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别撩，姑娘我事后不认人》
第1章 花了我的，通通给我还回来
“眼下，你与三郎和离，无论对顾家还是洛家，都是一件好事。”
顾夫人坐在前厅正中的雕花红木椅上，神色淡淡的劝着洛璃。
三房这个儿媳妇最好拿捏，这件事有安阳郡主压在头顶，不怕她不听话：“陛下亲征四年有余，京内的大小事务都在长公主手中，郡主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她能心悦三哥儿，是顾家的造化。”
顾夫人说完这话，抬眼去看洛璃，发现她依旧呆呆的坐着，仿佛是被这消息吓傻了。
古来女子最忌自轻自贱，这洛家姑娘就因为三哥儿一封书信，便应了亲事嫁进顾府，如今四年有余，别说恩爱，就连三哥儿的面儿都没见过。
这种姑娘，也不值得可怜。
“我知道，你与三哥儿情起于书信，如今必是要得了他的手书才肯罢休。”顾夫人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丫头把书信递过去：“瞧瞧吧，瞧瞧这是不是淮安的亲笔。”
顾夫人的声音与远处静安寺的钟声叠在一起，缓缓传进了洛璃的耳朵里。
一同传过来的，还有顾淮安的书信。
洛璃没看，她接过来，顺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不是她不说话，是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她人是早晨重生到顾府的。
和离的消息，是午膳后传过来的。
而在这其中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洛璃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究竟是谁给了她一黑枪，把她打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眼睛闭上之前，她是白天搞走私，晚上坐赌场，左手叠码仔右手侍应生的边境地头蛇。
眼睛睁开之后，她就成了白天奉公婆，晚上管家事，每天对着府中烂账头疼的大冤种！
而她那个老公顾淮安，和原主定亲的时候，他在内宫伴驾，和原主成亲的时候，他随驾亲征，现在和离，他又是一封书信打发了自己！
顾家有这么棒的儿子进入皇宫，到现在还没熬成总管大太监呢？
这也不上进啊！
洛璃翻翻眼睛，既来之则安之吧：“也对，这么多年，顾家总算攀上个高枝儿，我怎么也不能做府上绊脚石。”
话虽然难听，但顾夫人不在意，把人打发了给安阳郡主腾位置，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这些年你的辛苦，母亲都记在心里，即便出了顾府这个门，你也如同我亲女儿一般。”
“倒也不必。”洛璃呵呵冷笑了一声，她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既是和离，那晚饭之前，我会差人把过门时的礼单子送过来，夫人照例备好我的嫁妆，查点齐全，我立刻签字离府。”
顾夫人本是斜靠在椅子上，听见这话，便坐直了几分：“你这是什么话？”
“我与顾淮安是和离，不是你顾府休妻，嫁妆怎么带来的，自然要怎么带走。”洛璃摊摊手，神色无辜。
“你既嫁到我们家里来，那一应嫁妆便是顾家的，哪有往回要的道理！”顾夫人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抬高了声音，试图震慑住洛璃。
在她心里，三房是个软弱的性子，遇事吓唬两句，便没声音了。
“嫁妆是父亲母亲为我在顾府过活备下的，如今我不在顾府了，顾府用了我多少的银钱，理应一五一十的给我还回来！”
洛璃喝了口茶，把眼下的事，当成一桩买卖来看：“三爷点了头和离，我就是外人，既然嫁妆当是夫家的，那夫人何不用自己的嫁妆，补了我这个外人的亏空，也免得闲话传出去，不好听。”
“你真是疯了，在这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嫁到顾府……”顾夫人气的站起来，指着洛璃的鼻子，准备开骂。
却一句也骂不出来。
原主勤谨，早晚请安操持家务，一流水的贤名儿在外，顾夫人就算想骂，也寻不出她的错处来。
前厅安静半晌，洛璃跟着起身，好心的给了顾夫人一个台阶：“夫人想想，郡主是有金山银山在身后的，只要她嫁进来，顾家还会在乎我这半吊子银钱?”
顾夫人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没有应声。
“不过，我在顾家四年，并无半分错处。”洛璃的手指落在一层红木桌案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即便是当着长公主的面儿，话也要讲清楚，这正妻之位，是我让给她的，而非她从我手里抢走的。”
洛璃懒得再看那个老女人的脸色，转身往外走，她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嫁妆单子，把账目捋清，等着拿钱。
“姑娘。”
兰茵几步追上了洛璃，主仆二人踩在初冬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总觉着，这嫁妆要不回来。”
“顾家外强中干，日日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就靠顾大人官中那点儿钱，一家子喝西北风都喝不饱。”兰茵扯了扯短了的袖子，撇嘴吐槽。
洛家殷实，兰茵要不是因为打小就跟着洛璃，才不会到顾府过这个苦日子！
洛璃心不在焉的回答：“阖府饿死了，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兰茵的眼睛亮起来：“姑娘不打算管这烂摊子了！”
但片刻后，兰茵的眼睛又黯了下去：“我瞧您刚刚还帮着顾夫人想办法呢，估计回头三爷一封信，您又心软了！”
洛璃冷笑一声，信什么的骗骗原主就好，她洛璃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顾淮安就算长一张绝世美男子的脸，也不能靠着几封书信打发自己。
柏拉图啊？
原主能拉，她可拉不了！
“事情要往长远上看。”洛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笑：“顾府还不起我的嫁妆，必然会往别处想办法。”
“眼前只有两条路，老夫人用她的嫁妆补我的嫁妆，她肯出血稳住顾府，多好的人呢！”
洛璃说到这儿，停顿片刻，抿嘴笑起来：“另外一条，就是让郡主先嫁进来，用郡主的钱补我的钱，可郡主要嫁，正妻之位就必然要空着，他们左思右想没有办法，会调转话头，说服我做妾的。”
兰茵怔了半晌：“那、那您还要给三爷做妾啊？”
“做个屁。”洛璃没忍住，骂了一句：“在郡主眼里，顾家算个什么东西，她肯下嫁，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想给顾淮安留个妾室？”
“巨大利益之下必然是巨大风险，输赢看的未必是手段，是承担风险的能力。”洛璃深吸一口气。
初冬的京都，寒风里像裹了刀子：“顾府的墙破烂到这个地步，风一吹就倒了。”
她拍了拍兰茵的肩膀：“你急什么？”
兰茵并没有听懂洛璃的话，只是觉得自家姑娘像是换了一个人。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三房院门口，正房的门开着，门口堆放着原主的书和箱子。
兰茵也看到了，急忙跑过去，却被一砚台砸了出来。
“我都知道了，你已经被我三哥哥休了！”
八九岁的男孩儿站在帘子里，掐着腰冲洛璃嚷嚷：“你没资格管我写字念书！三哥的这些东西，你也不配用！”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我的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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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信写的很好，已经给你烧过去了
“我告诉你！母亲说了，三哥哥最近就要回京与郡主成亲，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三哥哥诛你九族！”顾南书扬着脖子，嘴里叫嚣。
他这话也不算夸张，陛下喜欢顾淮安，当儿子一样养在身边，事无巨细都要与他商议，若是顾淮安开口对付洛家，洛家的确不会好过。
可让洛璃心寒的是，原主嫁进顾家的时候，顾南书才五岁，他是庶出，与燕姨娘在庄子上吃糠咽菜，是原主看不下去，才接回来，又用银子又托关系，好不容易找了先生给顾南书启蒙。
或是顾南书原本机灵，又或者是燕姨娘背后教导，这孩子对洛璃总是一副乖巧殷勤的模样，现在回忆起来，洛璃只觉得恶心。
顾南书身边的婆子见洛璃脸色不好，横插一步，挡在了顾南书的身前：“五哥儿一个小孩子，不懂事的，三奶奶别同他置气罢。”
洛璃从鼻子里笑了笑，扬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洛璃可以讲道理。
拳头也是道理。
那婆子被打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脸顿时肿起老高。
“他不懂事，你们这些人也不懂事？”洛璃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去，再没有人敢替顾南书说话，大家垂着脑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居然敢打人！”顾南书一跺脚，冲洛璃撞了过来。
“姑娘！”兰茵吓了一跳，洛璃自幼身子孱弱，顾南书又胖又壮，一脑袋撞到自家姑娘身上，非丢半条命不可！
兰茵几步过去，想挡在洛璃身前，但没想到洛璃只是往旁边一躲，顺手抓起顾南书的头发，把人拉到眼前。
“疼疼疼！”顾南书张牙舞爪的扑腾着，伸出手和洛璃撕打：“你个贱人！你放开我！”
洛璃被这话骂的皱了眉，一想到原主精心教养出这么个鬼东西来，她心里更生气了，抓着脑袋用力撞向旁边的青石围栏！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三嫂嫂！”顾南书被撞的眼前发花，马上抱着脑袋，鬼哭狼嚎的认错：“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不敢了吗？”洛璃把他的脸掰过来，看着血从男孩儿的额头上流下来：“是害怕了？还是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三嫂嫂！”顾南书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洛璃往日里都是温温柔柔的性格，无论顾南书怎么闹，洛璃都不曾大声训斥过，今天突然动手，把顾南书吓的脸色煞白。
洛璃哼笑了一声，手腕一扯，把人摔在了地上。
她想杀了顾南书。
原主好性子，可洛璃不是，她六岁上就被父母卖了，光是当童养媳，就被倒了三手，十五岁上把村里那个老光棍杀了才跑出来，短短一生，她见过太多人性的恶。
可她压住了这个念头，安阳郡主下嫁顾淮安的事情，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她得用原主给她留下的这些底牌，换一条通天路才行。
“滚出去。”洛璃揽住自己宽大的袖子，声音不大，却也足以在院子里传开：“不止是顾南书，我和顾家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不想被牵连的，就收拾东西走吧。”
洛璃不喜欢人多，吵的她心烦。
“可……可方才厨房还问晚膳的事情，”孙妈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茫然：“五日后夫人寿宴的菜式也要敲定了。”
“与我何干？”洛璃哈哈笑了一声，抬手问兰茵要了对牌钥匙，丢了过去。
孙妈妈慌忙接住，听到洛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去问大嫂嫂好了。”
燕姨娘院子里的人赶紧带顾南书离开了，院子里也稀稀落落的走了些人，原主那些笔墨书籍就丢在院子里，洛璃也不想管，只是吩咐兰茵找来了她的嫁妆单子。
她坐在被搬空了的书房里等着，无意间看到桌案下放着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封封的书信。
信封上无一例外，都写着“吾妻子音”。
子音是洛璃的小字，除了父母，没人这样称呼她，这个称呼让洛璃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耐着性子，把那些信一一打开来看。
这些信很多，厚厚的一沓，成亲第一年，顾南书只有三封书信，用词简单，带着些许的疏离感，但到了第二年的年末，二人信件来往逐渐频繁起来，信中也多了些玩笑和思念。
顾淮安会在心中说些军中的小事，谁的马惊了架，谁进错了帐篷，有时候洋洋洒洒的写上五六张纸。
在最后那封信里，他也提到了郡主，他说边关苦寒，郡主却很有趣，即便穿着厚衣服，也要拿着团扇做样子。
他还说，郡主知道他被誉为第一书道，故此请他题字，他也不好推辞。
“若你与京中得见郡主，万不要与书道会友，免得为夫痛失第一书道之美名。”
洛璃把书信塞回到信封里：“刚才顾夫人给我的那封信，你带回来了？”
“在这儿。”兰茵从外间拿了信进来，洛璃打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凡事凭父亲母亲做主。”
洛璃笑了笑，这些人啊，被古书典籍的条条框框罩住，愚忠愚孝，凡事没有半点儿自己的想法，生个脑袋作什么呢？
显得高么？
她抱着锦盒，到外间拢着的火盆前，拿掉熏笼，将书信一股脑的丢了进去。
火焰“蹭”的一下窜了起来。
信很美好，给顾夫人那行冷冰冰的字，也夹杂着许多难言之隐。
但洛璃不感兴趣，她不是侦探，没兴趣分析来龙去脉，顾淮安既然这样写了，就要为这行字负责。
洛璃看人，只看价值。
“三夫人。”
外面的天黑了，孙妈妈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大夫人来了。”
“不见。”洛璃站在火盆旁边，那些信件让火旺了许多，烤的身上暖洋洋的。
“大夫人……”孙妈妈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看兰茵的脸色：“也不见吗？”
大房媳妇林氏身体不好，原主一向很照顾她，两个人关系也不错，孙妈妈觉得洛璃说的是气话。
这一迟疑，的确是让洛璃有了思考的余地——病秧子，也有病秧子的价值。
“算了。”洛璃挑挑眉：“请她进来吧。”
第3章 他们不是好人，我也不是。
“你不能这样对我，阿璃。”
林氏惨白着一张脸，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二人之间隔着桌案，拢好的烛台下面，是家里的牌子钥匙：“咳咳……我哪里有你那么多的嫁妆，去填补顾家？”
“所以这么多年，大家也都知道，我是为顾家花了钱的。”洛璃靠在椅子上，撑着头，目光一上一下的打量着林氏。
林氏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洛璃喝茶，余光还是落在林氏身上。
她也的确是个可怜人，到顾府算是高嫁，前两年掉了个孩子，身体便坐下了病症。
“并非是我为难你，大嫂嫂。”洛璃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我要走了，这家里总要有人支撑，你是大房，交给你，是应当应分的。”
林氏又低低咳了几声，口中叹气：“可顾家是个什么情况，你我都知道……”
“也不过就这几日。”洛璃没让林氏说下去：“等郡主过了门，一切都好了。”
林氏低头喝茶，压低了声音：“就这本破烂账，郡主若是知晓了，连日就会求长公主收回成命的。”
洛璃摇摇头，示意林氏隔墙有耳，顺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有件事，我正好要去找你。”
“你知道的，你这个病，日日需以血参入药，但实际上，去年年初，婆母便要我停了血参这项银子，她还说，你若问起来，只说药里加了血参，你小户人家出身，分辨不出来的，熬几年死了，也不可惜。”
洛璃装模作样的叹气：“可事关人命，我实在做不来这样的事，便是自己拿钱，填了这个窟窿，如今我要走了，实在担心他们在这样糊弄你，所以说给你，你自己要提防些。”
林氏从未想过其中还有这样的事，一时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怔怔的问：“大爷、大爷从未……”
“说到大爷，这里面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和大嫂嫂讲。”
洛璃拢着手炉，一五一十的说道：“大爷在清河巷后面的宅子里，养了个姓周的外室，两年多了，听婆母的意思，等着你这边断了气，就接进来。”
“混蛋！”林氏猛的骂起来，桌子上的烛台钥匙，一应摔在了地上。
火苗跳几下就灭了。
“他们家……他们家怎的如此心狠手辣！”林氏的手抖的不成样子，跌坐在椅子上。
洛璃摆手，让兰茵给林氏换热茶上来：“嫂嫂别生气，身体要紧。”
“这群没了良心的混蛋！”一句话没骂完，林氏又咳了起来。
洛璃也不急，静静的等着林氏咳完了才开口：“这是个火坑，如今我是要出去了，可嫂子待我好，我今天说这些，也是心疼你罢了。”
林氏没有再骂下去，她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之后，也只能扑簌簌的掉着眼泪：“他们这是要逼死我……”
“大嫂嫂怕死吗？”洛璃顺着话音问下去。
但她没有等林氏回答，而是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死可怕，不怕死的人，更可怕。”
洛璃垂着头，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汪水：“如今府里的钥匙子在你手里攥着，府里不给你采买药材的钱，你就自己套了车出去，寻个最热闹的药材铺子，往郎中面前一坐，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不出两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说到这儿，洛璃再一次把目光落在林氏的身上：“眼下顾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公爹又是御史大夫，事情闹起来，他们反而不敢让你死了。”
林氏的嘴唇抖了抖：“那、那之后……”
“要先活下来。”洛璃挑眉：“才有之后。”
说完，她亲自起身，把落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放在林氏的手里，
反而被林氏一把抓住了手：“阿璃，我谢谢你的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洛璃勾勾嘴角：“对吧。”
送走了林氏，天已经彻底黑了，洛璃便歇下了。
她本来打算睡个天昏地暗，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醒了。
洛璃想不通，不知道原主也没有老公，一天天醒这么早干什么。
兰茵说，她每天晨起都要给顾夫人请安的。
“请安就算了。”初冬的清晨，屋子里冷飕飕的，洛璃又钻回了被窝：“等她出殡的时候你再喊我吧。”
兰茵呛了一下，跑出去咳了一刻钟。
不过洛璃的回笼觉是没睡成的，很快，燕姨娘就带着顾南书来道歉，洛璃懒得搭理他们，让孙妈妈把人打发走。
“学了四年都没学会点儿做人的道理，这书也没什么读下去的必要。”洛璃坐在镜子前，细细的画着眉毛：“告诉夫子，往后不用往顾府来了。”
兰茵应声去了，洛璃便自己寻了件鲜艳的衣服穿，出门去了车坊。
吩咐人套车的时候，洛璃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话，听见林氏一大早就套车走了，知道是信了自己昨天的话。
车套在了南侧的小门，往那边去，会横穿顾夫人的院子，好在这个时间顾夫人一般在佛堂或者前厅，洛璃又是一个人，便谁也没有惊动。
走过去的时候，洛璃留意到顾夫人后面花园子在重修，旁边堆满了拳头大的石块儿，后面的库房也开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红木箱子，几个丫头仰着头，捏着账目清点。
看起来，顾夫人是真的开了库房，准备打发自己走了。
洛璃撇撇嘴——钱是要的，这口气，也要出。
到南门上了车，洛璃吩咐往聚福楼去。
这是京都最大的酒楼，里面鱼羹和酿蟹最为有名，像顾府这样的人家，的确有自己的厨子，但逢大宴，也是要定下几样聚福楼的菜式，做待客之道。
四日后是顾夫人的寿宴，早几日洛璃就在聚福楼定了四样菜，约定今日来付定钱。
聚福楼的掌柜是个中年人，善与京中权贵打交道，消息灵通为人圆滑，和洛璃的关系一向不错。
雅间里小二上了茶，不到半刻钟，老板就推门进来，他见洛璃没有带随从，特意将门打开，笑着与洛璃寒暄。
几句话过后，老板抿了一口茶，颇有些感慨：“没想到，顾家的事情闹成这样，三夫人还在为老夫人的寿宴奔波，真是让人敬佩。”
“我没有那么善良，郭老板。”洛璃装作无奈的挑了挑眉：“我来找你，就是想取消四日后的菜式。”
郭老板喝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过他马上调整好了状态：“当然，只是这样，下定的钱……”
“定钱我照样给，除此之外，我还有事，需要求郭老板帮忙。”
说着，洛璃将手边的银票，推到了郭老板的面前。
“四日后寿宴，我要让顾府名声扫地。”
第4章 这就是你家想要的热闹吧。
“看来事情了结之后，我便应当往洛府寻夫人了。”
郭老板跟在洛璃身后，将她送到马车前。
洛璃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不，还要麻烦郭老板，往城外的静安寺找我。”
郭老板愣了片刻：“夫人……”
“您别误会，我还没有颓废到落发出家的那一步。”洛璃笑笑，解释道：“静静心而已。”
郭老板顺着洛璃的话点头，顺势改了口：“洛姑娘慢走。”
洛璃上了车，等着马车慢吞吞的走过前面的巷子又下了车，吩咐马车先回府，她则在附近寻了个茶馆坐下，要了杯茶，静静的喝着。
“你们说，像顾府这样的人家，还吃不起几片红参？”
“我听着不像假的，你看那大奶奶哭的样子，如果不是把人逼急了，哪个深宅大院的奶奶自己出来寻郎中？”
“也对，听说他家最近都是喜事，老夫人做寿，迎娶安阳郡主，表面上热闹富贵，底下竟然这么心狠手辣！”
“不说别的，三夫人神仙样的一个人，从进了门，顾家老三就跟着皇上在边关打仗，她一个人操持着顾家，多不容易啊，安阳郡主一句话，他们把人说踢就踢了！”
“就这样的人户，别说安阳郡主，就是来个天仙，也难受的住他们的磋磨。”
洛璃轻轻的笑了一下，她的心情不错，抬抬手准备要一壶酒，最后想想又算了。
于是起身出门，没几步，就被兰茵给堵住了。
“姑娘！你跑哪儿去了，找你这一路，快把我累死了！”兰茵掐着腰，大口小口的喘着粗气。
初冬的正午，日头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洛璃帮她顺了顺气：“找我做什么？”
“府上有大事，您快回去瞧瞧吧！”兰茵拖着洛璃往马车上走。
顾府的反应倒是挺快的，洛璃也想看这个热闹，便跟着兰茵上了马车。
车在门前刚停好，远远就听见了争吵声和哭喊声，往里没走几步，一只茶盏从里面飞出来，落在洛璃的面前。
看得出来，里面的人已经气疯了。
“你个下作的贱人！长了一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快要死的人了还到处坏顾家的名声！”顾夫人气的手直抖，指着林氏破口大骂。
林氏披散着头发，像是被谁打过一样，跪坐在地上，毫无顾忌的“呸”了一声：“你们顾家的名声还用坏？已经臭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你居然还敢在这里鬼叫！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活活打死！”
“打吧，反正我也要是要死的，怎么死不是死啊！”
林氏哈哈笑起来，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猛的推了一把站在旁边的顾大公子：“黑心肠的王八羔子！活该你没有子嗣！我告诉你！不止是你！你三弟弟，四弟弟……你们顾家一个个都断子绝孙！”
洛璃从来没听到过林氏这么凄厉的声音，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软弱怯懦，又怎么不是一桩原罪？
“三嫂嫂？”
身后传来脚步声，洛璃回头看过去，是顾淮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脚步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正要寻你去，你……”
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前厅里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洛璃压了压手：“你母亲正在气头上，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这、这是怎么了？”顾淮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几步走过去，想把林氏扶起来：“大嫂嫂身子弱，怎么在地上坐着？”
“你别碰我！”林氏一把推开顾淮城，顾淮城方才弱冠，整日读书，身子单薄，一推之下，也摔在了旁边。
林氏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冲顾淮城哈哈笑起来：“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们苛待大房媳妇，赶走三房媳妇，顾淮城，你也要议亲了吧！只要我不死，就睁着眼睛看着，看看京城哪一家的姑娘，还敢嫁到你们顾家来！”
“你给我闭嘴！”顾大公子忍无可忍，抓着林氏的头发抡了一耳光！
林氏摔在椅子上，咳成了一团。
“什么……赶谁走啊？”顾淮城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府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完，回头去看洛璃：“三嫂嫂，你要去哪儿？”
他这么一问，众人才发现洛璃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安阳郡主有意于你三哥，所以，我近日就会与顾淮安和离，离开顾府。”洛璃走进来。
平静的声音截断了屋子里的哭嚎和谩骂。
顾淮城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可你和三哥已经成亲四年了呀！即便是郡主，也不能、也不能……”顾淮城尚未娶亲，有些话没等说出来，脸就先红了。
一直没有开口，脸色铁青的顾老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淮城！”
