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女中医:极品小姑带娃进城了》
第1章 带娃进城
孟竹是被吵醒的。
刚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背脊发凉。
“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她的正前方坐着三个陌生人。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孟竹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却对上两双充满期待和稚嫩的眼睛。
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大脑,片刻后,孟竹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她左侧的两个小孩。
她穿书了!
穿进前不久老闺蜜给她看的一本男频年代爽文里,成了男主的炮灰梦女。
原主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父母过世后,被大哥拉扯大,1969年,第一批下乡知青来到桃溪村,某天,大哥救了一个被狗追咬的女知青,两人一来二去看对眼了,结婚一年后生了一儿一女,可两年前,北华县突发地震,在小学教书的嫂子谢海棠为了救几个学生没了,大哥孟君在几个月后,也接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
而男主是1973年下乡插队的另一批知青,去年,他救了意外落水的原主,知道原主家里的变故后,还贴心安慰原主,因为救命之恩,原主就对他芳心暗许了,今年七月份,男主参加高考后突然回城,据大队长说他已经考上海城大学,原主想到嫂子也是海城人,就想着以带侄子侄女去嫂子娘家探亲的名义,决定去海城找男主。
原着中,原主带着侄子侄女来到嫂子娘家,她因为急着去见男主,就把侄子侄女放在门口,没想到她前脚刚走,侄子侄女就被人贩子拐走。
而她在海城大学见到男主后,发现男主身边有一个漂亮女生,嫉妒心让她失去理智,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女生一巴掌,然后就被男主送进了局子。
等她从局子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在嫂子娘家没见到侄子侄女,报警后得知孩子失踪,整个人都疯了,在浑浑噩噩中,意外跌入湖里淹死。而嫂子娘家的两位老人得知未曾见面的曾孙被拐,被气出脑溢血。
孟竹之所以会看这本书,是因为老闺蜜告诉她,这本书中男主的一个梦女和她同名同姓,没想到她一觉醒来,不仅年轻了几十岁,还变成了书里的无脑女配。
“姑姑,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一道关切的声音把孟竹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穿成原主,也不知道能不能穿回去,但她绝对不能让书里的剧情再发生。
“姑姑没事,你们饿不饿?”
原主的侄子今年七岁,大名叫孟清川,小侄女五岁,叫孟青禾。
“我们不饿,姑姑,你还没回答我呢,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肯定会。”孟竹将膝盖上打满补丁的小毯子盖在两个小孩身上。
“万一不喜欢我们怎么办?舅舅他会喜欢我们吗?他会不会很凶?姑姑,我们要在太姥姥家待多久?”
原主嫂子曾经说过,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另娶,她和弟弟就搬回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
“你妈妈和我说过,你舅舅性格很好,是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不会凶的,至于待多久,姑姑现在也不知道。”谢海棠嫁给孟君后,不仅让原主去读书,还教了她很多东西,是个教养和性格都非常好的女人。
原主的记忆中,谢海棠长得很白很高,两个孩子长相都随她。
“姑姑,我们要坐多久啊?我想快点见到舅舅,我想把礼物送给舅舅。”
记忆中,小青禾的胆子更大一点,而且她是自来熟,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她都能搭上话,有时候还敢把老鼠抓在手里提溜着。清川记事后,父母接连过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性格比较内敛。
“要坐四十五个小时,不要急,咱们现在可以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下一站了。”
昨天早上八点,姑侄三人从村里出发,不停坐车转车才到省城,昨晚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凑合了一晚,旅馆隔音太差,三人都没睡好。
孟竹在心里叫了原主好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后,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就这么草率地穿成了另一个人,孟竹纠结了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然后她一边回忆原书剧情,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旅客。
1977年11月,高考恢复后,外出上学和打工的人就多了起来,现在是1979年10月20号,眼看快要入冬,可还有很多年轻人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拖家带口,就为了去大城市谋求机会。
孟竹他们对面是三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多岁左右,三人都有些拘谨,坐在左边和中间的男人已经睡着,坐在窗边的男人一直在咳嗽。
对方感受到孟竹的目光,局促地低着头,但还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每到一站,列车员都会重新核对车票,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后,拿着喇叭让车厢里的人保持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走动,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允许开窗,这年头,火车上不仅有小偷,通过车窗用钩子抢劫的也特别多。
清川和青禾是第一次坐火车,两个小豆丁完全没有困意,眼巴巴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车厢里的安静没维持三分钟又热闹了起来,大人的呵斥声,小孩的哭喊声,男人的咳痰声,女人的关切声……
这个年代的火车车窗是可以上下滑动的,而且车速特别慢,坐火车和住宿都需要出示介绍信,而火车卧铺,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购买。
上一世,孟竹出生在一个传承百年的中医世家,她虽然天资聪颖,天赋过人,却无缘继承权,只因她是女儿身。
高考的时候,孟竹填报了一所离家几千公里的医学院,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从普普通通的针灸师,最终成为享誉全国的国医大师,可刚退休没几天,她居然穿越了。
要说上辈子唯一的遗憾,不是一生未婚未育,而是当初为了脱离家族,选择了一所比较普通的学校,这辈子若有机会重读大学,她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两个孩子终于困了,孟竹却有些烦躁,完全静不下心来,到嫂子的娘家后,该怎么告诉他们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她担心两个老人承受不住,记忆中,嫂子和原主说过,她的外公外婆年纪已经很大了。
中午十一点,有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一份盒饭三角钱,里面有三个菜,炒土豆丝,炒包菜,红烧肉。
前面的三人也从包里拿出葱饼和一大罐咸菜吃了起来,孟竹闻到后座传来的红烧肉香味,决定让两个孩子打打牙祭,她刚才检查过了,包里有两百九十三块钱,还有一叠粮票肉票。
“我们要三盒。”拿出一块钱递过去,对方迅速从餐车上取下三个铝饭盒给孟竹,然后又找了一毛钱给她。
饭盒还挺烫,已经有汤汁从缝隙溢了出来,刚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饭盒配了一个铁勺,里面装得很满,量非常足。
青禾有些愁,“姑姑,哥哥,我吃不完。”
清川安慰道,“吃不完哥哥和姑姑帮你吃。”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有人开始大声呼叫列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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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手救人
“快来人啊,有人吐血了。”
吐血?孟竹眉头一皱,把饭盒重新盖上,起身往前面看去。
列车员已经来了,情况好像很严重,前面有人开始大声叫医生。
“有医生吗?快找医生啊,这里有人吐血了。”
列车员已经小跑着去找大夫了,孟竹天人交战一番后,把打满补丁的背包甩到背上,将饭盒塞给清川后,就拉着两个孩子往前面挤过去。
“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她挤到前面,只见一个大爷浑身是血躺在过道上,周围好几个人的衣服鞋子上都溅到血了。
大爷还在吐血,不对,不是吐血,是呕血。
吐血也叫咯血,是呼吸道出血,比如,气管,支气管,肺。呕血是上消化道出血,比如食管,胃。
吐在地上的血里有食物残渣,孟竹看了眼座位中间的小餐桌,上面果然有两盒已经吃过的饭。吐出来的胃液和血液为暗红色,而且大爷一直捂着腹部,表情非常痛苦。
“不要让他平躺在地上,容易呛到。”
孟竹赶紧将大爷的身体摆成侧躺,然后检查口腔里有没有血液和呕吐物,如果有,必须赶紧清理,否则会堵塞气管导致窒息。
“病人是第一次呕血,还是经常呕血?有没有病史?”
孟竹一边把脉,一边询问跪坐在大爷旁边手足无措的大妈。
“第,第一次,他以前从来没有吐过血。”
六神无主的大妈在孟竹强势坚定的目光中逐渐镇静下来,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稚嫩的医生,成了她极度恐慌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前段时间胃口不好,总说肚子胀,没有力气,想吐,我们去镇上的卫生院看了,医生觉得他年纪大了,又休息不好,所以才会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具体时间吗?一个月还是半年前?”
“半年前。”大妈斩钉截铁道。
孟竹把完脉,掀开大爷的衣服,手指在腹部按了几下。大爷四肢消瘦,上腹有肿块。
“排便正常吗?粪便颜色怎么样?”孟竹刚问完,大妈顿时泣不成声。
“我完全没注意这些,他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竹没说话,继续给大爷做检查。
如果大爷粪便不正常,情况就不太妙了。
这时,大爷又开始呕血了,几个列车员急匆匆跑了过来,表情很是凝重。
“问了一圈,车上没有医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下一站,两位到时候在下一站下车,车站有急救室和大夫。”
“她是医生。”列车员刚说完,一个女人指着孟竹道。
“你是医学生吗?”
孟竹摇头,“我是赤脚大夫,从小学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针线包。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穿的衣服都打补丁,无论男女,出门都带针线包。
“大妈,把大爷的鞋子脱了,我给他扎针止血。其他人往后退几步,不要挤在这里,病人没办法呼吸了。”
见她有模有样,列车员原本要质疑的话就没有说出口,而是急忙蹲下来帮忙。
孟竹依次在鱼际,尺泽,足三里下针后留针,不到十秒钟,呕血渐渐停止。
大爷的表情也平缓了下来,一分钟后,他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赵,你怎么样?”大妈一把握住大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爷微微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没大碍。
等大爷缓过来后,孟竹开始取针,然后又给大爷把了一次脉,他的呼吸和脉搏已经平稳了下来,不过还是送医院做一次彻底的检查比较保险。
“大爷,这段时间的上厕所规律吗?粪便颜色怎么样?”
大爷知道是孟竹救了他,眼里都是感激。
“不太好,半个月前开始拉黑便。”
孟竹眉头一皱,果然如他所料。
“大夫,老赵没事吧?”
“大妈您别急,我建议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大爷,您是不是每次吃饭后这里都会疼?觉得恶心,还想吐?”孟竹按了一下上腹的位置。
大爷点头,“从半年前开始疼。”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孟竹看了眼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乘客,没有说话,第一,她不能妄下定论,毕竟没有经过仪器检查。第二,大庭广众之下,要尊重病人的隐私。
疼痛也是隐私。
她还是希望这对老夫妻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毕竟她现在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大爷,你刚才属于呕血,一般情况下,呕血是胃或者食道出现问题,我毕竟只是个赤脚大夫,我觉得你去大医院检查一下更保险。”
大爷一听,赞同地点点头。
“老赵,我们听这个小大夫的的吧,她虽然看着年轻,但要不是她,我今天恐怕要被你吓死,谢谢你啊,小大夫,你要在哪里下车?我们家在海城,要是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你以后来海城,我们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
孟竹本来想拒绝,但她想到大爷的病症,犹豫片刻后,从包里拿出纸笔,把嫂子给她的地址写了上去。
“我叫孟竹,你们叫我小孟就好,我要去海城探亲。”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包挤了过来,“我是医生,你们谁找大夫?”
“刚才不是说车上没大夫吗?”
男人急忙解释,“我在卧铺车厢,刚才过来上厕所,才知道这边在找大夫。”
这时,他也看到了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大爷。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不用了,这个小大夫已经把我救回来了。”
男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孟竹。
“小姑娘,你是医学生?”
“我不是,我只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男人很专业,他询问一番后,也建议老两口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然后又对孟竹刚才的急救高度赞扬。
孟竹见大爷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就打算提着包回座位,大妈再三感谢后,又把他们家的地址留给了孟竹。
带着两个已经看呆的孩子从看热闹人群中一路挤回座位,大家看孟竹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没想到吐血这么严重的急病被一个小姑娘几针下去就控制住了,孟竹倒是淡定得很。折腾了半天,她已经饿了。
第3章 火车神医
“姑姑,你好厉害,那个人吐了那么多血,居然被你救回来了吗?姑姑,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和村尾的张爷爷学的吗?学的吗?”青禾小嘴叭叭的,连一向内敛的清川这会儿也好奇地看着孟竹。
桃溪村有个姓张的赤脚大夫,医术还算不错。如今在两个孩子心里,孟竹比村里的老张还厉害。
“我爷爷,也就是你们的曾祖父,曾经也是赤脚大夫,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他学过医术。”
“哇,姑姑好厉害。”
看着两个小孩崇拜的眼神,孟竹心虚地咳了一声。不过她倒也没有编假话,原主的爷爷以前确实是赤脚大夫,还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军医,只可惜家里没有人继承他的衣钵。
原主四岁那年,父母接连去世,半年后爷爷也走了,他留下来的两本医术,如今正放在孟竹的行李中。
“好了,吃饭吧,等会列车员要来收饭盒了。”
等她姑侄三人吃完,发现对面三个年轻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孟竹眉头一皱,盯了回去。
见她眼神不善,坐在最外边的年轻人尴尬地摸了摸油腻的头发。
“小姑娘,我刚才听你说,你在村里当赤脚大夫,那你会治头疼吗?”
旁边一个大婶突然靠过来,拿了两颗橘子放在孟竹手里,期待地看着她。
孟竹把橘子塞回大姐手里,委婉拒绝道。
“我就学了一点皮毛,婶子,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看,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而且还有各种设备。”
大婶撇撇嘴,“我可不敢去医院看病,凉飕飕的,怪吓人,我跟你说,我侄媳妇半年前生孩子,居然说要剖腹产,我的老天爷,以前可没听说过什么剖腹产,那可是要把肚子划开一个口子,再把孩子取出来的,她后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花了好多钱呢,我们生孩子的时候多容易啊,疼一下就生出来了,哪需要花钱,反正我不去医院当冤大头,小姑娘,我男人这头疼的毛病也就五天前开始的,你就帮他看看吧,要不你帮他扎一针也行,我刚才看到你给那大爷扎了针他就不吐血了。”
孟竹听她说完,感觉头也疼了。
这年头剖腹产还没有普及,很多城里人听到剖腹产都会害怕,何况是对西医并不了解的偏远村子。
“哎哟,又开始疼了。”
大婶大叫一声,只见右前方的座位上,一个大叔捂着头趴在小餐桌上,他疼得厉害,直接抡起拳头就往头上敲,孟竹见他一直敲右边,拿出干净的针,起身走到大叔旁边,让他直起身子,随后在丘墟,光明,行间,太冲,百会,外光穴依次下针。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叔疼得扭曲的脸慢慢舒缓。
“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了。”
“别动,得留针半个小时。”
孟竹开始给他把脉,然后让他伸出舌头。
舌呈淡红色,舌苔薄白脉弦。
“最近几天淋过雨吗?”
“没有。”
“头疼的时候,牙疼吗?晚上能不能睡好?口苦不苦?”
“你真神了,他只要头疼,牙就开始疼,而且这几天失眠,他昨天还说口苦呢,比吃了黄连还苦,你看看他,浑身都在难受。”大婶说着就要去拉扯大叔,被孟竹按住。
“口苦,易怒,失眠,头痛,你这是肝火太旺引发的偏头痛,必须疏肝解郁,清泻肝火。”
大婶双手“啪”的一下打在大腿上,“可不是肝火旺,我和他都快被气死了,估计是五天前他和我女儿吵了一架气的,我女儿命苦啊,六年前知青下乡时,她找了个小白脸非要结婚,去年那白眼狼高考后直接跑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我们已经打听到他在哪里上大学了,这次去海城,就是要把这个白眼狼抓回来。”
大婶一激动,把家里的丑事都吐了出来,大叔在旁边气得呲牙咧嘴,叫她闭嘴还挨了一记白眼。
旁边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听到大婶的话,都纷纷帮腔指责渣男不负责任,还给她出各种主意,不仅要把对方抓回来,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孟竹闻言嘴角一抽,她真担心大婶一时冲动,和原着中的原主一样,被对方送进局子,那就麻烦了。
三十分钟后,孟竹取针,大婶急忙把橘子塞进孟竹怀里。
“大叔,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浑身都舒服了。”
“真的不疼了?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厉害的咧,不得了,不得了,前途不可限量呀。”
孟竹没把大婶的吹捧放在心上,她都当一辈子医生了,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大叔,你这偏头痛并不严重,但也不是扎一次针就能治好的,起码要连续扎针一周,还要吃药,等你去到海城,最好去医院看看,再开点药。”
“我不去医院,你给我开药吧,我就信你,我给你钱。”
在大婶两口子的软磨硬泡和周围人的求情下,孟竹还是拿出纸笔,给他开了药。
“你要是不做针灸,这药得连续吃半个月。”
“郁金10克,当归6克,黄芩6克,绿萼梅6克,白芍10克,荆芥6克,秦艽10克,牡丹皮6克。”
药方刚递给大叔,孟竹的座位旁边瞬间围满了人。
孟竹……
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就在给车厢里的众人把脉看病开方中接近尾声。
这时,坐在孟竹对面一直咳嗽的年轻人忍不住了。
“那个,大夫,你能帮我看看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用手肘戳他,年轻人也无动于衷。
“我两个月前开始咳嗽,在老家什么草药都吃过了,就是没用,我这几年攒了点钱,全看病花没了,你帮我看看吧,就算看出绝症我也认了。”
看他一直在咳,咳得脸发红,声音沙哑,咳得快喘不过气来,孟竹示意他伸手和伸舌头,
“你的身体很热。”孟竹打量着他。
“是的,我出现咳嗽这段时间,身上特别热。”
舌红且干,少苔,脉虚数。
“痰黏吗?”
“黏。”
“痰带血丝吗?”
“有血丝。”
“容易口渴吗?”
“特别渴。”
根据年轻人的症状,孟竹诊断是肺痿,肺痿也分虚热证和虚寒证,而他身体发热,正是虚热证。
据他所说,自从出现咳嗽后,他瘦了好几斤,而且皮肤变得干燥,头发也特别毛糙。
久咳伤肺,肺痿的患者,就像枯萎的花草一样。
不过他这个症状不难治,甚至不需要针灸。
“太子参12克,桑叶10克,石膏15克,阿胶10克,麦冬10克,黑芝麻10克,杏仁10克,枇杷叶10克,法半夏10克,大枣10克,甘草5克。”
“连续吃上五剂就差不多了。”
年轻人接过药方后看了又看,最后仔仔细细折叠起来,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谢谢你,钱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第4章 到达海城
孟竹没有收钱,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城里的工厂职工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的工资,乡下还在赚工分,一工分一毛钱,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赚二十块左右。
给年轻人开药方的间隙,孟竹也从他口中知道几人的情况。
他们村里有一个男人在省城开货车跑长途,去年他回家后带回来一个消息,海城很多工地在招工,说要盖很多楼,而且工资很高,这则消息传回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心动了。
可这年头去城里找工作可不容易,毕竟没有大队长的介绍信,连镇子都出不去。
再说了,年轻人出去工作了,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原本以为这事儿要黄了,没想到今年年初,公社宣布了一条消息,家里有多余劳动力的家庭可以分一个去海城找工作,就这样,他们三人一合计,就这么出发了。
任何时代,都不缺勇敢去闯的人,孟竹看他们踌躇满志,也希望他们能如愿找到好工作。
她想起原主的初中文凭,突然担心自己能不能在海城找到工作,也不知道海城租房贵不贵。
还有三十分钟火车就要到达终点站,列车员拿着喇叭来回通知要提前锁厕所门,孟竹赶紧带着两个小孩去上了个厕所。
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孩子的腿已经肿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快要下车,大家纷纷起身搬行李,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楼房,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栋楼有五层,我的娘咧,城里人怎么把楼盖这么高,地震咋整?”
“这边这栋更高,有七层呢,楼顶还有红瓦,真好看。”
“我家啥时候能盖这么高的房子呢?”
“做梦吧,没个万把块你还想盖楼?”
……
清川和青禾也趴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姑姑,好多漂亮的花花。”
孟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夹竹桃,顺势给两个孩子做起了科普。
“这种植物叫夹竹桃,暖和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开花,但是全株有毒,不能摸,不能放嘴里哦。”
“哎哟,城里人真是有毛病,怎么把有毒的花种在路边,要是被人捡回去吃了咋整?这不是害人麻。”之前让孟竹给她老公治偏头痛的大婶听到这话不赞同地摇摇头。
其实上一世孟竹也遇到过不少夹竹桃中毒的患者,倒不是因为吃花中毒,而是女孩们为了拍照,把花咬在嘴里从而中毒。
南方很多城市都有夹竹桃,网络发达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夹竹桃有毒,但这个年代,确实有误食中毒的风险。
“小孟大夫,你说的这个夹竹桃中毒会死人吗?”
大婶自从知道孟竹的名字后,就特别执着地喊她“小孟大夫”,孟竹反抗过但无效。
“如果是少量误食,只会恶心头晕,但如果误食的量很大是会死的。”
“哎哟,这么严重,要是小孩子吃了就完蛋了,小孟大夫,如果中毒了能解毒吗?”
“只能去医院催吐,洗胃,要是来不及去医院,也可以用一些土方子催吐,比如灌盐水,灌紫苏叶煮的水,但土方子不一定有用。”
孟竹话音刚落,火车上的旅客瞧着外面开得正艳的夹竹桃都满眼恐惧,生怕隔着火车都能中毒。
火车缓慢停下,旅客一窝蜂往前挤,孟竹怕挤到两个孩子,准备等人都下车后,他们再下去。
“小孟大夫,走啊,到站了。”
孟竹点头,“好,你们先下,我带着孩子不着急。”
大家看她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背上一个麻袋,胸前一个背包,都同情地看着她。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有缘再见。”
孟竹笑了笑,“有缘再见。”
“姑姑,我们是不是要见到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了?”
青禾很激动,她已经把准备给太姥爷他们的礼物都拿出来了,孟竹低头一看,是一袋漂亮的小石子,是青禾从江边捡回来的。
“清川,青禾,姑姑今天就带你们去太姥姥家,你们要记住姑姑接下来的话,到太姥姥家要懂礼貌,讲卫生,太姥姥他们问什么,你们要老实回答,不要紧张,大大方方的,知道了吗?太姥姥,太姥爷,还有舅舅,都是你们的至亲,是你妈妈的家人,是和姑姑一样的亲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姑姑。”
看着两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孟竹的心都软软的,原主肯定是被剧情控制了,才会做出丢下孩子去找男主的降智举动。
如果原主没办法再回来,孟竹希望她已经摆脱剧情的枷锁,在另一个世界做“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己。
下车后,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孟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跟随大部队走出车站。
当孟竹看到车站外面的出租车和公交车,还有对面大楼上横挂的日化厂广告牌,街道上方交织缠绕的电线,骑自行车经过的男女,穿着时髦服饰的青少年时,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城和桃溪村,不仅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既然她成了清川和青禾的姑姑,那她一定要让这两个孩子留在海城,就算不能为他们铺一条康庄大道,也要让他们衣食无忧,健康快乐。
这是孟竹在心里对原主许下的承诺。
“师傅,到海城大学翠和园多少钱?”
“三块五。”
三块五?这么贵。孟竹正在心里腹诽司机是不是故意坑她的时候,对方突然冷嘲热讽起来。
“坐不起就让开,你们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把我车子弄脏了,得加五毛钱清洗费,收三块五已经是给你优惠了,这可是海城牌汽车,不是乡下的拖拉机。一身穷酸味,不知道洗干净再进城?日子才好过起来几天啊,你们这些乡下人就跑来和我们抢工作抢饭吃了,怎么不噎死你们。”
真够傲慢和恶毒,孟竹也不惯着这老秃男。上前一步,直视对方后冷冷一笑。
“我们就算坐不起车还有脚可以走路,我们四肢健全身心健康,不像你啊,大老远我就发现你四不像,原来是胎盘被养大了,虽然披着人皮,但不是人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兽性还是这么大,张嘴就要咬人。”
第5章 孟竹怼人
孟竹没给他还嘴的机会,继续输出:
“我看你年纪一大把了,嘴上积点德吧,争取下辈子投胎做人,这么急躁易怒,和路边有狂犬病的疯狗有什么区别?不对,区别可大了,疯狗肯定比胎盘通人性,再说了,疯狗身上还有毛呢,不像你,比秃鹫还秃。不过我看你更像蛴螬成精,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地里的害虫。”
说完,拉着两个小孩直奔后面那辆出租车。
“臭娘们,你说谁是疯狗呢,你才是胎盘,你才是害虫,你全家都是害虫,给我下车,不准走,你给我站住……”
等那秃头司机反应过来,孟竹姑侄坐的这俩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一大截了。
孟竹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对着追在后面骂骂咧咧的秃头司机竖起中指。
清川和青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竹,在他们的印象里,姑姑吵架没这么厉害啊,上次村里的荷花姐姐到处说姑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姑都气哭了。
青禾问清川这句话的意思,清川告诉她,癞蛤蟆是姑姑,天鹅肉是知青站那位最高最俊的大哥哥。
孟竹对刚才的发挥打满分,她是有仇当场就报的那种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她这里就是句屁话。
受气千万不能忍,容易忍出乳腺结节。
“小姑娘,你们被杨冬瓜拒载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孟竹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认识那个司机?他叫杨冬瓜?真是侮辱冬瓜了。”
“不是,他叫杨辉,因为个子矮,还长得又白又胖,我们是一个汽车公司的,私底下都管他叫杨冬瓜。”
孟竹没忍住笑出声,“你们还挺会起名字,他嫌我们是外地人,不仅宰客还骂人。”
“这杨冬瓜真是出息了,他自己就是外地人,还是入赘到海城的上门女婿,也好意思嫌弃别人。听说他老婆在闹离婚,两人结婚三年没孩子,他老丈人觉得他生不出孩子,就想把他扫地出门。”
好消息竟然来得这么快?
孟竹嘴角疯狂上扬,见司机回头看她,掩饰地干咳一声。
司机啧啧两声,“这个杨冬瓜就是一条癞皮狗,想踹掉他可不容易,他老婆是二婚,前头男人死了,自己带着女儿回娘家招婿,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他了。”
司机还挺八卦,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单位门口那条流浪狗生了几只崽都和孟竹分享了。
“之前他老婆和他吵架,被我们一个同事听到,那娘们嘴毒得很,骂他是阉人,是废物点心。杨冬瓜能当上门女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这种话都能忍。”
孟竹挑了挑眉,“他老婆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咋知道?”
“我看出来的啊,额……其实我是大夫。司机大哥,你是不是有痛风?”
“痛风?我没有。”司机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很有信心。
“你的手关节已经肿了,脚踝和膝盖应该更严重,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碰到冷水,或者下雨天就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我看你舌苔又薄又白,车窗也不开,应该很怕冷,而且你穿这么多却不出汗,这是典型的风寒湿痹。”
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一想,居然都被孟竹说中了,前几天下雨,他的膝盖就一直疼,但他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一看,他手关节确实肿了,孟竹说的其他症状也都对得上。
完了,拉个乘客还查出病来了。
“我,我真的有痛风?我才四十二岁,怎么就有痛风了?这不科学啊。”
孟竹示意司机大哥淡定,“海城属于沿海城市,海鲜比蔬菜和肉还便宜,你们肯定经常吃鱼虾蟹,你眼底乌青,脸色暗沉,头发油腻稀疏,肯定经常熬夜。饮食不健康,作息也不规律,而且痛风的高发期就是四十岁以上的男性,不过你别怕,你这个症状应该处于慢性期,早点治疗没事的。”
司机听完舒了一口气,他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孟竹,一脸郑重道,“这病不会死人吧?我女儿才十三岁,我不能死啊。”
“放心吧,死不了,我给你把个脉。”
司机大哥急忙把手伸了过去。
“肌肤麻木,脉弦紧,需要温经散寒,祛风化湿,你去医院开点风寒痹颗粒或者去药房抓一份乌头汤就行,不过以后不能再饮酒和吃海鲜了。”
说完,孟竹决定帮人帮到底,拿出纸笔,开了一张方子。
“制川乌,麻黄,白芍,甘草,黄芪。”
制川乌和麻黄温经散寒,通络镇痛,白芍和甘草缓急止痛,黄芪益气固表,利血通痹。
“药房大夫会根据你的情况,帮你配剂量的。”
“好好好,谢谢你啊,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医术这么好,看一眼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等等,你刚才说,你看出杨冬瓜是阉人?你的意思是他不行?他不是男人?他生不出娃?”
“我哩个乖乖,生不出娃的杨冬瓜要被扫地出门了。”
……
青禾已经听困了,清川抱着军挎包看着窗外,包里装着一大袋花籽,谢海棠生前在桃溪村的家里种了好多花,她去世后,花没人打理,死了一大片,后来清川学着他妈妈的样子浇水施肥,花又活了过来,这些花种子,是他准备送给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的礼物。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太姥爷他们,七岁的清川心里并不像他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这个早熟的孩子心里清楚,母亲在插队时瞒着家里和一个乡下男人结了婚生了娃,还在乡下把命丢了,他和妹妹的出现,对太姥爷他们来讲,或许不是惊喜,而是痛苦和怨恨。
他担心太姥爷他们听到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后会承受不住,他也担心自己和妹妹不被太姥爷他们接受,想得越多,他就越紧张,挎包带子都被他手掌心的热汗浸湿了。
车子绕过一条条大街,再开过一条条小巷,看着街道两边一幅幅巨大的广告,孟竹对自己已经穿越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化妆品,洗头膏,电视机,可乐……
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 ?本书非爽文,慢节奏,一切以女主治病救人和养崽展开。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哟。
第6章 紧急情况
翠和园是三十年代就建成的老式杂院,六十年代经过翻修,给每家每户添置了独立卫生间和独立厨房,后来又被政府分给了退休教职工颐养天年,杂院经过无数次翻修和隔断,如今已变成一户户小独院。
和没有收他们车费的司机大哥告别后,孟竹背着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翠和园大门口。
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卫室看报纸,听到敲玻璃声,懒懒地掀起眼皮。
“找谁啊?”
“大爷,您好,我找10号住户的谢家人,我是谢家的亲戚。”孟竹说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孟竹没听清。
“这个点也不知道在不在家,登记一下名字,进去后要是没遇到人就出来,别在里面晃悠。”
孟竹应好。
登记后就顺利放行了,孟竹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肩膀,继续背着行李,拉着孩子进入翠和园。
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长款羽绒服,脚上的黑皮鞋亮到反光,时髦得不行,孟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打了好个小补丁的藏青色棉服和灰扑扑的棉裤,乱糟糟的头发和各色布拼接的布鞋,觉得自己是七十年代末性转版犀利哥,要是穿到千禧年也能当第一个杀马特。
“咱们翠和园又有外地人进来了。”
“什么外地人,明明是乡下人。我家前几天就来了好几个我爸老家的亲戚,在家里大吃大喝,还不讲卫生,我妈都快气死了。”
“老李头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行,也不怕把小偷放进来了。”
几人经过孟竹姑侄三人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低,而是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们,一边肆意地点评着,看着他们眼里的嫌弃和嘲笑,孟竹心里毫无波澜。
“清川,青禾,等有空姑姑给你们做一个口罩,你们得好好戴着,有些城里人也不知道咋了,嘴比粪坑还臭,听说城里吃菜吃肉都得排队去抢,有些人嘴馋,估计是偷吃了粪坑里的大白蛆,所以嘴巴才这么臭。”
“可是姑姑,蛆好脏,它们最喜欢吃屎了,真的有人会吃蛆吗?”
孟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谁的嘴最臭谁吃的最多。”
说着,姑侄三人已经走远,而被她反击的几人被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是不是内涵我们了?”
“没有吧,我的嘴不臭啊,而且我又没吃过蛆,呕……”说着,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恶不恶心啊,别在我面前呕。”
“我控制不住啊,我一想到蛆就想呕,因为我前几天刚吃了蜂蛹,呕……”
“你真恶心,连蜂蛹都吃得下去,走,咱们去找老李头打听一下这个乡下人是谁家的亲戚,我们海城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混饭吃。”
……
孟竹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正在心里做思想建设,虽然前世活了一大把年纪,但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身边只有一个闺蜜,对人情世故并不擅长。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10号小院到了,孟竹发现门外面没上锁,就拍了拍门,没听到应答,她轻咳一声,准备喊人。
就在这时,青禾轻轻一堆,门开了,她直接走了进去。
孟竹把刚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青禾,去别人家里不能随意推门进去,得先敲门喊人,等别人来开门才能进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宝宝。”
“有人吗?谢外公?郑外婆?你们在家吗?”没人应答。
门已经开了,孟竹也不再纠结,拉着清川走了进去,这是个二层小院,院子里非常干净,摆着很多花花草草,左边应该是厨房,门口堆着不少蜂窝煤,右边是浴室,门口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放着脸盆和肥皂。
“有人在家吗?谢外公,郑外婆,谢大哥,你们在家吗?”孟竹站在院子里又喊一遍,但依旧没有人应答。
只是人不在家的话,应该锁门啊。
想到什么,孟竹把行李卸下放在院子里,看向左边厨房,厨房门开着,孟竹还闻到一股鸡汤香味和煤炭燃烧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糊味。
孟竹大步朝着厨房走去,当她看到躺在灶台前面不省人事的郑雅容时,立刻折返回院子,提起地上的背包就往厨房冲。
“清川,帮我把包打开,把里面的针线包拿出来,青禾,把地上的保温饭盒捡起来。”
孟竹说完,脱下外套垫在郑雅容的头下,把她摆正后,开始检查心跳脉搏和呼吸。
她应该刚倒地昏迷,锅里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炉子里的蜂窝煤还没有完全熄灭,孟竹喊了她两声,发现她意识深度丧失,肢体瘫软,瞳孔反射,呼吸急促,小便失禁,脉呈细数。
孟竹有些急,她用了巧劲,把郑雅容的嘴掰开,让青禾从灶台上拿了一根擀面杖,看到她舌头发红,呼吸越发急促,立刻把擀面杖横塞进她的嘴里,防止咬伤舌头。
“姑姑,太姥姥她怎么了?她会不会死?”
清川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姥姥,一向平静的小脸上出现了无措和慌张,他说话时都带着哭腔。
“别怕,姑姑在救她了,太姥姥不会有事的,清川,去浴室门口拿一块毛巾,把毛巾打湿后拧干。”
说完,她接过清川手里的针线包,缝衣针太鸡肋了,回头她一定要去打一套最好的银针。
郑雅容这种不省人事的昏迷,孟竹诊断是内闭外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病史,比如高血压,心脏病,癫痫……
管不了那么多了,孟竹先从人中,十宣,内关依次下针,等她睁开眼睛,身体逐渐放松后,孟竹又喊了她好几声,但依旧没有反应,孟竹再往百会,足三里下针。
如果有牛黄清心丸就好了,一颗下去,很快就能见效。
孟竹留针观察后,接过清川拧干的毛巾,帮郑雅容清理了面部,而青禾在看到孟竹的表情从凝重到放松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姑姑,我以为太姥姥要和爸爸妈妈一样,躺下去就再也叫不醒了。”
孟竹鼻尖一酸,她不知道这是原主的生理情绪在作祟,还是她已经感同身受。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青禾。
第7章 双双病倒
“不会的,姑姑答应你,太姥姥很快就能醒过来。”说着,她拉过一旁的清川,把他也紧紧搂进怀中。
清川的小身板有些僵硬,在孟竹亲昵地轻拍他的肩膀后,他才放松下来,轻轻靠在孟竹怀里。
“你,你们是谁啊?”
就在三人抱着互相鼓励安慰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清川和青禾吓了一跳,直接缩进她怀中。
孟竹和醒来的郑雅容四目相对,愣了几秒钟后,孟竹把两个孩子从怀里拉出来,确认郑雅容已经完全恢复意识,脸色也好转后,赶紧向她介绍姑侄三人的身份。
“您好,您是郑雅容教授吧,这是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孟青禾,今年五岁,他们的妈妈是谢海棠,我是谢海棠的小姑子,孟竹,我哥哥孟君,是谢海棠的丈夫。”
闻言,郑雅容瞪大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她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被孟竹赶紧按住,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迅速取针。
“您别着急,先慢慢调整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您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不然随时都会昏过去。”
取完针,孟竹赶紧帮她顺气,郑雅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两个孩子,缓了两分钟,她突然哭了。
“太像了,和海棠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问谢海棠怎么没回来,也没有问谢海棠为什么会结婚。
孟竹猜测他们早就得知谢海棠已经过世的消息,毕竟从去年开始,下乡插队的知青就陆陆续续回城了,两个月前,桃溪村最后几个知青也离开了,其中有一个女知青是和谢海棠同一批下乡的,她在乡下也结了婚,但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只带走了孩子。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此时此刻,还算伶牙俐齿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老人。
“好孩子,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们,谢谢你们。”
孟竹让清川和青禾上前,她把孩子的手放进郑雅容的手里,这个举动,让郑雅容更加悲痛,她抓着孩子们的手,哭到快要失声。
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孟竹为了转移话题,问起家里的另外两个人。
“老谢住院了,邵琨也联系不上,他在部队,两个月前打电话过去,领导说他去执行任务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谢邵琨,谢海棠的亲弟弟。
一个在家晕倒,一个住院,一个失去联系。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急忙把恢复清醒的郑雅容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个小的也在一旁帮忙,看到他们乖巧懂事的模样,郑雅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孟竹把她扶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她又去厨房,把快要熄灭的蜂窝煤烧起来,准备重新热一热锅里的鸡汤,方便待会带去医院给谢外公。
谢外公名叫谢德平,虽然郑雅容没说他老人家得了什么病,但看她的表情,估计不太好。
“青禾,清川,过来烤烤火,你们的手都冻僵了。”
“姑姑,太姥姥看上去好伤心啊,看到她哭,我也想哭了。”
孟竹点头,“是啊,太姥姥心里肯定很难过,你们一定要多多关心她,知道吗?”
叮嘱几句后,孟竹离开厨房,又来到郑雅容的房间门口喊了她几声。
她实在是担心郑雅容一个人躲起来哭,情绪波动太大,又在房间晕倒了。
“您还好吗?”
“小竹啊,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听着她带哭腔的回答,孟竹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在门口等着。
很快,门就被里面打开了,看到孟竹在门口等着,郑雅容拉过她的手,“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怎么在这里傻站着,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不仅把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带到海城,还救了我的命。”
孟竹摇头,“您别这么说,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对了,你跟我来。”
郑雅容突然拉着孟竹走上二楼,一楼有两间房,一间是他们老两口住,一间是客厅。二楼左边的房间是谢海棠的,右边的房间是谢邵琨的。
打开谢海棠的房间,郑雅容忍着悲痛说道,“房间我每天都在打扫,很干净,回头从中间隔开,让两个孩子住这里。小竹,晚上我们把邵琨的东西搬到楼下,你住他的房间,他一直在部队,一直没回来过,只是这个房间没海棠的房间大。”
孟竹急忙摆手。
“不不不,不行。”
“郑外婆,您别误会,我不是嫌弃房间小,我只是没有理由一直留在这里,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带两个孩子来海城,确实打算让他们留在你们家,要是能上谢家的户口,就能在城里读书了,但是,我住在这里不合适,我都想好了,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您和谢外公,等谢外公出院,我就出去找房子,我和出租车司机打听过了,海城好多地方都有房子出租,价格不贵,很适合我。”
郑雅容看着她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紧紧地握着孟竹的手。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海棠的小姑子,是清川和青禾的姑姑,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不许你出去租房子,我也不放心,你不知道,从三月份开始,海城出了好几起凶杀案,凶手至今都没有抓到,他专挑独居和独来独往的女性下手,手段非常凶残狠毒,你不能出去住。”
孟竹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见郑雅容态度坚决,就大大方方应了下来。
“好,我不走了,我留下。”
“这就对了,你先把行李搬到邵琨的房间,海棠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她的衣服,我记得她和你一般高,你应该穿得上。”
“谢谢您。”孟竹真心实意地道谢,她心里还有一丝庆幸,幸好她把两个孩子安安全全带到谢家了。
她不敢去想,原着中,郑雅容和谢德平得知两个孩子被拐后,该痛苦和自责啊。
还好,一切都改变了。
“一家人不说谢,如果真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谢海棠和孟君。
“您不怪他们吗?”
“我想怪,我想怨,可我没机会怪,也没机会怨了。小竹,我尊重海棠的选择,也相信她的选择。你站在我面前,就代表她的选择没有错,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我们还有清川和青禾。”
第8章 公共浴室
郑雅容惦记着还在厨房烤火的清川和青禾,得知他们还没有吃饭,就迫不及待要下楼去做饭。
“您别忙活了,我们还不饿,下车前在火车上吃东西了,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谢外公吧,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现在特别好,这几天总感觉喘不过气来,可今天看到清川和青禾,我那口气突然就顺了。不用管老谢,我早上去的时候,给他带了面条,他吃了一大碗,饿他几个小时也饿不死。”
孟竹尬笑着挠了挠头,“谢外公是哪里不舒服吗?他什么时候出院?”
“唉,他就是个倒霉蛋,上个星期在街上看到李雪菲,她是海棠的同学,当年一起下乡的。通过她,我们才知道海棠出事了,还有了两个孩子,老谢听完人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后,他就说要去桃溪村,把孩子接回来,我和他去打介绍信的途中突然下大雨,他为了避开一个骑单车的小孩,就摔到水沟里去了,然后髌骨粉碎性骨折。”
李雪菲也是桃溪村的下乡知青,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把女儿带回了海城。
只是,郑雅容他们怎么会上个星期才知道嫂子和哥哥生了两个孩子,难道这几年,她一直没和家里联系?
记忆中,嫂子和原主提起家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郑雅容见孟竹表情疑惑,猜到她不知道谢海棠当年下乡的原委,反正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就索性和她说了。
“当年,我和老谢因为一些原因,被带走调查,海棠和邵琨从他们父亲那里搬回来和我们生活后,我们给海棠定了一门婚约,对方是老谢朋友的亲孙子,可没想到,我和老谢刚被带走调查,他们家就以为我们要被下放,第二天就上门,找海棠退婚了,退婚这件事,对海棠的打击很大,我们的调查刚结束,她就报名下乡,那桩失败的婚约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下乡后,她两三年才给我们写一封信,而且从来没提过已经在乡下结婚生子,这也导致我们一直不知道她已经出事。”
嫂子下乡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命运弄人。
“对了,小竹,我差点忘记问你了,你学过医术吗?”
孟竹又把糊弄清川和青禾那一套搬了出来。
“我爷爷曾经是赤脚大夫,我和他学过一点,他去世后,留下两本医术,我就这么学会的。”
“那你真厉害,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手法一看就很专业,你读过书吗?如今高考恢复了,有没有继续读的打算?”
“初中毕业了,我倒是想读大学,但是不着急,慢慢来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厨房,看到清川和青禾乖乖地坐在火炉前烤火,郑雅容从橱柜拿出一罐红糖,就要给他们泡糖水。
“清川,青禾,咱们下午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好不好?”
“我们有衣服,有好多呢。”青禾起身来到郑雅容面前,睁着大眼睛看她。
“太姥姥,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哎哟,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小青禾,你怎么这么乖啊。”
青禾害羞地捂着脸,又迅速张开手指,偷偷地从指缝里观察太姥姥。
“你姑姑都和我说了,你们坐了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腿都肿了,翠和园有一个公共浴室,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都开门,咱们吃完饭后,我带你们过去洗澡,再泡个脚,下午咱们去百货商场买东西。”
孟竹急忙提醒她,“郑外婆,咱们还是先去看谢外公吧。”
“没事,不用操心他,他是腿骨折了,手又没断,饿了他自己会想办法的,待会我去李老头那里,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就行。”
郑雅容很坚决,孟竹也就随她了。
“太姥姥,这是青禾送给你的礼物。还有太姥爷和舅舅的,等他们回家,我再给他们。”青禾从小挎包里拿出一颗纹路奇特的小石头,郑雅容又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太姥姥,这是我给你礼物。”清川还有点害羞腼腆,在孟竹的鼓励下,他小步走到郑雅容面前,把包里的一袋花籽拿了出来。
“这是?”
“妈妈以前种了很多花,我把花种子都收起来了,送给太姥姥。”
郑雅容哽咽着收下花种子,“太姥姥很喜欢,谢谢清川,太姥姥一定会好好收着,等春天的时候,咱们一起把这些花种子种下去,好不好?”
“好。”
“我也要种花,姑姑也要。”
“好好好,我们全家一起种花。”
简单的午饭后,孟竹又替郑雅容把了一次脉,或许爱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郑雅容晕倒在地上的时候,无论呼吸,心率,脉搏还是面色都非常糟糕,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她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眼睛的神采让她年轻了二十岁,失去外孙女的痛,让她在两个曾孙这里得到了填补。
孟竹上一世六亲缘浅,一开始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她会被病人和家属之间的生离死别感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很难产生情绪波动的机器。
或许她年轻了,人也变得感性了,在这一刻,她的心情也因为大家的悲伤而悲伤,因为大家的快乐而快乐。
饭后,郑雅容带着孟竹姑侄出门洗澡,住在翠和园的都是退休干部及家属,公共浴室虽然不算大,但设施比较完善,浴室有浴池和冲澡室,浴室晚上才开。
来到公共浴室,郑雅容拿出三张澡票给管浴室的张大姐,男浴室在一楼,女浴室在二楼。
“清川,你一个人进去害不害怕?里面有木盆,你拧开水龙头,把木盆放满水,自己洗澡可以吗?要是有任何事,大声叫太姥姥,知道了吗?”
“太姥姥放心吧,我不害怕。”
张大姐闻言走了过来,“不用担心,里面有人呢。”
“郑外婆,您不用担心清川,这孩子虽然腼腆,但是他很有主见的,而且小男孩就是要勇敢一点,放手让他们去适应环境。”
第9章 搬进新窝
冲澡室外面有一个换衣间,换衣间还有一个计时的大妈,每个人洗澡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一旦超过,就要多给一张澡票。进去洗澡前得在换衣间把衣服脱了,才能进入冲澡室。
孟竹前世今生从来没和别人坦诚相待过,她完全没想到公共浴室居然是这个样子,中间没有遮挡物,所有人都光溜溜的站成一排冲澡。
不是说南方的公共浴室都是单人间的吗?
“姑姑,我能不能不脱衣服。”青禾捏着衣角,看着一个大妈光溜溜地走出来,旁若无人地在她们面前擦身体换衣服,她整个人都傻了。
孟竹甚至想转身离开,但一想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就开始难受起来。
翠和园的住户大多数都来公共浴室洗澡,毕竟在家里烧热水很费蜂窝煤,孟竹不想刚到谢家都给别人添麻烦。
她刚才还在外面和郑雅容说要让清川去适应环境,难道自己就不能适应环境了吗?
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后,孟竹又蹲下来哄青禾。
“青禾,待会姑姑给你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好不好?现在是中午,里面人很少的,而且大家都忙着洗澡,没有人会看我们,我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要洗干净,晚上睡觉才能睡得舒服,如果不洗澡,身上会变臭,头上还会长虱子呢。”
青禾赶紧摇头,“我不要变臭,不要长虱子。”
“那我们去洗澡好不好?待会你躲在姑姑后面,姑姑保证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可是……”
“姑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是。”
“哥哥是不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
“是。”
“青禾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
“是。”
“没错,我们是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洗澡难不倒我们,走。”
鼓励完青禾,两人迅速脱掉衣服放在柜子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冲澡室。
换衣间围观全程的大妈:神经病啊。
冲澡室其实没有孟竹想象中的恐怖,里面热气弥漫,只有四五个人,大家面对着墙壁安静地冲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一眼望去,全是一排排铁制的水管,这年代花洒还没有进入到家家户户,普通的人家和公共浴室,只能安装铁制水管。
孟竹把从家里提来的桶放在水管下面接水,青禾个子矮,水管里的水砸在头上会很疼,等水接满了,再用水瓢舀着洗。
孟竹的头发太长了,原主从生下来到十七岁都没有剪过头发,两根又长又浓密又厚重的辫子被解开,孟竹只觉得手指都要断了。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后,孟竹感觉体重至少下去了两斤,之前没仔细观察,现在她才发现,这具身体不仅个子挺高,还前凸后翘。
欣赏一会儿自己的身体,孟竹赶在换衣间的大姐来叫人之前带着青禾走了出来。
“姑姑,里面好暖和,外面好冷啊。”
“所以我们得赶紧穿上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孟竹先帮青禾穿上衣服,这是从老家带来的,还没有穿过的花棉袄,虽然不时髦,但特别精神。
孟竹也换上谢海棠的旧衣,头发绞成半干,就带着青禾出去了。
“清川,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好玩?”
孟竹打趣道。
清川小脸一红,他和青禾一样,进去的时候都被吓到了,还特别抗拒,但里面有好几个大爷,看到他一个人来洗澡,不仅帮他接水,还问他是哪家的小孩,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他就顾不上害羞了,因为他害怕超时后要罚款,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完澡。
“哈哈哈……你这孩子急什么,慢慢洗呗,四十分钟很长的,就算是给一头猪褪毛都来得及。”张大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郑教授,您和谢教授有福气啊,这两个孩子又乖又懂事,不像一些死孩子,在里面打水仗,叽叽喳喳,大喊大叫,你们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孩子都文静,有教养。”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
就算是郑雅容这般内敛低调的人,此刻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海棠呢?怎么没见到她?”
话音刚落,几人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
孟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堵得慌。
“两年前,她下乡的地方发生地震,为了救几个孩子,没了。”郑雅容轻声道。
她说完,周围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张大姐给了自己一嘴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破嘴怎么就……郑教授,您,您节哀。”
郑雅容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
中年失去女儿,老年失去外孙女,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这种痛,又怎么可能过得去!
但她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郑教授,海棠是英雄,她为了救人牺牲,她了不起。”
郑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孟竹姑侄三人回了家。
“清川,青禾,刚才那个婶婶说得对。你们的妈妈是英雄,太姥姥为她骄傲,为她自豪,太姥姥不怪她了……早就不怪了。”
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孟竹走在后面,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被冷风卷走。
几个小时后,谢海棠在乡下为了救人牺牲的消息和谢海棠在乡下结婚生娃,两个娃坐火车来投奔谢家的消息已经席卷到翠和园的每家每户。
而此时,孟竹正站在她的新卧室里面。
谢邵琨的东西不多,衣柜里只有四五件衣服,书架里有几十本书,孟竹没让郑雅容把他的东西搬走,没有人喜欢别人住自己的房间,还乱动自己的东西。
孟竹想打地铺,但是郑雅容坚决不同意。等郑雅容离开后,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相框,认真说道。
“谢大哥,很抱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住进你的房间,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也会让房间保持整洁,还有,希望你早点平安归来。”
照片中,谢德平和郑雅容看着镜头一脸慈爱,谢海棠穿着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左右,旁边的小男孩穿着褐色毛衣,一张严肃的小脸精致得雌雄难辨。
第10章 一模一样
而站在谢海棠和谢邵琨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的母亲,一身绛紫色旗袍,身材高挑,明艳灵动,哪怕是黑白照片,都掩盖不掉的绝世容颜。
孟竹总算知道嫂子的容貌遗传谁了,她和她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谢家人的基因还真是一等一的好,个子高,长得白,五官俊,脑子聪明,品德良好。
孟竹将她的行李小心放在床尾,从包里拿出爷爷的两本医术,书被保护得很好,一本是收集成册的中医秘方,一本记录着爷爷自己看过的病例,对孟竹这样的医学爱好者来说,这两本书意义重大,她将书放在枕头下面,等回头,她去买一些纸,得重新誊抄一遍。
孟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迅速来到隔壁。
清川和青禾住的是谢海棠以前的房间,她的衣服已经全部搬到孟竹的房间了,郑雅容还想给她买新衣服,但被孟竹拒绝,对她来说,衣服只要暖和,干净,没有破洞就行。再说了,谢海棠的旧衣服都是高档货,不仅时髦,质量还特别好,孟竹感觉自己十年内都不需要买新衣服了。
“新房间怎么样?喜欢吗?”
“特别喜欢,太姥姥说这是妈妈以前住过的房间。哇,姑姑,你好漂亮。”青禾呆呆地看着孟竹。
“姑姑的衣服也好看,像仙女一样。”
“别的女孩子是水做的,我们青禾是蜂蜜做的,怎么这么甜啊你。”
孟竹揪了揪她的羊角辫,“你又没见过真的仙女,你怎么知道姑姑像仙女呢?”
“仙女都有长长的头发,还会穿漂亮的裙子,还要长得很漂亮,很厉害,还会救人,仙女就是什么都会的女生。”
孟竹听完,给青禾竖起大拇指。
不过既然说到容貌,孟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走到衣橱前面,上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
看着镜中人,孟竹呆住了。
这……
这不就是上辈子年轻时的她吗?
除了这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孟竹贴近镜子仔细观察,发现身高,手脚的大小,胸前的痣,耳后的痣,还有那张过于娇艳,经常被人攻击不像正经人的脸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自己?
孟竹一脸迷茫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她身后,青禾凑近清川,小声吐槽,“姑姑好搞笑哦,她居然捏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是不是讨打?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姑姑,我们是在你后面说的。”青禾反驳。
清川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是呀。”
“嘿,这两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太姥爷啊,我很担心他的伤,我想快点见到他。”
清川一脸担忧,他很想陪太姥姥去逛百货商场,他知道太姥姥迫不及待想补偿他们,但他自从知道太姥爷骨折后,心情就很低落,他实在没办法开开心心去逛商场。
孟竹明白他的心情,“我下楼和太姥姥说,你们收拾一下给太姥爷带的礼物。”
“好,我现在就收拾。”听到孟竹的话,清川立刻将刚刚画好的手绘卡片放进挎包中。
孟竹来到一楼客厅,郑雅容正在整理各种票。
孟竹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毕竟中午才晕倒过的人,应该躺着好好休息。
但是郑雅容太兴奋了,她完全没办法休息,她现在就想把这些年亏欠谢海棠的,亏欠两个孩子的,都全部补上。
“郑外婆,我们先去医院吧,两个孩子很担心太姥爷的腿伤,他们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如果今天没见到太姥爷,他们晚上都睡不好。”
郑雅容叹了口气,“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了,却忘了两个孩子赤子之心,一心记挂着他们太姥爷,小竹,谢谢你来提醒我,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犯一些自以为是的错误,怪不得总感觉他们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原来是……唉,我的错。”
“不不不,你们都没问题,我理解您的心情,看到孩子们穿着旧棉衣,旧布鞋,您心里肯定非常心疼,您想到了我嫂子,想到了他们在乡下过的日子,所以不顾自己的身体,都要出门带他们去买更好的东西,您的发出点是因为爱,这点,我想孩子们能感受得到。”
“孩子们最想看到的是您和太姥爷健康,开心。您不知道,您晕倒的时候,他们都急哭了。”
“这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善良,心软,总是先考虑别人。”郑雅容叹了口气,把钱和票收了起来。
“要是老谢看到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
从翠和园到谢德平住院的医院并不远,但郑雅容的身体不能太劳累,几人决定坐出租车过去。
从10号院到翠和园大门口,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得知谢海棠在乡下出事的消息后,纷纷过来安慰郑雅容。
大家自然也看到了孟竹姑侄三人,得知孟竹是谢海棠的小姑子,打算在谢家住下来后,他们看孟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明晃晃地写着厚脸皮,打秋风这几个大字。
不过孟竹确实是厚脸皮,只要对方没在她面前出言不逊,她就当没看见那些人嫌弃的嘴脸。
不过,孟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传播信息的力量。
他们前脚刚离开,谢家来了个乡下穷亲戚并且要长住的消息再一次席卷翠和园。
“谢海棠肯定是被乡下人哄骗结婚的,你们看到她那个小姑子就知道了,长得妖里妖气,梳着两根辫子,土死了,家里有男孩子的,让他们别去谢家那边,小心被乡下人缠上,甩都甩不掉的。”
“那小姑娘穿的衣服好像是谢海棠的,哎哟,郑教授也是心大,把那么好的衣服拿给她穿,小心把她的心养大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哦。”
“我说你们干嘛操心别人穿什么,人家又不吃你们的,又不喝你们的,真是闲得慌。”
“就她高尚,怪不得替人家说话呢,都忘了她也是乡下来的,看吧看吧,乡下来的就是团结,这么快就报团了。”
从古至今,地域歧视和阶级歧视一直没有消失过。
未来,也不会消失。
第11章 医院探病
“老谢在二院,走路过去要半个小时,我们得打车过去。今年二月份,海城成立了两家出租车公司,现在出门去哪里都方便了,也可以坐公车,不过公车上人多,还得买票,麻烦得很。”
“郑教授,要出门?”老李头从报纸中抬起头,和郑雅容打招呼。
“是啊,去看一下老谢。”
“谢教授好点了吗?住院六七天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回家也得静养三四个月呢。遭罪着呢,上厕所都是大问题,请个人照顾吧,您也轻松点。”看到孟竹和两个孩子,他惊奇地指了指他们。
“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郑雅容笑了笑,“这是我的两个小曾孙,海棠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姑姑,孟竹。”
老李头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你们谢家人。”
寒暄几句后,郑雅容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老李头看着几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谢家也算是添丁添喜了。”
——
从翠和园到海城二院,出租车费是一块二。
孟竹以为这个年代的医院应该没多少人,可当她看到乌泱泱排队的人群时都惊呆了。
“二院有两个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为了找他们看病,每天都要排队来预约,听说他们的手术号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老谢的腿就是他们做的手术,手术非常成功。”
郑雅容带着他们来到住院部,二楼的2201病房,几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我中午差点没吃上饭,你想饿死我啊。”门刚推开,质问声就来了。
孟竹随着声音看去,这个病房里住着三个人,最里面的病床上,一个满头鹤发,面容严肃的老头拿着一张报纸,眼里满是抱怨。
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妻子在旁边织毛衣,闻言,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最外面的病床上也是一个老头,不过他的病床前很热闹,不仅围满了人,还各个哭得伤心。
“饿一顿能把你饿死?你就知道躺在床上发号施令,我每天来回给你做饭送饭就要跑三次,今天要不是小竹,我就死在家里了,你就知道吃。”郑雅容没惯着他,把保暖饭桶重重放在柜子上。
谢德平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郑雅容不耐烦的眼神后,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你中午怎么了?摔跤了?我就说找一个保姆,你不听,非说家里没住的地方,谢海棠的房间不能住?谢邵琨的房间不能住?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有本事他们一辈子别回来。”
“海棠不会回来了,你失忆了吗?”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清川和青禾拉了过去。
“哪来的小屁孩。”
“你说呢?”郑雅容反问。
谢德平愣了一会儿后,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老花镜,戴上眼镜后,死死盯着两个孩子,过了许久,他突然骂了句脏话。
孟竹很震惊。
她以为谢教授会是一个温文尔雅,脾气温和的老先生,没想到完全相反。
这是一个满脸严肃,脾气暴躁,爱说脏话,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老头。
“怎么来的?”
“坐火车来的呗,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老两口你来我往继续呛声,孟竹站在床尾,尽量降低存在感。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太姥爷,我叫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我妹妹,她叫孟青禾,今年五岁。”清川迎着谢德平审视的目光,又指了指站在床尾的孟竹。
“这是我姑姑,叫孟竹,今年十七岁。”
孟竹急忙上前,挤出完美的笑容,和谢德平问好。
“胆子真大,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带着两个小屁孩到海城来,也不怕被人拐卖了。”
听到这话,孟竹有些心虚。
“你以为谁都像你,走个路都能摔骨折。小竹厉害着呢,人家从小学医,医术特别好,我晕倒在厨房差点死了,就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今天是悬了,你今天也得饿死。”郑雅容哼了一声。
“什么?晕倒?是谁说自己身体很好,我都说了,找一个护工在这里照顾我,找一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你就是不听,非要节约那几个钱。”谢德平听到郑雅容晕倒的消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关心,不过随即又开始说教起来。
“行了,我不想听你教育我。我那是节约钱吗?我是不想让外人住到海棠和邵琨的房间里,再说了,我身体一直很好,今天是个例外。”
“那你怎么把这三人安置在家里了?”谢德平不依不饶。
“他们是外人吗?谢德平,你骨折后脑子也摔出问题了?清川和青禾是你的曾孙,小竹是海棠的小姑子。”
“哼,说不过你。”谢德平坐直身体,朝着清川和青禾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七岁了还这么矮,回头多吃点肉蛋奶,每天都要跳绳,跑步。小心以后只有一米五,对了,你爸是不是小矮子?你们基因被他拖累了吧。”
清川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还是敏锐你捕捉到太姥爷语气中对他爸的嫌弃和不满。
“爸爸很高,比姑姑高一个头呢。”
孟竹有一米七,比她高一个头,应该有一米八五。
谢德平看了眼孟竹,又哼了一声。
孟竹腹诽,这老头这么爱哼,难道是属猪的?
“衣服也丑,看得我眼睛疼,回头让你太姥姥带你们去买一点好看的。”
“不丑啊,衣服是妈妈给我们做的,我们以前都舍不得穿,今天要来看太姥爷才穿上的。”
谢德平……
阴阳怪气最终被真诚打败,他瞥了眼清川,将一旁呆头呆脑的青禾拉了过去。
“你看着脑子就不太灵光,海棠那么聪明,你肯定是遗传到你爸了,还有这两个小揪揪,像羊角一样,谁给你扎的头发?小孩子头发扎这么紧,小心以后变秃头,1+1等于多少知道吗?我们谢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没有傻子。”
“一加一等于二,我当然知道啊,哥哥教过我,太姥爷不知道吗?”
谢德平……
一个两个都是冤家,都想气死他。
第12章 老夫老妻
“我当然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了,我这不是想考考你嘛,看看你是不是呆瓜。不错,不是傻子,虽然看着是挺呆,但智力没什么问题。”
“你才呆,喝你的汤吧,喝汤都堵不上你这张破嘴。”郑雅容听不下去,把鸡汤怼到谢德平嘴边,强迫他闭嘴。
“嘿嘿~”青禾看到太姥爷被制裁,捂着嘴偷笑。
最外面那家人还在哭,孟竹听了一耳朵,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大爷因为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瘀血性溃疡,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中医又叫臁疮。这种病发于小腿下段内外侧,溃烂久治不愈,创口凹陷,边缘起硬口,创面呈灰绿和暗红色,脓水腥臭,周围皮肤色素沉着,会伴发湿疹,患肢常年伴有静脉曲张,病程特别长,几乎很难愈合,还会反反复复溃烂。
大爷已经有三年的病史了,以前溃烂得不算严重,一直没有当回事,这个月刚入冬,大爷的脚磕碰到椅子上,第二天,整条小腿又痒又疼,他忍不住开始挠,挠出伤口后,小腿开始大面积溃烂,现在已经烂到骨头,住院后,医生建议截肢,不然溃烂的面积还会扩大。
大爷接受不了截肢,毕竟他还没有退休,一旦截肢,他的工作估计不保。
家里人也在犹豫要不要截肢,他们担心大爷截肢后会影响工作,也心疼大爷的腿,毕竟一直这样烂下去人也受罪,但他们也心疼钱,毕竟截肢后不仅要休养很长时间,还得警惕各种并发症,还要做复健,林林总总加起来,要花的钱足够让家里倾家荡产,所以一家人才围在这里哭。
大爷想放弃治疗,虽然心疼钱,但他的儿女还是不愿意让父亲放弃治疗。
前世孟竹在医院见过太多家人放弃治疗的例子,但只要有一丝犹豫的,大多数都会坚持下去。
“有点咸。”谢德平喝了碗鸡汤,又开始找茬。
孟竹拿起柜子上的暖水壶,“我去接热水。”
“小竹,锅炉房离这里远着呢,不用去接,鸡汤根本就不咸。”
“怎么不咸,你不知道我一向口淡吗?你一向重口,当然尝不出来。”谢德平眼神里满是哀怨,“你对我一向是这样,一点儿也不上心。”
“我天天伺候你,你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我在照顾,还要怎么上心?”
谢德平仿佛被踩到尾巴,一下子就炸毛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都不想戳穿你,你和我结婚五十多年,一直是我在洗衣做饭照顾你,我腿断了,轮到你来照顾我,这才一个星期,你就不耐烦了,你还说天天伺候我,这才第六天啊。”
“我都炖鸡汤给你喝了,你还不满足,难道你想吃龙肉?”郑雅容也很气,这老男人本来就不好相处,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髌骨摔骨折后,更是比皇帝还难伺候。
她不想让小辈看笑话,恶狠狠瞪了眼谢德平。
谢德平哼了一声,歇气了。
孟竹给老两口冷静的空间,拿着暖水壶,带上清川和青禾赶紧溜了。
“姑姑,太姥爷,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刚出病房,一向内敛的清川都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我也觉得,太姥爷还说我呆,我才不呆,妈妈说过我是最聪明的小孩。”青禾也学着两个老人哼了一声。
青禾的记忆力确实好,两三岁时发生过的事情她都记得,父母去世没给她留下太大的创伤和阴影,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活泼开朗,属于乐天派,主要还是多亏了清川,每一次他都不让幼小的青禾看到父母去世后的那一幕。
“我以为太姥爷和太姥姥一样,是特别慈祥和蔼的老人。”清川好像有点失望。
他看着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想法太正常了,不仅仅是你,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青禾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三人刚出住院部,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你妈妈提起家里人的时候说过,外婆很温柔,非常博学多才,外公很全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弟弟温文尔雅,智勇双全。这么说来,她确实没提过你们太姥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孟竹忍不住笑起来。
“姑姑,太姥爷好像很嫌弃我们,他会不会赶我们走啊。”清川还是很担心,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变得特别敏感,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反复琢磨。
“当然不会。”孟竹捏了捏他的小手。
“太姥爷看上去很凶,但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他看到你们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要不是顾忌你们在场,他说不定都要哭了。有些人呢,嘴甜心苦,他刚好相反,你们放心和他相处吧。”
来到锅炉房,孟竹拿出住院部的号码牌,顺利接到一壶热水。
而此时此刻的病房里,在郑雅容的帮助下,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谢德平刚躺在床上,就开始念叨起两个孩子。
“怎么还不回来?打个水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去看看,是不是在路上摔跤了。”
“你别乌鸦嘴了,自从你摔跤以后,你看谁都觉得对方会摔跤。刚才在厕所里偷偷抹眼泪的难道不是你?现在又在这嘴硬什么。”
“胡说八道,谁抹眼泪了?你少诽谤我。”谢德平嘴上不饶人,眼睛里的心虚却把他出卖得彻底。
“行,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反正孩子们对我很亲近,也很喜欢我,还送我礼物呢。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礼物也没有,看得出来,孩子们对你很失望。”
谢德平慌了。
他刚想说什么,孟竹突然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病房。
“水来了,特别烫,得晾一会儿才能喝。”孟竹把水倒好,本打算继续去床尾当背景板,却被谢德平叫住了。
“小孟,听说你今年才十七岁,认字吗?”
“认字。”
“那就好,明年开学,你就去三中读书,我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也不适合回老家种地,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见见世面,不要着急结婚生子。”
“三中是高中吗?”
“初中,你上初一。”
孟竹沉默。
第13章 小腿溃烂
“谢外公,我初中已经毕业了。”
“外公就外公,前面加上姓氏干嘛,难听死了,你在乡下学的东西比不上海城的,重新从初一读起,这样中考才不会吃力。”
孟竹再次沉默,她真的不想重读初中,她这么大的年纪,去读初一像话吗?
郑雅容扶额,“谢德平,小竹有自己的亲外公和亲外婆,叫你一声是她有礼貌,有教养,你还计较起来了,我建议你闭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打。”
“你出去看看,每条街的墙上都有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这八个大字。”
“都退休了,还把自己当老师呢?出了学校大门,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学生,真烦人,喜欢说教的臭毛病就是改不了。”
郑雅容抱歉地看向孟竹,“小竹,你别和他计较,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么讨厌。”
“没事,我的外公外婆已经过世了,如果您二位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就直接称呼外公外婆了。”
“不嫌弃不嫌弃,小竹,你不用听他的,早知道我就带你们去逛百货商场了,真烦人。”
郑雅容是真的烦了,她找到护理部,花钱请了一个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请护工很有性价比,他们是卫校的学生,大批知青回城后,城里的工作岗位成了稀缺资源,为了解决一些卫校学生的就业问题,医院就开辟了护工这个岗位,护工的工作包括帮助病人翻身,复健,打饭,洗脸洗手洗脚,搀扶着去上厕所……
她花了钱,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今晚上她就不送饭过来了,免得又被他说教。
看到郑雅容动真格,谢德平安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见郑雅容忙着收拾东西,压低声音冲孟竹说道,“海城的中学都要学习外语,你直接去读高中,百分百跟不上课程,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孟竹其实会说外语,但她不能在谢德平和郑雅容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表示自己会考虑。
“老郑,你去帮我叫一下我的主治医师,我想出院。”
郑雅容不同意,“医生说了,髌骨骨折的患者术后需要住院半个月,你这才第六天,不符合出院标准,我去叫院长都没用,你还是老老实实住院吧,我已经给你请护工了,满足你的愿望。”
谢德平看她态度坚决,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很想回家和两个曾孙多相处,不过郑雅容说得对,这两个孩子对他的印象好像不太好,两人都没有送礼物给他。
想到这,他扭动着五官,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朝着两个孩子道:“清川,青禾,到我这里来。”
清川虽然觉得太姥爷的笑容有点慎得慌,但还是听话地过去了,青禾犹豫了一下,看到孟竹点头,才慢吞吞跟在她哥哥后面。
郑雅容在整理谢德平换下来的衣物,孟竹坐在床尾,观察着病房里的其他人。
“别再劝我了,如果我腿没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腿没了就不是完整的人了,死了阴曹地府都不收,行了,都别哭了,收拾东西回家吧。”得了老烂脚的老爷子突然爆发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郑雅容也走过去安慰了几句,还劝他一定要接受治疗。
“还治什么治啊,不治了,浪费钱还遭罪,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完完整整地死,我早就说我不治不治,你们一个个非要逼着我过来治,现在还要把我的腿锯断,你们是得了孝顺的好名声了,想过我没有,腿没了,我就是废人了,工作保不住,将来死了,阎王爷都不收我,我成孤魂野鬼了。”
“嘘……爸,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
“我就要说,你们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从二楼跳下去,运气好直接摔死,要是运气不好,摔成残疾或者植物人,那才是真遭罪。
孟竹起身来到老爷子的病床前,见他盖着厚重的被子,咳了一声,朝着众人说道。
“大家先别急,老先生,我刚才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儿了,你要是不介意,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在乡下学过几年中医,曾经遇到过得你这种的病人。”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信孟竹有这个本事,因为她太年轻了。
但孟竹礼貌询问了,他们也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会儿,老爷子还是把被子掀开了。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面不改色,弯下腰仔细观察。
见她毫不嫌弃地左看看右看看,老爷子的家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受不了这股腥臭味,这小姑娘倒是厉害,仿佛鼻子失灵一般,凑近闻都没有反应。
“老先生,你的情况有点严重,但还不至于截肢。”
“什么?”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孟竹胡说八道。
毕竟医院的医生都说他的腿溃烂到骨头了,再不截肢,就要溃烂到膝盖,或者直接溃烂到大腿。
“在中医里,你这病叫臁疮,俗称老烂腿,它是由下肢静脉曲张或外伤感染引发的,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你这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瘀血性溃疡,只要没有癌病,是可以治愈的,而且不用截肢。”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老爷子忍不住点头。
“我就说不用截肢,他们非要我截肢,肯定是嫌弃我的腿化脓后有臭味。”
“爸,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给你治疗的是骨科最好的大夫,这个小姑娘只是学过中医,她又不是正经大夫,再说了,中医早就被淘汰了。”
不信任的眼神和语气让孟竹有些心梗,但她并没有反驳。
毕竟看病是双向选择,她出于职业道德,给出她的诊断,病人要不要听她的建议,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你们可以多找一些医生诊治,海城应该有厉害的中医,我相信有经验有能力的大夫,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个病。”
“好大的口气。”一道带着愤怒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医生被几个年轻医生簇拥在中间,几人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孟竹。
“小姑娘,你刚才说钱大爷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愈,那好,能不能请你说出你的治疗方案。”
第14章 治疗方法
“陈大夫,您别听她瞎说,这小姑娘说在乡下学过中医,认为我爸的小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不是信口开河嘛,中医都被淘汰多少年了,再说了,我爸的腿都烂到见骨了,除非有神仙吃的灵丹妙药,不然也不可能重新长出肉来啊。”
老爷子的儿子不想得罪做手术的主治医师,急忙把孟竹推到旁边,言语间还不忘拉踩一番。
“下肢溃烂是很难治愈的,尤其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溃烂。”
钱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叫陈非凡,半年前刚从国外回来,如今是海城二院的最权威的外科医生。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严肃,倒也没有看不起孟竹的意思。
“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你有治疗下肢溃烂的办法吗?还说不用截肢就可以治愈,我们陈主任在国外学了十多年西医,他都没有见过用药就能治愈老烂脚的例子。”
刚才让她说出治疗方法的年轻女医生又开口说话了,孟竹并没有在意她眼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上思索了几秒钟,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谢德平突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陈医生,这是我们家的一个小辈,她以前住在乡下,应该是在见过类似的病,乡下地方蚂蝗,蜈蚣,毒虫也多,被叮咬后也会烂脚,她看到别人用草药治疗后有效果,出于对这位老先生的关心,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你别和她计较。”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郑雅容把孟竹拉走。
“刚才我们都听到了,她能准确说出钱大爷的脚是下肢溃烂,她还知道静脉曲张,看来,她真的见过同样的病,大爷,您别拦着,让她说说呗,要是方法管用,钱大爷的腿就不用截肢了。”
“用新鲜艾叶,蒲公英,野菊花煮水,煮过的水放凉后清洗患部,如果创面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腐肉脱落后,换成生肌散,创口周围如果有湿疹,得搭配青黛膏一起使用,每次用药后,得用绷带缠缚整个小腿,每天都要换药,溃烂不严重的患者不需要内服其他药,若是溃烂严重,需要搭配一副清热解毒的草药内服。”
孟竹说完,静静地看着质疑她的众人。
“什么红油膏,九一丹,生肌散,从来没听过这种药的名字,文邹邹的,你从古文里学来的吧?”
有人再次质疑。
“所有学中医的人都知道红油膏,九一丹和生肌散,你不信,可以去外面找一家国营中药铺,他们都知道这些药的配方,这是公开的千古名方,不是秘方。”
“小姑娘,你给我治吧,我不想截肢。”钱大爷打定主意要保住他的腿,完全不理会医生和儿女难看的脸色。
“钱老先生,您的腿溃烂见骨,如果用乱七八糟的草药治疗,创面很容易感染,后果不堪设想。”陈非凡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看向孟竹的眼神中,除了审视,还多了一丝厌恶。
孟竹也不怵他,淡定地和他对视着。
“爸,你别胡来,腿要是感染了,就不是截小腿那么简单了。”
“是的,一旦创面感染,很可能会造成肾脏衰竭。”年轻女医生接话。
“爸,你听到没有,乱用草药会造成肾脏衰竭,你还是老老实实截肢吧,你那个工作实在不行就卖了。”
知青回城,卖工作成了一桩普遍交易,原本几百块就能买到的普通岗位,现在已经涨价到1200。
1200块钱在1979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敢卖我的工作,你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钱老爷子一听儿子要卖他的工作,顿时怒火中烧,抡起枕头就朝着他儿子砸过去。
“我就是不截肢,就算治不好,我也认了,反正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这条腿进棺材,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回家。”
几个医生还想去劝他,却被钱老爷子砸过来的东西误伤,几人赶紧躲到门后。
“钱先生,治病是双向选择,既然你父亲选择出院,那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陈非凡看了眼孟竹,继续道,“但如果他乱用草药治疗,出现任何症状,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走了。
年轻女医生看到他离开,冲孟竹嗤笑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爸,你闹够了没有,这下好了,你把医生都气走了,要是你这腿出问题了,谁帮你治?”
“她。”钱老爷子指向孟竹,理直气壮道。
“她不是说了嘛,我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
“你还真信她,你疯了?”钱老爷子的家人都气无语了。
谢德平拉了拉郑雅容的衣袖,他觉得钱老爷子和孟竹都疯了,一个敢出手治,一个敢让她治。
两个都是不怕死的。
“我都跟你说了,小竹医术很好的,我今天在家里晕倒,四肢都硬了,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谢德平翻了个白眼,“你也疯了,你不看看她才几岁,她治好你,只能说明她有医学基础,不代表她能其他治疑难杂症。”
郑雅容现在对孟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谢德平在泼冷水,又瞪了他一眼。
“你别急着下定论,反正我支持小竹。”
谢德平绝望地拍了拍额头,拄着拐杖走向病床。
“老先生,你真要我帮你治腿?”
“废话,医生都跑了,我不找你找谁?你记一下我家的住址,咱们从明天开始治疗,要是治好了,我跪下谢你。”
“那倒不用。”孟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那我给你钱,你要是帮我保住这条腿,你就保住了我的工作,我这条命,我给你三我个月工资。”
这老大爷也挺有意思。
孟竹从包里拿出纸笔,记下了钱大爷家的住址,看到钱大爷精神抖擞地指挥家里人收拾东西要出院,她正了正神色,下定决心要从大爷这里赚走他三个月工资。
钱大爷一家收拾东西出院后,病房里就只剩下谢德平和中间那张病床上至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年轻男人。
“我们也回家了,反正护工给你安排上了,明天下午我们再来看你。”
“这就要走了?”
两个孩子还没把礼物送给他呢,谢德平急了。
第15章 特殊礼物
孟竹发现谢德平一直盯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挎包,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要礼物了,赶紧凑到孩子们耳边提示他们。
“太姥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清川比较老实,听到孟竹的提示,立刻从包里拿出另一袋花籽和一张纸。
“这包是报春花的花籽,这几天就可以栽种了,等春天一到它就会开花,报春花是蓝紫色的,特别漂亮。我们在乡下的时候,等报春花开花,就会编一个草帽,把花插在草帽上面。”
谢德平听完眼睛都红了,“好,等太姥爷回家,咱们一起把它种在院子里。”
“还有这个,这是我写给太姥爷的。”
清川把纸递过去后,立刻躲到孟竹身后,他害羞的样子逗笑了谢德平,等他展开折叠起来的纸张,当看到上面的字,他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情绪,直接摘下眼镜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暴躁的老头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脆弱的另一面。
孟竹揉了揉清川的头,然后示意青禾上前。
青禾掏了很久,从包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个给太姥爷,你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和它说话,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它,说完就会开心了。”
谢德平哑然失笑,“你们兄妹两个的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
孟竹在一旁有些小小的窘迫,原主准备把两个孩子丢给谢家后就去找男主,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导致她现在一个人空手入住谢家。
“还有一份。”她正在思索回头应该准备什么礼物给两位老人时,清川突然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相片。
这是谢海棠去世前几个月,孟君带着她和两个孩子,还有原主去市里的照相馆拍的全家福和一些单人照。
谢德平和郑雅容突然看到照片,两人都呆愣了几秒钟,随后拿过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海棠变化很大,瘦了,头发剪短了,笑容也多了。”
“这家伙长得倒还算可以,就是这头发有点丑。”
孟家有自然卷的基因,孟竹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回到谢家照镜子的时候她才那么震惊。
因为前世的她,也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
“卷毛多好看啊,清川和青禾都是卷毛,小竹好像也是。”
谢德平哼了一声,“就他不好看。”
两人看了很久,都舍不得把照片还给清川。
“太姥姥,太姥爷,照片就放在家里吧,不用给我了。”清川大度地做出决定。
“好,等会咱们去百货商场买相框,把照片全部放在客厅好不好?等你们舅舅回家,咱们再去拍一张全家福。”
清川点头,“好。”
收好照片,郑雅容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孟竹姑侄离开了病房。
几人离开前,谢德平特意交代孟竹,不能去给钱大爷治病,他担心孟竹把人治死后被抓去吃花生米。
虽然医术不被信任,但这种被视为家人才会有的关心还是让孟竹非常感动。
她决定去买点毛线,拿出她的看家本领,给两位老人各织一件毛衣,冬天到了,穿上毛衣会暖和一些。
——
二院不远处就有一个百货商场,这个商场是民国时就建造的。
“只要有钱有票有外汇券,百货商场里什么都能买到,还能买到国外的东西呢。”郑雅容压低声音道。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手表,收音机,热水器,缝纫机,电风扇……不过都非常贵,一台12寸的电视机要400块钱,14寸的更贵,要500块。”
孟竹刚穿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的293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没想到都买不到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咱们待会去二楼和三楼逛,一楼卖家电,家具,灯饰。二楼卖日化用品,文化用品,食品。三楼卖布料,毛线,床上用品,背包,衣服鞋子,首饰发饰……”
郑雅容一边走,一边给三人介绍着商场里能买到的东西。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人依旧很多,从去年开始,经济慢慢放开后,大多数人的口袋里都有一点小钱了,偶尔也能进商场来消费消费。
二楼的日化店里人也多,洗头膏,洗脸膏,牙膏,沐浴露,身体乳,护肤的乳霜……
郑雅容进去就是买买买,每个人都有一份。
“书包先不买了,明年九月份入学咱们再买,走,上三楼。”
孟竹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这年头没有塑料袋,东西都是放在五颜六色的网兜里面,买了什么东西别人一目了然。
三楼人更多,但大多数人都是来买布料的,如今买得起成衣的人家并不多,一套成衣可不便宜。
郑雅容给清川和青禾买了两套棉服,轮到孟竹时,她说什么都不要。
“外婆,我穿嫂子的衣服就行了,您如果要给我买,我就不住在家里了,我搬出去租房子。”
她拿出杀手锏,郑雅容才放弃。
“不买衣服可以,必须买两双鞋子,冬天穿布鞋会长冻疮,海城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是雨水特别多,你穿布鞋都出不了门。”
在她的坚持下,孟竹才接受了两双新鞋子,一双皮靴,一双雨靴。
看到有店在卖发饰,孟竹看着青禾头上绑头发的毛线,带她过去挑了起来。
“多挑几个,姑姑送给你。”
青禾挑了一个红的,一个绿的,孟竹觉得她眼光挺好。
青禾的发圈买了,也得给清川买一个玩具。
孟竹看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个好玩的。
等她回到郑雅容正在挑选的布料店,把一个铁皮青蛙递给清川。
“姑姑送你的,喜欢吗?”
清川眼里的惊喜再也藏不住,他接过铁皮青蛙,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掌心。
“喜欢,谢谢姑姑。”
“今晚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它说悄悄话哦。”孟竹把青禾哄谢德平的那番话照搬过来来哄清川。
郑雅容还在挑布料,短时间内估计不会结束,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毛线店,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走,咱们去毛线店,我要给太姥爷和太姥姥各织一件毛衣,但是你们要先替我保密,知道吗?”
第16章 商场救人
这个年代的毛线并不便宜,主要有三种,合成纤维,如腈纶线,涤纶线。植物纤维,如棉线,亚麻线。动物纤维,如羊毛线和马海毛。
羊毛线和马海毛的价格比较贵,18块钱一公斤,棉线和亚麻线是12块钱一公斤,腈纶线和涤纶线是8块钱一公斤。
一件男士毛衣大概需要500—700克毛线,女士毛衣则350—600克。
颜色倒是有很多选择,毕竟海城有很多棉纺厂。
孟竹用所有的布票买了一斤半山羊毛线,一团紫色,一团驼色,织两件毛衣应该绰绰有余,如果有剩余的,到时候给清川和青禾各织一条围巾。
得想办法挣钱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但以目前的就业情况来看,想找一份好工作并非易事。
要不去郊外挖药材?早上从火车站坐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发现海城有不少中药铺,而且店外面都挂着收药材的牌子。
这两年做小买卖已经不算投机倒耙了,郊区的村民也能把自家种的蔬菜背到城里卖个好价钱,二院门口就有好多人在卖包子馒头和瓜果。
说干就干,孟竹决定明天早上先去郊外的山上看看,顺便挖点新鲜艾叶和蒲公英,野菊花恐怕不好找,得去农户家看看,毕竟她已经答应钱大爷帮他治病。
而且钱大爷说了,只要治好他的老烂腿,他愿意付三个月的工资给孟竹。
把毛线放进挎包,孟竹拉着清川和青禾准备回布料店找郑雅容。
“我就是要买那个小汽车玩具,给我买,不给我买我就不回家,快给我买……”
布料店内,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的母亲没理他,正在挑一块大花布料。
郑雅容已经挑好布料了,售货员帮她裁剪好后,用绳子绑住,放在网兜中,孟竹急忙走过去顺手提过布料。
“我来我来,你已经拎太多东西了,这些布料我来拿。”
“外婆,没事的,我拿吧,你拉着清川和青禾,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重,我力气特别大。”
说着,她还往上提了提,看到她一脸轻松,郑雅容不再坚持,急忙拉过清川和青禾。
“你们两个乖乖的,不能乱跑知道吗?商场人很多的,要上厕所必须告诉太姥姥和姑姑,我们带你们去,不能和陌生人走,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半年前翠和园有一个小朋友就被拐走了,拐他的人贩子给他吃了昏睡不醒的药,被火车上的乘警发现,这才找了回来。”
清川和青禾被吓得立刻乖乖站好。
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郑雅容打算回二楼买一些糖果就回家,几人刚准备下楼,就听到布料店里传来一阵哭喊声。
“小辉,小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妈给你买玩具,咱们现在就去买。”
孟竹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哭闹着要买玩具的小男孩此时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双眼更是不受控制往上翻,围观的群众被吓得纷纷后退。
“有没有医生啊?救救我儿子,医生,有没有医生……”
小男孩的妈妈抱着孩子崩溃大哭,周围的人也不敢上去施救,有几个小孩子已经被吓哭,一时之间,整个三楼陷入混乱。
“外婆,我过去看看。”
孟竹提着大兜小兜大步朝着布料店走去,郑雅容没有犹豫,拉着两个孩子立刻跟上。
“小辉,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妈妈答应给你买玩具,你快起来。”
小男孩的母亲已经被儿子的状况吓得浑身发软,她一边哭喊着找医生,一边摇晃着儿子的身体。
“你别摇晃他。”
孟竹把东西放在地上,从女人手里把手脚僵直,意识模糊的小男孩解救了出来。
结合他刚才大喊大叫,情绪激动地找母亲要玩具的情形,孟竹迅速判断出小男孩这是气急攻心,一时没有缓过来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
“谁有口罩?”
孟竹朝着人群大声道。
“要口罩做什么?”
“小姑娘,你是不是医生啊?你不是医生不要乱动病人的。”
“这孩子是中邪了吧。”
“安静。”孟竹大吼一声。
“谁有口罩借用一下,这孩子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体内二氧化碳排出过多,得用口罩救命。”
“我有口罩。”
“我也有。”
前几年全国都在搞防病知识宣传,好多人都会随身携带口罩。
果然,孟竹刚向众人求助,好几个人就从包里拿出口罩递给她。
孟竹接过一个小女孩的口罩,给小男孩戴上后,开始指挥他的母亲和她一起揉搓小男孩僵直的手脚。
过了几分钟后,小男孩终于缓了过来,而他的母亲也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抱着他失声痛哭。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孟竹趁机给小男孩把了脉,没其他问题,她也就放心了。
“孩子没事了。以后他一旦情绪激动,你得和他好好沟通,而不是放任他一直大喊大叫发泄情绪,不然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女人连忙点头,“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真的快被他吓死了,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自责,其实很多人情绪失控后都会这样,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按我刚才的办法,给他戴上口罩,让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好,我记住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口罩是那个小女孩的。”
女人又和小女孩以及她的家人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小男孩被救了回来,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夸起了孟竹。
“小姑娘妙手回春啊,了不起哦。”
“口罩也能救命,我得记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我还以为这孩子中邪了呢,没想到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发病,看来以后要控制情绪了。”
……
“咱们走吧。”孟竹提上东西,走到郑雅容和两个孩子面前。
没想到来逛商场又救了一个人,只是,孟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扫把星还是白衣天使了。
第17章 连环凶案
回到翠和园的几人都有点累了,尤其是郑雅容,不过她今晚不需要给谢德平送饭,也不用去医院陪护,还有两个小曾孙一直陪着她,想到这,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清川,青禾,和太姥姥一起把相片装上吧,以后有人来家里做客,就能立刻看到了。”
郑雅容把糖果全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孟竹立刻叮嘱两个孩子。
“一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牙齿会坏,不仅会变得黑黑的,还会长蛀牙。”
“糖果不能多吃,可以喝糖水吗?家里有红糖,麦乳精和蜂蜜。”
郑雅容不想在吃方面过于严苛,一想到两个孩子在乡下可能都没怎么吃过糖,她心里就特别难受。
“红糖和麦乳精偶尔可以吃,太小的孩子不建议吃蜂蜜,清川可以,青禾长大一点儿再吃,好吗?”
青禾点头,“好,我只喜欢吃肉,我可以永远不吃糖和蔬菜。”
“不可以,蔬菜必须要吃。”
青禾一脸生无可恋,“等我长大了,我要天天吃肉,永远不吃蔬菜。”
“不吃蔬菜你就拉不出粑粑,粑粑在你肚子里越存越多,你就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孟竹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如果不想找医生,姑姑也可以帮你在你肚子上扎几针,你就可以拉出粑粑了。”
“我不要扎针。”
青禾一想到肚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针,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要不要吃蔬菜?”
“吃。”
“这可是你说的哦。”
——
饭后,清川拿着一张报纸看上面的图,郑雅容拿出今天买的布料,开始计划要做几件衣服,青禾在听收音机里的广播,孟竹也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鞋子洗了。
收音机里在播报这几个月发生的连环杀人案,还提醒广大女性市民,深夜不要独自外出,独居的女性更要关好门窗。
“可怜哦,这都第五个了吧,凶手还没抓到。”
郑雅容听着叹了口气,“这杀千刀的凶手,也不知道会不会收手。”
dNA技术还没有引进国内,如果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戴了手套,那破案就更难了。
据说凶手下手时狠辣迅速,先是一刀割喉,受害者死后,才泄恨似的在其身上乱砍,最后再切走受害者的右手小拇指。
这些被害的女性年龄都在18岁到40岁之间,除了年轻,独居,在深夜独自出行外,再无其他共同特征。
她们的职业,被害时身上穿的衣服以及社交圈都不一样。
孟竹上一世虽然看了不少悬疑电视剧,但她并不是警察,也推不出凶手的意图。
毕竟被害人身上的钱财并没有丢失,也没有被侵犯。
“青禾,你不害怕吗?”见青禾一直在听这个凶案的播报,孟竹有些诧异。
“不怕啊,姑姑,里面说抓到人有奖金。”
还是个小财迷,孟竹哑然失笑。
“警方都抓不到人,市民就别去凑热闹了,那可是凶杀案的凶手,杀人不眨眼的,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专杀年轻女孩的凶杀案,这种人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心理很不正常。”
孟竹赞同地点了点头。
“青禾,不听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青禾虽然不怕,但太姥姥不允许她继续听,她还是乖乖地换了个频道。
“对了,外婆,我明天早上打算出去一趟。您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从翠和园到郊外的路线,我担心会迷路。”
孟竹拿着笔,打算把路线画下来。
“你要出门?小竹,这个杀人犯没被抓住之前,你不要一个人出去。”
“外婆,如果一辈子抓不到它,那我一辈子都不能单独出门吗?虽然这个凶手很可怕,但它只在夜间作案,白天出门不会有事的。”
“那你要去郊外做什么?郊外全是山,前几年还有黑熊从山上下来找吃的,后来,有关部门在山下放了好几天烟花,才把黑熊赶到深山去。”
孟竹前世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辨别草药,还去乡下住过几个月,也曾在山里独自过夜,工作几年后,因为一次医闹,她被迫辞职离开医院,为了疏解苦闷,她又去乡下待了几年,若不是后来又被医院请了回去,她可能会一直待在乡下,做一个简简单单的采药人,总的来说,她有比较丰富的野外经验。
对于大山,她敬畏,但不惧怕。
“我已经答应钱大爷明天去帮他治腿,但在这之前,我想去郊外的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
“药铺能买到草药吧,我以前看到有人背着草药来中药铺卖。”
“应该可以,但我还是想自己去找,外婆,您不用担心我,我在乡下长大,对大山很熟悉,如果遇到野兽,我也能跑得很快。”
虽然有吹牛的嫌疑,但孟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能力。
见她坚持,郑雅容只好同意,不过还是再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得在午饭前回家。
“这个给你,一定要戴着,十一点必须回家,不然我就去山上找你。”
郑雅容回了一趟房间,拿来一块手表,直接给孟竹戴上。
这年头,手表属于奢侈品,除了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普通人是买不起手表的。
“外婆,我有时间观念的,不需要手表。”
“出门在外,戴着手表更方便,不要拒绝,反正这块表放在家里也没有人戴,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院子里的自行车,你要是会骑车,你就尽管骑,老谢的腿摔骨折了,一年内他是不可能骑车了,我就更不用说了,这把老骨头走路都累,这辆自行车如果没人骑,一直放着也会生锈。”
“您放心,我会好好爱护的。”
无论是手表,还是自行车。
经过一天的相处,郑雅容也看出孟竹的性格特别好强,年轻人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谢家白吃白住。
所以她决定支持孟竹去做想做的事情。
“小竹,今天老谢和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赞同,等明年夏天,你就去三中读书,自从知青回城,工作是越来越难找了,还是得考一个好大学。”
“我会上大学的,我还要上最好的大学。”
第18章 交换心愿
深夜,孟竹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有两股记忆在打架,搅得她脑袋疼。
孟竹试图通过催眠自己来入睡,可她静不下心来,心里更是烦躁得不行。
独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穿越后的不安开始后知后觉。
听着窗外的风声,孟竹忍不住审视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虽然上一世她已经活了几十岁,她不再年轻,没有伴侣,没有子女,所取得的成就也不过是往日辉煌,她努力奋斗的一生,回头来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当她穿成另一个人后,哪怕她的容貌,身高,声音都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哪怕这个人年轻了几十岁,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惶恐。
惶恐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不可否认的是,惶恐中,她又有一丝窃喜。
窃喜人生能够有机会重来一次。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孟竹忍不住在深夜心烦意乱。
就在她第n次默背《道德经》时,隔壁突然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孟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原以为两个孩子要去楼下上厕所,没想到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孟竹急忙起床开门。
“怎么啦?是不是想上厕所又不敢下去?”
孟竹看他们穿着单薄的睡衣,立刻返回卧室拉下灯线,“先回去穿上外套,姑姑拿手电筒,我陪你们去上厕所。”
“姑姑,我和哥哥不想上厕所,我们睡不着,想和你一起睡。”
孟竹闻言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赶紧进来吧,姑姑刚好也睡不着,咱们三个可以聊会天。”
两人得到邀请,立刻雀跃进屋。
孟竹躺在中间,清川和青禾一人抱着她的一只手,紧紧挨着她。
“姑姑,明天你出门能不能带上我们。”
清川睡不着的原因在这里,他一想到孟竹明天一个人出门,留他和妹妹在太姥姥家里,心就特别慌。
父母相继去世后,姑姑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也成了清川的主心骨,兄妹两已经习惯和姑姑相依为命,哪怕分离几个小时,他还是会感到焦虑和不安。
“姑姑明天早上要去郊外的山上,看看能不能挖到药材,我想着卖药材赚一点钱,虽然我们在谢家不愁吃喝,但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清川,你是大孩子,又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姑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你们的姑姑,但只是谢家的亲戚,太姥姥和太姥爷善良又心软,愿意让我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但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不然会辜负他们的善良,也会伤害你们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知道了吗?”
清川点头,“可是,我不想让姑姑一个人去山上,如果你遇到黑熊怎么办?”
“姑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福泽深厚,一辈子顺风顺水,黑熊看到我都要绕路,放心吧,姑姑属虎的,老虎可是山中大王,山里的动物看到我都要立正问好的。”
清川瞪大眼睛,“真的吗?那我是属什么的?”
孟竹退推算一番后,忍着笑意道,“你属老鼠的,属老鼠也很好啊,很有福气的,机敏,聪慧,还很勤劳,我们清川就是这样的孩子。”
“姑姑,那我呢?”
“你和姑姑一样,都是属虎的,咱们家厉害了,有两只老虎呢。”
“那我可以和姑姑一起上山。”
“不可以。”
孟竹瞥了眼人小鬼大的青禾,“你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老虎,你要是进山,会被黑熊吃掉的。”
见两人还不死心,孟竹打算用金钱诱惑他们,“等我挖到药材,你们帮我一起处理,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三个二八分,要不要和我合作?”
“能赚很多钱吗?可以买到很多肉吗?”青禾对钱没有概念,但她对吃肉很执着。
“当然啦,等赚到大钱,我们带太姥姥和太姥爷去国营饭店吃大餐,到时候青禾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清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知道哥哥最想要什么。”青禾嘿嘿一笑。
“不许说。”清川急了,起身就要去捂青禾的嘴。
“哦哟~你们兄妹居然背着我有小秘密了,好吧,让我猜猜,清川想要买书?”
“不是不是,姑姑没猜对。”
清川瞪了眼青禾,紧张地咬起手指头。
“想买礼物寄回去给村里的小伙伴?”
“不对不对。”
“想上学?想交新朋友?”
“错错错。”
“想去玩?”
“哈哈哈……”
孟竹一脸挫败,“姑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作为交换,我也说一个心愿。”
“哥哥想要一只小狗。”青禾说完,躲在孟竹怀里偷笑。
“你想要一只小狗?”孟竹惊讶地看着清川,记忆中,孟家并没有养过动物,倒是村长家有一条特别凶的大黄狗。
“现在不要,等我长大了再说。”
被说出心里的愿望后,清川有些害羞,他担心这个愿望会麻烦到别人,立刻保证现在还不想要。
孟竹搂过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小狗的。”
除了努力赚钱,努力考大学,她现在又有了更大的目标,买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让清川在里面养一只喜欢的小狗。
“姑姑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青禾嘟嘴,“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了?失眠的夜里我只想赶紧睡着。”
“好吧。那我们睡觉吧,姑姑如果睡不着,我唱歌给你听。”
青禾小声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在她稚嫩的歌声中,孟竹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迷雾中,孟竹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孟竹朝着对方走去,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近到马上就能触摸到对方的时候,她和前面的身影突然融为一体。
“孟竹,谢谢你的到来,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你是谁?”
“我是孟竹,我就是你啊。”
……
孟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浅浅的呼吸声让她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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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进山寻药
孟竹不清楚海城人的口味,做早餐的时候,她按照前世的习惯煮了粥,做了鸡蛋饼。
等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起床,早餐也出锅了。
“小竹,你怎么起这么早?年轻人要多睡觉,睡眠充足身体才会好,冬天这么冷,等太阳出来再起床,家里也没事做,可以多睡懒觉。”
“我习惯早起,平常六点钟就起来了。”
前世,孟竹一直坚持早睡早起,早上去跑步,晚上去游泳,周末打羽毛球或者爬山,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很好。
“外婆,您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很喜欢下厨。”
“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老谢出院之前我们一起做饭,咱们可以做一些桃溪村的美食,我一直很想尝尝,等老谢出院,就让他做饭。”
郑雅容突然凑到孟竹身边悄声道,“我嫁给老谢之前就提了一个条件,结婚后他负责做饭,他答应后,就做了一辈子的饭,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孟竹朝着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如此驭夫有道,确实厉害。
“还好海棠和邵琨的性格不像他,你昨天也见识到了,老谢就是粪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邵琨的性格随他母亲,特别软和内敛,小时候还特别爱哭鼻子,还很容易害羞,他说要去当兵的时候,我和老谢都不同意,怕他吃不了这个苦,那孩子长得白净,小时候还经常生病,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军人。”
想到失去联系的谢邵琨,郑雅容的心情又低落了。
孟竹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谢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这两年全面放开,街上也开了几家香烛店,谢德平摔伤住院后,一向信奉科学的郑雅容也去买了些东西回来,在家里虔诚地烧香跪拜。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亦或者是祖坟出了问题,还是得罪了小人,害得谢家人接连出事,接连倒霉。
“对,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等他回来,我们还要去拍全家福呢。”
孟竹给她平缓情绪的空间,转身出了厨房,来到卫生间督促两个孩子洗脸。
“洗脸后擦一点昨天太姥姥给你们买的润肤霜,唇膏也要擦,冬天很干燥,脸和嘴唇很容易皴裂,严重的还会裂开流血。”
孟竹蹲下身帮青禾整理着外套,棉服是昨天在百货商场买的,特别厚实的花棉袄,穿着特别喜庆。
“手套也要戴上,小心长冻疮,手指头长冻疮后关节会变粗,关节变粗是不可逆的。”
孟竹又帮清川整理了一下帽子。
“如果没有太姥姥陪同,你们俩不能出门,现在海城有很多流动人口,一些人贩子会打着送糖的名义把小孩子骗走,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了吗?”
清川认真点头,“姑姑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你要早点回家。”
“知道啦,等我挖草药回来,咱们一起赚大钱。”
青禾在一旁蹦蹦跳跳,“赚大钱咯,赚大钱咯。”
早餐后,孟竹拿着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小锄头和麻袋,骑着自行车,在一老两小的目送下出了10号院。
广播说今天的海城只有10c,孟竹包裹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早晨的雾气依旧很重,十米开外男女难辨,孟竹抹掉睫毛上的雾水,骑着二八大杠努力往前冲。
不知道绕过多少大街小巷,孟竹感觉腿快要蹬抽筋的时候,她看到了农田和一栋栋低矮的平房。
进山之前,她得先安置好自行车,停在路边肯定行不通,必须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孟竹又骑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山脚,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她把自行车藏在一片杂草丛下,才拿着锄头和麻袋进了山。
山脚下都是大片的松树,松针沾了露水,踩上去就会摔跤,孟竹每走一步之前,都要用锄头把松针扒开。
刚进山几分钟,她就发现好几株枯萎的夏枯草,孟竹用锄头把它连根挖起,用松针抹掉根部的泥土后才丢进麻袋中。
看到收获,孟竹信心十足,她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继续前进。
“哎哟~”
孟竹一时不察,踩到一块悬空的石头,整个人迅速往下滚,她试图抓住手边的树枝,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胸口,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还好她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块斜坡,而不是悬崖,孟竹的右手迅速抓住一根松树枝,腿上跟着使力,最终稳稳挂在树上。
歇了一会儿后,她抱着树干往上挪动,手里的锄头也派上了用场,勾住上面另一棵树的树干,成功脱险后,她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才顺手拔的麦冬。
山中无杂草,认识全是宝。
孟竹擦掉脸上的雾水,继续往前走。
山里非常安静,除了她,还有几只麻雀在树上飞来飞去,孟竹走了一会儿,还发现一棵拐枣树,她尝了一口,拐枣很甜,而且已经熟透了,她折了一小把放进麻袋,准备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尝尝味道,剩余的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当冬天的口粮。
艾草倒是发现不少,但都长老了,有总比没有好,孟竹薅下叶子,放进麻袋的角落里。
“砰砰砰……”
走到半山腰,孟竹突然听到一阵砍柴声,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砍柴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决定换个方向,去另一边找草药。
不过这个决定也让她收获颇丰,刚走了十几米,她就发现一棵五味子树。
五味子也叫乌梅子,山花椒,顾名思义,它结出来的果有五种味道,酸,甘,辛,苦,咸。
五味子是一种药用价值非常高的药材,不炮制也能卖一个好价钱,可以治疗失眠,尿频,咳嗽,哮喘……
也可以代替茶叶泡水喝,能温补肝肾。
孟竹小声喊了句“发财了”,立刻放下锄头,开始摘五味子。
树顶上的她没有摘,依旧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
看着已经被装满的麻袋,孟竹决定见好就收,今天第一次上山就收获多多,不贪心才能细水长流。
“收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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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腰肌扭伤
一麻袋五味子其实也只有几十斤,对孟竹来说并不重。她发现这具身体力气很大,应该是遗传的,记忆中,哥哥孟君也是个大力士。
扛着麻袋,拎着锄头,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回程的时候,她骑自行车可以慢一点了。
孟竹走到刚才听到砍柴声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除了鸟叫,树林里并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对方也回家了。
正准备下山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孟竹害怕是黑熊,屏住呼吸继续听了一会儿。
听了半分钟,孟竹确认有动静,但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她也没办法分辨,声音太微弱了,犹豫几秒钟后,她扛着麻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哎哟,哎哟……”走得近了,孟竹听出是人发出的声音,她用锄头挥开挡路的树枝,怕树枝戳到眼睛,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哎哟……”
跨过一个陡坡,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老婆婆被一篓子柴压着无法动弹,她放下东西迅速跑了过去。
“老人家,您没事吧?”
孟竹提走背篓,看到老婆婆侧着身子跪坐在地上不停喊疼,她猜测是扭到腰或者拉扯到肌肉。
“老人家,您哪里疼?扭到腰还是脚?还是小腿抽筋了?”
“我的腰动不了了,我动一下就疼。”
“我帮您看看,您先不要动。”老婆婆看上去六七十岁,一旦受冷肯定会感冒,但孟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得先确认她的腰到底是怎么回事。
掀开衣服,孟竹在左后腰按了按,老婆婆立刻疼得大叫。
“好,我现在再按一下右边。”
说着,她大拇指重重按了一下。
“没左边疼。”
孟竹了解了,“老人家,我现在搀扶着你慢慢起来。”
孟竹站在老婆婆右边,整个人撑着她的身体。
“好,现在试着左右扭一下腰。”
“疼,特别疼,只要往左就疼得不行。”
“深呼吸试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气,对了,您想不想咳嗽?”
“不想咳嗽,但是只要深呼吸就疼。”
没办法弯腰,没办法直腰,左后腰按压会剧痛,深呼吸后疼痛加剧……
“您这是腰肌损伤,我会一些推拿和正骨,我帮您弄一下,不然您没办法下山,可能会特别疼,得忍一忍。”
“好,我忍得住。”
孟竹让老婆婆站好,双腿分开相距肩宽,两只手臂交叉抱住肩膀,她则站在右侧,右腿往前伸出去,将膝盖抵住老婆婆的右腿膝盖,防止她待会摔倒,将右手抱住老婆婆的胸部,左手放在她的后腰处,大拇指开始往上滑动着按压,她按压的时候,老婆婆忍不住向上抖肩,孟竹抱着她的身体往上提,反复几次后,老婆婆开始用力咳嗽,孟竹看差不多了,左手在后腰处向下反复按压。
“您动一下腰,看看还疼不疼?”按了快三分钟后,孟竹放开老婆婆,让她自己活动一下腰部。
“好像不怎么疼了,也能弯腰了。”
孟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您不能干重活了,不然还会复发,回去后拿热毛巾敷一下后腰,尽量平躺着睡觉,不要侧躺。”
老婆婆一脸苦涩,“我得把柴背回去。”
孟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您先回家,背篓和柴放在这里做一个记号,让您的家人来背。您这腰应该不是第一次扭伤了吧,不能再背重物了。”
“家里没人了。”
听到家里没人了,孟竹愣了几秒钟。
难怪这么冷的天,老婆婆还要山上砍柴,山上时听到砍柴声,她还以为在砍柴的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老婆婆外衣上一层叠一层的补丁,孟竹叹了口气,把背篓扶起来靠在树上,将一麻袋五味子放在最上面。
“我帮您背下去,您走慢一点,要是腰还疼就立刻告诉我。”
老婆婆嘴唇蠕动着,许久后,她说了句“麻烦你了”,就低着头跟在孟竹身后。
为了防止摔跤,孟竹每走一步,都用锄头把地上的松针刮走,然后再回头看一眼老婆婆,看到她拄着一根木头艰难挪动着脚步,孟竹决定先下山,把柴背下去后,再来背老婆婆。
她让老婆婆坐在原地,就立刻往山下冲,等她返回到半山腰时,老婆婆扶着腰坐在地上,应该是刚才又扯到腰了,她疼得满头大汗。只可惜今天没有带针出来,不然就可以帮她扎两针止一下痛。
“您上来吧,我背您下去。”
“小妹,你把我放在山下就行,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衣服湿了,先回家去。”
看着老婆婆愧疚自责的神情,孟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急,您刚才又扯到腰了,得赶紧去医院,不然您这腰伤会越来越严重。”
“不去医院,不能去医院,你别管我了,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你让我自己回家就行,柴放在路边,我回去找人帮我背。”
孟竹没理她,直接背着她往山下走。
现在回家也赶不上吃饭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这老婆婆扔在路边一走了之,她做不出来这事儿。
把人背到山下,孟竹抹掉脸上的雾水,直接往右边小路走去。
老婆婆刚才和她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姓张,夫家姓王,张婆婆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去了战场,一个都没有回来。
老伴前几年瘫了,只能躺在床上,家里没其他人,她就自己山上砍柴,蜂窝煤太贵了,城外的农户都进山砍柴来烧火做饭,张婆婆告诉她,木头烧出来的炭还能卖钱,她想攒点钱,买点粮食过年。
“今年不顶用了,我去年每天都进山,卖了好几袋木炭,今年不行了。”
“我们村叫王家村,有好几百户咧,村子有好十多个鱼塘,虽然都是集体的,但没我们家的份,我们家没劳动力。”
“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到山上去了?入冬后山里没野菜,运气好能挖到山药。”
“张婆婆,我不是去找野菜的,我是去山上挖药材。”
说话间,王家村到了。
第21章 重贫困户
“小妹,走上面那条小路,不要走村里的路。”
张婆婆似乎不想遇到村里的人,那她刚才说让孟竹把她放在山下,她会找村里人帮她背柴也是骗孟竹的!
王家村虽然在海城郊外,但村里的房子都还是低矮的土房,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发芽,透过浓重的雾,孟竹还是看到了不少围起来的池塘。
小路上果然没遇到村里人,但她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点还没回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肯定等急了。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只可惜,手机普及起码要等到千禧年以后。
九十年代其实就能买到手机,但价格昂贵,什么摩托罗拉,爱立信,西门子……但一部手机要两三万,三四万,话费更是贵到离谱,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小妹,到了到了,哎哟,终于到家了。”
张婆婆的家是三间低矮的土房,甚至没有院墙,只要一块小小的泥地院子,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头,有一间土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孟竹把张婆婆放下,扶着她慢慢进入厨房。
“小妹,你坐一会儿,我烧火做饭,你今天帮我这么多,一定要在家里吃饭。”
孟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见过比这更贫穷的家庭,漆黑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碗柜,一个土灶,土灶旁边居然放着卷起来的草席和发黑的被子,灶台里冷冷清清,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孟竹让张婆婆坐下,她找到火柴盒,直接帮她生了火。
隔壁房间的咳嗽断断续续,孟竹和张婆婆说了一声,又折回山脚,把那一背篓柴背回张婆婆家。
“张婆婆,这个叫五味子,是一味中药,果子泡水可以治咳嗽,我听你说王爷爷咳了好几天了,可以喝点这个。”
孟竹还拿了两把五味子给张婆婆,她知道这是孟竹要卖钱的药,只愿意拿一半,孟竹再三劝说后,她接过五味子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您去躺着吧,腰肌扭伤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医治不及时,可能会引发偏瘫。”
张婆婆家里已经瘫了一个,她不能再出事了。
张婆婆擦掉眼泪,一步一步挪回厨房,在孟竹的帮助下,把灶台旁边的草席打开,她艰难地躺了上去。
火已经生好了,孟竹去院子接了一壶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又回到院子里,把张婆婆今天砍的柴火堆放好。
这时,张婆婆家门口有人路过,看到孟竹后,对方有些诧异。
“你谁呀?你怎么在我五爷爷,五奶奶家里?”
张婆婆的丈夫叫王五,村里的小辈就叫他五爷爷,张婆婆就成了五奶奶。
“你又是谁?”
鉴于张婆婆进村时不想看到村里人的神情,孟竹猜测村里人看他们没有儿孙,就经常欺负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孟竹的态度并不好。
“我家在隔壁,我叫王峪山,我爷爷和五爷爷是堂兄弟,我们是亲戚。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在五爷爷家?”
王峪山双手插兜,防备地盯着孟竹。
“我叫孟竹,在山上挖药材时发现张婆婆扭到腰,就把她送回来了。”
“扭到腰?”王峪山一听,从兜里抽出手,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孟竹听到他们在厨房里面说话,就继续堆柴火。
等她把柴火堆放好,水也烧开了。
她冲洗了一下五味子,找到一个口缸,把五味子放进去,再倒入热水。
“这是什么?”
“五味子,一味中药,我听到王爷爷一直在咳嗽,五味子可以治咳嗽。”说着,她就要端过去给隔壁土房里的老人。
“我去吧。”王峪山突然拦住她,强行从孟竹手里夺过口缸。
孟竹也想看看张婆婆嘴里已经瘫了好几年的老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当王峪山把门打开,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这是一件间充满异味的房间,王爷爷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因为不通风,尿味和酸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王峪山回头幸灾乐祸地看着孟竹,“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孟竹后退了几步,缓了一会儿后她才敢呼吸。
“五爷爷,你咳嗽几天了?”
“七八天了,是小山啊,你怎么来了?外面谁在说话?”
“五爷爷,你嗓子都哑了,我扶你起来,你喝点这个水,这是中药,喝了咳嗽就会好。”
孟竹在外面吹了会风,刚才被各种气味冲击后的鼻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王峪山喂完药,走出房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陌生女孩,又钻进厨房和张婆婆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五奶奶都和我说了,你在山上救了她,还把她背回家,谢谢你啊,那个,你是学医的吧?”
孟竹点头。
“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你是小偷。”王峪山抓了抓脑袋,虽然她他也知道,张婆婆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没东西可偷。
孟竹抿了抿唇,“你是张婆婆的亲戚,那你照看一下她吧,她的腰伤比较严重,如果不去医院,得躺着养上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再去干重活了。我得回家了,家里人见我现在还不回去,该着急了。”
“你别急着走啊,五奶奶和我说了,让你留下来吃饭,我去煮红薯。”
“不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孟竹走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一直在挽留孟竹吃午饭,但这个家里,过年的粮食都要攒,孟竹怎么忍心吃他们的饭。
孟竹再三叮嘱张婆婆要静养几天,每天用热毛巾敷后腰来缓解疼痛,还教她用拇指按压痛点。
走之前,张婆婆给孟竹塞了一兜她从山上捡回来而且已经晒干的野软枣。
孟竹刚走出张婆婆家,王峪山突然跟了上来。
“孟同志,你家离这里近吗?”
孟竹疑惑地看着他。
王峪山急忙摆手,“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留一个你的联系地址,你放心,我不做什么,我不是坏人,实话和你说吧,我们村没有医生,进城找医生特别贵,我们看不起,我怕五奶奶出事,到时候方便找你看病。”
第22章 找齐药材
“可以。”
孟竹没有犹豫,把地址告诉了王峪山,还将翠和园门卫处的电话也一并告诉了他。
“你们村的村公所里有座机吗?有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王峪山怕忘记号码,赶紧回厨房拿了根木炭,将号码写在墙上。
“谢谢你,孟同志,我送你出村。”
“叫我孟竹就好,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王峪山搓了搓手背,“你说。”
“你们村有野菊花和蒲公英吗?蒲公英就是婆婆丁。”
今天上山只找到一些艾叶,钱大爷的腿得用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一起煮出来的水清洗创面才有效果。
“我知道哪里有婆婆丁,这上面有一块荒地,我们村的人经常去那里挖野菜,夏天婆婆丁非常多,但现在入冬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野菊花我们家就有,我奶种了一大片,花是黄色的,花朵特别小?”
孟竹急忙点头,“对对对,现在还有吗?我花钱买。”
“有,野菊花要到十一月才会结籽枯萎,我们先去挖婆婆丁吧,野菊花待会我拔几株给你,不用给钱,本来也不值钱。”
没想到做了一次好事,竟然意外找齐了她所需要的药材。
王峪山回家拿了锄头,两人从小路上去,孟竹手里还拎着张婆婆给的一兜软枣,软枣也叫君迁子,记忆中,桃溪村也有软枣,不过村里人都叫它黑枣,孟竹刚才尝了一个,特别甜,很适合当零嘴。
“五奶奶闲不住,一年四季都要上山找东西,她家里只有三分自留地,只能种点红薯,家里没有劳动力就挣不了工分。五爷爷没有瘫之前,他们家靠赶山也能吃饱饭,现在难了。”
赶山就是去山上搜集赚钱的资源,比如挖药材,采蘑菇,采蜂蜜,摘野果,挖野菜……以前管得不严,还能捕猎卖皮子。
“五爷爷是怎么瘫的?”孟竹也随着王峪山一起改了口,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
“我记得他好像是为了修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头当时磕破了,还流了血,他怕花钱,就没进城找大夫,那时候我们村的赤脚大夫还活着,他说找一些蜘蛛网,敷在流血的地方,等血止住就没事了,可过了半个月,五爷爷突然就瘫了,他现在只有头和右手还能动,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这是头部损失,造成颅内出血导致的偏瘫。
孟竹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及时送医院救治,可能就不会瘫了。
“孟同志,呃,孟竹,五爷爷的病还能治吗?”
“二院有两位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他们或许有办法。”
“国外回来的?那医术肯定很好,但请他们看病应该很贵吧?”
王峪山也不抱希望了,他自己家里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也没能力帮五爷爷找医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孟竹,虽然他很想试探一下孟竹的医术,但她还是太年轻了。
“这有一株蒲公英。”
孟竹急忙叫住闷头往前走的王峪山,等他折回来,孟竹已经用木棍把一整株蒲公英挖出来了。
“虽然开花了,但不影响药效。”
孟竹赶紧在四周找了起来,这一片都是密密麻麻的紫茎泽兰,枯萎的艾蒿和鬼针草,孟竹刚走两步,衣服裤子上就粘满了鬼针草。
完了,衣服废了。
“这边有一大片,你看一下够不够?”王峪山看着不远处弯腰摘艾草的孟竹,大声问道。
“够了,挖这些就可以了。”
等两人挖完蒲公英回到村子,孟竹此时的样子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
“今天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凑不齐这些草药,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拿到王峪山拔来的两株野菊花,孟竹真心实意地再次和他道谢。
“没事没事,今天你帮了五奶奶,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大冬天可找不到这么好的野菊花,我看你脸颊上有湿疹,是不是入冬后皮肤就会变成这样?”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我这是老毛病了,从十五六岁开始,每到秋冬就会复发,你说这是湿疹?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妈说我这是以前吃过烤老鼠,所以中毒了。”
皮肤潮红,还有丘疱疹,孟竹发现他一分钟要抓好几次,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舌头发红,这是热毒型湿疹。
“你知道马齿笕吗?田埂上应该能挖到,你去挖一些马齿笕,洗干净后捣烂,敷在有湿疹的地方,每天敷三次,一个星期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其实治疗湿疹有更好的药方,但王峪山买不起那些药,说了也没用,还不如给他开一个简单的方子。
“马齿笕敷在脸上就能治好?”
孟竹点头,“要捣得特别烂,连渣带汁敷在脸上,敷之前把脸洗干净,你不要一直抓,你的手上有很多泥巴,湿疹本来就是过敏性炎症,必须保持干净卫生。”
说完,孟竹朝他挥挥手,“我走了,你记得敷脸,再见。”
快一点钟了,孟竹加快步伐出村,所幸路上没遇到村里人。
车路边的草丛里,自行车和装着五味子的麻袋,还有锄头,都被孟竹藏在里面,她将野菊花和蒲公英塞进麻袋,再将麻袋和锄头绑在后座上,确认不会掉下去,用最快的速度蹬着自行车回家。
而此时的谢家,因为孟竹过了饭点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一直坐在十号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郑雅容也很担心孟竹,她想出去找人,又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刚想把孩子托付给隔壁的邻居,门口传来青禾的声音。
“姑姑回来了。”
孟竹今天刚进入翠和园就收获了比昨天更多的关注,老李头也好奇她后座上的麻袋里装了什么东西,孟竹送了他一把五味子才成功脱身。
刚进入翠和园,孟竹又遇到昨天那群小年轻,看到她狼狈得像个难民,几人还想拦车,却被孟竹轻易躲开,撤离之前,她冲几人竖起中指,附带一枚嘲讽的笑容。
十号院门口的石阶上,两个孩子拄着下巴坐在那里,看到她后,两人像小狗一样扑了过来。
第23章 被出卖了
“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青禾抱着她大哭,清川紧紧拉着她的手,眼睛也是红红的,应该是偷偷哭过了。
“对不起对不起,姑姑因为一些事耽误了,让你们担心了,来,让姑姑抱抱。”
孟竹把他们抱在怀里,顺便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孩子听到张婆婆在厨房打地铺,王爷爷瘫痪在床,两个孤苦伶仃的老人过得这么苦,家里连粮食都没有后难过得不行。
“没有人帮他们吗?”青禾皱眉。
孟竹捏了捏她的小手,“他们村都过得很困难,想帮也无能为力吧,还好隔壁有一个后辈挺关照他们的。好了,进屋吧,我摘了很多五味子回来,你们待会帮我整理一下,我下午要去给钱大爷治腿,顺便把药卖了。”
“我们要发财了吗?”想到能赚钱,青禾立刻擦掉眼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当然了,五味子可是很贵的。”
“小竹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这两孩子从十点钟就一直坐在这里,饭也不吃,就一直在这里盯着。”
郑雅容看到孟竹全须全尾回到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到孟竹膝盖上都是泥巴,衣服和裤子上都是鬼针草,眼里都是心疼和无奈。
“外婆,您别担心,我没事的,我身上这些鬼针草是去挖蒲公英碰到的,今天我很抱歉,我没准时回来,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十点半就打算下山的,但是……”
孟竹又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一遍。
“这么大年纪还要进山砍柴换钱,真是不容易,小竹,你做得对,遇到需要帮助的老弱妇孺,我们一定要力所能及去帮忙,家里有两床棉被已经脱絮了,我原本就想送人,回头有机会,你帮我带去给他们,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能帮一点是一点。”
孟竹郑重点头,“我一定送到他们手里。”
——
孟竹回卧室换衣服,清川和青禾在楼下帮她晾药材,五味子沾了水,得晾干才能去药铺上秤,郑雅容在厨房热饭,下午,孟竹去给钱大爷治腿,郑雅容要带两个孩子去医院看谢德平。
“小竹,我拿一把大门钥匙给你,以后你出门也方便一些。”
“好的,对了外婆,趁天气还没大降温,我想每天都去山上找药材,以后你们不要等我吃饭,我回来的时间没有定数,说不定再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就得耽误好几个小时,两个孩子第一次和我分开这么久,他们今天有点不习惯,有分离焦虑,我已经安抚过他们了,从明天开始,他们会乖乖吃饭。”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小竹,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你这样的榜样,我相信这两个孩子以后也会像你这样勤奋上进,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无论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奇怪的人都要赶紧跑。”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姑姑,这是什么?”
这时,清川拉着青禾进屋了,他手里还拎着一兜软枣。
“这是张婆婆给我的谢礼,秋天的时候,她从山上捡回来的,我吃过了,特别甜,外婆,您去医院看外公的时候,带一些软枣去吧。”
郑雅容很是感慨,“真不容易啊,收集这么多软枣肯定花费了很多时间,回头咱们把她的木炭也收了,让老两口过个好年,软枣我年轻的时候吃过,确实甜,老谢也爱吃这些小零嘴,带一点去给他尝尝鲜。”
午饭是杂粮饭,排骨炖萝卜,煎鱼和杂菜。杂菜在海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什锦菜,也是海城的一道特色菜,五六种蔬菜焯水后加入各种佐料拌在一起,孟竹第一次吃,觉得还挺新奇,但清川和青禾吃不惯,就夹了一筷子。
下午她得早点回来做饭,两个孩子还不习惯海城的饮食,而且郑雅容年纪大了,让她做饭给孩子们吃,孟竹心里过意不去。
饭后,孟竹主动拖地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郑雅容带着两个孩子帮她处理五味子的枝条。
“爬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不去买一把镰刀吧,入冬后树林里肯定结霜了,爬树很容易摔下来的。”
“五味子是藤本植物,不需要爬树也能摘。”
孟竹把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统一放在一个网兜里,五味子放在另一个麻袋,等晾干水份,她给自行车打满气,再次告别三人,拿上钥匙出门了。
“小孟,你又出去啊?你这刚来海城就这么忙,不简单哦。”
李老头看到孟竹,这次他没有废话,爽快开门放行。
“没办法,得找活干啊,我先走了李大爷,回头聊。”
说着,自行车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了。
“这丫头骑车野得很,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老李头在后面嘀嘀咕咕,看到几个年轻人拿着汽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撇撇嘴,小声说了句“败家。”
“李大爷,刚才骑自行车出去的那个人是不是来十号院打秋风的乡下人?”
“小娜,你从昨天问到今天了,她惹你们了?”
李小娜咬着管子吸了口汽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惹我了,昨天她拐弯抹角骂我们,今天她还朝我们竖中指,她这是在故意挑衅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李。”
老李头一边拿起报纸继续看,一边漫不经心道,“她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外地人,胆子这么大,敢主动招惹你们?”
李小娜不说话。
老李头摇摇头,是非对错,他已经看明白了。
李小娜虽然年纪不大,但仗着父母在统计局上班,爷爷奶奶是退休干部,经常在翠和园拉帮结派,谁要是得罪她,保准没有好日子。
看着桌子上那把五味子,老李头眸光微沉。
“李大爷,等那个乡下人回来,你往我家打个电话。”
“等她回来我都下班了。”
“李大爷,咱们可是一个姓,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帮个忙吧,我给你五斤肉票,你孙女不是贫血吗?给她补补身体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小娜眉开眼笑,“好嘞。”
第24章 奇葩店员
翠和园往东两公里有一家承志中医馆,医馆里只有两个员工,一个在嗑瓜子,另一个在扫地。
孟竹把自行车锁好,提着麻袋进入药铺,看到有人进来,嗑瓜子的员工掀了掀眼皮。
“你们好,我是来卖药材的,生五味子怎么收?”
孟竹从麻袋里拿出一把五味子递过去,嗑瓜子的女孩抬起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你这五味子都没处理好我们怎么收?把枝条修理了再拿来卖,是这两天采的吗?”
孟竹点头,“今天早上采的。”
“现在都入冬了,入冬后的五味子药效一般,你这个品相也普通,1块7一斤,要卖的话,修理干净后你下午五点提过来。”
孟竹都气笑了。
“五味子最佳采摘的时期就是九月和十月,现在是十月,这个时期的五味子是最好的,颜色呈紫红色,果肉饱满有光泽,酸甘辛咸苦五味俱全,药效最均衡,无论是炮制还是不炮制,都是入药效果最佳的时期,你和我说药效一般?你学过中医吗?”
而且她前世看过药价更迭表,以京市为例,1979年生五味子是2块8一市斤。1块7一斤,这是把她当大傻子呢。
“你狗叫什么呢?你说谁没学过中医呢?臭外地的,我告诉你这是医馆,不是乡下也不是菜场,我在医馆当三年学徒了,马上就要转正!我说入冬后采摘的五味子药效不行就是不行,一块七,要卖就赶紧的,不卖就给我滚蛋,我告诉你,往这左走五百米就是派出所。”
得了,遇到黑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个外地来的,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三无能力,确实得罪不起一个大医馆。
“我能看看吗?”
扫地的店员看到同事嚣张跋扈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扫把走了过来。
“如果品相上佳,价格好商量。”
“方萍,你一个打杂的敢自作主张收药,你不想干了?”
“经理和张大夫走之前叮嘱我们要看好医馆,有好药就要收,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行,你爱出风头随便你,一个打杂的临时工,连入冬的五味子你都敢收,我就不信经理不开除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刚从农村回城,要是丢了工作,你哥嫂肯定要把你扫地出门。”
无视对方的幸灾乐祸,叫方萍的年轻店员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走到孟竹面前,得到同意后仔细检查麻袋里的五味子。
“你这批五味子品相确实好,一颗烂的都没有,我们医馆有明确的售价表,品相最好的五味子是2块8一斤,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价格,得把枝条剪了称果子。”
价格很公道,孟竹也没有犹豫,爽快卖了。
“这些也要卖吗?”方萍指着另一兜野菊花和蒲公英询问孟竹。
“这些不卖,这是我要拿给一个患者的药。”
“你是医生?”方萍很惊讶。
“我还不是,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中医。”
孟竹把五味子倒在竹筛里,拿过一把剪刀,和方萍一起处理枝条,另一边,嗑瓜子的程敏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翻了个白眼后踢了一脚椅子。
“2块8一斤,真敢收,有些人就等着赔钱吧。”
这时,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听到小孩子吸鼻涕和咳嗽声,孟竹条件反射地抬头。
“大夫,麻烦你帮我女儿抓副感冒药,她咳嗽好几天了,吃了三天土霉素,就是不见好。”
程敏把瓜子放进口袋,拿起口罩戴上后,才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幼童的额头。
“换季感冒发烧很正常,流鼻涕吗?”
“不仅流鼻涕,还流眼泪,前天开始上吐下泻,脸更是红成猴屁股了,我婆婆说闷一晚上被子出一身汗就会好,可连续闷了两天,她咳嗽越来越严重,现在嗓子都哑了。”
“不是简单的感冒,这是发高烧了,再晚两天,你这孩子估计都要烧成傻子了,你们家是不是重男轻女?故意把孩子拖到现在才来看病?”
“没有啊,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我和我丈夫这个月都要上夜班,孩子是我婆婆在带,她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带孩子很有经验的。”
程敏冷笑,“你傻啊,你那恶婆婆这是故意的,让你女儿烧成傻子,或者直接没了,你们不就能生个儿子了吗?”
“大夫,我婆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不是这样的人,你还是先给我抓药吧。”
“不识好人心,我跟你说,你这孩子已经烧糊涂了,得加大剂量,不然烧退不下去。”
说着,程敏开始抓药。
板蓝根,金银花,蒲公英,连翘壳,芦根,山楂,栀仁,生大黄,羌活,陈皮,生甘草。
药方是经典的清热解毒汤,但是,这是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根本不适合幼童。
“等一下,你这是按照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抓的吧?这孩子的症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热,你这样开方不是治病是害命。”
“你有病吧?这是千古名方,你谁呀就敢在这里胡乱质疑,你这乡下人是来砸场子的吧?呵……你说这孩子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那是什么?在乡下认点草药就以为自己是正经大夫了,真是可笑,无知,愚昧。”
这年头有工作的人,无论是什么职业,一个个都把眼睛放在头顶上,孟竹懒得和她计较,直接走到抱孩子的妇女面前,拉起孩子的手给她把脉。
“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不足,肺脾两虚,这不是感冒发烧,是百日咳,孩子是不是接触过咳嗽的病人?”
孩子的妈妈愣了几秒钟后急忙点头,“上个星期,我一个亲戚生病住院,就带孩子去了趟医院,当晚她就开始咳嗽了。”
百日咳是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是由咳嗽时的飞沫传播的,冬夏发病最多,五岁以下的孩子由为多见,而且年龄越小,病情越严重。
“百日咳不仅要吃药,还得做小儿推拿。我帮你开方,立刻抓药回去喝,天冬,麦冬60克,瓜蒌仁30克,橘红15克,蒸百部30克,天竺黄15克,竹茹15克。先开三剂,每日一剂,日服四次。”
? ?今天只有一更,等待试水结果中……
第25章 小儿推拿
“方同志,可以帮她抓药吗?”
方萍回过神来,急忙洗手走到药柜前,刚要抓药,她手顿在那里,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能再说一遍吗?”
孟竹看到桌子上有白纸和笔,“能用一下纸吗?我写下来。”
“可以。”
药铺开方需要处方笺,孟竹不是药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有证书的大夫,所以只能用白纸。
她把刚才的方子写在纸上,又在右下角写上了她的名字,开方时间和居住地址。
趁着方萍抓药的间隙,孟竹让孩子妈妈把幼童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叫呦呦,呦呦鹿鸣的呦呦。”
孟竹在长椅前蹲下,把孩子扶正坐好。
“孩子很乖,名字也很好听。”
孩子妈妈闻言站在一旁擦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上夜班,呦呦的病也不会拖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是普通感冒,你说的百日咳,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百日咳是普通病症,不用着急。来,小呦呦,抬头看着姐姐,姐姐现在要帮你做推拿,会有一点点痛哦,待会你可以哭出来,不用忍着,做了推拿你就不会难受了,今晚就可以睡个好觉。”
呦呦连续咳了半分钟才停下来,她咳嗽的时候,还会发出阵阵呼气声,咳完后嗓子里还有回音,孟竹发现她眼睛开始充血,眼眶周围有淤点,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赶紧抬手帮她抚胸顺气,等她缓过来后,撸起袖子开始推拿。
孟竹的双手拇指和食指分别在呦呦的脖颈两侧沿着喉结的位置自上而下来回推,她的手法非常平稳轻柔,但呦呦还是疼得大哭大叫,并且剧烈挣扎。
孟竹看了眼旁边看好戏的程敏,直接把她叫了过来。
“快过来帮忙按住孩子。”
“喂,你凭什么指挥我,你一个采药人在我们药铺开方治病,我可以去派出所告你的,你还敢指挥我做事。”
“闭嘴,没看到孩子情况紧急吗?你告我之前,先掂量一下你乱开药方的后果,过来按着孩子,别让我说第二遍。”孟竹冷着脸盯着程敏。
见鬼了,一个黄毛丫头,眼神比经理还吓人,仿佛她不听话,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暴打她一顿。
程敏虽然很想继续和孟竹对呛,但她还是被对方的话和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吓到,犹豫两秒钟后,双脚不听她使唤般走过去按住了呦呦乱踢的双脚。
孟竹开启第二步,用推中兼拿的手法,拇指和食指夹住脑后颈部,由风池到肩井上下操作,再拿风池,肩井,按风府,手法依旧轻快柔和。
第三步,双手分推膻中穴,这一步的作用是舒肺气。
第四步,让呦呦躺在长椅上平卧,按摩中脘穴以助脾气。
“呦呦妈妈,如果有条件的话,除了煎药给孩子喝,可以给她蒸半颗鸡苦胆,蒸熟后加上一勺白糖让她喝下去,每天喝一次,连喝四天。”
看着已经止住咳嗽的呦呦,呦呦妈妈连忙应下。
这时,方萍拿着包好的中药过来了。
“这是孩子的药,药方怎么处理?”
“呦呦妈妈,药方你拿走,上面有我的住址,呦呦如果没有好转,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
“我相信你,你给呦呦做了推拿,她脸色都好多了,也不咳了。”
孟竹看向呦呦,发现这孩子居然睡着了。
“一次推拿并不能彻底痊愈,还是得回去好好吃药。”
呦呦妈妈付了药钱,又拿了一块钱给孟竹,孟竹没有要。
“举手之劳而已,孩子生病不是小事,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迷信闷被子出汗这种土方子,会把人闷死的,老一辈带孩子的方法现在已经不适用了,你们要多上心。”
呦呦妈妈连忙点头,“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今天就去找领导调班,和她爸错开时间上班来照顾孩子。”
孟竹不收钱,呦呦妈妈再三感谢后,拿着药抱着孩子走了。
孟竹回到筛子前,拿起剪刀继续处理五味子。
“我刚才看到你在药方上的名字了,孟竹,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你帮忙开方,还给呦呦做了推拿,你好厉害,那孩子来的时候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抽,没想到你给她做推拿后,不仅不咳了,还睡着了,你医术这么好,祖上都是大夫吗?”
方萍此时非常庆幸自己自作主张收了孟竹的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如果呦呦吃了程敏开的药,她实在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说实在的,她来承志药铺打杂已经有半年了,程敏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药铺学徒,经理和大夫在的时候她抢着表现,两人不在她就偷懒,还明里暗里排挤自己。
如果让这样的人出师成为大夫,承志药铺估计会麻烦不断。
孟竹笑了笑,“碰上了就是缘分,如果是其他医者遇到这种情况,我相信都会出手的。我爷爷是赤脚大夫,他在战场上学过一些医术,我也学了点皮毛。”
“你太谦虚了。”刚才她那一手,可不像只学了点皮毛。
聊着天,两人很快就把五味子处理好了,方萍称了一下,一共是23斤。
一斤2块8,一早上的功夫,孟竹就入账64.4。
1979年海城的平均月工资是65块钱。
她一天早上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孟竹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接过巨款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抖。
“你现在是做专职采药人吗?如果能保证药材质量,可以直接送到我们药铺,经理之前叮嘱过我们,只要是好的中药材,我们都收。”
孟竹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她朝着方萍伸出右手。
“谢谢你信任我,我目前确实打算做专职采药人,我一定会保证药材的质量。”
方萍笑着握住孟竹的手,班。
“方萍,我看你是真的想卷铺盖滚蛋了。你今天连同此人在药铺做的一切,我都会告诉经理,无证开方,抓药,推拿,你们完了。”
“我们肯定不会完蛋,你就不一定了。”
孟竹轻笑。
“方同志,记得把她开错方的事情也告诉你们经理。”
? ?试水已过,补一章。
第26章 肉厂钱家
“卑鄙小人,你竟然威胁我!”
