商量件事。” 听到姜苗喊,三人匆匆上前,又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到姜苗,后退了几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姜老板,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姜苗轻笑:“不用这么严肃,也不是吩咐,只是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当外卖员。” “所谓外卖员,就是帮我把饭送到顾客家里,需要你们保证餐品完整的情况下及时送到,没有工资,只管三顿饭,如果顾客看你们做得好,给你们的赏钱我不收,你们可以自己拿着。” 第123章 第一个外卖单 从姜苗说管饭开始,几个乞丐脸上就露出笑容,听见顾客给的赏钱可以不用上交,更是发展为狂喜。 他们迫不及待跪下磕头感谢,额头实打实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姜苗清了清嗓子:“别磕了,别打扰我说话。” 乞丐们不敢发出噪声,维持着跪地姿态,恭敬聆听。 “我这只是业务试探,不确定能不能长久发展,先试个三天,如果三天后还没人让你们送,这个外卖服务就取消,但是这三天内的饭我是管的。” “还有,你们既然当了外卖员,就不能再这样邋遢,现在是盛夏,容易出汗,你们一天至少保证洗一次澡,虽然汗味难以彻底消除,但脸上身上要干净,没有大块污渍,能做到吗?” 几个乞丐当即大声回复:“能!” 姜苗满意地点点头:“好,剩下的时间你们用来收拾自己,明天上午我摆摊时,我要看见干净的你们。” “好!” 乞丐们有了正经活,激动难以言表。 他们又要磕头,被姜苗喊住:“别做无用功,有磕头的功夫不如帮我把蒲草放车上,省得我花力气了。” “好!” 大乞丐们麻溜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开始搬蒲草。 小乞丐们抱不动大捆蒲草,就捡地上掉落的单根蒲草,生怕浪费一点。 等蒲草全部装完,姜苗再次嘱咐他们要把皮肤上的脏污洗掉,得到肯定答案后才带着孩子们原路返回。 路上,姜苗又看见几个没客人的店铺老板聚堆闲聊。 他们见了姜苗,热情地打招呼。 “姜老板,又去收乞丐们的蒲草?” 姜苗笑着点头:“是啊,多亏了大家的喜爱,我这手提袋消耗得快,这蒲草得天天续。” “嗐!你生意好也不光是我们的喜爱造成的,主要还是你手艺好,别人做的凉面都没你的味道好。” 说着,男人话锋一转:“就是现在天热,大家不想急头白脸地排队,我看你的顾客日益减少,替你觉得着急啊。” 姜苗本就想透露她的外卖新业务,正好那人主动提出,她顺势接话。 “可不是吗?我也问了,人家说不是我手艺下降了,是天热了不想排队,这不,我正跟破庙那群乞丐商量外卖服务呢。” “外卖?啥是外卖?” “外卖就是远了也卖,不用你们来我的摊位上买,只要提前预定,到了时间我自己找人给你们送过去,好处就是你们在家也能收到饭,坏处嘛,大家也清楚,口感没有刚出锅时好。” 几个店铺老板这才明白,姜苗是想让乞丐当外卖员送货,皆是一脸不赞同,不是嫌弃乞丐脏,就是嫌弃乞丐地位低。 只有卖编织品的陈老板开口问:“你让那几个饿乞丐给顾客送吃食,就不怕乞丐抢了你的饭跑了?” 姜苗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噗嗤笑出声。 “陈老板,你也太小瞧那几个乞丐对钱的决心了。” “哦?你给乞丐开了多少钱?” “我给乞丐开什么钱?能给他们提供三餐就不错了。” “那你为啥说我低估乞丐对钱的决心?” “是这样,我为了他们能把餐食完整地送到顾客手上,跟他们说顾客给的赏钱可以自己收着,这话一出,别管顾客愿不愿意给赏钱,他们为了拿到赏钱,也不会偷吃或故意弄坏。” 几个老板听了姜苗这个主意,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变成了恍然大悟。 “姜老板,你身为一个女子,这么会做生意,真是祖上保佑啊!”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招?只需要管三顿饭,还不用给工资,这乞丐又会认路,比我招的小二还管用。” “耶?王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就是你想了这主意,敢让那些乞丐在你店铺里干活?我说句难听的,姜老板卖饭,真要是被偷了再补给顾客一份就是,你卖的可是金银首饰啊!” “确实,金银值钱不说,还容易藏匿,最主要的是打造复杂款式费时间,真被偷了我还得费劲……” 眼看话题偏离,姜苗不想再聊,稍微扩大音量。 “各位老板,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其他几人都跟姜苗摆手告别,只有编织铺的陈老板喊住姜苗。 “姜老板,你既然说有外卖服务,是不是我也能订?” “当然,只要想吃我家的东西,谁都能订。” “那要额外收费吗?” “一单一文钱就行,但是得提前交费。” “倒是不贵,这样吧,明天辰时初,你让那乞丐给我送四个蚂蚱饼,总共三十一文,对吧?” “对。” 陈老板去柜台数出三十一枚铜板,交给姜苗。 姜苗跟他道谢后,带着孩子们离开。 还没走远,身后的老板们已经嚷嚷开了。 “老陈啊,你还真让乞丐给你送饭啊?就算他们不敢偷吃食物,你也不想想他们身上那味。” “就是啊,我之前见那些乞丐都是绕路走,生怕熏到我,你倒好,还让乞丐拿你的食物,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老陈……” 后面的话还在继续,只是姜苗却因为距离走远听不清楚了。 宋大山想着第一单外卖费,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娘,陈老板这么相信我们,万一乞丐们让他们失望了怎么办?” 姜苗摇头:“不会的,如果乞丐们听话,他们明天会大变样,惊讶所有人。” “好吧,如果这招真的行,咱们的外卖肯定卖得好。” 宋大山这话还真提醒姜苗了,她立刻安排道:“先别回家,去趟书坊买些纸,以后订购信息多了也好记录。” “去哪个书坊?出名的好像就颜如玉吧…”宋秀秀有些纠结:“那是张家的书坊,我不敢过去,我害怕。” “那咱就不去颜如玉。”姜苗先稳定了宋秀秀的想法,转头问:“二青,你还知道镇上哪里有书坊吗?” “还有一家比较小,之前被颜如玉死死压着,没什么名气,但里面也是有纸笔的,叫育苗书坊。” “育苗书坊?这个寓意好啊,我就喜欢去寓意好的地方,二青,带路,咱们去育苗书坊。” “好嘞!” 第124章 铅条笔和粗麻纸 一家人赶到育苗书坊时,大门虚掩,门缝中透着内部的昏暗,要不是里面传来人的鼾声,姜苗还以为这店里没人。 她轻声问宋二青:“你确定育苗书坊还开?” 宋二青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以前他们家不这样啊,一对老夫妻待人和善又热情,我听着里面有人,要不敲门问问?” “行。” 笃笃笃… 大门被敲响,里面的鼾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拖沓鞋子发出的啪嗒声越来越近。 吱呀~ 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一个面色煞白、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见到来客,不是惊喜,而是抱怨:“该给的我都给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姜苗微笑:“老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来买纸笔,不是你口里说的那些人。” “哦…” 可能是店里许久没来过人,老板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推开门让人进来选。 “咳咳咳!” 门上有灰尘,动作一大,全都扬在空气中。 客人都被灰尘呛得咳嗽,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他挥挥袖子想把灰尘吹飞,无果后尴尬地笑笑。 “那什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买纸笔?” 姜苗点头。 老板确认了什么,竟直接用自己的衣袖当抹布,把纸和各种各样的笔杆擦上一遍。 虽然他很努力,但上面依旧留了些灰尘。 姜苗并不在意这些,反倒觉得是优势。 “老板,你东西都脏了,我要买的话,是不是得便宜些?” “那是自然,这位娘子,你要的越多,我就给你便宜越多,你看准备来多少?” “先说说价格吧,我之前没买过,不是很了解。” “是是是,我这许久不开张,连怎么做生意都忘了,娘子你别看我这店小,纸的品类可不少,要多光滑又多光滑,还有我这毛笔,都是上好的…” 姜苗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看出来这个店主许久没做过生意了。 明明自己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问纸笔的价格,结果他说了一大段,没有一个和价格有关。 姜苗才不想了解这个店有多少种类的纸笔,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在货架上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突然,她看见一根类似于铅笔但并没有铅笔精致的东西。 她拿起那根笔查看,并不是现代社会中木头包笔芯的做法,而是竹管套在一根芯上面,稍微一动,两者还会分离。 外面的竹管也只能起到防脏手的作用,并不能固定里面的芯。 姜苗好奇道:“老板,这也是写字用的笔吗?” 滔滔不绝讲述自家毛笔如何好的老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想买的是铅条笔?” “铅条笔?” 姜苗疑惑地重复一遍,拿起笔在手上画了一道,并不显色,和她想象中的铅笔不同。 “老板,这笔怎么用的?” “铅条笔主要是里面的铅条显色,得在粗糙的面上才能留下痕迹,你在皮肤上自然不显色。” “哦…那你帮我拿几张粗糙的纸吧,我就要这根铅条笔了。” 相比于写字需要蘸墨的毛笔,姜苗还是更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用的铅条笔。 那老板虽然对卖不出去好东西无奈,但也不敢多嘴了,佝偻着背给姜苗拿了适配的粗纸。 “这是粗麻纸,一文钱一张,别看它糙,和铅条笔却很配套。” 说着,老板从姜苗手中抽出铅条笔,随手在粗麻纸上画了一道银灰色痕迹。 “你现在看它颜色发灰,等时间久了,它的颜色会越来越深,还能向着黑色发展,我可没撒谎,不信你在这里等它变色。” 姜苗知道老板没说谎,铅条颗粒被摩擦下来后,随着氧化时间变长,确实会变成更深的颜色。 她摇摇头:“老板,我信你,不用在这里等它变色了,你直接给我装起来吧。” “好嘞!” 姜苗一共花了50文,铅条笔20文一支,粗麻纸1文一张。 她不敢大批量购买,只买了一支笔和三十张纸试验。 如果外卖真的干不下去,也不至于太亏。 出了门,宋秀秀神神秘秘地质问:“二哥,你不是说这里是一家老夫妻看店吗?我看老板也不是老人的模样啊。” 宋二青也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解答不了妹妹的问题。 姜苗见宋秀秀停下来说话,连忙催促:“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咱们得快点赶路,今天下午又多了个活。” 宋秀秀好奇:“什么活?” “裁纸,一张太大了,咱们得把外卖单子给乞丐们带走,不裁的话顶多卖三十次,裁成小块后使用次数就比较多。” “呀!娘,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秀秀一边夸,一边加快步伐,姜苗也赶紧跟上,和她一起推车。 回到家,姜苗收好钱就拿剪刀剪纸,发现一张纸剪成十片刚刚好。 她取出一片,写下陈老板的位置、送达时间和定的四张蚂蚱饼。 这些详细的信息写完,还剩下大半的空。 也就是说,一面能写两条,一张卡片有前后两面,至少能写四条外卖信息。 那群小乞丐一次拿一张纸片,送四单也差不多了。 定下小纸片的规格,宋秀秀主动揽过活计,剪剩下的纸张。 姜苗则和三兄弟一起,坐在院里编手提袋。 编着编着,时间来到傍晚。 姜苗正要做饭,大门却被敲响。 宋荷花牵着宋石头来了,还带了一只疯狂挣扎的母鸡。 那母鸡挣扎得太厉害,差点挠到姜苗的肚子。 姜苗和宋荷花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荷花姐,你这是干啥,来就来吧,还带只鸡?” “妹子啊,多亏了你和孩子们,你是不知道,我家一下午进了多少人,都是来找我订仿花罗纱裙的。” 宋荷花激动得脸色通红,再也没有上次见面的萎靡,姜苗打心眼里替她开心,也露出笑脸。 “你都免费给我五套衣服了,早就谢过了,就不用再谢了,这鸡你就拿回去吧。” “那不行,鸡我必须给你,放心吧,这鸡没花我的钱,有个老太太急着要衣服给她孙女做嫁衣,又是给钱又是给鸡,我看是母鸡,正好给你带过来,你养着吧,留着下蛋。” 姜苗拗不过宋荷花,还是收下了。 她要留母子俩吃晚饭,结果两人说啥都不肯。 一个说家里锅中正焖着米,一个说得回去赶工,不然衣服做不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苗自然不能强留,只能目送母子俩离开。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姜苗才关上门,把鸡丢到鸡圈里。 为了安抚受惊的母鸡,姜苗特地抓了一把晒干的蚂蚱丢到笼子里。 宋秀秀看着鸡笼里争抢的四只母鸡,忍不住感慨:“还好当初做的笼子大,不然还真养不下。” 第125章 开展外卖第一天 看了一会母鸡抢食,姜苗就去做饭了。 饭后,刷碗的刷碗,洗澡的洗澡,洗衣的洗衣,擦车的擦车…各有活干。 一番忙碌后,各回各屋,院里恢复平静。 次日。 宋大山穿上之前的破衣服,跟姜苗打过招呼后,去王婆子家里编手提袋。 上街的只有姜苗和另外三个孩子,在路上,他们就分好了工。 姜苗会写字,负责记录外卖信息,兼职煎饼、算账、收钱。 这些都不需要接触食物,也就不用来回洗手了。 宋二青专职和面,不管是做蚂蚱饼的面还是做凉面的都由他来。 宋三水主要负责擀饼、拉面,全程接触食物。 宋秀秀则负责煮面、调料,如果提前准备的料都用完了,她还需要补充调料。 这样一安排,大家要么全程摸杂物,要么全程摸面,都不需要来回洗手,不光省水还能省钱。 伴随着车轮的轱辘声,一家人总算来到镇上。 出乎意料地,几个小乞丐已经在摊位上等候了。 他们都听了姜苗的话,洗了澡和衣服。 虽然衣服还是破,但形象和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脸上、身上全是污渍,不管是出于自保还是装可怜,看起来都臭烘烘的,不惹人待见。 现在皮肤上的脏污都没了,露出原本的肤色和五官,配上一身破衣服,不像是乞丐,更像是穷苦人家的小孩。 姜苗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让孩子们停车收拾东西,自己从兜里拿出昨天写的纸条,交给大冰。 “上面的字,认识吗?” 天还没亮,大冰在月光下仔细辨认,慢吞吞地、不确定地读:“编制铺陈老板,辰时初,四个蚂蚱饼?” 他认的字明显比姜苗预期的多,姜苗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就是这些,你说的很对,下次要更有信心地读出来。” “姜老板,其实这里面的字我很多都没学过。” 姜苗的笑脸僵在脸上,从喉咙里发出疑惑的音节:“嗯?” 她好奇追问:“不是,你很多都没学过,怎么读对的?” “‘编织铺’在牌匾上,我乞讨的时候经常见。里面只有一个老板,叫陈老板,很好猜。‘辰时初’师傅教过我,‘四个’姜老板教过我,剩下三个字肯定是‘蚂蚱饼’,因为‘酸辣凉面’有四个字,就算写成‘凉面’也只是两个字,不会是三个字。” 听完大冰的解释,姜苗对他的机灵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字都认不全,靠连蒙带猜居然说的一点没错。 虽然他很聪明,但姜苗还是决定降低一点难度。 “以后如果卖的是饼,我会画个圆圈,如果是面条,我就画一条竖线,这样我更方便写,你们也更方便认。” “把外卖单子给你们之前,我会把上面的字读一遍,一张单子上大概是四条信息,对你们的记忆力来说,应该不是很难吧?” 大冰严肃点头:“不难,我们能记住,就算没有纸条也能记住,这里的巷子和人家我们几乎都走过,只要是石门镇,送到哪里我们都能去。” “好,你们先去旁边等一下,我给你们煎几个饼吃,就当是今天的早饭了,吃了我的饼,好好给我干活,听见没?” “听见了!” 回应完姜苗的话,七个乞丐自觉往后退,既期待餐车有顾客来订外卖,又害怕顾客看见他们送外卖会厌烦。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餐车前迎来第一个顾客。 不出所料,那妇人交完钱,直勾勾地盯着小双瞧。 不知道琢磨了啥,嘴里一直抽凉气。 姜苗主动搭话:“大姐,你看啥呢?” “我看这几个小孩有点眼熟啊,可怜见的,连衣服都这么破烂,该不会是我哪个远房亲戚落魄了吧?” 姜苗偷笑:“大姐你多虑了,这就是我雇佣的小乞丐啊,他们平时就在镇上乞讨,你看他们当然眼熟。” “乞丐吗?”那妇人不相信:“你别蒙我,那群乞丐又脏又臭,这几个小孩虽然穷穿的也破,但可不是乞丐模样。” “就是他们,大姐你听我仔细说,这不是天热了吗,大家不愿意来排队,我就雇佣几个小乞丐帮我跑腿,像之前那么脏肯定不行啊,我就让他们好好洗洗身上…” 姜苗有意让这个大姐帮着宣传,解释起来也格外详细。 那大姐紧盯着局促但收拾干净还算可爱的小双,眼眶逐渐泛红。 “你…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小双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声音清脆:“婶子,你是问我吗?” “当然,就是你,你今年多大了?” “婶子,我今年五岁了。” 女人一听,眼里的伤心很是明显。 “五岁啊,比我闺女大,你不是我闺女,但你跟我闺女像啊…” 她嘀咕着,突然下定某种决心:“姜老板,我要是现在订外卖,能不能让小双跟我回家?我有一些话想问她。” 姜苗看了期待开单的小双一眼,又看向女人不同寻常的表情,生怕小双出现意外被扣下。 “大姐,真是不好意思,这几个小的笨手笨脚,还没能力单独送外卖,得要个大的跟着,你看你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我就是想回家的路上跟小双说说话,你派个大的跟着她就行,不然她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行,大冰你跟着小双,顺便教她认认沿街的牌匾。” 大冰点头,拿上包好的蚂蚱饼,跟在女人和小双身后。 他故意留了一段距离,能看清两人干了什么,但不会引人不适。 她们走后,宋秀秀好奇问道:“娘,那婶子的话啥意思?她闺女丢了?” 姜苗正准备摇头,大可已经开口解答。 “她叫孙星,之前有个闺女,被掉落的瓦片砸死了,可能是小双跟她死去的闺女有点像,让她想起了伤心事吧。” 宋秀秀惊讶道:“你咋知道?” “她闺女死的那天,我正在附近乞讨,听见她哭嚎过去看了眼,不过我没看见她闺女的脸,也就不知道和小双具体多像。” “哎呦,也是个苦命人。” 姜苗感慨一声,想到什么,冲大可和灵灵吩咐:“四个小的年纪太小,不适合单独出去送外卖,遇见复杂的事情不好处理,你们尽量带着他们。” “好。” 天逐渐亮了,餐车前的人开始变多。 姜苗煎饼时,趁机宣传她新开展的外卖业务。 有人乐于尝试新事物,定了明天的餐,有人撇撇嘴走了,不能接受乞丐送饭。 姜苗对此早有准备,并不失落。 很快,辰时快到了。 姜苗赶紧煎编织铺老板定的四个蚂蚱饼。 第126章 自取单 饼好后,姜苗麻利地放在铺了荷叶的手提袋内,担心路上尘土飞扬影响口感,她又在饼上搭了一层荷叶。 “大可,这是编织铺陈老板的外卖,你去送吧。” “好嘞!” 大可接过手提袋,带着小巧一起去送,两人几乎是狂奔。 排在第一位的顾客不乐意了。 她好不容易从后面排到前面,买了四个蚂蚱饼,钱都交了,结果饼到乞丐手里了。 还有姜苗那好死不死的平底锅,一次只能煎六个,去掉乞丐拿走的四个,只剩两个了! 她要想拿到全部的饼,还得等下一批。 天这么热,人这么燥,女人忍不了了,大声嚷嚷起来。 “姜苗你什么意思?看不见我排了多久啊?凭啥先把饼给乞丐?你这不是故意埋汰人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加强版的喇叭一样,在沉闷的队伍中炸开。 不明所以的行人有了热闹看,纷纷围过来。 就连在后面排队的也顾不上排队了,直接插到人群内圈,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 姜苗深吸一口气,忍住心里的火,依旧微笑待人。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失了做老板的风度。 “这位大姐,刚才那四个饼是陈老板昨天就定的外卖单,相当于他昨天就在排队了,这个我刚才宣传外卖时已经讲清楚了。” 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还是虚张声势,她的声音更大了。 “你放屁!你说了吗?我怎么没听见?如果陈老板真的定了,你为啥不一早就做了送过去?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才抢在我前面给他做!” 围观百姓也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无理取闹,有好心人好言相劝。 “人家姜老板说得明明白白,定了外卖单也不是一早就做的,是看顾客什么时候要,她一早就派人送过去人家陈老板又没开门,送去不就坏了?” “就是啊,姜老板也说了,同一时间内,优先做外卖单,你要是嫌做得慢,你也定外卖啊,你也从昨天甚至前天就排队啊!” “不想多花一文的外卖配送钱,还想自己排在外卖单子前面,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指责她的人不多,就几个,但女人还是伤了自尊心。 她嚎叫着让姜苗退钱,就差撒泼打滚了。 姜苗一点也没阻拦,当场数出三十文退给她。 女人得了钱还不满足,一路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苗不想在卖货的重要节点起冲突,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 “大家继续排队吧,第二批饼子也快好了。” 没了热闹可看,闲逛的行人离开,顾客重新排队,餐车前再次恢复秩序。 突然,一道苍老的嗓音从人群中钻出。 “如果我今天定明天的饼,不用你送上门,还需要那一文的配送费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排队实在煎熬。” 姜苗寻着声音望去,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明亮。 也正是这双明亮的眼睛,显得比街上的同龄人更年轻。 姜苗想了想:“不用送上门就是自取单子,用不上交配送费,但是得先交钱,只是口头上说一声不算订单。” “另外,如果其他人也和您定了一样的时间点来取,那就属于做饼高峰期,您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老太太琢磨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队伍里有几个聪明人得了灵感,直接凑到姜苗面前。 “姜老板,我要一碗凉面,巳时初来取。” “姜娘子,我要俩蚂蚱饼和一碗凉面,不要太辣,多酸,巳时正来取。” “姜娘子,我要四个蚂蚱饼,午时初来取。” …… 他们说一个,姜苗记一个。 她并不是随便记的,而是把同一时间段的订单归拢起来。 这样一来,她就能看出这个时间段内有多少订单,并提醒下一个还想在这个时间定食物的顾客。 至于那个顾客是换时间取还是愿意等待,这不是姜苗需要担心的事情,她只需要尽到提醒的义务即可。 大家都不愿意等,一个预定了自提单,其他人也跟着预定。 到了最后,姜苗的粗麻纸全都用完了。 预定外卖的人太多了,还有很多生面孔,姜苗不可能记住全部人脸。 她担心只有自己持有外卖单子出差错,就把同一个单子写了两份。 自己一份,顾客一份,到时顾客凭外卖单子领取。 每个顾客走前,她都不厌其烦地提醒。 “要妥善保管好自己的外卖单子,自取单子不看人脸不看关系只看单子。” 顾客们都没什么意见,满脸笑意地交了钱离开。 姜苗从中数出一百文,交给灵灵。 “你去育苗书坊买一百张粗麻纸,记得数清楚再回来。” “我?” 灵灵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头,见姜苗没反驳,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拿这么多钱,我是乞丐,姜老板你不怕我带着钱跑吗?” 姜苗顺着她的话说:“如果花一百文就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也算值了,免得我以后遭受更大的损失。” “不不不,姜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害怕,我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你现在见到了,目前还没有外卖单子叫你送,我们这边又腾不出手去书坊,你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了,不在弟弟妹妹面前立个榜样吗?” “我…” 对上姜苗信任的眼神,灵灵眼眶蓦地一酸。 过往种种浮现眼前,不是被人驱赶,就是被人打骂,她从没见过像姜老板这样叫人安心的好心人。 安心到…像是她想象里娘的样子。 “姜老板,我可以!我一定把一百张粗麻纸给你带来。” “好,去吧,我相信你。” 灵灵是带着两个弟弟走的,一方面是为了带弟弟们认路,一方面是给自己撑场面、充底气。 三人走后,宋秀秀凑到姜苗身边耳语。 “娘,你就这么相信灵灵?” 姜苗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总归要试探的。 或者说,叫锻炼。 她想要七个乞丐成为自己的助手,不局限于送货,而是各方面都有所接触。 现在让灵灵去买纸,就是第一道锻炼,希望她别让自己失望。 第127章 恶老板形象 “姜老板,我们回来了。” 大冰握住小双的手腕,走到餐车前,展开手心,露出上面的一文钱。 “孙星婶子瞧着小双可怜,给了一文钱。” 姜苗并不觉得诧异,孙星丧女,小双又与她死去的闺女长相相似,没得到关照才奇怪。 按照与乞丐们的约定,姜苗不该收这钱。 “既然是顾客给的赏钱,你们就自己拿着吧。” “姜老板,还是放你这里吧,孙星婶子给钱的时候,被其他人看见了。” 姜苗明白了,他们是怕自己手里拿钱,被有心之人觊觎。 一群乞丐而已,抢了就抢了,想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做主。 “记住有多少赏钱,需要的时候找我拿。” 轻声说完,姜苗转换为恶狠狠的表情,说话也变成大声怒骂。 “好你个小乞丐,竟敢私藏顾客给的赏钱,要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准备私吞了?” 大冰一秒入戏,泪眼婆娑:“姜老板,你不是说顾客给的赏钱我们可以自己拿着吗?” 姜苗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要你们的钱啊,只是帮你们保存而已,你要的时候我再给你不就是了?” “那我现在就想要,小双妹妹早就馋包子了,我想给她买一个。” 被点到名字的小双眼珠子骨碌碌转,在来的路上,大冰就跟她说了这个计划,她并不觉得姜苗说话不算话,只觉得大冰和姜苗很聪明。 她已经发过誓了,就算当不成聪明人,也要当一个不拖后腿的人。 嘴巴一瘪,小双的泪水盈满眼眶。 “姜老板,我、我想吃菜包子。” “吃啥吃?我这蚂蚱饼可是肉做的,一张卖八文钱,管你吃饱还不行?瞧你们那点出息,放着肉不吃,吃什么菜包子?” 姜苗边说边翻白眼,把一个不讲理的恶老板演得淋漓尽致。 任谁都能看出来,姜苗说乞丐们可以从她手里拿赏钱,就是个场面话,实则只进不出。 但没人帮乞丐们说话。 第一,乞丐们是没房没户籍没权利的三无人员,小偷小摸、死皮赖脸地乞讨是常有的事,并不得喜爱。 第二,在大家眼里,乞丐群体并不是值得雇佣的群体,如今姜苗愿意让他们干活还管饭,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第三,一些善心人想得比较远,也认为乞丐们手里不该拿钱,钱会被抢走,而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会。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因素。 各种原因一综合,所有人都不替乞丐发声。 姜苗和大冰对视,隐秘的笑意从眼中流露。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我这边还有个送王莲花婶子家的外卖,你带上小双送过去。” “好。” 大冰又带着小双离开,几个排队的人闲着无聊,跟姜苗说起闲话。 “瞧瞧啊姜老板,那群臭乞丐就是不知道感恩,你帮他们还帮出错来了!” “就是,一天三顿饭吃蚂蚱饼管饱,我都想来干活了,他们倒好,还想要赏钱。 看出那人的试探,姜苗一边煎饼,一边笑着回应。 “大哥你这可想错了,我哪能一天三顿都给他们吃蚂蚱饼?要真这样,反倒不如请正常的帮工了。” “哦?你不给他们吃蚂蚱饼?” “也不是说不给,味道不对的,不成型的,煎老了的,那种卖不出去的饼子就给他们吃了,平时就给他们吃粗面饼。” 说到这里,姜苗话锋一转。 “大哥,你刚才说你想来我这里当帮工?十分欢迎!有正常人当帮工,我还用啥乞丐啊?不给工钱,一天管饱三顿饭,如何?” 不给工钱谁来干?也就那群臭乞丐乐意。 男人嘴角抽搐,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但他又不想跟姜苗撕破脸,毕竟他戒不了姜苗卖的好吃的。 “那、那啥,姜老板,我就随口一提,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身上有活做,真等我吃不起饭了,就来你这里帮忙,如何?” “好啊。” 经过姜苗不要脸的邀请,男人再也不敢胡乱试探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餐车前,没有一点想要聊天的欲望。 拿上自己的酸辣凉面后,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老板,我定的两个蚂蚱饼,做了吗?” 高昂的声音拉回姜苗的思绪,见这人手里有自己发出去的外卖单子,她接过细看。 132方晓光,巳时初自取,2饼。 132是他的付款序号,姜苗记得自己已经装到139了,按理说他的应该已经装好了。 姜苗打开储物柜,找到标着数字132的单子,将手提袋拿出。 “方晓光?” “哎。”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方晓光下意识应了声。 回过神来,他问:“咋了,姜老板?” “没事,就是确认下你的身份,省得被别人拿走了。” “嗐!我拿单子走的时候,你千叮咛万嘱咐只看单子不认人,我亲妹妹想看这单子我都没给她,生怕她来抢我的饼。” 姜苗笑了几声,送上手提袋,又贴心提醒:“检查完再走哦,离了摊位我可就不负责了。” “行。” 方晓光拆开袋子,甚至把饼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我走了啊。” “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好嘞。” 送走方晓光,陆陆续续又来几个自取的顾客。 姜苗收了他们的外卖单子,一一将手提袋送出去。 有排队的人看出门道,发现这样并不会缺斤少两,反而还能节约时间,也不打算排队了。 “姜老板,也给我写个自取单子呗?我家闺女中午要吃鱼,我还得去那边买条鱼呢,不能光在你这边耗着。” “稍等,我这边的纸不够…” 话音未落,姜苗就见灵灵抱着一摞纸,两个小弟弟笨拙地跟在她后面跑。 她对女人扬起笑脸:“稍等,我马上给你写。” 接过灵灵手中的纸,姜苗随意地撕了一条,又将这条纸从中间分成两半。 她拿出铅条笔,问:“大姐,你买点什么?” “我要两碗大份凉面,多酸多辣,用你那竹碗就行,我今天没带碗。” “两份大碗面带走是二十二文,先交钱再写单子,对了大姐,你留个名字吧,你家谁的名都行,我记录需要。” “那你写刚蛋吧,这是我儿的名,对了,我午时正来拿,能做好吗?” 姜苗翻了一下记录本,午时正来拿的只有三个人,任务不算难。 “差不多能行,就算等也等不了多大会。” “行。” 大姐数钱的时候,姜苗也跟着数。 等大姐拿出钱,她直接扫到布兜里,开始写单子。 147刚蛋,自取,午时正,2大面,多酸辣,配竹碗、手提袋。 一式两份,她存一份,给刚蛋娘一份。 刚蛋娘拿起单子一看,脸色一瞬间复杂。 “姜老板,我也认识一点字,怎么从没见过你这会拐弯的字?” 第128章 必须跟我签典身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安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盖竹屋是不是太简陋了? 姜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犹豫过后还是把嘴边的解释咽进肚里。 她没跟王婆子说卖身契的事情,只笑着央求王婆子在自己出门摆摊的时候去家里坐镇。 既能看了孩子,还能编手提袋。 当然,作为回报,姜苗愿意管王婆子的吃喝。 王婆子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吃的还没灵灵多,姜苗供她吃喝并不吃亏。 且王婆子对家里的帮助不少,就算王婆子吃得多,姜苗也是愿意供的。 有她在,自己能少不少麻烦。 王婆子重重叹口气,白了姜苗一眼。 “行吧,我白天去你那边看着,老了老了还得操心你家的事儿,我这是什么命啊。” 话是这么说,但王婆子眼里是笑着的。 姜苗也正是看穿这一点,才请王婆子上门。 嘴硬心软的倔婆子罢了,她孤寡多年,内心是渴望被人需要的。 恰好,自己家里也需要她。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几个小孩先放你这,晚饭前我再接走。” “不用晚饭前了,晚饭后吧,今天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带到你家去,以后我就去你家吃饭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 “啧,你这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家里到底有啥事啊?” “呦,任务可重了,我和孩子们得在晚上之前盖一间竹屋,我带了七个孩子,得给他们个地方住啊。” 王婆子惊讶地挑眉:“多少?七个?” “嗯,最大的好像十三了,小的就是你院里那几个,帮不了生意的忙,我就让他们在家编手提袋。” “呵,你还真会合理利用,这么小点的孩子也不放过。” 王婆子意有所指,姜苗直接戳穿。 “咋,你不是讨厌乞丐吗?怎么现在还帮乞丐说话了?我能提供三顿饭和竹屋已经不错了,其他人连个毛也不给他们啊。” “话、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这是就事论事…算了算了,你走吧,赶紧盖房子去吧,我这边还得编手提袋,你别烦我。” 王婆子也反应过来自己前后言行不一,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脸。 她催促姜苗离开,姜苗也不赖着,和四个小乞丐们说一声就回家了。 姜苗到了家,上山砍竹子的孩子还没回来。 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晒蒲草的晾晒桌。 她把靠近墙角的四个晾晒桌收起,准备在这里建乞丐们睡觉的竹屋。 想了想,她又多收了两个。 乞丐人多,又是两个性别,睡一间房子不好,还是扩展一下面积,做成两间比较好。 不说大小分开,起码男女得分开。 没了六个大大的晾晒架,地面已经空出十多平的面积。 地上散落着一些晒干的蒲草渣,姜苗拿扫把扫了个干净。 仔细收拾一番,地上就没什么杂物了,只等孩子们回来盖房子。 不一会儿,六人两两一组扛着大捆的竹子回来了。 只是这些竹子太少,根本不够盖房子,他们只喝了几口凉水,连休息都没舍得,就又上山砍竹子了。 姜苗留在家闲不住,就帮着处理竹子。 突然,大门被人敲响。 她还以为孩子们忘了带工具,急匆匆开门。 “婶子,是我!” 宋石头的嘴角快要撅到天上去,见姜苗没什么动作,特地掂了掂手上绑得巨粗的两捆柴。 “我娘让我给你带的,说上次看你家的柴不多,怕你做生意不够用,让我给你带两捆。” “哎呦,这也太客气了,你娘也真是的,怎么好端端的开始给柴了。” “娘说了,因为你的帮忙,她那些什么花衣服…” “是仿花罗。” “哦哦,她那些仿花罗有不少人定,她能回些钱,天天呲着大牙笑,可开心了。” “开心是好事,你娘最近忙着做衣服,应该没时间晒柴,这些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宋石头后退一步,坚定拒绝。 “不要,娘说了,让我把这些送给你,如果再带回去,我就要挨揍了!” “她真这么说?” “嗯嗯!” “行,那你放厨房去吧,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宋石头完成宋荷花给的任务,高高兴兴去厨房。 摆好柴火出来,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没找到想要的人,问:“婶子,秀秀呢?” “秀秀不在家,跟着他哥哥们上山砍竹子了。” “啊?秀秀这么瘦,她会砍吗?不行,我要上山帮她砍竹子。” “哎?你知道他们在哪吗?你别走迷了…” 只可惜,宋石头跑得太快了,姜苗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跑没影了。 不过姜苗并不担心他出事,他从小在宝山村生长,在宝山上玩耍,对宝山的地形很熟。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做局找茬,宋石头就算找不到宋秀秀她们,也不会出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孩子们扛着竹子回来了。 在他们身后,宋石头喜滋滋地扛着两大摞竹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见到姜苗,他大声欢呼:“我一去山上就碰见他们了,我找人可厉害了!” 姜苗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好好,你厉害。” 她帮着孩子们卸下竹子,劝孩子们坐下歇歇。 可他们不愿意,尤其是宋石头:“婶子,我还没砍过瘾呢,我还想上山砍竹子。” 大冰主动开口:“要不我们三兄妹陪石头哥上山吧,二青哥你们在家歇歇,正好帮姜老板处理竹子,省的她受累。” 宋秀秀实在是累不行了,喘着粗气答应大冰的话。 宋二青和宋三水却没答应,又和他们一起出去砍竹子了。 家里只剩下母女俩,宋秀秀手上处理竹子的动作不停,嘴巴也没停过。 “娘,盖竹屋是不是太简陋了?再怎么说他仨也跟你签了卖身契,一辈子乃至后代都得留在这里,要不找人盖个跟咱一样的砖瓦房呢?” “可以盖,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咱们心里不把他们当下人,但面上也得当,村里多少穷苦人都没住上砖瓦房,乞丐一来就能住上,我倒是不介意外面的闲话,我只担心大冰他们觉得一切来得太易。” “哦~”宋秀秀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什么时候是盖房子的好时机呢?” “等他们帮我赚够钱,等他们完全把这里当家,等他们的赏钱积累到一定程度…” “哦,那看来一时半会盖不起来了。” 第131章 两件小竹屋 孩子们一趟一趟运竹子,姜苗和宋秀秀一批一批处理。 终于,他们觉得竹子够用了,不再出门。 挖坑的挖坑,和泥的和泥,劈竹子的劈竹子,编绳的编绳,编竹排的编竹排… 孩子们各有各的忙。 暮色渐沉,两间小竹屋也只搭了一间半,另一间还缺个顶。 顶很好做,凭手感用绳子把竹片紧密编在一起成竹排,搭在框架上再铺上茅草,基本上不用光亮也能做成。 但做饭不行,怎么也得要点光看情况。 姜苗退出建房行列,开始去厨房忙活。 刚把锅盖掀起来,想要往里添水,灵灵就忙不迭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瓢。 “姜老板,我来做,你歇着就行。” “不用,你才刚来,不知道东西放哪里,还是先帮着他们建房子吧,今晚建不成,你们可得露天睡了。” “房顶快做好了,哥哥说不需要我帮忙。” “房顶做好了,床做了吗?都有家了还要躺在地上睡吗?床垫子编了吗?家里茅草和蒲草那么多,可以编个厚厚的垫子,睡在床上不硌身子。” 灵灵被说得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最终被姜苗三言两语劝回去了。 知道宋石头饭量大,姜苗一次性舀了四大碗大米,放到和面盆里清洗。 还好家里的锅够大,否则这么多米一起煮,米饭都得冒出来。 煮饭期间,姜苗又去地里摘菜。 蕹菜长得快,她种的又多,郁郁葱葱一大片,她直接摘了满满一篮子。 摘完蕹菜,姜苗又扫了一眼其他菜。 豇豆和黄瓜也都结了小果,只是还太小,又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现在还不能吃。 叹口气,姜苗打水清洗蕹菜。 家里有了水井,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省着,一连淘洗了好几遍,把蕹菜彻底洗净。 蕹菜放在一边沥水,她把用不上的脏水浇在菜地里,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距离米饭煮好还有一段时间,姜苗没急着炒菜,又走去孩子那边。 人多力量大,他们的动作很快,自己在厨房忙活的一段时间,屋顶已经搭好了,还铺了厚厚的茅草。 此刻正忙着做床,对此,几人意见不一。 宋秀秀:“要不做高低床呢?不把竹子劈开,盛两层人不是问题。” 宋二青:“男女各住一间,同睡的肯定是同性,没必要上下铺,直接做个大通铺得了。” 宋三水:“我觉得一人一个床更好,中间用帘子或者竹排隔开。” 姜苗听了一会儿几个孩子的争论,开口打断。 “你们别忙着出意见,这是他们的房子,要睡什么样的床,要听他们的话。” 说完,姜苗看向大冰:“你想睡什么样的床?” 大冰对此无所谓:“姜老板,有房间和床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听你们的。” 从大冰这边得不出有效信息,姜苗换了个问法问灵灵:“你想睡高低床吗?” 灵灵双眼一亮,姜苗就明白了,没等她开口,自己就做出决定。 “男女房间都做两个高低床吧,我看剩下的那些竹子足够了。” 姜苗发话,没人敢不同意。 争论的几人也不争论了,拿起竹子就开始干活。 等四个高低床做好,米饭也煮好了。 满满一大锅白花花的米饭,冒着雾腾腾的热气,米香味直往大家鼻子里面钻。 忙了一下午的众人早就饿了,闻见扑鼻的香味,肚子咕噜声此起彼伏。 姜苗让宋秀秀盛饭,自己抓紧时间炒菜。 菜很嫩,不能炒久,在饭碗全部端上饭桌时,她的菜也该出锅了。 一篮子的蕹菜,炒出来足足有三大盘。 要不是院里的桌子够大,还真摆不上去。 “吃饭吧,石头你快些吃,天快黑了,免得你娘担心。” “嗯嗯!” 宋石头也怕宋荷花担心,连话都不说了,猛猛往嘴里扒饭。 吭哧吭哧干完四碗大米饭,他一抹嘴,跟姜苗道别。 “婶子,我得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行,我就不送你了,天黑了,你注意点脚下。” “嗯嗯!” 宋石头走后不久,宋大山带着四个小乞丐回来了。 宋大山背着两个大麻袋,一袋是竹碗,一袋是手提袋。 四个小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布袋,姜苗看外形有点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她接过小布袋,敞开口往里看,分别是玉米粒、白米、粗面和白面。 “娘,王婆婆说跟你商量好了,以后来咱家吃饭,怕这些粮食生虫,就都让我们带来了。” “是商量好了,那你放厨房去吧,对了,你们吃饱了吗?锅里还有饭。” “饱了,王婆婆今天做的多,大米饭配玉米饼,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 “行,那我继续吃饭了,你是洗澡还是干啥都随意。” “嗯嗯,娘你去吃吧,我都这么大了,不用操心我。” 姜苗冲他笑笑,坐回去继续吃饭。 四个小乞丐看着平地而起的两间竹屋,期待又忐忑地问:“姜老板,这就是你说给我们住的竹屋吗?” 姜苗点头:“怎么样,还可以吧?” “呜呜…” 小双突然瘪嘴,眼泪猝不及防流下,一串接一串。 姜苗懵了:“咋了这是?受啥委屈了?” 灵灵放下筷子,抱着小双,无奈地回答:“姜老板,小双这是感动的,以前我们哪里有自己的房子呀,那破庙谁想来就来,谁想住就住。” 小双在她怀里连连点头,看向姜苗的眼里满是孺慕。 其他几个小的也是如此,情感上忍不住抽泣,精神上却又难掩愉悦。 个个都又哭又笑,像小疯子似的。 姜苗看到这情形,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笑够了,才说重点。 “虽然你们现在要住竹屋,但等你们的赏钱攒得多了,我再给你们补上一点,就能在这里盖两间砖瓦房。” “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算冷,住竹屋也不算难捱,大家一起努力奋斗,争取过上更好的日子。” 几个乞丐感动得泣涕涟涟,当场就要磕头,被姜苗给拦下了。 “以后不要整磕头这些虚的,实在想帮我做事,就把桌子收拾收拾,锅碗瓢盆也洗洗。” “好!” 灵灵麻利地收拾碗盘,大冰抹桌子,大可刷碗。 四个小的插不进去,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复习姜苗教过的数字。 姜苗欣慰地看了一会儿,就带上干净衣服和水盆去洗澡间了。 天色不早了,该洗洗睡了,明天还得摆摊呢。 第132章 夜间真心话 姜苗洗完,自家的孩子再接着洗,然后是大乞丐给同性别的小乞丐洗。 至于大乞丐们在什么时候洗澡,姜苗已经没有印象了,她没撑到那时候就进入梦乡了。 次日。 姜苗醒来时,月亮还高高挂在空中。 第一次跟乞丐们同一个院子睡觉,虽然屋里上了门栓,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听见外面有点响动就睡不着了。 穿好衣服,姜苗轻手轻脚靠近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乞丐们都没睡,一排排地坐在月光下,望着月亮说着悄悄话。 夜里太静,姜苗的耳朵也好使,尽管他们声音很小,但姜苗连蒙带猜还是能在脑海中还原他们说的话。 小巧忐忑的声音传来。 “大哥哥,今天有个婆婆教我们编手提袋,她教给我好几种编法,说以后姜老板不要我了,我还能出去卖手提袋。” 大冰轻声安慰:“不会的,姜老板不会不要我们。” “可是婆婆说了,姜老板的儿子长大就可以娶亲生子了,到时候他们自己人就多了,就用不着我们了。” 大可低声发笑:“放心吧小巧,就算姜老板再生几个儿子娶亲生子,也不会不要我们的。” 灵灵也点头,语气里全是自信:“放心,只要我们肯干,我们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小巧被安慰好了,也不哭了,趴在灵灵的肩头不再出声,姜苗猜她应该是睡着了。 小双就没小巧这么好糊弄,她虽然年纪偏小,但是人很机灵。 “大哥哥,昨天你们把我们支走,是不是和姜老板签典身契了?” “没有啊。” “大哥哥骗人,我都看见姜老板拿纸写字了,大哥哥二哥哥三姐姐也都在上面写了字。” 大冰看圆不了谎,索性直接承认了。 “好吧,我们确实签了…典身契。” 小双语气里带着哭腔:“那姜老板为什么不跟我们签,是不是嫌弃我们年纪小干不了活?” “不是啊,姜老板不是给你们安排了活吗?王婆婆不是还夸你学得快吗?” “呜呜,我不想听王婆婆,我就想知道姜老板为啥不跟我签典身契?她都跟你们签了!” 大冰沉默良久,才解释:“是我不让姜老板跟你们签的,你们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我怕你们以后会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这里有房子有床还有厚厚的蒲草垫子!我没跟姜老板签典身契,姜老板说把我撵走就会把我撵走,大哥哥,我害怕…” “不会的,有哥哥姐姐在,姜老板不会把你们撵走的,等你们长大了,写字更多了,你也可以跟姜老板签典身契。” “真的吗?” “真的,大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师傅叫我照顾好你们,我是不是照顾得很好?我们现在都有房子住了,比以前生活好多了。” “嗯嗯…” 外面又没了声音,小双也趴在灵灵的肩头睡着了。 姜苗贴在门板上许久,以为他们不会再说话了,正要起身,又听大冰长叹一口气。 “大可,灵灵,我们真的做对了吗?” 大可沉默着,没说话,反倒是年纪小的灵灵开口了。 “弟弟妹妹害怕被撵走,认为签了典身契就是有主了,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冰无奈:“可是…” 可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说话。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细小的鼾声,是小孩们睡着了。 大家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大冰吩咐大可和灵灵:“外面有蚊虫,把几个小的挪到屋里再睡,记得关好门,免得虫子进来。” 一阵窸窸窣窣后,外面彻底平静下来。 姜苗重新躺回床上,暗暗鄙夷自己的邪恶想法。 刚才她竟然怀疑那几个小乞丐会说自己的坏话,实在是疑心太重。 谴责自己一番,姜苗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尝试了几分钟,依旧没进入梦乡,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做饭。 米缸的存量不多了,还好有王婆子带来的米面。 她准备一个锅煮粥,一个锅煎饼。 还没开始行动,三个大的乞丐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等待吩咐了。 他们初来乍到,手上没活不安心。 姜苗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不跟他们客气,都给安排上活。 “大冰你去打水,大可你拿个帕子擦餐车,灵灵你去擦炉子,咱们干餐饮的,得保证锅具和食物都卫生。” “嗯嗯!” 忙着忙着,四个自家孩子都醒了。 他们平时要干的活都被大冰三兄妹干了,头一次早上这么清闲,还有点不知所措。 很快,他们就忙起来了。 姜苗给他们一人发一个和面盆,让他们揉面、醒发,提前做好面团,做拉面时出餐才更快。 等摆摊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完毕,姜苗也把饼子煎好了,另一锅的米粥也能喝了。 四个小的还在睡,王婆子也没来,姜苗就没全部盛出,留了一部分在锅里。 她一边盛饭一边嘱托:“大山,等王婆子来了,饭估计也凉了,记得温一温。” “娘,这事我懂,你不用费心了。” “好,那我就不唠叨了。” 吃过饭,姜苗带着六个孩子出门。 今早有不少自取单和外卖单,一行人到了摊位就分工干活。 虽然忙,但忙中有序,还能忙里偷闲说说话、聊聊天。 包好八份早饭外卖,姜苗按照距离远近分成三批。 灵灵负责配送最近的订单,顾客是街上的老板,共四份。 大可送的距离中等,在沿街的胡同里,共三份。 大冰送的距离最远,顾客在最偏远的胡同里,只有一份。 三人出发后,餐车前陆陆续续上人了。 “姜老板,我昨天定了三碗小份凉面,做了没有?” “姜娘子,我定了两张蚂蚱饼,这是我的单子,你看看。” “姜老板,前面还有多少单?要排队的话得多久?” “姜老板,我昨天定了小碗凉面,免辣,做好了吗?对了,我再订一碗明天的,你包完这张饼给我写个单子呗?” 你一言我一语,摊前瞬间变得闹哄哄。 姜苗拣能听清的问题一一回答,问题才少了些。 排队的人本来很多,但拿到单子后就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有空闲的人排队。 虽不至于生意萧瑟,但和之前相比,阵势少了一大截。 “呦,这不是族长口中的女人榜样姜苗吗?怎么,大家发现你缺斤短两都不来买了?” “胡说八道什么,谁缺斤短两了?” 听见污蔑的话,姜苗嘴比眼快,都反驳完了,才从忙碌中抬头看挑事的人。 宋老大的媳妇张氏,也就是赵湾的婆婆。 第133章 她不敢杀你我敢 姜苗是佩服赵湾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可以和自己竞争蚂蚱饼的生意,还不落下风,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她的婆婆污蔑自己。 况且,因为之前卖地一事,她对张氏没有一点好感,更别提这次是张氏主动找茬。 姜苗当着顾客的面,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如果你怀疑我缺斤短两,可以找市吏大人查我,而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开始喷粪造谣,影响我的生意。” 排队的顾客中,有人认出张氏的身份,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不是赵湾的婆母吗?她可在前街出名了,卖出去个变质的饼,让人家小孩窜稀一整天,害得赵湾被丈夫当众扇了好几个耳光。” “啊?她卖的为啥打赵湾啊?话说赵湾做的蚂蚱饼味道也不差,我都是轮换着在这两家买。” “还不是这个老婆子不安好心眼子?糊弄人家小孩不懂卖个变质的饼,后来看小孩的父母来了又害怕,把赵湾给推出去了。” “我滴娘诶,这是什么婆母?” “这还不是最差劲的,人家小孩父母好说话,都没要看病吃药的钱,只说把蚂蚱饼的钱退回去,结果你猜这老婆子怎么做的?” “哎呦你可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这老婆子不愿意给钱,说让赵湾给小孩跪下赔罪,赵湾不愿意,两人好一顿拉扯,后来老婆子闹着去死,老婆子的儿子是个孝敬的,对着自家媳妇就是三个耳巴子。” “啊?王兄,你莫不是在编瞎话?有这样不通情理的婆母和丈夫吗?” “我编瞎话作甚?那赵湾的口鼻都出血了,小孩父母都吓傻了,饼钱没退成就跑了,生怕自己再在这里会闹出人命。”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情?” “卖饼应该是前天,闹乱子是在昨天下午,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天是我妻子的生辰,我俩一起出门逛街卖肉,碰上了这事,还觉得挺晦气呢。” “对赵湾来说更晦气,摊上这么不通情理的一家人。” “谁说不是呢?赵湾今天没出摊,不知道是被打的下不了床还是不干了。” 两人毫无顾忌地聊天,姜苗才明白为啥今天的自己多了好多自提单。 她还以为是外卖服务生效了,结果是赵湾今天没摆摊。 怪不得张氏看自己不顺眼来找茬,合着是自己家生意受了影响,来这里撒气了。 姜苗没说其他的,只是对着张氏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动作,便把张氏气得七窍生烟。 她是个窝里横,不敢骂揭短的镇上顾客,却对着无辜的姜苗破口大骂。 “都是你个遭瘟的东西,如果不是你先卖蚂蚱饼,赵湾也不会跟着你学,学着学着连心都学野了!” “你个贱种,谁知道你怎么那么多男顾客?肯定是你把骚骨头的味抹上去了,那些男人闻着味就来了。” 没说第二句话之前,顾客虽然替姜苗生气,但也没有过激行动。 说了第二句话后,男顾客们脸色一黑。 有那暴脾气的男人直接提起张氏的衣领子,差点把人拔地而起。 “你这不着调的老婆子再瞎说一句?老子好不容易遇见合胃口的东西,你不是说骚骨头就是说闻着味来了,侮辱谁呢?” 张氏瞬间磕巴嘴,脸色涨得通红。 被人提着衣领,她只能踮起脚才能正常呼吸,狼狈的样子让她又羞又急又气。 她不敢对壮汉撒气,却把一腔仇恨都放到姜苗身上。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姜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算了,真他娘的晦气,老子不吃了!退钱。” 壮汉处在气头上,姜苗不敢阻拦,一边道歉一边麻利地数钱退回。 自他走后,又有两三个顾客退钱离开。 姜苗全都没阻拦,谁要退钱都给退。 张氏尝到甜头,以为姜苗没发作是怕了她,赖在餐车前撒泼打滚。 来一个人,吓走一个。 姜苗忍着怒火把快到时间的自取单全部打包好,放在储物柜后,一秒也等不了了,拽着老婆子就往树林里面拉。 “张氏,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氏冷哼一声,充满恨意的字词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想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要不是你,赵湾的心也不会野!都怪你,她现在闹着跟我儿合离!都是你的错!” “和我有什么关系?哪个儿子有你这样一个搅屎精娘都得合离,如果你去道个歉服个软,没准赵湾还愿意留下。” 姜苗说的话,张氏一句也没往心里面进,自顾自地口水乱喷。 “赵湾不能跟我儿合离,我把话给你撂这里,要是你不把赵湾稳住,我就死在你餐车前,死你面锅里,我看谁还敢买你的东西!” 姜苗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现在是白天,还处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打人。 她用最后一丝耐心,企图跟张氏讲道理。 “赵湾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家的奴婢,不能随意打骂,你们伤了她的自尊就去道歉,不然谁都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我呸!谁家婆娘没被打过?我年轻时也挨了不少打,我咋没想着合离?赵湾就是跟你学的心野了!反正他俩不能离,不然我死也得拉上你当垫背!” 跟这老婆子是说不通了,姜苗转身就走。 张氏不乐意,死死扯住姜苗的发尾。 发黄的牙齿上下抖动,腥臭的口气混合口水一股股喷涌。 “我告诉你,我家二牛还没成亲,大牛不能合离!你要是处理不了,我弄死你!” 砰! 头皮骤然一轻,姜苗赶紧后退。 原来是大可送完外卖回来了。 十来岁的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张氏,把她撞在树上龇牙咧嘴发出痛苦的叫唤。 那股子疼劲散去后,张氏直起身子,却是不敢上前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里,看到了不符合年纪的杀气。 看得她心惊胆战,腿肚子止不住地哆嗦。 “你、你是谁?” “我是破庙的乞丐,姜老板养了我,我就是姜老板最忠诚的狗,她不敢豁出去杀你,我烂命一条,我敢!” “你、你…” 张氏被震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连指着大可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比疯?可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大可漫步跨过去,破烂的布鞋踩在地上几乎无声,听在张氏的耳里却是阎王的催命符。 第134章 也算是一笔大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漂亮的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刘家的人物关系 “娘…” 三个孩子很担心,忐忑地拉着姜苗的袖口。 姜苗轻轻抽出袖子,笑着安慰:“没事,应该是哪里生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不要乱跑,免得冲撞了贵人。” 那边是刘老爷的催促,这边是娘的安慰,三个孩子即使再不愿,也不得已点头。 冲孩子们笑笑,姜苗跟在刘远望身后离开。 两人穿越后花园,来到一处凉亭。 凉亭内只有两人,一个是傻子阿澈,一个是与阿澈八分像的美妇人。 “郑夫人,我将做面的商贩带来了。” “姑父,你不必客气,我想单独跟此人聊聊。” “那我先去外面守着,有需要再喊我。” 两人一个称夫人,一个称姑父,像是亲戚,态度却又带着上下级的僵硬。 姜苗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个郑家可以让刘老爷毕恭毕敬。 还没等她想明白,孙禾就发话了。 她刚哭过,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不难听,反倒有种虚弱的美意。 “你就是教阿澈做花饼的姜苗?” “是。” “为什么教他做花饼,难道觉得我儿是傻子,随便用团面就能打发了?!” “绝对不是。” 一个激动,姜苗抬起头来。 对上妇人不怒自威的眼睛,又低下头去。 “回夫人的话,我从没把阿澈、令公子当傻子,做花饼也是因为我手头上只有这玩意可以玩。” 孙禾没听姜苗的,只看向自己的傻儿子。 “阿澈,你告诉娘,她骗你了吗?” “娘,她没骗我,她那里除了面就是柴,娘不让我烧火,我就捏她的面,是她教给我做花饼,我才做出来给娘吃的。” “好孩子,你先去一边玩,娘有话跟她说。” “哦…那我找小宝弟弟玩。” 阿澈走后,凉亭里只剩两个女人。 孙禾犹豫几秒,轻声开口:“我儿是个傻子,他被人欺负惯了,我只能这么诈你。” 姜苗不知道说什么,只尴尬地笑笑。 “你知道吗,这是阿澈第二次做吃食给我,第一次烧了厨房,第二次就是现在,说起来还多亏了你。” “不敢当不敢当。” “你和别人不同,我能看出你是良善之人,可愿意随我回京,去府上做个厨娘?” 姜苗惊讶抬头:“回京?” 孙禾比她还惊讶:“你不知道我?” 姜苗如实摇头。 孙禾又问:“那你为何对我这么恭敬?说实话,我不爱听人拍马屁。” “因为刘老爷喊您郑夫人,刘老爷是我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对您上心,我自然要更上心。” “呵,你倒是聪明。”孙禾停顿几秒:“我爹是将军,我虽然嫁到郑家,但也要回京居住,你若是跟了我,也得去京城。” 姜苗犹豫着拒绝:“我能不去吗?” “当然可以,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我作为他的女儿自然不会干强人所难一事,我儿喜欢你,我愿意一个月出三十两银子,雇你去陪我儿玩,如何?” “我…实不相瞒,我家里有很多孩子,实在走不开。” “很多孩子是几个?” “十一个。” “多少?” 孙禾震惊起身,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优雅地揉了揉耳垂。 “十一个。” “……” 她停顿几秒:“行吧,既然谈不拢,你退下吧。” “好的。” “等等。” 姜苗以为她后悔了,嘴角弯起礼貌的弧度,僵硬地转过身子。 “赏你的。” 宽大的袖口带来一缕清凉的香风,保养良好的手指上夹着闪亮的银子。 “多谢郑夫人。” “你让我儿高兴了,也让我高兴了,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孙禾加大声音:“姑父,我的头疾又犯了,把她带走吧。” “好。” 看见刘远望给自己使的眼色,姜苗赶紧跟在他后面。 跟凉亭有一段距离后,他才问:“郑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郑夫人想让我去京城陪阿澈公子玩。” “你答应了?” “没有,我的孩子需要我养着,抽不出身。” “哦…你没惹她生气吧?” “我看着郑夫人不像生气的样,还亲口说了她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刘远望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脸庆幸。 姜苗记在心里,面上并没有露出异样。 回到假山后,姜苗好一顿安慰受惊的孩子们,怕他们不信,还拿出郑夫人赏的银子给他们看。 这下,孩子们才确信姜苗没有受欺负。 “娘,郑…” 话说到一半,德子的脸突然冒出来。 “姜老板,煮面吧,客人饿了。” “好嘞。” 宋秀秀看这情形,担心隔墙有耳,也不敢问了,把所有好奇都咽进肚里。 提心吊胆煮完二十份凉面,一家人才被德子领着出门。 大冰他们还在门口等候,见人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展露大大的笑容。 “姜老板,走吧?” “走。” 路上,宋秀秀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娘,那郑夫人什么来头?我怎么看着连刘老爷都怕她?” “郑夫人是将军的女儿,住在京城,此次来石门镇,估计是随她丈夫来看长辈?” “她丈夫是谁?” “不知道,我猜是刘老爷的侄儿,因为郑夫人喊刘老爷姑父。” “哦…我想起来了!刘夫人好像姓郑,王婆婆说当年刘夫人嫁到石门镇不得娘家人看好,只送来了几车陪嫁,娘家人都没出面。” 宋三水也恍然大悟:“王婆子是说过这事,我也想起来了,还说刘夫人把红盖头都给哭湿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姜苗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赶紧回家做饭吃。” 宋二青提议:“娘,要不咱们找个地停车做饭,吃完再回去?” “还是算了吧,天色不早了,吃完再回去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磕了碰了丢了啥的都不好处理。” “也对,那咱们还是回家再吃饭吧。” 一行人加快速度回家,就这,到了家也是黄昏了。 孩子们和王婆子均是一脸担心,见人回来了才放心地舒一口气。 姜苗主动解释:“刘家定了晚上的大单,我想着家里有人帮着编手提袋,就没那么早回来。” 王婆子笑眯眯的:“那是,别看他们年纪小,编手提袋的速度不比我老婆子慢,尤其是小巧,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手巧得很!” 之前王婆子还对小乞丐有偏见,现在就光明正大地夸了。 姜苗也没拆穿她的变化,只是笑笑,然后和孩子们一起搬米。 两麻袋的米全部倒进米缸,半人高的粗缸直接冒尖。 第137章 气愤的王婆子 米足了,人齐了,姜苗开始做饭。 不过很快,就被灵灵抢了过去。 “姜老板,天太热了,我来烧火吧?” 虽是问句,但坚定的神色表明她只是例行询问,并不会改主意。 灵灵很犟,姜苗不跟她争执,只是把火折子给她,自己加入孩子们一起编手提袋。 右边胳膊突然被王婆子捣了一下,姜苗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秀秀刚才讲半天,你一句话没听进去啊?” 姜苗又看向宋秀秀:“秀秀,你说啥了?我刚才在想事情,没仔细听。” 宋秀秀挠头:“也没啥大事,就是谈起张氏了,我骂她呢。” 王婆子适时插嘴,又捣了姜苗的胳膊肘一下:“你就没打张氏一顿?你的骨气呢?” 姜苗无奈:“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有客人呢,哪有空打她?再说她一个老婆子,指不定身上有什么隐疾,到时候讹上我咋办?” “说这么多,还不是怂了?你放心吧,这口气我必须给你出了。” 一听这话,姜苗正了神色:“王婆子,你要干啥?那家人不是好惹的,你可别主动凑上去。” “呵呵,他们不是好惹的,我王婆子就是好惹的了?她张氏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我比她年纪还大,可不会吃了年纪上的亏,这事你别操心了,我保准给你办妥当。” 王婆子也是个倔的,姜苗劝她不成,给宋大山使眼色,让宋大山多看着点王婆子,省得做傻事。 宋大山点头,应了这门差事。 大家嘻嘻哈哈编了一阵子手提袋,米汤就熟了。 趁灵灵盛饭的功夫,大家赶紧收拾场地,准备吃饭。 饭后,几个男孩结伴送王婆子回家,顺便把王婆子家里晒好的蒲草带来。 女孩们在家轮流洗澡、洗衣服,洗干净了就回屋休息,谁也不妨碍谁。 姜苗第一个回屋,也是第一个睡着。 第二天。 姜苗醒来时,外面已经有了劳动的声响。 推门一看,大冰和大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外面砍了木头,已经劈了一大堆。 见姜苗出门,两人齐声打招呼:“姜老板。” 姜苗点头,问:“你们得多早出门啊?” “还行吧,也没多早,在床上躺着也是睡不着,不如帮姜老板干点活。” “怎么可能没多早,柴都劈这么多了。” 两人笑笑,继续劈柴。 姜苗没继续跟他们说,转身往厨房走。 “姜老板,我来!” 灵灵从屋里窜出来,在姜苗掀开米缸盖子之前,率先拿走盖子。 姜苗无奈地笑了:“行,你来,舀三碗米就够了。” “好。” 做饭的活被灵灵抢走,姜苗只好去收拾鸡圈。 结果还没碰到鸡圈,小双就领着她的弟弟妹妹过来了。 四个小人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盯着姜苗,声音稚嫩。 “姜老板,我们也想干活。” “行,那你们打扫鸡屎吧。” “好诶!” 明明是分了个打扫鸡屎的活,几个小孩却高兴地跟分了宝藏似的。 吱呀~ 宋秀秀的房门开了。 她揉着眼睛看着已经动工的大家,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勤快了吧!” 紧接着,其他几个房间的门也开了。 大家洗漱完后,开始和面,提前为摆摊做准备。 灵灵想上前来着,被大冰不着痕迹地喊走。 姜苗好奇他们说什么,装作给植物浇水,去那边偷听。 他们的竹屋并不隔音,虽然很小声说话,但姜苗连蒙带猜还是明白了大冰的想法。 大冰认为,和面涉及做生意的配方,如果外人抢着要做,很像有二心的人。 灵灵一听也怕了,连连保证自己没有二心,并向大冰发誓以后再也不抢着和面了。 听着两人要出来,姜苗换个地方浇水,背对两人越走越远,只用余光关注两人。 灵灵没有再靠近厨房,而是和弟弟妹妹们一起收拾鸡屎。 如果不是米汤熟了需要她盛,她为了避嫌能一直守着鸡笼。 饭后,依旧是宋大山和四个小孩留家,剩下的人都出去摆摊。 刚一到地方,就有人背着包裹等着了。 姜苗觉得女人有点眼熟,但具体说不出来是谁,还以为是昨天从自己这里订货的老顾客。 “大姐,你是自取单吗?” 女人笑着摇头,并不明亮的阳光下,她的笑容苦涩。 “姜老板,我没有单子,我也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想找小双,她今天没来吗?” 一提起小双,姜苗意识到什么。 这人是孙星啊,死去的闺女和小双很像。 自己刚才真是脑子糊涂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原来是孙姐,小双在我家编手提袋呢,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流下,孙星哼了哼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麻烦你把这些交给小双吧,都是我闺女生前的衣服,都挺新呢,如果她不嫌晦气,可以穿。” 姜苗连忙接过那个鼓囊囊的包裹,还挺沉。 “孙姐,今天我就厚着脸皮替小双收下了,明天我就带小双来亲自感谢你。” “不用了,明天我就不在了。” “什么意思?” “我合离了,今天就回娘家,不出意外,以后不会再见了,姜老板,你是个好心人,小双在你手底下做事,我放心。” “啊?” 姜苗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晕脑袋,想问些什么,又怕孙星觉得自己没有分寸多管闲事。 憋了半天,只憋出个疑问的音节。 “就在昨天,我的丈夫,不,我的前夫带来一个大肚子女人,我能理解他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我不能容忍他忘了闺女。” “我受不了家里有个新生儿,我会疯的,我知道自己不该拖着他痛苦,可我也看不下去他为新孩子欢喜,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 姜苗叹气,心疼地盯着她的眼睛。 “孙姐,节哀,或许换个环境,你会好起来,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那时候小双应该也长大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肯定会记得,就冲这些衣服的份上,小双就不会忘了你。” “那我走了?” “孙姐,一路顺风。” “嗯,我会的。” 送走孙星,姜苗有些闷闷不乐。 孙星和前夫,一个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中,一个娶新媳生新子。 两人对死去闺女的态度不同,走向分离是迟早的事。 只是姜苗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快到小双都没能亲口感谢孙星送来的新衣服。 第138章 善心 “娘。” 耳边是轻轻的呼唤,胳膊肘也被宋秀秀轻轻捣了一下。 姜苗回过神来:“怎么了?” “娘,你看,那边的一群人是不是昨天在刘家看见的贵客?” 顺着宋秀秀眼神示意的方向,姜苗定睛一看,还真是! 那将军之女在刘家派头很大,但出了门连个侍卫都没带,只和她的傻儿一起外出。 可能是怕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还换上了普通衣服。 虽然神情面貌和一身气度与小镇格格不入,但她们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娘,看她们的方向,好像是往咱们这边来?” “我看也像。” 姜苗绷着嘴,只用气音说话。 说完,她高高扬起手,冲东张西望的阿澈打招呼。 “好吃的酸辣凉面嘞~” 听见姜苗的声音,阿澈瞬间锁定位置,一脸激动地拉着孙禾上前。 孙禾被拉个踉跄,无奈地翻个白眼。 她无法阻止兴头上儿子的脚步,只能小跑着跟上。 这样匆忙中带着狼狈的模样,倒是能和自由随意的小镇融合一些了。 很快,阿澈带着他娘来到摊前,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姜苗。 “漂亮姐姐,我想要一百碗酸辣凉面!” 姜苗大惊,连忙看他娘的脸色。 “就按我儿说的来。” 姜苗虽然想卖钱,但更怕麻烦,尤其是给有钱有势的人带来麻烦。 毕竟真出了差错,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只会让自己一个小摊贩背锅。 “郑夫人,一百碗凉面做起来耗时很长,且您也吃不完,现在天气热,很可能会变质坏掉。” “谁说我要吃了?你一个生意人,难道没听过我孙禾的名号?” 姜苗一头雾水,虽然她不知道孙禾的名号,但她知道孙禾是将军之女。 这个朝代虽然不至于多封建,不让女人的名字流露在外,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女人的名字流传到连衙门都没设的小镇里吧? 见姜苗真不知道,孙禾又翻了个不符合气质的白眼。 “果然是穷乡僻壤,连我孙禾的名号都不知道,幸好我问了一嘴,否则你还真可能给我送去刘家。” 姜苗好态度地道歉,语气满是诚恳:“请郑夫人明示。” “我会付给你一百碗凉面的钱,但我不吃凉面,你只需要送出去即可。” “送、送出去?” “对,你没听错,就是送出去,我也不是自夸,凡是我孙禾走过的地方,没有百姓不说我心善,你就专挑穷苦人家送出去吧!当为我儿做件善事。” 姜苗明白了,孙禾这是在为阿澈积福。 一时间,她心里那点细微的不情愿彻底消失,笑容满面地答应。 “那民女就替…” “嘘,看不出来我不想暴露身份吗?不用自称民女。” “那我就替那些穷苦人家的百姓多谢郑夫人的良善了。” “嗯,这是我应得的。” 说话间,宋秀秀已经把一碗凉面煮好,调完料装到手提袋里送到阿澈手中。 孙禾掏出钱袋子,皱着眉挑了一粒最小的银子放到台面上。 姜苗生意做得多了,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虽然也是碎银子,但绝不是一两的重量,成色和大小远比她之前收到的好。 她赶紧招呼宋二青:“二青,拿戥子来称一下重量,好找钱。” 宋二青还没行动,就被孙禾打断。 “不用找了,我不差这些,你全做成面或饼子施舍了吧。” 说完,孙禾就拉着依依不舍的阿澈离开了。 姜苗自然是尊敬又礼貌地目送二人离开,等母子俩消失在视野中时,才拿出戥子称重。 “足有一两八钱!快二两银子了。” 一两就是十钱,一两八钱就是1.8两银子。 在这个朝代中,一两银子和1000文等价。 也就是说,一两八钱就是1800文。 1800除以9,她得送出去200碗小份凉面才能完成孙禾的任务。 1800除以11,她只需要送163碗大份凉面就能完成任务。 姜苗选择做大碗凉面往外送,最起码甩面的次数不用太多,相对轻松一些。 在脑子里定好计划,姜苗开始吩咐大家:“多和面,要做163个大碗面,都做成少酸少辣吧。” 宋秀秀有点心虚地看向别处,生怕孙禾就在不远处偷听。 “娘,咱们这样缺斤少两,被发现了咋整?” 姜苗神色一变,严肃道:“我这不是缺斤少两,郑夫人让咱送给穷苦人家,穷苦人家一年下来能吃什么油水?上来就是酸辣凉面,估计会闹肚子,还是少酸少辣更适合那副清淡的肠胃。” “对诶!还是娘想的周到。” 宋秀秀想通后,立刻开始动手。 姜苗则是拿出昨天预定的外卖单子看时间,大家为了少一文钱,基本都是自取单。 又因为天气炎热,这些自取单里有九成都是酸辣凉面,正好可以一起和面。 至于大家要的蚂蚱饼,总共只有十六个,一盆面就能和出来。 心里有了主意,姜苗放下单子,洗手和蚂蚱饼的面团。 饼胚抹油保存,等时间一到,立刻下锅煎。 这样一来,剩下的时间只需要做凉面,不用担心和错面的配比。 “姜老板,来两碗小份凉面,午时正来取。” 听到声音,姜苗从忙碌中抬头,不好意思道:“赵大哥,我这边有点忙,午时正出不了餐。” “哦?我前面有几个号?” “昨天的预订单和今天的加一起,快二百碗面了,哦对了,还有十来个饼子。” “……” 赵阳沉默半天,还以为姜苗诓他。 “不能吧?我昨天也是这个点来预定,午时初就能拿到了。” “今天有个大单子,一个顾客就定了一百多碗。” “谁家这么多人?” “大哥,我不能暴露顾客隐私,不过我可以说是个好心的女人,她给了钱却不要面,让我分给穷苦人家。” “哦…我懂了,既然是做善事,我就不插一脚了,我家邻居是个瞎眼的老婆子,儿子闺女都不管,平时就靠我们接济,她算穷苦人家吗?” “算的,大哥你给我留个地址,我一会找人送过去。” “嗐,不用留地址,我直接把婆婆带来吧,正好她也许久没出门晒过太阳了,都快在屋里长毛了。” “这…” 见姜苗犹豫,那大哥爽朗一笑:“姜老板,婆婆只是瞎眼,但腿脚不错,出个门还是能做到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我这也是做好事,没准能给全家积福呢。” 第139章 不好的预感 赵阳急匆匆走了,一家人继续忙碌。 隔了没几分钟,又有人来买面。 姜苗还是用同样的说辞,顾客表示理解,还愿意帮忙宣传神秘顾客的善心之举。 不一会儿,餐车附近就聚了一小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穷苦百姓。 他们窃窃私语,畏畏缩缩,只盯着姜苗露出饥饿又期待的目光,却不敢上前。 姜苗注意到他们,亲自端了一碗做好的凉面,送到年纪最大的老头手中。 那老头得到凉面,激动得嘴皮子颤抖,结巴着道谢。 “谢、谢谢、谢姜娘子,大恩大德…” 姜苗打断他:“你们要谢的不是我,是我一个女性顾客,她付了钱不要面,让我分给你们。” “那、那、那位恩人叫、叫什么名、名字?” “这是个秘密,没有顾客允许,我不能透露客人信息,拿了面就走吧,人越聚越多不方便其他人行走。” “好、好好的…” 老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背影的胳膊抬起又放下,像是在抹眼泪。 姜苗收回视线,继续端第二碗给其他穷苦百姓。 得了面的百姓道谢后自觉离开,再由其他人补上。 一切都井井有条、顺顺利利,直到一个无礼的中年老头闹着要五碗凉面,打破了这份平静。 “姜老板,你别这么死心眼,反正你是收钱办事又不吃亏,只需要把面给出去就行,谁规定一个人只能拿一碗了?” 姜苗手上拉面的动作不停,眉毛皱着,看向老头的目光满是不耐。 “每个人只有一碗,这样才会有更多人吃到,你要是想吃更多,可以花钱买。” 一提到花钱,老头摆着手:“我又没钱,花什么钱?姜苗,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么大年纪了苦苦求你半天,你难道真的没有良心?” “我就是太有良心了,才不会给你五碗。” 说句不好听的,姜苗都怀疑这老头的穷苦是咎由自取。 这种性格,到哪里都不会讨喜。 “姜苗!我就要五碗,你要是不给我,我就不走了,我死你面前!哎呀~大家都来看啊,姜苗要逼死我这个老头子啊——” 他声音嘶哑,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连姜苗都恍惚了,怀疑自己是否做得不人性。 可当余光瞥见一些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刺眼的阳光下抹汗,她又坚定了想法。 她虽然不是大善人,能每天都让这群人吃饱,但在今天会尽量做到平均,让更多的穷人吃一顿饱饭。 她声音冷下来:“再闹一碗也没有,面是我做,料是我的,一律由我说了算!” “放屁!” 老头气得发颤,唾沫星子乱喷。 “你收了好心人的钱,还敢违背好心人的要求?我都听说了,那顾客定了一百多碗面,你去哪找这么多人?还是我体贴你,多要你几碗,你才能尽早发出去。” 见跟这人说不通,姜苗直接下令:“大冰大可,把这人轰走,我不给他面了。” “好的姜老板。” 两人虽然没成年,也不强壮,但是对付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只能说是小菜一碟。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走,老头怕了,痛哭流涕地求饶。 “姜老板,是我不对,我只是太饿了,我想多吃一点,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五碗了,你给我一碗就行,求你了,我只要一碗就行啊…” 他哭得肝肠寸断,甚至因为情绪激动当场吐出酸臭的黄水。 呕吐物里,没有一点食物残渣,他确实饿了许久。 姜苗还是心软了。 “算了,灵灵,把面给他吧。” “好的姜老板。” 灵灵动作很麻利,提起包好的酸辣凉面递过去。 这回,老头不敢再胡闹,拿到酸辣凉面像捧着宝贝似的离开了。 其他观望的人看见姜苗的行为,知道她的性子,想学老头闹乱子多要凉面的也不敢了。 接下来的发凉面情况无比顺利,每人一碗,拿了就走。 终于,姜苗在未时初将163碗凉面全部发完,而她的外卖单子也全部送完。 无事一身轻,姜苗甩甩胳膊缓解酸痛,冲孩子们说道:“现在没人了,也该咱们吃饭了。” 盆里只剩了两个没卖出去的面团子,姜苗让宋秀秀先拉成面条煮着,自己又和面做白面饼子吃。 今天大家干的活比之前都要多,饿得也比之前狠,姜苗特地和了很多面,就是奔着大家都能吃饱肚子。 七个人,一共吃了两碗面加二十张饼。 个个吃得肚子滚圆,无比满足。 简单收拾一下台面的垃圾,姜苗吩咐:“把东西都装起来,咱们该回家了。” 孩子们立刻行动,每个人都参与进来,收拾得飞快。 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阵零碎又慌乱的脚步,汪超带着巡逻队的成员直奔餐车。 姜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声冲大冰三兄妹吩咐。 “趁现在装顾客离我远一点,情况不对就去刘家找孙禾,或者去找孙阡。” 三人虽然担忧姜苗的安危,但也知道她的安排是现在最合适的行动。 他们放下手中板凳,迅速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趁汪超他们还没过来,姜苗有条不紊地收纳东西,顺便给储物的铁门上了锁。 终于,汪超到了。 “姜老板,有一家人在市吏大人面前告你,说吃了你的面肚子疼,怕是中毒了。” 姜苗关切道:“啊?谁啊?我一天卖出去二百多碗,怎么别人没事就他有事?” 汪超叹一口气,露出爱莫能助的苦笑。 “姜老板,我从你摊子上买了不少回,没一次不舒服过,自然相信你的为人,可那人咬死了从你这里买凉面吃得肚子疼,还在市吏大人面前大吵大闹,我也只能按照大人的吩咐带你回去。” “谁?” “好像叫江老二,是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一听见老头,姜苗心里已经对号入座了。 今天送出去那么多碗面,她也只跟一个老头发生过不愉快。 “汪大哥,我可以跟你走,但我的车太沉,推过去也挺费时,不如让我的孩子们在这里守着?” “这…” “汪超大哥是担心我真下了毒,让孩子们转移毒药?不如这样,您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省得有人想浑水摸鱼抢我的钱。” “也行。” 汪超还是同意了姜苗的提议,留了个叫阿贵的巡丁和孩子们一起守着小摊。 第140章 花钱买个清净不好吗? 到了市司,姜苗一眼就认出瘫在中间哭诉的人,正是在自己摊子上闹事的老头。 在他周围,同样跪着四个衣衫褴褛的家人。 一个老妻,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怪不得当初老头想要五碗凉面,原来是家里有五口人。 “姜苗,你可来了!” 市吏早就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疼,看见姜苗就像看见救星。 “我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只要你以后每天提供五碗凉面,他们就不追究你让人吃坏肚子的事情了,这事也就了了。” 他这一番话打乱了姜苗的计划,让她一肚子提前打好的草稿无处可说,只剩下干巴巴的反驳。 “我的凉面没问题,他们是诬陷。” 江老二和他的老妻一听姜苗不愿意,嗷一嗓子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地说委屈。 “我命苦啊,家里穷,吃个免费的凉面还吃坏了肚子,可怜我的孙子,看病都花了上百文,姜苗你个丧良心的还不认账!” “我说你为啥免费送面,合着面是坏的,送出去还能全了你善良的好名声,你好歹毒的心肠!” “就是,还说什么善良的顾客买了一百多碗让你送,我看根本就没有那个人,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好你个黑心姜苗,市吏大人!我们不愿意和解了,我要你严惩姜苗为我们一家人报仇!” 两人举手投足间皆是委屈,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姜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姜苗也不生气,静静地看他们表演。 该到自己表明态度时,就淡淡说一句:“我的面没问题,他们是诬陷。” 事情陷入僵局。 江老二一家人看姜苗不松口,就给市吏施加压力,想要通过市吏的口让姜苗同意。 市吏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在他们一家人的软磨硬泡下,单独和态度强硬的姜苗去后院谈话。 “姜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为啥不愿给面?难道你想这一家人天天去你的摊子上闹?” 姜苗皮笑肉不笑道:“市吏大人这不是小瞧了咱们镇上的巡逻队吗?汪超大哥尽职尽责,怎么会让这群人闹我的摊子?”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可以不闹,就要看市吏是否愿意维护自己。 显然,市吏也听懂了。 他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原样。 “巡逻队也不能时时刻刻巡逻,姜苗,我就不明白了,只是五碗面而已,花钱买个清净不好吗?” “大人,这不是几碗面的事情,就是他们要一碗面,我也不给,给了不就代表我心虚吗?我的面没问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的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市吏见她强硬,笑容更加僵硬,连眼神都带上明显的失望。 “姜苗,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大人,难道您真以为给无赖让步,是聪明的做法?先不说我会被这一家人赖上,万一别的无赖也跟着他们学,我这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这…只是五碗面而已,又不涉及人命,解决办法很简单,对了,你不是还养着一群乞丐吗?我看你很善良啊,还怕养一群老弱妇孺吗?” 姜苗动了动嘴,却没能说出话。 她心里知道,市吏已经认定他说的解决方案,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往自己的逻辑上绕。 “大人,我以为您是个公平的。” “我是很公平啊,市场秩序井井有条,商贩顾客的矛盾我也尽力调解,要知道我还有一堆账目没算,时间全浪费在你们这堆破事上了,江老二一家这么难缠,你同意了不就皆大欢喜?” 说到后面,市吏的语气带上尖锐,也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忙,因为怕麻烦,因为江老二一家人不好惹还敢闹,所以让自己吃个哑巴亏,维持表面的和平。 “姜苗,破财免灾,做生意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你看看你,脾气跟个臭石头似的,就耽误这会儿功夫,你能卖出去多少面?远超给出去五碗面的成本了吧?” 姜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动摇过自己的想法。 经过深思熟虑,她还是坚定了原本的想法。 无他,只因为江老二一家人太难缠,都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让他们得逞,日后势必会蹬鼻子上脸,从自己手上要更大的利益。 她还是那句话:“市吏大人,我的面没问题。” 市吏深吸一口气,压抑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怒火:“你一定要给我带来麻烦?” 姜苗神情不变:“大人,是江老二一家人给您带来麻烦,我和您都是受害者。” “姜苗,你以为我没为你说过话?他们原先要的可是每天十碗面!是我帮你降到五碗,你该知足了,我已经帮你把损失降到最低。” 见姜苗不说话,市吏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 “姜苗,他们没读过书,肚子没什么墨水,也不知道讲道理,我跟他们谈不通,如果不如他们的意,我们两个的麻烦都会无休无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死,但你觉得可能吗?他们虽然瘦弱,但吵闹起来中气十足,不像是短命的模样,姜苗啊,忍一时风平浪静,千万别因为五碗面毁了你大好的生意。” “大人,道理我也知道,但您在市场上阅人无数,肯定比我更能看人性,您真觉得我每天送出去五碗面,他们一家人会就此罢休不会更加贪婪?” “……” 这回,轮到市吏沉默了。 他知道姜苗说得没错,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想着让有钱的姜苗先松口。 只要松了口,后面的口子不用自己说,就会越来越大。 只是没想到姜苗一个妇道人家,看事的眼光能如此长远,精神毅力能如此坚定。 如果她是个男子,倒是个能顶天立地、光耀门楣的好汉。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家里没有男人且有钱的女摊贩,是所有人都想撕上一口的香饽饽。 “姜苗,我不是判案的官员,我只是石门镇上一个小小的市吏,我的职责不许我管理的市场上出现闹剧。” “如果你咬死了不同意,而对方又咬死了不放过,我有权替你应下他们的要求,维护市场的安稳。” 第141章 做主 “即使我什么错都没有?” “扰乱我管理的市场秩序就是错。” “那江老二一家难道没错?” “我只是市吏,总不能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气氛再次变得焦灼。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不平稳的呼吸,代表着对对方的不认同。 哒哒哒。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镇国大将军之女孙禾来了。” 市吏猛地脚软,还是靠着石桌稳定身形。 “镇国大将军的女儿?她何时来的石门镇?” “属下不知。” “那还不快快随我出门迎接?!” 市吏又急切又期待,连跟姜苗谈话都忘了,整理好服饰快步离开。 姜苗也跟在他后头,学着他的样子正式对孙禾行礼。 “下官夏中,见过孙小姐,孙小姐何时来的石门镇?怎么不通知一声,下官也好早做准备接待。” 孙禾瞟了他一眼,视线轻飘飘略过,落在照猫画虎的姜苗身上。 “姜苗,起身。” “谢孙小姐。” “一边站着去。” “哦。” 她虽然绷着脸,但对姜苗讲话的语气里有温度。 夏中是个人精,听见两人的对话,就知道关系不差。 瞬间,他脑门急出一层汗。 就是再傻再自信,他也不会认为是将军之女赏识自己。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孙禾是姜苗口中的好心人,买了凉面让姜苗分给百姓。 而姜苗被无礼百姓污蔑,自己却没给出合理的答复,这才引得孙禾亲自出面做主。 一想到这个可能,夏中脑门的汗流得更欢,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帽子要不保了。 “什么孙小姐张小姐的?就是皇上来了,也得为我们做主!” 孙禾派人通报时,是秘密进行,没有大肆张扬。 江老二一家并不知道这穿着朴素的女人有着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身份,只以为是个普通富户。 富户好啊,富户最怕麻烦,只要自己有恒心,就能磨得富户松嘴。 一想到这里,江老二对老妻使个颜色,再次演起双簧。 “哎呦,我的命苦啊,我贪便宜吃了一碗免费面,肚子钻心疼啊…” 不等他们说完,孙禾不耐烦地挥挥手。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得了命令,掏出绳子粗暴地捆住他们手脚,又用布团塞入口中,止住一场还没说出口的叫骂。 一直哭哭啼啼的儿子儿媳终于开口了,指着孙禾怒骂。 “好你个黑心肝…” 和他们的父母一样,话说到一半就被侍女绑了身子堵了嘴巴。 仅剩下一个小男孩行动不受限,但他也不敢放肆,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假装鹌鹑。 耳边得到清静,孙禾露出自嘲的笑。 “要是早知道我的面会落到这些人肚子里,我就是喂狗也不会免费发出去。” 话落,她轻飘飘地问出一句话。 “夏中,市吏这一职,你能当还是不能当?” 夏中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表态度:“能,我能当!” “由着恶人欺负摊贩,不为良心摊贩做主,反而想着息事宁人,你就是这么当市吏的?” “孙小姐,我、我只是还没想好处理方法,并没有下定论呐!” “哦…” 孙禾不信夏中的说辞,但她愿意假装相信。 “原来是我错怪你了,都怪我手下的人粗心,看了几眼就找我说市吏夏中不尽责,夏中,我误会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下官怎敢生孙小姐的气?”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夏中,你对我有意见。” “不不不!”夏中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官绝不会对您有意见,您能纡尊降贵来石门镇,已是下官莫大的福气。” 孙禾嘴角微勾,眼里的冰霜依旧未消:“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这群刁民竟敢污蔑良贩,每人打十棍以儆效尤。” “好啊,打吧,就在这里,由你亲自行刑。” 夏中一咬牙:“汪超,拿棍来。” 汪超去后院拿棍子,江老二一家人也看清形势了,在地上呜呜哇哇地求饶。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来头,但是看她能问罪夏中,身份就绝对不一般! 要是早知道姜苗口中的善人是她,自己怎么都不会来这里讹人。 对,都怪姜苗! 全是姜苗的错! 要是姜苗把善人的身份说清楚,自己怎么敢捣乱,又怎么会挨揍? “呦,看这眼神是不服啊,夏中,你该怎么办?” “每、每人多加五棍?” “问我作甚,你是市吏我是市吏?” “每人多加十棍。” “这可是你说的。” 夏中抹去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是下官说的。” 这时,汪超也拿棍子来了。 夏中接过棍子,让汪超等人按住江老二,一棍接一棍打在他屁股上。 不多会儿,衣料便沁出血迹,扩散得越来越大。 江老二虽然日子穷,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又急又气又怕又疼,多种强烈情绪交织之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夏中打下去的棍子滞在空中,没接到孙禾住手的命令,还是重重打下去。 二十棍子打完,江老二屁股上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接下来,是江老二的妻子、儿子、儿媳… 除了那个全程没说过重话的小男孩,江家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孙禾满意了,看向夏中的脸色温和许多。 “夏中,我看你挺会管事的,这位置你就继续坐着吧,我不会在爹爹面前胡说八道,更不会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 皇上! 小男孩身子颤了颤,头颅趴得更低了。 不光他是如此,夏中也是同样,他近乎喜极而泣。 “多谢孙小姐宽容大度,下官以后必定好好管理石门镇市场,绝不会让这种恶人讹人!” “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派人看着你。” 说完,孙禾伸出手指,环视一周,指在姜苗身上。 “姜苗,就你了。” “我?”姜苗摆手:“孙小姐,我、我没空,我还得做生意。”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让你时时刻刻盯着他,你做你的生意便是,有什么情况去找我姑父,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姜苗还是答应了。 她确实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镇住邪恶与不公的身份,可以让她安稳地做生意。 “既如此,事情也算了了,我就先回去了,对了,阿澈说了,他想尝尝你做的蚂蚱饼,一会你送两个过来。” “好。” 孙禾带人走后,夏中总算自在许多。 他拉着姜苗的袖子,背对看热闹的人群,小心翼翼道:“姜老板,孙小姐口中的姑父,可否告知?” 第142章 你自求多福吧 姜苗摇摇头:“大人,您也知道孙夫人情况特殊,她没让我透露出去,我也不敢随便说,还请您理解一下。” “是是是,我理解…” 夏中的声音越来越小,神色为难,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 姜苗假装看不见,打个招呼要离开。 终于,夏中还是坐不住了。 “姜老板,这次的事情,你大人大量,应该不会记在心里吧?” 姜苗噗嗤笑出声:“夏老板,我整天忙着做生意,没那么多脑子记一些小事。” “哎,好好好,那就好。” 姜苗再次告别:“大人,我得回去做蚂蚱饼了。” “行,你去吧,别让孙夫人等急了。” 没了阻拦,姜苗畅通无阻地走出大门,却又被看热闹的百姓围住,他们一股脑吐出一大堆问题。 “姜老板,市吏大人把你拉进后院说了什么?” “姜老板,那个孙夫人是什么身份?我怎么还听见皇上、京城啥的?是我耳朵不好使了吗?” “姜老板,你别急着走啊,你是不是认识什么身处高位的女眷啊,能否替我们东家引荐一下?” “姜老板……” 姜苗本不想停下脚步,可他们越传越邪乎,甚至把自己传成了孙禾的儿媳妇。 唯恐这消息传到孙禾耳中引发大怒,姜苗赶紧停下来解释。 “孙夫人是京城来的好心人,我哪能和人家有关系?更别说是人家的儿媳妇了,这回江老二挨揍和我无关,是江老二打了孙夫人的脸。” “你想啊,孙夫人花钱做善事,结果江老二在她眼皮子底下说我的面不好,不就是说孙夫人订的面不好吗?这到底是跟我过不去,还是跟孙夫人过不去?” 百姓一寻思,还真是这个理。 如果姜苗真有那么大的关系,街上就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模仿她还毫发无损的人。 “哎呦,姜老板,你也是够倒霉的,居然被江老二讹上,之前有个姓王的小摊贩,都被江老二讹得不敢摆摊了。” “这回江老二可是踢到铁板了,那屁股都被打开花了,市吏大人真是下了狠手,一点情面都没留。” “亏得姜老板有神仙庇佑,遇见了孙夫人,不然还真处理不了,毕竟江老二可是连市吏大人都管不住的流氓。” “也不知道姜老板是幸运还是不幸了,要是孙夫人不买她的面,她根本不会被江老二讹上…” 百姓们三三两两、叽叽喳喳讨论,而姜苗这个当事人直接找个借口离开。 去摊位的路上,她看见仿佛劫后余生的大冰三兄妹,招手让他们过来。 “这次多亏你们机灵,动作快,一会回去多给你们加张饼,多吃点,体力好,以后才更好地为我办事。” 刚听到前面,三人连连摇头。 结果听到后面更好地为姜苗办事,他们不再拒绝了,坚定地嗯了一声。 回到摊位,孩子们一拥而上,见姜苗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守着的巡丁见姜苗安然无恙地回来,就知道市吏已经处理好这件事,快步离开。 “娘,那个说吃面中毒的人咋样了?是又有人假装娘卖吃食了?” “你们先做十个蚂蚱饼,边做我边说。” “哦哦。” 宋秀秀立刻舀面和面,耳朵支棱起来,听姜苗说在市司发生的一切。 “江老二就是撒泼打滚要五碗面的老头,死缠烂打没得逞,就去市司诬告我的面有毒,被孙夫人下令打了。” 宋秀秀好奇:“孙夫人又是谁?” “就是孙禾,咱们之前见过的。” “她不是郑夫人吗?” 姜苗爽朗一笑,笑这个土生土长的小女孩,还没自己一个外来人懂得多。 “咱们在刘家称呼她为郑夫人,是把她当郑家人喊,她去找市吏时自报家门说是将军的女儿,那我们就得站在将军这边,喊她孙夫人。” “哦…我明白了,谢谢娘,要不是娘跟我说,我还不知道要这么喊,到时候肯定会闹笑话。” “嗐,私底下怎么喊都行,到了正经场合再注意也不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个圆润的蚂蚱饼已经煎好。 姜苗担心饼的口感变差,率先去刘家,孩子们推着餐车和炉子在后面跟。 突然,姜苗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当她转身仔细看时,那身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怎么了?”宋二青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姜苗继续往前,余光扫荡四周。 果然,一道褐色身影紧追不舍,如果不出意外,是夏中组建的巡逻队里的人。 她没有贸然回头,只是借着拢袖子、检查饼子等事情,找角度看到那人的脸。 虽然只看了一秒,但姜苗也能认出那人的身份,是汪超。 汪超跟踪自己,应该是得了夏中的命令,看自己把饼往哪里送。 从而推断出孙禾的居住地址,以及她口中的姑父是谁。 姜苗假装没发现,继续快步往前。 不一会儿,就来到刘府门口。 门人应该是得了孙禾的吩咐,连问都没问,直接把姜苗迎进去。 孙禾还是在凉亭内,桌上摆满了珍贵的糕点和水果。 看盘内的余量,她应该是没怎么动。 见到姜苗,她眼皮一掀,懒懒道:“来得还挺快,阿澈和弟弟妹妹去玩了,你先把饼放下吧。” 姜苗放下蚂蚱饼,后退几步,正要告别,孙禾发话了。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往常只觉得穷人可怜,却没想到穷人也会可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然不假。” “夫人,他们都没读过书,说话做事自然不讲道理,您生他们的气犯不上。” “有道理,我处理他们的办法多的是,自然不会生他们的气,只是感慨罢了,对了,我明日就要离开石门镇,再问你一遍,是否愿意跟我回京城?阿澈很喜欢你。” “夫人,我有自己的孩子要养,且京城的规矩多,我一个乡野村妇,恐怕适应不来。” 这次姜苗的答案,还是拒绝。 孙禾撇撇嘴:“你知道京城多少人求着让阿澈看她们一眼吗?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既然你不同意就算了。” 姜苗顺杆往上爬:“谢夫人体恤。” “先别谢,石门镇虽然比京城规矩少,但不在天子脚下,就意味着比京城乱,我不能永远替你出头,你自求多福吧。” 第143章 大雨 从刘府出来后,姜苗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可她心里却隐隐不安。 “娘,咱们回家吧?” 宋二青一行人在刘府不远处等候,见姜苗出来了,挥手打招呼。 姜苗换上笑脸,小跑过去:“好,咱们回家。” 到了家,已是傍晚。 王婆子带着孩子们编手提袋,几个空的晾晒桌都摆满了成品。 “呦,今天回来得早,天还没黑就回来了。” 王婆子手上动作不停,扭过头来说话。 姜苗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痕,问:“脸咋了?” “没啥,不小心碰的。” 肯定不是碰的,看深浅、长度更像是抓伤。 