“父亲！三嫂嫂与三哥和离的话……”顾淮城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怎么办？”
“我现在是大理寺大夫梁大人的门生啊！梁大人与洛大人是同窗、是世交！我明年春闱还要参加科考……”读了十五年书的顾淮城，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老爷紧紧的皱着眉头：“这些事与你没有关系，也影响不到春闱，你书念的好，谁也挡不了你的路！”
“父亲，您怎么就不明白呢！”顾淮城急的直跺脚，语速快起来，听着也没有往日那么尊重父亲了：“三哥哥要回京，这说明陛下也要回京！春闱科考一直在长公主手中，头榜的榜眼探花，陛下能用吗？”
“说到底，还是要看这些老臣的门生，您这个时候……”顾淮城的声音抖起来，听着像是要哭了：“您不是断我的前程嘛！”
“什么断你的前程！”顾老爷一拍椅子，瞪起眼睛来：“长公主开了口的事情，岂是你我能改的？三房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必是理解顾家苦衷，会因此迁怒与你？”
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倒是都落在了洛璃身上，神色各异的等着洛璃开口。
洛璃也不急，她慢吞吞的放下茶盏，静静的坐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外走去。
凭什么要她理解？
就这点儿段位，还是别想pUA她了吧。
第5章 废物而已，不足挂齿
“三嫂嫂！”
顾淮城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来拉洛璃的胳膊，被洛璃闪身躲开，可没想到顾淮城居然双腿一弯，跪在了洛璃的脚下。
“三嫂嫂！他们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三哥哥对不起你！我知道顾家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气，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千万、千万……”
他红着眼睛，嘴里的话没说完。
顾淮城虽然也从了顾家嫡子的“淮”字，但出身与顾南书一样，只是他娘是顾夫人的陪嫁，生他的时候又难产死了，这才过继到了顾夫人的名下。
所以顾夫人对他根本不上心，也是原主嫁过来之后，觉得顾淮城勤恳，才求着父亲引荐了梁大人。
顾淮城的确争气，梁大人总是在父亲和顾老爷面前夸奖他，说他前途无量。
可这样的前途，顾夫人并不喜欢，她希望顾家命脉都挂在顾淮安一个人身上，举家都要她儿子养着，她多风光呢。
“冲你？”洛璃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顾淮城这一跪：“你担的起什么呢？”
她歪歪头，耐心的问：“或者，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谁让你回府的？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回府？”
顾淮城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短短两句问话，他顿时明白了洛璃的意思：“先生、先生今日生气，是因为家里这些事？”
“你跪在这里，言辞恳切，可字字句句，有哪一点是为我这个嫂嫂的处境担忧？”洛璃冷笑了一声。
她折返回来，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垂着眼睛：“也是我瞎了心，这幅菩萨心肠，在你们顾家，全当喂了狗了。”
顾老爷呆愣了片刻，似乎从未见洛璃这样说话。
洛璃不理他，撑着头慢吞吞的讲给顾老爷听：“梁大人无子嗣，他与我父亲是同乡、同窗、同僚，当我亲女儿一样疼爱，顾家过河拆桥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他不会生气？”
“是呢。”洛璃哈哈笑起来：“他一个堂堂大理寺大夫，会把老爷这个区区四品御史的儿子供起来才对。”
“你也不必用四哥儿的前程压我们，他好坏自有他的命数，你那些钱，想从顾家拿回去，那是做梦！”
顾夫人冷嘲热讽的接过了话：“不过是个大夫，等来日郡主进了门，他还需日日巴结着顾家！”
洛璃扶了扶额头，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蠢货来。
“闭嘴吧！”顾老爷气的直拍桌子：“短见识的东西！”
顾夫人讪讪的坐回去，没了声音。
顾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往洛璃的方向走了几步：“这件事，倒是我顾家对不住你，淮城是梁大人精心教导的，前程仕途是大事，你放心，明日，我亲自去洛府，同你父亲讲明。”
“柿子专挑软的捏，顾老爷打的一手好算盘。”洛璃眨眨眼，戳穿了他。
顾老爷没了话，前厅陷入一片死寂，可洛璃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钱拿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洛璃抿了一口茶，语气放缓，收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说起来，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当初我带了多少银钱到的顾府，你们还给我就是了。”
“我容得，郡主容得吗？”洛璃抬起眼睛，目光像剑一样刺了过去：“即便郡主容得，我也容不得，你们都不顾情分的把我扫地出门了，还要我通融？青天白日的，做梦呢？”
“眼下，我最多能容到四日后，老夫人寿诞当日，府上若在紧咬着不放，那明日我就去入宫求见长公主。”洛璃停顿片刻，扬起眼睛去看顾老爷：“也问问长公主，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一听到要惊动长公主，顾老爷的脸色马上变了又变，最后，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若是顾府应下来，那淮城之事？”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还在想最后一刻想着算计！
这样的人，又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两府好聚好散，任谁也不会赶尽杀绝。”洛璃没有给顾老爷明确的回答，但这句话，也算是给对方吃个定心丸了。
顾老爷沉吟片刻：“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那是我的生辰，你们在这里定什么……”顾夫人起身，声音尖利的刺耳。
“生辰正好！早晨把事情聊了，排宴之时若有人问起来，咱们也好说话。”顾老爷挥手打断了顾夫人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定下的事情，难道你也要插嘴？”
顾夫人辩驳了几句，顾老爷又训斥起林氏来，林氏被洛璃说的，早就没了生死顾忌，连哭带喊的在前厅叫嚷，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洛璃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听下去，从前厅出来，顺着小路，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三嫂嫂！”顾淮城一瘸一拐的追上来：“你、你真的要走了吗？”
洛璃脚步未停，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这个时候追出来是什么意思：“嗯。”
“那、那下一次见面，我是不是不能称呼你嫂嫂了？”顾淮城还亦步亦趋的跟在洛璃后面。
洛璃觉得这话奇怪，慢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
顾淮城生的清秀，半低着头，耳廓微微红着。
洛璃的眼睛一上一下的打量了他半晌：“你想说什么啊？”
顾淮城犹豫片刻，神色越发局促：“就是、就是母亲生辰之后，便是我的冠礼了，我原本想请梁大人做大宾，可眼下这个情况，我并不敢开这个口了。”
洛璃静静的看着他，若真是因为这种事儿，她倒觉得无妨。
在前程仕途上明目张胆的利用算计，是每个人都会做的，至少他没有像燕姨娘和顾南书那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当目光真的与顾淮城对在一处的时候，洛璃觉得，什么冠礼什么大宾，这都不是顾淮城想要说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璃一字一顿的问他。
顾淮城似乎察觉到洛璃生气了，连连摇头，也不敢再往下说，转身快步离开。
可走了几步，他又觉得不对，折返回来，冲洛璃躬身施了一礼，再次掉头，急慌慌的离开了。
正与追赶上来的兰茵碰到一起，兰茵缩在自己的衣服里，神色疑惑：“四爷在这儿忙叨什么呢？”
看着顾淮城的背影，洛璃的眉头锁紧片刻，又慢慢展开。
“没事。”她说。
“一个废物而已。”
第6章 还写信啊？醒醒吧。
原主刚嫁进顾府的时候，顾夫人还不是这副模样。
她父亲官职比顾老爷高，算是下嫁，家里备的嫁妆又多，顾夫人一副面慈心善的样子，哄骗了原主很久。
第一次见到顾淮城的时候，顾淮城才十五岁，个子不高，人也清瘦，不敢看原主，说话也不敢抬头。
原主看他可怜，包了冬日的衣服给他送过去，他不敢要，却悄悄提醒原主小心顾夫人。
也是得益于这句提醒，原主才更加清楚的看清了自己的境况。
所以她对顾淮城是心存感激的，不然也不会为了他的事，求到梁伯父头上，但这样的感激与照顾，落到顾淮城眼里，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至于这样的心思，原主或许会觉得可怕，但在洛璃心里，还是觉得无妨。
他动心是他的事，不敢开口也是他的事，至于洛璃、
洛璃对顾淮城没有兴趣，准确的说，她对任何男人都没兴趣。
她还是喜欢上辈子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睡一个的美好生活。
“我听说啊，今儿晨起，老爷和夫人又闹起来了，也不知道老爷说了什么，夫人方才一头钻进库房，估计是把自己的体己拿出来贴补姑娘了。”
兰茵晃着脑袋，一字一句的学给洛璃听：“这回，咱们是真要脱离苦海了！”
洛璃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看书，随意的笑了笑：“你回头去厢房，把架子上那包血参送去给大嫂嫂。”
“那可不便宜呢。”兰茵坐直了身体：“都要走了，姑娘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吃？”
“带不走。”洛璃简单回答。
兰茵想不通：“姑娘，我方才算了算，咱们这次，里里外外要挪走十来箱子的物件儿，不拘哪个箱子一塞，怎么会带不走呢？”
洛璃懒得解释太多：“你送过去，就说昨晚的事情，我心里过意不去，三房院子里就这些了，让她拿着先用吧。”
“哦。”兰茵不情不愿的起身去了。
一直过了午膳，兰茵才从大房院子里回来，进屋先拿起茶壶来，咕咚咕咚喝了好一会儿：“陪大夫人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可累死我了！”
洛璃还在窗下看书，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怎么样？”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兰茵走到洛璃身边，坐在了脚踏上：“往日看她，无论好坏，那双眼睛都直勾勾的，没有半分神色，今日虽然不如往日，可眼睛雪亮！”
“她还说，谢谢姑娘的话，从今往后，再不纵着顾府胡闹，她家虽是小户，可也不能平白的死了！”兰茵的手搭在洛璃的膝盖上，仰头问洛璃：“姑娘，昨儿闹了那么大一场，大夫人的病，倒像是好了！”
洛璃合上书，浅浅的笑了一下：“她是心病，心病好了，身上的病就好了。”
兰茵没太听懂，只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姑娘，府上说晚膳前来接你回去，有事情商议。”
她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估摸着，顾老爷真的去咱们府上了。”
兰茵很高兴，为洛璃高兴，她觉得终于有人给洛璃撑腰了。
但洛璃不这样认为。
成亲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和离亦然，事情发生这么多天了，洛府就像个哑巴似的，留洛璃一个人与顾府反击，这足以说明洛家的态度。
这并不奇怪，原主几乎是和家里断了往来，毅然决然的嫁入顾府的，在洛璃这个外人眼里，就是蠢货 恋爱脑，她要是有这么个孩子，还想扛着十几箱的嫁妆走？
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的！
眼下是不是要回洛府一趟，洛璃很犹豫，她很小就被卖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更别说关系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洛璃转眼间又想开了，难道还会比顾夫人更难缠吗？反正她将来也不会回洛府的，两句话打发了算了。
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顾府觉得自己和母家闹翻，以免节外生枝。
午后歇了片刻，门上便说洛府的车到了，洛璃换了衣服与兰茵一起往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往日院子里总有些丫头婆子，来来回回的做事，可如今倒是十分的清净，一个人也瞧不见，洛璃想起那日自己说话，约摸着这些人是都散了。
“既然人都走了，也把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好。”洛璃抬手指了指东西厢房：“别落下什么。”
“走了？”兰茵踮起脚来，往两侧看了看：“没人走的姑娘，她们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这洛璃倒是不懂了：“和谁生气？”
“府上呗。”兰茵摊手：“府里厨房的钱，昨儿就用尽了，夫人说着最近事多，不给厨房放银子，主子照吃照喝，到了我们这儿，全是剩菜剩饭。”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今儿晚上回咱们府上，定要好好吃一顿才行！”
“夫人这是要回去了？”洛璃正和兰茵说话，孙妈妈从厢房走了出来：“是在家住一宿，还是回来住？我趁早把火盆拢上，免得冻着夫人。”
“那厨房都没钱了，能领到炭吗？”兰茵有些发愁：“要不得，我从洛府顺点儿回来吧！”
洛璃面色复杂，心里也复杂——真就……惨到这个地步了吗？
“姑娘放心，到时候我带人去闹他们！”孙妈妈一掐腰，满身都是要与人打架的架势：“夫人几日就走了，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我们夫人的！”
原主心善，对下人都好，这些人待她也都很好，洛璃想了想，吩咐兰茵：“你去柜上，拿五两银子，让孙妈妈给大家散下去，晚上都好好吃点儿东西。”
“至于我的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洛璃不习惯与人有太多的牵绊：“熬过这几日就好了。”
一听得了钱，屋子里的人都出来谢洛璃，洛璃却早一步往门上去了。
路过前厅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堆了些红木箱子，估摸着是后日要给自己带走的，她扫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大姑娘！”
从角门出来，洛璃远远的就看到洛府的人跟她打招呼，她微微点头，准备上车。
“三夫人，您留步。”顾府角门上的家丁弓着身体：“门上有您的信，我给您拿过来。”
洛璃本想说不用了，可那家丁却先一步进了门房，翻找了好一会儿，心惊胆战的出来：“三夫人，小的发誓，这信就放在桌子上了，您说，这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呢！”
第7章 人是好人，就是有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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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万事俱备，送你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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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真走了你们又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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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可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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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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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意谈不了，我也懂些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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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坑挖的挺好，人不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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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演呗！谁演的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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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姑娘我主打一个不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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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忘给自己起名字了！败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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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清高，你用我的马哄你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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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辞家千里又千里，然后家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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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对的，反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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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解决问题的本质，是解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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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没必要，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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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点点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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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又要挨骂，又要做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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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你晚上住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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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病情不祥但心地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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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希望男人们能有点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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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周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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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那个比＊还臭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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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顾淮安：求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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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夫人，就是最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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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是柳下惠？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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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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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东市买糖葫芦，西市买不了，西市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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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打拐办再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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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杀一个与杀一群，也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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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长公主：我不知道，你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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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家妻、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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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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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惊喜可真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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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身份都是自己划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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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又不用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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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砸脚当然疼，不说呗。