“彼此彼此。”
“你……哼,算了,我懒得和你们乡下人一般见识。”
看到程敏吃瘪,孟竹朝着方萍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用这个把柄拿捏程敏。
方萍偷偷点头。
看到她有反抗意识,孟竹就放心了,她拿着空麻袋就要告辞,突然想到自己还差一套针灸针。
“方同志,药铺有针灸针吗?我想买一套。”
“有的,针灸针有两种类型,钢针和银针,你要哪一种?银针比较贵,十根一套的都要180块钱,钢针就比较便宜,有几块钱的,也有几十块的。”
说着,方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盒针灸针给孟竹挑选。
“我看看钢针,银针太贵了。”她先努力赚钱,等赚到钱再置换工具。
孟竹挑了几分钟,最终拿下一套30根的钢针。
“13块钱,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孟竹想了想,决定再添置几样,“拿五个药瓶,一套药碾船,一套药臼和药杵,两个棉口罩。先拿这些,其他的我过段时间再添置。”
“好的,我拿个网兜给你,这样拎着方便。”
药具并不便宜,加上针灸针,二十多块钱就这么没了,但孟竹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作为中医大夫,有工具傍身才有底气。
“要不要再来一个医药箱?前几年知青下乡的时候,培养了一批赤脚大夫,当时他们背的医药箱就是这种。”
方萍从药柜后面的小仓库里拿出两个医药箱,一个棕色的,一个黄色的,都是皮革材质,价格不便宜,但是容量很大,质量也很好,能装不少东西,相当于一个20寸的小密码箱了。
孟竹很想买,但她考虑到干瘪的钱包,还是婉拒了。
“过段时间吧,我家里有一个挎包,我先用那个装东西。”
已经在药铺耽误了不少时间,孟竹收好东西和方萍告辞后,拎着药具跨上自行车,迅速往钱大爷家赶。
钱大爷给她的地址是肉联厂家属院,怪不得钱大爷死活不同意截肢,在这个年代,肉联厂的工作属于上等岗位,不仅工资高,油水更足,家里有一个肉联厂的员工,全家都能吃饱。
孟竹刚骑着自行车来到肉联厂大门口,就感觉空气中都有一股肉腥味,和一个大妈问了路后,她继续往前骑。
肉联厂的家属院虽然没有翠和园那边干净整洁,但比翠和园的小院大很多,孟竹的出现赚足了回头率,在路口唠嗑的老头老太太突然看到一个陌生小姑娘骑着自行车进入家属院,都好奇地跟上去凑热闹。
孟竹饶了一大圈,问了两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总算来到了荷花巷家属院8号,钱大爷家。
“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钱大爷。”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来探病的。”孟竹举起手里的草药,没有说自己是来给钱大爷治腿的。
“探病?老钱吗?他那个腿都烂了好几年了,我听说医院建议他截肢,他死活不同意,把医生得罪后被医院赶出来了,昨天回来后一直没出过门,他这腿一天没治好,厂里就不让他回去上班,要我说,把工作卖了得了,他那个工作值钱得很。”
孟竹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钱大爷是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
“老钱这腿我估计是好不了了,杀生造大孽啊,这不,报应来了,他杀了一辈子的猪,眼看着快要退休,腿烂了。”
说话的大爷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冲几位跟上来的大爷大妈礼貌笑笑,开始拍门喊人。
“有人在家吗?”
“谁呀?”院子里传来一道女声。
“我是孟竹。”
不到十秒钟,门开了,钱大爷的女儿看到孟竹,脸色有些难看。
“小孟同志,你来了,进来吧。”
“钱莉,这小姑娘是谁啊?你家亲戚吗?以前怎么没来过,几岁了,小姑娘长得真俊,个子真高,有对象没?”
钱莉挡住想跟着进家门的大爷大妈们,“哎哟,我的张大爷,李大娘,人家小姑娘才十多岁,哪有什么对象啊,我爸好像又叫我了,我先回屋了,大爷大妈慢走啊。”
门关上,钱莉朝着大门呸了一下。
孟竹拎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钱家确实大,但也够乱的,院子里居然还养了好几只鸡,虽然关在笼子里,但气味太难闻了,鸡屎都堆成山了也不清理。
“钱大爷在吗?”
“在他屋里躺着呢,我带你过去,我哥嫂去上班了,侄子上学去了,我过来照顾我爸。”
这时,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我妈,她眼睛看不见,听力也有点差。”
钱莉走过去把老婆婆劝回厨房,孟竹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才放下自行车,然后拎着草药,跟着钱莉来到钱大爷的房间门口。
“爸,小孟同志来了。”
说着她就推开了钱大爷房间的门,霎那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想屏住呼吸都来不及了。
“咳咳咳……”孟竹被呛出眼泪,除了腥臭味,还有汗臭味,烟味……
“抱歉,自从我爸被厂里强制停职回家治病后,他这个房间就没有打扫过了。”
钱莉有些尴尬。
“怎么还有烟味?钱大爷抽烟?”
钱莉点头,“是土烟。”
孟竹无语,腿都烂成那样啊,不仅抽烟还不讲卫生,怪不得溃烂得那么严重。
“钱大爷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在院子里治疗吧,外面比较亮堂。”
“行,我扶他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
虽然她不赞同让孟竹给老父亲看病,但是钱大爷拒绝截肢已经得罪了陈大夫,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我带了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这是三天的量,待会你洗一下,拿一个干净的锅,把这些草药煮上半个小时,然后给他泡腿,这几天,你们还得去药铺买一些药。”
“什么药?”
“红油膏或者九一丹。因为他的腿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治疗,腐肉脱落后,再用生肌散,生肌散可以帮他快速愈合并且长出新肉。”
第27章 清洗创面
“小孟同志,你等一下,我去拿纸笔,你给我写在纸上,不然我记不住,对了,这个纸你能不能直接拿给我爸?”钱莉压低声音道。
孟竹和她四目相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钱莉已经嫁出去了,哥嫂上班,她却得过来照顾钱大爷,这个钱确实不应该让她出。
孟竹点头,“我待会拿给他。”
钱莉感激一笑,对孟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小孟同志,你说的这个药,中药铺都能买到吗?”钱莉折回侄子房间拿出纸笔递给孟竹。
“这些是必备药,应该很容易买到成品,要不我把药方也写上吧,如果买不到,你们可以按照药方把配药买回来。如果能买到,就买半个月的量。”
“红油膏:凡士林500克,九一丹10克,东丹3克。也可以不买红油膏,单独买20克九一丹。生肌散:煅石膏30克,轻粉15克,赤石脂30克,炒黄丹6克,煅龙骨30克,血蝎9克,制乳香9克,制没药9克。再买三米纱布,抹药后得把腿包起来。”
“应该很贵吧。”看着孟竹写满一张纸的配方,钱莉皱紧眉头。
“不买药就只能去医院截肢了,相比之下,买药很划算。”
老烂腿虽然顽固难治愈,但也不至于截肢,不过一直这么拖下去,溃烂的面积扩大,截肢就是唯一且最好的办法了。
“我爸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真是遭罪。”
说完,钱莉去钱大爷房间扶他了。
钱大爷的腿比昨天还严重,他刚从卧室出来,腥臭味就飘到了孟竹面前。
“孟大夫,我以为你今天早上就会过来,等你一早上了。”
“抱歉啊,钱大爷,我早上太忙了,下次我早上九点钟过来。”
“行,几点过来都没问题,你没让我白等。”
他被钱莉扶着坐在椅子上,院子里有风,他冷得直哆嗦。
“帮我打一盆温水。”
“好。”
钱莉进厨房倒水,孟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后,蹲下来检查钱大爷的腿。
“钱大爷,你昨天和今天都吃了哪些东西?”
“没吃什么啊,昨晚吃了饺子,今天早上吃了炒茄子,炖萝卜,小炒肉。”
“有没有吃糖糕,辣椒,大蒜,对了,有没有喝酒?”
“没喝酒,我都这样了,早就戒酒了,昨晚吃了一块糕点,早上的小炒肉里放了大蒜,我把大蒜都吃了,没吃辣椒,我吃不了辣的。”
“大蒜属于辛辣刺激性食物,你的小腿本来就溃烂,吃了大蒜,直接发炎流脓了。”
钱莉端着水盆出来,听到孟竹这话,忍不住抱怨道。
“爸,你的腿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忌一下嘴吗?你腿烂了,鼻子又没事,你闻一下你身上的气味,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吃了大蒜。”
“小孟同志,水来了。”
“钱大爷,您先洗一下腿,洗干净了再泡药水,这样效果比较好。”
孟竹继续安排钱莉去煮药。
钱大爷嫌水冷,磨蹭半天才把脚放进去,看着发绿的小腿,孟竹庆幸自己买了口罩。
“小孟大夫,我这腿得治多久才能好?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一个月后再不回厂里,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放心吧,钱大爷,一个月够了,但您得遵从医嘱,从今天开始,不能再抽土烟,不能再吃糖,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还得讲卫生,不然细菌感染也会发炎的。这三天得用药水泡脚,早晚各一次,三天后开始抹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抹上五天,就可以换药了。”
“这么麻烦?”
孟竹无语。
“钱大爷,用药治疗可不是截肢,不是一刀切的事儿,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能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您还是耐着性子好好治疗吧。”
“行,我听你的,反正我是不可能去二院截肢的。”显然,他还对医院给出的截肢建议耿耿于怀。
孟竹顺势把写着药方的纸拿给钱大爷,“钱大爷,你让家里人按照上面来买药就行,这是要用到的三种药。”
“你字不错,有文化。”
钱大爷的注意力居然在她写的字上,孟竹忍不住笑了笑。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药水终于煮好了,晾了一会儿,水温差不多了,在孟竹的指挥下,钱大爷再次呲牙咧嘴地把脚放进水盆。
“泡一个小时,泡了之后,这条腿不要捂着,不要接触脏东西,必须保持干燥和卫生,明天和后天按照刚才的步骤洗腿,泡腿,后天早上九点钟我再过来。”
钱大爷震惊,“这就结束了?你不给我扎几针?”
“钱大爷,您这腿不需要扎针,用药水好好清洗创面,按照我说的步骤抹药就可以。”
孟竹看了眼时间,和父女两提出告辞。
“小孟大夫,在家里吃饭吧,你今天早上去给我弄这些草药了吧?大冬天的,新鲜的草药可不好弄,我先拿十块钱给你,剩下的医药费等我的腿好了,我再拿给你。”
“饭就不吃了,钱我收下,我把我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给您留下,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
钱大爷从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布袋,拿出一叠用方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钱和票。
他递给孟竹一张大团结,崭新的。
“小莉,去厨房拿一罐油给小孟大夫。”
钱莉犹豫了一下,“我哥嫂……”
“这个家是谁在当家做主?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哥嫂,他们赚的还没我一半多,居然还想给我截肢,这件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瘪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想把我的工作卖了,钱进他口袋,让我躺在床上等死,想都别想。”
钱莉撇了撇嘴,直接进厨房拿了一罐猪油出来塞给孟竹。
一罐猪油一斤左右,虽然不多,但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孟竹大大方方接下,直接放进装着药具的网兜中。
“小孟大夫,我的腿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给我治好啊。”
只要答应的事,孟竹都会尽全力做到。
“钱大爷,您就放心吧,只要您遵从医嘱配合我,一个月后,您的腿一定能恢复健康。”
第28章 被找茬了
“小孟同志,我送你。”
钱莉刚打开钱家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大爷大妈挤在门外偷听。
他们完全没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开始七嘴八舌八卦起钱大爷的状况和孟竹的身份。
“钱莉,你爸又发脾气了?他的腿还好吗?我们在这都闻到臭味了,要不还是回二院和医生道个歉,把小腿截了吧,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人家国外回来的医生都说了要截肢,你爸为了保住他那个工作,连医生的话都不听了,一把年纪了,不能讳疾忌医啊。”
“反正他今年已经57了,把工作卖了回家享福不好吗?”
1979年,所有企业和单位,男性员工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周岁,女性员工是五十周岁。还有三年就能领取退休工资,钱大爷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工作卖了。
“对了,钱莉,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小姑娘是谁呢?介绍一下呗。”
大爷大妈们堵在门口,钱莉有些无奈。
“我叫孟竹,是乡下来的赤脚大夫,我来给钱大爷治腿。”
“什么?你是赤脚大夫?你刚才不是说你来探病的吗?你这么年轻会治病吗?”
一个大妈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把孟竹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我当然会治病,大爷大妈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把脉五毛钱,开方一块钱。”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孟竹微微一笑,“大妈,我可是好人,怎么能做抢劫这种事呢。您去医院看病,挂号费也得要一块钱啊,做个检查更贵。”
大妈眼珠子一转,走到孟竹面前。
“那行,你帮我看一下我有没有病,如果看出来了,我付钱给你。要是胡说八道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说明你是骗子,我们要把你送派出所的。”
一个大爷打量着孟竹,突然开启外貌攻击。
“没见过哪有女人学中医的,你们看看她,长得跟画报上的女人一样妖里妖气的,哪里像个正经人,肯定是骗子。”
“我也觉得她是骗子,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啊,还是个女的,新桃路有一个老中医,他学到四十岁才出来给人治病的。”
“钱莉,你们被她骗了吧!她刚才拿进去的不是草药,是野菊花,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没给钱吧?”
钱莉捂着脑袋没说话,如果可以,她真想回院子拿扫帚把这些大爷大妈赶走。
孟竹气笑了,一群老东西,正常质疑就算了,外貌攻击简直有病,裹小脚废除了,倒是把他们的脑子裹起来了。
“大爷大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骗子呢?就因为我是女的?因为我年轻?因为我漂亮?还是因为我刚才拿的是野菊花?免费给你们做一个科普,野菊花是一味中药,消炎,杀菌,降火,解毒都可以用到它。”
孟竹把自行车放在旁边,撸起袖子冲大家笑了笑。
“不是要看病吗?把钱准备好,一个一个来,如果我没说中,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进派出所。”
她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刚才那个大妈又站了出来。
“行,先给我看。”
“大妈,现场这么多人,如果您不介意,待会我会把你的症状全说出来。”
“你尽管说,我可不需要藏着掖着。”
孟竹让她伸出手,然后就这么站着开始诊病。
“大妈,伸出舌头我看看。”
大妈还算配合,孟竹让她干嘛也没有扭捏。
“大妈,您脉呈滑数,舌质红,舌苔黄,脸色白,还有点浮肿,皮肤干燥没有光泽。这里疼不疼?”
孟竹按了一下大妈的小腹,她立刻疼得大叫起来。
“疼疼疼……哎哟,你别按了。”
孟竹心里有谱了,“大妈,您现在是不是很想上厕所?”
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下腹被孟竹按了一下后,她现在确实很想上厕所,但她忍住了。
“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而是快要憋不出了,不要对大夫撒谎,您先回家上厕所吧,等您回来,咱们再继续聊。”
“不用了。”大妈看了眼旁边的街坊邻居,尤其是好几个大爷在旁边,她苍白的脸都涨红了。
“反正回去也上不出来,你先说我的情况。”
“行。您应该有尿潴留,而且时间不短了,尿潴留就是排尿困难,明明很想排尿,但总是排不出来,量很少,但每隔几分钟就有尿意,而且下腹胀痛,膀胱区隆起,仿佛有小肚子。您的脸已经浮肿,长期尿潴留已经损伤到你的肾功能了。”
孟竹每说一句,大妈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她说完,手已经被大妈抓住了。
“小孟,孟大夫,你别吓我,我……”说着,大妈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还好钱莉及时扶着她坐到门口的石阶上。
“大妈,您别急,您可以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我只收你五毛钱的把脉费。”
大妈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会儿后,她抓住孟竹的手,眼神恳切。
“孟大夫,我这病还能治吗?肾不会出问题吧?不会得膀胱癌吧?”
去年,巷子里就有一个老头得膀胱癌走了,听到她这话,围观的大爷大妈想到那个老头,再看向大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您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该是两个月前,不对,是三个月前,一开始有点漏尿,我没有在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生了三四个孩子,漏尿很正常,但两个月前,我突然尿不出来了,而且小腹也疼。”
反正大家都听到了,大妈也没有顾虑了。
“孟大夫,我不会死吧?你刚才说我这是尿,尿什么?”
“尿潴留,放心吧,才三个月,很容易治好。”
除了尿潴留,大妈还有点妇科问题,这个先放一边,还是先治尿潴留吧。
“那就好,那就好,孟大夫,那你给我开方吧,我的情况你都说中了,我现在就付钱,我完全相信你的医术,你太厉害了,你不仅年轻有为,你还漂亮,你……”
孟竹抬手,制止大妈继续无脑吹捧。
第29章 征服众人
“大妈,我可以给您开方,但您得遵循医嘱吃药。”
“一定一定,我这人一向是最听大夫话的,孟大夫,难怪你刚进家属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长得这么俊,个子还高挑,又这么厉害,你有对象没?”
孟竹……
周围的大爷大妈……
“纸笔我拿来了,小孟同志,给方大妈开方吧。”钱莉实在受不了这些极品邻居了,一个个的,变脸比川剧还厉害。
孟竹接过纸笔,根据大妈的脉象,尿潴留的时间,年龄,身体情况开始给她开方。
“知母10克,黄柏10克,肉桂10克,沉香6克,牛膝10克,滑石10克,冬葵子20克,王不留行20克,石苇10克,赤芍10克,桃仁6克。丹参10克,黄芪20克。”
“水煎服,每日1剂,喝三天,如果有效果继续喝半个月,没效果到这个地址找我。”
大妈接过药方,让钱莉给她读了一遍,听到没效果还能找孟竹,她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五递给孟竹。
“到我了到我了,孟大夫,先给我看,我有前列腺炎,去年就住过院,但没效果,你刚才给方大妈诊治出来的病,和我这个大差不差,你帮我看看,我们能不能用同一个方子。”
一个大爷强行插队,推搡之间,其他人差点摔跤。
“安静,一个一个来,不要插队。”孟竹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孟竹看向说话的大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缓缓道。
“大爷,前列腺炎和尿潴留是两个病。而且前列腺炎只有男的会得这个病,因为只有男性有前列腺。前列腺炎的发生与男性体内雄激素水平变化相关,中年,老年男性确实容易得这个病,主要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排尿困难……我先给您把脉,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大爷,您平时喝酒吗?喜欢吃辣椒吗?是不是缺乏运动,夜里憋尿,不爱喝水?”
“中了中了,就是这样。”
大爷还挺得意。
“您的生活习惯得改变,怪不得住院都没治好,您还有前列腺增生吧?有没有肿大?痛不痛?”
“我改不了啊,天生爱喝酒,爱吃辣,我有夜盲症,晚上没办法去上厕所,只能憋着。”
看了眼周围的邻居,他压低声音道,“确实肿了一块,鸡蛋大小,特别疼,还很硬。”
“肾气虚损,湿热淤滞,舌边有齿痕,舌苔白且厚,脉沉细弦。”
孟竹把完脉,给出诊断结果。
“要不要开方?”
“开,孟大夫,我这个情况需要吃多久的药会好转?”
孟竹发出警告,“必须严格遵循医嘱,还要改变生活习惯,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要注意卫生,每天都要清洗,很多前列腺炎的病人就是不注意卫生才越来越严重的。”
“我这次一定改,我之前就说要去医院,我儿子非说这病治不好,就这么拖着我,再不治我就要疼死了。”大爷举着手就要发誓,看来这病把他折腾得不轻。
听到这话,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黄芪20克,党参15克,桑螵蛸10克,丹参12克,女贞子15克,菟丝子12克,小茴香6克,台乌药10克,泽泻12克,车前子10克,两头尖10克,王不留行15克。”
“水煎服,一天一剂,您先喝三剂,三剂后排尿顺畅,继续服二十剂,这药主要是固脾肾,利膀胱,化湿浊,二十剂喝完您小便顺畅,肿块消除,就可以停药了,对了,喝药后不能再憋尿。”
“好,我记住了。”
大爷接过药方看了好几遍,方大妈提醒他付钱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从里面数出十五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递给孟竹。
孟竹收下钱后,看了眼众人。
“还有人要看吗?”
“我要看。”
“先让我看。”
“我肚子疼好几天了,让我先看。”
……
“孟大夫,能不能帮我孙子看看。这孩子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吃不下饭,还开始尿床,梦游,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他现在没办法去上课,已经休学在家了。因为他爸爸的工作有变动,他这个学期换了个学校,医生说这孩子是因为不适应新环境,压力太大,所以才胃口不好,让我们给他吃点山楂丸,开导开导他就好了,可是没用啊。”
孟竹看向被一个老婆婆抱过来的小男孩,刚走到他面前,小男孩都缩进奶奶怀里,只留下后脑勺面对众人。
“陈姐,你们家阳阳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一个大妈开口问道。
陈奶奶摇头,“应该不是,阳阳的班主任很负责的,因为阳阳刚转学过去,她对阳阳格外关照,而且同学都很友好,我儿子和儿媳妇去学校了解过了,还在学校外面蹲守好几天,确实没有碰到欺负同学的情况,我们也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没人欺负他。”
“阳阳他爸工作调动之前,你们家不是吵了好几天吗?我记得你还和我们提了一嘴,说你儿媳妇不同意阳阳换学校,是不是爸妈吵架吓到他了?”
陈奶奶皱眉,“应该不至于吧,他爸妈吵架的时候他一直在玩,像个没事人一样,换学校之前也问过他,他也没意见,这孩子心大得很。”
有一个大爷突然咦了一声,“会不会是因为电视机?”
“这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众人不解。
大爷笑呵呵地看着阳阳,“咱们家属院的李师傅家不是买了一台电视机吗?孩子们每天都跑过去蹭电视,有一天我听到阳阳和他爸说想买电视机,不想去别家看。被他爸骂了,阳阳还哭了呢,会不会是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
陈奶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阳阳,你是因为你爸不给买电视机才不吃饭的吗?”
阳阳还是不说话。
陈奶奶抹起眼泪,“你要急死奶奶啊?只要你好好吃饭,我明天就让你爸去买电视机,还给你买玩具车好不好?”
“这孩子到底咋回事啊,以前多调皮一孩子,变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会不会是玩闹的时候摔到脑袋了?磕碰到脑袋确实吃不下饭,还会恶心反胃。”
众人七嘴八舌,孟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第30章 镇静安神
“陈姐,要不去买只公鸡,给阳阳叫个魂?很可能是在上学路上把魂丢了。”
“对对对,叫个魂,现在管得不严了,可以买点纸钱和香烛,夜里烧一下,拜一下四方鬼神,我老家有一种说法,路边如果有别人用过的东西不能碰,不能捡,更不能亵渎,那是别人用来换运的邪物。阳阳说不定就是碰了那些东西,把魂丢了,才变成这样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心被人举报。”人群中,一个大爷小声提醒大家。
“什么封建迷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你敢说《易经》《山海经》《黄帝内经》是封建迷信?孟大夫,你们学中医是不是都要从阴阳五行开始学起?老段,按你说的,中医也是封建迷信咯?”
“老范,你别胡乱攀扯,我啥时候说中医是封建迷信了?报纸上都说了,中医是瑰宝,要大力传承,你别想害我!”
“那你还说叫魂是封建迷信?我告诉你,叫魂也是一门科学。”
“都给我安静。”
眼看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孟竹忍不住大吼一声。
“不要再吵了,我先给阳阳看一下,都退后几步,不要围在这里。”
孟竹话音刚落,众人默契地退后了两步。
“阳阳,听说你在胜利小学读书?孟姐姐今天骑车过来的时候路过你们学校了哦。”
阳阳闻言从陈奶奶怀里探出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孟姐姐有一个小侄子,和你差不多大,明年他也要去读小学了,说不定你们可以成为同学呢。”
“我不要上学。”阳阳突然开口说话了,可能是长时间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竹闻言笑了笑,“可以和孟姐姐说说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吗?”
阳阳眼神闪躲,他的手紧紧拽着陈奶奶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孟竹发现他的面色非常苍白,鼻尖,眼底和嘴周却有些发青。
孟竹继续安抚他,随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阳阳的手很凉,脉弦,仿佛被拨动的琴弦一般,这种脉象多因情志受惊致肝气郁结,为惊恐所引发,反映心神不安,气血动荡。结合他的面色和脉象,孟竹非常确定受惊之后的症状,阳阳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把他吓成这样?
至于厌食,梦游和尿床,应该就是受惊后情志失调,导致的脾肾气虚。
阳阳不愿意说出受惊的原因,孟竹也不再追问,但家长一定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然孩子一直是惊恐的状态,对肾脏损伤很大,容易影响生殖器官的发育。
“陈奶奶,阳阳的脉象和面色都是受惊后的症状,我给他开一味镇静安神方,先解决一下梦游的问题,至于尿床,我待会给他扎一针,今晚就不会尿床了,先让他睡个好觉,睡好了饭也就吃得下去了,我后天还会过来,如果安神方起效果了,我再给他重新开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阳阳受到了惊吓才吃不下饭?可是,他爸妈说学校里没人欺负他啊,他怎么会受惊呢?”
“受惊的情况有很多种,人看到老鼠会受惊,看到狗也会受惊,但他的情况有些严重,他有梦游和尿床的症状。”
“钩藤5克,薄荷,蝉蜕各自2克,僵蚕3克,苇根9克,地龙3克,天竺黄,茯神各5克,琥珀1克,水煎服,一天一剂,睡前半个小时喝,喝三天。”
孟竹写完,把药方递给陈奶奶,又从自行车的车筐里拿出从药铺买的针灸针。
“阳阳,孟姐姐要在你的手上轻轻的给你扎一针,不痛的哦,扎一针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再也不会尿床了。”
阳阳原本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听到不会再尿床,他朝着孟竹伸出两只手。
“真棒,阳阳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
孟竹拿了两根两寸钢针,在外关穴快速刺入,阳阳一开始还有点害怕,看到针扎到肉里有点酸酸的,一点儿都不疼,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留针半个小时,后天我过来再给他扎一次。”
“孟大夫,扎针多少钱?”陈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自己缝的荷包。
“扎针两块钱。”
“可以用票抵吗?”
“当然可以,给我相等价的票就可以了。”
陈奶奶数了一堆小额票给孟竹,有粮票,布票,油票,火柴票,煤油票。
“应该有三块五了,孟大夫你算一下,如果不够,后天你过来的时候,我让阳阳他爸拿给你。”
“这些已经够了。”孟竹算了一下,确实够三块五了。
“孟大夫,先帮我看,我肚子难受,我急着回去蹲厕。”一个大爷突然挤了过来。
其他人看到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王,孟大夫看病要收钱的,你可是咱们家属院出了名的铁公鸡,你舍得出钱吗?”
王大爷脸色有些难看,“啥叫铁公鸡,我那是勤俭持家你们懂不懂?”
“孟大夫。别给他看,他买东西都要贪便宜的,要是他不给钱那你就白干了。”方大妈凑到孟竹旁边,小声提醒她。
“我给票。”王大爷被众人围攻,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塞给孟竹。
孟竹看了一眼,好家伙,又是肉票,还是肉联厂的员工过得好啊。
“王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我便秘,已经有半年了,我试了好几个土方子都不管用,医院也去了,医生让我空腹喝盐水,还让我把陈醋,香油和蜂蜜加进温水里喝下去,一开始管用,但现在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孟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身形消瘦,精神萎靡,两颧发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汗。
“王大爷,您现在几天排一次大便?大便是什么颜色?是一粒一粒的,还是能一条一条排出?”
“每天都想拉,就是拉不出来,要两三天才能拉出来一点点,一粒一粒的,和羊粪一样,黑色的,还有血。”
“王大爷,我先给您把脉,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孟竹的脸色有些严肃,原本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都紧张了起来。
第31章 癌症患者
“便秘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听说人长时间不拉屎,屎堆在肚子里,把肚子撑大后会爆炸。”
站在孟竹旁边的钱莉突然语出惊人。
大爷大妈们都被这话吓到了,一直盯着钢针的阳阳也抬头看着王大爷的大肚子。
“我现在才发现老王这半年瘦了好多,整个人老了十多岁,我天天和他碰面,居然都没有发觉。”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而且他的肚子确实大了好多,像皮球一样膨胀了。”
王大爷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脸色由黄转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都快站不住了。
王大爷的脉不仅细还无力,气虚血虚,舌色淡白无光泽,舌苔薄白,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
孟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她的诊断。
“王大爷,咱们去那边说话。”
“孟大夫,老王咋了?他的便秘严重吗?这也不算隐私吧,为啥我们不能听啊?”
孟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王大爷的情况特殊。”
“有啥特殊的啊?不就是拉不出屎吗?谁都有拉不出屎的时候啊。”
孟竹发现很多人都特别难沟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让她想起前世在网络上流传的那句经典语录。
[很多人的智力都不太正常,但是生活能自理,所以一直被当做正常人。]
作为医生,她前世遇到过的奇葩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但每次遇到难缠的人,她还是有一种无力感。
“孟大夫,你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还急着回家蹲厕呢,反正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便秘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孟竹叹了口气,“王大爷,您的情况有点严重,我怀疑是结肠癌中期,您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吧,我没办法给您开方。”
“什么?结肠癌?”方大妈大叫一声,反应过来的王大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王晕了,老王,你醒醒啊,孟大夫,老王是不是被你的话吓死了?你救救他,他儿子在派出所当警察,他爸要是死了,我们肯定得蹲局子。”
围观的大爷大妈吓得不行,一个个上窜下跳,又急又怕。
“王大爷只是晕过去了,你们别叫了,都散开一点,别挤在这里,人没吓死,都要被你们闷死。”
闻言,大家又一窝蜂散开,王大爷突然晕倒,大家都急了,有几个大爷大妈纷纷回家叫人帮忙。
孟竹不慌不忙给王大爷把脉,检查呼吸和脉搏。
他这是晕厥,属于情志过极,气机突然逆乱,气血运行失常,晕厥有虚证,实证之分,实者恼怒气盛,上壅心胸,热郁气逆,阻遏气机,这才突然发厥。
王大爷现在的症状就属于实证。
迅速做出诊断后,孟竹拿出针灸盒,开始施针救治。
从水沟,涌泉下针运针,留针半分钟后,王大爷的眼皮和手指动了一下,孟竹用针在中冲穴点刺,点出血后,王大爷已经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老王醒了。”
刚才的动静已经把家属院好多人都惊动了,有些人回家就说王大爷死了,家里人闻言急忙跑了出来,没想到人刚到,就听到有人激动大喊“老王醒了。”
孟竹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王大爷只是吓晕过去,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突然晕了,抢救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取下针,孟竹又给王大爷把了脉,王大爷的情绪波动依旧很大,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在消化孟竹说他得了结肠癌这件事。
“孟大夫,你是不是诊断错了?你再帮我看看,我肯定不是结肠癌,我就是便秘,我回去喝点盐水,我还能拉出来。”
王大爷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人到了老年,比任何时候都怕死。
他的手抖得厉害,刚才说话还挺利索,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王大爷,您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的诊断结果也不一定正确。”孟竹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王大爷一听,整张脸都灰败了。
“天呐,结肠癌,老王真的得结肠癌了。”
不出十分钟,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一个年轻的赤脚大夫给王大爷把脉把出结肠癌。
其他人都没心情继续看病了,看着被众人搀扶离开的王大爷,孟竹叹了口气。
这是她穿过来后碰到的第二个癌症患者,第一个是火车上那位突然呕血的老人,当时,孟竹诊出他得了胃癌,但她不敢妄言,只是建议他们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第二个就是王大爷,这一次她很确定,王大爷确实得了结肠癌,根据他的脉象,面色,症状,她的诊断是结肠癌中期。
孟竹整理好情绪,走到阳阳面前帮他取针,还安抚了他的情绪。
“阳阳,和奶奶回家吧,今晚喝了药早点睡觉。”
陈奶奶虽然很想去王大爷家凑热闹,但她还得去药铺给孙子抓药,确认阳阳今晚能睡个好觉后,她抱着孩子回家了。
“小孟同志,王大爷真的得了结肠癌?”钱莉还是不敢相信。
孟竹轻轻点头。
“天呐,怎么会这样?我小的时候,他给过我一块桃酥,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他其实没那么抠门,就是勤俭惯了,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打了好几层补丁了,而且他孙子刚上高中,孙女还在读小学,儿子儿媳妇又那么忙,他现在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
孟竹疑惑,“工作再忙也不影响照顾家里人吧?”
“他们家情况特殊,王大爷的儿媳妇顶了他的工作,在肉联厂当运输司机,每天早出晚归,孩子都没时间管,他儿子在派出所上班,今年出了大案子,每天都在加班。”
“小孟同志,王大爷的病,能治吗?”
孟竹摇头,“如果是其他病,或许还有治愈的机会,但是癌症……”
“王大爷太可怜了。”钱莉连连叹气。
确实可怜,但孟竹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医生,早已经练就出一颗强大坚硬的心脏。
“钱莉同志,我得回家了,后天见。”
孟竹收好针,告别钱莉后,在一道道好奇审视的目光中离开了肉联厂家属院。
第32章 意外造访
五点钟,孟竹回到翠和园,手里多了一条大黄鱼,一把油麦菜,一块嫩豆腐。
老李头看到她回来,放下报纸探出头,“哟,本事不小嘛,药材卖出去了?还买了条大黄鱼?”
“托您的福,承志药铺收药确实公道,都卖光了。”
老李头甩了甩手里的报纸,“看来你这挖药卖药的营生能长久干下去。”
“也就这半个月了,听说海城的冬天特别冷,还会下雪呢,进入十一月就挖不到药材了。”
老李头点点头,“今年确实冷,可以提前囤点蜂窝煤了,这两天已经涨了两分钱,这些煤贩子真是穷鬼托生的,每年都涨价,钻钱眼里了。”
谢家厨房外面倒是堆了不少蜂窝煤,估计还得再囤点才够一个冬天的量。
“对了,提醒你个事儿。”老李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进出,朝孟竹招招手。
孟竹见他一脸严肃,停好自行车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不是得罪李主任家的闺女了?”
孟竹摇头。
“谁啊?我不认识啊。”
“一个满脸痤疮的胖丫头,叫李小娜,她爸是统计局的主任,她妈是科长,你好不容易带着侄子侄女来到海城,别去招惹她,见到她就绕路走。”
孟竹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带着小团体阴阳她的小刺头啊,怪不得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呃……李大爷,我没招惹她,是她自己来挑衅我的,不过没事儿,我能解决。”
“你……反正你小心点。”
孟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老李头哼了一声,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孟竹骑上自行车迅速往家赶。
十号院的大门还锁着,清川他们还没有回家,孟竹开门进屋,把自行车放好后,捡了两块蜂窝煤进厨房烧火,她要烧一壶热水,把今天使用过的针泡一下热水,消杀一下。
烧水的间隙,她把钱大爷给的猪油放进橱柜,又将网兜里的药具拿到房间放好。
明天得去一趟百货商场,她得买一面镜子,不然梳头发和擦脸都不方便。
钢针消杀结束,孟竹准备做饭了。
她在院子里处理黄鱼,门外响起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已经放学了,隔壁邻居家也传来了饭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孟竹以为是清川他们回来了,急忙把手冲洗干净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
“你好,你就是海棠的小姑子吧?我是她父亲,听说你带着海棠的两个孩子来海城了,我们过来看看他们。”
记忆中,谢海棠很少提到她的父母,只说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娶了母亲最好的朋友,她和弟弟气不过,就直接回了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氏。
眼前这个头发微白,气质斯文儒雅,依旧高大帅气的男人,居然就是谢海棠的亲生父亲?
他身边的女人长相普通,微胖,穿着一件玫红色毛衣,身高一米六左右,肤色白,微卷短发,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五十岁左右,这人就是谢海棠的后妈?
孟竹反应过来后,侧过身子请两人进屋。
无论他们和谢家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作为外人和晚辈,该有的礼数得做到位。
“两个孩子和外婆去医院了,还没有回家,你们恐怕得等一会儿。”
孟竹带两人来到客厅,又进厨房拿出暖水壶,给两人泡了茶水。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
女人把提来的礼品放在茶几上,一副温温柔柔,恬静娴熟的模样。
“不知道叔叔阿姨怎么称呼?”
“哦,我姓贺,她姓邱。”提到这个,贺文铠的脸上有些尴尬。
“小姑娘,听说你姓孟?几岁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吗?”邱慧接过话茬,含笑看着孟竹。
“我叫孟竹,17岁了,打算在海城找工作。”
“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知青都回城了。”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进来到现在,居然都没有问郑雅容和两个孩子为什么去医院。
这时,贺文铠突然起身走到圆角柜前面,拿起一个相框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在乡下拍的照片吧,海棠这孩子,当初要是请你帮忙,她也不至于下乡,唉,真是苦了她了。”邱慧走到贺文铠旁边,看着照片上的全家福,她一脸惋惜道。
“海棠的邵琨的性格都随阿桢,比驴还倔。”
“我倒觉得他们姐弟两个像你,阿桢明明是最温和随性的人。”邱慧嗔了眼贺文铠。
“哈哈……你说的也对。看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我?”
“长相确实遗传了你们贺家人,不过这一头卷发,倒是很像他们的父亲,你看,小孟也是卷发。”
邱慧说着,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孟竹微微一笑。
孟竹干巴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看了眼时间,她得赶紧去做饭了,不然清川他们回到家,她的饭估计还没熟。
“贺叔叔,邱阿姨,你们慢慢看照片,我先去做饭了。”
说完,她直接溜了。
院子里,孟竹继续处理大黄鱼,隐约中,她听到邱慧温柔娇软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晚就做三个菜,清蒸大黄鱼,清炒油麦菜,烧豆腐。
“小孟,郑阿姨他们有说几点回来吗?”
孟竹正打算蒸鱼,邱慧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也不确定,邱阿姨,你们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办吧,我可以帮忙传话。”
显然,虽然没有等人的耐心,但是没见到人他们并不打算离开。
“小孟,你既然带着这两个孩子来海城了,肯定是打算让他们留在这里读书生活的,你刚才也说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巧了,我们机电厂有一个女同志前几天伤了手,恐怕没办法回来上班了,我可以帮忙,让你去顶她的工作。”
孟竹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邱慧。
“邱阿姨,您有话不妨直说。”
“小孟,你别多想,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海棠和你哥哥没了,你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海城不容易,我和老贺作为长辈,就想想补偿你,感谢你对两个孩子的付出。”
第33章 抢抚养权
“邱阿姨,我是清川和青禾的亲姑姑,我心甘情愿为他们付出,不需要你们的感谢。”
见孟竹油盐不进,邱慧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小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
“姑姑,我们回来啦。”
这时,大门被推开,青禾抱着一个粉色的人偶娃娃跑了进来。
孟竹冲邱慧抱歉一笑,把鱼蒸上后,略过她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姑姑,快看我的人偶娃娃,是太姥姥给我买的哦。”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人偶娃娃制作有些粗糙,有点像恐怖片里的鬼娃娃,浑身毛茸茸的,头上还戴着帽子,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脸颊上涂了腮红,眼珠子黑漆漆的。
孟竹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了,她有些佩服青禾的胆子,抱着人偶娃娃又亲又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干大事。
“宝儿,你喜欢布娃娃呀?”孟竹决定去买一点棉花,回头给青禾做几个清新可爱的玩偶。
“我觉得它很好看啊。”青禾把人偶娃娃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笑得天真无邪。
这孩子的审美有些奇特,算了,她喜欢就好。
“姑姑,太姥姥下午带我和哥哥去公园坐摇摇椅,那里特别好玩,哥哥都不敢上去,我玩了好几趟呢。”
原来是去游乐园了,看着青禾意犹未尽的样子,孟竹帮她捋了捋额头上的碎发,“这么喜欢啊,那过段时间姑姑再带你去玩一趟。”
“好耶。”
“姑姑,门卫处的李爷爷说你买鱼了?”大门口,清川拎着一条大黄鱼站在那里。
孟竹看着他手里的鱼,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真买了?”清川震惊。
“都蒸上了,闻到鱼味没有?”
清川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香。”
“小竹,你也是在前面那条道上和一个老伯买的黄鱼?”郑雅容把门关上后,笑眯眯地从网兜里面拿出一面超大化妆镜。
“今天去医院的路上突然想起你那个房间没有镜子,邵琨不爱照镜子,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添置过,但女孩子的房间可不能缺少一面镜子。”
“外婆,又让您破费了。”
孟竹接过镜子,她能清晰地看到左边眉尾处的一颗红痣,她的肤色健康红润,搭配上精致艳丽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丹凤眼,使得整张脸充满野性。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小竹,你都不知道老谢有多烦人,他非说要吃绿豆糕,不给他买就吵着要出院,没办法,我们祖孙三又跑了三条街,给他买了一盒绿豆糕,还有一盒我带回来了,待会咱们都尝尝。”
说着,她拿出一盒绿豆糕递给孟竹。
“老谢知道你去了钱家,担心得很,怕那家人为难你,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孟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特别顺利,还多看了几个病人,赚了不少钱呢,药材也卖完了。”
“我就说你很能干,不仅有主见,做事儿还有章程,他的担忧显然多余。”
“你们是谁啊?”
青禾疑惑的声音响起,孟竹看了眼客厅方向,赶紧将贺文铠和邱慧来家里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他们还有脸来。”郑雅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满是憎恨和排斥。
“妈。”
贺文铠从客厅里出来,和郑雅容打招呼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邱慧站在他旁边,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脸怯生生的。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给我出去。”
“妈,您别生气,我只是来看看海棠的两个孩子。”
“贺文铠,我不是你妈,你爸妈在万景公墓。”
听到这话,贺文铠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妈,您再怨我,也改变不了我是海棠和邵琨的亲生父亲,我和阿桢并没有离婚,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婿。”
郑雅容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口,呵斥两人滚蛋。
“给我滚,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海棠和邵琨已经改姓,他们是谢家的孩子,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贺文铠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移到清川和青禾身上。
“妈,您和爸都快八十岁了,虽然有退休工资,但也只够您二位日常生活,爸如今又伤了腿,半年内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你们照顾自己都吃力,不如就把这两个孩子放到我那里,我和邱慧马上就要退休,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充裕,退休工资也比你们高,我还能让他们去海城附小读书,小孟同志的工作,我也可以帮忙解决,一举三得,您觉得呢?”
“滚!我再说一遍,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滚出我家。”
“郑阿姨,您消消气,文铠这人嘴笨,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邱慧低眉顺眼地走到郑雅容面前不停道歉,看到她这副模样,郑雅容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抬手捶了捶胸口,表情有些痛苦,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孟竹判断她这是被气到心梗,郑雅容的手从发抖到麻木,身体僵硬,嘴唇发紫,额头冒出冷汗。
“清川,快去姑姑房间,把书桌上的针灸盒拿来。”
清川丢下鱼立刻往楼上跑,贺文铠也被吓到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被邱慧拽了下手臂。
“太姥姥……太姥姥你怎么了?呜呜呜……”青禾看到郑雅容突然说不出话,直接吓哭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拿起一块蜂窝煤朝着贺文铠和邱慧扔过去。
“坏人,你们是坏人,我要打死你们。”
孟竹一边帮郑雅容顺气,一边揉搓着她僵硬的手指,这时,清川拿着针灸盒下来了。
孟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钢针,开始点刺十宣放血。
等血珠冒出来后,再次重按人中,内关,合谷,通里穴。
来回两次后,郑雅容终于缓了过来。
院子里,青禾还在拿蜂窝煤砸贺文铠和邱慧,两人躲闪不及,被砸中好几次,清川也没有制止她,一时间,整个十号院变得鸡飞狗跳。
“贺叔叔,邱阿姨,外婆已经被你们气到心梗了,如果不想我去派出所报案,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谢家。还有,这两个孩子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无论是道德伦理上,还是法律上,我才是他们的监护人,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带走他们。”
第34章 泄恨木牌
贺文铠看着被孟竹抢救回来的郑雅容,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妈,我很抱歉,我本意不是要和你们抢孩子,我只是看您和爸这么辛苦,而我又是孩子们的亲外公,我想弥补他们罢了。您恨我也好,咒我也罢,我都没关系,但我希望您和爸都健健康康的,孩子们也是一样。”
说完,他又看向孟竹。
“小孟同志,我的话永远做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这份工作将来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没有要用工作贿赂你的意思,这只是我作为两个孩子的外公,一点小小的心意罢了,这是我的联系号码,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两个孩子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找我。”
他说完,想伸手摸一下清川和青禾的头,被两个孩子躲开,看到青禾愤怒的眼神,贺文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妈,我和邱慧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小竹,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已经缓过来的郑雅容看着客厅茶几上的礼盒,冷冷道。
孟竹也没有客气,把礼盒提出来,放到两人脚边。
“郑阿姨,您这又是何苦呢?这些东西只是我和文铠的一点点心意,您没必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只是想孝敬您二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阿桢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女儿,哪怕不是以文铠妻子的身份,我用阿桢朋友的身份孝敬您,难道您也要拒绝吗?”
邱慧红着眼眶卑微哀求。
“就你也配提阿桢?邱慧,我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够了,临死前,我不介意把你带走,让你去地下给我女儿磕头赔罪。”
“郑阿姨,您竟然如此恨我?可我并没有破坏阿桢和文铠的婚姻,我是在阿桢过世后,想着替她照顾海棠和邵琨,才和文铠结婚的,我没想到他们姐弟两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完全误解了我的良苦用心,海棠却……我不怪她,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所以我和文铠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再生孩子,这次的事也是我主动提出想把两个孩子接到家中抚养,第一,我想弥补对海棠和邵琨没尽到的责任,弥补对阿桢承诺。第二,我们想减轻您二老的负担,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应该早日解开心结。”
“邱慧,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怪不得你长相这么普通,却能在阿桢死后一个月就登堂入室,挤走她的孩子,让这个畜牲为了你连亲生儿女都不认。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这么不要脸,走路小心一点,别被雷劈了。对了,有一句话你说对了,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通奸得来的孩子,在你的肚子里没了,也是它的福气,要是生下来了,随了你的长相,继承了他的品行,这孩子该怎么在世间生存?”
郑雅容骂爽了,一脚踢翻他们提来的礼品,拉着清川和青禾进了屋。
孟竹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夫妻两,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没说话,沉着脸就要走,孟竹把礼盒提起来,直接放到大门外。
“你……”贺文铠有些恼怒,却被邱慧拉住了,邱慧回头看着谢家的大门,目光沉沉,片刻后,她拎起礼盒,还客气地朝着孟竹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女人,不简单。
都这样了还这么能沉得住气,孟竹前世天天在医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什么人什么德行,和对方聊上两句,她几乎都能判断出来。
邱慧这个人,心思很深。
而贺文铠,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小人罢了。
孟竹进屋关门,刚想去厨房看她的大黄鱼,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笑声。
客厅的二联柜上放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人名,人名上面有很多洞眼,而此时,青禾正拿着一叠飞镖,努力往木牌的人名上面投掷。
“太姥姥,这个好好玩,不过没有扔煤球好玩,我刚才都把那两个大坏蛋的衣服扔脏了,嘿嘿……”
青禾说着,丢出一个飞镖,精准地戳在“贺文铠”的铠字上。
孟竹……
“姑姑,你也来玩一会儿吧,我让哥哥玩,他都不理我。”
孟竹看向清川,他坐在木椅上,低头沉默着。
郑雅容则拿着一块湿毛巾仔细擦拭着被贺文铠碰过的几个相框。
“真是晦气,待会得把他们待过地方都打扫一遍。”
孟竹有些担忧郑雅容的身体,两天之内她已经晕了两次了。
“外婆,您身体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要不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没事儿,好着呢,我的身体我了解,就是被他们气到了而已,小竹,今天又多亏了你。”
看她脸色恢复红润,孟竹安心了许多。
“这个牌子……”她指着青禾还在投掷飞镖的木牌,有些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这是老谢做的,自从阿桢去世,海棠和邵琨搬回来后,他就偷偷做了个木牌,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往这两人的名字上扔飞镖来泄愤,这几年已经扔坏好几块木牌了,他现在住院了,还不忘记提醒我替他扔飞镖呢。刚才我回房间放东西,被青禾看到了,我干脆拿出来让她扔着玩,反正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值得尊敬的长辈,不用有心理负担。”
孟竹听完忍不住笑了。
躺在医院的老谢同志果然是一个有趣的老头,居然能想到这么有趣的方法来泄愤。
这和扎小人其实差不多,也不知道贺文铠和邱慧有没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及到。
“太姥姥,姑姑,我和妹妹永远不要去那个人的家里。”
清川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道,“我和妹妹永远都不要认他们。”
“放心吧,有姑姑在,谁也别想带走你们。”
孟竹懂清川的不安,小孩子的感觉是很准的,一个人真不真诚,有没有企图,他们能敏锐察觉到。
“我不喜欢他们,妹妹说得对,他们是坏人。”
清川从青禾手里拿过两枚飞镖,直接朝着木牌扔过去。
“咚……”
飞镖分别钉在贺文铠和邱慧的名字上。
第35章 精神小妹
孟竹又将刚才用过的钢针做了一次消杀,鱼已经蒸好了,清川拎回来的那条黄鱼先放水盆里养着,明天早上炖了,提去医院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孟竹又把镜子拿回房间放好,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多了起来,这个房间,已经逐渐被她占据。
回到厨房,孟竹继续炒油麦菜和做烧豆腐,清川盯着水盆里的黄鱼发呆,青禾抱着人偶娃娃坐在炉子前烤火,郑雅容已经把客厅的地拖干净了。
一个小时之前,郑雅容给孟竹的印象就是一个慈祥和蔼,斯斯文文的老太太,没想到刚才面对贺文铠和邱慧,虽然一开始被气到心梗,但后来发挥超常,呵斥邱慧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两人走的时候,气得脸色都发青了。
邱慧说的话,听着温柔体贴,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软刀子,直戳心窝的那种,而且她的语态,眼神,做作的模样都让人很不适,也不怪郑雅容看到她就气到心梗。
但郑雅容并没有沉浸在愤怒中,而是迅速调整情绪,身体刚缓过来,就开始忙前忙后,精气神比自己还好,这一点也让孟竹十分佩服。
“小竹啊,你明天早上还要去挖药材吗?”
孟竹点头,“去的,明天我带干粮出门,可能要下午才回来,外婆,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不要太累,要劳逸结合,我不反对你去挖药材,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郑雅容担心她太拼,年纪轻轻就累出一身病,急忙叮嘱几句。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安全,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特别好,而且我力气还特别大。”说着,孟竹单手把青禾举了起来。
“哈哈哈……好玩,姑姑,我飞起来了。”
郑雅容看着孟竹像豹子一样敏捷强壮的身躯,稍稍放心了一些。
“女孩子还是要长得高一些,还得有力气,我年轻时力气也大,而且跑得快,每次敌人扔炮弹下来轰炸海城,我都能迅速避开,有一次我还背着一个小朋友跑了两公里呢。”
郑雅容说到这,语气中满是骄傲和自豪。
“等清川和青禾大一些,我教他们练形意拳,形意拳可以增强脏腑活力,改善气血运行,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行啊,你这想法太棒了,有没有适合我和老谢的健体武术?”郑雅容都心动了。
“有的,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都可以,到时候我教你们。”
每一个学中医的学生,除了学习医术,也要学习这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前世,孟竹就非常自律,每天雷打不动锻炼一个小时,退休几年后,同龄人坐轮椅了,她还能徒步和爬山。
“小竹,等老谢的腿恢复后,我就和他一起练太极拳,他就是缺乏锻炼,这次才会摔得这么惨,对了,他后天就出院了,他一个人在医院,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吵着闹着要回家休养,医院那边被他烦得不行,就批准了。”
孟竹倒是毫不意外,明天进山她得挖一点山里的土回来了,清川还惦记着要和谢德平同志一起播种报春花呢。
“有清川和青禾陪着外公,他肯定恢复得更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回家后也有事做。”郑雅容指了指清川。
“清川明年要上学了,海城的家长很注重教育,孩子们的课业也很繁重,必须重视起来。等老谢回家,让清川跟着老谢读书认字,语文和数学必须打好基础,书法也得练起来了。青禾还不急,她才五岁。”
孟竹有些同情清川,才七岁的小屁孩,就要卷起来了。
只要踏进学校大门,就意味着学海无涯,再也没有轻松日子咯。
饭后,孟竹回到房间,把毛线拿出来起针钩了个下摆,眼看天要黑了,她打算带青禾和清川去公共浴室洗澡。
“姑姑,我不去浴室,我要在家里洗。”青禾对公共浴室还有心理阴影。
郑雅容也不去公共浴室,她把家里的澡票都给孟竹了。
“清川呢?”
“我也不去,太姥姥说家里有浴盆,可以烧水洗澡,我不想去浴室,那些人一直盯着我看,还一直和我说话。”
两人态度很坚决,孟竹没办法,端上装着衣服,澡票,毛巾和香皂的盆,独自前往公共浴室。
刚走出谢家,孟竹就遇到好几个陌生人,得知她是谢家的亲戚,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孟竹知道她的脸上写着“打秋风”三个大字,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她住在谢家,代表的就是谢家的脸面,别人问她什么,她都大大方方的回答,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早就听人说谢教授家来了个亲戚,还以为是穷山沟来的村姑,没想到长这么好。”
等她走远,几个大姐围在一起开始交流起情报。
“这长相不行,看着就不正经,昨天我才见她去洗澡,今天又去,谢教授和郑教授的澡票估计都被她一个人霍霍了。”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朴实的女性和男性,孟竹这样的长相,从桃溪村到海城,都是不吃香的那一款。
公共浴室,孟竹刚到门口,张大姐就看到她了。
“小孟,你的侄子侄女呢?”
“他们害羞,不愿意过来,说要在家里烧水洗澡。”
“哈哈哈……小孩子都是这样的,都害羞得很,我家几个娃来过一次后再也不来了,我女儿还被吓哭了呢。”
孟竹笑着把澡票递给张大姐,就顺利进入了女浴室。
然而,当她看到换衣间的几个年轻女孩时,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喂,你过来。”一个女孩突然朝着孟竹说道。
孟竹没理她,她在找空的衣柜。
几个小年轻见孟竹没理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后,全部围了过来。
“听着,今晚八点半,翠和园门口见,你一个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
孟竹抬起眼皮,“不然怎样?”
“你一个打秋风的乡下人,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不想卷铺盖走人就乖乖过来,小娜姐要见你,听到了吗?”
前世今生,孟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这是被七十年代末的精神小妹盯上了吗?
第36章 决定赴约
“小妹妹,你们几岁了?读过书没有?父母平常不管你们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教养?什么是法律?什么是文明?”
孟竹看着呆愣的几人,微微一笑。
“你们虽然是城里人,住在翠和园,父母是双职工,那又如何?双职工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我是乡下人又怎么了?我吃你们一口饭了,还是挖你们祖坟了?刚才那段话,如果我去有关部门举报,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父母,都会被带走调查,我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昨天你们说的话,今天中午对我的挑衅,刚才说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孟竹伸手拍个拍为首女孩子的肩膀,“我相信你们有能力让我卷铺盖走人,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好想一想,鱼死网破后谁会更惨。”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拿着盆施施然走进浴室。
今晚浴室里人有点多,有人互相搓背,有人光溜溜地站在聊天,还有小孩坐在盆里玩水。
孟竹找了个角落,解开头发开始冲澡。
换衣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怎么办?她这个态度肯定不会赴约,她要是不去,小娜姐肯定会生气。”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哥和我说过,他下乡插队的农村特别穷,他们刚到大队的时候都没住的地方,村里把猪圈腾出来让他们住了半个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孟竹威胁他们时的眼神,都忍不住后怕起来。
“她要是去举报怎么办?老师说了,不可以歧视乡下人,一旦被发现,会被处分的,情节严重的,还会被学校开除。”
“应该不会吧,她应该是吓唬我们的。”
“要不,我们去找小娜姐,让她给我们出主意?”
“算了吧,她要是知道我们没把那个乡……孟同志请到大门口,肯定会和我们发火,对了,小娜姐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孟同志叫到大门口啊?”
几人摇头,“不知道,估计是给她一点教训。”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不能让她去举报,我家里还有一盒桃酥,她肯定没吃过,我现在就回家拿桃酥,就当是赔礼,她要是拿了我的东西,她的把柄也在我手上了。”
“我昨天刚买了一双手套,我只有这个了。”
“那我也回家找找,看看有没有东西拿给她。”
——
孟竹绞干头发走出公共浴室,旁边的草丛堆后面突然冒出几个人。
孟竹有些无语,正打算绕过她们离开,却被一个短发女孩拉着往小路走。
“孟同志,我们还在读初中,请你原谅我们刚才的胡言乱语,我们向你道歉,这是我的赔礼。”
孟竹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赔礼上。
孟竹也没有真生气,毕竟这几个小姑娘年龄还小,一时被带歪也情有可原,知道害怕,也知道反思和道歉,说明她们还有救。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赔礼就不用了,那个李小娜,才是你们这个小团体的大姐大吧?她家世好,所以你们都听她的,可以理解,你们回去告诉她,八点半我会去大门口,但我希望仅此一次。”
孟竹说完,端着盆直接离开了。
看着孟竹潇洒离开的背影,拿着桃酥的女孩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还想用桃酥要挟她呢,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们了,东西都没收。”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像乡下人,说话没有口音,长得还挺好看的,翠和园没有比她更高的女孩儿了。”
“停……我们以后别再说乡下人这三个字了,她就算长得很丑,很矮,说话有口音,我们都不应该歧视她。”
短发女孩顿了几秒钟后,轻声道,“其实我爸是1958年来海城读大学的乡下人,我是他女儿,那我也是乡下人,你们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啊,我们是朋友。”
几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短发女孩小声道,“我们要去和小娜姐说吗?孟同志不会有事吧?”
——
谢家。
孟竹回到家里,青禾在听电台广播,目前最火的节目是是评书《岳飞传》,青禾听得津津有味。
清川拿着一本连环画,孟竹看了眼封面,是《赤壁之战》,郑雅容下午买给他的。
郑雅容在缝补衣服,客厅的白炽灯不算亮,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盏马灯。
孟竹在院子里把头发晾干后,来到厨房把拐枣洗了,端到客厅让大家都尝尝鲜。
“这种野果长得好奇怪。”青禾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叫拐枣,我只折了一把,早上进山的时候,我发现山里有很多鸟,这些野果就是它们过冬的口粮,我折了一把回来让你们尝尝味道,剩下的就留给小鸟们。”
“拐枣好甜,小鸟爱吃,我也爱吃。”
孟竹笑了笑,“爱吃你就多吃点,明天姑姑要是再碰到野果,还给你带回来。”
“姑姑最好了。”
青禾扑到她怀里腻歪。
“听众朋友们,截止今日下午五点,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上下五千年》已经售出三十万册,销量十分火爆,应广大群众的要求,出版社和印刷厂决定加印五十万册,价格不变,十天后,全国的新华书店开始发售。”
广播里,男播音员满怀激情地播报完这则消息,青禾突然鼓起掌来。
“哇……好厉害啊。”
“青禾,你听得懂吗?”郑雅容逗她。
“我当然能听懂,叔叔说有一本书已经卖出去很多很多,还有好多人都想买,但是要等十天。”
郑雅容有些惊喜,“青禾,你记忆力真好,理解能力也很厉害。随你妈妈,她以前读书就特别厉害。”
青禾挺了挺胸脯,“我最棒了。”
“嘚瑟。”清川翻着连环画,忍不住小声吐槽。
天黑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她穿上棉袄,打着认识新朋友的名义,和郑雅容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第37章 以德报怨
老李头已经下班了,换班的是另一个大爷,姓冯,冯大爷话比较少,也不八卦,孟竹和他打了个招呼就顺利出去了。
翠和园隔壁就是全国排名前五的海城大学,但1979年的海城除了一栋栋海派建筑,一所所高等学府,还有大片大片的棚户区。
棚户区住着很多人,隔着几百米,孟竹都能听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还有狗的低吼声。
李小娜带着她的小跟班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孟竹盯着她们看了几秒钟,没什么异常后,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还不是我一句话就乖乖来了。”李小娜从挎包里拿出一把炒花生,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孟竹。
老李头的形容还是收敛了,昨天和中午都没仔细看,孟竹现在才发现李小娜的脸上除了满脸痤疮,她还有很严重的酒糟鼻,脸上油脂分泌过多,整张脸看着油汪汪的。
李小娜发现孟竹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顿时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睛。”
孟竹……
“你肝火太旺了,这个季节没有苦瓜,那就喝点丝瓜汤吧,降降火气。”
“我肝火旺不旺关你屁事,再盯着我看,我就……”她低头找了一圈,然后伸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恶狠狠瞪着孟竹。
“你就戳瞎我的眼睛?”孟竹双手抱胸,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李小娜。
“你够得到吗?想戳瞎我的眼睛还得跳起来吧?”
“你敢嘲讽我?你这个乡下人,你粗鲁,野蛮,你信不信……”
“又让我卷铺盖走人?我偏不走,你能咋滴?”
孟竹摇头晃脑地挑衅她,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捏紧拳头,她也就会骂两句乡下人,词汇量缺乏得可怜。
“骂人都不会,还想搞小团体?当大姐大?哪天你要是被人打了,跑一步喘两下,一口气上不来就猝死了。”
“你诅咒我?”
孟竹右手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非也,我是在关心你,像我这种以德报怨的人不多了,你想收拾我,我却想救你。”
“救我?”李小娜一脸不信,身后的几个小跟班也是一头雾水。
她们原以为孟竹来了以后会被李小娜收拾,没想到事情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了,重新介绍一下,鄙人不才,从小学医,医术还挺好,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上有哪些病症。你的身高和体重应该差不多,青春期的女孩子突然长胖和长痘是很正常的,但你明显不正常。”
孟竹突然拿出手电筒,朝着李小娜的脸照去,她这一举动,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
“你,你想干嘛?”
“帮你看病,听说你今年16岁,正处于青春期,发胖,脸上长痤疮,酒糟鼻,嘴巴周围长小胡子,脸颊长绒毛,脱发严重,发缝比马路还宽,你手臂上的绒毛也很长,胸口和小腿是不是也很茂盛?”
孟竹突然拉起李小娜的手给她把脉。
“脉弦,舌色红,加上你身上的症状,非常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的脉就像紧绷的琴弦,直而有力,这是因为你体内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导致,而且你情绪急躁,还很易怒,口臭口苦,失眠多梦,你的月经肯定不准,而且时来时不来,来的时候量很少,有血块,有白带,而且淋漓不尽,一般会拖到十天半个月才结束。”
李小娜呆呆地看着孟竹,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找茬的,听孟竹说完后,脸都白了。
“那我怎么办?我奶奶之前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很正常,过了18岁就会抽条,脸上的痘疮也会变好。”
其他人闻言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安慰起了李小娜。
“正常的情况下,青春期是女孩子长个子的阶段,很多人都会突然抽条,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多囊卵巢综合征,很多15岁到50岁的女性都会得这个病,症状和你一样,暴躁易怒,长痤疮,发胖,多毛,失眠,月经不调,以后怀孕会很困难,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调理,调理好了,身高说不定还能窜一窜。”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竹摸着良心一字一句道,“比真金还真,与其整天无所事事,去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还不如好好正视一下自己,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好,但这不是你歧视别人,欺负别人的理由,听说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你这两天的行为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到有关部门,你爸妈的工作还能保住吗?我不想和你们计较,是觉得你们只长年龄还没有长脑子,道德观还没有形成,或许还有救,但不会有下一次!她们应该都和你说了吧?我爹妈死了,唯一的哥哥也死了,侄子侄女已经送到谢家,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惹了我,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先礼后兵,孟竹一番话,把几人吓得够呛。
“你……”李小娜嚣张的气焰已经歇了一大半,她有些不甘心,但她还没胆大到敢拿父母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短时间之内我是不会搬走的,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身上也没有钱,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孟同志,你别冲动。”短发女孩伸手拉了拉孟竹的衣袖。
“我不想冲动,前提是你们,尤其是你,都安分守己不招惹我,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孟竹突然伸手,从李小娜的口袋里拿出一瓶血水。
“后面草丛拴了一条疯狗,准备对付我的吧?这是鸡血还是狗血?看颜色是鸡血吧?打算泼我身上,让那条狗发狂过来咬我?”
孟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几人面前晃了两下。
“想对付我,还嫩了点,疯狗很可能携带狂犬病,狂犬病是没法治的,你们觉得,我要是被咬死了,你们跑得掉吗?说你们不长脑子都是在夸你们。”
几个小跟班吓得脸色发白,她们都没想到,李小娜让她们把孟竹约出来,居然是想让棚户区的疯狗咬孟竹。
第38章 孟竹反击
“你怎么知道?”
李小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想去抢孟竹手里的瓶子,却被孟竹举到头顶,她跳起来才发现够不到,眼睛都气红了,恼怒地瞪着孟竹。
孟竹笑了笑,“你猜啊?”
李小娜被孟竹的态度气得不行,但她又不敢真的放狗咬孟竹,如孟竹所说,如果她被狗咬死了,自己也要完蛋。
一心只想着给孟竹一点教训,完全忘了考虑后果。
“你们乡下人的小手段就是多,算了,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从此以后,你看到我记得绕路走。”
看着李小娜外强中干的样子,孟竹语气冷了下来。
“就因为我是乡下人,所以你在不认识我,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要歧视我,为难我?还想对付我?如果是这个原因,令尊令堂的思想觉悟不够高啊,统计局这样的单位竟然不做背调吗?我们通常可以通过一个孩子的教养,判断出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孩子,看来品行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我不去举报,你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把自己弄进去的。”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我爸妈。”
孟竹恶劣地笑了笑,“我说错了吗?难道你很有教养?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你就高高在上地歧视我,需不需要我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还有今天中午,你们还想拦住我的自行车,刚才,还想放疯狗咬我,我说错了吗?难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你闭嘴。”李小娜大吼一声,她原本就油汪汪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和我道歉。”
“凭什么?”
孟竹耸耸肩,“那我只好把这条疯狗牵到你家咯。”
说完,孟竹朝着草丛走去。
草丛后面,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条被他捂嘴的黑狗。
“诱骗或者胁迫小孩子帮你做危险的事情,罪加一等。”孟竹回头,举起手电筒,将光直直打在李小娜的脸上。
“你,你别胡说八道。”
“敢做不敢当?你这人品行本来就差,还没有信誉和义气,啧啧……”
“我让你闭嘴。”李小娜冲过来,她又想抢孟竹手里的手电筒,孟竹再次躲开。
“第一,和我道歉,第二,把报酬给这个孩子。”
李小娜气疯了,她下午在翠和园外面的垃圾房看到一个小男孩牵着一条黑狗在翻东西,她猜到这是棚户区的小孩,看着那条凶狗,她立刻有了对付孟竹的办法,所以和小男孩做了交易,用狗吓唬一下孟竹,她就给小男孩一斤粮票,小男孩答应了,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孟竹来后,居然轻易戳破了她的计谋,还威胁她要去有关举报。
这年头,没有人不害怕“举报”二字。
“对不起。”李小娜咬牙切齿。
虽然很不真诚,但孟竹决定见好就收。
李小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孟竹直接抽走一张两斤粮票塞给小男孩。
“小弟弟,带着你的小狗赶紧回家,以后看到这个人,记得跑远一点,还有,不要带着你的小狗来这边,要是咬到人你要赔钱的,而且要是被卫生局或者城建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你这条狗可能会被抓走。”
小男孩有点懵,他穿得很单薄,脸颊都被冻皴了,衣袖上黑漆漆的,应该是他擦鼻涕后留下的痕迹。
“我只答应给他一斤。”
李小娜想换回来,孟竹挑眉看着她,或许是嫌弃男孩身上太脏,李小娜放弃了。
“赶紧回家吧,小心走路。”
小男孩确认可以走了,揪住黑狗后脖颈,捏着粮票跑了。
“喂,我已经和你道过歉,还多给了他一斤粮票,你满意了吗?”
孟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不过我还有句话送给你,如果我发现你,还有你的小跟班们,再去欺负或者歧视别人,我照样收拾你。”
“多管闲事。”
“我就是爱管闲事,谁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出来做坏事呢?你们这些有点小地位的人都敢明目张胆欺负人了,还不允许我们反击?”
孟竹说着,用眼神把李小娜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还有一个忠告,早点去医院看病,你脖子后面都有黑棘皮了。”
孟竹又转向她的几个小跟班,“还有你们,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做她的打手,就不怕连累到自己和家里?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哪天进局子了有你们哭的。”
“我们……”
孟竹抬手,制止她们开口狡辩。
“好好读书吧,搞小团体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蹲局子。”
孟竹是活过两世的人了,看到这些傻不愣登的孩子,自然而然带入长辈的角色,教训她们的时候,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走吧,回家,不关注最近的新闻吗?海城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专杀独居和落单的女性。”孟竹将手电筒的光挨个怼在她们脸上,随后大步往翠和园走去。
听到孟竹提起这个案子,几人终于害怕了,李小娜吓得左顾右盼,看到孟竹走远了,顾不得生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岔路口,孟竹往十号院走,其他人站在原地,等候李小娜的安排。
“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拿着,这是我给你们的零钱。”
先警告再给好处,李小娜还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看着手里的五毛钱,几个小跟班害怕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小娜姐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她那边……”
“这家伙太可恨了,狡猾得很,以后别管她了,她有句话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光脚,咱们可穿着鞋呢。”
小跟班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去帮我打听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学过医,刚才差点被她唬住,乡下来的怎么可能会医术,还说我得了重病,晦气,她才得病,她全家都得病。”
小跟班们领到任务,美好的心情又没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明天把结果告诉我。”
李小娜说完直接跑了,留几个小跟班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跑什么?”
“估计是怕那个连环杀人犯吧。”
……
沉默两秒钟,小跟班们也跑着回家了。
第39章 煤烟中毒
刚走到十号院,孟竹闻到一股焦糊味,有很多人家里舍不得开电灯,依旧会买煤油来照明。
孟竹刚要推开谢家的大门,焦糊味突然变浓郁了,她突然想起刚才郑雅容缝补衣服的时候点了马灯,立刻推门进去。
客厅的门窗都开着,郑雅容拿着一本相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她一张一张翻着,还给两个孩子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
看到孟竹,郑雅容急忙追问她新交的朋友是谁。
“外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孟竹站在客厅吸了吸鼻子。
“没有啊,怎么了?”
“我闻到焦糊味,我以为是马灯里的煤油泄露了。”
“姑姑,我闻到了。”清川指了指左边的小院。
“气味在那边,是煤烟味。”
孟竹和郑雅容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孟竹让清川带着青禾乖乖在家,就冲出家门往左边的邻居家跑去。
“怎么办?大门反锁了。”来到邻居家门口,焦糊味越发浓郁,郑雅容有些焦急。
孟竹打着手电筒,她上前拍了拍门,顺便向郑雅容询问这家人的情况。
“这是林教授家,他是海城大学的教授,妻子小陈在疾控中心工作,去年,他把老家的老母亲接来海城生活了,但是林老太太和小陈因为生活习惯不同,经常闹矛盾。小陈的单位也分了房子,女儿小微上大学后,他们夫妻两就经常住在小陈单位房那边,林教授偶尔回来看看他妈。”
小院的墙还挺高,一般人翻不进去。
孟竹打算踢门,焦糊味这么重,拍了两分钟大门都没有反应,林老太太有可能出事了。
“我记得孙老师家里有梯子,我去请他们帮忙。”郑雅容制止孟竹踢门的想法。
“你刚来海城,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你这么冲进去,被人看到了不好,他们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会抹黑你的。”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在这里等外婆。”
孟竹把手电筒塞给郑雅容,“您小心一点。”
郑雅容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做事依旧干练,她挨家挨户拍门求救,不到一会儿,十号院周围的邻居都从家里跑出来了。
“郑教授,大晚上的,发生什么事了?”
“林教授家有焦糊味,我担心他母亲在家里点马灯,把房子点着了。我和小竹拍过门了,但是一直没反应,门被反锁,我们也进不去,只好向你们求救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急了。
有人担心林老太太出事儿,有人担心房子烧起来,会连累到自家。
“我家有梯子,我去搬。”
“我家有电话,我去打给急救站。”
“我去和门卫说一声,让他把大门打开,不然待会急救站的人进不来。”
“谁知道陈姐家的电话?她婆婆出事,得通知一下他们夫妻吧。”
……
现场乱成一锅粥,孟竹接过郑雅容的手电筒,给爬梯子的大叔照明。
“天呐,林大妈不会出事吧?”
“要不要打救火电话啊?我闻到焦糊味了,肯定烧起来了。”
“完了,忘记报警了。”
混乱中,门开了,孟竹迅速跑进去,一楼卧室门紧闭,门缝中有浓烟钻出来了,爬楼梯的大叔一脚把门踢开,房间里火光四射,布料被燃烧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烧起来了,赶紧接水灭火。”大叔冲众人大喊一声,就冲进去找人,孟竹也没有犹豫,打着手电筒跟了进去。
“林大妈,林大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房间里的火已经把桌布和窗帘烧起来了,孟竹没有开灯,一旦开灯,电灯开关会产生电火花,很容易引发爆炸。
“找到了。”
大叔惊喜的声音传来,孟竹往前一看,发现林老太太还捂着被子躺在床上。
大叔伸手往她鼻子前探了探,随后松了一口气,“还有气。”
说着,他抱着人就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叫上孟竹。
“别管里面的东西了,赶紧出来,让他们提水的先灭火。”
孟竹跑的其实比他还快,幸好头发没有被烧到,这么漂亮的长发,要是烧到她会心疼死的。
“出来了出来了,林大妈没事吧?”
“晕过去了,急救站的电话打了吗?”
“打了,但是急救站到这里要半个小时,要不泼一盆冷水试试看?”
“只能这样了。林教授和陈姐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给陈姐打电话了。但是没人接。”
房间里已经有人提水灭火,眼看有人要往陈老太太身上泼冷水,孟竹赶紧制止。
“她这是煤烟中毒,而且是重度中毒,脸和嘴唇都变成樱桃红色,现在完全失去意识,不立刻急救会死,但是泼水已经没用,泼水反而会让她受凉,从而导致肺部感染。”
“什么?会死?”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急救啊。”
“郑教授?这就是你家那位乡下来的亲戚吗?您让她别捣乱了,要是耽误治疗,林大妈没了,我们都逃不掉责任。”
“各位,小竹是我们家的亲戚,她从小学医,医术很好,急救站的车来到这要半个小时,林大妈等不及了,现在已经入冬,给人泼冷水确实容易被冻伤,还是听小竹的吧。”
大家听到郑雅容这么说,虽然心里有很多质疑,但还是把水桶放下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大妈的呼吸很弱,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都散开,不要围在这里,林大妈本来就呼吸困难,大家挤在这里,空气不流通,她会更难受。”
孟竹迅速解开林大妈的衣服,用心肺复苏的办法开始按压。
“谁家有白萝卜?快找一根萝卜,把它捣烂成汁拿过来,我要给林大妈解毒。”
“我家有,我现在就去拿。”
“再冲一大杯白糖水,快。”
孟竹安排完,继续做心肺复苏。
所幸邻居们很快就端着萝卜汁和白糖水回来了。
孟竹让救人的大叔帮忙,捏开林大妈的下颚,直接把萝卜汁灌下去,反复灌了五次,林大妈终于睁开眼睛,孟竹松了一口气,又端起白糖水继续灌。
这个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对煤烟中毒者非常管用,而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第40章 又救一人
“急救站的车来了。”
“消防队来了。”
“警察来了。”
一个邻居带着几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冲进林家,他们抬着担架,手里还提着急救箱。
紧接着,消防员和警察也来了。
“林大妈醒了,房间里的火也灭了。”大叔走向前,和前来救援的众人讲述来龙去脉。
“是郑教授和她家的一个小孩最先闻到林大妈家有焦糊味,她们担心林大妈出事,就过来查看情况,但是林大妈家的大门反锁了,郑教授挨家挨户敲门,来找我们帮忙,我就回家拿了梯子,打算爬进院子救人,其他人也提了水桶过来帮忙灭火。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至于起火的原因,我们都不清楚。”
虽然火已经灭了,但消防员还是进卧室检查了一圈,还拍了两张照片留档。
警察也挨个问话做笔录,得知孟竹最先闻到气味,警察还夸了她几句,然后又感谢了郑雅容的帮忙。
“病人的身体情况没什么大碍,多亏你们抢救及时,不然就算救回来,吸入太多浓烟,脑子也会受到损伤,不过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不适合问话,得送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能得住院治疗,家属在吗?拿上身份证明,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同志,林大妈的儿子和儿媳妇不住这里,刚才给他们打电话了,但是打不通,林教授在海城大学教书,她儿媳妇在疾控中心工作。”
“我陪着去一趟吧,我是林大妈的邻居。”郑雅容站了出来。
“不行,郑教授您年纪大了,得回家好好休息,我和我们家老孙去。”一个大姐立刻反对。
“郑教授,您今晚忙进忙出,已经够累了,我们两口子去,您赶紧回家休息,谢教授还在医院住着院呢,再把您累趴下了怎么办?”
救人的大叔,也就是大姐的丈夫,闻言也是不赞同郑雅容去医院。
“就这么定了,赵哥,季姐,你们继续给林教授夫妻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到医院。”
“对了,你们谁是医生?急救做的太好,太及时了,再晚两分钟,这个大妈估计就救不回来了。昨晚自来水厂那边也有一个老人煤气中毒,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人已经没了。现在入冬了,很多老人会买木炭到屋子里取暖,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中毒死亡,这个大妈运气真好,碰上你们这些热心肠,还有急救能力的邻居。”
“是这个小姑娘救了林大妈。”孙大叔夫妻把孟竹推了出去。
“她和我一起闯进屋子救人,胆子很大。”
“小姑娘很厉害嘛,是医学生?”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惊喜地看着孟竹。
“目前还不是,我在老家学过中医,会一些医术。”
对方冲她竖起大拇指,“很了不起,一般人可不知道用萝卜汁来解煤烟的毒。”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林大妈抬走了,孙大叔夫妻两跟着去了医院。警察做完笔录,也要撤了,消防员把房间里的木炭盆丢到院子里,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也离开了现场。
“走了走了,咱们也回家睡觉了。”
邻居们都打起了哈欠,孟竹刚要出门,被一个大妈拉住手臂。
“小孟同志,你刚才真厉害。”
“谢谢。”
大妈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是住在12号的钟大妈,有空来我们家坐坐,对了,你有没有对象?”
孟竹嘴角的笑容一僵,“钟大妈,我不着急找对象,那个,我好像听到我侄子侄女在叫我,我先回家了,钟大妈再见。”
孟竹大步跟上郑雅容,她正在路上和几个邻居夸孟竹医术好,两天内救了她两次。
邻居们看孟竹的眼光都变了,以前大家都以为郑雅容家里来了一个打秋风的乡下村姑,没想到人家还是个赤脚大夫,年纪轻轻,医术还挺厉害。
“小孟,回头能不能找你把脉?”
“可以的,欢迎大家找我把脉。”
“郑教授,你有福气哦,小孟不仅热心肠,还是个小大夫咧。”
“还得仰仗你们以后多关照她呢。”郑雅容拉住孟竹的手臂,冲大家客气道。
“一定一定。”
——
回到十号院,清川和青禾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们,看到两人回来,他们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
“太姥姥,姑姑,隔壁的邻居还好吗?”
“林大妈煤烟中毒了,还好抢救及时,人应该没事了,不过得住几天院,林大妈的体温不正常,她应该是生病了,觉得冷,才想着把木炭端到房间取暖,却不想,木炭在密封环境下会消耗氧气,释放二氧化碳。我和孙大叔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还严严实实地捂着被子。而且火星子还把房间里的窗帘和桌布都点燃了,要是晚一步,她不仅会中毒死亡,林家的房子也会被烧干净。”
“还好姑姑闻到气味了,姑姑真厉害。”青禾又开始她的甜言蜜语了,孟竹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清川也很厉害,能准确闻出煤烟的位置。外婆也很厉害,为了请大家帮忙,来回跑了好几趟,青禾也厉害,这么晚了,你居然还不困。”
青禾嘿嘿一笑,“姑姑,今晚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青禾不敢一个人睡觉吗?要不太姥姥陪你?”
青禾摇头,“我昨晚不敢一个人睡觉,但是我今天敢了,我只是想让姑姑讲故事给我听。”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清川今晚看了连环画,刚好可以分享给青禾。
兄妹俩一拍即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孟竹看着手拉手上楼的两个小屁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外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做早餐,您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这孩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孟竹举起双臂,做出一个很强壮的动作。
“年轻真好啊,仿佛永远都不会累,行,听你的,明天早上我睡一会懒觉。”
送郑雅容回房间后,孟竹拿上自己的东西也上楼了。
躺在床上,拉过馨香的被子盖在身上,孟竹开始畅想明天会挖到一片百年人参,然后一夜暴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第41章 一个噩梦
睡梦中,孟竹感觉有人从背后紧紧抱着自己,对方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脖颈,一双大手环在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竹往后踢了一脚,对方反而像条蛇一样紧紧缠着她。
“你是谁?”
“你霸占了我的房间,你说我是谁?”清凛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丝轻笑。
孟竹吓了一跳,大叫着奋力挣扎起来,对方用双手紧紧禁锢着她,拉扯之间,孟竹整个人摔到地上。
~
睁开眼睛,孟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她居然做了个如此离谱的梦。
太可怕了。
孟竹翻身下床,来到书架前,把那张全家福翻了个面。
想到什么,她又拿起全家福,抿着唇盯着照片上的小少年。
“我只借住一段时间,不会住太久的,我发誓不会乱动你的东西,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干净,等我离开,我会赔你一套被褥,还有,我不会白吃白住的。请你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拜托。”
说完,孟竹把全家福倒扣放下,朝着空气挥舞两下拳头。
作孽啊。
前世今生第一次做这种梦,要了她的老命了。
——
为了不打扰两个孩子睡觉,孟竹下楼的时候非常小心,暖壶里的水还很烫,洗了个脸,把一头长发编成两股粗辫子,脸上擦了润肤的雪花膏,孟竹裹紧外套,开始进厨房烧火。
把煤炉里的煤灰扒干净,拿过一根干柴,用柴刀把它劈碎,在煤炉里面搭一个空心柴架子,就可以用火柴点燃劈碎的干柴,等柴架子烧起来,再把蜂窝煤放进去,不能放得太密,没有缝隙,蜂窝煤很容易熄灭。
把火烧好后,孟竹来到水盆前,把死掉的黄鱼捞出来处理干净。
这条大黄鱼有五斤左右,她打算分出一半做黄鱼汤面,另一半炖个黄鱼雪菜汤,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橱柜里有现成的挂面,孟竹一边干活,嘴里还哼着歌。
打算炖汤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大清早过来敲门,应该是有急事,孟竹放下筷子,急忙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军大衣,看到孟竹,他直接递过来一兜东西,孟竹眼尖,看出网兜里装着四个水果罐头,一袋水果糖,一盒麦乳精。
“您这是做什么?”
“你是小孟同志吧?我是11号院的住户,我姓林,昨晚多谢你和郑教授救了我妈,我都听孙老师说了,你是大夫,给我妈做了急救,她才捡回一条命。小孟同志,真的特别感谢你,我刚从医院回来,这个时间点只有一家供销社开着门,就随便买了点东西,东西不多,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们,我妈昨晚肯定……还有我家的房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林教授,您太客气了,您母亲怎么样了?”
“我妈已经能说话了,她把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了,这周她的身体不舒服,感觉全身发冷,就想烧点木炭取暖,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林教授脸上都是懊悔和自责,“我们打算搬回家住了。”
孟竹安慰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小孟同志,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邻居们都有,我还要去其他家送谢礼。”
孟竹听到这话,才收下他的谢礼。
“祝林奶奶早日康复出院。”
“谢谢你的祝福。”
林教授离开后,孟竹把东西提到客厅,这时,郑雅容也起床了,看到茶几上的一兜罐头,她满脸疑惑。
“小竹,这是谁提来的?”
“隔壁林教授,他刚从医院回来,给昨晚帮忙的邻居都带了一份谢礼。”
郑雅容有些唏嘘,“林教授一家都不容易,他妈年轻时守寡,独自把他拉扯大,还砸锅卖铁供他到海城读大学,在这里工作,安家,孙女都读大学了,林教授终于把她接过来安享晚年。林大妈裹了小脚,小陈,就是林教授的媳妇,嫌弃她不洗脚,裹脚布太臭,因为生活习惯,婆媳两三天两头吵架。”
郑雅容摇摇头,“林大妈也可怜,小陈也不容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夫妻两肯定会搬回来。”
孟竹朝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外婆,您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林教授和我说他们要搬回来了,幸好林老太太没事,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他们搬回来,翠和园就要热闹了,你不知道,其实林教授夫妻是两个月前才搬出去的,搬出去之前,那婆媳俩又吵了一架,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吵得特别厉害,林大妈闹着要自杀,还在门框上挂了绳子,最后街道办主任都来了,第二天,小陈就搬走了,林教授留下来照顾林大妈。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林教授也提着个包去找他媳妇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
突然,她想起鱼还没有下锅,急忙跑回厨房。
“啊,我的鱼。”
——
“姑姑,我们以后可以开一个饭店,你当大厨,我帮你洗碗洗菜。”
吃完早餐,青禾开始散发她的想象力。
“姑姑以后肯定要当医生,而且你这么懒,这么馋,开饭店肯定会被你吃穷的。”清川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
青禾哼了一声,“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昨晚说好要给我讲故事,结果什么都没讲。”
“我讲了,你听不懂而已。”
“哥哥根本就不会讲故事,我今晚要和姑姑睡。”
“是你笨,听不懂人话。”
一向相亲相爱的兄妹俩居然吵架了,孟竹觉得有些稀奇。
“小竹,你中午还是回家吃饭吧,炒饭没有营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孟竹给自己炒了一盒炒饭当做干粮,郑雅容担心她吃不好,一直劝她中午回家吃饭。
但孟竹一心想着挖药材赚大钱,她舍不得浪费中午的时间。
“外婆,您就不用担心我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有预感,今天我会有很大的收获。”
七点半,孟竹带上工具,把自己包裹严实后,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的自行车刚骑出去,岔路口,一个短发女孩急匆匆往李小娜家跑去。
“什么?你说她真是赤脚大夫?而且昨晚还救了个人?”
第42章 收获满满
海城郊外的这座山叫鹿山,据说唐宋时期,山上的鹿多到泛滥。
鹿山现在已经没有鹿了,运气差的话,倒是能撞见黑熊。
孟竹把自行车藏在老地方,她今天多带了一个麻袋,反正力气大,三百斤药材她也能轻松搬回家。
早上山里的雾依旧很重,而且树叶和杂草上都有结霜,有了昨天的经验,孟竹走得很小心。
除了挖药材,今天主要还得挖一点山里的腐土回去给清川,明天谢德平就要出院了,清川就盼着太姥爷出院后和他一起种花,山里的腐土最适合种花种菜,营养好,还不会板结和生虫。
绕过昨天那条路,孟竹刚进山,就发现几棵两面针,不过她没有急着挖,而是做了个记号,如果今天收获足够多,那就下一次进山的时候再挖走。
山里的鸟一直在叫,虽然很吵闹,但是孟竹觉得很安心。
在一棵青冈树上,孟竹发现一个巨大的空蜂房,可惜了,如果是一个月前发现它,蜂房里应该是满的蜂蛹,不过现在也不亏,毕竟蜂房也是一味中药。
孟竹决定爬树去取蜂房,她把砍柴刀和麻袋绑在后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等开春后可以来山里试试,说不定能找到蜂蜜呢。
脑子里面幻想着,脚上的动作却没停,等她稳稳坐在一根横出来的树杈上,孟竹抽出砍柴刀和麻袋,先把麻袋套在蜂房上,用刀轻轻一割,整个蜂房就收入囊中了。
蜂房的大小,破损都不影响药效,但是药铺收药的时候,会根据是否有瑕疵给出不同的价格。
完整的蜂房能卖到一块多一斤,有瑕疵的估计只能卖几角钱一斤了。
把砍柴刀扔下去后,孟竹提着麻袋,小心翼翼下树。
一个蜂房就占据了半个麻袋,如果早上收获不错,中午她就可以进城把药材卖了,下午再进一次山。
不过孟竹的想法还是太理想化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一无所获,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孟竹才在半山腰一片草丛里收获一些地皮菜。
地皮菜也叫地软,记忆中,桃溪村的村民很喜欢上山找地皮菜,逢年过节或者有亲戚来做客的时候,就可以做一盘地皮菜炒鸡蛋来招待客人。
捡了一大兜地皮菜,孟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饭盒拿出来开始干饭。
就在她一边吃饭,一边放空时,突然发现前面的草丛里有一条非常粗,非常长,非常完整的蛇蜕。
孟竹迅速放下饭盒扒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将蛇蜕拿了起来。
这条蛇蜕大概有两米左右,颜色为浅灰白色,质地轻薄有韧性,表面能看到细密的鳞片纹理,这是一条成年黑眉锦蛇的蛇蜕,黑眉锦蛇的蛇蜕可以解毒消肿,祛风止痒,后世有人办养殖场养蛇,所以黑眉锦蛇的蛇蜕和蛇油都很容易获取,不过现在是七十年代末,蛇蜕还是挺值钱的,但孟竹不打算卖出去,她要留下这条蛇蜕。
孟竹把蛇蜕放进装着蜂房的麻袋,用带露水的树叶搓了搓手心,重新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由于早上没挖到药材,孟竹歇了回城卖药的想法,决定留在鹿山继续找药材。
下午一点半,孟竹本来想找个地方上厕所,没想到意外发现一株叶子已经掉落干净,茎条缠在乱石堆上的野山药。
她赶紧拿起砍柴刀,把周围的杂草,树枝全部清理干净,循着茎找到山药的根部,扒开石头就开始刨。
前世,她看过很多赶山人挖山药的短视频,原以为她也能非常轻松地挖出几十斤山药,没想到往下刨了五六十公分,山药的影子都还没有挖到。
但是孟竹不想放弃,说不定再挖十公分就能挖到了呢?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刨土。
皇天不负有心人,挖了两个半小时,她终于挖到山药了,而且收获颇丰。
整株山药像人参一样排序生长,孟竹把它们一根一根掰下来,因为山药很脆,她装袋的时候非常小心。
取完山药,孟竹把坑填了回去,又把刚才捡的一枚松果撬开,扒拉出几颗松子,把它们埋在山药坑上。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虽然没有挖到什么药材,但是也没什么遗憾,孟竹决定回家了。
来到半山腰,孟竹找了一块松软的平地,挖了二十斤腐土。
用树枝把身上的泥土拍打干净,孟竹扛起两个麻袋,迅速往山下走。
也不知道张婆婆怎么样了。
明天她就不来鹿山了,早上她得去肉联厂家属院,给钱大爷治疗烂腿,下午得去医院接谢德平出院。
后天去一趟王家村吧,看望一下张婆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一想到张婆婆家的情况,还有她的身体,孟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把自行车从草丛队抬出来后,孟竹把两个麻袋绑在后座,锄头和砍柴刀绑在两个麻袋中间,刚骑了一段路,孟竹发现前面有十多个背着柴的陌生人从另一座山上下来。
他们看到孟竹,纷纷热情地伸手和她打起了招呼。
“小妹,从哪来的?”
孟竹指了指山上,“我去山上挖药材。”
这个年代挖药材是合法的。
民间很多人家里甚至还有猎\/枪,毕竟要到1996年才会全面收缴枪\/支。
这也是郑雅容一开始不同意她进山挖药材的原因,很多人带着猎\/枪进山捕猎,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小姑娘不容易哦,这么冷的天还来挖药材,注意安全,山里滑得很。”
“小姑娘,你一个人别进山了。”一个大妈左看看右看看,才压低声音朝孟竹道。
“你不知道那个新闻吗?海城有个杀人狂,这半年杀了很多人,听说他就躲在山里,我们来砍柴都是十多个人约着上山的。”
孟竹眼皮一跳,“阿姨,您听谁说的?”
“我们村都贴满通缉令了,大队长挨家挨户和我们说的,他说警察抓不到人,是因为那个杀人犯就躲在山上,我们也害怕啊,但是没办法,不然做饭都没柴烧了,反正你小心一点,大队长说那个杀人犯只杀年轻姑娘。”
孟竹回头看了眼鹿山。
“小妹,赶紧回家吧,快过年了,乱着呢。”
第43章 真诚相待
孟竹本来对这桩连环杀人案没什么感觉,但听几个大叔大妈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和大叔大妈们分开后,孟竹蹬自行车的速度放快了两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这时,脑海中突然弹出昨晚那个梦。
真是见鬼了!
她怎么会梦见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呢?照片不算,毕竟照片上的谢邵琨只有十岁左右。
孟竹现在回想起昨晚那个梦,只觉得浑身难受。
奋力蹬自行车的同时,她在心里疯狂背诵《道德经》。
下午五点半,孟竹终于回到翠和园,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好多邻居都好奇地看着她自行车后面的麻袋。
“小孟同志,听说你去鹿山挖药材了?看来收获不小嘛,都挖到些什么了?”
“山药。”孟竹没有藏着掖着,把装着山药的麻袋撑开一个口子,让好奇的邻居们都看个清楚。
“哟,挖到这么多的山药啊,小孟同志,你运气真好,山药可是好东西,吃不完还可以拿到菜站卖掉的。”
孟竹笑了笑,“阿姨,山药卖不了几个钱,我家小侄子和小侄女没吃过山药,我想给他们补补身体。”
原本还想开口和她讨要一根回去煮排骨的阿姨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讪讪。
“是要好好补补,但是山药没什么营养的,还是让郑教授买点肉吧,排骨就很好,吃了能长肉,你们在乡下的时候,应该很少吃肉吧?”
说完,她还用怜悯的眼神把孟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原本还想挖苦一番,可看着孟竹那张脸,还有她高挑的身材,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竹看着围观的众人,真挚道,“各位叔叔阿姨,乡下的生活其实还可以,我老家的主食是包谷面和土豆,包谷就是玉米,这几年土豆的产量很高,每顿都可以吃饱,你们看我,我就靠吃土豆和玉米面长这么高的,而且我们乡下人靠山吃山,一年四季都能在山上找到吃的,绿色食物健康得很。”
围观的众人都有些尴尬,毕竟好多人还想在孟竹面前秀一下优越感,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真诚打败了他们的虚荣心。
“小孟啊,看着你我们就知道乡下有多好了,都说乡下人纯朴善良,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你昨晚还救了林教授的妈妈,要不是你,林大妈肯定在劫难逃咯,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有啊,林家的房子要是烧起来,咱们都跑不掉,毕竟小院一家挨着一家,要是火势大起来,那可不得了,所以你也是我们的恩人啊。”
一个大妈上前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相信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毫不犹豫去救人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开口和她道谢,搞得孟竹有些飘飘然。
孟竹尬笑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大家的盘问,找了个借口溜了。
谢家。
清川和青禾在院子里晒书,下午终于出太阳了,郑雅容担心有一些书会发霉,就拿出来晒了晒,也给清川和青禾找点事情做,不然两个孩子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小孩子都是魔童,一开始还挺稀罕,相处两天后,他们如同魔王的本性暴露出来,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招架不住了。
看到孟竹回来,郑雅容瞬间如释重负。
“小竹,你终于回来了。”
孟竹看了眼院子里翻书的两个孩子,哑然失笑。
“外婆,他们吵你了?”
“这两个孩子精力太旺盛了,尤其是青禾,她就没有累的时候,我早上带他们去医院,她还想去坐碰碰车,又带他们去玩了两个小时,他们越玩越精神,回来的路上,他们想去海城大学逛一逛,我又带他们去了,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遇到熟人了。”
孟竹有些意外。
“熟人?他们刚来海城啊,怎么会遇到熟人呢?”
等等……
孟竹突然想起,原主暗恋的那个原书男主,好像就在海城大学读书。
他们遇到的,不会就是男主吧?
孟竹挠了挠头发,“外婆,他们遇到的熟人长什么样啊?”
“个子很高,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还是那个小伙子认出两个孩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呢,我问了一下,他说是从桃溪村下乡回来的知青,今年刚考上海城大学。”
还真是男主!
孟竹有些感慨,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清川和青禾去一趟海城大学,居然就能碰到他。
“呵呵……挺好的。”孟竹尬笑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姑姑,你今天都挖到什么药材了?”
清川好奇地看着麻袋,青禾也小跑过来,兴致高昂地看着她。
“今天没挖到药材。”
“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郑雅容也有些惊讶。
孟竹把麻袋打开,看到一袋山药,一堆腐土,一堆地皮菜,一个蜂房,还有一条蛇蜕,青禾直接上手,把蛇蜕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姑姑,蛇皮。”
孟竹扶额,“姑姑当然知道这是蛇皮,你待会记得好好洗手和洗脖子。”
这孩子太猛了,带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事,怪不得郑雅容会累成这样。
“这是山药?”
孟竹把山药拿出来放在地上,“外婆,山药可以放很久,而且山药富含淀粉、蛋白质、维生素及钙、磷等矿物质,能为骨折愈合提供能量和营养,且易消化,外公明天不是要出院了嘛,山药最适合给他补身体了。”
郑雅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拉住孟竹的手,久久之后,也只有一句叹息。
“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竹,谢谢你。”
孟竹摇头,“外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谈这些。”
“姓孟的,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李小娜的声音,孟竹眉头一挑,没应答。
“李家那丫头找你做什么?小竹,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我昨天发现她身体有些问题,就建议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她现在来找我,估计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孟竹安抚好郑雅容,才悠哉悠哉去开门。
第44章 确认病情
大门打开,李小娜和她的三个小跟班站在外面,她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看着孟竹,一号小跟班低着头看着脚尖,二号小跟班抬头看天,三号小跟班扣着墙皮。
“昨晚不是说以后看到我要绕路走吗?这才过了一天一夜,就把自己说的话都忘了了?”
“我是让你看到我绕路走。”李小娜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还挺双标。”孟竹气笑了,她把大门关上,隔绝了郑雅容担忧的目光。
“怎么?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多囊了吧,你这是给我报喜来了?”
“放屁,我给你报丧,不过是报你的丧,下午我妈带我去做检查了,医生说我很健康。”
孟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李小娜,“你从头到脚哪里健康?你确实是去正规医院做的检查?”
“当然是正规医院,给我检查的是我干妈,她能骗我吗?”
孟竹眸光一闪,“要不换个医院重新做一次检查?”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敢质疑别人?我干妈是三院的妇科大夫,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认识几株草药,就敢说自己是大夫,还给别人看病,还诅咒我得了重病,还说我以后很难怀孕,我告诉你,你昨晚的行为属于无证行医,我也可以去举报你。”
孟竹耸耸肩,“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毕竟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她们三个,你觉得你真的健康吗?”
三个小跟班突然听到孟竹点她们的名,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小娜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胖,但是她家里条件好,吃得好,这个年代,长得胖是富贵,是过好日子的标志,穷人啃红薯,她家里顿顿都能吃鱼吃肉,能不胖吗?
可是,当她把目光从三个小跟班的身上转移到孟竹身上后,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过得好不好,不是看一个人胖还是瘦,而是看一个人有没有精气神。
在场几人除了她,精神面貌都很不错,个个肤色红润,头发有光泽,身板挺正,脖子上光滑洁白,没有黑棘皮,也没有皮赘。
李小娜不明白,明明她的家庭条件最好,为什么她反而看上去过得最苦。
“不可能,干妈说了,我很健康。”
李小娜依旧不相信她的身体有问题。
肯定是孟竹在危言耸听,她就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恶劣行为。
孟竹看了眼前面的供电房,“跟我来。”
看到她往前走,李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供电房后面有一个角落,可以挡住路人的视线,孟竹确认安全后,让李小娜把外套掀起来,几人一听,吓得瞪大双眼。
“你……臭流氓,你别以为你是个女的就可以耍流氓了,我告诉你,我可以去举报你,耍流氓是要吃花生米的。”
孟竹嗤笑。
“我耍流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挤过?我是疯了还是傻了?快点,我要给你看病!”
孟竹直接将李小娜臃肿的外套掀开,发现她里面还穿着两件毛衣,不得不感慨她的家底之厚,纯羊毛的,真暖和。
“啊……你想干嘛啊,臭流氓臭流氓,苏梅,你们赶紧把她拉开,赶紧叫人啊,我要把她送进局子。”
孟竹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她瞪了眼李小娜,厉声呵斥,“闭嘴,你再叽哇乱叫,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都脱了。”
李小娜吓得瑟瑟发抖。
孟竹顺势按了按她的小腹部,看看是否有压痛和包块(症瘕)。
腹腔内或盆腔内气血瘀滞、痰浊积聚形成的有形包块或异常肿物也叫症瘕,常伴随疼痛、月经失调、腹部胀满等症状,大致对应医学中卵巢囊肿、子宫肌瘤、盆腔炎性包块、多囊卵巢综合征相关病理表现等病症范畴。
孟竹按压的力气很大,李小娜疼得叫不出声,她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额头上都是热汗。
“你的小腹有包块,结合我之前给你诊断的,你就是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自己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摸到包块。”
孟竹抓着李小娜的手,直接按在有包块的位置。
“怎么有两块?这里是胃吧?”
孟竹无语。
“这是腹部包块,很不幸,你肚子里不仅有硬包块还有软包块,所以你不仅血淤,还气滞痰湿。”
孟竹松开李小娜,看着她油汪汪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灰白。
“可是,我干妈明明说我很健康啊?上次我三个月没来月经,我奶奶带我去检查,我干妈说我这是在发育,等过了18岁,我就会变瘦,月经也会变正常,脸上的东西都会消下去的。”
这话孟竹昨晚已经听过一遍了。
昨晚她还以为是医生误诊,没想到今天再去检查,居然还没有查出结果,而且给李小娜检查的人是她的干妈,这件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正常的医生看到你这副模样,即使你没有多囊卵巢综合征,也会劝你减肥的。你妈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妈也胖,我和我弟弟都胖,大家都说下我和我弟弟随我妈,这是福相。”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我真的生病了?”
“你刚才不是摸到腹部的包块了吗?”
“可是,我干妈没理由骗我啊,她是妇科大夫,以前我奶奶生病,她看一眼就发现问题了,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她不可能查不出来。”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想知道你干妈有没有骗你,很简单,你明天去二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可是……”
孟竹抬手打断她,“你的身体你做主,换个医院检查也只是我的建议,虽然你这个人有很多问题,但医者仁心,我还是希望你早点恢复健康。”
闻言,李小娜的脸色有些复杂。
孟竹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
“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孟竹,再给你一个建议,从此刻开始做一个文明的人,不要再让我听到[姓孟的],[乡下来的]这些称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几个小跟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刚才是不是又骂我了?”
小跟班们愣了一下,齐齐摇头。
第45章 谢家过往
孟竹回到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迅速围了上来,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李家那丫头真没欺负你?小竹,她在翠和园蛮横惯了,但你别怕她,外婆帮你出头。”
孟竹摇头,“她没有欺负我,就算真欺负到我头上,我也有能力反击,之前我和她确实有一些摩擦,但都是小事情,我可以解决。”
“那就好,外婆还是那句话,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在海城,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记住了。”
“小竹,你刚才说,你发现李家丫头的身体有问题?她除了胖,应该没啥毛病吧,整天带着几个小丫头东窜窜西窜窜,早中晚都抱着一瓶汽水,加上家里伙食好,小学就发胖了,她长得胖应该是遗传她妈,她妈就很胖,对了,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十岁,估计有一百四十斤。”
孟竹沉吟片刻,开口道。
“她有一些别的问题,挺严重的,我建议她去医院做检查,但……”
孟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她和我说,三院的一个妇科大夫是她干妈,她干妈给她做了两次检查,每次都说她很健康。”
郑雅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她那个干妈隐瞒了她的病情?”
孟竹点头。
“我见过李家那丫头的干妈,过年的时候,她提了东西来李家拜年,瘦瘦的,个子不高,性格挺好,她和李家丫头她妈是初中同学,两人感情很好,李家丫头的奶奶之前和人说闲话,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她丈夫没了,两个儿子身体都不太好,其他就不知道了。”
郑雅容说完叹了口气,“是个命苦的女人,不过她能力非常出众,妇科大夫可不得了。”
“姑姑,妈妈长得胖,小孩也会长得胖吗?”
青禾突然问道。
“肥胖遗传的几率是40%到70%,经过我的观察,美不一定遗传,但是丑,很大几率会遗传。”
“太好了,我肯定会遗传妈妈的聪明和漂亮,爸爸的力气和身高。”
清川在一旁摇摇头,“说不定你会遗传到爸爸的懒惰,妈妈的急性子。”
青禾哼了哼,“不好的都给哥哥,好的全给我。”
“哎哟,这两个小祖宗,怎么又吵起来了!”郑雅容听到他们争吵就头疼,直接溜了。
孟竹也懒得管他们,先把麻袋里的蜂房拿出来放好,再把山药提到厨房。
“外婆,有空盆吗?我洗一下地皮菜,明天外公出院,可以用地皮菜包饺子。”
郑雅容很惊喜。
“小竹,你真是安排到他心坎里了,老谢的祖籍在北方,他最爱吃饺子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叫地皮菜,居然还能包饺子,上个月,我在绿化带里看到过这种东西,软塌塌的,我还以为是青苔呢。”
“地皮菜也叫地软,除了包饺子,还可以炒鸡蛋,打汤,凉拌……我们老家的人都挺爱吃的。”
郑雅容听到这话,眼里都是向往,“以后有机会啊,一定要去一趟桃溪村。”
她最向往的不是桃溪村的美食,而是被葬在桃溪村的谢海棠。
“肯定有这个机会。”
洗好一大盆地皮菜,孟竹又把蛇蜕和蜂房拿到房间放好,蜂房明天拿去卖掉,这么完整的蜂房非常罕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晚饭后,孟竹和两个孩子一起把院子里晾晒的书搬回房间,郑雅容和谢德平住的房间被一分为二,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一个小书房,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不乏各种外语书。
“我和老谢以前在海城大学教外语,之所以被带走调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我和他曾经有留学海外的经历。我和他是在m国认识的,他以前是我的学长。”
孟竹猜到他们不是普通的老师,但没想到,两人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生经历。
“阿桢深受我们的影响,从小就学外语,毕业后进入“海城新刊”做翻译工作,而贺文铠,就是她在“海城新刊”工作时认识的。”
“一个长相英俊,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几次三番献殷勤后,很轻易地俘获了她的心,她不管不顾,就是要和贺文铠结婚,当时的贺文铠,不过是一个杂工,可现在……”
郑雅容冷冷一笑,没再说下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说这些,是想把谢家的过去和你交个底,哪怕我和老谢已经退休,我们还有一些老朋友,小竹,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谁要是欺负你,为难你,尽管告诉外婆。”
被人关心,有人撑腰,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孟竹眨了眨眼睛,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
短短两天,郑雅容已经和她说过很多次,让她尽管去做想做的事情。
孟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关心,她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孟竹宣泄情绪的方法,就是去公共浴室冲澡,任由热水浇在头顶。
从浴室冲澡回来,清川又在看连环画,青禾霸占着收音机。
郑雅容在房间裁布料,大家都有事情做,孟竹也回楼上,把毛线拿到客厅,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一边织毛衣。
“小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做晚饭的时候,我看到碗柜里有一罐猪油,你买的吗?你以后不要花钱买这些,你的钱自己攒着,家里缺什么我用票去买。”
“是钱大爷给我的。”
郑雅容要是不提,孟竹都忘了这事儿。
“钱大爷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这个工作挺好的,是个肥差。”
郑雅容也很赞同,“这可是铁饭碗,怪不得他不愿意卖工作,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他家?”
“明天中午得去复查,如果没问题,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那就好,今天你外公又提起这件事了。”
“外婆,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出马,钱大爷的腿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姑姑,你听……”青禾突然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
“今日早上六点,一名环卫工在海城大学附近的某筒子楼垃圾站发现一具女尸,该案件正在侦查当中。”
第46章 忘年之交
“又有小姑娘出事了,肯定是那个变态凶手干的。”
郑雅容非常愤怒。
“小竹,你以后出门不要走小路,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一定要远远避开,这个凶手虽不确定性别,但肯定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手段狠戾,对生命没有敬畏心,已经到了心理扭曲的程度,它还具有反侦察意识,要是再不抓住它,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孩要丧命。”
这一年来,整个海城因为这个案子搞得人心惶惶,每条街上都有很多巡逻的便衣,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房都地毯式地搜查过了,但这个人仿佛有隐身功能一般,完全查不到它的踪迹。
“还有你们两个,没有我和姑姑陪着你们,不可以离开家,知道了吗?快年底了,小偷和人贩子都多了好几倍。”郑雅容反反复复叮嘱着。
“外面太冷了,我可不喜欢出门。”
青禾现在已经霸占了家里的收音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在听广播,和后世沉迷游戏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我也不想出门。”清川举手保证。
“希望警察同志能尽快抓住这个罪该万死的凶手。”
没有监控,没有dNA的年代,抓一个有预谋的凶手谈何容易?孟竹记得前世有一些非常出名的案件,都是过了二三十年才抓到凶手,有些案件,早已经在岁月中成为了完美犯罪。
“对了,下午小陈来了一趟家里,她特意上门来感谢你昨晚救了她婆婆。”
小陈就是隔壁林教授的妻子,叫陈雪,在疾控中心工作。
“林婆婆怎么样了?”
“小陈和我说她已经能吃能喝,还能下床活动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身体还挺棒。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卧室里被煤烟熏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留下后遗症,确实福大命大。
“小陈这次被吓得够呛,虽然她们婆媳经常吵架,但那毕竟是林教授的亲妈,林曦的亲奶奶,她还是希望林大妈健健康康地活着。当然,最重要的是昨晚差点把整栋房子烧了,小院都是连着的,要是烧到别人家,再烧出人命,那才是真的完蛋。”
这么一说,孟竹感觉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一个小小的举动,不仅救一了一个老人,还拯救了整个翠和园的房子。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海城,以后要是拆迁,一个院子估计值上千万。
等等……
现在是1979年,房价还没有起飞,筒子楼和平房的价格在40—100块一平左右,孟竹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时代的另一个机遇就摆在面前。
她之前只想着以后买一个大院子,实现两个孩子想养小狗的心愿,让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可现在,孟竹的想法变了。
想要在海城站稳脚跟,她,清川,青禾,都必须有一套房子。
买房这件事,孟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一夜无梦,孟竹终于踏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清川和青禾都已经起床,郑雅容更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外面买了豆浆油条。
睡了近十个小时,孟竹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劲,骨头都是软的,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精气神总算回来了。
“外婆,下午几点去医院?”
“医生说出院之前要给老谢做一个检查,做完检查估计四五点,三点钟过去就行了,小竹,你忙你的,不用操心老谢。”
“我今天应该能早点回来,要是三点钟还没到家,你们就不用等我了,对了,中午饭也不用等我。”
“骑车注意安全,出门带把伞,昨晚我听广播说今天有可能要下雨。”
天气预报好像不太准,刚吃了早餐就出太阳了,但孟竹还是收下了郑雅容塞给她的雨伞,然后提上一麻袋蜂房和挎包,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
老李头看着孟竹的麻袋,朝她竖起大拇指。
“又要出门赚钱了?”
“小钱而已。”
孟竹从挎包里抽出三根山药递给他。
“听说您孙女有些贫血,山药营养价值高,给她补补身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贫血的人可以多吃动物肝脏,猪肝,猪血,鸭血,鸡血,羊血,猪肾,牛肉……菠菜也可以多吃,不过要焯水,还有香菇,紫菜。”
老李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孙女贫血?”
“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咯,对了,贫血的人最好不要喝茶,牛奶也少喝。”
孟竹发现海城很多家庭都有订牛奶的习惯,特意提醒一下老李头。
“牛奶不能喝?牛奶不是好东西吗?”老李头再次震惊。
“牛奶当然是好东西,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如果吃了补铁的食物,最好不要喝牛奶,会抑制吸收。”
老李头急忙拿笔记下,“还有哪些东西不能吃?”
“红辣椒不要吃,贫血的人消化功能比较弱,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会给肠胃造成负担。太油腻的也不要吃,可以多吃橙子,橘子。”
老李头做好笔记,看向孟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有件事得和你说,李家那丫头之前让我把你的行踪告知她,前天下午你回来后,我和她说了。”
发现孟竹没有生气,老李头更愧疚了。
“我实在没脸要你给的东西,山药你就拿回去吧。”
“这是给您孙女的,再说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的道理。您也不用愧疚,我的行踪又不是机密信息,说了就说了呗。”
老李头小声道,“你真不生气?行踪属于隐私,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窥探别人的隐私。”
“那我报警?送您去蹲局子?”
老李头……
孟竹伸手抽走一张老李头的报纸,“送我一张报纸,咱们两算是扯平了。对了,以后要是有人打电话找我,记得及时告诉我。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李小娜了,这是我的秘密。”
“行,你这人够豪爽,回头到我家吃饭。”
孟竹眉头一挑,“我记下了啊,您欠我一顿饭。”
说完,她骑着自行车跑了,老李头看着她略微臃肿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自己。
“活了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孩子会做人。”
第47章 钱海作怪
今天是周末,肉联厂家属院好多人都在家休息,孟竹刚进巷子,之前见过她的大爷大妈就围了上来,纷纷让她帮忙看病。
原来,前天她帮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完病后,他们有的去医院做检查,有的去药铺抓药回来喝,喝药的已经有所好转,做检查的也查出病来了。
尤其是王大爷,已经确诊了癌症中期。
现在,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到孟竹仿佛看到华佗转世,有的大爷更是开口就喊神医,把孟竹吓得差点摔下车。
“大家别急,我先去钱大爷家,等我看完他的腿,就出来给你们诊脉。”
“孟大夫,先给我们看吧,我都把钱拿来了,还是前天的价格吗?”
孟竹看着快把她挤扁的众人,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别挤了,都给我安静。”
瞬间,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孟竹扫视一圈,沉声道,“我今天有很多时间给大家诊脉,一个一个来,都别急,大爷大妈们先回家,等我看完钱大爷和阳阳,我就给你们看。”
一个大妈怕孟竹生气直接走了,赶紧道,“孟大夫,前面有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那里有凳子和桌子,我在那边等你。”
“对对对,那边有坐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你,不着急,你先给他们看。”
“好,那我待会去那边找你们,别挤在这里了,大家散开吧,我要迟到了。”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
大爷大妈们赶紧散开,孟竹深呼吸一口气,扶了一下绑在自行车后座的麻袋,才蹬着自行车往钱家赶。
钱家的大门敞开着,孟竹刚到,在院子里喂鸡的女人看到她后,立即走过来帮她停放自行车。
“孟同志,你总算来了。”说话的是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她在棉纺厂工作。
“你好,我和钱大爷约的时间是九点。”孟竹伸出手,让她看表上的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迟到。”周梅笑着摆手。
“我的意思是,终于盼到你了,孟大夫,你给我公公开的草药效果非常好,这两天他都在认真清洗小腿,臭味都没有以前重了。”
“有效果就好,草药可以继续用,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孟大夫,你给的草药已经用完了。”
“明天下午我拿一些过来。”
这时,钱大爷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出来了,看到孟竹,他激动得不行。
“小孟大夫,你来了,你快来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您先坐下,把裤脚拉起来。”
见识过孟竹的厉害后,钱大爷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孟竹蹲下来仔细检查,腐烂的面积没有再扩散,臭味也消散了不少,原本发霉发绿的腿也有了一点点血色。
“买药了吗?”
“买了买了,你看。”周梅从客厅拿出一罐红油膏,一罐生肌散,孟竹接过后仔细查看配方,确认配方没问题后,她打开盖子闻了闻。
“药没问题,先用红油膏,红油膏里面有九一丹,不需要额外买九一丹了。红油膏用十天,每隔两小时上一次药,连续用十天后,我再来复查。对了,明天下午,我再给你们送来一些草药,还要继续清洗创面,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就这么简单?”钱大爷的儿子从客厅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老烂腿很容易治疗。”
如果治不好,很有可能是用到假药材。
毕竟从古至今,药材都是可以作假的。
钱海的脸色不太好,“孟大夫,前天我爸给了你10块钱和一罐猪油,你带来的草药,也就值一两块钱,加上你今天的回诊,十块钱够了吧?”
孟竹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爸的腿就值10块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个腿这么容易治疗,你怎么能要他三个月的工资呢。”
“钱海,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等一下,让我给你们捋一捋,截肢手术的费用并不便宜,加上术后护理,营养……林林总总,少说一千块钱。最重要的是,钱花了,腿也没了。而我用简单的治疗保住了他的腿,你却觉得我的治疗不值三个月工资?如果没有我,这腿能保住吗?我的医术不值钱?我的善心不值钱?我去农村给钱大爷找草药不值钱?我今天跑过来回诊不值钱?”
孟竹气笑了。
“眼看着腿要治好了,过河拆桥是吧?”
“孟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钱大爷沉着脸,提起一旁的凳子,用力往钱海身上砸过去。
“我花你的钱治疗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
“爸,我是在帮你省钱。”
“放屁。”钱大爷气得满脸涨红。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治是我的事,我花自己的钱治,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孟大夫,我的承诺不变,只要我的腿恢复了,付你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
孟竹直接无视钱海,“钱大爷,咱们立个字据吧,保险一点。”
“确实应该立个字据,周梅,去我房间拿纸笔和印泥。”
钱海有些不服气,他还想说什么,被周梅扯住手臂。
“你少说两句,你知不知道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大夫?爸的腿能治好已经万幸了,腿治好了就能保住工作,爸也不会每天在家发脾气。”
钱海瞪了眼妻子,“好心当成驴肝肺,三个月工资,一个月58,那可是一百多块钱啊!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十恶不赦,就我忘恩负义。”
周梅懒得理他,回屋拿纸笔去了。
要不是公公依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婆家条件比娘家好,她真想和钱海离婚。
钱海这个人整天只知道算计亲爹的钱和工作,还总是压榨嫁出去的亲妹,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在外人面前又特别会演戏,在医院的时候表演大孝子,回到家,伺候公公的活全部落在她身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都是她这个恶毒媳妇在作怪,欺压小姑子,还不让公公治腿。
周梅有些心累。
第48章 一份字据
“纸笔和印泥拿来了。”
钱大爷接过纸笔,又让周梅搬来一张高凳,开始写了起来。
[今本人钱建国(身份证:xxxx……)向孟竹(身份证:xxxx……)做出承诺,在1979年11月30号之前,我的腿经她治疗得以痊愈,就向她支付本人三个月的工资,即人民币一百七十四元整(¥174.00)。彻底痊愈当日结清。
承诺人:钱建国。
受诺人:孟竹
日期:1979年10月26日。]
签名按下手印后,字据就生效了,钱大爷将字据交给孟竹保管。
“钱大爷,结账的时候,174块钱减10块钱,那就是164,再减掉一罐猪油钱,算一块钱吧,总共支付我163块钱就可以了。”
“不对不对,猪油钱不能减,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早上还让我儿媳妇去厂里,用员工券兑换了一些东西回来,你待会拿回家,不值钱的。说实在的,我非常感激你,因为我的腿就是我的命,要不是你,我的腿肯定保不住了,腿保不住,我也没法活,总而言之,你救了我的命。”
周梅从厨房端出一个小盆,里面是一副已经灌好的猪大肠。
“这可是最紧俏的货,有钱都难买到,孟大夫,你拿回家晾晒到过年,刚好可以吃。”
确实是好货,但孟竹拒绝了。
“钱大爷,我上次来您家收下您给的猪油,是为了让您安心,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担心我太过年轻,做事不够尽心。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您觉得我拿了您给的猪油,我就会认真为您治疗。其实您不用担心这么多,您答应给我治疗费,而我也承诺会让您的腿恢复健康,我就不会敷衍,虽然我目前还不是正规的大夫,但我有职业道德。”
前世,孟竹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担心大夫不会尽心诊治,家属就会在治疗前给大夫塞红包,送特产。大夫为了让家属和病人安心,会收下红包和礼品,但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大夫收下后就会立刻报告给上级领导,并上交红包。治疗结束后,医院会将红包送还家属,或者把钱充值到病人的账户里。
钱大爷听懂孟竹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
“孟大夫,我送你的都是吃的,不是贵重物品。而且我是长辈,老话说得好,长者赐,不敢辞。所以,我现在是以一个长辈的名义在赠予你这些东西。你现在不是大夫,只是一个晚辈,这样你总可以收下了吧?”
其实上次送猪油,除了有点贿赂的意思,钱大爷主要是想和孟竹打好关系。
作为普通老百姓,能遇到一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其实和中大奖没区别。
医生是可以救命的,毕竟谁家都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
“钱大爷,我……”
“孟大夫,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保证。早上周梅总共拿了四副大肠回来,除了你,我们家,我女儿家,周梅娘家都都有一份,这一份其实也不多,就一条大肠,过年添个菜,就当祝贺我治好这条腿。”
钱大爷都说到这份上了,孟竹也没法再拒绝。担心她不方便拿回去,周梅把肠子放进一口干净的锅里,等明天下午过来送草药的时候,再把锅还回来。
“爸,你……”
“你再说一句话,咱们就分家。你一个人过,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你搬出去。”
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这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儿子不堪大用,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鸡毛蒜皮的东西都要计较,满脑子只有算计,35岁的人了,还在拿37块钱的工资。要不是自己还撑着,钱家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钱海被钱大爷的话吓到了,知青回城后,海城除了岗位,住房也迎来危机,大量平房和公租房被回城的知青租下,租金从前年的四块钱一个月,涨到了十块钱一个月。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七块钱,除掉租房,还要吃喝拉撒,三十七块钱根本不够用。
他爸这是想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
钱海急了,“爸,我可是您儿子。”
“我还有孙子。”
钱海蔫了。
“爸,您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钱大爷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孟竹给钱大爷的腿涂上红油膏,给他们做了一次示范后,就提出了告辞。
“钱大爷,按照我刚才示范的手法,每隔两个小时重新上一次药,不用涂太多,薄薄一层就可以,涂抹红油膏不需要包扎,等后期涂抹生肌散的时候才需要包扎,一定要注意卫生,房间里也是,不然很容易感染。”
“孟大夫,你就放心吧,前天你走之后,莉莉给我公公打扫了屋子,屋子现在特别干净。”
“这些原本是你应该做的。”钱大爷又瞪了眼钱海。
“不是,爸,我是个大男人,我哪会这些啊。打扫卫生本来就是女人的活,我媳妇那天加班,莉莉给你打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钱大爷抬起健康的腿朝着钱海踢过去。
“我腿成这样了,你妈是个残疾人,你妹已经嫁人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我和你妈现在归你管,你不打扫谁打扫?周梅是儿媳妇,她打扫公公的房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钱海不以为意。
“爸,自从您被领导强制赶回来治腿后,我发现您一个不顺心就找我的茬。”
“因为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行了,别在这碍我的眼了,去把小浩叫回来,这孩子大早上就出去玩了,现在还不知道回家,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急,你不知道海城出了一个变态杀人犯吗?”
“怕啥,人家只杀女的。”
钱大爷沉默了几秒钟,忍不住摇摇头。
自私又冷漠,没救了。
孟竹赶紧溜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自行车后座除了麻袋,又多了一口锅,还好铁锅盖得很严实,路人闻不到味道。
刚走出钱家,陈奶奶就站在小巷里伸着脖子等她。
“孟大夫,你总算来了。”
孟竹……
今天是咋了?怎么一个两个看到她都是这句话。
第49章 阳阳一家
“陈奶奶,阳阳怎么样了?还尿床梦游吗?”
陈奶奶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孟大夫,你真是神了,阳阳吃了你开的药方,这两天晚上都睡得很好,不尿床也不梦游了,昨天晚上还吃了两碗饭呢,就是有点别的症状。”
孟竹疑惑,“别的症状?是夜里惊醒吗?”
“不是,昨晚他可能是做噩梦了,一直大喊大叫,我把他叫醒,问他梦到了什么,他又不肯说。”
孟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待会再帮他把一下脉,对了,他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白天还好,除了不爱理人,没什么异常,天黑以后有些焦躁,有时候会摔门,踢凳子,晚上睡觉要把被子闷在头上,以前他从不这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陈奶奶家。
陈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家,夫妻两在厨房忙碌,阳阳坐在煤炉前发呆。
“阳阳,看看谁来了。”陈奶奶喊了一声,厨房门口,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阳阳,还记得我是谁吗?”
阳阳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扎针的动作,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阳阳很厉害哦,还记得我给你扎过针。”
“妈,这就是孟大夫?”
阳阳妈妈用围裙把手擦干净后,立刻走过来和孟竹握手。
“你好,阳阳妈妈,我是孟竹。”
“你好你好,孟大夫,你现在可是我们家属院的大红人了,走到哪都有人在讨论你,说你年轻有为,漂亮能干。”
孟竹笑了笑,“不敢当。”
阳阳爸爸抱着阳阳沉默地站在一旁,刚才过来的路上,陈奶奶和孟竹介绍了家里的情况。
陈奶奶和丈夫都是肉联厂的员工,丈夫四十五岁时在岗位上猝死,那时陈奶奶的儿子曹建军刚考上大学,没办法顶替丈夫的工作,厂里为了补偿他们,给他们换了一套面积更大的院子,也就是目前正在住的这套房子,后来曹建军大学毕业,她想让曹建军进肉联厂工作,可是曹建军非要去机电厂,没想到几个月前,机电厂那边突然把曹建军调到服装厂当机修工,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吵架,陈奶奶怀疑阳阳是被父母的争吵吓到,才变成这样的。
阳阳的母亲叫李云秀,在百货商场当售货员,这个年代,百货商场的工作和公务员没区别,售货员们自带傲气,可不推崇后世所谓“顾客就是上帝”的理论,反而是顾客处于卑微的位置。
之前郑雅容带他们去百货商场的时候,孟竹就发现到处贴着“严禁殴打顾客”的标语,而且售货员们并不和善,如果只摸不买,不仅会遭受言语攻击,还会被赶出去。
“我来给阳阳回诊,可以说一下阳阳这两天的情况吗?”
“我觉得挺好的,比起前段时间,他这两天能吃能睡,既不梦游,也不尿床,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学校了,功课落下太多,跟不上其他同学怎么办?阳阳,妈妈的要求不高,你们班有48个学生,你期末考的时候能考到前十名就行了。”
阳阳听到回学校三个字,情绪瞬间失控,他挣扎着从曹建军身上跳下来,立刻往房间跑,然后重重摔上房门。
“我不回学校,我不回,我不回。”
“这孩子怎么又发疯了。”李云秀有些不满,她大步走过去使劲拍着门。
“曹阳,你又耍什么性子?你都休学多长时间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就知道摔门,门摔坏了你住大街去。你之前天天梦游尿床,还吃不下饭,我当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呢?你已经好了,你必须给我回学校,你不回我就绑着你去。”
“我不回,我就是不回,啊……”
阳阳的情绪已经崩溃,他在屋子里叫,李云秀在屋外骂,陈奶奶跑过去安抚阳阳,曹建军在一旁小声劝李云秀冷静。
这时,孟竹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阵阵糊味。
“陈奶奶,李同志,曹同志,你们先冷静,锅烧糊了。”
“哎呀,我的饭。”
李云秀一听,拍了下脑袋跑回厨房,曹建军急忙跟了上去。
陈奶奶看看他们,又看看孟竹,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大夫,让你见笑了。”
“陈奶奶,我想单独和阳阳聊一聊,可以吗?”
陈奶奶点头,“可以可以。”
陈奶奶贴近房门,温声征求阳阳的意见,几秒钟后,门开了。
陈奶奶很激动,“阳阳,你没事吧?你别着急,奶奶不会让你回学校的,咱们下个学期再回去上课。”
阳阳没说话,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您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好,我不打扰了,我去给你沏杯茶。”
说着,她走到厨房,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孟大夫,你们慢慢聊。”
陈奶奶放下茶杯走出房间后,孟竹把门关上,她没有急着和阳阳说话,而是打量着他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报纸,木床上垫了稻草席,看着非常松软,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放着今年刚出版的全套《上下五千年》。
“阳阳,你知道这套书多少钱吗?”
阳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孟竹在问什么后,才小声道。
“我妈说3块2,她排了一早上的队才买回来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读这套书有点太早了。
“你看了吗?”
阳阳摇头,“看不懂。”
孟竹笑,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朝他招了招手。
“在学校有好朋友吗?”
“以前有,换学校后就没有了。”
“你爸爸工作调动后,你为什么也换学校了呢?”
“我之前在机电厂小学读书。”
原来如此,曹建军以前在机电厂工作,这种大厂的福利待遇都比较好,员工的孩子可以在工厂的附属学校免费读书,从幼儿园读到高中,但曹建军被调到服装厂后,福利就没有了。
“早上几点上学?明年我侄子也要读一年级了。”
“早上八点半上第一节课,但是8点就要到学校,不能迟到。”
“有校车吗?”
“之前的学校有,现在的学校没有,而且很远,要走一个小时。”
第50章 阳阳病因
简单的交流过后,阳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他站在孟竹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我之前去医院看到的医生都和我奶奶一样大。”
“喜欢去医院吗?”孟竹问。
阳阳摇头,“不喜欢,医院很冷,而且很难闻,小松和我说医院有鬼。”
说着,阳阳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恐,“我也见过鬼。”
孟竹眸光一闪,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在哪里看见的?鬼长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我妈,她肯定会骂我的。”
孟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实不相瞒,我小时候也见过鬼。”
“真的吗?”
“当然,我曾经半夜醒来,发现床尾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然后我就吓得用被子捂住头,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我不仅动不了,说不了话,还喘不过气来。”
阳阳吓坏了,他伸手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后来呢?”
“然后我就醒了。”
其实是这样的,前世,孟竹去读大学的第一个星期,舍友们为了尽快熟悉起来,在宿舍讲鬼故事,孟竹刚好睡在下床,半夜她醒来想上厕所,刚睁开眼睛,就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床尾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她当时年纪小,而且她本身也不是唯物主义者,就吓得不轻。
躲在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睡着后,睡着后确实感觉到鬼压床,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是上床的舍友把自己的红色连衣裙挂在了围栏上,这才吓到孟竹。
至于鬼压床,在医学上又叫“睡眠瘫痪症”,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睡着了但大脑依旧清醒。
睡眠中为防止肢体随梦境乱动,大脑会抑制运动神经,让身体“瘫软”,而睡眠瘫痪时,意识先脱离睡眠状态,可运动神经的抑制还没解除,就会出现“想动不能动、想喊发不出声”的情况,常伴随的压迫感、黑影幻觉,多是恐惧情绪引发的大脑联想。
由于睡觉之前舍友们讲了鬼故事,孟竹又在恐惧中入睡,所以才会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你不害怕吗?”
孟竹摇头,“鬼是没办法伤害到人的,不用担心。”
“真的吗?它真的不会找到我?它要是也把我杀了怎么办?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阳阳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想告诉妈妈,可是她总骂我,还说我装病,说我撒谎。”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还记得梦的内容吗?姐姐有办法帮你驱鬼哦,咱们去折一段桃树枝放在枕头下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你。”
“我看见过鬼杀人,后来我就每天晚上都梦见它,梦里它一直在杀人,我想跑,它就在后面追我,每次都快要追到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孟竹迅速抓住重点,“阳阳,你在哪看见的?晚上还是白天?”
“一个月前,那天是星期五,放学的时候,轮到我和同桌打扫卫生,他擦黑板,我倒垃圾,我回来的时候,他把门关了,人也走了,可是垃圾桶还没放回教室,我的书包也没有拿出来,我去找老师,可是老师回家了,后来我就借了一把椅子,从窗户爬进去把门打开,才拿到书包回家。”
阳阳提起这个事还有点生气。
“那天爸妈和奶奶都没有来接我,我离开学校已经快七点了,我很害怕,而且我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你是在哪里见到鬼的?”
“在冰湖公园,因为穿过冰湖公园再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家,我看到鬼拿着一把刀,地上躺着一个人,它不停拿刀捅地上的人,我想跑,可是我的脚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好它没有看到我,它消失后,我就跑回家了。”
所以在梦里,阳阳才会一直跑,就因为他在见到“鬼”以后跑不了,这一个细节变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这个“鬼”,真的是鬼吗?
孟竹突然想起这一年来海城发生的多起连环杀人案,她打开身上的挎包,掏出一张从老李头那里拿来的报纸。
报纸背面,刊登了每一个受害者的遇害地点,和一些身份信息。
[赵x兰,女,27岁,街道卫生院护士,下班途中遇害,尸体在冰湖公园八角亭内发现,受害者头发被凶手割断带走。]
孟竹突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冒出,她的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姐姐,你怎么了?”
孟竹收起报纸,语气艰涩道,“姐姐没事,阳阳,你有看到那个鬼的脸吗?它有多高?是男是女?年龄看着多大?”
阳阳摇头,“没看到,它黑漆漆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不高不瘦,和我奶奶一样高。”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暂时放一边,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让阳阳从“见鬼”的阴影里走出来。
“阳阳,你现在非常安全,那个鬼是伤害不到你的,对了,姐姐会一套很厉害的拳法,你想不想学?你要是想学,我待会教给你,你在家好好学,等你学会了功夫,你就不用再怕它了。”
阳阳疯狂点头,“我要学,我要和李小龙一样厉害。”
孟竹眉头一挑,瞥了眼墙壁上的报纸,上面用木炭画着了各种武术招式,孟竹猜到是这几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精武门》中,李小龙的经典动作。
所以她投其所好,决定教阳阳几招太极拳,通过缓慢连贯的动作放松肌肉、缓解慢性疼痛,还能调节气血循环,提升身体平衡与协调能力。
另一方面,动作与呼吸配合,能平复焦虑、缓解压力,类似动态冥想,帮助沉淀情绪、提升专注力,长期练习可改善睡眠质量。
太极拳很适合受惊之后的人锻炼,而且通过武术暗示,阳阳觉得自己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心理阴影自然而然就会消除掉。
“在学习武术之前,我帮你做一下推拿,这样你今晚就不会做噩梦了。”
“还要吃药吗?姐姐,你上次给我开的药很难吃。”
孟竹笑,“当然还要吃药,不过我会给你开另一种药,吃五天就可以了,阳阳这么勇敢,肯定不会害怕吃药的,对吧?”
“对,我一点儿都不怕。”
第51章 告知真相
孟竹再次和他拉勾,“你是不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是。”
“你以后也要这么勇敢好吗?”
“好。”
“真棒。”
和阳阳聊完以后,孟竹打开房门,看向一直站在院子里的陈奶奶。
“陈奶奶,阳阳的病因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咱们待会聊,我现在想给他做一个小儿推拿,推拿的作用是镇惊安神,也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不要再做噩梦。”
“孟大夫,那阳阳还需要针灸吗?”
“不用针灸,我待会给他做推拿的时候您在一旁看着,回头你们可以试试,不过我得和你们说一声,小儿推拿非常疼。”
“孟大夫,我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和他聊了这么久,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作为母亲,李云秀自然关心阳阳的健康,只是以前阳阳是一个非常调皮捣蛋的孩子,经常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几次后,李云秀认为阳阳这次生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很有可能是他在装病,就为了不想去上学。
“阳阳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和阳阳确实聊了很多,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阳阳没有装病,他确实是受到非常严重的惊吓,才变成这样,你们一定要相信他。还有件事我待会要单独和你们说,现在我先给阳阳做一个推拿。”
李云秀见孟竹神色严肃,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待会帮我按住他就可以了。”
孟竹洗了个手,让阳阳躺在床上,左右手的小天心穴揉3分钟,揉乙窝风4分钟,补肾6分钟,清板门5分钟,分阴阳2分钟,揉心俞,肝俞各2,大清天河水2分钟。
一套推拿下来,阳阳一开始疼得大喊大叫,后来慢慢镇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缓,推拿结束,他也睡过去了。
“陈奶奶,这一套推拿我刚才已经演示过了,今晚阳阳睡之前你们给他推拿一次,他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推拿可以一直做到他彻底痊愈。现在让他睡一会吧,养一下心神。”
李云秀看着熟睡的儿子,脸上都是愧疚。
“作为妈妈,我竟然以为他在装病。”
“云秀,不怪你,谁叫这孩子以前总是撒谎骗人呢,再说了,孩子是我在带,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我身上,是我没看好他。”陈奶奶也很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工作突然被调动,我还瞒着你,我们也不会吵架,阳阳也不会被我们吓到。”
孟竹赶紧制止这一家三口的忏悔,“咱们去院子里说吧,不要把他吵醒了。”
从阳阳卧室出来后,曹建军和李云秀又在自责,孟竹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阳阳是因为你们吵架才会变成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夫妻两异口同声道。
孟竹看了眼门口,发现没人后,低声道,“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报个案。”
“什么?”
“别急,先听我说,一个月前的星期五,你们是不是都没有去接阳阳放学,导致他很晚才回来?”