姜苗本身只是随便一问,但王婆子有意遮掩,反倒让她起了好奇心,继续追问。 “王婆子,你跟人打架了?” 王婆子不说话,姜苗又把视线放到小双身上。 “小双,王婆子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姜老板,王婆婆上午出去了一趟,中午才回来,我在家编手提袋,不知道王婆婆去哪里了。” “行了,问小孩干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自己说就是了。” 王婆子眉毛一竖,理直气壮道:“我去找张氏了,敢在你的车前撒泼,是没把我王婆子放在眼里。” “你们打架了?” “是起了些争执,不过张氏伤得不轻,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嚯,你武力值这么厉害?” “是她丈夫打的,我俩的事闹得有些大,族长都出面了,还险些引来村长,宋老大脸上挂不住,当着村民揍了张氏一顿,还给族长打包票说以后不会再影响你做生意,你就放心吧。” 姜苗眼眶一热,时隔多年,她再次体会到被长辈出面摆平麻烦的温情。 虽然她和王婆子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和王婆子成了一家人。 “谢谢你,王婆子。” 王婆子笑眯眯的,眼睛弯成细月,嘴上却不饶人。 “谢我干啥,我又不是帮你,我是帮宋老大。” “啥意思?” “经过我这么一闹,赵湾也不提合离的事了,宋老大保住了儿媳妇,这可是我的功劳。” 这一看就是王婆子现场编的借口,宋老大家有没有儿媳妇,和王婆子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这样别扭的人,明明在帮自己,还不肯承认。 姜苗真诚道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王婆子不自然道:“滚一边去,有空说这些肉麻话,不如帮我编几个手提袋。” “等我收拾完餐车再说,这可是我的门面,脏兮兮的多不好。” “也是,那你先收拾餐车吧。” 收拾餐车时,姜苗突然翻到孙星给小双带来的包裹。 她拿出来,放到小双怀里。 “小双,这是孙星给你的衣服,你快去屋里试试合不合身,尺寸不合适的话拿出来给我,我趁天亮给你改改。” “嗯嗯!” 小双放下手提袋,欢欢喜喜抱着包裹进屋。 还没一分钟,竹门被推开,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纷纷往那边看。 小双两手提着宽大到脚踝的衣服:“姜老板,包裹里还有大衣服,婶子不光给我,还给哥哥姐姐了。” 既然里面的衣服型号不一,那肯定不是只给小双的,姜苗索性让乞丐七兄妹都进去选。 不一会儿,大冰就带着衣服和几个男生去另一间屋子试穿。 又过了几分钟,七人穿着衣服出门。 对于四个小的来说,衣服有些偏大。 对于三个大的来说,衣服有些偏小。 但比他们之前穿的衣服好多了。 “姜老板,我们穿上还算合身,不用修改了。”大冰说。 姜苗点点头:“行,趁现在还有太阳,搭绳上晒晒吧,免得在衣柜里压久了有潮气。” 说完,她继续清理餐车。 孩子们晒完衣服,也过来帮着清理。 人多了,清理得就很快,每人擦一擦,车子就干净得锃光瓦亮。 收拾完车子外表,姜苗把瓶瓶罐罐拿出来补货。 今天卖货卖的多,就算白天买了一次面和调料,现在也只剩个底。 蚂蚱粉更是只剩下薄薄一层,连做一个饼的量都不够。 补完其他的东西并物归原位,姜苗最后补蚂蚱粉。 蚂蚱粉罐在她房间里,开了锁才能进去。 经过这些天的消耗,蚂蚱粉就剩最后一点了,就是全放到餐车上,也卖不了几个饼。 姜苗索性不补了,准备今晚做了吃,以后就只卖白面饼和白面面条。 她出门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顺便把钱罐子带到屋里。 银子放到小盒里,塞到衣柜底下藏起来,铜板就倒进存钱缸。 一番忙活后,天色又黑了些,该做晚饭了。 家里一共十三张嘴,姜苗做了二十张蚂蚱饼和一大锅米饭,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饭后,大冰和大可两兄弟送王婆子回家,灵灵带着几个小的一起收拾厨房。 姜苗没啥事干,早早地洗了澡就睡了。 第二天。 姜苗是被哗啦啦的雨声吵醒的。 倾盆的大雨说下就下,带来凉意的同时,也溅起一股子土腥味。 这场雨又大又急,但姜苗并不担心。 七兄妹住的竹屋很结实,屋顶铺了厚厚的蒲草,墙壁糊了石泥,不用担心漏水。 母鸡们也没事,不光鸡笼上有茅草,乘凉棚上也盖了厚厚的茅草,一滴雨也不可能渗下来。 不对! 她的菜没有遮挡,可能会被雨珠子砸坏。 想到这里,姜苗立刻起身穿衣,最后套上蓑衣出门。 一开门,傻眼了。 菜地已经被大冰他们遮了个严严实实,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他们没有蓑衣,穿着单薄的衣服冒雨劳作,衣服早就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姜老板,雨大,你快回屋吧,菜地我们已经遮好了。” 怕雨声掩盖自己的声音,大冰几乎是喊着说的。 姜苗冲他们摆手:“这样就行了,你们先回屋,我去厨房烧碗热米汤,免得你们着凉。” 煮米时,孩子们也醒了。 个个和姜苗一样,穿着蓑衣出门,却在看见院里没有需要干的活时傻了眼。 姜苗冲他们摆手:“快关上门,我做好饭喊你们。” 煮米时,姜苗连连叹气。 希望雨快些停吧,她还有今天的外卖单要做呢。 可能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祷,雨越来越小,最后在吃饭时完全停了。 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匆匆吃饭上街。 第144章 提前收摊 路上泥泞,还有被人踩踏或摔倒形成的坑坑洼洼,里面聚了不少浑水。 车轮一压,就往外溅水珠,不一会儿,几人的裤脚就全是泥点子。 到了摊位,裤脚更是湿呱呱的,紧紧贴在脚腕上。 姜苗也只能让大家先挤水,再收拾摊子。 但就算大家再用力,裤脚也只能挤到半干,不能全干,依旧要忍受潮湿的裤子与皮肤相贴。 姜苗很不喜欢这种感受,再加上路况不好,人流很少,她萌生了早点回家的想法。 但在回家之前,她要把外卖单子做好。 至于自取单,她顶多等最后一个客人半小时,半小时后还没来,她就收摊回家。 收拾好衣服和摊位,时间已经来到辰时。 辰时正会有一单面条外卖,姜苗赶紧拉面下锅。 因为面里没了蚂蚱粉,她怕客人难以接受,让大冰送外卖时带了十文钱,不要面就原价退钱。 过了一会,大冰带着十文钱回来了。 “姜老板,客人说喜欢白面,不用退钱。” “好。” 姜苗收起铜板,抬头发现一个手握收起的油纸伞的客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来。 看见姜苗,她松了一口气。 “哎呦,姜老板,今早有大雨,我真担心你不来了,还好你在。” 姜苗看她眼熟,但喊不出什么名字,就用不出错的方式回应。 “我做完外卖单就回去了,天不是很好,万一再下了,回去就麻烦了,对了,大姐,你要点什么?” “我那啥,我有外卖单子,昨天预定的。” 说着,她将纸条放到台面上,还贴心地调整方向方便姜苗看。 “午时的自取单,你现在就来了?” “嗐,我这不是担心午时还会下雨吗?想着趁没雨的时候取走蚂蚱饼,省得再出来一趟。” 听到蚂蚱二字,姜苗赶紧解释:“大姐,我以后不卖蚂蚱粉做的东西了,都是白面条,白面饼。” “啊,为啥?” “大姐你也看见了,我得天天出摊,又有了外卖服务,抓蚂蚱、处理蚂蚱的人手就更跟不上了,索性不做蚂蚱制品,全部用白面。” 那大姐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姜苗没听清,疑惑地啊了一声。 大姐再次开口,虽然面上还是拘谨,但声音比刚才清楚许多。 “那你全换成白面,价格是不是也提高了?” 原来这是大姐为难的点,姜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大姐不爱吃白面饼,都准备原价退款再送个小饼尝尝味了。 也是,在大家看来,蚂蚱天生地养,不用花钱买,直接去草里抓就行,成本比白面便宜多了。 乍一听说用白面粉替换蚂蚱粉,肯定觉得自己要涨价。 但姜苗算过了,每个白面饼的成本只比蚂蚱饼多了不到一文钱,还省去了很多人工成本,她并不吃亏。 “当然不会,面和饼的价格还是维持原样,只是把蚂蚱粉升级成白面粉,” 大姐明显高兴了,嘴角一直咧着,她忍不住多话。 “太好了,姜老板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吃你这蚂蚱饼的时候快吓吐了,但仔细一品,味道还行,也就一直买下去了。” 姜苗一边干活,一边顺着她接话。 “是吗?确实有很多人接受不了蚂蚱,我就想着把蚂蚱饼换成白面饼,看能不能多来几个顾客。” “那肯定的啊,听说有人不吃蚂蚱,还没听说有人不吃白面呢,遇上十五文两个的白面猪油饼,他们巴不得多买几个呢!” “那就借你吉言。” “放心吧,你这白面饼肯定行…” 说话间,第一锅饼就熟了。 姜苗手上有面,就让宋秀秀装两个饼给大姐。 大姐走后,宋秀秀又把锅里剩下的饼放到筐里,免得烤老了。 不一会儿,来了个大爷,和大姐一样,都是提前来取的。 他来的巧,定了四个饼,筐里正好剩下四个饼。 也就在餐车前停了十来秒,就提着手提袋离开了。 “看来今天提前取的客人多,大家多准备一些成品,方便客人拿了就走。” 这话一出,除了要跑腿的大可兄妹,几乎所有人都忙起来。 事实也如姜苗所料,百分之九十的自取单,都是客人趁着没下雨的时间提前取。 剩下百分之十,是人家原本就定了这个点,按时来取。 很快,自取单就全部做完了,只剩下按时按点送的十单外卖。 其中四单巳时末,五单午时初,一单未时初。 巳时末和午时初可以算作一个时间段,现在就能做。 至于那个未时初,距离现在还比较远。 姜苗让大可送完外卖过去问一嘴,能不能提前送。 能的话送完就收摊,不能的话就按时做。 半个时辰后,大可回来了。 “姜老板,未时初的那个说可以现在送。” “行。” 得了答复,姜苗立刻煎饼、装袋,交到缓过神来的大冰手上。 “这单大冰送吧,大可你坐下歇歇。” “谢谢姜老板。” 大冰手上只有一单,送得很快,两刻钟后就回来了。 姜苗早就收拾好摊位等他,他一来,大家立刻推车走。 路上又下起大雨,好在餐车有遮雨棚,不光能护住车上的东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大家避雨。 只是密集的雨珠打在铁板上,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到家了,膝盖以下全被飘斜的雨水打得湿唧唧,就没有干爽的地方。 “娘,快去屋里换上干衣服,免得着凉。” 听见轱辘声,宋大山穿着蓑衣从屋里出来,一边关心姜苗,一边把瓶瓶罐罐往他屋里搬。 要不是门框太小车子进不去,他还想把餐车也放到屋里避雨。 等他收拾完,姜苗也换好了干爽衣服。 几间房子是并排的,她沿着屋檐下一条干爽的窄路,走去宋大山屋里。 屋子本就不大,又装满了蒲草和杂物,显得更加逼仄。 四个小孩坐在木墩上,忙着编手提袋,见姜苗来看,有意秀自己的技能,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但姜苗总觉得少了什么。 “王婆子呢?” “你们走后,我看天不好,担心会下雨,就去她家说明情况,不让她来了。” “好,干得不错,天气恶劣,就不要让王婆出门帮忙了,毕竟她年纪大了。” “我也这么想的。” “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娘你吃了吗?” “没,天色不好,我们担心下雨,做完单子就赶回来了,还是没躲过那场雨。我去煮米饭,一会儿一起吃午饭。” “还是我去吧,娘你刚从镇上回来,坐着歇歇吧。” 最终,还是宋大山做的饭。 姜苗坐在板凳上,盯着屋檐下掉落的雨幕发呆。 夏天,大雨,山林… 她是不是可以摘蘑菇了? 第145章 摘蘑菇 这场雨下得不长,但断断续续地总是下不干净。 一家人等着等着,就等到了晚上。 雨是停了,可上山也没用了,连路都看不清,更别提摘蘑菇。 “娘,你想啥呢?怎么一直盯着外面发呆?”宋秀秀好奇道。 “我在想明天还要不要出去摆摊。” “娘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在家休息,我和大哥他们出去,反正饼和面条我们都会做,也会算账。” “行,明天你们出去摆摊,我上山看看。” 姜苗本想让孩子们也不出摊了,反正没有预订单,不如和自己去摘蘑菇。 但转念一想,她还不知道山上是什么情况,如果没有高价蘑菇还不做生意,那就是纯损失。 不如她先上山看看,如果珍贵的蘑菇充足,再喊大批人来摘。 要知道,蘑菇在古代属于山珍,因季节限制、不好储存以及一定的文学色彩,价格居高不下。 一般是达官贵人餐桌上的珍馐,普通百姓就算摘了也舍不得吃,统统想着往外卖。 如果她能摘一大堆并加工,又能大赚一笔。 当然,这只是姜苗的想象。 蘑菇也有等级,那些贵人们也不是什么菇都收,一切都要等自己上山看了再说。 次日。 几个大孩子出门摆摊,姜苗和几个小的在家编手提袋,等王婆子来了,再一起吃早饭。 饭后,姜苗跟王婆子打了个招呼,带着背篓上山找蘑菇。 雨后的林子,最常见的是榛蘑。 土黄色伞盖,边缘带条纹,不鲜艳不奇怪还土里土气的蘑菇,一看就是老实菇,无毒可吃。 她在永丰粮行看见过晒干的榛蘑,好像是一斤九十文,不是多珍贵的蘑菇。 虽然卖的价格低,但姜苗还是把个头大的收进背篓,留着小的继续长。 再往深处走,她看见几朵杏黄色喇叭状蘑菇。 这个叫鸡油菌,晒干后价格比榛蘑还低,一斤只有八十文。 姜苗一边叹气,一边摘了蘑菇往背篓里放。 怎么全是低价蘑菇,就没有猴头菇、落叶松菇那种论朵卖的顶级蘑菇? 幸好没把孩子们都喊来,不然摘一天蘑菇还不够卖一上午饼赚得多。 摘完鸡油菌,她没走几步,又发现树林底下的青头菌,浅绿色带花纹,像是小翡翠,非常好认。 青头菌价格贵一点,一斤干的能卖一百一十文,勉强算个中等档次。 依旧是留下小的只摘大的,姜苗摘完就继续在林子里逛。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桦木与松林的交界地带。 这边的蘑菇种类多,一眼望去,就有青头菌、松蘑等多种蘑菇。 姜苗在挑大个蘑菇时,突然发现一种与众不同的淡粉色蘑菇。 经过仔细辨认,她确定这是珊瑚菌。 永丰粮行没卖这个品种的干蘑菇,不知道是大家不爱吃还是因为它属于珍稀品类不好收。 虽然不知道珊瑚菌的市场价,但她还是把它们都摘下来带走。 可能是雨后第一天,一些蘑菇还没生长出来,姜苗遇见的种类很少。 从早上逛到中午,只发现了这些菌种,摘的蘑菇放到背篓里,也就堪堪装满。 鲜蘑菇的数量这么少,晒干后只会更少,这一背篓的蘑菇晒干后,都不一定能卖到一百文。 姜苗垂头丧气回家,感觉白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王婆子正编手提袋,看姜苗哭丧着脸,忍不住关切:“咋了,外头有人惹你?” 姜苗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没摘到珍贵的蘑菇,有点烦。” 听了这话,王婆子放下心来,调侃道:“你当自己是福星转世啊,上山就能遇见珍贵蘑菇?” “那人家小说女主还能发现人参和灵芝呢…” 王婆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不见姜苗故意小声的嘟嘟囔囔,只能看见她的嘴在动。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姜苗叹口气:“没什么,我先做饭了。” 这回王婆子听清了,重新坐回小木墩:“哦,你做吧,我再编几个手提袋。” 姜苗放下背篓,打了盆水洗蘑菇。 今天得了新食物,她不想吃之前的大米饭了,想着做一顿菌油拌面。 她想试试如果自己不用现代科技,是否能做出飘香的菌油。 如果可以,她的小摊就能推出新口味拌面,顺便还能推销自己做的菌油。 若是做的好了,她就在镖局前面摆摊,没准可以借镖局的运输队,把菌油销往远方… 一想到自己的菌油能销往全国各地,姜苗满心的郁闷化为动力。 做菌油的蘑菇不能长时间泡水,她就快速清洗干净,再用干布大致擦一下表面水珠,摊开后放在晒笾上晾。 趁蘑菇晾水时,姜苗赶紧和面醒发。 等面醒发完毕,蘑菇表面上的水也没了。 用湿布封住和面盆,姜苗又忙活着炸菌油。 蘑菇和菜籽油一起下锅,小火慢炸,就能把水分和菌香一起逼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婆子走进厨房,见姜苗闲下来了,才与她搭话。 “这是在炸蘑菇?” “不是,我在做菌油,当然炸过的蘑菇也能吃,只是我的重点不是它。” “哦,做你那菌油得多久?” “正常情况下得一两个时辰,你要是饿的话,我现在就煮面给你拌了吃,只是香味没有那么浓。” “我倒不是很饿,就是听小双她们肚子咕咕叫,过来看有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垫垫肚子。” “要不这样,我揪几个面团,用另一口锅给他们煎饼吃,你吃吗?” “给我来一张吧,不用太多,我还得留肚子尝尝你做的菌油拌面呢。” “行。” 炸菌油时不用人一直守着,只是需要偶尔翻动一下,防止蘑菇粘锅。 姜苗在做饼前翻一次,煎完饼再翻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时间悄悄流逝,锅里的菌油从清变浊,又在水分蒸发完毕后变得清亮可照人,而香味也在不知不觉间散了满院子。 光是闻着香味,姜苗就忍不住吞口水。 野生的蘑菇炸出的菌油,就是不加现代科技,也比她之前用养殖蘑菇做的菌油香。 她迫不及待想吃菌油拌面,用木棒夹着燃烧的柴火移到另一个灶膛里,准备烧水煮面。 咣当。 大门被打开,孩子们推着餐车和炉子进院。 停好车子,宋秀秀就往厨房里面钻。 “娘,远远地就闻见咱家院里的香味,做啥好吃的啦?”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吃饭了吗?” “还没,上午生意多,一直忙。” “正好,洗洗手帮我拉面,一会咱们吃菌油拌面。” 第146章 菌油拌面 闻着满院飘香,大家肚里的饿虫疯狂咆哮。 为了尽快吃到菌油拌面,其他几个孩子也洗净手开始拉面。 很快,水开了,咕噜噜冒着大泡。 面条太多,姜苗只下了一半。 没一会儿,一锅面就熟了。 姜苗用笊篱把面舀到盆里,吩咐道:“二青,过完凉水分到碗里,撒上葱花和菌油拌一下就能吃了。” “好。” 过凉、拌料是很简单的事情,姜苗没有继续关注。 她舀走锅里的浑水,装上新水开始烧。 另一边,宋二青已经分好面了。 一共装了十一碗,四个小孩共用两个碗,剩下的一人一个。 只是因为煮好的面条总量不多,每个碗里都只装了一半。 再按照流程撒上葱花和菌油,他跟流水线工人似的挨边翻拌。 每一根面条上都裹了菌油,被染成浅浅的泛着油亮的琥珀色。 “娘,这是你的。” 姜苗接过面条:“好,你们也吃吧,下一锅马上就煮好了。” 说完,她率先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面条爽滑劲道,菌油鲜香清雅,配上淡淡的葱香,香到几乎让人吞了舌头。 她还有心思细品,其他人都吃疯了,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 直到碗里没了食物,才回过神来抹抹嘴,夸上一句:“特别好吃!” 看到他们的反应,姜苗的自信心飞速膨胀。 她再次萌生了销售菌油和菌油拌面的想法。 “吃完饭你们陪我上山,咱们多摘些蘑菇做菌油,明天除了凉面再卖一下菌油拌面,看看市场反响怎么样。” 宋秀秀欢呼着响应:“好啊!” 宋大山贴心道:“娘,我看油罐子里好像空了,需要我去镇上再买点吗?” “不用,餐车上不是还有一罐吗?一会从里面倒半罐出来就行。” 宋秀秀担心道:“就这点菌油,够明天那些人买的吗?” 姜苗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 “我知道你们觉得菌油好吃,但要不要大量制作得看顾客的喜好,万一做多了人家不要,不就砸手里了?” 宋秀秀脑筋转过弯来,不好意思地耸肩:“也是,还是娘考虑周全…” 谈话间,第二批面条也熟了。 依旧是先过凉水再拌面,分给众人。 小双她们饭量小,之前又吃了饼垫肚子,现在已经吃不动拌面了,就分给大冰和大可两个哥哥吃。 姜苗和的面数量足够,这么匀一匀,每个人都能吃饱。 饭后,王婆子和四个小孩在家编手提袋,姜苗带着大孩子们出去摘蘑菇。 担心他们摘到毒蘑菇,姜苗特地往他们篮子里放了榛蘑、松伞蘑和鸡油菌各一个。 “你们就比对着样子摘这三种,其余不认识的蘑菇千万别乱摘,有些毒性强,沾手上就能中毒。” 几人面色严肃地点头。 姜苗又嘱咐:“天黑前咱们在这里集合,如果要提前回家,得有第二个人知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各自散开吧,为了安全,最好两两组队。” 宋秀秀抱住姜苗的胳膊:“我跟娘组队。” 其余孩子也找到自己的队友,往四面八方散开。 姜苗记着上午在桦树和松树的交界处找到的蘑菇多,直接带着宋秀秀过去。 “哇!这里好多蘑菇!” 头一次采蘑菇,小姑娘表现得很兴奋,遇见一朵可以摘的就惊呼一声。 “娘,这还有一朵粉的,我看你篮子里剩下了,是不能做菌油还是有毒?” “这个叫珊瑚菌,水分足,香味也不如其他的蘑菇,做菌油不合适,更适合炒菜。” “哦…那我们晚上吃炒珊瑚菌吗?” “不吃,我明天带去永丰粮行,问他们收不收。” “肯定收,这多稀罕啊,我都没见过粉色的蘑菇,保不准这跟灵芝一样稀少呢。” 话音刚落,就像被打脸似的,宋秀秀马上发现另一处的珊瑚菌,大大小小连成片。 “额…珊瑚菌这么多吗?除了颜色像珍贵的样,数量这么多和珍贵品种对不上啊。” “先带上吧,如果有人收再好不过,不收的话咱们带回来炒了吃。” “也行。” 两人没有继续聊天,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摘蘑菇。 不知过了多久,姜苗直起酸痛的腰,用手捶背。 “娘,你身子弱,先别忙活了,歇歇吧。” “好,你也注意休息。” 姜苗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这个视角刚好能看见下方山路上的三个女人。 一个年纪稍大,大约四五十岁,两个年纪较小,也就二十出头。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找蘑菇,被姜苗听个清清楚楚。 “婶子,听当家的说你去年摘了一筐猴头菇?回来买了好几斤猪肉呢,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就是啊,我们也想摘猴头菇,也想换钱买猪肉,婶子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能找到长猴头菇的树?” “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我这不是带你们来了吗?树上一个猴头菇也没有,估计得过段时间再长。” “婶子,你确定去年是在这里发现的?别是不想跟我们分享,故意说了个错的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崔小花从不骗人,既然答应带你们出来认蘑菇,就不会故意带你们找错。” 两个女人看崔小花生气了,连忙换话题打圆场。 “婶子,不瞒你说,我上午也来了,看见姜苗也在找蘑菇,你说她是不是又有生意做了?” 还没等崔小花说话,另一个年轻女人接上:“啊?真的假的,姜苗不卖蚂蚱饼了,改卖蘑菇了?” “哎呦,你这消息也太慢了,姜苗从昨天就不卖蚂蚱饼了,只卖白面饼。” “也不知道她那脑袋是咋长的,白面和蚂蚱都能做成美食,关键还有那么多冤大头买,也不怕人家笑话。” “谁说不是呢,蚂蚱多脏啊,我之前买了一个,就吃了一半,窜了一天稀。” “哎呦,你怎么还敢吃蚂蚱饼的啊,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我真是想不通,村里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她做蚂蚱饼,搞得我都抓不到蚂蚱了。” “你抓蚂蚱干啥?” “额,也没啥,就是好奇蚂蚱长什么样…” 两人聊得投机,崔小花想张嘴也插不进去,索性背着背篓去一边找蘑菇。 可能是感受到上方的视线,她毫无预兆地抬头,正好对上姜苗的笑脸。 崔小花第一反应是回头使眼色,只可惜,另外两个年轻女人聊姜苗聊得火热,根本没分给她一个眼神,自然没看见她的示意。 她抬头,对姜苗尴尬地笑笑,姜苗也回之一笑。 歇得差不多了,姜苗起身继续摘蘑菇。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傍晚降临,大家都原路返回,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人多力量大,虽然每个人都没摘满一背篓,但加起来足足有五个背篓的量。 第147章 推出新品 回到家,姜苗把珊瑚菌挑出来,单独放在一个背篓里,再招呼大家冲洗蘑菇。 大家忙活时,她在发呆。 她在想一件事,菌油的制作方法并不难,甚至还没有蚂蚱饼复杂,如果自己真的卖出名气,难保不会被人抄袭。 不如从一开始就提高自己的菌油品质,与其他人的菌油区分开。 只要能达到别人知道菌油是油炸菌菇所做,但复刻不出她的菌油味道,她就成功了。 但是怎么提高菌油品质呢? 用猪油替代菜籽油?那成本可就翻倍了… “娘,蘑菇都洗好也擦干表面水珠了,现在可以炸菌油了吗?” 宋秀秀说着,噔噔噔跑过来,掀开锅盖一看,上午炸的菌油还没捞出来。 “娘,是用这些菌油炸蘑菇吗?” 这一句话,给了姜苗灵感。 “对!”她有些激动,双眼泛起亮光:“就用这些菌油炸蘑菇。”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菌油菌油,重要的是菌而不是油。 如果大家想吃猪油或者菜籽油,完全可以去粮油店购买,而不是买自己的菌油。 由此可见,买菌油的人是喜欢油里的菌菇味。 那她索性二次提香,让菌油中的菌菇味更浓郁一些! 事实证明,姜苗的猜想是对的。 二次提香后的菌油香味明显比中午的浓郁,更有冲击力。 王婆子只是中途过来看了几眼,衣服上就沾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菌香。 不是油渍嘛花的哈喇味,而是真真正正的香。 “娘。” 袖口被人拽了拽,姜苗看见宋秀秀试探的表情。 “锅里被炸过的菌干能吃吗?” “你中午不是吃过了吗?说没味。” “可我觉得这次的菌油好香啊,里面菌干应该也好吃。” “那你用笊篱捞一个试试?” 宋秀秀咽了一口口水,立刻拿笊篱舀菌干。 菌干刚从油里出来,还很烫,她急赤白脸地吹凉,又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一声脆响,宋秀秀满脸都是惊喜。 “娘,和上午的菌干不同,这回是香的!” “是吗?” 姜苗也舀了一个,吹凉后送进嘴里。 金黄酥脆,满满的菌子香,和上午没味只纯脆的菌干完全不同。 “娘,是吧是吧?这次的菌干好好吃!” “确实好吃。” 两人的行为引起王婆子的注意,她也拿笊篱捞了一个。 “油炸的菌干而已,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菌干入口,她漫不经心的表情破裂:“是真好吃!一口一个,非常酥脆,快赶上外面专门卖的糕点了。” 这句话给了姜苗灵感,原本她还为菌油需要二次提香的成本纠结。 但现在嘛…她觉得第二批菌干也能让她回回本。 对了,明天得去永丰粮行一趟,记下来所需物件的价格,也好回来算菌油的成本。 “娘,你又在发呆了,你在想什么?” 宋秀秀时刻关注姜苗,对她的一举一动,哪怕不举不动也很好奇。 “我明天得去一趟永丰粮行,看看陶罐、油纸什么的,卖菌油得需要容器。” “对哦!还是娘想的长远,那我们明天还卖菌油拌面吗?” “卖,菌油的名声得打出去,等锅里的菌油晾凉,你就用细纱布过滤,再放进干净陶罐里,明天带到镇上去。” “好嘞!那里面的菌干怎么办,也带过去让大家尝尝吗?” “这次不用,舀出来撒上盐,就当是晚上的一道菜了。” “好耶!” 一家人的晚饭是菌油拌饭,还有一盆撒了盐的炸菌干。 油脂摄入充足,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饱腹又满足。 饭后,有人负责打扫,有人负责送王婆子回家,有人负责洗衣晾衣。 院里的人很多,但每个人都没闲着,事情干起来就很快。 月亮还没完全显现,大家早早地就躺在床上,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 因为姜苗要去镇上,宋大山主动留在家里,照顾王婆子和四个小孩。 但王婆子不愿意,硬是把宋大山撵走了。 她拍着胸脯保证:“别看我老,我还能动,看四个小孩还是行的,再说他们也乖,根本不会乱跑,反倒是你们,今天要多卖一种面,得多去一个人。” 姜苗一想,王婆子说的有道理。 今天自己去镇上不是为了摆摊,而是去永丰粮行了解物价,根本不可能时刻守着摊子,相当于没去。 所以,她还是带着四个孩子上街了。 一到摊位,她就从菌油罐子里舀了一小勺菌油放在破陶碗中,放在台面上展示。 不一会儿,就有人被香味吸引来。 “姜老板,这碗里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展示用的菌油。” “菌油?只用来展示,不卖吗?” “当然是卖的,不过卖的菌油在底下,不是碗里的。” 男人挠挠头:“展示的和卖的不一样吗?有啥区别。” “当然不一样,卖的菌油里面没灰尘。” 男人反应过来姜苗的意思,哈哈大笑。 “不就是放在明面上会落尘吗?你还说个当然不一样,我差点以为你卖的没有展示的好了,对了,这菌油怎么卖?我买上一两回去尝尝味,要是好吃,我下次多买点。” 姜苗摇摇头:“这次不单卖菌油,只卖菌油拌面,大哥你可以来一碗尝尝?和酸辣凉面一个价。” “行,我本来也是要买面的,酸辣凉面都吃腻了,正好来碗新鲜的。” 他说着,数出八枚铜板,推到姜苗身前:“来个小碗的,在这吃。” “好嘞。”回完大哥,姜苗转头吩咐:“二青拉面,秀秀,准备好煮面。” “嗯嗯。” 在大家的默契配合下,一碗过了凉水的菌油拌面做好了。 与此同时,餐车前已经围了四五个面生的顾客,都是被菌油香味吸引来的。 见有人点了菌油拌面,都直勾勾地盯着大哥看,期待他吃下后的反应。 那么多道目光,愣是把黝黑强壮的汉子看得羞涩脸红,吃起面来都是几根几根的吃,很是文雅。 “怎么样怎么样?这菌油吃起来和闻起来一样香吗?” “哎呦你别光吃啊,倒是跟我们说说说啥味啊…” 那大哥越吃越快,吃到最后也顾不得什么目光了,呼噜呼噜往嘴里吸。 看他吃的香,围观的人忍不住了,各自点了一份小碗菌油拌面亲自尝味。 他们都没带碗,为了省一文钱的包装费,都选择在这里吃。 一群人站在餐车前呼呼啦啦地吃面,就是活招牌,不知不觉间吸引了更多人。 第148章 热销 新顾客都是被菌油香味吸引而来,他们头次来姜苗的摊子,不知道她的规矩,都是空手来的。 要么选择少一文在这吃,要么选择原价带走吃。 在少一文的诱惑下,大多数人都选择在这吃。 姜苗的陶碗有限,排队等吃的人越聚越多。 阵仗越大,吸引的人越多,人越多,阵仗越大… 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姜苗的摊前久违地排起长队。 来预定外卖的老顾客插都插不进来,想要上前还被队伍里的人推搡着后退。 “你要不要脸?没看我们都排队呢?大热的天谁不急?急也得排队!” “我说你们这一群人都听不懂话吗,前面的人都交了钱,在排队,跟疯猪似的往前拱…” 眼看埋怨就要变成争执,姜苗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这摊位小,还希望大家按照来到的顺序排下队,我这菌油充足,只要耐心等待,一定能吃上。” 有老顾客大声喊:“姜老板,我要订外卖啊,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过去!” 姜苗拿出纸笔,错开队伍,指着前方的空白道:“订外卖的来这边排,但是只能订巳时正往后的,巳时正之前接不了。” 一个男人不满地哀嚎:“你之前不是说优先外卖吗?现在怎么不优先了?” 姜苗微笑着解释:“我之前所有的说法,都是基于谁先来交钱,就在预定的时间段内先做谁的饭。” “之前优先外卖是因为外卖都是前一天定的,大哥你今天定今天的外卖,已经有人比你先来,你肯定要排一下队的。” 那大哥深深叹一口气,焦急地摆摆手:“那行吧行吧,给我定午时的外卖,午时我自取总行了吧?” “午时可以定,但我今天客人比较多,可能不会太准时。” “行,我理解,你先给我开个单子,我还得去鸡老大家买只鸡呢,没空在这里排。” 姜苗迅速写了两张单子,一张给他,一张自留。 新顾客看了全程,也看明白了外卖模式的运行方法,有人脑袋聪明,开始钻空子。 “老板,我要是自带碗,再定个自取单,是不是可以免一文钱还能带走?” “当然。”姜苗看了一眼他排的位置,问:“你刚才是不是交过钱了?” “对,我刚才交了钱,选的在这吃,我现在想回家拿碗装走,不想在这站着吃了。” “行啊,我还没做你的面,你家要是不远,完全可以回去拿,要是远点的话,你得重新预定个时间了。” “不远不远,也就一刻钟的功夫,那时候应该正好轮到我。” “可以,大哥你过来一下,我给你写个单子,一会无论是不是你本人,都可以拿这个单子换面。” 交了钱选堂食的顾客一看还能这么选,全都排在第一个大哥后面,要求堂食变自取。 姜苗先给他们写了单子,再继续记录巳时正以后的单子。 队伍的长度不断缩减,大部分都是外卖自取,小部分选择外送,仅有六七人选择继续排队。 而这些客人里,有八成都是要的菌油拌面。 放下笔,姜苗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纸条,笑得欣慰。 果然,她二次提香后的菌油味道浓郁,一出场就能引起热卖。 “大山,这里交给你们了,我看天色亮了,粮行应该开门了。” “娘,你去吧,这里有我们在,你放心。” 姜苗笑着点点头,解开围裙绑带,搭到木墩上,再从储物区拿出她特意挑出来的珊瑚菌离开。 到了粮行,姜苗直奔调味区。 干的松伞蘑,150文1斤,干的牛肝菌,130文1斤… 她刚把所有干蘑菇的价格记下来,熟知的伙计郑大福乐呵呵地来招待。 “姜老板,我可是听说了,你新做了一款菌油拌面,吃到的顾客那叫一个赞不绝口,生意这么好,不得多买点蘑菇备着?” 姜苗直奔主题:“实不相瞒,我现在不缺蘑菇,还想来问问你们收不收蘑菇。” “就是你背篓里的?” “对,我看你们这里没有这个品种,是卖光了还是不愿意收?” “这玩意我们主事不爱要,鲜的不好存放,干的香味不大,顾客不爱买,我们自然不收,姜老板你还是带走吧。” “哦…行,对了,你这有没有半斤装的油壶?” 郑大福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明白她的想法。 “姜老板是想往外卖菌油?” “对,我觉得半斤装就挺合适。” “有,半斤装的不只有油壶,还有陶罐呢,都是五文一个,姜老板来多少个?” “先来二十个吧。” “好嘞!还要什么别的吗?” “再给我来三升菜籽油,算了,多来点吧,来五升。” “好好好!姜老板不亏是老板,就是大气!还要别的吗?” “面和调料都得补,你先把我刚才说的记上,等我撤了摊子,推着车过来看能装多少。” “好嘞!” 临走前,姜苗又看了一眼干蘑菇的价格,巩固记忆。 回到摊位上,她就开始算账。 不算柴火、人工、锅具损耗等成本,在半斤装的前提下,用干蘑菇做出菌油,每壶成本是57文。 干蘑菇比鲜蘑菇更贵,如果是夏季蘑菇盛产的季节,成本会比57文更低。 要是不收鲜蘑菇,只靠自己人上山野采,成本还会更低。 但她的菌油又不是季节限定,要想在冬天继续卖,肯定得按照干蘑菇的价格定价。 那就定…一壶88文。 寓意好,能买得起的顾客听了也开心。 对了,同一锅油熬的第二批菌干香味浓郁,丢掉可惜,可以半买半送。 每做成一壶菌油,第二批的菌干大概在一两出头,那就买一壶菌油送一两菌干。 如果不买菌油,单买菌干拌饭或者当零嘴,就五文一两。 定好价格,姜苗直接拿出粗麻纸,写上之后沾水贴在餐车前。 小镇上的人大多都不认字,见她纸上有字,纷纷询问。 姜苗指着字读出后,排队的顾客轰地一下爆发。 “半斤八十八文,这比猪油都要贵!” “哎,你别说,这价格还算便宜,我年轻时候去富户家里做工,人家吃的菌油没有十几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可这是石门镇,你口中的富户有几个?她卖的菌油香是香,但也太贵了吧!” “那是姜老板的错吗?没钱是你的问题啊,再说了,人家又没逼着你买,你买不起菌油,来买菌油拌面不也行吗?” “嘿嘿,我过几天去老丈人家,正愁送什么东西好呢,富户也吃菌油?那我正好送一壶菌油过去…” 说什么的都有,闹闹哄哄,非常嘈杂。 第149章 收购 也正是因为他们激烈的反响,姜苗的菌油名声迅速打出去。 只要是今天在街上逛的,就算不是她的顾客,也知道她卖的菌油八十八文半斤,还送一两菌干。 只可惜,名声有了,预定的人很少。 从开始摆摊到撤摊,也就一个要看老丈人的中年汉子交了钱。 姜苗也从信心满满变得失落,难道是她定价太高了? 可她赚的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薄利,要想赚多多的钱,只能靠多销。 “娘。”宋秀秀扯了扯她的袖子,吸引注意:“没人了,咱们回家吧?” “先去一趟永丰粮行,我定了货得拉回家。” “嗯嗯。” 除了买菜籽油和油壶,姜苗又补了很多米面和调味料。 餐车储物区被塞得爆满,就连台面上也放了好几个麻袋。 幸好餐车的整体框架是铁,承重力强,不然还真带不走这么多。 到了家,灵灵留下来给全家人做饭,其余不用编手提袋的人全都上山摘蘑菇。 浇透雨的蘑菇生长速度快,昨天刚摘了一茬,今天的同一区域又生出很多。 不一会儿,姜苗就摘了小半个背篓,足够做出一瓶菌油,不用担心供不上大哥预定的货了。 姜苗边走边摘,很快这片区域的大蘑菇就被摘完了,她只能换地方。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别人摘蘑菇的地盘。 蘑菇没有主人,姜苗也不怕她说,光明正大地跟人打招呼:“小花婶子,你也摘蘑菇啊?” “是啊,这几天我都在,但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净是些便宜货,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我能看看吗?” “行,你看吧。” 崔小花放下背篓,叹了口气:“你看看,就这些东西,一筐子都没别人一朵贵。” 肉眼能看见的,全是大朵的松伞蘑,比姜苗自己摘的品相还要好。 而松伞蘑正是菌油二次提香的关键,崔小花摘的好,姜苗几乎看一眼就爱上了。 “小花婶子,你这些能卖多少钱啊?” “这没多少,也就两斤出头,找人收的话,一斤十五文就撑死了,我要自己去镇上卖,没准能卖到三十文一斤,但我老胳膊老腿了,哪有精力天天摘完蘑菇去镇上卖?” 收购价这么便宜? 姜苗的心思活络起来。 她的成本是按照永丰粮行的售价算的,如果自己从村民手里收菌菇,省去中间商赚差价,她的成本几乎可以降一半。 “小花婶子,要不你卖给我吧?” “卖给你?” 崔小花怀疑地看向姜苗:“你一个卖饼的,要蘑菇干啥?” 姜苗反问回去:“有钱赚还不好?” “也是,那你能出多少?婶子丑话说到前头,就算咱们是同一个村的,你出价低了我也不卖。”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姜苗故意压价:“一斤十三文。” 崔小花有些为难:“如果有人收的话,一斤能给十五文呢。” “你认识收蘑菇的人吗?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吗?我不同,我的家就在宝山村,只要你给的蘑菇没问题,我随时能收。” 听了这话,崔小花犹豫了。 一方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收蘑菇的跑商,一方面是稳定的买家,还是同村人。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姜苗再次开口:“这样吧婶子,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我也不出十三文了,再给你加点,一斤十四文。” 有了姜苗的主动松口,崔小花也不纠结了,当即爽快答应。 “行,你都是要什么样的蘑菇?我这几天专门给你摘。” “除了你背篓里的松伞蘑,我还收榛蘑和鸡油菌,如果能找到牛肝菌的话也能帮我带点。” 底香和增香靠榛蘑、松伞蘑和鸡油菌三种就好,要牛肝菌主要是为了炸好的菌干好吃。 毕竟它的肉质厚,吃起来过瘾。 但是对于菌油增香的效果比较一般,所以有没有都行,姜苗对此并不做要求。 “行,我记下了,这篓子里有两斤多的松伞蘑,你看看品质,可以收的话就按两斤给钱吧。” “好。” 姜苗也不假客气,崔小花让她检查,她就真的仔细检查。 “品质很好,我都收了。” 说完,她抬头看天,时间不早了,锅里的米饭应该熟了。 “婶子,我身上没带钱,你跟我回家吧,顺便帮我把蘑菇带回去。” “行。” 回到家,防止蘑菇被压坏,姜苗第一时间把它们摊到晒笾上晾着,又去屋里给崔小花数钱。 二十八枚铜板到手,一只手都差点包不下,崔小花眉开眼笑,连连冲姜苗保证自己会好好干。 她走后,出门摘蘑菇的孩子们陆续回家。 看见姜苗已经晾起的蘑菇,很是惊讶。 宋秀秀不可置信道:“娘,你摘了这么多!这不得三斤啊?” “只有一部分是我摘的,剩下都是我买的,我正要跟你们说呢,如果在林子里遇见摘蘑菇的老乡,确认品质后可以直接给钱,一斤十四文。” “哦哦,我知道了,刚才摘蘑菇的时候确实遇见几个人,吃完饭再过去看看,他们应该还在。” 这时,米饭也蒸好了。 灵灵一个人盛饭太慢,姜苗洗干净手,也帮着盛饭。 今天没炒菜,餐车上的油罐子里还剩一点菌油,姜苗正好给大家分了吃。 菌油中放了盐,又香又咸,正好不用额外放调料了。 每人一碗菌油拌饭,吃得满嘴留香。 饭后,灵灵留在家洗碗、编手提袋,其余人接着上山采蘑菇。 为了能及时收到村民手里的好蘑菇,姜苗让每个孩子都带十四文上山。 至于她自己,上山主要是为了找人买蘑菇,就带得多了些,篮子里放了足足一百文。 在找人的路上,姜苗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摘的蘑菇,看见就摘下来放进背篓。 终于,在不知道摘了多少朵后,她看见一群背着小号背篓的六七岁小孩。 看他们的架势,应该也是出来摘蘑菇的。 “哎,几个小孩,你们是来摘蘑菇的吗?” 她这一嗓子引来所有小孩的注意,见是姜苗,本村人,便放下了警惕心,七嘴八舌地回应。 “对呀婶子,我娘让我摘松伞蘑,晒干了能去镇上卖。” “婶子我上午在镇上看见你了,你餐车前的人太多了,我跟你打招呼你不理我。” “婶子你做的面好香啊,我娘说是用蘑菇炸出来的菌油,让我摘了蘑菇回去自己炸…” 等他们兴奋的声音减小,姜苗才表明来意。 “我这里收榛蘑、松伞蘑、鸡油菌,十四文一斤,你们爹娘在附近吗?去问问他们卖不卖。” 第150章 规则 有个女孩怯生生的:“我娘在家看弟弟呢,不在附近。” 另一个小男孩也说:“我爹娘死了,埋土里了,问不着,能问阿爷吗?” “我爹娘也死了,我只剩阿奶呢。” “我只剩哥哥了,哥哥在镇上扛大包呢,还没回家。” 眼看着话题越跑越偏,姜苗稍微加大音量,又把话题拽回来。 “你们不用着急,我长期收蘑菇,你们先摘到大人让摘的数量,再回家商量也行,现在不用回去,免得耽误你们的事。” 跟一群小孩打过招呼,姜苗继续往前走,依旧是边走边摘。 终于,她遇见了能起决定作用的大人。 两个背着背篓的妇人正在聊闲天,看见姜苗不约而同止了声。 姜苗脑海中并没有这俩人的印象,但是看她们能在宝山上逛,应该也是村里人。 村里一共两个大姓,宋家和张家。 宋家人她基本上认全了,这两人应该是张家的媳妇。 “两位大姐,你们是张家的吧?我是宋家的,我叫姜苗。” “原来是一个村的。”年纪稍大的妇人脸色稍缓:“你找我们有事吗?” “是这样,我正在收蘑菇,看你们背了背篓,应该也是来采蘑菇的,想问问你们卖不卖蘑菇。” 年轻妇人迫不及待道:“我们本就打算摘了往外卖,跑商给我们十三文一斤的价,你出多少?” 十三文? 姜苗凑上前,瞟了眼她们背篓里的蘑菇。 果然比崔小花摘的品相差一些,怪不得跑商给她们两人的价格不同。 不过对于姜苗来说,这样的蘑菇炸菌油足够了,她自己摘的蘑菇有的还没这背篓里的好。 “我出十四文,但对品质有要求,需要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检查。” “行啊!” 年轻妇人急匆匆倒出她的蘑菇,主动摊开让姜苗看。 虽然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是健康无破损的。 “行,这些我都要了,只是我现在手里没秤,你可以在太阳落山前去我家找我,对了,怎么称呼?” “我叫刘月,比你大些,你叫我刘姐或月姐都行。” 回完姜苗的话,她扭头看向另一个女人:“红杏姐,我不跟你说了,先去摘蘑菇了。” 刘月装起蘑菇走后,另一个女人也倒出她的蘑菇。 急切道:“姜娘子,我叫李红杏,你看我这蘑菇能收吗?” 姜苗蹲在地上,一一检查后,说:“可以,也是十四文一斤,你要愿意的话,晚饭之前去我家找我。” “好嘞!那我也多摘点再过去。” 又发展了两个供货商,姜苗的笑容明晃晃挂在脸上,怎么都消不下去。 她沿着林子继续往前,边摘蘑菇边找人。 很快,太阳就到了落山的时候。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姜苗没再深入,直接回家。 门口已经有两个妇人等着了,正是刘月和李红杏。 两人看见姜苗,急匆匆迎上前。 刘月焦急道:“姜娘子,你可来了,我们问了里面的老太太,她说她没钱,不收蘑菇。” “她确实不收蘑菇,你们找我收就行,先进来吧,我去屋里拿秤。” “好好好。” 拿了秤,姜苗没有直接称重,而是上手挑选,把好蘑菇放进自己的筐里。 挑到最后,刘月背篓里只剩下三个被压坏的蘑菇,整体的合格率还是很高的。 “月姐,你这个两斤出头,我给你拿出去几个,按两斤算,一共二十八文。” 称完刘月的,姜苗接着挑李红杏的蘑菇,她带的蘑菇多,底下被压坏的也多,得有十来个。 “红杏姐,下面那些被压烂的蘑菇我就不要了,你下回可以分两个背篓装,烂的也就少些。” 李红杏心疼得滴血,那得有半斤多了! 但也没办法强制姜苗收烂蘑菇,只能点头。 “红杏姐,你这里一共是五斤一两,我给你七十一文,你要觉得亏了,可以把那一两拿走,我只收五斤,这样好算数。” 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李红杏,一听这话赶紧回神,连忙摆了摆手。 “不亏不亏,七十一就七十一,要是我把那一两蘑菇带回家,当家的不得骂死我。” “好,你俩稍等一下,我进屋拿钱。” 送走两人,姜苗赶紧拿针线,把蘑菇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阴干。 比起暴晒,阴干更能保留蘑菇的香气和色泽,且因为是挂起来的,比摊开晾晒更省空间。 除了干的速度慢一些,需要一星期左右,其他都是优点。 现在是蘑菇盛产季,姜苗打算大量收鲜蘑菇,并从中抽出一部分串起来阴干。 这样,到了冬天没有鲜蘑菇时,她自己就有干蘑菇存货,可以少买一点,甚至是不买外面的干蘑菇。 所以,她有一整个夏天和秋天阴干这些蘑菇,并不急着用。 铛铛铛! 大门被敲响,声音很急促。 受声音频率感染,她整个人也紧绷起来,急匆匆跑过去开门。 对上几个大人和一群小孩的严肃脸,她有些懵。 目光落到他们篮子和背篓里的蘑菇上,姜苗悟了,很快笑开。 “是来卖蘑菇的吗?整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来吵架的,都进来吧,我挨边称。” 姜苗在前面带路,顺便给大家说出她收蘑菇的规则。 “为了更好地交易,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收蘑菇是一个一个检查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烂了变质了都不收,如果质量合格,就是十四文一斤。” 一个老头催促道:“我家小宝回家什么都说了,你赶紧检查吧,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家做饭了。” 一个人催促,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催促。 大家都想被第一个检查,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让谁。 几个年纪小的娃娃被挤得嗷嗷哭,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哭破。 姜苗收敛笑容,放下秤,抱着膀子,坐在凳子上看戏。 几个人吵来吵去,发现姜苗不来拉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不吵了。 姜苗趁机开口:“谁先来的谁排前面,我按顺序收,嫌今天晚的可以回家,明天再来。” 这话一出,不仅没有走的,反而都知道排队了。 姜苗拿起第一个老头的篮子,开始挑好的蘑菇往自己框里放。 他用小篮子装的蘑菇,数量比较少,就是在最底下的蘑菇也没有被压坏。 挑完蘑菇一称,半斤出头,姜苗拿出一个小蘑菇,丢到老头的篮子里,正好剩下半斤。 “半斤,七文钱。” 这笔生意做完,第二个人自动补上。 见识到姜苗的脾气,大家为了节约自己的时间,都不闹乱子了。 直到姜苗收完所有人的蘑菇,也没再出现插曲,全程顺利。 第151章 限制 在她串蘑菇时,孩子们也带着蘑菇回来了。 宋大山问:“娘,我们的蘑菇也串起来吗?” “你们的不用,直接洗了擦干熬菌油,天色不早了,另一个锅可以煮米饭。” 一声令下,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的活,忙碌起来。 吃过饭,洗过澡和衣服,菌油也就熬好了。 姜苗先装满十个油壶,剩下的再放到陶罐里,方便明天做菌油拌面。 一切都收拾完毕,大家各回各屋休息。 第二天。 姜苗早早地起来和面,为卖拉面做准备。 她今天可以守在摊前卖东西了,就不用带那么多孩子过去。 再说王婆子耳朵不好,四个小孩没什么威慑力,得留一个圆滑还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在家收村民的菌菇。 姜苗思来想去,觉得宋二青最合适。 于是,宋二青留在家里,姜苗带着其他几个大孩子上街摆摊。 刚到摊位,昨天预定菌油的大哥就来了。 他掏出姜苗写的纸条,放到台面上。 “姜老板,我昨天买了一壶菌油,这是你给我的纸条,还记得不?” 姜苗当然记得,毕竟这是第一个整壶买菌油的顾客,也是唯一一个,想忘都难。 她打开储物柜的锁,拿出一壶菌油和包好的菌干。 “当然记得,瞧,我给你带来了,半斤装,一滴也不少。” 男人打开盖子,陶醉地深吸一口。 “嗯~香!姜老板你的手艺真是没的说,那我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啊。” “谢大哥吉言。” 交易结束,写着信息的纸条也就没用了,姜苗直接塞到灶膛里,方便点火用。 再抬头,餐车前多了个黑壮的汉子,正呲着牙朝自己笑。 “姜老板,好久不见啊。” “王大镖头!”姜苗有些震惊:“你押镖回来了?” “我昨天夜里回来的,姜老板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一路吃窝窝头快给我吃死了,就想你的蚂蚱饼。” 姜苗不好意思道:“王大哥,我现在已经不卖蚂蚱饼了。” “啊,那你现在卖啥?” “卖猪油饼、酸辣凉面还有菌油拌面。” 王才犹豫几秒,用排除法确定了自己要点什么。 “猪油饼没什么特别的,早上吃酸辣的东西容易跑肚,你给我来一碗菌油拌面吧。” “小碗三两面九文钱,大碗五两面十一文,自带碗筷的话可减一文钱,王大哥你要什么碗?” “给我来两个大碗,我一会去厨房拿俩碗,就不用你的碗了。” “不用,我让大山过去拿就行,省得你跑一趟了,等做好了,再让大山给你送去。”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闲着也是没事,自己来拿就行,对了,大山,你现在跟我去拿碗吧。” 王才和宋大山边聊边走,姜苗赶紧拉面下锅。 两人来时,面还没好,他们就站在餐车一侧。 一个说押镖过程的凶险,一个默默倾听。 直到面做好,王才才放过宋大山,不拉着他聊天了,开始大快朵颐。 第一碗面,他暴风吸入,姜苗还没看清,他就吃完了。 吃到第二碗面时,他才有心思慢慢品。 “好吃好吃,这一路上我下了不少馆子,也吃过别人的菌油拌面,都没你的好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大哥,别人卖的菌油拌面什么价?” “好像是十五文一碗,面比你给的多,但是味道比你差远了,那家店的菌油没有你的香。” “那他们单独卖菌油吗?” “卖啊,一百文一壶,应该是半斤吧?老板让我买来着,我不想买,也就没仔细了解,对了姜老板,你额外卖菌油吗?我买一瓶回去自己拌面更方便。” “卖的,我这里是八十八文半斤装,再送一两炸菌干。” “才八十八文?” 王才震惊地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恨其不争的意味。 “姜老板,你心太软了,根本不适合做生意,我要是有你这手艺,一壶得卖二百文!” “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你是个女人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很正常,我是镖头啊,天南地北地跑,吃过的食物多了去了,和你一样价格的没你好吃,比你好吃的都是天价!” 听了王才这番话,姜苗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自己的手艺被认可,得了这么高的评价。 悲的是自己卖八十八文一壶,也没有被百姓哄抢,买的人寥寥无几。 姜苗没有遮掩自己的复杂情绪,王才忍不住多嘴:“姜老板,你有心事?” “唉!我确实有心事,王大哥,不瞒你说,我这菌油卖的并不好,从开始卖到现在,也就卖出去一壶。” “啊?不能吧,石门镇的百姓还能吃到比你手艺更好的菌油?” “不是因为菌油难吃,我卖的菌油拌面复购率还挺高,他们是觉得我一壶菌油比猪油卖的还贵,不舍得买。” “哦…这样啊,那没办法,咱们这边赚钱的机会少,普通百姓不舍得买也是正常,要不你去张家、刘家等富户家里问问?” “好,我找个机会去富户家里推销一下。” 说完这句,姜苗犹豫着问出真实目的。 “王大哥,你下次出门押镖的时候,能顺路帮我卖点菌油吗?我不白让你忙活,我给钱。” “姜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出门是给人押镖的,又不是卖货的,要不这样,你当我的雇主下一单,我帮你运到指定地点卖,你不用额外给我工钱,我干起来也合规。” 姜苗不确定道:“这样能行吗?” “运过去肯定没问题,至于帮你卖…你可以问问主事,只要写在合约上,我就能干。” “行,多谢王大哥提醒,等我收了摊子,就去镖局问问。” “那你忙吧,我的面也吃完了,就先回镖局了。” 目送王才离开,姜苗注意到空了一个和面盆,连忙加面加水补上。 揉面时,她心不在焉,几次走神。 “娘,你这是咋了?” 宋秀秀送走一个客人,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 “不烧啊,怎么看起来跟生病了似的?” “秀秀,我没生病,就是在想事,你不用管我,先忙自己的去吧。” “娘,你真没事?” “我真没事,咱们现在有钱了,我要是生病,不用你们说也得去医馆看病,才不会忍着。” “那就好。” 再三确认后,宋秀秀才放下心,继续招待客人。 姜苗则化身不带脑子的揉面狂魔,一边想事情,一边关注哪里有空盆需要和面。 好不容易熬到没有多少客人了,她赶紧带上一壶菌油,走进镖局大门。 第152章 失落 账房刘添益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姜苗来了,停下手头的活。 “姜老板,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啥?” “刘大哥,这是我给你和主事带的菌油,实不相瞒,我这次上门有些事想跟主事商量。” “呦,你来的不巧,主事这几天都不在,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我跟主事的关系你也知道,不是什么重要大事,我都能做主。” “是这样,我做了一款菌油,在石门镇卖的不是很好,就想着找镖队帮我运出去卖。” 刘添益一口答应:“就这还需要找主事商量?我们镖局就是干这个的,我做主同意了。” “刘大哥,我还没说完呢。” “哦哦。”刘添益摸了摸鼻尖:“那你接着说。” “因为我只能送出去,但是找不到接收地,所以想着让镖队的人到了地方,找个热闹的街头卖出去,或者帮我问问粮油店收不收。” “这样啊…我们的镖队只负责送货,要求卖货还是头一次。” 虽然刘添益和主事是亲戚,但没有主事的亲口答应,他也不敢太放肆。 “这样吧,我们换个说法,等镖队到了地方,给他们一天时间往外卖,到了时间,不管卖没卖完,他们都得回来。” “就算主事知道了,也会看在镖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的份上,说不出什么重话,你看行不行?” 姜苗知道,这已经是刘添益在他权限范围内给自己行的最大便利了,她自然不能再为难别人。 “可以,就是不知道运这一趟东西,要多少钱?” “那得看你运多少,往哪运了。” 姜苗想了想,既然京城富庶,那她就赌一把,直接让镖队拉到京城卖。 她就不信了,这么好的东西,到京城还能卖不出价。 “我想运三十壶菌油到京城。” “到京城?是个好主意,那边的百姓比咱们这边有钱,你的菌油香,没准能全部卖完,对了,需要镖局提供包装吗?需要的话价格还得贵些。” “什么包装?” “你这油壶带嘴,远途容易漏,肯定得换成陶罐,还得用油纸和蜡封口,再套上猪尿脬防撞,最后放到装满稻草的箱子里,这样长途运输,容器基本不会破损。” 姜苗点头:“确实,运长途还是得谨慎些,如果按这样的规格包装,我需要付多少钱?” “镖礼要按照货物的价值收取,至于包装…” 刘添益打起算盘,手指快到出残影。 “算一箱能装二十罐,每壶的包装成本是十文,我们这是批发价格,肯定比你自己单独买要划算些。” 姜苗在粮油店和杂货店见过这些东西的价格,加起来得十二三文。 刘添益要十文的包装费,确实没多要。 “好,我同意,不过罐子我得带走清洗再装菌油。” “那是自然,我们镖局也没有罐子,你需要带着镖单去特定的店里拿,算是镖局和那个店的约定。” “原来如此,多谢刘大哥告知。” “先别谢,你不是要运菌油吗?镖礼是按照货物总价值抽取,缝百抽五,姜老板的一罐菌油打算卖多少钱?” 姜苗在心里盘算着,不算油壶、柴火、从村民手里收蘑菇等成本,半斤菌油的成本是52文。 加上长途包装费,成本就到了62文。 就这还没算拉镖的路费,以及个别菌油在路上的损耗… 成本太高,她只好把售价定高些。 “运到京城的话,一罐就卖二百文吧,我一共运三十罐,总价六千文,逢百抽五…路费是三百文,哦对,还得加上包装费三百文。” 说完,房间静了,可以说是落针可闻。 刘添益一脸复杂,打算盘的手也僵在空中。 察觉到异样,姜苗磕巴道:“怎、怎么了?是我算错了?” 刘添益叹口气,又无奈地笑了。 “姜老板,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镖局做生意吧?只要是稍大的镖局,根本不会接这种小单。” “你想啊,送你这一趟货都不够兄弟几个吃饭的,镖局怎么赚钱?要不你就多做点菌油,拉个成百上千罐。” “实在不行,你就再等等,如果后面有拉到京城的货,我让兄弟们捎带着你的货,依然是收你六百文。” 姜苗不想等,她迫切地想把菌油卖出去。 “刘大哥,你们接单的门槛是多少?”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算上镖师的工钱、食宿、车马损耗等,我们拉一趟镖成本很重,低于一百两银的单子都不接。” 一百两银子! 姜苗心头震颤,这得拉五百罐菌油才能到这个价。 五百罐菌油啊,光是蘑菇的成本,都得二十六两银子。 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的菌油凑齐了,但是镖队卖不出去,她还得付五两的镖礼和五两的包装费。 钱没赚回来不说,三十六两银子直接没了。 这个结果对一向求稳的姜苗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她不敢赌,也没那么多本钱赌。 看出姜苗的退缩,刘添益温柔提醒。 “姜老板,你是小本生意,还是先别想着找镖师了,这样,如果有去京城的生意,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捎带上你的货。” 姜苗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魂不守舍地转身,又被刘添益喊住。 “很抱歉,没帮上你的忙,菌油带走吧,我无颜面收下。” “不用了,我还有很多。” “带走吧,如果你实在想给我什么东西,就帮我做碗菌油拌面,中午吃的少,现在有些饿了。” “好,我这就回去做。” 在刘添益的坚持下,姜苗还是把那两壶菌油带走了。 她洗干净手,开始拉面,几个孩子好奇地凑上前。 “娘,主事答应了吗?咱们的菌油可以拉到京城卖吗?” 姜苗轻叹,摇头:“咱们的货少,价值不够,不能单独出一趟镖,只能等其他去京城的单子,到时候再让镖师捎带上咱们的货。” “这样啊…” 见孩子们同样失落,姜苗觉得自己应该坚强起来,不能带头消沉,她微笑着安慰大家。 “没事,咱们卖不了整壶的菌油,卖菌油拌面也好啊,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了,不是吗?” “反正菌油拌面卖得好,就算没办法运到外地销售,也只是赚不了大钱,并不会赚不到钱。” 几个孩子顺着姜苗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再说了,刘账房也没拒绝运咱们的货,只是咱们需要等,等一个去京城的单子,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姜苗不仅仅是说给孩子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说完她开心多了。 第153章 上门推销 姜苗做好菌油拌面,亲自给刘添益送过去,又听刘添益说了几句安慰话,才和孩子们一起回家。 到了家里,事情就简单多了。 吃完饭就上山摘蘑菇,并在摘蘑菇的过程中收老乡的蘑菇。 傍晚之前,姜苗又匆匆回家熬菌油、装罐,顺便把晚饭做了。 饭后,照例洗澡、洗衣服,把洗净的衣服晾起来,再往床上一躺,这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 依旧是宋二青留在家里收蘑菇,姜苗和其他几个大孩子上街。 刚开张,就有几个人围上来。 “姜老板!给我来一大碗菌油拌面,这个味道我想了一夜!” “我也要,我要个小碗。” “姜老板,我预定一个自取单,午时来拿,时间来得及吗?” “姜老板,我要一碗大份…” 四五个人按顺序说完,孩子们动手制作,姜苗趁机推销她的壶装菌油。 “大哥大姐,我这菌油的味道不错吧?你们买一壶带回家,不光能拌面,还能拌饭、炒菜,煮完汤也能滴几滴提香啊。” 听了这话,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几个人,笑容僵了一瞬,肢体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很明显,他们喜欢菌油的味道,说不出拒绝的话,但又不想买,就被姜苗架在了不好开口的位置。 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姜苗怕几人不高兴,赶紧补救。 “当然,同一种油经常吃会容易腻,买回家也是搁置,不如来我这里买碗菌油拌面,还免得自己在家做了,省时省力。”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汉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打破了刚才不可言说的氛围。 “姜老板,我哪是图省事啊,实话跟你说,我是舍不得买,一壶菌油八十八文,一碗面才八文,我肯定是吃面啊。” 有人不顾害羞率先开口,就有另外几人接上。 “是啊姜老板,今天是我的生辰,我才舍得买一碗菌油拌面,放在平时我还舍不得买呢。” “唉,菌油确实香,我也确实想要一壶,但不是逢年过节的,我这种人哪舍得直接买一壶啊!” “姜老板,我也看出来了,你的菌油拌面卖的好,菌油卖不出去吧?我想了,你不能卖给我们,得卖给张家、刘家那样的富户,没准人家富户还觉得你一瓶不超过百文是便宜呢!” “对啊对啊,刚才那位兄弟说的有道理,你要是卖给富户,反倒是可以提高价格,人家都觉得便宜没好货,你越是贵,人家越喜欢…” 顾客们没有阴阳怪气,反而是真心实意给她提意见。 姜苗笑着照单全收:“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我考虑考虑。” 渐渐地,他们的面条熟了。 有人带了碗来,有人为了省一文的打包费选择在这里吃。 他们走后,又来一批新面孔。 镇上的本地人多,再加上每天都有不同村的人来赶集,虽然大家的连续购买力不够强,但因为持续有新客来,姜苗卖出的份数也不少。 她一直忙到午时末,顾客才少了。 三个孩子足够供应这些顾客,姜苗没守着摊子,和大冰、大可各带了一壶菌油,沿街推销。 她先去了卖珠宝首饰的大铺面,里面的主事很有钱,应该不会吝啬。 刚开始,主事还笑脸相迎。 “这位娘子,我这里可是镇上最全的首饰铺,你想找什么款都能找得到,要是我这里没有啊,你去别的铺子更买不到!” 可当姜苗表明来意后,主事立刻变脸,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伙计,把这三个人给我轰走!你们的眼睛是瞎了吗,什么人都让进?” 眼见推销无望,姜苗没等伙计上前,冲主事说了句“抱歉”就带着大冰、大可离开。 出了门,三人直直往前走,直到看不见那个首饰铺才停下。 大冰提议:“姜老板,还是我们去推销吧,您就别受这个气了。” 大可也点头,赞同大冰的意见。 “我们之前是乞丐,受过的气比这大多了,这点辱骂都算不上什么,但姜老板您不一样,您没必要干这种事。” 姜苗扬起一个笑,安慰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想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上门推销,我在出来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吧,咱们去下一个铺子试试。” 大冰和大可见劝不动姜苗,都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 不知道哪个小孩哭了,哭声越来越大,衬得三人越发凄凉。 突然,有个妇女高声在身后喊:“哪个的香味?卖啥的香味?给我宝贝疙瘩馋哭了,你到底是卖啥的!倒是回个话啊。” 姜苗也听见了,不自觉地咧开嘴笑。 小孩子的烦恼真简单,吃不到好吃的就会哭。 不像她… 衣袖一沉,打断她的思绪。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满脸泪痕的小男孩。 姜苗条件反射往后看,果然看见一个妇女,应该就是刚才喊话的女人。 她端着一碗清汤面,白花花的面条配上翠绿的菜叶,还窝了个圆润的荷包蛋,卖相倒是不错。 此刻,她一脸无奈,心疼又宠溺道:“乖宝,快吃饭吧,你这一天就没吃多少,以后还怎么长大个当将军?” “娘,就是她,她身上有香味,我要吃她的。” 见自己娘没有反应,反而觉得自己在乱说,小男孩一下子恼了。 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好好的衣服瞬间变得灰扑扑。 “我就要吃她的,你不给我买,我就饿死我自己!” 终于,他娘妥协了。 “好好好,乖宝你先起来,你看这个婶子没有货架也没有车,人家不是卖货的,是自己买的,你得问问人家从哪里买的啊。” 一听这话,小男孩也不撒泼了,乖乖站起身,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姜苗手里的油壶看。 “婶子,你从哪里买的,好香啊,要不你卖给我娘吧,我娘有钱,你自己再去买一壶。” 妇人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但也算赞同了他的提议,冲姜苗陪笑脸。 “妹子,你也看见了,我儿难缠,你手里这东西用油壶装着,是油吗?多少钱一壶?” 一听菌油有几率卖出去,姜苗尴尬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心实意。 “大姐,我叫姜苗,就在刘记镖局对面卖菌油拌面,这不是客人少了吗,想着去街上的店铺里推销推销,一壶菌油半斤装,八十八文。” 一听要卖,小男孩开心了,缠着他娘要买。 但妇人听见价格却犹豫了。 她不是买不起,只是半斤菌油比一斤猪油还贵,即使她开了间铺子当了老板赚了点钱,也觉得不值。 第154章 加价 看出女人的犹豫,又见小男孩的坚持,姜苗估计结果肯定是小男孩获胜。 他能形成这样的性格,肯定是被宠着长大的。 那么这次,只要小男孩咬着不松口,他娘必然会妥协。 既然如此,姜苗索性加快这个过程。 “大姐,我看你手里有碗面,不如给你滴几滴菌油尝尝?” “这…也行吧,怎么算钱?” “不要钱,我家也有孩子,看不得孩子哭,你先让孩子尝尝,要是他爱吃再买,不爱吃也能止了他的哭声不是?” 女人还是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要钱。” “是,我说的,不好吃不要钱,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又当了娘,更是看不得小孩哭,几滴菌油而已,免费给娃尝尝就是了。” 女人瞟了眼姜苗身后的大可和大冰,看年龄确实像母子,便下定决心把碗递过去。 “那你给我滴几滴吧,我尝尝味,你也别怕我占便宜,要是真好吃,我肯定是要买下来的。” “好,一看大姐你就是敞亮人,肯定不会占我便宜。” 说着,姜苗倾斜壶身,往里倒了些菌油。 琥珀色的清亮菌油遇上热汤,瞬间爆发出更浓郁的味道。 小男孩咂巴咂巴嘴,也不拽着姜苗的衣摆了,也不用他娘喂饭了,自己端着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面条吃完了,面汤也不放过,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小肚子撑得鼓囊囊的,好像揣了个小西瓜。 女人大喜过望,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儿子如此爱吃饭,以往哪次不是跟在儿子后面好说歹说才只喂进几筷子? 同龄的孩子都比儿子高,可把她给愁坏了。 如今遇上儿子爱吃的菌油,她坐不住了。 “这三壶都卖给我吧,我都买了!” “好嘞!” “你先跟我进店,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好。” 女人的铺面不大,相反还很小,沿墙摆了几个货架,上面放着各色胭脂、口脂以及其他化妆品。 姜苗没细看,数清铜板就走了。 身上没了菌油,姜苗又带人回摊位拿了几瓶。 受到这次卖货启发,她没有进大铺面惹人厌烦,而是去小铺面介绍菌油。 当然有人不耐烦地轰她走,但更多的是有素质的老板,就算不买也会礼貌拒绝。 好在经过她的上门推销,一会儿的工夫就卖出十壶菌油。 880文到手,压得斜挎包直直往下坠。 能有这样的成绩,姜苗已经很满意了。 菌油存货卖完,该回家熬菌油了。 姜苗带人回到摊位,和其他孩子汇合。 接着推车去永丰粮行买油壶、菜籽油等必备品补货,再轮换着推车回家。 在家门口,她正好跟一群卖完蘑菇的人碰面。 大多数她都不认识,但看里面有刘月和李红杏这两个大姐,想必这一群人都是张家的。 姜苗礼貌地冲他们微笑,他们也回了个微笑,互相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关了门,姜苗问宋二青:“那些人都是张家的吗?” 宋二青摇摇头:“也不全是,有些是张家媳妇的娘家人,算是邻村吧。” “哦…”姜苗沉思几秒,问出最关键的:“他们给的蘑菇咋样?” “很好,娘你看,他们摘的蘑菇又完整又大。” 顺着宋二青的手指头,姜苗看见他还没来得及串绳挂起的蘑菇们。 确实又大又完整,但又不是老过头的大,而是可食用范围内的大。 这样的个头,就算是卖给跑商,也不会被人压价。 “他们提涨价的事了吗?” “那倒没有,看他们谨慎的样子,好像还怕咱们不收呢。” “那行,有好东西但不自大猖狂,以后可以适当给点好处,万一有不够整数秤的,按整数算吧。” “好嘞,对了娘,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做饭,你坐着歇歇吧。” “好。” 见姜苗坐着了,宋二青又安排起弟弟妹妹。 “你们回屋拿针线,把我刚收的蘑菇串起来挂上。” 孩子们刚开始动,就被姜苗阻止了。 “我看屋檐下挂了不少,这些先别挂了,一会儿我全熬成菌油。” 宋二青很惊讶,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心:“全部熬成菌油?那咱们冬天的存货可就少了。” 姜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没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咱们收蘑菇,而且雨季才开始,往后还会下雨,蘑菇少不了。” “也对,那就按娘说的来吧。” 说完,宋二青就认真在厨房忙活了。 姜苗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也开始干活。 她和孩子们一起,把没来得及串绳的蘑菇洗干净,大致擦去表面水珠后,再摊平放在阴凉处风干。 听着简单,但是干完这些活,午饭都做熟了。 她洗干净手吃午饭,吃饱后又开始熬菌油。 熬制过程中,又有不少村民带着蘑菇来卖。 里面没有一张生面孔,全都是宋家本姓人。 他们闻到空中的菌油香味,见姜苗在厨房忙活,个个都好奇得紧。 有礼貌的人站在原地探头看,没礼貌的直接跑到姜苗身边,对锅里的蘑菇指指点点。 不是问炸多少时间,就是问怎么加调料。 起初,姜苗看在同村人的份上,还愿意花心思敷衍。 但是她的敷衍换来更加详细的问题,那些人像是不把她的配方挖出来不罢休。 她终于恼了,脸色阴沉:“你们到底是来卖蘑菇,还是想学我的配方?” 被点出心里想法的人脸色一僵,欲盖弥彰地发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问问也不行?你不是也没回答吗,你损失了什么?” “就是,要不是我们给你摘蘑菇,你哪有时间自己摘?人要懂得感恩,我年纪这么大了还上山摘蘑菇,多危险啊。” “老伯说的对,人家都是发财了提携村里人,你倒好,出的价格还不如跑商给的价,这不是亏待是什么,姜苗,你得给我们提价!” “跑商给我们出的价是十五文一斤,你再怎么也得出十六文吧?就算没有十六文,也得是十五文吧?” 姜苗看着他们背篓里的蘑菇冷哼,骗鬼呢?就那品相,跑商能出十四文收都算是善心大发。 要不是自己懒得看品质,只要合格就十四文一斤,这些人根本没有拿十四文一斤的资格。 可是他们不懂,亦或者揣着明白装糊涂,激烈的言论越来越多。 大多数村民被煽动,仗着人多要姜苗加价。 姜苗看着躲在人群装无辜的宋老大,简直要被气笑了。 前些日子,他的老妻张氏在自己摊前挑事。 今天,他本人挑唆自己和村民之间的关系,不就是想搞砸她的生意吗? 好,既然他做这么绝,那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各位,我现在做个统计,谁想加价,谁想维持原样?想加价的站我左手边,想维持原样的站我右手边。” 第155章 贪得无厌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晃晃悠悠拿不定主意。 宋老大率先站在左手边,表明自己的加价意向。 他就像个开关,打开了其他人的动作按键,不少人都陆陆续续站在左手边。 只有几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和家长低着头站在右手边,一片沉默。 宋老大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挺直胸板昂起脖子嘲讽对面。 “有加钱的可以选,非要不加钱,一群憨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右边队伍里的人虽然穷,但也不意味着可以让宋老大这么埋汰,一个接一个反击。 “我们又不是白眼狼,小姜出价原本就比跑商高,十四文一斤我们知足了。” “就是,要是没有姜姐姐,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可能靠摘蘑菇赚这么多?这几天我瞎眼的婆母都乐开花了。” “你们都说要十六文,也不看看自己摘的蘑菇品质,配吗?个头不大,还不完整,要是遇见较真的跑商,十文一斤都不收!” “离开姜婶子,你们看谁还给你出这么高的价?都是大人了,怎么还没我一个十岁的小孩懂事呀…” 宋老大被大大小小的人讽刺白眼狼,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管不顾说出真实想法。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姜苗现在卖菌油,半斤就卖八十八文,这中间得赚多少?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我要十六文一斤有错吗?” 这话如水珠子进了油锅,引起滋滋啦啦一顿响。 “什么?半斤菌油八十八文?一斤猪油才五十文啊!姜苗疯了不成?” “老大哥,你这消息属实吗?” “就算属实又怎么样?卖这么贵当石门镇是京城啊?傻子才买!” “也不一定,石门镇也有很多富户啊,只是人家祖宅在这,才没搬去更富裕的地方…” 说什么的都有,大家的站队再次发生变化。 右手边的部分家长,拽着自家小孩跑到左手边,一口一个喊着加价。 姜苗注意到,右手边留下不想加价的都是小孩,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穿着都邋里邋遢,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 她走过去,问:“你们怎么不去右边,为什么不想加价?” 一个稍大的女孩抬头,怯生生道:“来之前,阿奶就给我交代了,叫我不要乱开口,要是惹了婶子你的不快,你就不收我家的蘑菇了。” 她又问了其他几个小孩,大致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家庭情况。 都是村里的穷人,要么是父母双亡亲戚不管的孤儿,要么家里只剩年纪大的老人相依为命。 在人丁兴旺就不容易被欺负的年代,他们家庭人口少,实力低,自然处处谨慎,不敢冒险,只敢选择保底机会。 如果姜苗是奸商,按照他们的家庭情况,就是十文一斤,也会有人卖。 但姜苗不是奸商,她是有良知的人,愿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可怜人一把。 所以,只要品质合格,十四文一斤妥妥的,不会降价。 姜苗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这些孩子配合,自己必然不会让他们寒心。 宋老大那边人多又怎么样?收不收货是她说了算。 她冲孩子们使了个眼色,七个大孩子拿起削尖的竹棍,唰地一下围上前,气势汹汹地瞪着宋老大。 四个小孩也停下手里的活,学着哥哥姐姐的模样,手里握住短竹棍,恶狠狠地瞪向惹姜苗生气的人。 被一群人盯着,宋老大心里直打鼓,底气不足,说话都变得磕巴。 “看、看什么?我说错了?你半斤菌油卖八十八文,自己吃肉,还不许咱们同姓人喝汤了?拿尖棍作甚,还想杀了我们不成?” 姜苗皮笑肉不笑:“就算我半斤菌油卖八十八两金子,我收蘑菇也只出十四文,不愿意的就走,我不缺你们的蘑菇。” 说完,孩子们自发把左边的人往门外推。 孩子们顿顿吃饱饭,再加上天天徒步锻炼,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有了显着的提升,力气更是比之前翻了倍。 就算对上成年人,也丝毫不怯。 再加上他们手里有武器,村民不敢硬碰硬,一会儿的功夫就全被扫地出门。 咣当! 门被大力合上。 姜苗拔高音量:“我记住你们了,我全家都记住你们了,从今往后,你们的蘑菇我一概不收,就是拿人参鹿茸来我也不要!” 门外的人吵吵嚷嚷要说法,姜苗就当听不见。 情绪激动的人开始大力敲门,甚至踹门,姜苗一句话就让他们熄了火。 “谁把我家门砸坏了,我半夜去谁家门口泼粪,要是找不到具体的人,我把你们的屋子全泼上,屎尿都抹你家大门上,让你们香飘十里!” 原主是真做过这事,给村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外面的人安静下来,陆陆续续发出后悔的叹息。 更有人对宋老大破口大骂,恨他断了自家人的财路。 宋老大不愿意背锅,以一人之身舌战群儒。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不想来的话留在右边就行了,来左边干啥?难不成是我控制了你们不成?” “怪我作甚,我的蘑菇不也没处卖吗?谁让这娘们心狠手辣不收蘑菇呢?一点也不顾同姓人的关系。” “都别担心,我看姜苗的菌油拌面卖的还不错,消耗得肯定快,等她没了蘑菇,肯定求着你们买…” 被宋老大这么一说,被拒之门外的人又有了自信,一边臆想一边叫嚣。 姜苗听不下去了,直接让孩子们把拿着尖棍把人吓唬走。 门口终于安静了。 姜苗乐呵呵地冲几个衣着寒酸的孩子安慰:“你们别怕,你们都是讲道理的,我不会这么对你们。” “我把话撂这里,只要你们带的蘑菇品质合格,我不管你们是自己摘,还是从别人手里收,我都按照十四文一斤长期收购。” 说完,她拿起杆秤,示意大家上前称重。 送走这些孩子,又有几个张家族人上门。 没有亲缘关系,只有个同村人身份,她们怕姜苗挑毛病降价,带的蘑菇可以称得上完美。 个头均匀,菌盖和菌柄都是完整的。 不光蘑菇好,运送蘑菇的道具也好。 不知道是哪个机灵人想到的,用竹子编了可上下摞起的扁筐,再用绳子从底部绑起这些筐子方便携带。 每个筐里正好放一层蘑菇,能确保每个蘑菇都不会被压坏。 姜苗检查下来,他们每个人带的蘑菇都是零损伤。 盯着这些蘑菇,姜苗心里有了主意。 光靠宋家几个孩子摘蘑菇肯定不够,她需要更多人供货,张家人就是很好的人选。 她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稍微拔高音量,让每个人都听见。 “各位,你们的蘑菇都很好,送货的道具尤其好,希望你们就这么保持住蘑菇的品质,我可以长期大量收购。” 第156章 转机 得知自己的蘑菇可以卖上价钱,大家都放松地笑了。 又听姜苗说可以长期大量收购,不少人心动了。 人群中,有道高昂且清晰的问话。 “姜老板,是不是只要我们带来的蘑菇品质好,无论多少你都收?” “对,无论多少我都收。” 有了这句话,张家的几个媳妇放心了。 姜苗称重时,后面排队的人互相聊天,不是说带着公婆上山摘蘑菇,就是说拉上娘家人一起赚钱。 总之,她们都愿意拉人摘蘑菇。 姜苗嘴角翘起,有了这些人的宣传,她的蘑菇供应是稳了。 没准还能多出大量存货,晾干后可供冬天使用。 这下,宋老大那群人打的如意算盘算是空了。 送走大家,天色已经晚了。 灵灵去做饭,剩下的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坐着穿蘑菇,一部分人清洗蘑菇并擦干,辅助姜苗熬菌油。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很快,院子就空了,大家都回屋歇息。 次日。 姜苗特地多带了菌油去摆摊,除去做拌面用的,还有二十壶单独售卖的,以及一壶可供顾客免费尝味的。 上午天气不太热,生意好,她得守着摊子。 午时一到,气温达到一天最高,街上没什么行人,基本都是外卖单,孩子们自己就能处理好。 这时候,姜苗就用有背带的筐子装上油壶走街串巷,挨个找铺子的老板推销。 和姜苗一样,送走上午的生意潮,店铺老板们迎来自己的空闲时间。 他们开始坐下来,安安静静地享受午饭。 姜苗此时带着菌油上门,得到老板们的同意后,在米饭或菜中加入菌油,正好能让他们尝到菌油味道。 喜欢这个味的,就出钱买一壶或两壶留着吃。 不喜欢这个味的,免费得了几滴油,也会礼貌地送走姜苗。 不知不觉间,姜苗筐子里的二十壶菌油只剩下八壶。 筐子大,菌油少,姜苗担心里面的油壶歪倒,就从斜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料,塞在空余地方,稳住剩余油壶的身形。 她继续沿街推销,很快就走到张家门前。 自从张呈祥死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张家门口。 推销吧,她心里有点虚,毕竟她包庇了杀死张呈祥的凶手。 不推销吧,在外人眼里就是区别对待,明明是沿街推销,怎么独独把张家空了去?万一再有聪明人联想到什么… 张家的门人注意到姜苗,见她盯着牌匾看,一直不走,皱着眉头吆喝。 “干什么的?!” 姜苗装作害怕,哆哆嗦嗦道:“我、我是卖菌油的,想问问府上需不需要?” “滚,我们家老爷不吃这些下等货!” “好,我这就滚,大哥您别生气。” 有了门人的怒骂,姜苗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跳过张家,向旁边的人家推销。 几经挫折,她来到刘远望的府邸。 此时,姜苗身上还剩两壶菌油。 受孙禾的影响,刘家的门人认识姜苗,满脸笑意地请她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态度比之前还要热情。 “姜老板,可是有什么事要带给我家老爷?” “不不不,我就是卖菌油,路过刘府,没什么大事,刘家应该不缺我这点东西,我就先走了。” “等等,谁说我不缺?进来吧。” 听见刘远望的声音,姜苗才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门人热情过火,原来是刘远望就在周围。 刘老爷亲自邀请,即使姜苗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她也得进去了。 “刘老爷好,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这里,耽误您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耽误了?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正好跟你说说话,对了,你不是卖菌油吗?拿来我看看。” 见刘远望真对菌油感兴趣,姜苗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她拿出一壶菌油,看着刘远望又是隔着壶盖闻,又是敞开壶盖深吸一口,最后更是直接倒在手指上送进嘴里尝尝味。 “香味浓郁,油质清澈,品质上等,你这一壶多少银子?” “银子?”姜苗连连摆手:“都是用的普通蘑菇,哪敢要银子?一壶是半斤,只需八十八文。” “才八十八文?你这纯是赚些辛苦钱啊,恐怕都无法给工人发工钱吧?” 姜苗不好意思地解释:“都是自家人做的,孩子们也懂事,没找我要过工钱。” “你看,被我说中了,在石门镇卖货,你卖不上高价,但是低价呢,大量出货需要人工,得亏你家里人多,但凡是个人少的家庭需要雇人干活,你指定入不敷出。” 刘远望不愧是做生意发家的,目光老辣,一语就能指出姜苗定价的优缺点。 他愿意多说,姜苗也虚心请教。 “刘老爷,我一个妇人,在做生意上不如您,不知道您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多卖些出去吗?” “简单。”刘远望摸着胡子,风轻云淡道:“全都卖给我,你就不用积压存货了。” 姜苗目瞪口呆,还以为他是看在孙禾的面子上才这么帮自己。 她摇摇头:“刘老爷,您没必要这么帮我,您买这么多吃不完,时间长了恐怕会变质。” 见姜苗没什么坏心思,甚至还为自己着想,刘远望心情愉悦,哈哈大笑。 “姜老板,我这可不是帮你,谁说我买来是自己吃了?” “那您是…” “我在县里有几家铺子,省里也有,可以收拾一个柜子出来专门卖菌油,我先收你五十壶看看情况,若是生意稳定,咱们就长期合作。” 姜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中,愣了几秒后连连道谢。 她知道,刘老爷愿意给自己机会,不光是因为她的品质好,还因为自己和孙禾的关系。 毕竟街上已经有其他人学自己做菌油拌面,他想要菌油,完全可以找别人收购。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收五十壶菌油看情况,能不能留住客人,还要看你的品质。” “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我刘某人活了大半辈子,也积累了一定的眼光,既然愿意收你的货,也就证明八九不离十了,姜老板,说个价格吧?” 刘远望愿意收,姜苗也愿意卖他一个面子,让他低价批发。 “刘老爷,我给你便宜八文,一壶八十文如何?” “你确定?” 姜苗还以为他不愿意,为难道:“刘老爷,我家人虽然不用发工钱,但是得顿顿管饱,若是再低,我真赚不到什么钱了。” “你想到哪去了?我不是要你再低,我是问你确定不涨价吗?县里百姓的钱比镇上多,比你差的菌油都能卖到一百五十文,我准备卖二百文,这样,我给你算一百文一壶,你可要好好保证品质。” 第157章 喜提新车 姜苗愣住,脑袋里放起烟花庆祝。 她没想到刘老爷不仅没有压价,反而主动提价,一看就是为了长久发展的真心合作。 “好,既然刘老爷赏脸,我就不推辞了,我保证,明日就把您定的五十壶菌油带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还得买些材料再回家熬菌油。” “等等,这里是五两银子,你拿去周转,务必要保证品质,对了,油壶换成陶罐,并用油纸和蜡封口,方便运输。” “您、您就这么把钱给我了?就不怕…” 话音未落,就被刘远望笑着打断。 “五两银子而已,如果能看清一个人,不亏,姜老板啊,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抠抠搜搜地省钱不重要,有人愿意帮你赚钱才重要,我信你,你也别叫我失望。” 听了这番话,姜苗肃然起敬,她坚定点头:“我一定保质保量,保住自己的名声,也守卫您的名声。” “好,回去吧,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多谢刘老爷。” 姜苗又道谢几次,才带着快飞出嗓子眼的心脏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她忍不住轻声庆祝:“太好了!不用镖局往外运,生意也有起步了!” 去摊位的路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杂货铺,姜苗特地去里面问了价格。 陶罐、油纸、蜡、绳子、木箱… 凡是姜苗想到能保护菌油不外漏的道具,她都问了个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她才拿到老板给的最低价。 姜苗算过了,每半斤菌油的包装成本是15文,比单纯用油壶包装的5文贵了10文。 但因为自己卖给刘老爷的货价格更高,抵消掉成本之后,她也是比之前赚了的,虽然并不多。 如果按照自己一开始八十文的报价,还要算上包装费… 想到这里,姜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还好刘老爷是个好人,愿意让出部分利益。 不然自己真要是低价卖出,他却在县城卖的红红火火,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心理失衡。 跟杂货店老板商量好后,借着他在盘货的功夫,姜苗去摊位上找孩子们,让他们推车来接货。 随后,一家人又去粮油店,买了足够的菜籽油和调料。 担心家里的蘑菇熬不够刘老爷要的菌油,为了保险,姜苗还买了十斤干蘑菇带回家。 回到家,所有人都为刘老爷的货忙碌。 力争在夜幕降临前处理好所有的菌油,以免夜色黑沉之后视野不清楚,出了差错。 一部分人清洗陶罐,一部分人清洗鲜蘑菇,一部分人打水泡干蘑菇… 人多力量大,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天黑之前,五十罐菌油彻底装罐,并整齐地摆到木箱之中。 吃过饭,几个孩子送王婆回家,顺便把王婆家里已经晒干的蒲草带回。 是夜,万籁俱寂。 大家忙了一天,睡得很熟。 第二天。 姜苗先把装着菌油的大箱子放到储物柜中,才放和面盆、水桶等杂物。 收拾完毕,大家匆匆吃过早饭,出门摆摊。 早上的外卖较少,大冰三兄妹没有活干,闲着的感觉让他们浑身不自在,便主动提议。 “姜老板,箱子放在储物柜占空,不如让我们送到刘家?” 姜苗想到刘老爷昨天说的话: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她摇摇头:“刘老爷点名要我送,估计是有话要说,再说他也定了收货的时间,咱们还是得按约定来。” 三兄妹同时点头,明白利害关系后,不再坚持。 不过姜苗倒是真想到了他们可以干的活。 “大冰,你们去金刚铁匠铺看看,有没有轻便的小推车,以后送货送外卖都方便,承重力和稳定性一定要好。” “好!” 三兄妹有了活,兴冲冲地赶去金刚铁匠铺。 天亮时,他们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姜老板,铁匠说了,他有一个没收到尾款的餐车,跟您的餐车差不多大,可以十两银子便宜卖给您。” “还有一个储物推车,一共五层,每层都用铁板加固,承重很好,且每层都有单独的带锁头的柜门,要四两银子。” 姜苗想了想,餐车是别人定制的,交了定金没交尾款,自己要是买了,后续容易拉扯不清。 至于五层的柜子,虽然容量大,但层数太多,自己一次也装不满。 不能完全利用,反倒是浪费了空间,性价比不高。 倒不如买几个单层的储物柜,还方便灵灵他们送外卖。 想清楚后,姜苗问:“有单层的可推的储物柜吗?” 灵灵嘟嘴:“成品就这两个,交了钱就能带走,姜老板要是想要一层的,就得定制了。” 大冰在一旁补充:“铁匠说了,最近定制的生意多,还都是大件,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您要是定制的话,得等一段时间。” “唉。” 生活不易,姜苗叹气。 等一个月太久,她没有那么长的耐心,只好选择妥协。 五层储物柜就五层吧,装的东西多才好,省得来回搬运了。 她蹲下身子,打开储物柜门,从钱罐子里掏出一个绑得紧紧的小布包。 解开布包的绳子,从里面数出四两银子,交到大冰手上。 “去吧,把那个五层推车带来,路上小心些,别被人家把钱抢了去。” “嗯!我们就是死,也会保护好这些银子。” 气息还没平稳,大冰又带着弟弟妹妹去铁匠铺。 半小时后,他推着车子过来。 姜苗凑上前,接过车子尝试手感。 还别说,真挺好。 储物柜虽然是五层,但总体并不高,也就到她胸口处。 最顶上的一个柜子台面四周还带了铁棍护栏,除了不能防尘,就相当于第六个储物空间了。 再加上底下共有六个顺滑的轮子,推起来很是省力。 姜苗招呼大冰和她一起,把餐车上的木箱挪到储物推车的第一层。 两个大箱子正好占完一个柜子,中间留有不大不小的空隙,方便搬运。 剩下四层柜子,姜苗还能把暂时用不上的锅碗瓢盆放进去,方便拿取。 收拾一番,餐车的储物区宽敞多了,拿东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姜苗原本还觉得四两银子的储物推车不值,但现在看来,买下这个车子物超所值。 天越来越亮,距离外卖单子上标注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姜苗一边做饭,一边向她的专属外卖员们保证。 “今天钱带的不多,明天吧,我去铁匠铺给你们一人定一个小推车,这样你们送外卖也就更轻松了。” 三个孩子同时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大冰年纪大,是三兄妹的主心骨,都指望他发言。 “姜老板,订外卖的人大多都是自取,要我们送的也不多,手提着就行,根本用不上小推车,等我们一次性拿不完时,您再给我们配小推车也不迟。” 这话有理有据,姜苗点头答应。 “好,等外卖多了,我再给你们配小推车。” 第158章 冲突升级 做完上午的生意热潮,姜苗让孩子们留在原地收拾,自己则是推着五层储物车去刘府。 进了门,她便在门人的帮助下,取出两个大木箱,掀开盖子供刘远望检查。 “好好好,姜老板,你有心了啊,包装费花了不少吧?” “还要多谢刘老爷让利,我也有钱做好包装。” “我就爱跟聪明人合作,恰好,姜老板你就是那个聪明人。” 刘远望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姜苗没有弄虚作假,直接命人盖上盖子运往县城。 “姜老板,我花园的花开了不少,一起赏花喝茶?” “不了刘老爷,我家的蘑菇不多了,得去山上摘一些,相比粮油店里的干蘑菇还能省一笔钱。” “行,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多留了,你这些天多存些菌油,我有预感,你这批货绝对能在县城掀起一场抢购热潮。” “多谢刘老爷信任,那我就先回去了,得抓紧时间上山采蘑菇。” 告别刘远望,姜苗推车去了粮油店。 不光买了做凉面需要的调料,还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囤了一大批菜籽油。 辛苦好几天赚的铜板和银子,眨眼间就被姜苗花得干干净净。 她满载而归,去摊位上和孩子们汇合,一起回家。 到了家,一家人匆匆吃过饭,正准备熬菌油时,突然听见门外的喧闹。 她还以为是宋老大那批人又来闹乱子,抡起一把斧头,怒气冲冲地开了门。 “族、族长,您怎么来了?” 族长看着她手里的斧头,挑眉:“怎么,这是想大逆不道,劈死我这个老头子?” 姜苗丢了手中斧头,赔笑:“怎么可能?我以为是谁来找茬呢,既然是您带头来,肯定得以礼相待。” 说罢,她扭头冲宋秀秀吩咐:“王婆子晒的蒲公英还在吗?给族长泡壶茶喝。” 话音刚落,宋老大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怎么,只给族长喝,不给我们喝?” 宋老大昂起下巴,他身后带来的宋家人也挺直腰杆,等待姜苗伺候。 姜苗跟他有仇,并不愿意演和睦的假象,当着族长的面反击回去。 “你当我的茶不要钱?只有族长有资格免费来我这喝茶,你们想喝也可以,五文一杯,喝完还能续,要几杯?” 宋老大恨恨瞪了她一眼,朝族长告状:“族长,您瞧瞧,姜苗这娘们已经疯了,不要钱的蒲公英都找我们要钱。” 族长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看不出宋老大心里的弯弯绕绕? “行了!” 拐棍狠狠戳在地上,在泥土地上戳了好几个大洞。 “宋老大,我来这趟,是为了整个宋家着想,可不是帮你出气的,别把我老头子当傻子!” 被族长当大家的面吼了一通,宋老大没了脾气,涨红了一张脸,默默躲在人群之中装鹌鹑。 族长收起拐棍,连做几组深呼吸,缓和情绪后,朝姜苗露出笑脸。 “姜苗啊,听说你在镇上卖菌油?” “对。” “生意如何?” “还可以,能赚点。” “是啊,蘑菇就是咱们口中的山珍…” 对于族长为何上门,姜苗心里门清,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拒绝收一些临时加价的货。 但族长绕来绕去,就是不说真实目的,姜苗乐得陪他演,也不主动进入主题,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终于,族长还是忍不住了。 他长叹一口气,像是吐出了精神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姜苗啊,那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们见钱眼开是他们的错,但你有这样赚钱的生意,可不能忘了咱们宋家人啊。” “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个姓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总不能一辈子不联系,老头子我豁出脸面求你,能不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十四文一斤,一文也不能多要,严格遵守你的规矩,你看可以吗?” 姜苗笑意变浅,呷了一口泡好的蒲公英茶,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破了个豁口的茶杯。 “族长,您知道宋老大那天是怎么说的吗?” 族长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额头掉下一滴豆大的汗。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一文钱也不降,等我的蘑菇消耗完了,还得求着他们买呢,我姜苗是吓大的?跟我对赌?可以,我就是缺蘑菇缺到三十文一斤收粮行的蘑菇,也不会收他们手里的。” 这话一出,不光宋老大坐不住了,连带着和他交好的几个中老年汉子也都坐不住了。 一个个跟张牙舞爪的螃蟹似的,仗着族长在这里,跑到姜苗的面前耀武扬威。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贱娘们,说话这么狂?要不是族长在这里,我早扇你了。” “姜苗!别以为宋勇威死了你就不是宋家人了,别说让你收我们的蘑菇了,就是让你把菌油的制作配方交出来,你也得乖乖照做!” “识相的就在族长面前保证,以后继续收我们的蘑菇,我们也不多要,一斤十五文就行…” 姜苗没开口反驳,任由他们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恶意,从始至终都抱着膀子面带笑容倾听。 只是眼里的笑意,越来越讽刺。 她冲族长摊手,无言却清楚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看啊,族长,他们当着您的面还说要十五文一斤,您走后,他们不得更嚣张? 族长没脸,常年劳作晒黑的皮肤竟然透出羞耻的红光。 “够了!” 他大喊一声,眉毛、胡子都在颤抖,脖颈处松弛的皮肤包不住因为怒火而剧烈跳动的青筋,像是要跳出来。 “咱们商量好了,一斤十四文,你们当着我的面抬高价格,把我的脸面放在哪?” 宋老大不满地嘀咕:“族长,你没听这娘们说啊,人家愿意出三十文呢,我们要十五文已经够诚意了。” “诚意个屁!” 族长气不过,抡起拐棍狠狠打了宋老大几下,连带着几个挑事的男人都打了。 发泄完怒火,族长才坐下来,重新跟姜苗谈判。 “姜苗啊,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价格,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他们带来的蘑菇品质合规,你愿不愿意十四文一斤收走?” 看着以往总是帮自己的族长,为了那群蛮横不讲理的宋家男人给自己施加压力,姜苗噗嗤一声笑了。 是啊,男人才是根,自己一个嫁到宋家的媳妇,怎么能跟真正的根相提并论呢? 小事上,族长确实愿意帮助自己,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是宋家人。 但大事上,族长还是向着那些男人们。 即使他知道,自己一旦松口,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第159章 借力打力 “宋德!你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欺负姜苗的?” 姜苗犹豫的工夫,王婆子抓起一把沾了水的蒲草,狠狠甩到那群人身上。 她仗着自己年纪大,把那些倚老卖老的话全都返了回去。 “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你们,能不能别欺负姜苗他们孤儿寡母了?就当我求你们了行不行?” “姜苗容易吗?早早就死了丈夫,带着没有血缘的小孩赖活着,好不容易肯干了,你们又开始败坏她,还要不要脸?” “求你们了,你们赶紧走吧!不然我老婆子撞死你们面前,夜里就去你们床头勾你们的魂!” 有了王婆子出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缓解。 宋德身为族长,总不能亲眼看着族里的老人死自己面前,也不管宋老大使的眼色了,拉过王婆子跟她谈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姜苗知道,只要族长不走,就随时可以扭过头来继续朝自己施压。 她轻轻叹气,无奈地努了努嘴。 余光一撇,瞧见远处来送蘑菇的身形,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是看运送蘑菇的道具,肯定是张家人。 姜苗笑开,这回,是自信的笑。 族长给她施加压力? 不好意思,她要回击了。 既然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拒绝,那就把矛盾扩大吧! 族长为了本姓人的利益,可以让她受委屈。 那么村长为了村里人的利益,也可以选择让宋德族长受委屈。 思索几秒,姜苗就有了计划。 几个小孩子性子活跃,甩开大人们一大截,已经快要靠近门边。 就在这时,姜苗提高声音,一是压住宋家人的声,二是说给门外的小孩听。 “族长,是这样,我是小本生意,就算菌油卖得好,也没那么多本钱收大量的蘑菇。” “再说了,之前他们来我这边闹,不少张家人都在,我也答应了张家人收他们的蘑菇,您现在这样,不是叫我违约吗?” “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我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想当没诚信的人,您要我收宋家人的蘑菇,我和张家人的约定怎么办?” 听了这话,族长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简单,张家族长与我是儿时好友,应该能压下他们族人的火气。” 话音落下,就听门外孩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你个老头子欺负人,凭啥不让姜老板收我们的蘑菇?呜呜呜…” 一个小孩敞开嗓门的哭声已经够恼人了,更别提是五六个小孩一起哭。 张家的大人以为孩子们出了事,呜呜泱泱地往前跑。 姜苗也装作刚发现小孩的样子,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族长是开玩笑的,没有不让你们卖蘑菇!” 小孩们虽然喜欢姜苗,但也不是傻子,毕竟他们把宋德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眼看着姜苗帮宋德说话,震惊加失落之下,哭声更惨烈了。 很快,张家人就围在姜苗门前,把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看谁都像惹哭孩子的坏人。 刘月和李红杏跟姜苗的关系熟,也是帮姜苗拉张家人卖蘑菇的主力。 此刻,她们被推出来,跟姜苗交涉。 “姜老板,这几个娃是怎么了?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们问也问不出个啥来。” 姜苗看了族长一眼,示意他来交流。 谁料族长看了明显比宋家人多一倍的张家人,竟然往人群中缩了缩。 她内心唏嘘,面上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月姐,红杏姐,是这样,族长正带着本家人跟我谈事情呢,至于孩子们为啥哭,我还真不知道,当我注意到他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哭了。” 此时,有缓和好情绪的小孩止住哭声,怒气冲冲地指着人堆里的宋德。 “就是他,这个死老头子不让姜老板收我们的蘑菇,还说跟张家的族长是好友,让张家族长灭了你们张家人的怒火。” 听他这话,姜苗双眼一亮。 好样的! 真会说话,声音洪亮又清楚,该传的话都传完了。 而宋德一听,简直想晕过去。 那男娃一口一个死老头,一口一个张家人,一听就不是张家的,也更不可能是本村的。 连宝山村的村长都管不了外村人,更别提他不是村长,只是受村长管理的一个小族长。 张家人一听,恼了。 张家媳妇的娘家人一听,更是怒火冲天。 他们小心翼翼摘了那么多蘑菇,走那么远的路来卖,结果卖不出去? 如果是姜苗没钱,收不起,自己不愿意低价卖就算了,他们只会自认倒霉。 结果是一个老头子不让姜苗收,这还能忍? 不知道是哪个性情急躁的人先动的手,场面变成大乱斗,筐子里的蘑菇满天飞。 姜苗见状,赶紧让大冰他们把人往外推,免得院子里一团糟。 大门一关,姜苗把四个小孩和王婆子锁在院内,再让宋大山去喊村长。 正事安排完,她和剩下几个孩子游走在战场边缘,把吓得嗷嗷哭的孩子们抱到安全范围。 不一会儿,宋大山便和村长匆匆赶到。 不知道他跟村长说了什么,村长竟然带了十来个壮年男子来拉架。 原本村长来了,大家就不敢打了,隐隐有停歇的迹象。 所以当壮年男子们上场拉架时,双方就顺水推舟彻底不打了。 他们以村长为界限,分布在村长两边,互相怒视,以表情挑衅。 村长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看着不让他省心的张、宋两大姓,眼里喷火。 当他看见人群中被抓破了脸皮的宋德时,那更是火冒三丈。 “宋德!你作为宋家族长,竟敢主动带头打架!” 宋德躲藏不成,哭丧着一张脸走上前:“村长,老头子我冤啊,我是来调解矛盾的,谁知道他们张家人不讲道理,上来就打?” 张家的汉子不甘落后,大声吼回去。 “要不是你个老头子不让姜苗收我们的蘑菇,我们会打你?为老不尊的东西,打死都是轻的!” “行了!”村长止住汉子的叫骂,向人群问话:“谁是姜苗?” 姜苗抱着嗷嗷哭的宝宝,边拍背安抚,边走到村长面前。 还没等说话,一个妇人窜上前。 “这是我的崽,姜老板,辛苦你了哈。” 怀里的小娃朝女人伸出胳膊求抱,姜苗顺势把娃送了过去,这才能全心全意回村长的话。 “村长,我是姜苗,在镇上卖菌油,前些天不是下了场大雨吗?菌子疯长,就想着从村民手里买菌子,比粮行更便宜。” “想法可行,也能造福村里,但他们是因何打架?” 姜苗隐晦地瞥了宋德一眼,犹犹豫豫不敢说。 “怕他作甚?宝山村受我这个村长管理,我才能与官家的人交涉,你若是为他隐瞒,改日酿成大祸你就是同谋!” 第160章 一锤定音 姜苗给了宋德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在村长的“逼迫”下,从头说起。 她没有把族长和宋老大他们的行为添油加醋,但也没有隐瞒。 村长的脸色越来越差,如果眼神能杀人,宋德已经被杀了十多次,血肉模糊。 说完,姜苗就低着头站在一边,假装不敢看众人,默默地表演受惊的鹌鹑。 “宋德,你作为宋家族长,容忍一群人欺负女流不说,竟然还想独吞姜苗收蘑菇的生意?” 宋德摆着手:“不、不是,村长你误会了,我就是…我就是…毕竟我姓宋,我怎么也得为宋家谋些福利,这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吧?” “不伤天害理,但也没有道德!宋家与张家是我宝山村的两大姓,你不让姜苗收张家人的蘑菇,难不成是想把村子搞分裂?这次是我及时赶来,若下次我没及时赶来,你们是不是要打出人命?宋德啊宋德,你一大把年纪…” 宋德被村长当着本村人和外村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让一直在宋家人面前扮演大家长的宋德很是难堪,他颜面扫地,威严尽失。 姜苗一直偷偷观察他,看他对宋老大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是恨上宋老大了,看来宋老大以后要有好果子吃了。 忍住偷笑,姜苗继续听村长吩咐。 “这次,你们聚众打架,索性没有人员伤亡,我就不说什么了,下回再打,我直接把你们扭送官府,让青天大老爷治你们的罪!” 说完,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情绪缓和后,一锤子定音。 “宝山村归我管,我说了算,姜苗虽是你宋家人,但更是我宝山村的村民,她要收蘑菇,就不能厚此薄彼,不光要收宋家的,还得收张家的,若是还有预算,连带着你们的妻族都可以送来!” 张家人和张家的妻族听了这话,自然是连连夸赞。 刚才扯着嗓子哭嚎的小朋友,对着村长露出大大的笑容,一直喊村长是青天大老爷,将来还会去天上当神仙。 虽然知道是夸张,是恭维,但村长还是在清脆的童言童语中挺直腰杆。 怕姜苗不遵守,他特地点了姜苗的名字。 “姜苗,我刚才说了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不能厚此薄彼,不光要收宋家的蘑菇,还要收张家的,如果还有预算,也可以收宝山村村民妻族送来的蘑菇。” “行,你倒是认真听了。” 他对姜苗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又朝宋德阴阳怪气起来。 “宋德大族长,你对我的安排可有异议?若是有异议,不如联合你们宋家人,去县太爷面前提议,罢免了我这村长一职?” 宋德哆嗦着摆手:“不敢不敢,小老儿一切都听从村长的安排。” 村长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不再抓着宋德不放。 他扫视一地狼藉,不光有被踩扁的蘑菇,还有破烂的竹筐,被撕扯掉的布料… “既然蘑菇都烂了,你们都回家去吧,把姜苗门前弄这么脏,不说让你们处理干净,总得让你们给她空出位置。” “是是是…” 在村长的劝导下,大家纷纷散开。 他们不打架了,但口头上也没绕过始作俑者。 尤其是张家的妻族,不在宝山村生活,根本不怕宋家的族长,都骂到祖奶奶那辈了。 张家那边的人骂骂咧咧走了,宋德都等不到回家,直接在姜苗家不远处,怒骂撺掇自己来做主的宋老大一行人。 声音之大,姜苗在自家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他是真生气了,虽然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人心难测,难保族长不会记恨上自己。 毕竟自己先收蘑菇,才引来这么多事。 宋德又是族长,虽然受村长管理,但村长也不是什么事都管。 如果宋德真恨上自己,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想到这里,姜苗去厨房拿了两壶菌油,听着外面的骂声停止,才急匆匆追上前。 宋老大等人都走了,族长力竭,一个人坐在滚烫的硬土地上,苦哈哈地抹着眼角的老泪。 看见姜苗,他欲盖弥彰地扭过头,没好气道:“你来这干什么?要不是你要收蘑菇,我今日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果然—— 充满威严的大家长当惯了,是不会反省自己行为的。 这不,就把错误归到自己身上了? 姜苗叹一口气,把菌油放到族长旁边。 她没有走到族长前面跟他面对面,只是站在他身后,忽略他的狼狈,开启正常对话。 “族长,这是我熬的菌油,您只知道我收蘑菇,还没尝过菌油的味道吧?我送您一斤,您尝尝味,要是好吃,还请您多帮我宣传宣传。” “哼。”宋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刚被村长当着众人面痛批,哪还有宣传的本事?” “族长,其实换个思路想想,您这顿痛批也不是毫无用处,最起码能规避一个大风险。” 总是教育人的宋德被小辈教育,他火冒三丈,捡起拐棍就要给姜苗来上几棍子。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族长,我仔细想了想,村长应该是在保护咱们,您是讲道理的好族长,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 宋德没开口反驳,也没继续拿棍子了,啪嗒一声丢在地上。 姜苗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族长,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您要找张家族长聊天,让张家族长同意张家人不要卖给我蘑菇,对吧?” 宋德点头:“我与张家族长是儿时好友,他定会同意。” “是啊,他会同意,可您觉得张家人会同意吗?您也是族长,自然知道当族长的难处,小辈听话还好,如果不听话,到时再闹到村长面前,可不是痛批几句了,没准宋、张两家的族长就要换人了!” 宋德嘶了一口凉气,显然是之前没想过这个局面。 他哆嗦着干瘪发皱的嘴唇:“不能吧,小辈虽有不听话的时候,但我们可是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什么是德高望重?为本姓人谋福利让本姓人过得好,大家才愿意继续信服,您让我只收宋家的蘑菇,在宋家人眼里是德高望重,可张族长拦了宋家赚钱的路,他就不是张家人眼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见宋德顺着自己的话往深处想,姜苗趁热打铁。 “一个族长,不为本姓人着想,反而为好友家族的人谋利益,张家人肯定会与张族长反目成仇,到那时,张家族长会被张家人挤下台,他颜面何存?与您的关系又该如何发展?” “就算您为了宋家人的利益,可以不管与张族长的关系,可张家人见宋家人靠蘑菇赚钱,自己却赚不了钱,肯定会眼红,看宋家人不顺眼天天打架是小事,万一心狠手辣毁了我的摊子…” 说到这里,姜苗抽空偷瞄宋德的表情,一张老脸皱巴巴的,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您想啊,村长让我不要厚此薄彼,相当于宋张两家五五分,若是我的摊子没了,宋家人连这个五都没了,那些刚找到赚钱方法的孤儿寡母怎么办?宋老大能接济他们吗?” “我想村长震慑我的那句话,说日后酿成大祸我就是同谋,也不一定是夸大,或许按照咱们的计划,这个场面会成真。” 第161章 低价竞争 姜苗的话说完了,宋德依旧愣在原地,像是风干的化石。 只有脸颊不断滚落的汗水证明,他是个活人。 良久,他才僵硬地扭过头。 一声叹息,带着释然与庆幸。 “姜苗啊,你说得对,是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才听了宋老大的话,一心只想让宋家人赚大钱,却忽略了张家人的感受,若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我一定…” 话说到半截,他又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说再多你也变不成男儿身,你且回去罢!我也要回家了。” “族长,您别膈应村长,他是朝廷任命,身负朝廷任务,为了村子的和平,也是迫不得已才说了重话,他不是故意针对您,只是村子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宋德冷哼:“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这种是非不明的人?方才是我脑子不清醒,现在清醒了,自然知道村长的用意。” 说着,他捡起拐棍,插在地里支撑自己起身。 “行了,你回吧,这两壶菌油我就带走了,老了老了,还用上菌油了…” 宋德的声音越来越小,走得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姜苗才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应该算是了了吧? 她转身回家,孩子们拿着笤帚和簸箕,已经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了。 姜苗没加入清洁队伍,而是去厨房熬菌油。 餐车上的菌油不多了,她得多做些,保证明天拌面的菌油足够。 她在家能干的事情其实很有限,洗蘑菇熬菌油,编手提袋,做饭吃饭,洗澡洗衣,上床睡觉。 每天都是这个流程,雷打不动。 是夜,姜苗躺在床上,这一天劳心又劳力,她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 满身的疲惫清空,吃过饭,她和孩子们活力满满地上街摆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生意很好的菌油拌面,到了天亮都没卖出去几份。 除了昨天预定的外卖单,今天几乎没有新面孔。 姜苗愁容满面,还以为天气太热,面团变质了。 她给自己下了一份,面条爽滑劲道,菌油浓郁飘香,令人食欲大开。 没问题啊,和往常的味道一样,怎么今天没客人了? 这个问题,一直等到孙阡来,才有了答案。 “姜娘子啊,你知不知道,前街又冒出一家菌油拌面?” 姜苗懵懵地点头,她虽然不知道谁冒出来了,但一个生意火了,其他的生意人互相模仿,这不是正常现象吗? 看出姜苗的想法,孙阡可惜地拍大腿。 “哎呦,这次和之前不同,是学你做蚂蚱饼的赵湾在卖菌油,她是有真手艺的。” “赵湾?” “对啊!你卖八十八文半斤,她卖三十五文半斤,再加上她那菌油味道确实不差,大家都去她那边买菌油了。” 宋秀秀一听,抹布狠狠砸在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吓了孙阡一激灵。 “哎呦,这娃,火气还不小。” 姜苗尴尬地笑笑:“我家秀秀是个性情人,孙伯您别管她,我想问问您吃过赵湾的菌油吗?” 孙伯战术性清清嗓子,不敢直视姜苗的眼睛,声音虽小但很清晰。 “不瞒你说,我还真买了她的菌油,回家拌了面条,虽然没有你的香,但也够用了。” “姜娘子啊,你别嫌我多嘴,你的菌油是好,但价格不便宜,她的菌油略逊于你,可味道也不差,只要不是挑嘴的人,几乎都去她那边买。” “要不…你别整这么香,也学她降价卖?反正石门镇的人你也知道,除了那几家富户,大家对食物也没那么挑。” 姜苗脑子里全是赵湾低价卖菌油,抢了自己很多顾客,孙阡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嗡嗡的并不真切。 见她这样,孙阡无奈地摇摇头,背着手离开了。 姜苗维持一个姿势,发呆许久,才在大家担忧的目光中,挤出一个笑。 “没事,从蚂蚱饼到酸辣凉面,模仿咱们的人还少吗?这次有人模仿咱们做菌油,不足为奇。” 宋秀秀噘着嘴,隔空狠瞪了眼赵湾摆摊的方向。 “可是娘,赵湾和别人不同,她做的好吃,别人的蚂蚱饼摊子撤的撤,转卖的转卖,就她开起来了,这回她低价卖菌油…” “要不咱们也降价算了,不用那么好的蘑菇了,也不用二次提香了,炸一遍也很香,反正镇上大多数人不追求高品质。” 宋秀秀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姜苗不想搞低价内卷。 她的目标是赚钱,而不是累死累活内卷打破市场最低价,最后亏本甩卖,谁也赚不到钱。 既然赵湾降价打低端市场,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升级蘑菇品质,做出一条高端线,总有富贵人家识货。 上午没有新客人,姜苗做完外卖单,让大冰他们送完之后,直接告诉孩子们收摊。 让孩子们先带着餐车和煮面炉子回家,姜苗推着五层储物推车,准备在街上收点好货。 她先去了永丰粮行,只可惜,这家店求稳,收的蘑菇都是普通品质,大众都能买得起的那种,并没有姜苗做高端线需要的珍贵蘑菇。 没办法,姜苗又去了另一家粮行。 只是刚一提出“松茸”“松露”等蘑菇名字,就被伙计毫不留情地轰出来。 “滚,一个穿补丁衣服的穷女人还想买松茸,老子去哪里给你找松茸?想砸我家店的招牌老子奉陪,弄不死你!” 镇上的几家粮行都被姜苗逛遍了,受区域整体经济的影响,卖的东西都大差不差,没有品质特别高的蘑菇。 姜苗失落走开,坐在大石头上颓然叹气,她揉了揉被掐红的胳膊,感觉心里的苦闷比肉体更痛苦。 没有高品质蘑菇可以买,去山上得找到猴年马月? 难道走高端线这条路行不通,为了保证生意,只能跟赵湾打价格战? “哎,这位娘子,我跟你半天了,你是不是要找松茸?” 一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婆子冷不丁开口,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姜苗吓得心脏乱飞。 惊吓之后,便是期待。 她双眼亮晶晶地问:“婆婆,你有松茸?” “有啊,当年还是鲜松茸的时候卖不出去,时间长了,就变成干的了,你要是收的话,去我家看看品相?” 一听去她家,姜苗浑身的汗毛都警惕地竖起来。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这老婆婆出现得太巧。 粮行都没有的松茸,一个看起来不像富贵人家的老婆婆却说有,还要自己一个女人去她家里看,听起来就不是很可靠。 第162章 高档货 姜苗不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婆婆,但也不愿意错过可能会出现的松茸,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婆婆,你家离这远吗?” “不远,一会就到,不会浪费你多长时间。” “既然不远,那可以麻烦你回家带过来吗?我就在原地等你,哪里也不去。” “这…” 老婆婆犹豫几秒,还是点点头。 毕竟收松茸的不常见,这么着急的女人更少,想来应该比那些故意压低价的臭男人好说话。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 老婆婆愿意回家拿,姜苗已经信了一半,接下来就等她带松茸回来。 等啊等,不知等了多久,等来了个老熟人,收摊准备回家的赵湾。 她一个人艰难地推着庞大的餐车,头发被汗水打湿,单薄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混合高温散发一股难闻的汗味。 姜苗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佩服她一个土着女人能在生意上跟自己打擂台,又不喜欢她靠模仿自己成功。 不想主动打招呼,姜苗扭过头发呆,故意忽视她的出现。 可赵湾不明白姜苗的想法,停在姜苗旁边,主动问好。 “姜苗,今天收摊这么早?” “嗯,没什么生意。” “那你在这里是…休息?” “嗯。” 可能看出姜苗的抗拒,赵湾沉默几秒,突然道歉。 “姜苗,其实我挺对不起你的,但是没办法,大家同为女人,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昨天我公爹在大家面前闹了个没脸,为了挽回关系,自作主张收了他们的蘑菇,我要是不卖菌油,家里就亏空了。” “我不是故意抢你生意,我只是想在回本的时候顺便赚点钱,我知道我的菌油味道不如你,你千万别难受,肯定有人继续买你的菌油。” 闻言,姜苗抬起头,深深地注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歉意,但更多是迎接生意浪潮后的意气风发和扬眉吐气。 她在炫耀,在和被模仿者炫耀。 姜苗不想接招,也不想主动闹大,直接下逐客令:“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就不耽误你回家了。” 说是不想耽误赵湾回家,但具体是谁耽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湾自讨没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努起一把子力气,继续推车。 姜苗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下,才回神。 刚才的神秘老婆婆,带着一个篮子回来了。 篮子上盖着黑布,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物件。 她背对人群,用身子挡住街上行人的视线,掀开黑布一角又很快盖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样?你出多少钱?” 姜苗一脸无奈,老婆婆的动作太快了,她都没看见里面的松茸,怎么可能出钱? “婆婆,还得麻烦你再掀开,我刚才没看清楚。” “哎呀,你这年轻人怎么比我老婆子的眼睛还瞎?这可是好东西,一直暴露在大白天,会被人偷的!” 虽是这么说,但为了顺利交易,老婆婆还是掀开黑布,让姜苗上手查看。 晒干的松茸呈黑褐色,体表完整,色泽均匀,斑点和杂色更是一点没有。 不用凑近鼻尖,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专属于松茸的香气,给人一股只有身临松林与山野之间才能闻到的芬芳。 香味浓郁,但不刺鼻,闻了就心胸舒爽。 关键不是一朵这样,一篮子的松茸都是这个品质。 姜苗对老婆婆刮目相看,但更多的,是询问来源。 “婆婆,你这东西可是上等的好货,来源正规吗?” 一听姜苗夸她的松茸,不像其他人一样贬低到一文不值,老婆婆笑开,露出几个断裂的黄牙,口齿漏风。 “这可是我在百年老松树下找的松茸,存了这么多年还有这样大的香味,你就知道品质有多好了。” 姜苗还是不放心,追问:“哪里的老松树会生这么多松茸?干的都得一斤多,当初新鲜的不是更多?” “你傻啊,我又不是一年摘的,我年年过去摘,卖不上高价我就存着,多年下来,可不得多吗?行了,赶紧出价吧,我急着回家呢!” 姜苗知道她的松茸品质好,一咬牙,说了个高价:“一两银子,如何?” “什么?你这比那些粮行的主事还黑,我不卖给你了,你爱找谁买就去找谁买。”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招式,老婆婆盖上黑布就要走,没有丝毫犹豫。 姜苗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温柔地说好话。 “婆婆,你觉得我出价不行,咱们再商量商量啊,就这么走了,带回家再存上几年,香气都跑没了,更卖不上好价。” 老婆婆见她诚心想买,也不着急走了,给出自己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年的价格。 “五两银子,我连松茸带篮子全都给你。” “五两?这也太多了,能不能便宜些?” “还要便宜?你知不知道这百年老松生一朵松茸有多难?我儿生前带去京城卖,都被那些达官贵人疯抢了!也就老婆子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不然才不会在镇上卖!” 老婆子是个犟人,达不到她的条件就不卖,不然也不会把这些松茸存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主事看我是个年迈的老婆子,全都给我压低价,等着看我的笑话,我都跟他们说了,就是死了带进棺材里,也不会便宜一文钱!” “这位娘子,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想要,就给五两银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切莫还价,我听不得这样恼人的话。” 老婆子很认真,姜苗也不敢再还价了。 五两银子买一斤多上好的干松茸,确实高出她的消费水平。 但转手倒卖到富贵人家,利润率高得吓人。 姜苗手上有闲钱,愿意赌一把。 “行,我买了。” 她打开最上层储物柜的锁头,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里面装的全是碎银子。 数出五枚交给老婆婆,姜苗顺利拿到干松茸。 为了保险,她把匣子和蘑菇一起锁到柜子里。 告别老婆婆,姜苗怀着激动的心情买配件。 既然主打高端货,那肯定不能用菜籽油做基底,怎么也得用上老年份的茶树油。 油罐子也不能用普通的陶罐,得换上精美的瓷罐… 一会儿的工夫,又花出去一两银子。 第163章 你们也配卖菌油? 买完配件,姜苗匆匆回家。 孩子们已经做好饭了,也都吃完了,锅里还温着姜苗的那一份。 她快速吃过午饭,开始制作心心念念的松茸菌油。 打开柜子,她小心翼翼取出柜子里的松茸泡水。 宋秀秀好奇地凑上前:“娘,这是什么蘑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个啊,叫松茸,不好找,一个老婆婆存了好几年才凑到这些。” “啊,这么难得吗?不得好几百文一斤啊。” “我收这些,花了五两银子。” “什么?!” 一个院子里,响起所有人的惊呼。 王婆子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手提袋,急匆匆小跑过来。 “我倒要看看什么蘑菇要五两银子!” 看完之后,她咂吧咂吧嘴:“也没啥特殊啊,就是完整了些,香味浓了些,你多炸些蘑菇,香味不也一样大?” 姜苗耐心解释:“这是百年老松生的松茸,很稀少的,可遇不可求,五两银子能买来已经很划算了。” 王婆子嘀嘀咕咕:“划算个屁,八十八文一壶的菌油都没几个百姓舍得买,你这五两银子的松茸做出来的菌油,更没人要。” “谁说我要在镇上卖了?等我做出来松茸菌油,就带到县里卖,如果县里卖不上高价,我就去府里、省里乃至京城去卖!” “我是说不过你,我不管了,买都买了,还泡水了,你自己处理吧。” 王婆子继续坐回座位编手提袋,孩子们看了个新鲜之后也帮着编手提袋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姜苗静静地忙碌着。 松茸被水泡软后,捞出挤一下水分再撕成条状。 全部撕完,再和茶树油一起下锅,最后点柴烧火。 随着时间的发展,松茸被熬出水分,油质变得浑浊。 一段时间后,水分被熬出去,又变成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整个院子都是浓郁的松茸香。 嘴硬的王婆子也不说姜苗乱花钱了,拼命吸空气中的香味,还不忘感慨:“不愧是五两银子买来的蘑菇,就是跟普通的不一样。” 宋秀秀也跟着感叹:“这样的香味,就是用一百斤普通蘑菇炸,也炸不出来,不愧是有钱人才能吃的东西,就是好!” 其他孩子的心里话全被她俩说出来了,连连点头赞同。 姜苗见状,问:“明天我要带松茸菌油去县里卖,谁跟我一起去?” 宋秀秀第一个举手:“我想去!活了这么大,还没去过县里呢。” 姜苗抓住关键点:“所以你不认识去县城的路?那完了,我也不认识。” “……” 宋秀秀沉默几秒,指了指宋二青。 “二哥认识,叫他带娘去吧,我这次就不去了,等娘认了路,再把我带上吧。” 宋二青没有意见,当即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趁松茸菌油降温的功夫,姜苗开始清理装菌油用的瓷罐。 热水烫后,倒扣晾干,里面的灰尘细菌都能被杀死,菌油保存的时间也能延长。 姜苗一共装了六罐松茸菌油,锅底还剩下一点,也就一两不到的样子。 凑不成一罐了,她舀起来准备留给自家人吃。 买茶树油、瓷罐、松茸,共花了六两银子,不算柴火、人工等成本,一罐菌油的成本就是一两银子。 姜苗已经想好了,售价三两银子一罐,专门卖给县城里的富贵人家。 如果遇上人傻钱多的,她还能再涨点价,赚更多。 次日。 姜苗早早地起了床,再次检查一遍她的六罐松茸菌油,就把它们放到塞满布料用来防震的木箱里,彻底锁到储物柜的第一层。 孩子们还没醒,她简单煮了一锅米汤,又开始和面。 去县城比较远,靠走路比较耗费体力,她准备做些白面饼子备上,好在路上吃。 渐渐地,孩子们醒了,在院里找到活忙碌起来。 饭熟了,王婆子也到了。 一家人围坐桌边,吃完饭又散开。 六个大孩子去镇上摆摊,王婆子带着四个小孩在家编手提袋,姜苗带着宋二青和五层储物推车去县城。 县城路远,从天蒙蒙亮走到天大亮,再走到太阳正当空,姜苗累得眼冒金星,脚底板生疼。 她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歇歇再走。” 宋二青偷笑,随后一本正经道:“娘,已经快到了,你看前面是什么?” 姜苗眯着眼,远处长条的深色… “是城墙?” “对,按照咱们的速度,还有两刻钟就能进城了。” “还行,不算远。” 姜苗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又来劲了。 她起身,推着储物车:“走,去集市!” 城门上牌匾的字越来越清晰,“清原县”三个字高高悬挂。 守门的兵丁从没见过姜苗母子俩,拦住两人仔细盘问。 “哪里人?进城做什么?可有通行文书?” “官爷,我叫姜苗,这是我儿子宋二青,都是咱清原县下宝山村的村民,这次进城是想卖自家熬的菌油。” 说着,她打开储物柜,供兵丁一一检查,十分配合。 兵丁嗯了一声:“带的东西没问题,通行文书有没有?” 姜苗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文书找谁开?没有能进吗?” “一般是找村长,不过看你俩人的模样,也掀不起什么浪花,留下进城信息就行,出城时再来我这里一趟。” “多谢官爷!” “对了,你们没有通行文书,不得在城内长时间逗留,戌时初城门就要关闭,你们在这之前就得出来。” “可以,没问题,我们保证按时出来。” 登记好进城信息,姜苗和宋二青都按了手印,才得以顺利进入。 城内和城外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样子。 人比外面多,路面也变得宽敞。 路上还铺了石子垫平,比纯土路好走了不止一星半点。 人声鼎沸中,姜苗听见身边人的对话。 原来城里人见惯了来卖货的乡下人,有些店铺的老板很聪明,专门派伙计在城门口守着,希望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店铺挑到好货。 姜苗和宋二青没走几步,就遇到一个中年男子主动搭讪。 “这位娘子,可是来城里卖货?” 姜苗点头:“我来卖菌油。”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的笑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就你们这样,也配卖菌油?”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宋二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姜苗拉住。 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地盘,不好跟本地人起冲突。 中年男子像是打了胜仗,昂首挺胸地走了,有好心的本地人跟母子俩解释。 “这是赵家粮油店的伙计,赵老板被刘家的菌油抢了生意,看谁都不顺眼,那些伙计被骂狠了,就把气撒到你们身上,哎,可怜见的,也是无妄之灾啊。” 第164章 风华楼 听到这话,母子俩反而不生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刘远望从自家进货的菌油,卖得还不错? 两人笑眯眯地冲好心婶子道谢,问清刘远望卖菌油的铺子后,直奔而去。 这是一家杂货铺,名为刘记杂货。 正如刘远望所说,他专门收拾出一个货架卖菌油。 只是货架上的菌油只剩一罐了,伙计只给顾客闻,甚至让顾客免费尝,却不往外卖,把有钱却买不到的顾客馋得抓耳挠腮。 就姜苗观察的功夫,刘记杂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气愤的顾客,还差点引发肢体冲突。 伙计喊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菌油没有库存,东家正在找人制作,大家可以交钱预定,菌油来了大家按订购顺序取货!” 这伙计喊得声音都哑了,到了后面直接发不出声音,换成另一个伙计喊。 宋二青大为震撼:“这菌油在城里卖得这么好吗?跟假的似的。” 路人以为他是瞧不起刘家的菌油,义愤填膺道:“你们长了根烂舌头吃不出好味来,怪谁?怪你们爹娘没给你们生出好嘴来!” 他骂完就走,很快将自己隐入人群中,就是想找也找不出来。 宋二青心头一梗,随即笑开。 这是第一次,他被人骂还真心实意地笑。 他悄声庆祝:“娘,看来咱们以后不愁订单了。” 姜苗也高兴,至少在刘远望得到炸菌油的配方之前,只能从自己这里进货。 来城里一趟得到这么个好消息,姜苗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没了。 她推车上前:“走吧,咱们去别处看看。” 宋二青拉住推车把手,提醒道:“娘,城里的集市不是这个方向。” “哦,那就不去集市吧,我看那边的屋子修得高大,还是朱门红墙,应该是大户人家,没准能直接卖出去。” “也对,富贵人家的主人很少亲自逛集市,就是逛,也是家里的小厮和丫鬟,他们根本没资格为主人家买下这么贵的菌油。” 想通后,宋二青不阻拦了,还帮着姜苗一起推车。 她们先来到写着“赵府”的宅院门前,对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的意思,默默绕过去。 第二家,是李府。 李府的门人很谨慎,一句主人的吃喝都不缺,就把人晾在一边,一点也没有进去通报的意思。 姜苗和宋二青总不能闯进去,只好换另一家推销。 结果和李府相同,根本推销不出去。 一跟门人说明目的,不是被冷处理,就是被恶言恶语骂走,更有甚者想用扫帚打人。 母子俩赶紧推车跑开,来到安全的地方,对视叹息。 姜苗知道自己的货好,也知道能卖上高价,可是她没有销售渠道,这就是最大的阻碍。 富贵人家是喜欢高价买好货,但她也得有机会见到人不是? 像今天这样,连门都进不去,手里就是有长生不老药也卖不掉啊。 有没有什么场所,可以遇见富贵人家呢? 姜苗想了想,脑子里有了答案。 “二青,你知道清原县最豪华的酒楼在哪吗?” “风华楼,不光有妙龄女子表演歌舞,里面的饭食味道也是一绝,所以不管是贪色的还是爱吃的都会去,最关键的是,风华楼物价极高,一般人家根本进不去。” “一般人家根本进不去?那就这里了!” 在宋二青的引路下,两人来到风华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价值不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散着耀眼的光。 檐下悬着一块金字匾额,“风华楼”三字笔锋遒劲,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门前两边各蹲着一座石狮子,比成年男子还要高,气势不凡,威风凛凛。 门口的伙计身着深青色长褂,腰扎着素白色汗巾,一个个的眉清目秀,身高颀长,比小镇里的某些少爷还要体面。 隐约间,传来丝竹之声和诱人的饭食香气,勾得姜苗肚子咕噜噜直叫。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面饼,先给宋二青一张,自己再叼一张,空出双手锁住柜门。 手上得了空,她拿住饼子,恶狠狠地咬下去。 “哎呦,这都是有钱人家来的地儿,你俩没钱就别硬凑,万一心态失衡跳河死了咋整?”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老头子,穿的倒是干净利索,精神头也足,就是说的话不怎么好听。 姜苗嘴角抽搐,在心里重复好几遍“这老头是好心”,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搭话。 “老伯,你放心,我们不是来寻死的。” 老头一听,脸上满是八卦之色:“不来寻死,难道是寻仇?呦,你们可不能在风华楼前打架,里面可有专业的打手维持场面。” “这都哪跟哪啊?老伯,你就别来添乱了,我们还有事呢。” “什么事?” “秘密。” “好吧,不说也行,但是你们得离开这里,免得惹了贵人们不愉快。” 说到这里,老头和善的神色变得严肃,唇角下钩,连皱纹都透着威严,看着挺唬人。 姜苗意识到什么,问:“老伯,您是这酒楼里的人?” “老朽是风华楼的主事,这位娘子、郎君,无关人员不可靠近风华楼,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还请速速离开。” 宋二青言语不忿:“这是路,又不是风华楼内部,凭啥我们不能停?” “这位郎君,火气不小啊,要不要老朽让东家拿地契给你看看啊?东家特意把位置留出来是接待贵客的,可不是让你二人撒泼的!” 眼看冲突升级,姜苗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风华楼接待贵客专门留出的空地,实在抱歉,但请您通融一下,我只要等到一个人就好。” “等谁?” 这回,姜苗也不遮掩了,实话实说。 “等一个脾气好的有钱人,向他推销我做的松茸菌油。” 主事眉头一皱,怀疑道:“你?松茸?卖松茸菌油?” “当然,我的松茸是从百年老松上摘来的,品质上等,但我们镇上穷,没人舍得买,我就想着来城里碰碰运气。” “能拆开看看吗?若真是百年老松上摘的松茸,老朽倒是可以收一批。” 事情有了转机,姜苗连忙开锁,拉出装满破衣服防震的木箱,在主事略带嫌弃的眼神中打开封口。 浓郁的松茸香味爆发,主事赶紧扣上封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位娘子,请,咱们楼上聊。” 第165章 不择手段 桌上,刚泡的热茶冒着氤氲的雾气,茶香四溢。 即使姜苗是一个不懂茶的人,也能闻出这茶的珍贵。 她心中微动,老主事接待做得挺好,起码在面子工程上没有敷衍,就看他怎么出价了。 姜苗拿出六罐松茸菌油,供老主事一一检查。 全程,老主事都表现得很和蔼,对她的菌油更是夸了又夸。 终于到了出价的时候,姜苗凝神屏息,心脏紧张得快要飞出来。 “姜娘子,我不跟你说虚的,一罐菌油四两银子,也是个好寓意,祝你四季安康,如何?” 四两银子! 这比自己预想的售价还要高。 不愧是大城市,赚钱的机会就是多。 姜苗停顿的时间有点长,老主事还以为她不乐意,好言相劝。 “姜娘子,我知你这菌油珍贵,来之不易,想要卖得高价无可厚非,只是你要想清楚,直接卖给富贵人家反倒不如卖给我安全。” “我不是故意吓唬你,但你也不要把富贵人家想得那么无害,你无权无势却怀揣珍奇菌油,压价还是轻的,万一人财皆失呢?” “而卖给我就不同了,我们东家实力强横,就是那些嚣张的贵公子也不敢在风华楼撒野,我不会透露货源从你这拿的,你全程都很安全。” 其实老主事不说这句话,姜苗也是想卖给他的。 毕竟他出的价高,且自己也没有面对权贵人家的机会。 真要选择自己卖,恐怕会和刚才一样处处碰壁。 但老主事能推心置腹跟自己说这些话,还是让她小小感动了一把。 不愧是高档酒楼的主事,明明是为酒楼服务,却能说得像是为她考虑,让人厌恶不起来。 “主事,如果你收了我的菌油,准备怎么卖出去?” 主事神秘一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就算我卖到十两黄金的高价,也与你无关,咱们之间的交易,早在我卖出之前就完成了,不是吗?” “一罐四两银子,主事你准备六罐全收吗?” “当然,上好的松茸菌油可遇不可求,我遇上了自然要抓到手里,但还是要看姜娘子的意思,若是姜娘子觉得价格太低,我自然也不能强行收购。” “我同意,主事您说得有道理,我愿意卖给您。” “不是卖给我,是卖给风华楼。” “是是是,卖给风华楼。” 姜苗松了口,接下来的流程就很顺利了。 卖完菌油,收好24两银子,也才申时,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 母子两人不用赶时间,优哉游哉地溜达到城门处。 到兵丁那里签了离城信息,离城一事就算彻底完成了。 两人坐在城门不远的石头上休息了半小时,吃完柜子里存的白面饼,彻底没了心事,推车回家。 到了家,已是傍晚。 出门摆摊的孩子们都回来了,一部分和王婆子编手提袋,一部分在厨房忙碌。 姜苗推着储物车进自己房间,想着把银子埋在地里。 她推开烂衣柜,一边挖土,一边在心中感慨。 做高端线来钱就是快,两天就赚了24两银子,比卖两亩地都赚钱。 埋好银子,姜苗出门洗手,顺便去厨房看看孩子们在忙什么。 一共两个锅,锅里全是冒大泡的水。 她很好奇:“你们烧这么多开水干什么?” 宋秀秀早就等姜苗来问了,激动解释:“娘,你今天没去镇上摆摊,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姜苗配合道:“所以发生了什么?” “刘老爷派他的小厮找我们定了一百罐菌油,就是德子啊,娘你也见过他,还记得吗?” “有印象,他交定金了吗?” “他给了全款!我和哥哥们撤了摊就去定陶罐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该送来了,才想着提前烧水,好清洗那些罐子。”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响亮的车轱辘声。 姜苗打开门,是个架牛车的老汉。 车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摞了好几层陶罐,每层陶罐之间又有布料和稻草做缓冲。 “老伯,这里,我们家定的罐子。” “哎!我知道。” 牛车停在家门口,姜苗检查一个罐子,就让孩子们往家里搬一个。 老伯驾车很稳,防撞措施也很完善,一百个罐子全都完整。 可车上还剩三个罐子,姜苗好奇问了一嘴:“这三个罐子是谁家定的?这么少也给送吗?” 老汉哈哈大笑:“这不是人家定的,是东家让我带来备用的,万一你的货碎了,我还能赔你不是?不过你检查过了,货没问题,我就不赔你了。” “老伯,不如你把这三个罐子留下吧,我定的货多,就当是送我了。” “这可不行。”老伯摆着手拒绝:“你定了多少货,我就保证多少货是完整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不能代替东家给你送东西。” “如果你真想多要几个陶罐,下回跟东家订货时就说明,我保证按量给你送来,娘子你大人大量,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人家吧,别为难我行吗?” 老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苗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再要了。 付了剩余尾款,老汉一抽牛屁股驾车跑了,姜苗也关上大门,和孩子们一起干活。 从傍晚忙到凌晨,一百罐菌油才打包完成。 总共装了四个大箱子,占了两层储物柜。 收拾完毕,姜苗匆匆去洗澡间洗去汗水,连脏衣服都顾不上洗了,直接回屋睡觉。 她太困了,头一沾到枕头就神志不清,进入熟睡状态。 第二天,她是全家最后一个醒的。 要不是宋秀秀敲门,她还能接着睡。 “娘,你今天还去摆摊吗?我看你一直没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在家里歇一天?” “去,等我一会,我这就起床。” 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沉重的脑袋,姜苗匆匆穿好衣服。 桌子上的米汤已经晾凉了,姜苗呼噜噜干完一碗,又用沁凉的井水漱口洗脸,才觉得脑袋清醒了些。 因为她今天起得晚,到达摊位的时间比之前都要晚,已经快要天亮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她的生意已经不多了,摊前没什么人守着。 受赵湾低价菌油的影响,姜苗菌油拌面的生意下降了多半。 来买东西的客人稀稀拉拉,摊位显得有些冷清。 当然,她的菌油货真价实,也有一小部分老顾客舍不掉这个口味,依旧坚持过来买菌油拌面。 虽然提供的利润不多,但也是一种肯定,姜苗很是高兴。 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一些热心肠的人,居然对她的老顾客说菌油拌面不值,不如去赵湾的摊子上花三十五文买菌油回家自己拌。 一个人来说还不够,四五个人一起来说,声音越来越大,毫无顾忌。 这可把宋二青给气了个半死,混脾气被激出来,带着大冰他们跟人打了一架,对面的人被打怕了,才说出真相。 他们都是赵湾花二十文钱雇来的,目的就是挖顾客。 第166章 街头演戏 原本,姜苗想的是和气生财,她和赵湾都安安分分做生意。 顾客要追求性价比,就去找赵湾买便宜菌油,要是追求品质,就来自己这里买贵的。 可赵湾不讲道理,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雇人当着她的面挖顾客,触到姜苗心中的红线。 既然她不仁,那自己也没必要客气了。 “二青,你带上二百文和一壶菌油,找几个在家闲着的朋友,最好带上朋友的家长,去最热闹的街上演一出戏…” 为了验证这场戏的效果,姜苗提前前往目的地。 她找了个看热闹的最佳位置,茶楼二楼靠窗处。 怕被老板驱赶,她还特地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价格最低的野菊茶。 终于,在焦急的等待中,好戏开场了。 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妇女登场,一手拉着哭哭啼啼的蒙面女儿,一手猛打求饶的男人,活像一个棒打鸳鸯的老巫婆。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一群人,不少好心人上前拉架,妇女也在众人的劝解中,哭着说出真相。 “女大不中留啊,我女儿看上这个无赖,说什么都要嫁过去!” 好心人问:“这男子看起来不说仪表堂堂,也算得上端正,怎么无赖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他们两个既然相爱,做父母的就包容一下吧。” 不劝还好,一劝下来,妇女的眼泪、鼻涕就收不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一手抹眼泪,一手擦鼻涕,大吐苦水。 “我闺女是我怀胎十月养大的,我怎么舍得不宽容?这男子家里五个兄弟,还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我女儿过去就要照顾一大家子人啊!关键他们一家人八口人,只有三间房!” “公婆住一间,男孩住一间,女孩住一间,我女儿嫁过去了住哪里?这也就罢了,去山上砍些竹子做竹屋也不是不能睡,可他们一家人,竟然连一两银子的聘礼都拿不出来!” “我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就是顿顿吃糠咽菜,十五年也得花一两银子了吧?我要的多吗?我女儿过去可是要给他们家生儿育女的!” “我闺女想跟他,当娘的也没办法,我的标准一降再降,没有房可以,没有聘礼也可以,但是嫁女儿总不能什么也捞不着吧?” “我就跟这个无赖说,你去刘记镖行对面的姜记买壶菌油,只要八十八文,就能娶一个黄花大闺女,我就不为难你了,知道他苦,我还瞒着孩她爹给了这无赖一百文!”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无赖收了我的钱,没去姜记买菌油,反倒去赵湾那里买了廉价菌油!我给了他一百文啊!他净赚六十多文,还骗我说赵湾的菌油更好,他这不是把我当傻子骗吗?” “各位都是当爹当娘的,若是你们遇见这样的女婿,你们愿意让闺女嫁给这样的无赖?!” 这一番话说出来,周围的人也不劝了,纷纷带入妇女的视角,对蒙面的女儿怒目而视。 刚才劝妇女不要棒打鸳鸯的老头更是当场倒戈,劝女儿不要脑子糊涂。 女儿演员也是犟,梗着脖子就跟围观的群众吵。 “你们懂什么?郎君是勤俭持家,买便宜的菌油怎么了?能吃不就行了?” “再说了,我都看见了,姜记的摊子前,还没赵湾的顾客多呢,郎君买赵湾的菌油,就是正确的选择!” 眼看这叛逆的女儿不服管教,不抓“无赖一家人对她不上心”这个关键点,还一直说菌油的事情,个个气得直摇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大哥另辟蹊径,拨开人群,走到最内圈。 “大妹子,你现在铁了心的认为赵湾的菌油好,姜记的菌油价格虚高,我不劝你,也劝不动你。” “这样,我正好买了这两家的菌油,就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做个对比,看到底谁家的好。” 说着,大哥从旁边的面摊借了两个碗,一个倒赵湾的菌油,一个倒姜记的菌油。 前者浑浊,还夹杂着没过滤干净的蘑菇渣。 后者清透,隔着油都能看见碗底的裂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个菌油品质好。 “哎呦,我滴老天爷,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怎么差这么多?怪不得赵湾的菌油便宜,这么差的品质能不便宜吗?” 不知道是谁先爆发惊呼,随即引来更多的附和。 “是啊,这两家一个开在这头,一个开在那头,平时都不会买来作对比,还以为两家的品质差不多呢。” “娘诶,赵湾卖的菌油里面黑乎乎的小点子是什么啊?别是啥虫子落到油锅里被炸焦了吧?真恶心啊。” “我之前买过赵湾的菌油,也有黑点点,尝了一口,倒不是什么虫子,就是炸焦的蘑菇,有的发苦,有的没什么味。” “哎呦,赵湾本就没什么创新,一开始学姜记卖蚂蚱饼,后来学姜记卖菌油,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人,真要是追求品质想吃得安心送礼还有面子,还得去姜记…” 眼看着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演女儿的演员也不固执了,跪地朝妇人磕头认错。 “娘,是女儿的错,女儿不孝啊!郎君他买了劣质菌油骗你,我还帮着他说话,简直枉为子女,呜呜…” 夫人摸摸她松散的发髻,声音沙哑:“那你还嫁给他吗?” “不嫁了不嫁了,女儿就是在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愿意嫁给这样投机倒把的无赖。” 霎时间,群众爆发猛烈的欢呼,像是自家女儿改邪归正了一样兴奋。 妇人拉着女儿回家,无赖紧追不舍甚至出言辱骂,提供菌油的大哥又把菌油倒回油壶… 每个演员都在尽力收尾,彻底结束这场大戏。 围起来的群众慢慢散开,三五成群,津津乐道。 赵湾的菌油在百姓口中,名声急转直下。 从:“赵湾的菌油便宜又实惠,味道和姜记的菌油差不了多少,便宜了不止一半。” 到:“赵湾的菌油上不了台面,都是投机倒把的小混混买的。” 再到:“识货的人都买姜记,谁买赵湾的菌油送礼就是冤大头,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商品一旦贴上标签,就没那么好揭下了。 赵湾先挑事,就好好享受自己的回礼吧! 姜苗满意地将野菊茶一饮而尽,甩甩发皱的袖子,心满意足地下楼。 刚才不少人都说要买她的菌油拌面尝尝味,她回去可有的忙喽。 第167章 赵湾崩溃 这场戏的效果是巨大的,不光把流失的老顾客引回来了,还带来不少新顾客。 有人预定菌油送礼,有人想尝尝菌油拌面的味道,有人给姜苗讲刚才发生的闹剧… 平时午时一过,基本就没客人了,现在都过了未时,还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来买。 姜苗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守着摊子,推车去刘府送货。 刘远望不在,是德子卸的货,检查了没问题后,热情地目送姜苗离开。 当她再回到摊位,已经没有围着的客人了。 贴心的宋秀秀用没卖完的面团烙了饼,正好一人一张半。 姜苗热得没有胃口,只吃了半张,剩下一张放回饼筐子,谁有胃口谁就拿。 吃完午饭,一家人又推着车子回家。 还没走到门口,眼尖的宋秀秀就看见靠在门口等待的老熟人。 她一脸厌恶,对姜苗挤眉弄眼:“娘,是赵湾,她来咱家干啥,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嘘。”姜苗制止她的言论,提醒道:“别这么明显,咱们要学会深沉。” “可是她、”话说到一半,瞥见赵湾往这边来,宋秀秀无奈耸肩:“好吧,娘,她来了。” 姜苗扭正头,与眉头紧皱的赵湾对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赵湾啊,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喝杯水?家里有人。” 赵湾脸色依旧紧绷,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不尴不尬道:“苗姐,我不渴,我专门等你的。” “哦~有事找我啊,行。”姜苗扭头,拍了拍宋秀秀的肩膀:“你们先回家吧,我有事跟你们赵婶子说。” 孩子们走后,赵湾也不装了,直奔主题:“街上的流言,是你散出去的?” “什么流言?” 赵湾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家的菌油用来送礼最好,儿孙满堂,我家的菌油是劣等品,谁家儿子买这个就永远娶不到媳妇,断子绝孙。” “啊?” 姜苗的震惊不是假的,她没想到传到赵湾耳朵里,竟然成了这样。 她摆手:“这可不是我传出去的,你别污蔑我。” “你敢说和你无关?” “本来就和我无关,冤有头债有主,谁说这话你找谁弥补,来我家兴师问罪干啥玩意儿?” “你!” 赵湾气得脸皮子哆嗦,本就瘦削的身子像是风中的野草,颤颤巍巍地站不稳,像是随时要倒下。 “姜苗!你别装了!你就是看不惯我生意好!” 姜苗摊手:“我没装啊,这话确实不是我传出去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别人能这么说你,你自己反思反思吧。” 说完,姜苗就要离开,手腕却被赵湾抓住。 她虽然瘦弱,但常年干苦力活,力气大得惊人,几根干瘪发黄的手指像是坚固的镣铐,姜苗根本抽不开。 既然挣脱不开,姜苗索性不挣扎了。 她笑着提醒:“赵湾,你一个人来,我院子里可有十来个人呢,你确定要闹得这么难看?” 赵湾愣了一瞬,甩开姜苗的手,没有丝毫预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苗,算我求你,我一家老小就等着我做生意吃饭呢,你不能毁了我的生意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又都是宋家的媳妇,你能不能别这么搞我?” “嘿,你这人真有意思。” 姜苗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为什么要搞你?咱们无冤无仇的,不过就是生意重叠了一点,没关系啊,相安无事就好了啊,各人卖各人的,又互不影响。” “姜苗,你别装了,他们都跟我说了,宋二青带人打了他们,逼他们说出受雇于我的真相,你早就知道了,街上的那出戏就是你的反击!你恨我!” “啊?你想太多了吧,别愁闷着一张脸了,只要你好好做生意,流言蜚语必将会不攻自破。” 说完,姜苗不想多跟她纠缠,转身就走。 这回,赵湾没用手拦她,而是用言语威胁。 “姜苗,我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不就是供货给镇上的刘老爷了吗?商人重利,我供的货价格更低,若是我能做出你菌油的味道,你猜他会进谁的货?” “哦,那你努力吧。” “呵呵,你是不是以为你的菌油很难复刻?不就是一锅油先后炸两批蘑菇吗?真以为我不会啊?” 赵湾微笑着摇摇头,眼里的自信快要溢出来。 “姜苗,你是有智慧,可以制作出很多新鲜的东西,可我赵湾也不差,你做一种,我就能复刻一种,无非是我没那么多本钱,不想投入那么多而已,才只卖便宜菌油。” “但是你记住,如果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会给你活路,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我赵湾这辈子就没怕过!” 姜苗停住脚步,仔细端详赵湾的脸。 她的五官长得并不差,只是长时间劳作再加上没有家人爱的滋润,让她的面貌显得疲惫又充满怨气。 她不敢对公婆和丈夫发火,便将全部的怨气发泄到自己身上,面目因为怒火而狰狞。 “怎么个鱼死网破法?”姜苗问。 “我说过了!我要抢了你的生意,我要给刘老爷送货!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你到底长没长耳朵?” 没等姜苗回复,她瘫在原地崩溃怒吼,独自发疯。 “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听我说话?你们长了耳朵是吃屎用的吗?听人说句话就这么难吗?你们该死,都该死!死了就该下割耳地狱…” 她骂的声音很大,可以称得上震耳欲聋。 院里的孩子们听不下去,推门跑出来,排成一排挡在姜苗身前。 赵湾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突然笑开。 “打吧,有种的就打死我,也好过我回家再挨打,一群狗娘养的,出主意是一起出,没一个人问我的意见,现在出事了,把我推出来,都他娘的窝囊废!” “来,宋二青,你不是最爱打架了吗?” 赵湾指着自己的脑袋,疯了似的往宋二青拳头上凑。 “往这打,你要还当我是婶子,就给我来个痛快,一拳打死婶子,别让婶子疼太久。”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姜苗也看见她衣服底下的伤痕。 旧疤一条接一条,像是大大小小的蜈蚣。 新伤还没结痂,正往外渗血,在粗糙的麻布衣料上摩擦,伤口越来越大。 不用想,肯定是今天生意受损,被婆家人打的。 第168章 新的目标 “你就是个疯子。”宋二青恨恨道。 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打一个毫无反手之力还想求死的女人。 作为一个人,他心里同情赵湾的遭遇却又不想让娘在这里继续吃亏。 他只能拉着姜苗的胳膊进院子,再把大门关上隔绝两人见面。 赵湾在门外嚎了一会儿,见真的没有人搭理自己,才抽泣着离开。 院内,大家也都因为赵湾的一番话变得心情低迷。 宋秀秀长叹一口气:“娘,赵婶子怎么这么聪明,每次都能复刻你做的东西?连刘老爷都不知道的菌油配方,她竟然知道。” 宋大山也愁眉苦脸地跟着叹气:“是啊,为了香气浓郁,一般人只想到多炸一些蘑菇,赵婶子竟然想到分两批炸。” 宋三水一脸探究:“若她是个厨师就算了,可她家之前连白面都吃不上,哪来的一手好厨艺?” 其他孩子互相对视一眼,个个低眉耷拉眼,没什么精神头。 姜苗安慰地笑笑:“没事,我读过书,会做不少吃食,如果菌油真的做不下去了,我还能做其他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宋秀秀期待道:“娘,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乳酪水果捞还做吗?这回赵婶子肯定学不会!” “你找到谁家有大规模下奶的牛了吗?” 姜苗这么一问,宋秀秀就哑火了。 别说村里了,就是在镇上,也不会有大规模下奶的牛。 有钱养这么多牛的人家不养奶牛,没钱却想养这么多奶牛的人家养不起。 如果真的要做乳酪水果捞,原料都凑不齐,更别提往外卖了。 姜苗拍拍宋秀秀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引导。 “乳酪水果捞的事情先不想了,等咱们以后有钱了,去更大更繁华的城市,能下奶的牛肯定比村里多。” “至于现在嘛,还是继续咱们的饼、面、菌油生意,同时我再想想其他的出路,放心,以我的能力,肯定能让咱家越过越好。” 她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现代美食博主,在美食上的造诣还不如赵湾! 蚂蚱饼、凉面、菌油没什么复杂的,就算人不聪明,用枚举法也能试出来。 那她就做个复杂的菜式,就算用枚举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试探出来的那种。 但什么菜式复杂呢… 酱肘子、红烧肉等大菜,这个年代的酒楼里也有,且味道不差,她就是做了改良版,也没多大的竞争力。 要做就得做古代没有或不常见的食物,这样那些想复刻的人才没有任何参考。 “娘,鸡笼今天有四个鸡蛋!” 正思考间,宋秀秀喜悦的声音传来。 “娘,鸡蛋已经攒了十个了,今晚能吃炒鸡蛋吗?” “可以,你先打鸡蛋,搅拌好后喊我做饭…” 姜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好几道思绪。 但因为闪得太快,她一道也没有抓住,让她有种抓耳挠腮的烦躁。 哒哒哒… 宋秀秀已经开始搅拌鸡蛋,筷子撞在陶碗上发出不太清脆的响声。 她搅了十几圈,还是觉得蛋液不够均匀,蛋黄没有完全融合到蛋清之中。 但是干了一天活的手臂已经酸得不成样子,她只好求外援。 “大冰,你帮我搅一下蛋液吧,我手臂好酸,搅不匀。” “好。” 大冰二话不说,接过宋秀秀的活开始干。 姜苗盯着大冰搅动蛋液的手,突然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想法。 搅拌鸡蛋,最好用的当然是打蛋器。 蛋黄加以作料,会打发成蛋黄酱,配沙拉、凉菜、拌面都好吃。 蛋白加以作料,可以做蛋糕或糖霜,天然又健康。 任凭那些模仿者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鸡蛋可以做成这样的美食。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电动打蛋器。 单靠手动打蛋,想要打发蛋白和蛋黄可不是简单事。 但她不同,她是爱捣鼓的美食博主,为了视频流量,她在山上拍视频的那段时间涉猎颇多,知道怎么做半自动的打蛋器。 虽然比不上电动的,但也比纯手打简单。 想到这里,姜苗立刻跑到大冰身边。 他的动作很迅速,碗里的蛋液已经融合均匀,根本无法把蛋白和蛋黄分离。 “姜老板,怎、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搅得怎么样了,挺好,你继续吧。” 说完,姜苗去车上拿出纸笔,在纸上画草图。 她想好了,要去铁匠铺定做一个手摇式的齿轮打蛋器。 手摇一下摇杆带动大齿轮转动,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转五六圈,小齿轮带动打蛋器搅拌,那么蛋液被成功打发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当然,为了自己装备的特有性,姜苗不准备把所有细节画出来,也不准备把成品画出来。 她只画了自己无法制作的部分,还是拆解开的形态,比如大小齿轮、铜丝打蛋器、传动轴等。 至于外壳、支架、摇杆手柄套等东西,她全都画在另一张纸上,打算让在木匠方面很有天赋的宋大山摸索着做出来。 画完图纸,她往推车上放了一张,方便明天带去铁匠铺,再把另一张交给宋大山。 “大山,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用木头做的,你看你能不能做出来?” 宋大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挠着脑袋:“娘,这是啥玩意?我咋看都不像一个正经东西。” “这是正经东西的一半,得和其他零件组装起来才能用。” “娘,你有其他零件的图纸吗?” “有,但那是核心零件,用木头不耐磨还容易掉屑,影响食物口感,我明天带去铁匠铺定制。” “好,那我琢磨琢磨,这么详细的尺寸都有了,做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娘你急着用吗?” “不着急,我要的东西铁匠铺应该也没有现成品,再说他店里忙,订单不是都排到下个月了吗?轮到我的时候,加上工期,怎么也得两个月,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琢磨。” “好。” 宋大山拿着图纸去光线好的地方琢磨去了,姜苗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她有了新的目标,不再那么被动了,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全身都是劲! 第169章 清醒 次日,一家人早早地去镇上摆摊。 如今的生意多了,外卖单子和堂食单子都翻了倍,每个人都忙得大汗淋漓。 等到闲下来时,姜苗才带着画好的图纸去金刚铁匠铺。 “金刚大哥,还接定制吗?” 金刚放下手中的锤子,拿挂在脖子上的变色汗巾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声音瓮声瓮气。 “接是接,但我手里的单子有点多,店里人也少,估计得排到下个月了,你急等着要吗?” “不是很急,你给我排个队,按正常顺序做就行。” “你不急就行,给我看看图纸吧,这么多人给我图纸,也只有你的尺寸最精确,不用我修改…” 看到图纸上的内容,金刚逐渐噤声。 这什么玩意儿?! 他的心里在狂啸,但面上没表露一丝一毫,怕被姜苗认为不专业。 他皱着眉头端详半天,天气燥热,额头上逐渐生出一层密集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好意思地擦去汗水,委婉道:“妹子,你是不是拿错图纸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你准备用来干什么?” “哦,这就是不同物品上的零件,没拿错,尺寸都标出来了,金刚大哥你照着做就行,出了事算我的。” “这样啊…” 金刚轻轻呼出一口气,大手一挥,豪气道:“虽然我没见过这东西,但你给的尺寸齐全,这单我接了!” “太好了,金刚大哥,做这些得要多少钱?” “你这又是黄铜又是铁的,用料杂,做工还精细,便宜不到哪去,一两银子打底,不超二两,你得给我五百文的定金。” “行,价格我能接受,大哥你给我开个单子,我去数钱。” “得嘞。” 一手交钱,一手交单,姜苗喜滋滋地离开。 还没到摊位,离得远远的,就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神情激动,像是在谴责什么。 她心里一咯噔,加快步子靠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苗来了,这群孩子才有了主心骨,宋秀秀更是带着哭腔解释。 “娘,刚才刘老爷派德子给你传话,见你不在,跟我们说了就走了。” “他说啥了?” “说赵湾那个不要脸的带着菌油上门了,只卖七十文一壶,又是跪地祈求又是抹黑你,疯疯癫癫的很不正常。” “那…刘老爷要了她的菌油吗?” “德子说刘老爷是生意人,知道成本,也愿意给大家赚钱的机会,像赵湾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人,很有可能在供货稳定后偷工减料,他不敢进货,希望娘你不要跟她学。” 姜苗轻轻呼气:“这是个好事啊,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因为赵湾卖给刘老爷不成,以七十文的价格在镇上卖,有人拿咱们的菌油和她的对比,发现味道一模一样,都不买咱们的了!” 姜苗:…… 这个赵湾,她到底要干啥? 既然品质上去了,那就一起卖八十八文一壶,实现共赢不行吗,就非得跟她搞价格战? “娘,这可怎么整?昨天演的那出戏,满打满算只管用了一天,顾客又被赵湾给抢走了。” 宋二青也急了,一脸阴鸷:“这下好了,喜欢咱们家味道的老顾客也没了,全跑赵湾那边去了。” 姜苗没说话,沉默着拍拍两人的肩膀,就当安慰了。 这时,宋三水温柔的声调传来。 “情况也不是那么糟,至少咱们还能往外卖凉面和猪油饼,虽然赚的没以前多,但也是赚的。” 姜苗挤出一个笑:“是啊,三水说得有道理,咱就先这么干着,等两个月后,我就能组装半自动打蛋器了,到那时咱们就做新生意。” 大冰试探性开口:“姜老板,您别怪我多嘴,我比较愚钝,有一件事情很不理解。” “说。” “您为什么不愿意用更低的价格跟赵湾抢顾客?您的家底更厚,只要把她挤压得没有任何利润纯亏本,她自然就不愿意摆摊了,到时候镇上只有您一家会做这样的菌油。” 姜苗莞尔一笑:“虽然我也可以打价格战,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到性价比不高的事情上,售价越来越低,利润越来越少,到最后出了力还得不到回报,倒不如把时间放在研发新品上。” “原来是这样,姜老板宽容大度有大智慧,我明白了。” “我可不是宽容大度的人。” 姜苗隔空望着赵湾摆摊的方向,笑容神秘。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打价格战,真当我是吃素的了。” 大可义愤填膺:“就是,赵湾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是没种的怂蛋了,姜老板你放心,今天夜里我们兄弟几个就去她家…” 话音未落,就被姜苗打断:“呸呸呸!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们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自己陷入险境,这样是违法的!” “那姜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不愿意跟赵湾打价格战,可不意味着别人也不愿意。” 宋二青是个聪明人,脑子很活络,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娘,您要把菌油配方说出去?” “说出去?我可没那么好心,怎么也得捞上最后一笔,我要把配方卖出去。” 宋秀秀担心道:“如果所有人都会熬菌油,刘老爷那边…是不是也不找我们供货了?” “傻秀秀,你以为按照赵湾这个价格下去,刘老爷还会找咱们供货?” “可是他今天派德子来,还夸了娘。” “那他预定下一次要的菌油了吗?” 宋秀秀愣住了,像个年久失修的木偶人,僵硬地摇头,声音晦涩:“没有。” “秀秀啊,你没去县城,不知道城里什么情况,按照我和二青看到的,刘老爷对菌油的需要量很大,这次他没来找我们预定,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不需要我们了?” “说不需要倒也不至于,为了维持关系,他还会时不时在我们这里订上一批,但更多的,是让手底下的人去赵湾手里收低价的。” 说到这里,姜苗停顿几秒,目光悠远。 “等时间久了,孙禾不再来镇上,他连这点关系也不用维持了,自然不会再找咱供货。” 宋秀秀不解:“是这样吗?可刘老爷不是很关照咱们吗?” “关照咱们是基于孙禾的关系,可人家回了京城,山高路远的,本就不亲密的关系自然就断了,刘老爷是生意人,不是傻子,没义务放着低价的菌油不要收咱的。” 第170章 釜底抽薪 “好吧,娘你懂好多啊,都是从书上学来的吗?” “一部分是学的,一部分是自己悟到的。” 生怕孩子们继续追究,姜苗赶紧换了个话题。 “反正现在也没生意,你们直接去外面帮我拉人,就说五十文可学菌油制作方法。” 孩子们一哄而散,姜苗也没闲着。 她拿出纸笔,写上“五十文学菌油配方”几个大字,用水沾湿四角后贴在餐车前方的显眼处。 有路过的人看见,半信半疑地围上前。 “姜老板,你真要把菌油的方子往外卖?” 姜苗点头:“对,你要想学的话就留下来等等,人多了我统一告诉大家。” “五十文,没有什么额外的费用吧?” “没有,我这个走量,所以要等人齐了才告诉大家。” “行,那我就在这里等。” 渐渐地,餐车前围的人越来越多。 谁都知道菌油香,也知道菌油贵,手里有点闲钱的人都愿意学这门手艺。 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往外卖,学了手艺总之不吃亏。 姜苗一边收钱,一边计数。 直到第100个人交了钱,路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才没继续让大家等。 咚咚咚。 她用擀面杖敲击餐车的铁皮部位,声音瞬间吸引大家的注意。 “各位,我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个人,这样,每十个人聚一起,分成十组,我和孩子们挨组教配方,请大家耐心等待。” 说完,姜苗和孩子们就按照远近距离开始传授配方。 所有人都没有藏着掖着,说完方法后,还特意把一些容易疏忽和出错的地方重点说明,加深大家的记忆。 等人群散开,姜苗看着自己教配方赚的总价值5000文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 赵湾不是爱打价格战吗? 这回可以打个过瘾了。 锁起装铜钱的储物门,姜苗安排道:“反正也没什么生意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大冰犹豫道:“姜老板,您不等别的学配方的人了吗?” “哪里还有学配方的了?他们花完钱学了东西,要么是无偿分享给家里人,要么是想回本低价卖给其他没学的,不会再有人来我这里花五十文学了。” 这时候,大冰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您要等人齐了才开始教配方!姜老板您真是神了!” “神倒不至于,只是见的人比较多,对大家的心理比较了解,行了,开始收拾东西吧,收拾完回家。” 到了家,王婆子等人对姜苗提前回家的原因感到好奇。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菌油不够了?” 宋秀秀先一步埋怨道:“菌油多着呢,是我们卖不出去了。” 王婆子一听这话,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连手提袋都不编了,凑上前追问情况。 “秀秀,外面发生啥了?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一个字都不能隐瞒。” “哎呀,还不是赵湾,她做出了跟娘一样香的菌油,但是不和娘卖同样的价格,比娘少了十多文,大家都去买她的了。” “什么!这个贱蹄子,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以前我还当她是个好的、可怜的,没想到她也是个坏心眼子的。” 眼看王婆子就要气冲冲出门去赵湾家里讨说法,姜苗赶紧拉住她。 “年纪这么大了就别冲动了呗?秀秀还没把话说完呢,你就要冲出去,还是个火爆老太?” 王婆子扭头,眼里的怒火未消:“秀秀,你一口气说完,老婆子我再去赵湾家要说法。” 宋秀秀生怕王婆子冲动,一口气把话全部秃噜完。 “娘把菌油的制作配方卖出去了,现在镇上至少有一百个人会做菌油了,就算有一半的人愿意往外卖,赵湾也不会好受。” 宋秀秀说完,王婆子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话的意思。 一脸怒容瞬间消散,乐得直呲大牙。 “姜苗啊,可真有你的,这下好了,谁都能做上一笔菌油生意了,赵湾乐意降价卖,有本事就一直降,亏死她个小蹄子!” 知道赵湾不好受,王婆子就好受了。 也不闹着去赵湾家里讨说法了,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小板凳上编手提袋。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 姜苗距离大门近,几步就迈了过去打开。 “小花婶子?你怎么…”晒得这么黑? 当然,后半句话姜苗没说出口,觉得不太礼貌,她又给咽回肚里了。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是这样啊姜老板,你之前不是说大力收菌油吗?我就去邻村收了蘑菇,一次性来找你卖掉。” 崔小花一边说,一边卸下她的背篓给姜苗展示,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干蘑菇。 “这些都是今年生长的鲜蘑菇,我怕不好存,就烘干了带给你,不知道你能给个什么价?” “是这样啊小花婶子,我现在不做菌油了,自然也不能收蘑菇了,还得麻烦您给其他人也说说,省得他们白来一趟。” “啊?” 崔小花脑袋空白一片,突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这些天来,她顶着大太阳走了那么多村子收蘑菇,结果自己的蘑菇卖不出去了? 她呆滞了好几秒,才艰难开口:“我、那我这些干蘑菇咋办?” 姜苗微笑:“好办,我今天才在镇上教了大家熬菌油,粮行里的蘑菇估计都被买空了,你这时候去还能卖个好价格。” “真的?” “我骗你干啥?现在镇上正是蘑菇紧缺的时候,你快去吧,对了,遇上其他人,别忘了帮我传个消息,省得他们白来。” “行,那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去镇上一趟。” 崔小花走后,又有几个人来卖蘑菇,姜苗给出同样的答复。 渐渐地,消息传了出去,也就没人来找她卖蘑菇了。 太阳渐渐西斜,夜幕渐沉。 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次日,大家不约而同赖了会床才起来。 不用卖菌油拌面,也就不用提前准备那么多面团了,每个人都能多睡一会。 等天色见白,姜苗才起床准备面团。 孩子们听见院里的动静,也起床忙碌,给菜地浇水的浇水,捉虫的捉虫,喂鸡的喂鸡…各司其职。 突然,宋秀秀噗嗤一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连浇水的瓢都拿不稳,落在地上。 姜苗连手里的面都没放下,担心地凑过去:“秀秀,你怎么了?” “娘,我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个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菌油啊,娘,你说那么多人都卖菌油,价格得压到多少钱啊?” 姜苗想了想,眼里也流露细碎的笑意。 “有人家里不穷,做出菌油不求卖钱,只想获得大众的认可,估计会按照成本价往外卖,或者白送给喜欢吃菌油的亲戚朋友们。” 第171章 降价的反噬 吃过早饭,收拾好工具,一家人在大家的期待中出门摆摊。 刚来到摊位,姜苗就发现路边多了几个小摊位。 摊主的面容都很熟悉,正是昨天来她这里学习配方的人。 看他们互相聊天熟稔的模样,应该是朋友之间约着一起卖菌油。 姜苗友好地朝几人微笑,还不忘问上一嘴:“你们的菌油怎么卖啊?” 几人也不隐瞒,先后回复。 “我们都商量好了,卖六十九文,比赵湾少一文,赚得少点,但是还能赚。” “我们都想好了,不管赵湾卖多少钱,我们始终比她少一文,反正我们不缺钱,家里的老爷们会挣,我们不想在家看孩子,就出来摆摊玩玩,打发时间。” 姜苗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冲几个妇人竖起大拇指。 “姜老板,你这手势是何意?” “真棒的意思,我们那边都是这样夸人的。” “原来如此。” 几个妇人学会了,互相对对方竖起大拇指,乐得哈哈大笑。 天越来越亮,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想买菌油的人都聚在几个妇人的摊位前,有几个老顾客都不好意思看姜苗,频频掩耳盗铃似的扭头。 好像自己看不见姜苗,姜苗也看不见他们似的。 对此,姜苗没有什么意见。 作为消费者,质量一样的情况下买便宜的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且她往外卖菌油配方,就是为了让那些喜欢吃菌油的顾客买别人的菌油,从而分散赵湾的客源。 可以说,这样的局面是姜苗一手促成的,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很快,几个妇人的菌油就卖光了。 几人感受到偌大的成就感,欢欢喜喜地收摊表示回家继续做菌油出来卖。 她们走后,又有几个大龄妇人顶上,也是卖菌油的。 姜苗好心提醒:“大婶、婆婆,这个摊位是有主人的,您得去市司重新租个摊位才正规,不然被巡丁发现了,就不好看了。” 几人感受到姜苗的好意,个个微笑着回复。 “姜老板,放心吧,这摊位是我家亲戚租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别说巡丁了,就是到了衙门也是我们有理。” “是啊,我们也不是糊涂蛋,不是我们自己人的摊位可不敢占,还得多谢姜老板提醒啊,你真是个好人。” “姜老板人品确实好,听我儿媳妇说五十文就往外卖配方,结果我儿媳妇不到一刻钟就给赚回来了,不就相当于免费得了个配方吗?” “姜老板人好啊…” 几人的话题,从自家人变成了姜苗,无一例外,全是夸姜老板人好还宽容的。 有时候来客人买菌油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们就从头开始夸。 即使是姜苗这样脸皮比一般女生厚的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好有卖凉面和猪油饼的客人断断续续来,能让她短暂地从尴尬的情绪中抽离。 突然,叮咣几声脆响吸引姜苗的注意。 她一边和面一边抬头看,原来是赵湾掀了几人的菌油小摊,双方发生激烈的争吵。 姜苗轻声吩咐大冰:“去市司找巡逻队来,就说这里有人闹事。” “好。” 大冰立刻跑开,姜苗继续边和面边看热闹。 中心人物被围观群众挡了个严严实实,但她们争吵的声音却能让姜苗听得清清楚楚。 经历一番脏话输出和出手推搡,赵湾因为人少惨败,蹲坐在地上大哭指责。 “你们还要不要脸?为什么总是比我低一文钱?我到底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你们非要抓着我不放?” 对面的妇人人多嘴杂,火力全开。 “我们卖自己家做的菌油,想定价多少就定多少,关你屁事?有跟我吵架的功夫,你不如多去熬几壶菌油出来!” “就是,我们就愿意薄利多销咋了,你想比我们卖得多也降价呗?谁拦着你了?” “咱们都是做菌油的,成本价多少心知肚明,我就算再降十文还有得赚,你来我这里闹什么闹?整的好像你多吃亏一样…” 等几个大婶、婆婆轮番说完,赵湾才投降似的疲惫开口。 “婆婆,婶子,刚才是我不好,情绪太激动了,我把你们的油壶弄碎了,是我不好,我全部照价赔偿。” “我这次来就一个目的,和菌油的价格有关,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你们定的价格,但是咱们一样的东西,你们卖得这么低,我还怎么做生意?” “要不这样吧,咱们定一个相同的价格,以后就按照这个价格卖,这样谁都不吃亏,顾客想选谁家就选谁家,怎么样?” 几个婆婆被说动了,能卖高价谁愿意拒绝? “行啊,你说个价格,你准备卖多少?” 赵湾想了想:“要不这样,咱们都卖七十文一壶?” 提议一出,几个妇人瞬间拒绝。 “那不行,我们已经降到六十五文了,要是升到七十文,不是自己砸招牌吗?” 赵湾一咬牙:“行,既然你们不愿意升价,那我降成和你们一样的价格,这回总行了吧?” 几个妇人点头,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还不忘提醒:“你一共打翻我们十壶菌油,得给我们六百五十文。” “凭什么?我只需要给菌油和油壶的成本啊!你们这是想讹我!” 这话一出,几个婆婆刚平息的怒火又被挑起来。 “我为了熬这些菌油,熬穿了一个铁锅,那铁锅可是我儿子从京城带来的,价值十两黄金!没让你赔就不错了,你还不知足?” “就是,我儿媳妇为了熬这菌油,都没来得及给我孙子喂奶,我孙子饿得都晕了,你就该给我们出看郎中的钱!” “我夜里熬菌油看不清,把鞋给烧了,你还得赔我一双鞋钱…” 赵湾忍不住了,拔高音量想要盖住她们的声音。 “婆婆!怎么可能有铁锅是十两黄金?讹钱也不是这么个讹法,你们不能人多欺负人少,我…” 话音未落,人群就被巡逻队的壮汉们从外向内拨开。 汪超一看地上的狼藉,语调冷硬:“谁闹的事?”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指向赵湾。 “赵湾,你损坏几个婆婆的菌油,理应赔钱!” 赵湾急切道:“可是她们要我十两黄金!” 对上汪超的视线,几个婆婆一致改了口风。 “我们耍她的,谁让她上来就火气这么大?这些菌油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家人守着锅熬出来的,哪能让赵湾给毁坏了?” “不要十两黄金,就按照一壶六十五文的价格赔就行,她一共砸坏了十壶,得给我们六百五十文。” 围观百姓中,有人买了婆婆家的菌油,纷纷出来作证,证明婆婆没说谎,没有漫天要价。 这回,赵湾抵赖不了了。 “行,我赔。” 她很不服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但又不得不同意,毕竟是自己无理在先,闹出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巡逻队,不如破财消灾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这群抢她生意的人愿意和她统一价格了。 第172章 心照不宣 在巡逻队的见证下,赵湾赔了钱离开。 主人公走了,看热闹的人没了热闹可看,自然散开。 几个婆婆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几壶菌油。 对上姜苗震惊的眼神,她们得瑟地笑了。 “我们吃过的盐比赵湾那个小娘们走的路都多,早在看见她过来的时候,就藏了好几壶,这不,她一来,我们就卖了十壶菌油!” “凤姐,还是你厉害,早知道不藏菌油了,全让赵湾买了就好了。” “那可不行,一次性全都卖完了,还怎么在街上玩?你想回家啊?” “那算了,还是在街上卖吧,我想跟你们说话,不想回去看孙子,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咋了,看见我就哭…” 她们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就是平时交流的声音也不小,再加上距离比较近,说的话全被姜苗听见了。 姜苗嘴角抽搐,这群老太太们是真强啊,专门挖坑给赵湾跳。 “老板,你这菌油怎么卖的?” 中年男客的到来,打断几个婆子的聊天,也打断姜苗的思绪。 头发最白的一个婆婆开口:“六十五文一壶,一壶是半斤。” 男人没有犹豫,放下菌油就走。 白头发婆婆急了,大喊:“走啥啊,这已经是全镇最低价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男人冷哼:“谁说这是最低价?我兄弟买的一壶才六十三文!” “六十三?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着我兄弟付的钱,要不是那家人的菌油卖完了,我才不会往这么偏僻的街上走,结果你们这偏地方卖的比那边还贵!” 老太太停顿一秒,转头就忘了跟赵湾的约定。 “行吧,既然别人能卖给你六十三文一壶,那我也可以,你挑一壶带走吧。” “好嘞!” 正要付钱时,有个挎着篮子的女孩拉过男人,展示她篮子里的罐装菌油。 “阿叔,这是娘做的菌油,用罐子装的,比壶装的保存更久,我们才卖六十文一罐哦~” 男人一听,当场放下婆婆的油壶,跟女孩去人少的地方交易去了。 几个婆婆愁眉苦脸,语气蔫蔫的。 “唉,早知道我也卖六十文了,这下好了,生意没了,要不这样,下回咱卖五十九文。” “啊?这样是不是价格太低了,扣掉成本就赚不了多少钱了。” “妹子,我觉得你想岔劈了,咱们出来是聊天的,顺便卖菌油,又不是靠卖菌油挣钱,咋,你当家的给你下死命令了?” “那没有,只是我儿媳妇辛辛苦苦熬的油,我还想着赚了钱给她买个钗子呢。” “五十九文,薄利多销,赚的钱也能买钗子,再说了,你儿子赚钱多又疼媳妇,儿媳妇也不会缺你一根钗子,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也是,这些菌油怪沉的,我不想带回去了,全都便宜处理了吧。” “我看行,太阳越来越高,天气越来越热,我这一身全是汗,我不想等了,咱们直接便宜卖了吧?” 几人一寻思,都不想在大太阳底下守着摊子卖菌油了,直接以五十五文一壶的价格低价甩卖。 婆子们走了,姜苗没法继续听老姐妹之间的讲话,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姜老板,我们老爷有请。” 德子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声音不低不高地提醒。 姜苗把手里的活交给孩子们,搓掉粘在手上的面粉,又用清水洗干净,才跟在德子身后见刘老爷。 清风茶楼,二楼包间,刘远望已经泡好了茶,就等姜苗了。 “姜老板,坐。” 等到姜苗入座,他将泡好的茶往姜苗身前一推。 “尝尝,茶楼新推出的君子茶,味道还不错。” 姜苗呷了一口,一股浓重的苦味瞬间遍布口腔,苦得她脸色骤变。 “怎么,还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姜苗放下茶杯,幽默道:“估计我不是君子吧,所以喝不来君子茶,对了刘老爷,您找我何事?” “既然姜老板这么问了,我也就直说了,姜老板,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到卖了菌油的配方会对咱们的合作产生影响。” 姜苗点头:“刘老爷不必顾及我,谁家菌油的性价比高,尽管进谁家的,我绝无二话。” 刘远望叹一口气,像自家长辈看不争气的小辈一样,痛心疾首。 “姜老板,你这是何必呢?就因为赵湾降价卖,你不愿意降价,所以把自己的拿手配方卖出去了?” “谁说那是我的拿手配方了?” 姜苗笑眯眯的,语气温柔但不软弱:“能被别人完整复刻出来的东西,就不算我的拿手作品。” “哦?姜老板的意思,还有其他拿手作品?” “正在研发中,还没出成品,所以我也不敢保证。” “好吧…若是姜老板再做出什么稀罕物,可要记得拿给我看看,我还是很期待和姜老板合作的。” “当然,我还得仰仗刘老爷的店铺,把我的东西卖到县城呢。” 两人又互夸几句,姜苗才打个招呼离开。 一到摊位,宋秀秀就好奇地问:“娘,刘老爷跟你说什么了?” “和我想的差不多,不从咱们这里进菌油了。” “哦,那他就没说其他的?对了娘,你跟他说咱们要做蛋黄酱了吗?” 姜苗摇头:“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再说早宣传出去并不是个好事。” “也对,反正娘比我们聪明,说的做的都比我们好,我就不操心了,嘿嘿。” 宋秀秀和灵灵去一边说女孩家的话题了,姜苗打开储物柜,抱出存钱罐。 卖了一上午的白面饼和酸辣凉面这种不稀罕的食物,总共获得几百文。 扣掉成本和一家人吃的粮、油等花销,一天剩余也就一百文左右。 姜苗轻轻叹气,由奢入俭难啊… 刚穿越过来时,她能在山上挖到没完全成熟的细小山药根都欣喜若狂,根本不敢想铜板的事。 但是经历过几轮火热的生意后,她竟然觉得净利润一百文不算多,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很快,姜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两个月后,她就能组装手摇齿轮打蛋器了,到那时制作出来的全是稀罕玩意,根本不怕竞争。 至于现在嘛,就当是休息了,养好身体为两个月后的“战争”做准备。 第173章 强词夺理 午时一过,街上行人少得可怜,来买东西的更是寥寥无几。 姜苗不想在这里守着了,直接让孩子们收拾东西回家。 吃过午饭,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睡午觉。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时刻,她一觉睡到了傍晚。 要不是外面的声音有点吵,她还能继续睡。 揉揉睡迷糊的眼睛,姜苗穿上鞋袜出去看情况。 一出门,正好对上针锋相对的两拨人。 族长带着族里的男人和女人长辈在院外,个个都是一脸怒容。 而宋荷花、宋石头母子俩堵在门口,将院子里的孩子们与族长他们隔开。 听见姜苗的动静,双方都扭头看,宋荷花更是挤眉弄眼朝她使眼色,要她回屋。 姜苗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不愿意让宋荷花为难,转身就要离开。 才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族长怒火冲天的斥责:“姜苗!你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眼里还有没有宋家,有没有我这个族长?” 姜苗一脸懵,脑袋上被莫名其妙扣了一顶罪名,她根本顾不上宋荷花的眼色了。 “族长,你说我大逆不道,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你作为族长,可不能这样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好好好,还给我装不知道是吧?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做菌油的配方教给其他人了?” “是啊,难道我卖掉自己创作的菌油配方,就变成大逆不道的人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姜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赵湾差点死了。” 族长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心。 姜苗惊呆了,大脑空白一片,呆呆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解释情况:“不是我杀的。” “和你杀的无异!要不是你卖掉菌油配方,镇上也不至于多出那么多卖菌油的抢赵湾生意,她赚的钱也就不会这么少,她公婆也就不会打她!” 听到这里,姜苗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她还以为赵湾是不堪压力自杀,结果是公婆快把她打死了。 就这一瞬间,她胸膛挺起了,腰杆子也直了。 “族长,你也说了,是公婆打的赵湾,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都快晚饭点了,你兴师动众带这么一群人,知道的是你给赵湾要说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欺负孤儿寡母呢。” “你、你竟然还不知悔改!你知不知道赵湾差点死了!你为什么卖配方咱们心里都清楚,我不要你赔钱,就要你跟我去给她道个歉!” 姜苗才不怕被族长扣帽子,说句难听的,就算赵湾不是被公婆打的,而是因为自己卖配方导致她做不了菌油生意绝望自杀,姜苗也不会去道歉。 生意场上的计谋层出不穷,更何况是赵湾先打响了恶意抢生意的第一枪,自己凭什么不能反击? 她双手叉腰,一脸理直气壮。 “族长,如果你非要说是我害了赵湾,那你们全是帮凶!” “你说什么胡话?!” 族长脸红脖子粗,抬起拐棍就要打姜苗,被威武的人形盾牌宋石头拦住,不能前进一步,气得跳脚。 “如果你当初拒绝宋勇威娶我,那我就不是宝山村的人,也就不会逛宝山,不会发现宝山上的蘑菇做菌油,不会在生意好了之后想着共同富裕才收同村人手里的蘑菇。” “如果没有你们给我的蘑菇,我就不会扩展生意,赵湾也不会看我生意好想着复刻我,要是你们阻止赵湾学我,她自然不会挣钱,不挣钱的话我卖配方也就不会影响她的生意。” “不影响她的生意,她就不会被公婆打,更不会被打个半死,既然大家都有错,那就都去道歉,包括族长你!” 这一番话说出来,鸦雀无声。 宋荷花抽空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宋石头也有样学样。 宋秀秀之前还有点心虚,因为她知道娘的全部计划。 但是听了娘这些话,她豁然开朗。 “是啊!都怪你们,都怪我阿爷阿奶,要不是他们生了我爹,我爹也就不会生我们,更不会想找个后娘照顾我们!” “归根结底都是阿爷阿奶的错,我这就去他俩的坟上喊醒他们,叫他俩去找赵湾道歉,就是不知道赵湾能不能受得起!” 族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想骂人但不知道从何骂起。 毕竟这母女俩是按照他的逻辑反驳的,如果他说母女俩胡说八道,不就证明自己让姜苗给赵湾道歉也是胡说八道吗? “你、你…” 他没理会,“你”了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终于,他败下阵来,不搞道德绑架那一套了,说出真实目的。 “姜苗啊,就当我求你,你就给赵湾道个歉吧,她现在闹着要和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姜苗依旧坚持她的内心想法,无论族长怎么劝,她就回俩字:“不去。” 就在双方僵持时,宋二牛连滚带爬地跑来了。 “族长,不好了!大哥要带着赵湾跟爹娘分家。” “什么?!” 有了更紧急的事情在前,族长也顾不上姜苗了,带着人急匆匆往赵湾家里赶。 宋荷花母子俩没去凑热闹,见要强闯的人群没了,才放下如母鸡护崽般的双臂,不再堵门。 “妹子啊,你这真是无妄之灾了,不过你也别记恨族长,他也是无奈,原本宋老大夫妻俩要你把赵湾亏的钱都补上,还是族长替你求情,不用你赔钱,只道个歉。” 姜苗麻木耸肩,语气无奈:“我真是烦死这一大家子了,发生点什么事都要往我身上扯,以后宋二牛找不着媳妇不会也赖在我身上吧?” “没准哦~”宋荷花顺着她的话调侃:“估计会说你引起宋二牛哥嫂感情不合吓得宋二牛不敢成亲。” “那我真是没招了。” “这话听着有意思,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和石头回家做饭了,就不留了。” “好,我今天心情不好,招待不周,咱们改天再聚。” 双方又寒暄几句,姜苗才目送人离开。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她才关上大门。 一抬脸,对上大冰阴鸷又偏激的眼神,她赶紧开导。 “你们可别做傻事,宋老大一家子都不聪明,用脑子对付他们足够了,没必要搭上自己。” 第174章 他们分家了 姜苗劝了好一会儿,大冰才歇了斩草除根的念头,眼神和态度都恢复正常。 但她不敢全信,大冰是乞丐出身,对人性的黑暗深有体会,对待被欺负的事有本能用暴力反击的想法。 姜苗只好暗中告诉宋家四兄妹,让他们暗暗监督大冰,最起码这段时间别让他单独外出。 直到四兄妹点头,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娘,咱们还用去赵湾家里看看吗?”宋大山问。 姜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咱去干啥?她最不想看见的应该就是我了,赶紧做饭,吃了就睡觉,累一天了,好好歇歇。” “好。” 第二天。 姜苗一家神清气爽去摆摊,一到镇上,就遇见卖蘑菇的崔小花。 她遇见熟人,一脸兴奋地分享自己昨天在赵湾家听到的劲爆消息。 “姜老板你是不知道,赵湾被打得一身伤,连床都下不了,只剩个嘴和眼睛能动,她一心求合离,外人一劝就要咬舌自尽,吓得谁也不敢劝。” “那宋大牛不知道咋回事,窝囊了这么多年居然也硬气了一回,当着大家的面就给爹娘跪下了,说要跟爹娘分家,不然自己媳妇就要死了。” “宋老大夫妻俩那叫一个气啊,拿笤帚猛抽宋大牛的嘴,那架势,跟不是自己儿子似的,我看着都发怵,这打儿子咋跟打仇人似的?” “宋二牛看哥嫂一个烂嘴一个烂身,床上、地上都是血,当场吓晕了,还是族长的儿子宋猛子带他去了医馆,药钱都是猛子垫付的。” “今早我还看见宋老大夫妻俩来医馆接宋二牛回家,猛子照顾了宋二牛一夜,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结果夫妻俩只给他两个杂面窝头。” “你是不知道猛子那脸啊,黑的跟锅底似的,看他下回还烂不烂好心,居然敢跟宋老大一家扯上关系。” 崔小花一边说一边笑,乐得眼角的泪水都出来了。 姜苗随她一起笑了几下,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婶子,赵湾和宋大牛真跟他们爹娘分家了?” “分了,宋大牛天不亮就敲了我家的门,要我当家的驾驴车把夫妻俩往外送,一次性给了二十文呢,比村里的任何人都大方!” 姜苗又问:“他们要去哪里?” “那谁知道村长给他们开了去哪里的路引?他给我当家的说,要送到镇上另一户有驴车的人家,估计还要继续坐驴车赶路呢。” “哦,这样啊…” 姜苗心中一轻,生出一丝别扭的喜悦。 作为竞争对手,她不应该替对家感到高兴。 可作为女人,她因赵湾脱离苦海而欣慰。 赵湾手艺好,能吃下常人难以忍受的苦,脑子也聪明,只要脱离了处处看她不顺眼的公婆,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美中不足的是,她把宋大牛带走了。 宋大牛的问题可不光是窝囊,看着媳妇挨揍不敢阻拦,还很懒惰。 从赵湾开始到镇上摆摊,他跟来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还绰绰有余。 如果自己是赵湾,绝对要踹了宋大牛再走,迎接更美好的人生。 但姜苗也理解赵湾的想法,丈夫为了自己跟生养他的爹娘决裂,极大地证明了他的决心。 再者说了,赵湾是古代土着女人,心里应该还是有“男人是依靠”之类的思想。 所以,她愿意给宋大牛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也无可厚非。 “哎呦!”崔小花惊呼一声:“我可不跟你扯闲天了,我看见雇主了,得赶紧把蘑菇送过去!” 崔小花走后,宋秀秀才移到姜苗身前。 她皱着眉头,眉心的皮肤不自觉被压出褶皱,声音发闷。 “娘,我有点难受。” “有啥难受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赵湾挨了这么多的打,也没换来公婆的心疼…” “等等,你先等等。” 姜苗打断她的话,一脸严肃。 “靠挨打换不来别人对自己的心疼与照顾,尤其是女人,你越是软弱可欺,别人就会一直欺负你。” “如果这回赵湾不以死明志,宋大牛没有鼎力支持,事情没闹这么大,村长根本不会给两人开路引,放两人离开。” 宋秀秀深吸一口气,又分成好几股不稳的气息吐出去。 “娘,如果我变成了赵湾怎么办?” 姜苗还没说话,宋二青先一步插嘴。 “不会,我们会让你公婆成为下一个赵湾。” 宋秀秀噗嗤一声笑了,堵在心里的阴影消了大半。 可她还是难受,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有对未来的担忧,有对赵湾的可怜,有对哥哥们作保证的感动… 但好像,这些情绪并不是全部。 姜苗察觉到她的情绪,知道宋秀秀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多愁善感。 她把宋秀秀拉到一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问:“秀秀,咱们都是女人,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我…娘,如果我变成赵湾怎么办?”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一模一样。 这就说明,宋二青刚才给她的答案,并不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得到的答案。 姜苗想了想,觉得宋秀秀要的答案不是哥哥们会如何做,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该怎么做。 “如果你婆家人少又老,那你就撸起袖子跟他们干,手边有什么抡起来就打,打完就回家,我们给你做主。” 宋秀秀双眼一亮,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那如果婆家的人很多呢?小姑子小叔子一大堆,都在帮公婆打我。” “那你跪下认输。” “啊?”宋秀秀眨巴眨巴眼:“就这么认怂了吗?” “不认怂你还想靠自己打一家子人吗?先认输免了一顿打,再挑个时机回家,让你几个哥哥上门为你讨说法,到时候谁打你,就让你十倍打回去。” “好办法!” 想到未来的解气瞬间,宋秀秀一脸期待。 “那如果我哥哥都不在了呢?娘你也不在了,没人给我做主了。” 姜苗:…… 她真想问问宋秀秀脑袋里想了什么,怎么能把事情想得这么远? 不过为了安抚好大女的心情,她还是给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那就看你想不想继续活了,想活的话,使点计谋逐步瓦解那个家,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不想活的话,山上毒虫毒草一大堆,直接把一大家子人带走算了。” “好办法!” 得到潜意识里想听的答案,宋秀秀满足了。 不仅不愁了,面上还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和面的时候手劲都大了,还时不时嘿嘿一笑,看着挺瘆人。 第175章 蛋黄酱 熬完上午时间,一家人去粮行补货回家。 下午,照例编手提袋和竹碗。 没了赵湾时不时的“灵机一动”,姜苗的摆摊日子很是平淡。 虽然没了菌油这个赚钱的生意,但是只靠饼子和凉面也能维持一家子的生活。 扣掉花销,每天平均能存个八九十文。 就这样,时间在安稳的生活中流逝。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到了姜苗与铁匠约定的时间。 七月廿八,早晚凉,白天热。 姜苗继续穿了夏天的衣服,但套了件棉麻外衫保暖。 走到半路,感觉热了,她又把外衫脱掉,和孩子们的外衫一起放到储物柜里。 到了镇上,她感觉浑身发热,后背已经有了隐隐的汗意。 姜苗坐在木墩上缓了会儿,小风一吹,身上瞬间变得清爽。 依旧是不慌不忙地做完上午的生意,姜苗才带着孩子们去铁匠铺取货。 付完尾款,带上零件,一家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家。 “大山,你之前做的那些东西呢?都拿出来,我要组装了。” “好!” 别看图纸是姜苗画的,但是组装起来也挺费劲。 等到整个齿轮打蛋器全部组装完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娘,我可以试试吗?”宋秀秀好奇地指着摇杆:“是摇这里吗?” “对,但是先等等,我磕个鸡蛋。” 姜苗从鸡蛋篓里拿出一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分成两半,再用鸡蛋壳把蛋白与蛋黄分离。 接着,她在放蛋黄的碗里加入少许的盐、糖、醋。 “好了,秀秀,你摇几下试试。” “哦哦。” 起初,宋秀秀小心翼翼不敢使劲。 摇杆转得慢,大齿轮也就慢,小齿轮带动的打蛋器更是慢得吓人,还没手动搅蛋快。 姜苗笑着催促:“再快点,关键零件都是铁和铜制成的,坏不了。” “哦哦。” 有了姜苗的保证,宋秀秀不再束手束脚,加快转动速度。 不到一分钟,碗里的蛋黄就变成浅色浓稠状。 “秀秀,等一下。” 宋秀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停下来。 姜苗往里加了几滴菜籽油,吩咐:“接着摇,记得听口令停下。” “好。” 随着打蛋器不断搅动,菜籽油和蛋黄融合得越发彻底,酱体变得更加浓稠。 觉得差不多了,姜苗立即喊停,再次往里面加入几滴油,示意宋秀秀摇。 来回重复几次,酱体已经非常浓稠,体积也膨胀了好几倍。 这时候,加油就不用几滴几滴的那么谨慎了,直接像细流般往碗里倒就行。 不用吩咐,宋秀秀就知道该自己摇了。 没多大会儿,碗里的油酱就混合均匀,变成浓稠、顺滑、浅黄色的蛋黄酱。 姜苗用筷子尖挑了一点酱放到嘴里品味,酸中带咸,还有一股蛋香味,和自己印象里的蛋黄酱差不多味道。 “成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尽管知道做蛋黄酱的原理很简单,但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她还是免不了生出紧张。 如今只用了一个鸡蛋就顺利做成蛋黄酱,她也算没辜负大家的期待。 “大家都拿个筷子来,尝尝味道如何。” “好耶!” 孩子们早在两个月前就期待蛋黄酱的味道了,现在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蛋黄酱,个个都笑开了花。 