洛璃被吵醒时心里烦的很，钻进了被子里，结果发现吵闹的不是外面，而是房间里。
兰茵一大早晨就在她的房间里叮叮当当的做事，洛璃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枪：“一大清早，你到底在忙什么啊！”
兰茵回过头，冲洛璃嘿嘿笑起来：“姑娘，这段时间没人照顾你，你瞧瞧，衣服都随手一丢，这样好的氅裘……”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是谢公子买给你的？”
洛璃把被子蒙到头上，转过身去不理她。
“我可瞧见了，这桌子上有两套酒具，昨晚，你们可是一处守岁来着？”兰茵不死心，往下扯了扯洛璃的被子：“姑娘你看，没了顾家那位爷，也多得是人对您动心呢。”
“嘘。”洛璃闭着眼睛，让兰茵闭嘴：“再说话，赶你走了。”
兰茵撇撇嘴，没有说什么，继续叮叮哐哐的忙活着。
洛璃想睡，但被吵醒之后就睡不着了，她回忆起昨晚顾淮安的样子，心里笑笑。
好在是客栈的房间并不大，兰茵里里外外的忙活了一会儿，就没什么事儿了，她刚消停下来，门口便是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落下，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诶诶诶诶……”兰茵跑到门口，拦住了顾淮安：“我们姑娘还没叫进来呢？怎么往里闯啊！”
顾淮安手里捧着鱼羹，脸上愣了一下，赶紧退了回去：“姑娘说的是，是我冒失了。”
兰茵撇着眼睛扫了扫顾淮安，觉得他的态度很好：“谢公子做什么？给姑娘送吃的？”
顾淮安点头：“淮州有名的鱼羹，今日晨起第一碗，最是新鲜的。”
兰茵往后看了看，见洛璃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把顾淮安放了进来。
顾淮安也看见了洛璃，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点什么，余光里瞧见兰茵忙里忙外的，又不好开口了。
“兰茵姑娘，早间用饭了吗？”顾淮安问。
“没呢。”兰茵干脆的回答他：“不急，等伺候完姑娘洗漱更衣，我再去吃就来得及。”
说完，她站直身体：“公子送了鱼羹，没事的话，就可以先回去了，姑娘还未梳洗呢。”
顾淮安动了动嘴，他想说什么，但并没说出来。
洛璃坐在镜子前，看着顾淮安被兰茵撵了出去。
洗漱完吃了鱼羹，洛璃披上氅裘，系带子的时候，发现兰茵坐在窗下发呆，洛璃回头看了看她：“我不是单独给你定了房间，你怎么不回去歇着？”
“我要陪着姑娘呀。”兰茵撑着脑袋，或许是早晨起的太早，她此刻有些瞌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洛璃叹了口气：“我要出去走走，你不用陪着我了，回去睡一觉吧。”
“那怎么行？”兰茵睡眼朦胧的盯着洛璃，也跟着站起来：“我得跟着姑娘，照顾着姑娘啊。”
“我同谢公子一起出去。”洛璃实话实说：“不用你跟着。”
“那更不行了。”兰茵说着就要穿衣服：“孤男寡女，万一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
要了命了。
洛璃思索片刻，按住兰茵换衣服的手：“你如果想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那就必须完全按照我的话去做，做不到这一点，我即刻让谢公子送你回京都。”
兰茵愣了片刻，委屈的瘪瘪嘴：“姑娘……你、生气了？”
“只是和你说清楚。”洛璃不会哄人，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乖乖回去睡觉，不要跟着我。”
兰茵的脚步往外挪，眼睛一直瞄着洛璃，直到房门合拢。
对面房间的门开着，洛璃在门口敲了一眼，只看见了周弘，又往后院看了看，一个人影绰绰的蹲在光秃秃的树干底下。
她绕到后院。
顾淮安小心翼翼的把干树枝插好，回头冲洛璃笑：“赔你的。”
洛璃走过去，瞧见树下拳头大的雪人儿。
傻乎乎的，不太好看。
“自作自受。”洛璃抱着肩膀，笑话了他一句。
顾淮安知道洛璃在说什么，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儿，耸耸肩膀：“这样也好。”
洛璃没懂这句话里的意思：“好什么？”
顾淮安没回答，他往洛璃的方向走了几步，手里干硬的树枝子被折成一段一段：“我其实，是想和你聊一聊昨晚的事。”
日头在半空中挂着，阳光落在雪上，颜色金灿灿的，很好看。
“好啊。”洛璃点点头。
她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不过顾淮安要是想说什么，她也可以听听。
“有些事，等到幽州稳定下来，我们可以慢慢的谈。”顾淮安试探着开口，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试探着洛璃的反应：“你觉得呢？”
洛璃笑起来，她没有回答顾淮安这个问题，反而问他：“昨天你为什么会说，怕我后悔？”
顾淮安的目光微微躲开了洛璃，他往客栈前面的那条街走，洛璃也跟了上去：“你喝醉了，洛姑娘。”
这倒也是个借口。
“是我喝醉了。”洛璃承认，她点点头，压着嘴角的笑：“不是你胆子小。”
顾淮安的脚步停顿片刻，也跟着笑起来：“就算是我胆子小吧。”
两个人打着太极，随后对视一眼，哈哈的笑起来。
洛璃挺喜欢顾淮安的，他周到，细心，而且只要是洛璃想做的事情，或者是做出来的事情，他总是有办法摆平。
这一点吸引洛璃，但也只是吸引而已。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洛璃问。
“初五之后吧。”顾淮安回答。
街边零零散散有些商户，还有一些赶着拜年的百姓，顾淮安与洛璃在街上随便走着散心：“那个小叫花子的事了结了，咱们就走。”
洛璃想了想：“没必要，左右事情已经与我们没有关系了，不必非要等着看见他的结果。”
顾淮安笑了两声，戳穿了洛璃：“你不忍心看他被砍头？”
“我不想在淮州停留太久。”洛璃停下脚步，认真的反驳顾淮安：“别总是胡乱猜测我的想法，兰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她停顿了片刻：“如果不是我沉下脸来训她，现在她还会跟在我的身边，听着你和我聊天。”
“洛姑娘，兰茵姑娘的事情，未见的真的是搬起石头打了我自己的脚。”顾淮安认真的看着洛璃：“到了淮州，我们还有一半的路途未走，即便你不需要她的照顾，有个人在路上陪你说说话，也总是好的。”
“你不能……”
他皱紧眉头，努力的筛选着可以说出口的话：“总是把自己……”
顾淮安正说着话，眼神突然变了一下，洛璃觉得自己的脖颈处一阵寒风，她刚想回头，一只手便从后面伸了出来，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
接着，匕首落在了洛璃的脖颈上！
第43章 同行：嘻嘻。不同行：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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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是谁，都不耽误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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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顾淮安：真的不能有人管管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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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有事叫夫人，无事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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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可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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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该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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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兰茵：希望天堂没有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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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锤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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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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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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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那是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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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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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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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为情所困的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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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只管眼前夫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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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时而要脸，时而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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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和离吗？我后悔了。
“为什么要见我呢？”
洛璃与顾淮安一起往正厅上走，喃喃的自言自语。
“没事。”顾淮安安慰她：“九爷是个和善的人，你不用害怕。”
洛璃当然不害怕，她只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洛璃安安静静的跟在顾淮安身后，到正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温度也一点点暖了上来。
穿过中堂，洛璃远远的就看到正厅檐下立着几名仆从，倒是不拘谨，或站或坐，也有凑在一处说话的。
他们看到顾淮安，都不由得站直了几分，欠身打招呼。
门开着，竹帘子遮住了半扇门，顾淮安替她微微抬起，洛璃低头入内。
那位如雷贯耳的相九爷，就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喝茶，荀弈站在旁边，似乎在低头回禀着什么。
洛璃远远的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去，顾淮安走到近前，拱手施礼：“九爷。”
相九爷抬了抬眉头，放下茶盏，也不寒暄，单刀直入：“我听说，这两晚很不安生啊。”
他顿了顿，目光一直落在顾淮安的身上，似乎有些不满：“在闹什么？”
与顾淮安认识的时日也不算短了，洛璃第一次看到顾淮安如此胆怯的模样，他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相九爷的问题，但又不敢思考太久。
“不过是，有个人把自己儿子丢出来赚钱。”顾淮安把昨晚的事情，一句话带了过去：“没什么大事，九爷不用担忧。”
顾淮安方才说，相九爷为人和善，可洛璃只听了这两句话，就觉得他必不是个和善的人，那股子威压和气势，即便是顾淮安，也不及三分之一。
特别是顾淮安在回完这句话之后，相九爷并没有马上开口，他既不喝茶，也不起身，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顾淮安。
倒有几分熬鹰的意思。
洛璃的心没的也往起提了提，随即又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了，她倒是又尝了尝紧张的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相九爷的眼神上下扫了一遍顾淮安，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说完，他抬抬手，示意仆从在旁边设坐，语气和神色都轻松了一点：“我听说，你带了个姑娘回来？”
“是。”顾淮安应声，随即回头去看洛璃。
洛璃便往前走了几步，矮身行礼：“洛璃，见过九爷。”
相九爷沉吟片刻：“京都，洛家，洛秉南……”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皱着眉，似乎思考什么。
洛璃了然：“家父。”
“难怪。”相九爷眉头舒展开，又问：“洛姑娘准备在幽州停留几日？”
相九爷看似随便一问，洛璃的心还是谨慎了半分，她瞟了一眼顾淮安。
结果顾淮安在相九爷面前，就只敢垂着眼睛坐着，连个眼神都不给洛璃。
那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洛璃回答：“准备长住。”
“那很好啊。”相九爷并不惊讶，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顿，抬眼时，嘴角带着慈和的笑意：“幽州啊，是个好地方。”
相九爷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顾淮安，语气不容置喙：“有时间，让他陪你多走走。”
洛璃以为，相九爷叫她过来，是因为洛家给朝廷效力，或者因为他这个当儿子养的顾淮安围着她转，把她当成红颜祸水，要敲打一番。
没想到他反而主动提出让顾淮安陪着自己熟悉幽州，语气平淡，又透着些真切的关照，仿佛就是家中一个寻常长辈一样。
洛璃心中的天平，的确往“和善”的方向偏了偏，不过，她还是沉住气，波澜不惊的回礼：“多谢九爷。”
“幽州晨夜颠倒，洛姑娘初来乍到，还要多适应。”九爷放下茶盏：“早点回去休息吧。”
洛璃垂眸应道：“是。”
说完，她便回身往外走，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顾淮安，而顾淮安，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怂死你算了。
洛璃翻了翻眼睛。
相九爷的手肘落在桌子上，目光在洛璃的背影上绕了几圈，良久也未曾开口。
顾淮安被抻的心里难受，只好站起来，往九爷的方向走了几步：“九爷，她只是为了躲长公主罢了，没什么……”
话没说完，相九爷勾勾手掌，让顾淮安到跟前来，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顾淮安只能过去，九爷坐着，他便躬下身，俯耳近前。
结果被手指按住了脖子。
那只手力气极大，顾淮安只短促的吸了口气，又咬紧牙，将后面的声音硬生生给的咽了下去。
“淮安啊。”相九爷的声音，依旧像方才同洛璃说话时那般和善，只是手上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有松下来的意思。
随着那只冰凉的手指，针扎一样的疼从头顶延伸到后背。
耳边，传来相九爷的轻笑声：“我记得，你们不是和离了吗？怎么，又是你夫人了？”
“九、九爷……”那只手掌掐的实在是疼，顾淮安弓着身子站不住，只好扶着相九爷椅子的扶手，慢慢跪下去。
又因为极力忍着疼，声音微微带些喘息：“和离之事另有隐情，她既然……”
话没等说完，就感觉那只手又加了几分力气，他赶紧把后面那些胡说八道咽回去，实话实说：“我、是我后悔了九爷！”
相九爷并没说什么，手上的力气略微松了松，最后倒像是鼓励一样，拍了拍他。
顾淮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依旧跪在那里，并不敢起来。
“只怕，让你后悔的事情，还在后面呢。”相九爷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
顾淮安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向相九爷：“九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九爷眼神黯了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规矩就是规矩，顾淮安，无故掀人家摊子这种事，是我教你的？”
顾淮安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开始问罪。
“这件事说来话长，九爷。”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准备细细道来。
相九爷不耐烦的挥挥手：“多长我不管，若是我再听见你掀人家摊子的事情，就把你也扒光了吊在中都大街上。”
“听见没有！”
顾淮安没了话，这相九爷看似在问他，可实际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早就问清楚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撇撇嘴，嘟嘟囔囔的回答：“听见了。”
“寻个商行，找几间僻静雅致的宅子，给洛姑娘住。”相九爷扶着椅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语气有些嫌弃：“还后悔了？后悔就给人家住那种破地方？”
“怪不得人家要和你和离呢。”
第60章 这破地儿还有律法呢？
“我的确是寻到了我母亲和弟弟。”
谢子煜依旧穿着顾淮安的衣服，有点大，他甩着两个袖子，看上去挺滑稽的。
可人坐在椅子上，缩起来，也就只有小小的一团。
“我父亲早就没了，我被拐走之后，家里难以支撑，我娘又寻了个男人，他见我回去，说不能白养着我，就拉我出去赚钱。”
“开始、开始也不是那样的……”提起昨晚的情景，谢子煜的头埋得更深了，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是有个有钱的公子，说、说让我……”
洛璃锁紧眉头，她抬抬手指，示意谢子煜不要再说下去了：“说到底，就是没把你当人看。”
谢子煜抿紧嘴唇，低着脑袋，没有声音。
“杀了吧。”洛璃做事一向干脆，不想拖拖拉拉的：“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呢？”
顾淮安当然是想听洛璃的，只是方才相九爷掐着脖子警告他，眼下行事，也要小心几分：“他到底没做什么违背律法的事情，这件事九爷已经知道了，真要了他的命，九爷追问起来，不好回话。”
他这些话，洛璃都理解。
但有一句，洛璃有些不理解。
她诧异的看向顾淮安：“律法？”
“就、就这个地儿……”洛璃抬手指了指外面，白日里行尸走肉，晚上遍地赌摊，那个荀弈动不动就砍人家的手：“还有律法呢？”
顾淮安被洛璃问的哑口无言，倒是周弘在后面，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顾淮安只好给洛璃解释：“皇家律法管不到幽州，可幽州有九爷定下的规矩，这个规矩，是动不得的。”
洛璃想想，也表示理解，毕竟幽州这么大，相九爷一个人管起来也不容易，在这之上，还要平衡与朝廷的关系，权力越大，就越是需要谨慎。
越不能失了民心。
顾淮安见洛璃点头，浅浅的松了一口气，低头喝茶：“你能理解，是最好的了。”
“我理解。”洛璃点点头：“我会悄悄的杀，别让你们瞧见。”
顾淮安猛的呛咳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思索片刻，扭头去问谢子煜：“你怎么想？”
谢子煜有点茫然，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洛璃满眼费解：“什么不知道？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犹豫什么？下一次他把你扒光了，让来往的百姓往你身上扎刀子，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提起这个事儿，谢子煜的脸又红了起来，坐在那里，多了几分局促。
顾淮安也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让洛璃不要提这件事：“眼下，我有一个办法。”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相爷，名字挂在相爷府里，这样，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你分毫。”顾淮安对谢子煜说道。
说完又去看洛璃，似乎在问她的意思。
这个想法，顾淮安之前和洛璃说过，洛璃觉得可行，谢子煜的眼睛也亮起来，但转眼间又黯了下去：“可我什么也不会，九爷……能要我吗？”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事的。”顾淮安耐心劝他：“不会的事情慢慢学就好，你既然叫了夫人一声阿姐，那你的事，我当然要费心了。”
洛璃正喝茶，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
这不对吧。
“当初他在淮州死刑，是你救下他的，你给他起的名字，跟着你姓了谢，怎么……”洛璃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人情，倒是算在我的头上了？”
“左右，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顾淮安抿嘴笑了笑，将小碟子里的蜜饯，推到洛璃的面前：“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洛璃勾勾嘴角，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留下或者离开，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情，顾淮安静静的看着洛璃吃东西，心里切切实实的有些心疼洛璃。
这些年洛璃寄来的信件中，多是讲如何操持顾家，若不是安阳郡主的事情，让他回了京都，看清了顾家的面孔，他到现在，还以为满家都在善待着这位下嫁的三姑娘。
欠了她那么多，她跋扈些，倒也无妨。
洛璃被顾淮安盯得心里发慌：“怎么？吃你几个果子，算着要钱呢？”
顾淮安知道洛璃在同他玩笑，没放在心上：“我等下让商行寻几个合适的宅子给你，你挑一个。”