李云秀点头,“那天我在加班,秋季结束,商场要点货,所以我11点多才回到家。”
曹建军有些懊恼,“车间有好几台缝纫机都出了问题,为了不耽误车工的正常工作,车间主任让我在车工们下班后把整个车间的缝纫机都排查了一遍,我也很晚才到家。”
陈奶奶拍了拍额头,“那天下午我一个老姐妹摔了一跤,我送她去卫生院了,也是很晚才回来,那天是星期五,我以为他们两口子会去接阳阳,他们肯定也以为我会去接。”
事情就是这么巧。
“阳阳和我说,那天他值日,还和同桌分工协作,他倒垃圾,同桌擦黑板,可是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同桌关门回家了,他就在学校里熬了两个小时,出校门的时候天快黑了,经过冰湖公园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鬼”在杀人,他吓坏了,腿却没力气跑,庆幸的是,那个“鬼”没有发现他,他才能安全回到家。”
“他,他看到的是……”
孟竹点头,“阳阳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这一年在海城杀害多名女性的连环凶手。”
李云秀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曹建军也被吓了一跳。
孟竹继续道,“阳阳和我说,那个人不高不瘦,和陈奶奶您差不多高,看不清容貌,穿着黑衣服,估计还蒙了面,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同志。如果你们怕吓到阳阳,可以提前去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穿便衣来家里,和阳阳再聊一聊。”
最重要的是,知情不报,后果很严重。
几人都慌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必须去报警。”陈奶奶语气严肃。
“我现在除了庆幸,还有恨,我庆幸阳阳没事,也恨那个凶手,它至今逍遥法外,这绝不能容忍。”
李云秀点头,“妈,我和建军去派出所,你在家盯着阳阳,细节我都记下来了,我会和警察同志如实说的。”
饭已经熟了,但大家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李云秀和曹建军去派出所了,孟竹让陈奶奶给她拿了几张纸,把简易化的太极八式画在纸上,方便阳阳以后照着纸锻炼。
画完太极简易八式,孟竹又给阳阳开了药方。
“柴胡4克,当归4克,白芍4克,白术4克,茯苓4克,炙甘草2克,生姜2片,薄荷3克(最后下)。”
孟竹开的是疏肝理气的经典药方逍遥散,阳阳毕竟是幼儿,药量减了一倍,这个药方能有效的疏肝解郁,健脾养血。
“一天一剂,喝五天就可以停了,后续不用再吃药,这几天记得用上我刚才教你们的推拿。”
陈奶奶接过药方,郑重地和孟竹道谢。
“孟大夫,要不是你,阳阳不仅会耽误治疗,可能还会影响心理健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竹趁机推销自己,“陈奶奶,您太客气了,您要是信得过我的医术,可以多给我推一些朋友来找我看病。”
第52章 带走调查
“一定的,我有很多老姐妹哦,孟大夫,你医术这么好,肯定前途无量,对了,这是诊费。”
陈奶奶往孟竹的手心塞了三块钱和一张票。
“陈奶奶,钱我收下了,票我不能收,我出诊是明码标价的,该多少就多少。”
“孟大夫,就半斤糖票,别的我没有,糖票我还真不缺,咱们海城人就爱吃点甜食,吃甜的身体才健康。”
“陈奶奶,甜食偶尔吃挺好的,但是大量吃糖容易得糖尿病,肥胖症,高血压,血脂异常,冠心病,还会腐蚀牙釉质,引发龋齿和牙周炎,还可能增加脂肪肝,乳腺癌,加速皮肤老化。”
陈奶奶吓得不轻,“我每天都吃,我不会得病吧?”
“我给你把个脉?免费的。”
“好呀好呀。”陈奶奶本来还想拒绝,听到免费二字,迫不及待伸出手来。
这一看,还真让孟竹发现不少问题。
陈奶奶骨质疏松比较严重,关节还有点问题,这两个是常见的老年疾病,毕竟人老了,雌激素减少会加速骨量流失。而且陈奶奶以前在肉联厂干活,运动量非常大,容易引发关节炎,关节疼痛。
“您是不是只要大声说话,打喷嚏,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漏尿?”
陈奶奶有些尴尬,“没错。”
“您不用紧张和害羞,很多生育过的女性,大多数都会这样,这是因为盆底肌松弛导致的,不过你还有些炎症,这个要抓紧治疗。”
“老毛病了,没事的,而且我一大把年纪了,没必要开方治疗。”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奶奶,这些药并不贵,我免费给您开,去不去买药随您。”
外洗方:黄柏,牡丹皮,赤芍各20克,蛇床子,百部,鱼腥草,生地黄,败酱草,红藤,土茯苓各30克。地肤子,白鲜皮30克。
“每天一剂,加水煮半个小时,放凉后冲洗,连续洗半个月,炎症就会好转。”
方剂:知母10克,泽泻,黄柏各12克,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茯苓,白术,淫羊藿,黄芪各15克,牡丹皮,甘草6克,薏苡仁,车前草15克。
“这个也是一天一剂,水煎两次,分早晚各一次,配合冲洗的药方,这个方子连续喝半个月。”
孟竹把药方递给陈奶奶,“您还有些骨质疏松和关节炎,平时不要受寒,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不要碰凉水,对了,糖一定要少吃。”
“孟大夫,多少钱?”
陈奶奶心里其实也想治疗,就是怕花钱,听到孟竹说半个月就可以好转,她才有了治疗的勇气。
“不用了,您给我的半斤糖票,抵这两张药方。”
“孟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
孟竹忍不住笑,熟悉的好人卡又回来了。
——
李云秀和曹建军回来得很快,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穿便衣的警察,两男一女。
“警察同志,这位就是孟大夫,孟竹,是她和阳阳聊天的时候,问出阳阳在冰湖公园见到杀人的“鬼”,加上一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年轻女性在冰湖公园遇害,我们猜测他见到的鬼其实是杀人凶手,孟大夫建议我们立刻报警,把线索告知你们。”
李云秀短短几句,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
三个便衣警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打量着这个小院,也打量着孟竹和陈奶奶,当然,审视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孟竹身上。
毕竟来之前,他们没想到诊病的大夫居然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孟大夫是吧?你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你和阳阳的聊天内容吗?”
“当然方便。”
孟竹记性好,从进屋后看到的那套《上下五千年》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给阳阳推拿。
“孟大夫,感谢你有立刻报警的意识,不然我们可能会错过这些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也希望快点抓住这个凶手,以免再有下一个受害者,如今海城的年轻女性都不敢独自出门和走夜路,搞得人心惶惶。”
年长的男警察点头,“一定会的。”
这时,女警察拿着一个本子靠近孟竹,“孟大夫,可以说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吗?你家住哪里?身份证号报一下,家里几口人?在哪个医院工作?”
孟竹不慌不忙,冷静回答。
“我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我的嫂子是下乡知青,她在地震中为了救人去世了,我唯一的大哥也随着她走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侄子,一个侄女,我是他们的监护人。我的爷爷的赤脚大夫,他在世的时候,我和他学过医,几天前我带着侄子侄女坐火车来到海城投奔嫂子娘家亲戚,她的外婆外公曾经是海城大学的教授,他们住在翠和园。我在海城还没有工作,目前暂住在翠和园10号。”
“有在派出所做过暂住登记吗?身份证给我们看一下。”
“身份证在翠和园,我还没有做暂住登记。”
三个便衣警察都看向孟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不回,我打算明年考大学。”
“孟同志,你得和我们走一趟了,没有行医证,没暂住登记,你的事情有点麻烦。”
孟竹懵了几秒钟,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她表面依旧淡定和配合。
“好的,但是我答应几个大爷大妈,待会要去老年活动中心给他们诊脉,麻烦你们帮我和他们说一声抱歉,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你以后恐怕没办法给人看病了。”女警察好心提醒道。
“你没有行医证。”
“我是赤脚大夫。”
农村有很多赤脚大夫,1968年开始,赤脚大夫这一群体随着上山下乡的实施,彻底推向全国,现在全国估计有数百万的赤脚大夫,而且赤脚大夫不需要行医证。
“在农村可以,在海城你需要有行医证才能行医,年初才定下的,你读过书吗?”
孟竹点头。
女警察小声道,“如果你医术基础不错,可以去考一个行医证。”
孟竹突然想起来,前世,赤脚大夫是在1985年才取缔的,那就是说,只要办了行医证,在这之前,她都可以凭证行医?
孟竹冲女警察真挚道谢,“我记住了,回头我就去考,不过,要去哪里考呢?”
“去街道卫生院考证,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去派出所做暂住登记。”
第53章 挂历女郎
孟竹再次谢过女警,并表示会抓紧时间办理行医证。
“我觉得你可以去拍挂历。”女警打量了眼孟竹,给她提出建议。
“快过年了,电视台那边在选挂历女郎,只要选上就有钱拿,挂历女郎还可以拍广告,知道什么是广告吗?肉联厂家属院外面就有电视机和洗衣机的广告,挂历女郎可以拍汽水广告和化妆品广告,你形象挺好的,可以去试试,这是一份很正经的工作。”
孟竹虽然很想赚钱,但她并没有镜头表现力,除了剪刀手,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拍照姿势,她估计没有赚这个钱的能力。
这时,李云秀把阳阳叫醒了,为了不让他抗拒交流,大家决定让孟竹先安抚阳阳的情绪。
孟竹把阳阳拉到一旁,先给他看了画在纸上的简易太极拳八式,随后又手把手教了一遍。
经过孟竹的引导,阳阳的情绪已经稳定。
太极拳学习结束,孟竹拉着阳阳来到警察面前,让他把一个月前的经历说一遍,阳阳没有抗拒,一五一十地说了。
旁边,女警察在做笔记,另一个年轻的男警察根据阳阳的描述在画像。
这时,年长的男警察突然开口问道。
“阳阳,你有没有听到它说话?”
“它没说话。”阳阳回答得很干脆,可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摇头。
“不对,它说话了,但是我没有听清楚。”
阳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李云秀赶紧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它追上来了,他拿着刀要杀我,它让我去死,妈妈救我,我好害怕。”
阳阳崩溃大喊,整个人缩在李云秀的怀里瑟瑟发抖。
“不能再问了。”
孟竹赶紧制止男警察继续问下去,压低声音道,“阳阳年纪太小了,那天的经历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应激,加上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一个月,大脑为了保护他,可能会选择性遗忘一些恐惧的回忆,比如,那个杀人犯的声音,一旦让他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的情绪就会崩溃,他现在已经被恐惧支配了。”
李云秀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阳阳经历了什么,就感觉心如刀割,她祈求警察不要再问下去,女警看着阳阳崩溃的样子,把两个男警察拉到了一旁。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针盒,走到阳阳面前,安抚几句后,在神门穴,内关穴,百会穴分别下针,原本焦躁崩溃的阳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点儿也不疼,酸酸麻麻的。”
孟竹帮他擦掉眼泪,“那你喜欢扎针还是推拿?”
阳阳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都不喜欢。”
孟竹和李云秀相视一笑,还挺聪明,居然没被她绕进去。
“抱歉,是我们太着急了,其实阳阳今天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而且这些线索非常重要,如果抓到人,局里会给他申请奖金和锦旗。我们暂且不问了,让他先养好身体,要是哪天他想起什么,家长来和我们说一声就可以了。”女警真挚地和李云秀夫妻道谢,还提出要给阳阳申请奖励和锦旗,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夫妻两一听这话,脸色才好一些。
“今天就找到这了,我们的人每天都在街道上巡逻,你们可以安心。”
说完,三个警察同时看向孟竹。
“孟同志,你和我们走吧。”
“我得去老年人活动中心,和大爷大妈们说一声。”
“孟大夫,我去替你说,他们会理解的,你办好行医证再来给他们看病,都是些老毛病,等得起,到时候我让我的老姐妹们过来找你看病。”
陈奶奶已经成为孟竹的忠实粉丝,当着警察的面也毫不掩饰。
“大妈,你们胆子可真大,看病也敢找这么年轻的赤脚大夫,而且她还没有行医证。”年长的警察沉声道。
“当大夫凭的不是年龄,是本事,孟大夫本事大着呢,你们看我孙子,被孟大夫扎了两针,精气神都好了,你们也可以找孟大夫把脉,她刚才还给我开了方呢,把了个脉就把我的症状全部说出来了,神得很。”陈奶奶现在看谁都觉得有病,都想推荐给孟竹治病。
看着已经不哭不闹的阳阳,年长的警察再次陷入沉默。
孟竹取下阳阳手上的钢针,叮嘱李云秀记得给他做推拿,就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警察同志,咱们走吧。”
“这些是什么?”年长警察审视的目光落在孟竹自行车后座的铁锅和麻袋上。
“麻袋里是蜂房,蜂房可以入药,我原本要去药房卖掉的。这个锅里有灌好的猪大肠,是钱大爷给我的。”
“钱大爷?他是谁,为什么给你这些?”
孟竹只好把她给钱大爷治腿的事情也说了。
“廖队,她真的挺厉害的。”女警忍不住替孟竹说好话。
被叫廖队的年长警察眸光沉沉,“孟同志,你从哪里学的太极拳?你的一招一式都很标准。”
“我们学中医的,也会学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这样的养生武术。”
廖队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家属院不远处,一辆蓝白色涂装警车停在路边。
孟竹拍了拍自行车,“我骑车跟在你们后面。”
“别跟丢了。”
绕过肉联厂和家具厂,冰湖公园,一所小学,两条街,城东派出所就到了。
现在是早上11点20,派出所还没到下班时间,里面蹲满了昨晚和今天早上抓来的小偷,抢劫犯和打架闹事的混混。
“你的自行车停这边,这里有人看守,上次一个大妈家里被人偷了,她骑车过来报案,万万没想到,停在派出所门口的自行车又被人骑走了。”女警察再次提醒孟竹。
“谢谢你,警察同志。”
“你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小,带着两个孩子来海城投奔亲戚,你别怕,廖队看着凶,其实非常好说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孟竹点头,“你们很负责任。”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警察呢。对了,来这边给你的亲戚打个电话,第一,让他们送身份证过来,派出所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第二,带你的侄子侄女过来登记暂住,需要提供亲戚的身份证,户口本,工作证或退休证,他们要写一份担保书。”
第54章 警局救人
郑雅容和两个孩子来得很快,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走进派出所办事大厅,看到孟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个孩子冲过来紧紧抱着她。
“姑姑,你没事吧?”
“小竹,还好吗?没为难你吧?”
孟竹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我没事,外婆,又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也怪我,我竟然忘了你们得做暂住登记,我真是昏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没想起来。”
“外婆,我主要是因为没有行医证才被带过来的。”
“赤脚医生也需要办行医证了吗?”
“警察同志和我说,年初有了新规定,所有的赤脚医生都要考证。”不然孟竹也不会这么胆大包天。
怪不得之前李小娜说要去举报她无证行医,她那时候还不以为然呢。
孟竹对自己有些无语。
难道是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身体里的灵魂已经痴呆了?
“没事,咱们缺什么证办上就行,不用纠结这些。”
这时,刚才的女警过来了。
“你们是孟竹的家人吗?身份证,户口本带来了吗?”
“带来了,所有证件都在这里,警察同志,我可以给这孩子做担保,她完全没问题。”
郑雅容从包里拿出一沓证件,甚至还带了房本。
“证件很齐全,来这边办理暂住登记,登记完成后,我们这边会开一个证明给你们。”
有了郑雅容的担保书,女警迅速给他们开了暂住证明。
“孟同志,抓紧时间去办行医证,不然第二次被抓到会罚款的。”
“我记住了,警察同志,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今天帮了我好多。”
“我叫陶意。”
“陶警官,再次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还有,我发现你有唇炎,应该长期外出做任务引发的,入冬后室外特别干燥,寒冷,风还大,而且你有经常性咬唇,舔唇的动作,唇炎会更严重的。你可以去药店买一支凡士林药膏和紫草油,凡士林每隔半小时涂抹一次,让嘴唇保持油润。紫草油晚上睡之前涂抹。”
陶意听她说完,手不自觉地往嘴上摸,孟竹赶紧制止她。
“手上有细菌,不要往嘴上摸,唇炎会更严重的。”
“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两个药叫什么?”
“凡士林,紫草油,医院,医馆,药店,供销社都能买到。”
孟竹之前看过家里的报纸,发现了一篇《医药凡士林》的报道,报道中,国家规范了凡士林的标准,如今很多护肤品和膏药中,都加入了凡士林,所以很容易买到,紫草油也一样。
“我还以为我这是上火了呢,我妈还去挖了好多车前草回来给我泡水,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两天都起皮开裂了,还渗血,没想到居然是唇炎。”
陶意忍不住又舔了舔唇,反应过来后,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孟大夫,谢谢你啊,我下班就去买药,嘴巴太疼了,又干又疼,我总是忍不住舔,还想撕皮。”
孟竹笑了笑,“不客气,你一定要忍住,如果越来越严重,唇边会发黑的。”
暂住证明已经开好了,孟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叫上郑雅容和两个孩子,准备离开派出所。
明天早上她要去办行医证,下午再去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诊脉。
没想到她要忙的事情还挺多,她这一天天朝九晚五的,和上班族一样忙碌。
“警察同志,快来人啊,救命,我大哥要死了。”
这时,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呼救,陶意迅速跑了过去,派出所的警察们也放下手里的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男人那边。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们正聊着天呢,我大哥突然就这样了。”
“他不是演的吧?偷东西是犯法的,别以为装病就可以逃脱。”
“真不是装,警察同志,我大哥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们快救救他吧,他要是死了,我没办法和我爹妈交代啊。”
“真不是装?”
“真不是啊,他吃了几颗花生就这样了,会不会是中毒了?”
孟竹挤进人群,一个年轻男子双膝跪地,头痛苦地仰着,双手掐着脖子,嘴里发出喘鸣,呼吸急促,皮肤发紫,他右手突然往嘴里掏,随后流着口水喘着粗气,其他人想施救,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这时,男子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不停原地蹦跳。
“小何,小陶,你们两拉着他,我去开车,还是送医院吧,看着确实像中毒,”从审问室走出来的廖队突然发话。
“不用去医院,而且去医院也来不及了,我可以救他。”孟竹看向廖队和陶意。
“这个男同志说,他大哥刚才吃了花生才会变成这样,应该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要是不抓紧弄出来,他可能会窒息而死。”
“什么?花生卡喉咙里?花生那么小,怎么可能卡喉咙里啊。”男子的弟弟不相信孟竹的话,一个劲让警察开车送他大哥去医院抢救。
“嗬嗬嗬……”男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声音。
孟竹也不管警察同不同意,直接走到男子身后,用海姆立克法展开急救。
“喂,你在干嘛?警察同志,这女的疯了吧,她抱我大哥,她耍流氓。”
“闭嘴。”廖队低声呵斥男子。
孟竹个子高,力气大,急救不到十秒钟,男子就吐出三粒花生,听到他恢复正常的喘息,孟竹才松开他,随后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大哥,你吓死我了。”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子,他弟弟急忙把人扶起来坐好。
“还真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孟同志,你刚才这个急救方法太有用了,所有异物卡喉的情况都可以使用吗?”
孟竹点头,“可以的,但是要注意手法,从背后环住需要急救的人,双手抱拳,抵在肚脐眼上方,将人使劲往上提,卡喉的异物就会冲击出来。”
“这个方法叫什么?”
“腹部冲击法。”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叫腹部冲击法。
“你医术还行,记得去办行医证。”这时,廖队突然开口冲孟竹说道。
“好的,警察同志。”孟竹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廖队扯了扯嘴角。
第55章 医馆学徒
孟竹他们离开后,廖队把陶意叫到一旁,“和肉联厂那边巡逻的同事说一声,让他们关注一下曹家,如果有陌生人出没,立刻向我汇报。”
“是,队长。”
“你和那家伙刚才聊什么了?”
那家伙?孟大夫吗?
陶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孟大夫说我得了唇炎,让我下班去买凡士林和紫草油。”
“我拿钱给你,你多买一些回来,咱们所里好多同事的嘴巴都开裂起皮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对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得着重排查冰湖公园附近的居民楼和平房,尤其是身高1.55至身高1.68的成年男女,小何通过曹阳的描述,已经画了三张人像,通知一下,下午两点所有人过来开会,记一下画像上的人脸。”
“是,队长。”
——
从警局出来后,孟竹让郑雅容带着三个孩子先回家,她要去一趟承志中医馆,把自行车后座的蜂房卖了,颠簸了一早上,蜂房肯定破损了很多,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
“小竹,这个锅是哪里来的?”郑雅容疑惑地看着自行车后座上的铁锅。
“钱大爷给我的。”孟竹把早上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钱大爷的腿痊愈后,有再复发的风险,毕竟他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着,容易静脉曲张,所以我打算给他配一副泡脚的药,免费的。”
“小竹,你的想法很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适当的人情往来,有助于你今后行医和社交,你需要更多的历练。”
说着,她拍了拍孟竹的肩膀。
“去吧,我先带着他们回家,下午咱们一起去医院接老谢。”
孟竹揉了揉清川和青禾的脑袋,在他们的注视下,骑着自行车往承志中医馆的方向去了。
虽然是周末,但承志中医馆依旧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不过除了程敏和方萍,店里多了两个中年男人,他们应该就是程敏口中的经理和坐堂大夫了。
“你好,哪里不舒服?”
看到有人进来,经理堆起笑脸走了过来,而站在药柜前挑药材的程敏和方萍已经认出了孟竹。
“我不看病,我想问一下,你们收蜂房吗?”
孟竹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一整个蜂房。
“收的,但你这个蜂房破损严重,卖不了高价,7毛钱一斤。”
和孟竹估算的价格差不多,如果不破损,应该能卖一块多,可惜了。
“经理,她就是那天来卖五味子的乡下人。”程敏放下药材,气冲冲地朝着孟竹走来。
“经理,之前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小孩,就是孟大夫帮忙开方推拿的。”方萍担心孟竹被污蔑,走过来站在孟竹旁边。
“她又不是我们医馆的大夫,自作主张开方,还给小孩子做推拿,要是出了事,还不是我们医馆担责任,经理,方萍和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您必须要严惩她,作为医馆的员工,不维护医馆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程敏自以为拿捏了孟竹和方萍的把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孟同志?”
孟竹点头,“是我,那天情况紧急,我擅自为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孩子重新开了药方,还做了推拿,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程敏冷哼。
“不然呢?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不敢施以援手,不敢帮助别人,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还是做一个自以为是的中立者?你这种人除了排挤同事,冷嘲热讽,乱开药方,祸害病人,你还会什么?对了,你还会恶人先告状,你就是职场里的老鼠屎,谁和你做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要是给人开方看病,阎王爷都要拜你为师。”
孟竹没理会气急败坏的程敏,继续道,“如果你想做一个旁观者,中立者,沉默者,那你就不要当大夫,你这种觉悟,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夫。”
“你放屁。”程敏气得浑身哆嗦,她指着孟竹,双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之前不是说我们乡下人粗俗吗?我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
程敏说不过孟竹,一气之下就要冲上来打人,被一直旁观的张大夫扯到了后面。
“程敏,你的思想觉悟确实有问题,她说的没错,难道就因为害怕承担责任,罔顾病人的生死吗?大夫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当逃避者,胆小鬼,推卸责任的无赖,你给我好好反省。”
“师傅,她污蔑我。”
“你确实不适合当大夫。”
张大夫这句话说的很重,程敏被吓出了眼泪,原本想反驳的花,全部哽在了喉咙。
“经理,我……”
经理抬手,“别说了,那天的情况,方萍早就对我和张大夫坦白,我们看了你和孟大夫开的药方,孟大夫开的药没有任何问题,而你没有望闻问切,就推断孩子是感冒发热,给她开了成人吃的清热解毒药方,要是那孩子吃了你开的药,身体承受不了药量,五脏六腑都会衰竭。我这两天没有找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昨天中午,张大夫以医馆的名义去那孩子家里探病了,呦呦的百日咳已经好转,咳嗽也减轻了。”
程敏也有些惊讶,那天孟竹离开后,为了防止方萍说瞎话,等经理和张大夫办完事回来,她率先找上两人,和他们坦白了医馆里发生的一切,没想到为了验证药方的药效,也为了验证孟大夫有没有诊错病,张大夫居然还去了呦呦家。
“孟大夫,你刚才说的对,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核心都是治病救人,如果害怕承担责任,我这家医馆还不如趁早关门。很感谢你那天出手诊治,张大夫去探病回来告诉我,幸好救治及时,百日咳一旦拖太久得不到救治,可能会转成肺炎和百日咳脑病,听方萍说你是赤脚大夫?目前以挖药材为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馆当学徒?”
“学徒?”
“没错,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每个月有十块钱的补贴,还有二十斤粮票,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算了吧,酬劳太低了。
孟竹婉拒了经理的好意。
第56章 奇葩工作
“孟大夫,你别急着拒绝啊,你有医术基础,做半年学徒就可以转成正式工,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就有53块钱。”
方萍也在一旁用眼神暗示孟竹不要直接拒绝,“经理,孟大夫刚来海城,对海城还不熟悉呢,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程敏都快气死了,她在这里做了三年学徒,不仅没有转正出师,张大夫还说她不适合当大夫,那她算什么?她浪费在承志医馆的青春又算什么?如果三年前她去棉纺厂,食品厂,供销社……随便找个班上,现在都该升职了。
程敏在心里开始怨恨爷爷,程家和张大夫家是邻居,张大夫小的时候掉进水池,被程敏的爷爷救了起来,因为这份恩情,张大夫才说服经理,让程敏进承志当学徒,程敏当初一心想去百货商场应聘,可爷爷非说去医馆当学徒比当售货员有前途,结果,三年过去了,张大夫和医馆根本没打算让她出师,而这个姓孟的,凭什么能让经理另眼相待?不仅邀请她来医馆工作,还说做半年学徒就让她转正。
程敏捏紧拳头,一股恨意闪过眼底。
还有方萍,医馆根本不需要杂工,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经理破例招了进来。
看着方萍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程敏眼珠子一转,勾起一抹冷笑。
孟竹答应经理会考虑,方萍很激动,连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大夫,也多看了孟竹两眼。
称完蜂房,总共21斤,收入14.7,虽然不如预期,但孟竹也满足了。
“上次的五味子我看了,品质非常好,再晚两天就熟透了,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你送来的刚刚好,以后还有什么药材,尽管拿来,我们医馆一年四季都收各种药材。”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收这么多药材,如果消耗不掉就浪费了。”她都进来半个小时了,一个病人都没有看见。
“我们家还有一个药铺,不过是我妻子在管,再多的药材我们都消耗得掉。”
孟竹一听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家大业大啊,真令人羡慕。
蜂房卖了,孟竹也打算回翠和园了,离开前,经理记下了她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看到翠和园三个字,他看向孟竹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翠和园,整个海城书香味最浓的地方。”
书香味暂时没有闻到,精神小妹和碎嘴子倒是遇到好几个,这让孟竹想起桃溪村的三姑六婆们。哪怕是住满退休教授的地方,其实和农村乡镇没什么两样,早晨同样吵闹,邻居们同样八卦,但也非常热心善良,前天晚上正因为有邻居们的帮忙,大家才能迅速救出林大妈。
回翠和园的路上,孟竹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暂住证明开好了,明天是周一,她相信自己一定能顺利拿到行医证,突如其来的小挫折并没有打到她,反而让她结识到了更多的人。
“李大爷,吃饭了吗?”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难得没有在看报纸,而是端着茶缸听广播。
这小日子,还挺悠闲。
“早吃了,你怎么才回来?郑教授和你侄子侄女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孟竹双手撑着车把,“我去医馆了,李大爷,刚才谢谢您,您以后有个头痛脑热,我免费帮您开方。”
在派出所的时候,孟竹的电话直接打到门卫处,老李头听说她进了派出所,马不停蹄帮她通知了郑雅容。
“兔崽子,你咒我呢?”
孟竹大笑,“我哪敢啊,总之,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尽管找我。”
老李头想到家里那个贫血的孙女,没拒绝孟竹的好意。
“对了,我有个小道消息,公共浴室那边要招一个后勤,你可以去试试,在翠和园工作挺轻松的,打扫一下卫生,烧一下锅炉,看护一下换衣间的物品,比挖药材轻松多了,还没有危险,这可是内部消息,你不要和别人说这是我透露给你的。”
“一个月多少钱?”
“37块钱,你别看钱少,每个月都有很多补贴,别人抢破头都进不来的。”
孟竹摸了摸鼻子,“可能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挖药材。”
“你傻啊,十一月就寒冬了,山上都是雪,黑熊都要下山找吃的,你别去送死了。”
老李头有些怒其不争,“这可是内部信息,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孟竹见他满脸严肃,收起嬉皮笑脸。
“我回家和外婆商量一下。”
“行,不过你别往外说啊,被人知道就不好了,骑车小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飞车呢,谢教授这辆车也不年轻咯,十年前学校送他的,没想到现在落在你手里了。”
孟竹轻轻拍了拍车把,“我会好好爱惜的,走啦,我先回家,不打扰您听评书咯。”
说着,自行车一溜烟没了踪影。
孟竹脑子里还在比较医馆学徒和浴室后勤哪个工作最适合她的时候,岔路口,李小娜双手插口,冷着脸看着她。
孟竹……
“等我?”
“不然我等谁?”
孟竹无语,“你那几个小跟班呢?”
“今天周末。”
孟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当她的小跟班,周末还可以休息。
“我今天去二院了。”
周末医院照旧开门,而且人很多,李小娜等了一早上才拿到结果。
“我确实生病了,是你说的那个病,我完了,我可能没多少日子了,医生让我通知父母,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李小娜说完,情绪突然崩溃,整个人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孟竹懵了,“你别哭啊,这又不是绝症。”
“可是医生让我通知父母。”
“因为你是未成年,医院肯定要通知父母啊。”孟竹扶额。
“呃……所以,我还有救?”
“有救。”
李小娜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
“我给你钱,你救救我吧,你医术比医院的机器还好,之前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孟竹有些好奇。
“来我们家当保姆。”
孟竹……饶了她吧。
第57章 赚点大钱
“我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我目前没有做保姆的打算。”
“来我家做保姆包吃包住,一个月40块钱,我家吃得特别好,你不来肯定会后悔的,要不是我爷爷需要人照顾,我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妈才不同意请保姆呢,我们可不是资本家。”
他们家确实吃的好,看看她就知道了。按照国人的体质,能吃这么胖只有两个原因,生病和胡吃海塞。
她两者都占了。
“你要是不来,我爸就要让我堂姐来了,我特别讨厌我那几个堂姐,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大伯家拜年,那几个堂姐在背后说我胖得像野猪。”
孟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按理说,你大伯家条件也不差,怎么会把女儿送到你们家当保姆?”
李小娜撇撇嘴,“我爸是入赘的呗,我爷爷奶奶其实是我的外公外婆,因为我妈招上门女婿,所以我和我弟就叫他们爷爷奶奶了,我爸老家在乡下,他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在学校和我妈在一起后,我爷爷就安排他们进统计局了。”
孟竹瞳孔地震,这是可以和外人说的吗?
“停,别说了,我就当没听到,你也当没说过,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李小娜哼了声,“整个翠和园都知道的事,你怕什么?再说了,所有单位都可以内推啊,土包子,这都不知道。”
孟竹……
“到底谁在求人?”
李小娜立刻闭嘴,“行吧,如果你不想当小保姆,我让我妈给你找其他工作,年后,统计局可能会招清洁工和食堂杂工。”
孟竹抬手,急忙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我谢谢你全家。”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乡下来的,在海城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要是没人介绍,你就只能去工地搬砖了。”
“去工地搬砖也挺好的,反正我力气大,肯定挣的比别人多。”
孟竹油盐不进的态度把李小娜气得不行,“喂,我好心给你找工作,你居然不领情,你信不信……”
“让我卷铺盖回老家?”孟竹坐在自行车上,吊儿郎当地晃动这大长腿。
李小娜无语凝噎,“我懒得管你。”
“谁要你管了?自作多情,还有,你的病应该去医院治,而不是找我。第一,你这个病虽然不是绝症,但也要调理很长时间,你应该告诉你父母。第二,你家有权有势,我可不敢给你治疗。第三,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为难我的,你的道歉一文不值,让开,别挡路。”
李小娜紧紧抓住自行车,“那你要我怎么办?”
“不是你说的吗?以后见到你绕路走?反过来也一样啊。”
李小娜又要哭了,她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痘痘仿佛随时要爆开,额前的刘海油成一缕缕,在太阳下,脖颈上的黑棘皮像鱼鳞一样层层分明。
“我不敢告诉我妈。”
“告诉你爸。”
“我爸不管我,堂姐她们说我丑,他都不帮我说话,而且他经常寄钱给我另一个爷爷奶奶,我妈和他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烦都烦死了,我让你去我家当保姆,就是不想让堂姐赚他的钱。”
“那你告诉你奶奶,她之前不是还带你去医院吗?”
“我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生病。”
孟竹有些无奈,“你被你干妈误诊,说不定不是误诊,而是她知道你生病,却故意不告诉你,让你小病养成大病,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更应该告诉你妈。”
“我妈不会相信的。”李小娜撇撇嘴,“她们很小就认识,我妈当她是亲姐姐,我怕我说出来后,我妈反而会怪我。”
孟竹沉默了。
她盯着李小娜看了许久,按理说,她应该给这个臭丫头一点教训,可她做不到。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别人了。”李小娜抽抽噎噎。
“我把我攒的钱全部都给你。”
“我还不想死。”
“其实我没做过坏事,也就抢了几个低年级学生的汽水和糖,我都没抢过钱。”
李小娜开始忏悔,“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人。”
孟竹冷哼。
“真的,我发誓。”
孟竹啧啧两声,“晚上过来找我,先说好,我要和你约法十条,只要你履行,我可以给你治疗。”
“我全部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你给我治病的事情不能往外说,如果别人问,你就说你帮我减肥。”
孟竹再次冷哼。
“你要求还挺多。”
“我给你五百块,不包括药钱。”
孟竹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了下来,“行,不过你不能砸我的招牌,治疗结束,你必须瘦到一百斤,不然你要赔偿我双倍诊费。”
这回轮到李小娜无语了,“到底谁才是抢钱的那个人?”
“和你学的,先给我三百块诊费,剩下的,治疗结束再给我,不然我怕你耍赖。”
李小娜炸毛,“耍赖?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五百块而已,又不是五千块。”
“你要是给我五千块,我也不拒绝。”
“你真打劫啊?我哪有五千块,我又不是地主,不管,就五百块,多的没有。”
孟竹直接骑着自行车走了,“晚上八点,过时不候。”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没功夫听。”自行车拐入巷口,只传回孟竹变调的声音。
李小娜跺了跺脚,原本还挺生气,不过一想到孟竹已经答应给她治疗,她又咧嘴笑了。
“太好了,我还有救,我不用死了。”
不远处,几个准备玩捉迷藏的小孩看着神神叨叨的李小娜,惊恐地跑了。
“快跑,猪妖又要抢东西了。”
李小娜掏了掏耳朵,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骂她,看了眼四周,也没人啊。
见鬼了。
——
孟竹回到家,有些后悔太爽快答应李小娜。
她突然感觉头顶的金光变成了圣母玛利亚。
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呼唤她,“圣母的光照耀你,你会上天堂的。”
孟竹摇了摇脑袋,在心里默念,“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元始天尊,财神,门神,灶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只能安慰自己,苍老的灵魂自带慈悲。
而且能赚五百块钱,何乐而不为呢?
第58章 终于出院
院子里,清川和青禾在处理郑雅容从花台里剪下来的鲜花,为了迎接谢德平出院,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仪式感满满。
“小竹回来啦?饭在炉子上。”
“知道了外婆,我先把腊肠挂好,不然闷坏了。”
孟竹把铁锅卸下来,将灌好的肠子用绳子挂在厨房外面。
桃溪村也吃腊肠,不过吃是辣味的烟熏腊肠,海城的腊肠是甜口的,而且要晾晒,不能烟熏。
把铁锅洗好后,孟竹来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午饭。
郑雅容从卧室里搬出来好几个花瓶,让清川和青禾自由发挥开始插花,孟竹也回房间把毛线拿下来,坐在两个孩子旁边开始钩织,中午的太阳很暖和,进入十一月后,恐怕要到来年二月才能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郑雅容还以为孟竹在给两个孩子织毛衣,还夸她手艺好,得知真相的清川和青禾在一旁偷笑。
“我今天得到了三份工作邀约。”
话落,旁边的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承志医馆的经理觉得我医术还不错,可以去他那里当学徒,半年就可以出师。李大爷和我说,公共浴室那边要内招一个杂工,他推荐我去试试,福利很好。李小娜为了让我给她治病,也给了我一份工作,去她家当保姆,照顾她爷爷。”
郑雅容听完直接摇头,“都不合适,而且你明年还要去读书,不着急找工作,尤其是在熟人跟前工作,待遇不好谈,到时候辞职还要得罪人,前两个我觉得不合适,最后一个绝对不行,李小娜的奶奶以前在海城大学招生办工作,性格强势。她爷爷不得了,统计局退下来的老领导,不过两年前中风后突然不认人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听说还会打人。”
孟竹点头,“我已经拒绝她了,不过她花钱找我治病,我觉得这钱可以赚,就答应了。”
“治病?”
“嗯,她去二院重新做检查了,确实查出多囊卵巢综合征,其实除了这个病,她还有糖尿病的征兆,而且她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拜托我保密,对外就说,她找我帮她减肥。”
清川和青禾做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这病难治吗?”
“不算难,得调理几个月,针灸,艾灸,推拿,喝药,做运动,调整生活习惯,内调外养,很容易治好。”
“以前就有邻居提醒过她家里人,但他们都没当回事,觉得胖的人有福气。”
微胖确实讨喜可爱,但太胖,那就危及健康了。
——
下午两点半,郑雅容带着孟竹他们去医院接人。
住院的时候,郑雅容就给谢德平买了一副拐杖,但她还是决定再买一个轮椅给他。
目前市面上的轮椅大多数是国产的,样式比较单一,价格还算亲民,几十块到上百块不等。
也有进口轮椅,轻质铝合金框架,属于高性能辅助器械,需要外汇券才能买到,而且价格不便宜,需要上千美元。
医院,住院部。
护士已经通知谢德平去做最后一轮检查,通过愈合进度,来决定腿上的石膏多久能拆。
愈合得好,两周就可以拆除,愈合太慢,要等六周。而谢德平的运气不太好,他是髌骨骨折,加上年纪太大,可能要七周才能拆石膏。
孟竹提着刚买来的轮椅出现在门口,看到她,谢德平有些意外。
“老郑说你这几天忙得很,不是上山挖药材,就是去给人看病,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啊?山上的药材被你挖完了?”
孟竹放下轮椅,一本正经地摇头,“今天进局子了,刚被放出来。”
“什么?”谢德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被抓了?什么原因被抓?挖药材?无证行医?贩卖药材?”
“没有暂住证明和无证行医。”
谢德平啧啧两声,“这倒霉孩子。”
“您不安慰我?”
“还需要我安慰?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小姑娘,也不怕被鹿山的黑熊咬了。”
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闭上你的乌鸦嘴。”
谢德平不服气,“我活这么大岁数,我的嘴什么时候灵过?”
“这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借口。”
“乌鸦很漂亮,我见过乌鸦。”清川和大家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青禾疑惑,“乌鸦是坏鸟吗?”
“当然不是,乌鸦能预知灾祸,所以它是好鸟,但比起坏消息,人类更痛恨带来坏消息的人或者动物,所以乌鸦被视为会带来灾难和厄运的凶兽,又因为它的羽毛是黑色的,所以人类把它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在古代,乌鸦反哺却被当做孝亲敬老的美德哦。”
“那我也要做乌鸦,我要对太姥姥好,对太姥爷好,对姑姑好。”青禾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道。
谢德平被感动得瞬间红了眼眶,“好孩子,等太姥爷的腿好了,我天天带你去游乐园。”
青禾赶紧冲过去,朝着谢德平的腿呼气。
“快点好,快点好,快点好……”
“医生说你得修养一年半载,回到家后好好养病,别想着出去找你那帮老哥们喝茶下棋,小心另一条腿也折了。”
谢德平冷哼,“到底谁是乌鸦嘴?老郑同志,你咒起我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那还不是你活该?去年冬天,非要和老宋他们去凿冰钓鱼,要不是有村民路过,一群老头全部淹死了。”
提起这个,谢德平就理亏。
“你别操心了,反正我福大命大。”
“行,我是不管了,反正你活到七十多岁也够本了,你要是死了我还清净了咧,我要好好活着,我要看到邵琨结婚生子,说不定我还能看清川和青禾长大考大学呢。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也可以再找个老伴,你就作死吧。”
“你还想找老伴?”谢德平气到捂胸口。
“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年轻时候说的话又不作数。”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孟竹正在纠结要不要到外面躲一会儿的时候,护士来了。
“谢德平,抓紧时间做检查了。”
第59章 互相尊重
检查的结果不太理想,谢德平的年龄太大加上愈合缓慢,石膏固定从原本的七周加到了八周,医生建议他回家躺两个星期后才能下床活动。
营养和护理也要跟上,不然容易血肿和发炎。
食物方面,多吃鱼,豆腐,虾,猪肝,猪血,鸡蛋黄,瘦肉,蔬菜,水果,还可以多喝牛奶。
谢德平不以为意,医生的叮嘱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让郑雅容赶紧给护工结钱,然后去开出院证明,要不是腿伤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回家。
出院手续办好后,孟竹用轮椅推着谢德平,谢德平抱着他的拐杖和住院期间看的几本书,清川拿脸盆和饭盒,青禾拎水壶,郑雅容提着换下来的衣服,告别其他病人及家属,谢德平忍不住哼起小调。
电梯门口,他们刚好和陈非凡一行人碰上,孟竹倒是一脸平静,陈非凡身旁的女医生朝她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和不甘。
这都多少天了,钱大爷的腿都好转了不少,他们还在愤怒孟竹那天阻止钱大爷截肢的事情。
“陈大夫,明天我去肉联厂看一下那位下肢溃烂的钱大爷吧。出院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的腿怎么样了,要是溃烂变严重了,又抹不开面子来医院,岂不是要错过治疗?咱们是医生,被病人误解是常有的事,而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何况钱大爷一把年纪了,比起西医,他当然更信任中医,他要是遇到靠谱的中医也就罢了,偏偏……唉,我们真不应该随着病人的性子来。”
孟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谢德平和郑雅容听不下去了。
“任何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但蠢人其实更多。高尚的是职业,而不是人,但我还是想说,要发蠢的时候,千万不要穿着代表职业的服装,不要给自己的职业蒙羞,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基本修养。”
谢德平说完,郑雅容配合地点点头,“做人一定要自尊自爱,所谓自尊自爱就是尊敬自己,敬爱自己。不能谄媚,不然就人模狗样了。”
“没错,还不能当长舌男,长舌女,死了以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打住啊,老谢,不兴说这个,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都七十多了,我想说啥就说啥,谁也别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
孟竹憋笑,文化人骂起人来才叫厉害呢,不带脏字都能把人从头损到脚。
清川和青禾在打量众人,陈非凡面无表情,他旁边的几个年轻医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们太过分了。”女医生指着谢德平和郑雅容,脸色涨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急啥?”孟竹挡在谢德平和郑雅容前面。
“我外公外婆在聊天,你发什么狂犬病?”
“你……你太没没教养了,之前误导钱大爷停止治疗,阻止他截肢,要是他的小腿溃烂变严重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当然付得起责任,钱大爷非常幸运遇到了我,经过我这几天的治疗,他小腿的溃烂已经好转,一个月后,他的腿就会彻底恢复健康。”
“胡说八道,大言不惭,狂妄,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你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说一个月就让钱大爷的腿恢复健康?你以为你有灵丹妙药啊?陈大夫是国外回来的专家,多少人排队都挂不上他的号,你居然撺掇钱大爷出院,你居心何在?你知道国家目前创办了多少西医学院吗?中医已经被淘汰了,不吃死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想拿山里那些破草来救人?痴人说梦。”
“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傲慢嘴脸,我觉得最应该淘汰的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傻叉。我不知道有多少西医学院,但我敢说,中医永远不会淘汰,以后还会发扬光大,我知道很多思想老旧的人不相信西医,害怕开刀治疗,还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这种观念也会改变,西医在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会相信西医,接受西医。但不代表着中医就是糟粕,就要被淘汰和唾弃,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各自发展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踩一捧一?你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却看不起自己民族的瑰宝,你真可悲。”
孟竹盯着女医生,继续道,“《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至西汉,东汉时期,又出了《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中医又叫汉医,发展至今已经上千年,你自己无知,就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对了,知道曹操和华佗吗?华佗曾想给曹操开颅治头风,我觉得他应该给你开颅,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去。”
孟竹说完,朝着一直沉默的陈非凡看了一眼,见对方一直盯着她,她撇撇嘴,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嗤。
“受教了。”
陈非凡突然开口,随后他开始关心谢德平的腿,最后还不忘叮嘱他回家好好休养,八周后回来取石膏。
“陈大夫,你看她……”
“王大夫。”陈非凡抬手,打断女医生的发言。
“你还在实习期,应该珍惜在医院的每一天,积攒经验,虚心学习,认真做事,而不是整天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尊重我的病人,你也应该学会尊重别人。医院是另一个学校,我是带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成为合格的医生,而不是只知道捧高踩低,不务正业的混子。”
“陈大夫,我没有。”
“我还没有瞎。”陈非凡语气平静。
“中医和西医是两套核心逻辑,诊疗方式完全不同的医学体系,没有绝对优劣,我们学习西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更高贵。”
陈非凡又看向孟竹,“我很想知道钱大爷的腿情况如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探望他吗?”
“当然。”
“上次你说的那些药,我去中药铺和医馆问了,每个药铺和医馆都有那些药,只可惜我对中药并不了解。”
“不需要了解,我们只需要互相尊重。”
陈非凡点头,随后,他朝着孟竹伸出手。
“多谢你今天的这番话,还有,你有兴趣学西医吗?”
孟竹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暂时没有。”
“好吧,期待有这么一天。”
第60章 毒舌老谢
“小孟啊,你刚才表现得不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走出住院部,谢德平板着的脸才有了一丝笑容,他朝孟竹竖起大拇指,还朝住院大楼哼了一声。
“刚才那个女医生成不了气候,品行太差了,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查房的时候,她就跟在陈大夫身后献殷勤,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人家陈大夫有老婆,比陈大夫还厉害,据说会做心脏手术,刚回国就当主任了。”
郑雅容指向不远处,“看,就是那位,陈大夫的妻子姓许,叫许凌,是个非常优秀的大夫。”
许凌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黑裤,黑色低跟皮鞋,扎着低马尾,看不清五官,但气质非常好,她手里拿着文件,步履匆匆往急诊方向去了。
“读书不易,学医更难,好不容易进了二院,成为了实习医生,不想着如何精进医术,就知道跟在男上司屁股后面打转,脑子真是不清楚。”
“行了,你也消停点吧,在背后说这些,和你最讨厌的长舌男长舌女有什么区别?”
郑雅容受不了他喋喋不休,往旁边挪了挪。
“区别就是我从来不胡说八道。”
“跟你过一辈子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胡说八道的还少吗?回家再说,外面冷,别把孩子们冻感冒了。”
医院外面停了很多出租车,他们五个人加一台轮椅,得打两辆车,孟竹力气大,她带着轮椅和谢德平坐一辆,方便她抱谢德平上车下车。
谢德平一开始还有点小别扭,等坐进了车里,他开始羡慕孟竹的力气,一直在打量她。
“你这么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小时候吃仙丹了?”
孟竹笑,“遗传啊,我哥力气也大,还有青禾。”
“清川没遗传到?他不会不是你哥的儿子吧?”
孟竹无语,“外公,你别胡说,清川和我哥一模一样。”
“不觉得,那天我看了相片,他和海棠一模一样,唯一和你哥相像的地方就是那头小卷毛。”
啧,这臭老头……
孟竹把头偏向窗外,不想和他说话。
怪不得郑雅容那样好脾气的人每次见了他都要吵架,真是说不了三句好话,他就开始胡说八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办行医证?”
“明天早上。”
谢德平点头,“明天周一,街道卫生院的刘主任和我是旧识。”
“办个行医证而已,我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能力拿下。”
“行,有骨气,等你的好消息,别像今天这样又被抓局子里了。”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冷静,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髌骨还骨折了,忍忍吧。
忍了两秒钟,她输了。
“您情商这么低,真的有朋友吗?您活这么大岁数,没被人打过吗?”
这回轮到谢德平傻眼了。
“我情商哪低了?”
孟竹沉默。
“我当然有朋友,我人缘好得很,我骨折了,他们都来看我,不过我嫌烦,把他们都打发了。”
孟竹耸耸肩,没说话。
“嘿,你还不信?得,回头我腿好了,约他们去钓鱼,你去给我提桶。”
“医生说了,您至少要在家休养半年,才能外出活动。”
“他们吓唬我呢,你不是大夫吗?你给我看看,你认为我多久能恢复如初。”
孟竹上下打量他,“起码一年。”
“滚犊子,你也忽悠我。”
孟竹哼了哼,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快下车的时候,谢德平幽幽道,“我还真被人打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过对方没讨到好处,他打我一拳,我打掉他一排牙齿,打断他三根肋骨。”
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知道我老家哪的吗?我北方人,我能受那窝囊气?”
这和地域有什么关系?孟竹不解。
“人生最痛苦的岁月就是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啥也吃不惯,所以后来我苦练厨艺,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的厨艺堪比御厨。”
孟竹打开车门,放好轮椅,把喋喋不休的老头抱了出来。
“没被熟人看到吧?”
“哪有什么熟人啊,戏真多,你别磨叽了。”郑雅容受不了他,走过来又是一顿训斥。
“我好歹也是海城大学的教授,要是被熟人看到我被小孟抱着下车,我不要面子的吗?”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
“你那面子值几个钱?还有,你已经退休了,当教授的瘾这么大,要不我去和校长说一声,把你返聘回去,让你去看大门。”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你还嫌我说话难听?全海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说话比你更难听的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怪不得老宋他们出去玩经常不带你。”
谢德平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们每次都是一起行动的。”
“呵呵……真羡慕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有发现友谊的小船偷偷翻了。”
谢德平有些难以接受,感觉他眼眶都气红了,孟竹赶紧劝架。
“外公,以后我们陪你钓鱼,我们有时间。”
谢德平瞥了眼孟竹,“其实我平时很忙的,我每天都要看书,练字,不过你这么诚心地邀请我,那行吧,等我的腿好了,我带你们去钓鱼。”
孟竹看向郑雅容,郑雅容也同情地看着她。
“谢教授出院了?祝您早日康复。”
老李头看到他们回来,从门卫处走了出来。
“老李啊,少吃点大蒜。”
老李头尴尬得直挠头,“今天没吃。”
“很好,继续保持啊。”
孟竹和郑雅容都不想说话了,两人只想快点把谢德平关进十号院。
“谢教授出院了?您更精神了。”
岔路口,孙老师捂着嘴走了过来,看这架势是要出门。
“小孙,你怎么了?牙疼啊?”
“牙龈疼,我去买点药,疼得吃不下饭,晚上都没法睡觉。”
“小孟,给他看看。”谢德平突然点了孟竹的名字。
孙老师看向孟竹,也笑了,“对哦,小孟同志也会医术,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救了林大妈,她肯定悬了,小孟同志,帮我看看吧,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孙老师张开嘴。
“牙龈发炎红肿,不是什么大问题,棚户区那边有河,你去拔两株酸模,就是土大黄,也叫野菠菜,捣碎后把汁水涂抹到牙龈上,很快就会消炎消肿。”
第61章 嘴毒心软
“野菠菜我知道,它也能治病?”孙老师将信将疑。
“您这是急性牙龈发炎,除了发炎红肿,没有别的症状,只需要这一味药,如果您担心这个药起不了效果的话,我可以帮你开个方。”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只圆珠笔和一本a6型号的小本子。
笔和本子是刚才去买轮椅的时候,在旁边的学习用品店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你帮我开个方吧,我先去找野菠菜,如果没找到野菠菜,我再拿着方子买药。”
“行,孙老师,麻烦伸一下舌头和手。”
舌苔厚腻,有口臭,舌面有裂纹,脉滑数。
“生地30克,石膏30克,丹皮12克,青皮12克,荆芥9克,防风9克,蒲公英30克,连翘12克,一天一剂,喝三天。”
“您这是胃火炽盛引发的急性炎症,这几天不要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了,也不要熬夜,用盐水漱口。”
孙老师接过药方,对孟竹的医术更加信服了。
“昨天晚上吃了烤羊肉和炖羊肉,今天早上就这样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吃窝窝头,稍微吃好一点就浑身难受,命有点贱啊。”
谢德平和郑雅容都被他逗笑了。
“孙老师,您的脉流畅得仿佛珠子滚动,说明你体内有实邪,炖羊肉里放药材了吧?”
孙老师瞪大眼睛,“这都能看出来?确实放了当归黄芪和党参,在我朋友家吃的,都说夏吃鱼冬吃羊,入冬后太寒了,就想着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没想到补过头,上火了。”
“你们放太多了,当归黄芪党参不仅补血活血,还补气升阳,健脾益气,全放一起肯定上火,你的朋友估计也一样。”
孙老师一拍脑袋,“你不提醒我还想不起来,完犊子了,我先去找野菠菜,得拿一点去给他们,谢教授,郑教授,我先走了,小孟同志,今天谢谢你。”
谢德平有些不耐烦,“赶紧去吧,再磨叽一会儿你嘴都要起泡了。”
孙老师一听,捂着嘴跑了。
——
回到家,谢德平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小院,蜂窝煤快用完了,花盆摆得有些乱,厨房外面居然挂了一条腊肠,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鞋子和被子。
哪都没变,又感觉哪都变了。
不过变得更有烟火气了。
“老郑,去老李那给送蜂窝煤的打个电话,让他明天送两车过来,对了,问一下牛奶公司的号码,我们要家订三份奶,小孟和两个孩子的,每人每天一瓶。”
孟竹在厨房处理山药,听到这话急忙出来阻止。
“不要订我的,我都长这么高了,不需要喝牛奶。两个孩子的那份我出一半钱。”
“你那几毛钱自己留着吧,跟我们还客气啥?清川和青禾难道不是谢家的孩子吗?两孩子父母没了,现在就由我们全权负责,吃喝拉撒和上学,我们都会管到底,别人有的,他们也会有,别人没有的,只要我们有能力,也要让他们拥有。谢家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律不用操心。”
谢德平瞪了眼孟竹,“你也一样,你别忘了你也只有十七岁,在我这里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松一点,别绷得太紧了。”
“我没有。”
孟竹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看穿了。
“好,那就证明给我看,从明天开始,不到八点钟不许起床,放下挣钱这件事。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每天出去玩,过年之前,你必须逛完海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店,至少交到两个朋友,有两个兴趣爱好。”
孟竹不解,“我的兴趣爱好就是进山采药,治病救人,赚钱攒钱,而且,我这几天已经逛了海城好几个区,我也认识了好多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算。”
“怎么不算了?外公,您知道李小娜吗?今晚她会来找我,我给她治病,还能赚到钱,也算交到朋友了,一举三得。”
“李小娜?那个大胖妞?不行,她不能算,她整天拉帮结派,拿着瓶汽水到处溜达,也不好好读书,我不同意你和她交朋友。”
谢德平满脸嫌弃,有种自家的好孩子要被坏孩子带坏的无奈。
“交朋友又不是买菜,哪那么容易交到呢?交朋友不仅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还得看外表和性格。”
“为什么还要看外表?”谢德平和郑雅容都一脸疑问。
“咳……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还挺肤浅。”
“行了,小竹说什么你都有理由反驳,饮食不同的人都吃不到一块儿去,何况是交朋友呢。小竹,你别听他的,你想去做什么尽管去,外婆支持你,喜欢赚钱和喜欢打球看书没有区别。”
孟竹笑了笑,继续回厨房处理山药。
谢德平出院了,饮食不仅要清淡,还要营养均衡。今晚做一个山药排骨,地皮菜炒山药,蒸鸡蛋,地皮菜鸡蛋素饺。
孟竹让两个孩子给她打下手,就忙活起来了。
客厅,看着为他准备的鲜花,谢德平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没想到孩子们这么喜欢我。”
“小竹还从山上挖了一袋土回来,就放在花台上,你们可以把报春花种上了。”
刚和他认识的时候,郑雅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粗犷豪放的男人,不仅喜欢花花草草,有朝一日还能成为教授。
她那时候还以为谢德平是偷渡到国外打黑工的小混混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德平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不小心碰到腿,他疼得呲牙咧嘴。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我看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饭菜我会送到卧室。”
“我只是断了膝盖髌骨,又不是断了四肢,躺在床上让人伺候,还不如让我去死。”
“你这破嘴能不能少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准再提。”
谢德平扬眉,故意问道,“刚才是谁说我死了还要找老伴?”
郑雅容把手套丢在谢德平的腿上,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老太婆,年纪越大,脾气越大。”
门外,来叫他们吃饭的清川和青禾对视一眼,悄悄走了。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又吵起来了。”
第62章 约法十条
……
这老两口,怎么和小孩似的,没见面的时候互相挂念,见了面又吵架。
“没事,让他们吵吧。”
青禾歪头看着孟竹,“姑姑,太姥姥和太姥爷会不会打起来?”
“笨蛋。”
听到哥哥突然说自己是笨蛋,青禾气到用头去撞他的肚子。
“哥哥才是笨蛋,傻蛋,蠢蛋。”
“你是笨蛋,连真吵架还是假吵架都分不清的笨蛋。”
“那你说什么是真吵架?什么是假吵架?”青禾双手抱凶,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真吵架的时候,眼神是很凶的,声音也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知道,太姥姥和太姥爷是假吵架,以前爸妈还活着的时候,也是经常假吵架,所以他能听出来。
“我现在就很凶,我要和哥哥真吵架。”青禾做了个鬼脸,继续用头撞清川。
孟竹把两人扒开,“行了,你两都给我消停点,清川,拿抹布擦一下饭桌,青禾,去碗柜数五双筷子。”
家里没有单独的饭厅,平时吃饭就在碗柜旁边放一张桌子,厨房的灯有些暗,孟竹发现谢德平的视力不太好,而且厨房有门槛,谢德平没办法坐着轮椅进来,孟竹决定把饭桌搬到客厅。
饺子已经熟了,孟竹把饺子捞出锅,又给两个孩子安排了新任务。
“清川,擦完桌子过来端菜,小心烫,用干净的布垫着端,青禾,拿上筷子和勺子,咱们今晚在客厅吃饭。”
孟竹将饭桌抬到客厅,所有菜上齐后,谢德平看到桌上的菜都惊呆了。
“小孟,你也学过?”
孟竹一本正经地摇头,“我自带天赋。”
“色香有了,我来尝尝味道。”谢德平夹起饺子咬了一口,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猪肉大葱馅的就更好了,我老家那边都爱吃这个馅。”
“你还挑上了,好好养你的腿,等你的腿好了,做饭这活就还给你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郑雅容往谢德平碗里夹了一块山药。
“多吃点,小竹从山上挖回来的,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你就知道催我干活,我容易吗我?我做一辈子饭了,腿都骨折了,医生都让我休养一年半载,我这还没好利索呢,你就想使唤我了。”
“你不是一直吹你的厨艺堪比御厨吗?不下厨多浪费啊。”
谢德平无话可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互怼,孟竹心里思索着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
清川给青禾夹了一块肉当做赔罪,青禾不吃,他小声说了句“哥哥错了”,青禾下巴一台,开始拿乔。
“哥哥要说一百句自己是笨蛋,我才原谅你。”
“不吃算了。”
“哼,我讨厌哥哥。”
孟竹皱眉看着清川和青禾,接收到她警告的眼神,两个孩子瞬间怂了。
“好好吃饭,不要插科打诨。”
郑雅容也刀了谢德平一眼,提醒他在孩子们面前做好榜样。
谢德平立刻认怂,被训斥的三人组看了看对方,默契地结成了新联盟。
——
晚饭后,郑雅容去门卫处给送煤工打电话,谢德平在客厅和两个孩子讲他年轻时在国外1打N的辉煌历史,谁能看得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年古惑仔。
孟竹听着他略显夸张的吹嘘,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还是先回楼上,把她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写出来吧。
第一条:不允许李小娜再以任何形式欺负任何人。
第二条:不允许她以拉帮结伙的名义,带着她的小跟班们逃课。
第三条:不能在孟竹面前说脏话。
第四条:治疗期间,必须遵守孟竹的每一个要求。
第五条:正式治疗之前,必须减重二十斤。
第六条:治疗结束当天,必须结清诊费,不得拖欠。
第七条:治疗过程中所需要的全部药材,由李小娜提供。
第八条:治疗过程中,以及治疗结束后,李小娜的家人不能以任何理由,来找孟竹的麻烦以及要求退款。
第九条:煎药要加钱。
第十条:治疗结束后,李小娜需要向孟竹正式道歉。
洋洋洒洒写完这十条,孟竹满意地点点头。
合上本子,她立刻下楼烧热水,谢德平刚才还和郑雅容说想洗个澡,毕竟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头发都油了,身上也不舒服,但是被郑雅容否决了,虽然不可以洗澡,但洗头应该没问题。
“太姥爷以前跑得可快了,三分钟能跑一公里,我像你们这样大的时候,每天都要躲炸弹,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孟竹听完瞪大眼睛,佩服谢德平吹牛不打草稿的功力。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有一个破世界纪录的顶尖运动员,跑一公里花了3分43秒。
“太姥爷好厉害。”
“我也想跑这么快。”
两个孩子丝毫不怀疑他在吹牛,还特别崇拜和捧场。
郑雅容打完电话回来了,孟竹提醒清川和青禾洗澡,两人洗漱结束,她才端着盆去公共浴室那边洗澡。
今天周末,浴室里人特别多,孟竹到的时候,换衣间挤满了人,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储物柜。
浴室里面更是水雾缭绕,孟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她刚拧开水龙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小姑娘突然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而且她下面还流了好多血。
“佳佳晕倒了,救命啊。”
“佳佳怎么了?”
“她怎么流血了?不会是流产了吧?”
“别胡说,佳佳还是个大姑娘咧,怎么可能流产,肯定是来月经了,这里面太闷,被热晕过去了。”
几个大婶和大妈迅速围了过来,孟竹赶紧把水龙头关掉,她也管不了身上有没有衣服,直接蹲下就检查晕倒女孩的情况。
“先把她抱出去吧,得赶紧通知她舅舅和舅妈。”
“得先送医院吧,还有气不?不会死了吧?”
“都别动她,你们散开一点,我会医术,我先给她检查一下。”
孟竹出声制止大家搬动女孩,把过脉,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怀孕。
但女孩的情况很不好,她不是晕过去,而是休克了,结合她微弱,沉细的脉象,还有下面突然大量流血,孟竹暂时推测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第63章 紧急出血
“你们谁带了缝衣针?借我用一下,她休克了,必须把她救过来才能帮她止血。”
孟竹说着,开始对女孩进行心肺复苏。
“休克?这是什么意思,佳佳不是昏过去了吗?”
“休克和昏迷不一样。休克是循环系统急症,全身血液循环量减少,导致心脏,大脑,肾脏……缺血缺氧。昏迷是中枢神经系统急症,意识完全丧失。”
孟竹抬头看了眼众人,“谁有缝衣针?大家出去帮忙借一下,情况紧急,请大家帮帮忙。”
“我出去问一下张大姐,她应该有。”一个大姐站了出来。
这时,一个大妈也开口了,“我有缝衣针,我的包里有,我出去拿。”
孟竹做完一组心肺复苏,就开始掐女孩的人中,内关,但她依旧没有反应,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混合着地上的水渍流进排水道。
孟竹把耳朵贴在女孩的胸口,她的心跳,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面色和嘴唇发白,皮肤冰冷,四肢厥逆。
“好吓人啊,我先出去了,我和张大姐说一声,让她给急救站打电话吧。”
“对,得赶紧和张大姐说一声,人在她这里出事,她要负责的。”
有些人害怕女孩没了,纷纷跑出浴室,孟竹没理会她们,开始第二组心肺复苏。
“缝衣针来了。”
大妈拿着一个圆盘盒小跑进来,浴室的管理员张大姐一脸惊恐地跟在她身后。
“有人和我说住在金家的那个小姑娘晕过去了?人怎么样了?我已经打急救了,金家没有电话,我让我儿子过去叫他们了。”
张大姐满脸焦急,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孩后,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人还活着吗?”
要是真出了人命,她就完了。
“放心,还活着。”孟竹回复她。
孟竹拿过圆盘,抽出缝衣针,往人中,涌泉,足三里依次下针。
这三个穴位需要留针30分钟,期间间歇性运针,针灸起效很快,不过两分钟,女孩的心跳已经回来了,五分钟后,女孩的眼皮开始抽动。
“我现在要给她止血,只要血止住,她就没事了。”
孟竹拿起剩下的针,从关元穴进针,平刺向下透中极,地机,血海穴直刺一寸,采用提插加小捻转手法,运针两分钟后留针10分钟。
“血量变小了,太好了,血要止住了。”
听着张大姐激动的声音,孟竹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终于放松。
“急救车应该快到了,大家先出去穿衣服,你们知道她的衣服在哪里吗?”孟竹看向一直很关心女孩的大姐。
“我知道,佳佳放衣服的储物柜和我的挨着。”
孟竹点头,“你把她的衣服拿进来吧,待会取针后帮她换上。”
孟竹确认女孩下面的血完全止住后,让张大姐盯着,她就出去穿衣服了。
换衣间外面乱哄哄的,李大妈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毕竟浴室还有好多人没穿好衣服。
孟竹穿好衣服后再次返回浴室,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心跳呼吸已经平稳,孟竹才放心取针,和旁边的大姐一起给女孩穿上衣服,这时,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也进来了。
“病人在哪里?”
“这里这里,你们快来救救她。”张大姐仿佛见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朝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扑过去。
看着地面的血迹,工作人员神色凝重,一个女医生急忙给女孩做检查,另一个拿出本子,开始向围观者询问女孩的情况。
张大姐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孟竹走上前,将女孩休克后的情况简单概括了一下。
“我先给她做了两组心肺复苏,但是没什么用,还好这位大妈有缝衣针,我就用缝衣针给她做了针灸急救,等她的心跳重新跳动后,再施针给她止血。”
记笔记的工作人员盯着孟竹看了几秒钟,随后“咦”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之前你们这里发生煤烟中毒和火灾,也是你做的急救吧?就是你,不过那天晚上你编了辫子。”
孟竹此刻披散着头发,比那天晚上狼狈多了。
“是我。”
工作人员有些惊奇,“小姑娘挺厉害啊。”
“我是赤脚大夫。”
“怪不得,你刚才你说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后导致的休克,你的依据是什么?”
“她应该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
准确来说,是有点贫血和严重营养不良。
“就这?你就推测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孟竹点头,“脉象显示,她既没有怀孕,也不是经期,也没有过性生活,可以直接否掉小产出血,产后出血……而且她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可能好几个月没来月经了。”
贫血和营养不良就算不把脉,都很容易看出来,何况她已经瘦到脸颊凹陷,肋骨凸出,腹部凹陷,整个人没有一点活人样。
住在翠和园的人,就算生活水平达不到李小娜家那样,也不至于营养不良,而且贫血的人更要注重营养。
或许是有厌食症?才导致的营养不良。
孟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确实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女医生检查完女孩的情况,给出最终结果。
“幸好急救及时,她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不过得立刻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张大姐立刻双手合十朝着众人拜了拜,“人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
“把她抬上车吧,小心一点,这孩子身体很弱。”女医生交代工作人员。
“今晚多亏了你,小姑娘很厉害。”
孟竹笑了笑,“我应该做的。”
“管理员,在这里签个名。”
张大姐签名后,随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去了医院,女孩的外婆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至于她的舅舅和舅妈,据张大姐的儿子说,他们都不在家。
大家都走了,孟竹返回浴室洗了个澡。
十号院门口,李小娜拉着一张脸等着她。
“你和我说八点过来找你,现在都九点了。”
“我去洗澡去了啊。”
“郑教授说你七点钟就过去了。”
“你聋了?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吗?浴室有人晕过去了,我在救人。”
“翠和园住着这么多老人,急救车经常来,我都习惯了。”
孟竹……
第64章 暗恋者们
“你说的约法十条呢?说吧,我听着。”
孟竹指了指里面,“进屋里聊吧,外面这么冷,你抗冻,我可不行。”
这两天夜里降温了,郑雅容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床棉被和厚毯子。
孟竹有些怀念前世的空调和暖气,现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她都要鼓励自己无数次。
“在这里说吧,我不敢进去。”李小娜有点害怕谢德平,她刚才还以为谢德平没出院,才敢去敲门,没想到谢德平就在院子里盯着她,把她吓得够呛。
“约法十条我以书面形式写好了,我们都签上名字才作数。还有,是你要死要活求我给你治病的,还不让你的父母知道,那就只能来我这里治疗了。你这个病还得天天喝药,还要泡药澡,做推拿,做艾灸,内调加外养,才能彻底治好,你不会以为扎两针就能痊愈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是想急速达成,那你走吧,我这里没有灵丹妙药。”
“别呀。”
李小娜咬咬牙,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跟在孟竹身后进了十号院。
清川和青禾已经回楼上睡觉了,郑雅容和谢德平还在客厅等着孟竹回来。
看到跟在孟竹后面的李小娜,谢德平满脸嫌弃,但也没说什么。
“小竹,我听到急救车的声音,是不是又有人出事了?”
孟竹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郑雅容猜测她去救人了。
“有一个女孩子在浴室晕过去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有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回来的路上,孟竹遇到任何人,只要问她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孟竹都会和对方解释清楚,那个女孩之所以流血晕倒,是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担心没说清楚,那个女孩会被恶意造谣。
郑雅容很震惊,“天呐,营养不良?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急救车拉走的时候,人已经有意识了。”
“谁家的孩子啊?是咱们翠和园的吗?”谢德平也是一脸严肃。
“叫佳佳,应该是住在翠和园的,好多人都认识她。”
“原来是那孩子,怪不得。”郑雅容叹了口气。
“外婆,外公,我和李小娜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上楼了。”
“去吧,对了,这个给你。”
郑雅容递过来一个胶皮暖水袋,这个年代的人也把暖水袋叫做水鳖,灌一袋热水进去,可以暖和两个小时。
“下午和轮椅一起买的,咱们家一人一个,今年太冷了,咱们也赶个时髦。”
孟竹接过绿色的暖水袋,掌心瞬间暖呼呼的。
“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咱们要是住在北方,就可以烧炕取暖了,对了,之前报纸上说,北方的学校,医院,一些单位已经开始供暖了,暖气知道不?比火炕还暖和,家里都不用烧柴烧煤,顺着一根管道进来,整个屋子都热乎了。”
郑雅容也有些羡慕,“咱们海城也能供暖就好了。”
“南方就别想了,海城最冷也就零下十度,北方,尤其是东北,你知道最冷有几度吗?零下四五十度,北极熊来了都扛不住。”
……
来到二楼,孟竹打开房门,开灯后,侧身让李小娜进屋。
李小娜站在门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你这个房间是谢邵琨的吧?”
孟竹惊讶,“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猜出来啊,翠和园的房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户型,除了有几家房子比较大的,剩下的都是两层小院,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
“你的侄子和侄女肯定住海棠姐的房间啊,剩下的这个房间,肯定是谢邵琨的。”
孟竹眉头一挑,从书桌上拿起写好的约法十条递给李小娜。
“签名吧。”
李小娜接过约法十条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拿起笔签上名字,然后就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卧室。
“谢邵琨离开海城七八年了吧,我记得他长得特别英俊,特别白,特别高,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要嫁给他呢。”
孟竹瞪大眼睛,“你那时候才多大啊,就想这么多。”
“很正常啊,他那样俊的男孩子,是个人都会喜欢他的。你赚大发了,居然住进了他的闺房,我也赚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参观他的房间。”
“女孩子的房间才叫闺房好吧,行了,签名结束,把定金给我,我和你说一下治疗前的准备,你好好记着。”
“不急,我先看看谢邵琨的房间。”
李小娜像个花痴一样,一寸一寸扫视着这个卧室。
“好干净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哇,照片。”
李小娜拿起全家福,一脸兴奋,“这是谢邵琨小时候的照片,我的天,他小时候也这么好看,海棠姐姐好漂亮,谢家人都长得好,没有一个丑人,我要是和谢邵琨结婚,一定要生五六个和他一样好看的孩子。”
孟竹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小娜。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你暗恋他啊?”
“翠和园哪个女孩子不暗恋他呢?小时候,我们为了见他经常打架的。”
孟竹挠了挠头发,原来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她以为进入青春期后,少男少女们才会萌发恋爱的嫩芽。
怪不得她前世孤寡到老,在这方面,她好像有点迟钝。
“他离开海城这么多年,很可能长丑了,毕竟男大十八变。”
李小娜一听这话,炸毛了。
“不可能,就算我变丑了,谢邵琨都不会变丑的。你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这句话,尤其是在翠和园那些小姑娘面前,要是被她们听到,你有可能被打。”
孟竹再次瞳孔地震。
“他这么受欢迎?”
难道这人是翠和园魅魔?人人都喜欢他?他身上有万人迷系统吗?
“废话,你以后要是见到他你就知道了,比拍电影的演员还好看一万倍。”
李小娜抱着相框,一脸陶醉,“来找你治病,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哪怕天天见到谢教授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以后要成为一家人呢,嘿嘿……”
“冷静,你好像病得更严重了,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李小娜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不用数了,整整三百块,治疗结束,我还可以送你一张外汇券。”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你随意,你高兴就好。”
第65章 对牛弹琴
崭新的大团结自带一股印刷后的油墨香,孟竹打开抽屉,将钱放了进去。
李小娜见她这么随意,忍不住提醒道,“我听说海城最近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还专偷大院,你藏好点,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翠和园有门卫啊,两班倒呢。”话是这么说,但孟竹心里也在打鼓,毕竟这年代没有监控,钱要是被偷了,99%的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那两老头一个整天只知道看报纸,另一个只知道喝茶听广播,指望他们,那就等着被偷吧。”
李小娜一脸嫌弃,“大前年过年的时候,翠和园就有小偷溜进来偷东西,老李头发现后追了两步就摔了一跤,小偷没逮到,他反而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为了防止小偷再次溜进来偷东西,翠和园管理处招了两个人错开巡逻,没想到春节结束后,他们就把人辞退了。”
“你别操心这个了,坐下,把手伸出来,我重新给你把脉,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我才好帮你制定治疗方案。”
李小娜见孟竹神色严肃,赶紧拉开椅子坐好。
“你这个表情,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是你说的,我这个病很好治,不仅不会死,治好了还能长个子的。”
孟竹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你爸多高?你妈多高?”
“我爸一米七,我妈一米六。”
“你一米五。”孟竹笑。
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我一米五六。”
“按理说,你们家伙食好,你爸妈的身高没作假的话,你应该能长到165左右,你这个情况就是青春期营养过量后横向生长了。”
孟竹拿过笔和本子,开始记录李小娜的诊断情况。
“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9月9号,那天我在上课,突然就来了,椅子和裤子上都是血,还被后桌取笑,气死我了,而且上次来了十天才干净。有时候还会推迟五六天才来,有时候十多天,去年有两三个月都没来。”
她一脸无所谓。
“上次我给你把脉,发现你的像紧绷的琴弦一样,你这种情况是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现在重新把脉,脉象有些沉细,上次我推断你是肝郁脾虚,准确来说你是脾肾两虚加血瘀。”
“听不懂。”
孟竹拿起笔记下,没理会她。
“伸出舌头我看一下。”
李小娜照做,她已经开始紧张了。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给你看的时候,你舌头发红,现在舌淡舌苔薄,更确定是脾肾两虚了。”
“那我怎么办?”
“你体内雄激素过高,雌激素失衡,内分泌紊乱,间接性影响自主神经功能,导致手脚冰冷,加上你体重异常,肥胖会影响血管健康和血液流动,代谢也很差,长得胖的人确实不太怕冷,但更要保暖,还要适量运动,促进血液循环。”
“我给你制定的方案是,先减肥,减二三十斤,然后再补肾调经,最后再治疗皮肤和头发。”
李小娜眉头紧锁,“减肥很难的,我喝水都长胖。”
“治疗第一步,改掉说谎的毛病,你这身肉难道是喝水喝出来的?对了,汽水不能再喝了,不能吃甜食,不能熬夜,要多喝水。”
“我们就不能直接扎针治疗吗?我不怕疼。”
“你这身肥肉,我怎么扎针?”孟竹无奈。
“我晚上才有时间治疗,白天得上课,要不你给我开一个减肥的药方。”说到底,李小娜就是不想运动。
“你不是经常旷课吗?”孟竹瞥了她一眼。
“我不敢旷课了,老师说我再不去学校,学校就会开除我。”
孟竹扶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柴胡汤倒是可以减肥,但是你气血不足,给你开血府逐瘀汤吧,你气血不畅,体内瘀血阻滞,加上你失眠,月经不正常,脱发还严重,还有黑棘皮,血府逐瘀汤是清朝时期所创的一个经典处方,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还可以治疗内分泌失调和代谢紊乱。”
李小娜满脸期待,“喝了这个药,我是不是不运动就能瘦下来?”
“必须运动,我等下会教你怎么运动,不需要跑步,也不用做俯卧撑。”
孟竹撕下一张纸,开始开方。
“桃仁12克,红花9克,当归9克,生地黄9克,牛膝9克,川芎4.5克,桔梗4.5克,赤芍6克,枳壳6克,甘草6克,柴胡3克。水煎服,一天一剂,连喝十天,十天后我再重新给你把脉。”
“我再给你开一个活血减脂泡脚方。”
“丹参30克,红花20克,艾叶20克,附子20克,陈皮30克,山萸肉20克,苏木10克,牛膝10克。”
“每天晚上临睡前泡脚,这些药放进纱布里包好,在锅里用清水煮沸,煮20分钟就可以了,泡脚的时间为30分钟,水温不用太高,你有点糖尿病的前症,用温水就可以了。”
为防止她记不住,孟竹还在纸上把步骤写好。
“每天晚上都要泡脚,经期也一样,直到咱们治疗结束,这两个方子,加上适当运动,一个月瘦20斤不成问题。”
孟竹把方子递给李小娜,“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说这是减肥药。”
“我也想学医了,以后像你一样给别人看病。”
“你能考上医学院吗?”孟竹不是泼她冷水,而是真的好奇。
“我倒数第一名。”
孟竹……
“我再教你一个通络减肥操,你在房间里就可以做,每天早晚各一次,每天都要做。”
孟竹开始给她示范,李小娜看了两眼,就开始哀嚎。
“这么多动作,我记不住啊。”
要不是为了赚那500块钱,孟竹真的想反悔了。教一头猪都应该教会了,而李小娜,她不仅不用心学,她还比猪笨。
“这就六个动作,你都记不住?你要是不认真学,你就回家吧。”孟竹从桌子上拿起她买的钢针。
“信不信我扎你。”
孟竹已经气疯了。
李小娜看着泛着冷光的钢针,吓得赶紧做起了动作,她就像癞蛤蟆,戳一下才会动一下,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她才会认真学习。
看着她磕磕绊绊学完六个动作,孟竹深呼吸一口气。
“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不属牛,属兔。”
孟竹绝望。
第66章 外婆心病
“你们家平时都吃几顿?每顿都吃什么?”
李小娜摸着下巴开始回忆,“我一天四顿,早餐,中餐,晚餐,夜宵。早餐有牛奶,油条,红糖饼,油酥糖饼,还有大肉包。午餐和晚餐每天都不一样,不过我喜欢吃红烧肉,李耀宗喜欢吃把子肉,这两个肉每天都有,晚上我就吃点小零食,我最爱吃蝴蝶酥和绿豆饼。”
“李耀宗是你爸吗?”
“李耀宗是我弟,我爸姓邹,叫邹宝军。”
孟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么神奇的名字,居然让她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而且李小娜和她弟弟的名字差别还挺大。
不过,李小娜家的饮食还是有些惊到她,怪不得她能长这么胖,每一顿都是高油高糖高热量的食物。
“你这个饮食需要全部改变,不然你就算瘦下来了,也会迅速反弹。除了吃的,你可以多喝菊花茶,你脸上的痤疮太严重了。”
孟竹给她写了一份饮食清单,胖人的饮食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她只做了一些调整,把一日四餐改成一日三餐。
“夜宵绝对不能再吃了,饿死都不能吃,你又不运动,晚上吃那么多高糖高热量的食物,这是在慢性自杀。”
李小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吃东西我睡不着,心慌,没力气。”
“随你,反正你现在已经胖成这样,你的五脏六腑都被肥肉挤压着,心脏一旦供血不足是很容易猝死的,知道什么是猝死吗?猝死之前几乎没有明显预兆,出现不适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除非身边有会急救的大夫,不然死亡率100%。你要是死了,我的诊费是不退的。”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李小娜一听,油汪汪的脸吓得煞白。
“你别吓唬我,我戒,我今晚就戒。”
孟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阳奉阴违,“你今晚回去称一下体重,明天下午来告诉我,我帮你推测一下瘦到120斤需要多久。”
“我想瘦到90斤。”
孟竹无语,“你如果想瘦到90斤,你身上的皮肤会松弛,全部变成赘皮耷拉在身上,你只适合慢慢减,一个月20斤已经顶天了,而且减掉20斤后,你还要补肾调经,瘦太快不仅伤身还会闭经。我再说一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是一口就吃成大胖子的,所以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变瘦。”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半了。
“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后再练一练刚才我教你的通络减肥操,练到位了,今晚就不会失眠了。”
李小娜依依不舍地放下相框,“我真想住这儿。”
“一,二……”还没有数到三,李小娜就迅速跑出房间。
孟竹放下暖水袋,送她出门,李小娜走之前,还不忘朝谢德平和郑雅容告别。
“带手电筒了吗?注意安全,走路小心点。”
谢德平直接不看她,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我会注意安全的,郑教授再见。”李小娜瞥了眼谢德平后直接开溜。
孟竹送她出院子,翠和园里面没有路灯,所幸今晚月光很亮,能看清路面。
“赶紧回去吧,小心点。”
李小娜看向孟竹的眼神有些复杂,“谢谢你,姓孟的。”
孟竹双手插兜看着她,“不认识我的名字?”
“哼,我偏要叫你姓孟的。”说完,她甩着一身肥肉小跑着离开了。
孟竹……不知道的还以为鹿山的黑熊下山了。
回到客厅,谢德平正在吃消炎和消肿的药,见他神色疲倦,孟竹朝他走了过去。
“外公,我抱您回房间吧。”
“不用,我有拐杖和轮椅。”谢德平坚决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房间没有门槛,他坐轮椅倒是方便了许多。
“让他自己来吧,毕竟康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回房间都要别人帮忙,那他永远都没办法恢复。反正除了厨房,其他地方都没有门槛,不会摔的。”
谢德平出院后,郑雅容的状态也好多了,之前她眉宇间总带着一抹忧愁和焦躁,今天她笑容变多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外公,康复训练不能急,您得好好休养,医生说了,您这石膏要打八周,每周回去复查一次,八周后取了石膏,您才能进行康复训练。”
谢德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比这老太婆还啰嗦,我真惨,以前只有一个人管着我,现在一下子多出三个,我以后还有自由吗?”
“小竹,别理他,这个人就是心口不一,你关心他,他心里还不知道多开心呢,还在这装模做样。”
“懒得理你们,我去睡觉了。”
被戳穿心事后,谢德平推着轮椅落荒而逃了。
孟竹想到什么,让郑雅容在客厅等她片刻后,她回到二楼房间,拿起桌子上的针盒。
“小竹,怎么了?”
回到客厅,郑雅容看着她手里的针盒,疑惑问道。
“外婆,之前您两次晕倒,一次是您焦虑疲劳引发的心律失常,就是我们刚来海城的第一天。第二次是您见了那对夫妻后,情绪突然失控,肾上腺素飙升,导致血压飙升,心率过快,引发心肌供血不足,引发心梗差点晕厥。这两次意外,是因为您肝气郁结,心脾两虚导致的。如今外公也出院了,我发现您的情绪和精神都好转了许多,就想着帮您扎两针,帮您缓解一下焦虑,心悸和胸闷,今晚您也能睡个好觉。”
听孟竹说完,郑雅容上前轻轻抱住她。
“小竹,谢谢你。”
“不是您和我说的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说谢。”
郑雅容重重点头,“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松开孟竹,轻轻擦了擦眼角。
“这么小的事,你居然一直惦记着。”
“这不是小事,之前您的情绪一直绷着,今天外公出院后,您终于放松了,我觉得今天适合给您做针灸。”
“好,那咱们开始吧。”
孟竹让她坐在沙发上,在神门穴和内关穴分别下针。神门穴可以安心养神,缓解焦虑,心烦气躁,记忆力减退。内关穴可以宽胸理气,心悸胸闷和情绪抑郁。
最后在脑后的百会穴再下一针,百会穴可以提阳气,可以改善头晕,失眠,精神不振。
第67章 送报送奶
取针后,郑雅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伸了伸双臂。
“舒坦,我现在浑身都舒服了,小竹,中医真神奇啊,就这么扎两下,我身上就有力气了,不像之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其实不是针灸的功劳,是外公出院回家了,您看到他觉得安心,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郑雅容有些不好意思,“那老头子,我才愿意看到他。”
孟竹笑,这老两口都挺口是心非的。
“外婆,我从今晚开始连续给您施针半个月,不需要吃药,您心里的郁气就会慢慢消散,您还可以多用热水泡泡脚,白天多晒晒太阳。”
“好,我知道了。”郑雅容对她的安排没有二话。
施针结束,郑雅容回房间睡觉了,孟竹给钢针做了消杀,又检查了一遍大门,确认上了插销,才放心回二楼。
明天早上她要去街道办卫生院办行医证,办好证如果还早,她就直接去鹿山挖药材,下山后去看望一样张婆婆,顺便采一点艾叶,蒲公英和野菊花。
对了,还要去钱大爷家给他送药材。
折腾一晚上,头发已经干透了,孟竹躺在床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今天真是把她累得够呛,不过想到新入账的三百块巨款,孟竹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翌日,孟竹被一阵哭声吵醒。
她拿过桌子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四十,天还没亮呢,到底是谁家这么早就开始吵架?
孟竹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雾有点大,不过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刚从被窝里出来,她的手臂上就冻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孟竹赶紧穿上棉袄,棉裤里面还穿了一条薄秋裤,袜子更是套了两双,裹成粽子后终于暖和了。
孟竹梳好辫子,拿着帽子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几盆花都打霜了,孟竹抓起一些霜捏在掌心,霜捏出水,冻得她直打寒颤。
点火烧水,洗脸刷牙,为防止脸颊皲裂,孟竹洗好脸就立刻涂了厚厚一层护肤霜。
郑雅容和谢德平起床,就看到她在院子里打拳热身。
“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杀气。”
谢德平看了一会,给出评价。
“外公,我这是健体的养身术。”孟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挺自信的,起码对付几个小喽啰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她是大夫,又不是杀手。
“早上吃什么?”谢德平坐在椅子上,艰难地洗脸刷牙。
“我已经煮黑米粥了,您的腿需要消炎,这几天要吃清淡一点的食物。”孟竹说完,已经闻到米粥的香味了。
“我这没滋没味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啊?我现在特别想吃点辣的。”
“还记得住在你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吗?他从工地上摔下来,双腿都没知觉了。医院那边建议他截肢,他也不愿意,他媳妇背着他回家了。”
谢德平不赞同郑雅容的这番言论,“那个年轻人确实惨,他那么年轻就瘫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工地也不负责,他也的确可怜。但是,苦难和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也没办法比较啊,我这髌骨骨折也很痛苦,难道就因为我伤的比他轻,我的痛就不存在了吗?我马上就八十岁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随便摔一下就会死的年纪,我也可怜。”
郑雅容说不过他,急忙求饶,“行了行了,我输了,说不过你。”
“本来就是我有理。”
谢德平看向孟竹,“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需要养得太精细,凑合着吃就行了,大院里还有一个小食堂,往三号院那边左拐,翠和园外面还有几家新开的小饭馆呢,从去年开始,做生意的多了,街上到处都是小商小贩,想吃什么方便得很。大冬天的,不要起这么早,不要碰冷水,会长冻疮的,你是大夫,你应该比我懂啊。”
孟竹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放心吧,我不会长冻疮的,我有抹药。”
“咚咚咚……”这时,门口传来拍门声,郑雅容过去开门,送奶工和送报员都站在门外。
谢德平出院后,他又重新订购了报纸,家里有孩子,他还让郑雅容订了牛奶,送奶工提着一个奶箱准备安装在门口,以后他们的工人会准时将牛奶放进奶箱。
孟竹出去看热闹,恰好碰到去上班的孙老师和他的妻子。
“孙老师,您的牙龈好点没有?”
“昨天听了你的话,我去旁边的棚户区挖了好几棵野菠菜,用汁水涂抹后,昨晚就已经消肿消炎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老孙还把野菠菜给他那几个哥们送去了一些,小孟同志,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他今天恐怕要肿着脸去上班了。”
孙老师在海城大学教书,他的妻子叫戚芳,在海城大学的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上次送林老太去医院的热心夫妻就是他们两人。
孟竹摆摆手,“不用客气,小事一桩,能帮到你们就好。”
“对了,报纸怎么订?一个月多少钱?我们家也要订报纸,我倒是不爱看报纸,我爸挺爱看。”
送报纸的年轻人赶紧走过去给他介绍。
“老师您好,我是邮政局的送报员,小王,我负责整个翠和园的送报工作,目前可以订购的报纸有《青年日报》《海城日报》《经济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农业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一年35块钱,其他报纸一年18块钱,您要订哪一个?”
孙老师和戚老师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这么贵?那一份多少钱?”
“单买的话,街边的邮亭可以购买,路上也有卖报纸的老人和小孩,《青年报》五分钱一张,《农业报》《经济报》八分钱一张,其他类一毛钱一张。”
“爸爱看人民日报,给他订这个吧。”戚芳从包里拿出钱,又将地址留给了送报员。
“我们订一年的。”
送报员拿出一个本子,急忙将他们的信息登记上。
“郑教授,你们订了哪些报纸?”孙老师突然问道。
“老谢订了好几种,不过他一次只订三个月的,他比较爱看《农业报》。”
第68章 考行医证
“那我们就订一年的《人民日报》吧,一份报纸我爸能看一天。”
孙老师的父亲也是退休老教授,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不爱出门走动了,家里买了收音机,但老爷子平时最喜欢的还是看书和看报纸。
孙老师拍板后,戚芳付了钱,顺便从送报员手里接过今天的报纸。
奶箱也已经装好了,郑雅容订了三份,孟竹和两个孩子一人一瓶。
“外婆,这一份您和外公喝吧,我小时候喝过牛奶,我不太喜欢。”
孟竹确实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
上一世,她刚出生就被踢给保姆照顾,出生后她一直在喝奶粉,直到她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一个弟弟,有一天,母亲在喂奶,她好奇地去旁观,还想把奶瓶里的奶塞给弟弟喝,结果被母亲推倒在地。
那个厌烦的目光,她永生难忘。
连同刻在骨子里的,还有那股奶腥味。
从那以后,孟竹再也没喝过任何奶制品。
“老谢喝牛奶会拉肚子,我是单纯不爱喝,他刚住院的时候,有个老朋友来看他,就带了六瓶牛奶过来,老谢让他拿回去了。”
拉肚子?这是乳糖不耐受吧。
看着郑雅容期待的眼神,孟竹捏紧玻璃瓶,凉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沉吟片刻后,打开瓶盖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很有营养的,你要多喝,对身体好。”
很浓的乳香,腥味很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孟竹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随后轻轻点头。
“很甜,特别特别甜。”
——
八点十分,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十号院,岔路口,她遇到要去上学的李小娜和她那几个小跟班。
“这么早你去哪?”
李小娜瞥了眼孟竹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满脸嫌弃,“你就整天背着这玩意到处乱窜?百货商场那边有很多高档货,还有进口的,昨晚给你的钱,够你买一大堆了。”
“这包挺好的,质量好,耐脏,容量大。”孟竹原本懒得理她,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嘱咐李小娜。
“对了,昨晚我忘了和你说,你煮中药,不能用铁锅,铝锅,铜锅,会影响药效。得用砂锅,瓦罐,陶瓷锅。”
李小娜点头,“我家有炖汤的砂锅,我记住了。”
“最好重新买一个,反正你有钱。”说完,孟竹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小娜的三个跟班见此情形,都有些惊讶。
“小娜姐,你和孟同志怎么变成朋友了?”
李小娜抬起手就要拍小跟班的脑门,她猛然想起约法十条里,明确写了不能再欺负任何人,包括她的小跟班,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我和她?简直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我是在利用她给我治病,知道不?这家伙有两把刷子,等我利用完她,直接把她赶出翠和园。哼,我李小娜就算出门被车撞,走路崴脚,吃饭噎脖子,我都不可能和她交朋友。”
说着,她甩了甩本就稀疏的马尾,气冲冲地走了。
三个小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娜姐干嘛这么生气?她在孟同志面前唯唯诺诺,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真过分。”
“就是,孟同志脾气就很好,我们之前那么对她,她都不记仇,她刚才还冲我笑了。”
“明明是冲我笑。”
“冲我笑。”
“你们三个干嘛呢?说我坏话吗?真磨叽,再不走要迟到了。”李小娜一声怒吼,三个小跟班迅速小跑过去跟上她。
街道办卫生院。
孟竹到的时候,卫生院刚好开门。
这个年代的街道办卫生院和后世的小诊所差不多,规模很小,最大的领导就是主任,下面估计会有两个医生,两个小护士,两个后勤人员,一个卫生院最多不超过十个工作人员。
“哪里不舒服?”
开门的中年女人一边打量孟竹,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消毒水做消杀。
“你好,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原本是赤脚医生,刚到海城,打算办一个行医证。”
孟竹拿出户口册,桃溪村的介绍信,火车票,暂住证明。
“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学了多久?”
“从三岁开始学中医。”
听到这话,对方又看了她一眼。
“行,你坐一会儿,我拿一张试卷,你待会填一下,填好试卷,这边有一些药材,你需要把真药材和假药材分开,然后每一种药材写上名字,炮制法。”
孟竹认真点头。
“好的,没问题。”
女人很快做好消杀,她洗了个手,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试卷和一筐药材。
“我是卫生院的后勤人员,我叫张文莉,负责你的行医证考核,现在,你可以做试卷了,时间是60分钟。”
孟竹扫了眼题目,题目出得比较简单,一共四个题类,儿科,妇科,骨科,五官科。
儿科的题目相对多一些,问了小儿水痘,疝气,鹅口疮,黄疸,脑炎。
其他题类也就骨科难一点,让写出骨髓炎的治疗方法。
骨髓炎是由细菌感染引起的骨骼炎症,中医又叫附骨疽。
特点是很难治愈,反复发作,严重的会导致死骨形成,引发肢体功能障碍。
骨髓炎可以分中医治疗和西医治疗,中医又分毒热炽盛型,瘀血阻滞型,血虚寒凝型,肝肾两虚型。
根据不同的病症,才能对症下药。
孟竹三个处方,外加黄丹膏的配方。
西医治疗她了解的不多,孟竹写了长期服用抗生素,做手术剔除死骨,引流脓液。但据她了解,骨髓炎做手术的复发率是30%。
写完试卷,孟竹发现她旁边除了张文莉,多了几个陌生男女。
“他们是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试卷做完了?”
孟竹点头,将试卷递给张文莉。
“才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字迹还很工整,不错。”
“你都没看内容就不错了?”一个秃顶男人突然开口道。
“我刚才一直在看,她写出的治疗方法都是正确的。而且都写了治疗步骤,甚至考虑到了并发症和后遗症。”
张文莉把试卷递给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
“主任,你看一下。”
主任?刘主任?
孟竹抬头看去,刘主任很瘦,短发,个子很高,神色严肃,是一个气场非常强大的女子。
第69章 胆道蛔虫
刘主任看了孟竹两秒钟,目光很淡,但很有压迫感,随后接过试卷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孟竹捕捉到她眉头微微舒展。
“把这些药材分出来,再写出所有药材的名字,炮制方法。”
孟竹将框拉到身前,开始仔细辨认。
辨别药材真假有四个方法。
1:看外观。外观又分颜色,形状,纹理,杂质。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2:闻气味。
3:摸质地。质地分软硬,黏性。
4:实操验证。分火试,水试,口尝。
框里放了黄芪,当归,板蓝根,天麻,柴胡,贝母。
天麻是假的,用土豆晒干冒充,很容易辨别出来。
贝母……
里面放了两种贝母,川贝母和浙贝母,但这两种药材的价格天差地别。川贝母生长于四川,青海高海拔地区,个头小但饱满,生长周期长,产量很小,价格非常昂贵,浙贝母比较干扁,产量大,价格低,从古至今,药商都喜欢用浙贝母替换川贝母来赚钱。
一些常见药,比如人参,三七,鹿茸……也是作假重灾区。
这一框药材只有天麻是假的,贝母有两种,其他药材都是真的。
孟竹把贝母挑出来后,分别写上川贝母和浙贝母,几人看看她,又看看刘主任,都有些惊讶。
“这是今年第三个挑出贝母不同的土郎中。”
城里人习惯把赤脚大夫叫做土郎中,孟竹也不在意,继续将炮制方法写在另一张上。
“这姑娘有点东西啊。”秃头男小声嘀咕着。
“不要看别人年纪小就轻敌。”一个同事在后面幸灾乐祸。
孟竹写完后,将纸交给张文莉。
张文莉看完后,又递给了刘主任。
孟竹表情轻松,面对两人的问询依旧应答自如。
“你的考核通过了,三天后,也就是周四早上过来拿你的行医证,到时候带上户口册,介绍信,暂住证明和一张一寸照,照片需要贴在行医证上,还得盖上章。”
孟竹心里松了一口气,“好的。”
“你现在就可以去照相馆拍一张寸照了,寸照一般要等三天才能取。”张文莉提醒她。
孟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年头拍照片没办法现取,得冲洗。
“谢谢您。”
张文莉笑了笑,“不客气,有了行医证,要严格按照上面的条例去行医,不能违规操作,轻则罚款,重则进局子。”
孟竹认真道,“我会严格遵守行医准则。”
“大夫,快给我开点打虫药,我肚子好疼。”一个大叔被人搀扶着进入卫生院,除了张文莉和刘主任,其他人立刻朝着大叔走了过去。
“办证多少钱?”
“你周四过来的时候再交钱吧,两块钱。”
价格还可以。
孟竹收好自己的东西,朝张文莉和刘主任再次道谢后,就准备离开了。
“医生,我肚子里有虫,我早上拉屎拉到一半看到虫子了,但是拉不出来,我就用手揪,还揪断了,现在肚子疼得不行,但就是拉不出来,我快疼死了。”
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们显然已经习惯这些直白的表达,一个个都面无异色,孟竹脑海中更是浮现出画面。
“你昨天是不是来开过泻药?”
“是啊,我开了一包番泻叶,喝了以后肚子就开始疼,但就是拉不出来。”
孟竹突然来了兴致,也站在旁边听了起来。
原来,男子有便秘的困扰,已经半个月没解大便了,昨天下午,他来卫生院开了一包番泻叶回去,没想到半夜肚子就开始疼,疼了一晚上,早上终于想拉了,努力了半个小时,一条蛔虫率先冒出头,男子被吓得用手去揪,就把蛔虫揪断了。男子肚子疼了一早上,但就是拉不出来,家里人看情况不对劲,就把他送来卫生院了。
“番泻叶不管用,要不吃点巴豆?甘遂?芒硝?”
“你没听他说吗?他肚子里有蛔虫,先打虫吧,给他开驱虫药吧。”
“双管齐下吧,打虫药和便秘药一起吃。”
经过几年的卫生宣传,七十年代末,蛔虫药已经非常普及,农村也能轻松买到。
秃头男是卫生院的西医,他给男子开了一瓶治疗便秘的酚酞片,一瓶驱蛔虫的四咪唑。
“你先吃药,卫生院有厕所,要是排出蛔虫,你和我们说一声。”一个护士给男子倒了杯热水。
孟竹本来想走了,毕竟对方开的两种药都符合便秘和驱虫的病症。
但是,她看着男子蜡黄的脸色和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竹上前一步,近距离观察男人的情况。
“你还不走?”秃头男医生朝着孟竹摆摆手。
“别堵在这,赶紧回家去。”
“他的情况不太对。”
“哪里不对?不就是便秘加肠道长蛔虫。”
孟竹指了指男子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睛,眼白都发黄了,还有他的脸,脖子和手,都黄得不正常,这是黄疸。”
其他人一听这话,都围了过来,包括张文莉和刘主任。
“皮肤黄咋了?咱们黄种人的皮肤都是黄的,而且上了年纪的人眼白就会发黄,不然怎么会有人老珠黄这个成语?”
孟竹没理会秃头医生。
她伸出手,将手背贴在男子的额头上。
“他还发热了。”
随即,孟竹开始向男子询问一些情况,“有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想不想吐?”
“他吐了,来的路上吐了好几次,我还问他是不是看到虫子恶心吐了。”男子的妻子回答道。
“谁要是用手揪到半截蛔虫,谁都会吐。”秃头男医生撇撇嘴。
“他应该不止肠道有蛔虫,胆道也有蛔虫。大部分人肠道都会有蛔虫,但不至于他这样,你们看他的身体,弯腰屈膝,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疼痛性质应该是绞痛和钻痛,他刚才一直在捂上腹,而不是下腹,还时不时用手戳两下疼痛的地方。这是因为蛔虫钻入胆道后,刺激胆道平滑肌痉挛所致。”
“你觉得应该怎么治疗?”刘主任突然道。
“我建议先施针帮他止痛和通便,再开一副胆道驱虫药。”
“可我们这里没人会施针啊?”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我会。”
第70章 止痛驱虫
就在孟竹准备给男子施针时,他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半分钟后,他呕出两条十寸左右的蛔虫。
“啊……”看见丈夫呕出蛔虫,在一旁的妻子吓得手足无措,恐慌让她失去理智,只知道抓着男子的胳膊大叫。
“你别怕,没事的,你别拉扯他。”孟竹把女人拉开,直接脱掉男子的鞋袜,挽起裤腿准备施针。
“我们来帮忙。”卫生院的两个护士主动来到孟竹旁边给她打下手。
“我要先给他止痛,帮我按着他,别让他乱动。”
说着,孟竹分别在男子双腿的足三里穴,阳陵泉穴,太冲穴,合谷穴针刺。
运针后留针十分钟,孟竹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
“我给你开一副安蛔利胆汤,你这个情况有些严重,蛔虫已经进入胆道,必须搭配驱虫药一起吃,这副药每天一剂,连喝五天,水煎取汁,煎好后放入几滴食醋,搅拌后服下。”
“使君子15克,槟榔15克,苦楝皮10克,乌梅20克,川椒10克,大黄15克,鹤虱10克,白芍30克,茵陈10克,蒲公英10克,龙胆草10克。”
“服药几分钟就能止腹痛,约莫半个小时就会有便意,就能排出死掉的蛔虫。”
孟竹把药方递给男人的妻子。
腹痛已经好转,她继续给男子施针。
便秘分实证,虚证。
因情志不畅,气机郁滞,或者吃食异常,导致肠胃积热,肠道不通引发的便秘属于实证,得用泻法施针。
生病后体虚气虚血虚导致肠道失去濡润,或者因下焦阳气不足,阴寒凝结,肠道腑气受阻导致的便秘属于虚证,得用补发施针。
虽然肠道出现蛔虫导致便秘属于实证,毕竟蛔虫“有形之邪”在肠道内积聚,阻滞气机,导致肠道传导功能失常,粪便排出受阻,但是,因蛔虫长期寄生,甚至进入胆道,已经损耗人体气血,导致出现实虚夹杂的情况,孟竹只能用平补平泻的方法来给他施针。
“中脘,天枢,支沟,上巨虚穴,太冲,足三里,三阴交。”
下针后提插捻转,平补平泻,得气后留针30分钟。
“这样就行了?”
秃头男医生凑到孟竹身后,好奇问道。
“得看他的反应。”
那边,两个护士已经把男子呕出来的蛔虫放进托盘中开始研究了。
“这么大的蛔虫,怪不得你肚子这么疼,这谁受得了啊,对了,你之前吐过蛔虫吗?”
男子黄着一张脸微微摇头,“今天第一次吐。”
“不一定哦,说不定晚上你睡着后,蛔虫会顺着肠道,食管,爬到你的嘴里,对了,它还会从屁股里钻出来呼吸空气。”张文莉冷不丁开口,在场众人都沉默了,随后,男人突然干呕起来。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人身上的神经和穴位复杂得很,钢针一不小心移位戳到哪根神经,都有可能半身不遂。
“那黄疸怎么治疗?”
秃头男医生再次问道。
“驱虫后休养几天,多晒晒太阳,黄疸就会消失。”
“哎哟……”男子突然面露难色,发出痛苦哀嚎。
“我想拉屎了。”
孟竹赶紧帮他取针,“去吧。”
刚说完,男子就捂着肚子跑向卫生院的厕所。
“医生,这副药在这里开吗?”男子的老婆拿着药方看向孟竹,她以为孟竹是这里的医生。
“可以开,这些药卫生院都有。”一直旁观的刘主任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就直接让一个护士去帮忙抓药。
“医生,我买一瓶冻疮膏。”这时,一个妇女拉着两个小孩走进了卫生院。
“冻疮膏一块二。”
“这么贵?”
“这款冻疮膏是海城医学院研发的,很实惠啦,用了很快生效,手指头不痒不疼,小孩子很需要的,他们大早上要去上学,很容易冻伤。”
“拿一瓶吧。”女人满脸心疼,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你们要好好读书,对得起我买这么贵的冻疮膏给你们,你们奶奶看不起我,你们那几个姑姑叔叔也看不起我,但是咱们必须和你爸爸一起留在海城,绝对不能回老家,红梅,你是姐姐,要给弟弟做好榜样,要给我争口气,期末考的时候,一定要考到班级前十,知道了吗?”
她训完两个孩子,接过冻疮膏,小心拧开盖子,扣出一点点涂抹在小女孩冻得通红皲裂的手背上。
看着穿着单薄的小女孩和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张文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付了钱,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她的训斥还在继续。
“肯定是跟着知青回城的乡下人,好多知青都在乡下结婚生娃了,听说有的孩子老婆都不要了,抛妻弃子回城,这个女人的的丈夫算有良心了。”秃头男医生道。
“自己穿棉袄,两个孩子冻得满脸通红,你们没看到那小姑娘的手吗?手背都裂开了,真可怜,那小男孩脸上挂着鼻涕,都不知道帮忙擦一下,有这么当妈的吗?”给她拿冻疮膏的护士看不下去了,小声骂道。
“孩子可怜,当妈的也可怜,她那衣服上都是补丁,手上的裂纹更严重,她刚才也说了,被婆家看不起,肯定不是看不起这么简单,一个人被磋磨成这样,婆家肯定是变着法的欺负她了,说到底,她丈夫责任更大,既然把妻子孩子带回海城,就应该保障他们的生活,他如果不瞎,肯定能看到他婆娘孩子穿着旧衣服,男人啊,就是不靠谱。”
张文莉抨击完女人的丈夫,还不忘瞪了眼秃头男医生。
“老张,你瞪我干啥?我又不是他男人。”
“想瞪就瞪了。”
“蛮不讲理。”
“天下乌鸦一般黑。”
“行了,你们两给我闭嘴,上班了,都给我干活去。”刘主任一声呵斥,所有人吓得一哄而散。
这时,去厕所的男子回来了。
“我终于拉出来了。”他上来就要拉孟竹的手,孟竹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谢谢医生,我终于拉出来了。”
“拉出什么?屎还是虫?”男人的妻子焦急问道。
“全都拉出来了。”
太好了,可喜可贺。
第71章 拍一寸照
离开卫生院,孟竹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找照相馆,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自行车也堵车了。
深冬的清晨,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孟竹庆幸自己戴了手套,不然手肯定会冻僵。
马路上,孟竹前后左右的上班族们都穿着各种厂的工装,有机电厂,有开关厂,有药厂,有服装厂……
看着他们匆忙上班的背影,孟竹奋力一蹬,自行车立刻往前冲去,她的身影再次融入到车流之中。
春芳照相馆。
自行车刹车停稳,孟竹将其锁好才放心进店。
“拍照吗?稍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给一对老夫妻整理头发,看到孟竹进店急忙招呼她落座。
孟竹看着挂满墙壁的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我们这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从民国开到现在。”老板娘见孟竹看得认真,自豪地介绍起了这家店。
“春芳是我曾祖母的名字,她也是这家店的第一任店主。”
孟竹指着左前方的一个相框问道,“是她吗?”
“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很是惊喜,“这上面这么多照片,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曾祖母?”
孟竹忍不住笑,“因为她拿着相机。”
“这是徕卡相机,当时要三百块银元,民国时的三百块,可以买一栋房子。”
老板娘得瑟一笑,“这台相机还可以用哦。”
民国时期的老古董了,好东西。
欣赏完墙壁上的照片,孟竹坐了下来,安静看着老板娘给人拍照。
老夫妻拍了一张合照,又分开各拍了一张单人照,他们穿得很齐整,还交代老板娘要把他们拍精神一些。
“现在大家都赶时髦了,我这每天都有人过来拍全家福,小孩子上学也要拍照留念呢。”
“姑娘,不怕你觉得晦气,我们这是要做遗照用的,麻烦你给我们拍精神一点,我们就想着以后走了,留点念想给孩子们。”
老奶奶说完,冲老板娘抱歉地笑了笑。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和爷爷精神着呢,你们还能活三十年,再说了,我们照相馆本来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全家福能拍,学生照能拍,遗照当然也能拍,现在的人思想开明了,来拍遗照的很多,咱们不忌讳这个。”
老奶奶听她这么一说,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老两口看上去八十多了,老奶奶倒是面色红润,手脚利索,身体一看就很健康,但老爷爷的状态不太好,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孟竹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店外的路人。
老两口的照片很快就拍好了,老板娘给他们开了一张单子,让他们三天后拿着单子来取照片。
两人离开后,孟竹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
“小妹妹,你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拍十张一寸照。”以后肯定还能用到,她现在多拍几张,免得以后需要的时候还得来拍。
“上学用吗?”
老板娘性格很开朗,问话的时候,还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今天冷得很,估计过两天要下雪了。”
“谢谢,我办个证,需要用一寸照。”
老板娘点头,“放心,一定把你的美貌全部拍出来。”
“谢谢。”
“客气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然我开这店干嘛?嗐,这店也不是我开的啊,我也是命好,我爷爷过世前,指定我来继承这个店,我就成老板了。”
孟竹有些好奇,“老板娘,你和所有人,都会聊这些吗?”
“嗐,我这店里客人本来就不多,如果我不和客人聊点什么,闷都要闷死,而且这两条街上就有三家照相馆,竞争大着呢。”
老板娘估计是想到百货商场那些售货员,突然笑出声。
“我这又不是百货商场或者供销社,没必要板着脸做生意。”
孟竹扯了扯嘴角,那些售货员,脾气确实大。
“小妹妹,你可以再拍一张全身照,我给你优惠,你长得真好看,这个年纪拍一张全身照多有纪念意义啊。”
老板娘如果在后世也可以去当销售,以她的口才,肯定能拿销冠。
孟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尽管素面朝天,但这张脸已经初显艳丽,老板娘是第一个认真夸她好看的人,之前别人评价她的外貌,都用“不正经”和“妖里妖气”,她讨厌这些词汇。
“那就拍一张吧。”
孟竹坐在椅子上,依照老板娘的安排散开头发,看到她穿着厚重的棉服棉裤,老板娘指了指后面的一排衣服,让她挑一件换上。
孟竹怕冷,拒绝换衣服,老板娘直接给她塞了一条当下最流行的碎花连衣裙。
“不要浪费你高挑的身材,拍照是艺术,不用害羞,更不用害怕。”
孟竹闻言不再拘束,腰板挺直,脑子里回想着上一世的十七岁。
“咔嚓……”
拍照结束,老板娘朝她竖起大拇指。
“特别自然,特别漂亮,你真应该去电视台参加比赛,知道挂历女郎吗?前三名可以拿奖金,还可以拍广告呢。”
之前派出所的陶警官就和孟竹说过这个事了,但她并不想当什么挂历女郎,也不想拍广告。
“真可惜。”老板娘摇摇头。
“他们只要16岁到23岁的小姑娘,我年纪大了,不然我就去参加了。”
“你很年轻,看着20岁左右。”孟竹真诚道。
“我24了。”
24岁,多么年轻啊。
大多数人的人生,其实是从30岁以后才开始的。
24岁,正是青春好时光。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开始拍一寸照。把头发梳成两个辫子,衣服不用换,你那个棉服拍寸照不合适,太臃肿呆板了,这个衣服最合适。”
老板娘坚决不让孟竹穿着棉服拍寸照。
十张寸照,三块六,一张三毛六分钱。
一张全身照,加上相框,一共二块八。
六块四没了,海城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
不过这钱花得值。
孟竹开始期待三天后来取相片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彭佩兰,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佩兰姐。”
孟竹看着老板娘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
“我叫孟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是一名中医。”
第72章 招财仪式
“中医?厉害。”
彭佩兰没有因为孟竹年轻而质疑她,她的夸赞很诚恳,就厉害两个字,却没有一丝敷衍。
孟竹抿唇笑,“谢谢。”
“三天后,拿着这个单子来取照片就行,咱们交了朋友,这个相框我送给你,你给我十张寸照的钱就行了,你来挑一下相框,我到时候在背面,给你印上拍照日期。”
1979年的照相馆属于高端行业,相框已经做的非常精致多样了,除了中式的木制框,欧式的浮雕框,还有印花,水晶,玻璃框。
“你要是不收我的钱,那我就不要相框了,没有占朋友便宜的道理。”
孟竹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乌檀木框,想起卧室里的那张全家福好像也是乌檀木框,孟竹莞尔一笑。
“佩兰姐,我星期四上午来拿照片。”说着,她将六块四叠放整齐递给了彭佩兰。
彭佩兰无奈一笑,只好接下钱。
“那我先走了,星期四见。”
“星期四见,路上小心。”
孟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佩兰姐,如果你想招财,这个位置可以放一盆绿植,这个位置是巽宫,巽宫属木,主财位。”
孟竹摸了摸耳朵,“呃……我刚才说了,我是中医,自古中医和阴阳五行五术不分家,我也是在书上看来的。”
“我待会就回家拿一盆花摆在这里,我就说呢,我接管这个店到现在,赚的都不够我吃喝。”彭佩兰认真和孟竹道谢。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试试吧。”
……
孟竹倒是不担心刚才的言论会被有心之人听到后做文章,毕竟现在都开放了,报纸上更是多次表明,要重视传统文化和传统节日。
孟竹很信这些,毕竟搬进谢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悄悄从厨房拿了一小块生姜和一个闲置的杯子,在杯中放水,再把生姜放在杯口,一棵招财的禄根就养起来了。
为了能招到财,孟竹特意将禄根放在床底,因为禄根是灵植,如果被别人叫成生姜,招财就失败了。
事实证明,孟竹已经招财成功了,加上钱大爷未支付的诊费,她这几天已经小赚了好几百。
但孟竹的初衷是挖药材赚钱,毕竟她刚到海城,口袋里没钱,她心都是慌的。她从来没想过靠给人治病赚钱,等以后不挖药材了,她就会把灵植回放自然。
行医证办好了,照片也拍好了,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她决定回翠和园拿上麻袋和工具,继续进山挖药材,今天可以把上次发现的那几株两面针挖回来了。
两面针又叫下山虎,根茎叶都可以入药,洗干净后,切片或者切段晒干即可。
两面针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解毒消肿。常用于跌打损伤,胃痛,牙痛,毒蛇咬伤,烧伤……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口,孟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卫处的玻璃。
“李大爷,我回来了。”
老李头放下报纸,站起身看向自行车后座。
“今天啥也没挖到?还是已经卖掉了?”
“我还没进山呢。”孟竹左手大拇指往后一撇,“我去卫生院了,办行医证。”
“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有证了。”
说着,他扫了眼周围,没发现人,低声道,“上次你送我山药,我还没感谢你呢,我家养了一窝兔子,送你一对?”
孟竹赶紧摆手,“谢谢您的好意,兔子我可不敢养,这玩意繁殖速度太快,而且还会打洞,我可没这个精力伺候它们。”
老李头咳了一声,“那等我把兔子养大了,请你来我家吃肉?”
孟竹点头,“这可以。”
见他欲言又止,孟竹觉得好笑。
“绕了一大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
老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去我家,给我孙女看看病。”
“她去医院看过没?”
老李头叹了口气,“出生到现在,已经去了无数次了,你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她那三个哥哥都很健康,偏偏到她,就得了这么糟心的病。”
贫血并非简单的补铁就能治愈。
如果是溶血引发的贫血,严重者是没办法怀孕生子的。
而缺铁引发的贫血,如果长期贫血,还会引发贫血性心脏病,会导致慢性脑功能障碍,影响消化功能引发慢性胃肠炎,会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抵抗力减弱,导致呼吸道感染,泌尿系统感染。会导致月经紊乱,还会影响骨骼发育,导致生长迟缓。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您安排个时间,我随时可以。”
老李头见她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太好了,就周六吧,周六早上来我家吃饭,这是地址,这周结束,我也要上夜班了。”
这老头,地址都提前写好了。
“行,我一定准时到。您孙女贫血严重的话,除了饮食上要格外注意,还不能过度运动,很容易晕倒的。”
老李头一拍脑袋,“他们下个星期要开运动会了,我听说她想参加,这倒霉孩子,真是不听话。”
其实孟竹很理解老李头的孙女,如果她一个人什么项目都不参加,她肯定担心融入不了集体,不合群的人,哪怕是因为生病才不合群,都是会被排挤的。
拿上老李头给她写的地址,孟竹骑着自行车进了翠和园。
十一点了,翠和园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人都不想开火,就去小食堂凭票打饭。
“佳佳,听说你昨晚在浴室大出血晕倒了,我听说你小产了,你没事吧?”
孟竹刹车,扭头往后看,只见几个大妈把一个小姑娘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孟竹听到“小产”两个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涨。
“佳佳,你谈对象了?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你也不能乱来啊。”
“孩子怎么样了?保住了还是拿掉了?”
孟竹一个华丽转身,骑着自行车冲到人群前面。
“谁在造谣啊?”孟竹双手撑着车把,似笑非笑看着这群“知识分子”。
“各位大妈大婶奶奶……昨晚她晕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我给她做的急救,她没有怀孕哦,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原因是贫血和营养不良,到底是谁造谣她小产?把人叫过来和我对峙吧。”
第73章 怒怼大妈
“你谁呀?”
孟竹微微一笑,“我叫孟竹,是一名中医,目前住在谢德平教授和郑雅容教授家。”
马上就能拿到行医证,说出“我是中医”这四个字都比以往有底气了。
“原来你就是来谢家打秋风的乡下亲戚啊,这都住了多少天了,你还不打算走啊?小姑娘,做人不能这样,脸皮不能这么厚,谢教授前段时间腿骨折了,郑教授年纪也大了,他们也很不容易的,听说你还把海棠在乡下生的孩子都带到城里来了?孩子又不姓谢,你塞给谢教授两口子来抚养,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没义务帮你们养孩子。”
一个卷毛大妈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大妈,你又是谁呀?”
“我住15号院,我先生也是海城大学的退休教授。”
孟竹看着她继续问,“我没问你丈夫是谁,我问你是谁?”
大妈愣了一下,炸了,“咋了?你还打算上我们家告状?我告诉你,这里是海城,不是你们乡下。”
孟竹忍不住笑了,“大妈,你别急,我就是好奇你是谁,我不想告状,我去和谁告状啊?和你先生吗?他只是你的丈夫,又不是你爹,我总不能让他好好管教你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管教,你真没教养。”
“谁没教养?到底是谁在围堵一个生病的小姑娘?还造谣人家小产?又是谁多管闲事,管起邻居家的亲戚什么时候回老家?大妈,你也说了,这里是海城,海城人都挺有教养的,除了你。”
孟竹连尊称都不加了,她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笑眯眯道,“各位大妈大婶奶奶,到底是谁在造谣她小产啊?空口白牙造谣小姑娘的清白,这已经损害到她的名誉了,造谣属于民事案件,如果报警,造谣者要蹲局子哦。”
孟竹突然指向一个大妈,“您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您说的?”
“也不是我啊,我都听朱大妈说的。”
朱大妈就是卷发大妈,孟竹双手抱胸,“原来是大妈你在造谣啊?你不仅多管闲事,还污蔑他人,啧啧……您这是在抹黑翠和园的形象啊。”
“放屁,我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翠和园,不要说脏话,您这么大岁数,这点教养都没有吗?”孟竹再次把教养这把利刃丢向大妈。
随后,她看向谭佳,“我可以给你作证,还有昨晚那几个急救站的医生也能证明,你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你是未成年,这里有人造谣你,你可以去门卫处那里打电话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朱大妈慌了,她看向刚才和她一起围堵谭佳的众人,没想到祸到临头,那些人纷纷撤退和她撇清关系,有人甚至偷偷溜了。
“我们开个玩笑罢了,我也是听别人说佳佳在浴室流血晕倒了,大晚上被急救站拉走送医院抢救了,我这是关心她,我又没有坏心。”
孟竹直视朱大妈,“你真的没有坏心吗?你刚才不是还说,[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也不能乱来。],乱来是什么意思?你好像很懂啊,看来你经常乱来。”
孟竹笑了笑,“朱大妈,我觉得长辈应该有长辈的样子,想要别人尊老,自己就得先爱幼,你说是吧?但,你爱幼了吗?你刚才一字一句,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呢。你和她有什么仇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让你对她恶意这么大,能说出小产这种的词,如果是前几年,被你这么污蔑,她还能站在这里吗?朱大妈,你不会是嫉妒她比你年轻吧?”
谭佳因为生病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而朱大妈被孟竹气得双手发抖,她又惊又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孟同志,佳佳,事情没这么严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们别和朱大妈计较了,她这个人心直口快,没坏心的。”
“你又是谁?你帮朱大妈说话,是和她一伙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走了。”对方吓得赶紧跑了,生怕被孟竹抓回去审问。
“我再说一遍,她生病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贫血和营养不良是什么意思吧?她还是个小姑娘,造谣小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孟竹声音很大,谭佳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谢谢,谢谢你帮我。”她带着哭腔,若不是孟竹站出来帮她澄清,她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别怕。”孟竹拍了拍她的手。
“我要报警。”谭佳语气坚定,她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原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想给舅舅和舅妈惹麻烦,可她是人,是人就有自尊心,她不能容忍这些住在翠和园的所谓文化人居然公然造谣她。
哪怕搬出舅舅家,她也要替自己讨个公道。
孟竹点头,“我给你作证,刚才造谣你的那些人我都记住了。”
“不能报警。”
朱大妈这下真的急了,她一把抓住谭佳的手,哀求道,“佳佳,我们是邻居,你和我孙女还是同学,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是关心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吧。”
说着,她就要给谭佳鞠躬磕头,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用道德绑架来要挟谭佳放弃报警。
孟竹迅速拉过谭佳,避开朱大妈的触碰。
就在这时,朱大妈的丈夫和老同事下棋回来了。
“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好心……”
眼看朱大妈要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孟竹大声道。
“事情是这样的……”她从谭佳昨晚在浴室晕倒说到谭佳刚才被朱大妈一伙人围堵造谣。
她声音大,语速快,朱大妈根本插不进话。
朱大妈的丈夫已经退休,他自认为是高级知识分子,姿态向来摆得很高。这是个非常爱面子的老头,认为这辈子最被大的污点的就是娶了父母安排的童养媳,没想到背地里,朱大妈已经把他的面子踩得稀碎。
看着丑态百出的朱大妈,侯教授脸色一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佳佳,你朱大妈肯定是听岔了,才闹出这么个笑话,让你受委屈了,我替她向你赔罪,她没什么文化,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第74章 一战成名
“侯教授都这么说了,佳佳,这事儿就算了吧。”一个大婶给谭佳使眼色,让她见好就收,不要把人得罪死了。
谭佳的手指捏紧衣服下摆,她咬着唇,眼里都是无措。
一个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未成年小姑娘,被一群有社会地位的,光鲜亮丽的成年人造谣,她鼓起勇气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被四两拨千斤的“听岔”二字驳了回来。
口头上的赔罪更是一文不值。
但她又能如何呢?
人家是教授啊,教授嘴里说出来的赔罪二字,比她的名誉,比她的清白都有重量。
谭佳心口的那把火熄灭了,她看了看天,看了看众人,但她不好意思看为她冲锋陷阵的孟竹。
“侯教授,我觉得让造谣者来赔罪比较有诚意,你觉得呢?”
侯教授见谭佳这个当事人沉默不语,反倒是孟竹在旁边为她撑腰,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谢德平,他眯着眼睛审视着孟竹,几秒钟后,他朝朱大妈看了一眼。
朱大妈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她走到谭佳面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佳佳,大妈错了,我不该道听途说,你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乱来呢,大妈也是怕你被人欺负,我绝对没有要坏你名声的想法,咱们都是邻居,大妈的为人你也知道,你和我家欣欣又是同学,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大妈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忘了分寸,唉,都怪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情真意切的模样,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谭佳接受朱大妈的道歉。
“朱大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毕竟是长辈,她也是热心肠,佳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是啊,朱大妈都道歉了,年轻人要大度一点。”
“都是邻居,朱大妈又不会害你。”
……
谭佳双眼通红,她握紧的拳头松开后又再次握紧。
“我接受道歉。”
“这就对咯,都住一个大院,不要斤斤计较,大家也是关心你,为你好。”
“朱大妈,你以后可不能再听岔了,小姑娘的名声很重要的,佳佳还是个孩子咧。”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朱大妈举着手发誓。
孟竹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她理解谭佳的无奈,更震惊于这些人的虚伪。
“好啦好啦,大家都忙去吧,佳佳,你也赶紧回家吧。”
人群散开,只留下孟竹和谭佳留在原地。
“对不起。”
孟竹疑惑,“干嘛和我说对不起?”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孟竹笑,“我觉得你挺勇敢的。”
谭佳突然冲孟竹九十度鞠躬,“昨晚谢谢你,我都听急救站的医生说了,是你救了我,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脱离危险了。”
“都是缘分,不用客气。”
孟竹见她眉头紧皱,明白了她的忧愁。
“你的身体非常差,平时多注意休息。”
孟竹心里清楚,谭佳现在这么虚弱却坚持从医院跑回来,一方面是担心钱,另一方面,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昨晚晕倒后,她的舅舅和舅妈都没有出现。
以谭佳的身体情况,医生肯定会让她住几天院,起码也要挂两天葡萄糖。
“我知道了,谢谢你,刚才听你说,你叫孟竹,没想到你就是孟竹。”
“你知道我?”孟竹有些意外。
“知道,我之前听到有人在议论你,说你特别漂亮。”
其实是舅妈在路上碰到过孟竹,回家后和舅舅吐槽她像个妖精,不像正经人。
孟竹眉眼弯弯,“谢谢,你也漂亮。”
谭佳再次冲她鞠躬道谢,“刚才的事,还要谢谢你,对了,你和那些人说话不要太冲,得罪他们会很麻烦的。”
孟竹笑着摇头,她尊重所有人,但前提是对方值得尊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依旧会站出来。
妥协就是投降,中立就是帮凶。
她永不妥协。
“我也要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不过没事的,你听过一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光脚的。”
“好啦,回家吧,我还有事要去办,下次见面咱们再聊,对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孟竹冲她挥挥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
中午那场闹剧,很快就在翠和园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谭佳晕倒的原因,而孟竹更是一战成名,从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下子变成了仗义女侠。
每家每户,食堂里,公共浴室,老年人活动中心,球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孟竹的英勇事迹。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姓孟的,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把朱大妈气得差点吐血。”
“她还让谭佳去报警,还说要给谭佳作证,太勇了,进局子都不害怕,仿佛局子是她家一样。”
“她连侯教授都不怕,侯教授替朱大妈和谭佳道歉,她不依不饶,非要朱大妈自己道歉。”
“乡下人胆子都这么大吗?就不怕被穿小鞋?”
“还是乡下人有义气,敢出头,还热心肠,我都想去认识这个姓孟的了。”
“你们别忘了,她住在谢家,那可是谢家。”
“她之前救了林大妈,昨晚又救了谭佳,她医术真这么好?”
“最新消息,昨天孙老师牙龈发炎,也被她治好了。”
“这么厉害……”
——
已经成为翠和园名人的孟竹已经回到谢家,谢德平和清川在院子里种花。
青禾霸占着收音机,她听完评书听戏曲,听完戏曲听天气预报。
郑雅容在晒太阳。
看到孟竹回来,谢德平以为她的行医证没考过,从怀里掏出一叠钱。
“去看个电影,再去百货商场买些喜欢的东西。”
孟竹笑,“谢谢外公,不过暂时不需要,因为我通过考核了,三天后取证。”
谢德平哼了一声,把钱收回去了。
“太好了,今晚吃大餐庆祝。”
郑雅容抢过谢德平手里的钱,全部塞进孟竹手里。
“考核过了更要去看电影了,带清川和青禾去吧,听说最近有好几部外国片呢,看完电影,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还可以去游乐园逛一逛。”
1979年的电影票很便宜,两毛钱就可以看一部国产电影,国外的译制片估计贵上一毛钱。
第75章 挖到黄精
“明天下午我带他们去玩一天。”
“全海城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忙的人了。”谢德平啧啧两声,又忍不住叮嘱道。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
“好咧,等外公的腿好了,咱们一起去玩。”
“你应该多出去交朋友,总惦记着我们干嘛?”
孟竹看向厨房外的一大堆蜂窝煤,赶紧转移话题,“蜂窝煤送来了?”
“九点送来的,送了两大车,对了,小竹,你不是说王家村那位张婆婆家靠卖木炭为生吗?她家要是有木炭,咱们就买了,让他们过个好年。”郑雅容也惦记着腰肌损伤的张婆婆。
“我记得的,您上次就交代我了。”
“记得就好,他们赚钱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
孟竹来卧室拿针盒,清川和青禾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姑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早上出门了。”
“出门?你和哥哥吗?”
“我们推太姥爷去下棋,我还看到了一只很胖的小猫。”青禾用手指了指翠和园东南方向,那边是老年人活动中心。
老年人活动中心其实就是一个老年人游乐园。里面有乒乓球室,棋牌室,球场,还有很多锻炼身体的器材设施,谢德平闲不住,就让清川和青禾推着他去棋牌室下棋。
孟竹帮青禾整理了歪掉的小辫子,“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要是姑姑一直陪着我,我就更开心了。”
孟竹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等下雪了,姑姑就在家里天天陪着你。”
“明天会下雪吗?”青禾一脸期待。
“明天应该不会下雪,明天姑姑带你和哥哥先去看电影,再去游乐园。”
青禾听到能去玩,直接扑进孟竹怀里撒娇。
“姑姑,我不想去玩。”清川小声道。
孟竹抬手压了压清川头上翘起来的呆毛。
“可是姑姑这几天有点累,特别想出去玩,你们能陪我去玩吗?”
清川皱眉,“我不想让姑姑这么累。”
“所以,明天你们不仅要陪我一整天,还要让我开心,能做到吗?”
“能。”
孟竹一脸欣慰,“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
清川和青禾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清川心思细腻,敏感寡言,有些慢热。青禾不拘小节,胆大活泼,很容易接受新事物。
“姑姑,我早上一直在想你。”
听到青禾的甜言蜜语,孟竹做了一个心脏中箭的姿势。
“姑姑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我才马不停蹄回家来见你,来,抱抱我的宝贝。”
把青禾搂进怀里,孟竹又看向清川,故意逗他,“好像还有一个人也很想我呢,是谁呢?”
清川小脸通红,“是我。”
孟竹哈哈大笑,将他也紧紧搂住。
“我就知道是你。”
——
装上挖药材的工具和编织袋,孟竹又急匆匆出发了。
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看到她又要出去,朝她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年轻人啊,精力旺盛,闲不住。”
“就这几天了,下雪了我就不出去了。”
老李头小声道,“听说你刚才为了给人出头,得罪了朱大妈和侯教授?”
得罪?
孟竹无所谓地耸耸肩,“您消息够快啊。”
“那是!我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翠和园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孟竹笑,“以后有什么新鲜事儿,记得分享哦。”
孟竹虽然不八卦,但如果能掌握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算坏事。
“没问题,对了,我之前和你说那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李大爷,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嗐,你这孩子,马上就下雪了,你这药材也挖不了几天了,去浴室上班多清闲啊,福利还好。”
孟竹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挖药材让她快乐。
孟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李头也不再强求。
“走咯。”孟竹打了声招呼就潇洒离开,徒留老李头在寒风中叹气。
“年轻真好啊。”
鹿山脚下,孟竹决定换一条路进山。
上次下山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村民提醒孟竹的话她还记得,所以她今天除了小锄头,还带了一把砍刀。
孟竹倒是不担心遇到那个连环凶手,毕竟她跑得很快,而且她有金手指,她的力气非常大,还学过防身术,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前提是,这个凶手杀人没有其他特殊武器。
藏好自行车,孟竹迅速进山,为了能有所收获,她特意在山脚拜了拜山头,虔诚地念了一段拜山词。
进山二十分钟后,孟竹随意一瞥,就发现十几米外的斜坡上有几根类似黄精的枯条。
不过黄精和玉竹非常像,而且现在是深冬,叶子已经枯萎,孟竹也不太确认到底是不是黄精。
拿上工具和麻袋,孟竹大步走了过去。当看清叶片后,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发财了,真的是黄精,而且是一大片黄精。
半山腰的两面针暂时不需要去挖了,孟竹抡起锄头开挖,一边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冬季是黄精的最佳采挖期,叶子枯萎后,养分全部回流到根茎,这个季节挖出来的黄精药用价值最佳,糖分更醇厚。
斜坡能晒到太阳,地下都是松软的腐土,挖出来的黄精都是巨无霸。
孟竹仿佛打了鸡血,完全感觉不到累,挖完后,她捡了几坨小的黄精埋了回去,这是赶山人的基本素养,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户,土层表面盖上树叶后,孟竹扔下锄头,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休息。
今天确实赚大发了,才进山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挖了满满一麻袋黄精。
要全部卖掉吗?还是拿回家自己处理,留着给家里人补身体?
孟竹倒是想自己炮制,只可惜她缺少工具,毕竟黄精需要九蒸九晒。
“咦……”
孟竹正歇气呢,又看到远处的一棵树上好像挂满果子,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没看清是什么果子,孟竹拿着砍刀起身,走近一看,居然是野猕猴桃。
难道拜山真的有用?
孟竹赶紧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四面又拜了拜。
野猕猴桃其实和种植的猕猴桃没区别,无论是甜度还是营养价值,只不过个头小了一点。
她摘下一颗尝了尝,好吃。
第76章 上门探病
猕猴桃是爬藤植物,并不长在树上,它的茎不能直立生长,需要借助其他树木攀援向上,所以孟竹也没办法爬到树上去摘果,但她不想为了几个果子,就把猕猴桃的藤蔓砍下来。做人不能太贪心,站在树下摘一些能够得到果子就行了,树上的依旧留给鹿山上的鸟兽。
摘了小半袋,孟竹把袋口扎紧准备下山,今天收获颇丰,早早就装满了袋子,可以早点回家了。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上一天山,挖药材这事儿就暂停了,等明年开春,她再来碰碰运气。
背上麻袋,提着锄头和砍刀,孟竹加快下山的步伐,山里很静,除了她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下山途中还碰到了几座土坟,孟竹瞥了一眼石头垒起来的坟包,就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来到山脚下,孟竹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但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藏好麻袋和工具,孟竹往挎包里装了一些猕猴桃,准备带去给张婆婆尝尝,她倒不是舍不得送黄精给张婆婆,只是张婆婆是腰肌损伤,她需要吃活血化瘀的药材,而黄精刚好相反,黄精的功效是闭门留寇,会阻碍瘀血消散。
带着满满一兜猕猴桃,孟竹往王家村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运气好,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是到村口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戏,看到陌生人进村,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起身拦住她。
“你是谁?”小姑娘歪头打量孟竹,眼里满是警惕。
孟竹弯腰看着她,“你好,小妹妹,我之前来过你们村哦,我来找张婆婆。”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认识王峪山,他家住在那里。”
孟竹准确指出王峪山家的位置,小姑娘眼里的怀疑依旧没有消除。
“宝柱,她找你小叔,你赶紧回你家,把你小叔叫过来。”
挂着两股黑鼻涕的小男孩听到有人叫他,手袖迅速往鼻子上一擦,鼻涕就被抹到了衣服上,他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看着孟竹。
“小弟弟,我叫孟竹,我……”
话没说完,小男孩就转身跑了,他脚上穿着漏脚趾的布鞋,鞋子有些大,跑起来“啪嗒啪嗒”作响。
“你真的认识小山哥?”
女孩继续追问。
“真的哦,前几天认识的。”
“你是他对象吗?宝柱的奶奶好像急着给小山哥找媳妇,但是我们村的姐姐都不想嫁给他。”
孟竹摆手,“我不是他对象,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你们村的姐姐为什么不想嫁给他啊?是因为他丑吗?”
“说谁丑呢?”
孟竹话音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孟竹看到王峪山,笑着朝着挥手,“又见面了。”
“还真是你,我以为是拍花子来我们村偷小孩了呢。”
王峪山拍了拍侄子的头,大步朝着孟竹走来,走近一看,他脸上的湿疹已经好了许多。
“孟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
孟竹打开挎包,露出里面的猕猴桃,“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想和孩子们分享这个。”
这几个小孩子还挺可爱的,而且猕猴桃已经熟了,很甜。
王峪山看了一眼,笑了,“这不猴桃嘛,村里的孩子都认识。”
孟竹这就放心了,给每个孩子分了两个。
“你特意来给我们村的小孩分猴桃?”
孟竹摇头,拿出压在挎包最下面的针盒,“我有些担心张婆婆的腰伤,这两天你也没打电话给我,我就自己来看了。”
王峪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敬佩,“你就为了这事儿特意跑一趟?”