筷子尖同时伸进碗里挑了一点,又同步放入嘴里品尝。 “娘,酸酸咸咸的,好吃!” “真是神了,生蛋黄也能这么好吃吗?” “姜老板,您真厉害…” 不光孩子们夸赞,就连一直绷着脸不看好蛋黄酱的王婆子,尝过味道之后也变得神情舒展。 “姜苗,倒是我老婆子小瞧了你,用这大家伙搅出来的蛋黄和人手搅的还真不一样。” 蛋黄酱的味道勾起大家的馋虫,宋秀秀嚷嚷着要用蛋黄酱炒菜,还没来得及烧锅,就被姜苗制止。 “这个酱是冷吃酱,一加热反而会破坏它的乳化结构,就会变成一摊油和结块的蛋,味道也就全变了。” “啊?那只能抹在米饭和馍馍上吃吗?” “谁说只能抹在饭上?二青,你去菜园里摘一些黄瓜和豇豆,咱们今天也尝尝蛋黄酱蔬菜沙拉。” “好。” 姜苗继续吩咐:“秀秀,你去烧水,一会把豇豆煮熟,顺便再煮些土豆,煮熟记得沥水,给它们降降温。” “好!” 在大家的配合下,一盆蛋黄酱蔬菜沙拉很快就做好了。 姜苗尽量分配均匀,给大家盛到小碗里吃。 孩子们头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个个都狼吞虎咽,一碗很快就露了底。 宋大山最先吃完,放下干干净净的空碗,他揉揉肚子,有些尴尬道:“娘,为啥我吃了这么多还想吃东西?肚子饱了还有点饿。” 饱和饿同时出现,很矛盾,但姜苗理解他的意思。 “因为这沙拉就不是奔着让人吃饱了去的。” “啊?” 宋大山有些懵,他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吃饭,不奔着吃饱去吗?” “对咱们来说,大口吃肉吃面吃米才能感到满足,但是对于吃腻了酒肉的人来说,沙拉才能给他们解腻。” “哦…那咱们是不是得卖给有钱人家?” “对,越是大鱼大肉吃惯了的人家,吃起蛋黄酱沙拉才越觉得惊艳。” “那剩下的蛋白怎么办?” “有法子,你来摇摇杆,我加料,记得看我怎么操作的,一会你们都得上手做。” “好。” 宋大山握住摇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苗操作。 她先把装蛋白的大碗拿来,放到桌上备用。 又去面袋子里舀了半瓢面粉和少量淀粉,混合后过了两遍细眼筛子,挨着大碗放桌上。 紧接着,她又拿了一个空碗,舀了好几勺白糖,依旧是放在桌上备用。 最后,她拿来醋壶,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摇吧,要加东西时,我会提醒你停下。” “好。” 宋大山转动摇杆,打蛋器迅速旋转,没一会儿,就把蛋白打得全是泡。 这时,姜苗开口了。 “可以停了,糖要分三次加完,第一次是在蛋白出现大泡时,也就是现在。” 说完,她往碗里倒了三分之一的白糖,并让宋大山继续摇。 等到泡沫变得细密发白,她再次往里倒入三分之一的白糖,让宋大山接着摇。 直到蛋白出现搅拌后的纹路,姜苗才倒入剩下的白糖,并顺便加入几滴白醋防止消泡并起到去腥作用。 “继续摇,等提起打蛋器后,蛋白出现直立不会弯曲的小角,才算成功把蛋白打发成了蛋白霜。” “好。” 宋大山任劳任怨,一边关注碗里的蛋白状态,一边加速摇摇杆。 他专心致志,精神紧绷。 第176章 蛋糕 终于,在姜苗喊停后,他小心翼翼抬起打蛋器,盯着没有倒塌的小角,露出放松的笑容。 “娘,这是不是就成了?” “对,蛋白霜成了,但要做成蛋糕,还有一步。” 姜苗把筛好的面粉分成两次加入,像炒菜一样从底部翻拌。 她边做边解释:“绝对不能转着圈搅拌,看不见干粉就停,没必要一直拌,不然蛋白会消泡,就发不起来了。” 等她翻拌完成,拍拍手上的粉末,去餐车储物柜中取出王婆子的小锅和小炉子套装。 小锅一直用来热油,早就被油浸得油润,即使不再额外刷油,也不用担心粘底。 姜苗把拌好的面糊倒进小锅,又端起小锅在桌上震了两下,震出大气泡,才墩到小炉子上。 “烧火吧,要非常小的火,主要是靠微火慢烤。” “好,我去找柴。” 宋大山去柴火堆里千挑万选,抱着一堆还没他手指粗的柴火出来。 先用已完成的外卖单引火,再往里面放细柴。 因为要微火,他不敢一次性放进去,只会在上一根柴快要熄灭时,放下一根,始终保持微弱的火力。 随着时间发展,香甜的蛋糕味道逐渐散发,越来越浓郁。 咕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起来,引来一大片咕噜声。 姜苗笑道:“这回的蛋糕小,烤不了多长时间,再等等,马上就能吃了,对了,烤蛋糕期间不能频繁掀锅盖,热气散了可就不好聚了。” 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小锅点头,连编手提袋都心不在焉。 又等了一会儿,姜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用筷子往蛋糕里插了一下。 没带出湿的面糊,就说明熟了。 她立刻盖上锅盖,用棍子勾出灶膛里还在燃烧的柴,用土盖灭,这样留着下次还能用。 “娘,可以吃了吗?” “还得再焖一会儿,让温度慢慢降,不然蛋糕回缩快。” “哦…” 五分钟过去了,姜苗再次掀开锅盖。 因为是用一个蛋白打发的蛋白霜,为了口感好,加进去的面粉不多,蛋糕就不大。 每个人只分到一两口尝味道,还没仔细品尝呢,就入了肚,都有点意犹未尽。 姜苗吃完自己的蛋糕,吩咐:“蛋黄酱和蛋糕的做法我都演示了,该你们上手了,秀秀看得最认真,秀秀先做,二青摇摇杆,等她做完,就换二青做。” 得知自己第一个做,宋秀秀忐忑又期待。 她全程都绷着脸,仔细回忆姜苗的做法,一步步复刻。 虽然做得慢,但蛋黄酱是顺利完成的。 做完蛋黄酱,宋秀秀摘下打蛋器清洗,准备打发蛋白做蛋糕。 经历了蛋黄酱的成功,她的自信心大幅度提升,在做蛋糕时就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全程,姜苗都没有出声,直到面糊倒进锅里,已经开始烘烤,她才开口。 “二青该你了,洗完打蛋器记得擦干,不要留生水。” “好。” 和宋秀秀一样,宋二青在初次操作时,也谨慎小心,恨不得做一步就问姜苗一次自己做的对不对。 但姜苗始终维持微笑的表情,不说对也不说错,沉默着看他操作。 宋二青得不到提醒,做得非常慢,宋秀秀做的蛋糕都出炉了,他的蛋黄酱也才勉强出现个雏形。 宋秀秀看不下去了:“二哥,你倒是加油啊,多加点,我当时比你加的油还多呢,蛋黄酱还不是成了?” “哦哦…” 有了指导,宋二青犹犹豫豫的手才有了目标,继续倒油。 油加够后,经过充分搅拌混合,就制成了蛋黄酱。 宋二青呼出一口气,成功一次,他就没那么怕了,继续做蛋糕… 就这样,孩子们从天亮练到天黑。 王婆子都回家了,他们还在继续做。 终于,在三十个鸡蛋的试验下,几个大孩子全都学会做蛋黄酱和蛋糕了,且会根据鸡蛋大小调整其他配料的比例。 姜苗很满意这个进度,就是尝大家做的蛋糕有点吃伤了。 现在一打嗝,满嘴都是蛋糕味。 在这一段时间内,她是一点蛋糕也不想碰了。 深吸一口气,姜苗开始给孩子们安排活。 “蛋糕容易坏,切好后包上油纸,放到篮子里,吊在井面一尺处,水井里温度低,晾上一夜明天还能卖。” “蛋黄酱油大耐放,不用故意找低温的地方,直接放在餐车储物柜里就行,做完就去睡觉,明天早起摆摊。” 回到屋里,姜苗开始计算蛋黄酱和蛋糕的成本。 半斤装的蛋黄酱连上陶罐包装,成本30文不到。 蛋糕一两一个,加上包装的油纸,每个成本还不到4文钱。 就这,还是她按照粮行里的零售价算的成本。 如果鸡蛋、白醋等东西,是从村民手里收的,或者跟粮行谈个批发价,成本只会少不会多。 蛋黄酱耐放,且可以长途运输,姜苗准备卖给各地的富贵人家,所以她定价偏高,一罐要卖300文。 蛋糕不宜存放,不适合远途运输,且放久了就算没变质,味道也会变差,她就不能定价太高。 为了迅速卖出去回本,她打算一个卖5文,只在附近地区售卖。 如果富贵人家也要吃蛋糕,她可以推出更贵的款式,比如水果蛋糕、干果蛋糕等,主打的是高端定制。 给两样新品定了价,姜苗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 全家都起得很早,都在期待新品的售卖情况,根本睡不着。 尤其是宋秀秀,一看就没睡好,耷拉着两个发青的眼袋,看起来很是憔悴。 但她的双眼晶亮,说话中气十足。 “娘!东西我都装好了,咱们去摆摊吧?” “可是还没做早饭呢。” “没事,咱们去镇上吃蛋糕,没准还能引来几个客人呢!” “行,那就听你的。” 姜苗不想破坏宋秀秀的热情,反正自己还不饿,索性答应她的要求。 到了镇上,宋秀秀兴冲冲地拿出蛋糕分给众人。 包着油纸还散发香甜味道的神秘食物一下就引起了小孩的注意,他撒丫子就往姜苗摊位上靠。 越靠近,香味越浓,他忍不住吸溜一口口水,忙问:“老板,你吃的叫啥?” “这个啊,叫姜记蛋糕,一个五文,重一两。” “哦——” 他一开口,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出来。 小孩抹去口水,扭头大喊:“阿爷阿奶,快来,我要吃姜记蛋糕!” 第177章 进步了一点 带着童音但又穿透力极强的喊声,比姜苗自己宣传还管用。 除了他阿爷阿奶往这边来,其他带着孩子的、抱着孩子的长辈都围了上来。 有个虎头虎脑的胖女娃,朝姜苗这边斜着身子,咿咿呀呀地说话。 “糖、糖,甜的!” 她年纪太小,连话都说不明白,却歪着身子要去拿姜苗手里的蛋糕。 家长不愿意,往回掰她的手,气得她嗷嗷大哭,吵得人脑袋发懵。 蛋糕是用蛋白、面粉等家常食材做的,无非就是含糖量高点,小孩只要不是长期吃就没关系。 且这小孩知道糖是甜的,还能闻出她蛋糕里的甜味,一看就是家里人给她吃过,更不会出问题了。 姜苗从底部揪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小女孩,声音温柔:“慢点吃哦,别噎着。” 安抚好情绪不受控制的小孩,姜苗才给其他家长解释。 “这是我研发的新品,叫姜记蛋糕,蛋糕松软香甜,蛋香味浓郁,五文钱一个,感兴趣的大家可以买一个尝尝,好吃再来买。” 有人问:“能给我家孩子揪一块尝尝不?好吃我再买。” “行啊,只要大家不嫌这是我咬过的,我手里的蛋糕都可以分出去给孩子们尝尝味。” “不嫌弃不嫌弃,又不要钱白送给我家孩子的,我还嫌弃啥?” 有了家长的这句话,姜苗直接揪下蛋糕给她身边的小孩。 其他家长也有样学样,让孩子找姜苗要免费的试吃。 直到她手里的蛋糕分完,没得试吃了,一些家长才在小孩的哭闹中,买一两个蛋糕带回家。 一批小孩走了,一批小孩又来。 蛋糕稀罕又香甜,价格在糕点中也不算贵,不光小孩愿意买,一些没小孩的大人碰上了,也愿意带一两个回家。 没出一个时辰,姜苗带来的蛋糕就全部卖完了。 来晚了的客人一听蛋糕没了,都失落离开。 摊前又恢复到之前的冷清,时不时来几个买饼或买面的,倒不会排出多长的队来。 这些活孩子们自己就能干,姜苗没陪着,她带着一罐蛋黄酱去了刘府。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没见到刘老爷的面,只和他的贴身小厮德子见了一面。 “姜老板,我家老爷吃酒吃得难受,正在床上歇息呢,恐怕不能出来见你了。” 刘老爷身体抱恙,姜苗不能强求,只好把蛋黄酱交给德子,让他代为转交。 “这是我研发的新品,叫蛋黄酱,用黄瓜、柿子等可以生吃的东西直接蘸就行,若是土豆、豇豆等,需要煮熟了沥干水分再拌酱,在酒肉等大餐后吃最是解腻。” “好嘞,我记下了,那我就替我们家老爷收下了。” “好,既然刘老爷身体抱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快回去照顾刘老爷吧,我先走了。” 跟德子打过招呼,姜苗原路返回。 她来得这么快,几个孩子都好奇事情办得怎么样,慢慢围在一起,听姜苗说话。 “刘老爷喝酒喝伤了,躺床上歇着呢,我没见着他,蛋黄酱给德子了,让他带我转交给刘老爷。” “啊…”宋秀秀有些失落,语气也带着点埋怨:“刘老爷也真是的,都这么有钱了,什么时候喝酒不行,非得在这个时候喝伤。” 她没什么坏心思,并不是真的怨恨刘老爷,姜苗也就没说什么阻止的话。 等宋秀秀发完牢骚,姜苗才从另一方面切入问题。 “刘老爷喝酒喝伤了,正是需要清淡饮食的时候,这时我送去蛋黄酱,告诉他可以配菜吃解腻,对咱们来说不是个坏事。” “哎?好像还真是…要是平时送过去,刘老爷还不一定愿意尝试呢。” “是啊,所以咱们再等等,等刘老爷尝过后,就知道蛋黄酱的独特了。” 宋秀秀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刘老爷吃不惯这个味道,他不找咱订货呢?” “不怕,我明天就去县城,风华楼的食客多,口味杂,主事应该愿意收蛋黄酱。” “好耶!” 有了姜苗的这句话,宋秀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面上也扬起轻松的笑。 “对了娘,上次你和二哥去的县城,明天可以让我跟你去吗?” “当然,这次我认识去县城的路了,可以带你一起去。” “嗯嗯,娘最好了!” 自从知道自己可以去县城,宋秀秀表现得很亢奋。 她包揽了哥哥们的活,和面、煮面都是自己来,嘚瑟又体贴地说这是对哥哥们去不了县城的补偿。 就连回家的路上也殷勤得很,要不是她一个人推不了三个车,连推车的活都不想叫哥哥们干。 到了家,宋秀秀也闲不住,问:“娘,今天还做蛋黄酱吗?” “家里还剩多少鸡蛋?” “三个。” “那没必要了,我这里还有五罐蛋黄酱,先带去县城看看情况,如果卖得好,多批发些鸡蛋一起做就行。” “好!那我去做午饭。” 宋秀秀去厨房忙碌,其他孩子们打水清洁餐车和炉子。 姜苗则是抱着钱罐子往屋里带,托蛋糕的福,平时净利润没过百文,今天竟然能达到一百五十文。 比不上全盛时期的自己,但也是个进步。 把钱倒入存钱缸,姜苗又把钱罐子放到餐车上。 闲着没什么事,她去帮着孩子们编手提袋。 厨房里,宋秀秀用没卖完的面团做煎饼,两个铁锅同时做,熟得很快。 没等多久,就开饭了。 饭后,姜苗有点困,想着回屋睡午觉,起来再编手提袋。 结果一觉醒来,天直接黑了,宋秀秀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姜苗还不饿,只喝了半碗米粥,又回床上躺着去了。 第二天,姜苗早早起来。 迷迷糊糊穿好衣服,推门一看,院子里坐了个长发女人,吓得她头皮发麻,睡意瞬间没了。 定睛一看,是迷瞪眼昏昏欲睡的宋秀秀。 姜苗欲哭无泪,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宋秀秀一巴掌:“你坐这干啥?天还没亮全,多吓人啊。” “嘿嘿,娘,我怕你醒的时候我没醒,你不舍得喊我,就不带我去县城了,所以我睡前喝了很多水,夜里被尿憋醒,上了茅厕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等你。” “哎,你,我真服了,我既然答应带你,就算你睡了我也得带你,好了不说了,快收拾收拾吧,县城路远,咱们得早点出发。” “嗯嗯!” 第178章 谈判 两人出发时,天还蒙蒙亮。 按她们的速度来说,最快也得在辰时正到县城。 但今天凑巧,在半路遇见了一个架牛车的老伯,两人一共给了十文钱,老伯就把人给拉上了。 到了城门口,才辰时初,足足快了一个小时。 和上次一样,姜苗没有进城文书,只能在兵丁的册子上留下进城信息,还得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一进城,她就直奔风华楼。 中途路过刘远望的杂货铺,最显眼的货架上摆满了菌油罐子,但抢购的架势远不如她上一次来看到的。 伙计见姜苗停下来看,还以为她要买,又见她是生面孔,很是体贴地介绍。 “这位娘子,这是我家卖的最好的菌油,现在存货多,不用等,一罐一百文即可带走。” 上次定价二百文,还有不少人要加价购买,没想到现在只卖一百文,还没多少顾客。 看来石门镇混乱的菌油价格,还是波及到县城了。 姜苗摆摆手:“谢谢,我不要。” 说完,她就带着宋秀秀离开,继续向着风华楼前进。 风华楼门前有一大片空地,是东家专门留出接待各位贵客的区域。 姜苗往那边一站,自然就有人过来驱赶。 “买不起就不要站在这里碍眼,惹了贵人不快我可保不了你…” 话说到半截,钱召突然觉得面前的女人有点眼熟,很像之前卖给自己松茸菌油的妇人。 要知道,那些菌油给东家带来不少好处,东家可是下了死命令,下次再遇见她带稀罕物件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收来。 但时间过得有点久,他每天又见那么多人,就算觉得面前的女人眼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这位娘子,我看你有点眼熟,你之前来过风华楼?” “钱主事,我是姜苗啊,之前卖给你六罐松茸菌油,不知道卖的如何?” “哎呦,果真是你!” 钱召眉开眼笑,连脸上的褶子都在欢迎姜苗的到来。 “松茸菌油好啊,一般的权贵还买不到,姜娘子,你可是让老朽好好地在东家面前露了一回脸啊!” “那就好,还算我没辜负钱主事的信任。” “姜娘子不要妄自菲薄,不知这次姜娘子带了什么好东西?” “蛋黄酱,它是一种冷吃酱,不宜加热,最适合与能生吃的蔬菜和水果混合食用,当然,一些不能生吃的蔬菜可以在水煮后沥干水分,与蛋黄酱混合。” 姜苗一边介绍一边打开储物柜的锁,拿出一罐蛋黄酱,掀开上面的油纸封口,递给钱召。 “钱主事,您可以尝尝味道如何。” 钱召身上没有餐具,又不能用手指往罐子里戳。 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怕被楼上的贵客看到。 万一自己收了这罐蛋黄酱并上新菜品,顾客联想到自己伸手指进去的场景,难免会膈应,性情冲动的可能还会动手。 他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不想给东家惹麻烦。 只是微微低头,一边用手扇风扩散味道,一边深吸一口气。 “闻着倒是和风华楼已有的酱料味道不同,至于吃起来如何,还得麻烦二位跟老朽上楼一趟。” “好。” 二楼,会客厅内。 钱召在经过姜苗同意后,往小碟子里舀了一勺蛋黄酱。 紧接着,伙计送来可生食的蔬果。 他先夹起一块黄瓜,在小碟子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浑浊的眼神蓦地发亮,他连吃好几口才给出评价:“清爽解腻很有滋味。” 说完,钱召又夹起一块柿子,照例是在小碟子里滚了一圈,保证上面满满的全是蛋黄酱。 送入口中,仔细品尝,他情绪变得激动:“酸酸甜甜,非常痛快!” 咽下柿子,他把盘里各个蔬果都尝了个遍,全部给出高评价。 这时候,煮熟的土豆、豇豆、豌豆、白菜等也都拼成一盘上来了。 钱召依旧是每样都品尝一遍,遇见自己爱吃的蔬菜,就多夹几筷子吃个过瘾。 到最后,两个盘子都空了大半。 钱召放下筷子,拿手帕擦净嘴边的酱渍,终于愿意进入姜苗最期待的环节。 “姜娘子,你这…蛋黄酱可有心理预期价位?” 姜苗微微一笑:“钱主事觉得它值多少呢?” 钱召捋着半花白的胡子,沉思几秒,突然问:“一罐有半斤吗?” “正好半斤,只会多出一点,不会少。” “既然如此,一罐给你二百八十文如何?这在酱料里的价格也不低了,更何况你这酱不能加热,反而限制了食用范围。” 钱召说的没错,他给出的价格并不低,且远远超出一罐蛋黄酱的成本。 但姜苗不是很满意,她心里预期是一罐三百文,这是最低价。 “钱主事,实不相瞒,这个价位有些低了。” “这还低?姜娘子,你这是蛋黄酱,可不是松茸酱,若是想卖到和上次一样的价格,恕我开不出价来。” “当然,我知道蛋黄比不上松茸,可蛋黄酱的制作工艺比松茸菌油复杂多了,您在风华楼多年,还有第二个人来送蛋黄酱吗?就算有重名的,味道和我这个一样吗?” “那你想要多少?” “四百文一罐,四季发财、四季平安,对双方都是好寓意,我相信钱主事能卖出去,毕竟我这东西不好,您也不会收,既然愿意出价,那必然是有能力翻倍的。” “你倒是会说话,来之前调查过风华楼的物价?” 没等姜苗开口,钱召妥协似的点点头。 “行吧,看在你手艺好的份上,四百文一罐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答应。” “这款蛋黄酱,只能供给我风华楼,不能供给其他酒楼,若是姜娘子同意,我这就提笔拟合约。” “这…”姜苗有些为难:“那钱主事能收多少蛋黄酱?我做这酱就是为了赚钱,若是不能供给其他酒楼,您又不能多收,我家里的孩子们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姜娘子不必担心,咱们先签一个短期合约看情况,以一个月为限,我五天一收,每次收十罐。” 趁姜苗在心里算价格时,钱召继续补充。 “若是在酒楼里反响不好,咱们合约结束,你想供给谁就供给谁,若是反响很好,咱们合约继续,我也可以酌情为你提价,姜娘子可有异议?” 第179章 鸡蛋的进货价 钱召给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但姜苗只想把风华楼当跳板,而不是跟风华楼绑定。 对了,她还给刘远望送了一罐蛋黄酱样品,万一刘远望也要进货,她这边却签了独家协议无法供货,表面上的和谐该如何维持? 最关键的是,她还想着把蛋黄酱卖到外省,无论是通过镖局还是跑商等方式,都算违背合约… 思来想去,姜苗还是拒了钱召的提议。 “钱主事,不瞒你说,在来县城之前,我已经跟几位老板有过约定,实在无法做到只给风华楼供货,这样吧,咱们都松松口,三百文一罐可以吗?” “三百就三百吧,既然你出价比我的预期高,我就不派人上门收了,每隔五天,你派人来送十罐,对了,这次你带了几罐?” “只有五罐。” “这五罐我都要了,你两天后再来送十罐,送完再结当日款,可有异议?” “我没什么意见。” “行,那我拟合约。” * 出了风华楼,一直憋着没说话的宋秀秀憋不住了,异常激动。 “娘,五罐蛋黄酱,居然能卖这么高的价!” “谁让这技术就只有咱们家人会呢?若是所有人都会,就会像菌油那样,价格一路下跌。” “娘你就放心吧,这回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光是做齿轮打蛋器就够难了,就算他们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糖,什么时候加醋。” “嗯,我放心,正事办完了,咱们逛一逛城里的集市?” 宋秀秀懂事摇头:“不要,我刚才都看了,城里的东西比镇上贵多了,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价格直接翻倍,真是黑心。” “那行,既然咱都没什么要买的东西,绕个路去镇上,找鸡老大批发一些鸡蛋,回去做蛋黄酱。” “好!” 两人轮换着推储物车,累了也只敢歇一会儿,终于在午时正赶到镇上。 经过一路询问,两人逐渐靠近鸡老大的所在地。 鸡老大原名许柴,因为养鸡规模是镇上最大的,便得了个鸡老大的名号。 也因为他的养鸡规模大,气味很是浓郁。 姜苗还没看见鸡老大家的门,就闻见鸡老大家里的味。 宋秀秀左右环顾,突然兴奋地指着斜前方。 “娘,你看,是鸡老大家的招牌!” 一户人家的门前,挂着一张绣着母鸡和鸡蛋的布招牌。 因为年份久了,布招牌经过风吹日晒雨淋,颜色褪了不少,但依旧显眼。 母女俩对视一眼,加快速度。 铛铛铛。 姜苗叩响门环,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嘹亮的回应。 “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浓重的鸡屎味扑面而来。 姜苗屏住呼吸,缓了几秒,才忍住那股要呕吐的冲动。 “你是…姜老板?” 鸡老大认识自己,姜苗有点意外,她笑着回应:“是我,姜苗。” “呀,还真是,我差点以为认错了,昨个儿我媳妇在你家买了两块蛋糕,那味道真是绝了,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香甜的东西,你说他叫蛋糕,难道是用鸡蛋做的?” “对,我以后少不了要鸡蛋,你能不能给我个实惠价?” “嗐!你要的多,就算你不提,我自然也要给你个实惠价,我这里的鸡蛋个头大,零售两文一个,只要你买一百个以上,我算你三文两个,如何?” “行,那你先给我捡一百个。” “得嘞,没问题!我看你推车来的,带箱子了吗?鸡蛋金贵,一点磕碰就容易碎。” “带了个木箱,但不一定能装一百个鸡蛋。” “没事,我再送你一个铺了稻草的筐子,就当我对姜老板的诚意了。” “多谢多谢…” 许柴去仓库捡鸡蛋,姜苗和宋秀秀推着车子跟在后面。 他放一个,她们就在心里数一个。 很快,就数到一百个鸡蛋。 许柴的服务态度很好,不光细致地拣了大个的蛋,还帮母女俩把筐子放到储物车里,全程没让女人出力。 蛋到手,姜苗数出150文,交给许柴。 “姜老板,下次再来啊。” “那必须。” 简单寒暄两句,母女俩被许柴送出门。 鸡蛋够了,还差点配料。 两人又拐到永丰粮行,批发了不少油、盐、糖、醋,顺便又去杂货铺买了陶罐和油纸。 身上的钱全部花完,姜苗就是想买别的也没法买,跟宋秀秀一起回家了。 外出摆摊的孩子们刚回来不久,锅里的饭还没熟,他们正围着王婆子编手提袋。 见姜苗和宋秀秀平安回家,孩子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围上前关心。 “娘,蛋黄酱卖出去了吗?” “娘,风华楼的主事怎么说?” “娘,有个好消息,刘老爷派德子给咱回信了,让你明天去刘府谈价格…” 姜苗一一回了这些好奇的小孩,才喊大冰和宋大山搬鸡蛋筐。 “两天后,我还得去风华楼一趟,钱主事定了十罐,一会儿吃完午饭,咱们就得开工了,争取今天做完。” “好!” 过了一会儿,米饭蒸好了。 姜苗洗干净手,给大家盛饭。 今天没炒菜,一家人用之前腌的咸菜下饭。 午饭很快吃完,大家快速收拾好厨房,空出两个铁锅来,方便一会儿做蛋糕。 为了锻炼孩子们做蛋黄酱的手艺,姜苗没插手,全程在旁边看。 好在孩子们聪慧谨慎,一次也没有出错,动作还越来越流畅。 太阳西斜,时间飞速。 孩子们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做出二十罐蛋黄酱,蛋糕也出锅了一批又一批。 其中,蛋糕切开包油纸,吊在井水上方储存。 十罐蛋黄酱放姜苗屋里,这是钱主事定的十罐,两天后送去。 另外十罐蛋黄酱放餐车上,方便姜苗明天摆摊时给镇上的大户人家推销。 处理好要紧事,一家人才开始忙活晚饭。 中午没吃什么好东西,晚饭就相对丰盛。 每人一大碗冒尖的米饭,配上凉拌黄瓜、醋溜白菜、炒鸡蛋。 有荤有素,营养均衡。 饭后,姜苗安排大冰和大可送王婆子回家,其余人自由活动。 孩子们在外面说说笑笑,姜苗没那个精力,回屋躺床上就睡。 第180章 生意调整 第二天。 有了充足睡眠的姜苗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不用外力喊,自己就能清醒。 她醒来时,其他人还在房里睡。 等她从井里打完淘米水,大冰兄妹几个都醒了,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活。 与此同时,宋大山他们也陆续出门了,主动在院里找活干。 可活就那些,每个人插一手就干完了。 大家没什么事干,各自坐在小木墩上,或发呆,或聊天。 姜苗见人齐全,便想着趁这个时机,跟大家商量她今早想出的新主意。 “要不咱们以后别弄什么外卖服务了,生意不多,赚的也不多,整的还挺麻烦。” 大冰一听,立刻慌了神。 “姜老板,是不是我们几个送的太慢,让您不高兴了?我们下次一定跑快点。” 姜苗先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才开口:“和你们无关,是我觉得这个服务出力不讨好。” “出力多,赚的少,人力全都浪费在送货上了,还不如在家多做几罐蛋黄酱,你们觉得呢?” 宋秀秀是姜苗的头号支持者,第一个给出响应。 “娘说得对,一开始那些人订外卖还跟我们说好话,生怕我们不答应,现在她们已经开始找茬了!” “又是饼子不脆,又是面条不劲道,明明咱们现在生意少,大冰他们耽误的时间少,送的更及时,她们还这么说,明摆着故意的。” 宋秀秀越说越激动,像个张牙舞爪的发狂小猫。 姜苗毫不怀疑,如果那些找茬的人出现在宋秀秀面前,她会挠得那些人一脸花。 “别气,气坏了身子还是你受罪。” 简单安抚宋秀秀几句,姜苗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反正蛋黄酱耐放,不如咱们多做一些,然后挑个时间,去其他经济富饶的地方卖一趟。” “我算是看明白了,卖给普通人家一百碗面,也不如卖给富贵人家十罐蛋黄酱,反正这个技术目前只有咱们有,何不趁这个时候多捞些钱?你们觉得呢?” 孩子们纷纷点头,尤其是大冰三兄妹,比其他孩子都激动。 他们开始还以为自己不用送外卖就成了无所事事的废物,现在得知自己有活干,还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个个眉开眼笑。 “姜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在家做好蛋黄酱,绝对不会出现一点纰漏。” “好。” 姜苗认下她们的保证,安排今天的活。 “昨天有几个顾客花钱买了今天的预订单,你们今天还得送几趟外卖,明天开始就不用去了。” “好。” 说完正经事,姜苗没什么话说了,看孩子们嘻嘻哈哈地闲聊。 又过了一会儿,米汤煮好了,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宋秀秀和灵灵最先起身,一个掀锅盖,一个拿大勺。 其他孩子也没坐着等吃喝,主动去竹制沥水架上拿各自的碗,排队等待宋秀秀给他们舀。 饭后,姜苗又检查了一遍餐车上的货品,确认无误后,带着孩子们出门摆摊。 昨天大家做了很多蛋黄酱,自然而然地,蛋白全做成了蛋糕。 一来到摊位,姜苗就把包着油纸的蛋糕全部摆出来。 满满当当的蛋糕摆满整个餐车台面,还往上摞了好几层。 众多蛋糕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不断勾引路人肚里的馋虫,引来不少新老小孩顾客以及他们的家长。 当然,也有一些爱吃蛋糕的成年人。 他们聚在餐车前,等待姜苗装蛋糕时,聊的东西五花八门。 “上回孩她嫂买了块蛋糕,分给我一口,我滴娘诶,我一吃就爱上了,问出地址上街买,铜板带了一大兜,结果姜老板卖完了,今天真是运气好,竟然碰上了。” “你跟我比已经很幸运了,我上回只听邻居说姜老板又卖新品了,这回的糕点性价比极高,结果我出来一看,已经卖完了,我是一口也没尝到啊!” “原来这玩意叫蛋糕啊,闻着好香甜,比我在糕点铺吃过的任何一款糕点都要香!” “爹娘,我就要吃蛋糕,你们不给我买蛋糕,我以后什么都不吃了,我饿死我自己…” 蛋糕在,人就多,人一多,蛋糕就卖得快。 不出一个小时,所有蛋糕售卖一空。 剩下的人一看蛋糕没了,大部分都散开了。 只有几个执着的顾客没离开,找姜苗预定明天的蛋糕,为了省钱,都说的自取,不要外送。 姜苗微笑着拒绝:“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外卖服务了,自然不会有自取单。” 顾客很震惊:“为什么?” “因为人手不足,外卖员要留在家里做蛋糕,所以很抱歉,我们没有外卖服务了,不过蛋糕的数量会比之前多,大家早点来,应该都能买到。” “不对啊,我们选的自取,也不用你送啊,咋就不能预定了?” 姜苗再次微笑,语气温柔又坚定。 “写单子用的纸笔都是花钱买的,我的蛋糕不是劣等货,相信大家都能吃出来,这样好的东西卖五文一个,已经没赚什么钱了,请大家理解一下。” “要不这样吧,我提高一下蛋糕价格,依旧维持之前的外卖服务,如此一来…” 话音未落,便被猴急的顾客打断。 “不用不用,你这蛋糕的价格正好,提了价肯定没什么人买了,既然你不赚钱,那就不用买纸笔了,我们也不预定了,明天早点来排队就是了。” 说着,几人摆着手走远,生怕因为自己几句话,就让姜苗把蛋糕提了价。 他们走后,宋秀秀对姜苗竖了个大拇指。 “娘,你也太厉害了,嘴巴怎么这么好使,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吵起来呢。” “吵起来倒是不至于,毕竟我给的选择,他们选哪一个我都能接受,继续外卖也可以,只要他们能接受蛋糕涨价。” “哦…” 宋秀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隔了好几秒,她才问:“娘,是不是拒绝别人,就要损害别人已有的利益?” “就像刚才一样,他们想要低价的蛋糕,也想要预定单子,娘说可以外卖,但是成本会变多,所以蛋糕得提价。” “他们更希望吃到便宜的蛋糕,就主动帮娘说话,让娘不要做外卖,那我以后拒绝别人,也可以用这一招?” 姜苗笑着朝她投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秀秀真棒,能悟出来这么多东西,不过用这一招的前提是,自己能接受自己给出的所有选择,免得别人选了你意料之外的选项。” “娘,我明白了!” 第181章 意料之外的上门 客人不多,姜苗让孩子们守摊子,自己推着多层储物车去了刘府。 刘远望应该是很喜欢蛋黄酱,没说多余的话,打了招呼直奔主题。 “你这蛋黄酱是怎么定价的?我想买一批试试水,最低能买多少罐?” “刘老爷,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无论您定多少罐,都是按三百文一罐的批发价,一罐也是批发价。” 刘远望很敏锐地抓住关键点:“批发价?难道有人先我一步批发了?” 姜苗微微一笑:“是,刘老爷您是我第二个顾客。” “第一个是谁?” “风华楼。” “什么?!”刘远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你说的可是县城里的风华楼?” “正是。” “你怎么认识里面的人的?” “说来也巧,我当时带着货去城里卖,结果站在了风华楼前那一片空地上,主事出来轰我走,聊了几句后货就卖出去了。” “你去过城里了啊?” 不知道刘远望想到什么,眉头皱了一瞬,嘴角的笑容也不如刚才轻松。 “你既然去了城里,舟车劳顿的,怎么没去我的铺子里,找伙计要杯水?” “路上吃的喝的我都带齐了,自然不好麻烦您的伙计。” 刘远望的嘴角又恢复到之前的弧度,和蔼道:“下回再去城里,可以去我的铺子里坐一坐,就算我不在,那些伙计也是不敢怠慢你的。” “多谢刘老爷,我这次带了十罐蛋黄酱,不知道您要几罐?” “我都要了,既然风华楼的钱主事都批发了你的蛋黄酱,自然说明你的东西好,风华楼没了蛋黄酱,那些顾客自然会从我这里买。” “好,一共是三两银子。” 刘远望掏出随身的钱袋子,数出三粒碎银子,交到姜苗手上。 “姜老板,我有预感,你这次的蛋黄酱一定能成,快回家准备着多多的蛋黄酱吧,各路人马都会来你这里进货的。” “那就多谢刘老爷吉言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姜苗才推车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摊位和孩子们汇合,而是去了鸡老大家里,进了三百个鸡蛋。 随后,又去粮行和杂货铺,配齐了制作蛋黄酱和蛋糕需要的其他材料和容器。 五层的推车,每一层都装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余。 此刻姜苗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选了这个大车,要是买了个小的,还真不一定能装下。 回到摊位,姜苗吩咐孩子们收拾东西回家。 客人不多,没必要死守摊子,还不如回家做蛋黄酱。 回到家,孩子们分为三批。 宋家四兄妹做蛋黄酱,具体分工和轮换情况由他们自己决定。 大冰三兄妹做蛋糕,依旧是内部人员决定具体分工,姜苗一概不掺和。 至于小双她们四个小孩,不参与蛋黄酱和蛋糕的制作,依旧是和王婆子一起编织手提袋。 姜苗则是个备用人员,哪边需要帮助就去哪边,既活动了身子,还避免了重复做一样工作的无聊。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非常快。 转眼夜幕降临,视线受阻,为了蛋黄酱和蛋糕的质量,姜苗让大家收工,明天再做。 大家收尾时,姜苗洗出两个铁锅,开始做晚饭。 下午孩子们忙着干活,休息的时候屈指可数,个个都累得不轻,姜苗准备做顿好饭犒劳一下大家。 先烙几十张饼子,再做一锅鸡蛋酱,最后拌一锅酸辣黄瓜解腻。 有菜有肉有主食,大口吃得过瘾还饱腹。 饭后,姜苗不用管锅碗瓢盆的清洗,把用过的筷子泡在水中,就算完事了。 去洗澡间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上床睡觉,一天结束。 不知道睡了多久,姜苗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晃了晃并不清醒的脑袋。 缓了几秒钟,才坐起身子,穿上鞋子,推门而出,正好碰上其他几个先后推门的孩子。 “你们也醒了啊,估计是敲门的人有事,才在大晚上找咱们。” “娘,我去敲门吧,万一是个坏的…”宋二青很不放心。 姜苗笑笑:“是个坏的就翻墙进来了,还用敲门把咱们都吵醒?放心吧,应该是个正常人。” 说着,姜苗已经走到院中央,拔高声音对外面的人喊了一声:“来了,别敲了。” 敲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钱召的声音。 “姜老板,半夜上门实在抱歉,但也是无奈之举,钱某略带薄礼,希望您别介意。” 此时,姜苗已经打开大门。 门外,除了钱召和一个风华楼的伙计,还有一辆结实的马车。 姜苗想过是村里人,也想过是镇上的人,就是没想到会是钱召。 她惊讶道:“钱主事,您怎么来了?” 随后,想到什么,心里一惊:“莫不是蛋黄酱出问题了?” 钱召哈哈大笑,一句话打消了姜苗的忐忑。 “蛋黄酱没问题,但钱某上门确实和蛋黄酱有关。” “蛋黄酱昨天就销售一空,可距离咱们商讨的送货时间还长,没办法,钱某只能多方打听上门要货,不知道姜老板家里可有存货?” “白天做了不少,现在共有三十罐。”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钱某全都要了。” 说着,钱召掏出钱袋子,数出九粒碎银子,和他手里的礼品提手一起放到姜苗手里。 “夜深了,我就不说其他话过多打扰了,不知道姜老板的货放在哪里?我让伙计去搬。” “都在我房里,伙计不太方便,我让我孩子们搬吧。” “也好,也好。” 趁孩子们搬货时,姜苗与钱召聊天。 “钱主事,这次您上门拿货,那后天我还用送货吗?” “不用送了,你距离风华楼远,不知道我们的消耗情况,我想过了,反正这伙计已经知道你家的住址,只要风华楼有需要,我自会派他来取,货价依然是之前商量好的三百文一罐。” “好,我争取多做一些蛋黄酱,免得供不上风华楼的货。” “姜老板,钱某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说一下,城里有家刘记铺子,今日白天也在卖蛋黄酱,不知是不是你给供的货?” 姜苗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刘记的老板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我早就约定了要供货的老板之一,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才没有跟您签订独家供货协议。” 第182章 生辰蛋糕 “原来是这样,我们风华楼按菜品上,刘记倒是豪横,按罐卖,风华楼的客人南来北往,要走远路的都会买上一罐备着。” “凡是在我这里吃到蛋黄酱的客人,都会去刘记买上一罐,刘记限量,客人们为了得到蛋黄酱,哄抬加价。” 说到这里,钱召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 “刘记的老板够贼啊,先前不卖蛋黄酱,偏偏等我风华楼的蛋黄酱打出名声了,他再往外卖,我为东家做了半辈子的事,倒是第一次看见拿风华楼当跳板的。” 见钱召误会了,姜苗如实解释。 “钱主事,我不是为刘老板说话,只是想说明真相,是我给风华楼供货在前,刘老板在后,所以刘老板卖货才晚些。” “姜老板,你说的这点我自然是调查过的,这事你不用掺和,只需供货即可,东家说了,以后风华楼也卖成罐的蛋黄酱,日后少不了从你这里进。” “哎呦,多谢钱主事和东家的抬爱,我和家人们必定好好做酱,保质保量供给风华楼。” “很好,东家就喜欢你这样实在的供货商,这样,两天后我再派黄麻来取货,姜老板能做出来吗?” “能,只是五十罐蛋黄酱成本不低,恐怕不能当日收款了,我得签合约收定金,希望钱主事体谅。” “那是自然,我带了纸笔,咱们现在就能签。” “钱主事跟我来,院中央有个桌子,方便写字。” 姜苗一边说,一边给钱召带路。 等她签好合约,收了定金,孩子们也把蛋黄酱都搬到钱召的马车上了。 按理说,钱召是个有分寸的人,这时候就该走了。 但是他没有,他提着油灯,逐步靠近水井。 “钱主事,前方是井,天黑了,您可一定要小心。” 姜苗贴心提醒,生怕钱召在黑灯瞎火之下出现意外。 真要是掉进水井里,以后她喝水都得膈应。 “姜老板,钱某还有一事不解,为何你这井水中,散发着香甜气味?” “香甜的井水?” 姜苗疑惑地重复一句,才明白钱召说的是什么。 她一边提绳子,一边解释:“这是蛋糕,容易坏,我就放在井水上方降温,能延长一下保质期。” 说完话,大篮子也被提上来了。 姜苗从中拿了一块蛋糕,掀开油纸一角,递给钱召。 “钱主事,若是不嫌弃,您可以尝尝。” “不嫌弃不嫌弃,此物香甜浓郁,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说着,拨开油纸外皮,一口咬掉半块蛋糕。 随着牙齿咀嚼,绵软香甜的口感在口腔爆发,他不自觉地享受起来。 直到吃完一整个,他才八分兴奋二分埋怨道:“如此好吃的蛋糕,怎么先前没带去风华楼?莫不是才做出来?” “你出个价吧,这篮子里的蛋糕我都要了,这次来本想带走蛋黄酱应急,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大酒楼的主事认可蛋糕的口味,姜苗又高兴,又有点尴尬。 仗着夜色,她不好意思地蜷缩手指,缓缓解释。 “钱主事,不瞒您说,蛋糕是由做蛋黄酱剩下的蛋白制作而成,保质期短且供货不稳,我都是低价卖给镇上的人,您进这样的货到风华楼卖,是不是有点掉价了?” “低价?有多低价?” “五文一个,一个一两重。” “……” 很显然,见惯了金银财宝的大主事,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好东西会低价到五文钱一个。 他原地沉默好几秒,才缓和好情绪,问:“这么便宜,你当真能赚钱?” “算上人工费,自然是不赚钱的,但若是不尽快清出去,我会亏钱,所以只能这么卖,主打的就是清仓。” 还有一句话,姜苗憋在心里没说:家里做蛋糕不需要人工费,所以还是赚的。 当然,她此刻在卖惨,自然不会自己戳破自己。 钱召抿抿嘴唇,又问:“你这蛋糕,在镇上卖的如何?” “还不错,这一大篮子的蛋糕,基本在半个时辰内就能卖空。” “呵,他们倒是运气好,能低价买到这么好的东西,只是你这蛋糕已经在镇上打出名气,再放到风华楼确实不合适,真是可惜啊。” 钱召难受极了,他都想到蛋糕会在风华楼卖得有多火爆了,结果这是镇上的名品。 他不是瞧不起镇上的人,只是去风华楼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个个自诩不凡,若是知道自己吃的东西在镇上五文一个,平民百姓都能买得起… “钱主事,我也可以做高端定制蛋糕,把贵人们吃的蛋糕和这些蛋糕区分开来,应该能进风华楼吧?” “定制蛋糕?做得更大还是味道更好?” “嗯…” 姜苗思考几秒,如实给出自己的答案。 “味道的话,估计无法提高太多,我说的高端定制蛋糕,是指可以加入名贵的干果,也可以定制专属大小和形状,不知钱主事意下如何?” “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两种蛋糕就能区分开,不知你这高端蛋糕怎么定价?” “这个说不好,因为定制难度不同,价钱也不会相同,您可以说说您的要求,我根据情况算价格。” “我的要求,我目前还真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在一旁等待的伙计黄麻出声提醒。 “主事,东家的六十岁生辰快要到了,不如您给东家定制一款生辰蛋糕?” “这…能行吗?” 钱召虽然看好姜苗的蛋糕,但是没见过她做的高端蛋糕。 万一不尽人意,还被他当成送给东家的生辰礼,他这个主事的路也算是走到头了。 看出钱召的担忧,姜苗主动提议:“钱主事,不如您先按自己的想法给东家准备礼物,就当没从我这边定过蛋糕。” “我呢,就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款生辰蛋糕,如果您喜欢,就带去给东家。” “如果您觉得不符合东家的审美和口味,也能看出我做蛋糕的水平,也就知道我的高端定制蛋糕能不能跟风华楼合作了。” 这一番话说到钱召心坎里,他眉头舒展,语气里带着掩饰不去的轻松。 “你这主意好,只是价格如何算?” “主事的生辰,我作为风华楼的供货商也该表示一下,蛋糕钱就不收了,只希望钱主事能提供一下我需要的材料,毕竟凭我一个农妇,想要的材料一时半会还真凑不齐。” “你想要什么材料?” “高端的松子仁、枸杞、白面粉,还有一块东家喜欢的木托盘用来装蛋糕,为了防尘,最好再定制一个同木质的罩子。” “就这?” “对,如果可以,麻烦多给一些食材,我多做几个蛋糕试试情况,找到最好吃的配比和做法。” “没问题。” 第183章 试制作 重要的事情都说完,也各自做了保证,钱召打了招呼离开。 姜苗关上大门,转身对上几双好奇又期待的眼睛,笑了笑:“想看礼物是什么?秀秀,你去拆了吧。” “好耶!娘最好了~” 宋秀秀动作迅速但小心地按照步骤拆开外包装,露出一个圆润的木质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全是排列整齐的精致小点心。 “娘,是点心诶,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贵也是要入口的,既然打开了,就分吃了吧。” 说完,姜苗扫了一眼,一共八块花形点心,一人一个肯定不够,一人一半还能剩。 “一人一半尝尝味,剩下的盖起来,明天给王婆子也尝尝。” 宋秀秀去厨房拿刀,借着明亮的月光,将每一个点心都一切为二。 姜苗捏了一块,外皮酥脆掉渣,内里馅料甜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爱吃它的人,会爱到骨子里,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姜苗不太习惯这样的味道,觉得太甜了,吃一小块还行,吃多了就会腻。 她从水缸舀了一碗凉水,咕噜噜喝了几大口,顺下嘴里的残渣,才觉得舒服许多。 “我吃完了,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说完,姜苗对给自己打招呼的孩子们点点头,推门进屋。 脱下外衫,姜苗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宋秀秀敲门吵醒的。 “娘,该吃早饭了,你今天还能起来吗?要不我和哥哥们出去摆摊吧?” “能去,我马上就起。” 回完话,姜苗伸出手掌,搓搓自己的脸颊,强制让自己清醒。 她急匆匆穿上衣服,又快速出门洗漱,最后将桌上晾好的米汤一饮而尽。 “今天摆摊不用去那么多人,大冰和二青跟我去就行,其余人在家里做蛋黄酱和蛋糕。” 宋秀秀担忧道:“可是娘,你们人这么少,路上连个轮换推车的人都没有,多累啊。” “天气凉了,酸辣凉面卖的不多,就不用带炉子和煮面锅了,直接带餐车和储物推车就好,轮子很顺滑,累不到哪去。” “啊?那以后都不做面条了吗?” “再说吧,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做蛋黄酱,你们在家好好做,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吗?” “明白了。” “对了,夜里钱主事送来的点心,别忘了分给王婆子尝尝。” “娘,我们记着呢。” “行,那我就不啰嗦了。” 宋二青和大冰已经收拾好自己,一个推餐车,一个推储物车。 姜苗见没什么要自己做的,跟宋秀秀她们摆摆手,就带着两人出发了。 到了镇上,姜苗让两人卖蛋糕,自己则是去鸡老大许柴家里买鸡蛋。 得知姜苗又要上百个鸡蛋,许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拒绝。 “姜老板,我这没有那么多鸡蛋了,昨天夜里来了个大客户,把我所有的鸡蛋都包圆了,仓库也就剩今天早上捡的二三十个了。” “啊,好吧,你仓库里还有多少鸡蛋,都给我带上吧。” “行,这回实在是对不住了,虽然鸡蛋少,但是姜老板你放心,我还是按之前的优惠价给你算。” “好。” 许柴仓库里共有26个鸡蛋,姜苗全部拿下,也远远不够她对蛋黄的需求量。 没办法,她只能去永丰粮油买鸡蛋。 粮油店的鸡蛋也不是很多,姜苗买下所有的鸡蛋,也才二百一十个。 因为她买的多,伙计只算了二百个鸡蛋的钱,剩下十个算是送她的。 买完鸡蛋,姜苗又在同家店买了品质一般的松子仁、枸杞等做蛋糕需要的材料。 既然她对钱召说了要做生辰蛋糕,肯定得先用一般品质的东西试试手,不能真等着钱召送来她需要的东西后再动手。 付完款,姜苗带着满满一推车的东西回到摊位。 蛋糕已经被宋二青和大冰卖完了,只卖饼子又进入一种半死不活的生意状态。 “收拾收拾走吧,不在这里干熬了,咱们回去做蛋黄酱。” 两人自是没意见,立刻麻利地收拾东西回家。 到了家,宋二青和大冰洗干净手,帮着宋秀秀等人做蛋黄酱。 姜苗则是对着一堆枸杞和松子仁发呆,在心里研究生辰蛋糕的做法。 在她的预想中,老东家六十岁的生辰,就做六个蛋糕胚,按照从下到上、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成宝塔状,寓意稳如泰山,庄严尊贵。 蛋糕胚不只用面粉制作,而是混合磨碎的松子仁,既增加了风味,还带着松子延年益寿、福泽绵长的好寓意。 蛋糕最顶部镶嵌六颗鲜红的枸杞,摆成花朵状,寓意红红火火、鸿运当头。 如此一个有寓意也好看的蛋糕做出来,在老东家众多生辰礼中,应该算是独树一帜了。 想好蛋糕雏形,姜苗上手磨松子仁。 可磨着磨着她就发现,松子仁油大,根本磨不成粉,颗粒越细越容易结块。 没办法,姜苗只能保留一定的颗粒,和面粉混合后,加入打发好的蛋白霜中。 反正松子仁不是什么坏东西,就算颗粒大,浮现在蛋糕胚上,也不会掉价,反而让蛋糕显得不那么单调。 姜苗需要做六个不同大小的扁圆形蛋糕,但是没有大小不同的模具,就用洗干净的竹篾绑成六个不同大小的圈,用来规定面糊的流动范围。 她先把最大的竹圈放到铺了棉布的篦子上,内圈刷上油再倒入面糊,盖上盖子,点火开蒸。 至于为什么不用烤而是蒸,这是姜苗根据钱召的回答深思熟虑的结果。 老东家年纪大了很注重养生,认为用火烤的容易上火,平时连烙饼都不吃,自然不会喜欢烤蛋糕。 用水蒸的蛋糕口感更绵软,也更符合老东家的养生想法。 不一会儿,蛋糕胚就蒸好了。 姜苗没急着开盖,焖了四五分钟才掀开盖子,然后手指沾凉水,快速将棉布连同上面的竹圈和蛋糕一并提到干净桌面上。 她小心翼翼取下竹圈,却发现蛋糕边缘一小部分会被竹圈带走,可能是刚才油刷的不够,导致粘连了,显得蛋糕胚很不精致。 姜苗拿出菜刀,小心翼翼地把毛糙部分全部切掉,将蛋糕胚修成圆形。 紧接着,她又换上另一块棉布和小一号的竹圈,这次在内圈多刷了油,蒸出来果然没有再粘连。 于是,她用这个方法蒸了第三个、第四个… 第184章 送来好料 姜苗把六个蛋糕胚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摞起来,再在顶端涂抹一勺蛋黄酱铺平,并在酱上嵌入六个红枸杞,一个完整的六层蛋糕就做好了。 孩子们被新颖的蛋糕吸引了注意,纷纷围上来惊叹。 “娘,这就是你说的生辰蛋糕吗?高高的,像个宝塔。” “真的呀,宝塔好啊,宝塔的寓意好,又高又稳,那些有钱人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好祝福。” “娘,这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啊,我能尝尝吗?” “姜老板,您真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风华楼的东家肯定喜欢…” 姜苗能看出来,每个孩子都是真诚夸赞她。 她对大家笑笑:“这次只是尝试制作,熟悉一下流程,等钱主事把更好品质的材料送来,做的蛋糕比现在这个还好看。” “既然蛋糕已经好了,大家分了尝尝吧,反正忙活了一阵子,也该休息休息了。” 说完,姜苗顺手拿过桌上的刀,给自己切了一块。 “想吃的自己切,我就不帮你们切了。” “好,娘你先吃吧。” 话落,宋秀秀接过姜苗手中的刀切蛋糕。 姜苗没再关注孩子们的行动,找了个板凳坐下,紧张又忐忑地尝了一口蛋糕。 入口先是浓稠湿润的蛋黄酱,再往下是香甜绵软的蛋糕体,带着大颗粒松子仁的沙沙感。 一口下去,口感丰富,味道浓郁。 除了外形不太好看,略显粗糙外,这个蛋糕的味道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孩子们也都分到了蛋糕,尝过之后陆续惊叹。 “不愧是娘做的高端蛋糕,确实美味。” “如果拿这样的蛋糕去镇上卖,是不是可以赚更多钱?” “二哥,你钻钱眼里了?没看见娘做这个蛋糕多复杂啊?咱们蛋糕都切完晾好了,娘还在蒸第三层呢。” “娘,这个蛋糕好好吃,里面有松子仁!油香油香的。” “虽然姜老板也在这个蛋糕里放了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蒸的蛋糕比烤的要清爽一些。” “大哥哥笨蛋,姜老板刷了少少的油,比烤蛋糕放的少,肯定清爽啦~” 虽然孩子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们就算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也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但姜苗还是因为这些话增加了自信心,并且相信自己还能做得更好。 累了一天的身子突然来了劲头,姜苗起身,准备再做几个蛋糕胚,看如何才能让胚子蒸出来变得更细腻圆润。 铛铛铛。 大门被敲响,她中途变换方向,去开门。 看到来人,姜苗有些震惊。 “黄麻小哥?” “是我,姜老板,主事已经配齐你需要的东西,叫我送来,省得耽误了你的事儿。” “这么快啊,我还以为得过几天才能配齐。” “哪能用得了这么久?直接从风华楼后厨抓上几把就行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高高在上的炫耀了,黄麻尴尬地挠挠头。 “其实也不是随便抓的,钱主事让我从中挑了好一会儿呢,专门挑了品质好的带来。” “我明白,风华楼是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菜品好很正常,对了,东家生辰具体在什么时候?蛋糕的保质期短,不能长时间存放,我得掐着时间做。” “八月十日,如果不出意外,我午时就能赶来,接上蛋糕就送去东家的生辰晚宴。” “好,那我尽量在八月十日午时之前做好并包装完毕,蛋糕是多层的,还希望你驾车稳些,免得倒塌。” “我明白,钱主事已经交代过了,到时我与另一伙计同时前来,一个驾车,一个看蛋糕。” “好,钱主事细心妥帖,我就不瞎担心了,刚好我做了一个蛋糕,你进来尝尝?” “不不不。” 黄麻以为这是姜苗在委婉地赶人,当即打了招呼要离开,结果听见姜苗忧愁的叹息。 “小哥,我们一家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蛋糕做出来符不符合东家的口味。” “你是东家身边的人,就先帮我尝尝吧,万一不好吃,我还能及时改,总不能在东家的生辰当天再改吧?那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呀。” 黄麻扭头,见姜苗是真心实意邀请他尝蛋糕,也就不急着走了。 毕竟他也想看看这个从未听说过的、高端定制的生辰蛋糕,到底高端在哪里。 “既然如此,我就尝一块?” “哎,好好好。” 姜苗一喜,转头要吩咐宋大山切一块蛋糕来,却发现宋秀秀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蛋糕等在她身后。 她用的陶盘装蛋糕,尽管很用心地挑了没烂那么严重的盘子,但还是带着明显的豁口。 好在黄麻没嫌弃,神态自然地接过陶盘,用筷子夹着往嘴里送。 开始,他不确定蛋糕的口味,只敢小小地咬一口。 后来,他几乎狼吞虎咽,享受被绵软蛋糕体填满口腔再咀嚼的巨大满足感。 全程,他一句夸奖的话也没说,但姜苗和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大山,给小哥倒杯水来。” “好。” 黄麻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时,宋大山刚好送来一杯温度合适的茶。 他顺势接过,用水清口。 再放下时,对蛋糕赞不绝口。 “姜老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蛋糕世间难寻,是难得的美味,东家肯定喜欢。” “真的啊?哎呦,多谢小哥的夸奖,但小哥真觉得这蛋糕不需要改进吗?” “嗯…” 黄麻思索几秒。 “如果非要我在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是外表不够好看,和点心铺子里的精致糕点比起来,有点粗糙。” “我明白了。” 姜苗也是这么想的,蛋糕胚有点粗糙,但目前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她叹了一口气:“我再看看怎么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复命了。” “好,路上天黑,注意安全。” “知道了,姜老板不用再送,路我还是认得的。” 一阵寒暄后,黄麻驾马离去。 姜苗提着他带来的鼓囊囊的包裹,放到院中央的桌上。 打开一看,枸杞鲜灵,松子仁饱满,白面粉雪白细腻。 和她用的调料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第185章 小牛崽 “哇,娘,钱主事好大方,给了我们这么多好东西。” 宋秀秀歪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瞧,看清东西后,忍不住发出声。 姜苗笑了笑:“估计他也想让我多做几次,免得到时候出现纰漏。” 提到这个,宋秀秀的笑脸沉下去,忧心忡忡道:“可是娘,黄麻小哥说咱们的蛋糕粗糙,万一东家嫌弃咱们的蛋糕不肯尝怎么办?” “有了更细腻的白面,蛋糕胚子应该会比今天的蛋糕好一点,但还是会有大小不同的气孔。” “啊,用这么好的白面都消不掉气孔?” “用再好的白面都消不掉,蛋糕胚子肯定会有气孔。” 宋秀秀一下就丧了气,低着头闷闷不乐。 “如果消不掉的话,不就完了?老东家万一觉得不好看…” “不完,既然消不掉,那我就想办法遮住。” “娘,你有办法啦?用什么遮?” “用酥油。” “酥油啊,这个我会,娘你就说加什么料吧,油盐椒面都加上,是做猪油饼调的那个油酥吗?” “我说的是酥油,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油酥。”姜苗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我说的酥油是用牛奶制成,和你说的那些调料面没有一点关系。” 话音落下,之前打听到的消息适时蹦入她的脑海。 “张家乐家里是不是养了两头牛?” “是啊。”宋二青插话:“那时候我以为娘要做酸奶水果捞,到处去问,问到张家乐家里亲眼看见他家有一公一母两头牛,但是母牛没下崽,应该没奶吧?” “除了他家,宝山村是不是没人养牛了?” “没了,就他家养了俩。” “行,你们在家继续做蛋黄酱,我去张家乐家里问问。” 说完,姜苗洗干净手,趁夜色还没完全降下来,急匆匆出门了。 “娘,等等我——” 宋大山噔噔噔跑出来,追上姜苗,与她并排走。 “娘,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还是咱俩去吧,” “也好,那就一起去。” 到了张家乐家门口,一路都淡定无比的姜苗突然生出紧张感。 她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怕自己的期待落空。 “娘,咋不敲门?” 宋大山不知道姜苗为啥不敲门,还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不需要张家乐家里的牛奶了,便贴心提议:“要不咱们回家?” “谁?” 里面的人听见门外嘀嘀咕咕的声音,警觉问话。 这下,姜苗不出声不行了。 “婶子,我是姜苗,想问问家乐叔在家吗?” 吱呀~ 门开了。 一个壮硕的中年女人推开门,满脸堆笑。 “是宋家的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知道你,你在镇上卖的蛋糕可真好吃啊,就是人多,有时候我都买不上。” “多谢婶子喜欢我的蛋糕,这样,下回婶子还想吃蛋糕,就找人来我家说一声,要几个我直接给你留出来。” “这敢情好,对了,你找当家的什么事儿?” “是这样,我想买点牛奶,想着婶子你家养了两头牛,不知道产没产?” “那母牛连个屁都产不出来,还产牛奶?” 话题展开,女人眉头一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不知道那遭瘟的母牛是怎地了,公牛一靠近就撞墙,把他娘的牛圈都给撞塌了,要不是认主,我都怕它把我撞死。” “说起来也是出奇,当家的把公牛牵出去,母牛也不撞墙了,也不发脾气了,还让人摸了,性情温顺得不得了。” 这么看来,她今天还是得不到牛奶。 姜苗深吸一口气,花三秒钟消化掉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样啊,既然婶子这里没有牛奶,我就不打扰了,我去看看其他人家有没有牛奶。” “等等。” 姜苗转过身,眼中流露一丝希冀:“怎么了,婶子?” “宝山村除了我家,别人家都没养牛了,你别在村里浪费时间,去镇上问问吧。” “镇上谁家养牛?” “嘶,这我还真记不清了,去年遇见一个和我一样卖牛崽子的男人,聊了两句,好像是姓曹?我不太确定,我只知道他住镇上。” “姓曹啊,我记下了,多谢婶子,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好嘞,你路上多注意脚下,坑坑洼洼的别摔了。” 姜苗笑着跟她打了招呼,带着宋大山回家。 路上,姜苗问宋大山:“你认识镇上姓宋的人家吗?” 宋大山无奈摇头:“对不起,娘,我不知道。” “这有啥对不起的?你踏实肯干,又不经常出去玩,不认识外人很正常,我回去问问二青有没有印象。” “二弟应该知道,他以前经常在镇上逛。” “好。” 聊完这一波,两人心里想着事情,都没说话,沉默着安全到家。 推开门,宋秀秀见两人都是两手空空,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娘,后面咱们咋办?还能去谁家找牛奶?” “镇上一个姓曹的人家。” “啊?哦哦!” 得知娘还有寻找牛奶的方向,宋秀秀的一脸愁容瞬间消散。 “娘,蛋黄酱装好了,蛋糕也吊到井里了,饭也做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好,你二哥呢,我怎么没见他?” “刚看他去茅厕了,娘你找他有事?” “一会儿饭桌上说,你先盛饭吧。” “好嘞!” 一段时间后,大家都坐到饭桌前。 姜苗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宋二青:“你知道镇上有个姓曹的人吗?他家应该是养了母牛。” “姓曹还养牛的人家…” 宋二青琢磨半天,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明天我问问我那群朋友?” “算了,你不用特意找朋友问,有客人来了,闲聊似的问一嘴就行,我去热闹的路段上问问,到时候你们守好摊子。” “娘你就放心吧,守摊子这事我们闭着眼都能干,绝对出不了差错。” “好,我相信你们。” 说完,姜苗加快速度,吃掉碗里最后的饭,把饭碗放到水盆中泡着,回屋休息。 第二天。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上街摆摊。 等天亮的差不多了,姜苗让孩子们守摊,自己去更热闹的前街。 也是她运气好,溜达了没多久,就在街边看见一个抱着小牛崽子叫卖的老妇。 第186章 牛奶到手 那一瞬间,姜苗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她蹲下身子,和卖牛崽子的老妇视线齐平。 “婆婆,您是姓曹吗?” 老妇感到莫名其妙,但看在有顾客的份上,还是如实摇摇头。 “那您的丈夫姓曹?” “我丈夫也不姓曹啊,我说你这娘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为啥总觉得我俩得有个姓曹的?” 姜苗:…… 她突然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怎么就跟姓曹的杠上了? “不好意思啊婆婆,我邻居跟我说镇上有个姓曹的人家养了牛,我看你在卖牛,还以为你就是她说的人家。” “镇上养牛的多了去了,光我知道的,就有…”她停顿几秒,“还真有一个姓曹的,你找他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从他家买点牛奶。” “那你别去了,他家母牛两天前难产死了。” 说完,老妇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自荐道:“我家母牛刚生了崽子不久,奶正流得欢畅,不如你买我家的牛奶?” “行啊,你家牛奶咋卖的?” “一斤奶你给我…十文钱吧,我也不多要你的。” “你家母牛能出几斤奶?” “我家母牛奶水足,一天至少能出两斤呢,你要不信跟我过去挤,挤不出两斤我按一斤卖给你。” 姜苗没有立刻答应,她怕自己跟过去会发生强买强卖的事情,又怕真的错过牛奶,便想着回去带几个人来。 “婆婆,我没带那么多钱,也没拿装牛奶的桶,这样,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去拿钱和桶。” “呦,我还得等你啊,你家远不远啊?” “不远,你不是要卖牛崽子吗?先在这边卖着呗,顺便等我回来。” “也行吧,你可别坑我,一定要快去快回啊。” “放心吧,我拿了钱就回来。” 老妇怕姜苗一去不回,姜苗也怕老妇等得不耐烦直接离开。 所以她回去的路上是用跑的,带上宋二青后,两人一起跑。 直到看见老妇抱着牛崽子的身影,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渐渐慢下来。 “哎,这里!” 老妇看见姜苗,高高地挥起手,嫌姜苗走得太慢,抱着牛崽子跟她汇合。 “你可来了,我刚才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说谎呢。” “嗐,我从不跟人说谎,对了,我回去拿钱时碰上我儿子了,他说怕我提牛奶累,主动跟上来,婆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说完,老妇从上到下打量宋二青,嘀嘀咕咕的:“我怎么感觉这孩子有点眼熟?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他?” “我儿子以前经常在镇上玩,没准你见过他吧。” “哦,也许吧,走吧,我领你们去我家拿牛奶。” 老妇虽然年纪大,腿脚倒是不慢,甚至比姜苗的脚步都要快。 不出十分钟,一行人就来到老妇家门口。 她掏出钥匙,开锁后推门进入。 姜苗在观察环境时,正好跟牛圈里被拴着的母牛对视。 它的眼神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定定地看着老妇怀里的小牛崽。 眼睛湿亮亮的,像是盈满了泪水。 牛会哭吗? 姜苗不知道。 但她看见这样的眼神,心底却生出一股不可言明的悲伤。 “这位娘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挤牛奶?” “我挤?” “咋,你不会?” “我确实不会,担心伤了它,要不婆婆你帮我挤吧?” 一听会伤到牛,婆婆怕了,连忙接过姜苗手里的桶,先称了桶的重量,才麻利地去牛圈挤牛奶。 挤完牛奶,又上了一次秤。 “娘子,你可看清楚了,两斤多一点的牛奶,我也不跟你多要,就按两斤给你算,给我二十文吧。” “行,二青,还不接桶去?” 说着,姜苗数出二十文,交到婆婆手里。 临走时,她又多嘴问了句:“婆婆,你还知道谁家的母牛能产奶吗?” “这个…” 婆婆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在思考利弊。 姜苗没有催促,只微笑着等她回复。 终于,婆婆还是摇头:“没有,不知道。” “好吧,我还想着如果你给我带一个人,我就给你两文钱的报酬呢。” “当真?” “我从不骗人。” 姜苗能看出,婆婆在金钱的诱惑下动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咬牙拒绝了。 “婆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能不能不带人过来,只跟你说那人的位置?” “当然啊,但前提是你说的位置没错,所以得等我们买完牛奶,才过来给你报酬。” “那不行,你先给我钱,我再说位置,不然你买完她家的牛奶不来我这里了怎么办?” “这简单啊,你跟我娘去不就行了?”宋二青忍不住插嘴。 “这简单个屁!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就让我跟?我才不跟呢。” 见她一脸严肃,姜苗也忍不住绷紧心里的那根弦。 “那人是谁?” “刘翠兰!” “刘翠兰?” 姜苗一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个厉害人物啊。 “她家的狗吃了我家的鸡,我都在她家翻到鸡毛了,她还不承认,硬是说她家狗没吃鸡,一文钱也不赔给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 姜苗无语透顶,她还以为啥呢,结果是两家人的矛盾。 “婆婆,刘翠兰家在哪?” “你先把两文钱给我,我再说,你甭担心我骗你,我一个老婆子,力气不如你俩年轻人,如果发现我撒谎,你俩尽管上门把钱抢回去,我也奈何不了你们。” “行吧。” 姜苗还是妥协了,掏出两文钱给了婆婆。 有了钱,婆婆瞬间变脸,笑着给姜苗指路。 “瞧见那个缺了一角的大门了吗?那狗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 眼看婆婆的话题又要回到狗上,姜苗赶紧打断:“所以那就是刘翠兰家,是吧?” “啊,对,那就是刘翠兰家,她家的母牛前段时间也生了牛崽子,现在应该也有奶。” “好,多谢婆婆。” 得到信息,姜苗直奔刘翠兰家而去。 刚靠近大门,还没来得及敲,里面就传来凶悍又嘹亮的狗吠。 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怒骂。 “叫叫叫,又叫个什么玩意儿?路过个人你就叫,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来咱家,真是吃饱了没事干闲得慌。” 姜苗适时敲门:“是刘翠兰婆婆吗?” 门内沉默几秒,响起一道低低的夸奖。 “呦呵,大黄,这回你还真叫对了,还真是来咱家的,大黄真厉害,耳朵就是灵。” 第187章 打发奶油 吱呀~ 门开了,一个干瘦的佝偻背脊的老太太见到生人,满脸警惕。 “你俩是谁?找我什么事?” “婆婆,我叫姜苗,就在镇上卖蛋糕,听说你家有母牛,想问问能不能买点牛奶。” 一听姜苗是来做生意的,刘翠兰的警惕心消了大半,面上也没那么严肃了。 “买牛奶?可以啊,我家牛正产着奶呢,只是价格怎么算?” “一斤十文钱,我收牛奶都是这个价。” 说完,姜苗侧开身子,让刘翠兰看宋二青手里提的小半桶牛奶。 这下,刘翠兰完全相信两人是来做生意的了,面带笑容把人迎进门。 “来来来,别在外面站着了,咱们进屋说话。” 关上门,刘翠兰冲宋二青伸手:“就用你家的桶吧,我家桶都没洗,怪脏的。” 宋二青看了姜苗一眼,没见她有什么意见,便松了手。 刘翠兰提着桶直奔牛圈,姜苗在半路上拦下她,挑眉道:“不先称称我这里的牛奶连桶重多少吗?” “你俩刚买了牛奶,还不知道这些重多少?” “我俩肯定知道,但是你不知道,万一到时候不认怎么办?” 姜苗一脸认真,仿佛刘翠兰不称重,她就要把木桶要回来。 “哎呀,行吧行吧,真是的,把我老婆子想成什么人了?我还能昧下你们的牛奶不成?” 说着,刘翠兰放下木桶,回屋拿秤。 她称完又去牛圈挤奶,共挤了一斤半,姜苗给她15文。 虽然买奶过程中有点小插曲,但结果是好的。 姜苗还是笑着跟她告别,并说了推荐下一个人卖牛奶,她就能拿两文的福利。 “这话真的假的?可不敢骗人。” “我从不骗人,只要你推荐的那个人真卖牛奶,且牛奶质量合格,我就给你两文钱作为推荐费。” “那我还真知道谁家母牛刚生了崽,还离我家比较近。” “谁家?” 刘翠兰努努嘴,隔空朝姜苗指了个方向:“就那家。” 那个方向姜苗熟啊,她刚从那边买完奶回来。 “她家不算。” “凭啥你说不算就不算?” “因为我刚从她家收完奶过来。” 刘翠兰没话说了,嘀嘀咕咕骂了几句。 姜苗也分不清她骂的是自己,还是那个老太太。 但是为了不继续站在这里碍眼,姜苗还是告别离开。 “婆婆,我就在刘记镖行对面摆摊,一般只在上午摆摊,有时候会早点收摊,可能不到午时就走了,您要是想卖牛奶,可以早点找我。” 说完,姜苗就带着宋二青走了。 回应她的,是刘翠兰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娘,婆婆像是生咱们的气了。” “管她生不生气,反正咱们有了三斤半的牛奶,鲜牛奶不宜存放,咱们现在就收摊回家。” “好。” 等两人回到摊位上,宋秀秀已经把蛋糕卖完了,正在煎饼。 餐车前,排了一个中年男顾客。 姜苗放下木桶,盖上盖子防尘,走到宋秀秀身后,问:“就这一单了吗?” “对啊娘,这饼马上就快好了。” “行,煎完这张饼咱就收摊回家。” “好。” 排队的顾客听见母女俩的对话,便自来熟地插嘴。 “你们家怎么收摊这么早?现在天气凉快了,正午也有不少人摆摊呢。” 姜苗打着哈哈,敷衍道:“主要是家里有事要忙,只能缩短摆摊时间了。” “这样啊,那确实还是以家里的事情为主。”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宋秀秀就煎熟猪油白面饼了,并包好送给顾客。 顾客一走,一家人匆匆收拾东西,推车回家。 到了家,姜苗顾不上其他,直接刷干净锅,倒入部分鲜牛奶熬煮。 第一次熬煮不能加热太狠,锅边冒了泡就可以熄火等待了。 宋秀秀看着冒热气的牛奶,好奇又不可置信道:“娘,这个就能盖住蛋糕上的气孔吗?” 姜苗被宋秀秀天真的想法逗笑,笑够了才回复她:“当然不是,我得静置一段时间,上面会生出奶皮子,我要的是那个奶皮子。” “那为什么要煮呢?直接放到盆里等着奶皮子出现不行吗?” “煮沸是为了杀菌防腐,让牛奶更干净,也能改变牛奶里的结构,让奶皮子更快形成。” 宋秀秀头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双眼亮晶晶地、崇拜地盯着姜苗。 “娘,你好厉害,那我们要等多久才出现奶皮子?是把奶皮子直接糊到蛋糕上吗?” “当然不是,我要取了奶皮子上锅煎,我要的是煎出来的酥油…” 宋秀秀的问题有很多,但姜苗没有一点遮掩,全都大大方方地教给她。 她说的声音不小,其他孩子也能听见,全都竖起耳朵听,一点一点往心里记。 一段时间后,牛奶冷却,上层浮着一层淡黄色奶皮子,边缘微微卷曲。 姜苗拿起竹筷,轻轻将奶皮子挑到盆里备用。 然后,她从木桶里舀了两大勺生奶,放入锅中,烧火加热。 这次加热,需要比上次温度高些,接近煮沸的程度。 冒起大泡,就可以熄火等待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牛奶表面结成一层略厚的蜂窝状奶皮子,颜色也从第一次的淡黄变成乳黄。 姜苗继续挑起奶皮子,放到木盆中备用,然后继续往锅里加生奶。 宋秀秀看到,问题又来了。 “娘,为什么不一次性把桶里的奶都煮了呢?” “煮一次,凝结的奶皮子只用掉牛奶大约70%的脂肪,你不加生奶的话,静置时间长,还出不了多少奶皮子,但是加了生奶,新奶里的脂肪和剩奶里的脂肪混合,会凝结更厚的奶皮子。” 姜苗之前跟孩子们解释过百分比的知识,所以宋秀秀很快就理解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知道制作奶皮子的步骤后,很快就可以上手了。 只是牛奶太少,宋秀秀也只凝结出一张奶皮子,牛奶就用完了。 姜苗拿着奶皮子去锅里煎酥油,还不忘吩咐孩子们分掉锅里的牛奶。 虽然那些牛奶脱掉了大部分脂肪,但还是比白水有营养。 姜苗并不想浪费,正好给孩子们补身体。 见每个孩子都喝了,谁都没漏下,她才低头煎奶皮子。 小火慢煎,奶皮子逐渐融化,冒出清澈的油脂。 熬到差不多了,渣滓全浮在油面,已经无法再出油,姜苗拿纱布滤掉渣滓,并将获取的酥油放到陶罐保存。 冷却后的酥油是略硬的固体,姜苗舀了一小勺,放在小碗里和糖混合打发。 酥油的体积迅速膨胀,颜色也变成白色。 和现代的奶油有区别,但完全可以抹在蛋糕上,起到遮住气孔的作用。 姜苗松一口气,成了! 第188章 生辰蛋糕 “秀秀,拿块蛋糕给我。” “来啦~” 姜苗接过蛋糕,又拿扁竹片一端抹了奶油,糊在蛋糕上并抹平。 粗糙的蛋糕气孔完全被遮住,变得光滑细腻。 这一招像是魔法,吸引不少孩子的注意。 姜苗拿刀切成几个小块,招呼孩子们过来。 “都尝尝,看看加了奶油的蛋糕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奶油?”宋秀秀重复了一遍,突然笑开:“打发的酥油叫奶油,一听就好吃。” 蛋糕很小,每个人分到的也就拇指关节大,一口就能吃掉。 “好吃!有种焦焦的香味!” “娘,加了这个奶油,比单吃蛋糕还要好吃呢…” 孩子们又开启无敌夸夸模式,姜苗吃掉最后一块蛋糕,亲自品尝。 蛋糕香浓绵软,顶端的奶油更是点睛之笔,浓郁的焦糖香,带着一股淡淡的坚果味。 这味道放在现代社会也是不差的,更别提在这里了。 突然之间,姜苗对自己的手艺生出极大的自信。 色香味俱全的奶油蛋糕,拿到宴会上也不会显得掉价。 就算老东家不爱这个味道,参加他生辰宴的其他人,应该也有爱吃这个味道的。 只要有一个人爱吃,找她做定制,她就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姜苗不自觉勾起嘴角。 “咱们现在的任务,尽可能地多收牛奶,做成酥油存起来,等老东家生辰当天,打发后抹平整个六层蛋糕。” “好的娘,我们摆摊的时候会跟顾客打听消息的!” “好,不用太焦虑,距离老东家的生辰还早着呢,咱们有充足的时间。” “嗯嗯,那我们就继续做蛋黄酱啦?” “做吧,我也洗干净手一起做。” 忙碌时,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黑天了。 视线受阻,孩子们没再继续做蛋黄酱,开始清洁、收纳道具。 还有部分蛋白没有做成蛋糕,姜苗直接用蛋白给大家煮了一锅鸡蛋汤,配的馒头和炒黄瓜。 吃过晚饭,姜苗洗了个澡,又把脏衣服洗了晾上,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 依旧是姜苗带着宋二青和宋秀秀出门摆摊,其余孩子在家做蛋黄酱和蛋糕。 一到摊位,姜苗就看见两道熟悉的佝偻身影。 两个老太太互相不理睬,却同时撇着脸朝自己走来。 正是互相积怨的两个婆婆,也是昨天卖给她牛奶的俩婆婆。 姜苗微笑着打招呼:“婆婆们,今天来这么早?是要买蛋糕还是卖牛奶呀?” “卖牛奶。” 两人异口同声,意识到对方学了自己的话,又同时冷哼一声。 明明两个人是真的生了对方的气,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看在姜苗眼里,却有点好笑。 她努力憋住笑,拿出自己的干净木桶,称完重才放到地上,示意一个婆婆往她的桶里倒牛奶。 刘翠兰不乐意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姜苗堵死。 “谁离我近我先称谁的,要是闹乱子的话,我就直接找巡丁,到时候谁也落不了好。” 这话一出,刘翠兰不说话了。 她气愤跺脚,故意制造动静表达不满,但谁也没理她。 一直到姜苗把钱给了第一个婆婆,才开始称刘翠兰的牛奶。 刘翠兰心里憋着气,一直到姜苗把钱给了她,也没跟姜苗说一句话,拿着钱就走。 “娘,她脾气咋这么大,以为自己是皇上啊,可以随便对人发脾气?” 宋秀秀一向以娘为重,刘翠兰不尊重她娘,她就不喜欢刘翠兰,说话时也带上了阴阳怪气。 姜苗知道她的脾气,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顺毛。 “要记住咱们的目的,卖蛋糕,收牛奶,只要她们不影响咱们的目标,什么行为都可以直接忽视。” “好吧…” 天渐渐亮了,买蛋糕的人陆续变多。 每来一批人,姜苗就不厌其烦地收牛奶。 “谁家有牛奶的,只要质量合格,我就按照一斤十文的价格收,不要钱的也可以换成两个蛋糕。” “今天送的话来不及了,明天尽早来吧,我卖完蛋糕就回家了,你们挤出来牛奶卖不掉,也是要变质…” 直到蛋糕卖完,姜苗一秒也不多待,立刻吩咐孩子们和自己一起收拾东西回家。 到了家,姜苗就开始煮鲜奶,煎酥油。 一连几天,姜苗都是这么过的。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八月十日,风华楼东家的生辰日。 这天,姜苗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用钱主事送来的材料,为刘老爷制作六层蛋糕。 对蛋糕胚的制作她已经轻车熟路,难的是抹平奶油。 好在姜苗已经提前做了旋转托盘,借用旋转的力量抹平奶油,比手动抹平要轻松地多。 铛铛铛。 大门突然被敲响,姜苗心里一咯噔。 她抬头看天,距离午时还早,应该不会是黄麻来取货了吧?她还没做完呢。 “秀秀,去开门,我空不出手。” “好。” 隔了几秒,姜苗听见黄麻的声音,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姜老板,蛋糕做好了吗?东家晚上有事,生辰晚宴改成午宴了。” “我还差一层奶油没抹,小哥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能好。” 说着,姜苗加快手上速度。 黄麻连连叹气,老东家改变宴会时间,谁都没有预料。 就连他宴请的那些宾客,凡是没有提前到的,都看不到东家的人影了,只能被管家招待。 好在东家脸面够大,宾客们也不会生气。 他此刻唯一担心的是姜苗,若是蛋糕做不好,让东家在众人面前出了丑,以后可难跟风华楼再合作了。 不过他看姜苗把蛋糕转来转去,白色的东西不断被涂抹均匀,很是解压,连心里的那股焦躁都被压了下去。 他看得入迷,再次回过神来,是姜苗叫他。 “小哥,蛋糕已经做好了,也包起来了,路上千万不要颠簸,万一蛋糕歪了可就毁了。” “你放心,我驾马平稳,且有专人看护蛋糕,不会出现问题。” “好,那你带走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黄麻端着扣了罩子的蛋糕,交到另一个伙计手上,自己去前头驾车。 两人走后,好奇的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姜苗,你什么时候认识有马车的人了?” “我看他从你这里端了什么东西出去,你是不是又琢磨出赚钱的生意了?” “大家都是宋家人,真要是有了赚钱的生意,千万别把我们给忘了啊,实在不行,我们出钱学你的手艺…” 第189章 打出名声 村民们数量不多,也就几个。 但他们一起说话,叽叽喳喳的像是五百只鸭子在姜苗耳边叫,吵得姜苗脑袋发晕。 等他们音调降下来,姜苗才故作疲惫地捂着额头。 “说够了吗?说够了各位叔叔婶婶就离开吧,我这会儿脑子疼,恐怕不能跟你们聊天了。” 村民们哪愿意姜苗回避这个话题? 她越回避,村民们就认为她赚得越多。 有人甚至用身子抵住门框,不让姜苗关门,伸长了脑袋在院里张望。 即使再好的脾气,也会被这样无礼的行为激怒,更何况姜苗并没有多好的脾气。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堵着门不让关,是要强行入室吗?” 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捋着油亮的头发,像是被大家选定的代表人一样跟姜苗交涉。 “姜苗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又都嫁给了宋家人,你要是有了发财的生意,可不能不带我们啊。” 她的面容和声音都很熟悉,姜苗绝对见过她。 仔细一回想,姜苗想起来她是谁了。 之前自己去山上摘蘑菇时,看见她和另一个女人跟在崔小花婶子身后,要崔小花教给她们找名贵蘑菇的方法。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王玉,另一个女人叫张娇。 果然,在王玉说完之后,另一个同龄女人也从人群中钻出来,说出的话同样带有煽动性意味。 “姜苗,我可关注你好久了,上次晚上就有个马车停在你家门口,现在大白天又来了,你肯定赚了不少吧?” 姜苗翻个白眼:“所以你晚上还在我家附近,你存了什么心思?” 张娇一愣,很快恢复正常,继续煽动村民情绪。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就是上茅厕看见你家门口有马车,还以为你遇见事了,靠近一听,原来是给什么大酒楼的东家供货呢!” 她这话一出,几个村民又讨论起来了,或是商量或是威胁。 “姜苗啊,当初勇威娶你,可是我给你抬的轿子,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我家里苦,正是缺钱的时候,你就拉我们一把吧!” “姜苗,你一个寡妇带四个孩子,多亏了家族的男人庇佑,你才能安安稳稳地生活,还能去镇上做生意,现在该你回馈我们了!” “就是,我家养两个孩子都费劲,她除了要养宋勇威的四个孩子,还养了王婆子和好几个乞丐,这一家十多张嘴都能养得起,肯定赚了不少钱!” “我都听说了,你现在去镇上只卖蛋糕,什么菌油、面条都不做了,卖完蛋糕就回来,要不是赚到大钱了,怎么可能就摆一个时辰的摊?” “姜苗,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就把做蛋糕的方子给我们吧,放心,我们也不白要,我们都是大男人,以后会保护你们母子几个不受外人欺负…” 几个人越说越上头,要不是宋大山几人拿着家伙事挡在门口,他们恨不得直接冲出去,亲自去姜苗屋里翻出银子来证明自己说的话。 “我没赚多少钱,刚才那个是免费送出去的,还亏了不少呢,你们想做生意自己想办法,来我这里要方子,真当我是做慈善的了?” 话音刚落下,王婆子铲来一铲粪,对着外面的人就抛。 “啊!” 人群瞬间乱了,纷纷往外面退。 退得不及时的,身上全是屎渣子和粪水,臭味熏得人直干呕。 王婆子好像一点也闻不到,一边往外甩粪,一边对着外面骂。 “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还保护她们母子几个,分明是来欺负姜苗了!” “王玉和张娇你们两个可是女人啊,带着一大群汉子来姜苗家里堵门,你家男人知道吗,他们家的婆娘知道吗?” 眼见人都跑远,王婆子放下铁锹,倚在围墙上大喘气。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姜苗一眼,满眼都是嫌弃。 “瞧你那个怂样子,人一多就不敢上了,那就不会想个别的办法?粪坑里的粪不往他们身上泼,留着自己吃不成?” 姜苗:…… 本来就烦,一听这话就更烦了。 再说她什么时候怂了? 要不是王婆子突然泼粪,她都做好带着五大三粗的孩子们跟外面的人打架的准备了。 反正孩子们顿顿都能吃饱饭,个子和力量都噌噌地往上涨。 别说对付几个干瘪的男人了,就是对上壮汉也不带怕的。 现在好了,那群人没被打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上门找茬不说,她门口现在全是屎尿。 亏得黄麻先走了,不然看见这一幕,不得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 姜苗长叹一口气,知道王婆子是为自己、为孩子们着想,也就没说什么。 只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声音有气无力:“打扫一下吧,免得咱们自己踩中了。” 经历这件事,姜苗一上午都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原本还想着上午在家做生辰蛋糕,下午出去摆摆摊,最起码得把前一天做的蛋糕卖出去。 现在也不想出去了,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吃过午饭,姜苗直接回屋,躺床上就睡。 再睁开眼,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她以为是村民又来捣乱了,结果一出门,看见大大小小的马车,傻眼了。 “你们是…?”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对姜苗拱手一笑:“你就是姜老板吧?据说风华楼老东家的生辰蛋糕是出自你手?” 姜苗点头:“确实是我所做,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完全没有问题,我们都是奉主子之命前来,想定做个类似的蛋糕,不知道姜老板能不能接?” “当然,只是我现在缺少材料,不一定能立马做出来。” “姜老板缺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凑齐。” “好啊,既然这样我就一个一个统计你们的要求,顺便再算算价格,每个蛋糕都是独特的,用料不同价格不同,各位应该能理解吧?” “那是自然,我们都明白的。” 大家都很好说话,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主子是人上人,就把自己也当成人上人的高高在上。 姜苗拿出纸笔,一一记录他们的要求并计算出定金和尾款,没问题的话就签合约、收定金。 第190章 你要听我的话 短短两刻钟,一共十个客人,姜苗已经收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金,还有更多尾款待收。 做蛋糕就是暴利!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 一群人走后,孩子们稚嫩的脸上难掩激动,宋秀秀尤甚。 “娘,他们既要自己提供材料,又派人接送,相当于咱们没花成本,白得这些银子啊!” 姜苗的笑容比下午真心多了,她语重心长道:“人力也是成本,咱们的技术也是成本,这可是咱们赚钱的本事,可别被人哄骗着说出去了。” “嗯嗯!” 孩子们齐齐点头。 就连因为年纪小而没学到制作方法的四个小娃娃,也跟着哥哥姐姐们点头。 姜苗对他们的保证很满意,回屋把单子放到陶罐中好好保存,准备等各自的管家送来材料后动手制作蛋糕。 接着,她移开衣柜,从地下挖出之前存的银子。 加上这次的二十两定金,家里一共有五十两银子,外加多半缸铜板。 如果做完蛋糕,收了尾款,她手里的银子应该就有八十两了。 姜苗再次燃起买个铺子的念头。 之前选择摆摊,是因为卖地的钱不够买镇上的铺子,只能做个好点的餐车推出去摆摊。 那这次的银子应该够了吧? 就算买不起大的,买个小铺子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一想到自己会在镇上有个铺子,姜苗就浑身充满干劲。 她认真又不舍地摸摸银粒子,才再次把银子埋到地下,并拉回破衣柜遮挡。 然而没等她开心太久,王玉和张娇一行人,就带着族长浩浩荡荡赶来了。 族长脸上有内疚,有纠结,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兴奋。 “姜苗,听说刚才你家门口多了好几个马车,都是跟你做生意的?” 姜苗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族长,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那么多人闹哄哄的,是个人都能看见。” 这话一出,姜苗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要保那些偷窥自己的人,他和那群人是一伙的,都想要自己的方子。 果然—— “姜苗啊,你做的蛋糕真的能供给大酒楼吗?” 姜苗摇头:“供不了,五文钱一个,哪个酒楼的客人会吃这样廉价的东西?” 五文钱一个的蛋糕对村里人来说并不便宜,对某些贫困家庭来说更是天价。 自己买不起的东西被姜苗叫做廉价货,一些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愤恨地瞪着姜苗,像是杀父仇人。 姜苗并不在乎他们的眼神,只在意族长的意思。 “族长,你带他们来,是赞同他们抢我的方子了?” “啧。”族长咂巴一下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为宋家的族长,怎么能带人抢你的方子?” “那你带王玉和张娇来是什么意思?下午她俩刚带人来我家门口闹过事,又是威胁又是道德绑架的,明显是想白嫖我的方子。” “姜苗,你的火气别那么大,我知道她俩做的不对,这不是带她们来给你赔礼道歉了吗?” 说完,他看向王玉和张娇,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情不愿地给姜苗道了歉,好像姜苗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所谓赔礼,就是一小筐野菜,还是那种已经过了季的老野菜。 姜苗瞥了眼那些野菜,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这些野菜可真是水灵,我可受不起,你们自己带回家吃吧。” 王玉气愤,正要开口咒骂,被族长的眼神劝退。 她愤愤不平地站在族长身后,眼神如刀子般凌迟姜苗。 族长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以为自己完美解决了几个女人之间的争端,说出真实目的。 “姜苗,这些人都是咱宋家人,你也都认识,家里都不富裕,你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大家一起富起来,才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就因为他们更穷,就能白嫖我的方子?” “谁说要白嫖?我可是打听过了,你之前五十文就卖了菌油的配方,这次我让他们带了五十文过来,专门来学你这个蛋糕的配方,不算苛待你吧?” 姜苗:…… 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姜苗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了。 她想骂人,也想打人,但最终化作一句:“族长,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这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的独家秘方,不外传。” “可我们都是宋家人,不算外传。” “那也不行,族长,别说今天是你来,就是村长来,我这方子也不卖。” 话已经说死了,族长维持不住他和善的脸色,略带威胁地提醒。 “姜苗,你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我这个族长的帮助,他们就是当初的你,你确定要见死不救?” “你要知道,你是宋家的媳妇,你有的一切都是宋家的,我是宋家的族长,你要听我的,姜苗,我是为你着想。” “我就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才让这些穷苦的人家拿钱学你的方子,若是在外面的村里,一点钱没有,你还得落顿打,你仔细想想吧。” 姜苗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族长没有夸大事实,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村子里,一个女人有方子还不愿意透露,别说给钱了,打死都是轻的。 族长确实是好族长,最起码比那些坏族长要好。 但站在姜苗的立场,她在经历长时间的平淡生意后,好不容易研发出独属于她的、能让她富裕的蛋糕,怎么舍得教给外人? “姜苗,只要你住在这里,就得听族长的话,我不想为难你,你好好想想吧,三天后,我还会带人来的。” 说完,族长率先往门口走。 他带来的人不乐意了,急切劝阻,但还是败在族长的权威之下。 一群人哄闹着来,又各自带着心思返回。 姜苗关上大门,整个人都被阴霾笼住。 为什么总是这样? 生活好不容易要好起来了,就有一群人来捣乱。 不是抢生意,就是抢方子… “姜老板,你别难受,我们今晚就去把族长给…” 顾忌王婆子也在场,大冰没有把话说全。 但姜苗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想杀了宋德。 可杀了宋德有什么用? 能压住她的从来不是宋德这个人,而是宋德身处的位置。 宋德说得对,只要自己一日在这个村里,就得听族长的话。 那如果自己不在这个村子里呢? 第191章 王婆子的往事 再一次,姜苗坚定了想要买个铺子的想法。 只要逃离村子,就不用受族长的管束了,对吧? “娘,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把方子交给他们吗?” 宋大山快要急死了,他有一肚子火,却不知道该对谁发,也不能对谁发。 此刻,他六神无主,只好把希望放在姜苗身上。 “咱们买个铺子吧?”姜苗说:“我不想在村里生活了,就买个前面卖货后面住宅的铺子,哪怕地址偏我也认了。” “可是咱们家钱够吗?” “不知道,我明天去市司问问市吏大人,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那万一族长带着人去镇上找我们呢?” “市场由市吏大人管理,他们就是想来闹乱子,也得看看市吏大人愿不愿意。” 宋二青插嘴,一针见血:“那如果市吏大人突然不好了,也给我们使绊子怎么办?” 他这一个问题,谁都答不出来。 就连最善于安慰人的姜苗也沉默了。 是啊,在村里好歹是“一家人”,会吃亏,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 可要是去了镇上,最大的官就是市吏,可以说镇上的市场,就是市吏的一言堂。 “娘,要不咱们攒攒钱去城里买个铺子吧?城里的治安好,有县衙,还有一个好县令,比在镇上买铺子安全,麻烦也少。” 宋二青的提议何尝不是姜苗想要的? 可问题是,城里的铺子更贵。 “二哥,你这不是故意为难娘吗?咱们现在连镇上的铺子都不一定买得起,县城里的肯定更买不起啊。” 宋秀秀愁容满面,整张脸跟个小苦瓜似的。 突然,她想到什么:“要不咱把房子卖了吧,爹当年盖房子好像花了不少钱,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连叹气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尤其是宋大山。 作为家中长子,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房子里娶妻生子孝敬长辈直到老死,从没想过把房子卖出去。 但现在这情况… 私心里,他想让家庭条件得到改善,也愿意把房子卖掉买个铺子让家人过得更好。 可父亲去世,留给家人的,也只有这个房子了。 万一卖掉,生活没有得到改善,村里还回不来,一家人连个后路也没有,可怎么办啊? “卖什么卖?这房子是宋勇威留下的遗物,你们为人子女的,怎么能把房子卖掉?” 王婆子第一个打破凝固的氛围,没好气道:“我家里还有点钱,借给你们,应该够买个城里的铺子了。” 姜苗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说王婆子,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嘴硬了吧,还买城里的铺子,你怎么不说让我们买京城的铺子?” 没想到王婆子还真掐着手指算起来,几秒后,她得出结论:“要是我那前夫没败家,我还真能买得起京城的铺子。” 姜苗和孩子们皆是一脸问号。 什么情况,王婆子还是个隐藏的大富豪?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们难道没在外面听见过闲话?” 众人齐刷刷摇头。 “我是罪臣之女。” 趁众人一脸震惊时,王婆子继续说。 “爹爹贪污,及时醒悟自首,先皇念在爹爹尚有良心,便把他唯一的后代,也就是我,留了下来。” “贪污的财产全被收回,我带着娘的陪嫁离开京城,后与一个书生相爱,本指望他考取功名带我重回京城,没想到他见我有钱不思进取还迷上了赌博,败了我大部分家产。” “没办法,我雇人伪装家人揍了他一顿,逼他与我签了和离书,后又多地辗转,才嫁到了宋家。” “老头子对我倒是好,明知道我有嫁妆也不用,非要靠自己做工赚钱建房子,房子建成了,他的身体也败了,和我的孩子先后离世。” 说到这里,王婆子泪眼朦胧,风一吹,她的眼眶就包不住泪水了,任由泪水倾泻而下。 她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手提袋,极快地擦去脸上泪痕,假装泰然。 “我想过了,这段日子跟你们过得很开心,好像我的孩子还在世,并给我生了孙子和孙女…” 王婆子已经哽咽,声音很不稳,她干瘪的手掌攥成拳头,压抑内心的惊涛骇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们就把我的嫁妆拿去,换成银子去县衙附近买个铺子,清原县的县令是个好人,不会干那些贪赃枉法的腌臜事。” “那你呢?”姜苗问。 “我?我年纪大了,就在村里过吧,如果你们有心,等我死了,能不能以我后代的身份,给我抬棺?” “那必须可以,我叫上大山他们几个壮小伙儿,够给你挣脸面了吧?” “好好好,我就喜欢大山,也喜欢二青,三水好,秀秀好,大冰好,大可好…” 王婆子将所有孩子的名字念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都好,都好,有他们给我抬棺,我死了也无憾,行了,废话不多说,跟我走吧。” “去哪?” “刚才不说了吗?去我家,我给你拿嫁妆,族长三天后还会带人来,你得抓紧时间搬走了,我一想到他带人扑空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就高兴。” 说到这里,王婆子低低笑出声,可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失落。 “到时候,我给你们写信,姜苗我知道你认字,你到时候可得给我回信,不然我就去你铺子前面闹,说你抢我钱。” 姜苗一直以为王婆子是上火上疯了,说的都是胡话,自己也跟闹着玩似的配合她。 但看她现在的架势,真要把嫁妆交给自己,姜苗反而不敢去了。 “你真要给我?” “那咋的,我刚才说了一堆,你当我放屁呢?” “说话好粗鲁,你真是大臣的女儿吗?” “我九岁就没家了,你还指望我有多优雅?行了,跟我回去拿嫁妆,趁早变卖了,去城里挨着县衙的地方买个铺子,离开这个吃人的村子。” 说完,王婆子起身往门外走。 姜苗一脸震惊地跟上,不敢置信王婆子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王婆子,你真把嫁妆给我?” “说了要给要给,你还问问问,你是聋子吗?比我还聋?” 王婆子又变成刁钻刻薄的样子,但姜苗只觉得内心一阵温暖。 “王婆子,如果我真的在城里买了铺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第192章 典当行 王婆子脚步一僵,随即扭着更快的小碎步往前,似是故意不让姜苗跟上。 “我都一个老婆子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跟你去那边干啥呀,我在村里挺好的,我年纪大了,一般也没人惹我,惹我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我没跟你开玩笑。” 姜苗停住脚步。 “如果你不去,我没脸要你的嫁妆,你给的东西太多,说是借给我,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咱俩心知肚明,这东西你给了我,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能安心的,就是把你也带去。” 王婆子听不见她跟上来的声音,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她看见姜苗认真到严肃的神情,不是在说假话,而是真心邀请她去住。 “我…” 王婆子突然低下头,骄傲挺直了一辈子的胸脯,不知道怎么就弯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姜苗都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我老了,没用了,过去也是碍眼。” “谁说你碍眼了?再说你就是真没用真碍眼,把那么多钱给了我,我也得照顾你,为你养老送终啊。” 说完这句,姜苗直接发出通知。 “我就一句话,你要给我钱,就跟我走,不然我也不要你的钱,我虽然穷,但也是有良心的人。” 两人僵持几秒,王婆子突然笑开,脸上的皱纹叠到一起,显得更深了。 “跟我走吧。” 她说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姜苗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邀请,愿意跟自己去城里谋发展。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但并不尴尬地前进。 直到姜苗跟着王婆子进了卧室,亲眼看她打开一个琴盒那么大的精美匣子,忍不住惊呼:“这么多?” 金银首饰有了年头,变得暗淡,连亮光都散不出来。 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对姜苗仍是巨大的视觉冲击。 “变卖了这些,应该够你在城里买个铺子了。” 姜苗的心激动地飞到嗓子眼,可接下来,王婆子一句话又把姜苗拉到谷底。 “当然,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物价,至于现在…百姓越来越富裕,房屋买卖的价格只会更高,我怕你买不了多好的铺子。” 对此,姜苗看得很开。 “没事,就算铺子位置不好,前能卖货后能居住就行,大不了我再推车去闹市区叫卖。” “也是,就算再偏,对那些客人来说也不会比宝山村更偏,他们都能找到宝山村,自然能找到你在城里的铺子。” 王婆子松了一口气,合上盖子,抱起匣子交到姜苗手中。 “给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去城里卖了?一定要尽快行动,赶在族长找你之前买下铺子,免得他几次带人来你家,影响你做蛋糕。” “今天是不行了,到了县城估计连城门都关了,进都进不去,我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也行。” * 次日,天还不亮。 姜苗就收拾完毕,带着宋大山和宋二青一起进县城,这俩好大儿就是她给自己找的保镖。 头一次带这么多宝贝,姜苗心里直发虚。 这俩儿子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背篓里又有镰刀、砍柴刀,能给她提供一些底气。 只不过他们在进城时遇上了麻烦,一行人因为镰刀和砍柴刀,被兵丁拦下,盘问了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被兵丁重点记录在册,才放他们进城。 宋大山第一次进城,浑身紧绷,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要看他一眼,他就觉得那人像小偷,狠狠地瞪过去。 当然,这样异常的行为被不少本地人骂了傻子。 