他说完，亲自给洛璃添了茶水：“你既然决定留在幽州，不好总是住在客栈的。”
洛璃觉得麻烦：“没事，那客栈挺好的。”
“不行。”顾淮安摇头，语气坚定的否认了洛璃的话：“荀弈知道了你是我的夫人，这事情没几日便要传开，到时候让大家瞧着你住那个小坡客栈，我的脸往哪里放？”
洛璃没有反驳顾淮安口中的“夫人”，一方面是因为这一路叫过来，已经习惯了。
另外一方面，是她更正了也没有用，顾淮安总是会暗搓搓的再改回来。
不过顾淮安的话，倒是让洛璃注意到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洛璃擦了擦嘴角：“你在幽州……有没有仇家啊？”
顾淮安怔了怔，随即哈哈的笑起来。
“当然有了。”笑够了，顾淮安顺着洛璃的话点头，故意逗她：“所以啊，你当寻一处高墙院落，我再派些人过去保护你才好。”
洛璃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我现在和你划清关系，是不是也来不及了？”
“你与我在街上走了那么长的时间，你说呢？”顾淮安反问洛璃。
洛璃揉了揉太阳穴，坑别人，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住的地方，我自己想办法。”外人怎么看，洛璃不放在心上，但她眼下是不想欠顾淮安人情的：“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把谢子煜安顿好了就行。”
说着，洛璃瞥了一眼窗外，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麻烦。”
“那不行。”顾淮安连连摇头：“商行那些人最会以次充好，到时候来来回回的争执清算，太麻烦了，我也不放心，这件事情我来办，你安心等着就好。”
似乎每一次顾淮安说起“我来办”，洛璃都没有什么挣扎反驳的余地，她叹了口气，斟酌片刻：“有件事，我想跟你讲。”
第61章 谁要什么破分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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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送吧送吧，早晚把家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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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兰茵：嫁入高门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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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他是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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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说话了么你就撬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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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问题，问我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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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金屋藏……顾淮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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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忽忽悠悠就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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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坑完你的坑你的，都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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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没文化，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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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还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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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那你亲我的时候，我可没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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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生性不爱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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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找死的话，可怪不得我
“不过是……一桩小事。”
顾淮安到书房的时候，相九爷已经往外走了，他也就陪在身后，问起家丁口中的那封信，九爷随意的回答。
不过顾淮安了解九爷，这样的回答，大约就是不想与他说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陪着相九爷一路往前院去。
刚穿过侧堂，远远就听见了洛璃的声音。
顾淮安听了两句，便知道是那些掌柜，但他更紧张的，是怕洛璃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毕竟他对洛璃那张嘴，是有足够的认识的。
故此，他想走出去，毕竟只要他露面，这些话就会顺势打住，场面也不至于太难看。
可相九爷却抬手拦住了他，侧耳静静的听着，直到洛璃说出那句——那这生意能做到如此之大，还真是亏了命中的贵人呢！
相九爷挑挑眉角，轻笑起来，顾淮安不知道九爷为什么笑，心中便更紧张了，他吞了吞口水，想替洛璃辩解几句，被相九爷挥手打断了。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身边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看来，你是早早领教过了。”
顾淮安腾的红了脸，抿紧嘴唇，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
相九爷也没理他，从中门转出来，几步之间，便平息了外面的口角。
众人齐齐抱拳，与相九爷问好。
相九爷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大家被请进中堂，宴席已经布好，家丁仆役引着诸位掌柜落座。
门口引洛璃进来的那位管家过来，将洛璃请到了九爷所在的主桌上，洛璃觉着不合适，便婉拒了，但刚坐下，顾淮安便悄悄的过来，也坐在了洛璃这桌。
相九爷身边的位置，就那么大喇喇的空了出来，洛璃躲在烛台后面，不轻不重的给了顾淮安一脚：“你来这儿做什么！快点回去！”
“这满席面，也没有你认得的人，我怕你心里不舒服。”顾淮安回答：“没关系的，等一会儿会有人缠着九爷敬酒，他注意不到。”
洛璃信了，从烛台后面探出脑袋，顺着顾淮安的话去看相九爷，发现相九爷正笑眯眯的盯着她，洛璃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我信你个鬼，顾淮安！”
她咬咬牙：“你赶快给我滚回去！”
顾淮安被骂的笑起来：“好好好，那我走了，你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等下我让周弘送你回去。”
洛璃没说话，推了推顾淮安，让他赶紧走。
一直到他回去，在相九爷身边坐下，洛璃才松了一口气，她吃了几口菜，便撂下筷子，静静的喝茶。
有些不巧，方才说洛璃身子弱，怕她劳碌伤了根本的齐掌柜，也与她一桌，将方才顾淮安来这里的事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齐掌柜喝了口酒，随后冷笑几声：“洛姑娘，不管怎么说，方才我的话也是为了你好，你年轻，还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应当静下心来，听听大家的话。”
“是呀，我的确是不太懂。”洛璃斜靠在椅子上，像是想不通事情一样，蹙起眉头来，盯着齐掌柜：“我做当铺，你做药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没事儿闲的，针对我做什么？”
猛的被戳穿，齐掌柜愣了片刻，倒是洛璃身后的谢子煜凑过来，在洛璃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善和堂原先的李掌柜，拿了银子，在青云街又开了一家药材铺子。”
洛璃顷刻间便明白了。
李掌柜最后闹到要盘店还债，说明手里是一点钱都没有了，若是他不还钱，这铺子也会被裕昌商号收走。
那么他要是卖了铺子，还完债的银子，也不够在中都开一家药材铺，所以不管怎么样，齐掌柜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可偏偏洛璃看上了善和堂，又给李掌柜还了债，李掌柜拿了卖铺子的钱东山再起，他本就是做这个行当的，同行是冤家，说不定两个人早就有恩怨。
更说不定，善和堂落到这幅田地，就是齐掌柜的杰作。
“我何曾针对你呢，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值得……”齐掌柜还欲反驳，但被洛璃的话打断了。
“善和堂的李掌柜东山再起，你不开心啊。”她一句话挑明了其中的恩怨，这桌席面上的人，都往两个人的方向看过来。
齐掌柜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洛璃也没理他，拍拍顾淮安空下的位置，让谢子煜坐下吃饭，而后才回过头，回答齐掌柜的话：“不然你为什么像被人下了蛊一样，一直盯着我呢？”
“咱们素不相识，我用得着你说这些‘为你好’的话吗？你要这么愿意听‘为你好’的话，我也是会说几句的。”
“多吃些饭，少说些话，毕竟你的身体看上去，真的不怎么样。”
“还有，我得劝劝你，你说话的确挺难听的，这是我脾气好，坐在这里耐心听着，您要是出去也这么说话，小心挨揍哦。”
“您看，我这都是为您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您静静的听着，也细细的想一想……”
“你太放肆了！”齐掌柜的脸色越来越差，也兴许是喝了几口酒的缘故，脑袋一热，猛的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周围的人便都往这面看过来，就连正同旁边人说话的相九爷，都停住了声音。
“你不过是攀附上了三先生，还真以为自己能做成什么事？那善和堂是你的生意？我呸！那不过是三先生给你个解闷儿的营生！能坐在这席面上，你背地里上香去吧！”
他的声音不小，一时间压过了正在席面上寒暄的掌柜们，大家静悄悄的，谁也没敢出声。
也没人敢去阻拦。
“一个娘们儿家，肚子里不揣着孩子，想揣几句生意经，与我们这些人在一处？你算个屁啊！真不嫌臊得慌！”
他骂的痛快了，呵呵两句，脚底下站不稳，踉跄了几步：“伤风败俗的东西！看在三先生的份儿上，提点你几句，你倒是……”
“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谢子煜听到这里，扬手便摔了筷子，瓷碟子飞溅起来：“老子把你劈成两半！”
谢子煜说到做到，伸手就想去抽刀，被洛璃压住了手腕，齐掌柜带来的伙计立刻冲了过来，一面想把齐掌柜带下去，一面给洛璃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洛姑娘，我们掌柜的喝醉了！酒后胡言、酒后胡言……”
第75章 演砸了
“酒后胡言？”
洛璃笑了一声，抬起手，示意这两个伙计不用拦着齐掌柜：“今日九爷设宴，大家尽可畅所欲言，他想说什么都没关系。”
洛璃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一把拿起齐掌柜的酒壶，给席面的人一一倒了酒。
一巡过后，她扬起手腕，将酒壶里余下的酒倒在了地上：“一壶酒喝了两杯，齐掌柜就醉了？”
“嗯？”
洛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问来。
齐掌柜的脸色瞬间通红，又刷一下变白，洛璃掂了掂手里酒壶，骤然抬手，酒壶“嘭”的一声砸在了齐掌柜的脑袋上。
周围惊呼声一片，坐着的掌柜们纷纷起身，向后退了几步，齐掌柜的额头上流下一缕缕的鲜血。
洛璃掸了掸手上的灰，又坐回了那个位置，仰着脸，天真的冲齐掌柜笑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胡乱攀扯这壶酒。”
“毕竟，这酒是好酒，人，却是坏到了骨子里的烂人。”
洛璃说话一向狠辣，几句话气的齐掌柜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两个伙计匆匆忙忙将人抬走，又有家丁收拾了残局，宴席才得以继续。
而整个过程，相九爷只是在喝酒或是与旁人寒暄，就像是听不见看不见一样。
周围又恢复了正常，其他旁侧的席面都相谈甚欢，只有洛璃这里安安静静。
座位上的额掌柜们，像是恨不得用菜堵住自己的嘴一般。
谢子煜也一样，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肉，洛璃端着酒杯看着他，心里觉得奇怪。
“我把你饿成这个样子吗？”她实在是想不通，酒杯放下，认真的问谢子煜。
谢子煜回过神来，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小心的看了一眼洛璃，又快速收回了目光，忐忑自己是不是给洛璃丢人了。
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力咀嚼着肉，抻着脖子往下咽。
话没等说出口，看到洛璃抬手又给他夹了一块肉，知道洛璃并没有生气，赶紧把那块肉也塞进了嘴里。
嘴被撑的鼓起来，人看上去很滑稽。
洛璃笑起来，心里提醒自己谢子煜是个正长身体的年轻人，下一次，还是要多给他些吃的。
免得耽误了长个子。
宴席大约一个时辰就散了，大家都喝的很尽兴，一一向九爷道别，洛璃也随着大家一起过去，这一次，没人再和她说那些废话。
这一次，称呼也从洛姑娘，更正成了洛掌柜。
内间并不大，一次也就能进去两三个人，余下的都在外面等着，洛璃特意往后排了排，心里盘算着，若是相九爷问起方才的事情，自己应当怎样遮掩过去。
才能维持住自己温和敦厚的“洛三姑娘”人设。
她自己在心里编了一大圈，实际上相九爷一句话也没有问，倒是告诉洛璃，已经将“万盛隆当”的牌匾字样写好，今晚就交给铜匠赶制，希望赶的上洛璃的铺子开张。
离开内间，洛璃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燃着烛火的内间，又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心中泛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带着谢子煜往外走，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弘不在，只有一个车夫坐在车上。
“阿姐，我来赶车吧。”谢子煜询问洛璃的意见。
洛璃点头同意，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了顾淮安的声音。
“阿璃。”
这个称呼传到洛璃耳边的时候，她微微怔了一下，她似乎只在原主父母的口中听到过“阿璃”，也不知道顾淮安怎么想起这样喊他了。
“你称呼我什么？”对待顾淮安，洛璃一向直来直去。
顾淮安像是跑着出来的，气喘吁吁地停在洛璃面前，脸上有些歉意：“是我不好，胡乱称呼，那些人听去，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
洛璃心下明白过来，不过她并不怪顾淮安，毕竟当初也是她拉着顾淮安在中都街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有没有利用顾淮安”这件事上，洛璃做不到问心无愧。
但有愧无愧，她都坦荡：“话是他们说的，与你有何干系？”
“他们看不起我，是因为我是个女人，而不是我做事的对错。”应对这种事，洛璃已经得心应手。
想的很开了：“他想诋毁我，我做的对，他也能挑出错处来，他不想诋毁我，即便我做的是错的，他一样会为我想出借口，没所谓的。”
在顾淮安的心里，洛璃的确是这样通透的人，只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犹豫良久，才鼓足勇气开口：“齐掌柜为难你的时候，我应当站出来为你说话的。”
“我、我是想站出来的。”顾淮安起初语气还平静，但说着说着，就紧张了起来：“九爷一直压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起身，真的，你看……”
说着，顾淮安撩起袖子，小臂上确实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紫。
看得出来，相九爷是花了些力气。
“若是我能及时站出来，他们也不至于把话说的这样难听，也是怪我，开席前，你同齐掌柜便有过口角，我应当让荀弈将你们二人分开……”
顾淮安自顾自的解释，明显，方才的事情，让他的心里很难受。
不过洛璃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你听见我与齐掌柜的口角了？”
顾淮安收住声音，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洛璃有些泄气的垂下肩膀，顾淮安是去寻九爷的，他若是能听见那些话，那必然九爷也能听见。
这个相九爷，他肯定看出自己的真面目来了，也不戳穿也不说破，就静静的看着自己演。
回想起刚刚自己端着三姑娘的款儿，拽着文词儿在内间说话的样子，洛璃自己都觉得不忍直回想！
“我当初说过，进了幽州，能保你一世平安富贵，这件事，我想的太简单了。”顾淮安垂着眼睛，双手握起拳头来。
齐掌柜那些话一直在顾淮安的脑袋里转，字字句句都在往他的心上砸。
如果不是他，洛璃一个侍郎府的嫡长女，又怎会落到这样的市井之地，被人指着鼻子……
第76章 报应转眼就到
洛璃挺喜欢看顾淮安紧张或者出丑的。
这个男人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遇事丢给她一句“交给我”，接着，变成无所不能的样子。
洛璃一直想找个机会杀杀他的威风。
可眼下的顾淮安，似乎陷在自责的情绪里，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必须要保护自己的责任。
洛璃也从不期待被别人于水火万一之中相救。
“别想太多。”洛璃在顾淮安的眼前晃了晃袖子，让他看向自己：“你没出面，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顾淮安跟着洛璃的手抬起头，一时间没明白洛璃这话的意思，在外人面前极为注重分寸感的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往洛璃的方向走了几步。
试图通过洛璃的眼睛，来分辨出她是不是在赌气。
洛璃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肩胛上，把他推的远了些：“生意场一向是男人的天下，我想要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这种场面不会少的。”
这个道理顾淮安当然明白，他想了想，最后浅浅的叹了口气：“只怕，他暗中记恨着你，给你找麻烦。”
“无论是结怨还是素不相识，只要同在幽州这口锅里吃饭，我们就是仇人。”洛璃扬了扬眉头：“我想和气没有用。”
“有用的，是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惹。”洛璃顿了顿，微微笑起来：“看得到眼前的刀，才知道脚下的路应该怎么走。”
说到这儿，洛璃回想起顾淮安手上那块被九爷掐出的青紫来。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你帮我……谢谢九爷。”
顾淮安也不知道洛璃谢九爷什么，眼下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洛璃说出口的话，他也没心思多想，便顺着声音点头。
点完了，发现洛璃要上车，才想起一件事来：“你等等。”
“这几日，我在外头替你寻了个人回来。”顾淮安说着，往院子里看了看，正巧周弘带人走过来，他就摆摆手，叫人到跟前儿。
一老一少两个人，年长的大约四五十岁，背挺的笔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年轻的那个比谢子煜大一些，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这位是武昌先生，在扬州做过五年的大朝奉，识货精准，小武是他侄子，也一直跟着他，眼力虽然差些，但人机灵能干，做个伙计，也是合适的。”
他本想着洛璃的生意要起步，正是缺人的时候，他顺道带了两个知根知底的伙计回来，也算是帮上洛璃了。
可谁知道平白出了齐掌柜这么档子事儿，顾淮安现在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只简单介绍了一下。
洛璃打量了一下两个人。
虽说她与顾淮安的相识，是从互编瞎话开始的，可眼下洛璃也只对他有几分信任。
“你说合适，当然就合适了。”洛璃回答，随即抬抬手，指向身后的马车：“可我都是蹭你的马车来的，眼下多了两个人，我怎么回去呢？”
“我已经让人加了一辆车给你。”顾淮安给洛璃使了个眼色，洛璃顺着看过去，的确瞧见了一辆马车停下。
顾淮安做事周到，可洛璃这样问，也并不是全然因为一辆马车回不去。
是因为顾淮安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别瞎想了。”洛璃破天荒的安慰了顾淮安一句。
见顾淮安诧异的望过来，洛璃轻笑了一声：“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我也该说一句谢谢。”
她顿了顿，觉得还是需要强调一下：“真心的。”
顾淮安怔了片刻，苦笑起来。
洛璃没有多停留，她担心若是有什么身份贵重的掌柜，需要相九爷亲自送出来，碰上她在这里与顾淮安闲谈，就很不妙了。
上了车，谢子煜赶起马车，往客栈去。
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小二和账房都赶着回去休息，看到洛璃，店小二又屁颠屁颠的过来献殷勤。
但主要，还是问他家掌柜去了什么地方。
“放心。”洛璃打着哈欠回房间：“我又不能把他吃了。”
小二被噎了一句，不敢再多说什么。
洛璃让他给武昌和小武准备了房间，洛璃虽然平日里对外人总是气势汹汹的样子，可若真心给她卖命的，她从不亏待。
食宿都是客栈里最好的，她也告诉老武，善和堂在修缮，等完工了，会在后面租一间院子给他们两个住。
老武是个实在人，谢过洛璃，便回房间休息。
洛璃转身回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心里觉得不太对，盯着武昌房间的门板看了半晌。
回房间的路上，洛璃想起齐掌柜晕过去的情景，真晕假晕说不好，不过顾淮安说他们结怨的话，未必是小题大做。
在幽州这些时日，洛璃隐隐看了出来，幽州人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每个人心底都藏着算盘。
没有一个，是老实安稳的主儿。
洛璃不能大意，便让谢子煜直接住到善和堂去，叮嘱他，一旦有危险，千万不要硬碰硬，先回来问过她再做定夺。
谢子煜连连点头，换了身衣服，往善和堂去了，洛璃安排完这些事，便准备休息，可巧，兰茵回来了。
几日不见，她饿的脸色都不好了，白日里后厨歇下了，洛璃便给她拿了点心，让她边吃边说路上的事儿。
但兰茵就只是吃。
因为路上没有什么事。
“我是亲手将信件交给官驿的，给出去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万字结上的蜡坨，没有问题。”兰茵嘴里塞着点心，信誓旦旦的讲给洛璃。
洛璃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就……就没了？”
“没了。”兰茵摊手：“姑娘不就只是让我往官驿送信吗？那还能有什么？”
洛璃沉吟片刻，正想开口追问，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如今是白日，白日里的中都就像是一座鬼城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怎么会有人吵嚷起来？
洛璃起身往外走，刚转过楼梯拐角，看到几个常在客栈吃饭的食客围在门前，指着外面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洛璃没走过去，只是问急慌慌往身上套衣服的店小二。
“青云街死人了。”小二低头系扣子，声音夸张的压低下去：“济生堂的齐掌柜……”
“死了！”