“不然呢?对了,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咱们边走边说。”
有了王峪山的担保,孩子们放下了对孟竹的警惕,吃着猕猴桃,继续围在一起抓石子。
宝柱屁颠屁颠跟在王峪山后面,王峪山看着侄子脸上的鼻涕,从路边揪了一把紫茎泽兰,也就是飞机草,粗鲁地往宝柱鼻子上一擦,总算将两股碍眼的鼻涕擦掉了。
“天太冷了,他穿得太少,冻感冒了。”
王峪山闻言愣了一下,“村里的孩子没这么娇气,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把头上戴到包浆的帽子摘下来扣到了宝柱头上。
“你刚才说找我有其他事,现在可以说了。”
孟竹又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票,一张糖票,一张肉票。
“我想和你换一些野菊花,拿这个给你换。”
看到票,王峪山的呼吸都变了。
“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野菊花,我去拔给你,不需要换,而且你上次救了五奶奶,今天还特意来看她,我应该谢你。”
“这不是一码事,我来看望张婆婆是因为我放心不下她的腰伤,不需要你的感谢。我需要野菊花是因为我的另一个患者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他需要用野菊花,蒲公英和艾叶煮水清洗伤口,野菊花很难找,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的野菊花是你妈妈种的,种植的东西就是有价值的。”
王峪山搓了搓脸,沉默着不接票。
半斤糖票和半斤肉票,孟竹直接塞给他。
“以后还要麻烦你呢,拿着吧,给孩子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你需要的野菊花,艾叶和蒲公英我都包了。”
孟竹笑,“谢谢,不过我需要的不多,一个月的量就够了。”
她需要草药,王峪山家里需要改善伙食,他收下票,孟竹才能安心收下他家的野菊花。
“我昨天才去看过五奶奶,她说腰已经不怎么疼了。”
张婆婆家没有院墙,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厨房传来痛苦的呻吟。
孟竹和王峪山对视一眼,两人急忙上前,王峪山推开厨房门,只见张婆婆跌坐在火塘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口锅和几个红薯。
“五奶奶,你怎么了?”
张婆婆看到王峪山,她刚要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中用了,你五爷爷肚子饿,我给他煮两个红薯,刚把锅提起来,腰就动不了了。”
王峪山回头看了眼孟竹,“五奶奶,孟同志来看你了。”
“谁?”张婆婆没听清。
“张婆婆,是我。”
看到孟竹,张婆婆愣了一下,随后泣不成声。
第77章 施针治疗
孟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婆婆的手。
“张婆婆,我来看你了。”
张婆婆反握住孟竹的手,久久无言。
王峪山有些自责,他今天没来张婆婆家,没想到就出事了。
给张婆婆擦掉眼泪后,孟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火塘旁边的床上。
“张婆婆,您先侧靠着,我先烧壶热水,待会用毛巾帮您敷一下扭伤的地方。”
孟竹提起水壶去打水,宝柱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他的鼻涕又流出来了。
厨房里,王峪山一边生火,一边安慰着张婆婆。
“五奶奶,孟同志把针都带来了,她真的是大夫,等会她给你扎两针,你肯定就不疼了。”
火生起来了,厨房里有了光亮,王峪山把冷掉的红薯捡了起来重新放进锅里。
孟竹把水壶放在三角铁架上,她提起一个矮凳准备坐下,却发现凳子一条腿坏了,王峪山见状,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孟竹。
张婆婆家还没有拉电线,为了节省煤油,平时都靠烧柴火照明。
“小妹,你怎么来了?”
上次孟竹就和张婆婆说过自己的名字,不过她好像比较习惯叫孟竹小妹,王峪山和孟竹解释过,村里的长辈们习惯把女孩子叫做小妹,把男孩子叫做小弟,这是表达亲切的意思。
“我有些担心您的腰,就过来看看。”
水开了,孟竹在堂屋外的晾衣绳上找到一块洗脸巾,把洗脸巾放进盆里,用热水浸湿后,再把毛巾拧干。
王峪山虽然是个小辈,但毕竟也是个男性,孟竹要给张婆婆治疗,就让他带着宝柱出去了。
门关上后,厨房里更暗了,孟竹视力好,倒是不在乎暗不暗。
张婆婆担心她看不到,赶紧从枕头旁边拿过一盏煤油灯。
“点油灯,不点油灯会把眼睛搞坏的。”
孟竹把煤油灯接过来,发现玻璃罩里的煤油还有一半,才从火塘里拿了一根木柴,把上面的盖子打开后点燃灯芯。
热水很烫,泡过的毛巾也很烫,孟竹掀开张婆婆的衣服,按了按侧腰。
“是这儿疼吗?”
“就是这儿,刚才扭到后,我整个人就摔在地上,完全动不了了。”
孟竹和王峪山没出现之前,张婆婆甚至想过就这么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甚至不敢大声呼救,怕吵醒在隔壁房间还饿着肚子的老伴。
把拧干的毛巾贴在扭伤的地方,毛巾凉了以后用热水泡一下,拧干后继续敷,如此反复五次。
结束后,孟竹扶着张婆婆站起来,用上次在山上的正骨推拿法,再次给她做腰肌损伤整复。
正骨推拿是非常疼的,老人的骨头更加脆弱,但如果不做紧急正骨,张婆婆这个情况,就只能送医院了。
做完正骨推拿,孟竹又用毛巾给她敷了扭伤的地方,这时,外面响起劈柴声。
“小妹,马上就要下雪了,以后别来了,容易摔跤。”
张婆婆突然拉着孟竹的手,轻声道。
老人家总是这样,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我一直牵挂着您啊,您这腰一天不好,我就放心不下。”
张婆婆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牵挂的,我们没多少日子了。”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孟竹拿出针盒,“我给您施针,有我在,您不会有事的。”
张婆婆不愿意扎针治疗,“这么干净的针,我这身上好久没洗了。”
孟竹闻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一股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
“五奶奶,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大夫说过,治病的针每次用过后都要清洗的,而且孟同志来一次不容易,你就让她给你扎两针吧,听说让厉害的大夫扎两针,死人都能复活。”
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王峪山放下斧头,急忙劝道。
“虽然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扎两针确实能缓解疼痛。”
张婆婆小声道,“真的不会弄脏你的针?”
“不会的,这个针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而且无论给谁施针都要消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婆婆才配合治疗。
张婆婆是急性韧带损伤,腰部韧带损伤属于督脉病损,所以得先从大椎,腰俞向上斜刺1寸,来疏通督脉经气。后溪穴属于小肠经脉,专治督脉病,直刺1.5寸。委中穴治腰脊痛,直刺1.5寸,局部取阿是穴,直刺1寸来散瘀活血。
“得留针30分钟,您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张婆婆,这几天您不能再干重活了,最好躺着休养几天。”
张婆婆面露难色,五爷爷瘫了,家里又没其他人,如果她不干活,老两口都要饿肚子。
孟竹知道她的难处,她叹了口气,打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峪山在劈柴,宝柱蹲在旁边被冻得瑟瑟发抖,人中上的鼻涕还没有被擦掉。
“王同志,借一步说话。”
孟竹指了指厨房。
王峪山看到后,急忙放下斧头。
“五奶奶怎么样了?她伤得很重吗?”
“别急,她伤得不算重,养几天就好,只是她家里的情况……这几天你得帮帮忙了。”
“你放心,我会帮忙的,今天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王峪山抹了把脸。
“我后天还要上一次山,要是能挖到药材,也能卖几个钱来改善一下生活,你要是敢进山,早上八点半,在鹿山脚下的小路口等我。”
鹿山有黑熊,若不是迫不得已,很多人都不敢进山,上次在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去的另一座山。
王峪山满脸惊喜,但想到什么,他有些犹豫。
“可我不认识药材,我和你进山,就是占你便宜啊。”
“这有什么,山里的药材又不是我的,我也是靠运气吃饭,马上就要下雪了,后天也是我年前最后一次进山,能不能挖到药材还不确定呢。”
“你不怕遇到黑熊吗?鹿山真的有黑熊,天气冷了,它们在山里找不到吃的,就会下山吃人。”
孟竹叹了口气,“当然怕,这不是生活所迫嘛,给个确信,你到底去不去?”
“去,后天早上八点半小路口等你。孟同志,其实你不带我进山,我也会照顾五奶奶和五爷爷的。你是个好人,还是个特别大方的好人。”
“你也是好人。”
孟竹回赠他一张好人卡。
第78章 我是大夫
院子里的柴已经劈完了,王峪山把宝柱留在张婆婆家,他去后山给孟竹挖蒲公英和艾叶。
孟竹拿出一个已经闷熟的红薯,剥下外皮后递给张婆婆。
张婆婆推还给她,“你吃。”
“张婆婆,我还不饿。”孟竹将红薯放进张婆婆的手里。
“怎么会不饿?你从山上回来的吧?家里别的没有,红薯多着呢,吃吧,干净的。宝柱,进来吃红薯。”
看到宝柱站在厨房外,张婆婆喊了一声。
孟竹朝宝柱招招手,宝柱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挪到孟竹面前。
孟竹拿起一个红薯一分为二,大的另一半塞给宝柱。
“宝柱,怎么不多穿点衣服?”看着一直吸鼻涕的宝柱,张婆婆满脸心疼。
“我只有这件衣服。”宝柱仿佛感觉不到冷,吃完红薯,他就蹲在火塘旁边,捡了根树枝,戳着火堆里烧红的木炭。
“你们家还真是……”张婆婆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可以取针了。
给张婆婆取完针,王峪山还没有回来,孟竹就将挎包里的猕猴桃倒在一个干净的簸箕里,她准备出去找王峪山,再拔两棵臭灵丹。
“孩子,这是你从山上摘的猴桃?”
孟竹点头,“很甜的,带了一点给您尝尝。”
“你这孩子……”张婆婆忍不住哽咽。
“张婆婆,您的眼睛不太好,要少哭。”
孟竹拿起一个猕猴桃丢给宝柱,“小子,接着。”
宝柱接住后,孟竹朝着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很厉害哦。”
宝柱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吃很多了。”
“没事,可以再吃点,跟我走,咱们去找你小叔,我顺便给你找点草药,你再不吃药,鼻涕要把王家村都淹了。”
宝柱听完,又吸了吸鼻子。
孟竹给张婆婆的腰伤处重新敷上热毛巾,就带着宝柱出去了。
后山,王峪山还在挖蒲公英,看到孟竹带着宝柱过来,他提起竹筐晃了两下。
“马上就满了。”
“够了够了,不用挖了。”孟竹大步走过去,将竹筐接了过来。
“够五天的量了,五天后再来挖。”
“行吧,你们怎么来了?宝柱,过来,我给你擦鼻涕。”说着,他揪了一把艾叶,就朝着宝柱的鼻子怼过去。
“我来给宝柱找一点臭灵丹。”
孟竹和王峪山形容着臭灵丹的样子,“臭灵丹也叫六棱菊,非常粘手,有臭味,叶子很大,整株绿色的,这个季节恐怕很难找到。”
“你说的不会是臭草吧?”王峪山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
“地埂上多的是,你们先回五奶奶家吧,我去拔臭草,顺便回家挖几棵野菊花。”
“五棵就行了,替我向你妈妈表示感谢。”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我把票给我妈了,她恨不得把野菊花都拔了和你换票。”
孟竹笑。
回到张婆婆家,孟竹听到卧室传来声音,听着像是在叫人,孟竹赶紧来到厨房。
张婆婆听到声音挣扎着想起来,被孟竹按住,“我去给五爷爷送红薯和水,您别动。”
“他要上厕所,我得去帮他。”
孟竹愣了一下。
“王峪山马上就过来了,他……”
“不能总是麻烦小山,他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经过施针,正骨推拿,热敷,张婆婆的腰已经好转大半了,但她如果不好好躺着休养,腰伤就永远没有痊愈的那一天。
“我去帮他。”
“不行。”张婆婆紧紧地抓住孟竹的手。
“你是个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可我是大夫,我不在乎,而且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但张婆婆依旧不同意,“不行,孩子,你是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孟竹沉默了两秒钟,扶着张婆婆起来。
看着她弯着腰,艰难走出厨房,再推开五爷爷的卧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王峪山都回来了,张婆婆才扶着腰从卧室出来。
“这是你说的臭灵丹吗?”王峪山拎着一株臭灵丹,邀功似的看着孟竹。
“还真是,太好了,你待会拿着这株臭灵丹回去,洗干净后用热水泡半个小时,然后给宝柱喝,一天可以喝五六杯,喝上三天,他的感冒就好了,臭灵丹可以清热解毒,止咳祛痰,还可以治感冒,头痛,咽喉肿痛……非常厉害的草药,你们以后感冒可以泡水喝。”
王峪山眼睛一亮,“值钱吗?”
“这太常见了,不值钱。”
“好吧,以后我要是生病了,就不用去开药了,孟同志,你真是大好人。”
他又给孟竹发了一张好人卡。
“五奶奶,你的腰没事了?”王峪山看到张婆婆从卧室里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扎了针就不疼了,小山,给你五爷爷送两个红薯进去,他醒了。”
“好,我这就去。”
张婆婆扶着腰挪回厨房,孟竹将草药收拢,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把草药放了进去。
草药拿到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城,先去钱大爷家送草药,时间要是来得及,还得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几个大爷大妈把下脉。
“这就要走了?”
孟竹提着网兜,“得走了,我还要去送草药呢。”
“那后天早上,我在小路口等你,我需要带哪些东西?”
“一根麻绳,一个麻袋,一把小锄头,一把砍刀。”
王峪山瞬间热血沸腾,“好,我记住了。”
“别忘了给宝柱喝药。”
孟竹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捡了一大兜红薯,坚持让孟竹带回家迟。
“张婆婆,上次你给我的软枣,我还没吃完呢,你要是每次都塞东西给我,那我以后不敢来了。”
张婆婆有些手足无措,“耽误你好多时间了。”
“啥也没耽误,看到您我特别开心,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好好休养,每天用热毛巾敷腰痛的地方。”
张婆婆抓着孟竹的手,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逗您呢,我还会来的,我很快就来看您。”
从张婆婆家离开,王峪山和宝柱送孟竹出村。
“学医真好。”王峪山突然感慨。
孟竹瞥了他一眼,“哪里好。”
“学医可以救人。”
第79章 草乌中毒
孟竹看着远方笑而不语。
王峪山不解,他的话哪里不对吗?
学医不仅能救死扶伤,还是个“风光”的职业。
多有面啊。
王家村路口,孟竹朝王峪山和宝柱挥挥手,提着网兜大步走了。
“走吧,咱们也回家去,等小叔发财,给你买新衣裳。”王峪山刚说完,宝柱的鼻涕就全抹在了袖子上。
“哎呀,你可真邋遢,走走走,回家给你泡臭灵丹喝。”
……
太阳已经被浓雾遮盖了,孟竹骑自行车的速度快得可以去参加比赛,平时要骑四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肉联厂家属院钱家。
孟竹到的时候,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去接小孩放学了,他儿子周海也不在,是钱大爷拄着拐杖来开的门。
“小孟大夫,你这是刚从山里回来?”看着孟竹的辫子上挂着枯叶,钱大爷赶紧接过网兜。
“是啊,这是五天的量,五天后我再来。”
“太麻烦你了。”
“应该的,这些都在您的诊费里了。”孟竹坦诚道。
“我已经开始用红油膏了,按照你的嘱咐,每隔两个小时抹一次药,一开始火辣辣的疼,过了一会儿就凉丝丝的。”
“这是正常的,因为您的腿有溃烂创面,所以一开始会有灼痛,但红油膏里面有薄荷,所以过了一会儿就会有清凉的感觉。”
孟竹蹲下来为钱大爷检查了小腿创面,臭味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老人家节省,他抹的药量不够。
“钱大爷,您得舍得抹药,不然一个月是好不了的。一次起码要扣铜钱大小的量。”
“每隔两个小时就抹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了?”
“不会的。”孟竹起身,认真和他解释,“这个药吸收很快,必须抹足够的药量,您的腿才会迅速痊愈,您要想快点痊愈,必须遵医嘱。”
钱大爷赶紧点头,“我等会就重新抹药。”
“每次抹药之前都要洗手,酒啊,烟啊,这段时间就别碰了。”
“住院那几天,我那个不孝子把我的烟酒都拿走了,只知道搜刮好东西,养儿子真是没一点用处。”
孩子的品行,都是父母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孟竹没接话,她看了眼从厨房窗户探头听他们说话的老太太,突然有些好奇。
“大妈的眼睛是先天失明吗?”
“不是。”说到这个,钱大爷叹了口气。
“有一年光景不好,肉联厂的猪得瘟疫死光了,乡下也收不到猪,厂子就被强制关门了,我们都待业在家,那时候我爸妈都还活着,加上两个孩子,一家六口人根本吃不饱饭,家属院好几个女同志就约着去鹿山挖野菜,有一个大姐挖到草乌,她说草乌可以吃,但我们不知道草乌有毒,而且毒性非常强,必须要处理后才能吃,草乌挖回来后煮了一大锅,我婆娘就想尝一下熟没熟,她就中毒了,眼睛瞎了,嗓子也说不了话了,她还算运气好的,那次中毒,家属院死了七个人,重度中毒五人,轻度中毒九人。”
孟竹听后头皮发麻。
我国有40多种乌头,草乌只是其中一种,每个省的乌头不仅名字不一样,毒性也不一样。
乌头经过处理可以炮制成药,可以散寒止痛,驱寒温经,很多外伤,腰痛,关节痛……都可以用乌头治疗。
但没经过处理的乌头含有剧毒,草乌只需要1克就可以中毒,吃下去10分钟就会发作。
草乌含有乌头碱,中毒的症状是口腔和喉咙有烧灼感,舌头麻木无法说话,四肢麻木,头晕恶心,无法站立,肢体肌肉强直,无法弯曲,晕眩,头痛,抽搐,耳鸣,眼花,眼睛无法聚焦,腹痛,嘴唇发紫,心律失常,浑身冒冷汗,血压下降,呼吸衰竭……
“那段时间,不准去鹿山挖草乌的告示贴满半个海城。”
“小孟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医术好,能不能帮我婆娘看看,她的眼睛还有得治吗?你放心,我给你诊费。”
孟竹叹气,“先不说诊费,中毒的时间太长了。”
她前世看过很多草乌中毒死亡的新闻,就算救活了,也会造成肾脏衰竭。
“我先给她看看。”
“太好了。”钱大爷拄着拐杖进入厨房,把草药倒在盆里后,把老伴于大妈拉到院子里。
孟竹停好自行车,来到于大妈面前,先观察她的眼睛,再给她把脉。
“钱大爷,中毒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年,虽然血液是会持续代谢的,但有可能还有毒素残留,而且当年的毒肯定伤到了神经。”
双目失明和哑巴,很有可能就是神经受损导致的。
钱大爷唉声叹气,他这几年也带于大妈去看过病,医院,医馆,西医,中医都看过,钱花出去了,病没看好,儿子一直抱怨他乱花钱,儿媳妇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估计也觉得他是瞎折腾。
于大妈早期还愿意配合,这几年她已经心灰意冷,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看病。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老人,孟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着治疗方法,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瞎子哑巴,这是非常痛苦的,如果可以,她希望碰到的所有患者,她都有能力治好。
“钱大爷,我给于大妈开一个温和无副作用排毒的方子,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毕竟中毒时间太久了,你们和家里人商量后再决定要不要抓药。”
其实孟竹还有一个解草乌中毒的药方,但于大妈年纪太大,孟竹觉得解毒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生川乌30克,地龙15克,麝香0.6克,全蝎30条,黑大豆20粒,加入蜂蜜做成蜜丸服用,每次五颗,一日三次,连续吃半个月。”
这个药方被孟竹否决了,孟竹重新开了一个滋补排毒的方子。
“枸杞子20克,甘草10克,陈皮10克,决明子6克,菊花3克,淡竹叶3克,红花3克。水煎两次,分两次服用,每日一剂,连喝半个月。”
这一药方不仅可以排毒解毒,还能清肝明目,治疗头痛,高血压,目赤肿痛。
孟竹把药方递给钱大爷。
“我照旧先给你10块钱定金吧。”钱大爷拿到药方,整个人神采都不一样了。
第80章 出手谨慎
“不用,这个方子不收钱。”
“怎么能不收钱呢?”
钱大爷不赞同,“做医生和我们在肉联厂杀猪是一个道理,虽然你是救人,我们是杀猪,但只要付出劳动就必须有收获。”
孟竹笑了笑,“那等大妈吃了药,有效果后你们再给我吧,给两块钱就可以了。”
不过是开个药方而已,两块钱够了。
钱大爷这才罢休。
这时,钱家的大门口出现好几个大爷大妈,看到孟竹,他们一窝蜂挤了进来。
“我听老齐说小孟大夫来了,我就赶紧跑了过来,太好了,小孟大夫,终于等到你,你今天能给我们把脉了吗?”
虽然行医证还没有拿到手,但已经通过考核,所以她现在给人看病已经合法合规。
钱大爷把于大妈搀扶回厨房后,让孟竹直接在钱家的院子里给大爷大妈们看诊,大爷大妈们一听,一个个排起了队。
“先给我看。”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孟竹定睛一看,原来是便秘半年后得了结肠癌的王大爷。
“让老王先看吧,我们不着急。”
平时爱抢先的大爷大妈们这会儿反倒谦让起来了,王大爷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坐到孟竹前面。
“孟大夫,你能治我这病吗?”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您这个病应该立刻做手术,中期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结合化疗,靶向治疗,可以降低复发风险。”
王大爷摇头,“你和医院的大夫说的大差不差,但我不想开刀,我这么大岁数了,身上开一刀,把肠子切了,我还能活吗?我家有一个得阑尾炎的亲戚,医生和他说阑尾炎不是绝症,切掉就好了,可是术后半年他就死了。”
孟竹看着王大爷的眼睛,认真道,“王大爷,您这个病更适合去大医院。”
王大爷急了,“你都能看出我是结肠癌,你肯定有办法救我,你得救我啊,我不想死,我……”
他刚大喊两声,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要往前倒,幸亏旁边的两个大爷眼疾手快,立刻拖住了王大爷。
“疼,好疼……”
王大爷脸色苍白如纸,他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大爷大妈都被他吓了一跳。刚要围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王大爷突然呕吐了起来。
孟竹急忙从包里拿出针盒。
她上前用手背贴上王大爷的额头和脖子,他的体温在升高,脉呈数,腹部隆起,能摸到肠蠕动波,肠鸣音亢奋,甚至肌紧张。
“我怀疑王大爷是引发了肠梗阻。”
“什么意思啊?他不是结肠癌吗?”
孟竹点头,“结肠癌患者突然腹痛,就有可能是肠梗阻,肿瘤破裂出血,穿孔,腹腔感染……他这个情况,比较像单纯性肠梗阻。”
“那怎么办?”
孟竹面色严肃,“谁家有座机?帮忙打一个急救站的电话,十万火急,让他们快点过来,我先做急救。”
“我去打电话。”
孟竹让几个大爷帮忙,把王大爷扶着坐在地上,她拿出针,往合谷,天枢,足三里针刺。
“这就行了吗?小孟大夫,老王不会出事吧?”
孟竹的手指一直按在王大爷的手腕上把脉。
“他不会有事的,大家别害怕。”
孟竹的声音不急不躁,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大爷大妈们在她的安抚下立刻冷静下来。
王大爷还在哀嚎,不过脸色已经在慢慢好转。
王大爷的病其实也不是没希望,但孟竹不敢托大,毕竟她手里只有一盒普通钢针,治这种病,不说银针金针俱全,她还得有足够多的药材才行。
而孟竹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不疼了,我肚子不疼了。”王大爷虚弱地靠在一个大爷身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了两遍“不疼了”,孟竹才听清。
“哎哟,老王,你吓死我们了,上次小孟大夫给你看完病,你也是突然晕倒,你坚强一点,乐观一点,不就是结肠癌嘛,小孟大夫都说了,去医院切掉就好了呀。”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他费劲抬起手指着拄拐杖的钱大爷。
“他的腿都烂了,还不是从医院跑回来了,老钱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坏了就完蛋了,我的觉悟不比他低。”
这年头,人们对西医的接受能力还比较低。无法接受切掉身上的某个肢体或者内部脏器,认为人只要不完整了,就离死不远了,不完整的人,如果死了,是没办法去投胎的。
所有的新旧思想都在碰撞。
当然,很大一部分人也不再信任中医。
急救站的车还没有到来之前,王大爷的腹痛已经好了,取针后,他怕进医院,也不让孟竹给他治疗了,找准时机准备开溜,孟竹发现后,赶紧按住他。
“王大爷,您现在不能乱动,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随时会危及生命的。”
王大爷不信,“可是我一点儿都不疼了,你刚才给我扎了两针,我现在特别舒服。”
“那是暂时的,我只是给您做了急救,您得立刻去医院接受治疗,这不是开玩笑。”
孟竹语气严肃。
邻居们怕他出事,都纷纷围过来劝他。
“老王,你别为难小孟大夫了,你刚才要是出事,我们都要负责任的,你这一次两次的,把我们吓得不轻。你还是听小孟大夫的,回医院好好治疗吧,别折腾了,你儿子准备请长假回来陪你治病了。”
“什么?你听谁说的?建伟他没说要请长假啊?”
王大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把对面碎嘴子的大妈吓了一跳。
肠梗阻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孟竹真担心他这么一惊一乍,情绪波动这么大,说不定还会引发其他病症。
“嗐,我今天早上碰到他了,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所里挺忙的,但他今天要去请长假,估计要请三个月,建伟多孝顺啊,老王,你应该开心。”
“我怎么开心?他都快四十岁了,眼看着就要……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长假呢?不行,我得去所里一趟,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还来得及。”
“你不能走,急救站的车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让急救站的车送我去所里。”
现场混乱不堪,孟竹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头要炸了。
第81章 梅尼埃病
“都给我闭嘴,要吵出去吵。”钱大爷一声怒吼,现场一秒安静。
“老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你心里是害怕还是惊慌,只有你知道,但是作为老邻居,老同事,我还是劝你听小孟大夫的话,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你要是出事,我们承担不了责任,你的命是自己的,治疗是为你自己,不是为别人。你自己也说了,你儿子的工作很重要,你要是真为他着想,你就好好治病,别给他添乱了,你去所里闹,把他闹得没面子,你就舒服了?咱们不能这么胡来。”
钱大爷哼了一声,“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大爷被教育了一通,脸色有些讪讪。
“我只是不想让他请假,我还没病到他需要请假回家伺候我的地步。”
“如果他不请假回来照顾你,别人又会怎么说?为了工作连亲爹都不顾了,说不定还会举报到所里。”
钱大爷伸手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别给孩子拖后腿,我们这个岁数,有儿女依靠就是最大的福气,你比我们都有福气。”
王大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是我欠考虑了。”
“老王,你就别想太多了,生病就要放松心态,乐观面对,待会我和老冯陪你去医院。”
“是啊,都是邻居,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
王大爷终于消停,两个邻居大爷也表示愿意陪他去医院。
急救站的医护人员来了,因为海城有好几个急救站,今天来的医护人员不是上次去翠和园的那几个。
把王大爷抬上急救车,孟竹刚松了一口气,一个大妈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孟大夫,该给我看病了。”
孟竹数了一下排队的大爷大妈,总共七个人,来得及。
“大妈,哪里不舒服?”
“最近一年总是头晕,晕起来就恶心反胃,但这种情况只会持续几分钟,几分钟就会恢复正常,头晕的时候耳朵还嗡嗡的,仿佛有一只婵在里面蹦哒。”
“大妈,您晕的时候是感觉脑袋发沉,晕晕乎乎,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失去重心。还是感觉天旋地转,前面的东西或者人都在转动,晕的时候不敢睁眼睛,感觉地也在晃动?”
大妈皱眉,“好像两种情况都有,不对,是感觉地在晃动,地要裂开,整个人都站不住,桌子椅子都飞到天上去了。”
孟竹沉思,“我先给您把脉。”
大妈一脸担忧,“我之前听人说头晕很可能是脑袋里长东西了,要把脑袋打开才能治好,小孟大夫,你得救救我啊,我也不想开刀,别的地方开刀还行,脑袋开刀人还能活吗?”
“您别急,头晕是有很多原因的,可能是睡眠不足,过度劳累,情绪波动,也有可能是营养不均衡,工作或者生活的环境闷热,潮湿,有异味。还有可能是出现一些疾病,比如高血压,低血压,冠心病,颈椎病,脑供血不足,耳石症,贫血,低血糖……要找出头晕的根本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进行治疗。”
大妈的脉细数,舌红少苔,手心发热,她有点怕热,一直在扯棉衣领口,口干,一直在舔嘴唇。
“有没有受过外伤?撞到头,或者摔过跤。”
“没有啊,从来没受过伤。”
“您还在工作吗?”
“去年刚退休。”
“家里是您做饭吗?用蜂窝煤还是干柴?厨房通风吗?”
“一直用蜂窝煤,通风的。”
孟竹发现她只要声音小一点,大妈就完全听不清,她必须要大声问话,大妈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根据脉象,舌头,发病症状。
孟竹判断大妈是肾精不足型的梅尼埃病,眩晕,耳朵嗡嗡作响,就是因为内耳积水引发的。病因是过度劳累,加上老年女性绝经后肾阴虚,精血亏虚。
需要补肾填精,濡养清窍。
孟竹把病因给大妈说了以后,给她开了左归丸。
“您这不是头晕,是眩晕,头晕和眩晕是不一样的。梅尼埃病是老年女性高发的一个病症,不用太担心。”
左归丸是经典的滋补肾阴方剂,出自明代名医张景岳的《景岳全书》,核心作用是填精益髓,滋阴补肾。
“熟地黄240克,山药120克,枸杞120克,山茱萸120克,鹿角胶120克,菟丝子120克,川牛膝120克。”
“您拿着这个方子去医馆,让他们把药打成粉末,用蜂蜜炼成大药丸搭配温水服用。一天一颗,不能多,连续服用一个月,如果效果明显,再服用一个月就会彻底痊愈。”
孟竹在药方上写下服用说明。
“大妈,我再教你按压耳穴,每天五次,一定不能偷懒。”
其实也可以做针灸,但孟竹不可能每天都过来给大妈施针,所以用更方便的耳穴压豆法。
“这段时间不能吃辛辣,油腻,太咸的食物,保持情绪平和,不能熬夜,有条件可以多吃山药。”
“小孟大夫,这就好了?我脑子里没有长东西?”
孟竹失笑,“当然没有,您不要自己吓自己。”
“太好了,我还以为得绝症了呢。”大妈拿着药方,爽快付了钱。
“小孟大夫,你医术好,性格也好,不像大医院的大夫,凶巴巴的,你以后要是开医馆,肯定生意兴隆。”
“开医馆不能说生意兴隆。”孟竹赶紧打断大妈。
“我们学医,给人治病,初心是为了救死扶伤,当然,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有病人才能维持下去,但作为大夫,都希望所有人不生病,所有人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且大医院的病人太多了,一个医生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有些病人还特别难沟通,医生也很累的,我们要互相体谅。”
“如果没有人生病,那你们当医生的,岂不是没饭吃了?”
“哈哈哈……”大爷大妈们都笑了起来。
大妈啧啧两声,“可以去给人接生啊,总有人要生孩子的,大家说是吧?”
“当接生婆也挺好的,铁饭碗呢。”钱大爷冷不丁道。
“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的,是个人都会生病,是个人都要死的。”
“对咯,有病就治,切勿讳疾忌医。”
第1章 带娃进城
孟竹是被吵醒的。
刚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背脊发凉。
“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她的正前方坐着三个陌生人。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孟竹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却对上两双充满期待和稚嫩的眼睛。
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大脑,片刻后,孟竹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她左侧的两个小孩。
她穿书了!
穿进前不久老闺蜜给她看的一本男频年代爽文里,成了男主的炮灰梦女。
原主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父母过世后,被大哥拉扯大,1969年,第一批下乡知青来到桃溪村,某天,大哥救了一个被狗追咬的女知青,两人一来二去看对眼了,结婚一年后生了一儿一女,可两年前,北华县突发地震,在小学教书的嫂子谢海棠为了救几个学生没了,大哥孟君在几个月后,也接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
而男主是1973年下乡插队的另一批知青,去年,他救了意外落水的原主,知道原主家里的变故后,还贴心安慰原主,因为救命之恩,原主就对他芳心暗许了,今年七月份,男主参加高考后突然回城,据大队长说他已经考上海城大学,原主想到嫂子也是海城人,就想着以带侄子侄女去嫂子娘家探亲的名义,决定去海城找男主。
原着中,原主带着侄子侄女来到嫂子娘家,她因为急着去见男主,就把侄子侄女放在门口,没想到她前脚刚走,侄子侄女就被人贩子拐走。
而她在海城大学见到男主后,发现男主身边有一个漂亮女生,嫉妒心让她失去理智,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女生一巴掌,然后就被男主送进了局子。
等她从局子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在嫂子娘家没见到侄子侄女,报警后得知孩子失踪,整个人都疯了,在浑浑噩噩中,意外跌入湖里淹死。而嫂子娘家的两位老人得知未曾见面的曾孙被拐,被气出脑溢血。
孟竹之所以会看这本书,是因为老闺蜜告诉她,这本书中男主的一个梦女和她同名同姓,没想到她一觉醒来,不仅年轻了几十岁,还变成了书里的无脑女配。
“姑姑,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一道关切的声音把孟竹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穿成原主,也不知道能不能穿回去,但她绝对不能让书里的剧情再发生。
“姑姑没事,你们饿不饿?”
原主的侄子今年七岁,大名叫孟清川,小侄女五岁,叫孟青禾。
“我们不饿,姑姑,你还没回答我呢,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肯定会。”孟竹将膝盖上打满补丁的小毯子盖在两个小孩身上。
“万一不喜欢我们怎么办?舅舅他会喜欢我们吗?他会不会很凶?姑姑,我们要在太姥姥家待多久?”
原主嫂子曾经说过,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另娶,她和弟弟就搬回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
“你妈妈和我说过,你舅舅性格很好,是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不会凶的,至于待多久,姑姑现在也不知道。”谢海棠嫁给孟君后,不仅让原主去读书,还教了她很多东西,是个教养和性格都非常好的女人。
原主的记忆中,谢海棠长得很白很高,两个孩子长相都随她。
“姑姑,我们要坐多久啊?我想快点见到舅舅,我想把礼物送给舅舅。”
记忆中,小青禾的胆子更大一点,而且她是自来熟,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她都能搭上话,有时候还敢把老鼠抓在手里提溜着。清川记事后,父母接连过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性格比较内敛。
“要坐四十五个小时,不要急,咱们现在可以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下一站了。”
昨天早上八点,姑侄三人从村里出发,不停坐车转车才到省城,昨晚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凑合了一晚,旅馆隔音太差,三人都没睡好。
孟竹在心里叫了原主好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后,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就这么草率地穿成了另一个人,孟竹纠结了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然后她一边回忆原书剧情,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旅客。
1977年11月,高考恢复后,外出上学和打工的人就多了起来,现在是1979年10月20号,眼看快要入冬,可还有很多年轻人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拖家带口,就为了去大城市谋求机会。
孟竹他们对面是三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多岁左右,三人都有些拘谨,坐在左边和中间的男人已经睡着,坐在窗边的男人一直在咳嗽。
对方感受到孟竹的目光,局促地低着头,但还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每到一站,列车员都会重新核对车票,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后,拿着喇叭让车厢里的人保持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走动,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允许开窗,这年头,火车上不仅有小偷,通过车窗用钩子抢劫的也特别多。
清川和青禾是第一次坐火车,两个小豆丁完全没有困意,眼巴巴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车厢里的安静没维持三分钟又热闹了起来,大人的呵斥声,小孩的哭喊声,男人的咳痰声,女人的关切声……
这个年代的火车车窗是可以上下滑动的,而且车速特别慢,坐火车和住宿都需要出示介绍信,而火车卧铺,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购买。
上一世,孟竹出生在一个传承百年的中医世家,她虽然天资聪颖,天赋过人,却无缘继承权,只因她是女儿身。
高考的时候,孟竹填报了一所离家几千公里的医学院,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从普普通通的针灸师,最终成为享誉全国的国医大师,可刚退休没几天,她居然穿越了。
要说上辈子唯一的遗憾,不是一生未婚未育,而是当初为了脱离家族,选择了一所比较普通的学校,这辈子若有机会重读大学,她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两个孩子终于困了,孟竹却有些烦躁,完全静不下心来,到嫂子的娘家后,该怎么告诉他们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她担心两个老人承受不住,记忆中,嫂子和原主说过,她的外公外婆年纪已经很大了。
中午十一点,有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一份盒饭三角钱,里面有三个菜,炒土豆丝,炒包菜,红烧肉。
前面的三人也从包里拿出葱饼和一大罐咸菜吃了起来,孟竹闻到后座传来的红烧肉香味,决定让两个孩子打打牙祭,她刚才检查过了,包里有两百九十三块钱,还有一叠粮票肉票。
“我们要三盒。”拿出一块钱递过去,对方迅速从餐车上取下三个铝饭盒给孟竹,然后又找了一毛钱给她。
饭盒还挺烫,已经有汤汁从缝隙溢了出来,刚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饭盒配了一个铁勺,里面装得很满,量非常足。
青禾有些愁,“姑姑,哥哥,我吃不完。”
清川安慰道,“吃不完哥哥和姑姑帮你吃。”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有人开始大声呼叫列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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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手救人
“快来人啊,有人吐血了。”
吐血?孟竹眉头一皱,把饭盒重新盖上,起身往前面看去。
列车员已经来了,情况好像很严重,前面有人开始大声叫医生。
“有医生吗?快找医生啊,这里有人吐血了。”
列车员已经小跑着去找大夫了,孟竹天人交战一番后,把打满补丁的背包甩到背上,将饭盒塞给清川后,就拉着两个孩子往前面挤过去。
“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她挤到前面,只见一个大爷浑身是血躺在过道上,周围好几个人的衣服鞋子上都溅到血了。
大爷还在吐血,不对,不是吐血,是呕血。
吐血也叫咯血,是呼吸道出血,比如,气管,支气管,肺。呕血是上消化道出血,比如食管,胃。
吐在地上的血里有食物残渣,孟竹看了眼座位中间的小餐桌,上面果然有两盒已经吃过的饭。吐出来的胃液和血液为暗红色,而且大爷一直捂着腹部,表情非常痛苦。
“不要让他平躺在地上,容易呛到。”
孟竹赶紧将大爷的身体摆成侧躺,然后检查口腔里有没有血液和呕吐物,如果有,必须赶紧清理,否则会堵塞气管导致窒息。
“病人是第一次呕血,还是经常呕血?有没有病史?”
孟竹一边把脉,一边询问跪坐在大爷旁边手足无措的大妈。
“第,第一次,他以前从来没有吐过血。”
六神无主的大妈在孟竹强势坚定的目光中逐渐镇静下来,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稚嫩的医生,成了她极度恐慌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前段时间胃口不好,总说肚子胀,没有力气,想吐,我们去镇上的卫生院看了,医生觉得他年纪大了,又休息不好,所以才会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具体时间吗?一个月还是半年前?”
“半年前。”大妈斩钉截铁道。
孟竹把完脉,掀开大爷的衣服,手指在腹部按了几下。大爷四肢消瘦,上腹有肿块。
“排便正常吗?粪便颜色怎么样?”孟竹刚问完,大妈顿时泣不成声。
“我完全没注意这些,他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竹没说话,继续给大爷做检查。
如果大爷粪便不正常,情况就不太妙了。
这时,大爷又开始呕血了,几个列车员急匆匆跑了过来,表情很是凝重。
“问了一圈,车上没有医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下一站,两位到时候在下一站下车,车站有急救室和大夫。”
“她是医生。”列车员刚说完,一个女人指着孟竹道。
“你是医学生吗?”
孟竹摇头,“我是赤脚大夫,从小学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针线包。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穿的衣服都打补丁,无论男女,出门都带针线包。
“大妈,把大爷的鞋子脱了,我给他扎针止血。其他人往后退几步,不要挤在这里,病人没办法呼吸了。”
见她有模有样,列车员原本要质疑的话就没有说出口,而是急忙蹲下来帮忙。
孟竹依次在鱼际,尺泽,足三里下针后留针,不到十秒钟,呕血渐渐停止。
大爷的表情也平缓了下来,一分钟后,他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赵,你怎么样?”大妈一把握住大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爷微微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没大碍。
等大爷缓过来后,孟竹开始取针,然后又给大爷把了一次脉,他的呼吸和脉搏已经平稳了下来,不过还是送医院做一次彻底的检查比较保险。
“大爷,这段时间的上厕所规律吗?粪便颜色怎么样?”
大爷知道是孟竹救了他,眼里都是感激。
“不太好,半个月前开始拉黑便。”
孟竹眉头一皱,果然如他所料。
“大夫,老赵没事吧?”
“大妈您别急,我建议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大爷,您是不是每次吃饭后这里都会疼?觉得恶心,还想吐?”孟竹按了一下上腹的位置。
大爷点头,“从半年前开始疼。”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孟竹看了眼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乘客,没有说话,第一,她不能妄下定论,毕竟没有经过仪器检查。第二,大庭广众之下,要尊重病人的隐私。
疼痛也是隐私。
她还是希望这对老夫妻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毕竟她现在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大爷,你刚才属于呕血,一般情况下,呕血是胃或者食道出现问题,我毕竟只是个赤脚大夫,我觉得你去大医院检查一下更保险。”
大爷一听,赞同地点点头。
“老赵,我们听这个小大夫的的吧,她虽然看着年轻,但要不是她,我今天恐怕要被你吓死,谢谢你啊,小大夫,你要在哪里下车?我们家在海城,要是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你以后来海城,我们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
孟竹本来想拒绝,但她想到大爷的病症,犹豫片刻后,从包里拿出纸笔,把嫂子给她的地址写了上去。
“我叫孟竹,你们叫我小孟就好,我要去海城探亲。”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包挤了过来,“我是医生,你们谁找大夫?”
“刚才不是说车上没大夫吗?”
男人急忙解释,“我在卧铺车厢,刚才过来上厕所,才知道这边在找大夫。”
这时,他也看到了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大爷。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不用了,这个小大夫已经把我救回来了。”
男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孟竹。
“小姑娘,你是医学生?”
“我不是,我只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男人很专业,他询问一番后,也建议老两口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然后又对孟竹刚才的急救高度赞扬。
孟竹见大爷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就打算提着包回座位,大妈再三感谢后,又把他们家的地址留给了孟竹。
带着两个已经看呆的孩子从看热闹人群中一路挤回座位,大家看孟竹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没想到吐血这么严重的急病被一个小姑娘几针下去就控制住了,孟竹倒是淡定得很。折腾了半天,她已经饿了。
第3章 火车神医
“姑姑,你好厉害,那个人吐了那么多血,居然被你救回来了吗?姑姑,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和村尾的张爷爷学的吗?学的吗?”青禾小嘴叭叭的,连一向内敛的清川这会儿也好奇地看着孟竹。
桃溪村有个姓张的赤脚大夫,医术还算不错。如今在两个孩子心里,孟竹比村里的老张还厉害。
“我爷爷,也就是你们的曾祖父,曾经也是赤脚大夫,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他学过医术。”
“哇,姑姑好厉害。”
看着两个小孩崇拜的眼神,孟竹心虚地咳了一声。不过她倒也没有编假话,原主的爷爷以前确实是赤脚大夫,还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军医,只可惜家里没有人继承他的衣钵。
原主四岁那年,父母接连去世,半年后爷爷也走了,他留下来的两本医术,如今正放在孟竹的行李中。
“好了,吃饭吧,等会列车员要来收饭盒了。”
等她姑侄三人吃完,发现对面三个年轻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孟竹眉头一皱,盯了回去。
见她眼神不善,坐在最外边的年轻人尴尬地摸了摸油腻的头发。
“小姑娘,我刚才听你说,你在村里当赤脚大夫,那你会治头疼吗?”
旁边一个大婶突然靠过来,拿了两颗橘子放在孟竹手里,期待地看着她。
孟竹把橘子塞回大姐手里,委婉拒绝道。
“我就学了一点皮毛,婶子,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看,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而且还有各种设备。”
大婶撇撇嘴,“我可不敢去医院看病,凉飕飕的,怪吓人,我跟你说,我侄媳妇半年前生孩子,居然说要剖腹产,我的老天爷,以前可没听说过什么剖腹产,那可是要把肚子划开一个口子,再把孩子取出来的,她后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花了好多钱呢,我们生孩子的时候多容易啊,疼一下就生出来了,哪需要花钱,反正我不去医院当冤大头,小姑娘,我男人这头疼的毛病也就五天前开始的,你就帮他看看吧,要不你帮他扎一针也行,我刚才看到你给那大爷扎了针他就不吐血了。”
孟竹听她说完,感觉头也疼了。
这年头剖腹产还没有普及,很多城里人听到剖腹产都会害怕,何况是对西医并不了解的偏远村子。
“哎哟,又开始疼了。”
大婶大叫一声,只见右前方的座位上,一个大叔捂着头趴在小餐桌上,他疼得厉害,直接抡起拳头就往头上敲,孟竹见他一直敲右边,拿出干净的针,起身走到大叔旁边,让他直起身子,随后在丘墟,光明,行间,太冲,百会,外光穴依次下针。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叔疼得扭曲的脸慢慢舒缓。
“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了。”
“别动,得留针半个小时。”
孟竹开始给他把脉,然后让他伸出舌头。
舌呈淡红色,舌苔薄白脉弦。
“最近几天淋过雨吗?”
“没有。”
“头疼的时候,牙疼吗?晚上能不能睡好?口苦不苦?”
“你真神了,他只要头疼,牙就开始疼,而且这几天失眠,他昨天还说口苦呢,比吃了黄连还苦,你看看他,浑身都在难受。”大婶说着就要去拉扯大叔,被孟竹按住。
“口苦,易怒,失眠,头痛,你这是肝火太旺引发的偏头痛,必须疏肝解郁,清泻肝火。”
大婶双手“啪”的一下打在大腿上,“可不是肝火旺,我和他都快被气死了,估计是五天前他和我女儿吵了一架气的,我女儿命苦啊,六年前知青下乡时,她找了个小白脸非要结婚,去年那白眼狼高考后直接跑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我们已经打听到他在哪里上大学了,这次去海城,就是要把这个白眼狼抓回来。”
大婶一激动,把家里的丑事都吐了出来,大叔在旁边气得呲牙咧嘴,叫她闭嘴还挨了一记白眼。
旁边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听到大婶的话,都纷纷帮腔指责渣男不负责任,还给她出各种主意,不仅要把对方抓回来,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孟竹闻言嘴角一抽,她真担心大婶一时冲动,和原着中的原主一样,被对方送进局子,那就麻烦了。
三十分钟后,孟竹取针,大婶急忙把橘子塞进孟竹怀里。
“大叔,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浑身都舒服了。”
“真的不疼了?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厉害的咧,不得了,不得了,前途不可限量呀。”
孟竹没把大婶的吹捧放在心上,她都当一辈子医生了,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大叔,你这偏头痛并不严重,但也不是扎一次针就能治好的,起码要连续扎针一周,还要吃药,等你去到海城,最好去医院看看,再开点药。”
“我不去医院,你给我开药吧,我就信你,我给你钱。”
在大婶两口子的软磨硬泡和周围人的求情下,孟竹还是拿出纸笔,给他开了药。
“你要是不做针灸,这药得连续吃半个月。”
“郁金10克,当归6克,黄芩6克,绿萼梅6克,白芍10克,荆芥6克,秦艽10克,牡丹皮6克。”
药方刚递给大叔,孟竹的座位旁边瞬间围满了人。
孟竹……
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就在给车厢里的众人把脉看病开方中接近尾声。
这时,坐在孟竹对面一直咳嗽的年轻人忍不住了。
“那个,大夫,你能帮我看看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用手肘戳他,年轻人也无动于衷。
“我两个月前开始咳嗽,在老家什么草药都吃过了,就是没用,我这几年攒了点钱,全看病花没了,你帮我看看吧,就算看出绝症我也认了。”
看他一直在咳,咳得脸发红,声音沙哑,咳得快喘不过气来,孟竹示意他伸手和伸舌头,
“你的身体很热。”孟竹打量着他。
“是的,我出现咳嗽这段时间,身上特别热。”
舌红且干,少苔,脉虚数。
“痰黏吗?”
“黏。”
“痰带血丝吗?”
“有血丝。”
“容易口渴吗?”
“特别渴。”
根据年轻人的症状,孟竹诊断是肺痿,肺痿也分虚热证和虚寒证,而他身体发热,正是虚热证。
据他所说,自从出现咳嗽后,他瘦了好几斤,而且皮肤变得干燥,头发也特别毛糙。
久咳伤肺,肺痿的患者,就像枯萎的花草一样。
不过他这个症状不难治,甚至不需要针灸。
“太子参12克,桑叶10克,石膏15克,阿胶10克,麦冬10克,黑芝麻10克,杏仁10克,枇杷叶10克,法半夏10克,大枣10克,甘草5克。”
“连续吃上五剂就差不多了。”
年轻人接过药方后看了又看,最后仔仔细细折叠起来,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谢谢你,钱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第4章 到达海城
孟竹没有收钱,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城里的工厂职工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的工资,乡下还在赚工分,一工分一毛钱,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赚二十块左右。
给年轻人开药方的间隙,孟竹也从他口中知道几人的情况。
他们村里有一个男人在省城开货车跑长途,去年他回家后带回来一个消息,海城很多工地在招工,说要盖很多楼,而且工资很高,这则消息传回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心动了。
可这年头去城里找工作可不容易,毕竟没有大队长的介绍信,连镇子都出不去。
再说了,年轻人出去工作了,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原本以为这事儿要黄了,没想到今年年初,公社宣布了一条消息,家里有多余劳动力的家庭可以分一个去海城找工作,就这样,他们三人一合计,就这么出发了。
任何时代,都不缺勇敢去闯的人,孟竹看他们踌躇满志,也希望他们能如愿找到好工作。
她想起原主的初中文凭,突然担心自己能不能在海城找到工作,也不知道海城租房贵不贵。
还有三十分钟火车就要到达终点站,列车员拿着喇叭来回通知要提前锁厕所门,孟竹赶紧带着两个小孩去上了个厕所。
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孩子的腿已经肿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快要下车,大家纷纷起身搬行李,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楼房,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栋楼有五层,我的娘咧,城里人怎么把楼盖这么高,地震咋整?”
“这边这栋更高,有七层呢,楼顶还有红瓦,真好看。”
“我家啥时候能盖这么高的房子呢?”
“做梦吧,没个万把块你还想盖楼?”
……
清川和青禾也趴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姑姑,好多漂亮的花花。”
孟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夹竹桃,顺势给两个孩子做起了科普。
“这种植物叫夹竹桃,暖和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开花,但是全株有毒,不能摸,不能放嘴里哦。”
“哎哟,城里人真是有毛病,怎么把有毒的花种在路边,要是被人捡回去吃了咋整?这不是害人麻。”之前让孟竹给她老公治偏头痛的大婶听到这话不赞同地摇摇头。
其实上一世孟竹也遇到过不少夹竹桃中毒的患者,倒不是因为吃花中毒,而是女孩们为了拍照,把花咬在嘴里从而中毒。
南方很多城市都有夹竹桃,网络发达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夹竹桃有毒,但这个年代,确实有误食中毒的风险。
“小孟大夫,你说的这个夹竹桃中毒会死人吗?”
大婶自从知道孟竹的名字后,就特别执着地喊她“小孟大夫”,孟竹反抗过但无效。
“如果是少量误食,只会恶心头晕,但如果误食的量很大是会死的。”
“哎哟,这么严重,要是小孩子吃了就完蛋了,小孟大夫,如果中毒了能解毒吗?”
“只能去医院催吐,洗胃,要是来不及去医院,也可以用一些土方子催吐,比如灌盐水,灌紫苏叶煮的水,但土方子不一定有用。”
孟竹话音刚落,火车上的旅客瞧着外面开得正艳的夹竹桃都满眼恐惧,生怕隔着火车都能中毒。
火车缓慢停下,旅客一窝蜂往前挤,孟竹怕挤到两个孩子,准备等人都下车后,他们再下去。
“小孟大夫,走啊,到站了。”
孟竹点头,“好,你们先下,我带着孩子不着急。”
大家看她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背上一个麻袋,胸前一个背包,都同情地看着她。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有缘再见。”
孟竹笑了笑,“有缘再见。”
“姑姑,我们是不是要见到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了?”
青禾很激动,她已经把准备给太姥爷他们的礼物都拿出来了,孟竹低头一看,是一袋漂亮的小石子,是青禾从江边捡回来的。
“清川,青禾,姑姑今天就带你们去太姥姥家,你们要记住姑姑接下来的话,到太姥姥家要懂礼貌,讲卫生,太姥姥他们问什么,你们要老实回答,不要紧张,大大方方的,知道了吗?太姥姥,太姥爷,还有舅舅,都是你们的至亲,是你妈妈的家人,是和姑姑一样的亲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姑姑。”
看着两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孟竹的心都软软的,原主肯定是被剧情控制了,才会做出丢下孩子去找男主的降智举动。
如果原主没办法再回来,孟竹希望她已经摆脱剧情的枷锁,在另一个世界做“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己。
下车后,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孟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跟随大部队走出车站。
当孟竹看到车站外面的出租车和公交车,还有对面大楼上横挂的日化厂广告牌,街道上方交织缠绕的电线,骑自行车经过的男女,穿着时髦服饰的青少年时,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城和桃溪村,不仅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既然她成了清川和青禾的姑姑,那她一定要让这两个孩子留在海城,就算不能为他们铺一条康庄大道,也要让他们衣食无忧,健康快乐。
这是孟竹在心里对原主许下的承诺。
“师傅,到海城大学翠和园多少钱?”
“三块五。”
三块五?这么贵。孟竹正在心里腹诽司机是不是故意坑她的时候,对方突然冷嘲热讽起来。
“坐不起就让开,你们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把我车子弄脏了,得加五毛钱清洗费,收三块五已经是给你优惠了,这可是海城牌汽车,不是乡下的拖拉机。一身穷酸味,不知道洗干净再进城?日子才好过起来几天啊,你们这些乡下人就跑来和我们抢工作抢饭吃了,怎么不噎死你们。”
真够傲慢和恶毒,孟竹也不惯着这老秃男。上前一步,直视对方后冷冷一笑。
“我们就算坐不起车还有脚可以走路,我们四肢健全身心健康,不像你啊,大老远我就发现你四不像,原来是胎盘被养大了,虽然披着人皮,但不是人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兽性还是这么大,张嘴就要咬人。”
第5章 孟竹怼人
孟竹没给他还嘴的机会,继续输出:
“我看你年纪一大把了,嘴上积点德吧,争取下辈子投胎做人,这么急躁易怒,和路边有狂犬病的疯狗有什么区别?不对,区别可大了,疯狗肯定比胎盘通人性,再说了,疯狗身上还有毛呢,不像你,比秃鹫还秃。不过我看你更像蛴螬成精,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地里的害虫。”
说完,拉着两个小孩直奔后面那辆出租车。
“臭娘们,你说谁是疯狗呢,你才是胎盘,你才是害虫,你全家都是害虫,给我下车,不准走,你给我站住……”
等那秃头司机反应过来,孟竹姑侄坐的这俩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一大截了。
孟竹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对着追在后面骂骂咧咧的秃头司机竖起中指。
清川和青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竹,在他们的印象里,姑姑吵架没这么厉害啊,上次村里的荷花姐姐到处说姑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姑都气哭了。
青禾问清川这句话的意思,清川告诉她,癞蛤蟆是姑姑,天鹅肉是知青站那位最高最俊的大哥哥。
孟竹对刚才的发挥打满分,她是有仇当场就报的那种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她这里就是句屁话。
受气千万不能忍,容易忍出乳腺结节。
“小姑娘,你们被杨冬瓜拒载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孟竹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认识那个司机?他叫杨冬瓜?真是侮辱冬瓜了。”
“不是,他叫杨辉,因为个子矮,还长得又白又胖,我们是一个汽车公司的,私底下都管他叫杨冬瓜。”
孟竹没忍住笑出声,“你们还挺会起名字,他嫌我们是外地人,不仅宰客还骂人。”
“这杨冬瓜真是出息了,他自己就是外地人,还是入赘到海城的上门女婿,也好意思嫌弃别人。听说他老婆在闹离婚,两人结婚三年没孩子,他老丈人觉得他生不出孩子,就想把他扫地出门。”
好消息竟然来得这么快?
孟竹嘴角疯狂上扬,见司机回头看她,掩饰地干咳一声。
司机啧啧两声,“这个杨冬瓜就是一条癞皮狗,想踹掉他可不容易,他老婆是二婚,前头男人死了,自己带着女儿回娘家招婿,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他了。”
司机还挺八卦,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单位门口那条流浪狗生了几只崽都和孟竹分享了。
“之前他老婆和他吵架,被我们一个同事听到,那娘们嘴毒得很,骂他是阉人,是废物点心。杨冬瓜能当上门女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这种话都能忍。”
孟竹挑了挑眉,“他老婆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咋知道?”
“我看出来的啊,额……其实我是大夫。司机大哥,你是不是有痛风?”
“痛风?我没有。”司机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很有信心。
“你的手关节已经肿了,脚踝和膝盖应该更严重,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碰到冷水,或者下雨天就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我看你舌苔又薄又白,车窗也不开,应该很怕冷,而且你穿这么多却不出汗,这是典型的风寒湿痹。”
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一想,居然都被孟竹说中了,前几天下雨,他的膝盖就一直疼,但他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一看,他手关节确实肿了,孟竹说的其他症状也都对得上。
完了,拉个乘客还查出病来了。
“我,我真的有痛风?我才四十二岁,怎么就有痛风了?这不科学啊。”
孟竹示意司机大哥淡定,“海城属于沿海城市,海鲜比蔬菜和肉还便宜,你们肯定经常吃鱼虾蟹,你眼底乌青,脸色暗沉,头发油腻稀疏,肯定经常熬夜。饮食不健康,作息也不规律,而且痛风的高发期就是四十岁以上的男性,不过你别怕,你这个症状应该处于慢性期,早点治疗没事的。”
司机听完舒了一口气,他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孟竹,一脸郑重道,“这病不会死人吧?我女儿才十三岁,我不能死啊。”
“放心吧,死不了,我给你把个脉。”
司机大哥急忙把手伸了过去。
“肌肤麻木,脉弦紧,需要温经散寒,祛风化湿,你去医院开点风寒痹颗粒或者去药房抓一份乌头汤就行,不过以后不能再饮酒和吃海鲜了。”
说完,孟竹决定帮人帮到底,拿出纸笔,开了一张方子。
“制川乌,麻黄,白芍,甘草,黄芪。”
制川乌和麻黄温经散寒,通络镇痛,白芍和甘草缓急止痛,黄芪益气固表,利血通痹。
“药房大夫会根据你的情况,帮你配剂量的。”
“好好好,谢谢你啊,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医术这么好,看一眼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等等,你刚才说,你看出杨冬瓜是阉人?你的意思是他不行?他不是男人?他生不出娃?”
“我哩个乖乖,生不出娃的杨冬瓜要被扫地出门了。”
……
青禾已经听困了,清川抱着军挎包看着窗外,包里装着一大袋花籽,谢海棠生前在桃溪村的家里种了好多花,她去世后,花没人打理,死了一大片,后来清川学着他妈妈的样子浇水施肥,花又活了过来,这些花种子,是他准备送给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的礼物。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太姥爷他们,七岁的清川心里并不像他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这个早熟的孩子心里清楚,母亲在插队时瞒着家里和一个乡下男人结了婚生了娃,还在乡下把命丢了,他和妹妹的出现,对太姥爷他们来讲,或许不是惊喜,而是痛苦和怨恨。
他担心太姥爷他们听到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后会承受不住,他也担心自己和妹妹不被太姥爷他们接受,想得越多,他就越紧张,挎包带子都被他手掌心的热汗浸湿了。
车子绕过一条条大街,再开过一条条小巷,看着街道两边一幅幅巨大的广告,孟竹对自己已经穿越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化妆品,洗头膏,电视机,可乐……
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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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紧急情况
翠和园是三十年代就建成的老式杂院,六十年代经过翻修,给每家每户添置了独立卫生间和独立厨房,后来又被政府分给了退休教职工颐养天年,杂院经过无数次翻修和隔断,如今已变成一户户小独院。
和没有收他们车费的司机大哥告别后,孟竹背着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翠和园大门口。
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卫室看报纸,听到敲玻璃声,懒懒地掀起眼皮。
“找谁啊?”
“大爷,您好,我找10号住户的谢家人,我是谢家的亲戚。”孟竹说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孟竹没听清。
“这个点也不知道在不在家,登记一下名字,进去后要是没遇到人就出来,别在里面晃悠。”
孟竹应好。
登记后就顺利放行了,孟竹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肩膀,继续背着行李,拉着孩子进入翠和园。
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长款羽绒服,脚上的黑皮鞋亮到反光,时髦得不行,孟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打了好个小补丁的藏青色棉服和灰扑扑的棉裤,乱糟糟的头发和各色布拼接的布鞋,觉得自己是七十年代末性转版犀利哥,要是穿到千禧年也能当第一个杀马特。
“咱们翠和园又有外地人进来了。”
“什么外地人,明明是乡下人。我家前几天就来了好几个我爸老家的亲戚,在家里大吃大喝,还不讲卫生,我妈都快气死了。”
“老李头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行,也不怕把小偷放进来了。”
几人经过孟竹姑侄三人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低,而是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们,一边肆意地点评着,看着他们眼里的嫌弃和嘲笑,孟竹心里毫无波澜。
“清川,青禾,等有空姑姑给你们做一个口罩,你们得好好戴着,有些城里人也不知道咋了,嘴比粪坑还臭,听说城里吃菜吃肉都得排队去抢,有些人嘴馋,估计是偷吃了粪坑里的大白蛆,所以嘴巴才这么臭。”
“可是姑姑,蛆好脏,它们最喜欢吃屎了,真的有人会吃蛆吗?”
孟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谁的嘴最臭谁吃的最多。”
说着,姑侄三人已经走远,而被她反击的几人被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是不是内涵我们了?”
“没有吧,我的嘴不臭啊,而且我又没吃过蛆,呕……”说着,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恶不恶心啊,别在我面前呕。”
“我控制不住啊,我一想到蛆就想呕,因为我前几天刚吃了蜂蛹,呕……”
“你真恶心,连蜂蛹都吃得下去,走,咱们去找老李头打听一下这个乡下人是谁家的亲戚,我们海城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混饭吃。”
……
孟竹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正在心里做思想建设,虽然前世活了一大把年纪,但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身边只有一个闺蜜,对人情世故并不擅长。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10号小院到了,孟竹发现门外面没上锁,就拍了拍门,没听到应答,她轻咳一声,准备喊人。
就在这时,青禾轻轻一堆,门开了,她直接走了进去。
孟竹把刚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青禾,去别人家里不能随意推门进去,得先敲门喊人,等别人来开门才能进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宝宝。”
“有人吗?谢外公?郑外婆?你们在家吗?”没人应答。
门已经开了,孟竹也不再纠结,拉着清川走了进去,这是个二层小院,院子里非常干净,摆着很多花花草草,左边应该是厨房,门口堆着不少蜂窝煤,右边是浴室,门口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放着脸盆和肥皂。
“有人在家吗?谢外公,郑外婆,谢大哥,你们在家吗?”孟竹站在院子里又喊一遍,但依旧没有人应答。
只是人不在家的话,应该锁门啊。
想到什么,孟竹把行李卸下放在院子里,看向左边厨房,厨房门开着,孟竹还闻到一股鸡汤香味和煤炭燃烧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糊味。
孟竹大步朝着厨房走去,当她看到躺在灶台前面不省人事的郑雅容时,立刻折返回院子,提起地上的背包就往厨房冲。
“清川,帮我把包打开,把里面的针线包拿出来,青禾,把地上的保温饭盒捡起来。”
孟竹说完,脱下外套垫在郑雅容的头下,把她摆正后,开始检查心跳脉搏和呼吸。
她应该刚倒地昏迷,锅里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炉子里的蜂窝煤还没有完全熄灭,孟竹喊了她两声,发现她意识深度丧失,肢体瘫软,瞳孔反射,呼吸急促,小便失禁,脉呈细数。
孟竹有些急,她用了巧劲,把郑雅容的嘴掰开,让青禾从灶台上拿了一根擀面杖,看到她舌头发红,呼吸越发急促,立刻把擀面杖横塞进她的嘴里,防止咬伤舌头。
“姑姑,太姥姥她怎么了?她会不会死?”
清川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姥姥,一向平静的小脸上出现了无措和慌张,他说话时都带着哭腔。
“别怕,姑姑在救她了,太姥姥不会有事的,清川,去浴室门口拿一块毛巾,把毛巾打湿后拧干。”
说完,她接过清川手里的针线包,缝衣针太鸡肋了,回头她一定要去打一套最好的银针。
郑雅容这种不省人事的昏迷,孟竹诊断是内闭外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病史,比如高血压,心脏病,癫痫……
管不了那么多了,孟竹先从人中,十宣,内关依次下针,等她睁开眼睛,身体逐渐放松后,孟竹又喊了她好几声,但依旧没有反应,孟竹再往百会,足三里下针。
如果有牛黄清心丸就好了,一颗下去,很快就能见效。
孟竹留针观察后,接过清川拧干的毛巾,帮郑雅容清理了面部,而青禾在看到孟竹的表情从凝重到放松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姑姑,我以为太姥姥要和爸爸妈妈一样,躺下去就再也叫不醒了。”
孟竹鼻尖一酸,她不知道这是原主的生理情绪在作祟,还是她已经感同身受。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青禾。
第7章 双双病倒
“不会的,姑姑答应你,太姥姥很快就能醒过来。”说着,她拉过一旁的清川,把他也紧紧搂进怀中。
清川的小身板有些僵硬,在孟竹亲昵地轻拍他的肩膀后,他才放松下来,轻轻靠在孟竹怀里。
“你,你们是谁啊?”
就在三人抱着互相鼓励安慰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清川和青禾吓了一跳,直接缩进她怀中。
孟竹和醒来的郑雅容四目相对,愣了几秒钟后,孟竹把两个孩子从怀里拉出来,确认郑雅容已经完全恢复意识,脸色也好转后,赶紧向她介绍姑侄三人的身份。
“您好,您是郑雅容教授吧,这是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孟青禾,今年五岁,他们的妈妈是谢海棠,我是谢海棠的小姑子,孟竹,我哥哥孟君,是谢海棠的丈夫。”
闻言,郑雅容瞪大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她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被孟竹赶紧按住,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迅速取针。
“您别着急,先慢慢调整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您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不然随时都会昏过去。”
取完针,孟竹赶紧帮她顺气,郑雅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两个孩子,缓了两分钟,她突然哭了。
“太像了,和海棠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问谢海棠怎么没回来,也没有问谢海棠为什么会结婚。
孟竹猜测他们早就得知谢海棠已经过世的消息,毕竟从去年开始,下乡插队的知青就陆陆续续回城了,两个月前,桃溪村最后几个知青也离开了,其中有一个女知青是和谢海棠同一批下乡的,她在乡下也结了婚,但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只带走了孩子。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此时此刻,还算伶牙俐齿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老人。
“好孩子,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们,谢谢你们。”
孟竹让清川和青禾上前,她把孩子的手放进郑雅容的手里,这个举动,让郑雅容更加悲痛,她抓着孩子们的手,哭到快要失声。
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孟竹为了转移话题,问起家里的另外两个人。
“老谢住院了,邵琨也联系不上,他在部队,两个月前打电话过去,领导说他去执行任务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谢邵琨,谢海棠的亲弟弟。
一个在家晕倒,一个住院,一个失去联系。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急忙把恢复清醒的郑雅容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个小的也在一旁帮忙,看到他们乖巧懂事的模样,郑雅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孟竹把她扶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她又去厨房,把快要熄灭的蜂窝煤烧起来,准备重新热一热锅里的鸡汤,方便待会带去医院给谢外公。
谢外公名叫谢德平,虽然郑雅容没说他老人家得了什么病,但看她的表情,估计不太好。
“青禾,清川,过来烤烤火,你们的手都冻僵了。”
“姑姑,太姥姥看上去好伤心啊,看到她哭,我也想哭了。”
孟竹点头,“是啊,太姥姥心里肯定很难过,你们一定要多多关心她,知道吗?”
叮嘱几句后,孟竹离开厨房,又来到郑雅容的房间门口喊了她几声。
她实在是担心郑雅容一个人躲起来哭,情绪波动太大,又在房间晕倒了。
“您还好吗?”
“小竹啊,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听着她带哭腔的回答,孟竹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在门口等着。
很快,门就被里面打开了,看到孟竹在门口等着,郑雅容拉过她的手,“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怎么在这里傻站着,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不仅把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带到海城,还救了我的命。”
孟竹摇头,“您别这么说,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对了,你跟我来。”
郑雅容突然拉着孟竹走上二楼,一楼有两间房,一间是他们老两口住,一间是客厅。二楼左边的房间是谢海棠的,右边的房间是谢邵琨的。
打开谢海棠的房间,郑雅容忍着悲痛说道,“房间我每天都在打扫,很干净,回头从中间隔开,让两个孩子住这里。小竹,晚上我们把邵琨的东西搬到楼下,你住他的房间,他一直在部队,一直没回来过,只是这个房间没海棠的房间大。”
孟竹急忙摆手。
“不不不,不行。”
“郑外婆,您别误会,我不是嫌弃房间小,我只是没有理由一直留在这里,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带两个孩子来海城,确实打算让他们留在你们家,要是能上谢家的户口,就能在城里读书了,但是,我住在这里不合适,我都想好了,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您和谢外公,等谢外公出院,我就出去找房子,我和出租车司机打听过了,海城好多地方都有房子出租,价格不贵,很适合我。”
郑雅容看着她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紧紧地握着孟竹的手。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海棠的小姑子,是清川和青禾的姑姑,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不许你出去租房子,我也不放心,你不知道,从三月份开始,海城出了好几起凶杀案,凶手至今都没有抓到,他专挑独居和独来独往的女性下手,手段非常凶残狠毒,你不能出去住。”
孟竹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见郑雅容态度坚决,就大大方方应了下来。
“好,我不走了,我留下。”
“这就对了,你先把行李搬到邵琨的房间,海棠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她的衣服,我记得她和你一般高,你应该穿得上。”
“谢谢您。”孟竹真心实意地道谢,她心里还有一丝庆幸,幸好她把两个孩子安安全全带到谢家了。
她不敢去想,原着中,郑雅容和谢德平得知两个孩子被拐后,该痛苦和自责啊。
还好,一切都改变了。
“一家人不说谢,如果真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谢海棠和孟君。
“您不怪他们吗?”
“我想怪,我想怨,可我没机会怪,也没机会怨了。小竹,我尊重海棠的选择,也相信她的选择。你站在我面前,就代表她的选择没有错,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我们还有清川和青禾。”
第8章 公共浴室
郑雅容惦记着还在厨房烤火的清川和青禾,得知他们还没有吃饭,就迫不及待要下楼去做饭。
“您别忙活了,我们还不饿,下车前在火车上吃东西了,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谢外公吧,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现在特别好,这几天总感觉喘不过气来,可今天看到清川和青禾,我那口气突然就顺了。不用管老谢,我早上去的时候,给他带了面条,他吃了一大碗,饿他几个小时也饿不死。”
孟竹尬笑着挠了挠头,“谢外公是哪里不舒服吗?他什么时候出院?”
“唉,他就是个倒霉蛋,上个星期在街上看到李雪菲,她是海棠的同学,当年一起下乡的。通过她,我们才知道海棠出事了,还有了两个孩子,老谢听完人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后,他就说要去桃溪村,把孩子接回来,我和他去打介绍信的途中突然下大雨,他为了避开一个骑单车的小孩,就摔到水沟里去了,然后髌骨粉碎性骨折。”
李雪菲也是桃溪村的下乡知青,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把女儿带回了海城。
只是,郑雅容他们怎么会上个星期才知道嫂子和哥哥生了两个孩子,难道这几年,她一直没和家里联系?
记忆中,嫂子和原主提起家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郑雅容见孟竹表情疑惑,猜到她不知道谢海棠当年下乡的原委,反正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就索性和她说了。
“当年,我和老谢因为一些原因,被带走调查,海棠和邵琨从他们父亲那里搬回来和我们生活后,我们给海棠定了一门婚约,对方是老谢朋友的亲孙子,可没想到,我和老谢刚被带走调查,他们家就以为我们要被下放,第二天就上门,找海棠退婚了,退婚这件事,对海棠的打击很大,我们的调查刚结束,她就报名下乡,那桩失败的婚约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下乡后,她两三年才给我们写一封信,而且从来没提过已经在乡下结婚生子,这也导致我们一直不知道她已经出事。”
嫂子下乡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命运弄人。
“对了,小竹,我差点忘记问你了,你学过医术吗?”
孟竹又把糊弄清川和青禾那一套搬了出来。
“我爷爷曾经是赤脚大夫,我和他学过一点,他去世后,留下两本医术,我就这么学会的。”
“那你真厉害,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手法一看就很专业,你读过书吗?如今高考恢复了,有没有继续读的打算?”
“初中毕业了,我倒是想读大学,但是不着急,慢慢来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厨房,看到清川和青禾乖乖地坐在火炉前烤火,郑雅容从橱柜拿出一罐红糖,就要给他们泡糖水。
“清川,青禾,咱们下午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好不好?”
“我们有衣服,有好多呢。”青禾起身来到郑雅容面前,睁着大眼睛看她。
“太姥姥,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哎哟,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小青禾,你怎么这么乖啊。”
青禾害羞地捂着脸,又迅速张开手指,偷偷地从指缝里观察太姥姥。
“你姑姑都和我说了,你们坐了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腿都肿了,翠和园有一个公共浴室,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都开门,咱们吃完饭后,我带你们过去洗澡,再泡个脚,下午咱们去百货商场买东西。”
孟竹急忙提醒她,“郑外婆,咱们还是先去看谢外公吧。”
“没事,不用操心他,他是腿骨折了,手又没断,饿了他自己会想办法的,待会我去李老头那里,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就行。”
郑雅容很坚决,孟竹也就随她了。
“太姥姥,这是青禾送给你的礼物。还有太姥爷和舅舅的,等他们回家,我再给他们。”青禾从小挎包里拿出一颗纹路奇特的小石头,郑雅容又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太姥姥,这是我给你礼物。”清川还有点害羞腼腆,在孟竹的鼓励下,他小步走到郑雅容面前,把包里的一袋花籽拿了出来。
“这是?”
“妈妈以前种了很多花,我把花种子都收起来了,送给太姥姥。”
郑雅容哽咽着收下花种子,“太姥姥很喜欢,谢谢清川,太姥姥一定会好好收着,等春天的时候,咱们一起把这些花种子种下去,好不好?”
“好。”
“我也要种花,姑姑也要。”
“好好好,我们全家一起种花。”
简单的午饭后,孟竹又替郑雅容把了一次脉,或许爱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郑雅容晕倒在地上的时候,无论呼吸,心率,脉搏还是面色都非常糟糕,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她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眼睛的神采让她年轻了二十岁,失去外孙女的痛,让她在两个曾孙这里得到了填补。
孟竹上一世六亲缘浅,一开始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她会被病人和家属之间的生离死别感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很难产生情绪波动的机器。
或许她年轻了,人也变得感性了,在这一刻,她的心情也因为大家的悲伤而悲伤,因为大家的快乐而快乐。
饭后,郑雅容带着孟竹姑侄出门洗澡,住在翠和园的都是退休干部及家属,公共浴室虽然不算大,但设施比较完善,浴室有浴池和冲澡室,浴室晚上才开。
来到公共浴室,郑雅容拿出三张澡票给管浴室的张大姐,男浴室在一楼,女浴室在二楼。
“清川,你一个人进去害不害怕?里面有木盆,你拧开水龙头,把木盆放满水,自己洗澡可以吗?要是有任何事,大声叫太姥姥,知道了吗?”
“太姥姥放心吧,我不害怕。”
张大姐闻言走了过来,“不用担心,里面有人呢。”
“郑外婆,您不用担心清川,这孩子虽然腼腆,但是他很有主见的,而且小男孩就是要勇敢一点,放手让他们去适应环境。”
第9章 搬进新窝
冲澡室外面有一个换衣间,换衣间还有一个计时的大妈,每个人洗澡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一旦超过,就要多给一张澡票。进去洗澡前得在换衣间把衣服脱了,才能进入冲澡室。
孟竹前世今生从来没和别人坦诚相待过,她完全没想到公共浴室居然是这个样子,中间没有遮挡物,所有人都光溜溜的站成一排冲澡。
不是说南方的公共浴室都是单人间的吗?
“姑姑,我能不能不脱衣服。”青禾捏着衣角,看着一个大妈光溜溜地走出来,旁若无人地在她们面前擦身体换衣服,她整个人都傻了。
孟竹甚至想转身离开,但一想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就开始难受起来。
翠和园的住户大多数都来公共浴室洗澡,毕竟在家里烧热水很费蜂窝煤,孟竹不想刚到谢家都给别人添麻烦。
她刚才还在外面和郑雅容说要让清川去适应环境,难道自己就不能适应环境了吗?
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后,孟竹又蹲下来哄青禾。
“青禾,待会姑姑给你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好不好?现在是中午,里面人很少的,而且大家都忙着洗澡,没有人会看我们,我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要洗干净,晚上睡觉才能睡得舒服,如果不洗澡,身上会变臭,头上还会长虱子呢。”
青禾赶紧摇头,“我不要变臭,不要长虱子。”
“那我们去洗澡好不好?待会你躲在姑姑后面,姑姑保证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可是……”
“姑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是。”
“哥哥是不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
“是。”
“青禾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
“是。”
“没错,我们是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洗澡难不倒我们,走。”
鼓励完青禾,两人迅速脱掉衣服放在柜子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冲澡室。
换衣间围观全程的大妈:神经病啊。
冲澡室其实没有孟竹想象中的恐怖,里面热气弥漫,只有四五个人,大家面对着墙壁安静地冲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一眼望去,全是一排排铁制的水管,这年代花洒还没有进入到家家户户,普通的人家和公共浴室,只能安装铁制水管。
孟竹把从家里提来的桶放在水管下面接水,青禾个子矮,水管里的水砸在头上会很疼,等水接满了,再用水瓢舀着洗。
孟竹的头发太长了,原主从生下来到十七岁都没有剪过头发,两根又长又浓密又厚重的辫子被解开,孟竹只觉得手指都要断了。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后,孟竹感觉体重至少下去了两斤,之前没仔细观察,现在她才发现,这具身体不仅个子挺高,还前凸后翘。
欣赏一会儿自己的身体,孟竹赶在换衣间的大姐来叫人之前带着青禾走了出来。
“姑姑,里面好暖和,外面好冷啊。”
“所以我们得赶紧穿上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孟竹先帮青禾穿上衣服,这是从老家带来的,还没有穿过的花棉袄,虽然不时髦,但特别精神。
孟竹也换上谢海棠的旧衣,头发绞成半干,就带着青禾出去了。
“清川,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好玩?”
孟竹打趣道。
清川小脸一红,他和青禾一样,进去的时候都被吓到了,还特别抗拒,但里面有好几个大爷,看到他一个人来洗澡,不仅帮他接水,还问他是哪家的小孩,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他就顾不上害羞了,因为他害怕超时后要罚款,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完澡。
“哈哈哈……你这孩子急什么,慢慢洗呗,四十分钟很长的,就算是给一头猪褪毛都来得及。”张大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郑教授,您和谢教授有福气啊,这两个孩子又乖又懂事,不像一些死孩子,在里面打水仗,叽叽喳喳,大喊大叫,你们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孩子都文静,有教养。”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
就算是郑雅容这般内敛低调的人,此刻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海棠呢?怎么没见到她?”
话音刚落,几人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
孟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堵得慌。
“两年前,她下乡的地方发生地震,为了救几个孩子,没了。”郑雅容轻声道。
她说完,周围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张大姐给了自己一嘴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破嘴怎么就……郑教授,您,您节哀。”
郑雅容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
中年失去女儿,老年失去外孙女,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这种痛,又怎么可能过得去!
但她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郑教授,海棠是英雄,她为了救人牺牲,她了不起。”
郑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孟竹姑侄三人回了家。
“清川,青禾,刚才那个婶婶说得对。你们的妈妈是英雄,太姥姥为她骄傲,为她自豪,太姥姥不怪她了……早就不怪了。”
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孟竹走在后面,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被冷风卷走。
几个小时后,谢海棠在乡下为了救人牺牲的消息和谢海棠在乡下结婚生娃,两个娃坐火车来投奔谢家的消息已经席卷到翠和园的每家每户。
而此时,孟竹正站在她的新卧室里面。
谢邵琨的东西不多,衣柜里只有四五件衣服,书架里有几十本书,孟竹没让郑雅容把他的东西搬走,没有人喜欢别人住自己的房间,还乱动自己的东西。
孟竹想打地铺,但是郑雅容坚决不同意。等郑雅容离开后,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相框,认真说道。
“谢大哥,很抱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住进你的房间,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也会让房间保持整洁,还有,希望你早点平安归来。”
照片中,谢德平和郑雅容看着镜头一脸慈爱,谢海棠穿着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左右,旁边的小男孩穿着褐色毛衣,一张严肃的小脸精致得雌雄难辨。
第10章 一模一样
而站在谢海棠和谢邵琨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的母亲,一身绛紫色旗袍,身材高挑,明艳灵动,哪怕是黑白照片,都掩盖不掉的绝世容颜。
孟竹总算知道嫂子的容貌遗传谁了,她和她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谢家人的基因还真是一等一的好,个子高,长得白,五官俊,脑子聪明,品德良好。
孟竹将她的行李小心放在床尾,从包里拿出爷爷的两本医术,书被保护得很好,一本是收集成册的中医秘方,一本记录着爷爷自己看过的病例,对孟竹这样的医学爱好者来说,这两本书意义重大,她将书放在枕头下面,等回头,她去买一些纸,得重新誊抄一遍。
孟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迅速来到隔壁。
清川和青禾住的是谢海棠以前的房间,她的衣服已经全部搬到孟竹的房间了,郑雅容还想给她买新衣服,但被孟竹拒绝,对她来说,衣服只要暖和,干净,没有破洞就行。再说了,谢海棠的旧衣服都是高档货,不仅时髦,质量还特别好,孟竹感觉自己十年内都不需要买新衣服了。
“新房间怎么样?喜欢吗?”
“特别喜欢,太姥姥说这是妈妈以前住过的房间。哇,姑姑,你好漂亮。”青禾呆呆地看着孟竹。
“姑姑的衣服也好看,像仙女一样。”
“别的女孩子是水做的,我们青禾是蜂蜜做的,怎么这么甜啊你。”
孟竹揪了揪她的羊角辫,“你又没见过真的仙女,你怎么知道姑姑像仙女呢?”
“仙女都有长长的头发,还会穿漂亮的裙子,还要长得很漂亮,很厉害,还会救人,仙女就是什么都会的女生。”
孟竹听完,给青禾竖起大拇指。
不过既然说到容貌,孟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走到衣橱前面,上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
看着镜中人,孟竹呆住了。
这……
这不就是上辈子年轻时的她吗?
除了这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孟竹贴近镜子仔细观察,发现身高,手脚的大小,胸前的痣,耳后的痣,还有那张过于娇艳,经常被人攻击不像正经人的脸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自己?
孟竹一脸迷茫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她身后,青禾凑近清川,小声吐槽,“姑姑好搞笑哦,她居然捏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是不是讨打?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姑姑,我们是在你后面说的。”青禾反驳。
清川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是呀。”
“嘿,这两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太姥爷啊,我很担心他的伤,我想快点见到他。”
清川一脸担忧,他很想陪太姥姥去逛百货商场,他知道太姥姥迫不及待想补偿他们,但他自从知道太姥爷骨折后,心情就很低落,他实在没办法开开心心去逛商场。
孟竹明白他的心情,“我下楼和太姥姥说,你们收拾一下给太姥爷带的礼物。”
“好,我现在就收拾。”听到孟竹的话,清川立刻将刚刚画好的手绘卡片放进挎包中。
孟竹来到一楼客厅,郑雅容正在整理各种票。
孟竹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毕竟中午才晕倒过的人,应该躺着好好休息。
但是郑雅容太兴奋了,她完全没办法休息,她现在就想把这些年亏欠谢海棠的,亏欠两个孩子的,都全部补上。
“郑外婆,我们先去医院吧,两个孩子很担心太姥爷的腿伤,他们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如果今天没见到太姥爷,他们晚上都睡不好。”
郑雅容叹了口气,“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了,却忘了两个孩子赤子之心,一心记挂着他们太姥爷,小竹,谢谢你来提醒我,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犯一些自以为是的错误,怪不得总感觉他们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原来是……唉,我的错。”
“不不不,你们都没问题,我理解您的心情,看到孩子们穿着旧棉衣,旧布鞋,您心里肯定非常心疼,您想到了我嫂子,想到了他们在乡下过的日子,所以不顾自己的身体,都要出门带他们去买更好的东西,您的发出点是因为爱,这点,我想孩子们能感受得到。”
“孩子们最想看到的是您和太姥爷健康,开心。您不知道,您晕倒的时候,他们都急哭了。”
“这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善良,心软,总是先考虑别人。”郑雅容叹了口气,把钱和票收了起来。
“要是老谢看到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
从翠和园到谢德平住院的医院并不远,但郑雅容的身体不能太劳累,几人决定坐出租车过去。
从10号院到翠和园大门口,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得知谢海棠在乡下出事的消息后,纷纷过来安慰郑雅容。
大家自然也看到了孟竹姑侄三人,得知孟竹是谢海棠的小姑子,打算在谢家住下来后,他们看孟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明晃晃地写着厚脸皮,打秋风这几个大字。
不过孟竹确实是厚脸皮,只要对方没在她面前出言不逊,她就当没看见那些人嫌弃的嘴脸。
不过,孟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传播信息的力量。
他们前脚刚离开,谢家来了个乡下穷亲戚并且要长住的消息再一次席卷翠和园。
“谢海棠肯定是被乡下人哄骗结婚的,你们看到她那个小姑子就知道了,长得妖里妖气,梳着两根辫子,土死了,家里有男孩子的,让他们别去谢家那边,小心被乡下人缠上,甩都甩不掉的。”
“那小姑娘穿的衣服好像是谢海棠的,哎哟,郑教授也是心大,把那么好的衣服拿给她穿,小心把她的心养大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哦。”
“我说你们干嘛操心别人穿什么,人家又不吃你们的,又不喝你们的,真是闲得慌。”
“就她高尚,怪不得替人家说话呢,都忘了她也是乡下来的,看吧看吧,乡下来的就是团结,这么快就报团了。”
从古至今,地域歧视和阶级歧视一直没有消失过。
未来,也不会消失。
第11章 医院探病
“老谢在二院,走路过去要半个小时,我们得打车过去。今年二月份,海城成立了两家出租车公司,现在出门去哪里都方便了,也可以坐公车,不过公车上人多,还得买票,麻烦得很。”
“郑教授,要出门?”老李头从报纸中抬起头,和郑雅容打招呼。
“是啊,去看一下老谢。”
“谢教授好点了吗?住院六七天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回家也得静养三四个月呢。遭罪着呢,上厕所都是大问题,请个人照顾吧,您也轻松点。”看到孟竹和两个孩子,他惊奇地指了指他们。
“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郑雅容笑了笑,“这是我的两个小曾孙,海棠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姑姑,孟竹。”
老李头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你们谢家人。”
寒暄几句后,郑雅容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老李头看着几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谢家也算是添丁添喜了。”
——
从翠和园到海城二院,出租车费是一块二。
孟竹以为这个年代的医院应该没多少人,可当她看到乌泱泱排队的人群时都惊呆了。
“二院有两个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为了找他们看病,每天都要排队来预约,听说他们的手术号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老谢的腿就是他们做的手术,手术非常成功。”
郑雅容带着他们来到住院部,二楼的2201病房,几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我中午差点没吃上饭,你想饿死我啊。”门刚推开,质问声就来了。
孟竹随着声音看去,这个病房里住着三个人,最里面的病床上,一个满头鹤发,面容严肃的老头拿着一张报纸,眼里满是抱怨。
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妻子在旁边织毛衣,闻言,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最外面的病床上也是一个老头,不过他的病床前很热闹,不仅围满了人,还各个哭得伤心。
“饿一顿能把你饿死?你就知道躺在床上发号施令,我每天来回给你做饭送饭就要跑三次,今天要不是小竹,我就死在家里了,你就知道吃。”郑雅容没惯着他,把保暖饭桶重重放在柜子上。
谢德平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郑雅容不耐烦的眼神后,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你中午怎么了?摔跤了?我就说找一个保姆,你不听,非说家里没住的地方,谢海棠的房间不能住?谢邵琨的房间不能住?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有本事他们一辈子别回来。”
“海棠不会回来了,你失忆了吗?”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清川和青禾拉了过去。
“哪来的小屁孩。”
“你说呢?”郑雅容反问。
谢德平愣了一会儿后,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老花镜,戴上眼镜后,死死盯着两个孩子,过了许久,他突然骂了句脏话。
孟竹很震惊。
她以为谢教授会是一个温文尔雅,脾气温和的老先生,没想到完全相反。
这是一个满脸严肃,脾气暴躁,爱说脏话,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老头。
“怎么来的?”
“坐火车来的呗,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老两口你来我往继续呛声,孟竹站在床尾,尽量降低存在感。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太姥爷,我叫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我妹妹,她叫孟青禾,今年五岁。”清川迎着谢德平审视的目光,又指了指站在床尾的孟竹。
“这是我姑姑,叫孟竹,今年十七岁。”
孟竹急忙上前,挤出完美的笑容,和谢德平问好。
“胆子真大,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带着两个小屁孩到海城来,也不怕被人拐卖了。”
听到这话,孟竹有些心虚。
“你以为谁都像你,走个路都能摔骨折。小竹厉害着呢,人家从小学医,医术特别好,我晕倒在厨房差点死了,就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今天是悬了,你今天也得饿死。”郑雅容哼了一声。
“什么?晕倒?是谁说自己身体很好,我都说了,找一个护工在这里照顾我,找一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你就是不听,非要节约那几个钱。”谢德平听到郑雅容晕倒的消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关心,不过随即又开始说教起来。
“行了,我不想听你教育我。我那是节约钱吗?我是不想让外人住到海棠和邵琨的房间里,再说了,我身体一直很好,今天是个例外。”
“那你怎么把这三人安置在家里了?”谢德平不依不饶。
“他们是外人吗?谢德平,你骨折后脑子也摔出问题了?清川和青禾是你的曾孙,小竹是海棠的小姑子。”
“哼,说不过你。”谢德平坐直身体,朝着清川和青禾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七岁了还这么矮,回头多吃点肉蛋奶,每天都要跳绳,跑步。小心以后只有一米五,对了,你爸是不是小矮子?你们基因被他拖累了吧。”
清川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还是敏锐你捕捉到太姥爷语气中对他爸的嫌弃和不满。
“爸爸很高,比姑姑高一个头呢。”
孟竹有一米七,比她高一个头,应该有一米八五。
谢德平看了眼孟竹,又哼了一声。
孟竹腹诽,这老头这么爱哼,难道是属猪的?
“衣服也丑,看得我眼睛疼,回头让你太姥姥带你们去买一点好看的。”
“不丑啊,衣服是妈妈给我们做的,我们以前都舍不得穿,今天要来看太姥爷才穿上的。”
谢德平……
阴阳怪气最终被真诚打败,他瞥了眼清川,将一旁呆头呆脑的青禾拉了过去。
“你看着脑子就不太灵光,海棠那么聪明,你肯定是遗传到你爸了,还有这两个小揪揪,像羊角一样,谁给你扎的头发?小孩子头发扎这么紧,小心以后变秃头,1+1等于多少知道吗?我们谢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没有傻子。”
“一加一等于二,我当然知道啊,哥哥教过我,太姥爷不知道吗?”
谢德平……
一个两个都是冤家,都想气死他。
第12章 老夫老妻
“我当然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了,我这不是想考考你嘛,看看你是不是呆瓜。不错,不是傻子,虽然看着是挺呆,但智力没什么问题。”
“你才呆,喝你的汤吧,喝汤都堵不上你这张破嘴。”郑雅容听不下去,把鸡汤怼到谢德平嘴边,强迫他闭嘴。
“嘿嘿~”青禾看到太姥爷被制裁,捂着嘴偷笑。
最外面那家人还在哭,孟竹听了一耳朵,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大爷因为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瘀血性溃疡,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中医又叫臁疮。这种病发于小腿下段内外侧,溃烂久治不愈,创口凹陷,边缘起硬口,创面呈灰绿和暗红色,脓水腥臭,周围皮肤色素沉着,会伴发湿疹,患肢常年伴有静脉曲张,病程特别长,几乎很难愈合,还会反反复复溃烂。
大爷已经有三年的病史了,以前溃烂得不算严重,一直没有当回事,这个月刚入冬,大爷的脚磕碰到椅子上,第二天,整条小腿又痒又疼,他忍不住开始挠,挠出伤口后,小腿开始大面积溃烂,现在已经烂到骨头,住院后,医生建议截肢,不然溃烂的面积还会扩大。
大爷接受不了截肢,毕竟他还没有退休,一旦截肢,他的工作估计不保。
家里人也在犹豫要不要截肢,他们担心大爷截肢后会影响工作,也心疼大爷的腿,毕竟一直这样烂下去人也受罪,但他们也心疼钱,毕竟截肢后不仅要休养很长时间,还得警惕各种并发症,还要做复健,林林总总加起来,要花的钱足够让家里倾家荡产,所以一家人才围在这里哭。
大爷想放弃治疗,虽然心疼钱,但他的儿女还是不愿意让父亲放弃治疗。
前世孟竹在医院见过太多家人放弃治疗的例子,但只要有一丝犹豫的,大多数都会坚持下去。
“有点咸。”谢德平喝了碗鸡汤,又开始找茬。
孟竹拿起柜子上的暖水壶,“我去接热水。”
“小竹,锅炉房离这里远着呢,不用去接,鸡汤根本就不咸。”
“怎么不咸,你不知道我一向口淡吗?你一向重口,当然尝不出来。”谢德平眼神里满是哀怨,“你对我一向是这样,一点儿也不上心。”
“我天天伺候你,你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我在照顾,还要怎么上心?”
谢德平仿佛被踩到尾巴,一下子就炸毛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都不想戳穿你,你和我结婚五十多年,一直是我在洗衣做饭照顾你,我腿断了,轮到你来照顾我,这才一个星期,你就不耐烦了,你还说天天伺候我,这才第六天啊。”
“我都炖鸡汤给你喝了,你还不满足,难道你想吃龙肉?”郑雅容也很气,这老男人本来就不好相处,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髌骨摔骨折后,更是比皇帝还难伺候。
她不想让小辈看笑话,恶狠狠瞪了眼谢德平。
谢德平哼了一声,歇气了。
孟竹给老两口冷静的空间,拿着暖水壶,带上清川和青禾赶紧溜了。
“姑姑,太姥爷,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刚出病房,一向内敛的清川都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我也觉得,太姥爷还说我呆,我才不呆,妈妈说过我是最聪明的小孩。”青禾也学着两个老人哼了一声。
青禾的记忆力确实好,两三岁时发生过的事情她都记得,父母去世没给她留下太大的创伤和阴影,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活泼开朗,属于乐天派,主要还是多亏了清川,每一次他都不让幼小的青禾看到父母去世后的那一幕。
“我以为太姥爷和太姥姥一样,是特别慈祥和蔼的老人。”清川好像有点失望。
他看着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想法太正常了,不仅仅是你,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青禾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三人刚出住院部,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你妈妈提起家里人的时候说过,外婆很温柔,非常博学多才,外公很全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弟弟温文尔雅,智勇双全。这么说来,她确实没提过你们太姥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孟竹忍不住笑起来。
“姑姑,太姥爷好像很嫌弃我们,他会不会赶我们走啊。”清川还是很担心,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变得特别敏感,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反复琢磨。
“当然不会。”孟竹捏了捏他的小手。
“太姥爷看上去很凶,但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他看到你们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要不是顾忌你们在场,他说不定都要哭了。有些人呢,嘴甜心苦,他刚好相反,你们放心和他相处吧。”
来到锅炉房,孟竹拿出住院部的号码牌,顺利接到一壶热水。
而此时此刻的病房里,在郑雅容的帮助下,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谢德平刚躺在床上,就开始念叨起两个孩子。
“怎么还不回来?打个水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去看看,是不是在路上摔跤了。”
“你别乌鸦嘴了,自从你摔跤以后,你看谁都觉得对方会摔跤。刚才在厕所里偷偷抹眼泪的难道不是你?现在又在这嘴硬什么。”
“胡说八道,谁抹眼泪了?你少诽谤我。”谢德平嘴上不饶人,眼睛里的心虚却把他出卖得彻底。
“行,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反正孩子们对我很亲近,也很喜欢我,还送我礼物呢。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礼物也没有,看得出来,孩子们对你很失望。”
谢德平慌了。
他刚想说什么,孟竹突然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病房。
“水来了,特别烫,得晾一会儿才能喝。”孟竹把水倒好,本打算继续去床尾当背景板,却被谢德平叫住了。
“小孟,听说你今年才十七岁,认字吗?”
“认字。”
“那就好,明年开学,你就去三中读书,我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也不适合回老家种地,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见见世面,不要着急结婚生子。”
“三中是高中吗?”
“初中,你上初一。”
孟竹沉默。
第13章 小腿溃烂
“谢外公,我初中已经毕业了。”
“外公就外公,前面加上姓氏干嘛,难听死了,你在乡下学的东西比不上海城的,重新从初一读起,这样中考才不会吃力。”
孟竹再次沉默,她真的不想重读初中,她这么大的年纪,去读初一像话吗?
郑雅容扶额,“谢德平,小竹有自己的亲外公和亲外婆,叫你一声是她有礼貌,有教养,你还计较起来了,我建议你闭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打。”
“你出去看看,每条街的墙上都有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这八个大字。”
“都退休了,还把自己当老师呢?出了学校大门,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学生,真烦人,喜欢说教的臭毛病就是改不了。”
郑雅容抱歉地看向孟竹,“小竹,你别和他计较,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么讨厌。”
“没事,我的外公外婆已经过世了,如果您二位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就直接称呼外公外婆了。”
“不嫌弃不嫌弃,小竹,你不用听他的,早知道我就带你们去逛百货商场了,真烦人。”
郑雅容是真的烦了,她找到护理部,花钱请了一个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请护工很有性价比,他们是卫校的学生,大批知青回城后,城里的工作岗位成了稀缺资源,为了解决一些卫校学生的就业问题,医院就开辟了护工这个岗位,护工的工作包括帮助病人翻身,复健,打饭,洗脸洗手洗脚,搀扶着去上厕所……
她花了钱,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今晚上她就不送饭过来了,免得又被他说教。
看到郑雅容动真格,谢德平安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见郑雅容忙着收拾东西,压低声音冲孟竹说道,“海城的中学都要学习外语,你直接去读高中,百分百跟不上课程,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孟竹其实会说外语,但她不能在谢德平和郑雅容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表示自己会考虑。
“老郑,你去帮我叫一下我的主治医师,我想出院。”
郑雅容不同意,“医生说了,髌骨骨折的患者术后需要住院半个月,你这才第六天,不符合出院标准,我去叫院长都没用,你还是老老实实住院吧,我已经给你请护工了,满足你的愿望。”
谢德平看她态度坚决,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很想回家和两个曾孙多相处,不过郑雅容说得对,这两个孩子对他的印象好像不太好,两人都没有送礼物给他。
想到这,他扭动着五官,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朝着两个孩子道:“清川,青禾,到我这里来。”
清川虽然觉得太姥爷的笑容有点慎得慌,但还是听话地过去了,青禾犹豫了一下,看到孟竹点头,才慢吞吞跟在她哥哥后面。
郑雅容在整理谢德平换下来的衣物,孟竹坐在床尾,观察着病房里的其他人。
“别再劝我了,如果我腿没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腿没了就不是完整的人了,死了阴曹地府都不收,行了,都别哭了,收拾东西回家吧。”得了老烂脚的老爷子突然爆发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郑雅容也走过去安慰了几句,还劝他一定要接受治疗。
“还治什么治啊,不治了,浪费钱还遭罪,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完完整整地死,我早就说我不治不治,你们一个个非要逼着我过来治,现在还要把我的腿锯断,你们是得了孝顺的好名声了,想过我没有,腿没了,我就是废人了,工作保不住,将来死了,阎王爷都不收我,我成孤魂野鬼了。”
“嘘……爸,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
“我就要说,你们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从二楼跳下去,运气好直接摔死,要是运气不好,摔成残疾或者植物人,那才是真遭罪。
孟竹起身来到老爷子的病床前,见他盖着厚重的被子,咳了一声,朝着众人说道。
“大家先别急,老先生,我刚才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儿了,你要是不介意,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在乡下学过几年中医,曾经遇到过得你这种的病人。”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信孟竹有这个本事,因为她太年轻了。
但孟竹礼貌询问了,他们也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会儿,老爷子还是把被子掀开了。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面不改色,弯下腰仔细观察。
见她毫不嫌弃地左看看右看看,老爷子的家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受不了这股腥臭味,这小姑娘倒是厉害,仿佛鼻子失灵一般,凑近闻都没有反应。
“老先生,你的情况有点严重,但还不至于截肢。”
“什么?”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孟竹胡说八道。
毕竟医院的医生都说他的腿溃烂到骨头了,再不截肢,就要溃烂到膝盖,或者直接溃烂到大腿。
“在中医里,你这病叫臁疮,俗称老烂腿,它是由下肢静脉曲张或外伤感染引发的,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你这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瘀血性溃疡,只要没有癌病,是可以治愈的,而且不用截肢。”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老爷子忍不住点头。
“我就说不用截肢,他们非要我截肢,肯定是嫌弃我的腿化脓后有臭味。”
“爸,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给你治疗的是骨科最好的大夫,这个小姑娘只是学过中医,她又不是正经大夫,再说了,中医早就被淘汰了。”
不信任的眼神和语气让孟竹有些心梗,但她并没有反驳。
毕竟看病是双向选择,她出于职业道德,给出她的诊断,病人要不要听她的建议,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你们可以多找一些医生诊治,海城应该有厉害的中医,我相信有经验有能力的大夫,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个病。”
“好大的口气。”一道带着愤怒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医生被几个年轻医生簇拥在中间,几人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孟竹。
“小姑娘,你刚才说钱大爷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愈,那好,能不能请你说出你的治疗方案。”
第14章 治疗方法
“陈大夫,您别听她瞎说,这小姑娘说在乡下学过中医,认为我爸的小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不是信口开河嘛,中医都被淘汰多少年了,再说了,我爸的腿都烂到见骨了,除非有神仙吃的灵丹妙药,不然也不可能重新长出肉来啊。”
老爷子的儿子不想得罪做手术的主治医师,急忙把孟竹推到旁边,言语间还不忘拉踩一番。
“下肢溃烂是很难治愈的,尤其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溃烂。”
钱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叫陈非凡,半年前刚从国外回来,如今是海城二院的最权威的外科医生。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严肃,倒也没有看不起孟竹的意思。
“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你有治疗下肢溃烂的办法吗?还说不用截肢就可以治愈,我们陈主任在国外学了十多年西医,他都没有见过用药就能治愈老烂脚的例子。”
刚才让她说出治疗方法的年轻女医生又开口说话了,孟竹并没有在意她眼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上思索了几秒钟,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谢德平突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陈医生,这是我们家的一个小辈,她以前住在乡下,应该是在见过类似的病,乡下地方蚂蝗,蜈蚣,毒虫也多,被叮咬后也会烂脚,她看到别人用草药治疗后有效果,出于对这位老先生的关心,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你别和她计较。”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郑雅容把孟竹拉走。
“刚才我们都听到了,她能准确说出钱大爷的脚是下肢溃烂,她还知道静脉曲张,看来,她真的见过同样的病,大爷,您别拦着,让她说说呗,要是方法管用,钱大爷的腿就不用截肢了。”
“用新鲜艾叶,蒲公英,野菊花煮水,煮过的水放凉后清洗患部,如果创面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腐肉脱落后,换成生肌散,创口周围如果有湿疹,得搭配青黛膏一起使用,每次用药后,得用绷带缠缚整个小腿,每天都要换药,溃烂不严重的患者不需要内服其他药,若是溃烂严重,需要搭配一副清热解毒的草药内服。”
孟竹说完,静静地看着质疑她的众人。
“什么红油膏,九一丹,生肌散,从来没听过这种药的名字,文邹邹的,你从古文里学来的吧?”
有人再次质疑。
“所有学中医的人都知道红油膏,九一丹和生肌散,你不信,可以去外面找一家国营中药铺,他们都知道这些药的配方,这是公开的千古名方,不是秘方。”
“小姑娘,你给我治吧,我不想截肢。”钱大爷打定主意要保住他的腿,完全不理会医生和儿女难看的脸色。
“钱老先生,您的腿溃烂见骨,如果用乱七八糟的草药治疗,创面很容易感染,后果不堪设想。”陈非凡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看向孟竹的眼神中,除了审视,还多了一丝厌恶。
孟竹也不怵他,淡定地和他对视着。
“爸,你别胡来,腿要是感染了,就不是截小腿那么简单了。”
“是的,一旦创面感染,很可能会造成肾脏衰竭。”年轻女医生接话。
“爸,你听到没有,乱用草药会造成肾脏衰竭,你还是老老实实截肢吧,你那个工作实在不行就卖了。”
知青回城,卖工作成了一桩普遍交易,原本几百块就能买到的普通岗位,现在已经涨价到1200。
1200块钱在1979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敢卖我的工作,你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钱老爷子一听儿子要卖他的工作,顿时怒火中烧,抡起枕头就朝着他儿子砸过去。
“我就是不截肢,就算治不好,我也认了,反正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这条腿进棺材,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回家。”
几个医生还想去劝他,却被钱老爷子砸过来的东西误伤,几人赶紧躲到门后。
“钱先生,治病是双向选择,既然你父亲选择出院,那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陈非凡看了眼孟竹,继续道,“但如果他乱用草药治疗,出现任何症状,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走了。
年轻女医生看到他离开,冲孟竹嗤笑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爸,你闹够了没有,这下好了,你把医生都气走了,要是你这腿出问题了,谁帮你治?”
“她。”钱老爷子指向孟竹,理直气壮道。
“她不是说了嘛,我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
“你还真信她,你疯了?”钱老爷子的家人都气无语了。
谢德平拉了拉郑雅容的衣袖,他觉得钱老爷子和孟竹都疯了,一个敢出手治,一个敢让她治。
两个都是不怕死的。
“我都跟你说了,小竹医术很好的,我今天在家里晕倒,四肢都硬了,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谢德平翻了个白眼,“你也疯了,你不看看她才几岁,她治好你,只能说明她有医学基础,不代表她能其他治疑难杂症。”
郑雅容现在对孟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谢德平在泼冷水,又瞪了他一眼。
“你别急着下定论,反正我支持小竹。”
谢德平绝望地拍了拍额头,拄着拐杖走向病床。
“老先生,你真要我帮你治腿?”
“废话,医生都跑了,我不找你找谁?你记一下我家的住址,咱们从明天开始治疗,要是治好了,我跪下谢你。”
“那倒不用。”孟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那我给你钱,你要是帮我保住这条腿,你就保住了我的工作,我这条命,我给你三我个月工资。”
这老大爷也挺有意思。
孟竹从包里拿出纸笔,记下了钱大爷家的住址,看到钱大爷精神抖擞地指挥家里人收拾东西要出院,她正了正神色,下定决心要从大爷这里赚走他三个月工资。
钱大爷一家收拾东西出院后,病房里就只剩下谢德平和中间那张病床上至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年轻男人。
“我们也回家了,反正护工给你安排上了,明天下午我们再来看你。”
“这就要走了?”
两个孩子还没把礼物送给他呢,谢德平急了。
第15章 特殊礼物
孟竹发现谢德平一直盯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挎包,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要礼物了,赶紧凑到孩子们耳边提示他们。
“太姥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清川比较老实,听到孟竹的提示,立刻从包里拿出另一袋花籽和一张纸。
“这包是报春花的花籽,这几天就可以栽种了,等春天一到它就会开花,报春花是蓝紫色的,特别漂亮。我们在乡下的时候,等报春花开花,就会编一个草帽,把花插在草帽上面。”
谢德平听完眼睛都红了,“好,等太姥爷回家,咱们一起把它种在院子里。”
“还有这个,这是我写给太姥爷的。”
清川把纸递过去后,立刻躲到孟竹身后,他害羞的样子逗笑了谢德平,等他展开折叠起来的纸张,当看到上面的字,他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情绪,直接摘下眼镜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暴躁的老头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脆弱的另一面。
孟竹揉了揉清川的头,然后示意青禾上前。
青禾掏了很久,从包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个给太姥爷,你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和它说话,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它,说完就会开心了。”
谢德平哑然失笑,“你们兄妹两个的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
孟竹在一旁有些小小的窘迫,原主准备把两个孩子丢给谢家后就去找男主,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导致她现在一个人空手入住谢家。
“还有一份。”她正在思索回头应该准备什么礼物给两位老人时,清川突然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相片。
这是谢海棠去世前几个月,孟君带着她和两个孩子,还有原主去市里的照相馆拍的全家福和一些单人照。
谢德平和郑雅容突然看到照片,两人都呆愣了几秒钟,随后拿过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海棠变化很大,瘦了,头发剪短了,笑容也多了。”
“这家伙长得倒还算可以,就是这头发有点丑。”
孟家有自然卷的基因,孟竹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回到谢家照镜子的时候她才那么震惊。
因为前世的她,也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
“卷毛多好看啊,清川和青禾都是卷毛,小竹好像也是。”
谢德平哼了一声,“就他不好看。”
两人看了很久,都舍不得把照片还给清川。
“太姥姥,太姥爷,照片就放在家里吧,不用给我了。”清川大度地做出决定。
“好,等会咱们去百货商场买相框,把照片全部放在客厅好不好?等你们舅舅回家,咱们再去拍一张全家福。”
清川点头,“好。”
收好照片,郑雅容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孟竹姑侄离开了病房。
几人离开前,谢德平特意交代孟竹,不能去给钱大爷治病,他担心孟竹把人治死后被抓去吃花生米。
虽然医术不被信任,但这种被视为家人才会有的关心还是让孟竹非常感动。
她决定去买点毛线,拿出她的看家本领,给两位老人各织一件毛衣,冬天到了,穿上毛衣会暖和一些。
——
二院不远处就有一个百货商场,这个商场是民国时就建造的。
“只要有钱有票有外汇券,百货商场里什么都能买到,还能买到国外的东西呢。”郑雅容压低声音道。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手表,收音机,热水器,缝纫机,电风扇……不过都非常贵,一台12寸的电视机要400块钱,14寸的更贵,要500块。”
孟竹刚穿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的293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没想到都买不到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咱们待会去二楼和三楼逛,一楼卖家电,家具,灯饰。二楼卖日化用品,文化用品,食品。三楼卖布料,毛线,床上用品,背包,衣服鞋子,首饰发饰……”
郑雅容一边走,一边给三人介绍着商场里能买到的东西。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人依旧很多,从去年开始,经济慢慢放开后,大多数人的口袋里都有一点小钱了,偶尔也能进商场来消费消费。
二楼的日化店里人也多,洗头膏,洗脸膏,牙膏,沐浴露,身体乳,护肤的乳霜……
郑雅容进去就是买买买,每个人都有一份。
“书包先不买了,明年九月份入学咱们再买,走,上三楼。”
孟竹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这年头没有塑料袋,东西都是放在五颜六色的网兜里面,买了什么东西别人一目了然。
三楼人更多,但大多数人都是来买布料的,如今买得起成衣的人家并不多,一套成衣可不便宜。
郑雅容给清川和青禾买了两套棉服,轮到孟竹时,她说什么都不要。
“外婆,我穿嫂子的衣服就行了,您如果要给我买,我就不住在家里了,我搬出去租房子。”
她拿出杀手锏,郑雅容才放弃。
“不买衣服可以,必须买两双鞋子,冬天穿布鞋会长冻疮,海城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是雨水特别多,你穿布鞋都出不了门。”
在她的坚持下,孟竹才接受了两双新鞋子,一双皮靴,一双雨靴。
看到有店在卖发饰,孟竹看着青禾头上绑头发的毛线,带她过去挑了起来。
“多挑几个,姑姑送给你。”
青禾挑了一个红的,一个绿的,孟竹觉得她眼光挺好。
青禾的发圈买了,也得给清川买一个玩具。
孟竹看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个好玩的。
等她回到郑雅容正在挑选的布料店,把一个铁皮青蛙递给清川。
“姑姑送你的,喜欢吗?”
清川眼里的惊喜再也藏不住,他接过铁皮青蛙,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掌心。
“喜欢,谢谢姑姑。”
“今晚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它说悄悄话哦。”孟竹把青禾哄谢德平的那番话照搬过来来哄清川。
郑雅容还在挑布料,短时间内估计不会结束,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毛线店,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走,咱们去毛线店,我要给太姥爷和太姥姥各织一件毛衣,但是你们要先替我保密,知道吗?”
第16章 商场救人
这个年代的毛线并不便宜,主要有三种,合成纤维,如腈纶线,涤纶线。植物纤维,如棉线,亚麻线。动物纤维,如羊毛线和马海毛。
羊毛线和马海毛的价格比较贵,18块钱一公斤,棉线和亚麻线是12块钱一公斤,腈纶线和涤纶线是8块钱一公斤。
一件男士毛衣大概需要500—700克毛线,女士毛衣则350—600克。
颜色倒是有很多选择,毕竟海城有很多棉纺厂。
孟竹用所有的布票买了一斤半山羊毛线,一团紫色,一团驼色,织两件毛衣应该绰绰有余,如果有剩余的,到时候给清川和青禾各织一条围巾。
得想办法挣钱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但以目前的就业情况来看,想找一份好工作并非易事。
要不去郊外挖药材?早上从火车站坐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发现海城有不少中药铺,而且店外面都挂着收药材的牌子。
这两年做小买卖已经不算投机倒耙了,郊区的村民也能把自家种的蔬菜背到城里卖个好价钱,二院门口就有好多人在卖包子馒头和瓜果。
说干就干,孟竹决定明天早上先去郊外的山上看看,顺便挖点新鲜艾叶和蒲公英,野菊花恐怕不好找,得去农户家看看,毕竟她已经答应钱大爷帮他治病。
而且钱大爷说了,只要治好他的老烂腿,他愿意付三个月的工资给孟竹。
把毛线放进挎包,孟竹拉着清川和青禾准备回布料店找郑雅容。
“我就是要买那个小汽车玩具,给我买,不给我买我就不回家,快给我买……”
布料店内,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的母亲没理他,正在挑一块大花布料。
郑雅容已经挑好布料了,售货员帮她裁剪好后,用绳子绑住,放在网兜中,孟竹急忙走过去顺手提过布料。
“我来我来,你已经拎太多东西了,这些布料我来拿。”
“外婆,没事的,我拿吧,你拉着清川和青禾,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重,我力气特别大。”
说着,她还往上提了提,看到她一脸轻松,郑雅容不再坚持,急忙拉过清川和青禾。
“你们两个乖乖的,不能乱跑知道吗?商场人很多的,要上厕所必须告诉太姥姥和姑姑,我们带你们去,不能和陌生人走,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半年前翠和园有一个小朋友就被拐走了,拐他的人贩子给他吃了昏睡不醒的药,被火车上的乘警发现,这才找了回来。”
清川和青禾被吓得立刻乖乖站好。
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郑雅容打算回二楼买一些糖果就回家,几人刚准备下楼,就听到布料店里传来一阵哭喊声。
“小辉,小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妈给你买玩具,咱们现在就去买。”
孟竹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哭闹着要买玩具的小男孩此时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双眼更是不受控制往上翻,围观的群众被吓得纷纷后退。
“有没有医生啊?救救我儿子,医生,有没有医生……”
小男孩的妈妈抱着孩子崩溃大哭,周围的人也不敢上去施救,有几个小孩子已经被吓哭,一时之间,整个三楼陷入混乱。
“外婆,我过去看看。”
孟竹提着大兜小兜大步朝着布料店走去,郑雅容没有犹豫,拉着两个孩子立刻跟上。
“小辉,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妈妈答应给你买玩具,你快起来。”
小男孩的母亲已经被儿子的状况吓得浑身发软,她一边哭喊着找医生,一边摇晃着儿子的身体。
“你别摇晃他。”
孟竹把东西放在地上,从女人手里把手脚僵直,意识模糊的小男孩解救了出来。
结合他刚才大喊大叫,情绪激动地找母亲要玩具的情形,孟竹迅速判断出小男孩这是气急攻心,一时没有缓过来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
“谁有口罩?”
孟竹朝着人群大声道。
“要口罩做什么?”
“小姑娘,你是不是医生啊?你不是医生不要乱动病人的。”
“这孩子是中邪了吧。”
“安静。”孟竹大吼一声。
“谁有口罩借用一下,这孩子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体内二氧化碳排出过多,得用口罩救命。”
“我有口罩。”
“我也有。”
前几年全国都在搞防病知识宣传,好多人都会随身携带口罩。
果然,孟竹刚向众人求助,好几个人就从包里拿出口罩递给她。
孟竹接过一个小女孩的口罩,给小男孩戴上后,开始指挥他的母亲和她一起揉搓小男孩僵直的手脚。
过了几分钟后,小男孩终于缓了过来,而他的母亲也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抱着他失声痛哭。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孟竹趁机给小男孩把了脉,没其他问题,她也就放心了。
“孩子没事了。以后他一旦情绪激动,你得和他好好沟通,而不是放任他一直大喊大叫发泄情绪,不然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女人连忙点头,“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真的快被他吓死了,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自责,其实很多人情绪失控后都会这样,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按我刚才的办法,给他戴上口罩,让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好,我记住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口罩是那个小女孩的。”
女人又和小女孩以及她的家人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小男孩被救了回来,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夸起了孟竹。
“小姑娘妙手回春啊,了不起哦。”
“口罩也能救命,我得记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我还以为这孩子中邪了呢,没想到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发病,看来以后要控制情绪了。”
……
“咱们走吧。”孟竹提上东西,走到郑雅容和两个孩子面前。
没想到来逛商场又救了一个人,只是,孟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扫把星还是白衣天使了。
第17章 连环凶案
回到翠和园的几人都有点累了,尤其是郑雅容,不过她今晚不需要给谢德平送饭,也不用去医院陪护,还有两个小曾孙一直陪着她,想到这,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清川,青禾,和太姥姥一起把相片装上吧,以后有人来家里做客,就能立刻看到了。”
郑雅容把糖果全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孟竹立刻叮嘱两个孩子。
“一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牙齿会坏,不仅会变得黑黑的,还会长蛀牙。”
“糖果不能多吃,可以喝糖水吗?家里有红糖,麦乳精和蜂蜜。”
郑雅容不想在吃方面过于严苛,一想到两个孩子在乡下可能都没怎么吃过糖,她心里就特别难受。
“红糖和麦乳精偶尔可以吃,太小的孩子不建议吃蜂蜜,清川可以,青禾长大一点儿再吃,好吗?”
青禾点头,“好,我只喜欢吃肉,我可以永远不吃糖和蔬菜。”
“不可以,蔬菜必须要吃。”
青禾一脸生无可恋,“等我长大了,我要天天吃肉,永远不吃蔬菜。”
“不吃蔬菜你就拉不出粑粑,粑粑在你肚子里越存越多,你就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孟竹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如果不想找医生,姑姑也可以帮你在你肚子上扎几针,你就可以拉出粑粑了。”
“我不要扎针。”
青禾一想到肚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针,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要不要吃蔬菜?”
“吃。”
“这可是你说的哦。”
——
饭后,清川拿着一张报纸看上面的图,郑雅容拿出今天买的布料,开始计划要做几件衣服,青禾在听收音机里的广播,孟竹也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鞋子洗了。
收音机里在播报这几个月发生的连环杀人案,还提醒广大女性市民,深夜不要独自外出,独居的女性更要关好门窗。
“可怜哦,这都第五个了吧,凶手还没抓到。”
郑雅容听着叹了口气,“这杀千刀的凶手,也不知道会不会收手。”
dNA技术还没有引进国内,如果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戴了手套,那破案就更难了。
据说凶手下手时狠辣迅速,先是一刀割喉,受害者死后,才泄恨似的在其身上乱砍,最后再切走受害者的右手小拇指。
这些被害的女性年龄都在18岁到40岁之间,除了年轻,独居,在深夜独自出行外,再无其他共同特征。
她们的职业,被害时身上穿的衣服以及社交圈都不一样。
孟竹上一世虽然看了不少悬疑电视剧,但她并不是警察,也推不出凶手的意图。
毕竟被害人身上的钱财并没有丢失,也没有被侵犯。
“青禾,你不害怕吗?”见青禾一直在听这个凶案的播报,孟竹有些诧异。
“不怕啊,姑姑,里面说抓到人有奖金。”
还是个小财迷,孟竹哑然失笑。
“警方都抓不到人,市民就别去凑热闹了,那可是凶杀案的凶手,杀人不眨眼的,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专杀年轻女孩的凶杀案,这种人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心理很不正常。”
孟竹赞同地点了点头。
“青禾,不听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青禾虽然不怕,但太姥姥不允许她继续听,她还是乖乖地换了个频道。
“对了,外婆,我明天早上打算出去一趟。您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从翠和园到郊外的路线,我担心会迷路。”
孟竹拿着笔,打算把路线画下来。
“你要出门?小竹,这个杀人犯没被抓住之前,你不要一个人出去。”
“外婆,如果一辈子抓不到它,那我一辈子都不能单独出门吗?虽然这个凶手很可怕,但它只在夜间作案,白天出门不会有事的。”
“那你要去郊外做什么?郊外全是山,前几年还有黑熊从山上下来找吃的,后来,有关部门在山下放了好几天烟花,才把黑熊赶到深山去。”
孟竹前世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辨别草药,还去乡下住过几个月,也曾在山里独自过夜,工作几年后,因为一次医闹,她被迫辞职离开医院,为了疏解苦闷,她又去乡下待了几年,若不是后来又被医院请了回去,她可能会一直待在乡下,做一个简简单单的采药人,总的来说,她有比较丰富的野外经验。
对于大山,她敬畏,但不惧怕。
“我已经答应钱大爷明天去帮他治腿,但在这之前,我想去郊外的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
“药铺能买到草药吧,我以前看到有人背着草药来中药铺卖。”
“应该可以,但我还是想自己去找,外婆,您不用担心我,我在乡下长大,对大山很熟悉,如果遇到野兽,我也能跑得很快。”
虽然有吹牛的嫌疑,但孟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能力。
见她坚持,郑雅容只好同意,不过还是再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得在午饭前回家。
“这个给你,一定要戴着,十一点必须回家,不然我就去山上找你。”
郑雅容回了一趟房间,拿来一块手表,直接给孟竹戴上。
这年头,手表属于奢侈品,除了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普通人是买不起手表的。
“外婆,我有时间观念的,不需要手表。”
“出门在外,戴着手表更方便,不要拒绝,反正这块表放在家里也没有人戴,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院子里的自行车,你要是会骑车,你就尽管骑,老谢的腿摔骨折了,一年内他是不可能骑车了,我就更不用说了,这把老骨头走路都累,这辆自行车如果没人骑,一直放着也会生锈。”
“您放心,我会好好爱护的。”
无论是手表,还是自行车。
经过一天的相处,郑雅容也看出孟竹的性格特别好强,年轻人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谢家白吃白住。
所以她决定支持孟竹去做想做的事情。
“小竹,今天老谢和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赞同,等明年夏天,你就去三中读书,自从知青回城,工作是越来越难找了,还是得考一个好大学。”
“我会上大学的,我还要上最好的大学。”
第18章 交换心愿
深夜,孟竹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有两股记忆在打架,搅得她脑袋疼。
孟竹试图通过催眠自己来入睡,可她静不下心来,心里更是烦躁得不行。
独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穿越后的不安开始后知后觉。
听着窗外的风声,孟竹忍不住审视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虽然上一世她已经活了几十岁,她不再年轻,没有伴侣,没有子女,所取得的成就也不过是往日辉煌,她努力奋斗的一生,回头来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当她穿成另一个人后,哪怕她的容貌,身高,声音都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哪怕这个人年轻了几十岁,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惶恐。
惶恐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不可否认的是,惶恐中,她又有一丝窃喜。
窃喜人生能够有机会重来一次。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孟竹忍不住在深夜心烦意乱。
就在她第n次默背《道德经》时,隔壁突然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孟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原以为两个孩子要去楼下上厕所,没想到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孟竹急忙起床开门。
“怎么啦?是不是想上厕所又不敢下去?”
孟竹看他们穿着单薄的睡衣,立刻返回卧室拉下灯线,“先回去穿上外套,姑姑拿手电筒,我陪你们去上厕所。”
“姑姑,我和哥哥不想上厕所,我们睡不着,想和你一起睡。”
孟竹闻言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赶紧进来吧,姑姑刚好也睡不着,咱们三个可以聊会天。”
两人得到邀请,立刻雀跃进屋。
孟竹躺在中间,清川和青禾一人抱着她的一只手,紧紧挨着她。
“姑姑,明天你出门能不能带上我们。”
清川睡不着的原因在这里,他一想到孟竹明天一个人出门,留他和妹妹在太姥姥家里,心就特别慌。
父母相继去世后,姑姑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也成了清川的主心骨,兄妹两已经习惯和姑姑相依为命,哪怕分离几个小时,他还是会感到焦虑和不安。
“姑姑明天早上要去郊外的山上,看看能不能挖到药材,我想着卖药材赚一点钱,虽然我们在谢家不愁吃喝,但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清川,你是大孩子,又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姑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你们的姑姑,但只是谢家的亲戚,太姥姥和太姥爷善良又心软,愿意让我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但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不然会辜负他们的善良,也会伤害你们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知道了吗?”
清川点头,“可是,我不想让姑姑一个人去山上,如果你遇到黑熊怎么办?”
“姑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福泽深厚,一辈子顺风顺水,黑熊看到我都要绕路,放心吧,姑姑属虎的,老虎可是山中大王,山里的动物看到我都要立正问好的。”
清川瞪大眼睛,“真的吗?那我是属什么的?”
孟竹退推算一番后,忍着笑意道,“你属老鼠的,属老鼠也很好啊,很有福气的,机敏,聪慧,还很勤劳,我们清川就是这样的孩子。”
“姑姑,那我呢?”
“你和姑姑一样,都是属虎的,咱们家厉害了,有两只老虎呢。”
“那我可以和姑姑一起上山。”
“不可以。”
孟竹瞥了眼人小鬼大的青禾,“你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老虎,你要是进山,会被黑熊吃掉的。”
见两人还不死心,孟竹打算用金钱诱惑他们,“等我挖到药材,你们帮我一起处理,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三个二八分,要不要和我合作?”
“能赚很多钱吗?可以买到很多肉吗?”青禾对钱没有概念,但她对吃肉很执着。
“当然啦,等赚到大钱,我们带太姥姥和太姥爷去国营饭店吃大餐,到时候青禾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清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知道哥哥最想要什么。”青禾嘿嘿一笑。
“不许说。”清川急了,起身就要去捂青禾的嘴。
“哦哟~你们兄妹居然背着我有小秘密了,好吧,让我猜猜,清川想要买书?”
“不是不是,姑姑没猜对。”
清川瞪了眼青禾,紧张地咬起手指头。
“想买礼物寄回去给村里的小伙伴?”
“不对不对。”
“想上学?想交新朋友?”
“错错错。”
“想去玩?”
“哈哈哈……”
孟竹一脸挫败,“姑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作为交换,我也说一个心愿。”
“哥哥想要一只小狗。”青禾说完,躲在孟竹怀里偷笑。
“你想要一只小狗?”孟竹惊讶地看着清川,记忆中,孟家并没有养过动物,倒是村长家有一条特别凶的大黄狗。
“现在不要,等我长大了再说。”
被说出心里的愿望后,清川有些害羞,他担心这个愿望会麻烦到别人,立刻保证现在还不想要。
孟竹搂过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小狗的。”
除了努力赚钱,努力考大学,她现在又有了更大的目标,买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让清川在里面养一只喜欢的小狗。
“姑姑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青禾嘟嘴,“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了?失眠的夜里我只想赶紧睡着。”
“好吧。那我们睡觉吧,姑姑如果睡不着,我唱歌给你听。”
青禾小声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在她稚嫩的歌声中,孟竹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迷雾中,孟竹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孟竹朝着对方走去,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近到马上就能触摸到对方的时候,她和前面的身影突然融为一体。
“孟竹,谢谢你的到来,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你是谁?”
“我是孟竹,我就是你啊。”
……
孟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浅浅的呼吸声让她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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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进山寻药
孟竹不清楚海城人的口味,做早餐的时候,她按照前世的习惯煮了粥,做了鸡蛋饼。
等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起床,早餐也出锅了。
“小竹,你怎么起这么早?年轻人要多睡觉,睡眠充足身体才会好,冬天这么冷,等太阳出来再起床,家里也没事做,可以多睡懒觉。”
“我习惯早起,平常六点钟就起来了。”
前世,孟竹一直坚持早睡早起,早上去跑步,晚上去游泳,周末打羽毛球或者爬山,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很好。
“外婆,您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很喜欢下厨。”
“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老谢出院之前我们一起做饭,咱们可以做一些桃溪村的美食,我一直很想尝尝,等老谢出院,就让他做饭。”
郑雅容突然凑到孟竹身边悄声道,“我嫁给老谢之前就提了一个条件,结婚后他负责做饭,他答应后,就做了一辈子的饭,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孟竹朝着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如此驭夫有道,确实厉害。
“还好海棠和邵琨的性格不像他,你昨天也见识到了,老谢就是粪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邵琨的性格随他母亲,特别软和内敛,小时候还特别爱哭鼻子,还很容易害羞,他说要去当兵的时候,我和老谢都不同意,怕他吃不了这个苦,那孩子长得白净,小时候还经常生病,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军人。”
想到失去联系的谢邵琨,郑雅容的心情又低落了。
孟竹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谢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这两年全面放开,街上也开了几家香烛店,谢德平摔伤住院后,一向信奉科学的郑雅容也去买了些东西回来,在家里虔诚地烧香跪拜。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亦或者是祖坟出了问题,还是得罪了小人,害得谢家人接连出事,接连倒霉。
“对,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等他回来,我们还要去拍全家福呢。”
孟竹给她平缓情绪的空间,转身出了厨房,来到卫生间督促两个孩子洗脸。
“洗脸后擦一点昨天太姥姥给你们买的润肤霜,唇膏也要擦,冬天很干燥,脸和嘴唇很容易皴裂,严重的还会裂开流血。”
孟竹蹲下身帮青禾整理着外套,棉服是昨天在百货商场买的,特别厚实的花棉袄,穿着特别喜庆。
“手套也要戴上,小心长冻疮,手指头长冻疮后关节会变粗,关节变粗是不可逆的。”
孟竹又帮清川整理了一下帽子。
“如果没有太姥姥陪同,你们俩不能出门,现在海城有很多流动人口,一些人贩子会打着送糖的名义把小孩子骗走,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了吗?”
清川认真点头,“姑姑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你要早点回家。”
“知道啦,等我挖草药回来,咱们一起赚大钱。”
青禾在一旁蹦蹦跳跳,“赚大钱咯,赚大钱咯。”
早餐后,孟竹拿着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小锄头和麻袋,骑着自行车,在一老两小的目送下出了10号院。
广播说今天的海城只有10c,孟竹包裹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早晨的雾气依旧很重,十米开外男女难辨,孟竹抹掉睫毛上的雾水,骑着二八大杠努力往前冲。
不知道绕过多少大街小巷,孟竹感觉腿快要蹬抽筋的时候,她看到了农田和一栋栋低矮的平房。
进山之前,她得先安置好自行车,停在路边肯定行不通,必须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孟竹又骑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山脚,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她把自行车藏在一片杂草丛下,才拿着锄头和麻袋进了山。
山脚下都是大片的松树,松针沾了露水,踩上去就会摔跤,孟竹每走一步之前,都要用锄头把松针扒开。
刚进山几分钟,她就发现好几株枯萎的夏枯草,孟竹用锄头把它连根挖起,用松针抹掉根部的泥土后才丢进麻袋中。
看到收获,孟竹信心十足,她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继续前进。
“哎哟~”
孟竹一时不察,踩到一块悬空的石头,整个人迅速往下滚,她试图抓住手边的树枝,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胸口,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还好她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块斜坡,而不是悬崖,孟竹的右手迅速抓住一根松树枝,腿上跟着使力,最终稳稳挂在树上。
歇了一会儿后,她抱着树干往上挪动,手里的锄头也派上了用场,勾住上面另一棵树的树干,成功脱险后,她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才顺手拔的麦冬。
山中无杂草,认识全是宝。
孟竹擦掉脸上的雾水,继续往前走。
山里非常安静,除了她,还有几只麻雀在树上飞来飞去,孟竹走了一会儿,还发现一棵拐枣树,她尝了一口,拐枣很甜,而且已经熟透了,她折了一小把放进麻袋,准备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尝尝味道,剩余的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当冬天的口粮。
艾草倒是发现不少,但都长老了,有总比没有好,孟竹薅下叶子,放进麻袋的角落里。
“砰砰砰……”
走到半山腰,孟竹突然听到一阵砍柴声,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砍柴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决定换个方向,去另一边找草药。
不过这个决定也让她收获颇丰,刚走了十几米,她就发现一棵五味子树。
五味子也叫乌梅子,山花椒,顾名思义,它结出来的果有五种味道,酸,甘,辛,苦,咸。
五味子是一种药用价值非常高的药材,不炮制也能卖一个好价钱,可以治疗失眠,尿频,咳嗽,哮喘……
也可以代替茶叶泡水喝,能温补肝肾。
孟竹小声喊了句“发财了”,立刻放下锄头,开始摘五味子。
树顶上的她没有摘,依旧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
看着已经被装满的麻袋,孟竹决定见好就收,今天第一次上山就收获多多,不贪心才能细水长流。
“收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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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腰肌扭伤
一麻袋五味子其实也只有几十斤,对孟竹来说并不重。她发现这具身体力气很大,应该是遗传的,记忆中,哥哥孟君也是个大力士。
扛着麻袋,拎着锄头,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回程的时候,她骑自行车可以慢一点了。
孟竹走到刚才听到砍柴声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除了鸟叫,树林里并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对方也回家了。
正准备下山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孟竹害怕是黑熊,屏住呼吸继续听了一会儿。
听了半分钟,孟竹确认有动静,但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她也没办法分辨,声音太微弱了,犹豫几秒钟后,她扛着麻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哎哟,哎哟……”走得近了,孟竹听出是人发出的声音,她用锄头挥开挡路的树枝,怕树枝戳到眼睛,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哎哟……”
跨过一个陡坡,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老婆婆被一篓子柴压着无法动弹,她放下东西迅速跑了过去。
“老人家,您没事吧?”
孟竹提走背篓,看到老婆婆侧着身子跪坐在地上不停喊疼,她猜测是扭到腰或者拉扯到肌肉。
“老人家,您哪里疼?扭到腰还是脚?还是小腿抽筋了?”
“我的腰动不了了,我动一下就疼。”
“我帮您看看,您先不要动。”老婆婆看上去六七十岁,一旦受冷肯定会感冒,但孟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得先确认她的腰到底是怎么回事。
掀开衣服,孟竹在左后腰按了按,老婆婆立刻疼得大叫。
“好,我现在再按一下右边。”
说着,她大拇指重重按了一下。
“没左边疼。”
孟竹了解了,“老人家,我现在搀扶着你慢慢起来。”
孟竹站在老婆婆右边,整个人撑着她的身体。
“好,现在试着左右扭一下腰。”
“疼,特别疼,只要往左就疼得不行。”
“深呼吸试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气,对了,您想不想咳嗽?”