宋二青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轻声提醒:“大哥,你再这样下去,一会儿要跟人家打起来了,放轻松,别这么紧张。” “嗯嗯,我不紧张,不紧张…” 宋大山一边说一边深呼吸,但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还是证明了他的紧绷。 姜苗也拍拍他的背安慰:“没事,外面没那么多坏人,而且我们穿的这么破,不会有人想到咱们有…总之路上的人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怕典当行的人不好。” 一听这话,宋二青皱紧眉头,严阵以待。 “娘,要不咱们先打听打听,县城里哪家典当行做生意公正?” “哪家都公正,你们这就是无谓的担心!” 一个赶马车的老翁正好路过宋二青背后,听见宋二青的话,忍不住插嘴。 “一看你们就不是本地人,我们清原县有郭仁青县令,哪个商家敢造次?就连最大的酒楼风华楼的老东家,见了县令也是恭恭敬敬,你以为这里跟你们村里一样乱啊?” “还哪家典当行公正,你们只要不贪图小便宜被人哄着进了不规范的典当行,哪家都公正,就看你们能接受哪家的价钱了。” 老翁说完,不等姜苗回复,一挥马鞭就走了。 他不需要别人回话,也不需要道谢,似乎只是过来说几句话,帮一下不常入城的乡下人。 宋大山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夸赞:“娘,他人还怪好嘞。” “可能吧。” 姜苗看着老翁的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动了动脚腕。 “走吧,去县衙。” “去县衙?”宋大山和宋二青均一脸震惊。 “看有没有典当行,敢开在县衙附近,应该是没有花招的。” 宋大山讪讪挠头:“我以为要跟县衙的人换钱,还担心娘会被人赶出来,我这脑子真是毁了。” 宋二青摸摸鼻尖,他刚才和大哥想的一模一样,但他不能承认,不然不就证明他的脑子也毁了吗? “走吧,路上都机灵点。” 说完,姜苗率先动腿。 大约走了半小时,还真让她发现一家典当行。 站在这家典当行门口远眺,她都能望见在县衙站岗的兵丁。 姜苗心里安定不少,这家应该没问题。 正想着,便有伙计主动招呼。 “娘子,二位小郎君,是要来典当行典卖东西吗?我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进来瞧瞧?” “你们的回收价是什么样的?” “呦,这位娘子,我可不敢跟你夸海口,金银玉石的回收价得看品相,不能一刀切死,在外面说话人多眼杂,不如进来详谈?” “好吧。” 姜苗还是带着孩子们进去了。 伙计带他们来到一个隔间,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椅子。 鉴宝的老头坐一个凳子,姜苗坐他对面,两个孩子只能站着。 就这,还显得逼仄。 第193章 闹鬼的宅子 待姜苗坐好,鉴宝师老翁便开口了。 “老朽毕存礼,是典当行的鉴宝师,有几句话要说到前头,进了典当行,不管娘子你当初多少钱买来的宝贝,价值只能按行里的规矩计算。” “娘子若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不典当,同理,我们瞧不上你的东西,也可以不收,只要双方有一方不愿意,这桩生意就做不成。” 姜苗点头,表示已知悉。 “既然娘子清楚了典当的规矩,请把宝贝拿出来吧,好让老朽掌掌眼。” 姜苗把匣子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拿出裹了好几层布料的布坨子。 她一层一层掀开布料,露出最内里的钥匙。 毕存礼不由感叹:“娘子这保密措施做得好啊,任谁都猜不出这里面的是钥匙。” 咔哒。 锁开了。 姜苗掀开盖子,露出一匣子色泽暗淡的金银首饰。 毕存礼只看了一眼,立即坐正,看姜苗的眼神也不如开始那么随意。 他的眼里带上谴责,和一丝自以为隐藏良好实则外露的嫌弃。 “娘子,有话我就直说了,行里的规矩,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地下的东西。” 姜苗脸色一黑:“我这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不是盗墓盗来的,是孩子阿奶给的,传了好几代人的老物件。” 听了这话,鉴宝师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但他没有完全相信姜苗的话,而是随机拿起一个金饰查看。 若是陪葬品,金饰上会有墓主的名字刻印,就算被盗墓的人磨掉,也会有痕迹,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可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依然没发现上面有任何痕迹,整体干净到不正常。 没有主人的名字刻印,没有卖金饰的店铺刻印,只有在匣子里保存不当导致饰品之间互相摩擦的印痕。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干净的金银,但这样干净的东西绝不会出现在平民百姓手中。 先皇在位期间,管理不严,上层官员之间进行财产流通,多用这样没有任何标识的金银。 但自从当今圣上登基,已经严禁官员之间流通无刻印的金银… 毕存礼抽了一口凉气,视线留在姜苗脸上,仔细打量。 姜苗被看得不自在,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娘子,你说这是孩子阿奶传下来的老物件?” “是阿奶的娘传下来的嫁妆,有什么问题?” “娘子可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凡物?” “阿奶是大臣之女,后家道中落,只留下了这么些东西,怎么,你这里不能收?” “能收是能收,毕竟这些东西没有被收缴,就说明在明路上是过关的,就是不知道细查下去,能不能行。” “肯定能行,这你放心。” 毕竟王婆子的父亲主动自首,先皇下令没收违法所得后,还能叫王婆子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肯定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能开典当行的人,肯定有办法应对这种情况。 连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生意都敢做,更别提自己这一匣子清白东西了。 毕存礼这么说,就是想让心虚的人更加心虚,从而主动降价典当。 但姜苗可不心虚,自然不会主动降价。 “我这绝对是清白东西,你要是能收,就出个价吧,我看合不合适。” “娘子稍安勿躁,我都看看,最后一起报价。” 说着,毕存礼拿起一根梅花素金钗,检查过后,将名称和价值记录在手边的纸上。 姜苗看了一眼,一根钗子就值十五两银子。 这还只是回收价,当初的买价只会更高。 她悄悄吸一口气,对王婆子幼年的富裕生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思索间,毕存礼又记下另一行字。 螺纹画眉鸟金钗,三十五两白银。 这回,姜苗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 这才两个首饰,已经能卖五十两银子了,比自己这几个月摆摊卖的还多。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纸上已经多出好几行了。 十两、二十两、十一两… 姜苗被震惊麻木了,看着毕存礼后续记录的价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终于,毕存礼看完全部首饰,算出总价。 “娘子,你这些总价值一百五十两。” 见姜苗不说话,毕存礼还以为她是对自己出的价格不满意。 “娘子,你这首饰看着多,但因为年头久,款式差,且银饰居多,我能出这些价格,已是良心,若娘子不愿意,也可去别家看看。” 姜苗抿唇,毕存礼既然能说出让自己去别家看看的话,应该就是已经出价到极限了。 她歇了讨价还价的心思,没正面回答毕存礼的问题,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 “老师傅,你这里有没有铺面?我卖这些东西就是想买个铺子,如果能在一家典当行里同时做成这两件事就好了。” “当然,客人典卖房产和田地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人到了约定的时候没有赎回,就由典当行全权处置,你倒是说说你对铺面的要求,我看有没有适合的。” “我要前店后宅的铺子,我家十三口人都得住进去,至于位置…如果能靠近闹市或县衙更好,不靠也行。” 听完要求,毕存礼抚了抚干巴的花白胡子。 “有是有,但你这些宝贝买不来,其中最便宜的也得二百两银子。” 姜苗心头一梗,但想到家里的存款以及客人们还没给的尾款,应该也能凑出来。 她咬咬牙,请毕存礼为她介绍那个价值二百两的铺面。 “房子在城西,距离县衙三里路,不算太偏,但也不是多繁华,这个你到时候可以实地考察,我说不了谎。” “铺面有两层,原主人设置了一层为大厅,二楼为隔间,没记错的话二楼有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都能容纳十人还绰绰有余。” “后院住人的房间也是两层楼,共二十间房,房间有大有小,还有两间茅厕和一个大厨房,对了,原主人还给你打了两口青石井。” 姜苗一听这条件,顿时就心花怒放。 铺面多,还有包间,和她做生意想的铺面布局差不多,基本不用大装修了。 而且院里的房间足足有二十个可以住人,这样一来,孩子们每人一间,各有隐私。 但同时,她心底也升起一个疑惑。 “这么好的房子,铺面多,可住人的房间也多,位置也不算差,怎么才卖二百两银子?” “因为啊——”毕存礼神神叨叨道:“这里闹鬼,凡是住进去的人,不出一个月就会暴毙而亡。” “啊?” “你别以为我骗你,想当初这铺面六百两都买不到,现在二百两还没人要,就是因为大家都害怕里面的鬼。” 第194章 鬼宅邻居 姜苗不信世上有鬼,只信世上有装神弄鬼的人。 再说了,如果世上真有鬼,没有谁比自己这个外来穿越者更像鬼。 只是所有住进院子里的人会暴毙而亡这件事… 恐怕是被杀人犯盯上了。 且那杀人犯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才会迟迟没有被官府捉拿归案。 如果自己也住进去,没准会成为杀人犯的下一个目标。 可真要她放弃这么好的房子,姜苗心里是不甘的。 错过这次机会,再用二百两可就买不到这么好的房子了。 所以,要先找出杀人犯,房子才会变安全。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是否真有杀人犯,还需要更多证据。 “老师傅,我能不能看看那个房子?” “当然,但这是以后的事,娘子,这些东西你卖还是不卖?” “卖。” “好,我先拟合约。” 说是拟合约,其实大部分内容已经提前印好,毕存礼只需要写下买卖双方的名字、金额等具体信息即可。 写完后,他挪动纸张,转到姜苗适合看的方向,又趁姜苗看内容时,喊来伙计低声耳语。 伙计走了,不出一会儿又来了。 毕存礼打开托盘上的黑布,上面正好是三张银票,每个面额都是五十两。 这是姜苗第一次接触银票,她内心没底,但还是拿起一张跟A4纸差不多大的银票,装作熟手仔细端详。 票面四周是龙纹云水图案,色彩丰富,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物。 票面上印着“户部官票”四个大字,正中竖写“准二两平足色银五十两”。 姜苗看过一些古书,也能明白那一列拗口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准”意味相当于、当做。 “二两平”是平砝的标准。 “足色银”是含银量高的纯色纹银,而不是什么掺了铜的假银子。 “五十两”是这张银票的面额。 连起来的意思也很好理解,这张银票相当于用“二两平”标准称出来的成色十足的五十两银子。 最关键的是,这张官票编码、骑缝章等防伪措施很齐全,且最下方还印着一行话。 “户部奏行官票,凡愿将官票兑换银钱者,与银一律,并准按部定章程搭交官项,伪造者依律治罪不贷。” 大体意思就是可以拿银票当银子花,也能用这银票缴纳官府的各项税费,伪造者依法治罪绝不宽恕。 除了字体不同,上面的一切都和姜苗曾在书上看到的银票相同。 应该不是伪造的。 “娘子,你可还有什么疑虑?” 可能是姜苗看银票看太久了,毕存礼忍不住出声询问:“银票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没问题的话,还请娘子签字画押,过后你就可以带银票走了。” “好。” 姜苗拿起毕存礼用过的毛笔,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蘸印油按手印。 “娘子,这是你带来的匣子,别落下了。” 伙计很贴心,不光把匣子搬给姜苗,还帮忙上了锁。 “谢谢。” 姜苗弯折银票,塞到自己怀里,才抱起匣子。 “对了,我想现在去看看那个闹鬼的宅子,它在哪?” “城西四百四十四号院,若是中途找不到地方,可以随便找个人问,住在那一片的人基本都知道。” “好。” 出了典当行,姜苗深吸一口气。 她和孩子们一路往西,路上一直在关注行人,就怕哪个是杀死四百四十四号院原主人的凶手。 可一路上每个人都无比正常,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什么。 一段时间后,一行人来到宅院的后门。 虽是后门,但质量一点儿也不差,是朱红色的双扇铜门。 只是前段时间多雨,又无人清理,门上的红漆被雨淋得斑驳,还有多处锈迹。 姜苗上手敲了敲,声音浑厚,一看这门用料就足。 如果真买了这宅院,正好不用花钱换门了。 “娘诶,你这娘子真是不知所谓,怎么还上手敲鬼宅的门?” 对面的小门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姜苗刚才来时就观察过了,老太太所处的院子是四百四十三号,两个小门相对也就三米的路程。 原本她就想着找邻居问问鬼宅的情况,现在正好,老太太主动开门了。 “婆婆,我叫姜苗,想找你了解一下鬼宅的事情,请问您在这住多久了?” “我都住好几十年了,有什么事我都知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正好我今天没事干。” 老太太也是个热情的,一听姜苗要了解鬼宅,连忙招手把人往门里领。 姜苗从进门开始,就暗地打量院里的环境。 一间茅厕,一间厨房,三间房子,前面的铺面也只有一间。 规格比四四四号院小多了,也不知道是花多少钱买的。 “姜苗啊,你也别怪我多嘴打听你的事,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打算买下那个鬼宅?” 姜苗点头:“有这个意向,这宅子又大又便宜,但我不是本地人,又听大家喊这个宅子叫鬼宅,所以想着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亲眼看着这宅子建成,又看着它经历五任主人,我可跟你说啊,无论是谁,只要住在这里面,最长不超过一个月,就会暴毙而亡!” “您亲眼看见那些前主人暴毙了?” “那必须啊,第二任房主的老娘正跟我说着话呢,突然抽搐着倒下了,给我吓死了,还有啊,里面一死人官府就来我家问,前几次还怀疑是我家人杀了那家人,真是一群…蠢货。” 说到后面,老太太担心隔墙有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姜苗又问:“那官兵们查出来什么凶手了吗?” “查不出来啊,没有脚印,没有手印,没有凶杀痕迹,那只能是鬼了。” “婆婆,您就住在隔壁,真的没发现那边有什么异响吗?” “异响?你还怀疑是人杀的啊,我家养了狗,对陌生人的气味最敏感了,如果真是人,狗肯定会叫。” 见姜苗还是不信,老太太一拍巴掌,后怕地抖着眉毛。 “再说了,我那天正跟房主他娘说话,她突然死我前面,身上还没有伤口,那肯定不是人干的,是鬼干的。” “我劝你啊也别贪便宜买这个鬼宅,它能降到这个价还没人要肯定有问题,不然我早买了,这么大院子,这么多房间,谁见了不喜欢?” 第195章 不是熟人也不是陌生人 老太太正说着话,屋里的儿子就喊她收拾客人吃完饭的残局。 那儿子脸色不好,姜苗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院子里碍眼,跟母子俩打声招呼,就从小门退出去了。 砰! 小门被儿子大力关上,门框上方的墙壁被震得簌簌落土。 “娘,那店主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我们也没惹他吧?” 宋二青对着小门翻个白眼,声音不轻不重,处于对方能听清楚但并不尖利的程度。 似乎只是问问题,而不是责怪。 姜苗无奈摊手:“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嫌我们耽误他娘收拾桌子了吧,算了,咱们自己探索吧。” “怎么探索?” “翻墙进去看看。” “啊?”一直沉默着听姜苗和宋二青对话的宋大山突然出声,阻止道:“娘,里面有鬼。” “哪有什么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这光天化日的,凶手还能白天作案不成?” 说完,姜苗伸直胳膊,可她个子不高,围墙又太高,伸直了胳膊也攀不住墙头。 “大山,二青,你们帮我一下,把我托上去。” “不行,娘,要去就我和二弟去,你在外面守着吧,如果我们真出现什么意外,你也好去报官。” “不会出意外的,前任房主暴毙而亡又不是进去第一天就死,不是还有坚持到一个月的吗?说明凶手需要时间谋划,咱们现在进去,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出来犯案的。” “那也不行,娘,我们不会让你出现任何意外。” 跟宋大山说不通,姜苗又看向宋二青。 但宋二青选择和宋大山站在同一战线,微笑着拒绝姜苗的请求。 没办法,姜苗只能作罢。 毕竟她不会飞,跃不过墙头,也没有钥匙,无法从大门进。 “走吧,问问四四五号院子的人,看看这边什么情况。” 这回,兄弟俩愿意了,脸上浮现轻松的笑容。 四四五号院的主人是开餐馆的,生意不是很好。 大厅里十来张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一个客人用餐。 明明这是饭点啊。 姜苗看了几眼,带着孩子们进门。 一对三十岁左右的伙计眉开眼笑地迎上前,又是倒水又是递菜单,生怕客人走了。 “娘子,要吃点什么?” 姜苗接过菜单一看,一碗肉丝面十五文,在城里倒是个正常价格。 虽然不算太便宜,但也不至于一个客人也没有。 “来三碗肉丝面吧,大哥大姐,你们谁在店里待的时间长?我有点问题想问。” 男人去后厨煮面了,女人搬了个椅子,坐在姜苗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俩是夫妻,在这开店没有十年也得有八年了,城里的事情不说全知晓,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娘子你尽管问。” “我想了解一下四四四号宅院的事情,不知道大姐能不能跟我说说?” “唉!” 那大姐长叹一口气,对四四四号宅院恨得牙痒痒。 有人问起鬼宅的事情,她大倒苦水。 “就是那个鬼宅,搞得我这边都没生意了,也不知道官府留着干什么,直接找人砸了不就是了,什么鬼还会留在里面?” “大姐你也觉得里面有鬼?” “这我不知道,我只能说那个鬼还挺善良,周边邻居没有一点事,只伤害住在那个院子里的人,但顾客不相信啊,生怕受连累,这一片都没什么人来。” “大姐,那些人受害时,你有没有听见过什么异响?” “那没有,四四三号院里有个大狗,鼻子可灵了,如果有陌生人,那大狗保准第一个叫,但每次死人时,它都没叫过,肯定没有陌生人。” “所以是熟人啊。”宋二青忍不住插嘴。 大姐一听,第一反应是朝门外看,没看见什么人才拍着胸脯后怕。 “小郎君,幸亏你是在我面前说的,但凡是在那家人面前说,他们能把你打出去。” “你是不知道啊,之前所有人都怀疑那家人,就是因为人死时他家的狗不叫,才觉得是熟人作案,结果呢?官府贴布告辟谣了。” “他家的狗就认两个人,一个店主,一个店主的娘,每次死人时,店主都不在家里,他娘一个瘦弱老太太又杀不了人,这不就僵住了?” “可能是官府经常派人问,他们家被人问烦了,只要一有人上门问就发火,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东西把人打出去,有一回拿了菜刀,不知咋的砍中大狗了,大狗当场嗷了一声就死了。” 姜苗低头沉思,无论是老太太还是这个大姐,都说死人时大狗不叫,没有陌生人作案。 那熟人作案呢,又被官府否决了。 姜苗自然不会认为官府无能,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毕竟这里不是穷乡僻壤,是郭仁青办案的县衙所在地,还有围墙和城门把所有人围在一起。 就算找不到凶手,也会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 像现在这样完全找不到痕迹,要么是官府在隐瞒找到的线索,要么就是四四五号店主真的无辜。 两者相比,姜苗还是更相信后者。 毕竟郭仁青留给她的印象很好,之前他放弃调查张呈祥死亡案,是因为镇上的人都对此喜闻乐见,他在顺水推舟。 现在县城人心惶惶,又是传鬼,又是传杀人魔,他有了线索还不外放,那不是明摆着让人骂他无能? 他不是这样的糊涂县令。 所以,四四三号店主是无辜的。 没有陌生人,不是熟人,那只能是鬼了? 想到这里,姜苗噗嗤一笑,心里轻松极了。 鬼个屁! 没有人类凶手,那就只能是水源、建材、食物等其他因素了。 只要她能找到前任房主死亡的原因,就可以安心住进去了,根本不用时刻担心杀人犯的突然到访。 “面来喽~” 大哥端着三碗面,唱着号子快步走来。 大姐也不坐着了,起身帮着摆碗筷。 姜苗数出四十五文铜钱,放到桌上,才开始吸溜面条。 饭后,姜苗与大哥大姐告别,直奔典当行。 “娘,咱们不回家吗?”宋大山问。 “不回,我要去典当行要钥匙,从大门进去看情况。”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世界上真有鬼,咱们都被村里人欺负成啥样了,你爹还没从地里爬出来给咱们报仇?不爱我还是不爱你们?” 一句话,让两个孩子沉默了。 隔了良久,宋大山才挤出一句话。 “所以,世上没有鬼,那个宅子里也没鬼?” “嗯。” “可四四三号家里的狗没叫,官府也说不是店主所为。” “那就不是熟人,也不是陌生人。” “那会是什么?” “我也好奇,所以需要钥匙去里面看情况。” 第196章 细致检查 典当行不允许客户自己拿钥匙看房,给姜苗派了个伙计带路。 只是伙计胆子小,害怕宅子里的鬼会索自己的命。 他不敢进去,只是开了门守在门口,哆嗦着嘴唇,就差给姜苗跪下了。 “娘子,你可要出来啊,千万别在里面出事,我不想今天见血…” “好,我不会出事的,你在门口守着,我带人进去看看。” 伙计还要说什么,但想来也是没什么营养的话,姜苗直接装作没听见,带着孩子们从小门进入后院。 房屋布置确实和毕存礼所说的一样,二层铺面、二层住宅、两个茅厕、一个大厨房,还有两口青石井。 两口青石井还都打了井亭,将里面的井水保护得很好,依旧是清澈的。 除了这些建筑,院子剩下的空地也很大,晒被子衣服、养鸡、养鸭、种菜都不在话下,甚至还能在空余地方再盖几间房。 “娘,这院子好大,比咱们整个家都大。”宋大山忍不住感慨:“要不是宅子闹鬼,咱们一辈子也买不起。” 宋二青扭头问他:“大哥,你想让娘买下这个宅子?” 这一问,宋大山不说话了。 院子是好的,铺面也是好的,可是住在里面很危险。 “行了,先检查了再说,买不买的是后话。” 说完,姜苗吩咐道:“大山,二青,你们一人从一口井里打些水,顺便想办法弄点井壁上的泥或青苔。” “好。” 两人刚应下来,在院子里找桶的时候,见姜苗往铺面里面进,吓得几乎失声。 “娘,你干什么去?” “我去铺子里转转,看看一楼和二楼的布局,放心吧,没事,先把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不用操心我。” “好吧…” 在两人并不赞同但不敢反抗的目光中,姜苗推开铺子的后门。 “咳咳咳!” 铺面尘封已久,里面的灰尘呛得姜苗直咳嗽。 铺面大门,也就是迎客的门被典当行的人从外面锁上了,她在里面打不开,视线非常受限。 没办法,姜苗只能打开面对后院的窗户透气,顺便透点光进来。 屋里有了光,虽然没有外面亮堂,但也不会影响视线了。 一楼共有三十多张厚实四方桌,每个桌子都配了四张同木质的板凳。 柜台很大,足够五六个人同时收银,柜台后面的货架更是摆了大大小小不同的酒坛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来,上一任房主准备开酒楼,只是没想到… 想到这里,姜苗叹口气,只觉得惋惜。 对于历任房主的暴毙而亡,姜苗内心已有猜测。 在官方已说明没有凶手杀人、住进来的人无一能活且死者死期不定的前提下,她猜死者应该是中了一种不常见的毒。 这样一来,每个人在不同时间段的死亡就有了解释。 因为每个人的抵抗力不同,能坚持的时间也不同,所以有人住进来几天就死,有人能坚持一个月再死。 又因为毒物的毒性太强,即使身体健康抵抗力好的人,最多也只能撑一个月。 但毒物会是什么呢? 对此,姜苗有两种猜测。 要么,是工人在修缮房子时,有意或无意间用了不对劲的建材。 要么,是开业时引来的陌生客人投毒。 那时候附近全是陌生人,就算四四三号家的大狗开始叫,周围的人也分不清冲谁叫的,只觉得平常。 所以,人多时,就是放置祸源的最好时机。 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和人有关,只是分无意和有心的区别。 理清头绪后,姜苗检查得更细节了。 她随机拿起货架上的酒坛子,打开一闻,没有一点残留的酒味。 开酒楼没有酒? 姜苗心里起了疑心,又开了几个酒坛子,和第一个一样,完全闻不到酒味。 她不信邪,喊来宋大山和宋二青一起,把所有的酒坛子都打开,全都没有酒味。 这时,宋二青也发现不对劲了。 “娘,上一任店主是不是还没开业呢?酒坛子里都没有酒,他拿什么招待客人?” 姜苗盯着酒坛子,喃喃道:“也就是说,上一任房主还没有对外开业,就死了。” 宋大山也得出结论:“我看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和油渍,酒坛子里还没酒,肯定是没来得及开业。” “所以,能来这个院子的人,除了房主自家人,就是修缮房屋的工人,自家人肯定不会下毒杀包括自己在内的全家,就只能是工人了。”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前几任房主和家人是中毒死的?” “我猜的。” “可邻居都说是暴毙而亡。” “中了发作较快的慢性毒,当毒素积累到身体无法承受的临界点时,也会出现暴毙的症状。” “那会是什么毒?” “我不知道,所以才让你们先查井水,对了,井水打出来了吗?” “打出来了,也抠了几块青苔上来。” “行,你们现在去挖几个蚯蚓或蚂蚁,把青苔碾碎撒到一个盆里,倒点水再放动物进去,不要太多水,免得淹死了。” “好。” 孩子们忙碌时,姜苗也没闲着。 她检查了楼上楼下所有的家具,没有一点异味,全都是淡淡的木头香。 就连墙壁和地板也都用锄头尖挖了一部分下来,都没什么异味。 能让房主全家在一个月内必死的毒药,剂量绝对不小,不可能没有味。 所以,铺面里的东西没问题。 关上门窗,姜苗又去住宅楼挨边查看每个房间。 里面的家具大多是木头,有些房间放了屏风和没带走的衣物,都盖了厚厚一层尘。 要么是尘味,要么是木头味,要么是霉味,都不是带有刺激性的有毒气味。 姜苗又随机选了几块墙壁和地板,用锄头挖了几下,依旧没发现问题。 铺面没问题,房间没问题,就只剩茅厕、厨房和井水了。 姜苗心事重重地下楼,走到兄弟俩身边。 木盆里的蚯蚓离开泥土还在挣扎,根本没有被毒死的迹象。 “放了它们吧,井水没毒。”姜苗说。 “娘,再等等吧,不是有人一个月才被毒死吗?” “蚯蚓和人不同,被毒死的剂量也小,且地下水是流通的,如果井水有问题,周围的人也都会有问题,可事实是左右邻居都没事,只有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出事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有…” 没等宋大山说完,姜苗就开口打断。 “没鬼,不要再提鬼了,我去厨房检查,你们两个去厕所检查,就看有没有颜色不对劲的,以及有刺激性气味的地方。” “好。” 第197章 中毒真相 推开厨房门,姜苗就闻到一股子若隐若现的臭味。 她心中警铃大作,瞬间退出门外。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心中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娘,怎么了?” 厕所很小,两兄弟检查完没什么异样就出来了,正好看见姜苗惊魂未定的一幕。 “厨房不对劲,有臭味。” “是吗?” 宋大山和宋二青靠近门边,克制地吸了一口厨房的气体。 “没有啊。” “没有吗?” 姜苗揉了揉鼻子,像是要把刚才记住的味道打散。 她站在宋大山的位置,吸一口气,紧接着退后。 “有臭味啊,你们真的没闻到吗?” 宋二青恍然大悟:“娘,你说的臭味是不是雄黄?” “二青,你也闻到了?” “我刚才就闻到了,只是雄黄有臭味很正常啊,咱们家盖房子时,也抹了雄黄防虫,爹爹当时没什么钱了,就买了劣质一点的雄黄,味道比这还大呢。” 宋二青这么一提,宋大山也想起来了。 “是呀,高品质的雄黄没什么臭味,但是贵,爹爹买了劣质雄黄,用醋洗个三遍也就没什么味了,依旧能防虫呢。” 姜苗皱眉,心里直泛嘀咕。 上一任房主家具什么都是上等货,就连酒坛子都是用的瓷器,不可能在厨房里用劣质雄黄吧? 就算真用了劣质雄黄,都死了这么久了,味道还没散去,当初得用了多少啊? 难道他们不知道大量误食雄黄会砷中毒? 且雄黄在高温情况下,会迅速氧化成砒霜。 就算没有高温,在潮湿的环境下也会缓缓氧化成砒霜。 尤其是接触了酸性物质,更是加速了转化过程。 厨房刚好是重灾区,烧火时有高温,有水蒸气时环境潮湿,更有不少酸性物质… 且饭是入口的,一天三顿。 有小孩的情况下一天五六顿也是正常的,剂量堆积之下,不中毒才奇怪。 “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房主让工人用这么多劣质雄黄?就算真的要用大量雄黄,难道他还买不起高等级的无味雄黄吗?” “或许…和爹一样,修完房子后就没钱了,才想着用劣质雄黄凑合一下?反正客人不会来后厨,不会给客人留下坏印象。” 宋大山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事实,一拍大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 “上一任房主在得知前几任房主都死了的情况下,还愿意买这个房子,说明他也是贪便宜,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钱。” “所以在装修完铺面之后,就买了大量的劣质雄黄,毕竟他是做餐馆的,厨房食物多,容易招来蛇鼠虫蚁,多抹些雄黄很正常。” 说到这里,宋大山挠挠头:“娘,你管别人用啥雄黄呢,这和中毒有关系吗?” “有啊,雄黄在一定条件下会氧化成砒霜,毒性很强,吃从这个厨房里做的饭,就是在长时间服用一种慢性毒药。” 听了这话,宋大山和宋二青目瞪口呆,呆愣愣地像两个没了魂魄的木头人。 沉默良久,宋大山才不可置信地重复一句:“雄、雄黄有毒?” “雄黄本身毒性小,只要不是长期大量食用根本没事,但这是厨房,高温、潮湿、酸性物质都齐了,很容易让雄黄氧化成砒霜,砒霜的毒性可就大了。” “但因为他们不是直接服用砒霜,而是在有砒霜的房间里做饭,才会在一个月内陆续死去;如果是直接吃砒霜,死得更快,连一个月也撑不了。” 听到这里,两兄弟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鬼宅,什么凶手,全都是不读书瞎臆测的结果。 娘读的书多,单看雄黄就知道会变成砒霜,一下子就破案了,比整个县衙的人加起来都管用。 “娘,这话你可千万不要跟外人说,如果他们知道没有鬼,这房子的价格肯定会上去,咱们就更买不起了。” 姜苗赞赏地看了宋二青一眼,飞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怎么也得等咱们拿到房契,再说了,鬼宅里的鬼只伤害之前的主人,不伤害咱们,没准还能给咱们造点势,免得有心之人想欺负咱们。” 姜苗与宋二青不谋而合,可宋大山依旧有心事,他担心厨房里的雄黄。 “可是娘,如果咱们住进来,不也要在厨房里做饭吗?还是说要重新盖个厨房?” “这个无妨,只要咱们买下这个宅子,到时候把整个厨房推倒重建,就不用担心里面的毒物了。” 最后的担忧没了,宋大山的脸色多云转晴。 姜苗拍拍他的肩膀:“记得控制表情,别让那伙计发现异样,现在该咱们还钥匙了。” “嗯嗯!” 三人把该关的门窗都关上,在后院小门门口与典当行的伙计汇合。 “伙计,多谢你这次带我们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房子是二百两银子,对吧?” “对、对。” 回答完姜苗的问题,伙计才意识到什么:“你想要?” “嗯。” “娘子啊,不是我说,你还年轻,没必要去鬼宅送死啊,我看你穿的也不是多好,好不容易有点钱,就是吃了喝了哪怕是赌了也比买个鬼宅好啊。” “伙计,我意已决,你别劝了,这么大的院子,我不买到手里就难受,这样,我回家拿钱,你回典当行里跟相关人走走流程,我下午再来一趟。” “来买房?” “嗯,记得让人在典当行里等我。” 伙计深吸一口气,又恨铁不成钢地叹出去。 “你啊你,我真是…唉,没法说!” 伙计摇着头离开了,姜苗和俩儿子为了快去快回,特地雇了一辆马车,驮着三人回村。 起初马夫还不乐意,嫌跑得远,回来的路上不赚钱。 但听姜苗说还要从村里回来,他能赚两趟钱,乐呵呵地就应了。 回到家,才午时末。 马夫在门外候着,姜苗下车找到王婆子,长话短说关于四四四号院的情况。 王婆子也很豁达,听完就应了。 “位置好,房间多,还是两层铺子,特别适合你做生意,你快些买下吧,省得被其他读过书的人截了胡,到时候肠子都得悔青了。” “好!” 有了王婆子的支持,姜苗回到屋里,移开破柜子,挖出里面的匣子,谨慎地数了一遍。 里面总共有五十两银子,加上她身上的一百五十两银票,刚好够买房子的二百两。 但是她怕中间还有其他费用,便背了个斜挎包,从存钱缸里大把抓钱,直到把包塞满,才带着宋大山和宋二青出门。 第198章 有房啦 再次到达典当行,姜苗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小心翼翼进入,还担心里面的人强买强卖,不敢让两个好大儿离自己一点远。 现在,她带着足够买房的钱,感觉自己像个大老板,底气十足。 这次,依旧是毕存礼招待她。 “娘子,你可想清楚了,那四四四号宅子虽然便宜,但可是个闹鬼的地界,所有住进去的人都不得善终。” 姜苗肯定道:“我不后悔,若是错过这一次,我这点钱肯定买不到这么好的宅子。” 毕存礼叹了一口气,此刻的姜苗在他心里就是个玩红了眼的赌徒,无论多少人都无法拉她回头。 可令人惋惜的是,她不是真正的赌徒,而是想要一个家让全家人住得舒服却没有足够金钱的可怜女人。 看着仅比自己孙女大几岁的人,毕存礼善心大发,再次相劝。 “姜娘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只要留一条命在,大不了干到五十岁再买个称心如意的宅子,可你现在买个鬼宅,一定不能活到五十岁啊!” “老师傅,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城门快关了,我得回去呢,咱们抓紧时间走流程吧。” “你…” 毕存礼定定地盯着姜苗的眼睛,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该说的我都说了,老头子我问心无愧,你既然执意要买,我也无话可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姜娘子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他给姜苗拿了厚厚一沓纸,有这个房子的信息,有原房主死后无法偿还负债被收回房子的证明,有鬼宅知情同意书… 等姜苗看完所有的文件,并一一签字画押后,天已经黑了。 但好在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并不影响她出城。 “老师傅,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我看你是外地人,有几句话要嘱托,你别嫌我烦,就当是自家阿爷在说话。” “您说就是了,我初来乍到,巴不得您多给我说一点。” “你买了带铺面的宅子,应该是想做生意吧?” “是有这个想法。” “律法规定,凡是城里有房子且住满一年以上便可落户,但若是有个正经的营生,便可以在买房当天落户,你既然想在城里买,应该是为了孩子们的户籍吧?” “是。” “既然如此,今天…怕是来不及了,你明天带着你家要落户的人以及原户籍地管理者开的书面说明去县衙转移户籍即可,早办早安心,但还是建议你不要把全部孩子带来,起码留个后。” “多谢老师傅告知,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我有个干娘,可否一起落户?” “干娘也是娘,若你干娘孤家寡人一个,县衙也会酌情看待,县令仁厚,手下的人也不会为难与你,你明天带着干娘去就是了。” “多谢老师傅告知,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话音未落,便被毕存礼打断。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你的礼,是看你年纪轻轻…唉,算了,时间不早,你赶紧回去吧,城门也差不多要关了。” 姜苗简短地跟毕存礼寒暄两句,才和两个儿子回去。 这个点没有马车接远处的单子,三人只能走着回家。 到了家里,天色已经黑透了。 只是谁都没有睡,就连王婆子也没回家,和孩子们一起等三人回归。 看见姜苗和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地回归,几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王婆子问。 姜苗掏出兜里的各种材料,眉宇之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都办妥了,那房子是咱们的了!因为我是生意人,咱们不用等住满一年,明天就能去县衙落户。” “真的啊,这再好不过了!” “王婆子,你腿脚行不行?能不能走去城里?不行的话我在可移动炉子上搭个木板,让几个孩子轮流推你。” 王婆子一愣,意识到姜苗什么意思后,眼眶蓦地红了。 “你,我,你们去落户籍,我跟去碍什么眼?” “行了,别扭扭捏捏的了,说好了咱们是一家人,那必须整整齐齐地落户啊,还是说你打心眼里不想落户城里?” “我肯定想跟你们一起…” 王婆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姜苗已经听到最关键的意见,听不到后面的话也没问题。 她一锤定音:“既然如此,明天咱们一起去,大冰你们也都一起去。” 忙着给姜苗热饭的大冰身子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我、我们也去?” “当然啊,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但落户籍需要迁走原户籍,你们没有户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落户,算了,到时候看情况吧,能落我肯定给你们落。” “好!姜老板大恩大德,先是给了我们吃食,又想给我和弟弟妹妹们落户籍,我们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让姜老板过得顺遂。” “哎,性命很宝贵,别动不动就豁出性命,不然谁给我打工,谁帮我干活?饭热好了吗?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 “好了好了,马上盛出来。” 王婆子见状,站起身冲姜苗招呼:“我早就吃过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家了。” “你不用回去了,反正明天得一起去族长那边要户籍,不如今天和秀秀挤一挤,省的明天去你家找你了。” “也行。” * 第二天。 姜苗起了个大早,挨个敲宋家四个孩子的房门。 “快起来了,咱们得去族长家里。”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不光宋家兄妹,就连大冰他们的小竹门也打开了。 姜苗冲他们摆手:“你们出来干什么,回屋继续睡会,天还早呢。” “不用了姜老板,我们睡足了,起来干点活,不然不自在。” “行吧,那随你们了,饿了就做饭,我们先去族长家里了。” 顾忌王婆子的腿脚,姜苗和孩子们没有走太快。 到了族长家,天色微亮。 姜苗耳朵贴在门口,听见院里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动静,才放心敲门。 铛铛铛。 “谁啊?来了。” 打开门,族长一愣,目光都呆滞了几秒才开口。 “来者不善啊,你们什么意思?姜苗,我已经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思考了,为了宋家,你就教教他们做蛋糕吧!” 姜苗开门见山:“族长,我今天来不是说蛋糕的事情,我想迁户籍,还请你在村长那边帮我说和说和。” “什么?你要迁户籍?你怎么不说你要造反!” 第199章 阻碍 “什么事啊,大清早吵吵嚷嚷的。” 族长夫人迈着小碎步从厨房跑出来,一手拉着族长,一手拉着姜苗往院子里带。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不过是上下牙齿打了架,还能分了不成?来来来,都到院子里说,别被外人看了笑话。” 虽然门外并没有看热闹的人,但姜苗还是顺着族长夫人的意,去了院里。 到了院里,不知道族长想通了什么,竟然开始松口。 “姜苗啊,你不愿意教方子就不教,怎么就要迁户籍?你要是一走,咱们宋家可就彻底没指望了。” “族长,我知道你为宋家好,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要去村长那里开证明,需要您这个族长的同意,我想问问你,你要如何才能同意?只要我能满足,我一定满足。” “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 “就因为我让你教给他们做蛋糕的方子?” “也不全是,城里的人更多,基础设施也更好,我想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 “哈哈哈哈,还城里!” 族长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有那个钱吗,还去城里买房子,就算我这边同意,人家那边愿不愿意接?” “族长,实不相瞒,我已经买了那边的房子,就差您这边同意了,您可以开出您的条件,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能满足,一定满足。” 这话一出,族长如同被掐了脖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悄悄凑过来听事的族长夫人,也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卖蛋糕这么赚钱?” “赚钱个屁。”王婆子不装泥人了,掐着腰中气十足:“我变卖了年轻时的嫁妆,这才供她买了个房子,和她卖的那破蛋糕有什么关系?” 前一波震惊还没消退,又迎来王婆子的重磅炸弹,族长张着嘴,缓了好几秒才问出一句话。 “王婆子,你、你变卖了年轻时的嫁妆,你图啥?” “我图啥?人老了能图啥?还不是图后代给我养老送终?” “可…可姜苗不是你的后代啊。” “马上就是了,族长,我来是想跟你说,我也要迁户籍。” 族长气得踉跄一步,看着这一大家子,好像看什么不懂事的小屁孩。 尤其是看王婆子,眼里的失望快要溢出来。 “你!你也要迁户籍?!你俩非亲非故,官府凭啥让你俩上一个房子上?” 姜苗挽住王婆子的胳膊,顺毛似的拍拍她的手背。 “族长你有所不知,我已经认王婆子当了干娘,干娘也是娘,自然能落在同一户籍上,这事我已经问过了,可行。” 这话一出,不光族长愣了,就连王婆子也愣了,僵直了身子,好像个干木头。 姜苗挽着她的胳膊,感受尤其明显。 宋秀秀反应迅速,立刻机灵地叫人。 “王婆子是我们干奶奶,我们以后就是她的孙子了,摔盆子都要我三个哥哥来呢!” 族长还是不依,不愿意配合到村长面前要户籍。 姜苗心里恼怒,但是也没办法,毕竟在一般情况下,村民不能越过族长直接要找村长户籍,只能通过族长。 她压下心里的火:“族长,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也不好闹得太难看,您说是吧?” “你为什么非要离开这里?” “我说了呀,城里的人更有钱,做生意也能方便些。” “户籍留在这里,并不耽误你去做生意,况且你这里还有房子,若是挪了户籍,房子该怎么办?你都不是宋家的人了,我们还凭什么帮你看着?” “不用您帮忙看着,到时候我会上锁,被偷了抢了都和您无关,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跟您签协议。” 姜苗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族长还是不愿意。 他低着头唉声叹气,脑海中的想法疯狂运转。 姜苗读过书,点子多,脑子里藏着不少赚钱的生意,如果真把她放走了,宋家人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不如把人留下来,打好关系之后,没准她不收钱也会教给大家赚钱的本事。 想到这里,族长抬起头,一副为她做主的模样。 “姜苗,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不想把做蛋糕的方子教给大家就不教,有我挡在前面,我看谁敢惹你麻烦,至于户籍,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说呢?” “族长,我…” “姜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已经许你自己握着蛋糕房子,你还要干什么?” “嘿,我说宋德你个老糊涂,你卡着我们干什么呀?让我们去城里,你在村里还不用处理那些麻烦事了,多省心?” “王婆子,你年纪大,我不跟你说什么,我就一句话,没有我的点头,村长不会把户籍给你们,我还有事,你们走吧。” “你!” 王婆子撸起袖子就要开启战斗状态,被姜苗拉住了。 “干娘,咱们走吧。” “姜苗,怎么你也…?” 触及姜苗的眼神,她逐渐噤声,又骂了族长几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姜苗拉走。 一群人黑着脸回到家,大冰一看就知道事情没办成,连呼吸都低了,生怕惹得几人更生气。 他弓着腰,坐在板凳上添柴,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差把自己埋在地里了。 “姜苗,你就这么回来了,也不跟那丧良心的宋德理论一番?” 王婆子一开口,便带着挥之不去的怒火,即使她有意控制语气,但还是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看他那样,肯定是铁了心,跟他说话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把重点放到村长身上。” “可是没有族长的点头和保证,村长怎么会给你户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归根结底,村长才是手握全村户籍的最高话事人,宋德就是再厉害,也只是宋家人的大家长,在真正的管理体系中说不上什么话。” “那我们现在去找村长?” “不,容我先调查调查,找出村长现在需要什么,带着诚意去,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们什么时候去城里落户籍?” “不急,房契都给我了,那房子还能跑了不成?再说了,住进宅子里还得翻新厨房,我还想扩张一下茅厕,再新建个洗澡间,这得要不少钱,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趁王婆子思索的时机,姜苗接着说。 “反正族长已经不让我把方子外传了,没了麻烦,生意也能顺一些,调查村长时,顺便把那十个蛋糕订单完成,手里有了余钱,再去城里装修也不迟。” 第200章 情报中心老榕树 几人被姜苗说服,都没了意见,愿意听她的话。 反正族长不逼着姜苗教给宋家人方子了,大家都能安生,不如趁这个时间好好赚钱,也好存够钱修缮城里的新房。 “姜老板,早饭好了。”大冰说。 “盛出来吧。” “好。” 饭桌上,姜苗宣布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蛋黄酱和蛋糕照常做,出两个人推车去镇上卖蛋糕就行,饼子面条啥的利润低,先不干了,卖完蛋糕就回来,接着做新一批的蛋黄酱和蛋糕。” “如果期间有定了蛋糕的贵人送材料,放下手中不着急的活,专门在规定的时间内做蛋糕,我就不守着大家了,出门转转,看看村长家的近况。” 孩子们自然没什么意见。 饭后,姜苗去了村中央的一棵老榕树下,那边经常有人坐着闲聊,可以看做村里的情报中心。 老榕树靠近张姓家族,姜苗一次也没去过,但原身去过一两次,倒是给她在脑子里留下了一个路线。 一过去,她就引起注意。 前段时间她广收蘑菇,村里谁人不知道她? 现在见她来,还以为是要什么东西,都围过来搭话。 “姜老板,这天都亮了,你还没去镇上摆摊吗?” “姜娘子,平时不见你过来玩,今天过来可是有忙让大家伙帮一帮?” “姜老板,听说宋家的族长要你把蛋糕方子交出去,真的假的?” 问什么的都有,姜苗没办法一一回答,只挑了可以回答的问题统一说明。 “我这几天忙着做蛋糕,全身不舒服,摆不了摊,就在家歇歇,家里有点无聊,才想着来这里跟大家说说话,至于族长要我的蛋糕方子,就是个误会,两方已经说明白了。” 几个大娘一看姜苗不是来收东西的,也就没有兴趣围着了,她们坐到之前的位置上说之前的话题。 渐渐地,围在姜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都去讨论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了。 姜苗不吵不闹,眯着眼睛坐在树墩上,竖起耳朵听。 她们聊得很杂,谁家的鸡生的鸡蛋大,谁家的男人打女人,谁家的儿媳妇头发黑,儿媳妇给自己做了什么饭,儿媳妇怎么伺候自己… 各式各样的消息很多,可没有姜苗想听的有关村长家的话题。 她又不能直接提,不然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只好继续坐着听。 不知道听了多少八卦消息,她们的话题终于从自家儿媳妇身上挪到村长家的儿媳妇身上。 “听说了吗,村长家的儿媳妇出事了,愁得他头发都白了,看谁都臭着一张脸。” “啊?出啥事了?” “还不是家里的老二不听话?非要娶一个外地的穷媳妇,那媳妇一家都要跟来,村长家根本住不下!” “俺滴娘诶,我说最近村长家里怎么那么多人,还以为是来亲戚了,那二儿媳妇一家人往后就住村长家里了?” “估计不行,老大媳妇有意见了,原本她只需要做几个人的饭,现在要多做这么多人的饭,累得直不起来腰,她还怀着孕呢,听说肚里是个带把的。” “真是没天理了,那一群人住在亲家家里,不帮着亲家的儿媳妇做顿饭?” “做啥啊做,一家人都把自己当皇上了,有饭端到桌上吃就行了呗,非得挑咸挑淡,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不知道村长是怎么忍下去的,也不怕把大儿媳妇肚里的孩子给累掉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大娘也加入话题。 “肯定忍不了啊,我家就住村长家不远,昨个夜里还听见村长家吵架了,老二向着媳妇家,咋劝都不听,村长恼了,说要把老二一家人都赶出去。” “什么?村长要和老二断亲?” “也不是断亲,主要是房间不够,住着确实不方便,想着给老二媳妇的娘家找个房子。” “呦,还是村长阔气,你听见他们说要找哪里的房子了吗?” “我估计是在村里,昨天老二媳妇一顿嚎啊,非说娘家离得远了她不放心,还说什么她和娘家女的住一屋,老二和娘家男的住一屋这种话。” “啊?老二愿意?” “老二肯定愿意啊,人家新婚夫妻感情好着呢,媳妇说啥就是啥,但村长不乐意啊,他还等着老二媳妇生孩子呢,这夫妻不住一个屋还怎么生孩子?” “那事实很明了了啊,村长不舍得老二难受,老二不舍得媳妇难受,估计要在村里给老二媳妇一家搞个房子了。” “这可难了哦,老二的娘家人咋也得七八个,一般的房子住不下,真有这么多房子的人家还要自己住,怎么可能卖?” “所以啊,村长都快愁死了,你们不挨着他家听不见,我天天夜里都能听见村长夫妻俩在院子里叹气呢,有时候还能听见村长夫人哭…” 听到这里,姜苗默默露出笑容。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原本她还想着用银子打好关系,现在看来,搬家后空在村里的房子能派上用处了,没准还能收上一笔租金。 想听的事情听完,姜苗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个懒腰,和身边几个大娘打了招呼离开。 回到家,她把自己听到的话说给王婆子和孩子们听。 孩子们都开心坏了,王婆子却看到了不妙的未来。 “这房子你不能租,想让那一家人住,只能卖。” “为啥?” “从他们办的事来看,就知道一家人都不是什么要脸面的人,你要是把房子租出去,他们不给租金,你能如何?他们的亲家可是村长。” “……” 姜苗一时无言,就是因为知道王婆子说得对,才无法回复。 “这样吧,我把我家那房子卖给村长,正好把钱给你,好修一下城里的房子。” 姜苗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连连拒绝:“这怎么能行?你的房子是亡夫留给你的后路。” “反正我都要去城里住了,房子不住人时间久了也是塌,不如换成银子。” “不行,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看立个什么协议,能让他们按时交租金…”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婆子打断。 “行了,你既然喊我一声干娘,还愿意带着孩子给我养老送终,我肯定得做些什么,该出力出力,该出钱出钱。” “你别拦着我,也拦不住我,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说这事,你跟不跟我过去?” 第201章 村长同意 “去。” 得到姜苗肯定的答复,王婆子严肃的脸一下笑开,松垮的皮肤上,皱纹一层叠一层。 她扫了一眼孩子们,安排道:“大山、大冰还有二青,你们三个跟我们一起去,他们家人多,咱们家的壮小伙也不少。” “好。” 人员凑齐,一家人直奔村长家里。 还没靠近村长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 “不行,我不要跟我闺女分开,她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一刻也没离开过,你想把我们撵走,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随后,一道更年轻的哭声传来:“娘——女儿的命苦啊,怎么就嫁到这样的人家来,娘啊,我不要男人了,我这就跟你们回去!” “不行!”年轻男人又哭又吼:“爹,你要还认我是个儿子,就不要让倩倩和她的娘家人分开!她们要是走了,我也走,你和娘就当没生过我!” 这句喊话过后,里面没了声响。 姜苗与王婆子对视一眼,故意咳嗽两声,给里面的人一个反应时间,才敲响大门。 “来了。” 是村长夫人开的门。 她正在气头上,不能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撒气,也不敢对宝贝儿子看重的媳妇撒气,便无意识把气撒到姜苗身上。 “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最好有重要的事说。” “我…” 姜苗装作被吓到,缩了缩脖子。 “我想找村长说迁户籍的事情,我在城里买了个房子,想带全家搬走,族长那边跟我起了点矛盾,不愿意跟我来,我就想问问村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一开始,村长夫人还皱着眉头。 尤其是自家人想买房子买不到,这女人还去城里买了个房子,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去了城里,村里的房子不就空出来了? 一瞬间,她阴沉的脸色散去,亲热地将人迎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闲杂人等已经回屋了,只剩下村长坐在石凳上,揉着太阳穴舒缓情绪。 他脚下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摔在地上,一看就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村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见姜苗,觉得有点眼熟,自己好像处理过她家的问题。 “你是宋…宋苗?” “村长,我是姜苗,嫁到宋家的媳妇。” “哦,人老了,脑子不好使,姜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在城里买了个房子,想带着孩子和干娘落户城里。” “落户的事情需要你们族长和我说,我和你不是一个姓,你找我干…” 话音未落,便被村长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当家的,你糊涂!老二那事就在眼皮子底下,你还处理不处理了?” “老二那事和姜苗有什么关系…” 说着说着,村长琢磨过味儿来,疲惫而浑浊的眼珠里散发一丝亮光。 “你的意思是,你要迁户籍,以后不回来了?” 姜苗没把话说太死:“也不一定不回来,万一外面不好混,或者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还是要回来。” “哦…那你想过房子怎么办么?” “房子空着呗,或者租出去,要么就去典当行,换些钱来做生意,等赚了钱再赎回来。” “那可不行!”村长夫人急了:“你把房子放进典当行,谁知道能不能赎回来?万一赎不回来,村里的房子村里的地不都成了别人的?” “那村长夫人有什么高见?” “我想着你既然要迁户籍,肯定不常在村里了,不如把房子卖掉,我家情况你也听见了,老二家想要个房子,你出手很快的。” “这…村长夫人您可能不知道,这房子不在我名下,在我的继子名下,如今他已经十五岁,有了自己的主意,我一个后娘也做不了他的主。” “啊,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村长夫人急得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 没有什么比在绝望中看见希望,再发现希望破灭后的心情更痛苦了。 王婆子适时站出来:“我家倒是有个房子要卖,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中。” “哦?你是哪位?” “我是姜苗的干娘,打算跟姜苗去城里生活,我家就我一个人,房子卖不卖我说了算,要是你能相中,卖给你又何妨?” “这敢情好!” 村长夫人激动地握住王婆子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姐姐,你家在哪?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现在看是不是太早了?我们的户籍还没迁走,万一房子卖了,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这时,村长发话了,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先带我们看房子,别的都不是问题,户籍信息在我手上,县衙需要什么证明,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全力配合。” 计划成功,王婆子冲姜苗挑眉一笑。 王婆子年纪大了,走路太多不方便,就把钥匙给了姜苗,让姜苗带着村长老两口去看房,自己在村长家里等消息。 老两口对王婆子的房子很满意,虽然修得年份早,现在有点破旧,但完全不影响居住。 最主要的是,这房子的面积大。 不光能容下老二媳妇的娘家人,还能让老二媳妇的娘家弟弟和弟媳生几个娃娃跑跳。 姜苗一直关注老两口的表情,见他们从紧绷到轻松,就知道这是看上了,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姜苗,关门吧,我回去和王婆子谈谈。” “好。” 再次看见王婆子,村长夫妻俩的态度热切许多。 王婆子知道他们的意思,开门见山。 “我的房子破,要不上什么价,但是地的面积大,肯定便宜不了,不过我们也有事求村长帮忙,所以各退一步,三十两银子,如何?” 三十两已经是个很低的价格,甚至比老两口的预算还要低。 村长自然是一口同意,他先是拿出银子交给王婆子,又自己拟了一份房屋买卖的白契,与王婆子签字画押。 紧接着,他回屋拿出一个厚厚的册子,翻到相关人物的那一页,写下迁移信息,并让大家签字画押。 “有了这个,以后我去县衙对账,才不会出现问题。” 简短地解释一句,村长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手写了一份允许离籍的文书。 “之前我也给离村的人写过,一般有了这个就行,但是不知道县衙那边有没有别的要求,如果有你再来找我,我肯定全力配合。” 看着那张纸,王婆子眼眶微酸:“多谢村长。” “不用客气,你卖给我便宜的屋子,我自然要给你行便利,行了,天还没黑,你们赶紧处理自己的事情吧,给你们三天时间搬家,贵重物品一定要带走。” “好,我尽快收拾。” 第202章 户书大人 出了村长家的门,宋秀秀忍不住感慨。 “娘,事情办得好快啊,我以为做完那些定制蛋糕还不一定能拿到允许离籍的证明呢。” 姜苗不禁微笑:“那是一般情况,但村长家的事情已经火烧眉毛了,比咱们还要急,没必要卡着咱们不放。” “对哦,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城里落户籍?” “明天吧,现在已经中午了,去城里要花不少时间,关键到了那边也做不成什么事就要关城门了,今天就先帮王婆子搬家。” “好哦!” 王婆子不是贪图享受的人,家里的东西都破得不能再破,大多数东西都处于随意可以丢弃的状态。 她说搬新家不能带破烂货,寓意不好,就把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全丢了,只带了还能用的衣服、被褥。 孩子们全体出动,也就搬了一趟,就搬完了王婆子需要的全部东西。 第二天。 一家人起了个大早,纷纷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去往县城。 顾及王婆子年纪大,走不了远路,姜苗特意让宋大山做了个木板架在可移动的炉子,再让王婆子坐上去。 怕路上颠簸硌肉,宋秀秀还给王婆子编了个厚厚的草垫子,把王婆子感动得直掉眼泪。 要不是姜苗说今天落户是好日子不宜伤心,王婆子能哭一路。 在大家的轮流推车下,一行人终于来到县衙。 十来个人往县衙门口一站,立刻引起站岗兵丁的注意。 “你们干什么的?” 兵丁的语气很凶,眉毛竖起看着凶神恶煞。 姜苗并不怕他,正是县城有这样严肃的兵丁,才能震慑住心怀歹念的恶人。 她递给孩子们一个安慰的眼神,应着兵丁的目光,走上前。 “大哥,我们是来落户的,前几天刚在城里买了个宅子,今天就带着家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走错地方?” “没走错,落户确实要来县衙,你带离籍文书和新房房契了吗?” “不光带了这些,还给兄弟们带了辛苦费呢。” 听到辛苦费,兵丁的眼神有所缓和。 “既然带了,一切好说,不对,你前几天刚买的宅子?未住满一年不能落户。” “大哥,我买的是商住两用的宅子,我准备在城里做生意,不是说有个正经营生的话不用住满一年就能落户吗?” “哦,那没事了,你们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户房找户书。” 一家人跟着兵丁,来到县衙前院的东侧厢房。 “见过王户书,这些都是要来落户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行,知道了,你走吧。” 跟兵丁说完话,王户书才看向站在最前头的姜苗。 “你们是一家的?” “额…是。” 听出姜苗回答时的犹豫,王户书拧眉,眼里似有刀剑钻出,直往姜苗的身上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刚才犹豫什么?” “户书大人,其实我家情况特殊,他们都是我认定的家人,但我们之间又没血缘关系,一时间才犹豫了。” “哦?”王户书直起身子,竖起耳朵:“把你们之间的关系都讲清楚,若是有一点隐瞒,别怪我不客气。” “大人,这位是王婆子,本村人,我认她做了干娘,这四位是我的继子继女,我是他们的后娘,这七位是我从街上捡的乞丐,没有户籍信息,我们都想落户到新房中。” 王户书听完,嘴唇一抿,沉默半晌才伸出手:“房契和离籍文书给我看看。” 姜苗乖乖叫上材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突然,王户书说话了。 “房契上写的是姜苗,你是姜苗?” “是。” “你和四个继子继女可以落户毋庸置疑,但王婆子不行,她与你非亲非故,就算认作干娘,也不能落在你户上,除非她孤家寡人,老年无后代孝敬。” “户书大人,她确实没有后代,现在孤家寡人一个。” “什么?”王户书抬头看向王婆子:“姜苗说的是事实吗?哄骗朝廷官员是大罪!” 王婆子嘴一撇,眉毛也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大人啊,我就住宝山村,您看看我的户籍信息就知道了,家里死的只剩我一个人了啊!” “行了,说事就说事,别在我这里哭,我办公要按流程,谁来了我都得问。” 说完,王户书拿出宝山村的户籍册子翻找,找了半天也没见王婆子这名。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王婆子。” “这上面没有。” 王婆子沉默几秒,低低地回复一句:“王玉娥。” 王户书又开始找,看见名字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行,你没说谎,既然你膝下无后代,又认了干女儿,确实可以落户到干女儿家里。” 合上册子,王户书又看向拘谨的大冰兄妹。 “你们是没有户籍的乞丐?” 七人齐齐点头。 “怎么认识的姜苗?” “在石门镇要饭的时候,姜老板发善心给我们吃饼,后来得知姜老板需要草编手提袋,我们就用草换饼,慢慢地关系熟了,姜老板就让我们去她家干活了。” “原先的户籍在哪?” 七人齐齐摇头。 王户书啧了一声。 “摇头什么意思?原先跟家人在哪住不知道?” 眼看户书大人生气了,姜苗赶紧接过话题。 “大人,是这样,他们从小就没见过亲生父母,自从有记忆起,就被一个老乞丐收养,后来老乞丐死了,我才接手了。” “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原户籍应该在哪,没准他们的爹娘生了他们之后就没上报,根本就没有户籍信息。” 王户书叹了一口气,手掌无意识拍在桌面上。 不是很响,但落在几人耳朵里,无异于惊雷。 姜苗担心道:“大人,没有原户籍,是不能办理新户籍吗?” “不好办啊,丐如何沦为乞丐?一是逃荒,二是家道中落,无论怎么,之前也是有户籍的,只要生下来,就该有村长统计在册再定时来县衙与我同步信息。” 王户书盯着七张不重样的脸,又重重叹气。 “你们没有原户籍,我便不知道你们爹娘是什么人,有没有犯过罪,该不该满门抄斩,自然不能随意给你们重新上户籍,除非…” “除非什么?”姜苗急切道。 “除非上个附籍,作为你家的仆人落在新房里,从此受你的管制,当然,仆人出现问题,就是主人的管教无方,若你知情不报或者支使仆人犯法,你也要担责,你愿意吗?” 第203章 真正的一家人 “我当然愿意。” 说完,姜苗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询问孩子们的意见。 她扭头,看向大冰:“当然,还是要听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姜老板,我愿意的,我本来就是仆人,如今是有了户籍的仆人,高兴还来不及。” 大冰说完,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点头。 四个小的虽然年纪小,但也能听明白户书大人的话,知道自己要有户籍了,乐得牙花都呲出来了。 “既然如此,我会为你们开附籍,从大到小排好队,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王户书拿出一张纸,看着队伍已经迅速排好,满意地点点头。 “叫什么?” “大冰,冷冰冰的冰。” “姓呢?念在你们不知道亲生父母的份上,可以自己选一个没什么影响的普通姓氏,王啊刘啊张啊的,都行。” 大冰转头,对上姜苗鼓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想姓姜,可以吗?” 姜苗愣住了,怕自己自作多情,问了一嘴:“是我的姜还是江河湖海的江?” “是您的姜。”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不是自己的后代,却想要自己的姓氏,让姜苗又是欣慰又是难受。 鼻头一酸,怕被人看出异样,姜苗胡乱点点头。 “当然可以。” “既然决定好了,那我便记录了。” 王户书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姜大冰。 大冰开了个头,其余孩子都要姓姜。 于是,大可变成姜大可,灵灵变成姜灵灵,小双变成姜小双… 落完户,交完该交的手续费,一家人才算真正的变成了一家人。 出了县衙,姜苗感觉浑身轻松。 “走,带你们看看咱们的新房子。” “好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往新房子,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停惊叹。 “娘,这个门好厚实啊,感觉宋石头来了都撞不开呢!” “娘,房间好多啊,都向阳呢!我再也不用担心床铺发霉了。” “大哥哥,你看这里两口井,我们可以同时打水啦。” “哇,还是两层铺子嘞,和我在镇上看见的一样,二楼有隔间呢…” 砰砰砰! 后院小门突然被人大力砸响。 院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姜苗一路小跑去开门,发现是443号院的男店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干什么?大中午的好不容易送走客人睡会觉,吵什么吵?” 姜苗赶紧道歉,把人的怒火顺下去了,才详细解释。 “真是对不住了大哥,孩子们第一次来,都很激动,说话声音不自觉就加大了,没想到吵了你们休息。” 孩子们的认错态度也很好,一口一个“大叔对不起”,又是鞠躬又是抱拳。 渐渐地,男店主也就没了火气,面容变得和蔼,语气也不夹枪带棒了。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只是你也知道,我家有个上了岁数的老娘,本来觉就少,又被你们几个喊起来,一时间没控制住脾气,都是邻里邻居,希望你们别放心上。” “是是是,这次是我们做的不对,孩子们也都知道错了,肯定不会再大喊大叫了。” “行,既然你们买下这个宅子了,咱们就是货真价实的邻居了,我叫赵家辉,比你年长,你要不嫌弃,叫声赵大哥就行。” “赵大哥,我叫姜苗。” “姜妹子,你买商住两用的房子,应该是要开店吧?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做点吃食吧,我别的才艺没有,也就做点吃食了。” “这样啊,那厨房可得好好收拾一下,免得蛇鼠虫蚁进去偷吃食物,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厨房最容易引鼠了,一窝接一窝,没吃的都往我家跑。” “啊?” 姜苗感到不可置信。 这房子都多久没住过人了,里面既没有食物,又没有垃圾,怎么可能生出一窝接一窝的老鼠? “我早上还打死一只老鼠呢,你不信来看看?” “不了不了,既然老鼠都死了,我去也没什么必要,我会好好收拾厨房的,免得以后还有老鼠打扰你。” “行,那你们收拾吧,我回去休息会儿。” 赵家辉走后,姜苗心事重重地关上小门。 “娘,你咋了?” 宋秀秀察觉到姜苗的情绪变化,张扬的嘴角落下去,担心地挽着她的胳膊。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厨房那么多雄黄,怎么可能会生老鼠呢?” “难道是之前房主涂抹的雄黄失效了?” “不可能,味道都没散去,人来了都难受,更别提老鼠了。” “那为什么有老鼠呢,哦~娘我知道了,你不是说雄黄会氧化成砒霜吗?是不是因为变成砒霜的雄黄不能驱鼠了?” “不知道,不过这个厨房确实不能留了,又毒又没用,等咱们搬过来,就把厨房扒了重新建。” “好!” 看完房子,姜苗关好门窗,又和家人们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 也是巧了,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一个熟人,风华楼的伙计黄麻。 看见姜苗,他显得很激动。 “姜老板,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怎么了?” “蛋黄酱啊!之前进的又卖完了,主事赶紧让我来进一批货,不知道你那里还有多少货?” “呦,我可存的多了,这些天孩子们加班加点地干,一刻也不敢歇着,光做蛋黄酱了。” “好啊好啊,正好我这回要的多,五十罐有没有?” “回去数数就知道了。” “得嘞!” 到了家里,孩子们去姜苗屋里搬蛋黄酱,姜苗招待黄麻。 她给黄麻泡上王婆子自制的蒲公英茶,坐到黄麻对面,开门见山道。 “小哥,我在城里买了个铺子,下回你再买蛋黄酱,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是吗?你那铺子在哪里?” “就在街上,四四四号院。” “那个鬼宅?”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黄麻讪讪地低下头。 “姜老板,抱歉啊,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就说顺嘴了,我对你和那个院子没什么恶意…” “无妨,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下次跑空。” “好,那姜老板预计什么时候搬过去?” “也就这几天了。” “行,如果主事还要我进你的货,我就去那边找你。” “此话何意?” “姜老板你有所不知,客人们吃饭就吃个吉利,您买的那宅子名声不好,估计做的餐食也会受限。” 第204章 搬家 见姜苗不说话了,黄麻又出言安慰。 “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没有第二家做蛋黄酱的,我估计主事还是要我找你。” 姜苗叹口气,无奈地笑了。 “小哥,风华楼的客人们都是怎么说我那宅子的?都认为世上有鬼吗?” “那自然不是,读书人都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人住进去不到一个月就死是事实,就算那些人认为没有鬼,也觉得这个宅子阴森。” “倘若我能把鬼宅的名号摘去呢?”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县令大人多次派人调查,都没有线索,你真的能行吗?”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但我要是住在里面超出一个月,谣言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 “也是个好办法,你要能住在里面超出一个月,证明前几个主人只是巧合,大家也就不信鬼宅的说法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等到孩子们搬完蛋黄酱,黄麻打个招呼离开。 天色不早了,姜苗抓紧时间做晚饭。 今天大家去城里路程不短,都辛苦了,早吃饭就能早上床休息,明天还得搬家呢。 第二天。 大家从起床后就开始整理衣物,烂的差的全都留在这里,只带还能穿的走。 一家人也没多少好东西,那么多人的衣物包起来,还没塞满餐车的储物区。 见状,姜苗直接拆了齿轮打发器,把零件放在大家装衣服的包裹上,正好能防震。 锁上柜门,姜苗发现还有个五层推车啥也没装,索性把厨房里的干柴放进去。 到了城里就不挨着山了,自己想砍柴都没地方去,只能买柴用,不如把家里的带去,也能少买点。 关上柜门,锁上锁头,姜苗见孩子们都聚在院子里,问:“都收拾好了?” “嗯嗯。” 众人异口同声。 “行,那就出发,秀秀记得锁大门。” “好。” 宋大山推餐车,宋二青推五层推车,姜大冰和姜大可一起推姜苗用可移动炉子给王婆子做的“简陋轮椅”。 至于剩下的,则随时准备好在半途中接替累了的人。 一家人就这样靠着自己的力量,把家搬到了四四四号院。 住宅楼共有两层,每层都有十个房间。 考虑到王婆子年纪大了,姜苗特地把一楼最大的房间分给她。 这房间在最边缘,是离店铺最远的房间,正好方便王婆子休息,不至于被客人吵到。 王婆子的位置定了,姜灵灵主动提出在她隔壁,方便照顾。 姜灵灵选好了房间,她的妹妹们也都挨着她选了自己要的房间。 最后,一楼十个房间全住满了,王婆子和姓姜的七个孩子,以及宋大山和宋二青。 姜苗、宋秀秀和宋三水则住在二楼。 二楼不方便上厕所,姜苗特地在收拾好卫生后去杂货铺,准备买三个尿罐子。 但是转念一想,天越来越冷,不排除一楼的人也需要尿罐子的可能。 于是,她一次性定了十三个带盖的尿罐子,保证每个住人的房间都有一个。 她买的多,杂货铺老板说可以送货上门。 姜苗留了个地址,继续在街上闲逛。 一是熟悉街道,二是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但暂时没想到的东西。 还别说,真让她遇见一个卖牌匾的。 她的铺面快开了,正好需要一个牌匾。 定完牌匾,姜苗又继续闲逛,发现城里有个“跑腿服务”,可代送、代买、代传话等。 想到那十个定了蛋糕但一直没送材料的顾客,自己还搬了家,姜苗赶紧下单,让跑腿去通知顾客的门人,免得他们跑空。 干完这些,姜苗有些累了,一双腿酸疼。 她不想继续逛了,沿原路返回。 回到院子,孩子们已经做上饭了。 姜苗跟他们说过,厨房里有过量雄黄,这种物质遇见高温和潮湿会加速氧化为砒霜,易在身体积累毒素。 他们不敢用厨房,就用餐车和炉子在院子里做饭。 姜苗看他们蹲在地上往灶膛里送柴火的样子,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好笑。 “吃过饭我就出去找工匠,尽快扒了厨房重建,你们先委屈几天,用餐车做饭吧。” 王婆子摆摆手:“可别说这些让人牙酸的话了,有大房间住,还有热乎乎的饭吃,能有啥委屈的?” 说完,她扫视院子一圈,忍不住笑出声。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要在宝山村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住上这样的大院子。” 咚咚咚。 店铺门被敲响,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姜苗赶紧跑进店铺大堂,解锁开门。 来人很是面生,是姜苗第一次见。 她笑着解释:“我这还没开业呢,贵客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不是买东西的,是给你送牌匾的,你不是在我那边定了个牌匾吗?我们的师傅已经给你刻好了。” 说完,他侧开身子,露出身后几个扛着牌匾的中年汉子。 “这么快吗?” “你的要求简单,刻完字就涂金色颜料,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完了,没必要拖到几天后。” “行,我记得你说过包安装,是吧?” “对,现在就给你装上?” “装吧。” 几个师傅一阵忙活,宽大厚实的牌匾就挂上了。 “姜记美食”四个大字在夕阳的照耀下,散着细碎的光。 真好,终于有个属于自己的铺子了,姜苗心中欢喜,以后就不用早起推车摆摊,可以多睡会了。 “姜老板,我看你这新店开业,不知道有没有要修缮的地方?我有个兄弟带了一班子人做泥瓦匠,修补漏雨、建房啥的找他就行,通过我还能给你个便宜价。” 正在出神之际,扛牌匾的汉子主动打招呼,吸引了姜苗的注意力。 “怎么便宜?” “这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我能保证肯定给你便宜,要不我让他来看看,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报价?你要不满意,再让他走就是了。” 姜苗思考几秒:“也行。” 反正来看看只是报价,不是立刻要钱动工,还省得她出去找泥瓦匠了。 如果价格真的合适,能省不少麻烦。 他人来的很快,姜苗刚吃完饭,他就上门了。 “姜老板,我叫薛二蛋,我兄弟说你对我的泥瓦匠班子感兴趣,让我来问问。” “你先进来。” 姜苗把人带到院子里,一边比划一边说自己的需求。 “我要把厨房扒了重建,面积跟这个一样就行,对了,厕所也得扩建,还得再修两个洗澡间,夏天不返潮,冬天不散热的那种。” 第205章 你别自责 薛二蛋耐心听完姜苗的需求,计算一番后,给出答复。 “我实话实说,你改动的地方很多,又要建房子,价格低于二十两银子下不来,不过所有建材都按中等的规格,能控制在三十两内。” “能不能便宜点?” “这已经是便宜后的价格了,你若是不信我,完全可以找其他人来估价,这个我不会骗你。” “这样啊…” 姜苗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王婆子倒是把卖房子的三十两银子给她了,只是一下就花出去大半甚至花完,她没钱傍身,多多少少会丧失一些安全感。 “要不这样。”薛二蛋提议:“厨房就不建了,我看厨房还好好的,没必要扒掉重建,只扩建茅厕和建两个洗澡间好了,价格能控制在十五两内。” “那不行。” 姜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就算茅厕不扩,洗澡间不建,厨房也得扒掉重建,不然她永远不能进厨房做饭。 “就按我刚才说得来,把成本给我降低到三十两以内。” “行,今天天色晚了,咱们先签合约交定金,明天我带兄弟们上门…” 和薛二蛋签完合约,天已经黑了。 大家各回各屋休息,姜苗也上楼回屋。 房间很黑,姜苗一下没看清,脚趾踢到床柱子上,疼得面色扭曲。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下午忘记买了一样东西。 她忘记买油灯了。 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姜苗摸索着上床,盖上薄被,进入梦乡。 第二天。 一大早,姜苗就出门买了油灯,不光自己买了,还给其他人也买了。 再回到家,早饭已经被姜灵灵和宋秀秀合伙做好了。 等她洗干净手,饭碗都端到桌上了。 这个石桌很大,是老家饭桌的两倍大,每个人都可以坐下,不用分出一拨人站着吃了。 饭后,薛二蛋带着他的泥瓦匠班子来了。 应姜苗的要求,一群汉子带着面罩先扒厨房。 打砸墙面的声音很大,不一会儿小门就被敲响。 对此,姜苗早已预料,也准备好了给邻居们的歉礼。 她提起果篮开门,果然对上赵家辉愤怒到通红的脸。 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理念,姜苗露出歉意的笑,迅速递上果篮。 “赵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要砸厨房,声音难免大了些,不过你放心,我只让他们在白天开工,不会影响大家晚上睡觉。” 赵家辉并没有接果篮,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见厨房墙面已经被砸了大洞,他大惊失色。 “真是个败家娘们,这厨房怎么惹你了,怎么就要砸了?” 姜苗眉头一皱,心里很是不爽,说话也不如刚才客气。 “赵大哥,这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自然要按照我的审美改造,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意识到姜苗不喜,赵家辉立刻道歉。 “妹子,对不住啊,我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实不相瞒我之前也看过这个宅子,最满意的就是厨房了,又大又宽敞,不知道你为啥要砸了它?” 姜苗没解释那么多,也不准备把过量雄黄的事情说出去,只是随便敷衍。 “你不是说厨房有很多老鼠吗?我把厨房扒了,顺便松松下面的土,必须得把老鼠的巢穴给捣毁。” “你,唉,我,这,我实在是没想到,就一句话,让你费这么大劲,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赵家辉懊恼地拍大腿,一脸痛苦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钱是从他口袋里花出去的。 “赵大哥你别自责,你提醒得对,咱们这一片都是卖吃食的铺子,万万不能有老鼠,更不能是从我家生出去的老鼠,我还得多谢你在我发现老鼠之前提醒呢,不然更麻烦。” “啊哈哈,这样啊…” 赵家辉实在过意不去,噪音不管了,果篮也没要,转身就走了。 姜苗努努嘴,心想着省了一个果篮,便关上门继续看薛二蛋的团队施工了。 不光看他们有没有偷懒,还看他们有没有嫌麻烦摘面罩。 厨房里有毒物,面罩一摘,吸入体内绝对落不了好,所以她得严格监督。 铛铛铛。 小门又被敲响。 姜苗熟练地提起果篮开门。 “姜老板,我是姚星,我家主子当初在你这里定了个生辰蛋糕。” “哦~是姚家小女儿的生辰蛋糕吧,我还记得,是材料凑齐了吗?” “我们不凑了。” “啊?” “主子说了,你这宅子晦气,我们小主子身体本就不好,更不能吃从鬼宅里出来的蛋糕。” 鬼宅传言许久,姜苗从买下这个宅子开始,就预料到有客人反感,所以她虽然失落,但也不是毫无准备。 “既然如此,我就把单子撕了,再把定金退给你。” “姜老板,实在抱歉,我们小主子身体确实不好,主子也是没办法了,才让我来要定金,定金不多,原本主子不想要回来,但又怕和鬼宅沾上因果,便想着让我拿定金捐给寺庙积攒功德…” 姚星解释得很细致,姜苗也看出他和他主子的态度。 不是瞧不起自己,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担心自己体弱的女儿沾染什么脏东西。 为人父母的,用尽一切办法也治不好女儿,就往玄学上想,这很正常,姜苗能理解。 她拿出预订单,并接过姚星手里的预订单,两张合在一起撕碎。 接着,归还定金。 姚星走后,又陆续来了几户人家的仆人。 有人对蛋糕的渴望大于对虚无缥缈鬼神的惧怕,选择继续订单并送来材料。 有人害怕鬼宅的说法,主动取消订单,让仆人拿着退还的定金捐给寺庙消灾。 要继续的,姜苗确定好日子,让孩子们去楼上做蛋糕。 要退款的,姜苗全部同意,不卡任何人。 只是退款后,她手里的现金只有23两了。 加上零散的铜版,勉强相当于25两。 等薛二蛋一竣工,就得付出去,还不一定够。 这么一想,姜苗头皮发麻,感觉有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气都吸不上来。 得努力发展新客户了! 前提是,找到城里谁家能批发鸡蛋,供她做出源源不断的蛋糕。 第206章 调查市场价 姜苗没有贸然上街搜寻,隔壁两家都是做饭店的,还比自己做的年数长,肯定知道谁家有鸡蛋,便想着带上果篮问一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多跟赵家辉接触,便去了445号院,卖面的铺子。 店主是夫妻俩,见到姜苗笑眯眯的,很是亲切。 “妹子,听这叮叮咣咣的声音,你是把四四四号院买下来了?” “是啊,我拆了厨房,准备重新建,这几天声音有些大,还希望大哥大姐多包涵。” 说着,姜苗递上手中果篮。 夫妻俩不好意思要,摆着手拒绝,姜苗直接把果篮放在桌子上。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还特地问姜苗饿不饿,准备给她下碗面。 “我不饿,大哥大姐,你们别忙活了。” “那行吧,等你什么时候饿了,就来我这吃碗面,我和你大哥都不要你的钱,对了,那边厨房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砸了重新建?” 姜苗装模作样叹口气:“还不是有太多老鼠?443号院的男店主跟我反映我家的老鼠都跑到他家厨房了,之前打死一只让我去看我没敢。” “怎么可能呢?你家之前都没住过人,又没食物,老鼠看了都觉得穷,哪能在你家生一窝一窝的小老鼠?” “那我不知道,估计是你们两家都有人,不敢在你们家停留,偷了东西就往我家跑?反正我家没人,也没人打它。” “那估计是这个原因了,别看这老鼠小小的,还长了个聪明的脑瓜子,跟成精了似的。” “谁说不是呢?” 应了女店主这句话,姜苗才说出自己来的第二个目的。 “大姐,你知道谁家卖鸡蛋吗?不是粮行,就是私人养鸡的人家。” “呦,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家以前卖鸡蛋打卤面卖得最好,谁家有便宜的鸡蛋都被我摸清楚了,但是要价最便宜的那户,不能低于三百个鸡蛋。” “三百个啊,行,他叫什么?在哪里住?” “叫詹六,他在城外开了个养鸡场,具体在哪我还真不知道,都是他带着鸡蛋来街上叫卖,你下回遇见了可以直接喊住他订货。” “行,对了大姐,你知道詹六什么时候叫卖吗?” “那得看他什么时候有剩下的鸡蛋了,要是老顾客提前预定完,他就不叫卖,要是老客户没定完,他才推车来街上卖。” “好,谢谢了啊大姐。” “没事,都是邻里邻居,谈什么谢?再说你不都给我果篮了吗,已经谢过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姜苗才告辞。 詹六行迹不定,她不想被动等鸡蛋上门,还是去了粮行。 城里的物价比镇上的物价高,同样个头的鸡蛋,比镇上贵了一文,连调料的价格也都有了相应的提高。 姜苗买了一百个鸡蛋和制作蛋黄酱、蛋糕的调料,足足花了五百文。 这钱花的她很是肉疼! 好在粮行的服务到位,帮忙送货上门,也不算亏了这个价格。 有了鸡蛋,姜苗又去杂货铺定陶罐,依旧是送货上门。 材料备齐,姜苗也不在外面闲逛了,回家安排相关事宜。 薛二蛋他们还在砸厨房,以后还得建新房间,灰尘多且人员杂,肯定不能在院子里做蛋糕,不卫生不说,还容易被人学了配方。 于是,姜苗让孩子们把家伙事都搬到二楼一个没人住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足够,短暂地的当个厨房不是问题。 只要看好柴火,时刻不离人,也就不会引发火灾。 布置好场地,孩子们开始行动,做蛋糕的做蛋糕,做蛋黄酱的做蛋黄。 姜苗则是站在二楼走廊,监督薛二蛋的班子,谁敢偷懒摘下面罩不带防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久而久之,他们知道姜苗不好说话,吵架还影响自己的速度,也就不敢摘面罩了,安安分分地砸墙。 夜深了。 薛二蛋带着班子离开。 姜苗一家也开始了搬进新家的第一顿晚饭。 “娘,你尝尝,用城里的贵鸡蛋做出来的蛋糕啥味?” 姜苗接过宋秀秀给的蛋糕,咬了一口,仔细一品,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轻轻摇头:“没啥区别。” 听了这话,孩子们同时叹口气,原本想着成本提上去了,味道或许会有变化,他们心里也好有点安慰。 可现在,味道没变,成本还高了,完完全全是个大坏事! “没事,成本高了,咱们的蛋糕价格也提高就是了,原本五文一个,现在十文一个就行,这里的人能消费得起。” “那蛋黄酱呢,怎么卖?”宋秀秀问。 “蛋黄酱…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卖的,明天我去刘老爷的铺子里看看他卖多少钱。” “好。” 第二天。 姜苗睡了个自然醒,感觉浑身轻松。 吃过姜灵灵做的早饭,她带着目的逛到刘记杂货铺。 中间最显眼的柜子里,原本放的是菌油,现在放的是蛋黄酱。 不过只剩了个牌子,货架上已经没了蛋黄酱。 见姜苗盯着货架,伙计热情地迎上前。 “这位娘子,蛋黄酱已经售罄了,主事正在进货,不如您留个名字和定金,到货了我给您送上门去?” “蛋黄酱多少钱一罐?” “一共三两银子,定金一两,等到了货,您再给二两即可。” “三两?” “是啊,风华楼卖五两呢,我这卖的已经是低价了…” 伙计还在介绍,但姜苗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的心飞了。 自己三百文一罐蛋黄酱批发出去,居然能卖三两银子,还卖售罄了。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呀。 知道蛋黄酱的市场价,姜苗转头就走。 她让宋大山刻了一块木牌,竖在店铺门前。 “此店有蛋黄酱现货?” 一个路过的客人读出牌子上的内容,眉毛皱成一团,质疑道:“你这里也能卖蛋黄酱?” “当然,客人如果不信,我可以让您先验货。” “当真?” “客人跟我来就是。” 男人看到门牌上的号码,望而却步,他很膈应这个鬼宅,但又想要蛋黄酱。 毕竟,这已经成为送礼的标配了。 看出他的纠结,姜苗主动解围:“这样吧,您先在这里等等,我上楼给您拿下来,免得您动腿了。” “行,你给我拿下来吧。” 店铺楼和住宅楼不互通,姜苗只能先回院子再上二楼,拿了宋秀秀刚装好蛋黄酱下去。 男人也是个识货的,看见蛋黄酱双眼一亮。 “你这酱,和风华楼卖的没差啊,多少钱一罐?” 第207章 黑衣人 “三两银子。” “倒是比风华楼便宜,给我拿两罐吧。” “好嘞,麻烦您再等一等,我给您封口。” “快去快回。” 男人摆着手,神情谨慎地不断张望,看见人就低下头,或者用袖子挡脸,生怕熟人发现自己在这里买蛋黄酱。 姜苗无奈地笑笑,鬼宅啊鬼宅,方便了自己,也限制了自己… 送走第一个客人,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 和第一个客人一样,都站在门口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发现。 姜苗也从一开始的不忿,变得平和。 随便吧,只要能卖出去就行,反正钱到手里了,客人不进门拉倒,还免得她扫地了。 一天的时间,姜苗卖出八罐蛋黄酱,赚来24两银子。 夜里,姜苗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存款又多了! 这下付完薛二蛋的工费,她手里还能剩不少呢。 把银子藏到原房主留下的带锁大匣子里,姜苗上床睡觉,做梦都带笑。 次日。 姜苗是被隔壁房间打发蛋白的声音吵醒的。 孩子们已经开工了,她也不能赖床,便穿好衣服去隔壁。 “你们醒这么早?” 宋秀秀一边转摇杆,一边兴奋回话。 “娘,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天不亮就有客人要买蛋黄酱,我怕不够,赶紧喊哥哥们来做。” “是吗?那你早上卖出去几罐?” “卖了三罐,银子在桌上,就等着娘醒了来拿呢。” 姜苗顺着宋秀秀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桌上九粒氧化程度不同的银子。 “行,银子我拿走了。” 姜苗把银子塞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大斜挎包里,里面有个她专门缝的小隔间,正好适合放银子。 铛铛铛。 小门被敲响。 “来了来了。” 王婆子正好在楼下,顺手过去开了门。 “你是谁?” 姜苗原本以为是来施工的薛二蛋,但听见王婆子疑惑的声音,还是好奇地探出头望。 “钱主事?” 看见来人,姜苗一边打招呼一边下楼。 “钱主事,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直接让黄麻小哥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黄麻处理不来。” 钱召脸色严肃,看见姜苗也不复之前的和蔼,嘴角只是礼貌地弯了弯。 “姜老板,可有安静的地方?” “有,钱主事跟我来吧。” 进了店铺大厅,姜苗关上和后院联通的小门。 “钱主事,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也在卖蛋黄酱?” “对,昨天开始卖的,三两银子一罐,半斤装。” “这是永久的价格,还是以后会降价售卖?” “目前打算永远三两。” “当真?” “当然是真的,目前只有我家人会做蛋黄酱,在没有低价竞争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主动降价,谁不愿意多赚点钱呢?” 听到这话,钱主事的脸色缓和不少,说的话也多了些。 “你也别怪我问得多,主要蛋黄酱在我店里卖的不错,若是价格一降再降,恐怕会让那些贵人们反感。” 姜苗点头:“我理解的。” 大部分贵人吃的就是个稀罕,就是个面子,如果蛋黄酱随处都是,就算口感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 也正因为如此,姜苗才不愿意用批发价卖给零售顾客。 “姜老板,你会做蛋黄酱这个事情瞒不住的,到时候肯定有不少饭店老板来你这里进货,你可有想过后续?” “实不相瞒,想过,我的意思是谁来进货都要与我签协议,零售价不得低于三两银子,如果被我发现低价售卖,就断供。” “如此也好,既然你脑袋清醒,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免得惹你厌烦。” “怎么会呢?钱主事纡尊降贵来我这店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可是第一个敢进我店里的贵人。” “怎么,其他客人不敢来?” “也不是不敢吧,主要是嫌晦气,都是让我把东西送到门外再买。” “呵呵,虚伪,若真是嫌晦气,自然是连蛋黄酱都不想买的,一群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罢了。” 好歹来买蛋黄酱的都是自己的顾客,姜苗倒没顺着钱召的话骂他们,只干巴巴地赔笑。 楼下又开始叮叮咣咣,薛二蛋带着他的班子来了。 “既然姜老板家里有事,钱某就不多留了,今天来姜老板这里认了路,以后再来就方便了。” “好,您慢走。” 姜苗送钱召到马车前,亲眼看着他上了马车才关门。 王婆子见人走了,凑上前,悄声问:“姜苗,我听你喊那个老头钱主事,难道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风华楼主事?” “是,他就是风华楼的主事。” “怪不得,说话走路都有一副架子,和普通老百姓不同。” “人家还挺好说话的,出价也合适。” “瞧瞧你,我也没说他的不好啊,就开始向着外人说话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没等姜苗答复,王婆子另扯出一个新话题。 “昨儿夜里,你上完茅厕回来,我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是不想认我这个老婆子了?” “啊?”姜苗欲哭无泪:“不可能,你眼花了吧?我睡二楼,直接在尿罐子里解决了,哪里还会去一楼的茅厕?” “不可能,老婆子的耳朵不好使,眼睛还是好使的,你穿了一身黑衣,露个大辫子在外面,说,你昨天夜里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见王婆子不像说谎,姜苗一秒严肃。 手掌无意识攥成拳头,她与王婆子靠得更近,声音也不自觉减小。 “这可不能胡说,你是真看见了?” 王婆子也琢磨过劲,面色一片惨白,说话都带着颤音。 “如果我昨天看见的不是你,她是谁?” “你别急,好好想想那人长什么样?” “她穿了一身黑衣服,脸包的很严实,我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她本来要走的,但是听见我的声音又上楼了。” 姜苗抓住关键词:“既然脸包的很严实,你怎么确定那人是女的?” “她身形和你一样,还编了个大辫子,不可能是男的,谁家男的编三股辫还缠五彩丝带?” 对此,姜苗不置可否。 一个身穿黑衣,连脸都包裹严实的陌生人,一看就很谨慎,会把缠着五彩丝带的大辫子忘记? 除非,她是故意露在外面的。 姜苗看过很多警匪片,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一种可能。 坏人在做坏事时,把明显的但不属于自己日常风格的特征露在外面,企图带偏其他人的思绪,影响办案。 那么这时候,就要逆着推理。 黑衣人不露脸,还故意暴露五彩大辫子,是想把人带到哪个思路上去? 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风格张扬的女人? 那么把里面的词语换成反义词,就是—— 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第208章 撒雄黄 当然,这只是姜苗根据以前看过的警匪片进行的猜测,不一定是事实。 “王婆子,你少东西了吗?” “我能少什么东西?贼人就是要偷,也不会偷我那一堆破烂衣服吧?我瞧着她穿的黑衣服,布料比我最新的衣服料子还好。” “没少就好,我上去问问孩子们有没有少东西。” “行,你上去问问去,真要少了咱们就报官。” “好。” 孩子们都在二楼的临时餐厅里忙,不用姜苗特意喊人了,正好一起问。 “王婆子说昨天夜里院里进了个大辫子黑衣人,你们发现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孩子都停下手中的活,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有啊。” “那你们有发现自己什么东西少了吗?我怀疑那是盗贼。” 孩子们快速回自己房间探查,然后陆陆续续地回来,都表示东西没被偷。 宋秀秀一脸无语:“贼人也真是的,她偷之前也不去调查调查,娘都买鬼宅了,哪还有钱让她偷?” 宋二青想的比较多,思考的比较深:“娘,你说她会不会是杀死前几任房主的鬼?” “如果真是鬼,王婆子用肉眼肯定看不见,如果是人,王婆子都能看见,我不信县衙的人调查不出来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姜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模仿作案。 有人看自己不爽,又因为鬼宅名声在外,便想着在半夜吓唬自己一家子。 只是还没布置好,就被王婆子喊了一声,迫不得已才上二楼,又从二楼逃出去。 如果这么看,那人第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来第二次。 “大山,二青,大冰,大可,我觉得她肯定还会来第二次,你们不是住一楼吗?这样…” 跟孩子们商量好计划,姜苗又下楼告诉王婆子,免得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坏了计划。 是夜。 一家人按照姜苗的计划熄灯,甚至还有孩子故意发出鼾声。 咚。 一声轻轻的闷响,有重物落在土地上。 贼人果然来了。 所有人都睁着眼睛,辨别贼人的脚步。 尤其是接了重任的孩子们,他们住在一楼,又都是壮小伙,自然要负担起大家的安危。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远,到了后面几乎轻得听不见。 贼人并没有往住宅的方向走,兄弟几个只好按照计划继续装睡,没有起来打扰贼人的行动。 一阵窸窸窣窣后,又是咚地一声,贼人翻墙离开。 按照计划,在贼人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大家要在屋里停留半个时辰再出去,免得贼人警惕心强杀个回马枪。 半个时辰后。 大家点着油灯出门,聚在一起悄声讨论。 “娘,贼人根本没靠近房间,好像只是路过咱们的楼。” “是啊姜老板,我也觉得是路过,她好像是去上了个茅厕?” “我昨天看见她的时候她就靠着茅厕,她是有病吗,哪里不能上茅厕非得大晚上来这里上?” “娘,我觉得…” 听完孩子们的话,姜苗狭长的眼睛眯起,带着看穿一切的精光。 她蹲下,用油灯照亮地面的脚印。 “别光猜,要看事实,睡前让你们在院里泼了水,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一行人顺着脚印,复原贼人的路线。 她先去了趟茅厕,又去了坍塌的厨房前,最后翻墙离开。 “娘,贼人不去房间里偷钱,看茅厕和厨房干啥?”宋秀秀很不解。 姜苗也不明白。 此刻,所有人都想不通。 “阿嚏!” 大家都在沉默,姜大槐的喷嚏声就显得尤为明显。 王婆子凑上前,搂住大槐:“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喷嚏了?” 姜大槐才三岁,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婆婆别担心,我没…阿嚏!” 这回,他连打三个喷嚏。 好不容易直起腰,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样不礼貌,捂着嘴想把喷嚏憋回去,却憋了一脸红。 姜苗见状,赶紧把大槐抱到一边。 她看向紧张跟来的姜大冰,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大槐的鼻子很好使?” “是,大槐的鼻子是我们之中最好的,每次都能闻到我们闻不见的饭味,带我们去要饭。” “那他闻到刺激的味道会怎么样?” “会打喷嚏,气味越明显,喷嚏越多…” 姜大冰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恍然大悟:“那贼人在院子里丢了东西?丢了什么?” 姜苗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闻不出来,厨房那边本来就有很重的雄黄味,更干扰了我的判断。” 说完,她摸摸姜大槐干巴巴的头顶,问:“大槐,你闻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刺鼻子,不好闻,臭的。” “什么臭的?” “雄黄。” 得到这个答复,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苦笑一声,暗暗谴责自己无计可施,竟然把希望放在三岁的大槐身上。 他只是鼻子灵敏一点,又不是神童,还能闻出贼人下了什么药不成? 更何况,贼人也不一定下药,可能今天也是踩点。 