第77章 第二位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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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相九爷：累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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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又得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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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被千刀万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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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你了。
困在顾淮安身上的绳子被放开，他低头揉着手腕，揉了很久很久。
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敢抬起头去看洛璃。
在没有挑明这层身份的时候，顾淮安可以用“谢晗”或“三先生”这样的话骗洛璃。
也是骗自己。
可眼下话被洛璃挑明，他也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样，毫无挣扎辩解的余地了。
“我想，你说得对。”洛璃坐在顾淮安的对面，街道上的宫灯从窗外折射进来，公平的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不偏不倚：“我的确应该，认真的回答你的问题了。”
洛璃想谈，这让顾淮安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逼着自己抬起头来：“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顾淮安的吗？”
“很早。”洛璃实事求是。
“扬州？”顾淮安蹙起眉头，他试探着问洛璃，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洛璃摇摇头：“清崖镇。”
顾淮安诧异的挑了挑眉——他的确没有想到，居然是那么早。
“你给我写了一份伏状，你还记得吗？”洛璃好心的提醒他：“而后我发现，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写字，这让我把那份伏状反反复复的看了很多遍。”
“当朝第一书道……”洛璃点点头，目光里透出几分赞赏来：“你的字，不难认的。”
顾淮安没了声音，这一点的确是他大意了，只不过那时，他也未曾想二人后来会有这么多的交集。
是啊。
顾淮安想不通，事情究竟是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今天了？
“那你……”顾淮安握了握拳头，他的手指尖还在泛着凉意：“究竟是不是洛璃。”
洛璃知道顾淮安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她既然说了今天要开诚布公，那么就开诚布公。
她说过的话，一向算数：“我不是她。”
顾淮安猛地挺直了后背：“那她人呢？”
洛璃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很难跟你解释，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总之，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她，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或许，她也变成了我？”洛璃皱皱眉。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依照原主的性格，恐怕会被那些地头蛇撕着吃掉的。
顾淮安并没有完全听懂洛璃的话，他沉默了下来。
“挺有意思的吧，顾淮安。”洛璃目光一上一下，扫视着他：“你以为你想结亲就结亲，想和离就和离。”
“你以为她攀附你的才华，夫妻四年，她却未曾见过你一面。堂堂侍郎嫡女下嫁到顾家，用自己的嫁妆养着你家老老小小，替你侍奉双亲，照顾幼小。”
“你自认为是个好人，所以一路走到今天，你一直想要弥补她，可你想过，你究竟是在弥补她，还是‘弥补她’的这个行为，会让你自己的心里更好受一点儿？”
洛璃轻声的问着他，没有情绪没有责备，她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两个人身上发生的一切。
而她，却又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毕竟，你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不是需要你的弥补。”
“从京都到幽州，顾淮安，是不是每一次你看到我，都会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你的尽力弥补之下，她究竟会不会原谅你？”
顾淮安的目光抖了抖，他缓慢的抬起眼睛，去看洛璃的脸，嘴唇抖了些许：“会吗？”
“我不是她，所以你看，这个问题……”洛璃笑笑：“你永远，也没办法知道答案了。”
这话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准确的刺进了顾淮安的心里，他怔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靠在了椅子上。
从洛璃穿越到原主身上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原主是个窝囊废，甚至她觉得原主脑子有病，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见过了洛父洛母，随着她在无数个夜里一点点回忆那些属于原主的回忆，洛璃发现，其实原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担得起京都那些口口相传的夸赞，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如果顾淮安回京后，见到的是原主，他也会喜欢上原主的。
谁会不喜欢一个善良的好人呢？
可善良的好人就活该被欺负、被冷落、被像个工具一样，用完就丢掉吗！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洛璃大可以不告诉顾淮安这些事，让他把自己当成原主，看着他因为愧疚，帮自己摆平一件又一件的事，这也的确洛璃的行事作风——把一个人的用处最大化。
但洛璃更希望顾淮安活在这样的愧疚里，在每一次见到自己时，都要想到，他犯过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错。
“那你呢？”顾淮安重新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视线清晰了许多，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洛璃坐在椅子上的身形。
而不止是一个浅浅的轮廓，和一双冰凉凉的眸子：“你执意要来幽州，究竟想要做什么？”
洛璃认为顾淮安挺有意思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没有猜出自己的目的来：“那你不如想一想，相九爷为什么要派人杀我？”
顾淮安沉默半晌：“你要杀九爷？”
洛璃哈哈笑了两声，笑声落下，她缓慢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顾淮安锁紧了眉头，他想不通洛璃和相九爷之间有什么恩怨。
不过洛璃把玩那串珠子的动作很显眼，他随即想通了些许：“长公主让你杀九爷的？”
“这是一件，我暂时还没有想明白的事。”洛璃耸耸肩，实话实说：“我也不懂，为什么长公主放着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手下不用，偏偏要我去杀九爷。”
“不过我的老板教过我一句话，他说，如果我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势，那只能说明我是一颗棋子，被人操控着，既然生死都攥在别人手里，乖一点儿，死的就慢一点儿。”
洛璃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叹息，她不喜欢这样受制于人，可她识时务，先活下去，才有机会，成为布局的那只手。
“你杀不了九爷。”顾淮安提醒她。
语气中的不经意，反而显示出绝对的笃定来。
“我以前是做人头生意的。”洛璃起身，往外面走去：“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声音落下之际，她正与顾淮安擦肩而过。
手腕却被顾淮安一把抓住！
第82章 病了？
“别冒这个险。”
顾淮安没有起身，他微微仰着头，看向洛璃，低声提醒她。
语气里似乎带着些难以察觉的乞求。
“相九爷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在幽州这些年，朝廷、藩王、甚至是白蛮，想杀他的人比比皆是，但从未有人得手。”顾淮安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洛璃：“你说你不懂长公主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亲信，却还是让你前往幽州杀人，那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让你来送死的呢？”
洛璃当然想到过这一点：“洛家全家都在京都，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世界上很多路都是没有办法之下才走出来的，你如果有办法，应该也不会把洛璃丢在京都整整四年吧。”洛璃挑眉，反问顾淮安。
顾淮安果然没了声音。
“我今天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是希望你清楚，我不是那个你亏欠了多年的洛璃，所以从今天开始，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洛璃推开那只搭在腕子上手。
“无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都希望你……”顾淮安停了一下，似乎斟酌片刻：“别拿自己的命冒险。”
顾淮安比洛璃高许多，所以即便是垂着眼睛，目光也是不由自主落在洛璃身上的，余光里，他看到洛璃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步，他就赶快退了一步。
“看好你自己这条命吧。”洛璃的手指戳了戳顾淮安的肩膀：“相九爷那么信任你，他如果知道我要杀他，而你还站在这里跟我眉来眼去的调情……”
“啧啧啧。”洛璃摇摇头，有点惋惜。
“调情”两个字说的顾淮安脸上一红，他想要解释，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洛璃也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她自顾自的下了楼，外面的天色微微泛白，洛璃走在幽州的街巷上，与幽州百姓擦肩而过。
清风拂过，她的心里透彻了许多，与顾淮安所清算的那一切，似乎让她也放下了许多事。
而自那天起，一连好几日，洛璃果然没有再见到顾淮安，倒是周弘到了万盛隆。
万盛隆当已经重修妥当，晨起之时的匾额也送了过来，洛璃敲定后日开张，眼下正与老武商量开张后的事情。
她在前厅和后院之间，修了一个小小的门厅，用来接待身份贵重的客人，眼下周弘似乎有事情要同她讲，她便将周弘请进了这个门厅。
兰茵上了茶，周弘把怀里抱着的那个长条木盒子递了过来：“洛姑娘，三先生听说万盛隆后日便要开张，特备了份薄礼。”
洛璃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个卷轴，上面写着“融通四海”，最后罕见落了顾淮安三个字。
那三个字让洛璃微微失神，她看了片刻，将字卷好，放回到盒子里：“他怎么不亲自来？”
周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可还是尽量表现的寻常了一些：“三先生最近不方便，等过几日，他必会亲自来瞧姑娘的。”
洛璃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那日她也说过，顾淮安需要和她保持一些距离。
她终究要杀相九爷的，如果顾淮安和自己走的太近，他跟相九爷没办法交代。
相九爷是幽州的土皇帝，顾淮安看上去仅在他之下，可生死存亡，也是相九爷一句话的事儿，他谨慎些，是对的。
“不必了。”洛璃想了想，让周弘带话回去：“你告诉他，礼我收了，心意也收了，不必特意往我这里折腾一趟。”
周弘愣了一下，仔细去看洛璃说话的表情，以为洛璃是生气了。
可在他的印象中，洛璃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周弘停了下来，在原地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咬咬牙：“洛姑娘，其实，三先生病了。”
柜台里的谢子煜抬起头来，隔着柜台问：“三先生病了？”
周弘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只是继续跟洛璃说：“前几日他杀了齐掌柜，被九爷训了一下午，第二日就病下了，前日看着好些了，想到万盛隆要开张，便起来写了这个字，昨日又发起热来。”
洛璃动了动手指，浅浅的计算了一下时间，想来是二人分开后，顾淮安便病倒了。
他们从京都到幽州，从寒冬走到酷夏，一路上顾淮安也没见病过一次，想来是这些事，把他压垮了。
“那你告诉他好好修养。”洛璃顺手把字递给小武：“身体要紧。”
周弘松了口气，咧着嘴笑起来：“有姑娘这话，三先生的病定然能好的更快！”
洛璃笑笑，周弘上了马，一路往相府去。
洛璃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阿姐。”谢子煜从柜台里绕出来：“你不去看看三先生吗？”
洛璃没理他，转身回了后院。
隔日，万盛隆开业，匾额下面两盏八角宫灯，将门前映的熠熠生辉。
来往的街坊邻居，和特意赶来庆贺的掌柜，将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谢子煜拎着铜锣站在门口，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让青石巷空前的热闹了起来。
城南那家客栈的秦老板与店小二也过来道贺，秦老板被洛璃绑在椅子上做了几日的眼线，回去也是病了一场，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好了。
洛璃到底是不能得罪的，更何况他家还想靠谢子煜攀附着顾淮安，便备了一份礼。
洛璃也不客气，收了礼，让小武请他们入内稍坐，今日不做生意，来往道贺的人，都请进来喝茶。
洛璃原本在幽州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但大家知道她与三先生的关系，匾额又是相九爷亲笔写的，很多人看在相府的面子上，也都来凑热闹。
洛璃是来者不拒，无论往日什么恩怨，今日既然来了，那便是今日的朋友。
门前来来往往，人头拥簇，旁边香料铺子的赵掌柜和洛璃开玩笑，说青石巷这个小巷子，也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带着他们的生意都好了。
“生意就是这样，一家好不算好，家家好，才算好。”洛璃客客气气的与赵掌柜聊天。
赵掌柜点头称是，正欲说什么，远远的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快让让，快让让，相九爷府上的马车来了！”
第83章 把这口气团吧团吧咽了把
听到相府马车的时候，洛璃第一反应是顾淮安来了，她有些惊讶，毕竟她认为摊牌之后，顾淮安实在是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可她紧接着又反应过来，顾淮安来她这里，素来都是骑马或者走着过来，极少会坐车。
——也许是病了吧。
洛璃想，于是便从布庄外厅迎了出去，没想到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相九爷。
吵吵闹闹的青石巷顿时安静了下来，像是周围的风声都能听得见一样，洛璃迅速的收住了自己的脚步，下意识便摸向袖子里的枪。
她不确定顾淮安回去会不会跟相九爷和盘托出，即便顾淮安不说，相九爷会派人杀她，就说明已经摸清了她要做的事。
虽然后来他一副和善的面孔，又是送匾又是设宴，但“以德报怨”一定不是相九爷做出来的事。
他的礼后面，定然会有一把刀的！
相九爷没带什么人，只有荀弈跟在后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常服，下车后，冲周围的人抱了抱拳，还是往日里那副笑吟吟模样。
接着，他抬起头扫了两眼头顶的匾额，便迈步进了前厅。
洛璃迎了上去，周围人太多了，是必然要逢场作戏的。
“九爷。”洛璃冲相九爷施礼：“您亲自驾临，实乃万盛隆的荣幸，里面请。”
相九爷颔首，刚要开口，便一眼瞧见了柜台后面挂着的那副“融通四海”，会心一笑：“如此一看，我的字与当朝第一书道，相差甚远。”
说完，他特意回头，往匾额的方向看了看。
洛璃心里一紧，想着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客气还是讽刺，还是有什么后手等着自己？
万盛隆开业，他是特意来给自己难堪的？
一瞬间，洛璃的脑袋里转了八百个弯儿，可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相九爷便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兰茵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立刻奉上了最好的茶。
洛璃盯着相九爷，想着他必然不会喝的，毕竟就算今日他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会不防备自己。
可没想到相九爷紧接着便拿了起来，也没查看也没试毒，直接喝了一口，品了品，夸了一句：“茶不错。”
“不过是我们寻常吃的大叶茶。”洛璃随着相九爷落座，见招拆招：“我这铺子方才开张，没什么好茶招待九爷，还望九爷见谅。”
周围人见洛璃与相九爷寒暄，也都往外退了退，重新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
“我初来幽州的时候，幽州百姓，连饭也没得吃。”相九爷坐在那里，目光往门口看过去，他含着笑，似乎在与洛璃闲聊。
“更别说喝茶了，那时候我带着兵，把白蛮人撵了出去，第一次喝到大叶茶，还是白蛮带兵的二王子与我和谈时他奉上来的……”
“所以呀。”他又拿起那盏茶，冲洛璃笑了笑：“这茶很不错的。”
洛璃陪着笑笑，什么打仗什么白蛮，她没大往心里去，满脑子都在想，这相九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看到他又去喝茶，洛璃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相九爷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即便他知道自己要杀他，也全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是不是在说她，连下毒的胆量都没有？
是不是……侮辱她呢！
洛璃气的咬咬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杀心在相九爷眼里，像个小孩子的玩笑一样！
她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只是眼下里里外外的人多，她没办法真的拍桌子翻脸，而相九爷的所作所为，也寻不出错处来。
洛璃只好做了个深呼吸，暂且把这口气咽了。
低头喝茶的相九爷，轻轻挑起些嘴角来。
二人正坐着，忽然外面一阵安静，洛璃放眼望过去，一个人抱着个红木匣子，径直走了进来。
洛璃余光里留意了一下相九爷，发现他也往那边看过去，似乎在留意即将发生的事情。
说明，这个人不是他安排的。
洛璃放了半颗心，小武正给来道贺的街坊们倒茶，瞧见这人来，就迎了上去：“这位爷，我们今儿头一日开张，不做生意。”
他说着，递了一杯茶过去：“您喝口茶歇歇，明日再来。”
“不做生意？”那人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了小武：“滚远点儿，你知道我这里是什么东西？让你家洛掌柜出来，看了东西，我就不信她能不做这个生意！”
小武被推了一个踉跄，正撞到身后的谢子煜，谢子煜把小武拉到身后来：“管你是什么东西，说不做生意就是不做！”
“放肆！”那人呸了一声，指着谢子煜骂了起来：“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别说你今儿开张，就是你们洛掌柜嫁人，也得先伺候着爷！”
这话说的难听，谢子煜脸色立刻就变了，撸起袖子想过去打人，可这个人带了五六个家丁进来，两方人互相推搡起来！
相九爷轻轻撇了荀弈一眼，荀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想要过去喝住那个人，却被洛璃拦住了：“且慢。”
荀弈收住了脚步。
洛璃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九爷，您的车轿在外面停着，他们还是闯进来了，说明就是想要您出面。”
“眼下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文章，我想，您还是坐稳了喝茶。”洛璃抬起眼，听见外面已经吵得快要动起手来了：“我失陪一下。”
相九爷一向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含笑点头：“洛掌柜自便。”
洛璃冲相九爷福了福，转身走到前厅的时候，那人已经准备去开盒子，谢子煜与小武与他身后的家丁推搡着，盒子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未必保得住。
“住手！”洛璃扬声叫住了前厅闹事的人。
周围的邻居和来往道贺的百姓已经退到了门外，但都抻着脖子，往里面看过来，似乎是想知道洛璃怎么平息眼下这件事。
谢子煜与小武停下了手，那人看到洛璃，极不礼貌的用手指了指：“看看！看看！你家掌柜都说话了，你们还在这儿放什么没味儿的屁！”
第84章 真遗憾，我不会伺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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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九爷：你要不窝囊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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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非要死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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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她答应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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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他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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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听不懂就把嘴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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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天爷呀，这是什么鬼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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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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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举头三尺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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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也应该知道，什么叫求告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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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收租还不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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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洛姑娘，你会闪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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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到底谁在给谁借口？