“不想咳嗽,但是只要深呼吸就疼。”
没办法弯腰,没办法直腰,左后腰按压会剧痛,深呼吸后疼痛加剧……
“您这是腰肌损伤,我会一些推拿和正骨,我帮您弄一下,不然您没办法下山,可能会特别疼,得忍一忍。”
“好,我忍得住。”
孟竹让老婆婆站好,双腿分开相距肩宽,两只手臂交叉抱住肩膀,她则站在右侧,右腿往前伸出去,将膝盖抵住老婆婆的右腿膝盖,防止她待会摔倒,将右手抱住老婆婆的胸部,左手放在她的后腰处,大拇指开始往上滑动着按压,她按压的时候,老婆婆忍不住向上抖肩,孟竹抱着她的身体往上提,反复几次后,老婆婆开始用力咳嗽,孟竹看差不多了,左手在后腰处向下反复按压。
“您动一下腰,看看还疼不疼?”按了快三分钟后,孟竹放开老婆婆,让她自己活动一下腰部。
“好像不怎么疼了,也能弯腰了。”
孟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您不能干重活了,不然还会复发,回去后拿热毛巾敷一下后腰,尽量平躺着睡觉,不要侧躺。”
老婆婆一脸苦涩,“我得把柴背回去。”
孟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您先回家,背篓和柴放在这里做一个记号,让您的家人来背。您这腰应该不是第一次扭伤了吧,不能再背重物了。”
“家里没人了。”
听到家里没人了,孟竹愣了几秒钟。
难怪这么冷的天,老婆婆还要山上砍柴,山上时听到砍柴声,她还以为在砍柴的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老婆婆外衣上一层叠一层的补丁,孟竹叹了口气,把背篓扶起来靠在树上,将一麻袋五味子放在最上面。
“我帮您背下去,您走慢一点,要是腰还疼就立刻告诉我。”
老婆婆嘴唇蠕动着,许久后,她说了句“麻烦你了”,就低着头跟在孟竹身后。
为了防止摔跤,孟竹每走一步,都用锄头把地上的松针刮走,然后再回头看一眼老婆婆,看到她拄着一根木头艰难挪动着脚步,孟竹决定先下山,把柴背下去后,再来背老婆婆。
她让老婆婆坐在原地,就立刻往山下冲,等她返回到半山腰时,老婆婆扶着腰坐在地上,应该是刚才又扯到腰了,她疼得满头大汗。只可惜今天没有带针出来,不然就可以帮她扎两针止一下痛。
“您上来吧,我背您下去。”
“小妹,你把我放在山下就行,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衣服湿了,先回家去。”
看着老婆婆愧疚自责的神情,孟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急,您刚才又扯到腰了,得赶紧去医院,不然您这腰伤会越来越严重。”
“不去医院,不能去医院,你别管我了,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你让我自己回家就行,柴放在路边,我回去找人帮我背。”
孟竹没理她,直接背着她往山下走。
现在回家也赶不上吃饭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这老婆婆扔在路边一走了之,她做不出来这事儿。
把人背到山下,孟竹抹掉脸上的雾水,直接往右边小路走去。
老婆婆刚才和她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姓张,夫家姓王,张婆婆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去了战场,一个都没有回来。
老伴前几年瘫了,只能躺在床上,家里没其他人,她就自己山上砍柴,蜂窝煤太贵了,城外的农户都进山砍柴来烧火做饭,张婆婆告诉她,木头烧出来的炭还能卖钱,她想攒点钱,买点粮食过年。
“今年不顶用了,我去年每天都进山,卖了好几袋木炭,今年不行了。”
“我们村叫王家村,有好几百户咧,村子有好十多个鱼塘,虽然都是集体的,但没我们家的份,我们家没劳动力。”
“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到山上去了?入冬后山里没野菜,运气好能挖到山药。”
“张婆婆,我不是去找野菜的,我是去山上挖药材。”
说话间,王家村到了。
第21章 重贫困户
“小妹,走上面那条小路,不要走村里的路。”
张婆婆似乎不想遇到村里的人,那她刚才说让孟竹把她放在山下,她会找村里人帮她背柴也是骗孟竹的!
王家村虽然在海城郊外,但村里的房子都还是低矮的土房,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发芽,透过浓重的雾,孟竹还是看到了不少围起来的池塘。
小路上果然没遇到村里人,但她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点还没回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肯定等急了。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只可惜,手机普及起码要等到千禧年以后。
九十年代其实就能买到手机,但价格昂贵,什么摩托罗拉,爱立信,西门子……但一部手机要两三万,三四万,话费更是贵到离谱,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小妹,到了到了,哎哟,终于到家了。”
张婆婆的家是三间低矮的土房,甚至没有院墙,只要一块小小的泥地院子,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头,有一间土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孟竹把张婆婆放下,扶着她慢慢进入厨房。
“小妹,你坐一会儿,我烧火做饭,你今天帮我这么多,一定要在家里吃饭。”
孟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见过比这更贫穷的家庭,漆黑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碗柜,一个土灶,土灶旁边居然放着卷起来的草席和发黑的被子,灶台里冷冷清清,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孟竹让张婆婆坐下,她找到火柴盒,直接帮她生了火。
隔壁房间的咳嗽断断续续,孟竹和张婆婆说了一声,又折回山脚,把那一背篓柴背回张婆婆家。
“张婆婆,这个叫五味子,是一味中药,果子泡水可以治咳嗽,我听你说王爷爷咳了好几天了,可以喝点这个。”
孟竹还拿了两把五味子给张婆婆,她知道这是孟竹要卖钱的药,只愿意拿一半,孟竹再三劝说后,她接过五味子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您去躺着吧,腰肌扭伤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医治不及时,可能会引发偏瘫。”
张婆婆家里已经瘫了一个,她不能再出事了。
张婆婆擦掉眼泪,一步一步挪回厨房,在孟竹的帮助下,把灶台旁边的草席打开,她艰难地躺了上去。
火已经生好了,孟竹去院子接了一壶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又回到院子里,把张婆婆今天砍的柴火堆放好。
这时,张婆婆家门口有人路过,看到孟竹后,对方有些诧异。
“你谁呀?你怎么在我五爷爷,五奶奶家里?”
张婆婆的丈夫叫王五,村里的小辈就叫他五爷爷,张婆婆就成了五奶奶。
“你又是谁?”
鉴于张婆婆进村时不想看到村里人的神情,孟竹猜测村里人看他们没有儿孙,就经常欺负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孟竹的态度并不好。
“我家在隔壁,我叫王峪山,我爷爷和五爷爷是堂兄弟,我们是亲戚。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在五爷爷家?”
王峪山双手插兜,防备地盯着孟竹。
“我叫孟竹,在山上挖药材时发现张婆婆扭到腰,就把她送回来了。”
“扭到腰?”王峪山一听,从兜里抽出手,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孟竹听到他们在厨房里面说话,就继续堆柴火。
等她把柴火堆放好,水也烧开了。
她冲洗了一下五味子,找到一个口缸,把五味子放进去,再倒入热水。
“这是什么?”
“五味子,一味中药,我听到王爷爷一直在咳嗽,五味子可以治咳嗽。”说着,她就要端过去给隔壁土房里的老人。
“我去吧。”王峪山突然拦住她,强行从孟竹手里夺过口缸。
孟竹也想看看张婆婆嘴里已经瘫了好几年的老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当王峪山把门打开,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这是一件间充满异味的房间,王爷爷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因为不通风,尿味和酸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王峪山回头幸灾乐祸地看着孟竹,“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孟竹后退了几步,缓了一会儿后她才敢呼吸。
“五爷爷,你咳嗽几天了?”
“七八天了,是小山啊,你怎么来了?外面谁在说话?”
“五爷爷,你嗓子都哑了,我扶你起来,你喝点这个水,这是中药,喝了咳嗽就会好。”
孟竹在外面吹了会风,刚才被各种气味冲击后的鼻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王峪山喂完药,走出房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陌生女孩,又钻进厨房和张婆婆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五奶奶都和我说了,你在山上救了她,还把她背回家,谢谢你啊,那个,你是学医的吧?”
孟竹点头。
“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你是小偷。”王峪山抓了抓脑袋,虽然她他也知道,张婆婆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没东西可偷。
孟竹抿了抿唇,“你是张婆婆的亲戚,那你照看一下她吧,她的腰伤比较严重,如果不去医院,得躺着养上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再去干重活了。我得回家了,家里人见我现在还不回去,该着急了。”
“你别急着走啊,五奶奶和我说了,让你留下来吃饭,我去煮红薯。”
“不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孟竹走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一直在挽留孟竹吃午饭,但这个家里,过年的粮食都要攒,孟竹怎么忍心吃他们的饭。
孟竹再三叮嘱张婆婆要静养几天,每天用热毛巾敷后腰来缓解疼痛,还教她用拇指按压痛点。
走之前,张婆婆给孟竹塞了一兜她从山上捡回来而且已经晒干的野软枣。
孟竹刚走出张婆婆家,王峪山突然跟了上来。
“孟同志,你家离这里近吗?”
孟竹疑惑地看着他。
王峪山急忙摆手,“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留一个你的联系地址,你放心,我不做什么,我不是坏人,实话和你说吧,我们村没有医生,进城找医生特别贵,我们看不起,我怕五奶奶出事,到时候方便找你看病。”
第22章 找齐药材
“可以。”
孟竹没有犹豫,把地址告诉了王峪山,还将翠和园门卫处的电话也一并告诉了他。
“你们村的村公所里有座机吗?有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王峪山怕忘记号码,赶紧回厨房拿了根木炭,将号码写在墙上。
“谢谢你,孟同志,我送你出村。”
“叫我孟竹就好,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王峪山搓了搓手背,“你说。”
“你们村有野菊花和蒲公英吗?蒲公英就是婆婆丁。”
今天上山只找到一些艾叶,钱大爷的腿得用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一起煮出来的水清洗创面才有效果。
“我知道哪里有婆婆丁,这上面有一块荒地,我们村的人经常去那里挖野菜,夏天婆婆丁非常多,但现在入冬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野菊花我们家就有,我奶种了一大片,花是黄色的,花朵特别小?”
孟竹急忙点头,“对对对,现在还有吗?我花钱买。”
“有,野菊花要到十一月才会结籽枯萎,我们先去挖婆婆丁吧,野菊花待会我拔几株给你,不用给钱,本来也不值钱。”
没想到做了一次好事,竟然意外找齐了她所需要的药材。
王峪山回家拿了锄头,两人从小路上去,孟竹手里还拎着张婆婆给的一兜软枣,软枣也叫君迁子,记忆中,桃溪村也有软枣,不过村里人都叫它黑枣,孟竹刚才尝了一个,特别甜,很适合当零嘴。
“五奶奶闲不住,一年四季都要上山找东西,她家里只有三分自留地,只能种点红薯,家里没有劳动力就挣不了工分。五爷爷没有瘫之前,他们家靠赶山也能吃饱饭,现在难了。”
赶山就是去山上搜集赚钱的资源,比如挖药材,采蘑菇,采蜂蜜,摘野果,挖野菜……以前管得不严,还能捕猎卖皮子。
“五爷爷是怎么瘫的?”孟竹也随着王峪山一起改了口,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
“我记得他好像是为了修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头当时磕破了,还流了血,他怕花钱,就没进城找大夫,那时候我们村的赤脚大夫还活着,他说找一些蜘蛛网,敷在流血的地方,等血止住就没事了,可过了半个月,五爷爷突然就瘫了,他现在只有头和右手还能动,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这是头部损失,造成颅内出血导致的偏瘫。
孟竹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及时送医院救治,可能就不会瘫了。
“孟同志,呃,孟竹,五爷爷的病还能治吗?”
“二院有两位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他们或许有办法。”
“国外回来的?那医术肯定很好,但请他们看病应该很贵吧?”
王峪山也不抱希望了,他自己家里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也没能力帮五爷爷找医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孟竹,虽然他很想试探一下孟竹的医术,但她还是太年轻了。
“这有一株蒲公英。”
孟竹急忙叫住闷头往前走的王峪山,等他折回来,孟竹已经用木棍把一整株蒲公英挖出来了。
“虽然开花了,但不影响药效。”
孟竹赶紧在四周找了起来,这一片都是密密麻麻的紫茎泽兰,枯萎的艾蒿和鬼针草,孟竹刚走两步,衣服裤子上就粘满了鬼针草。
完了,衣服废了。
“这边有一大片,你看一下够不够?”王峪山看着不远处弯腰摘艾草的孟竹,大声问道。
“够了,挖这些就可以了。”
等两人挖完蒲公英回到村子,孟竹此时的样子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
“今天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凑不齐这些草药,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拿到王峪山拔来的两株野菊花,孟竹真心实意地再次和他道谢。
“没事没事,今天你帮了五奶奶,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大冬天可找不到这么好的野菊花,我看你脸颊上有湿疹,是不是入冬后皮肤就会变成这样?”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我这是老毛病了,从十五六岁开始,每到秋冬就会复发,你说这是湿疹?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妈说我这是以前吃过烤老鼠,所以中毒了。”
皮肤潮红,还有丘疱疹,孟竹发现他一分钟要抓好几次,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舌头发红,这是热毒型湿疹。
“你知道马齿笕吗?田埂上应该能挖到,你去挖一些马齿笕,洗干净后捣烂,敷在有湿疹的地方,每天敷三次,一个星期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其实治疗湿疹有更好的药方,但王峪山买不起那些药,说了也没用,还不如给他开一个简单的方子。
“马齿笕敷在脸上就能治好?”
孟竹点头,“要捣得特别烂,连渣带汁敷在脸上,敷之前把脸洗干净,你不要一直抓,你的手上有很多泥巴,湿疹本来就是过敏性炎症,必须保持干净卫生。”
说完,孟竹朝他挥挥手,“我走了,你记得敷脸,再见。”
快一点钟了,孟竹加快步伐出村,所幸路上没遇到村里人。
车路边的草丛里,自行车和装着五味子的麻袋,还有锄头,都被孟竹藏在里面,她将野菊花和蒲公英塞进麻袋,再将麻袋和锄头绑在后座上,确认不会掉下去,用最快的速度蹬着自行车回家。
而此时的谢家,因为孟竹过了饭点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一直坐在十号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郑雅容也很担心孟竹,她想出去找人,又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刚想把孩子托付给隔壁的邻居,门口传来青禾的声音。
“姑姑回来了。”
孟竹今天刚进入翠和园就收获了比昨天更多的关注,老李头也好奇她后座上的麻袋里装了什么东西,孟竹送了他一把五味子才成功脱身。
刚进入翠和园,孟竹又遇到昨天那群小年轻,看到她狼狈得像个难民,几人还想拦车,却被孟竹轻易躲开,撤离之前,她冲几人竖起中指,附带一枚嘲讽的笑容。
十号院门口的石阶上,两个孩子拄着下巴坐在那里,看到她后,两人像小狗一样扑了过来。
第23章 被出卖了
“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青禾抱着她大哭,清川紧紧拉着她的手,眼睛也是红红的,应该是偷偷哭过了。
“对不起对不起,姑姑因为一些事耽误了,让你们担心了,来,让姑姑抱抱。”
孟竹把他们抱在怀里,顺便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孩子听到张婆婆在厨房打地铺,王爷爷瘫痪在床,两个孤苦伶仃的老人过得这么苦,家里连粮食都没有后难过得不行。
“没有人帮他们吗?”青禾皱眉。
孟竹捏了捏她的小手,“他们村都过得很困难,想帮也无能为力吧,还好隔壁有一个后辈挺关照他们的。好了,进屋吧,我摘了很多五味子回来,你们待会帮我整理一下,我下午要去给钱大爷治腿,顺便把药卖了。”
“我们要发财了吗?”想到能赚钱,青禾立刻擦掉眼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当然了,五味子可是很贵的。”
“小竹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这两孩子从十点钟就一直坐在这里,饭也不吃,就一直在这里盯着。”
郑雅容看到孟竹全须全尾回到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到孟竹膝盖上都是泥巴,衣服和裤子上都是鬼针草,眼里都是心疼和无奈。
“外婆,您别担心,我没事的,我身上这些鬼针草是去挖蒲公英碰到的,今天我很抱歉,我没准时回来,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十点半就打算下山的,但是……”
孟竹又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一遍。
“这么大年纪还要进山砍柴换钱,真是不容易,小竹,你做得对,遇到需要帮助的老弱妇孺,我们一定要力所能及去帮忙,家里有两床棉被已经脱絮了,我原本就想送人,回头有机会,你帮我带去给他们,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能帮一点是一点。”
孟竹郑重点头,“我一定送到他们手里。”
——
孟竹回卧室换衣服,清川和青禾在楼下帮她晾药材,五味子沾了水,得晾干才能去药铺上秤,郑雅容在厨房热饭,下午,孟竹去给钱大爷治腿,郑雅容要带两个孩子去医院看谢德平。
“小竹,我拿一把大门钥匙给你,以后你出门也方便一些。”
“好的,对了外婆,趁天气还没大降温,我想每天都去山上找药材,以后你们不要等我吃饭,我回来的时间没有定数,说不定再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就得耽误好几个小时,两个孩子第一次和我分开这么久,他们今天有点不习惯,有分离焦虑,我已经安抚过他们了,从明天开始,他们会乖乖吃饭。”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小竹,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你这样的榜样,我相信这两个孩子以后也会像你这样勤奋上进,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无论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奇怪的人都要赶紧跑。”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姑姑,这是什么?”
这时,清川拉着青禾进屋了,他手里还拎着一兜软枣。
“这是张婆婆给我的谢礼,秋天的时候,她从山上捡回来的,我吃过了,特别甜,外婆,您去医院看外公的时候,带一些软枣去吧。”
郑雅容很是感慨,“真不容易啊,收集这么多软枣肯定花费了很多时间,回头咱们把她的木炭也收了,让老两口过个好年,软枣我年轻的时候吃过,确实甜,老谢也爱吃这些小零嘴,带一点去给他尝尝鲜。”
午饭是杂粮饭,排骨炖萝卜,煎鱼和杂菜。杂菜在海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什锦菜,也是海城的一道特色菜,五六种蔬菜焯水后加入各种佐料拌在一起,孟竹第一次吃,觉得还挺新奇,但清川和青禾吃不惯,就夹了一筷子。
下午她得早点回来做饭,两个孩子还不习惯海城的饮食,而且郑雅容年纪大了,让她做饭给孩子们吃,孟竹心里过意不去。
饭后,孟竹主动拖地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郑雅容带着两个孩子帮她处理五味子的枝条。
“爬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不去买一把镰刀吧,入冬后树林里肯定结霜了,爬树很容易摔下来的。”
“五味子是藤本植物,不需要爬树也能摘。”
孟竹把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统一放在一个网兜里,五味子放在另一个麻袋,等晾干水份,她给自行车打满气,再次告别三人,拿上钥匙出门了。
“小孟,你又出去啊?你这刚来海城就这么忙,不简单哦。”
李老头看到孟竹,这次他没有废话,爽快开门放行。
“没办法,得找活干啊,我先走了李大爷,回头聊。”
说着,自行车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了。
“这丫头骑车野得很,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老李头在后面嘀嘀咕咕,看到几个年轻人拿着汽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撇撇嘴,小声说了句“败家。”
“李大爷,刚才骑自行车出去的那个人是不是来十号院打秋风的乡下人?”
“小娜,你从昨天问到今天了,她惹你们了?”
李小娜咬着管子吸了口汽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惹我了,昨天她拐弯抹角骂我们,今天她还朝我们竖中指,她这是在故意挑衅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李。”
老李头一边拿起报纸继续看,一边漫不经心道,“她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外地人,胆子这么大,敢主动招惹你们?”
李小娜不说话。
老李头摇摇头,是非对错,他已经看明白了。
李小娜虽然年纪不大,但仗着父母在统计局上班,爷爷奶奶是退休干部,经常在翠和园拉帮结派,谁要是得罪她,保准没有好日子。
看着桌子上那把五味子,老李头眸光微沉。
“李大爷,等那个乡下人回来,你往我家打个电话。”
“等她回来我都下班了。”
“李大爷,咱们可是一个姓,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帮个忙吧,我给你五斤肉票,你孙女不是贫血吗?给她补补身体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小娜眉开眼笑,“好嘞。”
第24章 奇葩店员
翠和园往东两公里有一家承志中医馆,医馆里只有两个员工,一个在嗑瓜子,另一个在扫地。
孟竹把自行车锁好,提着麻袋进入药铺,看到有人进来,嗑瓜子的员工掀了掀眼皮。
“你们好,我是来卖药材的,生五味子怎么收?”
孟竹从麻袋里拿出一把五味子递过去,嗑瓜子的女孩抬起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你这五味子都没处理好我们怎么收?把枝条修理了再拿来卖,是这两天采的吗?”
孟竹点头,“今天早上采的。”
“现在都入冬了,入冬后的五味子药效一般,你这个品相也普通,1块7一斤,要卖的话,修理干净后你下午五点提过来。”
孟竹都气笑了。
“五味子最佳采摘的时期就是九月和十月,现在是十月,这个时期的五味子是最好的,颜色呈紫红色,果肉饱满有光泽,酸甘辛咸苦五味俱全,药效最均衡,无论是炮制还是不炮制,都是入药效果最佳的时期,你和我说药效一般?你学过中医吗?”
而且她前世看过药价更迭表,以京市为例,1979年生五味子是2块8一市斤。1块7一斤,这是把她当大傻子呢。
“你狗叫什么呢?你说谁没学过中医呢?臭外地的,我告诉你这是医馆,不是乡下也不是菜场,我在医馆当三年学徒了,马上就要转正!我说入冬后采摘的五味子药效不行就是不行,一块七,要卖就赶紧的,不卖就给我滚蛋,我告诉你,往这左走五百米就是派出所。”
得了,遇到黑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个外地来的,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三无能力,确实得罪不起一个大医馆。
“我能看看吗?”
扫地的店员看到同事嚣张跋扈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扫把走了过来。
“如果品相上佳,价格好商量。”
“方萍,你一个打杂的敢自作主张收药,你不想干了?”
“经理和张大夫走之前叮嘱我们要看好医馆,有好药就要收,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行,你爱出风头随便你,一个打杂的临时工,连入冬的五味子你都敢收,我就不信经理不开除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刚从农村回城,要是丢了工作,你哥嫂肯定要把你扫地出门。”
无视对方的幸灾乐祸,叫方萍的年轻店员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走到孟竹面前,得到同意后仔细检查麻袋里的五味子。
“你这批五味子品相确实好,一颗烂的都没有,我们医馆有明确的售价表,品相最好的五味子是2块8一斤,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价格,得把枝条剪了称果子。”
价格很公道,孟竹也没有犹豫,爽快卖了。
“这些也要卖吗?”方萍指着另一兜野菊花和蒲公英询问孟竹。
“这些不卖,这是我要拿给一个患者的药。”
“你是医生?”方萍很惊讶。
“我还不是,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中医。”
孟竹把五味子倒在竹筛里,拿过一把剪刀,和方萍一起处理枝条,另一边,嗑瓜子的程敏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翻了个白眼后踢了一脚椅子。
“2块8一斤,真敢收,有些人就等着赔钱吧。”
这时,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听到小孩子吸鼻涕和咳嗽声,孟竹条件反射地抬头。
“大夫,麻烦你帮我女儿抓副感冒药,她咳嗽好几天了,吃了三天土霉素,就是不见好。”
程敏把瓜子放进口袋,拿起口罩戴上后,才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幼童的额头。
“换季感冒发烧很正常,流鼻涕吗?”
“不仅流鼻涕,还流眼泪,前天开始上吐下泻,脸更是红成猴屁股了,我婆婆说闷一晚上被子出一身汗就会好,可连续闷了两天,她咳嗽越来越严重,现在嗓子都哑了。”
“不是简单的感冒,这是发高烧了,再晚两天,你这孩子估计都要烧成傻子了,你们家是不是重男轻女?故意把孩子拖到现在才来看病?”
“没有啊,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我和我丈夫这个月都要上夜班,孩子是我婆婆在带,她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带孩子很有经验的。”
程敏冷笑,“你傻啊,你那恶婆婆这是故意的,让你女儿烧成傻子,或者直接没了,你们不就能生个儿子了吗?”
“大夫,我婆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不是这样的人,你还是先给我抓药吧。”
“不识好人心,我跟你说,你这孩子已经烧糊涂了,得加大剂量,不然烧退不下去。”
说着,程敏开始抓药。
板蓝根,金银花,蒲公英,连翘壳,芦根,山楂,栀仁,生大黄,羌活,陈皮,生甘草。
药方是经典的清热解毒汤,但是,这是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根本不适合幼童。
“等一下,你这是按照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抓的吧?这孩子的症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热,你这样开方不是治病是害命。”
“你有病吧?这是千古名方,你谁呀就敢在这里胡乱质疑,你这乡下人是来砸场子的吧?呵……你说这孩子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那是什么?在乡下认点草药就以为自己是正经大夫了,真是可笑,无知,愚昧。”
这年头有工作的人,无论是什么职业,一个个都把眼睛放在头顶上,孟竹懒得和她计较,直接走到抱孩子的妇女面前,拉起孩子的手给她把脉。
“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不足,肺脾两虚,这不是感冒发烧,是百日咳,孩子是不是接触过咳嗽的病人?”
孩子的妈妈愣了几秒钟后急忙点头,“上个星期,我一个亲戚生病住院,就带孩子去了趟医院,当晚她就开始咳嗽了。”
百日咳是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是由咳嗽时的飞沫传播的,冬夏发病最多,五岁以下的孩子由为多见,而且年龄越小,病情越严重。
“百日咳不仅要吃药,还得做小儿推拿。我帮你开方,立刻抓药回去喝,天冬,麦冬60克,瓜蒌仁30克,橘红15克,蒸百部30克,天竺黄15克,竹茹15克。先开三剂,每日一剂,日服四次。”
? ?今天只有一更,等待试水结果中……
第25章 小儿推拿
“方同志,可以帮她抓药吗?”
方萍回过神来,急忙洗手走到药柜前,刚要抓药,她手顿在那里,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能再说一遍吗?”
孟竹看到桌子上有白纸和笔,“能用一下纸吗?我写下来。”
“可以。”
药铺开方需要处方笺,孟竹不是药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有证书的大夫,所以只能用白纸。
她把刚才的方子写在纸上,又在右下角写上了她的名字,开方时间和居住地址。
趁着方萍抓药的间隙,孟竹让孩子妈妈把幼童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叫呦呦,呦呦鹿鸣的呦呦。”
孟竹在长椅前蹲下,把孩子扶正坐好。
“孩子很乖,名字也很好听。”
孩子妈妈闻言站在一旁擦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上夜班,呦呦的病也不会拖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是普通感冒,你说的百日咳,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百日咳是普通病症,不用着急。来,小呦呦,抬头看着姐姐,姐姐现在要帮你做推拿,会有一点点痛哦,待会你可以哭出来,不用忍着,做了推拿你就不会难受了,今晚就可以睡个好觉。”
呦呦连续咳了半分钟才停下来,她咳嗽的时候,还会发出阵阵呼气声,咳完后嗓子里还有回音,孟竹发现她眼睛开始充血,眼眶周围有淤点,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赶紧抬手帮她抚胸顺气,等她缓过来后,撸起袖子开始推拿。
孟竹的双手拇指和食指分别在呦呦的脖颈两侧沿着喉结的位置自上而下来回推,她的手法非常平稳轻柔,但呦呦还是疼得大哭大叫,并且剧烈挣扎。
孟竹看了眼旁边看好戏的程敏,直接把她叫了过来。
“快过来帮忙按住孩子。”
“喂,你凭什么指挥我,你一个采药人在我们药铺开方治病,我可以去派出所告你的,你还敢指挥我做事。”
“闭嘴,没看到孩子情况紧急吗?你告我之前,先掂量一下你乱开药方的后果,过来按着孩子,别让我说第二遍。”孟竹冷着脸盯着程敏。
见鬼了,一个黄毛丫头,眼神比经理还吓人,仿佛她不听话,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暴打她一顿。
程敏虽然很想继续和孟竹对呛,但她还是被对方的话和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吓到,犹豫两秒钟后,双脚不听她使唤般走过去按住了呦呦乱踢的双脚。
孟竹开启第二步,用推中兼拿的手法,拇指和食指夹住脑后颈部,由风池到肩井上下操作,再拿风池,肩井,按风府,手法依旧轻快柔和。
第三步,双手分推膻中穴,这一步的作用是舒肺气。
第四步,让呦呦躺在长椅上平卧,按摩中脘穴以助脾气。
“呦呦妈妈,如果有条件的话,除了煎药给孩子喝,可以给她蒸半颗鸡苦胆,蒸熟后加上一勺白糖让她喝下去,每天喝一次,连喝四天。”
看着已经止住咳嗽的呦呦,呦呦妈妈连忙应下。
这时,方萍拿着包好的中药过来了。
“这是孩子的药,药方怎么处理?”
“呦呦妈妈,药方你拿走,上面有我的住址,呦呦如果没有好转,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
“我相信你,你给呦呦做了推拿,她脸色都好多了,也不咳了。”
孟竹看向呦呦,发现这孩子居然睡着了。
“一次推拿并不能彻底痊愈,还是得回去好好吃药。”
呦呦妈妈付了药钱,又拿了一块钱给孟竹,孟竹没有要。
“举手之劳而已,孩子生病不是小事,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迷信闷被子出汗这种土方子,会把人闷死的,老一辈带孩子的方法现在已经不适用了,你们要多上心。”
呦呦妈妈连忙点头,“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今天就去找领导调班,和她爸错开时间上班来照顾孩子。”
孟竹不收钱,呦呦妈妈再三感谢后,拿着药抱着孩子走了。
孟竹回到筛子前,拿起剪刀继续处理五味子。
“我刚才看到你在药方上的名字了,孟竹,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你帮忙开方,还给呦呦做了推拿,你好厉害,那孩子来的时候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抽,没想到你给她做推拿后,不仅不咳了,还睡着了,你医术这么好,祖上都是大夫吗?”
方萍此时非常庆幸自己自作主张收了孟竹的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如果呦呦吃了程敏开的药,她实在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说实在的,她来承志药铺打杂已经有半年了,程敏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药铺学徒,经理和大夫在的时候她抢着表现,两人不在她就偷懒,还明里暗里排挤自己。
如果让这样的人出师成为大夫,承志药铺估计会麻烦不断。
孟竹笑了笑,“碰上了就是缘分,如果是其他医者遇到这种情况,我相信都会出手的。我爷爷是赤脚大夫,他在战场上学过一些医术,我也学了点皮毛。”
“你太谦虚了。”刚才她那一手,可不像只学了点皮毛。
聊着天,两人很快就把五味子处理好了,方萍称了一下,一共是23斤。
一斤2块8,一早上的功夫,孟竹就入账64.4。
1979年海城的平均月工资是65块钱。
她一天早上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孟竹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接过巨款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抖。
“你现在是做专职采药人吗?如果能保证药材质量,可以直接送到我们药铺,经理之前叮嘱过我们,只要是好的中药材,我们都收。”
孟竹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她朝着方萍伸出右手。
“谢谢你信任我,我目前确实打算做专职采药人,我一定会保证药材的质量。”
方萍笑着握住孟竹的手,班。
“方萍,我看你是真的想卷铺盖滚蛋了。你今天连同此人在药铺做的一切,我都会告诉经理,无证开方,抓药,推拿,你们完了。”
“我们肯定不会完蛋,你就不一定了。”
孟竹轻笑。
“方同志,记得把她开错方的事情也告诉你们经理。”
? ?试水已过,补一章。
第26章 肉厂钱家
“卑鄙小人,你竟然威胁我!”
“彼此彼此。”
“你……哼,算了,我懒得和你们乡下人一般见识。”
看到程敏吃瘪,孟竹朝着方萍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用这个把柄拿捏程敏。
方萍偷偷点头。
看到她有反抗意识,孟竹就放心了,她拿着空麻袋就要告辞,突然想到自己还差一套针灸针。
“方同志,药铺有针灸针吗?我想买一套。”
“有的,针灸针有两种类型,钢针和银针,你要哪一种?银针比较贵,十根一套的都要180块钱,钢针就比较便宜,有几块钱的,也有几十块的。”
说着,方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盒针灸针给孟竹挑选。
“我看看钢针,银针太贵了。”她先努力赚钱,等赚到钱再置换工具。
孟竹挑了几分钟,最终拿下一套30根的钢针。
“13块钱,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孟竹想了想,决定再添置几样,“拿五个药瓶,一套药碾船,一套药臼和药杵,两个棉口罩。先拿这些,其他的我过段时间再添置。”
“好的,我拿个网兜给你,这样拎着方便。”
药具并不便宜,加上针灸针,二十多块钱就这么没了,但孟竹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作为中医大夫,有工具傍身才有底气。
“要不要再来一个医药箱?前几年知青下乡的时候,培养了一批赤脚大夫,当时他们背的医药箱就是这种。”
方萍从药柜后面的小仓库里拿出两个医药箱,一个棕色的,一个黄色的,都是皮革材质,价格不便宜,但是容量很大,质量也很好,能装不少东西,相当于一个20寸的小密码箱了。
孟竹很想买,但她考虑到干瘪的钱包,还是婉拒了。
“过段时间吧,我家里有一个挎包,我先用那个装东西。”
已经在药铺耽误了不少时间,孟竹收好东西和方萍告辞后,拎着药具跨上自行车,迅速往钱大爷家赶。
钱大爷给她的地址是肉联厂家属院,怪不得钱大爷死活不同意截肢,在这个年代,肉联厂的工作属于上等岗位,不仅工资高,油水更足,家里有一个肉联厂的员工,全家都能吃饱。
孟竹刚骑着自行车来到肉联厂大门口,就感觉空气中都有一股肉腥味,和一个大妈问了路后,她继续往前骑。
肉联厂的家属院虽然没有翠和园那边干净整洁,但比翠和园的小院大很多,孟竹的出现赚足了回头率,在路口唠嗑的老头老太太突然看到一个陌生小姑娘骑着自行车进入家属院,都好奇地跟上去凑热闹。
孟竹饶了一大圈,问了两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总算来到了荷花巷家属院8号,钱大爷家。
“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钱大爷。”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来探病的。”孟竹举起手里的草药,没有说自己是来给钱大爷治腿的。
“探病?老钱吗?他那个腿都烂了好几年了,我听说医院建议他截肢,他死活不同意,把医生得罪后被医院赶出来了,昨天回来后一直没出过门,他这腿一天没治好,厂里就不让他回去上班,要我说,把工作卖了得了,他那个工作值钱得很。”
孟竹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钱大爷是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
“老钱这腿我估计是好不了了,杀生造大孽啊,这不,报应来了,他杀了一辈子的猪,眼看着快要退休,腿烂了。”
说话的大爷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冲几位跟上来的大爷大妈礼貌笑笑,开始拍门喊人。
“有人在家吗?”
“谁呀?”院子里传来一道女声。
“我是孟竹。”
不到十秒钟,门开了,钱大爷的女儿看到孟竹,脸色有些难看。
“小孟同志,你来了,进来吧。”
“钱莉,这小姑娘是谁啊?你家亲戚吗?以前怎么没来过,几岁了,小姑娘长得真俊,个子真高,有对象没?”
钱莉挡住想跟着进家门的大爷大妈们,“哎哟,我的张大爷,李大娘,人家小姑娘才十多岁,哪有什么对象啊,我爸好像又叫我了,我先回屋了,大爷大妈慢走啊。”
门关上,钱莉朝着大门呸了一下。
孟竹拎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钱家确实大,但也够乱的,院子里居然还养了好几只鸡,虽然关在笼子里,但气味太难闻了,鸡屎都堆成山了也不清理。
“钱大爷在吗?”
“在他屋里躺着呢,我带你过去,我哥嫂去上班了,侄子上学去了,我过来照顾我爸。”
这时,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我妈,她眼睛看不见,听力也有点差。”
钱莉走过去把老婆婆劝回厨房,孟竹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才放下自行车,然后拎着草药,跟着钱莉来到钱大爷的房间门口。
“爸,小孟同志来了。”
说着她就推开了钱大爷房间的门,霎那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想屏住呼吸都来不及了。
“咳咳咳……”孟竹被呛出眼泪,除了腥臭味,还有汗臭味,烟味……
“抱歉,自从我爸被厂里强制停职回家治病后,他这个房间就没有打扫过了。”
钱莉有些尴尬。
“怎么还有烟味?钱大爷抽烟?”
钱莉点头,“是土烟。”
孟竹无语,腿都烂成那样啊,不仅抽烟还不讲卫生,怪不得溃烂得那么严重。
“钱大爷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在院子里治疗吧,外面比较亮堂。”
“行,我扶他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
虽然她不赞同让孟竹给老父亲看病,但是钱大爷拒绝截肢已经得罪了陈大夫,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我带了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这是三天的量,待会你洗一下,拿一个干净的锅,把这些草药煮上半个小时,然后给他泡腿,这几天,你们还得去药铺买一些药。”
“什么药?”
“红油膏或者九一丹。因为他的腿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治疗,腐肉脱落后,再用生肌散,生肌散可以帮他快速愈合并且长出新肉。”
第27章 清洗创面
“小孟同志,你等一下,我去拿纸笔,你给我写在纸上,不然我记不住,对了,这个纸你能不能直接拿给我爸?”钱莉压低声音道。
孟竹和她四目相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钱莉已经嫁出去了,哥嫂上班,她却得过来照顾钱大爷,这个钱确实不应该让她出。
孟竹点头,“我待会拿给他。”
钱莉感激一笑,对孟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小孟同志,你说的这个药,中药铺都能买到吗?”钱莉折回侄子房间拿出纸笔递给孟竹。
“这些是必备药,应该很容易买到成品,要不我把药方也写上吧,如果买不到,你们可以按照药方把配药买回来。如果能买到,就买半个月的量。”
“红油膏:凡士林500克,九一丹10克,东丹3克。也可以不买红油膏,单独买20克九一丹。生肌散:煅石膏30克,轻粉15克,赤石脂30克,炒黄丹6克,煅龙骨30克,血蝎9克,制乳香9克,制没药9克。再买三米纱布,抹药后得把腿包起来。”
“应该很贵吧。”看着孟竹写满一张纸的配方,钱莉皱紧眉头。
“不买药就只能去医院截肢了,相比之下,买药很划算。”
老烂腿虽然顽固难治愈,但也不至于截肢,不过一直这么拖下去,溃烂的面积扩大,截肢就是唯一且最好的办法了。
“我爸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真是遭罪。”
说完,钱莉去钱大爷房间扶他了。
钱大爷的腿比昨天还严重,他刚从卧室出来,腥臭味就飘到了孟竹面前。
“孟大夫,我以为你今天早上就会过来,等你一早上了。”
“抱歉啊,钱大爷,我早上太忙了,下次我早上九点钟过来。”
“行,几点过来都没问题,你没让我白等。”
他被钱莉扶着坐在椅子上,院子里有风,他冷得直哆嗦。
“帮我打一盆温水。”
“好。”
钱莉进厨房倒水,孟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后,蹲下来检查钱大爷的腿。
“钱大爷,你昨天和今天都吃了哪些东西?”
“没吃什么啊,昨晚吃了饺子,今天早上吃了炒茄子,炖萝卜,小炒肉。”
“有没有吃糖糕,辣椒,大蒜,对了,有没有喝酒?”
“没喝酒,我都这样了,早就戒酒了,昨晚吃了一块糕点,早上的小炒肉里放了大蒜,我把大蒜都吃了,没吃辣椒,我吃不了辣的。”
“大蒜属于辛辣刺激性食物,你的小腿本来就溃烂,吃了大蒜,直接发炎流脓了。”
钱莉端着水盆出来,听到孟竹这话,忍不住抱怨道。
“爸,你的腿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忌一下嘴吗?你腿烂了,鼻子又没事,你闻一下你身上的气味,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吃了大蒜。”
“小孟同志,水来了。”
“钱大爷,您先洗一下腿,洗干净了再泡药水,这样效果比较好。”
孟竹继续安排钱莉去煮药。
钱大爷嫌水冷,磨蹭半天才把脚放进去,看着发绿的小腿,孟竹庆幸自己买了口罩。
“小孟大夫,我这腿得治多久才能好?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一个月后再不回厂里,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放心吧,钱大爷,一个月够了,但您得遵从医嘱,从今天开始,不能再抽土烟,不能再吃糖,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还得讲卫生,不然细菌感染也会发炎的。这三天得用药水泡脚,早晚各一次,三天后开始抹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抹上五天,就可以换药了。”
“这么麻烦?”
孟竹无语。
“钱大爷,用药治疗可不是截肢,不是一刀切的事儿,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能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您还是耐着性子好好治疗吧。”
“行,我听你的,反正我是不可能去二院截肢的。”显然,他还对医院给出的截肢建议耿耿于怀。
孟竹顺势把写着药方的纸拿给钱大爷,“钱大爷,你让家里人按照上面来买药就行,这是要用到的三种药。”
“你字不错,有文化。”
钱大爷的注意力居然在她写的字上,孟竹忍不住笑了笑。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药水终于煮好了,晾了一会儿,水温差不多了,在孟竹的指挥下,钱大爷再次呲牙咧嘴地把脚放进水盆。
“泡一个小时,泡了之后,这条腿不要捂着,不要接触脏东西,必须保持干燥和卫生,明天和后天按照刚才的步骤洗腿,泡腿,后天早上九点钟我再过来。”
钱大爷震惊,“这就结束了?你不给我扎几针?”
“钱大爷,您这腿不需要扎针,用药水好好清洗创面,按照我说的步骤抹药就可以。”
孟竹看了眼时间,和父女两提出告辞。
“小孟大夫,在家里吃饭吧,你今天早上去给我弄这些草药了吧?大冬天的,新鲜的草药可不好弄,我先拿十块钱给你,剩下的医药费等我的腿好了,我再拿给你。”
“饭就不吃了,钱我收下,我把我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给您留下,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
钱大爷从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布袋,拿出一叠用方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钱和票。
他递给孟竹一张大团结,崭新的。
“小莉,去厨房拿一罐油给小孟大夫。”
钱莉犹豫了一下,“我哥嫂……”
“这个家是谁在当家做主?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哥嫂,他们赚的还没我一半多,居然还想给我截肢,这件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瘪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想把我的工作卖了,钱进他口袋,让我躺在床上等死,想都别想。”
钱莉撇了撇嘴,直接进厨房拿了一罐猪油出来塞给孟竹。
一罐猪油一斤左右,虽然不多,但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孟竹大大方方接下,直接放进装着药具的网兜中。
“小孟大夫,我的腿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给我治好啊。”
只要答应的事,孟竹都会尽全力做到。
“钱大爷,您就放心吧,只要您遵从医嘱配合我,一个月后,您的腿一定能恢复健康。”
第28章 被找茬了
“小孟同志,我送你。”
钱莉刚打开钱家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大爷大妈挤在门外偷听。
他们完全没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开始七嘴八舌八卦起钱大爷的状况和孟竹的身份。
“钱莉,你爸又发脾气了?他的腿还好吗?我们在这都闻到臭味了,要不还是回二院和医生道个歉,把小腿截了吧,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人家国外回来的医生都说了要截肢,你爸为了保住他那个工作,连医生的话都不听了,一把年纪了,不能讳疾忌医啊。”
“反正他今年已经57了,把工作卖了回家享福不好吗?”
1979年,所有企业和单位,男性员工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周岁,女性员工是五十周岁。还有三年就能领取退休工资,钱大爷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工作卖了。
“对了,钱莉,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小姑娘是谁呢?介绍一下呗。”
大爷大妈们堵在门口,钱莉有些无奈。
“我叫孟竹,是乡下来的赤脚大夫,我来给钱大爷治腿。”
“什么?你是赤脚大夫?你刚才不是说你来探病的吗?你这么年轻会治病吗?”
一个大妈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把孟竹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我当然会治病,大爷大妈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把脉五毛钱,开方一块钱。”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孟竹微微一笑,“大妈,我可是好人,怎么能做抢劫这种事呢。您去医院看病,挂号费也得要一块钱啊,做个检查更贵。”
大妈眼珠子一转,走到孟竹面前。
“那行,你帮我看一下我有没有病,如果看出来了,我付钱给你。要是胡说八道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说明你是骗子,我们要把你送派出所的。”
一个大爷打量着孟竹,突然开启外貌攻击。
“没见过哪有女人学中医的,你们看看她,长得跟画报上的女人一样妖里妖气的,哪里像个正经人,肯定是骗子。”
“我也觉得她是骗子,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啊,还是个女的,新桃路有一个老中医,他学到四十岁才出来给人治病的。”
“钱莉,你们被她骗了吧!她刚才拿进去的不是草药,是野菊花,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没给钱吧?”
钱莉捂着脑袋没说话,如果可以,她真想回院子拿扫帚把这些大爷大妈赶走。
孟竹气笑了,一群老东西,正常质疑就算了,外貌攻击简直有病,裹小脚废除了,倒是把他们的脑子裹起来了。
“大爷大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骗子呢?就因为我是女的?因为我年轻?因为我漂亮?还是因为我刚才拿的是野菊花?免费给你们做一个科普,野菊花是一味中药,消炎,杀菌,降火,解毒都可以用到它。”
孟竹把自行车放在旁边,撸起袖子冲大家笑了笑。
“不是要看病吗?把钱准备好,一个一个来,如果我没说中,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进派出所。”
她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刚才那个大妈又站了出来。
“行,先给我看。”
“大妈,现场这么多人,如果您不介意,待会我会把你的症状全说出来。”
“你尽管说,我可不需要藏着掖着。”
孟竹让她伸出手,然后就这么站着开始诊病。
“大妈,伸出舌头我看看。”
大妈还算配合,孟竹让她干嘛也没有扭捏。
“大妈,您脉呈滑数,舌质红,舌苔黄,脸色白,还有点浮肿,皮肤干燥没有光泽。这里疼不疼?”
孟竹按了一下大妈的小腹,她立刻疼得大叫起来。
“疼疼疼……哎哟,你别按了。”
孟竹心里有谱了,“大妈,您现在是不是很想上厕所?”
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下腹被孟竹按了一下后,她现在确实很想上厕所,但她忍住了。
“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而是快要憋不出了,不要对大夫撒谎,您先回家上厕所吧,等您回来,咱们再继续聊。”
“不用了。”大妈看了眼旁边的街坊邻居,尤其是好几个大爷在旁边,她苍白的脸都涨红了。
“反正回去也上不出来,你先说我的情况。”
“行。您应该有尿潴留,而且时间不短了,尿潴留就是排尿困难,明明很想排尿,但总是排不出来,量很少,但每隔几分钟就有尿意,而且下腹胀痛,膀胱区隆起,仿佛有小肚子。您的脸已经浮肿,长期尿潴留已经损伤到你的肾功能了。”
孟竹每说一句,大妈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她说完,手已经被大妈抓住了。
“小孟,孟大夫,你别吓我,我……”说着,大妈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还好钱莉及时扶着她坐到门口的石阶上。
“大妈,您别急,您可以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我只收你五毛钱的把脉费。”
大妈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会儿后,她抓住孟竹的手,眼神恳切。
“孟大夫,我这病还能治吗?肾不会出问题吧?不会得膀胱癌吧?”
去年,巷子里就有一个老头得膀胱癌走了,听到她这话,围观的大爷大妈想到那个老头,再看向大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您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该是两个月前,不对,是三个月前,一开始有点漏尿,我没有在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生了三四个孩子,漏尿很正常,但两个月前,我突然尿不出来了,而且小腹也疼。”
反正大家都听到了,大妈也没有顾虑了。
“孟大夫,我不会死吧?你刚才说我这是尿,尿什么?”
“尿潴留,放心吧,才三个月,很容易治好。”
除了尿潴留,大妈还有点妇科问题,这个先放一边,还是先治尿潴留吧。
“那就好,那就好,孟大夫,那你给我开方吧,我的情况你都说中了,我现在就付钱,我完全相信你的医术,你太厉害了,你不仅年轻有为,你还漂亮,你……”
孟竹抬手,制止大妈继续无脑吹捧。
第29章 征服众人
“大妈,我可以给您开方,但您得遵循医嘱吃药。”
“一定一定,我这人一向是最听大夫话的,孟大夫,难怪你刚进家属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长得这么俊,个子还高挑,又这么厉害,你有对象没?”
孟竹……
周围的大爷大妈……
“纸笔我拿来了,小孟同志,给方大妈开方吧。”钱莉实在受不了这些极品邻居了,一个个的,变脸比川剧还厉害。
孟竹接过纸笔,根据大妈的脉象,尿潴留的时间,年龄,身体情况开始给她开方。
“知母10克,黄柏10克,肉桂10克,沉香6克,牛膝10克,滑石10克,冬葵子20克,王不留行20克,石苇10克,赤芍10克,桃仁6克。丹参10克,黄芪20克。”
“水煎服,每日1剂,喝三天,如果有效果继续喝半个月,没效果到这个地址找我。”
大妈接过药方,让钱莉给她读了一遍,听到没效果还能找孟竹,她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五递给孟竹。
“到我了到我了,孟大夫,先给我看,我有前列腺炎,去年就住过院,但没效果,你刚才给方大妈诊治出来的病,和我这个大差不差,你帮我看看,我们能不能用同一个方子。”
一个大爷强行插队,推搡之间,其他人差点摔跤。
“安静,一个一个来,不要插队。”孟竹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孟竹看向说话的大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缓缓道。
“大爷,前列腺炎和尿潴留是两个病。而且前列腺炎只有男的会得这个病,因为只有男性有前列腺。前列腺炎的发生与男性体内雄激素水平变化相关,中年,老年男性确实容易得这个病,主要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排尿困难……我先给您把脉,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大爷,您平时喝酒吗?喜欢吃辣椒吗?是不是缺乏运动,夜里憋尿,不爱喝水?”
“中了中了,就是这样。”
大爷还挺得意。
“您的生活习惯得改变,怪不得住院都没治好,您还有前列腺增生吧?有没有肿大?痛不痛?”
“我改不了啊,天生爱喝酒,爱吃辣,我有夜盲症,晚上没办法去上厕所,只能憋着。”
看了眼周围的邻居,他压低声音道,“确实肿了一块,鸡蛋大小,特别疼,还很硬。”
“肾气虚损,湿热淤滞,舌边有齿痕,舌苔白且厚,脉沉细弦。”
孟竹把完脉,给出诊断结果。
“要不要开方?”
“开,孟大夫,我这个情况需要吃多久的药会好转?”
孟竹发出警告,“必须严格遵循医嘱,还要改变生活习惯,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要注意卫生,每天都要清洗,很多前列腺炎的病人就是不注意卫生才越来越严重的。”
“我这次一定改,我之前就说要去医院,我儿子非说这病治不好,就这么拖着我,再不治我就要疼死了。”大爷举着手就要发誓,看来这病把他折腾得不轻。
听到这话,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黄芪20克,党参15克,桑螵蛸10克,丹参12克,女贞子15克,菟丝子12克,小茴香6克,台乌药10克,泽泻12克,车前子10克,两头尖10克,王不留行15克。”
“水煎服,一天一剂,您先喝三剂,三剂后排尿顺畅,继续服二十剂,这药主要是固脾肾,利膀胱,化湿浊,二十剂喝完您小便顺畅,肿块消除,就可以停药了,对了,喝药后不能再憋尿。”
“好,我记住了。”
大爷接过药方看了好几遍,方大妈提醒他付钱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从里面数出十五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递给孟竹。
孟竹收下钱后,看了眼众人。
“还有人要看吗?”
“我要看。”
“先让我看。”
“我肚子疼好几天了,让我先看。”
……
“孟大夫,能不能帮我孙子看看。这孩子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吃不下饭,还开始尿床,梦游,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他现在没办法去上课,已经休学在家了。因为他爸爸的工作有变动,他这个学期换了个学校,医生说这孩子是因为不适应新环境,压力太大,所以才胃口不好,让我们给他吃点山楂丸,开导开导他就好了,可是没用啊。”
孟竹看向被一个老婆婆抱过来的小男孩,刚走到他面前,小男孩都缩进奶奶怀里,只留下后脑勺面对众人。
“陈姐,你们家阳阳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一个大妈开口问道。
陈奶奶摇头,“应该不是,阳阳的班主任很负责的,因为阳阳刚转学过去,她对阳阳格外关照,而且同学都很友好,我儿子和儿媳妇去学校了解过了,还在学校外面蹲守好几天,确实没有碰到欺负同学的情况,我们也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没人欺负他。”
“阳阳他爸工作调动之前,你们家不是吵了好几天吗?我记得你还和我们提了一嘴,说你儿媳妇不同意阳阳换学校,是不是爸妈吵架吓到他了?”
陈奶奶皱眉,“应该不至于吧,他爸妈吵架的时候他一直在玩,像个没事人一样,换学校之前也问过他,他也没意见,这孩子心大得很。”
有一个大爷突然咦了一声,“会不会是因为电视机?”
“这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众人不解。
大爷笑呵呵地看着阳阳,“咱们家属院的李师傅家不是买了一台电视机吗?孩子们每天都跑过去蹭电视,有一天我听到阳阳和他爸说想买电视机,不想去别家看。被他爸骂了,阳阳还哭了呢,会不会是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
陈奶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阳阳,你是因为你爸不给买电视机才不吃饭的吗?”
阳阳还是不说话。
陈奶奶抹起眼泪,“你要急死奶奶啊?只要你好好吃饭,我明天就让你爸去买电视机,还给你买玩具车好不好?”
“这孩子到底咋回事啊,以前多调皮一孩子,变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会不会是玩闹的时候摔到脑袋了?磕碰到脑袋确实吃不下饭,还会恶心反胃。”
众人七嘴八舌,孟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第30章 镇静安神
“陈姐,要不去买只公鸡,给阳阳叫个魂?很可能是在上学路上把魂丢了。”
“对对对,叫个魂,现在管得不严了,可以买点纸钱和香烛,夜里烧一下,拜一下四方鬼神,我老家有一种说法,路边如果有别人用过的东西不能碰,不能捡,更不能亵渎,那是别人用来换运的邪物。阳阳说不定就是碰了那些东西,把魂丢了,才变成这样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心被人举报。”人群中,一个大爷小声提醒大家。
“什么封建迷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你敢说《易经》《山海经》《黄帝内经》是封建迷信?孟大夫,你们学中医是不是都要从阴阳五行开始学起?老段,按你说的,中医也是封建迷信咯?”
“老范,你别胡乱攀扯,我啥时候说中医是封建迷信了?报纸上都说了,中医是瑰宝,要大力传承,你别想害我!”
“那你还说叫魂是封建迷信?我告诉你,叫魂也是一门科学。”
“都给我安静。”
眼看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孟竹忍不住大吼一声。
“不要再吵了,我先给阳阳看一下,都退后几步,不要围在这里。”
孟竹话音刚落,众人默契地退后了两步。
“阳阳,听说你在胜利小学读书?孟姐姐今天骑车过来的时候路过你们学校了哦。”
阳阳闻言从陈奶奶怀里探出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孟姐姐有一个小侄子,和你差不多大,明年他也要去读小学了,说不定你们可以成为同学呢。”
“我不要上学。”阳阳突然开口说话了,可能是长时间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竹闻言笑了笑,“可以和孟姐姐说说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吗?”
阳阳眼神闪躲,他的手紧紧拽着陈奶奶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孟竹发现他的面色非常苍白,鼻尖,眼底和嘴周却有些发青。
孟竹继续安抚他,随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阳阳的手很凉,脉弦,仿佛被拨动的琴弦一般,这种脉象多因情志受惊致肝气郁结,为惊恐所引发,反映心神不安,气血动荡。结合他的面色和脉象,孟竹非常确定受惊之后的症状,阳阳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把他吓成这样?
至于厌食,梦游和尿床,应该就是受惊后情志失调,导致的脾肾气虚。
阳阳不愿意说出受惊的原因,孟竹也不再追问,但家长一定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然孩子一直是惊恐的状态,对肾脏损伤很大,容易影响生殖器官的发育。
“陈奶奶,阳阳的脉象和面色都是受惊后的症状,我给他开一味镇静安神方,先解决一下梦游的问题,至于尿床,我待会给他扎一针,今晚就不会尿床了,先让他睡个好觉,睡好了饭也就吃得下去了,我后天还会过来,如果安神方起效果了,我再给他重新开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阳阳受到了惊吓才吃不下饭?可是,他爸妈说学校里没人欺负他啊,他怎么会受惊呢?”
“受惊的情况有很多种,人看到老鼠会受惊,看到狗也会受惊,但他的情况有些严重,他有梦游和尿床的症状。”
“钩藤5克,薄荷,蝉蜕各自2克,僵蚕3克,苇根9克,地龙3克,天竺黄,茯神各5克,琥珀1克,水煎服,一天一剂,睡前半个小时喝,喝三天。”
孟竹写完,把药方递给陈奶奶,又从自行车的车筐里拿出从药铺买的针灸针。
“阳阳,孟姐姐要在你的手上轻轻的给你扎一针,不痛的哦,扎一针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再也不会尿床了。”
阳阳原本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听到不会再尿床,他朝着孟竹伸出两只手。
“真棒,阳阳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
孟竹拿了两根两寸钢针,在外关穴快速刺入,阳阳一开始还有点害怕,看到针扎到肉里有点酸酸的,一点儿都不疼,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留针半个小时,后天我过来再给他扎一次。”
“孟大夫,扎针多少钱?”陈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自己缝的荷包。
“扎针两块钱。”
“可以用票抵吗?”
“当然可以,给我相等价的票就可以了。”
陈奶奶数了一堆小额票给孟竹,有粮票,布票,油票,火柴票,煤油票。
“应该有三块五了,孟大夫你算一下,如果不够,后天你过来的时候,我让阳阳他爸拿给你。”
“这些已经够了。”孟竹算了一下,确实够三块五了。
“孟大夫,先帮我看,我肚子难受,我急着回去蹲厕。”一个大爷突然挤了过来。
其他人看到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王,孟大夫看病要收钱的,你可是咱们家属院出了名的铁公鸡,你舍得出钱吗?”
王大爷脸色有些难看,“啥叫铁公鸡,我那是勤俭持家你们懂不懂?”
“孟大夫。别给他看,他买东西都要贪便宜的,要是他不给钱那你就白干了。”方大妈凑到孟竹旁边,小声提醒她。
“我给票。”王大爷被众人围攻,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塞给孟竹。
孟竹看了一眼,好家伙,又是肉票,还是肉联厂的员工过得好啊。
“王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我便秘,已经有半年了,我试了好几个土方子都不管用,医院也去了,医生让我空腹喝盐水,还让我把陈醋,香油和蜂蜜加进温水里喝下去,一开始管用,但现在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孟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身形消瘦,精神萎靡,两颧发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汗。
“王大爷,您现在几天排一次大便?大便是什么颜色?是一粒一粒的,还是能一条一条排出?”
“每天都想拉,就是拉不出来,要两三天才能拉出来一点点,一粒一粒的,和羊粪一样,黑色的,还有血。”
“王大爷,我先给您把脉,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孟竹的脸色有些严肃,原本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都紧张了起来。
第31章 癌症患者
“便秘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听说人长时间不拉屎,屎堆在肚子里,把肚子撑大后会爆炸。”
站在孟竹旁边的钱莉突然语出惊人。
大爷大妈们都被这话吓到了,一直盯着钢针的阳阳也抬头看着王大爷的大肚子。
“我现在才发现老王这半年瘦了好多,整个人老了十多岁,我天天和他碰面,居然都没有发觉。”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而且他的肚子确实大了好多,像皮球一样膨胀了。”
王大爷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脸色由黄转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都快站不住了。
王大爷的脉不仅细还无力,气虚血虚,舌色淡白无光泽,舌苔薄白,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
孟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她的诊断。
“王大爷,咱们去那边说话。”
“孟大夫,老王咋了?他的便秘严重吗?这也不算隐私吧,为啥我们不能听啊?”
孟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王大爷的情况特殊。”
“有啥特殊的啊?不就是拉不出屎吗?谁都有拉不出屎的时候啊。”
孟竹发现很多人都特别难沟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让她想起前世在网络上流传的那句经典语录。
[很多人的智力都不太正常,但是生活能自理,所以一直被当做正常人。]
作为医生,她前世遇到过的奇葩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但每次遇到难缠的人,她还是有一种无力感。
“孟大夫,你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还急着回家蹲厕呢,反正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便秘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孟竹叹了口气,“王大爷,您的情况有点严重,我怀疑是结肠癌中期,您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吧,我没办法给您开方。”
“什么?结肠癌?”方大妈大叫一声,反应过来的王大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王晕了,老王,你醒醒啊,孟大夫,老王是不是被你的话吓死了?你救救他,他儿子在派出所当警察,他爸要是死了,我们肯定得蹲局子。”
围观的大爷大妈吓得不行,一个个上窜下跳,又急又怕。
“王大爷只是晕过去了,你们别叫了,都散开一点,别挤在这里,人没吓死,都要被你们闷死。”
闻言,大家又一窝蜂散开,王大爷突然晕倒,大家都急了,有几个大爷大妈纷纷回家叫人帮忙。
孟竹不慌不忙给王大爷把脉,检查呼吸和脉搏。
他这是晕厥,属于情志过极,气机突然逆乱,气血运行失常,晕厥有虚证,实证之分,实者恼怒气盛,上壅心胸,热郁气逆,阻遏气机,这才突然发厥。
王大爷现在的症状就属于实证。
迅速做出诊断后,孟竹拿出针灸盒,开始施针救治。
从水沟,涌泉下针运针,留针半分钟后,王大爷的眼皮和手指动了一下,孟竹用针在中冲穴点刺,点出血后,王大爷已经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老王醒了。”
刚才的动静已经把家属院好多人都惊动了,有些人回家就说王大爷死了,家里人闻言急忙跑了出来,没想到人刚到,就听到有人激动大喊“老王醒了。”
孟竹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王大爷只是吓晕过去,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突然晕了,抢救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取下针,孟竹又给王大爷把了脉,王大爷的情绪波动依旧很大,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在消化孟竹说他得了结肠癌这件事。
“孟大夫,你是不是诊断错了?你再帮我看看,我肯定不是结肠癌,我就是便秘,我回去喝点盐水,我还能拉出来。”
王大爷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人到了老年,比任何时候都怕死。
他的手抖得厉害,刚才说话还挺利索,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王大爷,您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的诊断结果也不一定正确。”孟竹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王大爷一听,整张脸都灰败了。
“天呐,结肠癌,老王真的得结肠癌了。”
不出十分钟,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一个年轻的赤脚大夫给王大爷把脉把出结肠癌。
其他人都没心情继续看病了,看着被众人搀扶离开的王大爷,孟竹叹了口气。
这是她穿过来后碰到的第二个癌症患者,第一个是火车上那位突然呕血的老人,当时,孟竹诊出他得了胃癌,但她不敢妄言,只是建议他们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第二个就是王大爷,这一次她很确定,王大爷确实得了结肠癌,根据他的脉象,面色,症状,她的诊断是结肠癌中期。
孟竹整理好情绪,走到阳阳面前帮他取针,还安抚了他的情绪。
“阳阳,和奶奶回家吧,今晚喝了药早点睡觉。”
陈奶奶虽然很想去王大爷家凑热闹,但她还得去药铺给孙子抓药,确认阳阳今晚能睡个好觉后,她抱着孩子回家了。
“小孟同志,王大爷真的得了结肠癌?”钱莉还是不敢相信。
孟竹轻轻点头。
“天呐,怎么会这样?我小的时候,他给过我一块桃酥,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他其实没那么抠门,就是勤俭惯了,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打了好几层补丁了,而且他孙子刚上高中,孙女还在读小学,儿子儿媳妇又那么忙,他现在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
孟竹疑惑,“工作再忙也不影响照顾家里人吧?”
“他们家情况特殊,王大爷的儿媳妇顶了他的工作,在肉联厂当运输司机,每天早出晚归,孩子都没时间管,他儿子在派出所上班,今年出了大案子,每天都在加班。”
“小孟同志,王大爷的病,能治吗?”
孟竹摇头,“如果是其他病,或许还有治愈的机会,但是癌症……”
“王大爷太可怜了。”钱莉连连叹气。
确实可怜,但孟竹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医生,早已经练就出一颗强大坚硬的心脏。
“钱莉同志,我得回家了,后天见。”
孟竹收好针,告别钱莉后,在一道道好奇审视的目光中离开了肉联厂家属院。
第32章 意外造访
五点钟,孟竹回到翠和园,手里多了一条大黄鱼,一把油麦菜,一块嫩豆腐。
老李头看到她回来,放下报纸探出头,“哟,本事不小嘛,药材卖出去了?还买了条大黄鱼?”
“托您的福,承志药铺收药确实公道,都卖光了。”
老李头甩了甩手里的报纸,“看来你这挖药卖药的营生能长久干下去。”
“也就这半个月了,听说海城的冬天特别冷,还会下雪呢,进入十一月就挖不到药材了。”
老李头点点头,“今年确实冷,可以提前囤点蜂窝煤了,这两天已经涨了两分钱,这些煤贩子真是穷鬼托生的,每年都涨价,钻钱眼里了。”
谢家厨房外面倒是堆了不少蜂窝煤,估计还得再囤点才够一个冬天的量。
“对了,提醒你个事儿。”老李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进出,朝孟竹招招手。
孟竹见他一脸严肃,停好自行车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不是得罪李主任家的闺女了?”
孟竹摇头。
“谁啊?我不认识啊。”
“一个满脸痤疮的胖丫头,叫李小娜,她爸是统计局的主任,她妈是科长,你好不容易带着侄子侄女来到海城,别去招惹她,见到她就绕路走。”
孟竹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带着小团体阴阳她的小刺头啊,怪不得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呃……李大爷,我没招惹她,是她自己来挑衅我的,不过没事儿,我能解决。”
“你……反正你小心点。”
孟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老李头哼了一声,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孟竹骑上自行车迅速往家赶。
十号院的大门还锁着,清川他们还没有回家,孟竹开门进屋,把自行车放好后,捡了两块蜂窝煤进厨房烧火,她要烧一壶热水,把今天使用过的针泡一下热水,消杀一下。
烧水的间隙,她把钱大爷给的猪油放进橱柜,又将网兜里的药具拿到房间放好。
明天得去一趟百货商场,她得买一面镜子,不然梳头发和擦脸都不方便。
钢针消杀结束,孟竹准备做饭了。
她在院子里处理黄鱼,门外响起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已经放学了,隔壁邻居家也传来了饭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孟竹以为是清川他们回来了,急忙把手冲洗干净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
“你好,你就是海棠的小姑子吧?我是她父亲,听说你带着海棠的两个孩子来海城了,我们过来看看他们。”
记忆中,谢海棠很少提到她的父母,只说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娶了母亲最好的朋友,她和弟弟气不过,就直接回了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氏。
眼前这个头发微白,气质斯文儒雅,依旧高大帅气的男人,居然就是谢海棠的亲生父亲?
他身边的女人长相普通,微胖,穿着一件玫红色毛衣,身高一米六左右,肤色白,微卷短发,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五十岁左右,这人就是谢海棠的后妈?
孟竹反应过来后,侧过身子请两人进屋。
无论他们和谢家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作为外人和晚辈,该有的礼数得做到位。
“两个孩子和外婆去医院了,还没有回家,你们恐怕得等一会儿。”
孟竹带两人来到客厅,又进厨房拿出暖水壶,给两人泡了茶水。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
女人把提来的礼品放在茶几上,一副温温柔柔,恬静娴熟的模样。
“不知道叔叔阿姨怎么称呼?”
“哦,我姓贺,她姓邱。”提到这个,贺文铠的脸上有些尴尬。
“小姑娘,听说你姓孟?几岁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吗?”邱慧接过话茬,含笑看着孟竹。
“我叫孟竹,17岁了,打算在海城找工作。”
“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知青都回城了。”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进来到现在,居然都没有问郑雅容和两个孩子为什么去医院。
这时,贺文铠突然起身走到圆角柜前面,拿起一个相框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在乡下拍的照片吧,海棠这孩子,当初要是请你帮忙,她也不至于下乡,唉,真是苦了她了。”邱慧走到贺文铠旁边,看着照片上的全家福,她一脸惋惜道。
“海棠的邵琨的性格都随阿桢,比驴还倔。”
“我倒觉得他们姐弟两个像你,阿桢明明是最温和随性的人。”邱慧嗔了眼贺文铠。
“哈哈……你说的也对。看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我?”
“长相确实遗传了你们贺家人,不过这一头卷发,倒是很像他们的父亲,你看,小孟也是卷发。”
邱慧说着,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孟竹微微一笑。
孟竹干巴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看了眼时间,她得赶紧去做饭了,不然清川他们回到家,她的饭估计还没熟。
“贺叔叔,邱阿姨,你们慢慢看照片,我先去做饭了。”
说完,她直接溜了。
院子里,孟竹继续处理大黄鱼,隐约中,她听到邱慧温柔娇软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晚就做三个菜,清蒸大黄鱼,清炒油麦菜,烧豆腐。
“小孟,郑阿姨他们有说几点回来吗?”
孟竹正打算蒸鱼,邱慧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也不确定,邱阿姨,你们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办吧,我可以帮忙传话。”
显然,虽然没有等人的耐心,但是没见到人他们并不打算离开。
“小孟,你既然带着这两个孩子来海城了,肯定是打算让他们留在这里读书生活的,你刚才也说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巧了,我们机电厂有一个女同志前几天伤了手,恐怕没办法回来上班了,我可以帮忙,让你去顶她的工作。”
孟竹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邱慧。
“邱阿姨,您有话不妨直说。”
“小孟,你别多想,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海棠和你哥哥没了,你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海城不容易,我和老贺作为长辈,就想想补偿你,感谢你对两个孩子的付出。”
第33章 抢抚养权
“邱阿姨,我是清川和青禾的亲姑姑,我心甘情愿为他们付出,不需要你们的感谢。”
见孟竹油盐不进,邱慧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小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
“姑姑,我们回来啦。”
这时,大门被推开,青禾抱着一个粉色的人偶娃娃跑了进来。
孟竹冲邱慧抱歉一笑,把鱼蒸上后,略过她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姑姑,快看我的人偶娃娃,是太姥姥给我买的哦。”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人偶娃娃制作有些粗糙,有点像恐怖片里的鬼娃娃,浑身毛茸茸的,头上还戴着帽子,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脸颊上涂了腮红,眼珠子黑漆漆的。
孟竹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了,她有些佩服青禾的胆子,抱着人偶娃娃又亲又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干大事。
“宝儿,你喜欢布娃娃呀?”孟竹决定去买一点棉花,回头给青禾做几个清新可爱的玩偶。
“我觉得它很好看啊。”青禾把人偶娃娃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笑得天真无邪。
这孩子的审美有些奇特,算了,她喜欢就好。
“姑姑,太姥姥下午带我和哥哥去公园坐摇摇椅,那里特别好玩,哥哥都不敢上去,我玩了好几趟呢。”
原来是去游乐园了,看着青禾意犹未尽的样子,孟竹帮她捋了捋额头上的碎发,“这么喜欢啊,那过段时间姑姑再带你去玩一趟。”
“好耶。”
“姑姑,门卫处的李爷爷说你买鱼了?”大门口,清川拎着一条大黄鱼站在那里。
孟竹看着他手里的鱼,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真买了?”清川震惊。
“都蒸上了,闻到鱼味没有?”
清川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香。”
“小竹,你也是在前面那条道上和一个老伯买的黄鱼?”郑雅容把门关上后,笑眯眯地从网兜里面拿出一面超大化妆镜。
“今天去医院的路上突然想起你那个房间没有镜子,邵琨不爱照镜子,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添置过,但女孩子的房间可不能缺少一面镜子。”
“外婆,又让您破费了。”
孟竹接过镜子,她能清晰地看到左边眉尾处的一颗红痣,她的肤色健康红润,搭配上精致艳丽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丹凤眼,使得整张脸充满野性。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小竹,你都不知道老谢有多烦人,他非说要吃绿豆糕,不给他买就吵着要出院,没办法,我们祖孙三又跑了三条街,给他买了一盒绿豆糕,还有一盒我带回来了,待会咱们都尝尝。”
说着,她拿出一盒绿豆糕递给孟竹。
“老谢知道你去了钱家,担心得很,怕那家人为难你,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孟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特别顺利,还多看了几个病人,赚了不少钱呢,药材也卖完了。”
“我就说你很能干,不仅有主见,做事儿还有章程,他的担忧显然多余。”
“你们是谁啊?”
青禾疑惑的声音响起,孟竹看了眼客厅方向,赶紧将贺文铠和邱慧来家里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他们还有脸来。”郑雅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满是憎恨和排斥。
“妈。”
贺文铠从客厅里出来,和郑雅容打招呼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邱慧站在他旁边,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脸怯生生的。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给我出去。”
“妈,您别生气,我只是来看看海棠的两个孩子。”
“贺文铠,我不是你妈,你爸妈在万景公墓。”
听到这话,贺文铠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妈,您再怨我,也改变不了我是海棠和邵琨的亲生父亲,我和阿桢并没有离婚,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婿。”
郑雅容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口,呵斥两人滚蛋。
“给我滚,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海棠和邵琨已经改姓,他们是谢家的孩子,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贺文铠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移到清川和青禾身上。
“妈,您和爸都快八十岁了,虽然有退休工资,但也只够您二位日常生活,爸如今又伤了腿,半年内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你们照顾自己都吃力,不如就把这两个孩子放到我那里,我和邱慧马上就要退休,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充裕,退休工资也比你们高,我还能让他们去海城附小读书,小孟同志的工作,我也可以帮忙解决,一举三得,您觉得呢?”
“滚!我再说一遍,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滚出我家。”
“郑阿姨,您消消气,文铠这人嘴笨,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邱慧低眉顺眼地走到郑雅容面前不停道歉,看到她这副模样,郑雅容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抬手捶了捶胸口,表情有些痛苦,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孟竹判断她这是被气到心梗,郑雅容的手从发抖到麻木,身体僵硬,嘴唇发紫,额头冒出冷汗。
“清川,快去姑姑房间,把书桌上的针灸盒拿来。”
清川丢下鱼立刻往楼上跑,贺文铠也被吓到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被邱慧拽了下手臂。
“太姥姥……太姥姥你怎么了?呜呜呜……”青禾看到郑雅容突然说不出话,直接吓哭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拿起一块蜂窝煤朝着贺文铠和邱慧扔过去。
“坏人,你们是坏人,我要打死你们。”
孟竹一边帮郑雅容顺气,一边揉搓着她僵硬的手指,这时,清川拿着针灸盒下来了。
孟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钢针,开始点刺十宣放血。
等血珠冒出来后,再次重按人中,内关,合谷,通里穴。
来回两次后,郑雅容终于缓了过来。
院子里,青禾还在拿蜂窝煤砸贺文铠和邱慧,两人躲闪不及,被砸中好几次,清川也没有制止她,一时间,整个十号院变得鸡飞狗跳。
“贺叔叔,邱阿姨,外婆已经被你们气到心梗了,如果不想我去派出所报案,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谢家。还有,这两个孩子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无论是道德伦理上,还是法律上,我才是他们的监护人,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带走他们。”
第34章 泄恨木牌
贺文铠看着被孟竹抢救回来的郑雅容,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妈,我很抱歉,我本意不是要和你们抢孩子,我只是看您和爸这么辛苦,而我又是孩子们的亲外公,我想弥补他们罢了。您恨我也好,咒我也罢,我都没关系,但我希望您和爸都健健康康的,孩子们也是一样。”
说完,他又看向孟竹。
“小孟同志,我的话永远做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这份工作将来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没有要用工作贿赂你的意思,这只是我作为两个孩子的外公,一点小小的心意罢了,这是我的联系号码,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两个孩子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找我。”
他说完,想伸手摸一下清川和青禾的头,被两个孩子躲开,看到青禾愤怒的眼神,贺文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妈,我和邱慧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小竹,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已经缓过来的郑雅容看着客厅茶几上的礼盒,冷冷道。
孟竹也没有客气,把礼盒提出来,放到两人脚边。
“郑阿姨,您这又是何苦呢?这些东西只是我和文铠的一点点心意,您没必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只是想孝敬您二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阿桢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女儿,哪怕不是以文铠妻子的身份,我用阿桢朋友的身份孝敬您,难道您也要拒绝吗?”
邱慧红着眼眶卑微哀求。
“就你也配提阿桢?邱慧,我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够了,临死前,我不介意把你带走,让你去地下给我女儿磕头赔罪。”
“郑阿姨,您竟然如此恨我?可我并没有破坏阿桢和文铠的婚姻,我是在阿桢过世后,想着替她照顾海棠和邵琨,才和文铠结婚的,我没想到他们姐弟两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完全误解了我的良苦用心,海棠却……我不怪她,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所以我和文铠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再生孩子,这次的事也是我主动提出想把两个孩子接到家中抚养,第一,我想弥补对海棠和邵琨没尽到的责任,弥补对阿桢承诺。第二,我们想减轻您二老的负担,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应该早日解开心结。”
“邱慧,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怪不得你长相这么普通,却能在阿桢死后一个月就登堂入室,挤走她的孩子,让这个畜牲为了你连亲生儿女都不认。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这么不要脸,走路小心一点,别被雷劈了。对了,有一句话你说对了,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通奸得来的孩子,在你的肚子里没了,也是它的福气,要是生下来了,随了你的长相,继承了他的品行,这孩子该怎么在世间生存?”
郑雅容骂爽了,一脚踢翻他们提来的礼品,拉着清川和青禾进了屋。
孟竹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夫妻两,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没说话,沉着脸就要走,孟竹把礼盒提起来,直接放到大门外。
“你……”贺文铠有些恼怒,却被邱慧拉住了,邱慧回头看着谢家的大门,目光沉沉,片刻后,她拎起礼盒,还客气地朝着孟竹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女人,不简单。
都这样了还这么能沉得住气,孟竹前世天天在医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什么人什么德行,和对方聊上两句,她几乎都能判断出来。
邱慧这个人,心思很深。
而贺文铠,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小人罢了。
孟竹进屋关门,刚想去厨房看她的大黄鱼,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笑声。
客厅的二联柜上放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人名,人名上面有很多洞眼,而此时,青禾正拿着一叠飞镖,努力往木牌的人名上面投掷。
“太姥姥,这个好好玩,不过没有扔煤球好玩,我刚才都把那两个大坏蛋的衣服扔脏了,嘿嘿……”
青禾说着,丢出一个飞镖,精准地戳在“贺文铠”的铠字上。
孟竹……
“姑姑,你也来玩一会儿吧,我让哥哥玩,他都不理我。”
孟竹看向清川,他坐在木椅上,低头沉默着。
郑雅容则拿着一块湿毛巾仔细擦拭着被贺文铠碰过的几个相框。
“真是晦气,待会得把他们待过地方都打扫一遍。”
孟竹有些担忧郑雅容的身体,两天之内她已经晕了两次了。
“外婆,您身体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要不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没事儿,好着呢,我的身体我了解,就是被他们气到了而已,小竹,今天又多亏了你。”
看她脸色恢复红润,孟竹安心了许多。
“这个牌子……”她指着青禾还在投掷飞镖的木牌,有些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这是老谢做的,自从阿桢去世,海棠和邵琨搬回来后,他就偷偷做了个木牌,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往这两人的名字上扔飞镖来泄愤,这几年已经扔坏好几块木牌了,他现在住院了,还不忘记提醒我替他扔飞镖呢。刚才我回房间放东西,被青禾看到了,我干脆拿出来让她扔着玩,反正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值得尊敬的长辈,不用有心理负担。”
孟竹听完忍不住笑了。
躺在医院的老谢同志果然是一个有趣的老头,居然能想到这么有趣的方法来泄愤。
这和扎小人其实差不多,也不知道贺文铠和邱慧有没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及到。
“太姥姥,姑姑,我和妹妹永远不要去那个人的家里。”
清川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道,“我和妹妹永远都不要认他们。”
“放心吧,有姑姑在,谁也别想带走你们。”
孟竹懂清川的不安,小孩子的感觉是很准的,一个人真不真诚,有没有企图,他们能敏锐察觉到。
“我不喜欢他们,妹妹说得对,他们是坏人。”
清川从青禾手里拿过两枚飞镖,直接朝着木牌扔过去。
“咚……”
飞镖分别钉在贺文铠和邱慧的名字上。
第35章 精神小妹
孟竹又将刚才用过的钢针做了一次消杀,鱼已经蒸好了,清川拎回来的那条黄鱼先放水盆里养着,明天早上炖了,提去医院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孟竹又把镜子拿回房间放好,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多了起来,这个房间,已经逐渐被她占据。
回到厨房,孟竹继续炒油麦菜和做烧豆腐,清川盯着水盆里的黄鱼发呆,青禾抱着人偶娃娃坐在炉子前烤火,郑雅容已经把客厅的地拖干净了。
一个小时之前,郑雅容给孟竹的印象就是一个慈祥和蔼,斯斯文文的老太太,没想到刚才面对贺文铠和邱慧,虽然一开始被气到心梗,但后来发挥超常,呵斥邱慧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两人走的时候,气得脸色都发青了。
邱慧说的话,听着温柔体贴,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软刀子,直戳心窝的那种,而且她的语态,眼神,做作的模样都让人很不适,也不怪郑雅容看到她就气到心梗。
但郑雅容并没有沉浸在愤怒中,而是迅速调整情绪,身体刚缓过来,就开始忙前忙后,精气神比自己还好,这一点也让孟竹十分佩服。
“小竹啊,你明天早上还要去挖药材吗?”
孟竹点头,“去的,明天我带干粮出门,可能要下午才回来,外婆,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不要太累,要劳逸结合,我不反对你去挖药材,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郑雅容担心她太拼,年纪轻轻就累出一身病,急忙叮嘱几句。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安全,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特别好,而且我力气还特别大。”说着,孟竹单手把青禾举了起来。
“哈哈哈……好玩,姑姑,我飞起来了。”
郑雅容看着孟竹像豹子一样敏捷强壮的身躯,稍稍放心了一些。
“女孩子还是要长得高一些,还得有力气,我年轻时力气也大,而且跑得快,每次敌人扔炮弹下来轰炸海城,我都能迅速避开,有一次我还背着一个小朋友跑了两公里呢。”
郑雅容说到这,语气中满是骄傲和自豪。
“等清川和青禾大一些,我教他们练形意拳,形意拳可以增强脏腑活力,改善气血运行,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行啊,你这想法太棒了,有没有适合我和老谢的健体武术?”郑雅容都心动了。
“有的,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都可以,到时候我教你们。”
每一个学中医的学生,除了学习医术,也要学习这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前世,孟竹就非常自律,每天雷打不动锻炼一个小时,退休几年后,同龄人坐轮椅了,她还能徒步和爬山。
“小竹,等老谢的腿恢复后,我就和他一起练太极拳,他就是缺乏锻炼,这次才会摔得这么惨,对了,他后天就出院了,他一个人在医院,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吵着闹着要回家休养,医院那边被他烦得不行,就批准了。”
孟竹倒是毫不意外,明天进山她得挖一点山里的土回来了,清川还惦记着要和谢德平同志一起播种报春花呢。
“有清川和青禾陪着外公,他肯定恢复得更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回家后也有事做。”郑雅容指了指清川。
“清川明年要上学了,海城的家长很注重教育,孩子们的课业也很繁重,必须重视起来。等老谢回家,让清川跟着老谢读书认字,语文和数学必须打好基础,书法也得练起来了。青禾还不急,她才五岁。”
孟竹有些同情清川,才七岁的小屁孩,就要卷起来了。
只要踏进学校大门,就意味着学海无涯,再也没有轻松日子咯。
饭后,孟竹回到房间,把毛线拿出来起针钩了个下摆,眼看天要黑了,她打算带青禾和清川去公共浴室洗澡。
“姑姑,我不去浴室,我要在家里洗。”青禾对公共浴室还有心理阴影。
郑雅容也不去公共浴室,她把家里的澡票都给孟竹了。
“清川呢?”
“我也不去,太姥姥说家里有浴盆,可以烧水洗澡,我不想去浴室,那些人一直盯着我看,还一直和我说话。”
两人态度很坚决,孟竹没办法,端上装着衣服,澡票,毛巾和香皂的盆,独自前往公共浴室。
刚走出谢家,孟竹就遇到好几个陌生人,得知她是谢家的亲戚,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孟竹知道她的脸上写着“打秋风”三个大字,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她住在谢家,代表的就是谢家的脸面,别人问她什么,她都大大方方的回答,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早就听人说谢教授家来了个亲戚,还以为是穷山沟来的村姑,没想到长这么好。”
等她走远,几个大姐围在一起开始交流起情报。
“这长相不行,看着就不正经,昨天我才见她去洗澡,今天又去,谢教授和郑教授的澡票估计都被她一个人霍霍了。”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朴实的女性和男性,孟竹这样的长相,从桃溪村到海城,都是不吃香的那一款。
公共浴室,孟竹刚到门口,张大姐就看到她了。
“小孟,你的侄子侄女呢?”
“他们害羞,不愿意过来,说要在家里烧水洗澡。”
“哈哈哈……小孩子都是这样的,都害羞得很,我家几个娃来过一次后再也不来了,我女儿还被吓哭了呢。”
孟竹笑着把澡票递给张大姐,就顺利进入了女浴室。
然而,当她看到换衣间的几个年轻女孩时,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喂,你过来。”一个女孩突然朝着孟竹说道。
孟竹没理她,她在找空的衣柜。
几个小年轻见孟竹没理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后,全部围了过来。
“听着,今晚八点半,翠和园门口见,你一个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
孟竹抬起眼皮,“不然怎样?”
“你一个打秋风的乡下人,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不想卷铺盖走人就乖乖过来,小娜姐要见你,听到了吗?”
前世今生,孟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这是被七十年代末的精神小妹盯上了吗?
第36章 决定赴约
“小妹妹,你们几岁了?读过书没有?父母平常不管你们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教养?什么是法律?什么是文明?”
孟竹看着呆愣的几人,微微一笑。
“你们虽然是城里人,住在翠和园,父母是双职工,那又如何?双职工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我是乡下人又怎么了?我吃你们一口饭了,还是挖你们祖坟了?刚才那段话,如果我去有关部门举报,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父母,都会被带走调查,我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昨天你们说的话,今天中午对我的挑衅,刚才说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孟竹伸手拍个拍为首女孩子的肩膀,“我相信你们有能力让我卷铺盖走人,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好想一想,鱼死网破后谁会更惨。”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拿着盆施施然走进浴室。
今晚浴室里人有点多,有人互相搓背,有人光溜溜地站在聊天,还有小孩坐在盆里玩水。
孟竹找了个角落,解开头发开始冲澡。
换衣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怎么办?她这个态度肯定不会赴约,她要是不去,小娜姐肯定会生气。”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哥和我说过,他下乡插队的农村特别穷,他们刚到大队的时候都没住的地方,村里把猪圈腾出来让他们住了半个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孟竹威胁他们时的眼神,都忍不住后怕起来。
“她要是去举报怎么办?老师说了,不可以歧视乡下人,一旦被发现,会被处分的,情节严重的,还会被学校开除。”
“应该不会吧,她应该是吓唬我们的。”
“要不,我们去找小娜姐,让她给我们出主意?”
“算了吧,她要是知道我们没把那个乡……孟同志请到大门口,肯定会和我们发火,对了,小娜姐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孟同志叫到大门口啊?”
几人摇头,“不知道,估计是给她一点教训。”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不能让她去举报,我家里还有一盒桃酥,她肯定没吃过,我现在就回家拿桃酥,就当是赔礼,她要是拿了我的东西,她的把柄也在我手上了。”
“我昨天刚买了一双手套,我只有这个了。”
“那我也回家找找,看看有没有东西拿给她。”
——
孟竹绞干头发走出公共浴室,旁边的草丛堆后面突然冒出几个人。
孟竹有些无语,正打算绕过她们离开,却被一个短发女孩拉着往小路走。
“孟同志,我们还在读初中,请你原谅我们刚才的胡言乱语,我们向你道歉,这是我的赔礼。”
孟竹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赔礼上。
孟竹也没有真生气,毕竟这几个小姑娘年龄还小,一时被带歪也情有可原,知道害怕,也知道反思和道歉,说明她们还有救。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赔礼就不用了,那个李小娜,才是你们这个小团体的大姐大吧?她家世好,所以你们都听她的,可以理解,你们回去告诉她,八点半我会去大门口,但我希望仅此一次。”
孟竹说完,端着盆直接离开了。
看着孟竹潇洒离开的背影,拿着桃酥的女孩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还想用桃酥要挟她呢,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们了,东西都没收。”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像乡下人,说话没有口音,长得还挺好看的,翠和园没有比她更高的女孩儿了。”
“停……我们以后别再说乡下人这三个字了,她就算长得很丑,很矮,说话有口音,我们都不应该歧视她。”
短发女孩顿了几秒钟后,轻声道,“其实我爸是1958年来海城读大学的乡下人,我是他女儿,那我也是乡下人,你们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啊,我们是朋友。”
几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短发女孩小声道,“我们要去和小娜姐说吗?孟同志不会有事吧?”
——
谢家。
孟竹回到家里,青禾在听电台广播,目前最火的节目是是评书《岳飞传》,青禾听得津津有味。
清川拿着一本连环画,孟竹看了眼封面,是《赤壁之战》,郑雅容下午买给他的。
郑雅容在缝补衣服,客厅的白炽灯不算亮,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盏马灯。
孟竹在院子里把头发晾干后,来到厨房把拐枣洗了,端到客厅让大家都尝尝鲜。
“这种野果长得好奇怪。”青禾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叫拐枣,我只折了一把,早上进山的时候,我发现山里有很多鸟,这些野果就是它们过冬的口粮,我折了一把回来让你们尝尝味道,剩下的就留给小鸟们。”
“拐枣好甜,小鸟爱吃,我也爱吃。”
孟竹笑了笑,“爱吃你就多吃点,明天姑姑要是再碰到野果,还给你带回来。”
“姑姑最好了。”
青禾扑到她怀里腻歪。
“听众朋友们,截止今日下午五点,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上下五千年》已经售出三十万册,销量十分火爆,应广大群众的要求,出版社和印刷厂决定加印五十万册,价格不变,十天后,全国的新华书店开始发售。”
广播里,男播音员满怀激情地播报完这则消息,青禾突然鼓起掌来。
“哇……好厉害啊。”
“青禾,你听得懂吗?”郑雅容逗她。
“我当然能听懂,叔叔说有一本书已经卖出去很多很多,还有好多人都想买,但是要等十天。”
郑雅容有些惊喜,“青禾,你记忆力真好,理解能力也很厉害。随你妈妈,她以前读书就特别厉害。”
青禾挺了挺胸脯,“我最棒了。”
“嘚瑟。”清川翻着连环画,忍不住小声吐槽。
天黑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她穿上棉袄,打着认识新朋友的名义,和郑雅容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第37章 以德报怨
老李头已经下班了,换班的是另一个大爷,姓冯,冯大爷话比较少,也不八卦,孟竹和他打了个招呼就顺利出去了。
翠和园隔壁就是全国排名前五的海城大学,但1979年的海城除了一栋栋海派建筑,一所所高等学府,还有大片大片的棚户区。
棚户区住着很多人,隔着几百米,孟竹都能听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还有狗的低吼声。
李小娜带着她的小跟班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孟竹盯着她们看了几秒钟,没什么异常后,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还不是我一句话就乖乖来了。”李小娜从挎包里拿出一把炒花生,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孟竹。
老李头的形容还是收敛了,昨天和中午都没仔细看,孟竹现在才发现李小娜的脸上除了满脸痤疮,她还有很严重的酒糟鼻,脸上油脂分泌过多,整张脸看着油汪汪的。
李小娜发现孟竹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顿时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睛。”
孟竹……
“你肝火太旺了,这个季节没有苦瓜,那就喝点丝瓜汤吧,降降火气。”
“我肝火旺不旺关你屁事,再盯着我看,我就……”她低头找了一圈,然后伸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恶狠狠瞪着孟竹。
“你就戳瞎我的眼睛?”孟竹双手抱胸,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李小娜。
“你够得到吗?想戳瞎我的眼睛还得跳起来吧?”
“你敢嘲讽我?你这个乡下人,你粗鲁,野蛮,你信不信……”
“又让我卷铺盖走人?我偏不走,你能咋滴?”
孟竹摇头晃脑地挑衅她,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捏紧拳头,她也就会骂两句乡下人,词汇量缺乏得可怜。
“骂人都不会,还想搞小团体?当大姐大?哪天你要是被人打了,跑一步喘两下,一口气上不来就猝死了。”
“你诅咒我?”
孟竹右手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非也,我是在关心你,像我这种以德报怨的人不多了,你想收拾我,我却想救你。”
“救我?”李小娜一脸不信,身后的几个小跟班也是一头雾水。
她们原以为孟竹来了以后会被李小娜收拾,没想到事情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了,重新介绍一下,鄙人不才,从小学医,医术还挺好,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上有哪些病症。你的身高和体重应该差不多,青春期的女孩子突然长胖和长痘是很正常的,但你明显不正常。”
孟竹突然拿出手电筒,朝着李小娜的脸照去,她这一举动,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
“你,你想干嘛?”
“帮你看病,听说你今年16岁,正处于青春期,发胖,脸上长痤疮,酒糟鼻,嘴巴周围长小胡子,脸颊长绒毛,脱发严重,发缝比马路还宽,你手臂上的绒毛也很长,胸口和小腿是不是也很茂盛?”
孟竹突然拉起李小娜的手给她把脉。
“脉弦,舌色红,加上你身上的症状,非常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的脉就像紧绷的琴弦,直而有力,这是因为你体内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导致,而且你情绪急躁,还很易怒,口臭口苦,失眠多梦,你的月经肯定不准,而且时来时不来,来的时候量很少,有血块,有白带,而且淋漓不尽,一般会拖到十天半个月才结束。”
李小娜呆呆地看着孟竹,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找茬的,听孟竹说完后,脸都白了。
“那我怎么办?我奶奶之前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很正常,过了18岁就会抽条,脸上的痘疮也会变好。”
其他人闻言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安慰起了李小娜。
“正常的情况下,青春期是女孩子长个子的阶段,很多人都会突然抽条,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多囊卵巢综合征,很多15岁到50岁的女性都会得这个病,症状和你一样,暴躁易怒,长痤疮,发胖,多毛,失眠,月经不调,以后怀孕会很困难,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调理,调理好了,身高说不定还能窜一窜。”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竹摸着良心一字一句道,“比真金还真,与其整天无所事事,去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还不如好好正视一下自己,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好,但这不是你歧视别人,欺负别人的理由,听说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你这两天的行为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到有关部门,你爸妈的工作还能保住吗?我不想和你们计较,是觉得你们只长年龄还没有长脑子,道德观还没有形成,或许还有救,但不会有下一次!她们应该都和你说了吧?我爹妈死了,唯一的哥哥也死了,侄子侄女已经送到谢家,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惹了我,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先礼后兵,孟竹一番话,把几人吓得够呛。
“你……”李小娜嚣张的气焰已经歇了一大半,她有些不甘心,但她还没胆大到敢拿父母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短时间之内我是不会搬走的,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身上也没有钱,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孟同志,你别冲动。”短发女孩伸手拉了拉孟竹的衣袖。
“我不想冲动,前提是你们,尤其是你,都安分守己不招惹我,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孟竹突然伸手,从李小娜的口袋里拿出一瓶血水。
“后面草丛拴了一条疯狗,准备对付我的吧?这是鸡血还是狗血?看颜色是鸡血吧?打算泼我身上,让那条狗发狂过来咬我?”
孟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几人面前晃了两下。
“想对付我,还嫩了点,疯狗很可能携带狂犬病,狂犬病是没法治的,你们觉得,我要是被咬死了,你们跑得掉吗?说你们不长脑子都是在夸你们。”
几个小跟班吓得脸色发白,她们都没想到,李小娜让她们把孟竹约出来,居然是想让棚户区的疯狗咬孟竹。
第38章 孟竹反击
“你怎么知道?”
李小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想去抢孟竹手里的瓶子,却被孟竹举到头顶,她跳起来才发现够不到,眼睛都气红了,恼怒地瞪着孟竹。
孟竹笑了笑,“你猜啊?”
李小娜被孟竹的态度气得不行,但她又不敢真的放狗咬孟竹,如孟竹所说,如果她被狗咬死了,自己也要完蛋。
一心只想着给孟竹一点教训,完全忘了考虑后果。
“你们乡下人的小手段就是多,算了,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从此以后,你看到我记得绕路走。”
看着李小娜外强中干的样子,孟竹语气冷了下来。
“就因为我是乡下人,所以你在不认识我,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要歧视我,为难我?还想对付我?如果是这个原因,令尊令堂的思想觉悟不够高啊,统计局这样的单位竟然不做背调吗?我们通常可以通过一个孩子的教养,判断出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孩子,看来品行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我不去举报,你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把自己弄进去的。”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我爸妈。”
孟竹恶劣地笑了笑,“我说错了吗?难道你很有教养?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你就高高在上地歧视我,需不需要我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还有今天中午,你们还想拦住我的自行车,刚才,还想放疯狗咬我,我说错了吗?难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你闭嘴。”李小娜大吼一声,她原本就油汪汪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和我道歉。”
“凭什么?”
孟竹耸耸肩,“那我只好把这条疯狗牵到你家咯。”
说完,孟竹朝着草丛走去。
草丛后面,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条被他捂嘴的黑狗。
“诱骗或者胁迫小孩子帮你做危险的事情,罪加一等。”孟竹回头,举起手电筒,将光直直打在李小娜的脸上。
“你,你别胡说八道。”
“敢做不敢当?你这人品行本来就差,还没有信誉和义气,啧啧……”
“我让你闭嘴。”李小娜冲过来,她又想抢孟竹手里的手电筒,孟竹再次躲开。
“第一,和我道歉,第二,把报酬给这个孩子。”
李小娜气疯了,她下午在翠和园外面的垃圾房看到一个小男孩牵着一条黑狗在翻东西,她猜到这是棚户区的小孩,看着那条凶狗,她立刻有了对付孟竹的办法,所以和小男孩做了交易,用狗吓唬一下孟竹,她就给小男孩一斤粮票,小男孩答应了,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孟竹来后,居然轻易戳破了她的计谋,还威胁她要去有关举报。
这年头,没有人不害怕“举报”二字。
“对不起。”李小娜咬牙切齿。
虽然很不真诚,但孟竹决定见好就收。
李小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孟竹直接抽走一张两斤粮票塞给小男孩。
“小弟弟,带着你的小狗赶紧回家,以后看到这个人,记得跑远一点,还有,不要带着你的小狗来这边,要是咬到人你要赔钱的,而且要是被卫生局或者城建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你这条狗可能会被抓走。”
小男孩有点懵,他穿得很单薄,脸颊都被冻皴了,衣袖上黑漆漆的,应该是他擦鼻涕后留下的痕迹。
“我只答应给他一斤。”
李小娜想换回来,孟竹挑眉看着她,或许是嫌弃男孩身上太脏,李小娜放弃了。
“赶紧回家吧,小心走路。”
小男孩确认可以走了,揪住黑狗后脖颈,捏着粮票跑了。
“喂,我已经和你道过歉,还多给了他一斤粮票,你满意了吗?”
孟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不过我还有句话送给你,如果我发现你,还有你的小跟班们,再去欺负或者歧视别人,我照样收拾你。”
“多管闲事。”
“我就是爱管闲事,谁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出来做坏事呢?你们这些有点小地位的人都敢明目张胆欺负人了,还不允许我们反击?”
孟竹说着,用眼神把李小娜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还有一个忠告,早点去医院看病,你脖子后面都有黑棘皮了。”
孟竹又转向她的几个小跟班,“还有你们,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做她的打手,就不怕连累到自己和家里?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哪天进局子了有你们哭的。”
“我们……”
孟竹抬手,制止她们开口狡辩。
“好好读书吧,搞小团体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蹲局子。”
孟竹是活过两世的人了,看到这些傻不愣登的孩子,自然而然带入长辈的角色,教训她们的时候,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走吧,回家,不关注最近的新闻吗?海城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专杀独居和落单的女性。”孟竹将手电筒的光挨个怼在她们脸上,随后大步往翠和园走去。
听到孟竹提起这个案子,几人终于害怕了,李小娜吓得左顾右盼,看到孟竹走远了,顾不得生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岔路口,孟竹往十号院走,其他人站在原地,等候李小娜的安排。
“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拿着,这是我给你们的零钱。”
先警告再给好处,李小娜还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看着手里的五毛钱,几个小跟班害怕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小娜姐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她那边……”
“这家伙太可恨了,狡猾得很,以后别管她了,她有句话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光脚,咱们可穿着鞋呢。”
小跟班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去帮我打听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学过医,刚才差点被她唬住,乡下来的怎么可能会医术,还说我得了重病,晦气,她才得病,她全家都得病。”
小跟班们领到任务,美好的心情又没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明天把结果告诉我。”
李小娜说完直接跑了,留几个小跟班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跑什么?”
“估计是怕那个连环杀人犯吧。”
……
沉默两秒钟,小跟班们也跑着回家了。
第39章 煤烟中毒
刚走到十号院,孟竹闻到一股焦糊味,有很多人家里舍不得开电灯,依旧会买煤油来照明。
孟竹刚要推开谢家的大门,焦糊味突然变浓郁了,她突然想起刚才郑雅容缝补衣服的时候点了马灯,立刻推门进去。
客厅的门窗都开着,郑雅容拿着一本相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她一张一张翻着,还给两个孩子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
看到孟竹,郑雅容急忙追问她新交的朋友是谁。
“外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孟竹站在客厅吸了吸鼻子。
“没有啊,怎么了?”
“我闻到焦糊味,我以为是马灯里的煤油泄露了。”
“姑姑,我闻到了。”清川指了指左边的小院。
“气味在那边,是煤烟味。”
孟竹和郑雅容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孟竹让清川带着青禾乖乖在家,就冲出家门往左边的邻居家跑去。
“怎么办?大门反锁了。”来到邻居家门口,焦糊味越发浓郁,郑雅容有些焦急。
孟竹打着手电筒,她上前拍了拍门,顺便向郑雅容询问这家人的情况。
“这是林教授家,他是海城大学的教授,妻子小陈在疾控中心工作,去年,他把老家的老母亲接来海城生活了,但是林老太太和小陈因为生活习惯不同,经常闹矛盾。小陈的单位也分了房子,女儿小微上大学后,他们夫妻两就经常住在小陈单位房那边,林教授偶尔回来看看他妈。”
小院的墙还挺高,一般人翻不进去。
孟竹打算踢门,焦糊味这么重,拍了两分钟大门都没有反应,林老太太有可能出事了。
“我记得孙老师家里有梯子,我去请他们帮忙。”郑雅容制止孟竹踢门的想法。
“你刚来海城,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你这么冲进去,被人看到了不好,他们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会抹黑你的。”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在这里等外婆。”
孟竹把手电筒塞给郑雅容,“您小心一点。”
郑雅容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做事依旧干练,她挨家挨户拍门求救,不到一会儿,十号院周围的邻居都从家里跑出来了。
“郑教授,大晚上的,发生什么事了?”
“林教授家有焦糊味,我担心他母亲在家里点马灯,把房子点着了。我和小竹拍过门了,但是一直没反应,门被反锁,我们也进不去,只好向你们求救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急了。
有人担心林老太太出事儿,有人担心房子烧起来,会连累到自家。
“我家有梯子,我去搬。”
“我家有电话,我去打给急救站。”
“我去和门卫说一声,让他把大门打开,不然待会急救站的人进不来。”
“谁知道陈姐家的电话?她婆婆出事,得通知一下他们夫妻吧。”
……
现场乱成一锅粥,孟竹接过郑雅容的手电筒,给爬梯子的大叔照明。
“天呐,林大妈不会出事吧?”
“要不要打救火电话啊?我闻到焦糊味了,肯定烧起来了。”
“完了,忘记报警了。”
混乱中,门开了,孟竹迅速跑进去,一楼卧室门紧闭,门缝中有浓烟钻出来了,爬楼梯的大叔一脚把门踢开,房间里火光四射,布料被燃烧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烧起来了,赶紧接水灭火。”大叔冲众人大喊一声,就冲进去找人,孟竹也没有犹豫,打着手电筒跟了进去。
“林大妈,林大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房间里的火已经把桌布和窗帘烧起来了,孟竹没有开灯,一旦开灯,电灯开关会产生电火花,很容易引发爆炸。
“找到了。”
大叔惊喜的声音传来,孟竹往前一看,发现林老太太还捂着被子躺在床上。
大叔伸手往她鼻子前探了探,随后松了一口气,“还有气。”
说着,他抱着人就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叫上孟竹。
“别管里面的东西了,赶紧出来,让他们提水的先灭火。”
孟竹跑的其实比他还快,幸好头发没有被烧到,这么漂亮的长发,要是烧到她会心疼死的。
“出来了出来了,林大妈没事吧?”
“晕过去了,急救站的电话打了吗?”
“打了,但是急救站到这里要半个小时,要不泼一盆冷水试试看?”
“只能这样了。林教授和陈姐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给陈姐打电话了。但是没人接。”
房间里已经有人提水灭火,眼看有人要往陈老太太身上泼冷水,孟竹赶紧制止。
“她这是煤烟中毒,而且是重度中毒,脸和嘴唇都变成樱桃红色,现在完全失去意识,不立刻急救会死,但是泼水已经没用,泼水反而会让她受凉,从而导致肺部感染。”
“什么?会死?”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急救啊。”
“郑教授?这就是你家那位乡下来的亲戚吗?您让她别捣乱了,要是耽误治疗,林大妈没了,我们都逃不掉责任。”
“各位,小竹是我们家的亲戚,她从小学医,医术很好,急救站的车来到这要半个小时,林大妈等不及了,现在已经入冬,给人泼冷水确实容易被冻伤,还是听小竹的吧。”
大家听到郑雅容这么说,虽然心里有很多质疑,但还是把水桶放下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大妈的呼吸很弱,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都散开,不要围在这里,林大妈本来就呼吸困难,大家挤在这里,空气不流通,她会更难受。”
孟竹迅速解开林大妈的衣服,用心肺复苏的办法开始按压。
“谁家有白萝卜?快找一根萝卜,把它捣烂成汁拿过来,我要给林大妈解毒。”
“我家有,我现在就去拿。”
“再冲一大杯白糖水,快。”
孟竹安排完,继续做心肺复苏。
所幸邻居们很快就端着萝卜汁和白糖水回来了。
孟竹让救人的大叔帮忙,捏开林大妈的下颚,直接把萝卜汁灌下去,反复灌了五次,林大妈终于睁开眼睛,孟竹松了一口气,又端起白糖水继续灌。
这个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对煤烟中毒者非常管用,而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第40章 又救一人
“急救站的车来了。”
“消防队来了。”
“警察来了。”
一个邻居带着几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冲进林家,他们抬着担架,手里还提着急救箱。
紧接着,消防员和警察也来了。
“林大妈醒了,房间里的火也灭了。”大叔走向前,和前来救援的众人讲述来龙去脉。
“是郑教授和她家的一个小孩最先闻到林大妈家有焦糊味,她们担心林大妈出事,就过来查看情况,但是林大妈家的大门反锁了,郑教授挨家挨户敲门,来找我们帮忙,我就回家拿了梯子,打算爬进院子救人,其他人也提了水桶过来帮忙灭火。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至于起火的原因,我们都不清楚。”
虽然火已经灭了,但消防员还是进卧室检查了一圈,还拍了两张照片留档。
警察也挨个问话做笔录,得知孟竹最先闻到气味,警察还夸了她几句,然后又感谢了郑雅容的帮忙。
“病人的身体情况没什么大碍,多亏你们抢救及时,不然就算救回来,吸入太多浓烟,脑子也会受到损伤,不过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不适合问话,得送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能得住院治疗,家属在吗?拿上身份证明,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同志,林大妈的儿子和儿媳妇不住这里,刚才给他们打电话了,但是打不通,林教授在海城大学教书,她儿媳妇在疾控中心工作。”
“我陪着去一趟吧,我是林大妈的邻居。”郑雅容站了出来。
“不行,郑教授您年纪大了,得回家好好休息,我和我们家老孙去。”一个大姐立刻反对。
“郑教授,您今晚忙进忙出,已经够累了,我们两口子去,您赶紧回家休息,谢教授还在医院住着院呢,再把您累趴下了怎么办?”
救人的大叔,也就是大姐的丈夫,闻言也是不赞同郑雅容去医院。
“就这么定了,赵哥,季姐,你们继续给林教授夫妻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到医院。”
“对了,你们谁是医生?急救做的太好,太及时了,再晚两分钟,这个大妈估计就救不回来了。昨晚自来水厂那边也有一个老人煤气中毒,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人已经没了。现在入冬了,很多老人会买木炭到屋子里取暖,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中毒死亡,这个大妈运气真好,碰上你们这些热心肠,还有急救能力的邻居。”
“是这个小姑娘救了林大妈。”孙大叔夫妻把孟竹推了出去。
“她和我一起闯进屋子救人,胆子很大。”
“小姑娘很厉害嘛,是医学生?”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惊喜地看着孟竹。
“目前还不是,我在老家学过中医,会一些医术。”
对方冲她竖起大拇指,“很了不起,一般人可不知道用萝卜汁来解煤烟的毒。”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林大妈抬走了,孙大叔夫妻两跟着去了医院。警察做完笔录,也要撤了,消防员把房间里的木炭盆丢到院子里,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也离开了现场。
“走了走了,咱们也回家睡觉了。”
邻居们都打起了哈欠,孟竹刚要出门,被一个大妈拉住手臂。
“小孟同志,你刚才真厉害。”
“谢谢。”
大妈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是住在12号的钟大妈,有空来我们家坐坐,对了,你有没有对象?”
孟竹嘴角的笑容一僵,“钟大妈,我不着急找对象,那个,我好像听到我侄子侄女在叫我,我先回家了,钟大妈再见。”
孟竹大步跟上郑雅容,她正在路上和几个邻居夸孟竹医术好,两天内救了她两次。
邻居们看孟竹的眼光都变了,以前大家都以为郑雅容家里来了一个打秋风的乡下村姑,没想到人家还是个赤脚大夫,年纪轻轻,医术还挺厉害。
“小孟,回头能不能找你把脉?”
“可以的,欢迎大家找我把脉。”
“郑教授,你有福气哦,小孟不仅热心肠,还是个小大夫咧。”
“还得仰仗你们以后多关照她呢。”郑雅容拉住孟竹的手臂,冲大家客气道。
“一定一定。”
——
回到十号院,清川和青禾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们,看到两人回来,他们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
“太姥姥,姑姑,隔壁的邻居还好吗?”
“林大妈煤烟中毒了,还好抢救及时,人应该没事了,不过得住几天院,林大妈的体温不正常,她应该是生病了,觉得冷,才想着把木炭端到房间取暖,却不想,木炭在密封环境下会消耗氧气,释放二氧化碳。我和孙大叔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还严严实实地捂着被子。而且火星子还把房间里的窗帘和桌布都点燃了,要是晚一步,她不仅会中毒死亡,林家的房子也会被烧干净。”
“还好姑姑闻到气味了,姑姑真厉害。”青禾又开始她的甜言蜜语了,孟竹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清川也很厉害,能准确闻出煤烟的位置。外婆也很厉害,为了请大家帮忙,来回跑了好几趟,青禾也厉害,这么晚了,你居然还不困。”
青禾嘿嘿一笑,“姑姑,今晚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青禾不敢一个人睡觉吗?要不太姥姥陪你?”
青禾摇头,“我昨晚不敢一个人睡觉,但是我今天敢了,我只是想让姑姑讲故事给我听。”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清川今晚看了连环画,刚好可以分享给青禾。
兄妹俩一拍即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孟竹看着手拉手上楼的两个小屁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外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做早餐,您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这孩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孟竹举起双臂,做出一个很强壮的动作。
“年轻真好啊,仿佛永远都不会累,行,听你的,明天早上我睡一会懒觉。”
送郑雅容回房间后,孟竹拿上自己的东西也上楼了。
躺在床上,拉过馨香的被子盖在身上,孟竹开始畅想明天会挖到一片百年人参,然后一夜暴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第41章 一个噩梦
睡梦中,孟竹感觉有人从背后紧紧抱着自己,对方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脖颈,一双大手环在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竹往后踢了一脚,对方反而像条蛇一样紧紧缠着她。
“你是谁?”
“你霸占了我的房间,你说我是谁?”清凛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丝轻笑。
孟竹吓了一跳,大叫着奋力挣扎起来,对方用双手紧紧禁锢着她,拉扯之间,孟竹整个人摔到地上。
~
睁开眼睛,孟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她居然做了个如此离谱的梦。
太可怕了。
孟竹翻身下床,来到书架前,把那张全家福翻了个面。
想到什么,她又拿起全家福,抿着唇盯着照片上的小少年。
“我只借住一段时间,不会住太久的,我发誓不会乱动你的东西,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干净,等我离开,我会赔你一套被褥,还有,我不会白吃白住的。请你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拜托。”
说完,孟竹把全家福倒扣放下,朝着空气挥舞两下拳头。
作孽啊。
前世今生第一次做这种梦,要了她的老命了。
——
为了不打扰两个孩子睡觉,孟竹下楼的时候非常小心,暖壶里的水还很烫,洗了个脸,把一头长发编成两股粗辫子,脸上擦了润肤的雪花膏,孟竹裹紧外套,开始进厨房烧火。
把煤炉里的煤灰扒干净,拿过一根干柴,用柴刀把它劈碎,在煤炉里面搭一个空心柴架子,就可以用火柴点燃劈碎的干柴,等柴架子烧起来,再把蜂窝煤放进去,不能放得太密,没有缝隙,蜂窝煤很容易熄灭。
把火烧好后,孟竹来到水盆前,把死掉的黄鱼捞出来处理干净。
这条大黄鱼有五斤左右,她打算分出一半做黄鱼汤面,另一半炖个黄鱼雪菜汤,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橱柜里有现成的挂面,孟竹一边干活,嘴里还哼着歌。
打算炖汤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大清早过来敲门,应该是有急事,孟竹放下筷子,急忙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军大衣,看到孟竹,他直接递过来一兜东西,孟竹眼尖,看出网兜里装着四个水果罐头,一袋水果糖,一盒麦乳精。
“您这是做什么?”
“你是小孟同志吧?我是11号院的住户,我姓林,昨晚多谢你和郑教授救了我妈,我都听孙老师说了,你是大夫,给我妈做了急救,她才捡回一条命。小孟同志,真的特别感谢你,我刚从医院回来,这个时间点只有一家供销社开着门,就随便买了点东西,东西不多,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们,我妈昨晚肯定……还有我家的房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林教授,您太客气了,您母亲怎么样了?”
“我妈已经能说话了,她把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了,这周她的身体不舒服,感觉全身发冷,就想烧点木炭取暖,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林教授脸上都是懊悔和自责,“我们打算搬回家住了。”
孟竹安慰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小孟同志,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邻居们都有,我还要去其他家送谢礼。”
孟竹听到这话,才收下他的谢礼。
“祝林奶奶早日康复出院。”
“谢谢你的祝福。”
林教授离开后,孟竹把东西提到客厅,这时,郑雅容也起床了,看到茶几上的一兜罐头,她满脸疑惑。
“小竹,这是谁提来的?”
“隔壁林教授,他刚从医院回来,给昨晚帮忙的邻居都带了一份谢礼。”
郑雅容有些唏嘘,“林教授一家都不容易,他妈年轻时守寡,独自把他拉扯大,还砸锅卖铁供他到海城读大学,在这里工作,安家,孙女都读大学了,林教授终于把她接过来安享晚年。林大妈裹了小脚,小陈,就是林教授的媳妇,嫌弃她不洗脚,裹脚布太臭,因为生活习惯,婆媳两三天两头吵架。”
郑雅容摇摇头,“林大妈也可怜,小陈也不容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夫妻两肯定会搬回来。”
孟竹朝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外婆,您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林教授和我说他们要搬回来了,幸好林老太太没事,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他们搬回来,翠和园就要热闹了,你不知道,其实林教授夫妻是两个月前才搬出去的,搬出去之前,那婆媳俩又吵了一架,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吵得特别厉害,林大妈闹着要自杀,还在门框上挂了绳子,最后街道办主任都来了,第二天,小陈就搬走了,林教授留下来照顾林大妈。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林教授也提着个包去找他媳妇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
突然,她想起鱼还没有下锅,急忙跑回厨房。
“啊,我的鱼。”
——
“姑姑,我们以后可以开一个饭店,你当大厨,我帮你洗碗洗菜。”
吃完早餐,青禾开始散发她的想象力。
“姑姑以后肯定要当医生,而且你这么懒,这么馋,开饭店肯定会被你吃穷的。”清川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
青禾哼了一声,“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昨晚说好要给我讲故事,结果什么都没讲。”
“我讲了,你听不懂而已。”
“哥哥根本就不会讲故事,我今晚要和姑姑睡。”
“是你笨,听不懂人话。”
一向相亲相爱的兄妹俩居然吵架了,孟竹觉得有些稀奇。
“小竹,你中午还是回家吃饭吧,炒饭没有营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孟竹给自己炒了一盒炒饭当做干粮,郑雅容担心她吃不好,一直劝她中午回家吃饭。
但孟竹一心想着挖药材赚大钱,她舍不得浪费中午的时间。
“外婆,您就不用担心我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有预感,今天我会有很大的收获。”
七点半,孟竹带上工具,把自己包裹严实后,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的自行车刚骑出去,岔路口,一个短发女孩急匆匆往李小娜家跑去。
“什么?你说她真是赤脚大夫?而且昨晚还救了个人?”
第42章 收获满满
海城郊外的这座山叫鹿山,据说唐宋时期,山上的鹿多到泛滥。
鹿山现在已经没有鹿了,运气差的话,倒是能撞见黑熊。
孟竹把自行车藏在老地方,她今天多带了一个麻袋,反正力气大,三百斤药材她也能轻松搬回家。
早上山里的雾依旧很重,而且树叶和杂草上都有结霜,有了昨天的经验,孟竹走得很小心。
除了挖药材,今天主要还得挖一点山里的腐土回去给清川,明天谢德平就要出院了,清川就盼着太姥爷出院后和他一起种花,山里的腐土最适合种花种菜,营养好,还不会板结和生虫。
绕过昨天那条路,孟竹刚进山,就发现几棵两面针,不过她没有急着挖,而是做了个记号,如果今天收获足够多,那就下一次进山的时候再挖走。
山里的鸟一直在叫,虽然很吵闹,但是孟竹觉得很安心。
在一棵青冈树上,孟竹发现一个巨大的空蜂房,可惜了,如果是一个月前发现它,蜂房里应该是满的蜂蛹,不过现在也不亏,毕竟蜂房也是一味中药。
孟竹决定爬树去取蜂房,她把砍柴刀和麻袋绑在后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等开春后可以来山里试试,说不定能找到蜂蜜呢。
脑子里面幻想着,脚上的动作却没停,等她稳稳坐在一根横出来的树杈上,孟竹抽出砍柴刀和麻袋,先把麻袋套在蜂房上,用刀轻轻一割,整个蜂房就收入囊中了。
蜂房的大小,破损都不影响药效,但是药铺收药的时候,会根据是否有瑕疵给出不同的价格。
完整的蜂房能卖到一块多一斤,有瑕疵的估计只能卖几角钱一斤了。
把砍柴刀扔下去后,孟竹提着麻袋,小心翼翼下树。
一个蜂房就占据了半个麻袋,如果早上收获不错,中午她就可以进城把药材卖了,下午再进一次山。
不过孟竹的想法还是太理想化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一无所获,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孟竹才在半山腰一片草丛里收获一些地皮菜。
地皮菜也叫地软,记忆中,桃溪村的村民很喜欢上山找地皮菜,逢年过节或者有亲戚来做客的时候,就可以做一盘地皮菜炒鸡蛋来招待客人。
捡了一大兜地皮菜,孟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饭盒拿出来开始干饭。
就在她一边吃饭,一边放空时,突然发现前面的草丛里有一条非常粗,非常长,非常完整的蛇蜕。
孟竹迅速放下饭盒扒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将蛇蜕拿了起来。
这条蛇蜕大概有两米左右,颜色为浅灰白色,质地轻薄有韧性,表面能看到细密的鳞片纹理,这是一条成年黑眉锦蛇的蛇蜕,黑眉锦蛇的蛇蜕可以解毒消肿,祛风止痒,后世有人办养殖场养蛇,所以黑眉锦蛇的蛇蜕和蛇油都很容易获取,不过现在是七十年代末,蛇蜕还是挺值钱的,但孟竹不打算卖出去,她要留下这条蛇蜕。
孟竹把蛇蜕放进装着蜂房的麻袋,用带露水的树叶搓了搓手心,重新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由于早上没挖到药材,孟竹歇了回城卖药的想法,决定留在鹿山继续找药材。
下午一点半,孟竹本来想找个地方上厕所,没想到意外发现一株叶子已经掉落干净,茎条缠在乱石堆上的野山药。
她赶紧拿起砍柴刀,把周围的杂草,树枝全部清理干净,循着茎找到山药的根部,扒开石头就开始刨。
前世,她看过很多赶山人挖山药的短视频,原以为她也能非常轻松地挖出几十斤山药,没想到往下刨了五六十公分,山药的影子都还没有挖到。
但是孟竹不想放弃,说不定再挖十公分就能挖到了呢?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刨土。
皇天不负有心人,挖了两个半小时,她终于挖到山药了,而且收获颇丰。
整株山药像人参一样排序生长,孟竹把它们一根一根掰下来,因为山药很脆,她装袋的时候非常小心。
取完山药,孟竹把坑填了回去,又把刚才捡的一枚松果撬开,扒拉出几颗松子,把它们埋在山药坑上。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虽然没有挖到什么药材,但是也没什么遗憾,孟竹决定回家了。
来到半山腰,孟竹找了一块松软的平地,挖了二十斤腐土。
用树枝把身上的泥土拍打干净,孟竹扛起两个麻袋,迅速往山下走。
也不知道张婆婆怎么样了。
明天她就不来鹿山了,早上她得去肉联厂家属院,给钱大爷治疗烂腿,下午得去医院接谢德平出院。
后天去一趟王家村吧,看望一下张婆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一想到张婆婆家的情况,还有她的身体,孟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把自行车从草丛队抬出来后,孟竹把两个麻袋绑在后座,锄头和砍柴刀绑在两个麻袋中间,刚骑了一段路,孟竹发现前面有十多个背着柴的陌生人从另一座山上下来。
他们看到孟竹,纷纷热情地伸手和她打起了招呼。
“小妹,从哪来的?”
孟竹指了指山上,“我去山上挖药材。”
这个年代挖药材是合法的。
民间很多人家里甚至还有猎\/枪,毕竟要到1996年才会全面收缴枪\/支。
这也是郑雅容一开始不同意她进山挖药材的原因,很多人带着猎\/枪进山捕猎,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小姑娘不容易哦,这么冷的天还来挖药材,注意安全,山里滑得很。”
“小姑娘,你一个人别进山了。”一个大妈左看看右看看,才压低声音朝孟竹道。
“你不知道那个新闻吗?海城有个杀人狂,这半年杀了很多人,听说他就躲在山里,我们来砍柴都是十多个人约着上山的。”
孟竹眼皮一跳,“阿姨,您听谁说的?”
“我们村都贴满通缉令了,大队长挨家挨户和我们说的,他说警察抓不到人,是因为那个杀人犯就躲在山上,我们也害怕啊,但是没办法,不然做饭都没柴烧了,反正你小心一点,大队长说那个杀人犯只杀年轻姑娘。”
孟竹回头看了眼鹿山。
“小妹,赶紧回家吧,快过年了,乱着呢。”
第43章 真诚相待
孟竹本来对这桩连环杀人案没什么感觉,但听几个大叔大妈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和大叔大妈们分开后,孟竹蹬自行车的速度放快了两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这时,脑海中突然弹出昨晚那个梦。
真是见鬼了!
她怎么会梦见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呢?照片不算,毕竟照片上的谢邵琨只有十岁左右。
孟竹现在回想起昨晚那个梦,只觉得浑身难受。
奋力蹬自行车的同时,她在心里疯狂背诵《道德经》。
下午五点半,孟竹终于回到翠和园,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好多邻居都好奇地看着她自行车后面的麻袋。
“小孟同志,听说你去鹿山挖药材了?看来收获不小嘛,都挖到些什么了?”
“山药。”孟竹没有藏着掖着,把装着山药的麻袋撑开一个口子,让好奇的邻居们都看个清楚。
“哟,挖到这么多的山药啊,小孟同志,你运气真好,山药可是好东西,吃不完还可以拿到菜站卖掉的。”
孟竹笑了笑,“阿姨,山药卖不了几个钱,我家小侄子和小侄女没吃过山药,我想给他们补补身体。”
原本还想开口和她讨要一根回去煮排骨的阿姨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讪讪。
“是要好好补补,但是山药没什么营养的,还是让郑教授买点肉吧,排骨就很好,吃了能长肉,你们在乡下的时候,应该很少吃肉吧?”
说完,她还用怜悯的眼神把孟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原本还想挖苦一番,可看着孟竹那张脸,还有她高挑的身材,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竹看着围观的众人,真挚道,“各位叔叔阿姨,乡下的生活其实还可以,我老家的主食是包谷面和土豆,包谷就是玉米,这几年土豆的产量很高,每顿都可以吃饱,你们看我,我就靠吃土豆和玉米面长这么高的,而且我们乡下人靠山吃山,一年四季都能在山上找到吃的,绿色食物健康得很。”
围观的众人都有些尴尬,毕竟好多人还想在孟竹面前秀一下优越感,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真诚打败了他们的虚荣心。
“小孟啊,看着你我们就知道乡下有多好了,都说乡下人纯朴善良,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你昨晚还救了林教授的妈妈,要不是你,林大妈肯定在劫难逃咯,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有啊,林家的房子要是烧起来,咱们都跑不掉,毕竟小院一家挨着一家,要是火势大起来,那可不得了,所以你也是我们的恩人啊。”
一个大妈上前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相信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毫不犹豫去救人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开口和她道谢,搞得孟竹有些飘飘然。
孟竹尬笑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大家的盘问,找了个借口溜了。
谢家。
清川和青禾在院子里晒书,下午终于出太阳了,郑雅容担心有一些书会发霉,就拿出来晒了晒,也给清川和青禾找点事情做,不然两个孩子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小孩子都是魔童,一开始还挺稀罕,相处两天后,他们如同魔王的本性暴露出来,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招架不住了。
看到孟竹回来,郑雅容瞬间如释重负。
“小竹,你终于回来了。”
孟竹看了眼院子里翻书的两个孩子,哑然失笑。
“外婆,他们吵你了?”
“这两个孩子精力太旺盛了,尤其是青禾,她就没有累的时候,我早上带他们去医院,她还想去坐碰碰车,又带他们去玩了两个小时,他们越玩越精神,回来的路上,他们想去海城大学逛一逛,我又带他们去了,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遇到熟人了。”
孟竹有些意外。
“熟人?他们刚来海城啊,怎么会遇到熟人呢?”
等等……
孟竹突然想起,原主暗恋的那个原书男主,好像就在海城大学读书。
他们遇到的,不会就是男主吧?
孟竹挠了挠头发,“外婆,他们遇到的熟人长什么样啊?”
“个子很高,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还是那个小伙子认出两个孩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呢,我问了一下,他说是从桃溪村下乡回来的知青,今年刚考上海城大学。”
还真是男主!
孟竹有些感慨,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清川和青禾去一趟海城大学,居然就能碰到他。
“呵呵……挺好的。”孟竹尬笑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姑姑,你今天都挖到什么药材了?”
清川好奇地看着麻袋,青禾也小跑过来,兴致高昂地看着她。
“今天没挖到药材。”
“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郑雅容也有些惊讶。
孟竹把麻袋打开,看到一袋山药,一堆腐土,一堆地皮菜,一个蜂房,还有一条蛇蜕,青禾直接上手,把蛇蜕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姑姑,蛇皮。”
孟竹扶额,“姑姑当然知道这是蛇皮,你待会记得好好洗手和洗脖子。”
这孩子太猛了,带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事,怪不得郑雅容会累成这样。
“这是山药?”
孟竹把山药拿出来放在地上,“外婆,山药可以放很久,而且山药富含淀粉、蛋白质、维生素及钙、磷等矿物质,能为骨折愈合提供能量和营养,且易消化,外公明天不是要出院了嘛,山药最适合给他补身体了。”
郑雅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拉住孟竹的手,久久之后,也只有一句叹息。
“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竹,谢谢你。”
孟竹摇头,“外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谈这些。”
“姓孟的,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李小娜的声音,孟竹眉头一挑,没应答。
“李家那丫头找你做什么?小竹,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我昨天发现她身体有些问题,就建议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她现在来找我,估计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孟竹安抚好郑雅容,才悠哉悠哉去开门。
第44章 确认病情
大门打开,李小娜和她的三个小跟班站在外面,她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看着孟竹,一号小跟班低着头看着脚尖,二号小跟班抬头看天,三号小跟班扣着墙皮。
“昨晚不是说以后看到我要绕路走吗?这才过了一天一夜,就把自己说的话都忘了了?”
“我是让你看到我绕路走。”李小娜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还挺双标。”孟竹气笑了,她把大门关上,隔绝了郑雅容担忧的目光。
“怎么?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多囊了吧,你这是给我报喜来了?”
“放屁,我给你报丧,不过是报你的丧,下午我妈带我去做检查了,医生说我很健康。”
孟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李小娜,“你从头到脚哪里健康?你确实是去正规医院做的检查?”
“当然是正规医院,给我检查的是我干妈,她能骗我吗?”
孟竹眸光一闪,“要不换个医院重新做一次检查?”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敢质疑别人?我干妈是三院的妇科大夫,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认识几株草药,就敢说自己是大夫,还给别人看病,还诅咒我得了重病,还说我以后很难怀孕,我告诉你,你昨晚的行为属于无证行医,我也可以去举报你。”
孟竹耸耸肩,“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毕竟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她们三个,你觉得你真的健康吗?”
三个小跟班突然听到孟竹点她们的名,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小娜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胖,但是她家里条件好,吃得好,这个年代,长得胖是富贵,是过好日子的标志,穷人啃红薯,她家里顿顿都能吃鱼吃肉,能不胖吗?
可是,当她把目光从三个小跟班的身上转移到孟竹身上后,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过得好不好,不是看一个人胖还是瘦,而是看一个人有没有精气神。
在场几人除了她,精神面貌都很不错,个个肤色红润,头发有光泽,身板挺正,脖子上光滑洁白,没有黑棘皮,也没有皮赘。
李小娜不明白,明明她的家庭条件最好,为什么她反而看上去过得最苦。
“不可能,干妈说了,我很健康。”
李小娜依旧不相信她的身体有问题。
肯定是孟竹在危言耸听,她就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恶劣行为。
孟竹看了眼前面的供电房,“跟我来。”
看到她往前走,李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供电房后面有一个角落,可以挡住路人的视线,孟竹确认安全后,让李小娜把外套掀起来,几人一听,吓得瞪大双眼。
“你……臭流氓,你别以为你是个女的就可以耍流氓了,我告诉你,我可以去举报你,耍流氓是要吃花生米的。”
孟竹嗤笑。
“我耍流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挤过?我是疯了还是傻了?快点,我要给你看病!”
孟竹直接将李小娜臃肿的外套掀开,发现她里面还穿着两件毛衣,不得不感慨她的家底之厚,纯羊毛的,真暖和。
“啊……你想干嘛啊,臭流氓臭流氓,苏梅,你们赶紧把她拉开,赶紧叫人啊,我要把她送进局子。”
孟竹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她瞪了眼李小娜,厉声呵斥,“闭嘴,你再叽哇乱叫,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都脱了。”
李小娜吓得瑟瑟发抖。
孟竹顺势按了按她的小腹部,看看是否有压痛和包块(症瘕)。
腹腔内或盆腔内气血瘀滞、痰浊积聚形成的有形包块或异常肿物也叫症瘕,常伴随疼痛、月经失调、腹部胀满等症状,大致对应医学中卵巢囊肿、子宫肌瘤、盆腔炎性包块、多囊卵巢综合征相关病理表现等病症范畴。
孟竹按压的力气很大,李小娜疼得叫不出声,她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额头上都是热汗。
“你的小腹有包块,结合我之前给你诊断的,你就是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自己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摸到包块。”
孟竹抓着李小娜的手,直接按在有包块的位置。
“怎么有两块?这里是胃吧?”
孟竹无语。
“这是腹部包块,很不幸,你肚子里不仅有硬包块还有软包块,所以你不仅血淤,还气滞痰湿。”
孟竹松开李小娜,看着她油汪汪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灰白。
“可是,我干妈明明说我很健康啊?上次我三个月没来月经,我奶奶带我去检查,我干妈说我这是在发育,等过了18岁,我就会变瘦,月经也会变正常,脸上的东西都会消下去的。”
这话孟竹昨晚已经听过一遍了。
昨晚她还以为是医生误诊,没想到今天再去检查,居然还没有查出结果,而且给李小娜检查的人是她的干妈,这件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正常的医生看到你这副模样,即使你没有多囊卵巢综合征,也会劝你减肥的。你妈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妈也胖,我和我弟弟都胖,大家都说下我和我弟弟随我妈,这是福相。”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我真的生病了?”
“你刚才不是摸到腹部的包块了吗?”
“可是,我干妈没理由骗我啊,她是妇科大夫,以前我奶奶生病,她看一眼就发现问题了,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她不可能查不出来。”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想知道你干妈有没有骗你,很简单,你明天去二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可是……”
孟竹抬手打断她,“你的身体你做主,换个医院检查也只是我的建议,虽然你这个人有很多问题,但医者仁心,我还是希望你早点恢复健康。”
闻言,李小娜的脸色有些复杂。
孟竹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
“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孟竹,再给你一个建议,从此刻开始做一个文明的人,不要再让我听到[姓孟的],[乡下来的]这些称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几个小跟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刚才是不是又骂我了?”
小跟班们愣了一下,齐齐摇头。
第45章 谢家过往
孟竹回到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迅速围了上来,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李家那丫头真没欺负你?小竹,她在翠和园蛮横惯了,但你别怕她,外婆帮你出头。”
孟竹摇头,“她没有欺负我,就算真欺负到我头上,我也有能力反击,之前我和她确实有一些摩擦,但都是小事情,我可以解决。”
“那就好,外婆还是那句话,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在海城,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记住了。”
“小竹,你刚才说,你发现李家丫头的身体有问题?她除了胖,应该没啥毛病吧,整天带着几个小丫头东窜窜西窜窜,早中晚都抱着一瓶汽水,加上家里伙食好,小学就发胖了,她长得胖应该是遗传她妈,她妈就很胖,对了,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十岁,估计有一百四十斤。”
孟竹沉吟片刻,开口道。
“她有一些别的问题,挺严重的,我建议她去医院做检查,但……”
孟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她和我说,三院的一个妇科大夫是她干妈,她干妈给她做了两次检查,每次都说她很健康。”
郑雅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她那个干妈隐瞒了她的病情?”
孟竹点头。
“我见过李家那丫头的干妈,过年的时候,她提了东西来李家拜年,瘦瘦的,个子不高,性格挺好,她和李家丫头她妈是初中同学,两人感情很好,李家丫头的奶奶之前和人说闲话,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她丈夫没了,两个儿子身体都不太好,其他就不知道了。”
郑雅容说完叹了口气,“是个命苦的女人,不过她能力非常出众,妇科大夫可不得了。”
“姑姑,妈妈长得胖,小孩也会长得胖吗?”
青禾突然问道。
“肥胖遗传的几率是40%到70%,经过我的观察,美不一定遗传,但是丑,很大几率会遗传。”
“太好了,我肯定会遗传妈妈的聪明和漂亮,爸爸的力气和身高。”
清川在一旁摇摇头,“说不定你会遗传到爸爸的懒惰,妈妈的急性子。”
青禾哼了哼,“不好的都给哥哥,好的全给我。”
“哎哟,这两个小祖宗,怎么又吵起来了!”郑雅容听到他们争吵就头疼,直接溜了。
孟竹也懒得管他们,先把麻袋里的蜂房拿出来放好,再把山药提到厨房。
“外婆,有空盆吗?我洗一下地皮菜,明天外公出院,可以用地皮菜包饺子。”
郑雅容很惊喜。
“小竹,你真是安排到他心坎里了,老谢的祖籍在北方,他最爱吃饺子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叫地皮菜,居然还能包饺子,上个月,我在绿化带里看到过这种东西,软塌塌的,我还以为是青苔呢。”
“地皮菜也叫地软,除了包饺子,还可以炒鸡蛋,打汤,凉拌……我们老家的人都挺爱吃的。”
郑雅容听到这话,眼里都是向往,“以后有机会啊,一定要去一趟桃溪村。”
她最向往的不是桃溪村的美食,而是被葬在桃溪村的谢海棠。
“肯定有这个机会。”
洗好一大盆地皮菜,孟竹又把蛇蜕和蜂房拿到房间放好,蜂房明天拿去卖掉,这么完整的蜂房非常罕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晚饭后,孟竹和两个孩子一起把院子里晾晒的书搬回房间,郑雅容和谢德平住的房间被一分为二,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一个小书房,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不乏各种外语书。
“我和老谢以前在海城大学教外语,之所以被带走调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我和他曾经有留学海外的经历。我和他是在m国认识的,他以前是我的学长。”
孟竹猜到他们不是普通的老师,但没想到,两人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生经历。
“阿桢深受我们的影响,从小就学外语,毕业后进入“海城新刊”做翻译工作,而贺文铠,就是她在“海城新刊”工作时认识的。”
“一个长相英俊,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几次三番献殷勤后,很轻易地俘获了她的心,她不管不顾,就是要和贺文铠结婚,当时的贺文铠,不过是一个杂工,可现在……”
郑雅容冷冷一笑,没再说下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说这些,是想把谢家的过去和你交个底,哪怕我和老谢已经退休,我们还有一些老朋友,小竹,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谁要是欺负你,为难你,尽管告诉外婆。”
被人关心,有人撑腰,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孟竹眨了眨眼睛,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
短短两天,郑雅容已经和她说过很多次,让她尽管去做想做的事情。
孟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关心,她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孟竹宣泄情绪的方法,就是去公共浴室冲澡,任由热水浇在头顶。
从浴室冲澡回来,清川又在看连环画,青禾霸占着收音机。
郑雅容在房间裁布料,大家都有事情做,孟竹也回楼上,把毛线拿到客厅,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一边织毛衣。
“小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做晚饭的时候,我看到碗柜里有一罐猪油,你买的吗?你以后不要花钱买这些,你的钱自己攒着,家里缺什么我用票去买。”
“是钱大爷给我的。”
郑雅容要是不提,孟竹都忘了这事儿。
“钱大爷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这个工作挺好的,是个肥差。”
郑雅容也很赞同,“这可是铁饭碗,怪不得他不愿意卖工作,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他家?”