想到这里,姜苗把姜大槐还给姜大冰,让大家回屋睡觉。 “可是姜老板,雄黄味比之前更重了,你们都闻不到吗?” 姜大槐一句话,成功让散了的大家再度聚在一起。 “你确定?” “嗯嗯!” 姜大槐在姜大冰怀里点头,因为用力不均,显得东倒西歪。 “睡觉的时候,我闻过厨房,没有这么臭臭哦。” 姜苗半信半疑地靠近厨房,只是雄黄味一直存在,她的嗅觉还没灵敏到能判断雄黄的浓度变化。 其他几个孩子也凑过来闻,有人说没什么变化,有人说味道变大,甚至还有人说味道变小了。 一共就三个可能,还全被说出来了,更让人无处查起。 “先回去睡觉,等太阳出来了,戴上面罩好好查,雄黄有颜色,如果真被撒了雄黄,肯定能看出来。” “好。” 第二天。 姜苗早早地起了床。 她有心事,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太阳,第一时间就是戴上面罩去厨房废墟里查看。 昨夜贼人来时,大家都清醒,并没有听见什么大动静。 这说明贼人如果真的撒了东西,也不会撒到废墟深处,而是停留在表面。 果然,在姜苗和孩子们地毯式搜索后,发现几块石头上有明显的橘红色粉末。 “娘,是雄黄!” 第209章 计谋 宋大山搬开那块石头,发现缝隙里存着更多细碎的雄黄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在气流中飞扬,落得到处都是。 宋秀秀拧眉,嫌弃地撇嘴。 “真是奇怪,就算那贼人知道雄黄会变成毒药,但这厨房都拆了,到时候一并打扫出去,用新的材料建房子,她现在下雄黄有什么意义?” “因为她的目标不是我们,是薛二蛋带领的那批工人。” 事到如今,姜苗终于看出那贼人的目的。 “前几任房主是因为厨房里的过量雄黄死亡,而我砸了厨房,以后就不会因为雄黄死亡,那么贼人想要保住鬼宅的烂名声,让施工队死是最有效的办法。” “薛二蛋他们为了赶工期,会在厨房附近吃饭喝水、摘面罩,倘若贼人在雄黄里面掺了其他毒物,他们会死得更快。”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即使他们戴了面罩。 姜苗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用勺子挖了不少雄黄粉末,存在竹筒中。 “娘,你这是干什么?”宋秀秀问。 “留证据,交给衙门,让专业的人辨别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可是娘,我有件事不明白。” “你说。” “娘说贼人想要保住鬼宅这个烂名声,可是这个烂名声对她有什么用?” 姜苗反问:“如果这个房子一直摘不掉鬼宅的名号,会有什么后果?” “名声越传越远,这房子没人敢要,房价一降再降…” 说到这里,宋秀秀突然明白了什么。 “娘,你是说贼人也想要这个房子,只是没钱买,才搞出这么多人命,让好好的宅子沦为鬼宅?” 姜苗点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不一定是事实。” 王婆子很担心,跺着脚来回踱步。 “如果真是这样,贼人见咱们家不死人,肯定不会收手,指不定还藏了什么阴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姜苗挥手,示意大家靠近:“我有个法子…” “娘,这样真的行吗?” “如果贼人的目的是家里死人,那这法子就可行,去吧,记得多给几个人说我身体不舒服。” “好。” 在全家人期望下,宋秀秀敲响443号后院的小门。 前几次没动静,她又加大了音量才喊来里面的人。 “谁啊?” 赵家辉不耐烦地推开门,见是宋秀秀,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来敲门?” “阿叔,我娘和阿奶肚子不舒服,这里离医馆有点远,我想问问你家有没有治疗肚子的药?我先买点,再去医馆买了还给你。” “肚子不舒服?估计是水土不服吧,养养就好了,我刚搬来时也这样,你不用太担心,对了,阿叔还要给你道个歉。” 宋秀秀有些懵:“什么?” “刚才阿叔冲你发脾气了,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告诉你家大人好吗?我怕影响邻里之间的关系。” “哦哦,好,没关系的阿叔。” “实在是对不住了,阿叔夜里没睡好,被吵醒就有点脾气,没想到对你一个孩子发了火,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呀阿叔,既然你家没有药,那我去别处问问。” “去吧孩子,别担心,你们小孩子都没事,大人肯定没问题,就是水土不服而已。” “好~” 回到家,宋秀秀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说出自己的问题。 “娘,我看赵家辉平时不是多好的性格,为啥这次对我这么和蔼?” 姜苗摊手:“不知道,可能是他对孩子尤其宽容?443号问完了,去445号问一下吧。” “好。” 隔了大约五分钟,宋秀秀就带着一包药回来了。 “娘,刘姨说这是她之前肚子疼找郎中开的药,让我回来给你煎了喝。”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撇嘴道:“真巧,郎中都是按疗程给药,那刘丽居然刚好剩了一副药,不把药喝完,难道不怕病情好不了?” 宋秀秀咬着嘴唇,不敢相信但又明显信了王婆子的话。 “娘,那个穿黑衣的女人是不是刘姨?我今天看她辫子上缠了五彩丝带,和昨天…” “不一定。”姜苗打断她的话:“如果她是那个贼人,肯定不会在我们面前戴彩绳,那不是明摆着让我们怀疑吗?” 大家都沉思,谁都没出声。 还是姜苗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安排下一步动作。 “算了,既然她给了药,为了不引人怀疑,你还是煎了吧。” “好。” “二青,老鼠抓到了吗?” “没有,家里根本就没有老鼠,只有几个废弃的老鼠洞。” “那你去别的地方抓,实在不行就花钱买几只,记住,别让老鼠咬到你。” “好。” “剩下的人还是去二楼做蛋黄酱,对了,昨天做的蛋糕呢?” 姜灵灵道:“都吊在井上面了,还是我和秀秀一起吊的呢。” “拿出来一些,支个摊摆门口,你守着摊子卖,十文一个,买的多了可以便宜点,或者送个品相不好的蛋糕。” “好。” 安排完孩子们,姜苗又开始安排王婆子。 “我一会儿要出门,你千万看紧薛二蛋,不要让他们摘面罩,也不要让他们挨着厨房吃饭,如果实在不听话,就把他们赶出去,今天先不要施工。” “好,你出门干什么去?” “我要去县衙,把缝隙里的雄黄送过去。” “好吧,等薛二蛋他们来了,我什么活也不干了,就盯着他们。” “这样最好,一定别掉以轻心,面罩怎么都不能摘,要摘就轰他们走…” 姜苗不放心地嘱咐了好几遍,才捂着肚子装作肚子疼出门了。 正好县衙旁边有个医馆,往那边去倒也不会让贼人起疑。 路上,姜苗不停找时机往后看,没发现一个重复的人,每次回头,都是新面孔。 如果贼人没有团伙,那自己就没被跟踪。 但如果有团伙,懂得分路段跟踪… 那她是真没招了。 到了医馆,姜苗就嚎着肚子疼,成功让大夫以为她突发急症,让伙计抬她进了单间准备针灸。 单间里就俩人,姜苗也就不装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老大夫哭得声泪俱下。 “大夫,你救救我,帮我找个衙门的兵丁来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呜呜呜…” “你别哭,先说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就是想帮忙,也不知道该如何喊来兵丁。” “大夫,我怀疑我被家人下毒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跟踪,也不知道家人买通了谁,我不敢去县衙,麻烦大夫帮我喊个兵丁来,求你了…” 说着,姜苗又呜呜地哭起来。 第210章 安息散 “什么?你家人好歹毒的心肠!生命诚可贵…” 老大夫是个性情中人,当场把姜苗口中的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出了气,才给姜苗支招。 “这样,你先回去把你觉得可疑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这就叫证据,把证据交给县衙,才好让他们的人判断。” “我有,我都带来了,大夫,您医者仁心,就帮我喊个兵丁来吧!” “你倒是聪明,既然你带来了,不如给我看看,自古医毒不分家,老朽行医多年见了不少世面,没准我能认出你家人给你下的毒。” “好,但是这玩意很是难闻,大夫您可要注意屏息。” 说着,姜苗掏出怀里的小竹筒,见老大夫做好了准备,才往桌上倒粉末。 “这就是雄黄啊。” 老大夫笑了,看姜苗的眼神有些怜爱。 这时候他不觉得姜苗被家人下毒了,只觉得姜苗是个言行混乱的疯子。 和大喊大叫胡乱打人的疯子不同,这样的疯子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说起事来逻辑清晰,不会让人一眼分辨。 但会在某些事情上露馅,比如现在,她对着雄黄说毒药。 “娘子啊,这是雄黄,不是毒药,你误会你的家人了,他们可能是想给你驱虫,雄黄的驱虫效果很不错呢。” 老大夫的言语都轻柔了,五六十的人了还夹着嗓子说话,生怕吓到了姜苗。 姜苗抿嘴,她不知道自己成了老大夫眼里的疯子,只觉得老大夫没认真查看就下定论有点不仔细。 不过也没关系,她本来就没把希望放在一个医馆的大夫身上,她要找的是县衙的人。 要不是怕自己被跟踪,她自己就去县衙了,哪里还用麻烦他人? “大夫,求你了,你帮我喊个兵丁吧。” “不行哦,兵丁很忙的,若是被疯…被你喊来却发现是耍人,你会受惩罚的。” “我没耍人,我真的觉得这堆雄黄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 见姜苗不说话,老大夫了然地笑了。 这就是疯子的露馅之处,因为缺乏相关知识,也没亲身经历过,所以编不下去了。 他继续劝:“娘子,我看你头脑还算清醒,别闹了,回家去吧。” 这时候,姜苗才意识到什么。 “你把我当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没有没有,娘子你精神十足,头脑清醒,快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给你家人惹麻烦。” “……” 见跟老大夫说不通,姜苗深吸一口气。 自己去县衙会打草惊蛇,找老大夫又被认为是疯子,她真的有点崩溃了。 “大夫,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老鼠和兔子?” “怎么,我给你一只小兔,你就能安安静静地回家了?” “不是,我要把这个粉末喂给动物,如果动物死了,就说明这里有毒,如果动物没死,你就把我当疯子吧,我绝无二话。” 老大夫惊讶又欣慰地盯了姜苗几秒,突然问:“你学过医?” “没有。” “没学过医就知道在动物身上试毒,是个好苗子啊。” 不知道老大夫是看在姜苗是个“好苗子”的份上,还是真的被姜苗的执着打动,竟然真让学徒送了只小鼠过来。 “既然你要玩,那就你往小鼠嘴里喂吧。” “好。” 姜苗打开老大夫手里的笼子,抓小鼠出来。 她一手掐住小鼠的脸颊迫使它张开,一手用勺子舀了粉末往小鼠嘴里灌。 一连灌了三勺,姜苗才重新把小鼠关回笼子里。 “娘子,我可得跟你说明白了,雄黄本身就是有毒的,虽然能入药,但小鼠出现不舒服是正常现象,可不是你说的雄黄中掺了其他毒。” “那小鼠死了也是正常的吗?” 姜苗指着笼子里诡异摊开的小鼠,它没有任何挣扎,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只是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膛,表明它已经没了生机的事实。 老大夫说不出来话,把笼子一扔,拿小木棍在桌上的雄黄粉末中扒拉,严肃认真的样子和刚才是两个极端。 “怪不得…怪不得!” “大夫,您发现什么了?” “你这雄黄颜色略浅,正常雄黄都是鲜艳的橘红色,你这个颜色不鲜艳,我以为是存放的年数久了,没想到是那恶人在里面加了白粉。” “大夫,您所说的白粉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确定,但我估计是安息散。” “安息散?!” “一种江湖秘药,具备和砒霜一样的毒性,却没有砒霜的痛苦,凡是服用安息散的人,哪怕只是少量,也会进入血液流到全身,发作后就像睡着了一样,其实是死了。” “那如果是吸入呢?” “吸入倒不会死那么快,只要及时饮用大量清水促进排出即可,不过安息散已被列为禁药,你家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搞到这些药?” 姜苗摇头:“大夫,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帮我叫个兵丁来吧,我自己不能过去打草惊蛇。” “好。” 这回,老大夫没再认为姜苗是个疯子。 在亲眼见到小鼠死亡后,他就信了姜苗之前的话。 不一会儿,隔间的门被推开。 看到头戴官帽身穿官袍的郭仁青,姜苗大惊失色:“郭大人,您怎么来了?” “事情涉及朝廷禁药,兵丁来报,自然由我亲自审问,我看你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人,民妇姜苗,咱们之前在石门镇见过,您当时正调查张家独子死亡一事。” “哦,那桩案子已被判为悬案疑案了,先说说你这件案子吧,你说是家人给你下毒?可有怀疑的人选?” 房间里只有她和郭仁青,姜苗自然不可能再用糊弄老大夫的话敷衍,而是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话,试图挑起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大人,我怀疑前几任房主的死亡就和这个贼人有关,她既然有安息散,肯定也学了别的江湖招式,这才一直没被查到。” “哦?那既然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等你们像前几任房主一样死了就行,为何冒险去你家,还被你家老人发现了?” “因为我砸了厨房,重建一个厨房肯定不会和之前的人家一样死在日积月累中,贼人应该是急了,才冒险现身。” “说的有道理,我立刻派兵调查。” “不,大人,您现在不能派兵。” “你这是何意?” “贼人狡猾,我又是装病又是骗老大夫,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与官府接触,您这一派兵,不是把我的行动摆明了?到时候打草惊蛇,贼人不敢现身,我们反倒不好找人了。” 第211章 “医女” “言之有理,可若是我不派兵,你一家不就处于风口浪尖了?” “大人不用担心,如果贼人的目的是杀人维持鬼宅的名声,从而让鬼宅低价出售,那民妇有把握钓出那贼人。” “你的意思是…你要低价销售?” “是,还请大人找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兵丁与我回去,也好在关键时刻及时制裁贼人。” “计划可行,你且等一等,我找个女人来,你对外就说是高价雇来的贴身医女。” “好。” 郭仁青唤来的女人叫崔宁,是他自掏腰包养在县衙的江湖女人,就是为了在男人不方便的时候由女人办案。 她的拳脚功夫虽然比不上征战多年的将军,但对付平常的男人足够了。 回去时,为了营造虚弱形象,姜苗是被崔宁背着走的。 到了家里,姜苗第一反应是看向薛二蛋一群人。 在王婆子寸步不离的监督下,谁都没敢摘面罩。 姜苗冲王婆子竖起大拇指,随后示意王婆子过来。 “想办法多喂他们一点水。” 王婆子一点就透,问道:“那雄黄粉里有东西?” “嗯,只要不入口事情就不严重,吸入了可以靠大量喝水解决,把体内的脏东西排空就行。” “好,我让灵灵给他们泡蒲公英茶,对了,这位娘子是谁?” “名叫崔宁,对外称我的医女,实则为县衙的人。” “明白了,你们忙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辛苦了,王婆子。” “瞧你说这话,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快带崔宁熟悉熟悉家里,免得到时候露馅。” “好。” 跟王婆子说完话,姜苗趴在崔宁背上,带她认识整个宅院的构造。 然后让她自由活动,寻找贼人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二楼,孩子们还在做蛋黄酱,见姜苗回来了,赶紧问外面的情况。 姜苗长话短说,简洁但不隐瞒地说出实情。 孩子们很惊讶。 “居然是安息散吗?之前跟爹去镇上卖皮子时,听说书的老先生提过,还以为已经绝迹了,没想到现在还有。” “姜老板,安息散是朝廷禁药,那贼人很可能是当初没抓到的江湖恶人。” “可是江湖恶人要娘的房子干什么?他们不是四海为家吗?怎么…”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并不影响制作效率。 姜苗没管他们说什么,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写了房屋出售信息。 宋秀秀瞥了一眼,大惊失色:“娘,你要卖房子?还是一两银子就卖?” 姜苗挖了她一眼:“假的,别这么惊讶,为了钓出想要房子的人而已,秀秀,你去贴在后院的小门外。” “啊,既然要让贼人看见,贴在大门上岂不是更好?” 姜苗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秀秀脑袋上就挨了宋二青不轻不重的一锤。 “你傻啊,娘身上还有收了定金的单子呢,写了出售房屋不得把那些客人吓死?再说了,你写前面其他人不就看见了?娘贴在小门上,就是专门给贼人看的。” “哦…” 宋秀秀揉着脑袋,找浆糊贴纸张了。 宋二青又问:“娘,我去外面抓了几只老鼠,下一步该怎么办?” “今天之内,找个合适的机会放出去,最好让崔宁看见。” “啊?” 宋二青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可置信,他疑惑地重复一遍:“把老鼠放了?” “嗯,照做就行,一定要让崔宁看见,如果崔宁看不见,你抓起来再找机会放掉。” “行。” “到那时我让你打死老鼠,你记得说你不敢,接下来就该我出场了。” “行。” 其实姜苗原本的计划不是这个,让宋二青抓老鼠,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发现雄黄可以转化为砒霜——能毒死老鼠,自然也能毒死人。 这样她就可以上报官府,从而让郭仁青自己想到贼人杀死前几任房主的招式,再去调查原房主厨房里的大量雄黄从何而来。 但现在家里有了崔宁,她自然不能用不符合逻辑的方式演。 毕竟怎么在崔宁的眼皮子底下让老鼠合理中毒就是个难题,她只能换个其他法子。 姜苗走到走廊往下看,发现崔宁要上楼,轻声吩咐:“先别做食物了,该封口的封口,该拿高的拿高,一定不要让老鼠跑到上面去。” “好。” 噔噔噔~ “娘,我贴好纸了。” 宋秀秀拿着剩下的半碗浆糊跑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开始邀功。 “真棒。”姜苗毫不吝啬她的夸奖,然后问:“贴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有,赵大叔正好要出门,他见我贴纸还问了一嘴呢。” “他问的啥?” “问为啥要卖房子?我就说娘身体不好,怀疑鬼上身了,不敢多住,就想着尽快处理掉,才一两银子往外卖的。” “他当时什么表现?” “眼睛弯弯的,想笑,还马后炮说我们早就不该买,这里是鬼宅全程皆知,就我们外地人不信才敢买。”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没了…” 突然,门口的崔宁开口提醒。 “那人跟秀秀说完话就回屋了,但他身上带着大包小包明显是要出门的,怎么看了你张贴的纸张反而不出门了?” “估计是忘记带了什么东西?” “可能吧,但我觉得这人身上有猫腻,不行,我得去看看。” “别去。”姜苗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如果真是他,原本你来了就会引起他的警觉,再被他发现你跟踪他,就更不敢露出马脚了。” “有道理,那先按照你跟县令大人说的计划来,若是行不通,我再用自己的办法…啊~” 说到最后,崔宁突然破音,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她惊恐地指着在屋里乱窜的老鼠们,崩溃大喊:“什么情况?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多老鼠?老鼠身上带病,会死人的!” 孩子们知道姜苗的计划,不是用桶就是用罩子困住老鼠。 姜苗也装作惊魂未定:“快快快,都带出去弄死,还好你们把蛋黄酱都封口了,不然食物还咋吃?” 宋二青按照计划,磨磨蹭蹭不敢去:“娘,我害怕,我不敢弄死老鼠,它会吱吱叫。” “哎呀,白长这个大个子,这样,你带个铁桶,去没人的地方把老鼠和雄黄放桶里点了就行,别放太多树枝,它会顺着树枝爬出来。” “哦…” 孩子们带着老鼠离开,姜苗才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个崔宁。 她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这个宅院的老鼠太多了,我已经灭了好几拨老鼠了,没想到还有。” 第212章 上钩了 崔宁也恢复之前的高手风范,声音稳重许多。 “姜老板,老鼠一定要灭掉,你不知道,我流落江湖就是因为一场鼠灾,我家人全都…算了,往事不提了,老鼠就是害人精,你是开店的,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我知道,我也恨老鼠,所以才让孩子们拿雄黄杀老鼠去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为啥让孩子把老鼠和雄黄一起点了?直接用火烧也是个法子啊。” “嘶…” 姜苗倒抽一口凉气,拘谨地挠挠头。 “你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啥原因,但我去世的丈夫就是这么弄的,说是这样能震慑其他老鼠。” “震慑其他老鼠?” “他说用雄黄烧死老鼠时会有股味,别的老鼠闻见了,就不敢来了。” “这法子管用吗?” 崔宁撇嘴,下意识不信。 如果这办法真有用,按照姜苗所说,她已经灭了好几拨鼠了,房间里应该不会有其他鼠了才对。 “当然管用,我之前在乡下的时候经常用这招,只不过来到城里了,周围的人多,我不敢烧。” “怎么,你邻居不让你烧?” “不是,这招有个副作用,用雄黄烧死老鼠的那块区域会多一些其他动物的尸体,甚至植物都会枯萎,认要是吸入那股味,也跟中毒了似的,所以我才让孩子们拿远一点烧。” “火烧雄黄会产生毒性?” “我不确定,但周围确实有除了老鼠之外的动物尸体,基本都被烧成黑炭了,我也没办法确认是中毒死的还是被火烧死的。” “哦…” 崔宁若有所思,食指无意识地、规律地敲击门框,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突然,她从斜跨兜里拿出小册子和炭笔,唰唰唰地记录上去。 姜苗见到后心生欢喜,稳了! 只要崔宁把这个消息上报给郭仁青,以郭仁青的聪明才智,一旦有了这个从未设想过的思路,肯定会有所行动。 到时候衙门查案,去杂货铺找账单比对,谁大量购买了雄黄,一看便知。 怕脸上的笑意太明显,被崔宁察觉到异样,姜苗背过身去,望向窗外。 薛二蛋一行人汗如雨下,推着板车往外运垃圾。 在叮叮咣咣的声响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天色昏沉,薛二蛋带着他的泥瓦匠班子离开。 该吃晚饭了。 但是新厨房没建好,且天色确实不早了,姜苗不想受累做饭,也不想孩子们操劳。 反正白天卖了几罐蛋黄酱,利润足足有十多两银子,她也没必要太抠门,便去刘丽的面馆定了煎蛋肉丝面。 初始定的男孩吃两碗,女孩吃一碗,谁不够了就再去买。 结果刘丽做生意太实在,每碗都给了大量的面。 吃完都顶到嗓子眼了,撑的肚子难受,更别提再去买了。 饭后,姜苗让宋大山带着一摞碗还给刘丽,其余人各回各屋。 “嗝~” 姜苗一弯腰,不受控制地打个嗝,差点没吐出来。 她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后悔自己吃得太多。 早知道就不吃完了,和孩子们一样把剩饭喂给三只母鸡得了。 当时只怕浪费粮食,现在倒好,一呼一吸肚子都要被涨破,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铛铛铛。 突然,耳边想起一阵敲门声。 姜苗以为是撑出来的幻听,晃了晃脑袋,企图把声音晃出去。 结果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了。 嘎吱~ 楼下有人开了房间门。 这下,姜苗不认为自己是幻听了。 她点燃油灯下楼,发现不少孩子都被这道声音吵醒,站在门口往外看,窃窃私语。 见到姜苗,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姜老板,大山哥哥早就回来了,外面的不是大山哥哥,会是谁?” “喊一声就知道了。” 说完,姜苗高声问:“谁敲门?” “我,赵家辉。” 听到这个名字,姜苗条件反射转头,和崔宁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 “来了。” 姜苗提着油灯解锁开门,把赵家辉迎进来,开门见山地问。 “赵大哥,这大晚上的,你突然敲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这样,我下午看见你贴了卖房子的信息,原本想下午来的,结果有事耽误了,怕这房子被别人买了去,才这个点敲门找你。” “赵大哥想买这个房子?” “是啊,你也看见了,我家房子小,住我和老娘俩人就差不多了,以后要是有了婆娘和孩子,可就住不下了,想着买个大点的宅子。” “可我这房子闹鬼啊。”姜苗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假模假样地捂住嘴,惧怕地左顾右盼,没发现口中的鬼,才缓慢地泄了一口气。 “赵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宅子真的不对劲,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 “哦?怎么说?” “我之前身体可好了,可自从来到这里,一阵一阵的肚子疼、头疼,有时候睡着了还起不来。” “或许是水土不服呢?你看你孩子和你娘就没事。” “谁说他们没事的?他们都陆续吐过了,无一幸免,肯定是这宅子邪门,赵大哥,恕我不能卖给你。” “为什么?” “这房子有鬼,我虽然认识你不久,但是和你家老娘有点情谊,自然不想让你们死在这个宅子里。” “我们不会死!” 赵家辉急了,说话也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就算这房子真有鬼,我也不怕,且那纸是你贴出去的,卖给谁不是卖,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这房子里有鬼。” “我不怕鬼。” “可这房子里有鬼,我不想让你们出事。” “我说了我不怕鬼!” 无论赵家辉怎么说,姜苗就是一句话,这房子有鬼,我不想害你们。 重复多次后,赵家辉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语速也快了,明显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再说话。 姜苗就趁这个时机,开始套话。 “我都说了这房间有鬼,我为你们母子俩着想,你听不懂吗?谁都可以买,就你们不能买,我不想让你们出事!” “谁说我们会出事?这房间根本就没有鬼!世上也不会有鬼!” “那我为什么会肚子疼,我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呕吐?” “那谁知道?估计是水土不服啊!” “既然是水土不服,我就不卖了,反正养养就能好。” “你凭什么不卖?我等了这么久,你凭什么说不卖就不卖?!” 在被姜苗多次搞心态后,赵家辉终于绷不住了。 他大吼着质问:“你说啊!凭什么你说不卖就不卖?我等了这么久!” 第213章 你们没有证据 姜苗淡淡道:“凭这是我的房子。” “你就不怕这房子里的鬼找你索命?” “我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不,你是撞鬼了,我刚才只是为了安慰你,才说这里没有鬼。” “既然这里有鬼,你为什么还要买这个房子?” “当然是因为…” 赵家辉琢磨过劲,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当然是因为,我是男人,阳气足啊。” “不,不是因为你是男人。” 姜苗面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在油灯昏黄的光照下,邪恶又瘆人。 赵家辉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就是这屋子里的鬼。” 话音落下,崔宁将人一脚踹翻。 赵家辉见事情败露,施展轻功就要踏墙离开,却被宋大山一个跳跃,抱着小腿从高空坠落。 其他孩子一哄而上,拿原房主留下的渔网把赵家辉围了个结结实实。 崔宁见状,从斜挎包里掏出弩箭,对准赵家辉。 “事情败露,束手就擒,把你做过的事情都说出来,隐瞒遮掩罪加一等!” 到了这时,赵家辉反而不挣扎了。 他云淡风轻地两手一摊,扫视崔宁全身上下,轻佻中带着讽刺。 “这位…女官爷?我倒是不知道县衙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说!你到底对这个宅子做了什么?” “哦?你们既然没有证据,干嘛抓我?女官爷啊,我可是良民,你们没有证据就抓人,我可是要去衙门击鼓鸣冤的。” “你!” “你什么你,既然没有证据,就把我放了!小心我去县令大人那里去告你的状!” 说完,赵家辉转动眼珠子,隔着渔网凶狠地瞪向姜苗。 “好你个姜苗,我以为你是遇到了危险真心要卖房,都要冒着生命危险把房子买下来了,结果是你做的局!” “女官爷想要破案立功,你想要合并我家的生意,两人联手诬陷于我,好歹毒的心肠!” 姜苗质问:“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刚才跑什么?” “那女人都要打我了,我不跑等着受伤吗?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站着挨揍的傻子?” 事情到此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知道赵家辉不对劲,可确实拿不出可以定罪的证据。 “你们看好他,我去他房里搜查。” 崔宁的话音刚落下,赵家辉冷哼一声。 “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东西!” 听到这话,姜苗心里一咯噔。 不是她悲观,而是她看的电视剧多了,所有这样说的嫌疑人,都会把证据清除得干干净净。 崔宁就是把他的房间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东西。 “你是什么时候转移的证据?”姜苗问。 赵家辉不说话,只盯着她笑,眼里的凶狠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我猜猜,应该是下午吧?你看见我家进了个生人,又贴了卖房的纸张,你很聪明啊,知道消除证据再来找我,但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因为你害怕我是真心想卖房子,而买家不是你,你说你等了这么久,可我刚贴了没几个时辰啊,你说的久,是从第一任房主开始算?” 赵家辉依旧不说话。 不一会儿,崔宁回来了。 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没搜出什么东西来。 赵家辉也直起腰杆,面上全是得意:“既然搜不出东西,也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了,放我回去。” 抓着渔网的孩子们不听他的话,齐齐看向姜苗,眼里全是拒绝。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放了赵家辉,以后更不会抓住证据。 要么,他彻底收手。 要么,他再憋其他坏招。 自家人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姜苗心里不想放,可身边还有个更高话语权的人。 她看向崔宁,用眼神征求崔宁的意见。 “没证据,放了吧。” 姜苗轻叹一口气,对孩子们挤出一个微笑:“放了吧。” 孩子们不情不愿地松开渔网,只是网眼密集,扣住赵家辉时又手忙脚乱,搞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一时之间还真解不开。 几人心里带着气,动作越发粗鲁,不是蹭到赵家辉的头,就是碰到赵家辉的脸。 撕拉~ 突如其来的一声异响,将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尤其是宋秀秀,拿着赵家辉的脸皮,差点哭出来。 “娘,我、我把他的脸皮子撕掉了,我没使劲,鬼…是鬼!” 崔宁怒骂:“鬼个屁,还不快帮我绑住他!” 渔网本就解不开,一听崔宁的吩咐,几人抓得更紧了。 别说是赵家辉了,就算来一头野猪,也得被牢牢控在原地。 “陈辉,你藏得够深啊,我想过你死了,想过你随车队去域外了,但我没想到你隐姓埋名换了脸,在城里跟一个老太太过上亲子生活了?” 陈辉? 姜苗提着油灯,凑近了对准赵家辉的脸。 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他本来的面目,一张阴柔的男人脸。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脸色煞白,比白纸还要白。 “你知道我?” “当然,陈辉,江湖七大恶人之首,主偷盗,你的兄弟们均已伏法,只有你藏了起来,真没想到啊,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是谁?” “崔宁。” “崔…我只偷过一家姓崔的大户。” “是,你往我家水井里丢了一只染了鼠疫的死老鼠,害我全家丧命,若不是你,我也不会…” 说到这里,崔宁噤声,止住快要呜咽的嗓音。 她发了狠,抓住陈辉的衣领将人提起。 不对! 高度不对! 白天看时,他比自己高半头。 而现在,他站直了身子,居然比自己矮。 姜苗指着地上掉落的靴子,靴口处躺着两块厚厚的木疙瘩。 “喏,那是他的内增高。” 知道陈辉跑不了了,姜苗故意嘲讽:“真是难为你了,长了个女人身高,还每天穿个内增高装大汉…” 突然,姜苗意识到什么。 “王婆子,你从他背后看,像不像那天晚上来院子的黑衣女人?” 王婆子迈着小碎步朝他身后走,看完之后猛地一拍巴掌。 还没等她说话,陈辉自己就承认了。 “是我,若是之前的我,早就弄死这老太婆了,也就是我现在生了慈悲之心,才留她一命。” “你放什么屁?!” 崔宁一巴掌打过去,不等陈辉开口,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姜老板,还要麻烦你和几个孩子跟我去县衙一趟,我怕他中途醒来挣扎,麻烦你们帮我看着点。” “行,女孩们去了没什么用,我只带我儿子们过去可以吧?” “可以,让女孩们在家睡一觉吧,今天受惊了,可得好好歇歇。” 第214章 不要随便敲登鼓 就在姜大冰和宋大山抬着陈辉出门时,对面的小门突然被打开。 可能是刚才的声音太大了,吵醒了443号院里的老太太。 她揉着眼睛,疲惫又无奈地劝告。 “姜苗,你家人多,孩子也多,我知道你家会有声音,但麻烦你以后不要在夜里出声好吗?我觉浅,一夜被吵醒至少三次,你们那边砰砰乓乓干什么呢?” 姜苗第一反应是站在陈辉身前,试图以自己瘦小的身体遮住横向的他。 她满口答应:“好,以后夜里我们不出声了,婆婆,天色已晚,你快回家吧。” “唉,我是不敢信你了,之前我儿子因为声音的事找你许多次了吧?你怎么就不听呢?算了,我年纪大了,也没心气跟你掰扯,你后面是什么?” “啊?没什么啊。” 不知道为什么,连姜苗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又稍微移动了站位,以身体挡住陈辉的脸。 可就是这一动,暴露了陈辉的胳膊。 老太太看见他手腕上编成麻花的厚布条,脑袋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眼睛越瞪越大。 像是在蓄力,突然爆发声嘶力竭的一吼。 “你们、你们半夜抬着我儿干什么!你们杀了我儿子!你们好歹毒的心肠!啊——” 她的喊声惊醒不少人,开门声陆陆续续,不一会儿,便有人点着火把或提着油灯赶来。 老太太看见街坊邻居都被自己喊来,卸力似的瘫在地上,终于敢放声大哭了。 “娘…别哭,儿子没事,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儿子还需要你帮忙开店呢。” 不知道陈辉在什么时候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老太太回屋。 他应该也不想让老太太看见自己的脸吧,姜苗在心里想。 爱子心切的老太太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回屋睡觉? 就算儿子没事,她也要给被自己吵醒的街坊邻居一个交代。 她长舒一口气,扶着身旁女人的手站起身,道谢后靠在墙边,卸掉全身大半的力道。 “姜苗,你现在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跟我说清楚,深更半夜你们抬着我儿子要去干什么?” 有个不怕事的大叔仗着人多,伸长了胳膊往前凑油灯,照亮了绑住陈辉的渔网。 惊呼:“哎呦,这可不只是抬人啊,是绑架!” 老太太一听,眼白一翻差点晕过去。 在这如灭顶之灾一般的消息下,她强撑着悲痛,要为儿子讨个公道。 她声声泣血地质问:“你们必须给我说个明白!深夜绑架我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老太太,我劝你一句,县衙办案,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县衙办案? 人群窃窃私语,小幅度地往后退。 “我呸!” 老太太一掐腰,在极致的怒火之下,她说出的话中气十足。 “好你个小娘们,把我们都当傻子吗?县衙都是老爷们,哪里有女人?” 被老太太点明后,人群又围上来,看向崔宁的目光很不善。 “你竟然冒充县衙的人,好大的胆子!” “我说前几任房主怎么死的蹊跷,原来是姜苗弄死的。” “还好咱们来的及时,不然老太太的儿子也要遭殃了!” “父老乡亲们别怕,咱们人多,压着这群杀人犯进县衙!” 崔宁幼年遭遇变故,后又独自一人在江湖游历多年,自然不是软脾气的小姑娘。 就是被县令自掏腰包养在县衙,性子也没有被拘着。 反而因为不是在编人员,她行事比一般的兵丁更狂妄,脾气也越发见长。 如今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她也来了火气。 “姜老板,你闪开,让老太太好好看看他的好儿子!” 话是这么说,其实崔宁根本等不及让姜苗自己闪开。 她用了些力道,直接把姜苗拽到自己身边,将身后的陈辉完全暴露。 “儿啊,你看看娘,你受了什么委屈,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老太太哭得心碎,可陈辉就是扭着头,不肯往外看一眼。 他肩膀耸动,抽泣声愈加大了,听者无不动容。 除了崔宁。 她上去就是两巴掌,并强硬地掰过陈辉的脸面向众人。 “来啊,好邻居们,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的赵家辉!” 尽管他脸上有两个明显的巴掌印,但还是遮掩不住他的面容。 这是一副阴柔的男人脸,和皮糙肉厚五官周正的赵家辉完全不同! “儿啊——” 老太太正为那两个巴掌心疼,看清脸后,哭诉戛然而止。 “你不是家辉,你不是我儿子。” 突然,她想到什么:“你刚才为什么喊我娘?” “我…” 陈辉哑口无言。 对于这个老娘,他也是用了心的。 邻居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崔宁的耐心告罄。 她亮出官府令牌:“县衙办案,若有百姓阻拦,一并羁押!” 这回,邻居们不敢阻拦了。 他们怕惹上事,找借口离开。 只有老太太没走,拉着陈辉要说法。 “你为什么喊我娘,你为什么穿着我儿的衣服,你为什么被县衙的人抓了?你犯的什么案?” “我…” 陈辉哽咽着流泪,在老太太的关心之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我再提醒你第二遍,别阻拦我办案,你也想被捆着进县衙?” “我…我不想,我能跟你们过去看看吗,我不妨碍你们,我就在一边听,县太爷审案子时,不是可以允许百姓旁听吗?对,我就是过去旁听的。” “随你。” 崔宁淡淡地收回眼神,下令让姜大冰和宋大山继续抬着陈辉走。 路上,老太太一直盯着渔网里的陈辉,期盼他的解释。 可陈辉从始至终都撇开脸,没与老太太进行一次眼神交流。 终于,一行人来到县衙。 姜苗看见门口的大鼓,想到电视剧里噔噔噔敲鼓的恢弘场面,下意识要敲,被崔宁飞身拦住。 “你干嘛?” “击鼓鸣冤呐,不然怎么通知县令有案子了?” 崔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知道这是什么鼓吗就敲?” “鸣冤鼓。” “什么玩意儿鸣冤鼓?这叫登鼓。” “登鼓干嘛用的?” 尽管崔宁见惯了大场面,但是听见这番话,还是气得眼冒金星。 “登鼓是报时用的,不是报案的!黎明登鼓响,意味着全体吏役到岗,日落登鼓响,意味着县令暂停今日办公,你若是随意乱敲,就是扰乱公堂!若是遇上严肃的县令,打得你屁股开花!” 第215章 我不怪你 姜苗讪讪地放下鼓槌,娘诶,幸好崔宁眼疾手快阻止了她。 但她不死心,还是问了一嘴:“那鸣冤鼓安在哪?” 崔宁白了她一眼:“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鸣冤鼓是什么东西,谁跟你说的这仨字?” “嗯…也不是谁说的,就是年幼时看过一本杂书,说是有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去击鼓鸣冤。” “你说的是登闻鼓吧?那鼓只设在皇城,是向皇帝告状的鼓,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敲的,只有重大案子的受害者且层层官员都没能为你做主,你才可以向皇帝诉说冤屈。” “哦…好吧。” 看来这个时代的鼓并没有紧急报案的功能,目前只有报时的作用。 她又问:“那陈辉怎么办?” “先关进监仓,等待明日天亮县令开始办公后处理,但这不是普通案子,陈辉是潜逃多年的要犯。” 崔宁犹豫几秒,还是下定决心:“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要提早报备,你们守着陈辉,别让他跑了,我去找县令。” “好。” 崔宁走后,老太太自在许多。 她盘腿坐在陈辉身边,浑浊的眼珠子紧盯着他不放,看到他身上的东西便回忆起来。 “这个麻花手绳,是我给家辉编的,他洗碗多,水容易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流,就用这个来吸水,带着带着,竟然成了他身上的首饰了。” “这身衣服,也是我给家辉缝的,我眼睛不好,缝这身衣服被针扎破无数次手指,他说着不喜欢,但还是经常穿。” “你说,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突然不是我的孩子了呢?我听见他们叫你陈辉,你冒充我的孩子,那你母亲呢?她还有自己的孩子吗?” 陈辉缓缓扭过头,通红的眼里是满满的痛苦和后悔。 姜苗相信,此刻的他是真情实感地心疼老太太,不是装的。 “娘,我没有亲生的爹娘了,与你生活的五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五年。” “那我的家辉呢?五年前你就成了他,他去哪里了?孩子,我不怪你,你尽管说出实情。” “他…” 陈辉原本还在犹豫,可对上那一双浑浊的泪眼,眼里满是温柔的鼓励,他突然生出一种信心。 或许,自己这五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能代替她的亲儿子? “他五年前就死了。” 说完,陈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观察老太太的表情。 见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信心更是暴涨。 看吧,虽然自己是一个朝廷要犯,被千夫所指,可他还有娘,一个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的娘。 “那天我偷完东西出门,见到他时他就死了,他跟我说不想让家里的老母亲担心,我说我有个秘方,可剥掉人的脸皮做面具,能替他孝顺老母亲,他同意了,从此我就成了他。” “娘,你的眼睛不好,没看出我脸上起皱的皮子,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脸皮在我脸上越来越融合,甚至与我合二为一,你就更看不出来了。” “你一直没发现儿子换了人,是不是说明我和你亲儿子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好?娘,我这一辈子做了许多错事,但唯一没错的,就是跟你相处的这五年。” 老太太紧紧攥着拳头,干燥又干瘪的皮肤缝隙之间,似乎要渗出血来。 她哆嗦着牙齿,咔吧咔吧的打着寒颤,面色苍白得如纸一般。 “你、你是说,你剥了家辉的脸皮?” “是啊,娘,你别怪我,这是他同意了的。” “我、我不怪你。” “嘶~” 姜大冰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太太你糊涂了吧?陈辉剥了赵家辉的脸皮,你还不怪他?” 老太太僵硬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麻木,还有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家辉已经死了,且家辉也是怕我伤心,才让陈辉剥了他的脸皮,替他孝顺我。” 这回,宋大山也忍不住了。 “你疯了吧?陈辉说的全是漏洞,他刚才还说见到赵家辉时赵家辉就死了,那赵家辉是怎么请求他照顾你的?” “那当然是赵家辉没死时,跟我说好的。” 陈辉幽幽开口,得了老太太的理解,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虽然以一个狼狈的姿态被绑在渔网里,却满脸都是骄傲与自豪。 好像有了母亲的爱,所有东西都是浮云,不值得他为之付出情绪。 说完,他还冲老太太挑了挑眉:“是吧,娘?” 听到有人喊娘,老太太从僵硬中回神,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 “嗯,我知道你有苦衷,是怕我伤心才选择这样的法子,孩子,你别怕,我之前都听人家说了,只要你有苦衷,就算杀了人也不一定会坐牢。” 一时间,全是孩子们愤怒的喘气声。 宋二青更是直言:“如果我是赵家辉,到了地府绝不认你做娘,你算什么娘啊?没有脑子也没有爱子之心!” “你也不想想,陈辉为什么会了解你们家的事情,并伪装了这么多年还没被发现?肯定是他找赵家辉了解过,这是早就布置好的局!” “他是江洋大盗,是朝廷的通缉犯!与赵家辉接触就是为了剥他的脸皮代替他,你倒好,还跟他当上母子了,你还原谅上他了?你怎么配当赵家辉的母亲!” 宋二青喊出心里所有不忿,依旧觉得不解气,上前甩了陈辉两个大嘴巴子。 “都是你!你个杀人犯!赵家辉原本好好地开了个饭馆和老母亲相依为命,你杀了他还剥了他的脸皮,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孝子吗?贱人!” 可能是骂得太脏了,老太太放声大哭,差点晕厥。 陈辉看宋二青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身子在渔网中不停挣扎。 “谁说我杀了赵家辉?他见到我时就病入膏肓,是他请求我帮他照顾母亲,我有什么错?” 宋二青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老太太使出全力撞了一个踉跄。 “娘,你看她!” 宋二青稳住身形,眼都气红了,委屈巴巴地找姜苗告状。 姜苗拍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往外看。 门边露出一小片青色衣衫。 崔宁穿的是深红色,青色衣衫的主人必定不是她,而是她喊来的人。 第216章 压入大牢 老太太的眼睛不好,耳朵却超出常人,必定是听见脚步声了,才一步一步引诱陈辉说出实情。 毕竟,按照陈辉所说,他剥了死人的脸皮,已经犯了侮辱尸体的罪。 这个朝代的人讲究入土为安,伤害尸体是重罪。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原主在那么恨宋勇威娶了自己毁了自己人生的情况下,仅仅是没出面他的葬礼,而不是伤害尸体出气。 宋二青瞬间明白了姜苗的意思,也懂了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他就说嘛,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原来是老太太的计谋。 想通后,宋二青和姜苗站在一起,挡住陈辉看向青色衣衫的通道。 陈辉见宋二青不出声了,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 他为自己在犯错的情况下被母亲当众包庇而骄傲、而兴奋。 像示威一般,他明确地问:“娘,就算我剥了赵家辉的脸皮,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对,孩子,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只要你一句话,家辉是你杀的吗?我要听实话。” “按照我对家辉的了解,如果他在病入膏肓的情况下,肯定没有力气自尽,为了不拖累我,他应该会选路人帮他一把,你是他选中的路人吗?” 陈辉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个理由也不错,便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下去。 “是啊娘,赵家辉当初疼得连身子都起不来了,他强撑着跟我说要我帮他照顾好你,还说趁新鲜把他的脸皮剥下来,这样脸皮还是活的,可以很好地长在我脸上。” 啪! 老太太抡圆了巴掌,加深了陈辉脸上的掌印。 所有人都懵了,只有姜苗和宋二青不惊不乍,似乎早有预料。 “娘,你、你怎么…” “别叫我娘!我才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子!我儿身体康健,怕出问题没办法安置我这个老娘,半年去一次医馆,就怕慢病拖成了急症不好治疗,你说他病入膏肓,病个屁!” 到了这时,老太太才敢毫无顾忌地谴责这个杀死自己儿子的杀人犯。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亏我儿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你还不知道吧,我儿性格内向,少有好友,唯一一个提起的就是你,五年前出门一趟,回来再也没提起过陈辉这个好友的名字。” “我以为你们绝交了,从来不敢在你面前说起这个名字,直到今天听见那个女侠喊你陈辉!你满口谎言,我儿根本不懂什么脸皮面具,怎么可能知道趁活剥下来能融合更好?!” “陈辉!你真该死!你杀了我儿,我要让你偿命,我的儿啊,娘对不住你,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你被掉了包,我的儿啊——” 老太太怒火攻心,扑到陈辉身上又抓又挠。 只是她年纪大了,身体又遭遇了巨大的悲痛,扑咬也没什么伤害,全落在包裹陈辉的渔网上了。 “崔宁,拉开他。” 门外,威严的声音响起。 崔宁迅速窜出来,拉开王婆子。 一阵严肃整齐的脚步声后,郭仁青在兵丁们的拥护下走上前。 而姜苗和宋二青也彻底移开位置,让还在惊诧之中的陈辉看见身后之人。 这时,他才明白了。 “好你个老太婆,你故意诈我,你从来没把我当亲儿子看!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五年来,我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对我摇尾巴,你敢背叛我!你猪狗不如!你还不如个畜生,唔唔…” 话音未落,便被崔宁用手帕堵了嘴巴。 陈辉说不出话,只用嗜血的目光瞪着老太太。 “既然陈辉已认罪,来人,把这江洋大盗和杀人犯压入大牢,明日当众判罪!” 陈辉被兵丁们押走,郭仁青脸上的冰霜化开。 面对受到重创的老太太,多了些揪心之色。 “老太太,还要多谢你让陈辉放下戒心,否则本官还真不一定能从他口中听到杀人的口供。” “我、我就是听人说他是大盗,我怕大盗罪不至死,我假意原谅他,我知道我儿不会重病,我,呜呜…” 老太太泣不成声,整个人像瘫烂泥一般化在地上,任凭姜苗怎么都拉不起来。 不知道一个瘦弱的小老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重量。 “老太太,你放心,陈辉本就是朝廷通缉的大盗,五年前又杀了人还活剥脸皮,他必死。” 有了县令的保证,老太太紧绷的精神一放松,彻底晕了过去。 “快来人,送老太太去医馆!” 一阵兵荒马乱后,郭仁青命心腹拿了两个大大的银元宝,要其交给姜苗。 “大人,您这是何意?” 不知道事情缘由,姜苗不敢收。 “这是朝廷下发的赏金,无论是谁,只要抓住通缉犯陈辉,就能获得一百两银子。” “只是这五年来陈辉隐藏极好,我派出去的人没有一点头绪,百姓也没有相关线索,这银子便一直挤压在库房,如今倒是能给出去了。” 姜苗笑了,谢过县令后,大大方方接过两个银元宝,放到自己随身的斜挎包里。 几斤的重物一入包,就把松垮的布包压的没了形,肩膀上也有了压力。 姜苗调整了一下肩带,觉得没那么不舒服了,双手才自然垂下。 “县令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民妇配合的吗?若是没有,民妇就带孩子回家休息了。” “等等,本官还有一事要问。” “您问就是了,民妇必定如实相告。” “崔宁跟本官说,你丈夫曾火烧雄黄毒老鼠用来恐吓其他老鼠?” 姜苗心里了然,郭仁青还是敏锐的,刚从崔宁嘴里知道这件事,就来问了。 “是,只是这招有个副作用,周围的其他动植物也会死,看起来像是中毒了,所以我也只敢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点,反正那气味飘得远,也能吓得那群老鼠不敢来。” “此话当真?可有夸张?” “当真当真,民妇不敢骗大人,若是大人不信,可以找个人烟少的地方烧一下试试。” “崔宁说你家厨房废墟处有浓重的雄黄味,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决定重建厨房?” 姜苗早就做好被问这句话的准备,只停顿几秒,装作在现场组织语言。 “说实话我挺满意这个厨房有大量雄黄,毕竟我是做餐饮的,肯定得保证食物的安全,只有墙面上抹的雄黄越多,偷吃的老鼠和虫子才会少。” “我重建厨房主要是原本的面积太小,放不下我那堆做蛋糕的物件,不光厨房,那茅厕也是,一共就两个蹲坑,我家十来口人怎么用?建完厨房就得建茅厕,至少每人都得有一个蹲坑…” 话题一旦涉及到屎尿屁,好像就有味道了。 姜苗见郭仁青皱眉,讪讪地噤了声。 第217章 真相大白 突然,她想到什么。 “大人,您问了雄黄又问厨房,不会怀疑鬼宅的鬼是雄黄吧?肯定不是这个,我们村都用雄黄抹厨房,要是真能毒死人,我们村的人早死完了。” “再说了,我是把老鼠和雄黄一起烧才能毒死其他虫子,人在厨房里做饭又不会烧墙壁上的雄黄,怎么可能会死掉嘛,我看那厨房上也没有灼烧的痕迹啊。” 原本,郭仁青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还没怎么捋清楚,在脑袋里乱乱的。 姜苗这句话,反而给了他思路,让他还没成型的灵感愈发清晰。 雄黄加明火可以瞬间毒死其他老鼠,那雄黄加厨房里做饭时的高温,也有可能生成毒素。 也正是因为毒素不猛,前几任房主和家人才会在一个月内死亡,而不是立即死亡。 一切都对上号了! 为什么那些死者有中毒迹象,医馆却没有凶手购买相关毒药的记录? 因为罪魁祸首不是配置好的毒药,而是厨房里最常见的、用来防虫鼠的雄黄! 当然,厨房墙壁抹雄黄防虫是自古就传下来的法子,基本家家户户都在用,正常剂量肯定没问题。 也就是说,想要用雄黄害人,得需要大量雄黄! 想到这里,郭仁青感觉脑袋都通透了。 “既然陈辉因为你的便宜房子上了钩,那宅子死了人房价降低就对他有利无害…” “王豹,你现在就带人去城内的杂货铺看账本,重点看谁买了大量雄黄,若真是他,他害了可不止赵家辉一条人命!” “是!” 一队人马领命后匆匆离开,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回过头来,郭仁青看向姜苗的眼神,多了些惊喜与欣赏。 “你虽然生在乡村,但脑子比一般人都好用,若这条路是对的,便是你辅助我破了鬼宅之案,即使朝廷不拨款,我个人也是要奖赏你的。” “多谢大人,民妇也希望这条路是对的,不然还真有点害怕鬼宅的一个月死期。” “怎么,你连鬼宅都敢买,还怕那个莫须有的死期?” “民妇知道世上没有鬼,才不信鬼宅里有鬼,当初只想着一边住一边看情况,结果住了几天根本没发现异样,反而让民妇心里发慌,里面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说得好,难得你一介农妇竟然如此通透,夜深了,你先回去,明日我将升堂审问陈辉,想知道鬼宅的猫腻是不是因为雄黄,你可以来旁听。” “多谢大人,明天我一定来。” “嗯,你走吧。” 郭仁青再次逐客,姜苗不敢啰嗦,当即带着孩子们离开。 家里。 王婆子和其他几个孩子都没睡,只点了一个火盆,在院里等着。 见姜苗一行人平安归来,也没心思问发生了什么,让大家跨过火盆去除晦气后,便各回各屋睡觉了。 姜苗也回屋藏好两个银元宝,上床睡觉。 次日。 姜苗睡得正香,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嗓音略带沙哑。 “谁,怎么了?” “娘,大哥说你昨天答应县令要去旁听审案,我看你还睡着,怕你忘了。” 糟糕! 昨天夜里折腾太多事,竟然睡到现在。 姜苗彻底清醒,回了宋秀秀一句“马上来”,就开始穿衣服。 匆匆收拾完后,她连饭都没吃,带着几个感兴趣的孩子去县衙。 大堂门外设了栅栏,栅栏后已经挤了不少百姓。 姜苗占不到前排,只能踮着脚尖往里看。 好在距离不是很远,在前面的人不乱动、不高声说话的情况下,她也能听清、看清。 陈辉一身囚服,正在挨板子,嘴里还高声喊着冤。 应该是刚打不久,屁股上没出血,还有力气喊。 姜苗不知道他为啥挨打,便悄声询问旁边的妇人。 “大娘,那人为啥挨揍?” 大娘知道她刚来,毫不吝啬自己看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讲。 “这个叫陈辉的可坏了!是朝廷的通缉犯,因为偷东西间接害死了十几家人,还活剥了一个人的脸皮,做成什么脸皮面具,可把死者的娘给坑惨了。” 姜苗义愤填膺:“害了这么多人命,挨板子不冤。” “哎,你急啥,我还没说完呢,这是他认罪的,还有一个没认呢,县令嫌他不说实话,才打的。” “他没认啥?” “县令拿了账本,问他为什么在鬼宅死人前一个月大量买雄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不得挨揍?” “这样啊。” “哎,你知不知道,县令说在厨房里大量抹雄黄防虫,就是在抹毒药啊?” 姜苗假装震惊:“啊?这么严重吗?厨房抹雄黄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吗?” “是啊,但是得注意量,你是不知道县令刚才拿出的老鼠啊,死的可惨了,说是吸了一夜燃烧的雄黄的毒气。” “哦呦,我家正建着厨房呢,回去可得给工人说说,别给我抹太多雄黄,我可不想死掉。” “那是,按祖辈传下来的量就行,可别私自加量…” 突然,陈辉认罪了。 大娘见有好戏看,也不跟姜苗说话了,扶着前人的肩膀踮起脚尖往里看。 姜苗也学着她的样子,扶着宋大山的肩膀踮脚看。 原来,是老太太出面了。 两人明显是交流过的,均是泪流满面的悔恨模样。 不知道老太太轻声说了什么,陈辉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交代实情。 “偶然间,我得知一个法子,高温下能让雄黄变成剧毒,正好第一任房主与我有仇,我就买通他的建房工人,在厨房墙壁抹了多多的雄黄。” “果然,在一天三顿乃至更多的做饭次数下,他们一家人被陆续毒死了,起初我还惊慌,但是看县衙的人找不到死因,也就不慌了。” “我本来想报完仇就收手,可第一任房主欠了典当行的钱,典当行为了快速出手,就降价售卖房子,我一看死人就能让房子降价,就想让更多人死在里面。” “原本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可谁知姜苗买了房子第一件事就是砸厨房,砸了厨房他们还怎么中毒?不中毒还怎么死人?不死人鬼宅还怎么继续降价?” “我只好扮成女人,深夜翻墙在工人干活的地方撒了掺有安息散的雄黄,结果姜苗那个贱人机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县衙的人搭上线,原本这房子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有了他的主动交代,一切事情都清晰了。 郭仁青判他三日后砍头,被拉走时,他还声嘶力竭地朝老太太喊着娘,要老太太等着他。 若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还以为他哭喊得那么凄厉,才是个真正的受害者。 第218章 特殊的客人 案子判了,人群唏嘘着离开。 姜苗见老太太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上前搀住她。 “婆婆,您刚才跟陈辉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认罪了?” 老太太懵懵的,像个老旧的、快要坏掉的木偶人,隔了好几秒才回神。 “这五年来,我能感受到那孩子对我的真心,他应该是想改的,可是本性难移,又害了那么多人。” “我跟他说,这辈子时机不对,叫他下去找家辉和其他被害的人赔罪,等下辈子,他和家辉一起投到我肚子里来。” “我还说,如果下辈子真是个双胞胎,一个叫家辉,一个叫宗辉,就是砸骨头卖血,也要让他俩读书明事理,让他们成为家门的荣耀、祖宗的荣耀…” 姜苗听后,一脸复杂。 或许,陈辉在扮演赵家辉供养老太太的这五年,真的动了真心吧。 “娘子,你快先走吧,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要不还是一起回去吧,你这个状态还在外面逛,很让人担心。” “真的,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我现在回去更难受。” 看出老太太的坚决,姜苗也只好作罢,不再劝了。 “好吧,那你在外面散会心,我们就先回去了,都是邻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直接开口就是了。” “嗯,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已经是老太太说的第三次想静静了,姜苗就是脸皮再厚,也没脸再跟她搭话。 她嘴角轻轻勾起,就当跟老太太打招呼了,然后带着孩子们离开。 回到家,姜苗差点被面前的盛况惊呆。 铺子门口围的全是人,都在等姜灵灵装蛋糕。 而大厅里也排着不少人,看样子是要买蛋黄酱,只是存货不多,都在交定金等提前预定。 姜大冰裂开嘴角,一向冷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姜老板,今天店里来了好多客人啊。” “陈辉落网,对他杀害前几任房主的事情供认不讳,宅子里根本没有索命厉鬼,他们自然不怕了。” “哈哈,真好…” 鬼宅的坏名声被打破,姜苗的生意一下就好了很多。 从白天开门到晚上关门,基本上每个时间段都有人来。 幸亏她家里的人多,不用请伙计,不然还得多付出一笔成本。 在一家人勤勤恳恳地忙碌中,一晃三天过去了。 在这三天里,姜苗除了卖货,还干了其他事。 她去县衙处理好了税收等生意事宜,和在城外拥有一家养鸡场的詹六签订长期的鸡蛋合约,跟几家餐厅签了蛋黄酱供应合约,去成衣铺给全家人置办了几身新衣服… 忙,但充实。 今天,是陈辉在菜市口斩首的日子。 姜苗也去看了。 刽子手的刀并不锋利,没有电视剧上演的刀一挥就人头落地的干脆。 一刀下去,没断,陈辉痛苦挣扎,在屁滚尿流中迎来第二刀、第三刀… 终于,断了。 姜苗忍不住弯腰干呕。 明明距离那么远,可她却觉得自己被血腥味包围。 八月下旬,秋高气爽,她穿着稍厚的单衣,后背出了一身汗。 “娘,你还好吗?” 宋大山也是怕的,他哆嗦着嘴唇,上下牙忍不住打颤。 他忍住自身的恐惧,安慰同样受惊的母亲。 “这些是惩罚坏人的手段,咱们是好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个。” “好,希望我们都不会经历砍头,走吧,我想回家了。” “嗯,我们回家。” 到了店里,姜苗还没缓过来,脑海里不断播放砍头的场面。 还有那股子血腥气,好像粘在她衣服上也带回家了,连呼吸都觉得全是血味。 她打了一盆水烧开,带到没人居住的房间里,好好洗了一番,才觉得血腥味消失了。 穿好衣服,姜苗觉得冷,就坐在床上将自己包在被子里。 终于,她暖起来了,恐惧也在慢慢消退。 铛铛铛。 门突然被敲响,吓得姜苗一激灵。 “谁?” “娘,我啊,秀秀,楼下有个特殊的客人,点名要见你呢。” 宋秀秀语气里满是喜悦,尽管有意克制,也根本遮掩不住。 “什么特殊的客人?” “嘿嘿嘿,给娘一个惊喜,我现在先不说,娘下去就知道了。” “我这就来。” 出了被子,姜苗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才有安全感。 她神情恍惚地下楼,与宋秀秀口中的特殊客人碰面。 县令郭仁青,县令夫人孙盈盈,以及他们的三岁儿子郭宣。 姜苗强撑起精神,露出自以为得体的笑容,却被郭宣一语道破。 “爹爹,娘亲,这个姨姨笑起来跟哭一样,好好玩哦。” 端庄的郭夫人立即捂住自家儿子的嘴,朝姜苗歉意地笑笑。 郭仁青则无奈地弹了下郭宣的额头,冲姜苗解释:“孩子还小,行事鲁莽,请见谅。” 姜苗敢不见谅吗?那自然是不敢的。 她连连点头,生怕晚一秒就惹了县令不快。 接着,迅速岔开话题。 “县令,您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安排?” “我没事安排你,是宣儿听说城里多了个叫蛋糕的点心,吵着要吃。” “原来是蛋糕啊,楼上应该有刚出锅的。”她转头吩咐:“秀秀,拿几块蛋糕,送到一号包间。” “哦哦!” 宋秀秀走后,姜苗立即领着一家人进包间。 很明显,到了隐私性好的包间里,一家三口和楼下的零散顾客都轻松许多。 郭仁青拿出钱袋子,找出五粒碎银子放到桌上,手指轻点桌面,示意姜苗拿走。 “大人,您是贵客,更是带着妻儿赏脸来我的小店,让小店蓬荜生辉,民妇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收您的银子?” “就算你不收我的蛋糕钱,这五两银子你也要收下。” “为何?”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雄黄一事为真,就算你辅助我破了鬼宅一案,如今尘埃落定,我自然要嘉奖你的。” 说着,郭仁青轻笑两声。 “你是做大生意的,估计也瞧不上这五两银子,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要收下,这是我身为县令对提供破案线索的百姓的认可。” “既然如此,那民妇就收下了。” “收着吧。” 姜苗刚收好银子,宋秀秀就端着三盘蛋糕过来了。 第219章 县令好像并不富裕 刀叉和盘子都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没花姜苗一分钱。 刀叉小巧精致,把柄还刻有花纹,估计是用来给每桌的达官贵人们切肉、吃肉的。 瓷盘是素净的瓷盘,即使有纹路也不会显得花里胡哨,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如今,这些餐具全都被姜苗继承,配上雪白的蛋糕也不突兀,反而纯洁美好得让人不忍下口。 郭仁青来时就做了了解,普通的素蛋糕十文一块,加了料的蛋糕要根据定制要求算价格。 现在姜苗直接拿出三块蛋糕,且自己也没有提前预定过,肯定是普通的蛋糕。 普通蛋糕用如此高贵的餐具盛放,还能进包间,她真的不会亏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是县令,她才这么特殊对待。 换做其他普通人,就没有了相关待遇?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郭仁青迟迟不拿餐具,只盯着盘里的蛋糕看,让姜苗心中忐忑。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主动询问:“若是哪里不对,民妇可以重新为您上一盘。” “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好奇你这蛋糕的价位。” “这个呀,十文一块,一块大概是一两重。” “哦,价格确实便宜。” 姜苗以为郭仁青是在暗示自己上的蛋糕太差劲,不配他的身份,委婉但不伤他面子地解释。 “大人,我这店的蛋糕有三种,一种是平价款,随时都能上,一种是高端款,需要等一会儿再上,第三种是定制款,需要提前预定,您今日来得不巧,只剩平价款了,高端款还在锅里。” 嗯? 看来自己手下给的消息有误,这店里除了平价蛋糕和定制蛋糕之外,居然还有个不用预定的高端蛋糕。 郭仁青好奇高端蛋糕的模样,便顺着姜苗的话道:“既然如此,我便等一等,见识一下姜记的高端蛋糕。” “好,民妇这就去催一催厨子。” 出了门,她抹去额头上的薄汗,轻呼一口浊气。 到了二楼的暂时厨房,宋秀秀才敢开口。 “娘,我们去哪给县令弄高端款去?店里除了平价就是定制了啊,您为啥要说店里有高端款?” “不说高端款,他又买不了定制款,只提供平价款恐怕会惹他不快。” “可我们店里确实没有高端款,这该如何是好?” “不急,我记得做完上次的定制蛋糕,家里还剩了半瓶酥油?还在吗?” “在的在的,娘您是想把酥油打发成奶油,抹在平价蛋糕上?” “嗯,尽量抹得均匀些,然后切一些不同种类的水果丁摆在盘里和蛋糕上点缀。” 宋秀秀激动拍手:“娘,你真是神了,这都能想出来!” “别拍马屁,赶紧做吧,给不规则形状的蛋糕抹奶油不是个简单事。” “好,我这就做。” 两刻钟后,姜苗端着三盘奶油水果蛋糕去了一号包间。 “好耶!蛋糕来啦~” 郭宣正拿着叉子插盘子里剩的蛋糕渣,看见奶油水果蛋糕,高兴地在他娘怀里手舞足蹈,双眼都在放光。 姜苗很有眼色,迅速摆好三个餐盘,正要告退,被郭仁青喊住。 “样子是高端了不少,价格如何呢?” “嗯…” 姜苗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叫高端蛋糕,且奶油制作不易,价格肯定不能说低了。 “回大人的话,高端蛋糕是民妇店里的新品,目前定价是一两银子一块,这个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民妇后面会根据顾客的反应进行相应调整。” 她没把话说死,价格调高调低全看郭仁青的反应。 若是他反对高价,那她就保证自己赚钱的情况下,稍微降一些。 若是他觉得价格低,她也能以升级了品质为理由,把价格调高一些。 “不愧是高端蛋糕。” 郭仁青脸色僵了一瞬,默默把面前的餐盘挪到郭宣身前。 姜苗敏锐地关注到他的行动,谨慎道:“可是上面放了大人不爱吃的水果了?” “没有,我吃过饭来的,没什么食欲,就给小孩子吃吧。” “既然没有不妥,民妇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嗯,你下去吧。” 见姜苗出了门,郭仁青默默叹气,和妻子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仁青,你也吃一块尝尝吧,这可是高端蛋糕呢。” “我就不吃了,都给宣儿吧,一两银子一块蛋糕,以我的俸禄,他也吃不上几回,趁现在好好过个瘾吧。” “唉,你就是太廉洁了,但凡换成别的县令,不说富可敌国吧,怎么也得富到流油。” “盈盈,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我考取功名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为了从百姓手里捞钱。” 孙盈盈也知道自家丈夫的态度,不仅没生气,还很骄傲。 不过,该调侃还是调侃的。 “是吗?那咱们吃的蛋糕怎么算?你要给钱吗?” “我刚才不是给了五两银子吗?” “哦?那不是给姜老板辅助破案的奖励吗?” “都有都有,都包含在内了的,我可没让姜老板吃亏。” “那是,我相公是天下最好的相公,也是天下最好的县令…” * 姜苗一直在门口不远处守着,既不至于偷听到谈话内容,还能及时听吩咐伺候着。 可县令一家在里面静悄悄的,一直到开门离开,也没喊过她一声。 反倒是郭宣,临走时对着姜苗甜甜地喊“姨姨蛋糕好吃”,奶声奶气的,差点把姜苗给萌化了。 送走一家三口,姜苗亲自去一号包间收拾,就是想从残局中看出他们对自己的态度。 桌上一共六个餐盘,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要不是上面还沾了些奶油痕迹,姜苗都要怀疑自己给他们上的是空盘子了。 宋秀秀和姜灵灵也赶过来,想着帮姜苗收拾一下桌子,看到餐盘,全都懵了。 “咦?县令一家怎么吃这么干净?我还以为富贵人家吃东西会故意剩一些呢。” “肯定是你做的蛋糕好吃,我就说吧,秀秀姐姐是最好的厨子!” “嘿嘿,灵灵你说话真好听,我可当真了啊?” “嗯嗯嗯,秀秀姐姐最厉害了,奶油抹得光滑,切的水果丁也好看…” 姜苗倒是从餐桌上看到了其他的意思。 县令好像并不富裕。 第220章 贴告示 再结合他给自己的五两赏钱,姜苗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是啊,县令官小,俸禄也少。 如果是真心为民的县令,不仅不收不义之财,还会在朝廷没有拨款的情况下自掏腰包为百姓做事。 清贫才是常态。 郭仁青能以个人名义拿出五两银子给她做赏钱,已是不易。 想到这里,姜苗豁然开朗,压在心中的那股说不清楚的郁闷也消失了。 有这样的县令,是百姓的福气。 她能在这里开店,也是她的福气。 “娘,酥油只剩个罐底子了,要是下回再有人要高端蛋糕,我可是做不出来了。” 有了宋秀秀的提醒,姜苗回过神来。 “你们收拾盘子,我去写张收牛乳的告示贴在门口。” “好。” 姜苗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纸张在桌上铺平,斟酌一番后,写下大字告示。 “本店长期收鲜牛乳,四十文一斤?” 姜苗刚贴好告示,就有认字的顾客看到了。 他很惊讶:“你这里的收购价怎么这么高?” 姜苗笑笑,说急着要牛乳会有被人坑的风险,说自家蛋糕贵高价收牛乳也不赔钱有宰客的意思。 既然怎么回答都不合适,她索性跳过这个问题,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你家有鲜牛乳吗?有的话可以趁新鲜带过来,质量合格的话,四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哎呦,我家没养牛啊,就养了三只大母鹅,对了,你这里收鹅蛋吗?” 姜苗歉意地笑笑:“实在不好意思,本店目前还没研发出来鹅蛋做的蛋糕,如果研发出来,第一个就收你家的鹅蛋。” “那敢情好啊,姜老板你心灵手巧,连这稀罕的蛋糕都会做,肯定能用鹅蛋做出美食,我等着那一天。” “好,多谢认可,真等我要鹅蛋的那天,绝对收你的鹅蛋。” 一番客套后,男人带着刚买的蛋糕离开。 姜苗也没守在门口,端着她的浆糊,去院子里打水清洗。 告示是有作用的,一下午的时间,姜苗收了十斤鲜牛乳。 鲜牛乳不耐放,姜苗只能让孩子们尽快熬出酥油,再妥善保存。 “娘,要我出去跟顾客们说一下咱们家推出了高端蛋糕吗?” 宋秀秀做的水果蛋糕被县令一家吃了个精光,极大地增强了她的自信心。 现在存了小半罐酥油,她最激动了,想要广而告之,让大家都买她做的奶油蛋糕。 姜苗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 “咱们收的牛乳太少,做出的酥油也不多,如果宣扬出去却供应不了,很影响咱们的形象。” “在没找到稳定的牛乳供应渠道之前,不要大肆宣扬,就看县令往不往外说,推不推荐人来买奶油蛋糕了。” 宋秀秀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但她还有忧心的事。 “万一县令不推荐,咱们这些酥油…” “也不怕啊,咱们的定制蛋糕已经打出名声了,几乎每天都要做一个,这些酥油能用得上,不会浪费的。” “好吧。” 宋秀秀彻底没了心事,冲姜苗笑笑,就继续干活了。 忙碌中,时间飞速。 很快就到了晚上,卖完最后一块蛋糕,姜苗关上店门,停止营业。 次日,小雨淅沥沥。 客人比之前少了些,孩子们也有闲工夫,在院子里的屋檐下看着雨景说会儿闲话。 姜苗身子有点弱,应该是原主落下的病根,在这种天气里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痛。 她不喜欢下雨天,也就没参与孩子们的谈话,搬了个躺椅躺在柜台内。 怕冷,还盖了张薄毯。 晃晃悠悠中,她的眼神逐渐放空,睡意来袭。 “有人吗?” 有客人来了,姜苗瞬间清醒,一把掀开毯子,站起身来。 “有人有人,大娘你要买普通蛋糕还是定制蛋糕?” “我不是来买蛋糕的…” 说到这里,大娘似乎有些拘谨。 她低着头,抠着发黄的指甲,似乎不与姜苗对视就能缓解压力。 “我听别人说,你这里收鲜牛乳,是吗?” “是,门口的告示上都写着呢,是被雨水冲掉了吗?” “没有没有,我来的时候看见告示了,但是我不认字,所以才想着来问问。” 姜苗了然,对待老人,她的耐心充足。 “我这里长期收鲜牛乳,只要牛乳不变质,谁来都是四十文一斤,大娘,你家有牛乳?” “我家没有,我邻居家有,他家养了不少牛,有的租出去做牛车了,有的租出去耕地用,剩下的母牛就在家里喂小牛。” 听到这个消息,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姜苗忍不住追问:“那你邻居家有多少只产奶的母牛?” “好像是四五只吧,他们家忙,也没空理会我,我还真没跟他家的人交心聊过。” “好吧,不知道这位邻居家在哪里?我也好过去看看。” 大娘一听,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你不用去,还是我过去跟他说一声吧,如果他有多余的牛乳,应该会来这里,如果没有,你就当我放了个屁,也别去找他。” 看出大娘的想法,姜苗忍俊不禁。 大娘是个热心人,知道邻居家养牛,特地来店里问收牛乳的事情是否真实。 又因为和邻居家不是特别熟,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多余的牛乳可以卖,不肯向自己透露邻居住址,生怕自己打扰。 真是个心思细腻、热心助人的好邻居。 “行,我就在这里等。” “哎!哎!我这就回去问问他。” 大娘很激动,激动到姜苗觉得奇怪。 只是一个不熟的邻居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好像自己家的牛乳能卖出价钱似的。 但为了不讨人嫌,姜苗没有多问,只笑着目送大娘离开,叮嘱她雨天路滑注意脚下。 大约半个时辰,一对中年夫妻收了雨伞进店。 看面容长相,是个老实到甚至有点窝囊的中年男女,即使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也没什么气质。 但人不可貌相,姜苗没有轻视他们,反而主动问好。 “大哥大姐,是来避避雨,还是买蛋糕?” 男人拿出帕子,一边擦掉媳妇头上斜打进来的雨水,一边回答姜苗。 “我不来避雨也不买蛋糕,听我娘说你这里四十文一斤收牛乳?” “那个大娘是你娘?” 可大娘不是说自己是养牛一家的邻居吗?还是不熟的邻居。 第221章 奇怪的一家人 姜苗的惊讶很明显,引来男人的好奇:“怎么,不像吗?” 姜苗粗略地扫过他的脸,讪笑:“这么看,还是挺像的。” 媳妇是个心思细腻的,想到什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估计是娘跟老板说了什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没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唉,娘也真是的,我们从来没怪过她,她总是对外人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这回她又说了什么?” 前半句话是对自家媳妇说的,后半句是看着姜苗问的。 姜苗如实说道:“大娘说跟你们是邻居。” 夫妻俩对视一笑:“这回还真没胡说,我们确实是邻居。” 事关别人的家事,姜苗没有细问,只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家养了很多牛是吧?可有产奶的?” “有有有,足足五只母牛,小牛现在大了,不喝奶也能活下来,我们怕那奶浪费了,正满大街找铺子卖呢。” “你们家距离我这远吗?若是路上变质了,不管你们带来多少,我都是不收的。” 夫妻俩听了连连摆手,女人笑着道:“不远不远,架牛车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若是遇见通畅的路,用不了半小时就到了。” “行,那你们看什么时候方便带点牛乳来,我检查下质量。” “等明天吧,估计雨就停了,牛乳若是掺了水,坏的就比较快,再说今天我们还得找娘说点事,也没功夫送来。” “行。” 送走夫妻俩,姜苗心里的大石头稍稍放下。 他们有五只产奶的母牛,如果每只牛每天都能产两斤奶,她能熬出来的酥油数量将大大增加。 虽然达不到公开售卖奶油蛋糕的程度,但下回再有老顾客要奶油蛋糕,她应该不会缺货。 店里没客人,姜苗又躺在躺椅上,盖上她的专属小毯子,昏昏欲睡。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板,我能问问,你们刚才聊天聊出来啥了吗?” 姜苗坐直身子一看,正是刚才那对夫妻的母亲。 “大娘,他们刚才还说回去找你说事呢,你赶紧回去吧,免得他们跑空,至于我们聊了什么,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不不不。” 不知道大娘在怕什么,听见这个提议就摆手,好像那不是她的儿子和儿媳,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苗起了疑心,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孩子怕父母很常见,父母怕孩子可不常见。 结合自己和原主的经历,姜苗怀疑这大娘是被人从中途买回家的,才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 “大娘,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需要我帮你报官吗?” “没没没!” 激动之下,大娘提高声音,急切否认。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店铺大呼小叫,而老板的几个壮汉儿子都对自己瞪眼。 她又缩回脖子,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眼睛木愣愣地盯着地面。 不知怎么,又突然耸着肩膀抽泣。 起初,她不想发出声音让自己难堪,有意控制自己的声音。 可她又想听老板和自家孩子说了什么,便想着开口问姜苗。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自以为遮掩良好的她彻底绷不住了,哭声越来越大。 姜苗以为她在家受了委屈,连忙从柜台出来,拍着她的背部安慰。 “大娘,你在家受了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自己不方便报官的话就由我来报,咱们的郭县令是好官,定会为你做主。” “不、不是委屈,不用报官。” 自己的报官提议再次被拒绝,姜苗也不想管那么多了,让宋秀秀给她倒一杯热水,等她哭完情绪缓和的时候再说话。 “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做呢?靠你自己肯定是处理不了,你又不愿意报官。” “我只想知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他们有牛乳卖给你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得确认你们真是一家人,不然我不会暴露与客户的谈话内容。” “唉!” 大娘深吸一口气,拿起洗到没颜色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哽咽地讲起往事。 “是我的错,我年轻时候被婆婆立规矩,后来,婆婆死了,我儿娶了媳妇,我成了婆婆。” “我也想学我的婆婆立威风,就学着我婆婆的招式,让她站在太阳底下给我扇扇子,谁料想我那儿媳怀了孕!” “孩子硬生生在日头底下站没了,那天,好多的血,我要吓死了,我去找郎中,可郎中说没救了,胎死了。” “儿媳哭得眼都快瞎了,都没说我一句不好的话,还想着伺候我洗脚,我怕死了,我不敢见她,我主动跟老头子说与儿子儿媳分家。” “我拿出我的嫁妆,还跟娘家妹妹借了钱,给他们修了个大房子,可是不行,夜里我还是能看见一个红眼的小孩找我索命,那是我的孙子,他在怪我害他不能出生…” 说着说着,老太太进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同样意思的一句话换着法子反复说,颠三倒四地说,说到嘴角都起沫子了还在说,絮叨得人耳朵快起茧子了。 通过夫妻俩的反应,以及大娘的话,姜苗已经捋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夫妻俩已经从当年的噩耗中走出来,并想跟母亲重归于好。 可母亲困在那件事中出不来,甚至怕惹了夫妻俩的厌烦,不敢打扰,对外也只敢说是邻居。 就连想要知道孩子的情况,也不敢去问孩子,而是问自己一个陌生人。 只能说,她把自己困得太死了。 或许,这样主动保持距离,才能让她感到安心吧。 “大娘,我跟你儿子儿媳说好了,让他们等雨停了就把牛乳给我送来,我检查一下质量,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能长期合作了。” “好好好!” 大娘喜极而泣,再次拿着她那褪了色的帕子擦眼泪。 “老板,真是麻烦你了,我这里有五文钱,之前卖菜赚的,我不白问你,我给你钱,你是个好人。” “不用不用,一句话的事儿,哪能收钱呢,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你儿子儿媳要去找你说话,你赶紧回去吧,免得跑空。”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杀了他们的孩子,从那事之后,我就没跟他们说过话,我害怕,老板,你没当过婆婆,你也没害过自己的孙子,你不懂…” 第222章 牛乳渠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莫名其妙的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遗失的遗物 “对了,妹子,她来吃你的蛋糕了吧?给钱了吗?” 姜苗如实点头:“给了。” 刘丽很震惊:“她主动给的还是你要的?” “记不太清了,印象中好像没怎么掰扯,算是她主动给的吧。” “嘿,真是稀罕了,我们都是去她家找她爹要钱,你居然能收到她主动给的钱,这姑娘转性了?” 对于这个问题,姜苗给不出答案,她现在只想知道那女孩的来头。 “刘姐,你既然去她家找过她家人,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来头吧?” “知道,她叫沙含卉,听老人传下来的说法,沙家好像是从外祖那一辈搬来的,做生意发了家,算是清原县排在前面的富贵家庭。” “她家里有人做官吗?” “据我所知,没有,这辈更是只有沙含卉一个女子,怎么科考做官?” 家里都没个做官的人平事,纯纯的商人家庭,沙含卉行事还这么嚣张?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姜苗就自己否决了。 其实沙含卉也不是多嚣张,只是说话不好听,不惹人待见。 虽然经常吃饭不给钱,但是家里人也算好说话,谁上门要都给。 说这一家子人恶劣吧,谈不上,说他们是好人吧,又够不着。 很矛盾的一家人。 “对了妹子,沙含卉平时吃饭都不给钱,这次给了钱很奇怪,你多注意着点。” “好,多谢刘姐提醒。” “不客气,咱们都是邻居,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在沙含卉身上吃了亏,哎呦,我可不跟你说了,锅里还煮着面条,再不去就坨了。” 说着,刘丽慌慌张张地跑开。 几秒的功夫,就消失在姜苗的视野之中。 “姜老板,吃饭了。” 姜灵灵身上穿着围裙,围裙上溅了几滴新鲜的菜汁,正在散发香气。 “好香啊,灵灵今天做了什么饭?”她问。 “红烧大肘子!婆婆出去溜达,看见有人便宜处理大肘子,一下子买了俩呢!” “好,你先盛饭,我这就来。” “嗯嗯!” 天色晚了,也没多少客人,姜苗不想被人打扰自己吃饭,也不想浪费油灯里的燃油,索性从里面锁了铺面大门。 吹灭油灯之后,她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边,等待上菜。 不那么美好的一天,由一顿美好的红烧大肘子结束。 次日,姜苗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虽然住在楼下的宋大山及时开了门,但姜苗还是睡不着了,索性穿好衣服下去。 是一对卖鲜牛乳的老夫妻,看样子得有六十岁了。 他们带来的牛乳不多,但胜在新鲜,姜苗让宋大山称了重,就差一两才满一斤。 “娘,这怎么算钱?” 宋大山虽然学了算数,但还不会算比例,他挠挠脑袋,等待姜苗帮忙算账。 “按一斤给吧,去数四十文。” “哦哦!” 宋大山最听姜苗的话了,即使不理解,也会听话照做。 拿到四十文钱,老两口又是道谢又是鞠躬。 姜苗绷着脸:“我按四十文给你,是因为不好算钱,下回你再来,必须给我补上差的,若是一直钻空子赚我的铜板,我可不收你的牛乳了。” “好好好,我下回再来一定补上。” 老两口说尽了好话,见姜苗没有生气,才互相搀扶着离开。 关上门,姜苗打了一盆清水洗漱。 八月末,水凉,更别提是地下的井水,冻得她一哆嗦。 当然,凉水也有好处,直接把她的睡意给冰没了,脑袋异常清醒。 既然醒了,那就开业! 姜苗挂上“营业中”的牌子,又和孩子们一起,把昨天做的蛋糕摆出来,等待今天的客人。 出乎意料,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不是旁人,而是沙含卉。 她就像转性了似的,不仅没有给姜苗脸色看,还在发现自己身后有其他客人时,让姜苗先招待后一个客人。 等那人买完蛋糕离开后,她才说出自己的需求。 “老板,我要两个高端蛋糕,在你店里吃。” “好。” 姜苗一直紧绷,随时准备着应对沙含卉的发难。 可奇怪的是,从来到走,沙含卉都没生出什么幺蛾子。 还会给端蛋糕的宋大山说谢谢,钱更是一文不少地留在桌上。 虽然不知道她变化的原因,但她走了,姜苗还是松口气。 上午安稳地度过。 中午来了几家卖牛乳的,姜苗全部收完,才上桌吃饭。 下午,宋大山和姜大冰在店铺里帮她招呼客人,其余孩子们上楼熬酥油、做蛋糕。 晚饭时,宋秀秀闷闷不乐,一直低着头扒饭。 姜苗想问发生了什么,但饭桌上的人太多,她担心宋秀秀有顾忌,便装作没发现。 想着等大家吃完饭,自己找她单独谈话。 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混着米饭往肚里咽。 这回,可不能当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担心地看着她,询问情况。 “娘,我、我把爹留给我的狼牙弄丢了,呜呜…” 姜苗一听,立即正经起来,她没说安慰的空话,只问关键问题,试图帮宋秀秀寻找记忆。 “你上一次见那个狼牙,是什么时候?” “搬家的时候,我特地看了那个盒子,确认狼牙在里面,才把盒子带来的,可是今天打开看了,盒子是空的,根本没有狼牙…” 她越说越难受,泪水如决堤般冲刷她的脸面,将脸颊冲得通红。 姜苗拿出洁白的帕子,轻柔地帮她擦眼泪。 “别担心,估计是落在哪里了,不是在老家,就是在你房间里。” “那要是…要是落在路上了怎么办?” “不会的,咱们所有的东西都是装在储物柜里带来的,储物柜又没有洞,就是真在半路上落了,也是掉在储物柜里。” “可是我看了,储物柜里没有。” “那事情就更简单了呀,要么是你装的时候没注意到盒子开口,落在了老家院子里,要么是你搬来后睹物思人,忘记放回盒子里了。” “没有,我搬来后没拿出来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拿,我想跟爹说我会做水果奶油蛋糕了,才发现狼牙没了。” “那就是落在老家了,明天天一早,我就跟你回去找。” “呜呜…娘,真的能找到吗?” “能的,狼牙不会掉在路上,只剩老家和新家两个可能,花些时间找,总会找到的。” 虽然说得肯定,但姜苗心里并没有底。 但目前,她也只能用这个说法稳住宋秀秀的情绪了。 第225章 叙旧 次日。 姜苗起了个大早,特地雇了辆牛车带自己和宋秀秀回老家。 路上,宋秀秀沉默寡言,一句话不说,拳头始终攥着,全身绷紧无法放松。 终于,到家了。 在姜苗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宋秀秀反而不敢进了。 “娘,要是…狼牙没落在这里怎么办?” “先找了再说。” “好吧…” 担心一个人找东西视角受限,姜苗决定和宋秀秀一起搜,先从宋秀秀的房屋查起。 如果没有,再去看别的房屋。 宋秀秀着重在柜子里翻着旧衣服寻找,因为那是她放狼牙的地方。 姜苗则是拿了个长把扫帚,从床底下往外扫东西。 宋秀秀床底下的东西是真不少,幼年时候的拨浪鼓还藏在里面。 只是上面的红颜料已经褪了色,满是岁月的痕迹。 姜苗把拨浪鼓拿到桌子上,如果真找不到狼牙,这也算是宋勇威留给女儿的遗物吧。 地上的一堆垃圾里,已经没了有用的东西,姜苗继续拿扫把在床底下扫第二次。 在一堆灰扑扑的脏东西里,一个淡黄色的尖牙格外惹人注意。 她捏着那个牙齿,顺带提起了埋在垃圾之下的褪色红绳。 “秀秀,这个是狼牙吗?” 姜苗没见过狼,也没带过狼牙项链,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是!娘你太厉害了!” 宋秀秀喜极而泣,把项链挂在脖子上,握着狼牙又哭又笑。 “好了,狼牙项链都找到了,还哭什么?” “我没哭。” 宋秀秀擦干净眼泪,却擦不好泛红的眼睛。 她欲盖弥彰道:“我只是生气!气这个项链怎么掉到床底下去了?” “估计是你打开盒子看的时候没关严,项链掉到地上了,你又来来回回地走,就被踢到床底下了。” “哦…” “姜苗,是姜苗回来了吗?” 门外有人喊自己,姜苗快速拍拍宋秀秀的肩膀以示安慰,小跑出门。 “荷花姐,你怎么来找我啦?” 看见宋荷花,姜苗发自内心地高兴。 只是自己搬家搬得匆忙,也没跟宋荷花打招呼,每每想起都觉得遗憾。 她都想好了,这回离开村子之前,怎么也得找宋荷花叙叙旧,没想到宋荷花主动上门了。 “妹子,听村里人说你去城里了?” “是啊,临时决定,搬得匆忙,忘记跟荷花姐打招呼了。” “嗐,打不打招呼的无所谓,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你和族长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后来提起,也是一脸后悔,害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离开家园。” “不管他后不后悔,反正我不后悔,城里人消费水平高,买我的蛋糕眼都不眨,比我在镇上卖蛋糕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宋荷花拍拍胸脯,后怕地嘀咕几句,满心的担忧便化成高兴。 “你在城里赚钱了,孩子们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对了,大山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可得好好给他物色个媳妇。” “儿孙自有儿孙福,嫁娶一事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遇上有缘分的另一半我肯定不会阻拦。” “嗯,也是,那就看大山自己的意愿吧。” 姜苗笑笑:“荷花姐,你总是问我,你自己怎么样呢?” “我啊,还是老样子,每天起来做做衣服,揍揍石头,他最近是越来越皮了,竟然敢一个人上山打猎,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哦呦,打猎太危险了,尤其是他一个人上山,你可得好好管教一番。” “谁说不是呢?我是揍也揍了,骂也骂了,但他还是要上山,我就差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了。” 担心之余,宋荷花的语气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妹子,你是不知道,石头那天打死一头狼,带回家的时候,差点给我吓死了。” “啊?石头哥打死了一头狼?” 宋秀秀整理好情绪出门,正好听见这么炸裂的消息,连先跟婶子打招呼都忘了,震惊又羡慕。 “石头哥的力气真大,一个人就能杀死狼,要是我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好了,看谁还敢欺负我。” 宋荷花关心道:“怎么突然这么说,外面有人欺负你?” “没有啦,荷花婶子别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可好了,就是想起来之前了,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好了。” “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千万不要困在之前,秀秀,你年纪还小,往后的人生还很长。” “嗯嗯,我知道的荷花婶子,别聊我啦,还是聊聊石头哥打死的那头狼吧,狼皮子卖了吗?” “卖了,卖给隔壁村的一个猎户了。” 宋秀秀可惜道:“啊,怎么就卖给猎户了?猎户出的钱少,不如去镇上卖了。” “我倒是想去镇上卖,但我不会处理皮子呀,而且我天天要做衣服忙得很,还是尽早出手,免得坏我手里。” “也对,是我想当然了。” “对了,石头从山上带了几只狗崽子,你们要不要养几条看家门?” 姜苗忍不住插嘴:“你确定山上的是狗崽子,不是狼崽子?” “嗯…”宋荷花沉思几秒:“应该不是狼崽子,又是摇尾巴又是趴地的,哪里像个狼啊?我估计就是谁家母狗生了,养不起,就丢山上自生自灭了。” 宋秀秀从听见小狗开始,就双眼放光。 见姜苗没有主动找宋荷花要小狗,她急切询问:“娘,家里可以养个小狗吗?收拾卫生喂饭啥的都我来,不用娘操心。” 养条小狗不是不行,反正现在家里有钱了,分口饭给狗吃也没问题。 既然宋秀秀喜欢,又不用自己操心养狗事宜,索性如了她的意。 “行,等我关上门,咱们去你荷花婶子家挑一只。” “好耶!” 她明明是个大姑娘了,却还跟小孩子似的高兴跺脚,明显是兴奋极了。 姜苗加快速度锁门,正要跟宋荷花回家,却被村长喊住。 村长累得气喘吁吁,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看见姜苗,安心地松了口气。 “姜苗啊,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姜苗心中一咯噔,该不会是王婆子卖给村长的房子出了问题吧? 她停下脚步,示意宋荷花和宋秀秀等一会儿,主动走向村长。 “村长,怎么了?” 第226章 两只小狗 “姜苗,我看你时间紧,就长话短说,我一直派人关注你,终于看见你来了,紧赶慢赶地过来就是想问你,这空置的房子卖不卖?” “啊?” “啊什么?反正你也不住,不如就卖给我,你也知道,房子长久不住人,坏的非常快,得有个人照顾啊。” “村长,我目前还没打算卖房。” “为什么?” 姜苗一时想不出好的理由,索性采取了老一辈的说法。 “这里是我的夫家,以后等我老了,还得回来呢,房子卖了我住哪?人总要落叶归根的不是?” 村长并不买账:“你的户籍都不在宝山村了,就是来养老,那些新一辈的宋家人也不会认你,还不如在外面养老呢。” 一计不成,姜苗又换了另一套说辞。 “村长,其实您跟我说不着,房契上是宋大山的名,他虽然喊我一声娘,平时也孝顺,但涉及到房产,我还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要不这样,我回去跟大山商量商量,如果他愿意卖,我就尽早带他来跟您走程序,如果他不愿意卖,我也没法子。” 村长长叹一口气:“也行吧,我能出六十两银子买你的房,你回去好好和大山说说,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去做正事吧。” “村长您慢走。” “嗯。” 村长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佝偻着脊背离开。 姜苗看了几眼,转身和宋秀秀、宋荷花汇合。 “娘,村长跟您说啥了?” “问我这个房子卖不卖,我说房契上不是我的名,得回去和你大哥商量商量,没办法给他回复。” “啊?村长怎么又要买房子,之前不是买了王婆婆家里的房子吗?” “我知道,都是他的二儿媳妇惹的祸啊。” 宋荷花替村长叹口气,娓娓道来。 “村长之前买王婆子的房,是为了安置二儿媳的娘家人,这二儿媳得了好处也不收敛,处处到大儿媳身边炫耀。” “明明已经嫁了人,该两妯娌轮流给家里做饭了,二儿媳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全让大儿媳一个人做了。” “好不容易做一回菜吧,放了半罐子猪油,那猪油是大儿媳给自己买来补身体的,一下子空了半罐,气得大哭,差点动了胎气。” “大儿媳原本是个通情达理的,但是看妯娌天天在家闹,不仅没得到什么惩罚,还给娘家人谋了好处,就坐不住了。” “妯娌不做饭,她就不做饭,妯娌不收拾家,她也不收拾家,后来得知自己怀了男娃,更是有了底气,要求村长给她的娘家人也买一个房,不然就把村长的长孙给打了。” “你是不知道啊,村长为这事焦头烂额,就差碰见谁都问一句要不要卖房了,来找你应该也是觉得你卖房的几率更大,谁让你家房子空着呢?” 说完,宋荷花惋惜地摇摇头。 “一步做错步步错啊,村长当初就不该给老二媳妇的娘家人买房,买就买了吧,还放任老二媳妇找老大媳妇炫耀,如此不公平,我是老大媳妇我也闹。” 宋秀秀赞同地点点头:“我也闹,谁能受得了这么大的委屈?从公爹给老二媳妇娘家人买房开始,我就闹,还能等到现在?平白让人看扁了这么长时间。” 姜苗挑挑眉,秀秀有这样的性格,倒是不担心以后嫁了人会在婆家吃亏。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宋荷花喊了几声宋石头,没人应声。 她笑骂:“估计又去山上打猎了,要是他知道他姜苗婶子来了,自己却没见上,肯定得后悔得睡不着觉。” 说完,她率先笑起来,姜苗也跟着笑。 宋秀秀没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狗。 “荷花婶子,小狗呐?我现在可以看看吗?” “当然,跟我来吧,狗子还小,我怕它们在外面着凉,养在柴房了。” 吱呀~ 门一开,五只矮小的胖崽子摇摇晃晃、哼哼唧唧地竖着尾巴过来了,全都围在宋荷花脚边,扒拉她的裤腿求摸摸。 宋荷花挨边摸了五只小狗头,还不忘招呼姜苗和宋秀秀。 “你们也摸摸,看看哪只不认生就带走哪只。” 宋秀秀终于等来这句话,蹲下身子就开始摸小狗。 姜苗也蹲下,对一只全身黑色,四爪雪白的小狗嘬嘬嘬。 那小狗很稳重,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也没主动找姜苗。 而是抬着脸看宋荷花,好像只有经过了主人的同意才能找外人玩。 “去吧,去玩。” 有了宋荷花这句话,小黑狗蹦蹦跳跳地就来找姜苗了。 宋秀秀很惊喜,连手里的小黄狗都忘记摸了,盯着小黑狗双眼放光。 “哇,婶子,这狗能听懂你的话诶。” “嗯,小黑狗是这一窝里最聪明的一只,小小年纪就通人性了,但是这狗你们不能单独带走。” “什么意思?” “看见那个小白狗了吗?它们两个的关系最好了,一旦脱离对方的视线,另一只就会哭嚎个不停,之前我送出去过小白狗,小黑狗不吃不喝差点死掉。” 顺着宋荷花的手指,姜苗才注意到柴火堆的缝隙里还藏着一只小白狗。 与小黑狗长相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 它是全身雪白,四爪乌黑,正好和小黑狗的颜色对调了。 “原本小白狗也是活泼的,自从被我送出去一回,就开始怕人了,一旦有外人过来,他就躲到柴火缝隙里。” 姜苗忍不住夸了一嘴:“那它也是蛮聪明的嘛。” “那确实,它也不傻,你要是想带小黑走,就得把小白也带走,不然我可不答应啊。” 一听能有两只喜欢的小狗,宋秀秀大气不敢喘,生怕姜苗拒绝。 好在,她没有拒绝。 “行,我把这俩一起带走,让它们永不分离。” “好好好,反正你在城里家大业大,一只狗看门多累啊,两只还能轮班,正好。” 宋荷花很相信姜苗的为人,能把两只小狗托付给靠谱的人,她比谁都高兴。 “小黑小白,以后你们的主人就是姜苗了,要好好给姜苗看家,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好不好?” “呜汪~” 小黑狗适时叫了声,好像在回答她似的。 姜苗看了更是喜欢,直接把小黑狗和小白狗抱在怀里,像抱小孩似的轻轻摇晃。 第227章 我愿意卖 突然,她想到什么。 “荷花姐,你想去城里做生意吗?我隔壁原本是一对母子,儿子犯了事被砍头,老母亲要把铺子卖掉,一百两银子就出手。” “我啊?我就不去了,石头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长那么大个子,还跟小孩似的,去城里不方便,不如在村里过得自在。” 提起宋石头,宋荷花的笑容收敛了。 “说句难听话,石头在村里打了人,我给些钱就行了,若是在城里打了不该打的人,我是真摆不平。” “可是…我怕族长以后会对待我一样对待你。” “不会,我是做衣服的,又不像食物,给个配方就能学会。再说了,他们就是学了我的手艺,也抢不走我的人脉,那可是我祖上给我积累下来的,他们还没有这个能耐。” “既然如此,我就不瞎操心了,荷花姐,我在城里四四四号铺面,你要是得空去了城里,一定来找我啊。” “那是自然,我去了你的地盘,怎么也得蹭你顿饭吃,你想躲也躲不掉。” “行,我让秀秀给你做大肘子,她现在可是技艺高超的超级厨师。” “呀,秀秀都这么厉害啦?” 