“为什么不打？”
折返回来的洛璃站在院门口，她没有走进去，只是遥遥的问顾淮安。
院子里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大家整整齐齐的望向洛璃，其中有认识她的，也有不认识她的，谁也不敢开口，安安静静的等着。
“九爷眼下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要么活着要么死了，你们纠结犹豫，也不过是怕幽州应战，让白蛮人狗急跳墙，致使相九爷丧命。”
“但你仔细想想，如果白蛮人那么容易就能杀的了相九爷，为什么不早杀呢？这说明在白蛮人眼里，只有活着的相九爷才有价值，既然如此，你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洛璃的声音透着幽州夜里的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院子里的人最初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可这些话说出来，有人便不由自主顺着她的话往下设想起来。
“怕就怕，他们所谓的‘兵临城下’，是要一个借口。”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接过洛璃的话：“这些人逼着幽州先开战，以此为借口，对相九爷动手。”
“给谁的借口呢？”洛璃反问那个男人。
与市井生意不同，说起打仗的事，洛璃反而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她语气平缓，更多的，是像在解释给在场的人听：“白蛮与幽州斡旋十几年，在这其中并没有更高位置的人或势力出现。”
“冠冕堂皇的演戏，是因为有观戏的人在看，眼下没有观戏的人，他们带兵到乌蒙谷，只有一种可能……”
洛璃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顾淮安的身上：“等白蛮王的一声令下。”
“也就是说，只要勃廊的谈判落定那一刻，就是相九爷脑袋落地的一刻，也是这些人抢占先机，攻打幽州的一刻。”
“那现在……”人群后面，一个山羊胡的老头挠了挠额头：“更应当，三思而行。”
“可别在思了。”荀弈皱起眉头，气的在原地转了个圈：“洛姑娘说的没错，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九爷活着，和白蛮王谈判，能谈下来早就谈下来了，谈不下来，白蛮王也不会放九爷活着回来！左右都要死……”
“荀弈！”
荀弈的话像是碰到了顾淮安的逆鳞，一直没有开口的他，低声喝住了荀弈后面的话。
荀弈跺起脚来：“三哥，你看他们派过来的人？丹林带着梭奈来，这就是挑衅，你不打他？”
山羊胡的老头儿叹了口气：“梭奈不好打的嘛，缩头乌龟一样，去年三先生追着他打了两个月，不还是让他跑了？”
“打！老子就跟他打！”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从后面挤出来：“两刀下去！老子看他往哪里跑！”
“你不知道情况！”那个人还的豪言壮语还没等说完，被人扯着领子给拉了回去：“梭奈最擅御马，他冒出头来，你的刀还没等伸过去，他都跑回勃廊了！”
这话不知道是真假，不过倒是惹得大家笑起来。
顾淮安轻咳两声，笑声又零零散散的落了下去。
洛璃听着他们的话，开口问道：“马有多快？”
“这个没办法说。”荀弈摇头，不过却也的确思索了一阵：“孙恒的箭，是一次都没有射中过。”
“说梭奈你就说梭奈，你说我干什么！”抱着肩膀，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男人生起气来。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马有可能跑的比你的箭还快！”
“马怎么可能比箭快！”
“那去年你怎么让他跑了？”
两句话不到，院子里的人又吵了起来。
顾淮安还是没开口，他拍拍桌子，院子里自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目光在院子当中的这些人脸上扫视了一圈。
“那我来杀他。”
顾淮安还没等说话，洛璃就先一步开了口。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洛璃。
虽说荀弈之前见过洛璃的枪，但他还是很犹豫的看向顾淮安：“与白蛮交战……有点……危险。”
顾淮安的目光也落在了洛璃的身上，他思索片刻，抬手吩咐：“点齐八百人，明日天亮，出城迎战。”
“是！”
院子里，众人齐齐应声，声音大的似乎要把洛璃震聋了一般，接着大家纷纷从院子里走出去，路过洛璃身边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低语着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猜测洛璃的身份。
顾淮安与洛璃依旧相隔甚远，他的心里十分复杂，犹豫了很久，才走出门厅。
清冷的月光下面，洛璃穿着简单，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并没有繁杂的发饰。
——带兵打仗，倒是不错。
顾淮安的脑海里隐隐响起了相九爷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停在了与洛璃两三步远的位置上：“我不太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淮安似乎很少这样严肃的跟洛璃讲话，喜欢也好愧疚也罢，对于洛璃来说，他一直努力的避其锋芒。
可如果关乎到相九爷，他就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打白蛮。”洛璃简简单单的回答。
“不是为了激怒白蛮，让白蛮杀相九爷？”顾淮安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洛璃怔了怔，恍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方才顾淮安一直没有说话。
“我不是一定要怀疑你，阿璃，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目的。”顾淮安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头。
在顾淮安看来，对洛璃说这样的话并不容易，可他不得不说：“你并非是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我想知道，你折返回来，说服大家应战，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洛璃并没有因为顾淮安的问话而感到生气或者伤心，相反，顾淮安的确是这些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被仇恨所煽动的人。
相识这么久，洛璃的心里，第一次对顾淮安产生了些钦佩。
“因为我觉得，这一仗应该打。”洛璃认真的回答顾淮安的话。
“相九爷只身前往白蛮这件事，原本就非常奇怪，如果白蛮真的那么危险，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相九爷这样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冒风险的。”
“我……有一个猜测。”洛璃挑起眼睛，盯紧了顾淮安：“我觉得方才有一个人说的很对，这一切就是一个借口。”
顾淮安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么洛璃就往前了几步，仰起头，看着顾淮安。
“是相九爷，给了你一个，踏平乌蒙谷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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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荀弈：我应该在门外，不应该在门里
顾淮安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来，并非是因为洛璃说出口的话过于惊世骇俗。
而是此刻，他才明白相九爷说洛璃聪明的那句话，是多么客观。
“你什么都不知道。”顾淮安不太确定，无论对面站着的是谁，顾淮安都不觉得对方可以将事情看透到这个地步：“你甚至连前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够猜到相九爷的目的？”
“我不需要知道什么特殊的事情。”洛璃认真的回答顾淮安的话，在这个问题上，她并不隐瞒什么：“因为人心博弈，古往今来就是这么几招，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了。”
“首先我确定，相九爷绝不是个莽撞的蠢货，与白蛮交手十几年，我说句不好听的话，顾淮安，他了解白蛮，胜过了解你。”
顾淮安神情有点儿复杂，毕竟这句话，的确不好听。
不过洛璃能提前告诉他这话不好听，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而洛璃也不是针对顾淮安，她一向是众生平等，一视同仁。
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而白蛮，远比我更想要杀相九爷，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相九爷的机会，你要相信，如果此刻相九爷死了，那个什么丹林绝对不会停在乌蒙谷，要么打要么逃，他们不会抻着这件事，来给你反应的时间。”
“我不知道乌蒙谷是什么地方，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相九爷想要乌蒙谷很久了，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他值得以身犯险，从而拿下乌蒙谷的。”
洛璃停顿片刻，最后，还是给了顾淮安一个警钟：“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并不了解相九爷的行事作风，所以信不信我的话，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一些。”
“我只有一个问题。”顾淮安没有纠结洛璃的这些分析，相反，他提了一个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知道你想杀相九爷，虽然我还没想通你这么做的目的，但明显，你从没有放弃过，既然如此……”
顾淮安停了下来，他犹豫良久：“你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哪怕是做壁上观，事情也会往对你有利的方向去发展。”
“因为我能想通的事情，你早早晚晚也能想通。”洛璃实话实说，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顾淮安。
事实上，在大多数的事情上，洛璃都不想再骗他。
因为毫无意义：“这一仗是必然要打的，除此之外，抛去我们所有的猜测，即便相九爷此刻就在白蛮为质，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救他。”
顾淮安神色一变，他完全没想到，洛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
“因为我朝之人，岂容他族随意剐杀！”洛璃轻声的回答顾淮安。
却仿佛每一个字都砸在顾淮安的心里，掷地有声，震的他心口发麻！
顾淮安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向前走了一大步，俯身将洛璃揽进了怀里。
洛璃眼中的锋芒瞬间落下，她感觉到顾淮安低着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耳畔，像是带着微微的颤抖。
一向洒脱的洛璃，此刻有些慌乱和茫然，她抬手想要推开顾淮安，却发现这个男人把她抱的很紧，甚至不允许她有丝毫的挣扎。
洛璃被迫垫着脚，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转。
还有那张，并不怎么讨巧的嘴：“不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又说道：“把相九爷救回来之后，我也是要杀他的。”
“闭嘴。”顾淮安低低的骂了一声。
洛璃觉得自己只是说了一句顾淮安知道的事实，所以想不通为什么挨骂。
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她闭嘴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愤怒，而是听话的闭了嘴。
片刻后，顾淮安感觉到洛璃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要说什么，可顾淮安并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所以先一步开了口：“别说话，阿璃。”
“我、也不想说话，顾淮安。”洛璃的声音有些尴尬：“但，荀弈来了。”
顾淮安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还有周弘。”洛璃又说：“还有两个……我不太认识的人。”
顾淮安赶紧放开了洛璃，甚至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挪了一步，把洛璃挡在身后：“什么事？”
荀弈也同样尴尬，低着眼睛，声音有些发虚，甚至不敢喊那声三哥：“三先生，八百兵马，是调用厢军还是禁军？”
“还有就是，不管调哪个，都得用……九爷的兵符……”荀弈挠了挠后脑勺，小心说道。
八百兵马。
洛璃来幽州这么久，第一次听到顾淮安提起幽州的兵力，动辄八百，这还是让她有些吃惊的。
不过……
洛璃侧步，从顾淮安身后走了出来：“白蛮备了多少兵力在乌蒙谷？”
“楚修说，大约五百左右。”荀弈低着头回答。
荀弈也不知道他俩抱在一起，自己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他就是抬不起头，也不敢去看顾淮安和洛璃。
“那用不了八百这么多。”洛璃扭头去看顾淮安：“即便单兵能力悬殊，只要杀了领头上将，余下的不足为惧。”
“那就五百出征，余下三百，在后接应。”顾淮安做了相应的调整。
虽然洛璃的话让他大为震撼，可也并不代表，洛璃就一定能杀得了梭奈，他还是要做万全之策才行。
更何况相九爷依旧身在白蛮，这一仗，他只能赢，不能输。
“那明早……”荀弈想问洛璃是不是一同出征。
可话到嘴边，也不知道应当怎么问，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顾淮安也明白他要说什么，回头看了看洛璃，洛璃却摇摇头：“你若明早开战，那我眼下就要出城。”
顾淮安脸色一变：“这么急？”
“当然了。”洛璃回答：“你们对乌蒙谷附近的地势都很清楚，但我却一无所知，我要先去观察一下。”
她停了停，回头看向顾淮安：“你最好与我一同去，要杀梭奈，你我之间需要绝对的配合。”
顾淮安眼神暗了片刻，他回忆起淮州城外，洛璃击杀二十几个黑衣人的情景。
“好！”顾淮安点头，回头吩咐荀弈：“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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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翻脸不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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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倒也不是这么个“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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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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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先生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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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这是要谋反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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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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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们白蛮的也有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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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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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这是我的路，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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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跪下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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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放弃我是他们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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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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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顾淮安，你今年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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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再也不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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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是你的狗吗？汪！
顾淮安是独自一个人往白蛮送信的。
可他临走的时候，相九爷特意嘱咐了周弘，让他照顾好顾淮安，于是不止是周弘，荀弈和孙恒也跟着一起来了。
可这两个人没得着九爷的话，便也不敢跟得太紧，便停在了乌蒙谷。
眼睁睁看着顾淮安一个人去。
两个人回。
荀弈在瞧见洛璃被顾淮安带回来的那一刻，心情无比激动，如果洛璃真的因为这一趟去白蛮丢了性命，那荀弈也就死的差不多了。
洛璃没死，证明他只要挨一顿打，这事儿就能在顾淮安心里过去。
他再给洛璃磕个头，说说自己的苦衷，说不定洛璃也不会为难他。
荀弈想的很好。
一直到顾淮安跳下马，指着鼻子骂洛璃。
荀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认为眼前这个局面，有点失控。
洛璃也是这样的。
她不明白顾淮安为什么突然间生起气来，她方才还冲顾淮安笑了，这不已经是示好了吗？
她愣了片刻，身下的马又转了半圈，顾淮安没了耐心，一把拉住缰绳，稳住马匹：“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顾淮安眉头一压，厉声喝道：“下来！”
洛璃说不上这男人发什么疯，可周围的人太多了，许多将士都躲在帐篷后面偷偷看着他们，洛璃也只好翻身下马。
“你干什么？”洛璃皱紧眉头，低声问他。
也是低声提醒他。
顾淮安早已顾不得那些了，他赤红着眼睛，几步到了洛璃跟前：“你跟我说实话！你应下丹林和梭奈的死，在地牢时又不肯跟我走，到底是因为什么！”
洛璃被突然走近的顾淮安逼退了半步，转转眼睛，不想回答。
“说话！”顾淮安咬着牙，突然抬高了声音。
这确实把洛璃吓了一跳。
顾淮安是一军主将，洛璃不想在众人面前让他丢了脸面，只好回答：“梭奈死于红石散，七世子又来来来回回的拿着梭奈的死逼相九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淮安打断了洛璃的解释。
声音震得洛璃头疼。
“梭奈死在九爷的地牢里，我觉得像是白蛮人所为。”洛璃犹豫片刻，仰起头回答：“但是我得有证据，阿勒为人多疑，性格谨慎，如果不接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阿勒？”顾淮安没听过这个名字：“阿勒是谁？”
洛璃耸耸肩：“白蛮七世子，他说他叫阿勒。”
“他连名字都告诉你了，是吧！”顾淮安被气得笑了起来：“这一路你们感情培养的很好啊！”
洛璃又被逼退半步，她下意识的揉着手腕，一脸疑惑：“你到底在为什么生气？”
顾淮安扬起眉头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洛璃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有点愚蠢的问题。
但事实是，她的确不知道。
“阿勒……人家是七世子，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不会对我一个女囚有兴趣的。”想了一圈，洛璃觉得顾淮安在吃醋。
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因为这点儿事儿吃醋，洛璃也是心服口服。
但他刚刚救了自己，洛璃只好耐下性子来解释。
“他对你没兴趣？那他还告诉你他的名字？”顾淮安一步步逼近洛璃：“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啊！”
洛璃是真的觉得顾淮安有点无理取闹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是你，到底要干什么！”顾淮安紧紧的锁着眉头，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洛璃：“是你说的！你说我对你的好是累赘！是你说你能对你自己的做的事情负责！”
“好啊！我信你这句话了，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刚刚又是谁求着我带她走的？”
顾淮安说着，想起了方才勃廊驿馆发生的事情。
这个女人像现在一样仰着头，语气不是央求不是商议，是不可置疑的笃定！
“还说什么，你知道我会去救你？是啊洛璃，这一路到幽州，一路到今天，你把我顾淮安算的明明白白！可你想没想过我的心情，想没想过，我被你攥在手里时，我是不是也会难过！”
“我顾淮安就像一只狗一样，被你勾勾手叫来，挥挥手赶走！你很喜欢这样是吧？无论我怎样对你，你那颗石头一样的心，都不会软下来半分，对吧！”
天边的日头一跃而起，乌蒙谷亮了起来，顾淮安的声音在从谷里传出去，又折射回来，气急败坏的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见过三先生被气成这个样子，却谁也不敢上前来劝阻，大家想躲开，免得三先生发起疯来，大家都变成池中之鱼被殃及。
却谁也不想挪开腿，错过这场好戏。
“你冷静一下，顾淮安。”洛璃压了压手掌，她觉得顾淮安整个人都在往外面喷火，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洛璃有点害怕。
“冷静？我冷静什么？”顾淮安依旧步步紧逼：“我要是能冷静下来，就不会被七世子逼到下跪，求他放过你了！”
“洛！姑！娘！你有计划你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这么难……”
顾淮安通红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问洛璃，洛璃却被他的话说的晃了神，她并不知道顾淮安跪求七世子的事情，哪怕今日顾淮安提及了，她也依旧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
顾淮安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像是想要把压在心底的委屈都说出来，他甚至已经说到当初为什么要和离，为什么四年不曾回京。