“明天中午得去复查,如果没问题,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那就好,今天你外公又提起这件事了。”
“外婆,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出马,钱大爷的腿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姑姑,你听……”青禾突然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
“今日早上六点,一名环卫工在海城大学附近的某筒子楼垃圾站发现一具女尸,该案件正在侦查当中。”
第46章 忘年之交
“又有小姑娘出事了,肯定是那个变态凶手干的。”
郑雅容非常愤怒。
“小竹,你以后出门不要走小路,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一定要远远避开,这个凶手虽不确定性别,但肯定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手段狠戾,对生命没有敬畏心,已经到了心理扭曲的程度,它还具有反侦察意识,要是再不抓住它,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孩要丧命。”
这一年来,整个海城因为这个案子搞得人心惶惶,每条街上都有很多巡逻的便衣,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房都地毯式地搜查过了,但这个人仿佛有隐身功能一般,完全查不到它的踪迹。
“还有你们两个,没有我和姑姑陪着你们,不可以离开家,知道了吗?快年底了,小偷和人贩子都多了好几倍。”郑雅容反反复复叮嘱着。
“外面太冷了,我可不喜欢出门。”
青禾现在已经霸占了家里的收音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在听广播,和后世沉迷游戏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我也不想出门。”清川举手保证。
“希望警察同志能尽快抓住这个罪该万死的凶手。”
没有监控,没有dNA的年代,抓一个有预谋的凶手谈何容易?孟竹记得前世有一些非常出名的案件,都是过了二三十年才抓到凶手,有些案件,早已经在岁月中成为了完美犯罪。
“对了,下午小陈来了一趟家里,她特意上门来感谢你昨晚救了她婆婆。”
小陈就是隔壁林教授的妻子,叫陈雪,在疾控中心工作。
“林婆婆怎么样了?”
“小陈和我说她已经能吃能喝,还能下床活动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身体还挺棒。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卧室里被煤烟熏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留下后遗症,确实福大命大。
“小陈这次被吓得够呛,虽然她们婆媳经常吵架,但那毕竟是林教授的亲妈,林曦的亲奶奶,她还是希望林大妈健健康康地活着。当然,最重要的是昨晚差点把整栋房子烧了,小院都是连着的,要是烧到别人家,再烧出人命,那才是真的完蛋。”
这么一说,孟竹感觉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一个小小的举动,不仅救一了一个老人,还拯救了整个翠和园的房子。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海城,以后要是拆迁,一个院子估计值上千万。
等等……
现在是1979年,房价还没有起飞,筒子楼和平房的价格在40—100块一平左右,孟竹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时代的另一个机遇就摆在面前。
她之前只想着以后买一个大院子,实现两个孩子想养小狗的心愿,让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可现在,孟竹的想法变了。
想要在海城站稳脚跟,她,清川,青禾,都必须有一套房子。
买房这件事,孟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一夜无梦,孟竹终于踏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清川和青禾都已经起床,郑雅容更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外面买了豆浆油条。
睡了近十个小时,孟竹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劲,骨头都是软的,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精气神总算回来了。
“外婆,下午几点去医院?”
“医生说出院之前要给老谢做一个检查,做完检查估计四五点,三点钟过去就行了,小竹,你忙你的,不用操心老谢。”
“我今天应该能早点回来,要是三点钟还没到家,你们就不用等我了,对了,中午饭也不用等我。”
“骑车注意安全,出门带把伞,昨晚我听广播说今天有可能要下雨。”
天气预报好像不太准,刚吃了早餐就出太阳了,但孟竹还是收下了郑雅容塞给她的雨伞,然后提上一麻袋蜂房和挎包,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
老李头看着孟竹的麻袋,朝她竖起大拇指。
“又要出门赚钱了?”
“小钱而已。”
孟竹从挎包里抽出三根山药递给他。
“听说您孙女有些贫血,山药营养价值高,给她补补身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贫血的人可以多吃动物肝脏,猪肝,猪血,鸭血,鸡血,羊血,猪肾,牛肉……菠菜也可以多吃,不过要焯水,还有香菇,紫菜。”
老李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孙女贫血?”
“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咯,对了,贫血的人最好不要喝茶,牛奶也少喝。”
孟竹发现海城很多家庭都有订牛奶的习惯,特意提醒一下老李头。
“牛奶不能喝?牛奶不是好东西吗?”老李头再次震惊。
“牛奶当然是好东西,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如果吃了补铁的食物,最好不要喝牛奶,会抑制吸收。”
老李头急忙拿笔记下,“还有哪些东西不能吃?”
“红辣椒不要吃,贫血的人消化功能比较弱,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会给肠胃造成负担。太油腻的也不要吃,可以多吃橙子,橘子。”
老李头做好笔记,看向孟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有件事得和你说,李家那丫头之前让我把你的行踪告知她,前天下午你回来后,我和她说了。”
发现孟竹没有生气,老李头更愧疚了。
“我实在没脸要你给的东西,山药你就拿回去吧。”
“这是给您孙女的,再说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的道理。您也不用愧疚,我的行踪又不是机密信息,说了就说了呗。”
老李头小声道,“你真不生气?行踪属于隐私,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窥探别人的隐私。”
“那我报警?送您去蹲局子?”
老李头……
孟竹伸手抽走一张老李头的报纸,“送我一张报纸,咱们两算是扯平了。对了,以后要是有人打电话找我,记得及时告诉我。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李小娜了,这是我的秘密。”
“行,你这人够豪爽,回头到我家吃饭。”
孟竹眉头一挑,“我记下了啊,您欠我一顿饭。”
说完,她骑着自行车跑了,老李头看着她略微臃肿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自己。
“活了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孩子会做人。”
第47章 钱海作怪
今天是周末,肉联厂家属院好多人都在家休息,孟竹刚进巷子,之前见过她的大爷大妈就围了上来,纷纷让她帮忙看病。
原来,前天她帮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完病后,他们有的去医院做检查,有的去药铺抓药回来喝,喝药的已经有所好转,做检查的也查出病来了。
尤其是王大爷,已经确诊了癌症中期。
现在,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到孟竹仿佛看到华佗转世,有的大爷更是开口就喊神医,把孟竹吓得差点摔下车。
“大家别急,我先去钱大爷家,等我看完他的腿,就出来给你们诊脉。”
“孟大夫,先给我们看吧,我都把钱拿来了,还是前天的价格吗?”
孟竹看着快把她挤扁的众人,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别挤了,都给我安静。”
瞬间,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孟竹扫视一圈,沉声道,“我今天有很多时间给大家诊脉,一个一个来,都别急,大爷大妈们先回家,等我看完钱大爷和阳阳,我就给你们看。”
一个大妈怕孟竹生气直接走了,赶紧道,“孟大夫,前面有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那里有凳子和桌子,我在那边等你。”
“对对对,那边有坐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你,不着急,你先给他们看。”
“好,那我待会去那边找你们,别挤在这里了,大家散开吧,我要迟到了。”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
大爷大妈们赶紧散开,孟竹深呼吸一口气,扶了一下绑在自行车后座的麻袋,才蹬着自行车往钱家赶。
钱家的大门敞开着,孟竹刚到,在院子里喂鸡的女人看到她后,立即走过来帮她停放自行车。
“孟同志,你总算来了。”说话的是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她在棉纺厂工作。
“你好,我和钱大爷约的时间是九点。”孟竹伸出手,让她看表上的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迟到。”周梅笑着摆手。
“我的意思是,终于盼到你了,孟大夫,你给我公公开的草药效果非常好,这两天他都在认真清洗小腿,臭味都没有以前重了。”
“有效果就好,草药可以继续用,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孟大夫,你给的草药已经用完了。”
“明天下午我拿一些过来。”
这时,钱大爷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出来了,看到孟竹,他激动得不行。
“小孟大夫,你来了,你快来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您先坐下,把裤脚拉起来。”
见识过孟竹的厉害后,钱大爷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孟竹蹲下来仔细检查,腐烂的面积没有再扩散,臭味也消散了不少,原本发霉发绿的腿也有了一点点血色。
“买药了吗?”
“买了买了,你看。”周梅从客厅拿出一罐红油膏,一罐生肌散,孟竹接过后仔细查看配方,确认配方没问题后,她打开盖子闻了闻。
“药没问题,先用红油膏,红油膏里面有九一丹,不需要额外买九一丹了。红油膏用十天,每隔两小时上一次药,连续用十天后,我再来复查。对了,明天下午,我再给你们送来一些草药,还要继续清洗创面,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就这么简单?”钱大爷的儿子从客厅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老烂腿很容易治疗。”
如果治不好,很有可能是用到假药材。
毕竟从古至今,药材都是可以作假的。
钱海的脸色不太好,“孟大夫,前天我爸给了你10块钱和一罐猪油,你带来的草药,也就值一两块钱,加上你今天的回诊,十块钱够了吧?”
孟竹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爸的腿就值10块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个腿这么容易治疗,你怎么能要他三个月的工资呢。”
“钱海,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等一下,让我给你们捋一捋,截肢手术的费用并不便宜,加上术后护理,营养……林林总总,少说一千块钱。最重要的是,钱花了,腿也没了。而我用简单的治疗保住了他的腿,你却觉得我的治疗不值三个月工资?如果没有我,这腿能保住吗?我的医术不值钱?我的善心不值钱?我去农村给钱大爷找草药不值钱?我今天跑过来回诊不值钱?”
孟竹气笑了。
“眼看着腿要治好了,过河拆桥是吧?”
“孟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钱大爷沉着脸,提起一旁的凳子,用力往钱海身上砸过去。
“我花你的钱治疗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
“爸,我是在帮你省钱。”
“放屁。”钱大爷气得满脸涨红。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治是我的事,我花自己的钱治,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孟大夫,我的承诺不变,只要我的腿恢复了,付你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
孟竹直接无视钱海,“钱大爷,咱们立个字据吧,保险一点。”
“确实应该立个字据,周梅,去我房间拿纸笔和印泥。”
钱海有些不服气,他还想说什么,被周梅扯住手臂。
“你少说两句,你知不知道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大夫?爸的腿能治好已经万幸了,腿治好了就能保住工作,爸也不会每天在家发脾气。”
钱海瞪了眼妻子,“好心当成驴肝肺,三个月工资,一个月58,那可是一百多块钱啊!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十恶不赦,就我忘恩负义。”
周梅懒得理他,回屋拿纸笔去了。
要不是公公依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婆家条件比娘家好,她真想和钱海离婚。
钱海这个人整天只知道算计亲爹的钱和工作,还总是压榨嫁出去的亲妹,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在外人面前又特别会演戏,在医院的时候表演大孝子,回到家,伺候公公的活全部落在她身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都是她这个恶毒媳妇在作怪,欺压小姑子,还不让公公治腿。
周梅有些心累。
第48章 一份字据
“纸笔和印泥拿来了。”
钱大爷接过纸笔,又让周梅搬来一张高凳,开始写了起来。
[今本人钱建国(身份证:xxxx……)向孟竹(身份证:xxxx……)做出承诺,在1979年11月30号之前,我的腿经她治疗得以痊愈,就向她支付本人三个月的工资,即人民币一百七十四元整(¥174.00)。彻底痊愈当日结清。
承诺人:钱建国。
受诺人:孟竹
日期:1979年10月26日。]
签名按下手印后,字据就生效了,钱大爷将字据交给孟竹保管。
“钱大爷,结账的时候,174块钱减10块钱,那就是164,再减掉一罐猪油钱,算一块钱吧,总共支付我163块钱就可以了。”
“不对不对,猪油钱不能减,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早上还让我儿媳妇去厂里,用员工券兑换了一些东西回来,你待会拿回家,不值钱的。说实在的,我非常感激你,因为我的腿就是我的命,要不是你,我的腿肯定保不住了,腿保不住,我也没法活,总而言之,你救了我的命。”
周梅从厨房端出一个小盆,里面是一副已经灌好的猪大肠。
“这可是最紧俏的货,有钱都难买到,孟大夫,你拿回家晾晒到过年,刚好可以吃。”
确实是好货,但孟竹拒绝了。
“钱大爷,我上次来您家收下您给的猪油,是为了让您安心,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担心我太过年轻,做事不够尽心。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您觉得我拿了您给的猪油,我就会认真为您治疗。其实您不用担心这么多,您答应给我治疗费,而我也承诺会让您的腿恢复健康,我就不会敷衍,虽然我目前还不是正规的大夫,但我有职业道德。”
前世,孟竹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担心大夫不会尽心诊治,家属就会在治疗前给大夫塞红包,送特产。大夫为了让家属和病人安心,会收下红包和礼品,但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大夫收下后就会立刻报告给上级领导,并上交红包。治疗结束后,医院会将红包送还家属,或者把钱充值到病人的账户里。
钱大爷听懂孟竹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
“孟大夫,我送你的都是吃的,不是贵重物品。而且我是长辈,老话说得好,长者赐,不敢辞。所以,我现在是以一个长辈的名义在赠予你这些东西。你现在不是大夫,只是一个晚辈,这样你总可以收下了吧?”
其实上次送猪油,除了有点贿赂的意思,钱大爷主要是想和孟竹打好关系。
作为普通老百姓,能遇到一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其实和中大奖没区别。
医生是可以救命的,毕竟谁家都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
“钱大爷,我……”
“孟大夫,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保证。早上周梅总共拿了四副大肠回来,除了你,我们家,我女儿家,周梅娘家都都有一份,这一份其实也不多,就一条大肠,过年添个菜,就当祝贺我治好这条腿。”
钱大爷都说到这份上了,孟竹也没法再拒绝。担心她不方便拿回去,周梅把肠子放进一口干净的锅里,等明天下午过来送草药的时候,再把锅还回来。
“爸,你……”
“你再说一句话,咱们就分家。你一个人过,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你搬出去。”
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这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儿子不堪大用,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鸡毛蒜皮的东西都要计较,满脑子只有算计,35岁的人了,还在拿37块钱的工资。要不是自己还撑着,钱家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钱海被钱大爷的话吓到了,知青回城后,海城除了岗位,住房也迎来危机,大量平房和公租房被回城的知青租下,租金从前年的四块钱一个月,涨到了十块钱一个月。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七块钱,除掉租房,还要吃喝拉撒,三十七块钱根本不够用。
他爸这是想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
钱海急了,“爸,我可是您儿子。”
“我还有孙子。”
钱海蔫了。
“爸,您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钱大爷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孟竹给钱大爷的腿涂上红油膏,给他们做了一次示范后,就提出了告辞。
“钱大爷,按照我刚才示范的手法,每隔两个小时重新上一次药,不用涂太多,薄薄一层就可以,涂抹红油膏不需要包扎,等后期涂抹生肌散的时候才需要包扎,一定要注意卫生,房间里也是,不然很容易感染。”
“孟大夫,你就放心吧,前天你走之后,莉莉给我公公打扫了屋子,屋子现在特别干净。”
“这些原本是你应该做的。”钱大爷又瞪了眼钱海。
“不是,爸,我是个大男人,我哪会这些啊。打扫卫生本来就是女人的活,我媳妇那天加班,莉莉给你打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钱大爷抬起健康的腿朝着钱海踢过去。
“我腿成这样了,你妈是个残疾人,你妹已经嫁人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我和你妈现在归你管,你不打扫谁打扫?周梅是儿媳妇,她打扫公公的房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钱海不以为意。
“爸,自从您被领导强制赶回来治腿后,我发现您一个不顺心就找我的茬。”
“因为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行了,别在这碍我的眼了,去把小浩叫回来,这孩子大早上就出去玩了,现在还不知道回家,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急,你不知道海城出了一个变态杀人犯吗?”
“怕啥,人家只杀女的。”
钱大爷沉默了几秒钟,忍不住摇摇头。
自私又冷漠,没救了。
孟竹赶紧溜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自行车后座除了麻袋,又多了一口锅,还好铁锅盖得很严实,路人闻不到味道。
刚走出钱家,陈奶奶就站在小巷里伸着脖子等她。
“孟大夫,你总算来了。”
孟竹……
今天是咋了?怎么一个两个看到她都是这句话。
第49章 阳阳一家
“陈奶奶,阳阳怎么样了?还尿床梦游吗?”
陈奶奶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孟大夫,你真是神了,阳阳吃了你开的药方,这两天晚上都睡得很好,不尿床也不梦游了,昨天晚上还吃了两碗饭呢,就是有点别的症状。”
孟竹疑惑,“别的症状?是夜里惊醒吗?”
“不是,昨晚他可能是做噩梦了,一直大喊大叫,我把他叫醒,问他梦到了什么,他又不肯说。”
孟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待会再帮他把一下脉,对了,他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白天还好,除了不爱理人,没什么异常,天黑以后有些焦躁,有时候会摔门,踢凳子,晚上睡觉要把被子闷在头上,以前他从不这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陈奶奶家。
陈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家,夫妻两在厨房忙碌,阳阳坐在煤炉前发呆。
“阳阳,看看谁来了。”陈奶奶喊了一声,厨房门口,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阳阳,还记得我是谁吗?”
阳阳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扎针的动作,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阳阳很厉害哦,还记得我给你扎过针。”
“妈,这就是孟大夫?”
阳阳妈妈用围裙把手擦干净后,立刻走过来和孟竹握手。
“你好,阳阳妈妈,我是孟竹。”
“你好你好,孟大夫,你现在可是我们家属院的大红人了,走到哪都有人在讨论你,说你年轻有为,漂亮能干。”
孟竹笑了笑,“不敢当。”
阳阳爸爸抱着阳阳沉默地站在一旁,刚才过来的路上,陈奶奶和孟竹介绍了家里的情况。
陈奶奶和丈夫都是肉联厂的员工,丈夫四十五岁时在岗位上猝死,那时陈奶奶的儿子曹建军刚考上大学,没办法顶替丈夫的工作,厂里为了补偿他们,给他们换了一套面积更大的院子,也就是目前正在住的这套房子,后来曹建军大学毕业,她想让曹建军进肉联厂工作,可是曹建军非要去机电厂,没想到几个月前,机电厂那边突然把曹建军调到服装厂当机修工,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吵架,陈奶奶怀疑阳阳是被父母的争吵吓到,才变成这样的。
阳阳的母亲叫李云秀,在百货商场当售货员,这个年代,百货商场的工作和公务员没区别,售货员们自带傲气,可不推崇后世所谓“顾客就是上帝”的理论,反而是顾客处于卑微的位置。
之前郑雅容带他们去百货商场的时候,孟竹就发现到处贴着“严禁殴打顾客”的标语,而且售货员们并不和善,如果只摸不买,不仅会遭受言语攻击,还会被赶出去。
“我来给阳阳回诊,可以说一下阳阳这两天的情况吗?”
“我觉得挺好的,比起前段时间,他这两天能吃能睡,既不梦游,也不尿床,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学校了,功课落下太多,跟不上其他同学怎么办?阳阳,妈妈的要求不高,你们班有48个学生,你期末考的时候能考到前十名就行了。”
阳阳听到回学校三个字,情绪瞬间失控,他挣扎着从曹建军身上跳下来,立刻往房间跑,然后重重摔上房门。
“我不回学校,我不回,我不回。”
“这孩子怎么又发疯了。”李云秀有些不满,她大步走过去使劲拍着门。
“曹阳,你又耍什么性子?你都休学多长时间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就知道摔门,门摔坏了你住大街去。你之前天天梦游尿床,还吃不下饭,我当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呢?你已经好了,你必须给我回学校,你不回我就绑着你去。”
“我不回,我就是不回,啊……”
阳阳的情绪已经崩溃,他在屋子里叫,李云秀在屋外骂,陈奶奶跑过去安抚阳阳,曹建军在一旁小声劝李云秀冷静。
这时,孟竹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阵阵糊味。
“陈奶奶,李同志,曹同志,你们先冷静,锅烧糊了。”
“哎呀,我的饭。”
李云秀一听,拍了下脑袋跑回厨房,曹建军急忙跟了上去。
陈奶奶看看他们,又看看孟竹,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大夫,让你见笑了。”
“陈奶奶,我想单独和阳阳聊一聊,可以吗?”
陈奶奶点头,“可以可以。”
陈奶奶贴近房门,温声征求阳阳的意见,几秒钟后,门开了。
陈奶奶很激动,“阳阳,你没事吧?你别着急,奶奶不会让你回学校的,咱们下个学期再回去上课。”
阳阳没说话,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您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好,我不打扰了,我去给你沏杯茶。”
说着,她走到厨房,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孟大夫,你们慢慢聊。”
陈奶奶放下茶杯走出房间后,孟竹把门关上,她没有急着和阳阳说话,而是打量着他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报纸,木床上垫了稻草席,看着非常松软,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放着今年刚出版的全套《上下五千年》。
“阳阳,你知道这套书多少钱吗?”
阳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孟竹在问什么后,才小声道。
“我妈说3块2,她排了一早上的队才买回来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读这套书有点太早了。
“你看了吗?”
阳阳摇头,“看不懂。”
孟竹笑,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朝他招了招手。
“在学校有好朋友吗?”
“以前有,换学校后就没有了。”
“你爸爸工作调动后,你为什么也换学校了呢?”
“我之前在机电厂小学读书。”
原来如此,曹建军以前在机电厂工作,这种大厂的福利待遇都比较好,员工的孩子可以在工厂的附属学校免费读书,从幼儿园读到高中,但曹建军被调到服装厂后,福利就没有了。
“早上几点上学?明年我侄子也要读一年级了。”
“早上八点半上第一节课,但是8点就要到学校,不能迟到。”
“有校车吗?”
“之前的学校有,现在的学校没有,而且很远,要走一个小时。”
第50章 阳阳病因
简单的交流过后,阳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他站在孟竹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我之前去医院看到的医生都和我奶奶一样大。”
“喜欢去医院吗?”孟竹问。
阳阳摇头,“不喜欢,医院很冷,而且很难闻,小松和我说医院有鬼。”
说着,阳阳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恐,“我也见过鬼。”
孟竹眸光一闪,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在哪里看见的?鬼长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我妈,她肯定会骂我的。”
孟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实不相瞒,我小时候也见过鬼。”
“真的吗?”
“当然,我曾经半夜醒来,发现床尾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然后我就吓得用被子捂住头,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我不仅动不了,说不了话,还喘不过气来。”
阳阳吓坏了,他伸手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后来呢?”
“然后我就醒了。”
其实是这样的,前世,孟竹去读大学的第一个星期,舍友们为了尽快熟悉起来,在宿舍讲鬼故事,孟竹刚好睡在下床,半夜她醒来想上厕所,刚睁开眼睛,就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床尾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她当时年纪小,而且她本身也不是唯物主义者,就吓得不轻。
躲在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睡着后,睡着后确实感觉到鬼压床,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是上床的舍友把自己的红色连衣裙挂在了围栏上,这才吓到孟竹。
至于鬼压床,在医学上又叫“睡眠瘫痪症”,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睡着了但大脑依旧清醒。
睡眠中为防止肢体随梦境乱动,大脑会抑制运动神经,让身体“瘫软”,而睡眠瘫痪时,意识先脱离睡眠状态,可运动神经的抑制还没解除,就会出现“想动不能动、想喊发不出声”的情况,常伴随的压迫感、黑影幻觉,多是恐惧情绪引发的大脑联想。
由于睡觉之前舍友们讲了鬼故事,孟竹又在恐惧中入睡,所以才会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你不害怕吗?”
孟竹摇头,“鬼是没办法伤害到人的,不用担心。”
“真的吗?它真的不会找到我?它要是也把我杀了怎么办?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阳阳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想告诉妈妈,可是她总骂我,还说我装病,说我撒谎。”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还记得梦的内容吗?姐姐有办法帮你驱鬼哦,咱们去折一段桃树枝放在枕头下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你。”
“我看见过鬼杀人,后来我就每天晚上都梦见它,梦里它一直在杀人,我想跑,它就在后面追我,每次都快要追到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孟竹迅速抓住重点,“阳阳,你在哪看见的?晚上还是白天?”
“一个月前,那天是星期五,放学的时候,轮到我和同桌打扫卫生,他擦黑板,我倒垃圾,我回来的时候,他把门关了,人也走了,可是垃圾桶还没放回教室,我的书包也没有拿出来,我去找老师,可是老师回家了,后来我就借了一把椅子,从窗户爬进去把门打开,才拿到书包回家。”
阳阳提起这个事还有点生气。
“那天爸妈和奶奶都没有来接我,我离开学校已经快七点了,我很害怕,而且我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你是在哪里见到鬼的?”
“在冰湖公园,因为穿过冰湖公园再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家,我看到鬼拿着一把刀,地上躺着一个人,它不停拿刀捅地上的人,我想跑,可是我的脚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好它没有看到我,它消失后,我就跑回家了。”
所以在梦里,阳阳才会一直跑,就因为他在见到“鬼”以后跑不了,这一个细节变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这个“鬼”,真的是鬼吗?
孟竹突然想起这一年来海城发生的多起连环杀人案,她打开身上的挎包,掏出一张从老李头那里拿来的报纸。
报纸背面,刊登了每一个受害者的遇害地点,和一些身份信息。
[赵x兰,女,27岁,街道卫生院护士,下班途中遇害,尸体在冰湖公园八角亭内发现,受害者头发被凶手割断带走。]
孟竹突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冒出,她的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姐姐,你怎么了?”
孟竹收起报纸,语气艰涩道,“姐姐没事,阳阳,你有看到那个鬼的脸吗?它有多高?是男是女?年龄看着多大?”
阳阳摇头,“没看到,它黑漆漆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不高不瘦,和我奶奶一样高。”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暂时放一边,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让阳阳从“见鬼”的阴影里走出来。
“阳阳,你现在非常安全,那个鬼是伤害不到你的,对了,姐姐会一套很厉害的拳法,你想不想学?你要是想学,我待会教给你,你在家好好学,等你学会了功夫,你就不用再怕它了。”
阳阳疯狂点头,“我要学,我要和李小龙一样厉害。”
孟竹眉头一挑,瞥了眼墙壁上的报纸,上面用木炭画着了各种武术招式,孟竹猜到是这几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精武门》中,李小龙的经典动作。
所以她投其所好,决定教阳阳几招太极拳,通过缓慢连贯的动作放松肌肉、缓解慢性疼痛,还能调节气血循环,提升身体平衡与协调能力。
另一方面,动作与呼吸配合,能平复焦虑、缓解压力,类似动态冥想,帮助沉淀情绪、提升专注力,长期练习可改善睡眠质量。
太极拳很适合受惊之后的人锻炼,而且通过武术暗示,阳阳觉得自己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心理阴影自然而然就会消除掉。
“在学习武术之前,我帮你做一下推拿,这样你今晚就不会做噩梦了。”
“还要吃药吗?姐姐,你上次给我开的药很难吃。”
孟竹笑,“当然还要吃药,不过我会给你开另一种药,吃五天就可以了,阳阳这么勇敢,肯定不会害怕吃药的,对吧?”
“对,我一点儿都不怕。”
第51章 告知真相
孟竹再次和他拉勾,“你是不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是。”
“你以后也要这么勇敢好吗?”
“好。”
“真棒。”
和阳阳聊完以后,孟竹打开房门,看向一直站在院子里的陈奶奶。
“陈奶奶,阳阳的病因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咱们待会聊,我现在想给他做一个小儿推拿,推拿的作用是镇惊安神,也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不要再做噩梦。”
“孟大夫,那阳阳还需要针灸吗?”
“不用针灸,我待会给他做推拿的时候您在一旁看着,回头你们可以试试,不过我得和你们说一声,小儿推拿非常疼。”
“孟大夫,我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和他聊了这么久,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作为母亲,李云秀自然关心阳阳的健康,只是以前阳阳是一个非常调皮捣蛋的孩子,经常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几次后,李云秀认为阳阳这次生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很有可能是他在装病,就为了不想去上学。
“阳阳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和阳阳确实聊了很多,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阳阳没有装病,他确实是受到非常严重的惊吓,才变成这样,你们一定要相信他。还有件事我待会要单独和你们说,现在我先给阳阳做一个推拿。”
李云秀见孟竹神色严肃,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待会帮我按住他就可以了。”
孟竹洗了个手,让阳阳躺在床上,左右手的小天心穴揉3分钟,揉乙窝风4分钟,补肾6分钟,清板门5分钟,分阴阳2分钟,揉心俞,肝俞各2,大清天河水2分钟。
一套推拿下来,阳阳一开始疼得大喊大叫,后来慢慢镇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缓,推拿结束,他也睡过去了。
“陈奶奶,这一套推拿我刚才已经演示过了,今晚阳阳睡之前你们给他推拿一次,他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推拿可以一直做到他彻底痊愈。现在让他睡一会吧,养一下心神。”
李云秀看着熟睡的儿子,脸上都是愧疚。
“作为妈妈,我竟然以为他在装病。”
“云秀,不怪你,谁叫这孩子以前总是撒谎骗人呢,再说了,孩子是我在带,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我身上,是我没看好他。”陈奶奶也很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工作突然被调动,我还瞒着你,我们也不会吵架,阳阳也不会被我们吓到。”
孟竹赶紧制止这一家三口的忏悔,“咱们去院子里说吧,不要把他吵醒了。”
从阳阳卧室出来后,曹建军和李云秀又在自责,孟竹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阳阳是因为你们吵架才会变成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夫妻两异口同声道。
孟竹看了眼门口,发现没人后,低声道,“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报个案。”
“什么?”
“别急,先听我说,一个月前的星期五,你们是不是都没有去接阳阳放学,导致他很晚才回来?”
李云秀点头,“那天我在加班,秋季结束,商场要点货,所以我11点多才回到家。”
曹建军有些懊恼,“车间有好几台缝纫机都出了问题,为了不耽误车工的正常工作,车间主任让我在车工们下班后把整个车间的缝纫机都排查了一遍,我也很晚才到家。”
陈奶奶拍了拍额头,“那天下午我一个老姐妹摔了一跤,我送她去卫生院了,也是很晚才回来,那天是星期五,我以为他们两口子会去接阳阳,他们肯定也以为我会去接。”
事情就是这么巧。
“阳阳和我说,那天他值日,还和同桌分工协作,他倒垃圾,同桌擦黑板,可是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同桌关门回家了,他就在学校里熬了两个小时,出校门的时候天快黑了,经过冰湖公园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鬼”在杀人,他吓坏了,腿却没力气跑,庆幸的是,那个“鬼”没有发现他,他才能安全回到家。”
“他,他看到的是……”
孟竹点头,“阳阳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这一年在海城杀害多名女性的连环凶手。”
李云秀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曹建军也被吓了一跳。
孟竹继续道,“阳阳和我说,那个人不高不瘦,和陈奶奶您差不多高,看不清容貌,穿着黑衣服,估计还蒙了面,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同志。如果你们怕吓到阳阳,可以提前去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穿便衣来家里,和阳阳再聊一聊。”
最重要的是,知情不报,后果很严重。
几人都慌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必须去报警。”陈奶奶语气严肃。
“我现在除了庆幸,还有恨,我庆幸阳阳没事,也恨那个凶手,它至今逍遥法外,这绝不能容忍。”
李云秀点头,“妈,我和建军去派出所,你在家盯着阳阳,细节我都记下来了,我会和警察同志如实说的。”
饭已经熟了,但大家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李云秀和曹建军去派出所了,孟竹让陈奶奶给她拿了几张纸,把简易化的太极八式画在纸上,方便阳阳以后照着纸锻炼。
画完太极简易八式,孟竹又给阳阳开了药方。
“柴胡4克,当归4克,白芍4克,白术4克,茯苓4克,炙甘草2克,生姜2片,薄荷3克(最后下)。”
孟竹开的是疏肝理气的经典药方逍遥散,阳阳毕竟是幼儿,药量减了一倍,这个药方能有效的疏肝解郁,健脾养血。
“一天一剂,喝五天就可以停了,后续不用再吃药,这几天记得用上我刚才教你们的推拿。”
陈奶奶接过药方,郑重地和孟竹道谢。
“孟大夫,要不是你,阳阳不仅会耽误治疗,可能还会影响心理健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竹趁机推销自己,“陈奶奶,您太客气了,您要是信得过我的医术,可以多给我推一些朋友来找我看病。”
第52章 带走调查
“一定的,我有很多老姐妹哦,孟大夫,你医术这么好,肯定前途无量,对了,这是诊费。”
陈奶奶往孟竹的手心塞了三块钱和一张票。
“陈奶奶,钱我收下了,票我不能收,我出诊是明码标价的,该多少就多少。”
“孟大夫,就半斤糖票,别的我没有,糖票我还真不缺,咱们海城人就爱吃点甜食,吃甜的身体才健康。”
“陈奶奶,甜食偶尔吃挺好的,但是大量吃糖容易得糖尿病,肥胖症,高血压,血脂异常,冠心病,还会腐蚀牙釉质,引发龋齿和牙周炎,还可能增加脂肪肝,乳腺癌,加速皮肤老化。”
陈奶奶吓得不轻,“我每天都吃,我不会得病吧?”
“我给你把个脉?免费的。”
“好呀好呀。”陈奶奶本来还想拒绝,听到免费二字,迫不及待伸出手来。
这一看,还真让孟竹发现不少问题。
陈奶奶骨质疏松比较严重,关节还有点问题,这两个是常见的老年疾病,毕竟人老了,雌激素减少会加速骨量流失。而且陈奶奶以前在肉联厂干活,运动量非常大,容易引发关节炎,关节疼痛。
“您是不是只要大声说话,打喷嚏,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漏尿?”
陈奶奶有些尴尬,“没错。”
“您不用紧张和害羞,很多生育过的女性,大多数都会这样,这是因为盆底肌松弛导致的,不过你还有些炎症,这个要抓紧治疗。”
“老毛病了,没事的,而且我一大把年纪了,没必要开方治疗。”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奶奶,这些药并不贵,我免费给您开,去不去买药随您。”
外洗方:黄柏,牡丹皮,赤芍各20克,蛇床子,百部,鱼腥草,生地黄,败酱草,红藤,土茯苓各30克。地肤子,白鲜皮30克。
“每天一剂,加水煮半个小时,放凉后冲洗,连续洗半个月,炎症就会好转。”
方剂:知母10克,泽泻,黄柏各12克,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茯苓,白术,淫羊藿,黄芪各15克,牡丹皮,甘草6克,薏苡仁,车前草15克。
“这个也是一天一剂,水煎两次,分早晚各一次,配合冲洗的药方,这个方子连续喝半个月。”
孟竹把药方递给陈奶奶,“您还有些骨质疏松和关节炎,平时不要受寒,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不要碰凉水,对了,糖一定要少吃。”
“孟大夫,多少钱?”
陈奶奶心里其实也想治疗,就是怕花钱,听到孟竹说半个月就可以好转,她才有了治疗的勇气。
“不用了,您给我的半斤糖票,抵这两张药方。”
“孟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
孟竹忍不住笑,熟悉的好人卡又回来了。
——
李云秀和曹建军回来得很快,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穿便衣的警察,两男一女。
“警察同志,这位就是孟大夫,孟竹,是她和阳阳聊天的时候,问出阳阳在冰湖公园见到杀人的“鬼”,加上一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年轻女性在冰湖公园遇害,我们猜测他见到的鬼其实是杀人凶手,孟大夫建议我们立刻报警,把线索告知你们。”
李云秀短短几句,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
三个便衣警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打量着这个小院,也打量着孟竹和陈奶奶,当然,审视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孟竹身上。
毕竟来之前,他们没想到诊病的大夫居然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孟大夫是吧?你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你和阳阳的聊天内容吗?”
“当然方便。”
孟竹记性好,从进屋后看到的那套《上下五千年》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给阳阳推拿。
“孟大夫,感谢你有立刻报警的意识,不然我们可能会错过这些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也希望快点抓住这个凶手,以免再有下一个受害者,如今海城的年轻女性都不敢独自出门和走夜路,搞得人心惶惶。”
年长的男警察点头,“一定会的。”
这时,女警察拿着一个本子靠近孟竹,“孟大夫,可以说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吗?你家住哪里?身份证号报一下,家里几口人?在哪个医院工作?”
孟竹不慌不忙,冷静回答。
“我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我的嫂子是下乡知青,她在地震中为了救人去世了,我唯一的大哥也随着她走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侄子,一个侄女,我是他们的监护人。我的爷爷的赤脚大夫,他在世的时候,我和他学过医,几天前我带着侄子侄女坐火车来到海城投奔嫂子娘家亲戚,她的外婆外公曾经是海城大学的教授,他们住在翠和园。我在海城还没有工作,目前暂住在翠和园10号。”
“有在派出所做过暂住登记吗?身份证给我们看一下。”
“身份证在翠和园,我还没有做暂住登记。”
三个便衣警察都看向孟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不回,我打算明年考大学。”
“孟同志,你得和我们走一趟了,没有行医证,没暂住登记,你的事情有点麻烦。”
孟竹懵了几秒钟,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她表面依旧淡定和配合。
“好的,但是我答应几个大爷大妈,待会要去老年活动中心给他们诊脉,麻烦你们帮我和他们说一声抱歉,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你以后恐怕没办法给人看病了。”女警察好心提醒道。
“你没有行医证。”
“我是赤脚大夫。”
农村有很多赤脚大夫,1968年开始,赤脚大夫这一群体随着上山下乡的实施,彻底推向全国,现在全国估计有数百万的赤脚大夫,而且赤脚大夫不需要行医证。
“在农村可以,在海城你需要有行医证才能行医,年初才定下的,你读过书吗?”
孟竹点头。
女警察小声道,“如果你医术基础不错,可以去考一个行医证。”
孟竹突然想起来,前世,赤脚大夫是在1985年才取缔的,那就是说,只要办了行医证,在这之前,她都可以凭证行医?
孟竹冲女警察真挚道谢,“我记住了,回头我就去考,不过,要去哪里考呢?”
“去街道卫生院考证,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去派出所做暂住登记。”
第53章 挂历女郎
孟竹再次谢过女警,并表示会抓紧时间办理行医证。
“我觉得你可以去拍挂历。”女警打量了眼孟竹,给她提出建议。
“快过年了,电视台那边在选挂历女郎,只要选上就有钱拿,挂历女郎还可以拍广告,知道什么是广告吗?肉联厂家属院外面就有电视机和洗衣机的广告,挂历女郎可以拍汽水广告和化妆品广告,你形象挺好的,可以去试试,这是一份很正经的工作。”
孟竹虽然很想赚钱,但她并没有镜头表现力,除了剪刀手,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拍照姿势,她估计没有赚这个钱的能力。
这时,李云秀把阳阳叫醒了,为了不让他抗拒交流,大家决定让孟竹先安抚阳阳的情绪。
孟竹把阳阳拉到一旁,先给他看了画在纸上的简易太极拳八式,随后又手把手教了一遍。
经过孟竹的引导,阳阳的情绪已经稳定。
太极拳学习结束,孟竹拉着阳阳来到警察面前,让他把一个月前的经历说一遍,阳阳没有抗拒,一五一十地说了。
旁边,女警察在做笔记,另一个年轻的男警察根据阳阳的描述在画像。
这时,年长的男警察突然开口问道。
“阳阳,你有没有听到它说话?”
“它没说话。”阳阳回答得很干脆,可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摇头。
“不对,它说话了,但是我没有听清楚。”
阳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李云秀赶紧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它追上来了,他拿着刀要杀我,它让我去死,妈妈救我,我好害怕。”
阳阳崩溃大喊,整个人缩在李云秀的怀里瑟瑟发抖。
“不能再问了。”
孟竹赶紧制止男警察继续问下去,压低声音道,“阳阳年纪太小了,那天的经历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应激,加上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一个月,大脑为了保护他,可能会选择性遗忘一些恐惧的回忆,比如,那个杀人犯的声音,一旦让他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的情绪就会崩溃,他现在已经被恐惧支配了。”
李云秀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阳阳经历了什么,就感觉心如刀割,她祈求警察不要再问下去,女警看着阳阳崩溃的样子,把两个男警察拉到了一旁。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针盒,走到阳阳面前,安抚几句后,在神门穴,内关穴,百会穴分别下针,原本焦躁崩溃的阳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点儿也不疼,酸酸麻麻的。”
孟竹帮他擦掉眼泪,“那你喜欢扎针还是推拿?”
阳阳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都不喜欢。”
孟竹和李云秀相视一笑,还挺聪明,居然没被她绕进去。
“抱歉,是我们太着急了,其实阳阳今天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而且这些线索非常重要,如果抓到人,局里会给他申请奖金和锦旗。我们暂且不问了,让他先养好身体,要是哪天他想起什么,家长来和我们说一声就可以了。”女警真挚地和李云秀夫妻道谢,还提出要给阳阳申请奖励和锦旗,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夫妻两一听这话,脸色才好一些。
“今天就找到这了,我们的人每天都在街道上巡逻,你们可以安心。”
说完,三个警察同时看向孟竹。
“孟同志,你和我们走吧。”
“我得去老年人活动中心,和大爷大妈们说一声。”
“孟大夫,我去替你说,他们会理解的,你办好行医证再来给他们看病,都是些老毛病,等得起,到时候我让我的老姐妹们过来找你看病。”
陈奶奶已经成为孟竹的忠实粉丝,当着警察的面也毫不掩饰。
“大妈,你们胆子可真大,看病也敢找这么年轻的赤脚大夫,而且她还没有行医证。”年长的警察沉声道。
“当大夫凭的不是年龄,是本事,孟大夫本事大着呢,你们看我孙子,被孟大夫扎了两针,精气神都好了,你们也可以找孟大夫把脉,她刚才还给我开了方呢,把了个脉就把我的症状全部说出来了,神得很。”陈奶奶现在看谁都觉得有病,都想推荐给孟竹治病。
看着已经不哭不闹的阳阳,年长的警察再次陷入沉默。
孟竹取下阳阳手上的钢针,叮嘱李云秀记得给他做推拿,就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警察同志,咱们走吧。”
“这些是什么?”年长警察审视的目光落在孟竹自行车后座的铁锅和麻袋上。
“麻袋里是蜂房,蜂房可以入药,我原本要去药房卖掉的。这个锅里有灌好的猪大肠,是钱大爷给我的。”
“钱大爷?他是谁,为什么给你这些?”
孟竹只好把她给钱大爷治腿的事情也说了。
“廖队,她真的挺厉害的。”女警忍不住替孟竹说好话。
被叫廖队的年长警察眸光沉沉,“孟同志,你从哪里学的太极拳?你的一招一式都很标准。”
“我们学中医的,也会学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这样的养生武术。”
廖队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家属院不远处,一辆蓝白色涂装警车停在路边。
孟竹拍了拍自行车,“我骑车跟在你们后面。”
“别跟丢了。”
绕过肉联厂和家具厂,冰湖公园,一所小学,两条街,城东派出所就到了。
现在是早上11点20,派出所还没到下班时间,里面蹲满了昨晚和今天早上抓来的小偷,抢劫犯和打架闹事的混混。
“你的自行车停这边,这里有人看守,上次一个大妈家里被人偷了,她骑车过来报案,万万没想到,停在派出所门口的自行车又被人骑走了。”女警察再次提醒孟竹。
“谢谢你,警察同志。”
“你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小,带着两个孩子来海城投奔亲戚,你别怕,廖队看着凶,其实非常好说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孟竹点头,“你们很负责任。”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警察呢。对了,来这边给你的亲戚打个电话,第一,让他们送身份证过来,派出所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第二,带你的侄子侄女过来登记暂住,需要提供亲戚的身份证,户口本,工作证或退休证,他们要写一份担保书。”
第54章 警局救人
郑雅容和两个孩子来得很快,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走进派出所办事大厅,看到孟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个孩子冲过来紧紧抱着她。
“姑姑,你没事吧?”
“小竹,还好吗?没为难你吧?”
孟竹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我没事,外婆,又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也怪我,我竟然忘了你们得做暂住登记,我真是昏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没想起来。”
“外婆,我主要是因为没有行医证才被带过来的。”
“赤脚医生也需要办行医证了吗?”
“警察同志和我说,年初有了新规定,所有的赤脚医生都要考证。”不然孟竹也不会这么胆大包天。
怪不得之前李小娜说要去举报她无证行医,她那时候还不以为然呢。
孟竹对自己有些无语。
难道是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身体里的灵魂已经痴呆了?
“没事,咱们缺什么证办上就行,不用纠结这些。”
这时,刚才的女警过来了。
“你们是孟竹的家人吗?身份证,户口本带来了吗?”
“带来了,所有证件都在这里,警察同志,我可以给这孩子做担保,她完全没问题。”
郑雅容从包里拿出一沓证件,甚至还带了房本。
“证件很齐全,来这边办理暂住登记,登记完成后,我们这边会开一个证明给你们。”
有了郑雅容的担保书,女警迅速给他们开了暂住证明。
“孟同志,抓紧时间去办行医证,不然第二次被抓到会罚款的。”
“我记住了,警察同志,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今天帮了我好多。”
“我叫陶意。”
“陶警官,再次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还有,我发现你有唇炎,应该长期外出做任务引发的,入冬后室外特别干燥,寒冷,风还大,而且你有经常性咬唇,舔唇的动作,唇炎会更严重的。你可以去药店买一支凡士林药膏和紫草油,凡士林每隔半小时涂抹一次,让嘴唇保持油润。紫草油晚上睡之前涂抹。”
陶意听她说完,手不自觉地往嘴上摸,孟竹赶紧制止她。
“手上有细菌,不要往嘴上摸,唇炎会更严重的。”
“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两个药叫什么?”
“凡士林,紫草油,医院,医馆,药店,供销社都能买到。”
孟竹之前看过家里的报纸,发现了一篇《医药凡士林》的报道,报道中,国家规范了凡士林的标准,如今很多护肤品和膏药中,都加入了凡士林,所以很容易买到,紫草油也一样。
“我还以为我这是上火了呢,我妈还去挖了好多车前草回来给我泡水,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两天都起皮开裂了,还渗血,没想到居然是唇炎。”
陶意忍不住又舔了舔唇,反应过来后,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孟大夫,谢谢你啊,我下班就去买药,嘴巴太疼了,又干又疼,我总是忍不住舔,还想撕皮。”
孟竹笑了笑,“不客气,你一定要忍住,如果越来越严重,唇边会发黑的。”
暂住证明已经开好了,孟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叫上郑雅容和两个孩子,准备离开派出所。
明天早上她要去办行医证,下午再去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诊脉。
没想到她要忙的事情还挺多,她这一天天朝九晚五的,和上班族一样忙碌。
“警察同志,快来人啊,救命,我大哥要死了。”
这时,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呼救,陶意迅速跑了过去,派出所的警察们也放下手里的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男人那边。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们正聊着天呢,我大哥突然就这样了。”
“他不是演的吧?偷东西是犯法的,别以为装病就可以逃脱。”
“真不是装,警察同志,我大哥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们快救救他吧,他要是死了,我没办法和我爹妈交代啊。”
“真不是装?”
“真不是啊,他吃了几颗花生就这样了,会不会是中毒了?”
孟竹挤进人群,一个年轻男子双膝跪地,头痛苦地仰着,双手掐着脖子,嘴里发出喘鸣,呼吸急促,皮肤发紫,他右手突然往嘴里掏,随后流着口水喘着粗气,其他人想施救,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这时,男子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不停原地蹦跳。
“小何,小陶,你们两拉着他,我去开车,还是送医院吧,看着确实像中毒,”从审问室走出来的廖队突然发话。
“不用去医院,而且去医院也来不及了,我可以救他。”孟竹看向廖队和陶意。
“这个男同志说,他大哥刚才吃了花生才会变成这样,应该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要是不抓紧弄出来,他可能会窒息而死。”
“什么?花生卡喉咙里?花生那么小,怎么可能卡喉咙里啊。”男子的弟弟不相信孟竹的话,一个劲让警察开车送他大哥去医院抢救。
“嗬嗬嗬……”男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声音。
孟竹也不管警察同不同意,直接走到男子身后,用海姆立克法展开急救。
“喂,你在干嘛?警察同志,这女的疯了吧,她抱我大哥,她耍流氓。”
“闭嘴。”廖队低声呵斥男子。
孟竹个子高,力气大,急救不到十秒钟,男子就吐出三粒花生,听到他恢复正常的喘息,孟竹才松开他,随后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大哥,你吓死我了。”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子,他弟弟急忙把人扶起来坐好。
“还真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孟同志,你刚才这个急救方法太有用了,所有异物卡喉的情况都可以使用吗?”
孟竹点头,“可以的,但是要注意手法,从背后环住需要急救的人,双手抱拳,抵在肚脐眼上方,将人使劲往上提,卡喉的异物就会冲击出来。”
“这个方法叫什么?”
“腹部冲击法。”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叫腹部冲击法。
“你医术还行,记得去办行医证。”这时,廖队突然开口冲孟竹说道。
“好的,警察同志。”孟竹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廖队扯了扯嘴角。
第55章 医馆学徒
孟竹他们离开后,廖队把陶意叫到一旁,“和肉联厂那边巡逻的同事说一声,让他们关注一下曹家,如果有陌生人出没,立刻向我汇报。”
“是,队长。”
“你和那家伙刚才聊什么了?”
那家伙?孟大夫吗?
陶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孟大夫说我得了唇炎,让我下班去买凡士林和紫草油。”
“我拿钱给你,你多买一些回来,咱们所里好多同事的嘴巴都开裂起皮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对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得着重排查冰湖公园附近的居民楼和平房,尤其是身高1.55至身高1.68的成年男女,小何通过曹阳的描述,已经画了三张人像,通知一下,下午两点所有人过来开会,记一下画像上的人脸。”
“是,队长。”
——
从警局出来后,孟竹让郑雅容带着三个孩子先回家,她要去一趟承志中医馆,把自行车后座的蜂房卖了,颠簸了一早上,蜂房肯定破损了很多,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
“小竹,这个锅是哪里来的?”郑雅容疑惑地看着自行车后座上的铁锅。
“钱大爷给我的。”孟竹把早上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钱大爷的腿痊愈后,有再复发的风险,毕竟他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着,容易静脉曲张,所以我打算给他配一副泡脚的药,免费的。”
“小竹,你的想法很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适当的人情往来,有助于你今后行医和社交,你需要更多的历练。”
说着,她拍了拍孟竹的肩膀。
“去吧,我先带着他们回家,下午咱们一起去医院接老谢。”
孟竹揉了揉清川和青禾的脑袋,在他们的注视下,骑着自行车往承志中医馆的方向去了。
虽然是周末,但承志中医馆依旧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不过除了程敏和方萍,店里多了两个中年男人,他们应该就是程敏口中的经理和坐堂大夫了。
“你好,哪里不舒服?”
看到有人进来,经理堆起笑脸走了过来,而站在药柜前挑药材的程敏和方萍已经认出了孟竹。
“我不看病,我想问一下,你们收蜂房吗?”
孟竹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一整个蜂房。
“收的,但你这个蜂房破损严重,卖不了高价,7毛钱一斤。”
和孟竹估算的价格差不多,如果不破损,应该能卖一块多,可惜了。
“经理,她就是那天来卖五味子的乡下人。”程敏放下药材,气冲冲地朝着孟竹走来。
“经理,之前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小孩,就是孟大夫帮忙开方推拿的。”方萍担心孟竹被污蔑,走过来站在孟竹旁边。
“她又不是我们医馆的大夫,自作主张开方,还给小孩子做推拿,要是出了事,还不是我们医馆担责任,经理,方萍和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您必须要严惩她,作为医馆的员工,不维护医馆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程敏自以为拿捏了孟竹和方萍的把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孟同志?”
孟竹点头,“是我,那天情况紧急,我擅自为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孩子重新开了药方,还做了推拿,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程敏冷哼。
“不然呢?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不敢施以援手,不敢帮助别人,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还是做一个自以为是的中立者?你这种人除了排挤同事,冷嘲热讽,乱开药方,祸害病人,你还会什么?对了,你还会恶人先告状,你就是职场里的老鼠屎,谁和你做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要是给人开方看病,阎王爷都要拜你为师。”
孟竹没理会气急败坏的程敏,继续道,“如果你想做一个旁观者,中立者,沉默者,那你就不要当大夫,你这种觉悟,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夫。”
“你放屁。”程敏气得浑身哆嗦,她指着孟竹,双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之前不是说我们乡下人粗俗吗?我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
程敏说不过孟竹,一气之下就要冲上来打人,被一直旁观的张大夫扯到了后面。
“程敏,你的思想觉悟确实有问题,她说的没错,难道就因为害怕承担责任,罔顾病人的生死吗?大夫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当逃避者,胆小鬼,推卸责任的无赖,你给我好好反省。”
“师傅,她污蔑我。”
“你确实不适合当大夫。”
张大夫这句话说的很重,程敏被吓出了眼泪,原本想反驳的花,全部哽在了喉咙。
“经理,我……”
经理抬手,“别说了,那天的情况,方萍早就对我和张大夫坦白,我们看了你和孟大夫开的药方,孟大夫开的药没有任何问题,而你没有望闻问切,就推断孩子是感冒发热,给她开了成人吃的清热解毒药方,要是那孩子吃了你开的药,身体承受不了药量,五脏六腑都会衰竭。我这两天没有找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昨天中午,张大夫以医馆的名义去那孩子家里探病了,呦呦的百日咳已经好转,咳嗽也减轻了。”
程敏也有些惊讶,那天孟竹离开后,为了防止方萍说瞎话,等经理和张大夫办完事回来,她率先找上两人,和他们坦白了医馆里发生的一切,没想到为了验证药方的药效,也为了验证孟大夫有没有诊错病,张大夫居然还去了呦呦家。
“孟大夫,你刚才说的对,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核心都是治病救人,如果害怕承担责任,我这家医馆还不如趁早关门。很感谢你那天出手诊治,张大夫去探病回来告诉我,幸好救治及时,百日咳一旦拖太久得不到救治,可能会转成肺炎和百日咳脑病,听方萍说你是赤脚大夫?目前以挖药材为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馆当学徒?”
“学徒?”
“没错,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每个月有十块钱的补贴,还有二十斤粮票,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算了吧,酬劳太低了。
孟竹婉拒了经理的好意。
第56章 奇葩工作
“孟大夫,你别急着拒绝啊,你有医术基础,做半年学徒就可以转成正式工,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就有53块钱。”
方萍也在一旁用眼神暗示孟竹不要直接拒绝,“经理,孟大夫刚来海城,对海城还不熟悉呢,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程敏都快气死了,她在这里做了三年学徒,不仅没有转正出师,张大夫还说她不适合当大夫,那她算什么?她浪费在承志医馆的青春又算什么?如果三年前她去棉纺厂,食品厂,供销社……随便找个班上,现在都该升职了。
程敏在心里开始怨恨爷爷,程家和张大夫家是邻居,张大夫小的时候掉进水池,被程敏的爷爷救了起来,因为这份恩情,张大夫才说服经理,让程敏进承志当学徒,程敏当初一心想去百货商场应聘,可爷爷非说去医馆当学徒比当售货员有前途,结果,三年过去了,张大夫和医馆根本没打算让她出师,而这个姓孟的,凭什么能让经理另眼相待?不仅邀请她来医馆工作,还说做半年学徒就让她转正。
程敏捏紧拳头,一股恨意闪过眼底。
还有方萍,医馆根本不需要杂工,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经理破例招了进来。
看着方萍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程敏眼珠子一转,勾起一抹冷笑。
孟竹答应经理会考虑,方萍很激动,连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大夫,也多看了孟竹两眼。
称完蜂房,总共21斤,收入14.7,虽然不如预期,但孟竹也满足了。
“上次的五味子我看了,品质非常好,再晚两天就熟透了,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你送来的刚刚好,以后还有什么药材,尽管拿来,我们医馆一年四季都收各种药材。”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收这么多药材,如果消耗不掉就浪费了。”她都进来半个小时了,一个病人都没有看见。
“我们家还有一个药铺,不过是我妻子在管,再多的药材我们都消耗得掉。”
孟竹一听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家大业大啊,真令人羡慕。
蜂房卖了,孟竹也打算回翠和园了,离开前,经理记下了她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看到翠和园三个字,他看向孟竹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翠和园,整个海城书香味最浓的地方。”
书香味暂时没有闻到,精神小妹和碎嘴子倒是遇到好几个,这让孟竹想起桃溪村的三姑六婆们。哪怕是住满退休教授的地方,其实和农村乡镇没什么两样,早晨同样吵闹,邻居们同样八卦,但也非常热心善良,前天晚上正因为有邻居们的帮忙,大家才能迅速救出林大妈。
回翠和园的路上,孟竹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暂住证明开好了,明天是周一,她相信自己一定能顺利拿到行医证,突如其来的小挫折并没有打到她,反而让她结识到了更多的人。
“李大爷,吃饭了吗?”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难得没有在看报纸,而是端着茶缸听广播。
这小日子,还挺悠闲。
“早吃了,你怎么才回来?郑教授和你侄子侄女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孟竹双手撑着车把,“我去医馆了,李大爷,刚才谢谢您,您以后有个头痛脑热,我免费帮您开方。”
在派出所的时候,孟竹的电话直接打到门卫处,老李头听说她进了派出所,马不停蹄帮她通知了郑雅容。
“兔崽子,你咒我呢?”
孟竹大笑,“我哪敢啊,总之,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尽管找我。”
老李头想到家里那个贫血的孙女,没拒绝孟竹的好意。
“对了,我有个小道消息,公共浴室那边要招一个后勤,你可以去试试,在翠和园工作挺轻松的,打扫一下卫生,烧一下锅炉,看护一下换衣间的物品,比挖药材轻松多了,还没有危险,这可是内部消息,你不要和别人说这是我透露给你的。”
“一个月多少钱?”
“37块钱,你别看钱少,每个月都有很多补贴,别人抢破头都进不来的。”
孟竹摸了摸鼻子,“可能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挖药材。”
“你傻啊,十一月就寒冬了,山上都是雪,黑熊都要下山找吃的,你别去送死了。”
老李头有些怒其不争,“这可是内部信息,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孟竹见他满脸严肃,收起嬉皮笑脸。
“我回家和外婆商量一下。”
“行,不过你别往外说啊,被人知道就不好了,骑车小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飞车呢,谢教授这辆车也不年轻咯,十年前学校送他的,没想到现在落在你手里了。”
孟竹轻轻拍了拍车把,“我会好好爱惜的,走啦,我先回家,不打扰您听评书咯。”
说着,自行车一溜烟没了踪影。
孟竹脑子里还在比较医馆学徒和浴室后勤哪个工作最适合她的时候,岔路口,李小娜双手插口,冷着脸看着她。
孟竹……
“等我?”
“不然我等谁?”
孟竹无语,“你那几个小跟班呢?”
“今天周末。”
孟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当她的小跟班,周末还可以休息。
“我今天去二院了。”
周末医院照旧开门,而且人很多,李小娜等了一早上才拿到结果。
“我确实生病了,是你说的那个病,我完了,我可能没多少日子了,医生让我通知父母,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李小娜说完,情绪突然崩溃,整个人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孟竹懵了,“你别哭啊,这又不是绝症。”
“可是医生让我通知父母。”
“因为你是未成年,医院肯定要通知父母啊。”孟竹扶额。
“呃……所以,我还有救?”
“有救。”
李小娜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
“我给你钱,你救救我吧,你医术比医院的机器还好,之前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孟竹有些好奇。
“来我们家当保姆。”
孟竹……饶了她吧。
第57章 赚点大钱
“我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我目前没有做保姆的打算。”
“来我家做保姆包吃包住,一个月40块钱,我家吃得特别好,你不来肯定会后悔的,要不是我爷爷需要人照顾,我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妈才不同意请保姆呢,我们可不是资本家。”
他们家确实吃的好,看看她就知道了。按照国人的体质,能吃这么胖只有两个原因,生病和胡吃海塞。
她两者都占了。
“你要是不来,我爸就要让我堂姐来了,我特别讨厌我那几个堂姐,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大伯家拜年,那几个堂姐在背后说我胖得像野猪。”
孟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按理说,你大伯家条件也不差,怎么会把女儿送到你们家当保姆?”
李小娜撇撇嘴,“我爸是入赘的呗,我爷爷奶奶其实是我的外公外婆,因为我妈招上门女婿,所以我和我弟就叫他们爷爷奶奶了,我爸老家在乡下,他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在学校和我妈在一起后,我爷爷就安排他们进统计局了。”
孟竹瞳孔地震,这是可以和外人说的吗?
“停,别说了,我就当没听到,你也当没说过,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李小娜哼了声,“整个翠和园都知道的事,你怕什么?再说了,所有单位都可以内推啊,土包子,这都不知道。”
孟竹……
“到底谁在求人?”
李小娜立刻闭嘴,“行吧,如果你不想当小保姆,我让我妈给你找其他工作,年后,统计局可能会招清洁工和食堂杂工。”
孟竹抬手,急忙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我谢谢你全家。”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乡下来的,在海城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要是没人介绍,你就只能去工地搬砖了。”
“去工地搬砖也挺好的,反正我力气大,肯定挣的比别人多。”
孟竹油盐不进的态度把李小娜气得不行,“喂,我好心给你找工作,你居然不领情,你信不信……”
“让我卷铺盖回老家?”孟竹坐在自行车上,吊儿郎当地晃动这大长腿。
李小娜无语凝噎,“我懒得管你。”
“谁要你管了?自作多情,还有,你的病应该去医院治,而不是找我。第一,你这个病虽然不是绝症,但也要调理很长时间,你应该告诉你父母。第二,你家有权有势,我可不敢给你治疗。第三,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为难我的,你的道歉一文不值,让开,别挡路。”
李小娜紧紧抓住自行车,“那你要我怎么办?”
“不是你说的吗?以后见到你绕路走?反过来也一样啊。”
李小娜又要哭了,她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痘痘仿佛随时要爆开,额前的刘海油成一缕缕,在太阳下,脖颈上的黑棘皮像鱼鳞一样层层分明。
“我不敢告诉我妈。”
“告诉你爸。”
“我爸不管我,堂姐她们说我丑,他都不帮我说话,而且他经常寄钱给我另一个爷爷奶奶,我妈和他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烦都烦死了,我让你去我家当保姆,就是不想让堂姐赚他的钱。”
“那你告诉你奶奶,她之前不是还带你去医院吗?”
“我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生病。”
孟竹有些无奈,“你被你干妈误诊,说不定不是误诊,而是她知道你生病,却故意不告诉你,让你小病养成大病,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更应该告诉你妈。”
“我妈不会相信的。”李小娜撇撇嘴,“她们很小就认识,我妈当她是亲姐姐,我怕我说出来后,我妈反而会怪我。”
孟竹沉默了。
她盯着李小娜看了许久,按理说,她应该给这个臭丫头一点教训,可她做不到。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别人了。”李小娜抽抽噎噎。
“我把我攒的钱全部都给你。”
“我还不想死。”
“其实我没做过坏事,也就抢了几个低年级学生的汽水和糖,我都没抢过钱。”
李小娜开始忏悔,“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人。”
孟竹冷哼。
“真的,我发誓。”
孟竹啧啧两声,“晚上过来找我,先说好,我要和你约法十条,只要你履行,我可以给你治疗。”
“我全部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你给我治病的事情不能往外说,如果别人问,你就说你帮我减肥。”
孟竹再次冷哼。
“你要求还挺多。”
“我给你五百块,不包括药钱。”
孟竹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了下来,“行,不过你不能砸我的招牌,治疗结束,你必须瘦到一百斤,不然你要赔偿我双倍诊费。”
这回轮到李小娜无语了,“到底谁才是抢钱的那个人?”
“和你学的,先给我三百块诊费,剩下的,治疗结束再给我,不然我怕你耍赖。”
李小娜炸毛,“耍赖?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五百块而已,又不是五千块。”
“你要是给我五千块,我也不拒绝。”
“你真打劫啊?我哪有五千块,我又不是地主,不管,就五百块,多的没有。”
孟竹直接骑着自行车走了,“晚上八点,过时不候。”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没功夫听。”自行车拐入巷口,只传回孟竹变调的声音。
李小娜跺了跺脚,原本还挺生气,不过一想到孟竹已经答应给她治疗,她又咧嘴笑了。
“太好了,我还有救,我不用死了。”
不远处,几个准备玩捉迷藏的小孩看着神神叨叨的李小娜,惊恐地跑了。
“快跑,猪妖又要抢东西了。”
李小娜掏了掏耳朵,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骂她,看了眼四周,也没人啊。
见鬼了。
——
孟竹回到家,有些后悔太爽快答应李小娜。
她突然感觉头顶的金光变成了圣母玛利亚。
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呼唤她,“圣母的光照耀你,你会上天堂的。”
孟竹摇了摇脑袋,在心里默念,“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元始天尊,财神,门神,灶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只能安慰自己,苍老的灵魂自带慈悲。
而且能赚五百块钱,何乐而不为呢?
第58章 终于出院
院子里,清川和青禾在处理郑雅容从花台里剪下来的鲜花,为了迎接谢德平出院,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仪式感满满。
“小竹回来啦?饭在炉子上。”
“知道了外婆,我先把腊肠挂好,不然闷坏了。”
孟竹把铁锅卸下来,将灌好的肠子用绳子挂在厨房外面。
桃溪村也吃腊肠,不过吃是辣味的烟熏腊肠,海城的腊肠是甜口的,而且要晾晒,不能烟熏。
把铁锅洗好后,孟竹来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午饭。
郑雅容从卧室里搬出来好几个花瓶,让清川和青禾自由发挥开始插花,孟竹也回房间把毛线拿下来,坐在两个孩子旁边开始钩织,中午的太阳很暖和,进入十一月后,恐怕要到来年二月才能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郑雅容还以为孟竹在给两个孩子织毛衣,还夸她手艺好,得知真相的清川和青禾在一旁偷笑。
“我今天得到了三份工作邀约。”
话落,旁边的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承志医馆的经理觉得我医术还不错,可以去他那里当学徒,半年就可以出师。李大爷和我说,公共浴室那边要内招一个杂工,他推荐我去试试,福利很好。李小娜为了让我给她治病,也给了我一份工作,去她家当保姆,照顾她爷爷。”
郑雅容听完直接摇头,“都不合适,而且你明年还要去读书,不着急找工作,尤其是在熟人跟前工作,待遇不好谈,到时候辞职还要得罪人,前两个我觉得不合适,最后一个绝对不行,李小娜的奶奶以前在海城大学招生办工作,性格强势。她爷爷不得了,统计局退下来的老领导,不过两年前中风后突然不认人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听说还会打人。”
孟竹点头,“我已经拒绝她了,不过她花钱找我治病,我觉得这钱可以赚,就答应了。”
“治病?”
“嗯,她去二院重新做检查了,确实查出多囊卵巢综合征,其实除了这个病,她还有糖尿病的征兆,而且她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拜托我保密,对外就说,她找我帮她减肥。”
清川和青禾做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这病难治吗?”
“不算难,得调理几个月,针灸,艾灸,推拿,喝药,做运动,调整生活习惯,内调外养,很容易治好。”
“以前就有邻居提醒过她家里人,但他们都没当回事,觉得胖的人有福气。”
微胖确实讨喜可爱,但太胖,那就危及健康了。
——
下午两点半,郑雅容带着孟竹他们去医院接人。
住院的时候,郑雅容就给谢德平买了一副拐杖,但她还是决定再买一个轮椅给他。
目前市面上的轮椅大多数是国产的,样式比较单一,价格还算亲民,几十块到上百块不等。
也有进口轮椅,轻质铝合金框架,属于高性能辅助器械,需要外汇券才能买到,而且价格不便宜,需要上千美元。
医院,住院部。
护士已经通知谢德平去做最后一轮检查,通过愈合进度,来决定腿上的石膏多久能拆。
愈合得好,两周就可以拆除,愈合太慢,要等六周。而谢德平的运气不太好,他是髌骨骨折,加上年纪太大,可能要七周才能拆石膏。
孟竹提着刚买来的轮椅出现在门口,看到她,谢德平有些意外。
“老郑说你这几天忙得很,不是上山挖药材,就是去给人看病,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啊?山上的药材被你挖完了?”
孟竹放下轮椅,一本正经地摇头,“今天进局子了,刚被放出来。”
“什么?”谢德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被抓了?什么原因被抓?挖药材?无证行医?贩卖药材?”
“没有暂住证明和无证行医。”
谢德平啧啧两声,“这倒霉孩子。”
“您不安慰我?”
“还需要我安慰?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小姑娘,也不怕被鹿山的黑熊咬了。”
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闭上你的乌鸦嘴。”
谢德平不服气,“我活这么大岁数,我的嘴什么时候灵过?”
“这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借口。”
“乌鸦很漂亮,我见过乌鸦。”清川和大家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青禾疑惑,“乌鸦是坏鸟吗?”
“当然不是,乌鸦能预知灾祸,所以它是好鸟,但比起坏消息,人类更痛恨带来坏消息的人或者动物,所以乌鸦被视为会带来灾难和厄运的凶兽,又因为它的羽毛是黑色的,所以人类把它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在古代,乌鸦反哺却被当做孝亲敬老的美德哦。”
“那我也要做乌鸦,我要对太姥姥好,对太姥爷好,对姑姑好。”青禾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道。
谢德平被感动得瞬间红了眼眶,“好孩子,等太姥爷的腿好了,我天天带你去游乐园。”
青禾赶紧冲过去,朝着谢德平的腿呼气。
“快点好,快点好,快点好……”
“医生说你得修养一年半载,回到家后好好养病,别想着出去找你那帮老哥们喝茶下棋,小心另一条腿也折了。”
谢德平冷哼,“到底谁是乌鸦嘴?老郑同志,你咒起我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那还不是你活该?去年冬天,非要和老宋他们去凿冰钓鱼,要不是有村民路过,一群老头全部淹死了。”
提起这个,谢德平就理亏。
“你别操心了,反正我福大命大。”
“行,我是不管了,反正你活到七十多岁也够本了,你要是死了我还清净了咧,我要好好活着,我要看到邵琨结婚生子,说不定我还能看清川和青禾长大考大学呢。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也可以再找个老伴,你就作死吧。”
“你还想找老伴?”谢德平气到捂胸口。
“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年轻时候说的话又不作数。”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孟竹正在纠结要不要到外面躲一会儿的时候,护士来了。
“谢德平,抓紧时间做检查了。”
第59章 互相尊重
检查的结果不太理想,谢德平的年龄太大加上愈合缓慢,石膏固定从原本的七周加到了八周,医生建议他回家躺两个星期后才能下床活动。
营养和护理也要跟上,不然容易血肿和发炎。
食物方面,多吃鱼,豆腐,虾,猪肝,猪血,鸡蛋黄,瘦肉,蔬菜,水果,还可以多喝牛奶。
谢德平不以为意,医生的叮嘱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让郑雅容赶紧给护工结钱,然后去开出院证明,要不是腿伤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回家。
出院手续办好后,孟竹用轮椅推着谢德平,谢德平抱着他的拐杖和住院期间看的几本书,清川拿脸盆和饭盒,青禾拎水壶,郑雅容提着换下来的衣服,告别其他病人及家属,谢德平忍不住哼起小调。
电梯门口,他们刚好和陈非凡一行人碰上,孟竹倒是一脸平静,陈非凡身旁的女医生朝她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和不甘。
这都多少天了,钱大爷的腿都好转了不少,他们还在愤怒孟竹那天阻止钱大爷截肢的事情。
“陈大夫,明天我去肉联厂看一下那位下肢溃烂的钱大爷吧。出院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的腿怎么样了,要是溃烂变严重了,又抹不开面子来医院,岂不是要错过治疗?咱们是医生,被病人误解是常有的事,而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何况钱大爷一把年纪了,比起西医,他当然更信任中医,他要是遇到靠谱的中医也就罢了,偏偏……唉,我们真不应该随着病人的性子来。”
孟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谢德平和郑雅容听不下去了。
“任何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但蠢人其实更多。高尚的是职业,而不是人,但我还是想说,要发蠢的时候,千万不要穿着代表职业的服装,不要给自己的职业蒙羞,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基本修养。”
谢德平说完,郑雅容配合地点点头,“做人一定要自尊自爱,所谓自尊自爱就是尊敬自己,敬爱自己。不能谄媚,不然就人模狗样了。”
“没错,还不能当长舌男,长舌女,死了以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打住啊,老谢,不兴说这个,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都七十多了,我想说啥就说啥,谁也别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
孟竹憋笑,文化人骂起人来才叫厉害呢,不带脏字都能把人从头损到脚。
清川和青禾在打量众人,陈非凡面无表情,他旁边的几个年轻医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们太过分了。”女医生指着谢德平和郑雅容,脸色涨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急啥?”孟竹挡在谢德平和郑雅容前面。
“我外公外婆在聊天,你发什么狂犬病?”
“你……你太没没教养了,之前误导钱大爷停止治疗,阻止他截肢,要是他的小腿溃烂变严重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当然付得起责任,钱大爷非常幸运遇到了我,经过我这几天的治疗,他小腿的溃烂已经好转,一个月后,他的腿就会彻底恢复健康。”
“胡说八道,大言不惭,狂妄,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你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说一个月就让钱大爷的腿恢复健康?你以为你有灵丹妙药啊?陈大夫是国外回来的专家,多少人排队都挂不上他的号,你居然撺掇钱大爷出院,你居心何在?你知道国家目前创办了多少西医学院吗?中医已经被淘汰了,不吃死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想拿山里那些破草来救人?痴人说梦。”
“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傲慢嘴脸,我觉得最应该淘汰的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傻叉。我不知道有多少西医学院,但我敢说,中医永远不会淘汰,以后还会发扬光大,我知道很多思想老旧的人不相信西医,害怕开刀治疗,还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这种观念也会改变,西医在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会相信西医,接受西医。但不代表着中医就是糟粕,就要被淘汰和唾弃,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各自发展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踩一捧一?你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却看不起自己民族的瑰宝,你真可悲。”
孟竹盯着女医生,继续道,“《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至西汉,东汉时期,又出了《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中医又叫汉医,发展至今已经上千年,你自己无知,就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对了,知道曹操和华佗吗?华佗曾想给曹操开颅治头风,我觉得他应该给你开颅,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去。”
孟竹说完,朝着一直沉默的陈非凡看了一眼,见对方一直盯着她,她撇撇嘴,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嗤。
“受教了。”
陈非凡突然开口,随后他开始关心谢德平的腿,最后还不忘叮嘱他回家好好休养,八周后回来取石膏。
“陈大夫,你看她……”
“王大夫。”陈非凡抬手,打断女医生的发言。
“你还在实习期,应该珍惜在医院的每一天,积攒经验,虚心学习,认真做事,而不是整天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尊重我的病人,你也应该学会尊重别人。医院是另一个学校,我是带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成为合格的医生,而不是只知道捧高踩低,不务正业的混子。”
“陈大夫,我没有。”
“我还没有瞎。”陈非凡语气平静。
“中医和西医是两套核心逻辑,诊疗方式完全不同的医学体系,没有绝对优劣,我们学习西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更高贵。”
陈非凡又看向孟竹,“我很想知道钱大爷的腿情况如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探望他吗?”
“当然。”
“上次你说的那些药,我去中药铺和医馆问了,每个药铺和医馆都有那些药,只可惜我对中药并不了解。”
“不需要了解,我们只需要互相尊重。”
陈非凡点头,随后,他朝着孟竹伸出手。
“多谢你今天的这番话,还有,你有兴趣学西医吗?”
孟竹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暂时没有。”
“好吧,期待有这么一天。”
第60章 毒舌老谢
“小孟啊,你刚才表现得不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走出住院部,谢德平板着的脸才有了一丝笑容,他朝孟竹竖起大拇指,还朝住院大楼哼了一声。
“刚才那个女医生成不了气候,品行太差了,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查房的时候,她就跟在陈大夫身后献殷勤,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人家陈大夫有老婆,比陈大夫还厉害,据说会做心脏手术,刚回国就当主任了。”
郑雅容指向不远处,“看,就是那位,陈大夫的妻子姓许,叫许凌,是个非常优秀的大夫。”
许凌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黑裤,黑色低跟皮鞋,扎着低马尾,看不清五官,但气质非常好,她手里拿着文件,步履匆匆往急诊方向去了。
“读书不易,学医更难,好不容易进了二院,成为了实习医生,不想着如何精进医术,就知道跟在男上司屁股后面打转,脑子真是不清楚。”
“行了,你也消停点吧,在背后说这些,和你最讨厌的长舌男长舌女有什么区别?”
郑雅容受不了他喋喋不休,往旁边挪了挪。
“区别就是我从来不胡说八道。”
“跟你过一辈子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胡说八道的还少吗?回家再说,外面冷,别把孩子们冻感冒了。”
医院外面停了很多出租车,他们五个人加一台轮椅,得打两辆车,孟竹力气大,她带着轮椅和谢德平坐一辆,方便她抱谢德平上车下车。
谢德平一开始还有点小别扭,等坐进了车里,他开始羡慕孟竹的力气,一直在打量她。
“你这么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小时候吃仙丹了?”
孟竹笑,“遗传啊,我哥力气也大,还有青禾。”
“清川没遗传到?他不会不是你哥的儿子吧?”
孟竹无语,“外公,你别胡说,清川和我哥一模一样。”
“不觉得,那天我看了相片,他和海棠一模一样,唯一和你哥相像的地方就是那头小卷毛。”
啧,这臭老头……
孟竹把头偏向窗外,不想和他说话。
怪不得郑雅容那样好脾气的人每次见了他都要吵架,真是说不了三句好话,他就开始胡说八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办行医证?”
“明天早上。”
谢德平点头,“明天周一,街道卫生院的刘主任和我是旧识。”
“办个行医证而已,我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能力拿下。”
“行,有骨气,等你的好消息,别像今天这样又被抓局子里了。”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冷静,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髌骨还骨折了,忍忍吧。
忍了两秒钟,她输了。
“您情商这么低,真的有朋友吗?您活这么大岁数,没被人打过吗?”
这回轮到谢德平傻眼了。
“我情商哪低了?”
孟竹沉默。
“我当然有朋友,我人缘好得很,我骨折了,他们都来看我,不过我嫌烦,把他们都打发了。”
孟竹耸耸肩,没说话。
“嘿,你还不信?得,回头我腿好了,约他们去钓鱼,你去给我提桶。”
“医生说了,您至少要在家休养半年,才能外出活动。”
“他们吓唬我呢,你不是大夫吗?你给我看看,你认为我多久能恢复如初。”
孟竹上下打量他,“起码一年。”
“滚犊子,你也忽悠我。”
孟竹哼了哼,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快下车的时候,谢德平幽幽道,“我还真被人打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过对方没讨到好处,他打我一拳,我打掉他一排牙齿,打断他三根肋骨。”
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知道我老家哪的吗?我北方人,我能受那窝囊气?”
这和地域有什么关系?孟竹不解。
“人生最痛苦的岁月就是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啥也吃不惯,所以后来我苦练厨艺,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的厨艺堪比御厨。”
孟竹打开车门,放好轮椅,把喋喋不休的老头抱了出来。
“没被熟人看到吧?”
“哪有什么熟人啊,戏真多,你别磨叽了。”郑雅容受不了他,走过来又是一顿训斥。
“我好歹也是海城大学的教授,要是被熟人看到我被小孟抱着下车,我不要面子的吗?”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
“你那面子值几个钱?还有,你已经退休了,当教授的瘾这么大,要不我去和校长说一声,把你返聘回去,让你去看大门。”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你还嫌我说话难听?全海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说话比你更难听的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怪不得老宋他们出去玩经常不带你。”
谢德平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们每次都是一起行动的。”
“呵呵……真羡慕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有发现友谊的小船偷偷翻了。”
谢德平有些难以接受,感觉他眼眶都气红了,孟竹赶紧劝架。
“外公,以后我们陪你钓鱼,我们有时间。”
谢德平瞥了眼孟竹,“其实我平时很忙的,我每天都要看书,练字,不过你这么诚心地邀请我,那行吧,等我的腿好了,我带你们去钓鱼。”
孟竹看向郑雅容,郑雅容也同情地看着她。
“谢教授出院了?祝您早日康复。”
老李头看到他们回来,从门卫处走了出来。
“老李啊,少吃点大蒜。”
老李头尴尬得直挠头,“今天没吃。”
“很好,继续保持啊。”
孟竹和郑雅容都不想说话了,两人只想快点把谢德平关进十号院。
“谢教授出院了?您更精神了。”
岔路口,孙老师捂着嘴走了过来,看这架势是要出门。
“小孙,你怎么了?牙疼啊?”
“牙龈疼,我去买点药,疼得吃不下饭,晚上都没法睡觉。”
“小孟,给他看看。”谢德平突然点了孟竹的名字。
孙老师看向孟竹,也笑了,“对哦,小孟同志也会医术,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救了林大妈,她肯定悬了,小孟同志,帮我看看吧,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孙老师张开嘴。
“牙龈发炎红肿,不是什么大问题,棚户区那边有河,你去拔两株酸模,就是土大黄,也叫野菠菜,捣碎后把汁水涂抹到牙龈上,很快就会消炎消肿。”
第61章 嘴毒心软
“野菠菜我知道,它也能治病?”孙老师将信将疑。
“您这是急性牙龈发炎,除了发炎红肿,没有别的症状,只需要这一味药,如果您担心这个药起不了效果的话,我可以帮你开个方。”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只圆珠笔和一本a6型号的小本子。
笔和本子是刚才去买轮椅的时候,在旁边的学习用品店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你帮我开个方吧,我先去找野菠菜,如果没找到野菠菜,我再拿着方子买药。”
“行,孙老师,麻烦伸一下舌头和手。”
舌苔厚腻,有口臭,舌面有裂纹,脉滑数。
“生地30克,石膏30克,丹皮12克,青皮12克,荆芥9克,防风9克,蒲公英30克,连翘12克,一天一剂,喝三天。”
“您这是胃火炽盛引发的急性炎症,这几天不要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了,也不要熬夜,用盐水漱口。”
孙老师接过药方,对孟竹的医术更加信服了。
“昨天晚上吃了烤羊肉和炖羊肉,今天早上就这样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吃窝窝头,稍微吃好一点就浑身难受,命有点贱啊。”
谢德平和郑雅容都被他逗笑了。
“孙老师,您的脉流畅得仿佛珠子滚动,说明你体内有实邪,炖羊肉里放药材了吧?”
孙老师瞪大眼睛,“这都能看出来?确实放了当归黄芪和党参,在我朋友家吃的,都说夏吃鱼冬吃羊,入冬后太寒了,就想着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没想到补过头,上火了。”
“你们放太多了,当归黄芪党参不仅补血活血,还补气升阳,健脾益气,全放一起肯定上火,你的朋友估计也一样。”
孙老师一拍脑袋,“你不提醒我还想不起来,完犊子了,我先去找野菠菜,得拿一点去给他们,谢教授,郑教授,我先走了,小孟同志,今天谢谢你。”
谢德平有些不耐烦,“赶紧去吧,再磨叽一会儿你嘴都要起泡了。”
孙老师一听,捂着嘴跑了。
——
回到家,谢德平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小院,蜂窝煤快用完了,花盆摆得有些乱,厨房外面居然挂了一条腊肠,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鞋子和被子。
哪都没变,又感觉哪都变了。
不过变得更有烟火气了。
“老郑,去老李那给送蜂窝煤的打个电话,让他明天送两车过来,对了,问一下牛奶公司的号码,我们要家订三份奶,小孟和两个孩子的,每人每天一瓶。”
孟竹在厨房处理山药,听到这话急忙出来阻止。
“不要订我的,我都长这么高了,不需要喝牛奶。两个孩子的那份我出一半钱。”
“你那几毛钱自己留着吧,跟我们还客气啥?清川和青禾难道不是谢家的孩子吗?两孩子父母没了,现在就由我们全权负责,吃喝拉撒和上学,我们都会管到底,别人有的,他们也会有,别人没有的,只要我们有能力,也要让他们拥有。谢家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律不用操心。”
谢德平瞪了眼孟竹,“你也一样,你别忘了你也只有十七岁,在我这里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松一点,别绷得太紧了。”
“我没有。”
孟竹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看穿了。
“好,那就证明给我看,从明天开始,不到八点钟不许起床,放下挣钱这件事。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每天出去玩,过年之前,你必须逛完海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店,至少交到两个朋友,有两个兴趣爱好。”
孟竹不解,“我的兴趣爱好就是进山采药,治病救人,赚钱攒钱,而且,我这几天已经逛了海城好几个区,我也认识了好多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算。”
“怎么不算了?外公,您知道李小娜吗?今晚她会来找我,我给她治病,还能赚到钱,也算交到朋友了,一举三得。”
“李小娜?那个大胖妞?不行,她不能算,她整天拉帮结派,拿着瓶汽水到处溜达,也不好好读书,我不同意你和她交朋友。”
谢德平满脸嫌弃,有种自家的好孩子要被坏孩子带坏的无奈。
“交朋友又不是买菜,哪那么容易交到呢?交朋友不仅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还得看外表和性格。”
“为什么还要看外表?”谢德平和郑雅容都一脸疑问。
“咳……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还挺肤浅。”
“行了,小竹说什么你都有理由反驳,饮食不同的人都吃不到一块儿去,何况是交朋友呢。小竹,你别听他的,你想去做什么尽管去,外婆支持你,喜欢赚钱和喜欢打球看书没有区别。”
孟竹笑了笑,继续回厨房处理山药。
谢德平出院了,饮食不仅要清淡,还要营养均衡。今晚做一个山药排骨,地皮菜炒山药,蒸鸡蛋,地皮菜鸡蛋素饺。
孟竹让两个孩子给她打下手,就忙活起来了。
客厅,看着为他准备的鲜花,谢德平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没想到孩子们这么喜欢我。”
“小竹还从山上挖了一袋土回来,就放在花台上,你们可以把报春花种上了。”
刚和他认识的时候,郑雅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粗犷豪放的男人,不仅喜欢花花草草,有朝一日还能成为教授。
她那时候还以为谢德平是偷渡到国外打黑工的小混混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德平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不小心碰到腿,他疼得呲牙咧嘴。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我看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饭菜我会送到卧室。”
“我只是断了膝盖髌骨,又不是断了四肢,躺在床上让人伺候,还不如让我去死。”
“你这破嘴能不能少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准再提。”
谢德平扬眉,故意问道,“刚才是谁说我死了还要找老伴?”
郑雅容把手套丢在谢德平的腿上,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老太婆,年纪越大,脾气越大。”
门外,来叫他们吃饭的清川和青禾对视一眼,悄悄走了。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又吵起来了。”
第62章 约法十条
……
这老两口,怎么和小孩似的,没见面的时候互相挂念,见了面又吵架。
“没事,让他们吵吧。”
青禾歪头看着孟竹,“姑姑,太姥姥和太姥爷会不会打起来?”
“笨蛋。”
听到哥哥突然说自己是笨蛋,青禾气到用头去撞他的肚子。
“哥哥才是笨蛋,傻蛋,蠢蛋。”
“你是笨蛋,连真吵架还是假吵架都分不清的笨蛋。”
“那你说什么是真吵架?什么是假吵架?”青禾双手抱凶,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真吵架的时候,眼神是很凶的,声音也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知道,太姥姥和太姥爷是假吵架,以前爸妈还活着的时候,也是经常假吵架,所以他能听出来。
“我现在就很凶,我要和哥哥真吵架。”青禾做了个鬼脸,继续用头撞清川。
孟竹把两人扒开,“行了,你两都给我消停点,清川,拿抹布擦一下饭桌,青禾,去碗柜数五双筷子。”
家里没有单独的饭厅,平时吃饭就在碗柜旁边放一张桌子,厨房的灯有些暗,孟竹发现谢德平的视力不太好,而且厨房有门槛,谢德平没办法坐着轮椅进来,孟竹决定把饭桌搬到客厅。
饺子已经熟了,孟竹把饺子捞出锅,又给两个孩子安排了新任务。
“清川,擦完桌子过来端菜,小心烫,用干净的布垫着端,青禾,拿上筷子和勺子,咱们今晚在客厅吃饭。”
孟竹将饭桌抬到客厅,所有菜上齐后,谢德平看到桌上的菜都惊呆了。
“小孟,你也学过?”
孟竹一本正经地摇头,“我自带天赋。”
“色香有了,我来尝尝味道。”谢德平夹起饺子咬了一口,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猪肉大葱馅的就更好了,我老家那边都爱吃这个馅。”
“你还挑上了,好好养你的腿,等你的腿好了,做饭这活就还给你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郑雅容往谢德平碗里夹了一块山药。
“多吃点,小竹从山上挖回来的,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你就知道催我干活,我容易吗我?我做一辈子饭了,腿都骨折了,医生都让我休养一年半载,我这还没好利索呢,你就想使唤我了。”
“你不是一直吹你的厨艺堪比御厨吗?不下厨多浪费啊。”
谢德平无话可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互怼,孟竹心里思索着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
清川给青禾夹了一块肉当做赔罪,青禾不吃,他小声说了句“哥哥错了”,青禾下巴一台,开始拿乔。
“哥哥要说一百句自己是笨蛋,我才原谅你。”
“不吃算了。”
“哼,我讨厌哥哥。”
孟竹皱眉看着清川和青禾,接收到她警告的眼神,两个孩子瞬间怂了。
“好好吃饭,不要插科打诨。”
郑雅容也刀了谢德平一眼,提醒他在孩子们面前做好榜样。
谢德平立刻认怂,被训斥的三人组看了看对方,默契地结成了新联盟。
——
晚饭后,郑雅容去门卫处给送煤工打电话,谢德平在客厅和两个孩子讲他年轻时在国外1打N的辉煌历史,谁能看得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年古惑仔。
孟竹听着他略显夸张的吹嘘,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还是先回楼上,把她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写出来吧。
第一条:不允许李小娜再以任何形式欺负任何人。
第二条:不允许她以拉帮结伙的名义,带着她的小跟班们逃课。
第三条:不能在孟竹面前说脏话。
第四条:治疗期间,必须遵守孟竹的每一个要求。
第五条:正式治疗之前,必须减重二十斤。
第六条:治疗结束当天,必须结清诊费,不得拖欠。
第七条:治疗过程中所需要的全部药材,由李小娜提供。
第八条:治疗过程中,以及治疗结束后,李小娜的家人不能以任何理由,来找孟竹的麻烦以及要求退款。
第九条:煎药要加钱。
第十条:治疗结束后,李小娜需要向孟竹正式道歉。
洋洋洒洒写完这十条,孟竹满意地点点头。
合上本子,她立刻下楼烧热水,谢德平刚才还和郑雅容说想洗个澡,毕竟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头发都油了,身上也不舒服,但是被郑雅容否决了,虽然不可以洗澡,但洗头应该没问题。
“太姥爷以前跑得可快了,三分钟能跑一公里,我像你们这样大的时候,每天都要躲炸弹,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孟竹听完瞪大眼睛,佩服谢德平吹牛不打草稿的功力。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有一个破世界纪录的顶尖运动员,跑一公里花了3分43秒。
“太姥爷好厉害。”
“我也想跑这么快。”
两个孩子丝毫不怀疑他在吹牛,还特别崇拜和捧场。
郑雅容打完电话回来了,孟竹提醒清川和青禾洗澡,两人洗漱结束,她才端着盆去公共浴室那边洗澡。
今天周末,浴室里人特别多,孟竹到的时候,换衣间挤满了人,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储物柜。
浴室里面更是水雾缭绕,孟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她刚拧开水龙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小姑娘突然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而且她下面还流了好多血。
“佳佳晕倒了,救命啊。”
“佳佳怎么了?”
“她怎么流血了?不会是流产了吧?”
“别胡说,佳佳还是个大姑娘咧,怎么可能流产,肯定是来月经了,这里面太闷,被热晕过去了。”
几个大婶和大妈迅速围了过来,孟竹赶紧把水龙头关掉,她也管不了身上有没有衣服,直接蹲下就检查晕倒女孩的情况。
“先把她抱出去吧,得赶紧通知她舅舅和舅妈。”
“得先送医院吧,还有气不?不会死了吧?”
“都别动她,你们散开一点,我会医术,我先给她检查一下。”
孟竹出声制止大家搬动女孩,把过脉,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怀孕。
但女孩的情况很不好,她不是晕过去,而是休克了,结合她微弱,沉细的脉象,还有下面突然大量流血,孟竹暂时推测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第63章 紧急出血
“你们谁带了缝衣针?借我用一下,她休克了,必须把她救过来才能帮她止血。”
孟竹说着,开始对女孩进行心肺复苏。
“休克?这是什么意思,佳佳不是昏过去了吗?”
“休克和昏迷不一样。休克是循环系统急症,全身血液循环量减少,导致心脏,大脑,肾脏……缺血缺氧。昏迷是中枢神经系统急症,意识完全丧失。”
孟竹抬头看了眼众人,“谁有缝衣针?大家出去帮忙借一下,情况紧急,请大家帮帮忙。”
“我出去问一下张大姐,她应该有。”一个大姐站了出来。
这时,一个大妈也开口了,“我有缝衣针,我的包里有,我出去拿。”
孟竹做完一组心肺复苏,就开始掐女孩的人中,内关,但她依旧没有反应,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混合着地上的水渍流进排水道。
孟竹把耳朵贴在女孩的胸口,她的心跳,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面色和嘴唇发白,皮肤冰冷,四肢厥逆。
“好吓人啊,我先出去了,我和张大姐说一声,让她给急救站打电话吧。”
“对,得赶紧和张大姐说一声,人在她这里出事,她要负责的。”
有些人害怕女孩没了,纷纷跑出浴室,孟竹没理会她们,开始第二组心肺复苏。
“缝衣针来了。”
大妈拿着一个圆盘盒小跑进来,浴室的管理员张大姐一脸惊恐地跟在她身后。
“有人和我说住在金家的那个小姑娘晕过去了?人怎么样了?我已经打急救了,金家没有电话,我让我儿子过去叫他们了。”
张大姐满脸焦急,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孩后,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人还活着吗?”
要是真出了人命,她就完了。
“放心,还活着。”孟竹回复她。
孟竹拿过圆盘,抽出缝衣针,往人中,涌泉,足三里依次下针。
这三个穴位需要留针30分钟,期间间歇性运针,针灸起效很快,不过两分钟,女孩的心跳已经回来了,五分钟后,女孩的眼皮开始抽动。
“我现在要给她止血,只要血止住,她就没事了。”
孟竹拿起剩下的针,从关元穴进针,平刺向下透中极,地机,血海穴直刺一寸,采用提插加小捻转手法,运针两分钟后留针10分钟。
“血量变小了,太好了,血要止住了。”
听着张大姐激动的声音,孟竹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终于放松。
“急救车应该快到了,大家先出去穿衣服,你们知道她的衣服在哪里吗?”孟竹看向一直很关心女孩的大姐。
“我知道,佳佳放衣服的储物柜和我的挨着。”
孟竹点头,“你把她的衣服拿进来吧,待会取针后帮她换上。”
孟竹确认女孩下面的血完全止住后,让张大姐盯着,她就出去穿衣服了。
换衣间外面乱哄哄的,李大妈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毕竟浴室还有好多人没穿好衣服。
孟竹穿好衣服后再次返回浴室,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心跳呼吸已经平稳,孟竹才放心取针,和旁边的大姐一起给女孩穿上衣服,这时,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也进来了。
“病人在哪里?”
“这里这里,你们快来救救她。”张大姐仿佛见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朝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扑过去。
看着地面的血迹,工作人员神色凝重,一个女医生急忙给女孩做检查,另一个拿出本子,开始向围观者询问女孩的情况。
张大姐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孟竹走上前,将女孩休克后的情况简单概括了一下。
“我先给她做了两组心肺复苏,但是没什么用,还好这位大妈有缝衣针,我就用缝衣针给她做了针灸急救,等她的心跳重新跳动后,再施针给她止血。”
记笔记的工作人员盯着孟竹看了几秒钟,随后“咦”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之前你们这里发生煤烟中毒和火灾,也是你做的急救吧?就是你,不过那天晚上你编了辫子。”
孟竹此刻披散着头发,比那天晚上狼狈多了。
“是我。”
工作人员有些惊奇,“小姑娘挺厉害啊。”
“我是赤脚大夫。”
“怪不得,你刚才你说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后导致的休克,你的依据是什么?”
“她应该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
准确来说,是有点贫血和严重营养不良。
“就这?你就推测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孟竹点头,“脉象显示,她既没有怀孕,也不是经期,也没有过性生活,可以直接否掉小产出血,产后出血……而且她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可能好几个月没来月经了。”
贫血和营养不良就算不把脉,都很容易看出来,何况她已经瘦到脸颊凹陷,肋骨凸出,腹部凹陷,整个人没有一点活人样。
住在翠和园的人,就算生活水平达不到李小娜家那样,也不至于营养不良,而且贫血的人更要注重营养。
或许是有厌食症?才导致的营养不良。
孟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确实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女医生检查完女孩的情况,给出最终结果。
“幸好急救及时,她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不过得立刻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张大姐立刻双手合十朝着众人拜了拜,“人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
“把她抬上车吧,小心一点,这孩子身体很弱。”女医生交代工作人员。
“今晚多亏了你,小姑娘很厉害。”
孟竹笑了笑,“我应该做的。”
“管理员,在这里签个名。”
张大姐签名后,随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去了医院,女孩的外婆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至于她的舅舅和舅妈,据张大姐的儿子说,他们都不在家。
大家都走了,孟竹返回浴室洗了个澡。
十号院门口,李小娜拉着一张脸等着她。
“你和我说八点过来找你,现在都九点了。”
“我去洗澡去了啊。”
“郑教授说你七点钟就过去了。”
“你聋了?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吗?浴室有人晕过去了,我在救人。”
“翠和园住着这么多老人,急救车经常来,我都习惯了。”
孟竹……
第64章 暗恋者们
“你说的约法十条呢?说吧,我听着。”
孟竹指了指里面,“进屋里聊吧,外面这么冷,你抗冻,我可不行。”
这两天夜里降温了,郑雅容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床棉被和厚毯子。
孟竹有些怀念前世的空调和暖气,现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她都要鼓励自己无数次。
“在这里说吧,我不敢进去。”李小娜有点害怕谢德平,她刚才还以为谢德平没出院,才敢去敲门,没想到谢德平就在院子里盯着她,把她吓得够呛。
“约法十条我以书面形式写好了,我们都签上名字才作数。还有,是你要死要活求我给你治病的,还不让你的父母知道,那就只能来我这里治疗了。你这个病还得天天喝药,还要泡药澡,做推拿,做艾灸,内调加外养,才能彻底治好,你不会以为扎两针就能痊愈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是想急速达成,那你走吧,我这里没有灵丹妙药。”
“别呀。”
李小娜咬咬牙,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跟在孟竹身后进了十号院。
清川和青禾已经回楼上睡觉了,郑雅容和谢德平还在客厅等着孟竹回来。
看到跟在孟竹后面的李小娜,谢德平满脸嫌弃,但也没说什么。
“小竹,我听到急救车的声音,是不是又有人出事了?”
孟竹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郑雅容猜测她去救人了。
“有一个女孩子在浴室晕过去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有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回来的路上,孟竹遇到任何人,只要问她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孟竹都会和对方解释清楚,那个女孩之所以流血晕倒,是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担心没说清楚,那个女孩会被恶意造谣。
郑雅容很震惊,“天呐,营养不良?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急救车拉走的时候,人已经有意识了。”
“谁家的孩子啊?是咱们翠和园的吗?”谢德平也是一脸严肃。
“叫佳佳,应该是住在翠和园的,好多人都认识她。”
“原来是那孩子,怪不得。”郑雅容叹了口气。
“外婆,外公,我和李小娜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上楼了。”
“去吧,对了,这个给你。”
郑雅容递过来一个胶皮暖水袋,这个年代的人也把暖水袋叫做水鳖,灌一袋热水进去,可以暖和两个小时。
“下午和轮椅一起买的,咱们家一人一个,今年太冷了,咱们也赶个时髦。”
孟竹接过绿色的暖水袋,掌心瞬间暖呼呼的。
“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咱们要是住在北方,就可以烧炕取暖了,对了,之前报纸上说,北方的学校,医院,一些单位已经开始供暖了,暖气知道不?比火炕还暖和,家里都不用烧柴烧煤,顺着一根管道进来,整个屋子都热乎了。”
郑雅容也有些羡慕,“咱们海城也能供暖就好了。”
“南方就别想了,海城最冷也就零下十度,北方,尤其是东北,你知道最冷有几度吗?零下四五十度,北极熊来了都扛不住。”
……
来到二楼,孟竹打开房门,开灯后,侧身让李小娜进屋。
李小娜站在门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你这个房间是谢邵琨的吧?”
孟竹惊讶,“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猜出来啊,翠和园的房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户型,除了有几家房子比较大的,剩下的都是两层小院,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
“你的侄子和侄女肯定住海棠姐的房间啊,剩下的这个房间,肯定是谢邵琨的。”
孟竹眉头一挑,从书桌上拿起写好的约法十条递给李小娜。
“签名吧。”
李小娜接过约法十条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拿起笔签上名字,然后就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卧室。
“谢邵琨离开海城七八年了吧,我记得他长得特别英俊,特别白,特别高,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要嫁给他呢。”
孟竹瞪大眼睛,“你那时候才多大啊,就想这么多。”
“很正常啊,他那样俊的男孩子,是个人都会喜欢他的。你赚大发了,居然住进了他的闺房,我也赚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参观他的房间。”
“女孩子的房间才叫闺房好吧,行了,签名结束,把定金给我,我和你说一下治疗前的准备,你好好记着。”
“不急,我先看看谢邵琨的房间。”
李小娜像个花痴一样,一寸一寸扫视着这个卧室。
“好干净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哇,照片。”
李小娜拿起全家福,一脸兴奋,“这是谢邵琨小时候的照片,我的天,他小时候也这么好看,海棠姐姐好漂亮,谢家人都长得好,没有一个丑人,我要是和谢邵琨结婚,一定要生五六个和他一样好看的孩子。”
孟竹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小娜。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你暗恋他啊?”
“翠和园哪个女孩子不暗恋他呢?小时候,我们为了见他经常打架的。”
孟竹挠了挠头发,原来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她以为进入青春期后,少男少女们才会萌发恋爱的嫩芽。
怪不得她前世孤寡到老,在这方面,她好像有点迟钝。
“他离开海城这么多年,很可能长丑了,毕竟男大十八变。”
李小娜一听这话,炸毛了。
“不可能,就算我变丑了,谢邵琨都不会变丑的。你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这句话,尤其是在翠和园那些小姑娘面前,要是被她们听到,你有可能被打。”
孟竹再次瞳孔地震。
“他这么受欢迎?”
难道这人是翠和园魅魔?人人都喜欢他?他身上有万人迷系统吗?
“废话,你以后要是见到他你就知道了,比拍电影的演员还好看一万倍。”
李小娜抱着相框,一脸陶醉,“来找你治病,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哪怕天天见到谢教授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以后要成为一家人呢,嘿嘿……”
“冷静,你好像病得更严重了,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李小娜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不用数了,整整三百块,治疗结束,我还可以送你一张外汇券。”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你随意,你高兴就好。”
第65章 对牛弹琴
崭新的大团结自带一股印刷后的油墨香,孟竹打开抽屉,将钱放了进去。
李小娜见她这么随意,忍不住提醒道,“我听说海城最近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还专偷大院,你藏好点,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翠和园有门卫啊,两班倒呢。”话是这么说,但孟竹心里也在打鼓,毕竟这年代没有监控,钱要是被偷了,99%的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那两老头一个整天只知道看报纸,另一个只知道喝茶听广播,指望他们,那就等着被偷吧。”
李小娜一脸嫌弃,“大前年过年的时候,翠和园就有小偷溜进来偷东西,老李头发现后追了两步就摔了一跤,小偷没逮到,他反而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为了防止小偷再次溜进来偷东西,翠和园管理处招了两个人错开巡逻,没想到春节结束后,他们就把人辞退了。”
“你别操心这个了,坐下,把手伸出来,我重新给你把脉,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我才好帮你制定治疗方案。”
李小娜见孟竹神色严肃,赶紧拉开椅子坐好。
“你这个表情,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是你说的,我这个病很好治,不仅不会死,治好了还能长个子的。”
孟竹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你爸多高?你妈多高?”
“我爸一米七,我妈一米六。”
“你一米五。”孟竹笑。
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我一米五六。”
“按理说,你们家伙食好,你爸妈的身高没作假的话,你应该能长到165左右,你这个情况就是青春期营养过量后横向生长了。”
孟竹拿过笔和本子,开始记录李小娜的诊断情况。
“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9月9号,那天我在上课,突然就来了,椅子和裤子上都是血,还被后桌取笑,气死我了,而且上次来了十天才干净。有时候还会推迟五六天才来,有时候十多天,去年有两三个月都没来。”
她一脸无所谓。
“上次我给你把脉,发现你的像紧绷的琴弦一样,你这种情况是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现在重新把脉,脉象有些沉细,上次我推断你是肝郁脾虚,准确来说你是脾肾两虚加血瘀。”
“听不懂。”
孟竹拿起笔记下,没理会她。
“伸出舌头我看一下。”
李小娜照做,她已经开始紧张了。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给你看的时候,你舌头发红,现在舌淡舌苔薄,更确定是脾肾两虚了。”
“那我怎么办?”
“你体内雄激素过高,雌激素失衡,内分泌紊乱,间接性影响自主神经功能,导致手脚冰冷,加上你体重异常,肥胖会影响血管健康和血液流动,代谢也很差,长得胖的人确实不太怕冷,但更要保暖,还要适量运动,促进血液循环。”
“我给你制定的方案是,先减肥,减二三十斤,然后再补肾调经,最后再治疗皮肤和头发。”
李小娜眉头紧锁,“减肥很难的,我喝水都长胖。”
“治疗第一步,改掉说谎的毛病,你这身肉难道是喝水喝出来的?对了,汽水不能再喝了,不能吃甜食,不能熬夜,要多喝水。”
“我们就不能直接扎针治疗吗?我不怕疼。”
“你这身肥肉,我怎么扎针?”孟竹无奈。
“我晚上才有时间治疗,白天得上课,要不你给我开一个减肥的药方。”说到底,李小娜就是不想运动。
“你不是经常旷课吗?”孟竹瞥了她一眼。
“我不敢旷课了,老师说我再不去学校,学校就会开除我。”
孟竹扶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柴胡汤倒是可以减肥,但是你气血不足,给你开血府逐瘀汤吧,你气血不畅,体内瘀血阻滞,加上你失眠,月经不正常,脱发还严重,还有黑棘皮,血府逐瘀汤是清朝时期所创的一个经典处方,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还可以治疗内分泌失调和代谢紊乱。”
李小娜满脸期待,“喝了这个药,我是不是不运动就能瘦下来?”
“必须运动,我等下会教你怎么运动,不需要跑步,也不用做俯卧撑。”
孟竹撕下一张纸,开始开方。
“桃仁12克,红花9克,当归9克,生地黄9克,牛膝9克,川芎4.5克,桔梗4.5克,赤芍6克,枳壳6克,甘草6克,柴胡3克。水煎服,一天一剂,连喝十天,十天后我再重新给你把脉。”
“我再给你开一个活血减脂泡脚方。”
“丹参30克,红花20克,艾叶20克,附子20克,陈皮30克,山萸肉20克,苏木10克,牛膝10克。”
“每天晚上临睡前泡脚,这些药放进纱布里包好,在锅里用清水煮沸,煮20分钟就可以了,泡脚的时间为30分钟,水温不用太高,你有点糖尿病的前症,用温水就可以了。”
为防止她记不住,孟竹还在纸上把步骤写好。
“每天晚上都要泡脚,经期也一样,直到咱们治疗结束,这两个方子,加上适当运动,一个月瘦20斤不成问题。”
孟竹把方子递给李小娜,“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说这是减肥药。”
“我也想学医了,以后像你一样给别人看病。”
“你能考上医学院吗?”孟竹不是泼她冷水,而是真的好奇。
“我倒数第一名。”
孟竹……
“我再教你一个通络减肥操,你在房间里就可以做,每天早晚各一次,每天都要做。”
孟竹开始给她示范,李小娜看了两眼,就开始哀嚎。
“这么多动作,我记不住啊。”
要不是为了赚那500块钱,孟竹真的想反悔了。教一头猪都应该教会了,而李小娜,她不仅不用心学,她还比猪笨。
“这就六个动作,你都记不住?你要是不认真学,你就回家吧。”孟竹从桌子上拿起她买的钢针。
“信不信我扎你。”
孟竹已经气疯了。
李小娜看着泛着冷光的钢针,吓得赶紧做起了动作,她就像癞蛤蟆,戳一下才会动一下,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她才会认真学习。
看着她磕磕绊绊学完六个动作,孟竹深呼吸一口气。
“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不属牛,属兔。”
孟竹绝望。
第66章 外婆心病
“你们家平时都吃几顿?每顿都吃什么?”
李小娜摸着下巴开始回忆,“我一天四顿,早餐,中餐,晚餐,夜宵。早餐有牛奶,油条,红糖饼,油酥糖饼,还有大肉包。午餐和晚餐每天都不一样,不过我喜欢吃红烧肉,李耀宗喜欢吃把子肉,这两个肉每天都有,晚上我就吃点小零食,我最爱吃蝴蝶酥和绿豆饼。”
“李耀宗是你爸吗?”
“李耀宗是我弟,我爸姓邹,叫邹宝军。”
孟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么神奇的名字,居然让她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而且李小娜和她弟弟的名字差别还挺大。
不过,李小娜家的饮食还是有些惊到她,怪不得她能长这么胖,每一顿都是高油高糖高热量的食物。
“你这个饮食需要全部改变,不然你就算瘦下来了,也会迅速反弹。除了吃的,你可以多喝菊花茶,你脸上的痤疮太严重了。”
孟竹给她写了一份饮食清单,胖人的饮食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她只做了一些调整,把一日四餐改成一日三餐。
“夜宵绝对不能再吃了,饿死都不能吃,你又不运动,晚上吃那么多高糖高热量的食物,这是在慢性自杀。”
李小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吃东西我睡不着,心慌,没力气。”
“随你,反正你现在已经胖成这样,你的五脏六腑都被肥肉挤压着,心脏一旦供血不足是很容易猝死的,知道什么是猝死吗?猝死之前几乎没有明显预兆,出现不适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除非身边有会急救的大夫,不然死亡率100%。你要是死了,我的诊费是不退的。”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李小娜一听,油汪汪的脸吓得煞白。
“你别吓唬我,我戒,我今晚就戒。”
孟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阳奉阴违,“你今晚回去称一下体重,明天下午来告诉我,我帮你推测一下瘦到120斤需要多久。”
“我想瘦到90斤。”
孟竹无语,“你如果想瘦到90斤,你身上的皮肤会松弛,全部变成赘皮耷拉在身上,你只适合慢慢减,一个月20斤已经顶天了,而且减掉20斤后,你还要补肾调经,瘦太快不仅伤身还会闭经。我再说一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是一口就吃成大胖子的,所以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变瘦。”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半了。
“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后再练一练刚才我教你的通络减肥操,练到位了,今晚就不会失眠了。”
李小娜依依不舍地放下相框,“我真想住这儿。”
“一,二……”还没有数到三,李小娜就迅速跑出房间。
孟竹放下暖水袋,送她出门,李小娜走之前,还不忘朝谢德平和郑雅容告别。
“带手电筒了吗?注意安全,走路小心点。”
谢德平直接不看她,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我会注意安全的,郑教授再见。”李小娜瞥了眼谢德平后直接开溜。
孟竹送她出院子,翠和园里面没有路灯,所幸今晚月光很亮,能看清路面。
“赶紧回去吧,小心点。”
李小娜看向孟竹的眼神有些复杂,“谢谢你,姓孟的。”
孟竹双手插兜看着她,“不认识我的名字?”
“哼,我偏要叫你姓孟的。”说完,她甩着一身肥肉小跑着离开了。
孟竹……不知道的还以为鹿山的黑熊下山了。
回到客厅,谢德平正在吃消炎和消肿的药,见他神色疲倦,孟竹朝他走了过去。
“外公,我抱您回房间吧。”
“不用,我有拐杖和轮椅。”谢德平坚决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房间没有门槛,他坐轮椅倒是方便了许多。
“让他自己来吧,毕竟康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回房间都要别人帮忙,那他永远都没办法恢复。反正除了厨房,其他地方都没有门槛,不会摔的。”
谢德平出院后,郑雅容的状态也好多了,之前她眉宇间总带着一抹忧愁和焦躁,今天她笑容变多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外公,康复训练不能急,您得好好休养,医生说了,您这石膏要打八周,每周回去复查一次,八周后取了石膏,您才能进行康复训练。”
谢德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比这老太婆还啰嗦,我真惨,以前只有一个人管着我,现在一下子多出三个,我以后还有自由吗?”
“小竹,别理他,这个人就是心口不一,你关心他,他心里还不知道多开心呢,还在这装模做样。”
“懒得理你们,我去睡觉了。”
被戳穿心事后,谢德平推着轮椅落荒而逃了。
孟竹想到什么,让郑雅容在客厅等她片刻后,她回到二楼房间,拿起桌子上的针盒。
“小竹,怎么了?”
回到客厅,郑雅容看着她手里的针盒,疑惑问道。
“外婆,之前您两次晕倒,一次是您焦虑疲劳引发的心律失常,就是我们刚来海城的第一天。第二次是您见了那对夫妻后,情绪突然失控,肾上腺素飙升,导致血压飙升,心率过快,引发心肌供血不足,引发心梗差点晕厥。这两次意外,是因为您肝气郁结,心脾两虚导致的。如今外公也出院了,我发现您的情绪和精神都好转了许多,就想着帮您扎两针,帮您缓解一下焦虑,心悸和胸闷,今晚您也能睡个好觉。”
听孟竹说完,郑雅容上前轻轻抱住她。
“小竹,谢谢你。”
“不是您和我说的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说谢。”
郑雅容重重点头,“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松开孟竹,轻轻擦了擦眼角。
“这么小的事,你居然一直惦记着。”
“这不是小事,之前您的情绪一直绷着,今天外公出院后,您终于放松了,我觉得今天适合给您做针灸。”
“好,那咱们开始吧。”
孟竹让她坐在沙发上,在神门穴和内关穴分别下针。神门穴可以安心养神,缓解焦虑,心烦气躁,记忆力减退。内关穴可以宽胸理气,心悸胸闷和情绪抑郁。
最后在脑后的百会穴再下一针,百会穴可以提阳气,可以改善头晕,失眠,精神不振。
第67章 送报送奶
取针后,郑雅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伸了伸双臂。
“舒坦,我现在浑身都舒服了,小竹,中医真神奇啊,就这么扎两下,我身上就有力气了,不像之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其实不是针灸的功劳,是外公出院回家了,您看到他觉得安心,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郑雅容有些不好意思,“那老头子,我才愿意看到他。”
孟竹笑,这老两口都挺口是心非的。
“外婆,我从今晚开始连续给您施针半个月,不需要吃药,您心里的郁气就会慢慢消散,您还可以多用热水泡泡脚,白天多晒晒太阳。”
“好,我知道了。”郑雅容对她的安排没有二话。
施针结束,郑雅容回房间睡觉了,孟竹给钢针做了消杀,又检查了一遍大门,确认上了插销,才放心回二楼。
明天早上她要去街道办卫生院办行医证,办好证如果还早,她就直接去鹿山挖药材,下山后去看望一样张婆婆,顺便采一点艾叶,蒲公英和野菊花。
对了,还要去钱大爷家给他送药材。
折腾一晚上,头发已经干透了,孟竹躺在床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今天真是把她累得够呛,不过想到新入账的三百块巨款,孟竹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翌日,孟竹被一阵哭声吵醒。
她拿过桌子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四十,天还没亮呢,到底是谁家这么早就开始吵架?
孟竹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雾有点大,不过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刚从被窝里出来,她的手臂上就冻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孟竹赶紧穿上棉袄,棉裤里面还穿了一条薄秋裤,袜子更是套了两双,裹成粽子后终于暖和了。
孟竹梳好辫子,拿着帽子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几盆花都打霜了,孟竹抓起一些霜捏在掌心,霜捏出水,冻得她直打寒颤。
点火烧水,洗脸刷牙,为防止脸颊皲裂,孟竹洗好脸就立刻涂了厚厚一层护肤霜。
郑雅容和谢德平起床,就看到她在院子里打拳热身。
“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杀气。”
谢德平看了一会,给出评价。
“外公,我这是健体的养身术。”孟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挺自信的,起码对付几个小喽啰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她是大夫,又不是杀手。
“早上吃什么?”谢德平坐在椅子上,艰难地洗脸刷牙。
“我已经煮黑米粥了,您的腿需要消炎,这几天要吃清淡一点的食物。”孟竹说完,已经闻到米粥的香味了。
“我这没滋没味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啊?我现在特别想吃点辣的。”
“还记得住在你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吗?他从工地上摔下来,双腿都没知觉了。医院那边建议他截肢,他也不愿意,他媳妇背着他回家了。”
谢德平不赞同郑雅容的这番言论,“那个年轻人确实惨,他那么年轻就瘫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工地也不负责,他也的确可怜。但是,苦难和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也没办法比较啊,我这髌骨骨折也很痛苦,难道就因为我伤的比他轻,我的痛就不存在了吗?我马上就八十岁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随便摔一下就会死的年纪,我也可怜。”
郑雅容说不过他,急忙求饶,“行了行了,我输了,说不过你。”
“本来就是我有理。”
谢德平看向孟竹,“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需要养得太精细,凑合着吃就行了,大院里还有一个小食堂,往三号院那边左拐,翠和园外面还有几家新开的小饭馆呢,从去年开始,做生意的多了,街上到处都是小商小贩,想吃什么方便得很。大冬天的,不要起这么早,不要碰冷水,会长冻疮的,你是大夫,你应该比我懂啊。”
孟竹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放心吧,我不会长冻疮的,我有抹药。”
“咚咚咚……”这时,门口传来拍门声,郑雅容过去开门,送奶工和送报员都站在门外。
谢德平出院后,他又重新订购了报纸,家里有孩子,他还让郑雅容订了牛奶,送奶工提着一个奶箱准备安装在门口,以后他们的工人会准时将牛奶放进奶箱。
孟竹出去看热闹,恰好碰到去上班的孙老师和他的妻子。
“孙老师,您的牙龈好点没有?”
“昨天听了你的话,我去旁边的棚户区挖了好几棵野菠菜,用汁水涂抹后,昨晚就已经消肿消炎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老孙还把野菠菜给他那几个哥们送去了一些,小孟同志,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他今天恐怕要肿着脸去上班了。”
孙老师在海城大学教书,他的妻子叫戚芳,在海城大学的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上次送林老太去医院的热心夫妻就是他们两人。
孟竹摆摆手,“不用客气,小事一桩,能帮到你们就好。”
“对了,报纸怎么订?一个月多少钱?我们家也要订报纸,我倒是不爱看报纸,我爸挺爱看。”
送报纸的年轻人赶紧走过去给他介绍。
“老师您好,我是邮政局的送报员,小王,我负责整个翠和园的送报工作,目前可以订购的报纸有《青年日报》《海城日报》《经济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农业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一年35块钱,其他报纸一年18块钱,您要订哪一个?”
孙老师和戚老师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这么贵?那一份多少钱?”
“单买的话,街边的邮亭可以购买,路上也有卖报纸的老人和小孩,《青年报》五分钱一张,《农业报》《经济报》八分钱一张,其他类一毛钱一张。”
“爸爱看人民日报,给他订这个吧。”戚芳从包里拿出钱,又将地址留给了送报员。
“我们订一年的。”
送报员拿出一个本子,急忙将他们的信息登记上。
“郑教授,你们订了哪些报纸?”孙老师突然问道。
“老谢订了好几种,不过他一次只订三个月的,他比较爱看《农业报》。”
第68章 考行医证
“那我们就订一年的《人民日报》吧,一份报纸我爸能看一天。”
孙老师的父亲也是退休老教授,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不爱出门走动了,家里买了收音机,但老爷子平时最喜欢的还是看书和看报纸。
孙老师拍板后,戚芳付了钱,顺便从送报员手里接过今天的报纸。
奶箱也已经装好了,郑雅容订了三份,孟竹和两个孩子一人一瓶。
“外婆,这一份您和外公喝吧,我小时候喝过牛奶,我不太喜欢。”
孟竹确实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
上一世,她刚出生就被踢给保姆照顾,出生后她一直在喝奶粉,直到她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一个弟弟,有一天,母亲在喂奶,她好奇地去旁观,还想把奶瓶里的奶塞给弟弟喝,结果被母亲推倒在地。
那个厌烦的目光,她永生难忘。
连同刻在骨子里的,还有那股奶腥味。
从那以后,孟竹再也没喝过任何奶制品。
“老谢喝牛奶会拉肚子,我是单纯不爱喝,他刚住院的时候,有个老朋友来看他,就带了六瓶牛奶过来,老谢让他拿回去了。”
拉肚子?这是乳糖不耐受吧。
看着郑雅容期待的眼神,孟竹捏紧玻璃瓶,凉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沉吟片刻后,打开瓶盖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很有营养的,你要多喝,对身体好。”
很浓的乳香,腥味很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孟竹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随后轻轻点头。
“很甜,特别特别甜。”
——
八点十分,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十号院,岔路口,她遇到要去上学的李小娜和她那几个小跟班。
“这么早你去哪?”
李小娜瞥了眼孟竹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满脸嫌弃,“你就整天背着这玩意到处乱窜?百货商场那边有很多高档货,还有进口的,昨晚给你的钱,够你买一大堆了。”
“这包挺好的,质量好,耐脏,容量大。”孟竹原本懒得理她,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嘱咐李小娜。
“对了,昨晚我忘了和你说,你煮中药,不能用铁锅,铝锅,铜锅,会影响药效。得用砂锅,瓦罐,陶瓷锅。”
李小娜点头,“我家有炖汤的砂锅,我记住了。”
“最好重新买一个,反正你有钱。”说完,孟竹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小娜的三个跟班见此情形,都有些惊讶。
“小娜姐,你和孟同志怎么变成朋友了?”
李小娜抬起手就要拍小跟班的脑门,她猛然想起约法十条里,明确写了不能再欺负任何人,包括她的小跟班,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我和她?简直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我是在利用她给我治病,知道不?这家伙有两把刷子,等我利用完她,直接把她赶出翠和园。哼,我李小娜就算出门被车撞,走路崴脚,吃饭噎脖子,我都不可能和她交朋友。”
说着,她甩了甩本就稀疏的马尾,气冲冲地走了。
三个小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娜姐干嘛这么生气?她在孟同志面前唯唯诺诺,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真过分。”
“就是,孟同志脾气就很好,我们之前那么对她,她都不记仇,她刚才还冲我笑了。”
“明明是冲我笑。”
“冲我笑。”
“你们三个干嘛呢?说我坏话吗?真磨叽,再不走要迟到了。”李小娜一声怒吼,三个小跟班迅速小跑过去跟上她。
街道办卫生院。
孟竹到的时候,卫生院刚好开门。
这个年代的街道办卫生院和后世的小诊所差不多,规模很小,最大的领导就是主任,下面估计会有两个医生,两个小护士,两个后勤人员,一个卫生院最多不超过十个工作人员。
“哪里不舒服?”
开门的中年女人一边打量孟竹,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消毒水做消杀。
“你好,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原本是赤脚医生,刚到海城,打算办一个行医证。”
孟竹拿出户口册,桃溪村的介绍信,火车票,暂住证明。
“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学了多久?”
“从三岁开始学中医。”
听到这话,对方又看了她一眼。
“行,你坐一会儿,我拿一张试卷,你待会填一下,填好试卷,这边有一些药材,你需要把真药材和假药材分开,然后每一种药材写上名字,炮制法。”
孟竹认真点头。
“好的,没问题。”
女人很快做好消杀,她洗了个手,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试卷和一筐药材。
“我是卫生院的后勤人员,我叫张文莉,负责你的行医证考核,现在,你可以做试卷了,时间是60分钟。”
孟竹扫了眼题目,题目出得比较简单,一共四个题类,儿科,妇科,骨科,五官科。
儿科的题目相对多一些,问了小儿水痘,疝气,鹅口疮,黄疸,脑炎。
其他题类也就骨科难一点,让写出骨髓炎的治疗方法。
骨髓炎是由细菌感染引起的骨骼炎症,中医又叫附骨疽。
特点是很难治愈,反复发作,严重的会导致死骨形成,引发肢体功能障碍。
骨髓炎可以分中医治疗和西医治疗,中医又分毒热炽盛型,瘀血阻滞型,血虚寒凝型,肝肾两虚型。
根据不同的病症,才能对症下药。
孟竹三个处方,外加黄丹膏的配方。
西医治疗她了解的不多,孟竹写了长期服用抗生素,做手术剔除死骨,引流脓液。但据她了解,骨髓炎做手术的复发率是30%。
写完试卷,孟竹发现她旁边除了张文莉,多了几个陌生男女。
“他们是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试卷做完了?”
孟竹点头,将试卷递给张文莉。
“才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字迹还很工整,不错。”
“你都没看内容就不错了?”一个秃顶男人突然开口道。
“我刚才一直在看,她写出的治疗方法都是正确的。而且都写了治疗步骤,甚至考虑到了并发症和后遗症。”
张文莉把试卷递给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
“主任,你看一下。”
主任?刘主任?
孟竹抬头看去,刘主任很瘦,短发,个子很高,神色严肃,是一个气场非常强大的女子。
第69章 胆道蛔虫
刘主任看了孟竹两秒钟,目光很淡,但很有压迫感,随后接过试卷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孟竹捕捉到她眉头微微舒展。
“把这些药材分出来,再写出所有药材的名字,炮制方法。”
孟竹将框拉到身前,开始仔细辨认。
辨别药材真假有四个方法。
1:看外观。外观又分颜色,形状,纹理,杂质。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2:闻气味。
3:摸质地。质地分软硬,黏性。
4:实操验证。分火试,水试,口尝。
框里放了黄芪,当归,板蓝根,天麻,柴胡,贝母。
天麻是假的,用土豆晒干冒充,很容易辨别出来。
贝母……
里面放了两种贝母,川贝母和浙贝母,但这两种药材的价格天差地别。川贝母生长于四川,青海高海拔地区,个头小但饱满,生长周期长,产量很小,价格非常昂贵,浙贝母比较干扁,产量大,价格低,从古至今,药商都喜欢用浙贝母替换川贝母来赚钱。
一些常见药,比如人参,三七,鹿茸……也是作假重灾区。
这一框药材只有天麻是假的,贝母有两种,其他药材都是真的。
孟竹把贝母挑出来后,分别写上川贝母和浙贝母,几人看看她,又看看刘主任,都有些惊讶。
“这是今年第三个挑出贝母不同的土郎中。”
城里人习惯把赤脚大夫叫做土郎中,孟竹也不在意,继续将炮制方法写在另一张上。
“这姑娘有点东西啊。”秃头男小声嘀咕着。
“不要看别人年纪小就轻敌。”一个同事在后面幸灾乐祸。
孟竹写完后,将纸交给张文莉。
张文莉看完后,又递给了刘主任。
孟竹表情轻松,面对两人的问询依旧应答自如。
“你的考核通过了,三天后,也就是周四早上过来拿你的行医证,到时候带上户口册,介绍信,暂住证明和一张一寸照,照片需要贴在行医证上,还得盖上章。”
孟竹心里松了一口气,“好的。”
“你现在就可以去照相馆拍一张寸照了,寸照一般要等三天才能取。”张文莉提醒她。
孟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年头拍照片没办法现取,得冲洗。
“谢谢您。”
张文莉笑了笑,“不客气,有了行医证,要严格按照上面的条例去行医,不能违规操作,轻则罚款,重则进局子。”
孟竹认真道,“我会严格遵守行医准则。”
“大夫,快给我开点打虫药,我肚子好疼。”一个大叔被人搀扶着进入卫生院,除了张文莉和刘主任,其他人立刻朝着大叔走了过去。
“办证多少钱?”
“你周四过来的时候再交钱吧,两块钱。”
价格还可以。
孟竹收好自己的东西,朝张文莉和刘主任再次道谢后,就准备离开了。
“医生,我肚子里有虫,我早上拉屎拉到一半看到虫子了,但是拉不出来,我就用手揪,还揪断了,现在肚子疼得不行,但就是拉不出来,我快疼死了。”
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们显然已经习惯这些直白的表达,一个个都面无异色,孟竹脑海中更是浮现出画面。
“你昨天是不是来开过泻药?”
“是啊,我开了一包番泻叶,喝了以后肚子就开始疼,但就是拉不出来。”
孟竹突然来了兴致,也站在旁边听了起来。
原来,男子有便秘的困扰,已经半个月没解大便了,昨天下午,他来卫生院开了一包番泻叶回去,没想到半夜肚子就开始疼,疼了一晚上,早上终于想拉了,努力了半个小时,一条蛔虫率先冒出头,男子被吓得用手去揪,就把蛔虫揪断了。男子肚子疼了一早上,但就是拉不出来,家里人看情况不对劲,就把他送来卫生院了。
“番泻叶不管用,要不吃点巴豆?甘遂?芒硝?”
“你没听他说吗?他肚子里有蛔虫,先打虫吧,给他开驱虫药吧。”
“双管齐下吧,打虫药和便秘药一起吃。”
经过几年的卫生宣传,七十年代末,蛔虫药已经非常普及,农村也能轻松买到。
秃头男是卫生院的西医,他给男子开了一瓶治疗便秘的酚酞片,一瓶驱蛔虫的四咪唑。
“你先吃药,卫生院有厕所,要是排出蛔虫,你和我们说一声。”一个护士给男子倒了杯热水。
孟竹本来想走了,毕竟对方开的两种药都符合便秘和驱虫的病症。
但是,她看着男子蜡黄的脸色和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竹上前一步,近距离观察男人的情况。
“你还不走?”秃头男医生朝着孟竹摆摆手。
“别堵在这,赶紧回家去。”
“他的情况不太对。”
“哪里不对?不就是便秘加肠道长蛔虫。”
孟竹指了指男子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睛,眼白都发黄了,还有他的脸,脖子和手,都黄得不正常,这是黄疸。”
其他人一听这话,都围了过来,包括张文莉和刘主任。
“皮肤黄咋了?咱们黄种人的皮肤都是黄的,而且上了年纪的人眼白就会发黄,不然怎么会有人老珠黄这个成语?”
孟竹没理会秃头医生。
她伸出手,将手背贴在男子的额头上。
“他还发热了。”
随即,孟竹开始向男子询问一些情况,“有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想不想吐?”
“他吐了,来的路上吐了好几次,我还问他是不是看到虫子恶心吐了。”男子的妻子回答道。
“谁要是用手揪到半截蛔虫,谁都会吐。”秃头男医生撇撇嘴。
“他应该不止肠道有蛔虫,胆道也有蛔虫。大部分人肠道都会有蛔虫,但不至于他这样,你们看他的身体,弯腰屈膝,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疼痛性质应该是绞痛和钻痛,他刚才一直在捂上腹,而不是下腹,还时不时用手戳两下疼痛的地方。这是因为蛔虫钻入胆道后,刺激胆道平滑肌痉挛所致。”
“你觉得应该怎么治疗?”刘主任突然道。
“我建议先施针帮他止痛和通便,再开一副胆道驱虫药。”
“可我们这里没人会施针啊?”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我会。”
第70章 止痛驱虫
就在孟竹准备给男子施针时,他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半分钟后,他呕出两条十寸左右的蛔虫。
“啊……”看见丈夫呕出蛔虫,在一旁的妻子吓得手足无措,恐慌让她失去理智,只知道抓着男子的胳膊大叫。
“你别怕,没事的,你别拉扯他。”孟竹把女人拉开,直接脱掉男子的鞋袜,挽起裤腿准备施针。
“我们来帮忙。”卫生院的两个护士主动来到孟竹旁边给她打下手。
“我要先给他止痛,帮我按着他,别让他乱动。”
说着,孟竹分别在男子双腿的足三里穴,阳陵泉穴,太冲穴,合谷穴针刺。
运针后留针十分钟,孟竹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
“我给你开一副安蛔利胆汤,你这个情况有些严重,蛔虫已经进入胆道,必须搭配驱虫药一起吃,这副药每天一剂,连喝五天,水煎取汁,煎好后放入几滴食醋,搅拌后服下。”
“使君子15克,槟榔15克,苦楝皮10克,乌梅20克,川椒10克,大黄15克,鹤虱10克,白芍30克,茵陈10克,蒲公英10克,龙胆草10克。”
“服药几分钟就能止腹痛,约莫半个小时就会有便意,就能排出死掉的蛔虫。”
孟竹把药方递给男人的妻子。
腹痛已经好转,她继续给男子施针。
便秘分实证,虚证。
因情志不畅,气机郁滞,或者吃食异常,导致肠胃积热,肠道不通引发的便秘属于实证,得用泻法施针。
生病后体虚气虚血虚导致肠道失去濡润,或者因下焦阳气不足,阴寒凝结,肠道腑气受阻导致的便秘属于虚证,得用补发施针。
虽然肠道出现蛔虫导致便秘属于实证,毕竟蛔虫“有形之邪”在肠道内积聚,阻滞气机,导致肠道传导功能失常,粪便排出受阻,但是,因蛔虫长期寄生,甚至进入胆道,已经损耗人体气血,导致出现实虚夹杂的情况,孟竹只能用平补平泻的方法来给他施针。
“中脘,天枢,支沟,上巨虚穴,太冲,足三里,三阴交。”
下针后提插捻转,平补平泻,得气后留针30分钟。
“这样就行了?”
秃头男医生凑到孟竹身后,好奇问道。
“得看他的反应。”
那边,两个护士已经把男子呕出来的蛔虫放进托盘中开始研究了。
“这么大的蛔虫,怪不得你肚子这么疼,这谁受得了啊,对了,你之前吐过蛔虫吗?”
男子黄着一张脸微微摇头,“今天第一次吐。”
“不一定哦,说不定晚上你睡着后,蛔虫会顺着肠道,食管,爬到你的嘴里,对了,它还会从屁股里钻出来呼吸空气。”张文莉冷不丁开口,在场众人都沉默了,随后,男人突然干呕起来。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人身上的神经和穴位复杂得很,钢针一不小心移位戳到哪根神经,都有可能半身不遂。
“那黄疸怎么治疗?”
秃头男医生再次问道。
“驱虫后休养几天,多晒晒太阳,黄疸就会消失。”
“哎哟……”男子突然面露难色,发出痛苦哀嚎。
“我想拉屎了。”
孟竹赶紧帮他取针,“去吧。”
刚说完,男子就捂着肚子跑向卫生院的厕所。
“医生,这副药在这里开吗?”男子的老婆拿着药方看向孟竹,她以为孟竹是这里的医生。
“可以开,这些药卫生院都有。”一直旁观的刘主任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就直接让一个护士去帮忙抓药。
“医生,我买一瓶冻疮膏。”这时,一个妇女拉着两个小孩走进了卫生院。
“冻疮膏一块二。”
“这么贵?”
“这款冻疮膏是海城医学院研发的,很实惠啦,用了很快生效,手指头不痒不疼,小孩子很需要的,他们大早上要去上学,很容易冻伤。”
“拿一瓶吧。”女人满脸心疼,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你们要好好读书,对得起我买这么贵的冻疮膏给你们,你们奶奶看不起我,你们那几个姑姑叔叔也看不起我,但是咱们必须和你爸爸一起留在海城,绝对不能回老家,红梅,你是姐姐,要给弟弟做好榜样,要给我争口气,期末考的时候,一定要考到班级前十,知道了吗?”
她训完两个孩子,接过冻疮膏,小心拧开盖子,扣出一点点涂抹在小女孩冻得通红皲裂的手背上。
看着穿着单薄的小女孩和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张文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付了钱,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她的训斥还在继续。
“肯定是跟着知青回城的乡下人,好多知青都在乡下结婚生娃了,听说有的孩子老婆都不要了,抛妻弃子回城,这个女人的的丈夫算有良心了。”秃头男医生道。
“自己穿棉袄,两个孩子冻得满脸通红,你们没看到那小姑娘的手吗?手背都裂开了,真可怜,那小男孩脸上挂着鼻涕,都不知道帮忙擦一下,有这么当妈的吗?”给她拿冻疮膏的护士看不下去了,小声骂道。
“孩子可怜,当妈的也可怜,她那衣服上都是补丁,手上的裂纹更严重,她刚才也说了,被婆家看不起,肯定不是看不起这么简单,一个人被磋磨成这样,婆家肯定是变着法的欺负她了,说到底,她丈夫责任更大,既然把妻子孩子带回海城,就应该保障他们的生活,他如果不瞎,肯定能看到他婆娘孩子穿着旧衣服,男人啊,就是不靠谱。”
张文莉抨击完女人的丈夫,还不忘瞪了眼秃头男医生。
“老张,你瞪我干啥?我又不是他男人。”
“想瞪就瞪了。”
“蛮不讲理。”
“天下乌鸦一般黑。”
“行了,你们两给我闭嘴,上班了,都给我干活去。”刘主任一声呵斥,所有人吓得一哄而散。
这时,去厕所的男子回来了。
“我终于拉出来了。”他上来就要拉孟竹的手,孟竹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谢谢医生,我终于拉出来了。”
“拉出什么?屎还是虫?”男人的妻子焦急问道。
“全都拉出来了。”
太好了,可喜可贺。
第71章 拍一寸照
离开卫生院,孟竹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找照相馆,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自行车也堵车了。
深冬的清晨,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孟竹庆幸自己戴了手套,不然手肯定会冻僵。
马路上,孟竹前后左右的上班族们都穿着各种厂的工装,有机电厂,有开关厂,有药厂,有服装厂……
看着他们匆忙上班的背影,孟竹奋力一蹬,自行车立刻往前冲去,她的身影再次融入到车流之中。
春芳照相馆。
自行车刹车停稳,孟竹将其锁好才放心进店。
“拍照吗?稍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给一对老夫妻整理头发,看到孟竹进店急忙招呼她落座。
孟竹看着挂满墙壁的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我们这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从民国开到现在。”老板娘见孟竹看得认真,自豪地介绍起了这家店。
“春芳是我曾祖母的名字,她也是这家店的第一任店主。”
孟竹指着左前方的一个相框问道,“是她吗?”