正说着吃饭的事呢,宋荷花突然扯了另一个话题。 “你俩怎么来的?” “坐车来的。” “车呢?” “我俩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怕耽误车夫的事情,就让他先走了。” “所以你俩是走着回去?” “如果路上没遇见车夫,那估计得走着了。” “哎呦!这么辛苦的啊,那我不抓着你们聊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走路可慢啊,万一关了城门,还怎么进去?快走吧快走吧…” 被宋荷花催着走,姜苗心里没有不耐,全是温暖。 “行,我们走了,你去了城里记得找我请吃饭啊。” “知道了,快走吧,路上快着点,别被啥杂七杂八的事情耽误了时间。” “放心吧。” 跟宋荷花打过招呼,姜苗和宋秀秀一人抱着一只小狗离开。 路上,遇见了一个要去镇上的老伯,姜苗花了十五文坐了个顺风车。 然后,她又从镇上找了个去城里的牛车,花了二十五文。 到达家里,也才刚过了午饭点。 孩子们都去楼上熬酥油了,要么就是去铺子里卖蛋糕,院里只有王婆子在晒太阳。 听见哼哼唧唧的动静,她睁开浑浊的眸子。 “什么动静?” 宋秀秀神神秘秘地把小狗从怀里掏出来,放到地下。 “嘿嘿,婆婆,咱们家有小狗了。” “呦,这小白狗长得好玩,身上这么白,爪子黑黢黢的,跟挖了泥似的。” 姜苗也蹲下,把小黑狗放到地上。 王婆子看了看两只小狗的配色,突然哈哈大笑。 “这俩狗能把我喜死,狗娘怎么生的,颜色正好配错了,哈哈哈…” 笑到最后,就像个烧开的水壶。 笑声引起其他孩子的注意,他们发现有小狗,纷纷围过来,吓得小狗直往姜苗裤腿里钻。 就连不怕生的小黑狗,都变得瑟瑟发抖,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姜苗抱起两个小狗,瞪了几个孩子一眼。 “跑这么快干啥,跟地震了似的,看给我小狗吓的,都哆嗦了。” 宋三水挠挠脑袋,轻轻地试探着摸了摸小狗的头,问:“娘,你给小狗取名字了吗?” “还没,你们有什么好建议?” “嗯…一个黑一个白,不如叫黑白和无常?” “滚,取的什么鬼名字,你怎么不说叫牛头马面呢?” 宋二青捶了宋三水一拳,顺便把宋三水推开,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逗弄小狗。 突然,他有了灵感。 “咱们家是做生意的,得取个好寓意的名字,不如叫招财和进宝?” 姜苗摇摇头,她不喜欢。 “想要店铺招财进宝,要看我们的手艺和服务态度,把这么重大的任务压在小狗头上,不好。” “那娘想要小狗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只想让小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长大,不想给它们赋予人类的想法。” 宋秀秀提议:“那就叫开心和平安吧。” “行,黑的活泼大胆,叫平安,白的文静胆小,叫开心。” “嗯嗯!” 小狗有了名字,宋秀秀就迫不及待地叫上了。 喊平安的时候,就抱小黑狗,喊开心的时候,就抱小白狗。 来回重复多次,它们就认识自己的名字了。 喊平安时,平安摇着尾巴靠近,开心坐在原地。 喊开心时,开心摇着尾巴,平安坐在原地。 宋秀秀给大家演示完她的训狗成果,骄傲极了。 “我就是训狗大师!” 宋二青先是笑,随后补了句:“俩狗还没我鞋码大,我看你是训小狗大师吧。” 宋秀秀黑了脸,两人你追我打地闹着玩。 平安和开心就跟在两人后面,摔了跤也要继续跟,玩得很开心。 就在姜苗看得出神时,袖子被王婆子扯了扯。 她关切道:“姜苗,你这回回去,碰见族长了吗,他又给你使绊子了吗?” “我连见都没见到,更别提使绊子了,不过我见到村长了,他家里现在乱得呦,你都想象不到。” “这有啥想象不到的?无非是两个儿媳妇都不愿意过日子了呗。” “耶?王婆子你料事如神啊。” “这算啥,我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咱们搬来之前,村长只给老二媳妇娘家人买了房,老二媳妇又不是个好相处的,肯定得撺掇老大媳妇,现在是老大媳妇不满意了?” “是啊,老大媳妇用肚里的儿子威胁村长,要村长也给她娘家人买个房子,村长都问到我头上了,应该是实在没法了。”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房契上写的大山的名字,我做不了主,得跟大山商量商量。” “这个回复好,对了,村长要出多少钱?” “六十两银子,不少了,我当时真的心动了。” 站在旁边的宋大山幽幽道:“娘,我愿意卖。” “怎么突然又愿意卖了?” 姜苗拒绝村长,就是因为宋大山对宋勇威留下的房子有很深的感情。 她当初提起卖房子凑钱,宋大山虽然是答应的,但他的表情并不开心,明显是无奈之下的妥协。 现在倒好,家里有钱了,不需要卖房子做启动资金了,他倒是愿意卖了。 第228章 家丑 “当初不想卖,是怕咱们在城里过得不好,以后还能回去住老房子,但现在看来,咱们在城里过得很好,不如把房子卖掉换成银子,反正也不回去住了。” “你真的愿意卖?” “嗯,爹当时修建那个房子没用六十两,现在被咱们住破了,还能六十两卖出去,是咱们赚了。” “行,那你挑个时间,跟我一起找村长走流程吧,在咱们没跟村长签契书之前,你可以随时反悔。” “我不反悔,就算爹知道我把他的房子卖了六十两,也会为我高兴的,爹不是老迂腐,只会盼着我们过得更好。” “行,那就卖。” 姜苗对那个房子没有多深的感情,反而是对自己赚钱买的铺子有很大的情谊。 如果年纪大了,要落叶归根,她也是要归到这个房子里,而不是宝山村的房子。 所以,她完全尊重宋大山的意愿。 卖掉老房子,没问题;不卖老房子,也没问题。 反正都不影响她住在这个铺子里,安享晚年。 次日一早,姜苗和宋大山先后起床收拾。 其他人还没起,她不想叮叮咣咣地做饭扰人睡眠,就想着和宋大山去刘丽家买两碗鸡蛋面吃。 出门之前,姜苗特意从井里吊上来一篮子蛋糕,准备卖完房子后,带给宋荷花尝尝。 饭后,姜苗包了一辆马车,一天都只服务于她。 一行人乘坐马车,直奔村长家。 村长家的两个儿媳妇又在闹,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听见马蹄声以及车轱辘的转动,大家齐齐转头,发现姜苗和宋大山从马车上下来。 一时间,神情复杂。 说什么的都有。 “姜苗真是好福气,手艺好,几个孩子又孝顺,说从村里搬走就真的搬走了。” “还不是靠着那个蛋糕方子?要是她听了族长的话,五十文教给我们,我们大家不都发财了?” “嗐,女人就是眼界短,根本不把咱们这个大家族当一家人,只顾着自己的潇洒富贵。” “真羡慕宋大山有这么个好后娘,比一般的亲娘做得还要好,宋家几个孩子才是好福气吧!” “姜苗都搬家了,又回村子里来干什么?是不是回心转意,想教给我们做蛋糕了?” “我瞧着不是,她坐马车直接来村长家里,估计是有事情找村长帮忙,没准是户籍还没有转走…” 对于大家的各种言论,姜苗一笑了之,没有针对性回答。 宋大山在前面开路,村民纷纷让开。 一群精瘦的庄稼汉子与女人们或是惊讶或是羡慕或是惊惧地盯着他满身的肌肉块,哄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咯吱~ 正当宋大山要敲门时,门突然开了。 村长看见宋大山与姜苗,立刻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一张老脸几乎要绽出花来。 “姜苗,大山,还真是你俩啊,我刚才就在院子里听见外面有人喊你,还以为是听错了,快快快,进来说。” 大门一关,村长将伸着脑袋往里看热闹的村民隔绝在外。 院子里,两个女人都被家人拉住,凶神恶煞地对峙,谁都昂着脖子不肯服输。 在她们周围,锅碗瓢盆散落了一地,能碎的全碎了。 村长无奈地抚摸一把稀疏的胡子,沙哑道:“让二位看笑话了。” 姜苗笑着摇摇头,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她也不想说过多客套话,直接表明来意。 “村长,我和大山商量过了,我家那老房子,他愿意卖,就按您之前说的六十两。” “什么?!” 村长还没说话,二儿媳妇先炸了。 “爹,你偏心,凭什么给我娘家买的房子才三十两,给这个贱女人的房子要六十两?你果然是瞧不上我娘家人,才这么折磨他们!” 这话一出,别说出钱出力的村长了,就连得到钱的姜苗,听了之后也是一阵气愤。 她淡淡启唇,为这个几乎要被家庭琐事磨灭了棱角的可怜小老头说句公道话。 “娘子,以我这个外人来看,村长还真没折磨你家人,谁家折磨人会给钱给房?这明明是对你家人的体谅。” “这是我的家,轮到你说话了?!” 二儿媳不愧是个难缠的人,张口便是气势汹汹、高高在上的指责。 姜苗早就料到自己的劝说得不到好结果,也没多生气,只是自嘲地笑笑。 “姜老板,你别听那贱蹄子的话,她巴不得你走,不把房子卖给爹呢!” 大儿媳冲姜苗急切地喊,生怕姜苗一生气真的不卖房了。 要不是她的两条胳膊被丈夫和小姑子拉着,她恨不得冲过来亲自拽着姜苗。 “嗯,我知道,我没那么冲动,除非村长今天不给钱,不然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卖房的决心。” 一番话出来,所有人都看向村长,期待他的意思。 尤其是大儿媳,长期的任劳任怨以及在两妯娌之间遭受的不公平对待,让她逆来顺受的面容变得愁苦且愤世嫉俗。 可如今,她瘪着哆嗦的上嘴唇,眼里包满了泪水,面上全是祈求之意。 “买,我这就回屋数钱。” 大儿媳心愿达成,紧绷的身体卸了力,一下就瘫软了。 要不是身后的两个人拉着她,她挺个大肚子一屁股蹲在地上,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 二儿媳见大儿媳如愿了,自然是不乐意,又哭又闹,张牙舞爪,像只按不动的年猪。 啪! 村长突然甩出一巴掌。 清脆却有穿透力的声音,一下扼住了众人的喉咙,全都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 二儿媳捂着红肿的脸,不敢撒泼了,怨毒的眼神盯着大儿媳,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再这么看你大嫂,我还打你!” 村长是真生了气,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呼吸不像是空气,倒像是滚烫的火焰。 二儿媳不敢再闹,直觉告诉她也不能再闹。 毕竟以前好用的招式不管用了,自己还得了从没得过的大嘴巴子。 她下意识换上一副笑脸,说着好话道歉。 “爹,对不起,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落你的面子,可我就是心里难受,你给大嫂买房子要花六十两银子,给我买房子只花了三十两,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三文,而是三十两啊!同样是爹的儿媳,你说我怎能甘心?” “我知道,你是看大嫂怀了孕,有意偏袒,可我也是女人,我也能怀孕啊,若是我怀了孕…两家人的房子已经住惯了,肯定不能换,但爹能把差的三十两补给我吗?就当给小孙子的营养钱了。” 第229章 告别过去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受苦多年的小可怜,而一直被欺压终于选择抗争的大嫂成了恶人。 见村长一直不出声,拉着二儿媳胳膊的二儿子开口相劝。 “爹娘,你们也看见了,我管不了她,要不你们就如了她的意吧,儿子还想继续跟她过下去呢。” “再说了,我们以后也能生孩子,也能给你生孙子,你把这三十两补上,我们才能给孩子说爷爷并不偏心啊…” 事到如今,村长终于看透自己的二儿子。 什么爱妻心切,分明是借着妻子的胡搅蛮缠跟他的哥哥争抢。 小时候争抢玩具、饭菜,大了争抢房屋钱财。 现在,更是让自己的媳妇出面,跟大嫂争抢好处。 明面上,是两个女人在争抢自己这个公爹的宠爱,实则是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他不是不能接受孩子为小家考虑,只是不能接受一家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为了一点利益就闹得满村皆知,让众人看了笑话。 大儿子从小就木讷,不如二儿子会说话,受了不少委屈。 后来娶了媳妇,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些。 结果二儿媳一到家里,大儿子和大儿媳都变成苦瓜脸,一家子人都在受气。 以前,他为了家庭和谐,只想着牺牲一下大儿子大儿媳。 但现在,他不愿意再让懂事的大儿一家受委屈,也不愿意再和自己那个拎不清的糊涂二儿子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老二,你说你管不了你媳妇?” 二儿子一喜,以为老爹的思想松动了,更是大吐苦水:“爹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媳妇强势…” 话音未落,就被村长打断。 “既然强势,就合离吧,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家,你连个女人都管不了,还有脸说?” “什、什么?” “我说合离,听见了吗?” “爹、爹,您是不是被大嫂气疯了,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以后我再看见你媳妇发疯,要么分家,要么合离,对了,无论你怎么选,她娘家人住的房子我都是要收回来的。” 二儿子吃瘪,不敢出声,示意自家媳妇说话。 可二儿媳刚吃了个嘴巴子,又在村长家里得到这么多好处,怎么可能真的惹怒村长被扫地出门? 她故作淡然地移开视线,不与丈夫对视,只抬头看着天,这蓝天可真蓝啊。 老二一家不敢阻拦,姜苗与村长的交易十分顺遂。 签上该签的名,按上该按的手印,收起该收的银子。 房子就算卖出去了。 她和宋大山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带着鼓囊囊的挎包离开。 门外,车夫还在等姜苗。 许是因为无聊,他摘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 见到姜苗,他呸地一声吐掉狗尾巴草,热情道:“娘子,你的事儿办完了吗?要回城吗?” “先不回城,我给你指路,你驾车到我朋友家。” “好嘞!” 这回去宋荷花家,宋石头也在。 他拉着宋大山说了好多话,连蛋糕都没顾上吃。 当然,姜苗也和宋荷花说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姜苗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告辞。 出了门,宋大山犹豫着开口:“娘,我想去爹的坟边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是你亲爹,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说着,姜苗又给马夫指路,来到宋勇威的坟头。 他的坟头很简陋,不够高,不够大,上面还长了不少野草,足够到人的腰间。 宋大山下了马车就拔草,姜苗看不下去他这么辛苦,也跟着拔草。 直到坟头被整理干净,姜苗上了马车,留宋大山一人对父亲的坟头诉说思念。 不一会儿,宋大山上来了,眼眶和鼻头都发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 姜苗没有细问,只当做没看见,给他时间缓和自己的情绪。 “姜老板,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没了,回城吧。” “好嘞!” 路上,姜苗听见另外几道马蹄声。 她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竟是个老熟人。 “王大镖头?” 王才正在押镖途中,看见姜苗坐的马车是往镇外走,放慢了驾马的速度,好奇道:“姜老板,你去哪?” “我去城里。” “哦,怪不得最近在镇上没看见你,你去城里卖货了?” “是啊,以后都在城里卖货了。” “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找刘账房说过,想顺路把蛋黄酱带回京城吗?” “额,对,好像有这么个事儿,怎么了吗?” “是这样,十天后我们就要启程去京城,可以顺路带你的菌油、蛋黄酱啥的,你准备准备?” “不用了,大镖头,我在城里卖的还不错,就不麻烦你们带到京城帮我卖了。” “哦,行,那我回去跟刘账房说一声。” “嗯嗯,辛苦你和刘账房惦记,还请大镖头帮我向刘账房道谢。” “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一路顺风。” 合上帘子,姜苗有些感慨。 当初她主动找上刘添益,想把东西卖到京城,只是囊中羞涩,付不起一趟押镖的钱。 刘添益是个好人,说可以找个去京城的单子,顺路带她一把。 姜苗其实很期待,只是长时间没有去京城的单子,让她的期待落空。 她还以为刘添益当初说的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有送往京城的单子。 直到现在才有了消息,真是难为刘添益记了这么久。 只是她现在也不需要了,蛋黄酱在城里卖得挺好,加上蛋糕的生意,足以让她衣食无忧。 在马车的晃悠与颠簸中,母子俩终于回到店铺。 第一件事,就是原地蹦跶几下,舒展一下坐僵了的身体。 “姜苗,大山。”王婆子在院里喊:“我给你俩留了午饭,已经温上了,洗把手准备吃饭。” “好嘞。” 姜苗应了一声,但没照做。 她先去楼上把银子藏起来,才洗手准备吃饭。 饭后,宋大山去楼上做蛋糕和蛋黄酱,姜苗去铺子里卖货。 夜幕降临,客人稀少,蛋糕也卖得差不多了。 姜苗正要关门,却被一道飞扬的少女声音喊住。 “姜老板,有客还往外赶,这是不想做生意啊?” 是沙含卉。 她今天依旧穿得隆重扎眼,不像是在街上闲逛的,倒像是去参加皇亲国戚的宴会。 第230章 我会保密 一声呼喊后,沙含卉提着裙子迈大步跑来,酒味扑鼻。 姜苗不适地皱眉,屏住呼吸。 缓了一会儿,才问:“沙小姐的到来,让小店蓬荜生辉,请问来点什么?” “还是要水果奶油蛋糕,我要两份。” 说着,她往桌上放了两粒碎银子。 见姜苗不拿,她挑眉,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 “以、以往都是我拿别人的东西,不、不给钱,今天倒是、稀奇,我主动给钱了,店家不收,嘿嘿…” “收的,收的。” 姜苗笑笑,收走银子。 咚! 一声巨响,沙含卉的头直接砸在桌上,打着均匀的鼾呼呼大睡。 宋秀秀嘴角抽搐:“娘,她都睡着了,我还用做蛋糕吗?” “做吧,她钱都给了,就算现在吃不了,也能带回家。” “好,那我去做蛋糕了。” “去吧。” 宋秀秀出去做蛋糕,姜苗生怕一个醉鬼在她店里出事,没敢离开,坐在沙含卉对面守着她。 可能是听见姜苗移动凳子的声音了,沙含卉的喊声一滞,突然吸着鼻涕哭起来。 “沙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沙含卉虽然生在一个商人家庭,家里没有当官的男子,但她爹的生意很大,人脉比自己这个普通老百姓多多了。 万一被沙爹知道沙含卉在自己的店里哭,怀疑自己惹了她的宝贝女儿,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姜苗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拍拍她的肩膀试图止住她的哭声。 可没想到,沙含卉的哭声更大了,哭得直抽搐。 半醉半醒间,她含糊地哭诉:“你们都说我不好,都骂我,呜呜…” “没有啊,我没骂你,沙小姐,你现在是醉了,说的都是胡话,我们店里的人对你都很尊敬,不会骂你的。” “就是骂我了!你们都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呜呜…” “什么良苦用心?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诉我真相,如果大家真的误会了你,我可以帮你解释。” “不、不要解释,他们说是我爹收买你,一群坏人,都欺负我…” “没有,我都没见过你爹,怎么会被你爹收买呢?我会跟百姓解释清楚的。” 沙含卉哭诉一句,姜苗就温柔地回应一句。 渐渐地,沙含卉放下心防,迷瞪着眼问:“那你说,我为什么掀了黄大娘的糕点摊?” 姜苗一愣,这事她没有经历过,还是听隔壁面馆的刘丽所说。 具体原因是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沙含卉掀了黄大娘的摊子还不给钱,硬是让黄大娘追去了家里,找沙爹要的钱。 “看吧,你也觉得我是坏人,还说什么替我解释,骗我的…” 说着,醉鬼少女的语气里又带上哭腔。 姜苗赶紧安慰:“我没觉得你是坏人,主要是我刚搬来不久,连黄大娘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掀了她的糕点摊。” “因为她穷。” 这四个字,沙含卉说得倒是清晰。 姜苗大为震撼:“因为黄大娘穷,你就掀了她的摊子?” “也不单单因为她穷,关键是她穷还做梦,竟然想靠着糕点摊供自己的孙子读书。” 姜苗抿嘴,看向沙含卉的目光也不如刚才和善,带上一丝异样的打量。 她不知道沙含卉为什么瞧不起努力赚钱供孙子读书的黄大娘,只觉得自己安慰了一个这样的富家小姐很膈应。 “你知道吗?黄大娘疯了,只想着省钱让孙子读书,不舍得给孙子吃好的,自己做的糕点,孙子吃一口,就要被打手板,那么小的手,都被打肿了。” “你看不惯孙子被打,才掀了黄大娘的摊子?” “嗯!糕点都落在地上,脏了,她卖不出去,就会给孙子吃了。” 姜苗目光复杂:“可是,她不能往外卖糕点赚钱了。” “没关系啊,她可以找我爹要,我爹会赔给她的,到时候有多少糕点是损坏的,还不是她说了算?我爹又不会去检查…” 因为醉酒,沙含卉说话很慢,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也是姜苗有耐心,还有耳力能分辨她说了什么。 这时候,姜苗对沙含卉有了改观。 看来,她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嚣张无礼。 但同时,姜苗也很不解。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引人争议的事情,而不是直接帮助黄大娘?” “我…%&*” 后面的话叽里咕噜揉成一团,姜苗是真的分辨不出来了。 她轻轻晃了晃沙含卉的肩膀,没有任何回应。 沙含卉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宋秀秀端着两盘新做好的奶油水果蛋糕过来。 看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沙含卉,面上还有未干尽的泪痕,她轻轻放下蛋糕盘子,挤眉弄眼无声问姜苗啥情况。 “哭累了。”姜苗小声回复。 “那现在怎么办?她的婢女呢?怎么没有人跟着?” 姜苗摇摇头:“不知道,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实在不行咱们把人送回去,总不能把人赶出去,万一出了事,难免会受牵连。” “好吧。” 半个时辰后,沙含卉醒了,身上的酒气也散了不少。 只是天已经黑了,路上几乎没有走动的客人,只有街边的铺子里传来收拾的声响。 沙含卉看着面前的蛋糕,奶油上的苹果片已经发黄了,看起来旧旧的。 “我在你这里睡了一觉?” “嗯。” “那…我有跟你说什么胡话吗?” 她眼神闪躲,像是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在醉酒后容易乱说话。 姜苗有意逗她,也是真想知道原因,便点点头,在沙含卉惊恐的眼神下,说出实情。 “你说大家都骂你,但是大家都误会了你,你掀黄大娘的摊子,是为了让她孙子吃到卖不出去的脏糕点,还能让黄大娘去你府上找你爹要钱。” “就这些吗?” “对,就这些,本来我还问了个问题,但你没回答就睡了。” 得知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沙含卉轻轻吐出一口气,甚至还有闲心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说你问了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我很好奇,沙小姐心善,为什么不直接帮助黄大娘,反而采取这样极端的法子呢?” “关你什么…” 下意识吐出这几个字武装自己后,沙含卉耸了下肩膀:“不好意思,忘记你已经知道了。” “算了,既然你想问,我也看你顺眼,就不瞒着你了,但你要替我保密。” 姜苗盯着她的眼睛,神色严肃:“好,我会替你保密。” 第231章 盒子蛋糕 “我看不惯黄大娘,不想她孙子被逼这么狠,还有就是,如果我正常出钱买,她赚了这些钱不会给孙子买好吃的,只会买一摞又一摞的书。” “那其他人呢?你说其他人也骂你,嫌你吃饭不给钱。” “很简单,我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姜苗继续追问。 “在我爹面前胡说八道的机会,反正我爹又不会查我吃了什么,还不是任由他们说数量?” “你就不怕他们要的太多,你爹会吃亏?” “嗯…” 沙含卉手摸下巴,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会,我爹有钱,而且他们又不是没脑子,普通吃食顶多加个几文钱,她敢说一个包子一碗面定价一两银子试试呢?真当我爹是傻子了。” 姜苗:…… 她无话可说,且对沙含卉的印象经历大起大落后,十分复杂。 “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蛋糕我就不吃了,找个食盒给我装起来,我带走。” “好,沙小姐稍等,秀秀,找个食盒来。” “好嘞娘,我这就去。” 等宋秀秀小心翼翼装完蛋糕,姜苗提议:“沙小姐,天色已晚,你的婢女什么时候来接你?” “她们啊,今天是来不了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沙含卉看向外面黑暗的表情,明显是发怯的。 越是害怕,就越是容易出事。 姜苗不想惹上麻烦,主动提议:“那怎么能行?这样吧,我让秀秀和大山一起送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接着,沙含卉话锋一转:“既然姜老板坚持,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嘿嘿。” 有了宋大山和宋秀秀,沙含卉明显活跃多了,也不再惧怕黑暗。 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人,宋大山主动承担力气活,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提食盒。 姜苗目送三人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开始收拾铺子的卫生。 一段时间后,兄妹俩回来了。 宋大山二话不说,闷着头帮姜苗干活。 宋秀秀则跟在姜苗身后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鸟儿。 “娘,我们已经把沙小姐顺利送到家了,沙老爷亲自出门接的我们,还给了一两银子的赏钱呢。” “好,蛋糕没忘了给她吧?” “忘是没忘,但是沙老爷没要。” “为什么?” “唉!”宋秀秀长叹一口气,打开食盒盖子:“娘,你自己看吧。” 姜苗凑过去,看清楚后,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层蛋糕已经和盘子移了位,奶油和水果汁水蹭得到处都是。 拿起第一层食盒,她又打开第二层的盖子,里面的情况比第一层更糟糕,连蛋糕体都裂开了。 “娘,我觉得咱们这个奶油水果蛋糕不能外带,大哥走路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幸好沙老爷没生气,沙小姐也没要咱们退钱,不然大哥得内疚死。” 怪不得宋大山从来了就低着头干活,一句话不说,一次眼神交流也没有。 姜苗笑出声:“没关系,大山,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好包装,这就是个小插曲,你别放在心上。” “嗯…” 大山闷闷地回应一声,擦桌子的速度更快了。 宋秀秀抿唇沉思,发动小脑筋,脑细胞都快想死了,还是想不通该用什么样的包装,能包起容易倒塌、移位的蛋糕。 她无力地坐到凳子上,一脸憋闷。 “娘,你说这奶油蛋糕该用什么装啊?只要没塞满食盒,它就会移位,真是烦死了,这还是走路呢,若是遇见马车,移位更厉害!” “那就把食盒塞满,但不是我们送货的食盒。” “什么意思?” “我决定了,出一款可外带的奶油蛋糕,就叫盒子蛋糕。” “娘是想做完蛋糕放在盒子里?” “不不不,是在盒子里做蛋糕,按照从下到上的顺序,依次在盒子里铺蛋糕、奶油、水果丁,最后再扣上盖子,吃的时候就用勺子挖。” 宋秀秀仔细想过之后,激动地直拍大腿。 “娘,你真是太聪明了,做了这款盒子蛋糕,只要不上下颠倒着放置,再也不用担心蛋糕会移位了!” 宋秀秀给的情绪价值很高,夸得姜苗干劲十足,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定做盒子。 只是天色已晚,杂货铺基本都打烊了,她就是想去也买不到。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出去找合适尺寸的盒子,大山,桌子擦得也差不多了,关门,睡觉吧。” “好。” 次日。 姜苗吃过早饭,就出门去逛杂货铺了。 她看了许多材质的盒子,铁的、铜的、陶的、瓷的、玉的… 便宜的太掉价,贵的买不起。 思来想去,姜苗定了一批青白釉瓷盒,方方正正大约一个巴掌大,还配了严丝合缝的盖子。 品质不算上等,但胜在素净。 算下来,连盖带盒一套为一百文。 包装升级,奶油蛋糕的售价自然也要上涨。 姜苗没涨太多,只涨了个成本价,蛋糕由之前的1000文,变成现在的1100文。 看起来没多赚,但其实蛋糕由多面抹奶油变成了顶部抹奶油,省了奶油的成本,反而让利润上升了。 她要的多,杂货铺安排了伙计送上门,姜苗索性不在外面逛了,直接去店里等。 没多大会儿,伙计就来了。 卸完货,姜苗洗了两套瓷器,擦干后,拿到二楼的厨房。 “秀秀,先做两个盒子蛋糕。” 宋秀秀很惊讶:“这么快就有人点了盒子蛋糕吗?” “没人点,我准备送到沙府,昨天沙小姐打包的两个蛋糕不是坏了吗?咱们又没退钱,总得把货给补上。” “哦哦,行,我这就做。” 宋秀秀做盒子蛋糕时,姜苗一直在旁边看着。 本意是想在宋秀秀遇见困难时帮着解决一下,没想到她一个人从头做到尾。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磕绊,完全不像第一次做盒子蛋糕的模样。 “秀秀,行啊你。” 姜苗冲她竖起大拇指。 宋秀秀挺直腰杆,笑眯眯的小表情傲娇又可爱。 “娘,我觉得做盒子蛋糕更简单呢,侧面不用涂奶油,顶上多弄些奶油更好抹平。” “行,那你以后就这样做,我先送货去了。” 说完,姜苗带着两个盒子蛋糕下楼。 姜灵灵还在卖普通蛋糕,姜苗跟她打声招呼,就直奔沙府。 第232章 沙府 沙府的围墙高耸,姜苗仰头只能看见屋顶的琉璃瓦片,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门口坐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共同守着朱红厚重的大门。 门槛高而发亮,连上面的莲花纹路都被踩得发糊了,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踏过。 看来,沙家的人脉资源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见姜苗在门口逗留,门人主动问话:“你是干什么的,可是找我家老爷有事相商?” 一句话打断姜苗的思考,她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露出让人挑不出错的礼貌笑容。 “两位大哥,我是姜记美食的老板,昨夜我的儿子和女儿送沙小姐回府,不知道大哥们有无印象?” “是有这么俩人,昨天老爷已经给了二人赏钱,你嫌不够?” “不不不,既然二位大哥昨天也在,想必也看见我儿手里提个食盒,那里面是沙小姐打包的蛋糕,只是我儿粗鲁,路上给颠坏了,沙小姐心善,没要求我们退钱,我一早便做了两个新的,赔给沙小姐。” “哦,你倒是会做生意,不过我们家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家里,你来的不是时候。” 姜苗怔愣一瞬,问:“两位大哥可否替我转交给沙小姐呢?” 怕两人不同意,姜苗还特地补充一句。 “沙小姐挺喜欢吃我家的蛋糕,不然也不会在黑天过来买,昨天没让她吃上,实在是不好意思。” 两个门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行吧,我们会帮你转交给沙小姐,只是这蛋糕该如何保存?” “很简单,放到阴凉干燥的地方即可,也可以包装好吊在井水上方,那边温度更低,可以延长食用期限。” “行,东西给我,你走吧。” 交接完两个盒子蛋糕,姜苗干脆利落地离开,免得让门人以为自己怀了别的目的。 回到家,她惊讶地瞪大眼。 “沙小姐,你竟然在我的店里?” “怎么,你敞开店门做生意,别人能来,本小姐不能来?” 沙含卉眉毛一挑,虽然和之前一样开口就是反问,但表情不如之前排斥,想必是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的缘故。 “怎么会?我只是震惊,沙小姐,你知道我刚才去哪儿了吗?” “你不说,谁知道?” “我去沙府了,想着你昨天没吃上蛋糕,一早就过去送了盒子蛋糕,这回绝对没颠坏。” “嗯…我一早就出门掀别人摊子了,这会儿才刚忙完,想着吃块蛋糕再回家,没想到正好让咱俩错过了。” “那沙小姐,你刚才点了蛋糕吗?没点的话不用点了,沙府已经有俩了。” “那不行,已经晚了,现在回去已经没有我吃的份了,你还是给我上你说的那个什么盒子蛋糕吧!” “盒子蛋糕里面的东西和咱们店里的水果蛋糕是一个东西,只是一个用盘装,一个用盒装,用盒的还贵了一百文。” 姜苗知道沙含卉不缺钱,但告知客户基本情况是非常必要的。 免得客户自己发现区别,还要多交一百文,心里膈应。 “啊,既然是一个东西,我现在又不需要打包,你直接给我用盘子装吧。” “好嘞。” * 沙府。 门人拿着蛋糕去厨房,准备把东西和姜苗的嘱托告诉厨子,让厨子代为保存。 刚一进厨房,他就发现角落里正起劲啃猪蹄子的沙老爷。 膀大腰圆的样子蹲在角落,像是一座瘫软了的大山。 他吃得很入神,连厨房里多了个人都不知道,依旧沉浸在美味之中。 “老、老爷!” 沙振僵硬回头,见是门人,才心有余悸地翻个白眼。 “喊什么喊,我还以为是夫人过来了,你给我记好了,若是出门碰见夫人,就说我不在厨房,把她哄走,坚决不能让她知道我有额外加餐。” “是,老爷,小的什么也不会说!” “行,你走吧,不对,你现在不是在当差吗,来厨房作甚?” “是…是姜记美食的老板姜苗,说昨日没让小姐吃尽兴,便在今早做了两个盒子蛋糕送给小姐,小的想着交给厨子。” “盒子蛋糕,何物?拿来给我看看。” “老爷,这是姜老板送给小姐的,若是小姐知道了,恐怕会发脾气。” “我只是看看,又不是吃掉,放心吧,卉卉不会生气的。” “好吧。” 门人留了个心眼,没把两个盒子蛋糕全部交出去,只给了一个。 沙振拿到盒子蛋糕,打开盖子后,对着香甜浓郁的奶油蛋糕陶醉深嗅。 “我就吃一口,闺女应该不会发现的。” “老爷,这是姜老板给小姐的,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 “闭嘴,再敢说话就让你见识一下老爷的脾气。” 没了下人的劝阻,沙振无师自通地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 直到把盒子上的奶油全部挖干净,还有些意犹未尽。 “咳咳。” 他轻咳一声:“姜老板不是送了俩盒子蛋糕吗,另一个呢?” 门人:…… “老爷,这是姜老板送给小…”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都说了老爷要吃老爷要吃,你还小姐小姐,家里的钱是谁赚的?谁给你发的工钱?你到底听谁的话?” 门人无奈,只好把最后一个盒子蛋糕交出去。 “行了,你走吧,有你在,我吃着美食都不安生。” “是。” 出了厨房门,门人捂着疼痛的脑袋,心里流出面条一般宽的泪水。 老爷啊,你的另一个名字叫善变! 不是你说小姐是你的宝贝疙瘩,她说的话就是你说的话吗? 怎么他帮着小姐藏蛋糕,脑袋上还挨了一巴掌?呜呜呜… 傍晚。 姜苗的店里来了对特殊的客人。 也是这一次,姜苗见到了沙老爷和沙夫人的真容。 两人…一个赛一个体型大。 沙夫人还好,一眼看上去,是个胖人,但因为五官底子较好,打扮也得体,并不显油腻。 沙老爷就有点油腻了,看他的体型,体重数字和身高数字应该是一比一的。 两人一进门,姜苗都没往沙家的老爷夫人身上想,还以为是谁家派来找她麻烦的。 要不是去过沙府的宋秀秀小声提醒,姜苗差点怠慢了两位贵人。 第233章 受欢迎 “沙老爷,沙夫人,您二位是贵客,我直接带您二位去楼上包间,里面更清净,如何?” 两人很随和地应了声:“行啊。” 姜苗等他们坐稳,正要开口介绍,就被沙老爷抢了先。 “老板,给我上五个盒子蛋糕。” “沙老爷,是这样,盒子蛋糕要1100文,一般是外带选这个,您既然来了店里,不如点盘子蛋糕?和盒子蛋糕一样的配料,只是用盘子装。” 沙振微微怔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为顾客省钱的商家。 以往他去的店铺,虽不至于临时抬价骗钱,但也不会在自己点了一样菜时,给自己推荐另一道更便宜但品质没差的菜。 这姜苗,真是商人界的一股清流。 很快,沙振回过神来。 “行,你就依你所言,给我上五盘蛋糕,不,十盘~” 说到后面,他龇牙咧嘴地变了调子,从自家夫人手中解救了受苦的肥肉,不停地用手摩挲。 “夫人,你做什么,当着姜老板掐我,不是让她看了笑话吗?” 姜苗讪讪地笑,天杀的,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不要牵扯外人啊! 好在沙夫人并没有理会她,始终把矛头对准沙老爷。 “不是说好了减肥吗,你看你都胖成啥了,还有脸要十盘?” “哎呀,夫人~你不懂,我都听百姓说了,她这个盒子蛋糕啊,好吃得很,就是分量有点少,吃一两个都不够塞牙缝呢。” 听了这话,姜苗低下头憋笑。 她就没把盒子蛋糕卖给过平民百姓,哪里来的百姓说? 估计是自己早上送过去的两个盒子蛋糕被沙老爷吃了,没吃过瘾,才想办法带着沙夫人光明正大地来吃。 怪不得沙含卉得知盒子蛋糕被自己送回沙府后不愿意回去,而是重新在店里点了一份蛋糕,知父莫若女啊。 尽管猜到了实情,姜苗也没敢吱声戳破沙老爷的谎言,只是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在沙老爷的极力要求下,同为吃货的沙夫人也松口了。 “行吧行吧,你要十盘,我要五盘,咱们好好吃一顿,从下一顿开始,就得减肥了。” “好嘞,还是夫人明事理。” 说完,沙老爷挤眉弄眼,示意姜苗赶紧吩咐厨房做蛋糕,生怕沙夫人反悔。 姜苗立即转身,带上包间的门后找宋秀秀做蛋糕。 “秀秀,做十五盘奶油水果蛋糕。” “呀,天都快黑了,还有这么多客人吗?” “就俩客人,沙小姐的爹娘,两人比较能吃,也是对你手艺的认可。” “嗯嗯,我一定好好做,不辜负沙老爷和沙夫人的认可…”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消失在嗓间,专心致志抹奶油。 等十五盘蛋糕全部做好,姜苗、宋大山、宋二青一人托一个餐盘,送进包间。 “老爷,夫人,餐齐了,请慢用。” “行,这里没你事了,你出去吧,不用守着,我夫妻俩吃饭没有让人看着的习惯。” “好嘞,我的人就在门外,有事您吩咐。” 说完,姜苗很有眼力见地推门离开。 她喊来姜小双,并给她搬了个小板凳,放到隔壁包间门口。 既能让小双得到休息,还不会听见两人聊天的内容,又能听见两人放大音量后的吩咐。 这是小双第一次守门,姜苗怕她不适应,就在她旁边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内突然传来声响。 “伙计,再来四盘溜溜缝,刚才那些没吃饱。” 姜小双大声回复:“好,我这就去!” 她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一点也没有发怯。 姜苗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真棒! “去吧,找秀秀做蛋糕,还记得沙老爷要几盘蛋糕吗?” “记得,他说要四盘。” “记忆力真棒,去吧,跟秀秀说。” “嗯嗯!” 姜小双蹦蹦跳跳地去厨房了。 不一会儿,她跟在姜灵灵身后赶来,略带委屈道:“姜老板,灵灵姐不让我端餐盘。” “你还太小,端不动,能把话传好就很棒了。” 说完,姜苗看了眼托盘,四个奶油水果蛋糕,数量是对的。 她冲姜灵灵点头:“送进去吧,客人还等着呢。” “好。” 不一会儿,姜灵灵就端着餐盘出来了,里面一摞都是吃空的脏盘子。 “姜老板,我先下去洗盘子了。” “去吧,看不清的话可以点油灯,免得洗不干净,影响了咱们店的名声。” “好。” 过了大约十分钟,包间的门开了。 沙老爷扶着如怀胎十月的肚子,慢慢悠悠地出来。 “姜老板,好手艺啊!钱给你放桌上了,记得数清楚。” 姜苗喜笑颜开:“嗐,沙老爷的为人我还能信不过?根本不用数!我还得谢谢沙老爷赏脸来我这吃饭呢。” “你放心,你的手艺好,我和夫人肯定常来。” 姜苗偷偷瞄了沙夫人一眼,她不是要沙老爷减肥吗,能同意? 结果沙夫人舔舔嘴唇,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顺着沙老爷的话点头。 好吧,看样子两人的减肥大业是彻底搁置了。 事实也确实如沙老爷说的那样,夫妻俩来得非常频繁。 不是两人结伴而来,就是带着各自的好友前来。 当然,他们都很有节制。 大多数来的时候就点一盘,偶尔馋了就点两盘,完全没有第一次来时点了十多盘的饿狼模样。 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宣传,姜苗的客人比之前翻了倍。 他们要的水果奶油蛋糕多,姜苗卖给普通人的蛋糕就少。 毕竟,普通人买的蛋糕,正是制作水果蛋糕的胚子。 有人来了好几次,都买不到普通蛋糕,渐渐地,也就不来了。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店里不卖普通蛋糕了,导致普通客人缩减。 但姜苗也不怕,那些普通蛋糕根本不会剩,全都被她抹上奶油盖上水果丁卖给富人。 真有哪天运气不好没卖完,剩的也不会很多,家里十来口人,每人吃一个,也就不剩了。 生意如此红火,姜苗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到了饭点就匆匆扒几口饭,吃完接着干,干到晚上再上床休息… 就这样,她重复地过了一个月,生活终于出现变化。 薛二蛋带领的班子,完工了! 第234章 另一个穿越者 新建的厨房又明亮又宽敞,十来个人同时在里面干活也不显拥挤。 厨房旁边不远处,姜苗特地让薛二蛋盖了一间能遮风挡雨的狗窝。 以后再遇见陈辉那样在别人厨房里使坏的贼人,狗狗就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通风报信。 院里还建了两个洗澡间,分为男女两间。 为了保证隐私,每间里面都设置了小隔间,方便同性别的人同时洗浴。 还有,原本逼仄的茅厕也变了样,同样分为男女两间。 每间都有两列蹲坑,共十六个蹲位,每个蹲坑之间都是相互独立的,用砖墙和小门隔开以保护隐私。 姜苗很满意这些变化,在薛二蛋离开的这天,特地挂了歇业一天的牌子。 她和孩子们一起,把楼上暂时厨房里的东西全部移到真正的厨房中。 听起来简单,十多人干了整整一上午,才把东西摆放整齐。 吃过午饭,大家自由活动。 孩子们很久没出门了,约着一起逛街,姜苗给每人都发了一百文零花钱。 至于姜苗,则上楼睡觉。 这些天来,她忙得要命。 不光干活干得身体累,跟各种贵人打交道也心累,盯着薛二蛋装修房屋时更是发自内心的疲惫。 如今,终于有大段空余的时间,她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阵阵狗吠吵醒。 姜苗坐起身子,心脏砰砰直跳。 开心、平安两只小狗平时很安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叫声,肯定是外面有情况了。 她匆匆穿上衣服,从走廊往下看,发现有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正在砸门,这才扰了两只狗子。 “行了,开心,平安,你们别叫了。” “汪呜~” 两只小狗哼哼唧唧地回了狗窝,姜苗被吵得发胀的脑袋也终于安静下来。 她噔噔噔地跑下楼,打开小门,利索道:“你是新来的乞丐?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等着,我给你拿饭。” 自从开店以来,姜苗遇见过不少要饭的乞丐。 知道底层乞丐生存有多难,她一向是能帮则帮,家里有什么做坏了品相的蛋糕、没吃完的剩菜,都会送给乞丐。 为此,有豁口的碗她都不舍得扔,留下来给乞丐们盛饭,单独放在一个小柜子里,循环使用。 这乞丐来的巧,今天中午为了庆祝竣工,一家人做了不少好菜。 连狗子都吃撑了,锅里还剩下不少,肉、菜都有。 姜苗好心眼地给乞丐盛了满满一碗,饭菜都冒尖了,才拿给他。 拿到剩饭,乞丐狼吞虎咽。 姜苗等着拿回自己的豁口碗,一边看他吃,一边说明情况。 “我家有狗,你下次敲门轻声些,不然狗子以为你是坏的,会大叫,吵了邻居,你会被赶走的。” “呜…谢谢,我知道了,老板…好人。” 他嘴里含着饭,说话叽里咕噜听不真切。 姜苗不想打扰他吃饭,也就不说什么了,只静静地等。 终于,他吃完饭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老板,谢谢你,他们都没说错,你是好心人,神仙会保佑你的。” 姜苗笑笑,她应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心人,毕竟,帮助乞丐也存了自己的私心。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如果你过意不去,可以帮我留意一下街上的情况。” 乞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板,我才刚来,不知道街上什么情况,你想知道什么情况?”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自然想知道百姓喜欢什么口味,哪里有稀罕食物,哪个地段搬来了富贵人家,不用你特意查,下回来吃饭时,顺口跟我说说就行了。” “哦…我明白了。” 乞丐眼珠子斜向上,陷入回忆。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发现了个稀罕情况。” “你说来听听。” “我从昨天夜里就往城里赶了,今早正好到城门口,兵丁说我是乞丐,不能随便进城,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姐,嘴里说什么人人平等,却派侍卫把兵丁揍了一顿,然后把我带进来了。” 人人平等?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照着姜苗的脑袋轰下来。 按照她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不会有人这么说。 倒是她之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里面的女主角会在吃人的封建社会宣扬自己的平等理念。 如果…早上让乞丐进来的小姐是女主,那同为穿越者的她算什么? 人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那一个世界可以容纳两个穿越者吗? 如果可以,那就相安无事。 如果不可以,那她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又该怎么办? “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姜苗摇摇头,强撑起一抹微笑。 “人人平等,好新奇的理念,你还听见那位小姐说什么了吗?” “嗯,我想想,好像什么社会价值观,先富带动后富,万恶的封建主义?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玩,便记下来了。” 姜苗:…… 完了,真是穿越者。 没准还是和自己一个时代的穿越者,就是不知道她是比自己穿的早还是晚了。 “小乞丐,我问你,那位小姐去哪了,你有印象吗?” “没有,不过我听她和侍卫说,想吃稀罕东西,我要饭要了一路,又听别的乞丐说你卖的是蛋糕,绝对稀罕,应该能等来那位小姐。” “好,我知道了…” “对了,我听侍卫喊她四小姐,估计是家中排行老四,名字里还有个瑶。” “好…” 小乞丐走后,姜苗浑浑噩噩地关上门。 她想思考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 就这样,她坐在凳子上出神。 直到后门被敲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娘,我们回来啦,开开门~” “来了。” 姜苗起身,快步走过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发现与宋秀秀手拉着手的陌生同龄女子,嘴角顿时一僵。 “你是谁?” “我叫秦瑶,在家中排行老四,姨姨你可以叫我秦小四,也可以和秀秀一起叫我瑶瑶。” 这回,姜苗彻底绷不住了。 脑海里一直想的穿越者,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还和自己的女儿手拉着手,一副好朋友的样子。 第235章 坦白 她懵了,甚至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 还是宋秀秀提醒:“娘,瑶瑶还没吃过蛋糕呢,你可以帮我给瑶瑶拿一块吗?” “哦,好好好,我这午觉睡蒙了,反应有点慢,瑶瑶,你别嫌弃。” 秦瑶眨巴眨巴眼,一脸单纯无害。 “不会呀,姨姨给我吃蛋糕,我自然不会嫌弃。” 姜苗无声笑笑,去厨房拿了两块蛋糕。 一块给宋秀秀,一块给秦瑶。 两个孩子都没说话,姜苗主动出声:“秀秀,王婆婆和其他人呢?” “他们还在外面玩呢,我想让瑶瑶尝尝娘做的蛋糕,才带她回来的。” “原来如此,吃吧,吃完了再去厨房拿,管够。” “嗯嗯,娘最好了。” 姜苗点点头,将视线转向秦瑶。 “瑶瑶,你是怎么认识我家秀秀的呀?你是秀秀来到城里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呢,我心里好奇得紧。” “说起来也是意外,我跟哥哥在街上玩赛跑,一下子撞到秀秀了,我哥和宋家哥哥聊起来了,我就和秀秀聊,聊着聊着就成为朋友了。” “你是本地人吗?” “我生在这里,但因为一些意外,在外地长大,这还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来呢。” “那这次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还有个哥哥,我们兄妹俩一起来的,因为我俩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所以长相不太相似,等姨姨你看见他时就知道了。” 宋秀秀也在旁边接话:“是呀娘,光听瑶瑶说,你可能想象不出来,一见面才是真的震惊呢,两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哈哈,我哥哥粗犷一点,像个蛮汉子,这可不是我在背后说哥哥坏话,是他真的长这样。” 秦瑶说着,低头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秀秀回忆起来大家相识的场景,也会心一笑。 姜苗内心复杂,不怪她多想,但她听见秦瑶说完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不是意外。 秦瑶十五六岁了,她哥只会更大。 两人都不是小孩了,会在街上玩赛跑,还巧不巧地撞在宋秀秀身上? 而且小乞丐说秦瑶有个侍卫,秦瑶却说是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要故意隐瞒? 但姜苗不能明着质疑,只期待着秦瑶走后,她能在宋秀秀嘴里了解更多信息。 “这样呀,真是一段美好的缘分,我还有点困,先回房睡一会儿,你们一会还出去的话,记得帮我带上门,免得开心和平安跑出去被人宰了炖肉吃。” “哎呀,娘你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都知道的。” “好,我回房了。” 回到房间,姜苗才无所顾忌地叹了一口气。 说是回房睡觉,但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秦瑶。 秦瑶…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为穿越者,秦瑶有一个侍卫,且衣着穿戴比自己华丽,一看身份就不低。 如果两人真的站在了对立面,自己还能落得好下场吗? 铛铛铛。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姜苗以为是宋秀秀,想问话心切,连鞋都没好好穿,拖沓着就过去了。 推门一看,竟然是秦瑶! 她原地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把秀秀怎么了?” 秦瑶旁若无人地推开门,进入姜苗的房间,扫视一圈,自来熟地坐在她的躺椅上。 “我说姨姨,什么叫我把宋秀秀怎么了?看来你对我的恶意有点大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污蔑我。” “秀秀呢?” “可能是吃蛋糕吃伤了,去卫生间了。” “不可能!我做的蛋糕绝对没问题。” “所以你知道卫生间是什么?” “…” “姜苗,你也是现代人吧。” 这不是问话,而是陈述句。 姜苗浑身紧绷,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找个老乡而已,我是穿越者,你应该能听出来。”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刚才就说了啊,我想找个老乡,对了,看你说话并不老气,你穿来时多大?” “问我之前,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 “行吧,我二十五岁,这具身体比我年轻了十岁,今年才十五,对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具身子的身份有多扯…” 在摇椅的咯吱响中,秦瑶大吐苦水。 原来,她是今早才穿来的。 在今早之前,都是原主在经历。 原主作为县主在王府过了十五年的千金生活,受尽宠爱,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结果前段时间真千金来了,王爷一阵大刀阔斧地搜查,深挖之后才得到真相。 原主的亲爹是府里的管家,见自家女儿和小姐在同一天出生,便起了歪心思。 他把两个女婴调换,让自己的女儿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原本,他想让自家媳妇弄死真千金,让真相永久封存。 可媳妇心善,不忍杀死真千金,就这么一直养到十五岁。 有一天,夫妻俩谈话时被真千金听见,真千金主动找上亲生父母,真相就此大白。 王爷当场赏了两条白绫赐死管家夫妇,却下不了手处置原主,便派家丁把她送到管家的老家,清原县。 原主被娇生惯养长大,气性大,于今早气死,换成了现代社会秦瑶的芯子。 “所以,你口中的哥哥,就是你养父母派来送你的家丁?” “不,那是原身的侍卫,叫峻青。” “那你养父母还挺好的,怕你一个女孩出事,给你安排个侍卫。” “不不不,原本他们不愿意把峻青给我,毕竟他是府上武功最好的侍卫,要派去保护他们的真女儿,结果人家不要,嫌他伺候过我,后果就是他就和我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姜苗:… 也算因祸得福吧,流落在外还有个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对女生来说能提升不少安全感。 “行了,我说过我的情况了,你也说说你的吧。” “我是几个月前穿来的,丧夫,后娘身份,其实是孩子们的小姨…” 姜苗只说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并没有剖析自己的全部。 秦瑶听完,连连叹气。 “怎么了,对我有不满,还是担心真县主要找你麻烦?” “那倒不至于,真县主挺好的,要不是她求情,原主的亲爹娘死相更凄惨,而且我估计她是故意嫌弃峻青,让峻青跟我走的。” “那你叹什么气?” “我只是忧愁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啊…” 第236章 师傅苗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甜咸辣永动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隔壁的卤鸭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京城来人了 “当真?” “当然是真的,一吃就能吃出来的事,我骗你也没有必要啊。” “也是,你去姜记给我买个水果蛋糕,我正好也馋他家的水果蛋糕了。” 说着,他大方地掏出一粒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他背对着姜苗,自然看不见姜苗就在门口,只盯着秦瑶要答复。 “好嘞,我这就去。” 秦瑶刚拿到钱转身,就发现姜苗已经不在了,暗自发笑,师傅跑得还挺快。 其实,自从姜苗听见客人要蛋糕,她就回自己的铺子了,让秀秀赶紧做个水果蛋糕。 “做个张威吃的蛋糕,还记得他的忌口吗?” 宋秀秀自信道:“记得记得,多多的奶油,少量水果丁,不吃苹果丁。” “对,就这样,做吧。” 张威是个喜好吃喝的富家小公子,没什么大的建树,但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在一群富家小哥里面算是比较安分的。 他是蛋糕店的常客,所以他的喜好已经在姜苗和宋秀秀心里扎了根。 等蛋糕一做好,姜苗就端着蛋糕来到鸭货铺。 “客官,这是您点的水果蛋糕。” 送蛋糕时,张威正仰着头闭目养神。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眼,看见符合自己口味的蛋糕,心中一暖。 “姜老板啊,你是不知道,我一天不吃你的蛋糕就想得慌啊,本来想着吃完鸭货就去你店里吃蛋糕,结果秦老板说你的蛋糕能解辣,这才叫她去你店里买蛋糕。” “是吗,这是个好事啊,我俩铺子挨着,张公子正好能凑一起吃。” “说的有道理,以后便能常来了,对了姜老板,你知道我和几个兄弟们,为啥昨天都没去你店里吗?” 姜苗正好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便顺势问道:“为什么,可是发生了要紧事?” “嗐!什么要紧事啊,就是几个装腔作势的人来了,爹娘要我们不要出门,说是被人家看见我们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好。” 姜苗玩笑道:“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架势,还能不让清原县大名鼎鼎的张威张公子出门?” “那谁知道,男的戴面具,女的戴兜帽,根本看不清长啥样,只听父母说是从京城来的。” “哦…这样啊。”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你都没见过他们。” 说完,张威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蛋糕。 可能是奶油的浓郁冲散了他口腔里的辣味,他的食欲大开,吆喝道:“秦老板,再来俩超辣鸭翅根。” “好嘞~” 就这样,张威陷入了辣-甜-辣的死循环,直到肚子饱胀,才以最后一块蛋糕告终。 “好好好!一个超辣鸭货,一个蛋糕,简直就是最佳搭配,我那些兄弟还没吃过呢,我得回去告诉他们!” 张威捧着肚子走了,姜苗和秦瑶却是笑不出来了。 秦瑶率先叹气,问道:“不会是王爷那边反悔了,不想让我活着,想来这里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是吧?如果真是想杀人灭口,秘密进行不可以吗,还用禀明身份?瞧瞧,吓得那些员外老爷、夫人们都不敢让自家的孩儿们出来耍了。”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那真千金都想办法让峻青跟着我了,估计也不会给我使绊子,更不屑于让王爷千里迢迢来杀人。” “对嘛,估计就是找县令说事的官员,那些员外们得到了消息,怕自家的孩子们惹是生非,才不敢让他们出门。” 这么一想,两人心里轻松多了。 很快,她们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也不知道张威怎么宣传的,带着一群少爷小姐们就来了,张口就是要超辣鸭货和水果蛋糕配对。 姜苗赶紧回自己的铺子,和孩子们一起往鸭货铺里送蛋糕。 等鸭货铺的大厅坐满人,她就顺势把新客人往自己店里引,让秦瑶把鸭货往她店里送。 店里拥挤的盛况吸引不少新客,新客尝到了美味又开始帮忙宣传,两家店的客人越来越多。 直到姜苗准备的蛋糕胚子全部用完,提前打了烊,客人才不再来。 她这边卖不了蛋糕,秦瑶那边也就卖不动超辣鸭货了,大家买不辣和微辣的较多。 傍晚。 不辣和微辣的鸭货全部卖完了,超辣鸭货还剩了至少三斤。 秦瑶不想点灯开业,索性关了门,让峻青找姜苗传话。 “小姐说,今晚你们不用做饭了,去她那边吃超辣鸭货。” 王婆子一听,吓得嘴唇子都颤抖了,她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辣的东西,我在家给四个小的煮点面条吃,你们能吃辣的去秦瑶那边吃吧。” “小姐还说了,她给老人和小孩单独炒不辣的菜,再蒸几个馒头,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小姐就在和面了。” 这下,王婆子不反抗了,张罗着就往秦瑶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催促。 “都快点,咱们去吃秦瑶的饭,总不能叫她一个人忙活,一会儿手脚都麻利点,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孩子们清脆的肯定。 “知道啦!” 在众人的帮助下,饭菜很快就被端上饭桌。 大家围在两个桌子拼起的大饭桌旁,笑眯眯地听秦瑶讲话。 “我先说两句哈,这几天多谢师傅和大家的帮忙,才能让我的鸭货铺子顺利开业,大恩不言谢,都在汤里了,干杯!” “干杯!” 大家共同举杯,端起秦瑶研制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好了,我说完了,大家想吃啥吃啥,不够我再去做,都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家吃饭!” 话音刚落,后院小门就被人敲响了。 秦瑶被扫了兴致,有些不耐烦道:“谁啊?今天已经打烊了,想吃卤鸭货明天尽早来,谢谢配合哈。” 沉默几秒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瑶瑶,回到清原县,连哥哥都不认了?” 秦瑶一下子僵住,她全身上下连同头发丝都写着抗拒和排斥,一点也不想和认识原主的人说话! 下意识地,她看向姜苗,寻求帮助。 “是大哥秦远征的声音,不知道他带了几个人来。” 姜苗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告诉大家继续吃后,率先起身开门。 “你是谁?”秦远征问。 看见秦远征身后戴着兜帽且衣着不菲的少女,姜苗微微怔愣。 看来真千金秦姝和秦远征一起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第240章 爹娘不会那么狠心 “民妇名为姜苗。” 说着,她余光瞥见秦瑶已经跟过来了,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门内探究的视线。 “这里不方便说话,找个茶楼吧?” 秦远征挑了挑眉,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竟敢吩咐自己的普通百姓,玩味道:“行啊。” 清修茶楼,顶楼包间内。 秦远征坐在主位,随意地抱着臂膀,看不清情绪的眼神缓缓扫过姜苗和秦瑶的脸。 遇上这样大胆的眼神,偏偏自己还不能训斥,姜苗有些不适,想要速战速决。 “秦公子,秦小姐,不知道您二位这次来清原县,是有什么事情要跟瑶瑶说?” 秦远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瑶瑶?” “真有意思,你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早在上辈子就这么好了! 当然,这是她的心里话,并不敢说出口。 “民妇与瑶瑶一见如故,她还拜民妇为师,学做美食,我们之间虽然相处不久,但亦师亦友。” 秦远征冷哼:“竟是拜你为师,怪不得一向手指不沾阳春水的秦瑶,开始亲自下厨做饭,呵呵。” 秦远征是高高在上的,说起话来也带着瞧不起人的疏离。 秦瑶见不得姜苗被挤兑,接过话头。 “如果我再不学个手艺,会饿死在外面的,哥哥觉得呢?” “不会的,爹娘不会那么狠心。” 对上秦瑶,秦远征的态度软了些,深邃的眼神中满是复杂。 秦瑶终究是自己疼爱了十来年的妹妹,即使现在真相大白,他也不舍得完全脱离关系。 不然也不会找借口离家,从京城一路来到这个偏僻的清原县。 “瑶瑶,你受苦了,姝儿跟我说了,她不排斥你,等爹娘消了气,还能提议让你重回京城,到时我们秦家就有两个女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姝终于开口了,她声音柔柔的,很符合姜苗对羞涩小女孩的刻板印象。 “是呀,姐姐,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情,你也是无辜的,我并不恨你,毕竟你被换时,也还是个没睁眼的婴孩,咱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秦家兄妹都对秦瑶没有恶意,让秦瑶这个外来者稍稍放了心,笑容也真诚许多。 “哥哥,妹妹,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怕我在外面受委屈,但是我已经没有脸再回去了,我性子要强,京城的风言风语我承受不住。” 啪! 秦远征重重地放下茶杯,里面的茶水猛地荡出杯外。 他黑着一张脸,已然是发怒前兆。 “哪个狗杂碎敢说你?我上门砍了他的头!” “百姓的头你能砍,官员的头你能砍吗?真要是砍了,王爷和夫人能放过你?你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你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秦远征沉默了。 秦姝也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默,姜苗放轻声音,以他们能接受的态度好言相劝。 “秦公子,秦小姐,民妇有孩子,自然明白父母的想法,若是我家发生了这事,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仇人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瑶瑶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不用进行复杂的社交,不用遵守严苛的规矩,更不会听到风言风语,如果二位想念瑶瑶,可以传书信或寄物件,没必要再让瑶瑶回到伤心之地。” 秦远征看姜苗很不顺眼,根本没有仔细思考她说了什么,只抓着一个点猛攻。 “你说,养她长大的王府是她的伤心之地?” 姜苗也看出他的态度了,深知无论自己是顺着他还是逆着他说话,都会被挑刺。 她屏住呼吸,想迎着无声的炮火再解释几句,却被秦瑶抢了先。 “是的,王府确实是我的伤心之地。” “瑶瑶,你、你怎么也这样说话?” 秦远征很失望,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敢相信从小就是自己跟屁虫的妹妹竟然向着外人说话,一再反对自己的安排。 “哥,我的亲爹娘死在王府,我也被赶出王府,那里已经不是我感到幸福的地方了,回忆起王府,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腥和我当时的狼狈,你能明白吗?” “可、可这里太苦了。” 秦瑶反问:“为什么会苦?” “这里没有美食,你不是最喜欢吃珍馐阁的绝味烤鸭了吗?” “我师傅会做。” “那精心茶楼的万宝糕,这里根本买不到。” “我师傅会做。” “张记的水晶蒸饺?” “我师傅会做。” “刘记的桂花酒?” “我师傅会做…” 无论秦远征说什么,秦瑶只回复一句话:“我师傅会做。” 姜苗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天呐! 别再往她脸上贴金了,她什么时候成为全能厨师了? 万一秦远征要她露一手,不就死翘翘了? 好在秦远征并没有关注她,只是恼火秦瑶的一再拒绝。 他也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脾气算不上好,唯有在家人面前才收敛一二。 可如今他顶着父母的不理解,以及京城那些纨绔的嘲讽,带着亲妹妹来看望秦瑶,却得到这样的答复,说不失望是假的。 “瑶瑶,今时不同往日,若你主动跟我回去,在父母面前认错,他们会原谅你,可你还是耍小脾气等着他们先低头,是万万不能行的。” “哥,我没有耍小脾气,我是真觉得这里好,如果你觉得我会在这里受苦,可以帮我打点一下,让我和师傅在这个清原县横着走吗?求你了,哥哥。” 秦瑶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给秦远征撒娇,看见秦远征恍惚的眼神,她就知道他松动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愿意回京城?” “不愿意,我想在这里横着走。” “行,那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吧,姝儿,咱们走!” 秦远征气到头上,连秦姝想说话的时间都没给,生拉硬拽着把人带走了。 砰! 门被大力关上,震得桌上的茶水都在晃。 姜苗抿唇,无奈地笑笑:“看他这样,应该不会再让你回京城了吧?” 秦瑶开心地摇头晃脑:“不回去更好,我根本不懂那些规矩,一去保准露馅,还是在这里好。” 第241章 大家都要保重 “那我们回家吧?” “嗯嗯!” 姜苗一口喝尽杯中茶,苦得龇牙咧嘴。 这么贵的茶,居然是苦的? 秦瑶见状,放下茶杯,歇了占便宜的想法,冲候在外面的伙计吩咐:“小二,结账。” 门开了,小二恭恭敬敬道:“二位娘子,您这桌已经被刚才的公子结过了。” “哦。” 走出大门,姜苗忍不住感慨:“看来你那哥哥还是个面冷心热的,那么生气的情况下,还不忘帮我们结账。” “从秦瑶的记忆来看,秦远征确实是个不错的哥哥,只是我不是真正的秦瑶,和他们生活不到一起去,只能浪费他的好心了。” “不管怎样,他们已经被气走了,咱们也回家吧,家里人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好。” 回到家,果然和姜苗想的一样,除了王婆子和四个小孩身体较差,撑不了那么长时间,吃了几口饭垫垫肚子。 其他人一点没动,都在等两人回家吃饭。 “娘,你们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宋秀秀担忧道。 “没事,估计这辈子也就见这一次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哦…最好是这样,我听见他说话就不爽。” “行了,快别想了,吃饭吧,我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嗯嗯,正好我有点困了,吃完赶紧洗洗衣服,上床睡觉。” * 次日。 天蒙蒙亮,开心和平安两只狗狗就狂吠。 姜苗赶紧穿衣起床,站在走廊往下看,发现小门外站着秦远征和秦姝。 他们竟然还没走? 带着疑惑,姜苗飞快下楼。 等她下了楼梯,发现住在一楼的几个孩子,也都听见狗叫,陆陆续续推开房间门。 宋二青看见姜苗,打个招呼:“娘,你也醒了啊,是不是来人送牛乳了?” “不知道,天还没亮,你们继续睡会,养足精力白天帮我的忙,这边我来招呼就行。” “好,那我们再睡会。” 孩子们回屋睡觉,姜苗一人开门。 “秦公子,秦小姐,大早上找民妇是有要紧事吗?” “我有一些话要对瑶瑶说,你帮我转达。” 姜苗眼皮子抽了抽,疑惑:“她就住在民妇隔壁,您怎么不亲自找她说?” “天还不亮,瑶瑶应该还在睡,我不想吵醒她。” “可我院子里有狗,她应该已经被吵醒了。” “我不知道你院子里有狗,抱歉。” 能得到高高在上秦远征的道歉,姜苗挺意外的。 她不想也不敢抓着这个点不放,再加上自己还想重新回屋睡一觉,只想着进入正题。 “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我会转达给瑶瑶的。” 见姜苗如此配合,秦远征满意地点点头,下意识赏了她几块碎银子,示意秦姝说话。 “我给姐姐写了信,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还请姜老板代为转交。” “好。” 姜苗接过那封信,暗暗用手指捻了捻,好薄啊,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当然,她不敢露出好奇心,只看向秦远征,用眼神询问还有没有其他要转达的话。 “我这里有一块玉牌,你交给瑶瑶。” 说是一块,但其实只有半块,断口并不齐整,像是从摔碎的玉石堆里随便选了一块打了孔穿了绳。 最重要的是,姜苗总觉得这块玉牌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又说不清楚在哪里见过。 “这是郭仁青的随身令牌,我昨夜去他家中,要他一分为二,瑶瑶不是想在清原县横着走吗,只要她不做违背律法的事情,脾气嚣张些完全可行…” 姜苗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这玉牌眼熟,竟然是郭仁青随身携带的令牌! “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微沉的音调拉回姜苗的注意力,她不想惹怒秦远征,当场表态:“民妇都记住了,二位信任民妇,是民妇的福气。” “嗯。” 秦远征没动嘴,惜字如金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三人谁都没说话,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还是秦姝主动破局,声音依旧是柔柔的,让人听了就心情舒畅。 “多谢姜老板,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该回去了,就此别过吧。” “等等。” 对面的小门突然打开,秦瑶挎着一个大篮子,里面全是包好的卤货。 “哥,姝儿,我虽然不想跟你们回去,但我很感谢你们惦记我,这是我夜里卤的鸭货,你们在路上无聊了可以啃着吃。” 两兄妹顿时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秦瑶一直躲在门后偷听。 秦远征的反应最大,表情呆呆的,眼神也木木的,双手无意识攥成拳,尴尬到脖颈处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很显然,在昨天跟秦瑶说了不好听的话之后,他还没想到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秦瑶。 这样的拘谨和尴尬让他没了之前生人勿进的高冷感,终于有了可以让外人靠近的人气儿。 “快点拿上吧,你们不是要回京城吗?别耽误了时间。” 秦瑶见两人不动,往前送了送手中的篮子,催促道。 秦姝看了看自家哥哥,见他没拒绝,笑着接过篮子,轻声道谢:“谢谢姐姐惦记,辛苦姐姐夜里做饭了。” 秦瑶连连摆手:“我不辛苦,你们才辛苦呢,一路上这么远还要来找我,我这个小心脏呀,暖暖的呢~” “姐姐比之前活泼许多。” “嗯哼,我在这里很开心,每天都跟师傅的孩子们玩,性格自然就变了,你们就放心吧,我过得很好,都别担心我,快回去吧,王爷和夫人该担心了。” “姐姐,你保重。” 说完,秦姝碰了碰秦远征的胳膊肘。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肯定有话要对秦瑶说。 秦远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秦瑶,说话声音跟按了减小键似的。 “瑶瑶,保重。” “哥,你也保证。” “保证什么?” “嗯?”反应过来后,秦瑶哈哈大笑:“说漏嘴了,想要哥哥保重来着。” “好,我保证保重,大家都保重。” 这段小插曲成功驱散了周遭那股名为离别的悲伤,秦远征和秦姝是笑着离开的。 直到视野之中没了他们的身影,姜苗才把信封和令牌都交给秦瑶。 “咦,这信封好薄,里面真的有信吗?秦姝该不会耍我吧?” 姜苗摇头:“不知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说得也对。” 第242章 孩子们的心事 她漫不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真有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一看,秦瑶眼眶瞬间发红。 “怎么了?”姜苗关心道。 “师傅,你自己看吧。” 秦瑶声音哽咽,捂着发酸的鼻头仰头看天,缓解情绪。 姜苗接过纸张,上面的内容非常简短:我们尊重你的一切决定,请你务必过得开心。 “这回,他们应该是真的走了。”姜苗说。 “嗯,其实他们人还挺好的,只是我…算了,反正我留在这里才是最开心的,以后总算不用担心身份的事情了。” 说完,秦瑶长舒一口气,带着轻松的释然。 姜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半夜卤鸭货,是知道他们今天还会来找你?” “如果我说…是原主告诉我的呢?” “什么意思?” “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在睡觉,原主把我喊醒,说哥哥肯定还会再来,让我好好招待。” “然后你就开始卤鸭货了?” “那肯定不是啊,说实话我虽然穿越了,但我还是无神论者,原主已经死了,我又不怕她,醒来之后又睡过去了。” 说到这里,秦瑶神秘兮兮问:“师傅,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又做梦了,两个梦境竟然还接上了,原主问我为什么继续睡,是不是不想招待哥哥了?还说如果我不去,就夜夜找我让我不得安生,我真有点怕了,就半夜起来卤鸭货。” 姜苗若有所思道:“估计是原主对亲人的执念比较深吧,既然兄妹俩都走了,你也没给他们留下坏印象,估计原主不会再入你的梦了。” “希望吧,我真有点困了,师傅,我想再睡个回笼觉。” “行,我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没人喊醒姜苗,因为店里的事情孩子们可以全权包揽。 她舒服地伸个懒腰,等到脑袋彻底清醒,下床洗漱,然后吃孩子们给她留的早餐。 剥鸡蛋时,她突然生出一个感慨。 幸好自己穿到的是农村,万一穿到京城,做个普通百姓还好些,做了王公贵族家里的丫鬟或妾室,那真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但凡表现得有一点不一样,有主意的直接把她乱棍打死,讲究点的估计要请道士把她收了。 至于怎么个收法…那必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怎么还叹气了?” 宋二青送完蛋糕,端着个空托盘,见姜苗叹气,拘谨地坐到她对面。 “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正常情况,宋二青这么问话,应该是好奇的,满眼都是对吃瓜的渴望。 但今天,他是小心翼翼的,明摆着不想让自己知道一些事。 看来宋二青有事瞒着自己啊… 姜苗清了清嗓子,淡定道:“是你主动说,还是我提出来?等我提出来,可就不是个简单事了。” “娘,这…其实也不怪大哥,我、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要不你找大哥问话吧。” 这其中怎么还有宋大山的事情? 姜苗心下一沉,这些孩子到底在搞什么? “你大哥那边我自然会问,现在我问的是你,不管事实是什么,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好吧。” 宋二青虽然答应了,但明显不是很想说,他还想再劝劝姜苗,可对上她“杀气腾腾”的眼神,认怂地缩了缩脖子。 “娘,大哥对她没有爱慕之心,怎么能娶呢?万一以后遇见了真心喜欢的女人,这个怎么办?岂不是辜负了两个女人?” 女人! 姜苗眉头一挑,他们瞒着自己的,竟然是宋大山的感情线? “她有什么不好?大山为什么不喜欢?” “唉,其实沙小姐也挺好的,家里富裕,还经常来我们店里买蛋糕支持生意,可大哥对她没意思,这又不是配鸡配狗,一公一母就能看对眼,大哥不愿意也没法子啊。” 沙小姐… 姜苗偷笑的脸僵住了。 家里条件不错,还经常来店里支持生意的,只有一个沙小姐,那就是沙含卉! 怪不得沙含卉每次回去都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了。 她还以为是沙含卉遇见了烦心事,才来店里吃点甜甜的蛋糕宣泄一下,结果是对宋大山爱而不得了? “大山跟你说过,他为啥不喜欢沙小姐吗?” “说过,说是两家不合适,他配不上沙小姐,但我觉得这就是个借口,真要是喜欢了,他娶不来,直接赘到沙府不就得了,反正娘还有我们剩下的孩子来养,又不用他操心。” “……” 姜苗沉默几秒,反问:“你对入赘的看法还挺开明啊?” “也不是对入赘开明,主要是对大哥入赘沙府开明,毕竟沙小姐没有兄弟姐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大哥就算赘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等沙老爷晚年归了西,她家的东西不还是大哥的?” 姜苗再次陷入沉默,她觉得宋二青说得没错,如果宋大山能跟沙含卉在一起,后半辈子确实能轻松很多。 但家中现在不穷,甚至比一般人还富,完全没必要牺牲宋大山的幸福。 她完全可以给宋大山娶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人,自己又不是出不起聘礼。 还没等她想完,宋二青的话打断她的思路。 “再说了,如果大哥和沙小姐多生几个孩子,拎出一个男孩姓宋,这不照样有宋家的后代吗?” “凭什么?” 几乎是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姜苗就出口拒绝。 她皱着眉头,看宋二青不像是自己的儿子,倒像是想吸自己并不存在的女儿血的软饭男。 “打着入赘的名头进去,还想要自己姓的儿子,你把沙含卉当蠢货整吗?” “娘…你、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宋二青很错愕,不明白刚才还觉得可惜的娘为什么在自己说完一句话后,突然暴怒。 “外人?你一方面觉得沙含卉是外人,一方面又想劝你大哥赘过去,完全是为了沙家的财产,而不是接受沙含卉这个人。” “那…那不然呢?她既然喜欢大哥,也愿意拿出财产给大哥,大哥接了有何不可?” “沙含卉怎么想的我不管,但如果你们抱着这样的想法劝宋大山入赘沙府,我第一个不同意。” 第243章 面对面 “娘…我是哪里说错了?女人可以生很多孩子,不差这一个,我只是想让大哥有个后,拿个男孩出来姓宋,怎么就惹了你生气?若是沙小姐真的爱大哥,又怎么会不满足这么一个小小的目标?” 拿个男孩出来? 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啊。 姜苗突然感觉心好累,却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宋二青的想法好像并无不妥,甚至是女人为了讨丈夫欢心很轻易就能答应的条件。 “可是二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女人为什么要找个入赘男?” “什、什么意思?” “如果有个穷男人想要入赘给秀秀,秀秀不仅要洗衣做饭等寻常妻子该做的事情,还要出钱出房出地做男人做的事情,既做男又做女无非是为了后代都和自己姓,这时候男人仗着秀秀爱他,提议让秀秀生个儿子随她姓,那她之前做的一切算什么?算她蠢?” “……” “生一个孩子就是进一趟鬼门关,万一秀秀答应了,死在生产时,秀秀的财产全给了穷男人,拼死生下的男孩还被男人抱走,不仅如此,穷男人靠秀秀的财产和人脉发了家,妻妾成群,生了更多小孩。” “……” “若是穷男人有良心,会对秀秀留下的孩子多加照顾,若是没有良心,不管姓宋的还是和他姓的,他都赶出门去,你该如何?” “……” “会不会想着当初还不如让秀秀好好嫁个男人,没准男人爱她,分个孩子和她姓,还不用既当男又做女了,只安安分分当个妻子就好。” “……” 这已经是宋二青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光是听娘这么一说宋秀秀的婚后生活,他心里的火就三丈高,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还没存在的妹婿给打死。 可…秀秀是秀秀,沙含卉是沙含卉,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娘,大哥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真的入赘了,他会收心的,绝不会亏待了沙小姐。” “就像你说的,明明是个入赘男,还要沙小姐生的孩子随他姓,不叫亏待吗?但凡秀秀赘了个这样的男人,你都气得要死,怎么能让你大哥做这样的男人?” “我…对不起,娘,是我狭隘了,我只想着让大哥的生活好一点,没有、没有站在沙小姐的角度想问题,不如娘体贴。” 宋二青是在道歉,可他面色恍惚,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但无论如何,姜苗知道,他并不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说的话。 因为在他给宋大山安排的生活中,宋大山不会吃亏。 “把大山喊来,我有话要问。” “好的,娘…” 不一会儿,宋大山就急匆匆地跑来了,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 “娘,你找我有事?” “你和沙含卉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若娘和二弟想的一样,我入赘过去也不是不行。” 啪! 姜苗一把将鸡蛋拍在石桌上,语气也染上怒意。 “我在问你,和我、和宋二青都没关系,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能听懂吗?” “娘,你别生气,对不起,我错了。” 宋大山不知道姜苗为什么生气,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才惹她生气,当即道歉。 见姜苗脸色还没缓和,便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她的问题。 “娘,无论是娶还是入赘,我都不想和沙含卉在一起。” 姜苗的脸色缓和许多,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因为,我岁数最大,记事最多,我知道爹在时,娘很不开心,娘不喜欢爹,我和弟弟妹妹过得就很忐忑,我想,只有爹娘相爱的家庭里,孩子才会快乐吧?” 这回,轮到姜苗沉默了,她没想到宋大山会给出这样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犹豫几秒,只说了几个字。 “你说的对。” 身为一个古代男人,宋大山比一般人想得都要透彻。 “我不喜欢沙含卉,不想跟她过日子,也不想我以后的孩子生活在爹娘不相爱的家庭。” “最主要的是,二弟高看我了,就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入赘后会安分守己一辈子,他却说我可以…” “娘,如果我真的入赘了,又遇见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我不敢想我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怕一念之差毁了两个乃至更多女人,还有无辜的孩子们…” 姜苗赞同地点点头,手掌也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 “大山,你是真男人,真汉子,娘支持你的行动,既然你确定自己不会和沙含卉在一起,那就挑个时间,认真且严肃地跟她说清楚,免得她不死心。” “娘,我怕说得太难听,会伤了她的心,她年纪和秀秀差不多大,我实在不忍心…” “现在不忍心,就是在放任你们双方生出更多麻烦事,挑个时间吧,说清楚。” “不用挑了,我都听清楚了。” 沙含卉从鸡笼后面出来,发现母子俩是如出一辙的惊吓后,突然笑了。 她蹲得太久,小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姜苗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关心道:“沙小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多谢姜老板帮我。” 说完,她弯下腰,拍拍裙摆的土和草屑。 再抬起头,眼眶和鼻头虽然还是红的,但面上已经没了执念,只剩释然。 “姜老板,听你一席话,受益匪浅。” 姜苗有些尴尬,要是早知道沙含卉躲在鸡笼子后面偷听,她就不说这些了。 “我没有阴阳怪气,是认真的。” 沙含卉清了清嗓子,面色友善。 姜苗讪讪点头:“都是农村妇女的想法罢了,沙小姐千万别放在心上。” “不不不,你说得对,让我既当男人出财又当女人出肚子还得让孩子跟男人姓,纯纯把我当傻子整,我这就回去跟爹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让我找个入赘男。” 元气满满冲姜苗说完,她又看向宋大山。 只是宋大山不敢与她对视,眼神飘忽地到处看。 第244章 我闺女值得更好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摊开了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给姜老板找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合作 铛铛铛。 “娘,你午睡醒了吗?沙老爷来了。” 门外传来宋秀秀的声音,姜苗立刻从睡梦中回神,睡意全消。 “醒了醒了,我这就出去。” “他在一号包房。” “好嘞,我知道了。” 姜苗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想事,该怎么拉拢沙老爷投资奶牛牧场呢? 不想让沙老爷等太久,她收拾完就急匆匆去一号包房。 没等她开口打招呼,沙老爷直接招呼她坐下。 “姜老板,我这次来有要事相商,你坐下,咱们详谈。” “哦哦,好,沙老爷请说。” “听卉卉说,你收的牛乳不够了?” 姜苗叹气点头:“是啊,之前的牛乳贩子说家里的牛崽长大了,母牛没奶了,但现在天气冷,基本没有新怀孕的母牛,可不就缺了吗?” “我来就是为这个,姜老板,我性子直,就不绕弯子了,我有钱,可以修个冬暖夏凉的牛棚,你能给我提供什么?毕竟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做事不可能奔着亏本去。” 一时间,姜苗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修建奶牛牧场的想法竟然是由沙老爷先提出。 虽然两人叫的名字不同,但意思和功能是一样的。 沙老爷见姜苗发愣,还以为她不愿意,嘴角的弧度逐渐往下。 就在他以为要散场时,突然峰回路转。 “沙老爷,你这么突然给我个惊喜,我也没提前准备,这样吧,我说说我的想法,你听着哪里不对,可以随时指出。” “好,你先说。” “如果沙老爷真的有牛棚,还能保证稳定可靠的奶源,我可以跟沙老爷签合约,只要牛棚在一天,我就跟沙老爷合作一天。” 说完,姜苗偷偷看了眼沙老爷,他并没什么表情,不生气也不惊喜,就淡淡地坐在那里。 姜苗知道,自己没说在他的心坎上,如果自己不改变条件,沙老爷这个牛棚估计是不愿意再建了。 她一咬牙,给出更高的条件。 “除了长期合作之外,我还能给出姜记美食的两成净利润。” 这话说完,沙老爷动了,他轻呷一口茶,面色舒展。 “既然姜老板如此大度,我沙某人自然不会小气,建造牛棚所需钱款我全出,不用姜老板出一文钱,日后牛棚盈利,我还可以分出一成利润给姜老板,但我有个条件。” 姜苗很激动,牛棚建造不需要自己出一文钱,以后盈利了还给自己一成,这完全是天上掉馅饼。 且她敢肯定,牛棚肯定会盈利。 毕竟牛乳供应是一方面,出租牛、卖牛犊、卖牛肉等也是生意,且交易价格不低。 也就是自己钱少,没有条件拖后期,不然等牛棚运转稳定了,只要不出现天灾人祸,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什么条件?”她问。 “我要你们姜家出个男人,与我女儿假成亲。” 噗! 姜苗喷出口里的茶,随即慌慌忙忙地找帕子擦桌子。 擦干净后,她抬头,试图从沙老爷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神情。 但很明显,他很严肃,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们家男人对卉卉没有心思,卉卉对你们家也没别的,所以我才说是假成亲。” “以后他们可以各玩各的,你家儿子可以在外面养小的,我家卉卉也可以,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怎么都行。” 姜苗愣了几秒,还是冒着被讨厌的风险拒绝。 她不想包办婚姻,只想让孩子们找到自己真正的缘分。 “沙老爷,就算是假成亲,也会对沙小姐的名声造成影响,你是对我有什么顾虑吗?觉得我不会遵守合约内容,所以想变成一家人?” “但如果我真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让女儿嫁到我家来,才是羊入虎口啊,不是正好把软肋放到我嘴边吗?” “我也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这么说吧,沙老爷对我哪里不放心,咱们都可以在合约上点出来,白纸黑字,就算后期想赖也赖不了,律法可比姻亲关系稳定。” 说完,包房内一片沉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别看姜苗拒绝了,但心里还是可惜,说好的养牛场,估计是没有了。 同时,她也对沙老爷生出一丝怨念,不光是为了自己,还替沙含卉不值。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明明是家里的独生女,却要被自己亲爹推出去,当成稳固合约的工具。 沙老爷也是,宁愿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婚姻关系,也不信受律法保护的合约。 算了,不成就不成吧,按他这个想法,等养牛场建好后,指不定还会生出其他幺蛾子,还不如直接从这里断了来往。 “哈哈哈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小小的包间内,沙老爷的笑声被放大数倍,像是炸雷一样轰到姜苗耳边。 “姜老板,你别生气,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不想给她带来麻烦,我这么试探你,也是想看看你的为人。” “昨天,你们家拒绝了卉卉,还说了那么多大道理,我就想看看,如果今天沙家能给你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还好啊,你没改变主意,你还是我认为的那个姜苗,以后卉卉跟你打交道,我放心。” 砰砰砰! 姜苗的心脏狂跳。 此刻她没有被戏耍的愤怒与失望,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沙老板,你的意思是,养牛场还会建?” “嗯,我之前说的一切都算话,过几日,我给卉卉买块地,养牛场放在卉卉名下,以后由她跟你们交涉,等地买好,我会和卉卉一起来,该签什么签什么,免了咱们合作的后顾之忧。” “好好好…”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更多的是沙老板在道歉,姜苗在原谅。 说她圣母也好,懦弱也罢,姜苗都认了。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不用自己出钱的养牛场,也是真真切切为沙含卉能接触家族生意而高兴。 送走沙老爷,姜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孩子们。 他们全都在震惊后狂喜,几个小孩子的情绪更加外露,高兴地蹦蹦跳跳,看着比过年还高兴。 第248章 研发新品 五天后。 天气又冷了些,姜苗穿了好几层厚衣服,才能保证身上是暖和的。 这天一早,沙老爷就带着沙含卉为养牛场一事而来。 “姜老板,地皮已经过了户,我也找好了工人买建材,我今天和卉卉来,就是为了签合约,合约一成,咱们就算是正式合作了。” “好,我没问题。” “既然如此,姜老板看看吧,这是我找专门的人拟的合约。” 一共两张合约,他全都交给姜苗看。 姜苗没嫌麻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无比仔细。 沙老爷是个坦荡的诚信人,没在里面挖坑害她,全是之前和她商量过的内容,包括利润分配、牛乳批发价等情况。 “没问题。” 说完,姜苗在两份合约上签了字。 等养牛场正式给她提供牛乳的那天,双方合约正式成立。 到那时,养牛场有她一成的利润,她的姜记美食有沙老爷两成利润。 说不上谁更赚钱谁会吃亏,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利益关系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老板,既然合约签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建议你啊,在这段时间内多多研发新菜式,等养牛场顺利提供牛乳,你的菜单也能更丰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沙老爷说的有道理,等我不忙了,一定研究新菜式,绝不会让牛乳滞销。” “哈哈哈,还是姜老板懂我,行,那我就带卉卉走了,你们忙吧。” 送走父女俩,姜苗坐在大厅的凳子上发呆。 “娘,你怎么了?” 宋秀秀很敏锐地关注到她的情绪,坐到她旁边。 “是不是觉得有压力,想不出来新菜式了?” 姜苗摇摇头:“倒不是想不出来新菜式,我在想那些甜品该怎么复刻出来。” “嗯…我觉得咱们得多弄一个打发器,如果牛乳多了,一个打发器肯定不够,蛋黄酱和奶油都得打发,得轮着来,不方便。” “有道理,我给你画几张咱们自己做不出来的零件,你和哥哥们去不同的铁匠铺里做出来。” “好。” 有了上一次画打发器图纸的经验,姜苗很快就画出所需要的零件交给宋秀秀。 见她和几个哥哥各拿着零件图纸出门,她松了口气,继续想新品。 在现代,她会做的甜品数不胜数,但在这里,她还真得用心想想,还有什么能复刻出来。 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最爱吃的奶油泡芙。 奶油的话,她和孩子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门技术,就是酥脆空洞的外壳有点不好弄。 虽然知道外壳膨胀的原理,但她还真没把握能做出来。 想到这里,姜苗猛地从座位上起身。 能不能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用行动做出来。 她匆匆去厨房,找到小铜锅、面粉、绿豆淀粉、鸡蛋、盐、糖等必备材料,开始第一次试验。 做泡芙,最重要的是外壳膨胀,而让泡芙膨胀的关键,就是烫面,让面粉在高温下糊化。 姜苗先在小铜锅中加入水、油、糖、盐,烧到沸腾后,端离火源再加入调配好的面粉。 接着,拿出木勺大力且迅速地搅拌,直到锅内形成一个完全不粘锅壁的光滑面团。 面团内需要打入鸡蛋搅稀成面糊,但此刻面团温度还很高,加入鸡蛋后会直接把鸡蛋烫熟。 姜苗就把面团放到瓷盘内,摊开放凉。 结果一不注意,面团晾得太凉了,吸收蛋液很困难,蛋液和面团融合得一点也不均匀。 就算硬着头皮往下做,也不一定做出色香味俱全的奶油泡芙。 姜苗叹了一口气,把做毁的面团放在一边,留着晚上摊饼吃。 她又用面粉和绿豆淀粉配了新的面粉,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做成光滑的面团,摊开晾凉。 这次,姜苗时刻注意面团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分四次加入鸡蛋液。 这回的温度适宜,面团很快就把蛋液吸收了,用木勺一挑,面糊会顺着勺子往下滑,成倒三角挂在勺上。 面糊调好了,她拿出油纸,卷成锥形代替裱花袋,装上面糊后,又在涂了油的平底锅上挤小圆堆。 每个小圆堆之间都留了距离,方便各自膨胀。 最后,盖上锅盖,先中火使锅内温度上升,让面团膨胀,再小火烘干面团内部。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下的结果。 从盖上锅盖起到烘烤结束,为了保证泡芙不塌陷,中途根本不能开盖查看。 姜苗也只能凭经验,估摸着时间,从中火转为小火,再从小火转到灭火。 到了掀盖子时,她突然有点紧张了,犹豫了好几秒才掀开。 掀开的瞬间,香味扑鼻。 每个泡芙都膨胀了,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她拿筷子敲了敲,外壳变硬,轻敲还有空音。 成功了! 这时候,外出送图纸的宋秀秀也回来了。 她看见锅里的小团子,惊讶又好奇:“娘,你这是做的什么好吃的?” “这个叫泡芙,目前还不是成品,等放亮后往里加入奶油才算做成。” “泡芙?” 宋秀秀觉得很拗口,也完全想象不到这是哪两个字。 她瞪大眼睛,看向姜苗,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娘,这夹心圆子为啥叫泡芙啊,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姜苗一下子愣住了,她总不能说是外国传来的音译吧? 而且,宋秀秀问的问题极好,正好暴露了自己思索不缜密的问题。 也幸好是宋秀秀问,而不是客人问,不然可不好糊弄了。 于是,她笑了笑:“没啥寓意,就是随便喊的,这不是等着你们回来给咱们的新品取名吗?” “哦哦!那大哥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你是第一个。” “那等大哥他们回来了,再一起商量吧?” “好啊。” 人渐渐凑齐,泡芙的温度也降下来了。 姜苗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拿筷子在泡芙底部戳了洞,再用油纸卷成锥形,补上奶油往里挤。 做好后,她端着泡芙,示意大家尝一尝。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个人都仔细品尝,满足地眯起眼睛,明显是吃美了。 宋二青第一个吃完,追问:“娘,这个好好吃啊,是咱们的新品吗?叫什么?” 姜苗摊手:“还没取好名字呢,大家都说说,这个可以叫什么?我准备卖贵点,取的名字烂大街可不行。” 第249章 奶油脆福圆 宋大山提议道:“不如叫福圆,吃了就有福的圆子。” 姜苗抿唇:“好寓意是有了,可总觉得卖的是煮汤用的丸子,而不是即食的甜品,你们能明白吗?” 几个孩子仔细品味后,点点头。 随后,宋秀秀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如加个脆字?煮汤用的丸子应该没有脆的吧?咱们直接跟煮汤用的区分开。” “脆福圆,脆福圆…” 姜苗反复在嘴里读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太对味,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见姜苗还没定下名字,姜灵灵试探性提问。 “要不加上奶油二字?我看店里有奶油蛋糕、奶油水果蛋糕,现在再加个奶油脆福圆,一听就是一家人…哦不,一家蛋糕。”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赞同地点点头,期待地看向姜苗。 “奶油脆福圆,确实不错,又有了好寓意,还能突出里面有奶油,是一种甜品,行,就叫这个名了。” 定下名字,姜苗开始教宋秀秀和姜灵灵做奶油脆福圆。 两人在做蛋糕方面天赋很高,只要是记住理论,比如为什么不能掀锅盖,为什么要涂油…基本上手就能成。 再不济,也会在尝试三次内挑战成功。 看着两人做出的一筐奶油脆福圆,姜苗欣慰地笑了,不愧是她店里的首席蛋糕师! 虽然首席蛋糕师是她自封的,但两人的实力是真的。 “你俩学会了,有空也教教其他人,等店里忙了,他们还能分担一下你们的担子。” “好啊娘。” “好的,姜老板。” 姜苗笑笑:“我刚才看几个公子哥来店里了,准备上楼推销一下咱们的新品,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估计要做很多喽。” “这是好事啊!” 两人眉开眼笑,没有一点对劳累的埋怨,只有对做蛋糕的渴望。 “灵灵,帮我拿个托盘,还有五个小碟子。” “好嘞。” 等灵灵拿完道具,姜苗依次在每个碟子上都摆了两个奶油脆福圆。 两个不多,但因为碟子很小,反而显得满满当当,这样送出去当试吃,并不显寒酸。 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姜苗端着托盘上楼,先去了一号包房。 里面是张威和他的兄弟刘凯,两人都是店里的老顾客,基本上每天都要带着秦瑶那边的超辣卤货来这边买蛋糕。 看见姜苗,两人顶着被辣肿的嘴唇提醒:“姜老板,我们点的蛋糕已经送到了。” 