可洛璃却对这些事没了兴趣。
她冷不防的抬手，抓住顾淮安的领子，将他扯进了身后的帐篷里，顾淮安的身体还未曾养好，又接连赶路，脚下原本就发虚，被扯得踉跄了几步，刚想挣扎着躲开，洛璃便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来。
顾淮安登时傻在了原地，方才诉的苦，骂出口的话，一时间，竟全忘了。
更让顾淮安觉得无所适从的，是洛璃纤细的手指，已经挑开了他腰间的束带……
“洛璃！”顾淮安猛的把人推开，他吞了吞口水，有些喘息：“你、你别以为……”
“顾淮安！”洛璃也有些喘息，她那双凌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淮州除夕，你拒绝过我一次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淮安被这话说的眸子暗了暗，也不废话，直接将洛璃打横抱起来，丢在旁边简陋的床铺上。
“周弘！”
“谁也不许放进来！”
第113章 来个人管管她吧求求了
原主定亲、嫁人，表面上为人妇四年有余，可实则这四年都未曾见过顾淮安，因此，她尚是完璧之身。
可洛璃不一样。
洛璃记忆中的那一夜很热，她因为反抗被打的头破血流，到最后她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在疼，总之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从山里逃出来之后的洛璃，也有过几个男朋友，有些年轻的，有些年长的，有些因为脸，有些因为钱。
食髓知味，后来的洛璃，有了挑选的资本，她可以同两三个男人放纵一夜，也可以端着红酒杯，对着漂亮脸蛋谈心到天亮。
有钱有权，男人于她来说，不过是玩笑与发泄罢了。
如今亦然。
只是猖狂的抓着顾淮安的，是那个阅男无数的洛璃，可衣衫被挑开的瞬间，她才想起，她没有洛璃的资本。
破旧的床榻让她想起了那晚挨过的打，想起了钻心蚀骨，像是被活生生劈成两半的疼。
于是，顾淮安察觉到怀里的人儿发了疯似的抖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鼻息打在洛璃的脸上，惹得她细密的睫毛也跟着抖了几下。
“怕成这样？”他细细的看着那张脸，脏兮兮的，并没有往日好看：“那怎么还那么猖狂呢？”
他的嘲笑尽数落在洛璃的耳朵里，洛璃瘪瘪嘴，像是想反驳他，却怎么也不敢睁开那双眼睛。
“算了。”
顾淮安低低的叹了口气，他并未起身，能这样抱着洛璃，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一件事了。
“你说我在淮州拒绝你？不是这样的，阿璃。”他的下巴落在洛璃的颈窝里：“我不知道你我今后会面临什么，我不想害了你。”
“等我娶你吧，好不好。”顾淮安依旧去看洛璃，想从她的眼睛里参悟出一丝情绪来。
“只要你愿意，我就同九爷讲，你我在幽州成亲，这一次，你走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再也不丢下你一个……”
“你说这么多的话……”
洛璃随着顾淮安的话一点点睁开眼睛。
皱皱眉，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是不是，不行啊！”
后面那些感人至深的话，被顾淮安咽进了喉咙里，他缓缓的攥紧了拳头。
洛璃这是在挑衅他的尊严，他必须要让洛璃清楚，他也可以做个禽兽！
但有些教养是身在骨子里，真的动了心的顾淮安，不忍心让洛璃疼上一点儿。
所以当洛璃绷紧了身体，做足了准备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痛苦，相反，倒是一声声的阿璃，让她红了眼睛。
原来，这样的事，不止是发泄、侮辱和交易。
原来，这样的事，真的可以克制、忍耐和尊重的。
她窝在顾淮安的怀里一下一下的抽噎起来，让顾淮安慌了神，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眼角，带走了许许多多伤心的事。
洛璃有些累，她伏在床榻上，身上搭着顾淮安的衣裳，一动也不想动。
顾淮安穿着里衣，给洛璃倒了盏茶过来：“等下，我会支开营帐周围的人，带你抄一条近路回幽州。”
他顿了顿：“尽量避开周围的人。”
歇了片刻，洛璃撑起身体去接茶，衣衫滑在腰间。
顾淮安耳朵一红，挪开了眼睛。
“怕什么？”洛璃喝了两口茶，随手将那身囚服套在身上。
即便顾淮安再温柔，该疼的还是有点疼。
而且怎么还在疼啊！
洛璃想不明白，她记得前世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打起来做早饭了。
完全不记得疼了这么久。
原主这身体，还是需要调养。
洛璃叹口气，回过神来：“我之前问过你，顾淮安，你自己也说你没有夫人和定过亲的姑娘。”
说到这儿，洛璃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冷了冷：“你骗我？”
顾淮安被洛璃说的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关系不关系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洛璃误会：“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的身份相九爷是知道的，他也知道我与你成亲的事情，自然不会给我寻个什么其他的姑娘！”
“那我有什么可怕的？”洛璃嘟囔了一句。
顾淮安揉了揉脑袋，虽然这话不太好意思讲出口，但此刻二人也算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应当没什么不能讲的吧。
顾淮安犹豫了片刻，故作镇定的开了口：“你方才，拉我进来，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出去，那、那他们肯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一句话，被顾淮安说的乱七八糟。
洛璃眨巴眨巴眼睛：“嗯。”
嗯？
顾淮安疑惑的瞪大了眼睛：“嗯”是个什么意思？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
洛璃也逐渐疑惑起来：“然后呢？”
“这还有什么然后啊？那你……那……”顾淮安彻底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他挠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个圈：“那你见到他们，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即便是京都，新妇隔日都只给父亲母亲请安，更何况外面都是些男人！
绕了一大圈，洛璃明白过来：“你觉得我应该害羞，是吗？”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没等顾淮安说话，洛璃便一脸无奈的打断了他：“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又没有强迫你。”
顾淮安后退一步，坐在床榻上，余光里，帕子上点点血迹证明着方才的荒唐，他放弃了说服洛璃什么，把那帕子叠了叠，收进袖口里。
“那我寻件衣服给你吧。”他放弃了说服洛璃什么，他也很清楚他没办法说服洛璃：“这身囚衣，我不想你穿了。”
洛璃低头系着带子，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
片刻后，索性也就不系了，回身看向顾淮安：“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淮安抬起眼睛：“什么？”
“你求七世子的事情？”洛璃问。
顾淮安的眼睛黯了片刻，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没有回答，也就是回答了洛璃的问题。
“这种事情没有意义。”洛璃的目光在顾淮安的身上扫了一圈：“他为人狡诈，即便给你承诺，也未必作数。”
她顿了顿：“以后，不要在做这种傻事了。”
顾淮安当然知道。
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呢？
“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良久，顾淮安决定据实相告。
“事实上我们相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你的好，都是想让我自己好受一点儿。”
第114章 还行，还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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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跪下来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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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别给我演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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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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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做事之前，先学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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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谁让他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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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这么喜欢应付九爷，那就见九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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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去年的石头，还在砸今年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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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兰茵：天爷呀，这是什么鬼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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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别演了九爷，我有点孩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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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做个人把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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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请不要搞个孩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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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是个不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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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该是我兰茵发光发亮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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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顾淮安：她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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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骂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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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兰茵不语，只是一味看不上顾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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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不吃饭还这么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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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谁都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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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多少带点私怨了啊，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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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三先生，你不觉得你有点儿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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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有胆量干，没胆量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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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你说你的，我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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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囿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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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为什么不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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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处理不了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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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做个聪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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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请您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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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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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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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次善举，换来一生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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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这么好的脑子，谈恋爱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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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干点儿正事儿吧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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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有点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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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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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各有各的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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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掂量掂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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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活祖宗，你又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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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世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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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蛐蛐人之前，请先观察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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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好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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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神医也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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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这点心思，还是别玩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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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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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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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总要，给点儿工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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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疑似李掌柜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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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洛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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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彼此与世界之间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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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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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会不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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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当个金丝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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