“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很是惊喜,“这上面这么多照片,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曾祖母?”
孟竹忍不住笑,“因为她拿着相机。”
“这是徕卡相机,当时要三百块银元,民国时的三百块,可以买一栋房子。”
老板娘得瑟一笑,“这台相机还可以用哦。”
民国时期的老古董了,好东西。
欣赏完墙壁上的照片,孟竹坐了下来,安静看着老板娘给人拍照。
老夫妻拍了一张合照,又分开各拍了一张单人照,他们穿得很齐整,还交代老板娘要把他们拍精神一些。
“现在大家都赶时髦了,我这每天都有人过来拍全家福,小孩子上学也要拍照留念呢。”
“姑娘,不怕你觉得晦气,我们这是要做遗照用的,麻烦你给我们拍精神一点,我们就想着以后走了,留点念想给孩子们。”
老奶奶说完,冲老板娘抱歉地笑了笑。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和爷爷精神着呢,你们还能活三十年,再说了,我们照相馆本来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全家福能拍,学生照能拍,遗照当然也能拍,现在的人思想开明了,来拍遗照的很多,咱们不忌讳这个。”
老奶奶听她这么一说,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老两口看上去八十多了,老奶奶倒是面色红润,手脚利索,身体一看就很健康,但老爷爷的状态不太好,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孟竹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店外的路人。
老两口的照片很快就拍好了,老板娘给他们开了一张单子,让他们三天后拿着单子来取照片。
两人离开后,孟竹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
“小妹妹,你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拍十张一寸照。”以后肯定还能用到,她现在多拍几张,免得以后需要的时候还得来拍。
“上学用吗?”
老板娘性格很开朗,问话的时候,还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今天冷得很,估计过两天要下雪了。”
“谢谢,我办个证,需要用一寸照。”
老板娘点头,“放心,一定把你的美貌全部拍出来。”
“谢谢。”
“客气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然我开这店干嘛?嗐,这店也不是我开的啊,我也是命好,我爷爷过世前,指定我来继承这个店,我就成老板了。”
孟竹有些好奇,“老板娘,你和所有人,都会聊这些吗?”
“嗐,我这店里客人本来就不多,如果我不和客人聊点什么,闷都要闷死,而且这两条街上就有三家照相馆,竞争大着呢。”
老板娘估计是想到百货商场那些售货员,突然笑出声。
“我这又不是百货商场或者供销社,没必要板着脸做生意。”
孟竹扯了扯嘴角,那些售货员,脾气确实大。
“小妹妹,你可以再拍一张全身照,我给你优惠,你长得真好看,这个年纪拍一张全身照多有纪念意义啊。”
老板娘如果在后世也可以去当销售,以她的口才,肯定能拿销冠。
孟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尽管素面朝天,但这张脸已经初显艳丽,老板娘是第一个认真夸她好看的人,之前别人评价她的外貌,都用“不正经”和“妖里妖气”,她讨厌这些词汇。
“那就拍一张吧。”
孟竹坐在椅子上,依照老板娘的安排散开头发,看到她穿着厚重的棉服棉裤,老板娘指了指后面的一排衣服,让她挑一件换上。
孟竹怕冷,拒绝换衣服,老板娘直接给她塞了一条当下最流行的碎花连衣裙。
“不要浪费你高挑的身材,拍照是艺术,不用害羞,更不用害怕。”
孟竹闻言不再拘束,腰板挺直,脑子里回想着上一世的十七岁。
“咔嚓……”
拍照结束,老板娘朝她竖起大拇指。
“特别自然,特别漂亮,你真应该去电视台参加比赛,知道挂历女郎吗?前三名可以拿奖金,还可以拍广告呢。”
之前派出所的陶警官就和孟竹说过这个事了,但她并不想当什么挂历女郎,也不想拍广告。
“真可惜。”老板娘摇摇头。
“他们只要16岁到23岁的小姑娘,我年纪大了,不然我就去参加了。”
“你很年轻,看着20岁左右。”孟竹真诚道。
“我24了。”
24岁,多么年轻啊。
大多数人的人生,其实是从30岁以后才开始的。
24岁,正是青春好时光。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开始拍一寸照。把头发梳成两个辫子,衣服不用换,你那个棉服拍寸照不合适,太臃肿呆板了,这个衣服最合适。”
老板娘坚决不让孟竹穿着棉服拍寸照。
十张寸照,三块六,一张三毛六分钱。
一张全身照,加上相框,一共二块八。
六块四没了,海城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
不过这钱花得值。
孟竹开始期待三天后来取相片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彭佩兰,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佩兰姐。”
孟竹看着老板娘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
“我叫孟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是一名中医。”
第72章 招财仪式
“中医?厉害。”
彭佩兰没有因为孟竹年轻而质疑她,她的夸赞很诚恳,就厉害两个字,却没有一丝敷衍。
孟竹抿唇笑,“谢谢。”
“三天后,拿着这个单子来取照片就行,咱们交了朋友,这个相框我送给你,你给我十张寸照的钱就行了,你来挑一下相框,我到时候在背面,给你印上拍照日期。”
1979年的照相馆属于高端行业,相框已经做的非常精致多样了,除了中式的木制框,欧式的浮雕框,还有印花,水晶,玻璃框。
“你要是不收我的钱,那我就不要相框了,没有占朋友便宜的道理。”
孟竹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乌檀木框,想起卧室里的那张全家福好像也是乌檀木框,孟竹莞尔一笑。
“佩兰姐,我星期四上午来拿照片。”说着,她将六块四叠放整齐递给了彭佩兰。
彭佩兰无奈一笑,只好接下钱。
“那我先走了,星期四见。”
“星期四见,路上小心。”
孟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佩兰姐,如果你想招财,这个位置可以放一盆绿植,这个位置是巽宫,巽宫属木,主财位。”
孟竹摸了摸耳朵,“呃……我刚才说了,我是中医,自古中医和阴阳五行五术不分家,我也是在书上看来的。”
“我待会就回家拿一盆花摆在这里,我就说呢,我接管这个店到现在,赚的都不够我吃喝。”彭佩兰认真和孟竹道谢。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试试吧。”
……
孟竹倒是不担心刚才的言论会被有心之人听到后做文章,毕竟现在都开放了,报纸上更是多次表明,要重视传统文化和传统节日。
孟竹很信这些,毕竟搬进谢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悄悄从厨房拿了一小块生姜和一个闲置的杯子,在杯中放水,再把生姜放在杯口,一棵招财的禄根就养起来了。
为了能招到财,孟竹特意将禄根放在床底,因为禄根是灵植,如果被别人叫成生姜,招财就失败了。
事实证明,孟竹已经招财成功了,加上钱大爷未支付的诊费,她这几天已经小赚了好几百。
但孟竹的初衷是挖药材赚钱,毕竟她刚到海城,口袋里没钱,她心都是慌的。她从来没想过靠给人治病赚钱,等以后不挖药材了,她就会把灵植回放自然。
行医证办好了,照片也拍好了,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她决定回翠和园拿上麻袋和工具,继续进山挖药材,今天可以把上次发现的那几株两面针挖回来了。
两面针又叫下山虎,根茎叶都可以入药,洗干净后,切片或者切段晒干即可。
两面针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解毒消肿。常用于跌打损伤,胃痛,牙痛,毒蛇咬伤,烧伤……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口,孟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卫处的玻璃。
“李大爷,我回来了。”
老李头放下报纸,站起身看向自行车后座。
“今天啥也没挖到?还是已经卖掉了?”
“我还没进山呢。”孟竹左手大拇指往后一撇,“我去卫生院了,办行医证。”
“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有证了。”
说着,他扫了眼周围,没发现人,低声道,“上次你送我山药,我还没感谢你呢,我家养了一窝兔子,送你一对?”
孟竹赶紧摆手,“谢谢您的好意,兔子我可不敢养,这玩意繁殖速度太快,而且还会打洞,我可没这个精力伺候它们。”
老李头咳了一声,“那等我把兔子养大了,请你来我家吃肉?”
孟竹点头,“这可以。”
见他欲言又止,孟竹觉得好笑。
“绕了一大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
老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去我家,给我孙女看看病。”
“她去医院看过没?”
老李头叹了口气,“出生到现在,已经去了无数次了,你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她那三个哥哥都很健康,偏偏到她,就得了这么糟心的病。”
贫血并非简单的补铁就能治愈。
如果是溶血引发的贫血,严重者是没办法怀孕生子的。
而缺铁引发的贫血,如果长期贫血,还会引发贫血性心脏病,会导致慢性脑功能障碍,影响消化功能引发慢性胃肠炎,会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抵抗力减弱,导致呼吸道感染,泌尿系统感染。会导致月经紊乱,还会影响骨骼发育,导致生长迟缓。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您安排个时间,我随时可以。”
老李头见她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太好了,就周六吧,周六早上来我家吃饭,这是地址,这周结束,我也要上夜班了。”
这老头,地址都提前写好了。
“行,我一定准时到。您孙女贫血严重的话,除了饮食上要格外注意,还不能过度运动,很容易晕倒的。”
老李头一拍脑袋,“他们下个星期要开运动会了,我听说她想参加,这倒霉孩子,真是不听话。”
其实孟竹很理解老李头的孙女,如果她一个人什么项目都不参加,她肯定担心融入不了集体,不合群的人,哪怕是因为生病才不合群,都是会被排挤的。
拿上老李头给她写的地址,孟竹骑着自行车进了翠和园。
十一点了,翠和园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人都不想开火,就去小食堂凭票打饭。
“佳佳,听说你昨晚在浴室大出血晕倒了,我听说你小产了,你没事吧?”
孟竹刹车,扭头往后看,只见几个大妈把一个小姑娘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孟竹听到“小产”两个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涨。
“佳佳,你谈对象了?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你也不能乱来啊。”
“孩子怎么样了?保住了还是拿掉了?”
孟竹一个华丽转身,骑着自行车冲到人群前面。
“谁在造谣啊?”孟竹双手撑着车把,似笑非笑看着这群“知识分子”。
“各位大妈大婶奶奶……昨晚她晕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我给她做的急救,她没有怀孕哦,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原因是贫血和营养不良,到底是谁造谣她小产?把人叫过来和我对峙吧。”
第73章 怒怼大妈
“你谁呀?”
孟竹微微一笑,“我叫孟竹,是一名中医,目前住在谢德平教授和郑雅容教授家。”
马上就能拿到行医证,说出“我是中医”这四个字都比以往有底气了。
“原来你就是来谢家打秋风的乡下亲戚啊,这都住了多少天了,你还不打算走啊?小姑娘,做人不能这样,脸皮不能这么厚,谢教授前段时间腿骨折了,郑教授年纪也大了,他们也很不容易的,听说你还把海棠在乡下生的孩子都带到城里来了?孩子又不姓谢,你塞给谢教授两口子来抚养,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没义务帮你们养孩子。”
一个卷毛大妈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大妈,你又是谁呀?”
“我住15号院,我先生也是海城大学的退休教授。”
孟竹看着她继续问,“我没问你丈夫是谁,我问你是谁?”
大妈愣了一下,炸了,“咋了?你还打算上我们家告状?我告诉你,这里是海城,不是你们乡下。”
孟竹忍不住笑了,“大妈,你别急,我就是好奇你是谁,我不想告状,我去和谁告状啊?和你先生吗?他只是你的丈夫,又不是你爹,我总不能让他好好管教你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管教,你真没教养。”
“谁没教养?到底是谁在围堵一个生病的小姑娘?还造谣人家小产?又是谁多管闲事,管起邻居家的亲戚什么时候回老家?大妈,你也说了,这里是海城,海城人都挺有教养的,除了你。”
孟竹连尊称都不加了,她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笑眯眯道,“各位大妈大婶奶奶,到底是谁在造谣她小产啊?空口白牙造谣小姑娘的清白,这已经损害到她的名誉了,造谣属于民事案件,如果报警,造谣者要蹲局子哦。”
孟竹突然指向一个大妈,“您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您说的?”
“也不是我啊,我都听朱大妈说的。”
朱大妈就是卷发大妈,孟竹双手抱胸,“原来是大妈你在造谣啊?你不仅多管闲事,还污蔑他人,啧啧……您这是在抹黑翠和园的形象啊。”
“放屁,我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翠和园,不要说脏话,您这么大岁数,这点教养都没有吗?”孟竹再次把教养这把利刃丢向大妈。
随后,她看向谭佳,“我可以给你作证,还有昨晚那几个急救站的医生也能证明,你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你是未成年,这里有人造谣你,你可以去门卫处那里打电话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朱大妈慌了,她看向刚才和她一起围堵谭佳的众人,没想到祸到临头,那些人纷纷撤退和她撇清关系,有人甚至偷偷溜了。
“我们开个玩笑罢了,我也是听别人说佳佳在浴室流血晕倒了,大晚上被急救站拉走送医院抢救了,我这是关心她,我又没有坏心。”
孟竹直视朱大妈,“你真的没有坏心吗?你刚才不是还说,[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也不能乱来。],乱来是什么意思?你好像很懂啊,看来你经常乱来。”
孟竹笑了笑,“朱大妈,我觉得长辈应该有长辈的样子,想要别人尊老,自己就得先爱幼,你说是吧?但,你爱幼了吗?你刚才一字一句,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呢。你和她有什么仇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让你对她恶意这么大,能说出小产这种的词,如果是前几年,被你这么污蔑,她还能站在这里吗?朱大妈,你不会是嫉妒她比你年轻吧?”
谭佳因为生病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而朱大妈被孟竹气得双手发抖,她又惊又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孟同志,佳佳,事情没这么严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们别和朱大妈计较了,她这个人心直口快,没坏心的。”
“你又是谁?你帮朱大妈说话,是和她一伙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走了。”对方吓得赶紧跑了,生怕被孟竹抓回去审问。
“我再说一遍,她生病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贫血和营养不良是什么意思吧?她还是个小姑娘,造谣小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孟竹声音很大,谭佳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谢谢,谢谢你帮我。”她带着哭腔,若不是孟竹站出来帮她澄清,她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别怕。”孟竹拍了拍她的手。
“我要报警。”谭佳语气坚定,她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原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想给舅舅和舅妈惹麻烦,可她是人,是人就有自尊心,她不能容忍这些住在翠和园的所谓文化人居然公然造谣她。
哪怕搬出舅舅家,她也要替自己讨个公道。
孟竹点头,“我给你作证,刚才造谣你的那些人我都记住了。”
“不能报警。”
朱大妈这下真的急了,她一把抓住谭佳的手,哀求道,“佳佳,我们是邻居,你和我孙女还是同学,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是关心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吧。”
说着,她就要给谭佳鞠躬磕头,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用道德绑架来要挟谭佳放弃报警。
孟竹迅速拉过谭佳,避开朱大妈的触碰。
就在这时,朱大妈的丈夫和老同事下棋回来了。
“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好心……”
眼看朱大妈要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孟竹大声道。
“事情是这样的……”她从谭佳昨晚在浴室晕倒说到谭佳刚才被朱大妈一伙人围堵造谣。
她声音大,语速快,朱大妈根本插不进话。
朱大妈的丈夫已经退休,他自认为是高级知识分子,姿态向来摆得很高。这是个非常爱面子的老头,认为这辈子最被大的污点的就是娶了父母安排的童养媳,没想到背地里,朱大妈已经把他的面子踩得稀碎。
看着丑态百出的朱大妈,侯教授脸色一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佳佳,你朱大妈肯定是听岔了,才闹出这么个笑话,让你受委屈了,我替她向你赔罪,她没什么文化,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第74章 一战成名
“侯教授都这么说了,佳佳,这事儿就算了吧。”一个大婶给谭佳使眼色,让她见好就收,不要把人得罪死了。
谭佳的手指捏紧衣服下摆,她咬着唇,眼里都是无措。
一个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未成年小姑娘,被一群有社会地位的,光鲜亮丽的成年人造谣,她鼓起勇气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被四两拨千斤的“听岔”二字驳了回来。
口头上的赔罪更是一文不值。
但她又能如何呢?
人家是教授啊,教授嘴里说出来的赔罪二字,比她的名誉,比她的清白都有重量。
谭佳心口的那把火熄灭了,她看了看天,看了看众人,但她不好意思看为她冲锋陷阵的孟竹。
“侯教授,我觉得让造谣者来赔罪比较有诚意,你觉得呢?”
侯教授见谭佳这个当事人沉默不语,反倒是孟竹在旁边为她撑腰,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谢德平,他眯着眼睛审视着孟竹,几秒钟后,他朝朱大妈看了一眼。
朱大妈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她走到谭佳面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佳佳,大妈错了,我不该道听途说,你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乱来呢,大妈也是怕你被人欺负,我绝对没有要坏你名声的想法,咱们都是邻居,大妈的为人你也知道,你和我家欣欣又是同学,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大妈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忘了分寸,唉,都怪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情真意切的模样,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谭佳接受朱大妈的道歉。
“朱大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毕竟是长辈,她也是热心肠,佳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是啊,朱大妈都道歉了,年轻人要大度一点。”
“都是邻居,朱大妈又不会害你。”
……
谭佳双眼通红,她握紧的拳头松开后又再次握紧。
“我接受道歉。”
“这就对咯,都住一个大院,不要斤斤计较,大家也是关心你,为你好。”
“朱大妈,你以后可不能再听岔了,小姑娘的名声很重要的,佳佳还是个孩子咧。”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朱大妈举着手发誓。
孟竹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她理解谭佳的无奈,更震惊于这些人的虚伪。
“好啦好啦,大家都忙去吧,佳佳,你也赶紧回家吧。”
人群散开,只留下孟竹和谭佳留在原地。
“对不起。”
孟竹疑惑,“干嘛和我说对不起?”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孟竹笑,“我觉得你挺勇敢的。”
谭佳突然冲孟竹九十度鞠躬,“昨晚谢谢你,我都听急救站的医生说了,是你救了我,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脱离危险了。”
“都是缘分,不用客气。”
孟竹见她眉头紧皱,明白了她的忧愁。
“你的身体非常差,平时多注意休息。”
孟竹心里清楚,谭佳现在这么虚弱却坚持从医院跑回来,一方面是担心钱,另一方面,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昨晚晕倒后,她的舅舅和舅妈都没有出现。
以谭佳的身体情况,医生肯定会让她住几天院,起码也要挂两天葡萄糖。
“我知道了,谢谢你,刚才听你说,你叫孟竹,没想到你就是孟竹。”
“你知道我?”孟竹有些意外。
“知道,我之前听到有人在议论你,说你特别漂亮。”
其实是舅妈在路上碰到过孟竹,回家后和舅舅吐槽她像个妖精,不像正经人。
孟竹眉眼弯弯,“谢谢,你也漂亮。”
谭佳再次冲她鞠躬道谢,“刚才的事,还要谢谢你,对了,你和那些人说话不要太冲,得罪他们会很麻烦的。”
孟竹笑着摇头,她尊重所有人,但前提是对方值得尊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依旧会站出来。
妥协就是投降,中立就是帮凶。
她永不妥协。
“我也要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不过没事的,你听过一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光脚的。”
“好啦,回家吧,我还有事要去办,下次见面咱们再聊,对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孟竹冲她挥挥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
中午那场闹剧,很快就在翠和园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谭佳晕倒的原因,而孟竹更是一战成名,从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下子变成了仗义女侠。
每家每户,食堂里,公共浴室,老年人活动中心,球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孟竹的英勇事迹。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姓孟的,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把朱大妈气得差点吐血。”
“她还让谭佳去报警,还说要给谭佳作证,太勇了,进局子都不害怕,仿佛局子是她家一样。”
“她连侯教授都不怕,侯教授替朱大妈和谭佳道歉,她不依不饶,非要朱大妈自己道歉。”
“乡下人胆子都这么大吗?就不怕被穿小鞋?”
“还是乡下人有义气,敢出头,还热心肠,我都想去认识这个姓孟的了。”
“你们别忘了,她住在谢家,那可是谢家。”
“她之前救了林大妈,昨晚又救了谭佳,她医术真这么好?”
“最新消息,昨天孙老师牙龈发炎,也被她治好了。”
“这么厉害……”
——
已经成为翠和园名人的孟竹已经回到谢家,谢德平和清川在院子里种花。
青禾霸占着收音机,她听完评书听戏曲,听完戏曲听天气预报。
郑雅容在晒太阳。
看到孟竹回来,谢德平以为她的行医证没考过,从怀里掏出一叠钱。
“去看个电影,再去百货商场买些喜欢的东西。”
孟竹笑,“谢谢外公,不过暂时不需要,因为我通过考核了,三天后取证。”
谢德平哼了一声,把钱收回去了。
“太好了,今晚吃大餐庆祝。”
郑雅容抢过谢德平手里的钱,全部塞进孟竹手里。
“考核过了更要去看电影了,带清川和青禾去吧,听说最近有好几部外国片呢,看完电影,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还可以去游乐园逛一逛。”
1979年的电影票很便宜,两毛钱就可以看一部国产电影,国外的译制片估计贵上一毛钱。
第75章 挖到黄精
“明天下午我带他们去玩一天。”
“全海城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忙的人了。”谢德平啧啧两声,又忍不住叮嘱道。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
“好咧,等外公的腿好了,咱们一起去玩。”
“你应该多出去交朋友,总惦记着我们干嘛?”
孟竹看向厨房外的一大堆蜂窝煤,赶紧转移话题,“蜂窝煤送来了?”
“九点送来的,送了两大车,对了,小竹,你不是说王家村那位张婆婆家靠卖木炭为生吗?她家要是有木炭,咱们就买了,让他们过个好年。”郑雅容也惦记着腰肌损伤的张婆婆。
“我记得的,您上次就交代我了。”
“记得就好,他们赚钱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
孟竹来卧室拿针盒,清川和青禾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姑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早上出门了。”
“出门?你和哥哥吗?”
“我们推太姥爷去下棋,我还看到了一只很胖的小猫。”青禾用手指了指翠和园东南方向,那边是老年人活动中心。
老年人活动中心其实就是一个老年人游乐园。里面有乒乓球室,棋牌室,球场,还有很多锻炼身体的器材设施,谢德平闲不住,就让清川和青禾推着他去棋牌室下棋。
孟竹帮青禾整理了歪掉的小辫子,“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要是姑姑一直陪着我,我就更开心了。”
孟竹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等下雪了,姑姑就在家里天天陪着你。”
“明天会下雪吗?”青禾一脸期待。
“明天应该不会下雪,明天姑姑带你和哥哥先去看电影,再去游乐园。”
青禾听到能去玩,直接扑进孟竹怀里撒娇。
“姑姑,我不想去玩。”清川小声道。
孟竹抬手压了压清川头上翘起来的呆毛。
“可是姑姑这几天有点累,特别想出去玩,你们能陪我去玩吗?”
清川皱眉,“我不想让姑姑这么累。”
“所以,明天你们不仅要陪我一整天,还要让我开心,能做到吗?”
“能。”
孟竹一脸欣慰,“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
清川和青禾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清川心思细腻,敏感寡言,有些慢热。青禾不拘小节,胆大活泼,很容易接受新事物。
“姑姑,我早上一直在想你。”
听到青禾的甜言蜜语,孟竹做了一个心脏中箭的姿势。
“姑姑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我才马不停蹄回家来见你,来,抱抱我的宝贝。”
把青禾搂进怀里,孟竹又看向清川,故意逗他,“好像还有一个人也很想我呢,是谁呢?”
清川小脸通红,“是我。”
孟竹哈哈大笑,将他也紧紧搂住。
“我就知道是你。”
——
装上挖药材的工具和编织袋,孟竹又急匆匆出发了。
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看到她又要出去,朝她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年轻人啊,精力旺盛,闲不住。”
“就这几天了,下雪了我就不出去了。”
老李头小声道,“听说你刚才为了给人出头,得罪了朱大妈和侯教授?”
得罪?
孟竹无所谓地耸耸肩,“您消息够快啊。”
“那是!我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翠和园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孟竹笑,“以后有什么新鲜事儿,记得分享哦。”
孟竹虽然不八卦,但如果能掌握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算坏事。
“没问题,对了,我之前和你说那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李大爷,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嗐,你这孩子,马上就下雪了,你这药材也挖不了几天了,去浴室上班多清闲啊,福利还好。”
孟竹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挖药材让她快乐。
孟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李头也不再强求。
“走咯。”孟竹打了声招呼就潇洒离开,徒留老李头在寒风中叹气。
“年轻真好啊。”
鹿山脚下,孟竹决定换一条路进山。
上次下山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村民提醒孟竹的话她还记得,所以她今天除了小锄头,还带了一把砍刀。
孟竹倒是不担心遇到那个连环凶手,毕竟她跑得很快,而且她有金手指,她的力气非常大,还学过防身术,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前提是,这个凶手杀人没有其他特殊武器。
藏好自行车,孟竹迅速进山,为了能有所收获,她特意在山脚拜了拜山头,虔诚地念了一段拜山词。
进山二十分钟后,孟竹随意一瞥,就发现十几米外的斜坡上有几根类似黄精的枯条。
不过黄精和玉竹非常像,而且现在是深冬,叶子已经枯萎,孟竹也不太确认到底是不是黄精。
拿上工具和麻袋,孟竹大步走了过去。当看清叶片后,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发财了,真的是黄精,而且是一大片黄精。
半山腰的两面针暂时不需要去挖了,孟竹抡起锄头开挖,一边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冬季是黄精的最佳采挖期,叶子枯萎后,养分全部回流到根茎,这个季节挖出来的黄精药用价值最佳,糖分更醇厚。
斜坡能晒到太阳,地下都是松软的腐土,挖出来的黄精都是巨无霸。
孟竹仿佛打了鸡血,完全感觉不到累,挖完后,她捡了几坨小的黄精埋了回去,这是赶山人的基本素养,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户,土层表面盖上树叶后,孟竹扔下锄头,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休息。
今天确实赚大发了,才进山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挖了满满一麻袋黄精。
要全部卖掉吗?还是拿回家自己处理,留着给家里人补身体?
孟竹倒是想自己炮制,只可惜她缺少工具,毕竟黄精需要九蒸九晒。
“咦……”
孟竹正歇气呢,又看到远处的一棵树上好像挂满果子,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没看清是什么果子,孟竹拿着砍刀起身,走近一看,居然是野猕猴桃。
难道拜山真的有用?
孟竹赶紧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四面又拜了拜。
野猕猴桃其实和种植的猕猴桃没区别,无论是甜度还是营养价值,只不过个头小了一点。
她摘下一颗尝了尝,好吃。
第76章 上门探病
猕猴桃是爬藤植物,并不长在树上,它的茎不能直立生长,需要借助其他树木攀援向上,所以孟竹也没办法爬到树上去摘果,但她不想为了几个果子,就把猕猴桃的藤蔓砍下来。做人不能太贪心,站在树下摘一些能够得到果子就行了,树上的依旧留给鹿山上的鸟兽。
摘了小半袋,孟竹把袋口扎紧准备下山,今天收获颇丰,早早就装满了袋子,可以早点回家了。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上一天山,挖药材这事儿就暂停了,等明年开春,她再来碰碰运气。
背上麻袋,提着锄头和砍刀,孟竹加快下山的步伐,山里很静,除了她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下山途中还碰到了几座土坟,孟竹瞥了一眼石头垒起来的坟包,就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来到山脚下,孟竹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但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藏好麻袋和工具,孟竹往挎包里装了一些猕猴桃,准备带去给张婆婆尝尝,她倒不是舍不得送黄精给张婆婆,只是张婆婆是腰肌损伤,她需要吃活血化瘀的药材,而黄精刚好相反,黄精的功效是闭门留寇,会阻碍瘀血消散。
带着满满一兜猕猴桃,孟竹往王家村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运气好,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是到村口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戏,看到陌生人进村,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起身拦住她。
“你是谁?”小姑娘歪头打量孟竹,眼里满是警惕。
孟竹弯腰看着她,“你好,小妹妹,我之前来过你们村哦,我来找张婆婆。”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认识王峪山,他家住在那里。”
孟竹准确指出王峪山家的位置,小姑娘眼里的怀疑依旧没有消除。
“宝柱,她找你小叔,你赶紧回你家,把你小叔叫过来。”
挂着两股黑鼻涕的小男孩听到有人叫他,手袖迅速往鼻子上一擦,鼻涕就被抹到了衣服上,他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看着孟竹。
“小弟弟,我叫孟竹,我……”
话没说完,小男孩就转身跑了,他脚上穿着漏脚趾的布鞋,鞋子有些大,跑起来“啪嗒啪嗒”作响。
“你真的认识小山哥?”
女孩继续追问。
“真的哦,前几天认识的。”
“你是他对象吗?宝柱的奶奶好像急着给小山哥找媳妇,但是我们村的姐姐都不想嫁给他。”
孟竹摆手,“我不是他对象,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你们村的姐姐为什么不想嫁给他啊?是因为他丑吗?”
“说谁丑呢?”
孟竹话音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孟竹看到王峪山,笑着朝着挥手,“又见面了。”
“还真是你,我以为是拍花子来我们村偷小孩了呢。”
王峪山拍了拍侄子的头,大步朝着孟竹走来,走近一看,他脸上的湿疹已经好了许多。
“孟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
孟竹打开挎包,露出里面的猕猴桃,“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想和孩子们分享这个。”
这几个小孩子还挺可爱的,而且猕猴桃已经熟了,很甜。
王峪山看了一眼,笑了,“这不猴桃嘛,村里的孩子都认识。”
孟竹这就放心了,给每个孩子分了两个。
“你特意来给我们村的小孩分猴桃?”
孟竹摇头,拿出压在挎包最下面的针盒,“我有些担心张婆婆的腰伤,这两天你也没打电话给我,我就自己来看了。”
王峪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敬佩,“你就为了这事儿特意跑一趟?”
“不然呢?对了,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咱们边走边说。”
有了王峪山的担保,孩子们放下了对孟竹的警惕,吃着猕猴桃,继续围在一起抓石子。
宝柱屁颠屁颠跟在王峪山后面,王峪山看着侄子脸上的鼻涕,从路边揪了一把紫茎泽兰,也就是飞机草,粗鲁地往宝柱鼻子上一擦,总算将两股碍眼的鼻涕擦掉了。
“天太冷了,他穿得太少,冻感冒了。”
王峪山闻言愣了一下,“村里的孩子没这么娇气,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把头上戴到包浆的帽子摘下来扣到了宝柱头上。
“你刚才说找我有其他事,现在可以说了。”
孟竹又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票,一张糖票,一张肉票。
“我想和你换一些野菊花,拿这个给你换。”
看到票,王峪山的呼吸都变了。
“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野菊花,我去拔给你,不需要换,而且你上次救了五奶奶,今天还特意来看她,我应该谢你。”
“这不是一码事,我来看望张婆婆是因为我放心不下她的腰伤,不需要你的感谢。我需要野菊花是因为我的另一个患者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他需要用野菊花,蒲公英和艾叶煮水清洗伤口,野菊花很难找,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的野菊花是你妈妈种的,种植的东西就是有价值的。”
王峪山搓了搓脸,沉默着不接票。
半斤糖票和半斤肉票,孟竹直接塞给他。
“以后还要麻烦你呢,拿着吧,给孩子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你需要的野菊花,艾叶和蒲公英我都包了。”
孟竹笑,“谢谢,不过我需要的不多,一个月的量就够了。”
她需要草药,王峪山家里需要改善伙食,他收下票,孟竹才能安心收下他家的野菊花。
“我昨天才去看过五奶奶,她说腰已经不怎么疼了。”
张婆婆家没有院墙,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厨房传来痛苦的呻吟。
孟竹和王峪山对视一眼,两人急忙上前,王峪山推开厨房门,只见张婆婆跌坐在火塘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口锅和几个红薯。
“五奶奶,你怎么了?”
张婆婆看到王峪山,她刚要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中用了,你五爷爷肚子饿,我给他煮两个红薯,刚把锅提起来,腰就动不了了。”
王峪山回头看了眼孟竹,“五奶奶,孟同志来看你了。”
“谁?”张婆婆没听清。
“张婆婆,是我。”
看到孟竹,张婆婆愣了一下,随后泣不成声。
第77章 施针治疗
孟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婆婆的手。
“张婆婆,我来看你了。”
张婆婆反握住孟竹的手,久久无言。
王峪山有些自责,他今天没来张婆婆家,没想到就出事了。
给张婆婆擦掉眼泪后,孟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火塘旁边的床上。
“张婆婆,您先侧靠着,我先烧壶热水,待会用毛巾帮您敷一下扭伤的地方。”
孟竹提起水壶去打水,宝柱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他的鼻涕又流出来了。
厨房里,王峪山一边生火,一边安慰着张婆婆。
“五奶奶,孟同志把针都带来了,她真的是大夫,等会她给你扎两针,你肯定就不疼了。”
火生起来了,厨房里有了光亮,王峪山把冷掉的红薯捡了起来重新放进锅里。
孟竹把水壶放在三角铁架上,她提起一个矮凳准备坐下,却发现凳子一条腿坏了,王峪山见状,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孟竹。
张婆婆家还没有拉电线,为了节省煤油,平时都靠烧柴火照明。
“小妹,你怎么来了?”
上次孟竹就和张婆婆说过自己的名字,不过她好像比较习惯叫孟竹小妹,王峪山和孟竹解释过,村里的长辈们习惯把女孩子叫做小妹,把男孩子叫做小弟,这是表达亲切的意思。
“我有些担心您的腰,就过来看看。”
水开了,孟竹在堂屋外的晾衣绳上找到一块洗脸巾,把洗脸巾放进盆里,用热水浸湿后,再把毛巾拧干。
王峪山虽然是个小辈,但毕竟也是个男性,孟竹要给张婆婆治疗,就让他带着宝柱出去了。
门关上后,厨房里更暗了,孟竹视力好,倒是不在乎暗不暗。
张婆婆担心她看不到,赶紧从枕头旁边拿过一盏煤油灯。
“点油灯,不点油灯会把眼睛搞坏的。”
孟竹把煤油灯接过来,发现玻璃罩里的煤油还有一半,才从火塘里拿了一根木柴,把上面的盖子打开后点燃灯芯。
热水很烫,泡过的毛巾也很烫,孟竹掀开张婆婆的衣服,按了按侧腰。
“是这儿疼吗?”
“就是这儿,刚才扭到后,我整个人就摔在地上,完全动不了了。”
孟竹和王峪山没出现之前,张婆婆甚至想过就这么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甚至不敢大声呼救,怕吵醒在隔壁房间还饿着肚子的老伴。
把拧干的毛巾贴在扭伤的地方,毛巾凉了以后用热水泡一下,拧干后继续敷,如此反复五次。
结束后,孟竹扶着张婆婆站起来,用上次在山上的正骨推拿法,再次给她做腰肌损伤整复。
正骨推拿是非常疼的,老人的骨头更加脆弱,但如果不做紧急正骨,张婆婆这个情况,就只能送医院了。
做完正骨推拿,孟竹又用毛巾给她敷了扭伤的地方,这时,外面响起劈柴声。
“小妹,马上就要下雪了,以后别来了,容易摔跤。”
张婆婆突然拉着孟竹的手,轻声道。
老人家总是这样,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我一直牵挂着您啊,您这腰一天不好,我就放心不下。”
张婆婆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牵挂的,我们没多少日子了。”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孟竹拿出针盒,“我给您施针,有我在,您不会有事的。”
张婆婆不愿意扎针治疗,“这么干净的针,我这身上好久没洗了。”
孟竹闻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一股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
“五奶奶,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大夫说过,治病的针每次用过后都要清洗的,而且孟同志来一次不容易,你就让她给你扎两针吧,听说让厉害的大夫扎两针,死人都能复活。”
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王峪山放下斧头,急忙劝道。
“虽然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扎两针确实能缓解疼痛。”
张婆婆小声道,“真的不会弄脏你的针?”
“不会的,这个针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而且无论给谁施针都要消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婆婆才配合治疗。
张婆婆是急性韧带损伤,腰部韧带损伤属于督脉病损,所以得先从大椎,腰俞向上斜刺1寸,来疏通督脉经气。后溪穴属于小肠经脉,专治督脉病,直刺1.5寸。委中穴治腰脊痛,直刺1.5寸,局部取阿是穴,直刺1寸来散瘀活血。
“得留针30分钟,您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张婆婆,这几天您不能再干重活了,最好躺着休养几天。”
张婆婆面露难色,五爷爷瘫了,家里又没其他人,如果她不干活,老两口都要饿肚子。
孟竹知道她的难处,她叹了口气,打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峪山在劈柴,宝柱蹲在旁边被冻得瑟瑟发抖,人中上的鼻涕还没有被擦掉。
“王同志,借一步说话。”
孟竹指了指厨房。
王峪山看到后,急忙放下斧头。
“五奶奶怎么样了?她伤得很重吗?”
“别急,她伤得不算重,养几天就好,只是她家里的情况……这几天你得帮帮忙了。”
“你放心,我会帮忙的,今天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王峪山抹了把脸。
“我后天还要上一次山,要是能挖到药材,也能卖几个钱来改善一下生活,你要是敢进山,早上八点半,在鹿山脚下的小路口等我。”
鹿山有黑熊,若不是迫不得已,很多人都不敢进山,上次在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去的另一座山。
王峪山满脸惊喜,但想到什么,他有些犹豫。
“可我不认识药材,我和你进山,就是占你便宜啊。”
“这有什么,山里的药材又不是我的,我也是靠运气吃饭,马上就要下雪了,后天也是我年前最后一次进山,能不能挖到药材还不确定呢。”
“你不怕遇到黑熊吗?鹿山真的有黑熊,天气冷了,它们在山里找不到吃的,就会下山吃人。”
孟竹叹了口气,“当然怕,这不是生活所迫嘛,给个确信,你到底去不去?”
“去,后天早上八点半小路口等你。孟同志,其实你不带我进山,我也会照顾五奶奶和五爷爷的。你是个好人,还是个特别大方的好人。”
“你也是好人。”
孟竹回赠他一张好人卡。
第78章 我是大夫
院子里的柴已经劈完了,王峪山把宝柱留在张婆婆家,他去后山给孟竹挖蒲公英和艾叶。
孟竹拿出一个已经闷熟的红薯,剥下外皮后递给张婆婆。
张婆婆推还给她,“你吃。”
“张婆婆,我还不饿。”孟竹将红薯放进张婆婆的手里。
“怎么会不饿?你从山上回来的吧?家里别的没有,红薯多着呢,吃吧,干净的。宝柱,进来吃红薯。”
看到宝柱站在厨房外,张婆婆喊了一声。
孟竹朝宝柱招招手,宝柱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挪到孟竹面前。
孟竹拿起一个红薯一分为二,大的另一半塞给宝柱。
“宝柱,怎么不多穿点衣服?”看着一直吸鼻涕的宝柱,张婆婆满脸心疼。
“我只有这件衣服。”宝柱仿佛感觉不到冷,吃完红薯,他就蹲在火塘旁边,捡了根树枝,戳着火堆里烧红的木炭。
“你们家还真是……”张婆婆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可以取针了。
给张婆婆取完针,王峪山还没有回来,孟竹就将挎包里的猕猴桃倒在一个干净的簸箕里,她准备出去找王峪山,再拔两棵臭灵丹。
“孩子,这是你从山上摘的猴桃?”
孟竹点头,“很甜的,带了一点给您尝尝。”
“你这孩子……”张婆婆忍不住哽咽。
“张婆婆,您的眼睛不太好,要少哭。”
孟竹拿起一个猕猴桃丢给宝柱,“小子,接着。”
宝柱接住后,孟竹朝着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很厉害哦。”
宝柱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吃很多了。”
“没事,可以再吃点,跟我走,咱们去找你小叔,我顺便给你找点草药,你再不吃药,鼻涕要把王家村都淹了。”
宝柱听完,又吸了吸鼻子。
孟竹给张婆婆的腰伤处重新敷上热毛巾,就带着宝柱出去了。
后山,王峪山还在挖蒲公英,看到孟竹带着宝柱过来,他提起竹筐晃了两下。
“马上就满了。”
“够了够了,不用挖了。”孟竹大步走过去,将竹筐接了过来。
“够五天的量了,五天后再来挖。”
“行吧,你们怎么来了?宝柱,过来,我给你擦鼻涕。”说着,他揪了一把艾叶,就朝着宝柱的鼻子怼过去。
“我来给宝柱找一点臭灵丹。”
孟竹和王峪山形容着臭灵丹的样子,“臭灵丹也叫六棱菊,非常粘手,有臭味,叶子很大,整株绿色的,这个季节恐怕很难找到。”
“你说的不会是臭草吧?”王峪山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
“地埂上多的是,你们先回五奶奶家吧,我去拔臭草,顺便回家挖几棵野菊花。”
“五棵就行了,替我向你妈妈表示感谢。”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我把票给我妈了,她恨不得把野菊花都拔了和你换票。”
孟竹笑。
回到张婆婆家,孟竹听到卧室传来声音,听着像是在叫人,孟竹赶紧来到厨房。
张婆婆听到声音挣扎着想起来,被孟竹按住,“我去给五爷爷送红薯和水,您别动。”
“他要上厕所,我得去帮他。”
孟竹愣了一下。
“王峪山马上就过来了,他……”
“不能总是麻烦小山,他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经过施针,正骨推拿,热敷,张婆婆的腰已经好转大半了,但她如果不好好躺着休养,腰伤就永远没有痊愈的那一天。
“我去帮他。”
“不行。”张婆婆紧紧地抓住孟竹的手。
“你是个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可我是大夫,我不在乎,而且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但张婆婆依旧不同意,“不行,孩子,你是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孟竹沉默了两秒钟,扶着张婆婆起来。
看着她弯着腰,艰难走出厨房,再推开五爷爷的卧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王峪山都回来了,张婆婆才扶着腰从卧室出来。
“这是你说的臭灵丹吗?”王峪山拎着一株臭灵丹,邀功似的看着孟竹。
“还真是,太好了,你待会拿着这株臭灵丹回去,洗干净后用热水泡半个小时,然后给宝柱喝,一天可以喝五六杯,喝上三天,他的感冒就好了,臭灵丹可以清热解毒,止咳祛痰,还可以治感冒,头痛,咽喉肿痛……非常厉害的草药,你们以后感冒可以泡水喝。”
王峪山眼睛一亮,“值钱吗?”
“这太常见了,不值钱。”
“好吧,以后我要是生病了,就不用去开药了,孟同志,你真是大好人。”
他又给孟竹发了一张好人卡。
“五奶奶,你的腰没事了?”王峪山看到张婆婆从卧室里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扎了针就不疼了,小山,给你五爷爷送两个红薯进去,他醒了。”
“好,我这就去。”
张婆婆扶着腰挪回厨房,孟竹将草药收拢,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把草药放了进去。
草药拿到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城,先去钱大爷家送草药,时间要是来得及,还得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几个大爷大妈把下脉。
“这就要走了?”
孟竹提着网兜,“得走了,我还要去送草药呢。”
“那后天早上,我在小路口等你,我需要带哪些东西?”
“一根麻绳,一个麻袋,一把小锄头,一把砍刀。”
王峪山瞬间热血沸腾,“好,我记住了。”
“别忘了给宝柱喝药。”
孟竹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捡了一大兜红薯,坚持让孟竹带回家迟。
“张婆婆,上次你给我的软枣,我还没吃完呢,你要是每次都塞东西给我,那我以后不敢来了。”
张婆婆有些手足无措,“耽误你好多时间了。”
“啥也没耽误,看到您我特别开心,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好好休养,每天用热毛巾敷腰痛的地方。”
张婆婆抓着孟竹的手,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逗您呢,我还会来的,我很快就来看您。”
从张婆婆家离开,王峪山和宝柱送孟竹出村。
“学医真好。”王峪山突然感慨。
孟竹瞥了他一眼,“哪里好。”
“学医可以救人。”
第79章 草乌中毒
孟竹看着远方笑而不语。
王峪山不解,他的话哪里不对吗?
学医不仅能救死扶伤,还是个“风光”的职业。
多有面啊。
王家村路口,孟竹朝王峪山和宝柱挥挥手,提着网兜大步走了。
“走吧,咱们也回家去,等小叔发财,给你买新衣裳。”王峪山刚说完,宝柱的鼻涕就全抹在了袖子上。
“哎呀,你可真邋遢,走走走,回家给你泡臭灵丹喝。”
……
太阳已经被浓雾遮盖了,孟竹骑自行车的速度快得可以去参加比赛,平时要骑四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肉联厂家属院钱家。
孟竹到的时候,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去接小孩放学了,他儿子周海也不在,是钱大爷拄着拐杖来开的门。
“小孟大夫,你这是刚从山里回来?”看着孟竹的辫子上挂着枯叶,钱大爷赶紧接过网兜。
“是啊,这是五天的量,五天后我再来。”
“太麻烦你了。”
“应该的,这些都在您的诊费里了。”孟竹坦诚道。
“我已经开始用红油膏了,按照你的嘱咐,每隔两个小时抹一次药,一开始火辣辣的疼,过了一会儿就凉丝丝的。”
“这是正常的,因为您的腿有溃烂创面,所以一开始会有灼痛,但红油膏里面有薄荷,所以过了一会儿就会有清凉的感觉。”
孟竹蹲下来为钱大爷检查了小腿创面,臭味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老人家节省,他抹的药量不够。
“钱大爷,您得舍得抹药,不然一个月是好不了的。一次起码要扣铜钱大小的量。”
“每隔两个小时就抹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了?”
“不会的。”孟竹起身,认真和他解释,“这个药吸收很快,必须抹足够的药量,您的腿才会迅速痊愈,您要想快点痊愈,必须遵医嘱。”
钱大爷赶紧点头,“我等会就重新抹药。”
“每次抹药之前都要洗手,酒啊,烟啊,这段时间就别碰了。”
“住院那几天,我那个不孝子把我的烟酒都拿走了,只知道搜刮好东西,养儿子真是没一点用处。”
孩子的品行,都是父母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孟竹没接话,她看了眼从厨房窗户探头听他们说话的老太太,突然有些好奇。
“大妈的眼睛是先天失明吗?”
“不是。”说到这个,钱大爷叹了口气。
“有一年光景不好,肉联厂的猪得瘟疫死光了,乡下也收不到猪,厂子就被强制关门了,我们都待业在家,那时候我爸妈都还活着,加上两个孩子,一家六口人根本吃不饱饭,家属院好几个女同志就约着去鹿山挖野菜,有一个大姐挖到草乌,她说草乌可以吃,但我们不知道草乌有毒,而且毒性非常强,必须要处理后才能吃,草乌挖回来后煮了一大锅,我婆娘就想尝一下熟没熟,她就中毒了,眼睛瞎了,嗓子也说不了话了,她还算运气好的,那次中毒,家属院死了七个人,重度中毒五人,轻度中毒九人。”
孟竹听后头皮发麻。
我国有40多种乌头,草乌只是其中一种,每个省的乌头不仅名字不一样,毒性也不一样。
乌头经过处理可以炮制成药,可以散寒止痛,驱寒温经,很多外伤,腰痛,关节痛……都可以用乌头治疗。
但没经过处理的乌头含有剧毒,草乌只需要1克就可以中毒,吃下去10分钟就会发作。
草乌含有乌头碱,中毒的症状是口腔和喉咙有烧灼感,舌头麻木无法说话,四肢麻木,头晕恶心,无法站立,肢体肌肉强直,无法弯曲,晕眩,头痛,抽搐,耳鸣,眼花,眼睛无法聚焦,腹痛,嘴唇发紫,心律失常,浑身冒冷汗,血压下降,呼吸衰竭……
“那段时间,不准去鹿山挖草乌的告示贴满半个海城。”
“小孟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医术好,能不能帮我婆娘看看,她的眼睛还有得治吗?你放心,我给你诊费。”
孟竹叹气,“先不说诊费,中毒的时间太长了。”
她前世看过很多草乌中毒死亡的新闻,就算救活了,也会造成肾脏衰竭。
“我先给她看看。”
“太好了。”钱大爷拄着拐杖进入厨房,把草药倒在盆里后,把老伴于大妈拉到院子里。
孟竹停好自行车,来到于大妈面前,先观察她的眼睛,再给她把脉。
“钱大爷,中毒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年,虽然血液是会持续代谢的,但有可能还有毒素残留,而且当年的毒肯定伤到了神经。”
双目失明和哑巴,很有可能就是神经受损导致的。
钱大爷唉声叹气,他这几年也带于大妈去看过病,医院,医馆,西医,中医都看过,钱花出去了,病没看好,儿子一直抱怨他乱花钱,儿媳妇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估计也觉得他是瞎折腾。
于大妈早期还愿意配合,这几年她已经心灰意冷,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看病。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老人,孟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着治疗方法,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瞎子哑巴,这是非常痛苦的,如果可以,她希望碰到的所有患者,她都有能力治好。
“钱大爷,我给于大妈开一个温和无副作用排毒的方子,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毕竟中毒时间太久了,你们和家里人商量后再决定要不要抓药。”
其实孟竹还有一个解草乌中毒的药方,但于大妈年纪太大,孟竹觉得解毒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生川乌30克,地龙15克,麝香0.6克,全蝎30条,黑大豆20粒,加入蜂蜜做成蜜丸服用,每次五颗,一日三次,连续吃半个月。”
这个药方被孟竹否决了,孟竹重新开了一个滋补排毒的方子。
“枸杞子20克,甘草10克,陈皮10克,决明子6克,菊花3克,淡竹叶3克,红花3克。水煎两次,分两次服用,每日一剂,连喝半个月。”
这一药方不仅可以排毒解毒,还能清肝明目,治疗头痛,高血压,目赤肿痛。
孟竹把药方递给钱大爷。
“我照旧先给你10块钱定金吧。”钱大爷拿到药方,整个人神采都不一样了。
第80章 出手谨慎
“不用,这个方子不收钱。”
“怎么能不收钱呢?”
钱大爷不赞同,“做医生和我们在肉联厂杀猪是一个道理,虽然你是救人,我们是杀猪,但只要付出劳动就必须有收获。”
孟竹笑了笑,“那等大妈吃了药,有效果后你们再给我吧,给两块钱就可以了。”
不过是开个药方而已,两块钱够了。
钱大爷这才罢休。
这时,钱家的大门口出现好几个大爷大妈,看到孟竹,他们一窝蜂挤了进来。
“我听老齐说小孟大夫来了,我就赶紧跑了过来,太好了,小孟大夫,终于等到你,你今天能给我们把脉了吗?”
虽然行医证还没有拿到手,但已经通过考核,所以她现在给人看病已经合法合规。
钱大爷把于大妈搀扶回厨房后,让孟竹直接在钱家的院子里给大爷大妈们看诊,大爷大妈们一听,一个个排起了队。
“先给我看。”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孟竹定睛一看,原来是便秘半年后得了结肠癌的王大爷。
“让老王先看吧,我们不着急。”
平时爱抢先的大爷大妈们这会儿反倒谦让起来了,王大爷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坐到孟竹前面。
“孟大夫,你能治我这病吗?”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您这个病应该立刻做手术,中期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结合化疗,靶向治疗,可以降低复发风险。”
王大爷摇头,“你和医院的大夫说的大差不差,但我不想开刀,我这么大岁数了,身上开一刀,把肠子切了,我还能活吗?我家有一个得阑尾炎的亲戚,医生和他说阑尾炎不是绝症,切掉就好了,可是术后半年他就死了。”
孟竹看着王大爷的眼睛,认真道,“王大爷,您这个病更适合去大医院。”
王大爷急了,“你都能看出我是结肠癌,你肯定有办法救我,你得救我啊,我不想死,我……”
他刚大喊两声,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要往前倒,幸亏旁边的两个大爷眼疾手快,立刻拖住了王大爷。
“疼,好疼……”
王大爷脸色苍白如纸,他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大爷大妈都被他吓了一跳。刚要围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王大爷突然呕吐了起来。
孟竹急忙从包里拿出针盒。
她上前用手背贴上王大爷的额头和脖子,他的体温在升高,脉呈数,腹部隆起,能摸到肠蠕动波,肠鸣音亢奋,甚至肌紧张。
“我怀疑王大爷是引发了肠梗阻。”
“什么意思啊?他不是结肠癌吗?”
孟竹点头,“结肠癌患者突然腹痛,就有可能是肠梗阻,肿瘤破裂出血,穿孔,腹腔感染……他这个情况,比较像单纯性肠梗阻。”
“那怎么办?”
孟竹面色严肃,“谁家有座机?帮忙打一个急救站的电话,十万火急,让他们快点过来,我先做急救。”
“我去打电话。”
孟竹让几个大爷帮忙,把王大爷扶着坐在地上,她拿出针,往合谷,天枢,足三里针刺。
“这就行了吗?小孟大夫,老王不会出事吧?”
孟竹的手指一直按在王大爷的手腕上把脉。
“他不会有事的,大家别害怕。”
孟竹的声音不急不躁,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大爷大妈们在她的安抚下立刻冷静下来。
王大爷还在哀嚎,不过脸色已经在慢慢好转。
王大爷的病其实也不是没希望,但孟竹不敢托大,毕竟她手里只有一盒普通钢针,治这种病,不说银针金针俱全,她还得有足够多的药材才行。
而孟竹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不疼了,我肚子不疼了。”王大爷虚弱地靠在一个大爷身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了两遍“不疼了”,孟竹才听清。
“哎哟,老王,你吓死我们了,上次小孟大夫给你看完病,你也是突然晕倒,你坚强一点,乐观一点,不就是结肠癌嘛,小孟大夫都说了,去医院切掉就好了呀。”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他费劲抬起手指着拄拐杖的钱大爷。
“他的腿都烂了,还不是从医院跑回来了,老钱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坏了就完蛋了,我的觉悟不比他低。”
这年头,人们对西医的接受能力还比较低。无法接受切掉身上的某个肢体或者内部脏器,认为人只要不完整了,就离死不远了,不完整的人,如果死了,是没办法去投胎的。
所有的新旧思想都在碰撞。
当然,很大一部分人也不再信任中医。
急救站的车还没有到来之前,王大爷的腹痛已经好了,取针后,他怕进医院,也不让孟竹给他治疗了,找准时机准备开溜,孟竹发现后,赶紧按住他。
“王大爷,您现在不能乱动,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随时会危及生命的。”
王大爷不信,“可是我一点儿都不疼了,你刚才给我扎了两针,我现在特别舒服。”
“那是暂时的,我只是给您做了急救,您得立刻去医院接受治疗,这不是开玩笑。”
孟竹语气严肃。
邻居们怕他出事,都纷纷围过来劝他。
“老王,你别为难小孟大夫了,你刚才要是出事,我们都要负责任的,你这一次两次的,把我们吓得不轻。你还是听小孟大夫的,回医院好好治疗吧,别折腾了,你儿子准备请长假回来陪你治病了。”
“什么?你听谁说的?建伟他没说要请长假啊?”
王大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把对面碎嘴子的大妈吓了一跳。
肠梗阻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孟竹真担心他这么一惊一乍,情绪波动这么大,说不定还会引发其他病症。
“嗐,我今天早上碰到他了,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所里挺忙的,但他今天要去请长假,估计要请三个月,建伟多孝顺啊,老王,你应该开心。”
“我怎么开心?他都快四十岁了,眼看着就要……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长假呢?不行,我得去所里一趟,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还来得及。”
“你不能走,急救站的车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让急救站的车送我去所里。”
现场混乱不堪,孟竹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头要炸了。
第81章 梅尼埃病
“都给我闭嘴,要吵出去吵。”钱大爷一声怒吼,现场一秒安静。
“老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你心里是害怕还是惊慌,只有你知道,但是作为老邻居,老同事,我还是劝你听小孟大夫的话,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你要是出事,我们承担不了责任,你的命是自己的,治疗是为你自己,不是为别人。你自己也说了,你儿子的工作很重要,你要是真为他着想,你就好好治病,别给他添乱了,你去所里闹,把他闹得没面子,你就舒服了?咱们不能这么胡来。”
钱大爷哼了一声,“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大爷被教育了一通,脸色有些讪讪。
“我只是不想让他请假,我还没病到他需要请假回家伺候我的地步。”
“如果他不请假回来照顾你,别人又会怎么说?为了工作连亲爹都不顾了,说不定还会举报到所里。”
钱大爷伸手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别给孩子拖后腿,我们这个岁数,有儿女依靠就是最大的福气,你比我们都有福气。”
王大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是我欠考虑了。”
“老王,你就别想太多了,生病就要放松心态,乐观面对,待会我和老冯陪你去医院。”
“是啊,都是邻居,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
王大爷终于消停,两个邻居大爷也表示愿意陪他去医院。
急救站的医护人员来了,因为海城有好几个急救站,今天来的医护人员不是上次去翠和园的那几个。
把王大爷抬上急救车,孟竹刚松了一口气,一个大妈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孟大夫,该给我看病了。”
孟竹数了一下排队的大爷大妈,总共七个人,来得及。
“大妈,哪里不舒服?”
“最近一年总是头晕,晕起来就恶心反胃,但这种情况只会持续几分钟,几分钟就会恢复正常,头晕的时候耳朵还嗡嗡的,仿佛有一只婵在里面蹦哒。”
“大妈,您晕的时候是感觉脑袋发沉,晕晕乎乎,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失去重心。还是感觉天旋地转,前面的东西或者人都在转动,晕的时候不敢睁眼睛,感觉地也在晃动?”
大妈皱眉,“好像两种情况都有,不对,是感觉地在晃动,地要裂开,整个人都站不住,桌子椅子都飞到天上去了。”
孟竹沉思,“我先给您把脉。”
大妈一脸担忧,“我之前听人说头晕很可能是脑袋里长东西了,要把脑袋打开才能治好,小孟大夫,你得救救我啊,我也不想开刀,别的地方开刀还行,脑袋开刀人还能活吗?”
“您别急,头晕是有很多原因的,可能是睡眠不足,过度劳累,情绪波动,也有可能是营养不均衡,工作或者生活的环境闷热,潮湿,有异味。还有可能是出现一些疾病,比如高血压,低血压,冠心病,颈椎病,脑供血不足,耳石症,贫血,低血糖……要找出头晕的根本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进行治疗。”
大妈的脉细数,舌红少苔,手心发热,她有点怕热,一直在扯棉衣领口,口干,一直在舔嘴唇。
“有没有受过外伤?撞到头,或者摔过跤。”
“没有啊,从来没受过伤。”
“您还在工作吗?”
“去年刚退休。”
“家里是您做饭吗?用蜂窝煤还是干柴?厨房通风吗?”
“一直用蜂窝煤,通风的。”
孟竹发现她只要声音小一点,大妈就完全听不清,她必须要大声问话,大妈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根据脉象,舌头,发病症状。
孟竹判断大妈是肾精不足型的梅尼埃病,眩晕,耳朵嗡嗡作响,就是因为内耳积水引发的。病因是过度劳累,加上老年女性绝经后肾阴虚,精血亏虚。
需要补肾填精,濡养清窍。
孟竹把病因给大妈说了以后,给她开了左归丸。
“您这不是头晕,是眩晕,头晕和眩晕是不一样的。梅尼埃病是老年女性高发的一个病症,不用太担心。”
左归丸是经典的滋补肾阴方剂,出自明代名医张景岳的《景岳全书》,核心作用是填精益髓,滋阴补肾。
“熟地黄240克,山药120克,枸杞120克,山茱萸120克,鹿角胶120克,菟丝子120克,川牛膝120克。”
“您拿着这个方子去医馆,让他们把药打成粉末,用蜂蜜炼成大药丸搭配温水服用。一天一颗,不能多,连续服用一个月,如果效果明显,再服用一个月就会彻底痊愈。”
孟竹在药方上写下服用说明。
“大妈,我再教你按压耳穴,每天五次,一定不能偷懒。”
其实也可以做针灸,但孟竹不可能每天都过来给大妈施针,所以用更方便的耳穴压豆法。
“这段时间不能吃辛辣,油腻,太咸的食物,保持情绪平和,不能熬夜,有条件可以多吃山药。”
“小孟大夫,这就好了?我脑子里没有长东西?”
孟竹失笑,“当然没有,您不要自己吓自己。”
“太好了,我还以为得绝症了呢。”大妈拿着药方,爽快付了钱。
“小孟大夫,你医术好,性格也好,不像大医院的大夫,凶巴巴的,你以后要是开医馆,肯定生意兴隆。”
“开医馆不能说生意兴隆。”孟竹赶紧打断大妈。
“我们学医,给人治病,初心是为了救死扶伤,当然,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有病人才能维持下去,但作为大夫,都希望所有人不生病,所有人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且大医院的病人太多了,一个医生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有些病人还特别难沟通,医生也很累的,我们要互相体谅。”
“如果没有人生病,那你们当医生的,岂不是没饭吃了?”
“哈哈哈……”大爷大妈们都笑了起来。
大妈啧啧两声,“可以去给人接生啊,总有人要生孩子的,大家说是吧?”
“当接生婆也挺好的,铁饭碗呢。”钱大爷冷不丁道。
“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的,是个人都会生病,是个人都要死的。”
“对咯,有病就治,切勿讳疾忌医。”
第82章 两败俱伤
“小孟大夫,你既然可以给人治病,那肯定也可以给狗治病吧?”
孟竹……
说着,一个大妈朝门口招招手,一个大爷抱着一只黑狗进来了。
“老胡,芬姐,你们家大黑怎么了?”
“别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特别爱出去溜达,这个星期以来,就没见它挪过窝,这大冬天的,你们看看它身上的毛都快掉光了,这不合理啊,谁家的狗大冬天这样掉毛。”
胡大爷刚说完,芬大妈立刻接过话茬。
“而且它这个星期瘦了好多,昨天和今天,它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也没拉过屎。”
“大冬天的,胃口不好也正常,而且天冷,别说狗,猫都不爱出门了。”一个大妈觉得没多大事,土狗皮实,几乎不会生病。
前世,孟竹在乡下那几年,也兼职做过兽医,给牛接生,给猪做绝育,给摔断腿的山羊正骨,她甚至还会孵小鸡。
看着胡大爷怀里病怏怏的黑狗,孟竹让他把狗放在地上,方便她做检查。
“等一下,我先给它垫个垫子,地上太冷了。”芬大妈又是一通忙活,等两人把狗放下,孟竹蹲下来,开始给黑狗做检查。
“这狗跟着你们也是享福了,快十岁了吧?老狗了,相当于六七十岁的人了,这是当祖宗供奉了啊,不仅吃得好,还有衣服穿,它活得比人还滋润。”
一个大爷酸溜溜道。
“大黑平时就吃剩饭,哪有比人吃得好。”胡大爷反驳道。
“剩饭还不好?你们家的剩饭都油汪汪的。”
“大黑平时就吃点土豆红薯和剩菜剩汤,什么油汪汪的,你可别胡说。”
“土豆红薯还不好?老胡,你们家想吃龙肉还是虎肉啊?”
胡大爷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们家连土豆和红薯都吃不上了吗?”
见两人要吵起来,钱大爷急忙上前,把胡大爷和李大爷隔开,开始当和事佬。
“咱们家属院都知道啊,十年前老胡在路上碰到一条毒蛇,是大黑出现才把蛇赶走,老胡觉得大黑是条好狗,就把它带回家收养了,老胡这是知恩图报啊,要我说,他就算让大黑顿顿吃肉都没有任何问题,老李,反正又不吃你家的,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李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这是在提醒他节约粮食,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把一条狗供起来了。”
“老李,我们家没有浪费粮食,养得起一条狗,也养得起一个人,你家要是没饭吃,我把大黑的饭分你一半。”胡大爷似笑非笑道。
“你寒碜谁呢?谁要和你们家狗分饭吃了?它能和我比吗?”
李大爷这回是真生气了,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胡大爷理论,被两个邻居及时按住。
“不至于不至于,老胡就开个玩笑,老李,你也真是的,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和一条狗计较什么?何况还是一条生病的狗。”
“那是狗吗?那是他爹。”
“我揍你丫的……”胡大爷忍得腮帮子鼓起,这一秒钟终于忍不下去了,扑过去就是一拳。
“别打了,这是我家。”钱大爷拄着拐杖想去拉架,差点被撞飞。
芬大妈上去帮胡大爷,从背后袭击李大爷,直接薅下李大爷的帽子,冲着他光溜溜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其他人一会拉这个,一会儿拉那个,钱家的院子再次陷入混战。
孟竹整个人都麻了,她和病恹恹的黑狗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咱们两个还是远离战场吧,你是病号,我呢,也不擅长劝架,要是被误伤就不好了。”孟竹说着,把大黑和它的垫子往旁边挪了挪。
“小孟大夫,让你看笑话了,这两人有仇,从年轻时就打到现在了,不会出事的,他们每个月都要打一次,老李嘴毒,老胡下手黑,他们都不吃亏。”
孟竹眉头一挑,“这么大的仇?”
钱大爷见她感兴趣,压低声音道,“小的时候,这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后来,他们同时看上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个人才,在他们两个中间摇摆不定,终于等到她和老胡订婚,一个月后掉下水,被老李救了,没想到最后,她嫁了一个更厉害的,她倒是一走了之,这两人却结下大仇了。”
孟竹默默竖起大拇指,还是老一辈狂野啊。
“上个月两人在路上碰到,不知道怎么的,又打起来了,还被请到局子里喝茶,不过局子里的那些警察都认识他们两了,每个月不进去一次不舒服,他们啊,估计要打到死那一天。”
孟竹啧啧两声。
“冤家啊。”
孟竹话音刚落,胡大爷的巴掌就扇到了李大爷的头上,李大爷大嘴一张,一口咬在胡大爷的手臂上,虽然穿着棉衣,但他咬合力惊人,胡大爷疼得哭爹喊娘。
“行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几个邻居拉不住两人,反而快把他们累趴下了。
“我就是要打死他。”胡大爷继续下黑手。
李大爷抬脚就朝着下三路踢过去。
“我要报警了。”钱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厨房拿了一口锅,用铁勺敲了两下锅底。
“都给我住手,要打出去打,要是打出血,你们每家陪我一千块钱。”
这话一出,胡大爷和李大爷立刻收手,仿佛刚才的斗殴从来没有发生过。
孟竹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小孟大夫,我们家大黑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看着胡大爷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斗殴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来关心大黑,孟竹也不得不赞叹一句。
大黑好福气啊。
“您之前说大黑没生病之前每天都出去溜达,它主要去哪些地方?”
“肉联厂那边,那边有很多流浪狗,它在那当老大,经常带着流浪狗去捡碎肉吃。”
孟竹去洗了个手,回来后神色严肃了起来。
“胡大爷,大黑可能是感染了绦虫或者钩虫,它生病后都没有拉屎吗?有没有呕吐?”
“一开始拉稀,拉了两三天,我想起来了,它有一天吐了很多面条,我还以为它去垃圾站那边吃了别人倒掉的面条。”
这年头谁家会舍得倒面条?哪怕是搜了,都会吃掉的。
“大黑感染绦虫了,绦虫和面条很像。”
第83章 脚气脚癣
“绦虫?那是什么东西,和蛔虫一样吗?吃打虫药管不管用?”胡大爷一听大黑肚子里有绦虫,瞬间就急了。
“可以吃打虫药,但大黑短时间瘦了这么多,它体内的绦虫肯定不少,我给你们开个方子,中药和打虫药配合着吃。”
“槟榔,鹤虱,雷丸,苦楝皮各100克,南瓜子150克,南瓜子炒熟,和其他药一起水煎,空腹灌服,连服三天。打虫药得去街道办卫生院买,买砒喹酮或者鹤草酚。”
“无论猫狗,每个季度必须内驱虫一次,每个月外驱虫一次,外驱虫可以开药方煮水清洗。”
孟竹又开了一个外洗驱虫的药方。
“苦参20克,百部15克,黄柏15克,蛇床子15克,薄荷10克,加两斤水浸泡30分钟,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煮20分钟,放凉后用纱布过滤,就可以洗了。”
胡大爷接过两张药方,还是不放心。
“小孟大夫,大黑需不需要做针灸?它这两天不吃不拉,愁死我了,你就可以扎两针吧。”
大黑是一条很有灵性的狗,听到扎两针它瞬间不淡定了,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跑。
“不用,给它吃药就行,大黑是家养的狗,最好不要让它经常出去溜达,第一,容易传染各种跳蚤,吃到坏的东西,也会长绦虫钩虫蛔虫,第二,这是条母狗,容易怀孕。”
“大黑从来没生过崽,它一开始也会被一些公狗围追堵截,但它脾气大,还特别凶猛,把附近几公里的流浪狗都打了一遍后,那些狗再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了,大黑很厉害的。”
胡大爷满脸骄傲,仿佛大黑是一个经常打胜仗的大将军。
孟竹瞥了眼精神萎靡的大黑,“但它年纪大了,天气又这么冷,不太适合放出去溜达,要是跑到城中心被抓到那就麻烦了,而且有一些人会抓狗来吃。这次大黑肯定是吃了肉联厂排水口腐烂的碎肉,才会长绦虫,给它灌药后,绦虫就会拉出来,一定要把绦虫烧了,不能到处乱丢。”
胡大爷和芬大妈也是一脸后怕,“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看管,再也不让它出去了。”
即将失去自由的大黑一脸生无可恋。
……
收下胡大爷给的诊费,孟竹看向下一个大爷。
“大爷,哪里不舒服?”
“脚癣能治吗?”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后,让大爷脱掉鞋子,她得先看看是怎样的癣。
脚癣也叫脚气和脚湿气。是由真菌侵犯表皮所引起的浅部真菌病。
脚癣皮损一般初发于趾缝间,逐渐蔓延至脚跟,脚底。特征有水疱,糜烂,脱屑,角化四种。中医上有分为三种,湿热蕴毒证(水疱型),湿毒浸淫证(糜烂型),血燥阴伤证(角化型)。
大爷刚脱下鞋袜,一股熏天的刺鼻臭味蔓延开来,周围的好几个大爷大妈被熏个正着,急忙背过身不停干呕。
孟竹抱歉一笑,她忘了让大家后退了。
“大爷,您这脚癣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他这个脚癣有点复杂,可以说是混合型脚癣,糜烂,水疱,角化,脱屑都有,两双脚已经不能称之为脚了,仿佛被化学制剂伤害过一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这种混合型脚癣是最难治疗的,比较干燥的地方需要保湿,糜烂的地方又需要干燥。而大爷为了暖和,大冬天穿着厚袜子,糜烂的地方捂得太严实,烂得太厉害,两双脚的臭味堪比旱厕。
“小孟大夫,我的脚癣已经长了二三十年了,我在肉联厂做清洗工作,每天要穿水鞋,厂里一开始发的鞋子是交换着穿的,先到的人才能抢到好鞋子,换着穿了几年后,好多人的脚就开始发烂发臭,厂里才给每个人统一发鞋,统一安排柜子,但是我的脚已经治不好了,每天闷在水鞋里,脚癣越来越严重,我也看过很多大夫,但是都不管用。”
“我一个老前辈就是得了脚癣,也找了很多大夫但一直没治好,去年得了重病,人没了。”钱大爷突然道。
和胡大爷争吵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大爷突然上前,“我也有脚癣。”
说着,他也把鞋袜脱了。
“呕……”
胡大爷刚把大黑抱回家,芬大妈去买药了,他就赶回来继续看热闹,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死对头李大爷的热闹,他还来不及嘲笑。就被扑鼻而来的臭味熏吐了。
“要了命了,你这脚在粪坑里泡过吧?”胡大爷刚吐槽完,就被熏出了眼泪。
孟竹整理了一下口罩,还好,这年头的口罩都是实打实的棉花做的,再大的臭味都能堵住。
“李大爷,你也是混合型脚癣,您也在厂里做清洗工作?”
“肉联厂的大部分岗位都要穿水鞋,90%的人都有脚气。”钱大爷科普道。
怪不得呢。
结合钱大爷的老烂腿,还有肉联厂的待遇福利,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些高福利的工作,都会有职业病。
棉纺厂会有棉尘病,矿山开采会有矽肺病,印刷厂,鞋厂,油漆厂工作会有白血病……
“小孟大夫,那我们这个脚还能治吗?”大爷满脸忧愁。
“家里人说我的脚太臭,怕熏到孩子,我孙子出生一个月了,我儿媳妇都不让我抱。”
“这就过分了,脚臭又熏不死人,怎么就不能抱孩子了?真是矫情,那可是你亲孙子。”
孟竹赶紧打断胡说八道的大妈。
“脚癣是由真菌感染引起的,而且是会传染的,确实不能和小孩子近距离接触,小孩子很脆弱的,如果小孩子被感染,轻则发烧感冒,重则引发肺炎,再严重一点可能会丢掉小命,大人身上有很多细菌,尤其是手和嘴,千万不要去亲小孩子。”
大爷大妈们都不敢置信。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小时候谁不是摔摔打打长大的,怎么现在的小孩抱也抱不得,亲也亲不得了。”
孟竹见他们完全不当回事,有些心累。
“以前医学条件差,多少小孩熬不到满月就夭折了,不要总抱着给孩子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德的心态去养孩子,那是一条命。”
见孟竹生气,大爷大妈们脸色讪讪。
“现在的孩子真是享福,我们以前哪有这条件。”
孟竹……
第84章 再接大单
“行了,都别啰嗦了,让小孟大夫先看病。”
钱大爷再次出来维持秩序。
孟竹咳了一声,两个大爷都是混合型脚癣,都不需要把脉看舌了,直接开药吧。
“大爷,你们的脚癣比较严重,治疗起来也相对复杂,开方之前,我先和你们说两点注意事项。第一:脚不能捂得太严实,必须保持通风。第二:必须保持干净卫生,袜子鞋子要勤换洗。”
“我给你们开三个方子,一个熏洗方,一个湿敷方,一个药膏。”
“熏洗方:蛇床子,百部,大风子,木鳖子,苦参,皂角,枯矾各15克,川椒,黄柏各10克。所有药材加四斤水浸泡20分钟,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煮15分钟,滤掉药渣,加陈醋30ml,趁药水滚烫熏蒸双脚,等药水放凉后浸泡双脚,每天两次。”
“湿敷方:黄柏12克,苍术30克,苦参15克,地肤子30克,马齿笕30克,白鲜皮30克,蒲公英20克,明矾15克。所有药材加四斤水煮30分钟,煮成水剂,过滤药渣放凉备用,用五六层纱布浸透药液,稍微拧干,然后将纱布贴在脚癣上,每隔10分钟,重新蘸取药液重新湿敷,每次湿敷半个小时,一天2次。”
“药膏方:去中医馆找大夫配药,芒硝30克,鸦胆子30克,冰片30克,白矾50克,雄黄30克,煅炉甘石30克,凡士林500克,将药磨成细粉,过200目筛,用500克凡士林调和,药膏就做成了。”
“这个用药过程就是先熏蒸,再湿敷,最后抹药膏,药膏要舍得涂抹,抹药之后,双脚要保持干净清爽。”
孟竹把药方递给两人,想了想,继续交代道。
“对了,鉴于你们的脚糜烂得厉害,用药后必须忌嘴,不能吃发物,不然糜烂会加重。比如虾,蟹,羊肉,鹅肉,韭菜,大蒜,还有烟酒也得戒。”
孟竹写了一张忌嘴名单,再次递给两人。
“这么麻烦?”
孟竹点头,“当然,如果想要治好,必须严格遵守。”
“小孟大夫,那多久能治好呢?”
“保守估计,得要三个月,这些药你们先用一个月,如果不管用,一个月后得换方子。”
“一个月?时间太久了吧,治上两天不管用就及时换方子嘛。”
孟竹摇头,“两天能有什么效果?这又不是神仙给的灵丹妙药,得慢慢来,你们这么多年都忍了,三个月都等不了?”
“你们要是不相信小孟大夫,就把药方还回来,自己去医院治病,真是的,治疗几十年也没效果,脚都烂成这样了,竟然还想两天见效,依我看,你们这脚还不如去医院做截肢。”
钱大爷的嘴也很毒,他自己都不截肢,反倒劝别人去医院截肢。
“老钱,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就烂了一条腿,能和我们比吗?我们两只脚都烂了。”
钱大爷无语,“烂一条腿和烂两只脚有啥好比较的,难道我只烂一条腿我就不疼了??别磨叽,快点给钱,一个药方两块钱,把脉一块钱,你们一个人得给小孟大夫七块钱。”
“我们又没说不给钱,小孟大夫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急了,这钱又到不了你的兜里。”李大爷嘟囔两声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孟竹。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零钱找还他三块钱。
一下子入账十四块,孟竹眉头微松,被他们吵到发胀的脑袋瞬间就不难受了。
“到我了到我了……”一个大妈挤了上来。
……
六点二十,孟竹终于给排队的大爷大妈看诊完,周梅已经把儿子钱浩接回来了,孟竹告别钱家人,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
“小孟大夫,等一下。”巷子里,李云秀从后面追了上来。
“阳阳妈妈,你刚下班吗?”
“是啊,刚到家,听说你来了,赶紧跑过来追你,还好来得及。”李云秀叉着腰大喘气,看到她穿着商场的工作装,孟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找我是……对了,阳阳怎么样了?”
“他现在特别好,自从你教了他那几招武术,他现在完全沉迷其中,只要有时间就在练,昨晚睡之前我给他做了推拿,效果非常好,昨晚没做噩梦,没梦游,没尿床,也没有惊醒。”
李云秀一把抓住孟竹的手,“小孟大夫,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救星。”
孟竹笑了笑。
“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我有个领导,她家里人得了重病,去医院看过,但是治不好,我就想请你去看看,她家里条件不错,报酬能给这个数。”
李云秀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块?”一百块确实多,海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是一千块。”李云秀压低声音。
孟竹听后皱了皱眉,能给出一千块,说明这个病不简单。
“是什么病?”
“我也说不清楚,据说治了好几年了。”
孟竹没有贸然同意,只说周四下午有空,她可以过去看看,如果在她能力之内,那她愿意接诊,如果不再她的能力之内,那她也爱莫能助。
“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周四下午,我带你过去。”
孟竹点头,“好,周四下午两点,我们在银杏路岔路口见。”
约定好时间后,孟竹就骑着自行车回翠和园了,至于后座上的黄精,先带回家,明天早上她再去医馆卖掉。
下午去鹿山挖药材都没有给大爷大妈们看病辛苦,短短两个多小时,已经榨干她的全部精力。
孟竹有些佩服医院的那些大夫,一天要看几十,甚至上百个病人。
前世她也就年轻时累一点,后来有了名气后,她一天只接诊十个病人。
怪不得精力跟不上,原来是她脱离基层岗位太久了。
既然打算重操旧业继续做医生,那她就要做好准备。
从明天开始,身体上的锻炼必须加强。
翠和园门口,老李头已经下班,冯大爷看到孟竹,依旧爽快放行。
孟竹心情极好,路上遇到几个问东问西的邻居,她都笑眯眯地回应对方。
“小孟同志,你又去山上了?不怕遇到黑熊。”
“遇到也没办法,算我倒霉呗。”
“小孟同志,你挖到什么好东西了?”
自行车已经冲向岔路口。
“啊?你说什么?好的,明天见……”
第85章 遇到熟人
谢家。
孟竹刚进院子,就和两个年轻工人打了个照面。
孟竹有些惊讶。
“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是?”对方显然没认出孟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我是孟竹啊,在火车上,我坐在你们对面,我还给你看过病,肺痿,忘了?”
年轻人一拍脑袋,“你是孟大夫?你变化好大,我都没认出来。”
“孟大夫?真的是你,你住这儿?”
他们没想到能在翠和园见到孟竹,都有些激动。
“是啊,我住在亲戚家,你们不是说要去工地干活吗?怎么……”孟竹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工具。
“我们去了工地,干了两天就跑路了,另一个兄弟不愿意走,随他吧,我们现在也挺好的,每天去招工市场找工作,都能找到活儿。”
1979年的海城已经有劳务市场,但并不规范,知青回城和农民工进城,导致劳务市场乱象丛生,黑吃黑也是常有的事。
看来这中间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孟竹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小竹,你回来了。”
郑雅容从厨房出来,看到做装修隔断的两个年轻人还没走,而是在门口和孟竹聊天后,她立刻走过来挡在孟竹前面。
“小兄弟,今天多谢你们,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留你们了。”
两个年轻人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客气不客气,大妈,以后有活还可以找我们,孟大夫再见。”
孟竹知道郑雅容这是误会了,急忙和她解释。
“外婆,我和他们坐同一趟火车来的海城。”
郑雅容惊讶,“你们之前认识?”
“算认识吧。”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好像误会了。”
“没事的,今天多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还要喝西北风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我送你们。”
孟竹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和郑雅容简单解释了两句,就带着两人出了谢家。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孟竹看向得了肺痿的年轻人。
“刚到海城就抓了药,但在工地没法煎药,有的人觉得我这病会传染,干了两天,也没结到钱,工头就让我离开,他就和我一起跑路了。”
得肺痿的年轻人叫周从生,他旁边比较腼腆的同伴叫周从军,他们是一个村的本家兄弟。
“你已经不咳嗽了,药挺管用,有条件的话可以再吃两副药巩固巩固。”
周从生点头,“我记下了。”
孟竹送他们到大门口,“祝你早日康复,祝你们早日找到好工作。”
周从生朝着孟竹鞠了一躬,“孟大夫,谢谢你,原以为没机会和你道谢,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今天竟然碰到你了。”
“小事一桩啦,能帮到你就好。”
看着两人提着工具箱离开翠和园,孟竹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家。
谢家院子里,郑雅容在厨房做饭,谢德平在给她打下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研究孟竹自行车上的麻袋。
孟竹把大门关上,走过来卸下两个麻袋。
“看看这是什么?”
“果子?”
孟竹点头,“这个叫猕猴桃,很甜很好吃,但是要剥皮,摸过猕猴桃要洗手哦,猕猴桃的表皮上面有毛毛。”
清川和青禾都没有吃过猕猴桃,两人盯着半袋猕猴桃,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孟竹又把一麻袋黄精卸下,再用扫把清扫掉自行车轮胎上的泥土。
“今天收获颇丰啊。”谢德平洗好菜,拄着拐杖从厨房出来了。
孟竹从麻袋里掏出一坨黄精,举起来给他看。
“黄精,药食同源,留几斤炖汤给您补身体。”
谢德平拄拐来到院子里,他单手接过黄精,又看又闻,还掰下一角尝了尝味道。
“黄精不是要九蒸九晒吗?”郑雅容窗口探出头,疑惑问道。
“九蒸九晒是最好的,但也可以直接炖汤,很适合骨头受伤的人吃。”
“呸……”谢德平把吃进去的黄精吐了出来。
“有点甜,又有点涩,舌头有点麻,喉咙有点黏。”
孟竹和郑雅容听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又是啥?”看到两个孩子盯着另一个麻袋,谢德平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野猕猴桃,特别甜,可以补充维生素c。”
“我老家叫猴桃,我小时候吃过,果子比这还小,你行啊,进一趟山赚大发了。”
孟竹嘚瑟挑眉,“今天主要是运气好。”
“对了,你和刚才那两个装修工是一个村的吗?”
“不是,在火车上,他们坐在我们对面,有一个年轻人一直咳嗽,我就给他把了脉,发现他有肺痿,就给他开了药,下火车后我们各奔东西,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对了,他们来家里修什么?”
谢德平指了指二楼。
“给清川和青禾住那个屋子做了一个隔断,两孩子虽然还小,但毕竟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木板有现成的,以前我想做一个大书架,一直没功夫做,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
“你那屋回头给你再装一个衣柜,邵琨以前住这里的时候,他东西少,屋子里就放了个小衣柜,肯定不够用。”
“够,不用再装。”孟竹赶紧制止。
“外公,我的东西也不多,衣柜够用。”
“你们学中医的,必须有一个处理药材的屋子,过两天在这个地方,找人来搭一个小屋,什么簸箕,架子,都安排上。”
孟竹拼命摇头,“不用搭屋子,我在院子里处理药材就可以了。”
“学医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必须要严肃对待,只看书能学到真东西吗?”
谢德平是一个行动派,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根本拒绝不了。
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孟竹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原本只想借住一段时间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她的家。
“小竹,你去看张婆婆了,她怎么样了?”
“她的腰伤更严重了,木炭也没法烧了,我回来的时候,她还想把家里唯一能吃的红薯捡了一兜要塞给我。”
孟竹简单说了张婆婆的情况,两个老人听后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我这有几件旧衣服,很多年前的,你下次去看她,帮我带给她吧。”
谢德平咳了一声。
“我也有一些旧衣服,你也一并拿去。”
第86章 收留谭佳
八点半,孟竹从浴室出来,刚回到岔路口,却碰到了谭佳。
谭佳背着挎包,提着木箱,背上还挂着一个特别大的,用床单装起来的行囊。
孟竹见她双眼通红往大门口走去,立刻叫住她。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她知道谭佳目前寄人篱下,她除了舅舅家,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我……我出去租房子。”
孟竹这才看清谭佳有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的印记,看得她皱眉。
“大晚上不安全,知青回城后城里的房源紧张,没那么容易租到,而且我听说房租涨价了,一个月要十块。”
谭佳双眼麻木,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外套。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几秒钟后,打雷声接连响起,孟竹提过谭佳的木箱。
“要下雨了,外面很危险的。”
“可我……”话没说完,眼泪先落了下来。
“跟我来,先和我住一晚,要找房子明天再去找。”
孟竹不由分说,提着谭佳的木箱往家走,谭佳犹豫不定,孟竹回头看着她催促道,“快点啊,要下暴雨了。”
“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谭佳知道孟竹也是暂住在亲戚家,她担心跟着去谢家会让孟竹为难,也怕给谢家人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孟竹好笑地看着她。
“可是……”谭佳还是有些担心,在舅舅和舅妈的嘴里,谢教授和郑教授脾气古怪,性格孤僻,是非常难相处的老古板。
“别可是了,我要是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外公外婆才会怪我冷漠无情。”
“他们要是生气怎么办?”
“谢教授和郑教授吗?他们就是两个非常普通,非常和善,非常慈祥的老人啊,你怎么这么害怕?放心啦,他们不吃人。”
孟竹推开谢家大门,见谭佳缩在门后不敢进来,无奈摇头。
“哪来的箱子?”
客厅几,郑雅容在教青禾画画,谢德平在和清川下五子棋。
“这是谭佳的,她被金家赶出来了,大晚上的,她没地方去,现在突然打雷,我担心下雨,就带她过来了。”
郑雅容急忙站了起来,“金家那两口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谢德平也皱紧眉头,“你做的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很危险的,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郑雅容走到大门口,把躲在门外的谭佳拉了进来。
“这傻孩子,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赶紧进屋,小竹,拿一件在外套给佳佳。”
郑雅容拉着谭佳进入客厅,看着一屋子的老人小孩,谭佳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的,我不冷,不用麻烦了。”
见她冷到打哆嗦,孟竹先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帮她卸下身后的行囊,才上楼拿外套。
孟竹的衣柜里都是谢海棠的衣服,之前郑雅容要把谢海棠的衣服全部搬过来给她穿,孟竹只拿了几件,剩下的更应该留给青禾。
拿着军大衣下楼,客厅里,郑雅容用冰水泡了一条冷毛巾给谭佳敷脸,青禾也不画画了,凑到谭佳面前盯着她,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青禾嘟着嘴要给她吹。
“谁打的?这也太狠了,他们这是虐待。”谢德平气得不轻。
“佳佳,明天我带你去妇联,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郑雅容沉着脸,语气里满是愤怒。
“这是新时代了,又不是旧社会,虽然你是寄住在金家,但你也是金定国的亲外甥女,舅舅虐待外甥女,可以上报纸让全海城的人都认识一下他了,何况你在金家不仅做家务,还给那几个兔崽子辅导功课。”
谢德平的消息灵通得很,翠和园里谁家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何况谭佳被打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教授,郑教授,谢谢你们,可我不能去妇联,我想搬出去,但我不能把这件事闹大。”
孟竹立刻就想到了中午在翠和园门口发生的事,难道谭佳被打,和中午的事有关?
“你是不是担心你外婆?”郑雅容看出谭佳的顾虑,小声问道。
谭佳点头。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郑雅容和谢德平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无奈,但这件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们也只能尊重谭佳的选择。
郑雅容怜惜地拍了拍谭佳的肩膀,“先住在家里,不着急去找房子,马上年底了,外面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一定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担心谭佳没吃晚饭,郑雅容让孟竹陪着她,自己又去厨房给谭佳煮了面条。
……
二楼,孟竹的床虽然小,但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但谭佳坚持要打地铺,她的行囊里有被褥和席子。
孟竹听着雨声,看着打地铺的谭佳。
第N次邀请她上床睡觉。
“地上很冷,很容易感冒的。”
“我还是打地铺吧,我睡自己的席子更自在。”
孟竹好笑,“我又不是男的。”
“可你那张床是男人的床。”谭佳小声道。
“你住的这个房间,是谢教授外孙的吧?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只记得他特别凶。”
孟竹震惊,这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啊。
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李小娜,提起谢邵琨,都说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性格好,长得俊,非常温柔,很好相处。
“你认错人了吧。”
谭佳摇头。
“不可能认错,我记忆力还可以,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特别凶,打人尤其凶。”
孟竹翻身侧躺,直溜溜地盯着谭佳。
“你确定是这个人?”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相框,指着相片上的小男孩。
“是他,我真的没认错,整个翠和园,不对,整个海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白,更俊的男的,那时候我特别小,应该只有七八岁,他还在读高中呢,我来外婆这里过暑假,和几个小伙伴出去玩耍,玩躲猫猫的时候,在海城大学旁边的一个巷子里看到他打人,他一个人打好多人,拳头上都是血。”
说完,谭佳抖了一下。
“他真的很凶很凶。”
孟竹摸着下巴,盯着照片上的人。
难道这人有双重人格?
白切黑?黑切白?
“对了,我还知道一个秘密。”谭佳小声道。
“翠和园好多姐姐喜欢他,包括我表姐。”
孟竹笑,“这恐怕已经不是秘密了。”
第87章 夜谈闲话
“你也知道?”谭佳惊讶。
“我不知道你表姐喜欢他,我知道的是翠和园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李小娜和我说的。”
谭佳坐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李小娜?经常带着几个小女孩逃学躲课的那个李小娜?”
孟竹点头,“是她。”
“你怎么会认识她?她没欺负你吧?”
孟竹就把认识李小娜的过程和谭佳说了。
“她这个人向来欺软怕硬,就算答应你不会再欺负别人,但她们改不了的,我之前亲眼见到她抢了一个小孩的可乐,还恐吓对方不许告诉大人,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谭佳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遮掩的手势,小声道,“你知道李小娜的父亲是怎么入赘到他们家的吗?”
孟竹摇头,“这里面还有隐情?”
“天大的隐情,据说李小娜的父亲在读大学时有一个相好的,但他长得俊,被李小娜她妈一眼相中了,不知怎么的,两人就生米煮成了熟饭,结婚的时候,肚子都大了。”
谭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除了你,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我和你说,也是让你防备李小娜,他们家的人都很霸道,她现在是有求于你,才答应你再也不会欺负别人,等她的病好了,她说不定会过河拆桥。”
孟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这事儿我有分寸,我收了她的钱给她治病,作为条件,我和她约法十条,我希望她能遵守,但如果她无法遵守,我也没办法。”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别人,她现在只是抢别人的食物,等以后胆子大了,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如果现在悬崖勒马,她的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孟竹叹了口气,“很多人在年少时容易走弯路,如果有人帮忙扶正,就像你说的,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谭佳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开朗,活泼外向的小姑娘,聊了一会儿,她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早已经忘了刚才的窘迫。
“你好适合当老师啊。”
孟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我以后就想考师范学院,读师范免学费,还有助学金,还最重要的是我想当老师。”谭佳笑眯眯看着孟竹。
“你现在读高几?”
“高三,明年七月份高考,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九月份我就是大学生了。”
提到大学,谭佳眼里都是憧憬。
以前,考上大学是谭佳的动力,意味着她可以搬出金家独立生活,如今,高考还没有到来,她就搬出来了。
想到外婆,谭佳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搬出来后,外婆就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以后肯定能过得舒心一些。
“上了大学,你就有时间挣钱了。”孟竹看出谭佳的忧虑,安慰道。
“怎么赚钱?”
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孟竹掰着手指头告诉她赚钱的法子。
还有两个月就是1980年了,进入80年代,还愁赚不到钱?
“当家教,师范大学的学生很容易找到家教的活。周末可以去倒卖小商品,可以摆地摊,可以给报社投稿赚稿费,还可以去夜校做临时老师。”
谭佳听完眼睛都亮了,“我本来还忧心以后怎么赚生活费,没想到有这么多方法可以赚钱,我以前都不知道。”
“别担心,以后赚钱的法子会越来越多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80年代,各种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发芽,到时候找工作根本不用愁,尤其是大学生。
“孟同志,你好厉害啊。”
“叫我的名字吧,咱们年龄相仿,我就直接叫你谭佳了。”
“行,孟竹,谢谢你开导我,我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今晚睡个好觉,外婆说得对,不着急找房子,马上年底了,外面乱着呢,小偷小摸多了,而且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有抓到。”
听孟竹提到连环杀人案,谭佳又来了兴致。
“孟竹,你觉得凶手是男是女?”
“不好说,很多人会觉得凶手是男性,因为它杀的全部都是年轻且独行的女性,凶手手段狠戾,下手迅速,而且杀人后有泄愤的行为,报纸上说,凶手会割走被害者身体的某个部位,比如头发,耳朵,手指头,但……”
凶手只杀年轻女性,就可以看出它仇视年轻女性群体,特定的受害者,就不能用平常的想法去推测。
“我在学校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在讨论这个案子,大家都觉得凶手是一个年纪很大,心理扭曲的老男人,很可能是一个老光棍,因为长得丑,身体有缺陷,娶不上妻子,眼看着自己人生就要走到尽头,又没有延续香火,他觉得年轻女性都看不起他,思想就变态了,所以他躲在暗处观察独行的女性,一旦有女性落单,他就会下手。”
不得不说,谭佳的分析也有点道理。
“但是我同桌不赞同这个说法,我同桌觉得凶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孟竹直接起身,静静地看着谭佳。
“说来听听。”
“我同桌和我举的例子是她奶奶,她奶奶性格暴戾,早年丧夫,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仿佛是她的奴隶,儿子是她的上帝,恨不得供奉着,她说她奶奶仇视所有女性,包括她妈和她,如果她爸对她妈好一点,她奶奶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在她妈生孩子的时候故意按压她妈的肚子,想要让她妈难产,在她小的时候,她奶奶好几次想把她丢到外面,但她记性好,每次都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她觉得,凶手很可能是女性。”
谭佳继续道。
“我曾经问过我同桌,为什么她奶奶这么仇视女性?你猜,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孟竹摇头。
“她说,在她奶奶心里,她爸是奶奶一个人的,谁和她抢儿子,谁就是她的仇人,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靠这个儿子挺直腰杆,可是丈夫死了,儿子自然而然替补了丈夫了位置。”
谭佳嘿嘿一笑,“我们班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凶手是老光棍,一派觉得凶手是老寡妇。”
孟竹托腮看着谭佳,“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派都有道理。”
第88章 大力勇士
“你觉得呢?”
孟竹点点头,“确实都有道理,只希望快点抓到凶手,不要再有受害者了。”
“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好几个人啊?”谭佳还在发挥想象力。
“它们是一个团伙,可能有三四个人,一个蹲守年轻女性,一个动手杀害,一个负责扫尾,所以警方才找不到线索。”
谭佳打了个响指,“它们有可能是生活无忧的人群,有些人不知人间疾苦,也不把普通人当人,它们通过杀害年轻女性获得刺激,对它们而言,杀人就像杀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凶手也有可能是社会底层的人群,贫苦让它们喘不过气来,通过杀害女性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孟竹静静地看着谭佳推理。
“还有一种可能。”
谭佳又打了个响指,“凶手也有可能是一个,或者几个青少年,法律还没有震慑到它们身上,所以无所畏惧。”
“你的推理都挺有道理,你刚才的样子,还挺像小警察。”
谭佳叹了口气,“我很佩服警察,但我做不了警察,我很害怕尸体,小的时候,我家隔壁的老爷爷死了,我那时候啥也不懂,非要跑去凑热闹,后来我病了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谭佳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好啦,不说这个。”孟竹怕她今晚又做噩梦,赶紧止住话题。
“对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
孟竹一直在观察谭佳的面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精神状态不错,只是她今天都没有吃药,也没有好好休养。
“特别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谭佳站起来转了两圈,然后她一头栽在被子上,孟竹吓得赶紧下床查看她的情况。
“谭佳,你没事吧?晕过去了?”
“没,头好晕,眼前发黑,现在站不起来了。”
孟竹又好气又好笑,“你呀,早就和你说了,你这是贫血和营养不良,你还突然跳起来转圈,幸好摔在被子上,要是摔在地上,肯定会受伤的。”
孟竹让谭佳翻了个身,直接平躺在被子上,随后从书桌上拿起针盒。
“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情况,要是不太好,恐怕得扎一针。”
谭佳认命地伸出双手,“我太弱了,你还说我像小警察,我这身体素质还不如门卫处的李大爷。”
“行了,别贫嘴了,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非常内向的人,中午的时候,被朱大妈他们围攻的时候,三锤打不出一个冷屁。”
谭佳一脸委屈,“大爷大妈们战斗力太强,我搞不过他们的。”
孟竹哑然失笑。
“舌淡暗,苔薄白,脉缓弱,你这是脾肾阳虚,除了贫血,营养不良,你情绪沉郁导致气滞血瘀,昨晚洗澡之前是不是发泄过情绪?”
“和我表弟吵架了,我换衣服,他突然推门进来,我被吓到了,情绪有些失控。”
“你舅舅和舅妈真的不在家?”
谭佳点头,“舅舅一个领导的母亲八十大寿,本来他们要带我表弟去的,但我表弟……”
谭佳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感觉他不太正常,他很容易生气,很喜欢打人骂人,半年前他把一个同学从楼梯口推下去,导致那个同学腿骨折了,休学半年后转学了,但我表弟赖皮,死活不承认,学校也拿他没办法。”
孟竹若有所思。
“你搬出去是对的,以后离他远点吧。”
孟竹虽然没见过谭佳的表弟,但通过她的描述,感觉她的表弟有超雄综合征。
“我舅舅和舅妈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平时把他当祖宗一样,我被骂被冤枉,90%是因为他。”
“你舅舅家有多少人?”
“外婆,舅舅金定国,舅妈董玉玲,大表姐金凤仪,二表姐金美云,表妹金淑兰,表弟金传宗。”
孟竹嘴角一抽,“你表弟的名字和李小娜她弟弟的名字很像,她弟弟叫李耀宗。”
“我表弟14岁了,李耀宗10岁,都是小胖子,走两步得歇一分钟,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翠和园多着呢。”
孟竹不敢置信,谭佳无奈一笑,“真的,不骗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提他们了,离远点就行,我先给你施针。”
“真要扎针?我怕疼。”谭佳看着泛着冷光的钢针,手都在抖。
“不疼,相信我的技术。”
关元,气海直刺1.5寸,局部开始有酸胀感后,开始用提插补法。双侧足三里直刺1寸,双侧三阴交沿着胫骨后缘直刺0.8寸,用施捻转补法。双侧地机穴直刺1.5寸,用施提插泻法。
“留针半个小时,你这段时间要是住在这里,我每天晚上帮你施针一次,10天就能痊愈。”
孟竹起身从挎包里拿出纸笔,“我再给你开个药方,吃不吃都随你,吃药好得更彻底,身体是自己的,你还有大好青春,一定要好好养护身体。”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算了,这个药明天我抓回来给你吧。”
“我有钱。”谭佳小声道。
“我听你的,明天去抓药,我有钱的。”她指了指旁边的挎包。
“那行,药抓10剂,每天1剂,早晚分服,吃10天就行。”
“黄芪20克,白术20克,煅龙骨30克,白芍10克,煅牡蛎30克,乌贼骨10克,山萸肉10克,五倍子10克,茜草10克,棕榈炭15克。”
“明天早上我要去医馆卖药材,你和我一起去还是……”
“我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医馆呢。”谭佳对孟竹去鹿山挖药很感兴趣。
“你去鹿山,没碰到过黑熊吗?我听说鹿山有很多黑熊,而且会吃人。”
“黑熊暂时没碰到。”孟竹从抽屉里取出蛇蜕,在谭佳面前晃了晃。
“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谭佳瞬间被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居然敢抓蛇,不对,冬天不应该有蛇啊,蛇都冬眠了。”
“没抓蛇,这是蛇皮,蛇皮也是一味中药,用途很广,你以后要是捡到蛇皮可以拿到医馆卖钱。”
孟竹重新将蛇蜕放好。
“出汗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现在不想睡觉,你颠覆了我对你的印象。我之前只觉得你是行侠仗义的女侠,没想到你还是勇士。”
孟竹挑眉,“谢谢,我确实是勇士。”
第89章 年后安排
“对了,你这两天不用去学校吗?”孟竹好奇道。
“急救站那边给我写了一张急救证明,医生还给学校打了电话,要求我在家休息半个月才能回去上课,我怕落下功课,和医生商量后,她同意我休息三天就回去上课。”
谭佳有些好奇孟竹的规划,“你打算一直挖药材卖药材吗?我觉得你开春后可以找个学校去上学,明年七月和我一起参加高考。”
“我确实打算明年七月参加高考,但上学的事,我另有安排。”
随着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夜校成了在岗青年弥补教育,提升学历的选择,白天没办法去上课的在职青年,待业青年和农村青年,通过去夜校上课,也可以参加高考和获得岗位。
夜校的学习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文化类涵盖初高中语文,数学,外语,历史等科目。
技能类科目有会计,电工,机械维修,缝纫……
为了让有需要的青年都能学到知识和技能,夜校的学费非常低廉,而且不会影响白天的工作和生活,比起普通高中,夜校显然更适合孟竹。
留针结束,孟竹拿着用过的针来到厨房清洗消杀,这时,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咳嗽声,孟竹屏住呼吸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动静,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拿着消杀好的针回了二楼。
“怎么了?你看上去好严肃。”
“我刚才听到门外有人咳嗽,但没听到脚步声。”
“听错了吧,外面风这么大。”
孟竹把灯关了,将双手撑在窗户玻璃上,眼睛贴上去看了许久,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刚才咱们一直在聊连环杀人案,你听到风声就被吓到了。”谭佳起身凑到她旁边,学着孟竹的样子盯着窗外。
“估计是我听错了,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要起来练拳,你要是想跟着练,我叫你起床。”
“好啊好啊,一定要叫我。”
孟竹刚躺在床上,睡意瞬间袭来,听着窗外的风声,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
六点半,孟竹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唤醒,在床上躺了两分钟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没有继续赖床,而是立刻下床穿衣梳头。
为了不吵醒谭佳,孟竹关门时尽量小心。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冷一些,雾很大,所幸没下雨。
孟竹照旧点火烧水,等水烧开的间隙,她清扫了院子里被风吹落的花叶。
等水烧开,孟竹洗脸刷牙后,才回二楼叫谭佳起床。
“这么早?”
“六点五十了。”孟竹叠好被子,双手插兜看着谭佳。
谭佳赶紧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地叠好被褥和席子。
“多亏了你,昨晚我不仅睡了个好觉,还没有做梦,现在身上都有力气了。”
孟竹拉开窗帘。
“你昨晚说梦话了。”
“真的假的?我说什么?”
孟竹哈哈大笑,“逗你呢。”
“好哇,你居然也会骗人。”
孟竹挑了挑眉,“其实你说了。”
“你又骗我。”
“这回没骗你,你反复说着红烧肉,粉蒸肉,红烧猪蹄,小酥肉,荔枝肉……你在梦里背菜谱呢。”
谭佳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真没骗我?”
“我发誓,我真没骗你,就说了两分钟,你翻了个身就彻底安静了。”
孟竹咳了一声,“中午吃红烧肉,这道菜我会做。”
“你又逗我。”谭佳涨红了脸,指着孟竹控诉道。
“冤枉啊,我想吃红烧肉还不行吗?”
孟竹指了指桌上的护肤霜,“擦脸的在这里,冬天不擦护肤霜,很容易皴裂哦。”
戴上帽子和手套,孟竹听到隔壁传来声响,转身推开隔壁的房间门。
“姑姑,天亮了吗?”
卧室被一分为二后确实方便了许多,孟竹坐在青禾的床边,伸手捋了捋她额头上的碎发。
“还没有亮,青禾,这几天开心吗?”
青禾点头,“特别开心,太姥爷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我最喜欢听他讲故事了,我以后要像太姥爷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孟竹……
怎么感觉,这老头有时靠谱,有时不靠谱呢?
“宝儿,现在是文明社会,不可以打打杀杀,咱们学武术是为了强身健体和防身自卫,绝不是为了打架。”
“好吧,那我以后想当警察,我靠武术去抓坏人。”
孟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当警察除了有厉害的身手,聪明才智也很重要。”
“姑姑,妹妹做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到了明天她的梦想就变了。”隔间的清川忍不住泼冷水。
“哥哥大坏蛋,等我长大,第一个就抓他。”
孟竹朝青禾竖起大拇指,“有志向,不过哥哥是好哥哥哦,他最疼你了,你真的舍得抓他?”
“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我就不抓他了,但我要惩罚哥哥,罚他以后变丑变胖。”
“噗嗤……”门口,谭佳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被逗得不行。
“唉,以你爹妈的颜值,你哥是不可能变丑变胖的。好啦,姑姑要下楼了,你们赶紧起床,早上我要带佳佳姐姐去医馆,你们在家等我,下午我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青禾一个弹射,直接冲进孟竹怀里。
“姑姑万岁。”
……
“你侄子侄女真可爱,你一定要和他们说一声,远离翠和园的小霸王,那些小屁孩很喜欢搞小团队,然后去欺负性格软的孩子。”
孟竹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我们每个人都是在摔倒爬起中长大的,孩子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小孩子纯真的善意和恶意都更加直接,与其让他们待在温室中,不如让放手让他们去成长。”
“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
“那就狠狠打回去。”孟竹的想法简单粗暴。
“还有我呢,我会为他们撑腰的,怕什么呢。”
“海城不一样,这里的人……”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正因为不一样,我们更要勇敢。”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你还软弱?你昨晚说走就走,比谁都干脆利落,你还愿意相信我这个无名小卒的医术,毫不犹豫地让我给你施针,还有比你更大胆的人吗?”
谭佳挺直腰杆,“所以,我也是勇士。”
“当然。”
? ?朋友们,本书节奏稍微有点慢,男主尽量在春天到来之前出现,谢谢大家支持。
第90章 被标记了
“来吧,勇士,咱们先热身。”
等谢德平和郑雅容起床,就看到孟竹带着一大两小在院子里打太极。
“等我的腿好了,我陪你们一起练。”谢德平坐在轮椅上,一边欣赏一边点评。
“青禾,你别瞪哥哥了,小心眼睛抽筋。”
“清川,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笑,认真点。”
“谭佳,你在表演游泳吗?动作软绵绵的,你在给敌人挠痒痒?”
“孟竹,呃,你暂时没什么问题,继续保持。”
郑雅容无语,“与其在这里瞎捣乱,不如去把牛奶和报纸拿进来。”
“腿都瘸了还要被使唤着干活,我容易吗我?还有,什么叫瞎捣乱?”
谢德平小声抱怨着,见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谭佳想去扶他,被郑雅容制止了。
“别管他,让他多运动运动,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容易长疮。”
谭佳看向孟竹,孟竹严肃点头。
“是的,坐着容易长痔疮,躺着容易长褥疮。”
谭佳突然凑过来小声道,“我听说李小娜的爷爷也是每天躺着没法动,躺两三年了吧。”
“李小娜之前让我去她家当保姆,主要照顾她爷爷。”
谭佳瞪大眼睛,“你没答应吧?”
“没有啊。”
“那就好,她奶奶,她妈,这对母女可不是省油的灯,我真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李小娜和她们比起来,都算乖宝宝。”
“哈哈哈……”孟竹没忍住笑出声。
谢德平左边胳肢窝里夹了两瓶牛奶,外套口袋里塞着报纸,手里提着一瓶牛奶,一瘸一拐走到孟竹和谭佳面前,嫌弃地看着两人。
……
今天家里多了个人,早餐也比以往丰富,郑雅容心疼谭佳,就想给她补身体,所以煮了一大锅糖水鸡蛋,孟竹无视谭佳求救的眼神,迅速吃完早餐就跑到院子给自行车打气,最终,谭佳一个人吃了一碗面,五个糖水鸡蛋,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撑到双眼迷离。
“你不够意思。”
孟双手作揖,“爱莫能助,本人最怕吃鸡蛋。”
谭佳捂住耳朵,“别狡辩,我不听。”
青禾在一旁学她,捂着耳朵摇晃身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清川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你挖的药材?叫什么?”谭佳拿起一坨黄精,凑近闻了闻。
“黄精,也叫鸡头黄精,可以治疗疲劳,失眠,脱发,能滋阴润肺,补肾益气,实打实的好东西。”
谭佳提了下袋子,完全提不动。
“这一麻袋有一百斤吧,你怎么带回来的?”
孟竹放好打气筒,把袋口收拢,单手就拎着起来。
“我的娘咧。”谭佳张大嘴巴,看向孟竹的眼神里都是崇拜。
“壮士,牛人,楷模,大力士。”
孟竹微微一笑,收下她的夸赞。
“收拾一下,咱们去医馆了。”
孟竹回二楼背上挎包,戴上手套和帽子,谭佳穿着孟竹拿给她的军大衣,整个人包裹严实。
“外婆,外公,青禾,清川,我们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孟竹绑好麻袋,让谭佳坐在麻袋上,所幸这个年代的二八大杠承载能力还挺强,孟竹在前面压着,自行车才没有翘头翻倒。
推着自行车驶出大门,孟竹准备关门的时候,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居然在左侧的墙壁上看到一个蓝色粉笔画上的符号,比指甲盖还小。
符号有两部分,左边是四个点,上两点,下两点,像一个四个点的骰子,右边是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孟竹瞬间警惕起来,她想起昨晚那声咳嗽,还想起李小娜和她说过,以前翠和园遭过贼。
“怎么了?”
谭佳发现孟竹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孟竹指着墙壁,“有人在门口做了标记。”
“会不会是那些小霸王搞的?他们经常从学校偷粉笔回来乱涂乱画,之前在岔路口,他们还画过王八。”
孟竹摇头,“这应该不是那些熊孩子画的,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别家看看。”
孟竹往林家走去,林家大门旁边的墙上果真有标记,但是和谢家的标记不一样。
孟竹皱紧眉头,又跑了四五家,每家都有标记,而且用的粉笔颜色,标记符号都不一样。
孟竹没研究过这些符号,但想想也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着家里有老人,家里有小孩,家中有钱……
“怎么样?”
看到孟竹回来,谭佳急忙问道。
“事情不太妙,我去和外公外婆说一声。”说完,孟竹大步跑进院子。
“东西落下了?”谢德平正在看报纸,瞥了眼孟竹,幸灾乐祸道。
“外公,大门外面有人做了标记,我刚才转了一圈,每家门口都有,会不会是小偷踩点?”
谢德平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孟竹赶紧扶住他。
“小心。”
“真的是符号?你没看错?”
孟竹点头,“没看错,而且我昨晚听到门口有咳嗽声,但没其他动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德平神色严肃,“老郑,坏事了。”
郑雅容正在厨房给两个孩子切猕猴桃,听到谢德平叫她,拿着水果刀冲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竹赶紧把标记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肯定是小偷踩点,别怕,这事儿以前发生过,待会我和左邻右舍说一声,翠和园有管理处,既然有小偷踩点,他们肯定会找人来巡逻的,咱们做好防范,让小偷有来无回。”
“东西被偷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小贼铤而走险,对人下手,这种情况每年都有发生,去年有一家人就遭了贼,老人起夜后发现小贼,小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一家人都灭了口。这年头,抓人可不容易啊。”谢德平很是忧心。
“我待会去一趟管理处。”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小竹,你也别担心,外公外婆这辈子什么风雨都见过,小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孟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去早回。”
“注意安全,不着急啊,骑车慢一点。”
门口,谭佳紧张地看着孟竹。
“怎么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我们先去医馆。”
第91章 方萍家事
承志医馆。
张大夫正在处理一堆草药,看到孟竹提着麻袋出现,他眼睛瞬间亮了。
“看来收获不小啊,什么药?”
“黄精。”孟竹说完,和谭佳介绍起张大夫。
“张大夫,医馆里怎么只有您一个人?”
“经理出差了,程敏辞职不干了,方萍请假了。”
张大夫期待地看着孟竹,“上次经理的提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来医馆工作?”
孟竹也不再找借口,直接和张大夫说了自己的打算。
“多谢大家给我机会,只是我准备年后去夜校读书。”
张大夫笑了笑,“挺好,你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正经事,提前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您。”
“张大夫,方萍因为什么请假啊?”
“她嫂子差点流产,她爸来医馆闹了一早上,逼她回家照顾她嫂子,本来她也要辞职的,但经理批了她一个月的假,让她一个月后回来上班。”
孟竹蹙眉,“她嫂子差点流产,为什么让她回家照顾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方萍是回城知青,家里人想让她赶紧结婚,但她还不想结婚,就吵起来了,她嫂子要推搡她,没想到自己摔倒了,后面的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她嫂子见红,去医院一查,医生说她是先兆性流产,方萍的父亲和大哥都觉得这是她的错,逼她辞职回家照顾嫂子,还给她下了通碟,三个月内必须结婚。”
张大夫瞥了眼四周,小声道,“你有认识的青年才俊吗?给方萍介绍一个呗,她家里介绍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老鳏夫和离婚的。”
“我也没这方面的人脉啊,再说了,方萍自己不愿意结婚,别人也不能强迫她,她才24岁。”
“你不懂。”
“方萍有三个哥哥,大哥已经结婚,二哥身体有残疾,三哥也急着结婚,但他们家房子小,她回城后,吃住都要看大嫂脸色,而且,她三哥是个正常人,但她爹却让她下乡。”
张大夫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
还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如果方萍搬出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孟竹的想法很简单,她认为只要远离伥鬼一样的哥嫂,吸血鬼一样的父母,方萍就自由了。
“她除了结婚,其他事情上特别听父母的话,我估计结婚这件事她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才替她着急,只可惜我身边也没有适婚的男同志。”
张大夫是真的替方萍着急,才和孟竹说这么多。
“你们都不是当事人,这种事,你们着急也没有用。”一直沉默的谭佳小声道。
“虽然我没见过这个方萍同志,但您刚才说她还不想结婚,如果你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介绍自认为更优秀的男人,其实和她的父母没区别。”
张大夫不赞同,“总比她爸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歪瓜裂枣强啊,而且她24岁了,总要结婚的,我担心她迫于压力糊里糊涂结婚,其他事还能凑合,结婚绝不能凑合,一定要找一个人品好的,相信我,我当了一辈子大夫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找结婚对象,人品是最重要的。”
谭佳还是不赞同,“人品这东西又不像长相和工资,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好不好呢?”
“一些小细节就能看出来,不要看对方怎么去对待比他更强者,要看他怎么对待比他更弱者,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再会装模作样的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一个人如果只有人品,没有能力呢?跟着他喝西北风吗?”谭佳继续追问。
“人品好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反而人品坏的人,一旦让他得势,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枕边人,你们还小,不知道人能坏成什么样。”
张大夫收起草药,打开麻袋,从里面拿起一坨黄精。
“品相不错,三年以上的极品黄精,能卖个好价钱。”
张大夫把麻袋里的黄精一个一个检验后放在竹筛上。
“这个月的生黄精收购价起伏不大,按品相,一斤3块5到1块5,你这个品质上等,能给到3块。”
价格和孟竹预估的差不多。
“行,麻烦您了。”
“以后有药材尽管拿来,你每次送来的药材质量都很好。”
张大夫要给药材称重算钱,谭佳突然走到医馆外面。
“你这个朋友人品不错。”张大夫说完指着磅秤让孟竹看。
“整整53公斤,106市斤,咱们收购价是3块钱一市斤,一共是318块钱。”
张大夫填好收购单,又开了一张收据给孟竹。
孟竹接过一沓钱,在张大夫的要求下数了一遍,没问题后直接塞进挎包。
“你挖药材赚的比当学徒多,要不是鹿山有熊,我都想去挖药材了。”
孟竹笑了笑,“我后天再进一次山,挖药材的活就暂告一段落了,天气冷,山上都是霜,地面滑得很。”
“也好,这笔钱够你过个好年了,千万要装好,年底小偷多得很。”
“晓得了。”孟竹走到门口,把谭佳拉进医馆。
“张大夫,我们还想抓点药。”
谭佳急忙从包里拿出药方递给张大夫。
“这个药方……治疗崩漏?”
孟竹点头。
功能性子宫出血又叫崩漏,这个药方的功效是补肾益气止崩。
张大夫没有再多问,迅速抓了药递给谭佳。
“吃这个药得好好养身体,餐食也要跟上。”
“谢谢您。”谭佳小声道谢。
张大夫瞥了她一眼,“七情内伤所致吧?你们这个年龄最重要的是吃好喝好睡好,好好长身体,忧思过度容易早衰早夭,天塌下来都不用着急,大部分人到了三十岁,才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到那时候再说吧。”
张大夫这番言论,倒是和孟竹的想法不谋而合。
谭佳朝张大夫鞠了一躬。
“行了,我这来病人了,你们回家吧,天冷得很。”
门口来了好几个大爷,看上去和张大夫熟得很。
谭佳付了药钱,两人告别张大夫,骑着自行车折返回家。
骑到半路,孟竹调了个头,直接往菜站方向去了。
“路错了。”
“没错,去一趟菜站,中午吃红烧肉。”
谭佳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没有啊,哈哈……”
第92章 原生家庭
十一点,孟竹载着谭佳终于回到翠和园。
“李大爷,吃午饭了没?”
“没呢,你从哪回来?”
“菜站。”
老李头疑惑地看着孟竹和谭佳,“你们两怎么凑一块去了?”
孟竹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和老李头说了,不出半天,她估计整个翠和园都会知道谭佳被舅舅和舅妈赶出家门。
谭佳坐在后面,左手拎药,右手提着一网兜蔬菜,沉默着没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这大冬天的,她一个小姑娘家,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果我没记错,你舅妈是顶了你妈妈的工作吧?作为条件,他们答应养你到二十岁?”老李头眉头紧锁。
谭佳轻轻点头,想起已经去世的父母,谭佳眼眶瞬间红了。
“太过分了,以前就听说他们使唤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让你给他们家的孩子辅导功课,你这生着病呢,居然把你赶出家门。孩子,你别怕,咱们翠和园有管理处,我待会去食堂吃饭,帮你和管理处说一声。”
原来,谭佳的父亲是小学老师,为了救几个下河游泳的小孩溺亡了,在酒厂上班的母亲带着她生活,十岁那年,谭佳的母亲生了重病,为了把她托付给亲哥,就把工作转给了嫂子,谭佳的外婆是见证人,双方约定,一个工作岗位换金家夫妇抚养谭佳十年,直至谭佳二十岁。
没想到谭佳母亲去世后,金家夫妇虽然把谭佳接到家里生活,但是家里的活都让她一个人干,谭佳的外婆没有退休工资,也得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一开始还会站在谭佳这边,时间久了,她也无能为力。
“你父亲是为了救人去世,单位的房子呢?还有,你母亲在酒厂上班,也分了房子,房子呢?也收回去了?”
谭佳叹了口气,“我爸还没分到房子,我们一直住在我妈的单位房,我妈去世后,房子被单位收回了,等我满二十岁就给我,单位也是为我好,担心房子被别人吞了。”
孟竹松了一口气,“你母亲的单位挺有前瞻性,很人性化。”
谭佳苦笑,“我妈在酒厂是技术员,我舅妈顶了她的工作,只能做普工,而厂里为了保障我的利益,把我妈的房子收回了,我舅妈想要这套房子,所以才看我不顺眼。”
“你不欠他们,你住在他们家是因为你母亲用她的工作换来的,你今年才18岁,他们却把你赶出家门,是他们违反约定在先。”
老李头也点头,“房子你千万要守住,那可是你的保障。”
“房子谁也抢不走的。”
听她这么说,老李头和孟竹都放心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我去管理处帮你说一声?”
别看老李头只是一个门卫,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出马,比很多退休教授都管用。
“谢谢李大爷,不过不用了,我不会再回金家。”
“那你外婆那边……”
孟竹打断老李头的话,“那是金定国的责任,不是谭佳的。”
“我搬走了,外婆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了。”
老刘叹了口气,“没爹没妈的孩子可怜啊,谁都能欺负,好好读书,给你爹妈争气,以后赚大钱住小洋房,让他们喝西北风去,我不是胡说八道,你那几个表姊妹,尤其是那个男娃……”老李头指了指脑袋,然后摇头。
孟竹和谭佳都被老李头逗笑了。
“行了,有人来了,你们回家吃饭吧。”
“得咧,回头聊。”
孟竹看了眼来人,不巧了,居然是昨天在门口围攻谭佳的几个大爷大妈,孟竹直接骑着自行车往他们旁边冲了过去。
半天之内,孟竹了解了两个人的原生家庭。
谭佳无父无母寄人篱下,方萍有父有母,还有三个哥哥,却成了家里的血包,父母偏心到让最小的她去下乡插队。
而她呢?
孟竹想到前世,她的原生家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父母想生一个男孩来抢夺继承权,她成了刚出生就被放弃的那一个。
哪怕她在青春期就意识到父母不爱她,并迅速做出远离的计划,高考后她如愿远走他乡,可她回顾一生,还是会因为没得到父母的爱而感到痛苦,所谓的释怀,其实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麻痹自己的骗局。
她从来没有释怀,直到现在,她想起父母还是会痛苦,会怨恨。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1%的人能够得到顺心顺意的完美人生。
因为幸福太难得,太遥不可及,所以才弥足珍贵。
谢海棠和孟君很相爱,上天偏要他们相继去世,清川和青禾那么聪明乖巧,上天偏要他们失去父母,谢德平和郑雅容一辈子教书育人,却中年丧女,晚年还要失去孙女。
“我其实还挺羡慕李小娜的。”谭佳突然道。
“为什么?”
“她爸妈挺疼她的。”
孟竹摇头,“你错了,如果她爸妈真的疼她,她和她弟弟的名字就不会相差这么大了,而且她经常逃学,她父母都不管。”
“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其实我之前讨厌她,不仅仅是她到处欺负人,我是觉得她很幸福,幸福得让我嫉妒,我现在不嫉妒她了。”
坦荡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们不用羡慕和嫉妒任何人,就像张大夫说的,咱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吃好喝好睡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操心。”
“行,听你的。”
谢家。
郑雅容和谢德平在厨房忙碌,两个孩子在客厅听广播。
“你们回来了?顺利吗?”
“一切顺利。”
孟竹停好自行车,捡起放在花台上留着炖汤的几坨黄精。
“刚才管理处的人来看过了,确认是小偷踩点的符号,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先不对外说,管理处已经上报,今晚就会有巡逻小队来翠和园,放心吧,来一个抓一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郑雅容担心孟竹和谭佳会害怕,急忙把符号的事儿和两人说了。
“太好了,一定要抓到小偷为民除害。”谭佳很是激动。
“这是啥?”看着网兜,谢德平疑惑问道。
孟竹打开网兜,一兜菜苔里面藏着一斤五花,两斤排骨。
“我赚大钱了,请大家吃肉。”
第93章 木薯糖水
孟竹让谢德平和郑雅容去休息,今天中午她掌勺,谭佳给她打下手。
“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郑雅容扶着谢德平出门,满脸笑容。
“热闹好啊,有人气。”
“邵琨也在家就好了。”
“行了,那臭小子现在是军人,保家卫国才是他的职责。”
……
厨房里,谭佳熟练地洗菜切肉,孟竹把黄精也洗了,待会和排骨炖一起。
“冬天的菜真贵啊,比肉都贵,我一直以为菜很便宜呢,我刚到金家的时候去买过菜,每次买回来舅妈都要重称一遍,后面就不让我去买了,她总觉得我会做假账。”
连买菜都担心别人做假账,如此小心眼,怪不得谭佳会贫血和营养不良。
“放心吧,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以后,瓜果蔬菜的种类会越来越多,冬天也能吃到各种便宜蔬果,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谭佳满脸疑惑地看着孟竹。
“我掐指一算,算到的。”
“得了吧,你又逗我。”
孟竹笑,“等春天到了,咱们去鹿山挖野菜。”
“好啊,我会做风筝,到时候带着清川和青禾去放风筝。”
在两人的配合下,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孟竹刚准备开饭,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清川小跑着去开门。
“谢教授,郑教授,你们在家吗?”
门口,林大妈提着一口铝锅,热情地拉着清川问东问西。
清川不知所措地看着郑雅容。
“哎哟,妹子,你出院了?”
郑雅容急忙上前,把清川从林大妈手里解救出来,顺便关心一番林大妈的身体。
“我昨天下午就出院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去买了木薯,做了一锅木薯糖水送来给你们尝尝,主要是感谢你们之前救了我,要不是你们,我估计都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郑雅容没想到住了几天院,以前那个脾气古怪,独来独往,性情暴躁且抠门小气的林大妈居然变了。
“妹子,你客气了,咱们左邻右舍的,谁看到了都会帮忙的,小林和小陈呢?”郑雅容连忙岔开话题。
“他们上班去了,我这不没事了嘛,就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了,郑教授,我这木薯糖水热乎着呢,你们家有大海碗吗?我打一碗给你们。”
郑雅容不好再拒绝。
夏天的时候,林大妈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兜野桃,随手塞了一个野桃给岔路口玩耍的小男孩,野桃很涩,小男孩吃了一口就丢掉了,林大妈以为小孩嫌弃她是乡下人,在翠和园骂了一天,把小男孩吓到尿裤子,想起这事儿,郑雅容急忙回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个陶瓷缸,接下了林大妈的谢礼。
“我放了很多糖,特别甜,你们都尝尝。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还得去别家送,左邻右舍都有份。”说着,林大妈提着铝锅走了。
“你干嘛接她的东西?”谢德平满脸不赞同。
孟竹和谭佳已经摆好饭,就等郑雅容坐下就能开饭了。
“一碗糖水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不接,她估计又要哭了。”
谢德平一想到林大妈的战绩,都有些害怕。
“小陈真可怜,摊上这么个难缠的婆婆,她这次住院,小陈和小林只能搬回来了,以后不知道要作多少妖,等着看吧,不出两天,他们家又要吵架。”谢德平哼了一声。
“人只要生一场大病,天大的事都能想开,林大妈也不是坏人,她只是没受过太多教育,思想跟不上时代罢了。”
谢德平不赞同这话,“这和受没受过教育无关,如果小陈因为生活习惯容不下她,还能理解,毕竟小陈是翠和园出了名的爱干净,但她亲生儿子都没办法和她共处,那她就要从自身找找原因了。”
郑雅容赶紧投降,“行了,你有理。”
“我是实事求是,也不知道她处理干净没有,木薯糖水很容易中毒的,要剥皮去心,浸泡一天一夜,中间要换三次水,至少要煮一两个小时。”谢德平依旧不放心。
“都煮烂了,我觉得熟了。”
“我小时候吃木薯中过毒。”
谢德平心有余悸,“反正我不吃这个,你们也别吃。”
“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郑雅容很震惊。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时有个本家姐姐结婚,我们去做客,那时候除了红薯,木薯,土豆,也没其他吃的,小孩嘴都馋,看到有一锅木薯糖水,口水都流到地上了,我比别人吃得多,中毒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差点就死了,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被救回来的吗?”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谢德平嘚瑟一笑,“我福大命大,看见阎王爷了,他说我阳寿未尽,让我回去后好好活着,我就活下来了。”
郑雅容听完眼睛都红了,“你也不早说。”
“我那时候才七八岁,都过去几十年了,早就忘了,要不是今天看到木薯糖水,我都想不起来。”
因为谢德平的心理阴影,这一份心意,最终还是喂给了花草。
——
饭后,谢德平吃完消炎药,陪着郑雅容在院子里晒太阳,孟竹回了二楼,利用中午的时间织毛衣。
“自己穿还是送人?”谭佳很是好奇。
“我送给外公外婆,织毛衣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艺。”
织毛衣是上一世在大学里学会的,宿舍的小伙伴们谈恋爱后都会给男朋友织毛衣表达爱意,孟竹作为单身狗,也给自己织了很多毛衣和围巾。
“你好厉害啊。”谭佳眼睛都看直了。
“这算啥,很简单的。”
想起下午的安排,孟竹手指向衣柜,让谭佳选一件外套。
“我下午要带孩子们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去游乐场,一起吧。”
“我有衣服的,好几件呢。”
谭佳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件外套。
“我妈妈留给我的,她年轻时的衣服,我一直舍不得穿,但你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要活在当下。”
孟竹双手竖起大拇指,“觉悟不错,有进步。”
“给我个机会吧,下午我请你们看电影,就当是感谢你帮助我,收留我,开导我。”
孟竹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件黑色大衣。
“那我得好好打扮一下了。”
第94章 去看电影
“你这头发养得真好,黑黝黝的,你看我的头发,发黄开叉,辫子还这么细,和耗子尾巴一样。”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别担心,你这是气血不足,肾气不足,加上营养不良,头发当然发黄开叉,等你的身体养好了,头发自然就会乌黑柔顺。”
“头发真能养好?”
“当然,肾藏精,其华在发,肾好不好,影响最直接的就是头发,肾在五行中属水,对应黑色,黑色的食物可以滋补肾精,比如黑豆,黑芝麻,黑米,桑椹,黑木耳……所以你可以多吃黑色的食物。”
谭佳听得一愣一愣的,“养头发居然有这么多说法,如果肝脏不好,会影响皮肤吗?”
孟竹摇头,“肝对应的是目,五行属木,所谓肝开窍于目,如果肝血亏虚,眼睛失养,就会视力模糊,得夜盲症,眼睛干涩,眼周暗沉。如果肝火旺盛,眼睛就会红肿,疼痛,畏光,想要养肝,可以多吃绿色的食物。”
“皮肤有问题,主要看肺和脾,肺主皮毛,脾主运化。如果肺不好,容易出现皮肤干燥,瘙痒,过敏。如果脾不好,皮肤会失去光泽,变得萎黄,松弛,还会浮肿,长疹长斑。”
谭佳啧啧两声,“这么复杂啊。”
“只要学到家了,一切就容易了。”
孟竹换上衣服推开窗户。
“清川,青禾,快一点钟了,上楼换衣服吧,收拾一下咱们该出发了。”
“来啦。”
……
在谢德平和郑雅容的第N次叮嘱下,孟竹和谭佳一人拉着一个小孩,兴冲冲地出门了。
大门口。
“小谭,你的事,我刚才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和管理处的人提了一嘴,咱们翠和园是文明大院,住在这里的都是退休老师,最讲究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地方。你被赶出家门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舅舅一家都得卷铺盖搬出去,毕竟你外公已经去世多年,你舅舅一家又不是老师。”
孟竹朝老李头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李头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得了,你们赶紧去玩吧,小孟,别忘了周六来我家吃饭。”
孟竹点头,“放心吧,我记性好着呢。”
走出大门,谭佳急忙抓住孟竹的手臂。
“李大爷为啥请你去他家吃饭?他这么帮我,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记得他有好几个孙子,他不会是想让你做他孙媳妇吧?”
“你想多了,李大爷有一个严重贫血的孙女,他想让我给他孙女看病而已。”
谭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说李大爷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怎么对你这么热心,嘿嘿,我又沾你的光了。”
“这下你放心了?不出两天,我估计你舅舅一家就要来接你回去了。”
“我才不回去,八抬大桥来抬我,十头牛来拉我,我都不回去,咱们待会看完电影,我准备去看看房子,郑教授和谢教授是很好的人,你又多次帮我,我特别感谢你们。但我还是想搬出去,我不能因为你们是好人,就理所应当地住在谢家白吃白喝。”
孟竹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就知道她心意已决。
“行吧,钱够吗?”
“够,租房子绰绰有余。”
只可惜海城的高中没办法办理住宿,不然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那得找个好一点的房子,必须有厨房,毕竟你要煎药。要不还是吃完药你再搬出去吧?你这又要读书,还要自己煎药,多辛苦啊。”
“早搬晚搬都一样,辛苦也只是暂时的,我学习成绩还行,这个倒不用担心,好啦,你比我还小一岁呢,你可以去鹿山挖药,我也能一个人生活。”
谭佳看上去寡言文弱,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固执。
“好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孟大夫,你真好。”谭佳把头靠在孟竹后背上蹭了两下。
孟竹翻了个白眼,“咦……离我远点。”
孟竹准备打车,被谭佳拉住了。
“离翠和园最近的电影院叫龙泰电影院,在海城大学旁边,我们不用坐车,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太好了,走着过去吧,刚好可以晒晒太阳。”
清川和青禾手拉手走在前面,孟竹和谭佳跟在后面聊天。
“看到那边的居民房了吗?从这里进去,就是一条很长的巷子,我第一次见谢教授的外孙,就是在那里,我躲在一堆砖后面,看着他一个人暴打一群人。”谭佳给孟竹指了第一次看到谢邵琨的巷子。
“我小时候还以为他会变成混子,没想到他当兵去了,男大十八变啊。”
“这就叫反差。”
谭佳瞬间理解反差的意思,“就像你。”
孟竹疑惑,“……我?”
“是啊,谁看得出你是个大力士?”
“嗐,我还以为你要说谁看得出这么年轻的我医术却如此精湛呢。”
孟竹就喜欢听别人夸她医术好。
……
走近海城大学,路上就热闹了起来,道路两边有很多摆摊的小商小贩,有人卖小吃,有人卖旧书,有人卖衣服鞋包,二手被褥席子,有人卖盆栽绿植,有套圈的,扔沙包的。
和集市没什么区别。
清川和青禾兴奋得不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孟竹想起郑雅容和她说过,上次她带两个孩子去海城大学闲逛,然后遇到熟人,那个熟人就是原书男主。
孟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让她遇到原书男主,她可不想当什么炮灰女配,她也不关心原书男主的逆袭和崛起。
“程廉,这本书怎么样?”
孟竹转身四处张望,卖旧书的摊子上挤满了大学生,她不知道谁是谁,但她确定,她刚才听到了原书男主的名字。
程廉,十里八村的俊知青。
“怎么了?看见熟人了吗?”谭佳见孟竹盯着书摊,也朝着书摊看过去。
“没有,走吧。”
书摊上,程廉接过舍友递过来的书,一本破旧的《牛虻》。
他翻开两页,印刷很清晰,有的段落还画了重点,甚至写了读后感,也不知道曾经是谁的藏书。
“老板,这本多少钱?”
“两块八。”
“这么贵。”
“不贵啦,国外的书都是这个价,你要便宜的来这边,《水浒传》《三国演义》,通通两块钱一套。”
第95章 集市闹剧
一个卖猫狗的摊位上,看着被冻到瑟瑟发抖的小狗小猫,清川心疼得不行。
“清川喜欢小猫小狗?”谭佳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他的梦想就是养一只小狗。”
“它们会冻死的,你要给它们挡挡风。”清川鼓足勇气,开口请求摊主给小猫小狗挡一下寒风。
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依旧感觉不到暖意,街上的人们里三件外三件穿戴严实,而竹筐里的小猫小狗估计都没足月,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打理过。
“小娃,你要不要小狗?一只三毛钱。”
“我没地方养。”清川很心动,但他还是理智地摇头拒绝了。
卖狗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穿着草鞋,衣服和裤子都打满了补丁。
听到清川的回答,他也没有失望,而是继续向其他人推销着框里的猫狗。
“大叔,这边都是学校,学生没地方养猫狗,你去居民楼问问看,居民楼耗子多,应该有人想养猫。”孟竹给大叔出了个主意。
“姑娘,你买一只吧,我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大叔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将竹筐往孟竹身前推,猫狗被吓得小声叫了起来。
周围行人匆匆,大家都不想多管闲事和凑热闹,可看到孟竹的长相后,有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后停下了脚步。
“同学,土猫土狗农村多得是,居民楼也不缺猫,垃圾站都是流浪狗,不用花钱买,要不要我帮你抓一只?”有一个男子突然开口。
“这是我家养的,很皮实,不会生病的,给两毛钱就卖。”大叔继续向孟竹推销。
两毛钱确实很便宜,大叔很缺钱,清川也很想要一只小狗,但她买回去安置在哪里?