姜苗默默把视线从两人的嘴唇上挪开,只盯着桌子,免得自己笑出来。 “是这样,我们店研发了一款新品,送给老顾客免费品尝,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 两人一听,一点没有豪门公子的架子,伸长了脖子看。 姜苗没让他们的脖子太受苦,端出一份放在桌上。 介绍道:“这叫奶油脆福圆,外面脆脆的,里面有点韧劲,最里面是奶油,二位尝尝?” 张威一手抓俩,分给身旁的刘凯一个:“正好,咱俩一人一个。” 说完,他一口塞进嘴里。 牙齿穿透外脆里韧的外壳,香甜浓郁润滑的奶油在口腔爆开。 张威感觉整个人生都升华了,一旁的刘凯也是如此。 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托盘上剩下的奶油脆福圆,恨不得上手抢来全塞嘴里。 “姜老板,你这新品不错啊,再给我们上一盘,不,上两盘!” 刘凯默默补充:“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两盘,张兄就买两盘,是不准备让自己吃了?” 张威想了想,大手一挥:“姜老板,给我们上四盘奶油脆福圆,我们都是大男人,能吃下。” 说完,他才想到什么:“一盘什么价?” 姜苗微笑:“这款有点贵哦,是按个头算的,这样吧,二位都是老顾客了,如果能猜中价格,我就免费给二位再送两个。” 姜苗原本想着一两银子一个,但又怕这个价格不合适,损失了老顾客,才让两人猜价。 她想得很简单,两人刚说了要四盘,现在猜的价自然是能接受的价格。 姜苗只需要从他们能接受的价格里,选一个自己能接受的价格就好。 果然,两人经过深思熟虑,给出两个不同的答案。 “不会是二两银子一个吧?” “张兄,你这猜的就保守了啊,人家姜老板都说了,这款贵,我猜三两银子一个!” 看得出,两人说价格时都很肉疼,尤其是刘凯,那“三两银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的家庭算是清原县很富裕的了,不过作为受管控的富二代少爷们,显然不如老爷们财大气粗。 姜苗知道自己店铺的定位,客人大多是年轻人,很少有老爷或者老太爷来吃,他们基本都是高价定制寿辰蛋糕。 所以这样即食的小甜品,消费主力是年轻人,她还是得定个年轻人能接受的价格。 姜苗装作受惊的样子,手掌盖在脸前,不可置信道:“我知道二位喜欢奶油脆福圆,但这价格出的也太高了,它可担待不起。” 很明显,这话一出,两人都松了口气。 张威笑道:“姜老板,看在我们都是老顾客的份上,再让我们猜一次呗?” 姜苗点头:“可以啊,如果这次猜不中,我可就不送喽。” “好,这回我俩肯定能中一个。” 说完,张威扭过头,和刘凯嘀嘀咕咕。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给出两个不同的答案。 “1500文一个?” “一两银子一个?” 说1500文的是刘凯,说一两银子的是张威。 很好,有自己想要的价位了,而且看张威的表情并不紧绷,应该是觉得这个价位还可以。 姜苗下定决心,就按照一两银子一个来定价。 她笑着恭喜:“张公子猜对了,奶油脆福圆的价格正是一两银子一个,我做主免费送二位两个。” 张威咧开嘴笑:“谢了啊,姜老板,幸好是一两银子一个,不然我今天都付不起款,钱袋子里的钱都见底啦。” 刘凯也跟着笑:“张兄,说好这顿你请客哈,可不要赖账。” “去去去,谁要赖你的账?姜老板,快拿八个奶油脆福圆吧,其中两个是送的哈?” “是的,结账时按六个奶油脆福圆给钱即可。” 第250章 中毒 出了一号包房的门,姜苗让姜小双去厨房里给宋秀秀带话,自己再去二号包房推销新品。 和在一号包房中表现的一样,她也是先送试吃,在大家明确表达好吃要买时,告诉大家有点贵,让大家猜价。 大家听到有点贵,基本都往二两银子一个以上的价格猜。 这时候,姜苗不给他们二次猜测的机会了,直接公布价格,是一两银子一个。 大家虽然猜错了,没得到免费送的奶油脆福圆,但因为正价比自己想的低,仍有一种愉悦感,纷纷回购。 等五个有人的包房全部宣传完,光算奶油脆福圆的价格,这一会儿就卖了三十两银子。 放在以前,姜苗哪敢想啊?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 一传十,十传百,姜记美食出了个新品名为奶油脆福圆,一两银子一个,这事在上层圈子之间已经传开了。 因此,姜苗的店里多了不少新面孔。 一两银子一个的奶油脆福圆,不单单是爱吃的人会买,为了身份地位买的人更多。 普通百姓买一个都不舍得,他们却能在宴会上满满当当地摆上好几盘,吃不完还能赏给要饭的乞丐,可谓是受尽吹捧。 可以说,谁家宴请客人,奶油脆福圆是主家在糕点类里的第一选择。 寓意好,味道好,还能彰显身份。 这对姜苗来说,是喜也是忧。 喜的是,清原县无人不知她的奶油脆福圆,也算是挤进高端糕点行列了。 忧的是,仅仅三天,她存的酥油就用得差不多了。 等到酥油用完,她还能用什么打发奶油,做大量的奶油脆福圆? 没办法,姜苗只能限购。 她根据牛乳贩子送来的牛乳,估算能炼出来的酥油,从而确定第二天可以做出的份量,结果引起了一股子竞价热潮。 谁不想要好吃又限量且贵的东西彰显身份呢? 就连那些从没来过的老爷和老夫人们,也纷纷派人带银子来,高价购买。 于是,一两银子一个的奶油脆福圆,硬生生被那些财大气粗的人炒到了十两银子一个,甚至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这种热潮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才结束,正是沙含卉的养牛场建成之时。 养牛场一成,沙含卉就高价收了百姓手中正产奶的牛,以及孕牛和普通母牛。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收的,养牛场光是母牛就有一百头,其中四十多头都在产奶。 一只母牛产奶不多,四十多只母牛就多了,孩子们从早到晚地熬酥油。 原本是谁空了谁去熬,现在倒好,都发展出来固定的职位了,由姜大冰和宋大山专门负责。 这下好了,奶一多,酥油就多,酥油一多,奶油就多。 奶油脆福圆也就不用限购了,只要不是客人突然要买一大批,姜苗都能供应。 于是,奶油脆福圆的价格恢复正常,变成一两银子一个,买的人反而少了,只剩下爱吃的顾客。 那些为了限量、稀罕等属性的顾客,在发现不限量不稀罕后,纷纷没了踪影。 姜苗早就预想到这种情况,她又推出更贵的千层蛋糕、紫米蛋糕、奶油水果塔、蛋糕卷等甜品。 其中紫米蛋糕和各种馅料的蛋糕卷制作较为麻烦,她设置成了限量糕点,每天只卖十份,还只接受预定。 限量、预定,这俩词就代表着尊贵,没点权势的人还都不敢来,生怕订不上损了颜面。 如此一来,她的姜记美食成了货真价实的高端铺子,姜苗也就顺势取消了十文一块的纯蛋糕。 现在,她店里最便宜的蛋糕,也要一两银子一块。 客人没之前多了,营业额却是翻了几十倍。 全家的面貌都焕然一新,穿上了好衣服,戴上了贵首饰。 就连王婆子头上也多了几根款式新颖的金钗,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轮流带着四个小的出门溜达。 这天,王婆子带了姜小双和姜大槐出门,回来时,却带了个浑身染血的黑衣人。 姜苗与秦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以前刷到的小说内容,眼里全是惊恐。 但又不能在王婆子和孩子们面前光明正大地谈论,只能用面部表情无声交流。 秦瑶:偏远小县城出了个染血的黑衣人,不会是狗血小说里的皇亲国戚吧? 姜苗:你不就是皇亲国戚之一?虽然是个假千金,但要是之前跟着走了,也能被养在王府里。 秦瑶:天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啊,万一这人身份不简单,给咱们带来祸事怎么办? 姜苗:我去报官,如果真是个麻烦人,也要让县令知晓。 秦瑶:行,我跟你一起去。 面部对话结束,两人回复平静,一起转身出门。 “站住。”一直给男人上药的王婆子突然出声:“你们要干什么去?” 姜苗瞥了眼男人,面色发白没有血色,眸子紧闭依旧处在昏迷状态。 她小声道:“我去报官,这人大白天穿着夜行衣,身上还染了血,我担心不是什么好人。”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先别去了。” 王婆子这话一出,姜苗和秦瑶都绷不住了。 “王婆子,你都确认他是坏的了,还不让我们去报官?” “是啊婆婆,我和师傅得趁这人醒来之前,把官兵带来啊。” 王婆子深吸一口气,包扎伤口的手情不自禁用上力气,摁得男人痛呼一声,血液流得更是欢畅。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中毒,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报官,可现在,小双和大槐也中了歹人的毒药,如果报官,两个小的就活不成了啊!” 说到这里,王婆子涕泗横流。 “都怪我,非要带他们出去玩,如果不带他们出去就好了,他们就不会中毒,我们就不会被这歹人给威胁了。” 三人都中毒了! 姜苗心中一紧,忙问:“王婆子,你可知道你们中的什么毒?” “不知道,歹人只说是秘制毒药,不痒不痛,就连最老道的大夫也察觉不出,三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就会暴毙而亡。” “其实我来时,去医馆看过,郎中确实什么也没查出来,我怕了,只能把他带回家,想着等他醒了,给我们解毒。” 第251章 穷书生程澜 姜苗与秦瑶对视一眼,同时叹口气。 “好吧。” 没办法,三条人命握在男人手里,她们只能妥协。 秦瑶是个火爆性子,趁着男人晕厥,对着男人的伤口用力掐上去。 大片血迹瞬间洇湿棉布,血液顺着棉布往下流。 她不仅不怕,眼里全是快意。 “敢拿老人和孩子威胁,你小子胆子挺大啊,伤口这么严重,做了什么坏事?你那些仇人怎么没一刀攮死你?” “呃…” 男人突然出声,秦瑶猛地松了力道,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忍着恶心关心。 “这位大哥,我家婆婆已经给你包扎了伤势,你还好吗?” “疼…” 他嗓音沙哑,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干得嗓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秦瑶眸光微闪,笑得更温柔了。 没等她开口,姜苗上前,轻轻拨开秦瑶,站在男人面前。 “正常的,人是肉体凡胎,受了伤肯定会疼,你就好好歇着吧,这里很安全,距离县衙很近。” 这话既是宽慰,也是威胁。 如果男人不傻,自然知道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这里挨着县衙。 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姜苗的脸看,眼里闪过怀念、惊喜与痛苦的情绪。 姜苗被他看得不耐烦,语气也冷下来,加重声音问:“听清楚了吗?” 这回,男人回过神来。 “哦哦,听、听清楚了,这位娘子,怎么称呼?” “我姓姜,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叫我姜老板就行,你叫什么?” “你是叫姜苗吗?” 姜苗死死皱着眉,她对男人没有好感,连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叫出来都觉得不耐烦。 “我是叫姜苗,但男女有别,你以后不要直呼我的名字,还是叫我姜老板比较好,还有,你叫什么?” “我…我叫…” 不知道为何,他毫无血色的脸突然羞涩,染上一抹红意。 可看向围在姜苗身边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时,呼吸粗重几分。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吗?” 再一次,男人无视了姜苗的问题,并向她提出新的问题。 按照姜苗之前的性子,早让几个儿子把人丢出去了。 可男人给王婆子三人下了毒药,即使她不耐烦,也得顺着。 “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叫什么?” “呵。” 男人突然自嘲一笑,眉眼瞬间耷拉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孤寂感。 “你都有这么多孩子了,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什么意义吗?” 该怎么形容他的语气呢? 说阴阳怪气地埋怨吧,达不到这个程度,说吃醋吧,又忽略了他的怒火。 他整个人都怪怪的,像是暧昧期却发现暧昧对象有孩子后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没有身份光明正大地讨伐,只能暗戳戳地释放醋意与怒火。 姜苗终于发现不对劲:“你认识我?” 难道他是原主的熟人? 可看男人的这张脸…姜苗陷入沉思,却发现和这张脸有关的记忆空空如也。 “我叫程澜。” 这回,姜苗没有问他的名字,他却说了。 说完就盯着姜苗的脸,期待她的反应。 可令程澜失望的是,姜苗听见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店外顾客喊她装蛋糕时的反应大。 等姜苗给顾客装完蛋糕回来,程澜再次陷入昏迷,已经被几个大小伙子抬到楼上的空房间里修养。 “师傅,你和程澜什么关系啊?” 秦瑶一脸吃瓜的兴奋,光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脑海里演了一部大戏。 姜苗很奇怪:“你怎么这么问我?” “嗯…刚才你去卖蛋糕,没听见程澜说的话,我看他那样,肯定是认识你。” “他说什么了?” “说恨他骂他都行,为什么会忘记他之类的话,说着说着,一个激动就晕了,你是不知道啊,你那好大儿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要不是王婆子中毒了需要解药,我估计宋大山要把他打死。” 说完,秦瑶意识到什么,立刻收敛了吃瓜神色,问:“为什么只有宋大山一个人生气?” 姜苗疑惑地“啊”了一声,不是很明白秦瑶的意思。 “师傅,你想啊,如果老大是因为你被骚扰了生气,那为啥老二老三老四以及其他小孩不生气?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不算骚扰,只是旧友叙旧,可如果不算骚扰,宋大山又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姜苗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秦瑶的意思。 “你觉得宋大山认识程澜,两人之间有嫌隙?” “认识程澜倒不至于,因为他一开始不说名字时,宋大山也不像认识的样,估计是只认名字不认脸?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最起码比他弟弟妹妹知道的多。” 见姜苗沉思,秦瑶继续道:“其他孩子都觉得你俩认识,没急着表态,只有宋大山生气了,师傅,你细想…” 姜苗确实细想了,也觉得秦瑶说得有道理。 “我去问问大山。” “行,你去吧,我刚才看他回屋了,估计心情不是很好,他要是不愿意说的话,你也别逼问,免得孩子逆反。” “嗯嗯,知道了。” 跟秦瑶打过招呼,姜苗敲响宋大山的房门。 “谁?” 宋大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姜苗一秒就能听出来。 这从侧面印证了秦瑶的话,宋大山确实和程澜之间有些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我,有事问你。” “娘?来了…” 门开了,即使宋大山有意低头,但姜苗还是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和鼻头。 “为什么哭?”姜苗直奔主题。 “娘,你会不要我们这个家吗?” “为什么这么问?” “是程澜,程澜来找你了…” “你认识程澜?” “娘,你真把他忘了?” 宋大山错愕抬头,面上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姜苗更好奇了:“我应该认识他吗?” “娘…” 宋大山陷入巨大的纠结之中,整个人都被愁云笼罩。 他该不该说? 说了,可能影响好不容易富起来的家庭。 不说,过不去他心里那关。 最终,他所有的纠结化为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娘,你真的忘记程澜了?” 姜苗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我记忆有缺失,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正是因为知道娘的记忆有缺失,还和爹有关,他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算了,还是说吧! 这么多年了,爹死了,娘还年轻,也该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娘,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过爹的嘱托吗?” “嗯,他也说了程澜吗?” “爹说,你没失忆之前,与一个叫程澜的人互有情意,爹还说对不起你和程澜,做了打鸳鸯的恶棒。” 第252章 当年 原来,教原主读书写字与原主两情相悦的穷书生,就叫程澜! 姜苗心中一咯噔,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现在程澜故意找上王婆子,又是下毒又是威胁,看样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万一发现原主没了,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宋大山不知道姜苗的想法,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快乐时光,盘算着离开这里。 他近乎祈求道:“娘,你别走好吗?他可以来加入这个家,但是不能把你带走,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姜苗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就算你们不相信我对你们的情谊,也得相信我对钱的执着吧?这里有我的产业,我要走去哪?” 宋大山一听,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跟个傻小子似的傻气十足。 “对了,大山,你弟弟妹妹们知道程澜吗?” “不知道,爹怕知道的人越多对娘越不好,就只跟我一个人说了。” “哦,行,你要是不喜欢程澜,可以离他远点,我还不能疏远他,再怎么也得摸清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娘,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是来带走我的,应该不会伤害我,该小心的反而是你们。” “嗯嗯,我们也会小心的…” 正聊着天,房门突然响了。 “师傅,程澜醒了,吵着要见你呢。” 姜苗与宋大山对视一眼,又见到他眼底的惶恐,给了个安慰的笑容便转身开门。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去二楼时,秦瑶也跟着,一脸八卦道:“师傅,你好大儿跟你说了啥?是不是原主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想吗?从程澜说完那句话开始,我就有所猜测了,什么恨啊怨啊忘记啊,又是同龄男女,那我肯定得往男女之事上猜啊。” “……你还挺聪明。” “那是,我就想知道原主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有谈婚论嫁吗?还是说原主在和姓宋的结婚后勾搭了程澜?” “都没有,是先分了手,才嫁到了宋家…”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到程澜暂时居住的房门前,彻底没了声。 里面是姜大冰和姜大可在照顾,两个半大伙子因为程澜下毒一事,看他很不顺眼。 包扎时故意笨手笨脚,不是戳到新鲜伤口,就是把结痂的旧伤口勒出血,整得程澜也没功夫闹着找姜苗了,一开口便是痛呼。 姜苗等两人给他包扎完伤口才进去,但能言善辩的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老板,需要我们两个回避一下吗?” 姜大冰的声音吸引了程澜的注意,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子,就要下床。 “哎呀,你动什么动?姜老板挣个钱容易吗?你在这里浪费她的棉布?伤口一直流血一直换,棉布是不要钱的吗?” 姜大冰眼疾手快,钳住他的胳膊,摁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压在床上。 听完这一番话,程澜脸上更白了,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 他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等待家长的惩罚。 姜苗没说他,只是示意兄弟俩离开。 自己搬了个板凳,坐他床前一米处,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是个安全距离。 “你还好吗?”她问。 “苗苗,你关心我,是不是原谅我了?” 姜苗抿唇,敏锐如她,怎么会意识不到程澜用的词是“原谅”呢? 如果不说其他,只看用词,程澜好像把自己放在了下位。 既然如此,姜苗尝试着提出要求。 “把解毒药拿出来,再谈我原不原谅你的事情。” “我、我没下毒,苗苗,你知道的,我不是心肠狠辣的男人,怎么会对老弱用毒?” “那你…” “我只是刚逃离了杀手的追捕,走投无路随便选了个百姓威胁,让她带我回家隐藏身份,没想到竟然来到了你家,你放心,他们不会出事,真要是出事了,尽管按杀人犯的罪名把我送到官府,我绝无二话。” “你要隐藏什么身份?” “苗苗,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事关朝廷机密,不能透露。” “朝廷机密…”姜苗重复了一遍,品味这四个字,肯定道:“所以你当年考上了,如今已经在朝为官。” 就是这一句话,让程澜羞愧地低下头,他的大手胡乱地盖在脸上,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可不争气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隐入被褥。 “对、对不起,那天我本该抢亲的,可是我不敢,爹娘含辛茹苦供我读书,死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我学有所成,我不能被其他事情绊住手脚,对不起,苗苗…” 他痛哭流涕,悲怆至极。 姜苗不是原主,不为所动,只在心中思考利弊。 她原本以为程澜当了官,会怨恨原主嫁给他人,或者发现自己的性情大变后会找一家人的麻烦。 但从程澜话中得知,原主和宋勇威成亲那天他也去了,且没有做出行动,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才哭着求自己原谅。 也就是说,在两人的关系中,程澜虽然当了官,但并不把他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反而是自己,可以凭借此事站在道德制高点,还顺便有了性情大变的理由。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物是人非,大家的性情也都变了样,再说从前有什么意思?” 程澜脸一白,面上是更深的绝望,手掌无力垂下,闷闷地砸在被褥上,发出并不明显的闷响。 “苗苗,你一直恨我,对吗?” 姜苗摇头,表演出释然洒脱的模样。 “你太高看我了,恨也是要消耗精力的,我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恨你,我不恨你,我只担心你现在这样会给我的家庭带来麻烦。” “我…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你们反而不会安全。”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要住我家,总不能把我蒙在鼓里,我要知道真相!” 姜苗的声调降下去,声音却大了不少,整个人宛如被压瘪的弹簧,只等松懈后的那一瞬间,回弹反击。 “苗苗,事关朝廷,我不能说。” “不能说就走。” “走了你们会更危险。” “我宁愿更危险,也不愿在屋里藏个神秘人。” “神秘人…?苗苗,你明知道,我不是坏人。” 第253章 计划 “人是会变的,你若是不告诉我真相,就别怪我不顾旧日情分。” 程澜盯着姜苗的神色,见她不是耍性子,而是严肃到几乎刻薄,无奈地叹口气。 “好,我说…圣上怀疑三皇子与贼寇暗中勾结意图谋反,秘密派我寻找真相,我一路跟踪贼寇,在清原县被发现,差点被害,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姜苗:…… 他爹的,这怎么还涉及到皇上与皇子了? 她就想安安生生做个生意,就这么难吗? “苗苗,贼寇人手众多,肯定知道我进了你家,我在,他们反而不会动手,若是我离开这里,他们肯定会把你们聚在一起逼问,若是问不出想要的,杀了你们都是有可能的。” “……” 姜苗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话,她也不知道自己除了配合程澜之外,还能说出什么话。 “苗苗,你别怕,只要我在,纵使贼寇人手再多,也不会贸然动手,如果我不死他们还闹出了命案,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麻烦,他们不是傻子。”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就窝在这里养伤?” “养伤是一方面,看那些人的后续是另一方面,他们不知道我与你是旧相识,肯定猜不到我把真相与你共享,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孤立无援的。” 说到这里,程澜自信地勾起单边唇角,倒是有了意气风发、一切尽在掌握的朝臣模样。 “如果我是贼寇,我会先用最简单的法子,离间你我,让你把我赶出家门,才更方便贼寇杀我,这招不行,才会采取更加冒险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店里会进一些陌生面孔?” “苗苗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聪明,你是开门做生意的,有生面孔很正常,所以不要在看见生面孔时那么紧绷,主要关注那些想探听我消息的生面孔即可。” “哦。” “对了,你一定不要表露出来咱们曾经认识的样子,否则你们会更加危险。” “好。” “这段时间,告诉家里人不要去县衙,就是路过也不行,按照贼寇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狠辣,不管你们去县衙说了什么,他们都担心自己的存在暴露,会立刻杀人灭口。” “知道了。” “还有…” 姜苗还以为他有要嘱托的事,抬眸问:“什么?” “苗苗,我…至今未婚,你守寡多年,可否想过…” 话音未落,便被姜苗打断:“没想过。” 程澜还想再说什么,又被姜苗问得哑口无言。 她问:“既然你知道我守寡多年,为什么之前不找我?无非是看我之前落魄,觉得不配你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前些年我一心铺在公务上,这才得了圣上信任,若非如此,我根本不会出头,也不会领了这次的秘密任务。” “所以你的身边是危险的,对吧?我只想过安生日子,你明白吗?” “我…” “正如你的愿望是入朝为官,我的愿望是经营店铺,我的决心如你当初那么坚决,你能理解的,对吧?” “我…能理解。” “既然理解,刚才那样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我守寡挺好的,孩子孝顺,客源稳定,比一般的女人都幸福。”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之间隔了太多,早已物是人非,不可能重归于好,如果你能接受,那么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如果你无法接受,现在就离开这里,免得给我带来麻烦。” “可是…已经来不及离开了啊,我只能、答应你的要求。” “知道就好,你先休息吧,我要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要点告诉孩子们,免得他们露了馅。” 说完,姜苗也没等程澜的回复,转身就走。 还谨慎地帮他关上房门,免得有贼寇爬墙探查,一下就能发现他所在的房间。 理清头绪后,姜苗把一家人聚在一起,包括秦瑶。 “程澜是朝廷官员,奉圣上之命查案,贼寇心狠手辣又聪明,但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与程澜相识……” 她把重要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孩子们了解更多,免得露馅。 “娘,三哥演戏水平可差了,不能让他露面。”宋秀秀提议。 宋三水本人对此没有意见,主动表示自己去厨房做蛋糕,不与客人接触。 王婆子搂住四个小孩,像老母鸡似的牢牢护住小鸡崽。 “让他们跟着我吧,小孩子不会演戏,万一被发现了…” “不。”姜大冰看着弟弟妹妹,自信道:“小双他们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婆婆,你忘记我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了吗?” “我当然没忘记,你们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变成肉嘟嘟的小孩子,不能再受苦了啊!” 姜大冰并不赞同王婆子把孩子们护起来的行为。 “婆婆,你太小瞧他们了,作为乞丐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其次就是演戏,别看他们年纪小,但这方面的本事不比婆婆你差呢。” 姜苗也觉得姜大冰说得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整个清原县除了掌管户籍的人知道姜小双他们之前是乞丐,其他人都不知道,更别提那些流窜到这里的非本地贼寇了。 那些贼寇如果真想知道一些消息,或者说自己真的想往外面传一些虚假信息,孩子是最好的途径。 毕竟,正常的三四岁小孩哪里会撒谎呢? 就算会撒谎,也会漏洞百出。 那些贼寇不可能想到姜小双他们会骗过一群成年人,自然不会多警惕。 “姜老板,我建议让小双她们多招待顾客,给贼寇问话的机会,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小孩子的话。” “可以,但也不能太显眼。” 姜苗犹豫几秒,定下方案。 “这样吧,小双你们四个负责传菜,但要在人多的时候传,其余时候尤其是你哥哥姐姐闲着的时候,不要传,小孩帮工正常,但大人闲着只让小孩干活就不正常了,恐怕会引起那些人的疑心。” “好!姜老板,我们都记住了!” 四小只奶声奶气地保证。 他们被姜苗养得很好,肉蛋奶蔬菜等营养成分都充足,每一个都是肉嘟嘟的白胖小孩,比一些亲生父母养的小孩还要好。 就是放回石门镇,也没人把他们和之前脏兮兮的瘦弱乞丐联系起来,更别提贼寇了。 第254章 他们很谨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打探 想到这里,姜小双装成普通小孩被陌生人三言两语夸高兴了的样子,对对方姐姐长姐姐短,明显是玩熟了的样子,降低对方的警惕心。 很快,对方就暴露目的。 “小双,姐姐问你,你家里是不是进了个穿黑衣的哥哥?” “嗯?陆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啊?” 陆青青愣了几秒,没想到这小孩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知道反问自己。 不过也正常,养在生意人手下,不机灵才奇怪呢。 她勾唇笑笑:“嗐,这不是听别人说的吗,说看见你家老太太扶着个黑衣男人进了家门,都猜要给姜老板招个赘婿呢。” “呸呸呸,才不是呢!” 姜小双气得跺脚,大声反驳,脸都憋红了。 姜苗闻声赶来,像护崽的母鸡似的,一把把姜小双拉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女人。 “你干什么的?跟小双说了什么?你惹小双干什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宋大山几个人也都听见声音,把陆青青团团围住,好像她不给个交代,就不会放人离开。 陆青青脸色僵硬,手掌下意识伸进斜挎包里,那里应该装了她的武器。 但很快,她就抽出手,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嗐,各位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坏人,只是和小双聊天,没顺她的心意,她就嚷嚷起来了,倒显得是我不对了。” “你问了她什么?”姜苗问。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家老太太带了个男人进门,是不是给你招的婿。” “这是大人的话题,你跟小孩子说干什么?” “嗐,咱们又不熟,我直接问你的话多冒昧啊,想着跟小孩子聊聊吧,结果出现这事了,真是抱歉,这样吧,我再买五个奶油脆福圆,就当赔罪了,如何?” “好吧。” 姜苗装作被捋顺了毛,冲身后的宋秀秀安排,“去做吧,五个奶油脆福圆。” “好嘞。” 随着宋秀秀离开,其他几个男孩也散了。 姜苗一屁股坐在女人面前,“大人的话题大人谈,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没必要问小孩,她能懂什么?” “是啊,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跟小孩说那话实在不妥,真是抱歉啊,姜老板。” “没事,我刚才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咱们扯平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妹子,你叫什么名?” “我叫陆青青。” 姜小双一下子炸了,指着陆青青反驳:“你骗人,你刚才说你叫陆仁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说着,姜苗扶着姜小双的肩膀,把她带到院子里。 “小双,演得真棒。” 轻声夸完,姜苗放大音量,边走边说:“行了,你别出去了,去帮你秀秀姐的忙,出来也是添乱!”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又重新坐到陆青青对面,埋怨似的告状:“这孩子,性子太直,太较真,有时候分不清好赖话,妹子,你别见怪啊。” 陆青青面上浮现一丝不自然,僵硬地笑笑:“嗯,小孩子嘛,都这样,对了,关于那个男人,是大家传的那样吗?” “当然不是了!” 提起程澜,姜苗一脸怒火:“别提了,那个贱人给王婆子下了毒,非要王婆子把人带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被人打成这样,真是活该!” “啊,他竟然给老人下毒吗?” “何止啊!不仅给老人下毒,还给小孩下毒,幸好他给了解毒药,不然我把他剁成臊子也难解心头之恨。” “姜姐姐,他既然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你为什么还留他在家里?” “我也不想留啊,是他说有人追杀他,要来我这里养伤,不然还下毒,你说我们这平常百姓,哪里懂毒啊?为了不死,只能听他的话了。” “唉,姜姐姐,你也是辛苦了。” 不知道是真遇见难题了,还是装的,总之,陆青青也露出同样的愁苦脸色,和姜苗一起唉声叹气。 姜苗有意试探:“妹子,你说,我要不要趁他昏迷的时候报官啊?反正县衙距离我们这里不远,报官之前,我们应该不会毒发身亡吧?” “不行!”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坚决在外人眼里有点奇怪,陆青青咽了口唾沫。 “姜姐姐,你别怪我插嘴,主要是这人心狠手辣,身边肯定有同伙,你要是报了官,还没等到县衙呢,人就悄无声息地被掳了。” “再说了,报官多麻烦啊,官府一旦查起来,城门就锁了,那些来往的商贩怎么办?城里没有住处,天又冷,总不能睡在大街上吧?” 姜苗装作被说动,但她还是很苦恼:“可是,总不能让我们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吧?真是没天理了。” “姜姐姐,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把人交到我手上?你看我穿戴也看出来了,我是江湖中人,有些本事,不如我帮你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 姜苗装作受惊,猛地抬起头:“你要杀人?” “呃…”陆青青第一反应是点头,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又磕磕巴巴地反驳。 “不、不,我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手上没沾过血,我只是想趁他昏迷,把他运到别的地方。” “那也不行啊,你把人弄走了,我们一家人的毒怎么解?算了,这事你别管了,先让他养好伤,没准伤好了,他自己就走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现在还晕着呢。” “五个奶油脆福圆来喽~” 姜小双端着托盘,蹦蹦跶跶地送到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来一句:“陆姐姐,请慢用~” 说完,她又带着空托盘离开。 姜小双的到来打断了陆青青继续往下问,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拿起奶油脆福圆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夸。 “真不错啊,这口感,这味道,就是京城也少有。” “妹子,你去过京城?” “…去过一次,买过一些糕点,个人感觉还没你做的好吃。” 去过京城没问题,觉得京城的糕点没她做的好吃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陆青青在回答问题前的长时间斟酌。 明明是闲聊,陆青青却谨慎过了头,回答得一点也不轻松。 第256章 眼大肤白粉雕玉琢 姜苗装作没发现她的别扭之处,“哦,这样啊,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这腰有点疼,先去柜台里面的躺椅上躺一会儿,有什么需要你就喊。” “好,姜姐姐,你先歇着吧。” 躺在躺椅上,姜苗不用再假装笨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她是盗贼,在得知追踪自己的人陷入昏迷后,就会趁这个时机离开,让程澜醒了之后再也追踪不到。 可陆青青为什么不着急走,反而慢条斯理地吃甜品? 难道陆青青不是贼寇之一? 不不不,问了这么多详细的事情,还担心官府封城搜索,如果不是贼寇,根本说不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青青终于吃完她点的奶油脆福圆,去柜台交了银子离开。 她走后,姜苗带着满肚子疑问找到程澜。 “你知道陆青青吗?我怀疑一个女子是贼寇之一,她说自己叫陆青青。” “贼寇出门在外全是化名,就算陆青青是她的本名,也通过这个名字查不出任何过往。” “好吧,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陆青青在得知你昏迷后不离开?我看她还挺像故意拖延时间的样子,吃个甜品慢慢吞吞。” “如果陆青青真是贼寇之一,这很好理解啊,我不死,他们怕我查出什么,根本不敢离开,但又不能强行闯入杀人,他们进城应该用的是假身份,根本经不起封城细查。” “好吧,看来这段时间你能轻松点了,好好养伤吧。” “苗苗,谢谢你,要不是你,恐怕我现在已经成了尸体,不知道被哪些野狗分食。” “叫我姜老板,还有,如果想谢谢我,那你就尽快好起来,然后离开这里。” “苗…”对上姜苗严肃的眼神,程澜只能改口:“姜老板,我想离开,可我又不想离开——”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盯向姜苗的脸,思念、惆怅、安心…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姜苗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哎哎哎,别给我表现出这个死样子,没可能的,还是想想你的正事吧!”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要把她的脸穿出个洞来,惹得姜苗很不自在,她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外出给各大饭馆送货的姜大可和宋三水先后回归。 “人齐啦?开饭!” 王婆子笑着吆喝一声,和姜小双一起盛饭、传菜。 饭桌上,大家都大口吃饭,只有宋三水跟发现了奶酪的小老鼠似的,不停地嗅他旁边的宋二青和姜大可。 姜苗放下碗筷:“三水,你不饿?” “娘,我…我觉得不对劲。” 姜苗继续追问:“哪里不对劲?” “我闻见大可身上有脂粉味,虽然很浅,但还是有,娘,你信我,我以前就是穿女装打扮的精致人,肯定不会闻错脂粉香。”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射灯似的射向姜大可,态度各不相同。 王婆子大惊:“大可,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可得好好查查底子,别是个不干不净的。” 姜大冰皱眉:“这个时间点,你和女子有接触,或许和贼寇的美人计有关,不然还是断了吧?” 姜小双又喜又愁:“大可哥哥,你有喜欢的女子了,我和弟弟妹妹都为你高兴,但是大冰哥哥说得有道理…” 每人都甩出去一句关心的话,砸得姜大可脑袋发紧,脑浆子都快被压破了。 他稍微加重了音量,盖过其他人的声音,但并不是不耐烦,只是无奈。 “婆婆,哥,妹妹,我真没喜欢的女子,至于三水说的脂粉味,我真不知道什么情况,或许是路过脂粉铺子时沾上了?” 他是解释了,但大家都不信。 只是路过脂粉铺子,香味就能持续到晚饭时间,那大家还买什么脂粉?直接路过门口蹭个香得了。 姜苗看着他,认真道:“大可,你别害怕,真有了喜欢的女子就大胆说,你上了我的户籍,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那女子知道你的身份吗?” 姜大可更崩溃了,连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他胡乱嚼了几下咽进肚里,放下碗筷,与姜苗对视的眼睛里全是坦荡。 “哎呀,姜老板,怎么你也不信我啊,我真没有喜欢的女子,这脂粉味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得来的。” “真的?” “真的!如果这真是我勾搭女子染上的,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毫不避讳地发毒誓,自己一身正气,倒是把其他人吓个半死。 “好好好,信你就是,何必发这么毒的誓?”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有眼有耳,真的能听见,以后这话不要随便说。” “可是哥哥,你身上的脂粉味怎么来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和女子近距离接触过?” 姜大可仔细回忆,还是在大家如炬的目光下,坚定摇头。 “没有,我送货时都是跟伙计接触,根本就没见过抹了脂粉的小姐。” “嘶~那真是奇怪了。” 每个人都疑惑地倒抽一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家子都是蛇精,控制不住本性了开始嘶嘶嘶。 “这并不奇怪。” 头顶上传来声音,大家同时抬头看向声源。 程澜捂着伤口,靠在二楼栏杆边,声音虚弱,语速很慢,但好在字与字之间连贯。 “据我所知,贼寇有一种联络道具,名为千里香,香味不浓,但很持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可应该是被某个女贼看中了,才用了千里香做记号。” 所有人都傻了,如雷击一般愣在原地,和头发丝一起在夜风中凌乱。 “你们记住这个味道,时刻关注其他人有没有被标记吧,也好提前做准备。” 姜大可在大家的逼问下没磕巴,却在得知自己被标记后吓得牙齿直打颤。 “不、不是吧?我都不认识女贼,今天一天都没跟女人说过话,她为啥就看中我了?” 程澜自上而下扫了姜大可一眼,了然地笑了。 “因为你…眼大肤白粉雕玉琢?抱歉,用这个词不太合适,但我只想说你和她身边皮肤黝黑的粗糙汉子们是两个极端,所以她看中你实在正常。” …… 第257章 现身 “那、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姜大可没了主意,慌张的眼神轮流落在每个人身上。 姜苗吐出一口浊气,当即拍板:“这几天你先别出门了,我花钱雇个跑腿送货。” “可…可我身上有千里香的味道,她来找我怎么办?” “找你更好。”程澜接过话头:“只要你在店里,不跟着她出门,她就奈何不了你,没准你还能套她一些话。” “行,那我就不出门了,我倒要看看哪个女贼这么不知廉耻,没经过我同意就往我身上下千里香!” 他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把罪魁祸首给生吞活剥了。 “那人虽是女子,但更是个贼,既是贼,就会有贼气,放心吧,她没有多少耐心,若是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想办法与你见面了。” 说完,程澜就慢吞吞地回屋了,只剩一家人在院子里凌乱。 “姜老板,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 姜大可低着头,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连脊背都跟着弯了。 姜苗拍拍他的胳膊,安慰:“这不是你的错,用不着跟我道歉,女贼行事乖张主动上门,倒是能给咱们提供机会。” “姜老板,你放心,如果我这身子有用的话,肯定不会吝啬。” “呸呸呸,这是说的什么屁话。不会让你牺牲身体的,顶多是牺牲一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什么意思?”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你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一个正常的男人被追求是什么表现,你就什么表现,不要刻意询问一些事情,要她主动暴露而不是你主动提起,不然先露馅的就是咱们了。” “哦…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吃饭吧。” 饭桌上,接着响起碗筷碰撞声,另外夹杂着一些叹息。 次日。 全家人都醒得很早,早饭吃得早,开业开得早。 为了计划,今天姜大可顶替宋二青的班,开始当接触客人的服务员,就是想把下千里香的那个女人抓出来。 但一整个上午无事发生,尽管认错了人有些小误会,可总体也算平稳,不算打草惊蛇。 转折发生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一对醉醺醺的男女摇摇晃晃地进了门。 两人互相搀扶,肢体动作亲密,可却撇着头,全程没有眼神接触,像是闹了别扭。 两人都是精瘦的类型,皮肤是日晒雨淋形成的黝黑,和店里的其余客人很是不同。 姜苗一看,就起了怀疑,但她不露声色,只照例询问:“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尝尝?我们家的糕点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 “我…要白的,要瘦的,要嫩的,嘿嘿…” 女人直勾勾盯着柜台旁边的姜大可,把人盯得身体发毛。 直到姜大可偏了头,她才收回视线,朝姜苗乐呵呵地笑。 姜苗依旧微笑:“这位娘子,你喝醉了,我们这里是糕点铺,不做其他生意。” “不行,我就要!” 女人喝醉了酒,是个大舌头,吐字含糊不清,四肢也不灵活,想抓姜大可,却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跤。 还好旁边的桌子接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 男人一看,摇晃着身子走过去,同样大着舌头关心,一会摸摸她的手,一会摸摸她的肩膀,紧接着就不老实了,顺着身体游移。 动作火辣又大胆,好像这里不是公共场所,而是他的卧室。 全程,女人都是半合着眼,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哎呀,什么人啊,真是不要脸。” “天呐,妞妞,咱不看他们,娘带你回家。” “小姐,您赶紧吃吧,天色不早了,到了老爷规定您回家的时候了。” “看看看!陪老娘出来逛街,眼珠子快沾别人脸上下不来了!不吃了,滚回家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大厅里的客人骂骂咧咧地就走了,除了姜苗和自己人,只剩下醉酒的一对男女。 男人依旧迷糊、大胆,仿若无人地亲昵。 但女人和刚才不一样了,她睁开眼,开始挣扎。 只是声音和抗拒的力道都是软绵绵的,不像是拒绝,更像是打情骂俏和欲拒还迎。 姜大可的眉头皱得好像打了结,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只能死死抠着自己的手,才没让自己嫌弃地吐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苗,这个女人,不会就是下千里香的人吧? 姜苗闻着空气中的熟悉香味,无力地闭上眼,点点头。 不用想,她也知道姜大可的表情,比当初当乞丐的时候还难受。 果然,姜苗一睁开眼,就对上他如同吞了苍蝇的憋屈脸。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后,正式进入演戏状态。 先低着头憋气,把脸色憋红,再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和姜苗一起拉开男人。 姜苗把女人护在自己身后,姜大可则是抓住男人的肩膀,拦住男人。 两人本以为男人要闹大,院子里待命的孩子们就能顺势被引来,结果男人拢了拢宽大的衣袖,轻声骂了几句贱人就离开了。 就这? 姜苗头上冒出问号,这俩人演的也不像啊。 看来是真怕自己和孩子们去报官啊,连闹的乱子都是小小的。 “呜呜呜…” 没等姜苗想太多,女人就嘤嘤地哭泣,哭得浑身发抖。 肩膀上的衣服更是顺着她抖动的幅度缓缓掉落,露出圆润的、没见过太阳的莹白肩头。 姜大可猛地闭上眼睛,脸色更是红了几分。 姜苗赶忙帮女人提起衣服,还顺手帮她扣上盘扣。 “这位娘子,别怕,我们店里的人都是证人,我们这就陪你去报官,绝不会让那个臭男人逍遥法外!” “不不不…” 听到报官,女人哭得更狼狈了。 “我不要报官,报了官,他们就得调查,大家都知道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啊?呜呜呜……” “可是你不报官,该怎么讨回公道?” “为了名声,只能认了,还请老板不要报官,我父母知道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明知道她说得不合理,但姜苗和姜大可还是点点头,表明自己不会报官。 “那这样吧,娘子,你家在哪?我和我店里的伙计一起送你回去。” “不行,我现在这样,哪里能回家?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一天?” 第258章 三个当家人 “那不行。” 几乎是她刚开口,姜苗就拒绝了。 她不可能把一个贼寇放在家里,且她开的是糕点铺,又不是客栈,怎么可能随便收留女人? 再说了,万一这是女人的试探呢? 正常店铺的老板,谁会收留女人?自己一口答应下来,才是奇怪。 所以,无论是女人在试探,还是姜苗的本心,她都不会让女人留在家里住一夜。 “可…” “没有可是,娘子,你别逼我说难听的话,造成这样的局面和我们无关,我说帮你报官,你不愿意,现在还想住我家,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女人低下头,不说话,只是抖着肩膀哭泣。 她哭了好久,见姜苗不改变主意,才抬起红肿的眼睛:“好,我走,但是我走之前,有话要问这个小兄弟。” 被她指着的姜大可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我?” “是,我问你,小兄弟,像我这样悲惨的女子,会被男人嫌弃吗?” 姜大可抿着唇,有点想说她不是真正悲惨的女子,而是和男人打情骂俏,肯定会被下一任男人嫌弃,但因为在演戏,还是在女人的哭声中摇了摇头。 “不会。” “好,你是好人,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你不同,这辈子,我跟定你了,等我,我明天来找你…” 说完,女人跳下桌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姜大可伸出手。 姜大可发自内心地后退一步,女人却借着摔倒的功夫往前跑了好几步。 要不是姜大可伸出手扶了她一下,肯定会被女人抱住。 “客官,你没事吧?” “我…没事,嘿嘿,真是失礼了~” 说完,女人又装成醉醺醺的样子,冲着门口跑了。 等她跑远,隐藏在各处的孩子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围在一起。 有人帮姜大可整理衣服,有人帮姜大可扇扇子。 “辛苦了,哥哥,我帮你扇扇子,把晦气闪走。” “老天爷诶,不愧是贼寇,行事就是大胆,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大可的视线。” “快快快,我这有湿帕子,赶紧洗洗手,别染上什么脏病…” 一番忙碌后,大家围坐桌边,讨论正事。 “娘,那女人不是给大可撒了千里香标记吗?怎么还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就不怕大可哥哥嫌弃她?” “估计是怕他嫌弃,又怕他不嫌弃吧?”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姜苗两手一摊,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们细想啊,她是贼寇,肯定会想着杀死程澜后离开,那到时候怎么离开才不会万无一失,让大可不要去报官说自己的情人消失呢?只能是主动告别。” “她主动追求大可,说不喜欢了之类的理由肯定站不住脚,就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戏,到时候说自己觉得对不起大可不想耽误大可之类的话,再凭空消失,大可肯定不会报官了。” 宋秀秀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娘,她不想带大可走,只想玩一玩,所以得找一个既可以主动接触又能选择离开的理由。” “对,她走之前,说别的男人都有异样的眼光,只有大可不嫌弃,就是她继续接触大可的理由,等她要离开时,还能借这件事主动离开大可。” 其他人听了,全都了然地点点头,看向姜苗的眼神,羡慕又赞叹。 姜大可轻轻挠了挠脑袋,感慨:“姜老板,你真是聪明,要我肯定想不出来这是离开的理由,还以为她只是搭讪的法子不高明。” 姜苗笑笑:“我又不是神仙,能凭空猜出她的目的,只是根据她的身份想的,要是不提前知道身份,我也想不到。” “不管怎么说,咱们的计划也算成功了,等那人经常来找我,肯定会露出马脚。” “希望吧…” “开饭!” 王婆子在院里大吼一声,大家立刻结束话题,陆陆续续地洗手上桌。 宋大山给程澜手搓了个木质轮椅,虽然轮子转动有点不顺畅,但还是让程澜加入了饭局,没把他排除在外。 有了他的加入,饭桌上静悄悄,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就连喜欢说话的王婆子也低眉顺眼只顾着吃菜了。 毕竟,程澜是朝廷官员。 官远大于商,她就是再泼辣,也不会主动找官的麻烦。 “咳咳。” 可能是觉得太静了,程澜清了清嗓子,见自己吸引了注意力,大家都有意无意看向自己,才开口。 “姜苗说,你们一共遇见了三个贼寇?” 孩子们都有些怯程澜,姜苗不想让孩子们为难,第一时间给他回应。 “嗯,目前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一个叫陆青青,一个是今晚来的男女,还不知道叫什么。” “疑罪从有,这么关键的节点,他们又都是生面孔,是贼寇的可能性很高。” “知道了,我和家人们都会重点关注,其实我还有个猜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尽管说,就是说得不对,我也不会治你的罪。” 姜苗抿了抿唇,在脑袋里组织好语言,尽量简短、清晰地描述心中所想。 “如果他们真是贼寇,身上既有三皇子的命令,又要防备你的后招,还得想办法杀了你以绝后患,生活不可能太轻松。” “那个女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勾搭大可,应该不是小喽啰吧?很有可能是贼寇的高层,行事才会这么随意。” “当然,她对内可以说从大可口中探查你的消息,但想探查消息的方法更多,比如乔装打扮应聘佣人、扮成收粪工、成为熟客聊天套话等,都比勾搭一个男人来得快吧?” 这么一理,大家都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程澜也赞同地点点头,陷入沉思。 良久,他说:“那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谁?” “贼寇的二当家,如果真如你所说,她是高层,那么她的身份就很明显了,据我所知,贼寇中只有一个女人是当家的。” “她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探子只说贼寇中有三个当家人,大当家喜欢二当家,二当家在跟他的同时还会强抢民男,三当家倒是比较收敛,没传出过什么离谱的事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宋秀秀疑惑中又带着点敬佩:“她是怎么做到跟大当家的同时,还能抢别的男人啊?大当家不会生气吗?” 第259章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还没等众人回应,她又想到一点。 “那要是大可被抢了,岂不是做了二当家的妾室?嗯…也会和话本子上说的那样,每天都斗来斗去吗?” “哦不不,忘了一件事,二当家好像并不打算把大可带走,刚才已经说过了。” …… 宋秀秀几句话把大家都整沉默了,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地往嘴里扒饭。 程澜又清了清嗓子,对大可投去怜爱的眼神。 “辛苦你了,如果那女人真是二当家,你只需要维持现状,她自己就会露馅的。” 大可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闷:“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她是当家人,在贼寇一行人里处于高位,享受过地位特权,为了不让你看轻,肯定会透露一些曾经的光辉事迹,若是没什么脑子,还会自己拿出证物给你炫耀。” “哦…我懂了,我可以适时表现出看轻她的样子,无论她说什么,我都说你一个女人怎么怎么样,她就可能会拿出证物证明自己。” “对,就是这个理,但你不能一直嘲讽她,如果把她对你的兴趣消耗空了,没准她就会换用咱们不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的招式了。” 姜大可若有所思:“好,我懂了…” 一番聊天后,饭的温度也降下来了。 大家都不想吃冷饭,也不想浪费时间去热饭,纷纷趁最后一点热乎劲往嘴里扒。 次日。 姜苗刚开门没多大会儿,爱吃的老顾客们还没来,昨天的女人就到了。 一来就直勾勾地盯着大可,一旦发现大可皱眉,就哭丧着脸,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自己要不活了之类… 大可很烦,不是演戏装出来的烦,而是真的烦。 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全身都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他连手里的抹布都没放下,用力攥紧,好像女人不答应他,就一把塞她嘴里的凶狠架势。 “呦,这是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是个好男人,想跟你在一起,我不嫌弃你是店铺里的伙计,愿意给你生儿子,你喜欢几个儿子?生三个好不好?” 大可:…… 不愧是贼寇的二当家,脸皮比一般女子厚多了。 “什么孩子?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你生孩子?再说了,我们昨天才见了一面,就说心悦我,是不是有点太草率?” “不草率啊,我是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很正常,你如果觉得我还行,我觉得咱们之间的事情可以定下来了。” 姜大可没说话,此刻的他陷入难题。 如果拒绝得太严肃,让女人知难而退,那大家的计划怎么办? 如果不拒绝,难道真的要跟这女人快速发展到生孩子阶段? 在柜台里面看热闹的姜苗见姜大可沉默,猜到他的心思,开口辅助。 “这位姑娘,大可是我的伙计,签了卖身契的那种,他能不能和你在一起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得看我这个老板的想法。” 女人想说话,却被姜苗以轻柔的语气打断。 “你喜欢大可,是对大可人品的肯定,我不是死板的人,硬是要破坏伙计的幸福,这样吧,你先介绍一下自己,也好让我们对你有个了解。” 她说完,姜大可配合地看向女人,期待女人的答复。 “我…我叫闻鑫鑫,三个金的鑫,在江湖上没什么身份,只是走到哪算哪,我喜欢姜大可,愿意为他留在清原县,不知道这样介绍可不可行?” 姜苗挑了挑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鑫鑫,你家几口人?” “我没有家人,闯荡江湖的路上遇见帮助我的好人,我都根据年龄关系认了干的兄弟姐妹,也算是我自己选的家人吧。” “这样啊,那昨天和你一起来的男人,是你认的干亲,还是路上遇见的流氓?” 听完这句话,闻鑫鑫脸上的淡定裂了个口子。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明显是没有提前做过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的准备。 姜苗也不催她,只是用温柔的眸子注视她,把没有其他坏心思只是为了姜大可而了解她的好老板形象演了个十成十。 闻鑫鑫答不上来,抽了抽鼻子,借用伤心的功夫拖延时间,疯狂进行头脑风暴。 停顿了得有一分钟,她才编出个像样的理由。 “他是我认的大哥,叫张强,以前是个很好的人,可能是喝醉了吧,才会做出那样粗鲁的举动,今天早上酒醒了,他已经跟我道歉了。” 姜苗继续追问:“哦…所以你原谅他了?” “我…” 闻鑫鑫抬头看了眼姜苗,只是无法从她脸上得到情绪提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编造的理由继续说。 她心里恨得不行,眼眶里却蓄满了泪,一副坚强到不行的可怜模样。 “我…姜老板,我只能原谅他,出格的事情还没做成,且我之前闯荡江湖时受过他不少帮助,我没办法跟他分割关系。” “哦。” 姜苗点点头,表示理解,转头就问出更深入的问题。 “所以即使你和大可成了亲,以后不再闯荡江湖,也不会和张强断了联系?” 闻鑫鑫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眨着她那双迷茫的泪眼,哭诉:“姜老板,他帮过我。” “我懂了。” 姜苗点点头,看来闻鑫鑫在明面上还有用得上张强的地方,所以才不会当着姜大可的面表明自己会和张强断掉。 她抿了抿唇,理清头绪后,看向姜大可。 “我该问的都问完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聊天可以,不要耽误做工的时间,不要出店铺,被我发现消极怠工,你给我等着瞧。” 留下威胁的一句话,姜苗重新躺回柜台里的躺椅,怕自己会冷,还铺了一层加厚的棉被。 缩回自己的舒适区,没人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回想自己刚才的发挥,姜苗忍不住无声偷笑。 柜台外,该姜大可发挥了。 “闻鑫鑫,我承认我对你比较好奇,对你闯荡江湖的日子也比较好奇,但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 “既然你不愿意和张强断掉,我们也无法越过朋友关系成为恋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我就不会限制你和张强接触了。” 第260章 手段 闻鑫鑫想了想,可能觉得这个关系不耽误自己勾搭姜大可,还不用和张强保持距离,便泫然欲泣地答应了。 从陌生人进展到朋友关系,闻鑫鑫的行为变得大胆。 姜大可打扫卫生,她就抢来抹布自己擦桌子。 姜大可给客人传菜,她就抢走托盘自己送。 姜大可出了汗,她就拿自己的帕子给他擦… 热情、大胆、活力四射,若是不知道内情的内敛男人,喜欢上这样的女子并不奇怪。 但姜大可知道。 所以每当闻鑫鑫接触他时,他都汗毛直立,生怕自己又被闻鑫鑫下了什么香做标记。 可以说他这满头大汗不是累出来的,而是紧张出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客人们都走了,姜大可开始打扫桌子,手脚麻利得好像开了倍速。 他想得很简单,只要自己把活干完,闻鑫鑫就回去吃饭了,不用像个鬼魂似的跟在自己身后。 但他想错了。 闻鑫鑫为了不在饭点离开,在姜大可打扫完最后一张桌子时,点了一份奶油蛋糕。 姜大可瞬间懵了,他问:“你不回去吃饭吗?” “我吃奶油蛋糕就行。” “可奶油蛋糕不是饭,而且大家都去后院吃饭,没人招待你。” “没关系,等我吃完了,你们也该上新客人了。” “你这是何苦?” “我不觉得苦,我心悦你,所以想一直看着你,我不想给你压力,所以你还是把我当朋友看就好。” 她盯着姜大可的眼睛,说得情真意切。 连姜大可都有点恍惚了,忍不住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执着的女子爱上了自己,该有多好… 很快,他回过神来。 “随便你吧,反正我把蛋糕给你端来之后,就不在大厅里候着了,我要去厨房吃饭。” 说完,他逃跑似的离开了,去厨房等宋秀秀做蛋糕。 等蛋糕做好,他快速送给闻鑫鑫,又匆匆离开。 “哈哈哈~” 听着身后带着调笑意味的清脆笑声,他跑得更快了。 回到厨房,饭菜已经盛好了,大家都围在桌边,连程澜都被人从楼上抬下来了。 姜苗冲姜大可笑笑:“快入座吧,忙活了一上午,真是辛苦你了。” “也不辛苦,就是干啥总被她盯着,感觉后背发毛。” “谁让你长得可爱呢?”宋秀秀得空插嘴,还不忘拿宋大山作对比,“你看我大哥,五大三粗的,根本没有女人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怎么说大哥的?没大没小。” 宋二青伸出食指,不轻不重敲了宋秀秀一下,然后转头问姜大可。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闻鑫鑫有没有透露关键信息?” “没有,光顾着献殷勤了,啥关键信息都没说。” “好吧,那你可以尝试多跟她说说话,没准说着说着,就把关键信息透露了。” “好,我知道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怕闻鑫鑫吃完蛋糕来偷听,大家又换了个话题。 吃饱饭后的一段时间,客人很少,几乎没有。 为了给姜大可和闻鑫鑫私聊的空间,大家午睡的午睡,去厨房的去厨房,直接把大厅让出来,让两人坐着聊天。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有人来吃甜点喝下午茶了,才去大厅搭把手。 一看,傻眼了。 闻鑫鑫呢? 姜苗扫视一圈,都没看见闻鑫鑫的身影,凑到姜大可的身边问:“她呢?” “陆青青喊她,她就走了,但是走之前给我留了个手帕,摸着质量挺好的,不像是江湖人士能用得起的。” “放哪了?给我看看。” “被我放在柜台的第一层抽屉里了。” “好。” 姜苗来到柜台,拉开抽屉,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月白素绫手帕。 摸着材质,像是蚕丝,但又和外界成衣店流通的蚕丝手帕不同,做工更好,也更精致。 帕身用了同色丝线绣暗纹,帕角用了银线锁边。 初看平平无奇,只是个素色帕子。 定睛一看才能看出门道,帕子在阳光底下散发柔软细腻的光泽,像是微风吹过的湖泊,波光粼粼。 这不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具象化吗? 姜苗赶紧把帕子塞进衣袖,带到程澜面前,交给他细看。 “你看这手帕的料子,是不是皇宫特有的?” 程澜只看了一眼,又上手摸了摸料子,便给出结论。 “原先是皇城特有,但主子们会拿东西赏赐给得宠的手下,这东西流通到外面也有可能,且上面没有三皇子的任何标记,若他咬死不认,皇上也没办法给他定罪。” “所以说,就算这帕子是三皇子赏赐给贼寇的,也只能当一个走量的次要证据,当不成主要证据。” “是,不过一个贼寇能拿到这样高等的手帕,足以说明和皇城的人有联系,说明咱们的方向没错,继续深挖肯定有结果。” “行吧,你好好养伤吧,我再把这手帕还给大可。” 说完,姜苗转身离开。 回到楼下,姜苗把这手帕交给姜大可,嘱咐:“记得随身携带,最好不经意间让闻鑫鑫发现。” “好。” “对了,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吗?” “不知道,我只看见陆青青过来喊她,然后她就给我留下一张手帕,火急火燎地走了。” “下回闻鑫鑫再来,你就打着关心的名号问一问,如果她不愿意说你也别强求,免得被人发现异样。” “好,我知道了。” 姜苗以为她会很快就见到闻鑫鑫,就算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再次看到闻鑫鑫,是在三天后。 所有人都以为闻鑫鑫对姜大可没兴趣,准备换个计划的时候,她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投奔姜大可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朝姜苗下跪了。 “求求你们了,就让我留下来吧,张强他、他又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呜呜呜,我实在没办法再和他们住一起了,再住下去,我会被毁的!” 看来,闻鑫鑫是觉得靠女追男那一套进展太慢,这才想用更激烈的手段,直接住进家里。 由此可得,贼寇们急了,这才冒险让闻鑫鑫住进陌生的环境里,和程澜共处一室。 第261章 留下我吧 在闻鑫鑫的注视下,姜苗不好做太大的反应。 她背过手,伸出食指,小幅度地左右摇了摇。 宋秀秀在她身后,正好看见,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看来是娘不好出面拒绝,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了! 她装作生气,一把扒拉开姜苗,冲到最前面,指着闻鑫鑫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女的闯荡江湖认了那么多干哥哥,能是什么好货色?我早就说让大可跟你断干净,现在好了,被你这么个二皮脸缠上了。” “闻鑫鑫,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不是你过得悲惨我们就要可怜你,你不觉得是自找的吗?明明张强都那么对你了,你还不跟他断干净,现在好了,人家得手了,不要你了,你来找大可了,大可是什么冤大头吗?” 原本闻鑫鑫还在哭,但是听见宋秀秀后面那句话,当场抬起头来大声反驳。 “我没有!” 她哽咽了下,早就红肿的眼眶更加通红。 “我拼死拒绝,他没有得手,我的身子还是干净的,姜老板之前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再跟张强一起,现在我已经跟那些干亲脱离了关系,我一个女子,身上又没钱,只能投奔姜老板了!” 说着,闻鑫鑫不知道疼似的咣咣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姜苗本想硬气下来,看看闻鑫鑫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就不信她真的把自己磕死在店里。 但大厅的客人已经在指指点点了,看自己的目光也带上了不友善,像是在指责她冷血无情。 没办法,姜苗只能把人扶起,并让姜灵灵和宋秀秀把人搀到后院详谈。 闻鑫鑫是个聪明的,见好就收,也不磕头了,假装无力被两人拖走。 姜苗安抚好客人,来到后院时,闻鑫鑫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王婆子清理干净了,还缠了一圈白棉布,正跟王婆子有说有笑。 “呀,姜苗来了,我们正聊着天呢。”王婆子冲姜苗招手:“来来来,坐这里,咱们一起说。” “好。” 姜苗挨着王婆子坐下,正好是闻鑫鑫的对面。 她盯着闻鑫鑫,面色平淡,不急不躁地问:“你们聊什么了?” “我们也没聊什么。” 闻鑫鑫不愿意说,但架不住王婆子跟姜苗亲近,直接一股脑秃噜出来。 “确实没聊什么,就是鑫鑫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白棉布,我就说前几天救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棉布是买来给他包扎伤口用的,也就聊了这些,你就过来了。” “哦,这样啊。” 姜苗点点头,又看向闻鑫鑫,仔细思索几秒后,眼里闪过了然的光。 “我知道了,你认识那个男人,所以才千方百计住在我家,什么张强是坏的,爱慕大可都是假的,你的目的是楼上的男人,对吗?” 闻鑫鑫当即否认:“姜老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家,鼓足了勇气向大可示爱,你怎么还往我头上泼脏水呢?” 突然,她脖子一梗,倔强道:“既然姜老板怀疑我,我自然要证明自己,姜老板,你敢把你口中的男人请下楼,让我俩当面对峙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大山、大冰,跟我上去把他抬下来,要是两人认识,把他俩都赶走,真以为我这里是免费的客栈了,谁都想来住一住。” “好!” 三人匆匆上楼,姜苗跑在最前面。 到了楼上,两个男孩抬起程澜往轮椅上放,姜苗则以最简短的语言给程澜描述了当前情况。 “我知道了。”程澜了然地笑笑,“他们这是赌我没见过贼寇的二当家,想让二当家近距离害我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假装不认识她了,只有把她留下,爱慕她的大当家才会经常来,这一来二去的,肯定会发生新情况。” “你说得倒是简单。”姜苗翻个白眼,“辛苦的可是我们。” 但她现在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接受程澜的提议。 “走吧,往下抬吧。” 姜苗一声令下,两个小伙子联手把人和轮椅抬下去。 这是程澜第一次见闻鑫鑫,以前都是偷偷摸摸地跟踪,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跟贼寇对视。 就在他观察闻鑫鑫时,闻鑫鑫也在观察他。 之前听手下说伤了个官员,还以为是什么头发花白皮肤粗糙的老头子,结果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这立体的五官,硬挺的轮廓… 她突然觉得站在一旁的姜大可没什么吸引力了,男孩在男人面前,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只可惜,这人站在她的敌对面,她这次的任务是杀了对方。 也不知道在杀了他之前,能不能跟他来一场黏黏糊糊的风花雪月。 至于自己的身份暴露?这不在闻鑫鑫的思考范围内。 她从没见过这人,以前做任务时也都带着面具,也就是进城被盘问的时候,才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所以,她笃定,自己的身份不会露馅。 于是,她自认为潇洒地冲程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姜苗时,又换成另一副表情,如同风雨中被摧残的柔弱小白花。 “姜老板,我看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更别提你说的我为他而来。” 程澜也适时开口:“我也不认识她,姜老板,我承认我住进来的法子卑鄙,但我不希望你伤害一个无辜女子的名声。” “你们真不认识?”姜苗不死心地问:“不可能这么巧吧?你们都不是本地人,又都想住在我的店里,还…” “那个,不知道这位大哥叫什么名?” 闻鑫鑫生怕姜苗透露过多,引起男人的怀疑,当着众人的面打断她的话。 程澜很给面子地笑笑:“我叫程澜,程度的程,波澜的澜。” “哦,好名字。” “好在哪?” 闻鑫鑫:…… 她崩溃了,他娘的这能好在哪? 只是随口一说,随便且敷衍地夸一下而已,怎么有人这么看不清形势,居然还继续往下问? 姜苗也诧异地看了程澜一眼,没想到他能心平气和地跟闻鑫鑫开玩笑。 “行了,既然都不认识,那就是我想多了。” 说完,姜苗不情不愿且含糊地冲闻鑫鑫嘟囔一句:“不好意思了啊,是我的错。” “没事,姜老板,随便你怎么说我都可以,我只希望你让我留下来,我身无分文,真的无处可去了!” 第262章 更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原来是转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令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瓮中捉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困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执拗 衙役瞧她的眼神更嫌弃了,连看一眼都嫌脏,“当一个浪荡的女人,你很骄傲?” 闻鑫鑫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可笑,这个时候你们男人知道这样叫浪荡了?那为什么你们纳妾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很浪荡?” “放你娘的屁,老子家中就一个婆娘,哪来的妾?” “哦,那是因为你的地位不够高啊,知道吗?我爹一生纳了八十八个妾,一群女人硬生生逼死了我娘,还把我赶出家门,害我在贼寇群里长大。” “所以你才长成这样浪荡的性格?” “不,这不是浪荡,我爹说了,这叫潇洒,我娘不同意他纳妾,是不够爱他,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在找一个爱我的男人,张强爱我,他很大度,不介意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接话的男人一脸复杂,只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口屎,胃里作呕。 “你们一家都是烂人,唯一可怜的是你娘,不是你,你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闻鑫鑫眼含期待,像是抓住了水中浮木:“什么人生?” “收起肮脏的心思,和张强做一堆恩爱夫妻,脱离贼寇团伙,去山林隐居,我看那个魏生对你俩也不错,你们三个隐居过好日子也不是不行。” “哦。”闻鑫鑫失望地看着他:“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装什么?你不就是想要多多的男人?是嫌两个太少了?” “你不懂我。”闻鑫鑫冲他摇头,“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不是多多的男人,而是掌控,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三皇子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事成之后,他会封我为史上第一女官,女人当官啊,多潇洒,那时候,男人和金银财宝一样,会被底下的人当做贡品献给我。” “女人不能当官。” “为什么?因为我是贼寇出身?可据我所知,史上还有贼寇当皇帝的,我又不想当皇帝,只想当个女官,为什么就不行?” “没有为什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女人不能当官。” “哦,所以老祖宗也该死,若是他和我活在一个年代,我会趁他说出这个规矩之前,杀了他。” “你已经疯了。” “哦,那又怎样?” 衙役跟她谈不下去,转移话题:“还有什么要写的吗?” 言外之意,她该上路了。 “该写的都写了。” 说着,闻鑫鑫从袖中掏出一颗雪白的药丸。 衙役们以为是什么毒药,纷纷后退,却见闻鑫鑫往自己嘴里送去。 那药丸入口即化,闻鑫鑫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们输了,我、我没有被你们弄、死,我是自己不想活了…” 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说完这句话,闻鑫鑫彻底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衙役生怕有诈,用刀背戳了戳她。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胸膛也不再起伏,衙役小心翼翼凑上前,拿起她写过的纸。 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没认真读过书、写过字。 只可惜他不认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好动作轻柔地收起纸张,交给崔虎,和其他证据一起呈给县令。 * “如果靠身体就能当官,享受无上权力,那么身体是我的骄傲,是我的武器,而不是我的耻辱。” “如果女子和男子能力相同,但女子还多出一具躯壳可以作为优势使用,那么女子应该比男子更强。” 读完这句话,姜苗陷入沉思。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以为是花痴的闻鑫鑫,内心竟然是这么想的。 “程大人,您看,这张纸还要不要上交?” 郭仁青轻声请示的声音,打断了饭桌上的沉默。 程澜摇摇头:“没必要。” “为何?”郭仁青有些着急,“我见过许多比男人好的女子,也自费养了几个女助手为县衙做事,如今闻鑫鑫说出这样的话,若是给了皇上,没准能…” “不会的。”程澜叹了口气,“你以为一个贼寇的话会起到什么效果?你以为我就没见过能力强的女人?不然我为什么重用于桑?” “那大人,您为何不将这张纸送到圣上面前?” “你以为圣上就看不见女人的作用?看见了但没有相关律法,你觉得是为什么?郭县令,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无辜的女子找麻烦。” “这…是麻烦吗?” 郭仁青内心动摇,他以为自己是在给能力强的女子讨公道。 但在程大人眼里,是找麻烦? “是,最起码在这个时候,是找麻烦,你想用一个山贼留下的遗言,推动圣上重用女人?” 郭仁青道歉作揖:“是微臣鲁莽。” “确实鲁莽,你若是真为女子好,可以在自己的一方势力培养女子,但不要请皇上下明面的律法,你应该知道,过激的动作只会迎来全面镇压。” “是,微臣必将牢记于心。”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等我面见圣上之后,论功行赏,对了,针对此事,我建议你写一个布告让百姓知晓,你觉得呢?” “是,微臣也如此觉得。” “你走吧。” “微臣告退。” 郭仁青走后,饭桌上只剩程澜和姜苗两人。 “苗苗…” “叫我姜老板,或者姜苗,就算是叫小姜,也比苗苗好。” “你…就这么…” 程澜有些受伤,他想问姜苗就这么抗拒自己吗?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是自己该得的报应吗? 当初是他懦弱,去了成亲现场都不敢带姜苗走,亲眼看着她盖着红盖头嫁给其他人,现在怎么有脸再提自己的深情? 别说姜苗不信,连他自己都不齿。 “好,姜老板,多谢你的帮助,我的任务才能完成,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回到京城,我应该能官升一级,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京城?” “不愿意。” “我就知道,你是怨我的…” “不是怨你。”姜苗打断他自怨自艾的话,“是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有我打拼的产业,有我割舍不下的一切,就像…” 姜苗犹豫几秒,还是打算提起过去的事情,企图让程澜愧疚,歇了让自己去京城的想法。 “就像你当年,为了考试可以放弃我,不是说明你对我无情,只能说明考试更为重要,对我而言,这里的一切更重要,你能明白吗?” 第268章 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解忧 “我…” 王婆子欲言又止,像是顾忌什么,动了动嘴,又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说说吧,说出来就好了,你还信不过我吗?”姜苗劝道。 “不是信不过你,而是要避谶。” “怎么,你怕自己变成乌鸦嘴啊,说了什么坏事就会成真?” “这都是有讲究的,不可不信。” “但你一直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再说了,如果你意识到我们会出问题,更应该告诉我,好让我及时调整,不然和等着受死有什么区别?一点都不挣扎了?” 可能是这话说到了王婆子的心坎上,她没有再隐瞒,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 “那些个大老板都是为了程澜的关系才跟你签合约,万一发现咱们联系不上程澜,会不会切断合约?要是气不过,再让咱们家破人亡怎么办?” 听到让王婆子茶饭不思的源头是这个,姜苗噗嗤一下笑出声。 “王婆子,你把县令当成什么了?你的意思是,他尽职尽责、起早贪黑地工作,结果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搞得家破人亡?” “这…” 虽然知道自己想的有点不合理,但王婆子的心结还是没打开。 “就算不让咱们家破人亡,人家使点小计谋啥的,咱们不也一样吃苦头吗?” “什么小计谋?” “这…我不清楚,你们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一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呀?” 姜苗反问:“那你为什么觉得你的担忧会成真?这时候不说不知道生意场上的事情了?” 王婆子哑口无言,但姜苗心里清楚,她还是没放下,心里的疙瘩一天没解开,就一天不会轻松。 “这么说吧,他们找我谈合作,不光是因为程澜,所以你不用这么担心。” 王婆子抬起头,月光不是很亮,姜苗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听见她清晰的声音。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做的蛋糕好吃又新颖,因为我的手艺好,程澜在我们家住过,确实是他们考虑的一方面,但更多还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说完,姜苗从怀里拿出一个平整的布包,里面全是她跟其他酒楼签订的合约。 王婆子努努嘴,略带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的。” “我读给你听,这是和刘记茶楼的合约,写的…” 在昏黄的油灯下,姜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王婆子听,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 王婆子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心中的担忧逐渐散去。 因为这些合约中,没有提起程澜的名字,没有要姜苗提供除了蛋糕之外的东西,就连价格也是根据蛋糕品质制定的。 可以说,在这个合约中,姜苗获得的和需要提供的没有一点不妥,都是正常水平。 见王婆子笑了,姜苗也没了心事,开始调侃。 “真是的,你跟我相处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的手艺?就是没有程澜,他们见我生意好,也会想方设法找我合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有了程澜,缩短了他们犹豫的时间,但不会改变他们思考的结果。” “是啊。” 王婆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我钻牛角尖了,要是你没有手艺,那些大老板怎么会以酒楼的名义跟你签合约,早偷偷摸摸送些上不得台面的礼物了。” 想清楚之后,王婆子的话多了些,不想把错全归咎于自己,开始埋怨其他人。 “都怪那些人,来找你的时候都提了程澜,害我以为他们是为了程澜而来。” 姜苗笑笑,也不戳破她此刻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嗯,他们确实提了程澜的名字,让你误解了,但他们没强制我必须靠程澜给他们牟利,就是想着能搭上程澜更好,搭不上关系但能靠卖我的蛋糕增加店铺利益也不差。” “我现在知道了…” 说着,王婆子打了个哈欠。 她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泪花,含糊道:“困死老婆子了,我回屋睡觉了,你也赶紧睡吧,大冷天的,别在院子里待着了。” “好好好,知道了。” 王婆子手边没有照亮的东西,姜苗提着油灯把她送回床上,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因为夜里和王婆子聊了很长时间的天,不出意外地,她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直奔厨房,结果发现四个小孩已经开始围着锅台给全家人做午饭了。 “姜老板,你醒了呀。” 姜小双一边淘米,一边热情地跟姜苗打招呼。 “嗯…” 姜苗揉了揉发沉的脑袋,问:“有什么立马能吃的吗?饿了。” “秀秀姐姐做坏了一个蛋糕,放在旁边了,姜老板要不要垫一下肚子?” “行,我看看是怎么做坏的。” “也不是做坏吧,就是忘记顾客不吃花生了,习惯性撒了一把花生碎,就放在一边了。” 姜苗拿到蛋糕,发现确实和姜小双说得一样。 蛋糕上撒了满满的花生碎,油炸过又碾碎的花生香味非常浓郁,瞬间勾起了她的馋虫。 三下五除二干完一个拳头大的蛋糕,姜苗胃里有了食物,舒服很多。 “哎,娘,你把我留的蛋糕吃了呀?” 宋秀秀端着空托盘进门,一眼就发现姜苗嘴边的花生碎,得出结论。 姜苗微笑:“我有点儿饿了,你要的话再做一个吧。” “哦,那倒不用,我就是问问,其实没有顾客点这个,哈哈,早上起来睡迷糊了,不知道为啥往上撒了花生碎,现在想想,可能是老天爷要我留给娘吃的。” “嘁。”姜苗横了她一眼:“油嘴滑舌的,有点油腻了哈。” 宋秀秀挠挠头,放下托盘,突然想到什么。 “娘,今天风华楼的钱主事来找你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人喊我?” “没来得及喊你,他就走了。” “你们怠慢他了?” “那倒也不是,就是他来的时候我比较忙,听见有人要见你,直接说你在休息,当我反应过来他是谁的时候,人家都走到门口了,我也就不好意思喊了,看他的背影,应该是没生气。” “我知道了,午饭过后,我带些新品去找他,问问什么事儿。” 第270章 宽泛的要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四季千层糕 终于,她有了思路,带着自己的图纸来到厨房。 经过姜苗长时间的教导,宋秀秀已经识字了,不用姜苗解释,就能看懂图纸内容。 “饼皮、馅料、蛋糕胚…娘,一个蛋糕你准备用三者叠加吗?” “对,每三个就是一个小组合,组合与组合之间用奶油连接,我大致定为四个组合,分别象征春夏秋冬,颜色也得往春夏秋冬上面靠。” “哦~那我现在干点什么?” “你去做馅料,春季组合的馅料是蜜渍桃花腌果干,夏季组合是绿豆蓉与陈皮末,秋季组合是桂花栗子蓉,冬季组合是姜糖核桃碎,我记得这些材料家里都有。”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准备。” 宋秀秀开始忙活起来,姜苗也没闲着,用红曲、菠菜、南瓜、紫薯等压汁调色,制作与春夏秋冬四季匹配颜色的饼皮和蛋糕胚。 一切材料准备就绪,姜苗按照从下到上的顺序,依次放入粉红色蛋糕胚、蜜渍桃花腌果干、粉色饼皮、奶油、浅绿色蛋糕胚、绿豆蓉与陈皮末、浅绿色饼皮、奶油… 直到放下最后一张浅蓝色饼皮,象征四季轮回的蛋糕就做好了。 但姜苗总觉得蛋糕顶部光秃秃的,显得不太精致。 于是,她用奶油做了个冰山造型,又在上面撒了些糖霜当飘雪,正好符合冬季组合的定位。 “哇,娘,这个蛋糕好好看啊,这不得卖五两银子一个,坑死那些有钱人?” 随着宋秀秀的惊呼,所有孩子都围过来,赞叹声不绝于耳。 但只有姜苗知道,这个蛋糕不算真正意义上符合周富的要求。 因为蛋糕坯馅料饼皮奶油一层叠一层,他们的厨子根本不可能完整拆卸下来调整口味。 就算能拆,蛋糕也变了样子,不如刚做出来那么精致。 也就是说,这蛋糕只能在最后一层上面加些造型或爱吃的东西,不能减她之前放的料。 好在她之前放的栗子蓉、绿豆蓉什么的都不是稀罕物,都是糕点里的常见馅料,大家的接受度都比较高。 如果真有顾客嫌弃馅料太常见,她这里也可以接受蛋糕定制。 想到这里,姜苗心里轻松许多,但她还是有点忐忑,“你们说,风华楼的老东家会喜欢这款蛋糕吗?” “肯定会喜欢啊。”宋秀秀第一个回应,“样子这么漂亮,一看就很高端,他连这个都不喜欢,难不成要吃天上的蟠桃宴?” 被宋秀秀这么一说,姜苗的自信也升起来了。 “我准备给这个蛋糕取名为四季千层糕,你们觉得怎么样?” 孩子们纷纷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就是让他们想,也想不出比这个更贴合的名字了。 “好,那这个就叫四季千层糕,如果风华楼不要,咱们就放在店里自己卖。” 说完,姜苗拿出专门找铁匠定制的扁长蛋糕刀,将蛋糕切成好几块,让孩子们品尝。 “哇,好吃!一口咬下去,有好多种食物的味道,馅料也有软的有硬的,搭配起来一点也不累嘴!” “我爱吃栗子馅料,要是整个蛋糕都是栗子的就好了。” “三哥,你喜欢吃栗子馅料主要是和其他三个搭配出来的,你忘记之前煮栗子,你一口没吃了?你说世上最难吃的就是栗子。” “哦,也对,单吃栗子不好吃,但是整个蛋糕搭配起来,感觉还是栗子味的更好吃。” “……” 孩子们边吃边聊,姜苗也拿了一块尝试,她很好奇,栗子馅料真有宋三水说的那么好吃吗? 自家人吃,就不用那么讲究,又是用盘子又是用勺子,多麻烦啊。 她直接用手抓了一块,一手在蛋糕下面接着,一手往嘴里送。 入口就是浓郁的奶油,咬破带着韧劲的饼皮后,最先感受到糖渍桃花的清甜,还有微微带着嚼劲的果干。 再往下,绿豆蓉、栗子蓉等扎实的馅料,因为奶油、桃花、姜糖的稀释,变得软糯适中,一点也不噎人,让人吃了还想吃,完全不腻。 如此丰富的口感,就是在现代社会也能卖上高价,她就不信在技术有壁垒的古代,会被顾客嫌弃。 想到这里,姜苗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没了。 次日。 天一亮,姜苗就带着新做的四季千层糕去风华楼。 怕蛋糕口感变差,她特地雇了辆马车,将送货时间缩减到极致。 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风华楼。 整个县里的有钱人就那些,就算有变动也不大,且姜记美食和风华楼的定位都属高端,客人能有一半是重合的。 有年轻没架子的客人认出姜苗,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 “姜老板,这里这里。” 姜苗定睛一看,这不是赵桥吗? 赵桥人长得瘦小,家中有个继承家业的哥哥,父母对他的期望只有身体健康,所以供他吃喝玩乐。 他被家里宠着长大,但性格不坏,相反,还很随和,身边的朋友一大堆,有钱人和穷人都有。 姜苗冲他笑笑,当做回礼,心中暗自嘀咕,虽然赵桥以前也热情,但今天好像有点热情过了头。 怎么在大厅里,就开始挥着袖子跟她打招呼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密的朋友,而不是单纯的老板与顾客。 见姜苗不动,只顾着跟钱主事说话,赵桥有点着急,又加大了声音。 “姜老板,快来,我在这呢,我和朋友们都等着呢。” 姜苗满头问号,赵桥和朋友们在等自己?也没人通知她啊。 “姜老板,东家还在楼上,一会儿我再带你上去,我看赵家小公子找你有急事,你先过去看看吧,尽量快些。” “好,多谢钱主事体谅。” 说完,姜苗快速迈着步子,来到赵桥身边。 “赵公子,你找我?” “是啊,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啊,我不是早就预定了吗?” 说着,赵桥打开姜苗怀里的防尘罩。 他动作太快,姜苗双手拖着蛋糕底部,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蛋糕已经显露人前。 “这、这不是我定的蛋糕。” 赵桥人傻了,但震惊之后,就被惊喜取代。 “姜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所以给我做了个更好看的蛋糕?” “这…” 说是吧,她该怎么跟老东家交代? 说不是吧,让赵桥在兄弟们面前失了面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住这个老顾客。 第272章 谈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快过年了 最终,两人看着写满字的好几页合约,心满意足地签了字。 “姜老板,合约从今天生效,今天的二十个四季千层糕还没送哦。” “我这就回去,大概下午送来。” “没问题,千万要保证质量。” “那肯定,送进风华楼的东西,进的都是达官贵人的肚子,我可不敢糊弄。” “那周某就不多留姜老板了。” “告辞。” 回到楼下,赵桥他们还在吃饭,见姜苗要走,还给打了招呼。 “姜老板,刚才你上楼时,你家儿子把我定的生辰蛋糕送来了,虽然样子不如四季千层糕,但是味道也不差嘛。” 姜苗笑笑,毫不虚心地接下夸赞,“姜记的蛋糕,就没有不好吃的,我先回去做蛋糕了,各位公子吃好喝好啊。” 几句寒暄后,姜苗终于是出了门。 她没有到处闲逛,直接回家。 “娘,怎么样?老东家能看上咱们家的四季千层糕吗?” 听见宋秀秀的问话,孩子们都紧张兮兮地等待姜苗回答。 见姜苗脸色紧绷,更是紧张得快要把手攥烂。 突然,姜苗笑开,从兜里拿起厚厚的合约。 “当然是成啦!合约都签了,要供五年呢。” 孩子们都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宋秀秀问得更多:“娘,老东家有没有说供货的数量,还有啊,他有没有故意压价?” 姜苗喝了一杯温热水,感觉身子暖了不少,便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说。 “每天默认供应二十个,款项等蛋糕送到后立结,如果他们需要更多,会派伙计来通知,另外,老东家确实压价了,但压完价是五两银子一个。” “五两银子?售价吗?好像比我想的便宜了点,风华楼还有这么便宜的东西吗?” “不是售价,是我们的供货价。” “……” 宋秀秀人都傻了。 一个材料不过五百文的蛋糕,供货价一两银子她都觉得有点悬,结果供货价是五两银子! “那、那…”她结结巴巴:“那售价是多少?” “无论是风华楼还是姜记,必须二十两一个,谁都不能为了多卖而压价,你们可都记住了,不能压价卖,这是写在合约里的,如果不按要求来,就是违约,合约可是要中断的。” “二十两!!!” 孩子们的震惊快要把屋顶掀翻。 这可是二十两啊,都够普通人家活个两三年了,居然只能买一块蛋糕。 就算他们是做蛋糕的,也感觉很不可思议。 姜苗伸手,压下他们的声音,严肃道:“四季千层糕可是高端款,谁做这款蛋糕都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出现差错,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现在开始做吧,今天还差风华楼二十个呢。” 孩子们忙活起来,姜苗就在一边看。 不是犯懒图省事,而是要监督孩子们做蛋糕,一旦发现不对劲,可以立马更改。 而不是等他们做完蛋糕,发现做的不好,浪费时间也浪费材料。 好在孩子们聪明又手巧,除了动作不太麻利之外,做法倒是没出任何问题。 做完蛋糕,姜苗让宋三水和姜大可推车送去风华楼,顺便把今天的蛋糕钱要来。 半个时辰后。 两人推车来了,身后还跟了好几个熟人。 姜苗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跟自己签合约的酒楼、茶楼老板吗? 怎么同时来家里了,难道是自己供应的蛋糕出了问题? 像是看出姜苗的担忧,茶楼老板靳山全主动表明来意。 “姜老板,我们听说你研究了一款四季千层糕,只供给风华楼?” 姜苗点点头:“是,几位是想尝尝四季千层糕的味道?” “不不不,蛋糕我们就不尝了,刚才已经在风华楼尝过了,我们来这里也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姜老板能不能也给我们出个专供款?” 靳山全话落,所有老板们都期待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对配方的掠夺之意,只有对姜苗手艺的赞叹。 怕姜苗不愿意,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姜老板啊,我们之前签的合约都不是专供款,我这几个老哥们店里都能卖,客人就不固定,流动性很大啊。” “你放心,就算你给我们做了专供款,之前的合约也是要继续的,普通蛋糕我们继续进,专供款蛋糕当成招牌卖,如何?” “还有一点,我们的店铺规模小,有钱的客人不如风华楼多,所以不用设计得太精贵,售价七八两左右就行,进货价嘛,最多不超过二两,你看能做吗?” “姜老板,咱们可都是一个县里的,那就是一家人,今天你帮我们,等我们店里的客人问起,我也能推荐他们来你这,互利互惠嘛~” 他们越劝,声音越杂,姜苗就越听不清。 她稍微加大音量,盖过各位老板的声音。 “我可以给各位的店铺定制专供款蛋糕,毕竟店铺有这个服务,至于各位需要的蛋糕细节,不如去楼上详聊?” “好啊好啊…” 众人拥护着姜苗,一起上楼。 一群人从天亮谈到天黑,在姜苗的引导和细问之下,每个人都说得口干舌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姜苗问出了他们内心最想要的蛋糕样子、口感等。 她把各位的需求记在纸上,保证在十天之内陆续送去样品。 事实上,以姜苗的实力,仅用了五天,就把蛋糕样品送了出去,并在当天跟老板们签订了专供合约。 有了这些合约在手,她和整个清原县的食品类老板都有了利益纠缠,相当于一个共同体。 大家只会盼着她的手艺越来越好,推出更多新品,远销各地,实现共同富裕。 就算有那不怀好意的,想要耍些阴招,也得看在其他老板的面子上掂量掂量。 可以说,在这个县里,除了郭仁青这个县令,姜苗可以和任何人平起平坐,甚至也有了睥睨他人的能耐。 且因为有了那些供货合约,就算她不做散客的生意,每天只给大小店铺或游商世家供货,就能日赚五百两白银。 当然,她穷怕了,不可能放过赚钱的机会。 不仅没拒绝招待散客,还推出了芋泥奶茶、木薯甜水、红枣糯米汤等热饮,主动吸引散客进门。 大厅每天都坐满了人,全家都累但快乐着! 有时人手不够,她还得去隔壁秦瑶的店铺,把峻青借过来帮忙。 当然,她不是吝啬的人,每次都给峻青工钱。 这天,客人爆满,还多了不少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新面孔。 姜苗从小门来到秦瑶后院,照例跟秦瑶借峻青。 “我这边忙不过来了,瑶瑶,借下峻青,一会儿给你还回来。” 秦瑶耸肩,一开口,便在寒冷的冬天吐出一团哈气,“不行哦,峻青刚出门,不在家。” “他干啥去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准备做一些卤货全家桶,他被我派出去订包装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了,等他来了我再让他去你那边帮忙。” 第274章 新年采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大结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穷寡妇,我带全家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