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顶级过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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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强调一下“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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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上桌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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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比起骂人，你还太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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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谢你自己吧，顾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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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客气，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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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那，罚了他，可就不能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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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真的不能杀了这个相九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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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主打一个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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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好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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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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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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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人为什么要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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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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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救救幽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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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要见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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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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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哪里来的那么多让人送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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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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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遗传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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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祈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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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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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成何体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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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出了幽州的人都要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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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顾淮安：心疼。洛璃：那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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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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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国仇家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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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做做样子，谁信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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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真的要从这么远开始忏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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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去你个“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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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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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希望有关部门能够管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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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登门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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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为什么要奖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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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可是给你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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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岳母大人，你就不管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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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家一起唱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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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是祈福还是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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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听我来给你编一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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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杀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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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九爷你……通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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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相九爷：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洛璃把珠子从手腕上拿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相九爷，九爷看了看，似乎是在分辨这是不是长公主的那串珠子，而后顺势套在了手上，又摆了摆手：“赶紧找个理由出宫。”
“我不。”洛璃往椅子深处挪了挪，干净利落地回绝了相九爷的话。
九爷怔了片刻，他也很久没见过，有人敢这样直白的拒绝他。
相九爷垂下眼睛想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如果继续留在宫中，我就找个理由杀了你。”
洛璃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啊！
“杀吧。”洛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甚至摊了摊手：“反正我去幽州的时候，就是要杀您的，虽然说呢，杀你这件事，是长公主给我下了个套子，目的是把我骗到您面前，让您看到我手上的珠子，从而给你们传递什么消息……”
洛璃本来是抨击相九爷的，可话说到这里，觉得这两个人很没有道德：“九爷，你们幽州的规矩吗？信鸽送完信，就要被杀掉？”
“你怎么那么抬举自己呢？”相九爷眯了眯眼睛，骂了回来：“没有谢子煜，你这珠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洛璃没了声音，的确，她一开始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信物，甚至因为她是一个现代人，都没有意识到，长公主随身的东西，有多宝贵。
她就当一串破石头带着来着。
不过……
洛璃察觉到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好像没跟您说过，谢子煜给我送珠子的事情？”
她眉头舒展开，眼睛也越瞪越大：“您背地里审他了？”
相九爷低头摆弄着珠子，不说话。
洛璃连人带椅子地往前挪了一步：“您是不是还背地里威胁他，不许他跟我说了？”
“对对对对对……”洛璃想到了，当初她去九爷府，九爷就说，她还有一件大麻烦，紧接着谢子煜就拎着阿勒的脑袋回了万盛隆，说不定那个时候，他早就审过谢子煜了！
“你……”洛璃想损相九爷两句。
结果被相九爷给打断了：“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你费劲力气，跑到内宫来，就是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跟我算账？”相九爷压低了眉头，声音却高了几分。
洛璃想想，心虚起来：“倒也不是。”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了：“那我问您接下来的计划，您也不说啊！我跟您说，您甭想赶我走，我是肯定要留在宫里盯着您的，外面有顾淮安，他会尽快找到谢晗，跟谢大将军联手，与您里应外合的！”
相九爷对于他们已经知道这些事，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惊讶，虽然顾淮安蠢了点儿，但洛璃是极聪明的，她可以从蛛丝马迹顺藤摸到很多瓜。
如果洛璃不是洛璃，她早就被相九爷杀了。
可相处到今日，相九爷忽然觉得，这么聪明的人要是杀了，真是有点可惜的。
死了也很可惜。
“这些事和你们两个人没有关系。”相九爷的语气缓和了半分，老生常谈起来：“我与晏安有自己的计划，你同顾淮安，也当有自己的计划才行。”
洛璃眼睛亮了片刻：“晏安？”
“谁呀？”洛璃又往前挪了挪椅子：“长公主吗？”
相九爷很烦躁的皱了皱眉头，挪开眼睛，去看光秃秃的房梁。
可就在洛璃问出这句“长公主”的时候，那抹笑与八卦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瞬间，而后，慢慢的落了下去。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叽叽喳喳的洛璃不说话了，相九爷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又把目光落回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不管您信不信我的话，九爷。”
洛璃垂下头，手中没有了珠子，她一下一下地摩挲起自己的袖口。
那是一件用料昂贵，绣法精致的外衫，郡主服制，袖口错落的万字符，触感温润：“我这一生走到今天，多数时间里，都在费力挣扎着。”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门外。
殿门紧紧地关着，阳光义无反顾地从缝隙里冲进来。
“我也想像寻常姑娘家一样的，可我总是陷在各种各样的漩涡和争斗里。”
洛璃顿了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每天的精神都很紧张，布局破局周而复始，好像没有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可我刚刚发现，好像我看见您了，我的心就踏实了许多一样。”她嘴角勾起些笑来，目光重新落在相九爷的身上。
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些剖白而感到难为情，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就好像我知道您活着，而只要您活着，这些事情，就不用我思考和顾淮安来担心。”
“朝堂如何？陛下为什么要封顾淮安为镇安军节度使？顾家将来会如何？洛子轩到底能不能再幽州活下来……”
这些盘旋在洛璃心中的事情，的确在见到相九爷的那一刻，全部都被放下来了：“您大约，是不会让我们吃亏、丧命的。”
相九爷的眼神一直跟着洛璃，但他只安静地听了个开头，后面的话，似乎让他觉得很尴尬，一会儿摆弄摆弄珠子，一会儿看看椅子扶手。
最后，相九爷挠挠额头：“你不能拿我当成爹用。”
“所以计划杀太后引您出来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我。”洛璃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得确定我爹还活着呀！”
相九爷更想不通了，他究竟是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可这声“爹”，却让相九爷的眉尖挑了一下，随即，他站起身来，拎着洛璃的领子，把人扯起来，往门口推了一把：“我说最后一遍！赶快走！”
“你不是要确认我是不是活着吗？现在你看到了，可以出宫了吧？”相九爷把人拎到门口，另外一只手想去开门，但被洛璃先一步按住了门板。
她有点狼狈，小心地把自己那件昂贵的外衫从相九爷手里扯出来，整理了一下：“我不会走的！我要在宫里帮你！”
“你不给我添麻烦就不错了！”相九爷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屈起手指，狠狠地敲在了洛璃的脑袋上：“这么蠢怎么帮我啊！”
相九爷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洛璃疼得捂着脑袋蹲下去，眼冒金星。
“两天之内，你如果还赖在宫里的话。”
“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207章 走不出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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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学我的话，要给版权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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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怡和宫万寿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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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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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跟我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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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说的很好，但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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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另外一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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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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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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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讲道理，我也不太会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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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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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他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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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话也不能太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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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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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不要去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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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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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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