“还两毛钱呢,去街上逮一只都不要钱,而且比他卖的品相好。”男子不屑地看了眼筐里的猫狗,直接凑到孟竹旁边。
大叔听到他的话,低着头不再说话。
“同学,你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吗?能不能认识一下吗?我叫……”
“抱歉,不能。”
“大叔,你的猫狗我全都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竹看向来人,对方朝她微微一笑,脸颊上的酒窝瞬间浮现。
“同学,认识一下而已嘛,没必要这么无情吧。”
对方没料到孟竹这么干脆地拒绝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我不想认识你。”孟竹说完,拉着清川就要走。
“穿得这么好,资本家的大小姐吧?”
一盆脏水从天而降,孟竹都气笑了。
“看见别人穿了件好点的衣服就开始泼脏水,你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脑残吧?”
巧了,海城的精神病院距离海城大学只有三公里。
“你说谁脑残呢?”
脑残两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反应过来的男子恼羞成怒,直接朝着孟竹抬起手。
谭佳迅速挡在孟竹面前,看着她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孟竹把两个孩子塞进她怀里,上前一步,直接将男子双手反剪按在地上,一只脚还踩在男子的后腰上。
“臭娘们,你放开我,老三,救我。”
男子吃了一嘴积水,恶狠狠地瞪着孟竹,还不忘和同伴求救,只可惜他的同伴早就溜了。
“嘴巴这么臭,吃屎了?”孟竹狠狠踢了他一脚,然后松开他。
此时周围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男子趴在地上哀嚎,还不忘记继续给孟竹泼脏水。
“大家请听我解释,我是整件事的见证者,这个人想和这位女同志搭讪,对方不理会他,他就开始恶意污蔑女同志,后来还想动手,这位女同志情急之下还手,一切有理有据,我可以担保。”
想买猫的年轻男子主动站出来为孟竹作证,在场的好多同学似乎认识他,听到他说可以担保,大家开始指责地上的男子。
男子发现情况不对,朝孟竹扔下一句狠话就溜了。
“这人真可恶,把人污蔑一通就跑了。”谭佳气得不行。
“孟竹,你没事吧?”
孟竹摇头,“我没事。”
“这两个人是附近的混子,我之前就见他们骚扰过其他女同志,只可惜今天让他们跑了。”
周围人散开后,年轻男子走到孟竹面前。
“你好,我叫何文州,海城大学的学生。”
“我叫孟竹,她叫谭佳,这是我的侄子和侄女,刚才多谢你帮忙澄清。”
“不用客气,这两个混子一直盯着你,我猜他们不安好心,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大学门口都敢污蔑人。”
“小伙子,你还要猫狗吗?”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叔朝着何文州小声询问道。
“要,这个竹筐您一并卖给我吧。”
“你家里能养这么多猫狗?”
孟竹盯着他的眼睛,这人看上去挺正派的,但孟竹想起前世一些虐猫虐狗的新闻,那些爆出来的施暴者大多数长得道貌岸然。
“可以的,我家有院子,而且我一直很想养小猫小狗。”
何文州直接给了大叔一张大团结,还大方地表示不用找钱,看着他这么大手笔,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
付了钱,何文州直接把围巾解下来盖在了小猫小狗上,这个细节,让孟竹确定他是一个好人。
而且他手腕上的手表不便宜,家境肯定不简单。
“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养它们的,小弟弟,你要是喜欢小狗,我送你一只。”看出清川喜欢小狗,何文州想送一只给清川。
“谢谢哥哥,不过我现在还养不了小狗。”看到小猫小狗有了好去处,清川终于放心了。
“文州……”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喊着何文州的名字朝着他走过来。
“何同学,今天多谢你,我们还有其他事,先走一步,再见。”
孟竹不等他回话,就叫上谭佳,拉着清川和青禾走了。
“文州,看什么呢?”
女孩一巴掌拍在何文州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和两条长长的辫子。
“你朋友?”
“你们怎么来了?”何文州没回话,看着几人岔开话题。
“听说你下午没课,过来叫你去打球啊,这是什么?”
女孩看到何文州抱着一个竹筐,掀开围巾,当她看到几只脏兮兮的小猫小狗后,吓得大叫起来。
“你捡来的?”
“买来的,走吧,先回家,待会去打球。”
第96章 龙泰影院
“你刚才好厉害。”
谭佳满脑子都是孟竹制服混子的场景,她的双眼都在冒星星。
“对待这种人,能动手就不用废话。搭讪不成就泼脏水,手段太下作。”
孟竹虽然一脸淡然,但她气得不轻,若不是担心吓到清川和青禾,她刚才真想拧断混子的手。
她是医生,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制服一个人,也更清楚人的致命点在什么地方。
“那个何同志人还挺好的,居然把大叔的猫狗都买了,还给了一张大团结,真阔气啊。”谭佳继续道。
孟竹想到什么,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我刚才忘记帮他检查猫狗身上有没有跳蚤了,但愿他知道怎么处理。”
“海城有好几个兽医站的,你就放心吧。对了,我刚才听到几个大学生说最近有好几部外国片呢,电影院肯定有很多人,咱们走快点。”
清川和青禾也很激动,毕竟两人从来没看过电影,也不知道什么是电影。
龙泰电影院很快就到了,如谭佳所说,人确实不少。
1979年的电影票和火车票差不多大小,很薄的一张纸,最上面印着“龙泰电影院”五个大字,下面就是几排几号,哪一个场次,哪一个大厅。
票上面没有电影名字。
“咱们看哪一部?”进入电影院售票处,谭佳看着黑板上的电影名,又紧张又兴奋。
“咱们国内的电影也挺多的,不过今天下午的场次全是国外的。”
孟竹指着另一个小黑板,询问谭佳和两个孩子,“《尼罗河上的惨案》,《车队》,《追捕》,《未来世界》,看哪一部?”
“要不全部看一遍?”难得来一趟影院,谭佳想把全部都看完。
“一部电影至少两个小时,你坐得住?看《尼罗河上的惨案》吧,另外几部要五点以后才排片。”
“行吧,我去买票。”谭佳兴冲冲地买票去了。
“清川,待会要是害怕就躲到姑姑怀里,知道了吗?”青禾的胆子非常大,完全不需要提醒。
“我不害怕,姑姑,我的胆子很大的。”
孟竹点头,“好的,姑姑知道了。”
“姑姑,我胆子真的很大,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清川又强调了一遍。
孟竹笑,“姑姑相信你。”
清川抿着唇盯着她,孟竹认真点头,“姑姑知道你胆子大,我的意思是,待会我要是害怕,你保护我,可以吗?”
“可以的。”
孟竹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软软的。
青禾在一旁偷笑,发现孟竹看她,她凑到孟竹跟前,小声道,“哥哥是胆小鬼。”
“孟青禾。”清川咬牙切齿。
“我什么都没有说。”青禾装无辜。
“你刚才说我胆小鬼,我听到了,你居然不承认。”
青禾吐舌头,“我没说哦,是哥哥自己说的。”
这回轮到孟竹自掐人中了。
“他们两个怎么了?”买票回来的谭佳看到两个孩子在掐架,疑惑地看着孟竹。
“习惯就好,这两人每天都会吵架的,吵完感情会更好。你在这陪他们,我去买汽水。”说完,孟竹直接溜了。
影院虽然很简陋,但里面也能买到零食和汽水。
本土汽水北冰洋一毛钱一瓶,幸福可乐两毛钱一瓶,进口汽水要到百货商场或者友谊商店才能买到。
孟竹买了四瓶幸福可乐,工作人员还帮她开了瓶,插了吸管。
“尝尝。”孟竹把汽水递给谭佳和两个孩子。
“我之前每次看到李小娜,她都抱着一瓶汽水,很贵的,和电影票一个价了。”
谭佳舍不得喝,盯着瓶子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你要是再不喝,一会儿就不好喝了,来,干杯,祝贺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喝汽水。”
谭佳拿着汽水,小心翼翼地和孟竹碰了一下。
“味道很奇怪,我感觉嗓子里在冒泡泡,有点苦,有点酸,有点甜,反正我说不上来。”谭佳喝了一口,整张脸皱在一起。
清川和青禾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尝了一口,两人的表情和谭佳如出一辙。
“哈哈……”孟竹靠在墙上,看着三人的傻样笑得不行。
“三点十分,三号厅,《尼罗河上的惨案》马上放映,请大家排队检票。”
工作人员喊话了。
检查很简单,把票递过去,工作人员盖上一个大章后就可以进去了,只耽误几秒钟。
孟竹四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她和谭佳坐外面,两个孩子坐中间。
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进影院,进来后激动得不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整个影厅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三点十分,电影准时放映,还有人在大声说话,直到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大吼一声“安静”,说话的人才闭嘴。
工作人员坐在最后面一排,有人说话或者嬉戏就会迅速制止。
电影时长140分钟,这个片子如它的名字,一点儿也不轻松,放映过程中很多人被吓得一直惊叫,每当出现开枪或者尸体的时候,有一些胆小的人甚至被吓哭,孟竹以为清川会害怕,没想到他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结束,谭佳迫不及待和孟竹探讨起剧情。
“如果我是女主角,我突然拥有那么多钱,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女主角太蠢了,也太可怜了,最后人没了,钱还没花完。”
孟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但她死于阴谋,阴谋是很难防范的,除非她永远不交朋友,不谈对象。”
走出影院,谭佳还在为女主角的遭遇感到愤怒。
“还好大结局女主角的坏朋友和丈夫都死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也没有得到女主角的财产。”
“所以,这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谭佳摇头,“这是个悲剧。”
孟竹刚想安抚她的情绪,却发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彭佩兰,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两人好像在吵架。
“怎么了?”
“看到认识的人了。”
“哪里?要去打招呼吗?”
彭佩兰突然转身走了,孟竹看到她抬手抹眼泪,留在原地的男子踢了一脚电线杆,朝着彭佩兰的背影吐了口痰。
“走吧,去游乐园。”
孟竹盯着男人看了两秒钟,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罢了。
第97章 下棋大爷
龙泰电影院往北走二十分钟就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面有一个小孩子游乐园。
所幸今天不是周末,他们到的时候,整个公园只有三个老人在亭子里下象棋。
谭佳身体不好,就没有去玩,她坐着外面晒太阳,孟竹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圈。
“姑姑,我真想每天都来这里玩。”
“想得真美。”清川小声吐槽。
“累不累?”孟竹拉过青禾的手。
“不累,我身上都是力气。”
孟竹看向清川,他也摇了摇头。
“姑姑,我也不累。”
“孟竹,不好了,亭子那里出事了。”
孟竹刚想带着两个孩子玩第二轮,就看到谭佳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下象棋的大爷突然就栽倒在了地上。”
孟竹担心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期,把清川和青禾交给谭佳,就快步朝着下象棋的地方跑去。
亭子里,一个大爷躺在地上,刚才和他一起下棋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孟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大爷,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爷的眼睛瞪得很大,但瞳孔还算正常,身体呈角弓反张,意识并不清醒,孟竹叫他好几次,他完全没有反应,角弓反张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抽搐。
没有尿失禁,舌头没有咬伤,面色也很正常,可以先排除癫痫。
“孟竹,大爷怎么样了?”谭佳带着两个孩子跑了过来,没看到其他大爷,她一脸疑惑。
“另外两个大爷呢?刚才他们还在这啊。”
“估计是怕担责,早就跑了。”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采用多针强刺法,先从郄门穴和涌泉穴大幅度捻转提插针刺,留针20分钟,症状有所好转后,改用少针刺激,由于大爷身体痉挛,发不出声音,孟竹选的备用穴是水沟,内关,廉泉,用中等强度的捻转提插法,继续留针20分钟。
“喂,你们是谁?你们在干嘛?”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走了过来,看到孟竹给大爷施针,还以为她在伤人,立刻冲过来制止。
“她是中医,她在救人,大爷刚才在下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倒在地上,和大爷一起下棋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是在救人,没有伤害大爷,你们别急。”
谭佳拦住质问的男人,担心他们误会,急忙解释道。
“大爷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朋友还在救他。”
谭佳急得额头上都是汗。
“我暂时还不确定大爷因为什么犯病,我只能用中规中矩的方法进行急救,他的症状已经在好转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听到孟竹的话,男人大声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有,大爷得立刻去医院住院治疗,麻烦你们去找一下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给急救站打一个电话,”
“阿芸,你带着孩子在这等我,我去找工作人员。”男人和妻子交代了几句,就朝着公园管理处的方向跑去。
“你们四个是亲姊妹吗?”
谭佳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邻居,这两个孩子是我朋友的侄子和侄女,我叫谭佳,她叫孟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常芸,我丈夫叫沈涛,这是我们的儿子,小乐。”
“妈妈,这个爷爷是不是死了?”这时,常芸的儿子突然发问。
“你别胡说。”常芸赶紧去捂儿子的嘴。
“他一动不动,肯定死了,村里的三爷爷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常芸朝着几人尴尬一笑,“孩子还小,他惯会胡说八道,我丈夫是知青,我们以前住在村里的时候,有个老大爷就是在村口摔了一跤,不到半个小时人就没了,我儿子是想到那个老大爷了。”
常芸在儿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随后低声警告道,“不许再胡说八道。”
小乐吓得赶紧闭嘴。
这时,留针已经结束,大爷的意识也在慢慢恢复。
“大爷醒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谭佳吐出一口气,她弯下腰,双手压在膝盖上,缓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太好了。”
常芸看到丈夫沈涛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朝这边过来,急忙拉着儿子小跑过去。
“大爷已经醒了。”
沈涛闻言松了一口气,但他还不忘给两个工作人员指路,“同志,出事的大爷就在那里。”
“我这是怎么了?”
恢复意识的大爷躺在地上,看着围在他周围的陌生人,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
“大爷,你刚才犯病了,是这个小姑娘救了你。”常芸指了指孟竹。
大爷捂着脑袋,表情有些痛苦,“我犯病了?对,我是犯病了,我想起来了,我赢了棋,但周德兴和阎逸那两个老鳖孙又使坏,是他们害我犯病,他们想害死我,他们人呢?周德兴呢?阎逸呢?”
大爷情绪非常激动,两个工作人员急忙上来按住他,本来是打算让他冷静的,没想到大爷的情绪再次失控,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我们没碰他,他自己突然变成这样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两个工作人员也是上了年纪的大爷,看到对方突然嘴歪眼斜,浑身抽搐,瞬间吓得不知所措。
孟竹只能再次施针急救,所幸大爷的症状平复得很快,不过三分钟,他就缓过来了。
“大爷,您的情绪不宜激动,放松心情。”
“我放松不了,我就是被周德兴和阎逸气成这样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两次了,每次在我高兴的时候,他们都要提起过去的事情害我犯病,他们就是想让我死,他们是故意的,我要报警,他们是杀人凶手。”
孟竹赶紧让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按住他,免得他情绪上头后再次犯病。
这时,有一行人朝着亭子走了过来。大爷看到他们后,再次口不择言怒骂。
“好啊,你们两个臭鳖孙,把我丢在这跑了还敢回来,你们是不是怕我没死透,打算回来补刀?”
“老王,冤枉啊,看到你犯病,我们给你找医生和警察去了,这几个是街道办的大夫,这个是街上巡逻的警察同志。”两个大爷满脸委屈。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他们两个是杀人凶手,他们联合起来想杀死我。”
第98章 得了癔症
“警察同志,都是误会,我们这个老朋友他有癔症,情绪波动大一点,他就会犯病,今天出了太阳,我们就想着来公园下下棋,聊聊天,没想到他赢了一把,情绪太过激动就犯病了,之前他女儿带他去看过病,简单来说,就是精神有问题。”
“什么癔症,我没病,我就是被你们害的,每次我一高兴,你们就戳我痛处,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你们敢说不是故意刺激我?让我浑身难受,然后发病死掉。”
叫阎逸的大爷一脸无奈,“我们认识几十年了,聚在一次免不了说起年轻时的往事,我们不就说了你以前偷东西差点被人打死,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屁大点事,这都能刺激到你?”
“你就是故意的,我都说了不准提,你还提。”王大爷踉跄着朝阎大爷扑了过去。
“唉……大爷,您冷静,你们都冷静,咱们先去医院吧。”沈涛急忙扶住王大爷,劝说他先去医院接受治疗。
王大爷一把推开沈涛,直接抓住警察同志的手。
“我不去医院,我要报警,警察同志,你帮帮我,我每次和他们在一块,我都会发病,他们不安好心,刚才我发病,他们就跑了,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是想等我死透,伪造不在场证明。”
“我说老王,你这癔病现在这么严重了?”周大爷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大爷。
“行吧,警察同志,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在这之前,还是先带他去医院查查脑子吧,这人已经疯了。”
“我没病,我也没疯,是他们一直在暗示我有病,我才会发病。”王大爷抱住自己的头,一直在说自己没病。
“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你这个病还是你女儿带你去医院查出来的,说好听点叫癔症,说难听点就是精神病。”周大爷实在受不了了,对着王大爷一顿怒骂。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
眼看着王大爷又要发病,孟竹已经把针盒掏出来了。
“你们别再刺激王大爷了。”
谭佳觉得王大爷很可怜,尤其是刚才他犯病后躺在地上,要不是孟竹在公园里,王大爷今天肯定凶多吉少了。
这两个朋友说不定是真的想害死他,所以才在他犯病时离开。
阎大爷无语地摇了摇头,又翻了个白眼。
“各位,他以前经常犯病,医生说缓几分钟就会好,他这种情况并不致命,刚才他突然犯病,我们也没当回事,本来以为几分钟就会缓过来,没想到他越来越严重,我们两个都吓坏了,想到公园旁边五百米就有一个卫生院,我们都懵了,脑子里就想着去找医生,找巡逻的警察同志帮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杀他干嘛?我们脑子又没病。”
“你在讽刺我?你在说我脑子有病?警察同志,看到了吗?他就是这样刺激我的,每次见面,他们都会不停暗示我,说我我的脑子有病,我有癔症,我有精神病,他们多说几次,我就会呼吸困难,就像刚才那样倒在地上抽搐。”王大爷满脸惊恐。
“警察同志,救救我,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想杀我,周德兴一直嫉妒我,他家穷,又没读过大学,我是他表哥,所以他嫉妒我。阎逸恨我,他儿子想娶我女儿,我不同意,因为他儿子身体残疾,我女儿孩子都生两个了,他儿子还打光棍,他觉得是我造成的,所以他恨我。”
周大爷和阎大爷对视一眼,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大爷,你说的情况我会和局里反映,你现在得去医院接受治疗。”
这时,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我不去医院,周德兴的儿子是医生,他儿子给有钱人做了上门女婿,肯定是他们串通医院,给我的病情做了假。”
“孟竹,我感觉王大爷好可怜。”谭佳有些看不下去了。
“怎么说?”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刚才要不是你,他说不定……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这两个朋友肯定不安好心,我在金家的时候,舅妈每次看到我都会大声说话,阴阳怪气,摔门,摔东西,踢东西,时间久了,我看到她就会莫名地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甚至做噩梦,我对王大爷说的暗示感同身受,就像舅妈每次都会暗示我应该把房子给她,应该给她当牛做马报答她,时间久了,我的想法就会动摇。”
孟竹懂谭佳的意思,这种暗示,和后世众人皆知的“吹狗哨效应”很像。
“吹狗哨效应”是一种心理操纵方法,属于精神虐待。起源于训练狗的方法,训练者用只有狗能听到的特殊哨子发出特定声音,指示狗狗做出指定动作。
类比到人的行为上,则是人通过暗示或者暗语,刻意激怒,刺激,羞辱他人,但同时保持表面的友好。
具体表现为,通过语言或者肢体,让受害者产生自我怀疑,失去稳定情绪,在特定语言的刺激下情绪崩溃。
孟竹双手抱胸,目光在王大爷,周大爷和阎大爷身上来回切换。
到底谁在说谎?
王大爷确实发病了,而周大爷和阎大爷确实在他发病后同时离开。
而且,在这之前,他们确实提起过年轻时的往事,让王大爷发病的原因是,他年轻时偷东西被人抓到,差点被打死。
他觉得周大爷嫉妒他,阎大爷恨他,所以每次都抓着他年轻时的一点小错误不放来侮辱他,每次都要提,导致他受到刺激,然后发病。
问题是,周大爷和阎大爷真的是故意的吗?
他们真的想杀死王大爷?
“我就纳了闷了,不就说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去偷东西被打到半死嘛,那我还掉进过茅坑呢,老阎还被冤枉和寡妇有一腿,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们都不在意,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呢?你是想空口白牙污蔑我们吧?刚才你不会是故意发病,设下陷阱陷害我们?”
周大爷刚说完,王大爷再次朝他扑过去。
“明明是你们两个想杀我,为了杀掉我不留下把柄,你们故意让我发病。”
“停,都闭嘴,所有人都和我去局里。”
警察同志一声怒吼,大爷们立刻变成鹌鹑。
第99章 癔症由来
“看来今天没办法去看房子了。”谭佳有些郁闷。
除了孟竹几人,连沈涛夫妻都被警察同志要求到局里做笔录。
王大爷不愿意去医院,警察同志担心他出事,就让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一起跟着去局里。
警察同志听到谭佳的嘀咕声,转过身看向他们。
“别担心,你们只要做个笔录就能回家了。”
“今天和你出门真是倒了血霉,王绍平,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阎大爷气不过,指着王大爷恶狠狠地说道。
“要不是我今天发病,我能看清楚你们两个的真面目?”王大爷冷笑。
阎大爷气笑了。
“我还想说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呢,谁的歪心思有你多啊?栽赃陷害玩得够溜啊。”
王大爷:“你还好意思说我心思多?你以前怎么说的,让你儿子入赘我们家,两家亲上加亲,我呸,你不就是想把你那残废儿子甩给我们家吗?”
阎大爷:“你那个捡来的女儿脖子上那么大一块斑,左手还有六个手指头,她也是残疾人,残疾人配残疾人天经地义。”
王大爷:“我女儿有六个手指头不影响生活,你儿子小儿痿躄,他能赚钱养家吗?他能生孩子吗?你们家祖上不积德,别到时候再生一个小残疾出来。”
“我去你大爷的……”阎大爷被气得脸色发青,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王大爷的衣领,两个老头开始互殴了。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警察根本扯不开两人,阎大爷气狠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按着王大爷就开揍。
周大爷还想劝架,阎大爷一时没收住,抡起来的拳头砸在他脸上,一时间,三个大爷都挂彩了。
警察无奈,叫上沈涛和两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三人分开。
“一大把年纪了,像话吗?又是骂人又是打人,明天海城日报的头条就是你们三。打架斗殴,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违法,想被拘留可以继续打。”
王大爷被打得很惨,嘴角出血,眼睛淤青,不过阎大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头发被王大爷扯下来一大把,周大爷伤得最轻,只被误伤了一拳。
在警察同志的催促下,一行人离开公园,浩浩荡荡朝着派出所走去。
孟竹和谭佳一人拉着一个孩子跟在人群后面。
安静的派出所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喧哗了起来,警察同志去和派出所的民警交接工作,三个大爷又开始对骂了。
“周德兴,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歹毒,当年我就不应该可怜你,我就应该让你饿死,你爹早死,你妈改嫁,我把你当亲弟弟,求爷爷告奶奶,还把你塞进钢铁厂上班。”
“还有你,阎逸,当年要不是你抢走吴红月,你和她也不会生一个残疾儿子,别忘了,吴月红是我先认识的,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们起码有亲儿子,你有吗?你的报应是绝后,你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光鲜亮丽的大学生到钢铁厂的大师傅,谁不知道你曾经偷东西差点被人打死,还有你妈,也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跑了,你爹偷人,是被对方男人抓到后活活打死的,方圆十里都没有人敢嫁给你,要不是让你捡了个没人要的残疾女娃,你这辈子就是没人送终的可怜虫。”
“你放屁,你才是可怜虫,我妈根本就没跑,我爹是醉酒后摔沟里摔死的的。”
“你妈没跑去哪了?你别忘了,是你爹到处说你妈跟着野男人跑了,还有你爹,他就是被人打死的,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怕伤你自尊心,好几家的男人都知道你爹偷人,他们决定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真被捉到了,你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周德兴冷冷道,“我以前觉得你可怜,不忍心告诉你真相,我感恩你给我找工作,我还想让我儿子想办法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病,没想到你污蔑我,给我泼脏水,你还拿我爹妈往我伤口上撒盐。”
王大爷愣愣地看着周大爷,突然,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喊大叫,几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立马上前,刚碰到王大爷,他就大声哭了起来。
在场众人都懵了,就连周大爷和阎大爷也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我的一生都被他毁了。”
王大爷突然喷出一口血,孟竹拿着针盒就要去急救,王大爷一把抓住派出所的民警,他的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我们家院子里以前有一口井,我二十岁那年,井被他填了,其实十五岁那年他就想填,但我们要喝水,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人埋在灶台下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民警擦掉王大爷嘴边的血,急切问道。
“他很喜欢打人,自打我记事开始,他每天都在打我妈,那年,他把我妈打死了,第二次是我二十岁那年……”
“那天下着大雨,有一个女学生在我家门口躲雨,后来……她也死了,院子里的水井两年前突然干涸,她被埋在水井里,这一年,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早就忘了这这两个秘密,他只记得自己去偷过东西,被打得很惨。
他不敢结婚,直到他三十五岁这一年,他捡到一个残疾女婴,存着赎罪的心理,他收养了这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
谭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向周围的人,除了几个民警,其他人都是满脸震惊。
包括周大爷和阎大爷。
“所以,你根本没偷过东西?你爹散布你偷东西被打的谣言,就是为了遮掩这些秘密?”
孟竹幽幽道,“王大爷每次听到“偷东西”这三个字,就像暗语一样,反射出他内心最可怕的回忆,所以他才会发病。”
王大爷的癔症,是他几十年来的精神创伤和心理阴影。
周大爷:“我们每次提偷东西这件事只是想隔应一下他,谁知道……”
阎大爷:“我们也没想害他,只是看他生气犯病,觉得好玩而已。”
没想到歪打正着扯出一桩大案。
第100章 塑料兄弟
“那是两条人命,你居然隐瞒这么多年,你太冷血了。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无辜女孩,你就是你爹的帮凶,不,你比他还坏。亏我一直对你心存感恩,王绍平,你还我姨妈。”周大爷气得手指发抖,眼眶发红。
“你在这充当什么好人?”
王大爷冷笑。
“以前人家说我妈和野男人跑了,也没见你帮忙辩驳,而我,出于对我妈的愧疚,我一直在帮你,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刚才也承认了,你每次在我面前提偷东西,都是故意的,为了隔应我,故意把我气到发病,警察同志,他们承认了,他们确实想害死我,他们也是凶手。”
阎大爷急了,“警察同志,我们对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他家把尸体挖出来,他是共犯,一定不能放过他。”
“你们刚才差点害死我。”王大爷说完,又喷出一口血。
“你这不没事吗?我们顶多算恶作剧,反倒是你,等着坐牢吧。”阎大爷怒气冲冲,要不是有人拦着,他甚至想冲过去继续殴打王大爷。
“我接受一切审判,警察同志,我只有一个请求,这件事不要让我女儿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她和我们家的事无关。”
“你还在做梦呢,你们家埋了尸体,左邻右舍都得调查,你女儿还想置身事外?”
王大爷听到这话,喷出一口血后彻底晕了过去。
“人晕了,怎么办?”
“先送医院。”
两个民警连同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王大爷送去了医院,留下两个民警给孟竹他们做笔录,剩下的全部去王大爷家搜查尸体去了。
……
告别沈涛一家,孟竹看了眼被留在派出所的周大爷和阎大爷,叫上谭佳后,拉着清川和青禾离开了派出所。
“我现在脑子很乱。”谭佳抬手搓了搓脸,又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宁愿怀疑是我听错了,我都不敢相信王大爷说的那些话,太离谱了,比书上胡编乱造的故事还离谱,孟竹,你信吗?”
孟竹耸耸肩,“我相信。”
“你……算了,你也太冷静了。”
谭佳又看向清川和青禾,“清川,青禾,你们能听懂刚才那个大爷在说什么吗?”
青禾摇头,“我刚才都快睡着了。”
清川点头,“我听懂了,王大爷的父亲杀了两个人,尸体就埋在家里,因为长期被打,他变得胆小,不敢和别人说,也担心说出去后影响学业,时间久了,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
谭佳朝清川竖起大拇指,“清川,你记忆力真好,你才七岁,居然就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事情,而且一点儿也不害怕,你胆子真大。”
清川挺直腰板,眼睛亮亮地看着孟竹,“姑姑,我胆子很大。”
孟竹哑然失笑,“是,我们清川的胆子最大了。”
“我还是无法理解,他再害怕,那也是他的母亲啊,他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哪怕凶手是他的父亲。还有,母亲被抹黑,说她跟着野男人跑了,他也不解释,他不配当儿子,甚至不配为人。第二个受害者遇害后,他也没有行动,如果不是凶手被人打死,凶手肯定还会继续作恶。天道好轮回,凶手打死妻子和无辜女孩,自己也被人打死,虽然不解恨,但也算是现世报了。”
“你觉得王大爷是坏人吗?”孟竹问。
“他当然是坏人。”谭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孟竹笑了笑。
“如果他是坏人,这件事不会成为他的心魔,让他得了癔症,只要别人提到关键词,[偷东西],他就会痛苦发病。他也不会因为愧疚,去弥补母亲的外甥,周大爷,周大爷是他的表弟,更不会把别人丢掉的残疾女婴捡回来养大,还不让她嫁给阎大爷的残疾儿子。”
“可他明知道母亲被杀,无辜的女孩被杀,他没有任何行动,如果他是一个好人,他会为他母亲报仇。”
“我没说他是一个好人,我只是想说,他还有人性,有人性才会痛苦,他没有行动有很多种原因,他被打怕了,没有行动的勇气,他担心自己也会落得个被杀的下场,他担心影响学业……但这些都不是帮他开脱的理由,我现在只是客观的分析,王大爷,还有周大爷和阎大爷,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谭佳闭着眼睛深呼吸,“周大爷和阎大爷,也不算好人,毕竟他们承认了,他们就是故意提[偷东西],故意让王大爷生气,然后发病,他们觉得每次戏耍王大爷很好玩,今天他们玩脱了,所以才闹出后面的事情。”
孟竹想到一个形容词,塑料兄弟情。
谭佳叹了口气,“我们刚到公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非常和睦地在那里下棋,有说有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王大爷早就察觉出周大爷和阎大爷对他的恶意,所以他才会觉得他们想杀他,他们的恶意很直接,所以王大爷的反应才那么大。他说周大爷嫉妒他,阎大爷恨他,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们肯定不想真的害死他,不然也不会去找医生和警察,只能说,他们三个人之间,有真心,但不多,有恶意,但恶意中,可能还有一些感情,毕竟他们一开始也说了,今天出太阳了,约着出来下下棋,聊聊天。”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三个人各有各的心病,其实王大爷也恨他们,他觉得周大爷是白眼狼,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把他塞进钢铁厂工作,不仅得不到感激,反而还接收到对方的恶意,以及优越感。注意,王大爷提过,周大爷的儿子是医生,还给有权有势的人当了上门女婿。他恨周大爷原本不如他,现在却过得比他好。”
“他还恨阎大爷,这一点非常明显,他说阎大爷娶了他先认识的女同志,才生了一个小儿痿躄的儿子,还骂对方祖上不积德,他恨的周大爷和阎大爷,其实都是他的一个心里折射以及对照。”
“人真复杂。”谭佳忍不住感慨。
“小儿痿躄是什么?”清川好奇。
“小儿痿躄也叫小儿麻痹,脊髓灰质炎,一种感染性疾病。”
第101章 坏与不坏
“走吧,回家了,再不回家天要黑了。”
回去的路上,谭佳还在纠结三个大爷的事。
“孟竹,你觉得,王大爷会坐牢吗?”
“会,虽然凶手已经死了,但他知情不报,已经构成包庇罪。”孟竹很肯定。
谭佳有些难受,“罪魁祸首死得太轻松了,女人一旦嫁错人,不仅会毁掉自己,还会毁掉孩子,找对象真的要擦亮眼睛,就像张大夫说的,人品最重要。”
“怎么擦亮眼睛呢?”孟竹不赞成这个说法。
“女人又没有读心术,又不会算命,擦一下眼睛就能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了?不应该要求男人提高品行吗?这是转嫁风险和责任,如果遇到品行坏的,反而去怪女人没有擦亮眼睛,就是不去怪男人为什么品行这么差。人是会伪装的,也是会变的。”
“可是……”谭佳可是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
“佳佳,你觉得金家谁最坏。”
“舅妈和大表姐,大表姐以前经常打我,舅妈虽然不会动手,但她会辱骂我,骂我爸妈,还会威胁我。”
孟竹竖起右手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非也,最坏的是你舅舅和外婆,你舅妈排第三。当然,你外婆心疼你,安慰你,你肯定不会觉得她坏,但你之前说过,你母亲想把你托付出去,你外婆做担保,你母亲把工作给你舅妈,用来交换,你舅舅和舅妈抚养你到二十岁。这里注意,你和你外婆,舅舅是有血缘关系的,即使没有这个换工作的交易,他们也得抚养你。”
“但你来到舅舅家后,你外婆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你舅舅什么也不管,你就成了你舅妈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人强硬地保护你,你都不会被舅妈,大表姐欺负。说到底,他们把你接回来后,把你甩给了舅妈,你舅妈确实可恶,她得到工作后翻脸不认人,还想吞掉你的房子,把你当奴隶一样使唤,但最可恶的,是袖手旁观的亲外婆和亲舅舅,如果不是你外婆做担保,我相信你母亲也能把你托付给其他更可靠,更需要工作的人。”
谭佳摇头,“我外婆没有退休金,她年纪大了,在我舅舅家都要看舅妈的脸色过日子。她不是坏人,她心疼我,但她也没有办法。”
孟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听我继续给你分析,金家现在的房子是海城大学分给你外公的,也就是说,你母亲和你舅舅同样拥有继承权,当然,人们总是把家产只给儿子,但你母亲和舅舅都是你外公的孩子,在法律上,他们同等拥有继承权。”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你母亲很厉害,她在酒厂工作,还是技术员,她已经分到了单位的房子,所以,所有人就默认,翠和园的房子是你舅舅一个人的,可是你舅舅呢?他的工作一塌糊涂,单位连房子都没有分给他,他还住在过世父亲的单位房里,至于你舅妈,她连工作都没有,要不是顶了你母亲的工作,她敢这么欺负你吗?”
“我赞同你说的,唯独一点,我外婆很好。”
“你外公去世后,房子属于你外婆,配偶大于子女,也就是说,金家的房子其实是你外婆的,但她和你一样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她明知道护不住你,却还要帮你舅妈顶了你妈妈的工作。”
孟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所以她习惯用最理智的态度去审视任何人。
在她看来,任何感情,一旦出现裂缝或者杂质,就应该干脆利落地斩断。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和谭佳不一样。
她和谭佳得到的爱不一样,这代表着她们解决问题会用不一样的方式。
谭佳的母亲很爱她,谭佳同样爱她的母亲,所以她无法割舍掉和母亲相关的一切,尤其是外婆,外婆是除了母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孟竹没有得到过爱,所以她能轻易割舍掉任何感情,任何人。
偏偏母爱和世界上的所有爱都不一样,没有得到过母爱的人,就像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
谭佳有句话说得对,孟竹太冷静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孟竹,比起抱怨,我更感激外婆,就像现在,我同样感激你。”
孟竹不解,“就因为我帮了你?”
“不止,和你在一块,我觉得很开心,很放松,很有希望。”
“希望?”
谭佳点头,“你现在是我的榜样,我之前也很迷茫,很害怕,但是认识你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榜样?孟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姑姑也是我的榜样。”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眼前两个耍宝的孩子,孟竹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被投掷进一颗石子,慢慢有了波澜。
“孟竹,你知道吗?那天中午,你突然骑自行车冲到我面前,为我挡下所有流言蜚语,那一刻,我以为我妈妈来救我了。”
孟竹……
“真的,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我妈妈。”
孟竹好气又好笑,“谭佳,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妈,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管你了?”
“不信。”谭佳笃定摇头。
“你自己没发现而已,其实你特别有母性,你特别像一只很厉害但是很温柔的母老虎,所以在你身边很安心,很轻松,很有希望。”
越说越离谱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孟竹听后心里很开心。
母性,很少有人会用母性来形容一个人。
“孟竹,以后我要是有孩子,认你当干妈好不好?”
孟竹翻了个白眼,“你才多大,就想这么远。”
“你答不答应嘛?”
“行行行,我答应你。”
谭佳伸出手和她拉勾,“那就这么说定了。”
“真受不了你。”嘴巴上虽然抱怨着,但孟竹还是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勾。
“回家,天要黑了。”
谭佳唉声叹气,“完了,我的房子还没找呢,下午耽误太久了,也不知道三个大爷后续怎么样了,以后有空我去打听打听。”
“后天我陪你去找房子。”
“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进山。”
“我也想去。”
“你去给我拖后腿?乖,别耽误我赚钱。”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
“嗯,我早去早回。”
第102章 爆发冲突
孟竹几人刚回到翠和园,正好赶上老李头和冯大爷交接班,看着两人严肃的样子,孟竹察觉不对,朝他们走了过去。
“是抓到小偷了吗?”
“巡逻队下午刚来,还没开始上班呢,对了,今天有好几家人喝了林大妈送去的木薯糖水后中毒了,下午全部拉到医院解毒去了,我听说林大妈也给你们送了糖水,你们没事?”
听到老李头的话,孟竹和谭佳都惊住了。
“中毒?严重吗?”
“挺严重的,有好几个人都晕过去了,来了好多医生和警察。你们有没有不舒服?要是头晕恶心,得赶紧去医院。”
孟竹摆手,“我们倒是没事,李大爷,冯大爷,我们先回家了。”
“赶紧回去吧,要是谢教授和郑教授不舒服,一定要送医院啊。”
“知道了。”
林大妈送来的木薯糖水早就喂给盆栽了,孟竹倒不担心谢德平和郑雅容。
告别两个大爷,孟竹几人快步朝家走去,岔路口,他们刚好和来找谭佳的金外婆碰上。
“外婆,您怎么来了?”
“跟我回家去。”金外婆看了眼孟竹,她眼里满是审视和防备,仿佛孟竹是拐走少女的混子。
“我不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里?没脸没皮地住到别人家去?佳佳,我怎么和你说的,忍忍忍,再忍两年就好了,甚至不需要两年,半年就够了,等你考上大学,你就能搬出去,到时候没有人会说你。”
“我忍够了。”谭佳上前一步,试图挡住金外婆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语气。
“我不欠舅舅,也不欠舅妈,他们顶替了我妈的工作,我们是公平交易,在酒厂工作和当教授没区别,福利待遇甚至更好,他们还想要什么?我妈的房子吗?还是把我榨干,让我累死在金家才满意?外婆,您总是让我忍,如果换作您,您能忍吗?”
“啪……”
谭佳的脸被打偏,金外婆看着她,有些语无伦次,“佳佳,外婆……”
“知道我为什么搬走吗?前天晚上,我在公共浴室晕倒,被送到医院急救,你见我醒来,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我饿着肚子在医院躺了一晚上,昨天中午,医生让我缴费,但我身上没钱,我只能回家拿钱,却听到大家在污蔑我流产,我回到家,你让我把舅舅他们换下来的衣服全洗了,你没有关心我的身体,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吃饭,明知道我身体不舒服,还让我去洗舅舅他们的衣服。”
谭佳已经泪流满面,“我把衣服洗了,拿着我妈留给我的钱回医院缴费,等我再回到家,舅妈污蔑我偷了她的钱,还怪我没有打扫卫生,没有做饭。钱被她儿子拿走了,你明明知道,但你却不帮我解释。晚上,我在洗澡,金传宗突然开门进来……”
闻言,金外婆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挨打的却是我,我被舅妈按着打了十多个巴掌,我嘴里都是血。”
“佳佳,你怎么能记长辈的仇呢,再说了,传宗还小,他什么也不懂,你怎么也和他计较?下午,管理处的去家里了,你舅舅和舅妈也做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干活,你赶紧和我回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离家出走,让家里人丢尽了脸,翠和园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邻居们还以为你舅舅在虐待你,你让他的脸往哪搁?做人要知道感恩,要不是你舅舅,你只能跟着你爸那些选房穷亲戚去乡下住牛棚。”
谭佳冷哼,“牛棚也比金家好,外婆,你也知道翠和园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但是我和奴隶有什么区别?舅舅一家难道不是在奴役我吗?我手上的冻疮怎么来的?我为什么会晕倒?”
谭佳哭到打嗝,“因为我贫血和营养不良,不要再掩耳盗铃了,你们真以为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去登报,我要让整个海城都知道舅舅一家是怎么虐待我,怎么谋算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谭佳看了眼孟竹,恶劣地朝着金外婆笑了笑。
“我学到了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外婆,我以前一直以为您最疼我,直到这一刻,我才清醒。您可能也疼我,但不及疼舅舅,疼表弟,疼其他人的百分之一,以前我太渴望抓住你的爱,所以把你对我的一点点温暖放大无数倍。”
“佳佳,你怎么能这么想外婆呢?是不是她教坏你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尤其是乡下来的,他们又穷又没教养,会带坏你的。”
孟竹翻了个白眼,若不是顾及谭佳,她早就想去教育一下这个老太婆了。
“没有!外婆,我不许任何人污蔑我的朋友。”
“你疯了?你连外婆都不要了,你现在是要和我反目吗?你爸妈走的早,我把你接回来,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又吼又叫,谭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算计我,欺负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你……”金外婆气得浑身颤抖,但她怕被周围人听到,尽量压低声音道。
“我不和你废话,立刻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家,别让人看笑话。”
“我不怕别人看笑话。”
“你这孩子怎么心肠这么硬?”说完,她看向孟竹,眼神不善。
“怪不得呢,长了张妖里妖气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才两天,就把谭佳带坏成这样,我告诉你,小姑娘,这是海城,不是乡下,谭佳是要读大学的,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别扒拉着她,你要是缺朋友,去棚户区找,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
“老人家,我确实长得好看,但我发现你们形容人的词汇量特别缺乏,要不我教教你?当然,妖里妖气我觉得也挺好,不是贬义词,说明我长得像妖精一样漂亮嘛,你的夸奖,我就笑纳了,至于你不礼貌的行为,鉴于你年纪太大,还是谭佳的外婆,我教养好,不和你计较了。”
第103章 被迫成长
“你……”
“对了,关于教养问题,我想说,我们乡下地方虽然偏远贫瘠,但我们也读过书,我们有爹有妈,我们知道尊老爱幼,我们还知道做人要讲诚信,不能贪心,不要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别人洗澡的时候不能开门进去,放在我们乡下,这种瘪三是会被当做流氓打死的。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子不教父之过……老太太,你觉得谁没教养?”
金外婆被气得有些站不稳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家吃饭了,老太太,你的儿子儿媳妇,还有你的孙子孙女这么有教养,应该会来接你吧?”
孟竹说完甜甜一笑,给了清川和青禾一个眼神,直接拽过谭佳的手就走了。
……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家大门口,孟竹看着低眉顺眼的谭佳,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现在哭不出来,刚才有一瞬间特别委屈,眼泪就像开闸的水,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蠢。”
“错了,你并不傻,也不蠢,傻是先天心智有问题,头脑不灵活。蠢是后天的行为判断,缺乏思考,行事鲁莽。你只是被恩情遮住了眼睛,现在你清醒了,一开始会觉得痛苦,但这种痛苦是暂时的,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谭佳呆呆地看着孟竹,“我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错了,她不是突然变成这样,她是一直这样,只是过去的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有一点,过去她会保护你,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老,人老了,就会慢慢变成弱者,她不得不权衡利弊,她需要你舅舅和舅妈给她养老,她刚才确实可气,但她只身一人来找你,也说明一件事,你外婆在你舅舅那里,是逼迫你向他们妥协的人质,而你,也是你外婆在金家的盾牌。”
谭佳不理解,“盾牌?这是什么意思?”
“清川,青禾,你们先进屋。”
“好的。”清川拉着青禾率先回家。
孟竹靠在墙壁上,清冽冽的目光盯着谭佳。
“你想想,如果你走了,你舅舅和舅妈的攻击对象会变成谁?”
谭佳听明白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需要安慰吗?”
谭佳苦笑,“有你这样的吗?居然问别人需不需要安慰。”
孟竹挑了挑眉,“或许你不需要呢?那我不就白说了?”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些时候,成长只需要一夜。”
谭佳上前抱住孟竹,“孟竹,谢谢你,你再一次点醒了我。”
“哪怕没有我,总有一天你也会想明白的。”孟竹不擅长安慰人,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太蠢了,等我想明白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我会走很长的弯路,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让我痛苦的根源,我妈去世之前,给了我一笔钱,她告诉我,不能把这笔钱交给任何人,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有钱,我以前不懂她的用意,所以,我搬到金家后,外婆问过我好几次,我妈有没有留东西给我,我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好几次我都想和她坦白,但我想到我妈的嘱托,我就忍住了,幸好我没有告诉她,或许,我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谭佳松开孟竹,眼里都是后知后觉的痛苦,“或许,我妈很清楚,在她和舅舅之间,我外公外婆都更爱舅舅,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把我托付给舅舅,不然我就会被送到乡下。”
“谭佳,我相信你妈妈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没有辜负她的嘱托,虽然这一路走得艰辛,但你成长得很好,这种成长和金家无关,是你内心的力量在支撑你,你学习很好,善良勇敢,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孟竹拿出手帕帮她擦掉眼泪,“我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真的吗?”
孟竹坚定点头,“当然是真的,好啦,别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要哭肿了。”
“你就会取笑我。”
“又冤枉我,赶紧擦掉眼泪回家了,外公外婆肯定等得心焦火燎。”
孟竹帮她整理了头发和衣服,推开门,让谭佳先进家门。
这时,巷子里走来两个年轻男人,见孟竹盯着他们,两人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们是巡逻队的,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到管理处找我们。”
“好的,辛苦了。”孟竹朝两人颔首。
“关好门窗,晚上尽量不要外出。”走之前,两人还不忘提醒道。
孟竹关上大门,和谭佳一起进了屋。
“聊完了?”谢德平看了眼谭佳通红的眼睛,没有多问。
“聊完了,很抱歉,我们今天回来晚了。”孟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两位老人简单说了一下。
“这有啥抱歉的,你们没事就好,真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一个老人身上,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要是不说出来,估计别人永远不会知道家里居然埋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竟然还是他的母亲,人有时候真是可怕。”郑雅容一脸唏嘘。
“就算他不说,尸体总有一天会有见光的,海城的发展太迅速了,很多棚户区已经在拆除,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拆到王大爷家,就算他死了,这两具尸体他也带不走。”
谢德平点头,“孟竹说得对,除非抛尸在深山老林,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清川和青禾还小,他们会做噩梦的,咱们先吃饭吧。”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早上林大妈提着的木薯糖水有毒。”
郑雅容刚想摆饭,谢德平突然提起左邻右舍木薯糖水中毒的事。
“我们听李大爷说了,他说情况有点严重。”
谢德平叹了口气,“这林大妈又好心办了坏事,害人不浅啊,她的木薯根本没泡够二十四小时,而且芯没有去干净,好多邻居这次遭了大罪了。”
“除了我们家,她送了糖水的邻居都中招了,我担心引起误会,对外就说木薯糖水被老谢不小心弄倒了,有人问起来别回答错了。”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
“明白。”
第104章 跟班告状
“说句不好听的,还好中毒的不是孩子,不然这事儿就麻烦了,派出所已经把林大妈带走了,小林和小陈还没搬回家呢,就摊上这么大的事,他们也是倒霉,幸好中午咱们没吃那碗木薯糖水。”郑雅容提起这事都有些后怕。
“林大妈会坐牢吗?”谭佳有些好奇。
孟竹思索了一下,摇头。
“难说,毕竟她不是恶意投毒,得看大家的情况,如果有人因为这次中毒,导致肾脏衰竭,那她可能要坐牢,如果只是呕吐腹泻,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健康,林家给中毒者赔点钱,赔点营养品,这事好商量。”
但愿大家都只是轻微中毒,不然林大妈就完了,中毒者也遭罪,毕竟身体上的痛苦是切切实实的。
“对了,巡逻队已经开始上班了,今晚也能睡个好觉,希望能尽快抓到做标记的小偷。”
郑雅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每年都有好几个大院失窃,这些小偷就盯着大院偷呢,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谢德平瞥了眼老伴。
“小偷也不傻啊,人家也知道住在哪里的人有钱有票,换作你,你会选择去偷棚户区还是大院?”
“首先,我永远不会当小偷,其次,该吃饭了。”
孟竹和谭佳连忙进厨房洗手端菜。
……
饭后。
“我要去浴室,你呢?”
“我也要去。”谭佳带上洗漱用品,连忙跟上孟竹。
“今晚好冷。”刚走出谢家大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谭佳冷得直打哆嗦。
“昨晚这个时候你正准备离家出走呢。”孟竹忍不住打趣道。
“我也不知道那一刻哪里来的勇气,现在想想,其实反抗并不难,难的是第一步。”
两人并排走着,翠和园只装了几个很小的声控路灯,有人经过,路灯才亮一下。
岔路口,李小娜的小跟班看到孟竹和谭佳一起去了浴室,三人眼珠子一转,就往李小娜家跑去。
“她们两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小娜疑惑地看着小跟班。
“小娜姐,你不知道吗?谭佳从金家搬出来了,不对,准确来说,她离家出走了,然后就被孟同志收留,她现在就住在谢家,我们以前还搜过谭佳的书包,她会不会告状啊?”
“你们怕什么?孟竹是警察吗?你们一个个怕成这样,别忘了,我才是你们老大。”李小娜虽然态度强硬,但心里也挺心虚。
“以后别再干这些了。”许久后,她盯着小跟班警告道。
“小娜姐,那你……”
“咱们得金盆洗手了,免得被她抓到。”
小跟班偷笑。
“我这是为你们好,我倒是完全不怕她,你们被她抓到就惨了,这人邪气得很,力气比牛还大。”
小跟班齐齐点头。
“小娜姐,你开始吃药了?管用吗?”
“不知道,今天一点儿也没瘦,明天早上我再称一下。”李小娜满脸颓废。
“减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瘦太快容易出事,我有个亲戚,以前特别胖,估计有两百斤,短短半年,她突然瘦到八十多斤,后来在家晕倒了,去医院一查,竟然得了绝症,治了一个月就死了。”
李小娜无语,“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小跟班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担心你。”
“有啥可担心的,我底子好着呢,行了,你们回家去吧,我也要洗澡去了。”
“去哪洗?”
李小娜哼了一声,“当然是去公共浴室。”
……
浴室。
张大姐看到谭佳,激动得不行。
“佳佳,你身体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张大姐,前天晚上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大姐摆手,“小事一桩,你没事就好,不过你真把我们吓得够呛,以后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好好吃饭,我听说你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和贫血,我记得门卫处李大爷的孙女就是贫血,你可以去问问他,贫血应该吃哪些药。”
“我记住了,谢谢您。”
“嗐,又和我客气,快进去吧,这会儿人少,水也热乎。”
张大姐收下票,两人就进了浴室。
更衣室的李大妈在打瞌睡,只有两个大姐在换衣服,孟竹已经克服了最初的尴尬和羞涩。
“你接受能力比我强,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直接就吓跑了。”谭佳想起第一次来浴室的囧样。
“你高看我了,我第一次来也吓了一跳,但没办法,坐了好几天火车,头发都油了,不洗不行,所以我也是硬着头皮洗的。”
谭佳看着孟竹散下来的头发,羡慕得不行。
“对了,清川和青禾是不是被吓到了,所以不愿意过来?”
孟竹点头,“是啊,特别是清川,他说好几个大爷一直在他洗澡的时候问他是谁,家住哪里,谁家的亲戚,那孩子腼腆得很,被盘问一次后,再也不敢来了。”
今晚来洗澡的人确实不算多,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愿意动弹,孟竹和谭佳找了个角落。
从浴室出来,孟竹想到谭佳还得喝药,提醒她回去要煎药。
“你喝了药就赶紧睡觉,不要熬夜,不要胡思乱想,明天身体就会舒服很多。”
“药会不会很苦啊?”谭佳叹了口气。
“良药苦口,喝完漱漱口就好了。”
两人刚穿上衣服准备离开,李小娜端着盆突然出现在更衣室。
“你怎么来这里洗澡?”
看到李小娜,孟竹还有点惊讶,毕竟李小娜对公共浴室的嫌弃溢于言表。
“你们能来,我为啥不能来?”李小娜盯着谭佳看了好几秒钟。
“你们两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不能认识?”孟竹挡在谭佳面前,神色淡淡地看着李小娜。
“别忘了约法十条。”
李小娜咬牙切齿,“我又没欺负过她,你别冤枉我,我本来还想帮她的。”
“哦?”
“谭家,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又没地方去,总不能一直住在谢家吧,我们家房间多,你可以住到我们家。”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两人都被李小娜的话惊到了。
“你不会是想让谭佳去你们家当保姆吧?”
“也可以啊,我给工资,反正她在金家也要干活。”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你找别人吧,她还要读书。”
“不用干活,我收留你。”
“我拒绝。”
第105章 择偶标准
“不用干活你也拒绝?我家这条件,放在整个海城都排得上号,你居然拒绝?”李小娜觉得不可思议。
孟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家的条件确实很好,但是你没必要时时刻刻挂在嘴上,很容易留下把柄,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孟竹拍了拍李小娜的肩膀。
“低调点,很多人就是太高调才会完蛋。”
李小娜撇嘴。
“你给出的价格能在招工市场找到很优秀的保姆,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也不适合谭佳,我们先走了,你记得吃药,好好减肥。”
说完,孟竹就和谭佳离开了更衣室。
李小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朝储物柜踢了一脚。
“干什么?这是公家的财产,踢坏了要赔钱。”
李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李小娜赶紧溜进浴室。
……
“她为啥让我去她们家当保姆?”谭佳满脑子问号。
孟竹倒是没想那么多,“不知道,管她呢。”
“她不会是想整我吧?以前她那几个小跟班还把我堵在路上打劫,只可惜我包里除了几本书什么都没有。”
孟竹无语摇头,“这几个人家里条件好,就算不努力,以后也能得到很好的工作,心思不好的人一旦拥有话语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愿约法十条能扭转她们的思想,约束她们的行为,她们的价值观还没有定型,应该还有救。”
走到岔路口,两人刚好碰上从医院回来的孙老师夫妻。
“小孟,听说你们没吃木薯糖水?”
“木薯糖水被外公弄洒了,真是巧了。”孟竹赶紧把郑雅容交代的说辞搬出来。
“你们运气真好,谁能想到木薯糖水居然有毒,还好我爸不爱喝糖水,他运气也好,一口都没喝。”孙老师一脸懊悔。
“行了,林大妈也不是故意的,咱们也没什么事,别提了,被人听到了不好。”戚芳瞪了眼孙老师,随后问了谭佳的情况。
“听说你从金家搬出来了,搬出来也挺好,佳佳,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到阿姨家住。”
“谢谢戚阿姨,我打算去外面找房子。”
“外面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去租房子呢,很容易出事的,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抓到,年底了,小偷也很多。”
“是啊,我们家有空房,你目前读高三,正是关键时期,外面的环境会影响你读书。”孙老师也很同情谭佳的遭遇。
“谢谢孙老师,谢谢戚阿姨,但是我想靠我自己。”
“戚阿姨,孙老师,你们就放心吧,谭佳这里有我呢,我会帮她找房子的,如果没有合适的房子,她就和我一起住,外公外婆很喜欢她,我们家也越来越热闹了。”
“郑教授和谢教授确实是难得的好人,佳佳,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找我们。小孟同志,还没谢你上次治好我的牙龈呢。”
孙老师提起这事儿都觉得神奇,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株野草,居然就把他的牙龈治好了。
“您客气了,小事一桩,你们身体怎么样了?其他中毒的邻居都回家了吗?”
“我们两挺好的,身体底子好,吐了一下午就没事了,其他人还在医院,不过问题不大,不用担心,都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孟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聊了,回家回家,这天也太冷了,冻得我脸都疼,你们两也赶紧回家睡觉去。”戚芳朝她们挥挥手,拽着孙老师就走了。
“戚阿姨和孙老师感情真好,找对象就应该照着孙老师这样的男人找,你说,我以后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吗?”
“你想太远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孟竹都没有想过谈恋爱和结婚。
“不远啊,毕竟我都18了,而且国家提倡自由恋爱,咱们是新时代新青年,不用不好意思。”
谭佳的父母感情非常好,在父母的影响下,她一直很憧憬爱情。
“那待会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孟竹还挺好奇谭佳的择偶标准。
“好呀。”
谢家。
郑雅容在看书,清川和青禾已经回二楼睡觉了,谢德平正在扔飞镖,看到她们回来,他着急忙慌地让郑雅容把飞镖和木板收起来,郑雅容没理他。
“你这块牌子,小竹和两个孩子早就看过了。”
谢德平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了,他觉得丢脸,沉默着没说话。
“很有创意啊,而且扔得特别准,外公要是在古代,肯定能百步穿杨。”孟竹绞尽脑汁,总算憋出两句夸人的话。
“还是你有眼光。”谢德平嘚瑟一笑,提着木板,推着轮椅回卧室了。
“谭佳,你去煎药吧,我先给外婆施针,等你喝了药,我再给你施针。”
家里居然有三个病人,不容易啊。
“家里有瓦罐,就在碗柜里。”郑雅容提醒道。
“知道啦。”
孟竹拿着针盒就回到客厅,郑雅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两天我睡得特别好,小竹,多亏了你。”
“有用就好,您就是太操心了,一定要放松心情,心态会影响一切,很多很难治的病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心病引起的,心病消除,百病就能消除。”
“小竹,你说的有道理,人真的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心情好,做什么都顺利,心情不好,做什么都不顺,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就会吃不下饭,很多人得胃病,其实是心情长期得不到疏解。”
孟竹给郑雅容施完针,叮嘱她留针半个小时,就起身去厨房看谭佳的煎药进程。
“先武火后文火,瓦罐的盖子要盖好,不要让煤灰掉进里面。”
“放心吧,我以前煎过药,不会出问题的。”
孟竹眉头一挑,“厉害了,居然会煎药。”
“郑教授怎么样了?”
“挺好的,再施几天针,身体里的郁气就会消除。”
“咱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老房子隔音很好,谭佳还是凑近孟竹,小声道,“我喜欢聪明沉稳,有责任心,正直善良的男人。”
孟竹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做人的基本品德吗?”
“如果你挑男人,你会怎么挑选?”谭佳好奇。
“个子高,长得俊,身材好。”
“庸俗。”这回轮到谭佳翻白眼了。
第106章 宝柱身世
“长得好看也有衰老的一天,个子高又不能当饭吃,身材好更没有什么用。”
谭佳继续举例子,“像我爸,他长得很普通,个子也不高,特别瘦,但他在我心里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舅舅,大家都说他长相英俊,但他的德行那么差,白瞎了好样貌。”
孟竹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思索片刻后郑重道。
“品德是很重要,但如果结婚生子,至少也要找一个容貌和身高都过得去的男人,因为孩子会遗传,别害了孩子。”
“按你这么说,长得丑,长得矮,身体残缺的人就没资格生孩子了?”
孟竹闻言按了按太阳穴,“婚姻是自由的,生育也是,只要不违法,只要父母能给予孩子足够的爱和尊重,一定的物质基础,所有人都有生育的自由。”
谭佳思索了片刻,接过话茬。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相信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只是方法不一样。至于物质基础,我大概理解它的意思,很多家庭都很贫困,但我相信贫困是一时的,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天,生活就会好起来。”
在孟竹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是谬论。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就不会衍生出原生家庭话题。
但她和谭佳的原生家庭不一样,导致两人的想法注定南辕北辙。
她太过消极悲观,而谭佳又太过积极乐观。
“可以转文火了,我去看看外婆。”孟竹转身去了客厅。
“外婆,时间到了,我帮您取针。”
取针过程中,郑雅容一直在观察着孟竹。
“心情不好?”
“没有啊。”
郑雅容笑了笑,“那你为什么皱眉?”
孟竹抬手摸了摸眉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她有些懊恼。
“我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但我依旧没办法彻底放下。”
“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放下,不要为难自己。”
郑雅容抬手帮孟竹整理着碎发,“我也有很多事情没办法放下,只要想起来,心就像要裂开一样的疼,但我宁愿疼,也不要放下,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沉默许久后,孟竹轻声道,“其实我也习惯了。”
“人生长着呢,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再回想曾经让你不愉快的那些事,其实也就那样。”郑雅容收起书,拍了拍孟竹的肩膀。
……
二楼房间,孟竹坐在床上织毛衣,谭佳一直盯着她。
“我明天真的不能和你一起上山吗?”
“不能。”孟竹看了眼她身上的针。
“行吧,明天我去看房子,大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明天必须找到房子,我的理想房租是八块钱一个月,不能超过十块,必须有独立厕所和厨房,离学校近,门口有公交车。”
“要满足你这些条件,房租至少十二块。”孟竹提醒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房子,樊雅公寓,离我们学校很近,但是,樊雅公寓楼是民国时期建的,每个房间估计都死过人,我之前在学校听老师说过,连环杀人案的其中两个受害者就是住在樊雅公寓楼。”
孟竹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不要去那边租房子,两个受害者都住公寓楼,从概率上来看,凶手对公寓楼应该很熟悉,它有可能住在那边。”
谭佳倒是不担心这个,“那两个受害者都是在路上遇害的,公寓楼那边有安保,很安全的,我只是觉得房子太老了,担心租到凶宅。”
“我后天下午陪你去找房子,你一个人不安全。”
现在可不像后世,去看房子有中介陪着,随着知青回城,大批的务工人员进城,海城的租房市场很混乱,很容易遇到乱七八糟的人。
“放心吧,我只去附近打听打听。”
谭佳很固执,孟竹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注意安全。”
“我机灵着呢。”谭佳冲她挑了挑眉。
——
翌日,早上八点。
孟竹拿上工具,就骑着自行车冲向鹿山,今天的雾很重,她的脸已经湿透,睫毛上面都是水珠,八点半,孟竹刚抵达鹿山山脚,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你等多久了?”孟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打量着王峪山的工具和麻袋。
“我刚到。”
“我藏一下车,今天我们从这边上山。”孟竹卸下工具,把自行车藏在老地方。
“孟大夫,五奶奶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孟竹想起郑雅容和谢德平收出来的两麻袋衣服鞋子,如果下午有时间,她就再走一趟,把衣服送到张婆婆家。
“嗐,我有什么辛苦的,我是小辈,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给宝柱喝臭灵丹了吗?”
“喝了,昨天下午就没见他流鼻涕了,他还想和我一起进山呢。”提到宝柱,王峪山的话题就多了起来。
“我今天要是挖到药材,就给宝柱买两身衣服。”
“他父母呢?”
“我家里有些复杂,我爸娶了我大哥的亲妈,也就是我大妈,大妈生了大哥,大哥五岁的时候,大妈得急病死了,后来我爸又娶了我妈,大哥一直不喜欢我妈和我,他结婚第二天就要求分家,他要分出去单过,我爸没办法,就把新房分给了他,没想到半年后我爸也没了,我大哥觉得是我们没给我爸治病他才死的,更讨厌我和我妈了。”
王峪山说着,狠狠抹了一下脸。
“宝柱的亲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年后,有人给我大哥介绍了第二个大嫂,是个瘸子,她不嫌弃我大哥带孩子,没想到他们结婚后,我大哥觉得宝柱是累赘,直接丢在我们家,我大哥现在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根本不管宝柱。”
孟竹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你和你母亲都是好人,宝柱很幸运,还有你这个叔叔抚养他。”
王峪山自嘲,“我算什么好人,都是我妈在养他,这孩子皮实,命大,像小猫小狗一样,给点吃的就活下来了。”
听到这话,孟竹叹了口气,像宝柱这样的孩子,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今天一定会挖到大货的。”
为了宝柱的新衣服,孟竹在心里默默拜山。
第107章 意外收获
“这里有一大片两面针,这个也是药材,待会咱们要是没收获,就把这些挖了去卖,这一大片也能卖个几块钱。”孟竹给王峪山指了两面针的位置。
“没想到这玩意也是药材。”王峪山一脸惊讶。
“鹿山资源丰富,不会跑空的。”
“我们村的人进山砍柴都不敢到这里,这儿算深山了吧?待会要是遇到黑熊怎么办?我听说鹿山还有老虎和吃人的巨蟒。”
“你怎么不说还有野人?”孟竹扯了一根枯草咬在嘴里,好笑地看着王峪山。
“野人?野人没事,我们能对付,我的刀磨得很锋利。”
王峪山从后腰抽出砍刀,冲着旁边的枯树砍去,一刀,两刀,三刀……树枝没断。
王峪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明明磨得很锋利啊。”
“没事,不锋利也能挖药材。”
孟竹憋住笑,继续往前走。
深山的腐叶很厚,踩上去软软的。
“好多兰花。”王峪山仿佛发现新大陆,赶紧指给孟竹看。
“这是春兰,山里有很多,想养可以挖两株。”
春兰是普通兰花,无论是1979年还是后世,都能随意买卖和种植。
“待会下山的时候挖两株。”
“这里是斜坡,很陡峭,而且地上有霜,你小心点。”
孟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身惊呼,王峪山一个不注意,踩在霜上摔了一跤,整个人从斜坡滚下去了。
孟竹脸色一变。
“抓住旁边的草或者树枝。”
“啊……抓不住。”一声大叫后,王峪山重重摔下斜坡,整个人面朝下躺在坑里一动不动。
孟竹也管不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地挪下来去救他,只是斜坡上的土很软,石头很松,她刚踩上去,和王峪山一样摔了下去。
“啊……”
第二声大叫依旧是王峪山发出来的,因为孟竹摔下来的时候,一颗石头跟着砸下来,直接砸在王峪山的小腿上,而孟竹,好巧不巧摔在王峪山的后腰上。
“你没事吧?”孟竹顾不上擦伤的四肢和后背,赶紧爬起来查看王峪山的情况。
“还行,还活着。”
见他还能开玩笑,孟竹松了一口气。
“这山太危险了,还没看到黑熊和老虎,走个路都能摔死。”王峪山忍着疼开始吐槽。
孟竹把砸在王峪山小腿上的石头搬走,“我第一次进山也摔了,在另一座山,也是从斜坡摔下来,也被石头砸中胸口,疼了两三天。”
王峪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厉害,你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孟竹拉起他的裤脚,查看小腿的伤势,“学医不苦,因为热爱,完全不觉得苦。”
“小腿还能动吗?你抬一下腿。”
王峪山咬着牙抬起脚,“能动,不怎么疼。”
“青了一块,我帮你揉一下,会很疼,你忍着点。除了腿,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腰能不能动?”
“腰没事,就小腿被石头砸了一下。”王峪山有些自责,“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
“第一次进山都这样,不用抱歉,你也没有拖后腿。”
孟竹用推拿的手法帮他揉了几下,王峪山疼得吱哇乱叫。
“怎么这么疼?”
“我用了十成力,你站在站起来走两步,看看腿还疼不疼。如果走不了,我就给你扎两针。”
看到孟竹掏出针盒,王峪山急忙起身,他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没感觉到疼痛后,快速转了一圈。
“一点儿也不疼,你怎么做到的?你不会是像电影里那样,给我点了痛穴吧?”
“你想象力真丰富,不过是揉开瘀血罢了。行了,休息两分钟,我们继续进山吧。”
“这个果子真好看,能不能吃?”王峪山看着不远处的红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乱吃,很多果子都有毒。”孟竹收好针盒,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发了。”
“怎么了?”
孟竹没理他,直接冲了过去,啪嗒一下跪在那几株红果面前。
“能吃吗?”王峪山还在惦记着能不能吃。
孟竹把果子和叶片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忍不住笑出声。
“孟竹,你没事吧?难道这个果子真有毒?”
“没有毒,我们发了。”
孟竹数了一下,这一片总共五棵人参,就这么紧紧挨着。
“你发现的,你三棵,我两棵,你赶紧过来挑一下你的三棵。”
“这是药材?”王峪山还有点懵。
他继续追问,“我们这么快就找到药材了?”
“这是人参,而且是十年以上的的上品人参。”没想到从斜坡摔下来,居然摔出五棵人参。
“人,人参?咳咳咳……”王峪山一口气没上来,被口水呛到了。
“别激动,确实是人参,这棵有七片叶子,估计十五年以上了,你发现的,这棵归你。”
“不不不……”
王峪山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我又不认识人参,要不是你,这人参我就算看到了也白瞎,我刚才只想吃它的果子,我只要一棵。”
孟竹没理他。
“谁发现的,谁占大头,你三我二已经占你便宜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都缺钱,没必要在这里学孔融让梨,今天是我年前最后一次进山了,你一个人也别进山,摔伤是小事,遇到黑熊就完了。三棵人参也能卖几百块钱。”
听到几百块钱,王峪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身上一块钱都没有,有了这笔钱,我可以给我妈买新的被子,给宝柱买衣服鞋子,送他上学,我们家的耳房塌了,我可以买点瓦片,把耳房盖起来。”王峪山说完,突然上前,朝着孟竹鞠了一躬。
“孟竹,谢谢你今天带我进山,归根结底,如果不是你,我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些人参,我只要两棵,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年后,我还想跟着你一起进山。”
“行了,人参拿到药铺卖了以后我们平分,平分总行了吧?”
“那年后……”王峪山期待地看着孟竹。
“我可以带你进山,但是我年后要去夜校上课,而且我明天就能拿到行医证,进山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
“谢谢。”王峪山再次道谢。
“小事一桩,行了,我要开始挖了,你去摘一些宽叶,待会得把人参包起来。”
第108章 帮忙管钱
人参想要卖个好价钱,挖掘是关键,根须不能断,不能有破损。
而人参的炮制也和其他药材不一样,只能晒干或者烘干。
所幸孟竹的挖药经验丰富,她有信心把整株人参完美挖出来。
挖之前,孟竹朝着四方拜了拜,随后跪在地上,用小锄头一点一点开挖。
野人参的药用价值很高,很多地方都被肆意挖采。好多山脉的野人参越来越少,甚至绝种,后世也只有东北能挖到好人参。
在五棵人参旁边还有几棵小苗,孟竹拍了拍小苗的叶子。
“放心,不挖你们,你们就在这里茁壮成长吧。”
等王峪山抱着一捆蕨叶和一大摞构树叶回来时,孟竹已经把五棵人参都挖出来了。
“好像白萝卜啊。”
王峪山伸手想碰一下,又怕把人参碰坏了。
“人参没那么脆弱,摸一下没事。”
说着,孟竹把蕨叶铺在地上,将构树叶平铺上去,最后撒上一层松针,才把人参放上去,严严实实包起来。
上等野山参,哪怕是七十年代末,也能卖个好价,今天这五棵,至少八百块钱。
“走吧,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可以回家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居然才十点半。
今年的采药工作完美落幕了。
“那些两面针还要不要挖?”王峪山觉得时间还早,他第一天进山采药,还没大展身手就结束了,他感觉有点遗憾。
“可以挖,反正麻袋还空着。”
孟竹觉得自己飘了,挖到人参后,居然看不上两面针了。
下山途中,孟竹和王峪山都挖了好几株春兰,孟竹还在一棵青冈树的枝桠上发现一丛石斛兰。
石斛兰也是药材,但孟竹打算把这一整丛石斛兰带回去盆栽。
对了,明天早上要去取照片,可以分一株出来送给照相馆的老板娘,毕竟上次她还给人家指了一个招财的方位,石斛兰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回到半山腰,王峪山急吼吼地朝着那片两面针跑去。
“两面针全株可入药,但叶子都是针刺,不好带走,叶子就不要了,只要根茎。”孟竹用砍刀把叶子砍了,王峪山拿起锄头开始挖。
“有一种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树,和两面针一样,叶子都是刺,把树皮剥开是黄色的,特别苦,我记得小时候听村里的土大夫说过,那种树也是药材,得了肺病,或者咳嗽咳痰,吃那个药都能治好。”
孟竹听了他的描述,很快就猜到是什么药材。
“你说的是十大功劳,又叫土黄连,刺黄连。可以清热解毒,补虚止咳。肺结核,肺痨都可以用到这个药。”
“怪不得我记不起这个名字,这也太绕口了,好好的药材,怎么起这么个名字?”王峪山一脸困惑。
“其实很多地方都习惯叫土黄连,好了,把药材装起来走了。”
王峪山有些紧张,“我们现在就去卖药材?大白天的,会不会被人盯上?我担心有人打劫,我们村有个人上周去城里卖鱼,卖鱼钱就被小偷摸走了。”
“无论人参卖了多少钱,不要对外说,哪怕是村里人,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赚钱了,也不要一下子买太多东西。”
村里谁家要是突然有钱,都会变成众矢之的,几百块钱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
王峪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要不你帮我收着?给我十块钱就可以了,我从来没赚过钱,超过十块钱,我拿着心慌害怕。”
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孟竹想了想,同意了。
“行吧,你先拿十块钱回家适应适应。”
王峪山咧嘴一笑,“我现在轻松多了。”
孟竹也笑,“钱还没赚到呢,你就开始担惊受怕了。”
“你不了解村里,谁家炒菜放了油,整个村都能闻到,我哪怕只赚了一块钱,他们也能看出来,你之前去看五奶奶,村里都知道了,还有人来我家查探你的信息。”
王峪山叹气,“在村里生活,穷了受欺负,富了被记恨。”
“哪里都一样,人性不分城市农村,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帮你保存着。”
“信得过。”王峪山急得举手发誓。
“行了行了,下山吧,雾散了。”
孟竹把放着人参和石斛兰的麻袋绑在胸前,单手拎起装着两面针的麻袋,王峪山拿着锄头,看着她潇洒的背影,震惊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你敢一个人进山,你这力气,就算碰上黑熊老虎也不用怕。”
孟竹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会害怕别人打劫吗?”
“打劫的看到你都得绕路走。”
山脚下,孟竹拖出自行车,把装着两面针的麻袋放在前面,示意王峪山坐后座。
“我就不去了吧。”
王峪山扭捏着,他脸上的湿疹好得差不多了,但此刻因为窘迫,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病。
虽然他对孟竹没有旖旎的心思,但坐在后座,两个人难免要挨着,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是1979年,马上1980年了,不是1800年。”孟竹无语。
“可我是男的,怎么能让你载我呢?”
“那我骑车,你在后面追?”
王峪山纠结,“我追不上。”
“那就别废话了,新时代的青年没有你这样迂腐不化的,赶紧的,别浪费时间。”在孟竹不耐烦的催促下,王峪山扭扭捏捏坐在了后座上。
“抓好我的衣服,摔下去要是腿断了,胳膊折了我可不管。”
孟竹下了最后的警告后,自行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啊……骑慢点。”
孟竹没理他,想到怀里的人参能换卖不少钱,她骑车的速度再次加快。
1980年到来之际,她一定要成为千元户。
王家村路口,几个刚吃过饭,约着去山上砍柴的大娘盯着远去的自行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坐在单车后面的小伙是不是我们村的小山?”
“好像是。”
“我滴娘嘞,小山谈对象咯,都骑上单车嘞,要去城里过好日子去咯。”
“不可能吧,谁那么眼瞎看得上他?他妈和宝柱还在村里呢。”
“都骑上单车了,谁还管老娘和侄子啊。”
孟竹摸了摸耳朵,又打了个喷嚏。
“有人念你嘞。”
孟竹反驳,“也有可能是在骂我。”
第109章 千元大户
王家村就在郊外,但王峪山长这么大,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的时候,他还幻想过去城里读高中,读大学,没想到还没考上高中,大学就停办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他紧张地盯着路边的巨型广告牌,这里和王家村仿佛两个世界,人们衣着光鲜,街上车水马龙,道路两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孟竹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麻烦不麻烦。”
“我还没说呢。”孟竹忍不住笑。
“你说。”
“我想托你给张婆婆和五爷爷带一些旧衣服。”
“这太贵重了,五奶奶不会收的。”王峪山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就不怕我把衣服贪了?”
孟竹吃了口冷气,咳了好几下,“我相信你的人品,本来我是要自己走一趟的,这不,你进城了嘛,我也偷个懒。你顺便帮我带句话给张婆婆,让她好好养身体,我过两天就去看她。”
王峪山盯着孟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半分钟后,他郑重点头。
“放心,我一定带到。”
“东西有点重,回去坐人力三轮车,我出钱。”翠和园不远处经常有人力三轮车停着等活,比出租车便宜。
“这不行,怎么能让你出钱呢?你这不成冤大头了嘛,我坐车让你出钱,我这辈子没法抬头做人了。”王峪山很激动。
“行,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和我客气,上次你给了我半斤肉票,我妈大方了一次,全部做了肉包子,不过年不过节的,我们家也吃上肉了,我还没谢你呢。而且今天你还带我进山,又带我进城。”
“行了,别谢来谢去了,医馆到了,下车吧。”
承志医馆。
孟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提着麻袋,带着王峪山走了进去。
“小孟大夫,又挖到药材了?”
医馆内,依旧只有张大夫一个人。
“张大夫,吃饭了吗?”
孟竹把麻袋打开,让张大夫看里面的两面针根茎。
“还没呢,我刚送走两个患者,刚坐下来休息。你就来了,今天收获一般啊,两面针四毛钱一斤。”
“卖。”孟竹把两面针全部倒在竹筛上,张大夫检查过后,开始称重。
“47斤,18块8。这位是?”
张大夫这才看到孟竹旁边的王峪山。
“他叫王峪山,鹿山脚下王家村人,我之前……”孟竹把认识张婆婆的过程,还有和王峪山一起进山的事和张大夫说了。
“你真是热心肠。”张大夫对孟竹彻底刮目相看。
“多谢夸奖。”
孟竹笑了笑,让王峪山去门口盯着,她才打开另一个麻袋,从里面掏出用蕨叶包裹的人参。
“这是什么?”
“今天的重磅收获。”
孟竹一层一层剥开,当最里面的人参完全露出来后,张大夫愣了一下,随后走到门口,把王峪山扯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异常后,直接关上医馆大门。
“全是你今天挖的?”
孟竹指向王峪山,“他发现的,我负责挖。”
王峪山捏紧衣服下摆,局促地看着两人。
“虽然年份不大,但是量够大,你们运气真好,一次性挖到五根,有的人挖一辈子药材,也挖不到一根人参。”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孟竹毫不谦虚。
“那倒是。”张大夫打开灯,开始仔仔细细查看五棵人参。
“我得打一个电话给经理,你们来的巧了,他们家或许正需要这些人参。”
孟竹眸光一闪,“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这一棵有二十年以上了,其他的小一点,也有十五年以上,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你我都是大夫,我也不会坑你,这些人参,我会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价格。”
“谢谢张大夫。”
“客气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呢。”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孟竹有些意外张大夫居然请她帮忙。
“我有个小病患,只有八岁,很喜欢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头发已经被他拔掉了一大片,眉毛全拔没了,父母带他去医院看过,医生也看不出问题。就送到我这里,但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他的身体确实很健康,小孩智力也正常,我也看不出他的病症,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如果身体很健康,智力也正常,很有可能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精神方面?”张大夫皱眉。
“这个孩子除了有些腼腆,并无异样啊,你确定是精神出了问题?”
孟竹也不敢断定,“我得见到病人,才能下诊断。”
“今天下午有空吗?”
“下午刚好有空。”
张大夫很激动,“太好了,两点我就换班了,你和我走一趟?”
“可以。”
张大夫这才走到收银台,给回家办事的经理打电话。
“经理,我是老张,是这样的,小孟大夫来医馆了,她带了五根人参过来……”
二十分钟后,张大夫挂断电话,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他能给到这个价格。”
说着,张大夫比了个十的手势。
“一千?”比孟竹预想的还要多。
“经理说五根人参,给个整数,吉利。”
看来这些人参确实派上用场了。
“怎么样?要不要卖?”
王峪山已经傻了,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卖。”孟竹很干脆,她知道张大夫出了力气,经理才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
“爽快,经理待会就派人过来取人参,钱我现在就可以算给你,不过咱们得开个单子。”
张大夫开好单子,孟竹签上名字,单子一式两份。
“钱仔细收好,小心毛贼和打劫的混子。”
孟竹把卖两面针得来的18.8拿出来,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王峪山。
“剩余五百我先帮你拿着。”
王峪山不收,“两面针又不是我发现的。”
“你挖的,你出了大力气,这样分很公平。”
王峪山不同意,他的表情很严肃,“我只要人参的钱。”
“行吧,那现在,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是490块钱。”
“你们两不会是在处对象吧?”张大夫小声问道。
“怎么可能。”孟竹气笑了,这都啥跟啥啊。
王峪山也在一旁疯狂摇头。他对孟竹只有感激之情。
而且,他总觉得孟竹身上有一种不可亵渎的慈蔼。
孟竹……还不如说我浑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第110章 金家夫妻
从承志医馆离开后,孟竹载着王峪山回了翠和园。
怀里多了一张大团结,王峪山的手心都在冒汗,有好几次,他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孟竹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回过头盯着他,眼神很是无奈。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有十块钱是吗?”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想到身上有钱,我就心慌手抖,身上没力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是穷闹的。
五百块钱就把一个大小伙子吓成这样。
“能冷静下来吗?”
“给我两分钟。”王峪山下了自行车,走到一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缓下来。
“我好了。”
看着他冷静下来,孟竹点了点头,“不就五百块钱嘛,咱们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你一点儿也不激动吗?”
“我当然激动,但如果是为了钱激动,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来,坐好,走了。”
……
回到翠和园,孟竹把王峪山交给老李头,就急吼吼回了十号院。
老李头把王峪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问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
“读过书没?爹妈做什么的?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有没有正经工作?村里收成怎么样?”
一通问下来,他确定两人只是普通的采药搭子,老李头这才放下心来。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孟竹不声不响找了个丑对象呢。
收回嫌弃的目光,老李头给王峪山倒了杯热水。
“坐着等一会儿,小孟一时半会出不来。”
“谢谢大爷。”审视的目光从身上移开,王峪山这才松了口气。
“天气冷,喝杯热水。”
“好的,谢谢。”王峪山赶紧拿起杯子,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把水干了。
“咳咳……”
看到他被呛到,老李头嫌弃地移开目光。
孟竹刚推开大门,一股饭香扑鼻而来,看到她回来,两个孩子高兴得不行。
“还以为你今天要忙到晚上才回家。”谢德平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自行车上的麻袋,他眼里都是期待。
“这些给您和外婆。”
孟竹停好自行车,打开麻袋,拿出一捆春兰和一大丛石斛兰,麻袋最下面,还有一堆腐土。
“哦哟,兰花!你运气咋这么好?居然挖到兰花了。”
“春兰,虽然不是名贵品种,但很好栽种,还有石斛兰,这一丛已经开花了,香味很浓,这丛石斛兰送给外婆,不过我要分出两株送给其他人。”
“给谁啊?”谢德平一脸八卦。
“给一个照相馆的老板娘,我在她那里拍了寸照和全身照,她给我优惠了,明天早上去取照片,我想送她两株石斛兰表示感谢。”
“挺好,分一半吧,这么漂亮的花,人家收到也会很开心的。”
谢德平看到孟竹又认识了新朋友,悄悄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孟竹沉迷采药赚钱,在海城交不到朋友,会封闭内心,影响心理健康,看来,他多虑了。
这才多久啊,人家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两株就行了,双数寓意好。对了,谭佳还没回来?”
谢德平点头,“那孩子出去看房子去了,我都说了,让她在这住到高考,家里人多热闹,但她怕给我们添麻烦,非要出去找房子,没有父母的孩子不容易啊,等她回来你劝劝她,她愿意听你的。”
“我说了也没用。”
孟竹其实非常理解谭佳的想法,她已经寄人篱下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且谢德平和郑雅容对她越好,她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她承受不住这样的好,就想迅速逃离。
很多受过心理创伤的人都有一种不配得感,在得到别人的关爱时,会质疑自己配不配拥有这些爱,因为习惯了痛苦,一旦感受到一丁点的幸福,就会恐慌和逃避。
从谭佳对恋爱的期待就能看出一些,她可能是想通过另一个人,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而进入婚姻获得一个家庭,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得到家庭就可以得到幸福,这是一种自我补偿。
“我们就尊重佳佳的选择吧,那孩子很有主见的。”郑雅容从厨房出来,接过孟竹送她的石斛兰。
“真漂亮啊,一股甜香,这种兰花怎么栽种啊?”
孟竹打量着院子,随后指向墙面,“可以栽在桶里,挂在墙上,它的花很大,会下垂,挂在墙上会很好看。”
“好主意,等吃了午饭我们就栽种。”
“外婆,外公,王峪山还在门卫处等我,我想把你们给张婆婆和五爷爷的旧衣服让他带回去。”
“那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好嘞。”
孟竹洗了洗手,就提上郑雅容收拾出来的一麻袋旧衣服出了家门。
岔路口,一对刚从外面回来的夫妻看到孟竹后,抬着下巴朝她走了过来。
“你就是南省来的小孟同志吧?”
“你们是?”其实孟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们是谭佳的舅舅和舅妈,小孟同志,谭佳呢?”
谭佳说她的舅舅容貌出众,这话倒也没说错,金定国和董玉玲结婚二十三年,一共生育了三女一子,金定国今年46岁,但是看着也就35岁的样子,董玉玲反而有些苍老,夫妻两人站在一起,各方面都相差很大。
“她不在家,你们找她有事吗?”
董玉玲叹了口气,“谭佳这孩子气性大,和他弟弟发生点小摩擦,她就闹着离家出走,我们都被她吓得不轻。再和睦的家庭也会有争吵,但吵归吵,日子还要过是不是?她突然离家出走,整个翠和园都以为我们亏待她,快十年了,还捂不热她的心,唉,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翠和园管理处可以说理。”孟竹指向左侧,“从这条路一直走,小食堂后面就是管理处了。”
董玉玲被这话噎住了,她没想到孟竹油盐不进。
“小孟同志,等谭佳回来,麻烦你帮我们劝劝她,让她搬回家来,我和她舅舅已经教训过她弟弟了,那孩子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装鬼吓唬她了。”
装鬼?
“把骚扰事件说成装鬼,你们还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孟竹冷冷一笑,提着麻袋从两人中间撞了过去。
“好狗不挡道。”
第111章 一袋旧衣
“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你敢骂我们,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出翠和园。”
“那我只能去海城日报投稿了,稿子就叫[舅妈空手套白狼贪下工作想房子,舅舅冷眼旁观煽风点火占尽好处,外婆作壁上观装好人,表姐表妹打骂霸凌全拿手,猥琐表弟不轨之心强行进浴室。]”
孟竹朝着两人微笑致意,“我这报纸一登,谁要滚出翠和园还说不定呢。”
“你……”
“登不了报纸我就去街上喊。”孟竹一副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你这个乡下人真不要脸,手段真下作。”
孟竹冷下脸,“这么看不起乡下人,那就有点骨气,永远不要吃乡下人种的菜,种的米,养的牲畜,也不要住乡下人盖的房子。”
“玉玲,你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金定国见妻子没占上风,反而被孟竹气到跳脚,他收起了不屑的眼神。
“小孟同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我儿子还小,他还没有性别意识,所以才会在佳佳洗澡的时候冲进去吓唬她,这件事我已经在反省,佳佳被吓到,我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是我的疏忽,但我们家绝对没有亏待她,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她的房子,家里孩子多,房间少,住在一起难免吵架,她父母都没了,这孩子性格敏感才会多想,其实孩子们吵吵闹闹很正常,等她们长大了,都会怀念小时候住在一起的时光。”
金定国走到孟竹面前,继续道,“我和玉玲工作太忙了,对孩子们关心比较少,导致他们性格都有些偏激,但他们都是好孩子,绝对不敢做出格的事情。等佳佳回来,我们一定把她放在第一位,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在我心里,她比我的亲女儿亲儿子都重要,玉玲是个急性子,你别在意她的话,她就一个酒厂职工,哪有能力把人赶出翠和园啊,她刚才就是气急了才胡说八道的。”
大多数家庭都这样,男性是这个家的皇帝和军师,女人是这个家的打手和奶娘。
金定国挺拔的身姿后面,是董玉玲那张苍老扭曲的脸,孟竹沉默了几秒钟,冷冷道,“我没有权利干涉谭佳的选择,她要不要回金家是她的自由。但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
孟竹咬重任何人三个字,和金定国对视了一眼后,提着麻袋朝着门卫处去了。
“定国,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你没看到这个黄毛丫头有多猖狂吗?她以为她是谁呀,住在谢家的乡下穷亲戚而已,真以为自己是谢家人了,居然敢说我们是狗,真是可恶,我刚才真应该撕烂她的嘴。”
“你总是改不掉胡说八道的习惯,任何事都能被你搞砸,酒厂那么好的工作,我妹工作一年就成了技术员,你顶了她的工作,干了十年还是普工,四个孩子被你养成这样,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传宗是我们金家的独苗,他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要是被翠和园的邻居知道他在谭佳洗澡的时候冲进去,他的名声就有污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在家相夫教子你做不好,酒厂的工作你也干不好,就会给我脸上抹黑,还想把人赶出翠和园,你是恶霸吗?这里是翠和园,知识分子住的大院,你像知识分子吗?”
说完,金定国头也不回就走了,董玉玲看着金定国的背影,身子开始颤抖。
……
“小孟大夫来了。”看到孟竹提着一个麻袋出来,老李头放下报纸,背着手走出门卫室。
“郑教授和谢教授真是顶顶的大好人啊。”
“外婆还在里面放了几件小孩穿的,你拿回去给宝柱穿,男装也有好几件,你也挑一些,对了,女装也挑两件给你妈妈。”
王峪山捏紧衣服下摆,双眼通红地看着孟竹手里的麻袋。
“我嘴笨,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年的时候,我去庙里烧香,求佛祖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孟竹和老李头都忍不住笑了。
“赶紧拿着回家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被人打劫咯。”
聊了一会儿,老李头对王峪山的态度已经从嫌弃转变为怜惜,他家好几个孙子,都和王峪山差不多大,家里条件虽然普通,但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还有书读,王峪山却早年丧父,如今还要抚养侄子,不容易啊。
“谢谢你们,李大爷再见,我走了。”
“坐三轮车,那边就有一辆,不要走路回去,腿走断都回不了家。”孟竹直接提起麻袋,帮王峪山把三轮车招了过来。
“去城北王家村,多少钱?”
“几个人?”骑三轮车的师傅双手揣袖子里,缩着脖子询问道。
“一个人。”孟竹指了指王峪山。
“一个人一块五,先给钱。”
孟竹从口袋里数出一叠毛票递给师傅,“拉到村口。”
“放心,我在海城拉好几年车了,我们干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信誉。”师傅帮忙把麻袋放进车厢,然后把发呆的王峪山推了上去。
“钱……”
“别扭捏了,赶紧回去吧。”他那张大团结要是被师傅看到,很可能给他来一个半路加价或者直接打劫。
“坐好,走咯。”师傅话音刚落,三轮车一个惯性往前推,王峪山没坐稳,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孟竹见状,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人四肢不协调啊。
“聊会儿?”老李头喝了口茶,好奇地看着孟竹。
“今天挖到好东西了?这么早就下山。”
孟竹笑了笑,“确实算好东西,不聊了,家里等着开饭呢,下午再聊。”
“你还要出去?”老李头朝孟竹竖起大拇指,他很是佩服孟竹的精力。
年轻就是好啊,早出晚归都不累。
“下午要去给一个孩子看病。”
“别忘了周末来我家给我孙女看病。”老李头怕孟竹忘了。
孟竹朝老李头挥挥手,“我记着呢,走了。”
“等一下,刚才谭佳的舅舅和舅妈从外面回来,和我打听了你的情况,我啥也没说啊,这两人你防着点。”
“您太仗义了。”孟竹有些感动。
“那是,别忘了周末来我家。”老李头再次提醒道。
孟竹……
“您放心,忘不了。”
第112章 拔毛发癖
下午两点。
孟竹准时出现在承志医馆,刚交接班的张大夫看到她后,急忙走了出来。
“经理已经派人把人参取走了。”
孟竹笑了笑,“张大夫,你们几点上班啊?”
“我们医馆有两个大夫,我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另一个大夫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两个人两班倒,方萍请假,程敏辞职,张大夫也挺不容易,一个人身兼数职,不仅要在医馆接诊,还要出外诊,收药材,打扫卫生,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真不容易。”
“可不是,尤其是十一月到三月,这段时间是流感高发期,往年我们几乎没有下班时间,忙得在医馆打地铺,以前招不到医学生,今年可以去夜校招几个,我听说夜校有护理班。”
张大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方萍怎么样了?”
孟竹也有点担心方萍的情况,但愿她能摆脱吸血鬼一样的家人。
“不说了,我的自行车在那边,走吧,我带路。”
……
张大夫说的小病患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离承志医馆挺远,骑自行车需要半个小时,路上,他简单和孟竹介绍了病患的情况,八岁,小学二年级,两个月前突然开始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父母带他去了好几个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孩子父母很着急,甚至以为孩子被脏东西缠上了,还想过去烧纸驱邪。
“那孩子长得特别漂亮,特别乖,唉,真是可怜。”
漂亮?
孟竹疑惑了一下,倒也没有在意,而是在心里思索相同的病例。
其实有一种精神上的疾病叫拔毛发癖,小孩,大人,老人都有可能得这种病,而这种病的病因大多数是抑郁症。
这个年代,大家对抑郁症还不太熟悉,很多人把它当成心情不好,懒惰,情绪不稳定,发疯,想不开……因为不了解抑郁症,所以经常被错误治疗或者忽略病因。
除了精神和心理因素,也有可能是遗传或者大脑内的多巴胺,血清素失衡,影响控制能力才会忍不住去拔毛发。
不管如何,见了孩子才能下诊断。
机械厂的家属院非常大,一栋栋筒子楼映入眼帘,街道两边有很多摆摊卖菜的老乡,还有小朋友蹲在路边玩抓石子游戏,所幸这年代没什么车,所以并不危险。
到达家属院大门,张大夫把两人的自行车寄存在门卫室,和门卫室的大爷打了招呼,两人就顺利进去了。
家属院和后世的小区没什么区别,绿化做得很好,里面还有健身设施,乒乓球桌,篮球场……
“他们住在五栋四楼,往这边走,我之前和孩子父母约好今年下午出诊,刚好今天你有空,想起你上次在医馆给那个孩子开的药方,我觉得你或许会有办法。”
孟竹神色认真了起来,“我尽力。”
张大夫来这个家属院出过很多次诊,他对家属院很熟悉,两人来到五栋,孟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年代的筒子楼并不高,所有的楼房都只有五层,楼梯在中间,一层住着六家人,每家门口都有一条过道,阳台上面摆满了盆栽,盆栽上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在筒子楼生活,上厕所是最大的问题,每栋楼只有一楼有公共厕所,男厕所在最左边,女厕所在最右边。
刚来到楼梯口,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孟竹迅速屏住呼吸,跟着张大夫上了楼。
“机械厂的家属院这边,厕所是有人专门负责清扫的,但扫厕所的是一对老夫妻,年纪大了,工作没到位,我好几次过来,厕所的气味都很冲,我这里有清凉油,要不要抹一点?”
孟竹摆手,“没事,忍一忍就好。”
清凉油的气味更冲,和臭味交织在一起,闻着更难受。
“402,到了。”张大夫上前开始敲门。
敲门不到五秒钟,门就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打开门,看到张大夫,她立刻笑着请人进屋。
“张大夫,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于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孟大夫,我的小友,她从小学医,医术很厉害。”
“你好,小孟大夫,请进。”
孟竹朝她微微点头,才跟随张大夫进了屋子。
家属院的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厅一厨房。
这家的男主人姓韩,女主人姓于,当孟竹看到男主人抱着一个半秃头的小女孩出来时,孟竹愣了一下。
病患是女孩?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个小男孩呢,怪不得刚才张大夫说孩子很漂亮,原来是她一直误会了,毕竟她上一世接诊过有拔毛发癖的孩子都是小男孩。
“张大夫,辛苦了。”韩同志把孩子放下,走过来和张大夫握手,张大夫又和他介绍了一遍孟竹的身份。
“小孟大夫,辛苦了,你们一定要救救这孩子,她才八岁啊,我和她妈妈都快疯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丹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她左手拿着一个蓝色的毛绒布娃娃,右手一直在揪布娃娃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
“张大夫,我们家孩子到底生了什么病啊?中医不是把个脉就能看出病因吗?”这时,一个老头从卧室出来,看到张大夫后,一脸焦急道。
“丹丹爷爷,孩子的脉象没有任何问题,顶多有点郁气不畅,你们作为家长,应该多开导开导她,让她开心起来。”
张大夫有些不悦,治病是大夫的事,但孩子被养成这样,那就是家长的问题了,大夫又不是神,又没有灵丹妙药。
“张大夫,我爸没有别的意思,他也是担心孩子,丹丹是他带大的,没有人比他更关心丹丹了,我们夫妻工作忙,丹丹最亲近的也是我爸。”
“这两天丹丹还拔头发吗?”张大夫看着沉默不语的丹丹,眉头皱了起来。
“拔,只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就会拔头发,晚上睡着了,手也会不自觉去拔头发,愁死我们了。”
“孩子有没有受到过惊吓?被人大声呵斥也算。”孟竹突然开口,丹丹的父母愣了一下,开始回忆。
“没有吧,我们还去学校问过老师,老师说她没有被同学欺负过,老师也没有骂过她,我们也没有骂过和打过她。”
丹丹妈妈急到落泪。
第113章 检查结果
“小孟大夫,你给丹丹看一下吧。”
张大夫已经给丹丹诊过好几次了,但都看不出所以然,他现在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孟竹身上。
“张大夫,她是你的学徒吗?”丹丹爷爷走到孟竹前面,不信任地盯着她。
“小孟大夫不是我的学徒,但她医术很好。”
“爸,你就别捣乱了。”韩同志试图拉开老父亲。
“什么捣乱?海城的中医馆和医院都跑了个遍,也没有医生能看出丹丹到底得了什么病,还不如带丹丹去乡下老家待几个月,换了环境,她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不治而愈。”
丹丹爷爷虽然有些暴躁,但他的提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无论是身体疾病还是心理疾病,换环境对治疗的帮助都非常大。
“爸,会不会是你带丹丹去找老同事下棋的时候,被他们吓到了?”韩同志这话一出,丹丹爷爷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你的意思是丹丹变成这样是我害的?你媳妇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了,这孩子出生一个月就丢给我,我一直带到现在,我能害她?”
别人家都是婆婆或者儿媳妇自己带娃,他们整个家属院只有他一个老爷们在带孩子,被老同事们嘲笑就算了,没想到最后却被儿子指责没带好孩子。
丹丹爷爷气得手都在抖。
“我没说你害她变成这样,我的意思是,你那些老同事,一个个嗓门大得很,丹丹会不会是被他们的大嗓门吓到了。”
韩同志有些心累,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揪布娃娃头发的女儿,看着妻子痛苦疲惫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捂着头坐在凳子上。
“不可能,丹丹和他们很熟,怎么可能会被他们吓到。”
丹丹爷爷走到长椅前蹲下后轻声道,“丹丹,爷爷带你去下棋好不好?”
丹丹点头应好,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孟竹和张大夫对视一眼,她思索了片刻后,朝着丹丹走了过去。
“我能给丹丹把一下脉吗?”
“爸,让小孟大夫看一下吧。”于同志小声征求着公公的同意。
丹丹爷爷瞥了眼孟竹,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
丹丹疑惑地看着孟竹,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排斥,孟竹和她打招呼,她也会积极回应,但她的手总是控制不住要去揪头发。
“丹丹,把手放在这里,姐姐要给你把脉,你知道把脉吗?”
丹丹指向张大夫,“知道。”
“丹丹真聪明。”
丹丹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孟竹轻轻搭上去。
脉象细如丝线,情绪长期低落导致肝郁气滞,耗伤气血,气机不畅。舌色偏红,舌苔薄白有齿痕。
孟竹站起来开始检查丹丹的头皮,头皮很健康,头发有些黄,发色暗淡无光泽。头顶已经被拔秃一大块,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孟竹扒开完好的头发,一寸一寸开始检查。
“啊……疼。”她摸到顶骨的头皮时,丹丹突然大叫起来,在场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了?”丹丹父母紧张地看着孟竹。
孟竹紧紧盯着顶骨的部位秃掉的一块头皮,秃的位置不大,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头皮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白白的皮屑。
“这里的头发也是丹丹拔掉的吧。”于同志看着女儿的头皮,心疼得不行。
“我建议你们带丹丹去一院或者二院,做一个头部ct扫描和头颅x线平片,我怀疑她的头颅受过伤,脑部神经损伤后,她才会不受控制去拔头发。”1979年,每个城市三甲医院的ct扫描技术已经成熟,但费用比较高,一般人承受不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听不懂。”丹丹的爷爷也急了。
“我和你们去一趟吧,现在就去。”
孟竹按住丹丹忍不住去拔头发的手,从丹丹的脉象和舌头来看,她的身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通过和她的交流,孟竹确定丹丹的精神状态也没有问题,她没有焦躁症也没有抑郁症,那很有可能是伤到了头颅。
“送医院拍个片子吧,现在的医院有很多先进设备,身体里长了什么东西,拍一个片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之前送医院,没拍片子吗?”张大夫看向丹丹父母。
“医生有问过我们要不要拍个片子,但是价格很贵,我们就没拍,而且医生也说过丹丹的身体很健康。”于同志很自责,早知道丹丹头颅受了伤,她就不会心疼那点钱了。
“走,现在就送医院,爸,你在家吧,我们带丹丹去医院就行。”韩同志回房间取了钱和工作证,户口簿,就抱着丹丹出门了,于同志朝孟竹和张大夫说了好几声感谢,急忙跟了上去。
张大夫也忧心丹丹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反对孟竹提出一起去医院的提议。
离开家属院,韩同志夫妇抱着丹丹去坐三轮车,孟竹和张大夫自行车跟在他们后面。
二院离机械厂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挂号后,他们和医生说了丹丹的情况,她被优先带到脑科医生那里去做检查。
看到许凌许大夫,孟竹这才想起之前谢德平和郑雅容说过,陈非凡医生的爱人就在二院当脑科医生,比陈非凡厉害,可以给人的脑子做开刀手术。
“孩子怎么了?”
“小孟大夫说,我女儿的脑袋可能受了伤,她这两个月一直才会不受控制去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
于同志解释不清楚,孟竹上前一步,把丹丹的情况简单做了概述。
“先做ct扫描和头颅x平片。”许凌立刻吩咐下去,几个她带的实习医生推着丹丹进了扫描室。
门外,韩同志和于同志一直在念着佛祖保佑,张大夫和孟竹坐在一旁,都紧张地看着扫描室的大门。
扫描很快结束,但结果需要等20分钟,等待时,许凌又追问了很多问题,当然,都是孟竹在回答,包括丹丹的脉象,舌色,头皮情况,精神状态……
“大夫,我女儿不会有事吧?”于同志一把抓住许凌的手臂。
许凌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孩子的精神状态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结果出来了。”
许凌接过助理送来的片子,看了两秒钟就变了脸色。
“孩子的顶骨位置有一根斜插的短细针。”
第114章 开颅取针
“哎,丹丹妈妈……”
听到许凌的话,于同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同志迅速扶住妻子,两人靠在一起,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懵了,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医生,我们没听明白,你能再说一遍吗?”张大夫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凑到许凌面前,神色很是焦急。
“孩子的左侧顶骨有一根短细针,应该是缝衣针,图在这,你们看。”
许凌把片子立了起来,方便在场众人看清楚。
来之前,孟竹想过丹丹的脑袋可能是磕到尖角,没想到居然斜插了一根针在顶骨里面。
针是不小心进去的,还是有人故意弄进去的?
因为这个年代很多人为了方便,都喜欢把缝衣针别在枕头的花边上,上一世她碰到过小孩子在家里玩闹,水果刀插入后脑勺的例子,所以她不敢乱下定论。
“天呐。”站在许凌后面的几个实习医生也被吓到了。
“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不然缝衣针怎么可能被插到顶骨里,那可是骨头啊,而且,这根针很有可能是两岁之前插进去的,两岁之前,小孩子的头骨会长严实,两岁之后想在头骨插一根针进去可不容易。”许凌的助理同情地看着丹丹的父母。
“你们有把缝衣针别在枕头上的习惯吗?”孟竹追问道。
“没有,我们家有缝纫机,从来不用缝衣针。”韩同志红着眼睛摇头。
于同志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她缓了好久,才努力吐出两个字。
“报警,现在就报。”
她不敢想,这么多年,丹丹的头里居然有一根缝衣针,他们却一直没有发现。
“这种事肯定要报警。”许凌是主任,她的办公室里就有一台座机,她没有请示上级领导,而是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孟竹把于同志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她的身体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流着,身上的体温低得吓人。
“孩子两个月前突然拔头发拔眉毛,很有可能是摔到脑袋,头骨里的针移了位置,碰到脑神经后,让她不受控制地去拔头发来缓解这种痛苦。”
听到孟竹的话,张大夫看向许凌。
“医生,丹丹头上的针能取出来吗?”
“可以,不过需要做手术,这个手术并不简单,我需要和院里开会研讨,确认手术方案后才能开颅取针。”
“开颅?”丹丹的父母再次被许凌的话吓到了,两人一坐一站,脸色白得吓人。
“针已经危及到她的日常生活了,她目前只是拔头发拔眉毛,时间久了,可能会呕吐,晕厥,发烧,头痛,出现幻觉……针可能还会引起感染,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是双职工家庭,手术费在你们承受能力之内。”
许凌的神情很严肃,毕竟为了钱放弃治疗的例子每天都在发生,关乎孩子,她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治,砸锅卖铁我们都治,我们只是担心开颅会影响孩子的健康,她会不会变成……傻子?”韩同志哽咽了许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许凌也不敢和他们保证手术百分之百安全。
丹丹做完检查,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大家的心里都很难受。
警察来得很快,巧的是,来的警察是孟竹的老熟人。
廖队,陶意,小何。
陶意看到孟竹也很惊讶,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毕竟报警的人是二院的脑科主任,对方称接诊的一个孩子头骨里发现了一根缝衣针,怀疑有人蓄意谋害这个孩子。
廖队在看许凌递过来的片子,陶意拿出本子,向丹丹的父母询问孩子这段时间的症状,小何走到孟竹和张大夫面前,同样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小孟同志?你怎么也在这儿?”看到孟竹,小何很是惊讶。
孟竹苦笑,“我和张大夫去丹丹家里给她诊脉,发现她的头皮有异常后,我们就一起来了医院。”
小何拍了拍脑袋,“我忘了你也是大夫,对了,你那个行医证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明天早上去卫生院拿证。”
“那就好,小孟同志,那我们先做笔录吧,你们是怎么发孩子头骨有针的?”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丹丹的顶骨里有针,我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顶骨的位置秃了一块,这块头皮上有一层厚厚的皮屑,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我以为是她是磕到脑袋,脑袋里面有瘀血或者是伤到了脑神经,才提议来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张大夫在一旁点头,“我们去丹丹家里之前,还讨论过小孩子突然拔毛发的病因是什么,小孟大夫觉得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两个月,丹丹的父母跑遍了海城的医院,也找了很多中医,但大家都没看出病症,我们都觉得这孩子身体很健康。如果一开始就用ct扫描,就不会拖这么久了。”
小何听完两人的讲述,迅速在本子上记录。
丹丹父母那边,陶意问得比较细,她让两人回忆孩子生下来后,有没有人单独抱过孩子,有没有得罪过亲戚邻居,有没有过得很惨的亲戚单独接触过孩子,毕竟有些人出于嫉妒,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做月子那段时间,家里每天都有人,我娘家那边也来了很多亲戚,我婆婆去世得早,做月子的时候,我娘家妈过来照顾了我一个月,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妈在带孩子,包括洗澡,换尿布,外人没机会接触到孩子,出月子后,我就去上班了,我公公退休得早,孩子就交给他来带了,他会带孩子去棋社。”
韩同志的回答和于同志差不多,绕来绕去,问题最后又回到了丹丹爷爷这里。
大家都怀疑丹丹头骨里的针是棋社的人下的手。
廖队决定去丹丹家里,和丹丹爷爷谈一谈,顺便去一趟棋社,医院这边,许凌要把丹丹的情况往上汇报,开会拟出手术方案后,尽快把头骨里的针取出来。
这年头毕竟还没有监控,谁也说不准这根针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查起来也很困难。
“警察同志,求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第115章 蟑螂吃肉
陶意赶紧安抚于同志的情绪,并表示警方会竭尽全力找到凶手。
孟竹和张大夫被廖队叫出办公室,他又问了两人一些问题。
“张大夫,你第一次接触丹丹的时候,她的症状如何?”
“和现在没区别,拔头发的时候很焦躁,要是阻止她,她会发火,会大哭,平时很腼腆,很乖,问她什么都会回答,据我观察,她的记忆力没受到影响,大脑损伤并不严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按照中医的诊断,她这个情况,危险吗?”显然,廖队对于开颅取针,也有些担忧。
“危险,人体是很复杂很脆弱的,可能打个喷嚏,针也会移位。”孟竹觉得开颅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有一定风险。
廖队深呼吸一口气,随后他又问起孟竹的行医证。
“我明天早上就去拿证了。”
廖队挑眉,“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无证行医。”
这时,医院的各科室专家,领导都过来了,廖队朝他们走了过去,陶意把孟竹拉到一边。
“小孟同志,我用了你推荐的凡士林和紫草油,我的唇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啊。”
孟竹笑了笑,“管用就好。”
“真不知道谁这么恶毒,居然伤害一个小孩子。”
小何推了推陶意的后背,示意她谨慎发言。
“你的手?”孟竹还没看清楚,小何就把手藏到了身后。
“他的手怎么了?”陶意把小何的手扯过来,这才发现他手背上有很多细细密密的红点。
“不知道被什么咬了,手臂,腰上,腿上都有很多。”
孟竹和张大夫上前一步,两人盯着小何手背上的红点开始研究。
“很像过敏,最近是不是吃海鲜了?”张大夫撸起小何的衣袖,看到小手臂上的红点,他笃定道。
“我吃海鲜不过敏。”
“那就是被蚊子咬了!海城的冬天也是有蚊子的,我家里还点蚊香呢。”陶意打了个响指。
“有这个可能。”小何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这不是蚊子咬出来的,你刚才说腿上,身上都有,我想到一种可能。”孟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什么啊?”
“被蟑螂咬的,准确来说,蟑螂在吃你的肉,这是它们吃过你的肉后留下的痕迹。”
孟竹说完,小何和陶意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变了脸色,张大夫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小何手背上的红点。
“小孟同志,你没开玩笑?”
“你在家里发现过蟑螂吗?”
小何点头,“我之前在厨房发现过好几只,我们家人很多,东西很乱,住得很挤,夏天的时候,甚至有老鼠咬坏我的衣服,我还去农药站买了两包老鼠药。”
孟竹啧啧两声,“蟑螂这玩意繁殖能力很强,你被咬成这样,家里肯定有成千上万只,最好把它们清除干净。”
陶意拍了拍小何的肩膀,“你和廖队说一声,申请一间单位房,你这情况,不结婚应该也能申请到。”
小何如丧考妣,“我不想麻烦廖队。”
“麻烦我什么?”谈完事的廖队刚从许凌办公室出来,就听到这话。
小何低着头不说话,陶意瞪了他一眼,和廖队说了事情原委。
“单位房好像有一室一厅的,回头我去帮你申请一间。有任何困难记得和我说,扭扭捏捏不像样。”廖队拍了拍小何的肩膀,又和孟竹道了谢。
“他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吃药?”
“不用,不过最好洗个澡,衣服裤子,被子枕头都要洗一遍。”
小何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今天才知道蟑螂会咬人。”
“不是咬人,是吃人,它们会吃肉,蟑螂的口器为咀嚼式,它们会啃咬人的表层肌肤,虽然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是会留下红痕,所以被蟑螂啃咬后,一定要用肥皂洗澡。”
小何急忙保证会好好洗澡。
“廖队,里面怎么样了?”陶意指了指许凌的办公室。
“医院建议丹丹立刻办理住院,孩子妈妈留下来照顾她,医院这边还要开会,尽快拟订出治疗方案,我们和韩同志回他家,给丹丹爷爷做一下笔录,棋社那边也要走一趟,我想到找凶手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所有人都看向廖队,他却看了眼孟竹和张大夫,显然,两个外人还在,他是不会说的。
孟竹咳了一声,“用针上面的指纹诈棋社的人?”
廖队皱眉,“你怎么知道?”
孟竹挑了挑眉,“我猜的。”
她确实是猜的,1979年,dNA技术还没进入我国,但《睡虎地秦简·封诊式·穴盗》,就记录了用手纹,掌纹作为勘验证据,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指纹刑侦记载。
到了宋代,手印正式成为刑事诉讼物证。
警察想要抓人,没有条件也要制造条件,目前最好的物证就是丹丹脑袋里的那根针。
廖队用食指朝着孟竹点了点,“不要说出去。”
“是,警官。”孟竹朝他敬了个礼。
廖队……
张大夫也学着孟竹的样子,打算朝廖队敬礼,被他一把按住。
“您二位消停点吧,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
孟竹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您放心,不过,这个案子如果破了,能不能告知我们一声?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丹丹。”
廖队朝她挥手,“赶紧回家去,等结了案,你说不定能在报纸上看到结果。”
孟竹和陶意告别后,不忘提醒小何回家洗澡。
许凌的办公室,丹丹父母还在和医院的专家讨论孩子的手术方案,孟竹也不方便去打扰,就和张大夫一起下了楼。
“但愿丹丹的手术一切顺利,尽快抓到凶手。”张大夫的情绪有些低落。
“我当了一辈子大夫,居然没看出丹丹的病因,真是惭愧。”
“张大夫,我们是大夫,又不是神,我们没有火眼金睛,不要太苛责自己,而且这个世界上很多病都是找不出病因的。”
张大夫叹了口气,“要是因为我医术不精,而耽误了病人的治疗,那我就成罪人了。”
孟竹双手插兜。
“医术需要交流经验,互相学习,正因为你想和我交流经验,愿意带着我出外诊,我们才能发现丹丹的病因,你这是好心办了好事。”
第116章 一份礼物
“你说的有道理,医术需要交流,需要互相学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小孟大夫,我家里有好几册我这些年写的病例,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有无错漏,我还想着以后出一本医书,把我的经验传下去给后人。”
孟竹受宠若惊,“当然可以,我家也有两本医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还没看完,以后咱们多交流。”
听到孟竹也有私家医书,张大夫眼睛都亮了。
两人骑上自行车,离开医院往张大夫家赶。
张大夫家住在香槐苑,这是一条老街,一条小河把香槐苑一分为二,房子是老式徽派建筑,河里还有居民在划船运货,孟竹和张大夫骑着自行车穿过青石桥,划船的居民热情地和张大夫打招呼,卖饼的大叔吆喝着从对面走过来,冷风拂过,孟竹有种突然穿越到徽州的感觉。
张大夫家很大,院子中间放着一口石缸,很不巧,睡莲已经枯萎了。
“你就是小孟大夫?我们家老张之前提过好几次,说他遇到一个会中医的小姑娘,医术很好,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阿姨谬赞了。”
张大夫家中人丁兴旺,他有三个子女,如今都已经成家立业,妻子是小学老师,父母虽然年过八十,但身体依旧硬朗。
张大夫整理的病例有六本,男科,妇科,儿科,五官科,骨伤科,还有一本疑难杂症。每一个病例都记录得非常清楚,病人是男是女,几岁,哪年哪月哪日来看病,病症,面色,脉象,舌色……他全部记录在册。
“张大夫,您这些资料太珍贵了。”
“记录这些病例的初衷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出版,让更多喜欢中医的人看到它,把它传播下去,如今中医式微,我真担心以后的人再也不信任中医,中医会被淘汰。”
“不会的。”
孟竹抱着书,认真道,“中医之所以被西医冲击,是因为很多医书在战乱中被毁和遗失海外,很多中医大夫并没有学到真正的医术,只学到一些皮毛就出来瞎治病,搞坏了中医的名声,但我相信,中医会有崛起的一天,想要实现它,少不了您这样的有志之士。”
张大夫听到孟竹这番话,瞬间热血沸腾,“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今人胜古人,我相信有你们这些热爱中医的年轻人,中医一定会越来越好。”
“张大夫,我一定会好好看这些病例,看完尽快还回来。”
“不着急,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一起讨论。”张大夫又拿了两本家里传下来的医书递给孟竹。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有上百本,现在只剩这两本了,你一并拿回去吧。”
“谢谢您。”
孟竹知道医书的珍贵,张大夫能毫不保留的借给她,这是对她的信任,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离开香槐苑,孟竹身上除了医书,还多了一盒玉条酥,这是张大夫的妻子,严老师送给她的,据说是家乡的特产。
孟竹回到翠和园,已经是下午六点,家家户户都传出饭香,巡逻的小队已经在集合,孟竹骑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有人在议论她的身份。
“这人每天进进出出好几次。”
“谢家的亲戚,没正经工作,听说每天都去鹿山挖药材,我昨天见过她,长得……嘿嘿。”
“亲戚?就是大家都在议论的那个乡下亲戚?这是打算赖在谢家了吧。”
“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
“这有啥,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中午还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门口拉拉扯扯,这种乡下来的村姑,头发长见识短,小心思还不少,估计打算找个城里对象呢。”
“你们在说谁?”
李小娜和小跟班刚进入翠和园,就听到管理处请来的巡逻队在议论人。
“我们在聊谢家那个乡下亲戚。”巡逻队的人知道李小娜的身份,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们刚才说着玩呢。”有人不想惹麻烦,笑呵呵地打算把这件事揭过。
“可我听到你们说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拉拉扯扯,找城里人当对象,攀高枝啥的。”
“我们没说攀高枝。”
“意思是其他的都说了?”李小娜吸了一口饮料,冷哼一声。
“住在谢家的那个亲戚叫孟竹,我罩着的,你们是管理处请来抓小偷的,不是来这里拉家常的,再有下次,我就去管理处举报你们,让你们拿不到工资。”
几个男人被一个小姑娘一通威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他们也知道李小娜惹不起,只能乖乖道歉,并表示再也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李小娜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小跟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管理处那边真是不靠谱,也不知道去哪找的碎嘴子。”
李小娜吸了一口饮料,伸出脚朝着路边的垃圾桶踢去。
“听说是去体院花高价请来的。”小跟班小声道。
“一群碎嘴傻帽。”
……
谢家。
孟竹回到家,发现谭佳也回来了,但家里气氛怪怪的。
“怎么都不说话?都看着我干嘛呢?”
“佳佳要搬出去了。”
“什么?你找到房子了?哪里的房子?”孟竹放下医书和点心,皱眉看着谭佳。
“樊雅公寓六栋,403,下午我已经把我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十二块,包水电,押一付三,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光线也很好,房子很干净,上一个住户结婚了,才刚搬出去,我觉得房子很好,就租了。”
孟竹想说什么,但看到谭佳轻松愉悦的表情,她又把话都咽回去了。
“安全吗?”
“很安全,门可以反锁,公寓有安保,住在那边的都是上班的年轻人,很热闹的。”
“能换锁吗?换锁安全一点。”
谭佳哭笑不得,“我已经换锁了,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给你带了礼物。”
谭佳也给家里其他人带了继续,给谢德平和郑雅容的是两只陶瓷杯,青禾的是一对精致的蝴蝶发夹,清川的是一本小人书。
“耳环?”孟竹有些惊讶谭佳会送耳环给她。
“你戴上它肯定很好看。”
前世今生第一次收到耳环,来自谭佳。
第117章 谭佳搬走
孟竹当即戴上耳环,大方展示给谭佳看。
“谭佳,谢谢你,我非常喜欢,好看吗?”
“非常好看,孟竹,今晚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孟竹拍了拍她的手臂,“今晚再给你施一次针,你搬到樊雅公寓后,也要记得喝药,一次性养好身体,你那套被褥不够厚,再买一床棉被,马上就要下雪了。”
“知道啦。”
郑雅容过来拉两人,“先吃饭,边吃饭边聊。”
吃饭时,孟竹把丹丹的事情和大家说了,当然,没说廖队的破案计划。
“这么多年了,能抓到凶手吗?而且没有人看到凶手谋害那个孩子,就算抓到了,它不承认怎么办?”
“孩子太可怜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真是畜牲。”
“父母一定要有防备心,不能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我以前听过一个案子,有一个女的,连续生了五个女儿,她的妯娌却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因为嫉妒和怨恨,就用枕头把孩子闷死了。”
“还有一个案子,有家人的孩子下河游泳淹死了,他嫉妒邻居家的孩子健健康康,就把孩子扔粪池淹死了。”
听完谢德平的两个例子,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清川和青禾也被吓到了,小脸煞白煞白的。
“做了手术,针就能取出来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啊?孩子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家长太大意了,居然为了省钱没做ct扫描,我听说医院的仪器很厉害,扫一下,身体里的骨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郑雅容心疼丹丹,饭都吃不下了。
“孩子被送到二院许凌大夫那里,她应该是丹丹的主治大夫,头发能长出来,后遗症就难说了。”孟竹道。
“许大夫是医学天才,她还是博士呢,在国外的医院工作了很多年,手术经验很丰富,她和陈大夫心系祖国,想回来为祖国的医学做贡献,放弃高薪义无反顾回国了,她和陈医生真是了不起。”
谢德平提起许凌,一脸的信任和自豪。
郑雅容赞同地点点头,“有许大夫在,孩子肯定会没事的。”
……
晚上。
给郑雅容做完针灸后,孟竹回到二楼,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谭佳,她就问了一些樊雅公寓的情况和谭佳的经济状况。
“谭佳,你有没有打听过邻居的情况?如果邻居喜欢喝酒或者爱赌博,一定要搬走,对了,房子隔音效果怎么样?窗户有防盗网吗?”
谭佳平躺在床上,身上扎满了针。
“我打听过了,我搬进去的那栋楼没有奇奇怪怪的人,我的邻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姐姐,在海城大饭店上班。我住在四楼,窗户有防盗网,很安全的。”
孟竹点了点头,“那你钱够吗?”
“够,我和你说过的,我妈留了一笔钱给我,这笔钱,金家人都不知道。”
“不够和我说。”孟竹如今也是千元户了,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成为万元户。
“孟竹,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一次又一次。”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谭佳愣了一下,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是,我们是朋友。”
孟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人生长着呢,迈过这个坎,你就通向幸福的大道了。”
——
翌日,孟竹刚醒,谭佳也睁开了眼睛。
孟竹刚开灯,就听到孩子的哭声。
“肯定是哪家的孩子不想去上学,耍赖皮被家长揍了。”谭佳叹了口气。
“我明天也要回学校了,救命啊,上学好痛苦。”
孟竹穿好外套,开始安排今天的行程,“你继续睡吧,我待会先去照相馆拿照片,然后去卫生院拿行医证,吃了中午饭,我陪你去公寓。”
“下午你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孟竹遗憾地摊开双手,“下午我要出诊。”
她答应李云秀,也就是肉联厂家属院阳阳的妈妈,给她一个领导的家属看病。
谭佳啧啧两声,“你这一天天的,比厂里的工人都忙。”
其实很多工厂只上八个小时的班,但是要三班倒上夜班,所以比较累。
孟竹精力旺盛,天天早出晚归,上山挖药,下山卖药,偶尔还要出诊。
“所以人一定要选择热爱的东西作为自己的职业,我热爱中医,给人看病我就不累,如果让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不仅坚持不下去,我还会崩溃。”
孟竹拿起挎包,里面装着她的介绍信,户口簿,火车票。
“我想和你一起去。”谭佳翻来覆去没睡意,起身后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孟竹。
孟竹没答应,谭佳双手合十,朝她拜了又拜,“求你了。”
“我在楼下等你。”
“好嘞。”
……
八点,两人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空着肚子出门了。
刚打开大门,两人还碰到了送牛奶的工人。
“这是什么啊?”
“石斛兰,我昨天在鹿山采到的,送给照相馆的老板娘。”
谭佳听到这话,对照相馆的老板娘很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拍照的时候啊,老板娘很漂亮,和她聊了很久,她说生意不太好,我就建议她在财位摆一些绿植,昨天碰到这丛石斛兰,我就想到了她和外婆。”
“怎么没想到我?”
孟竹回头看了眼谭佳,“你不适合石斛兰。”
“那我适合什么?”
孟竹思考了一下,“向日葵,迎接朝阳,前程似锦。”
“那你自己呢?”谭佳又问。
“我吗?像我的名字那样,我喜欢竹子,四季不败,永远充满力量。”
“竹子会开花吗?”
“会。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花周期从几十年到几百年不等,开花后,竹子会慢慢枯萎死亡。”
“竹子会结果吗?”
“会。竹子的果实又叫竹米,是可以吃的,《本草纲目》记载,‘竹米,通神明,轻身益气’,竹米的营养价值很高,吃了对身体好。”
等孟竹给谭佳科普完,两人已经到达春芳照相馆。
彭佩兰刚送走一个客人,看到孟竹后,立刻迎了上来。
“孟竹,早上好。”
孟竹把石斛兰递给她,“早上好,佩兰姐,送给你,可以放财位。”
彭佩兰很惊喜,“好漂亮的花,好香啊。”
“这是石斛兰,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第118章 被迫订婚
孟竹和谭佳进入照相馆,彭佩兰放好石斛兰,去里间把照片拿了出来。
“这位是?”
“我的朋友,谭佳。谭佳,这位就是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娘,佩兰姐。”
“佩兰姐,你好,我听孟竹提起过你,她说你特别漂亮,果然如此。”
彭佩兰开怀大笑,“她真这样夸我?”
谭佳点头,“是真的,她说在山上看到石斛兰,就想到你了。”
彭佩兰突然捂住脸,害羞地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孟竹,谢谢你。”
“我更要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孟竹举起相框,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她穿着连衣裙,披散着长发,眼神温柔坚定,五官明艳精致,仿佛油画里的美人一般典雅高贵。
谭佳看到后更是惊呼一声,“这也太美了吧。”
“佩兰姐的拍照技术太好了。”孟竹朝彭佩兰竖起大拇指。
“你能不能多照照镜子?你长这样,怎么拍都会好看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极力推荐你拍一张全身照?我继承这个店好几年了,来我这里拍照的俊男美女也不少,你的长相能进前三,我给你排第一。”
“夸张了吧。”孟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彭佩兰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柔地搂过孟竹的肩膀,“不夸张,只是现在的人都喜欢国字脸,觉得长着国字脸的人有力量,可靠,有精气神。我呢,恰好就喜欢你这种长相和脸型。”
“佩兰姐~”孟竹这样厚脸皮的人,此刻都有些脸热。
“哈哈,不逗你了,佳佳,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谭佳很心动,“我想和孟竹拍一张合照。”
“当然可以,这算是姐姐送你们的礼物,你们要是给钱,我就不给你们拍了。”
谭佳无措地看着孟竹,孟竹无奈,“佩兰姐,每一个顾客上门你都这样做生意吗?你这样和散财童子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只有你们。”彭佩兰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你要是不收钱,那我们就不拍了。”孟竹也拿出她的杀手锏。
彭佩兰只好妥协,“照片的钱我收,相框送你们,再和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姐姐了。”
本来是来取照片的,没想到又要再拍一张,这次孟竹和谭佳都没换裙子,穿着臃肿的大衣,手拉手坐在椅子上,两人含笑看着镜头,在彭佩兰按下快门的瞬间,谭佳的头微微偏向孟竹。
等谭佳拍单人照的时候,彭佩兰不顾她的羞涩,也给她选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我的妹妹,这可是18岁的你,一定要美美的拍下来。刚才那张合照可以不换衣服,这是你的独照,一定要换。”
在彭佩兰的劝说和孟竹的鼓励下,谭佳终于鼓起勇气换了衣服。
“佳佳,稍微笑一笑,好,很完美。”
拍照结束,谭佳迫不及待换掉了裙子。
“依旧是三天后来取,我这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都开门,如果要歇业,我会提前一天在门上挂牌子,对了,这个给你们。”
放下相机,彭佩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抓了一大把糖果。
“我要订婚了,这是我的喜糖,两位妹妹,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呢?”
“天呐……”谭佳有些受宠若惊,她接过喜糖,连说了好几个恭喜。
“佩兰姐,祝你和姐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彭佩兰温柔笑着,“谢谢,地址和日期我写给你们,一定要来哦。”
“订婚和结婚一起吗?”谭佳问。
彭佩兰摇头,“我家今年接连办了两场白事,我外公外婆去世了,海城的习俗是嫡亲长辈去世,家里三年内都不能办喜事,但我未婚夫很着急,我父母也在催我,所以我就想先订婚,等我服丧期结束再结婚。”
孟竹眉头紧锁,她想起前天去龙泰电影院看电影,看到彭佩兰和一个男人在路上拉扯,彭佩兰离开后,那男人朝着她的背影吐了口痰。
“佩兰姐,前天你是不是去龙泰电影院那边了?”
“咦,你怎么知道?”彭佩兰很是惊讶。
“我看到你了,对了,那天你身边的男同志……”
“他就是我未婚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妈妈和我母亲又是非常好的朋友,我高中毕业,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下,我们就谈了对象,只是后来他下乡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城,两家的父母就觉得我们应该尽快结婚。”
“原来那天你是看到了佩兰姐。”谭佳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你看到我们吵架了?”彭佩兰觉得有些丢脸。
“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他说要去看电影,我闭店一下午陪他去了,看电影院途中,他突然和我求婚,我们就吵起来了,我们那天不欢而散,原以为我和他没办法再继续了,昨天他带着父母来我家,和我赔礼道歉,我年纪也大了,我们毕竟知根知底,他好不容易回城,我确实不应该再犹豫,他也为我妥协了,先订婚,等我的服丧期结束再结婚,订婚日子选在腊月初一,我妈早上还嘱咐我,让我今天买一些喜糖回去,要发给邻居和亲朋好友报喜。”
“佩兰姐,你和他感情好吗?”
“我说不出来。”彭佩兰叹了口气。
“我们很熟悉,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三岁,很照顾我,可是,他下乡后,我们很多年没见面,我觉得他很陌生,我不是嫌弃他,我是觉得他很陌生,他的性格变化很大,他为了求我同意结婚,甚至朝我下跪,那一刻我真的被吓到了,但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很担心如果我反悔,会伤害到他,也会伤害我母亲和他母亲之间的感情。”
孟竹皱眉,这叫什么事啊。
很明显,彭佩兰被男方道德绑架了,她已经身陷对方设下的道德枷锁,完全挣脱不开,父母还是帮凶,不顾服丧期也要逼迫她订婚。
“佩兰姐,我不了解你的未婚夫。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离开后,他朝你的背影吐口水。”
彭佩兰听后,手里的糖果散落一地。
第119章 拿行医证
前世网络上有一个很火的话题,如果发现朋友的对象出轨了会怎么做。
出轨也可以换成人品差劲。
那现在轮到孟竹做选择了,发现彭佩兰的未婚夫人品堪忧,孟竹的选择是告知彭佩兰。
哪怕她和彭佩兰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糊里糊涂进入婚姻。
谭佳也被孟竹的这番话和彭佩兰的反应吓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彭佩兰蹲下来捡起喜糖,等她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让你们见笑了。”
“佩兰姐,你知道他下乡的地方吗?你说他性格变化很大,我建议你可以打听一下他在乡下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都不能草率。你所说的知根知底,是在他下乡前,他下乡后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有权利探寻清楚。”
彭佩兰点头,“我会的,你的提醒对我太重要了,你放心,这些话在这就结束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佩兰姐,你还好吗?”看到她双眼通红,谭佳有些担心彭佩兰的情绪。
“我没事,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个在我面前品德高尚的谦谦君子,在我背后,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见两人担忧地看着她,彭佩兰又给两人塞了一大把糖果。
“这些糖果是我精挑细选的,特别好吃,你们尝尝。”
这时,有顾客带着刚满月的孩子来拍照,孟竹和谭佳也顺势提出告辞。
“记住哦,三天后来取照片,骑车注意安全。”
彭佩兰已经收拾好心情,看到她笑容满面朝着顾客走去,孟竹和谭佳这才放心离开。
寸照和相框塞进包里,骑车去卫生院的路上,谭佳一直在叹气,孟竹也没心情说话。
“佩兰姐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值得更好的对象。”到达卫生院,谭佳终于忍不住,一脸悲愤地说道。
“放心吧,她有解决事情的能力,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谭佳叹气,“那,腊月初一,我们还去参加订婚宴吗?”
“订婚宴能不能办成还不知道呢,走吧,和我拿行医证去。”拿到行医证,她就是合法中医了。
卫生院,张文莉在拖地,看到孟竹后,她激动地丢下拖把走了过来。
“小孟同志,你终于来了。”
孟竹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你……”
“你来办行医证那天,有一个患者来这里开蛔虫药,记得吗?”
“记得。”
“我们昨天上午去他家做了回访,他已经把蛔虫拉干净了,昨天拉的粪便里已经没有蛔虫,你那个方子,刘主任觉得很有用,已经上报给了领导,这年头喝生水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来开药打蛔虫,你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昨天下午刘主任开会去了,但她留下话,等你来拿行医证,不收你的钱。”
张文莉说完,就抓着孟竹的手朝她鞠了一躬,孟竹被吓了一跳。
“小事一桩,能帮到那位患者我很开心,我也希望能帮到更多的人,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那天开的是安蛔利胆汤,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你放心,你走后药方就送到有关部门了,经过实验,你这个药方对驱除胆道蛔虫很有用,我们都是大夫,知道对症下药的道理,不会乱开方的。”
“那就好。”孟竹这才放心。
“你等我一分钟,我去拿行医证给你,你骑车来的啊?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这个小妹妹和你是双胞胎吗?”
“我们是好朋友。”
听到别人误以为自己和孟竹是双胞胎,谭佳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张文莉给两人倒了红糖水,这时,秃头男医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孟竹,他大步走了过来。
“哟,小孟,你来了啊,几天不见,你更精神了。”
孟竹笑了笑,上次他还质疑自己呢,没想到今天这么热情,有点诡异。
“谢谢,你憔悴了很多。”
“哟,这都能看出来。”
孟竹尬笑,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啊,这么大的眼袋,都快掉到鼻翼旁边了。
“我最近严重失眠啊,能不能给我也开个方子?”
“行啊,您贵姓?”
“免贵姓李。”
“李大夫,你坐这儿,我先给你把脉。”
李大夫坐下来后,赶紧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看着孟竹。
两只手把脉结束,孟竹又看了舌头。
“脉弦细,面色萎黄,舌苔薄白,舌质淡红,最近除了失眠,有没有焦虑,多梦,烦躁的情况?”
李大夫点头,“有,很焦虑,也不知道在焦虑什么,前半夜几乎睡不着,天快亮了才有睡意,梦也多,一晚上能做四五个梦,而且记得很清楚,就因为失眠,我最近确实很烦躁,唉,小孟,我这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我自己试过把脉,但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我又不敢去医院检查,怕检查出绝症。”
孟竹哭笑不得,“你别担心。”
“我很担心啊,我才三十八岁,我孩子还小呢。”
孟竹很震惊,她以为李大夫至少五十岁了,没想到才三十八岁,头发对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有耳鸣头晕,浑身没劲的症状吗?”
“有有有,我现在就浑身没劲,想睡觉,又睡不着,睡不着就很急,就想发脾气。”
陷入死循环了。
“通过你的脉象,还有你的症状,没什么太大问题,我的诊断是神经衰弱。”
“啊?刘主任和张文莉觉得我是高血压前期。”
“你的脉象和症状,可以排除高血压,高血压的舌色,面色不是你这样的。刚才门外有车子驶过,发出几声刺耳的声音,你就开始坐立不安,这是压力多大,精神紧张的症状,而且你有睡眠障碍,你很追求完美,还很多疑,上次你挑我的刺,我就发现了。”
李大夫摸了摸没头发的脑袋,尴尬地看着孟竹。
“那我这病,还能治吗?”
“当然能治,我给你开方。”
“法半夏12克,粟米30克,夏枯草10克,百合30克,苏叶10克,茯苓30克,桑寄生15克,川续断12克。水煎服,每日一剂,喝十天。”
第120章 神经衰弱
“李大夫,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孟竹把方子递给李大夫,随口问道。
“确实有,半年前,我岳父去世了,我媳妇就和我商量,把岳母接到我们家住,因为岳父和岳母感情很好,我岳父去世后,岳母好几次想不开,还好都救回来了,我媳妇担心她再做傻事。我父亲也去世很多年了,我想着岳母要是搬过来,我妈也有个说话的伴,毕竟她们年纪差不多,以前相处也很愉快,住在一起感情能好上加好,万万没想到,事情和我想到完全不一样。”
李大夫一脸苦涩,“搬进来第一天晚上,两人就阴阳怪气的,以前她们相处得明明很好,怎么住到一起,突然就变成仇人了呢?更搞笑的是,我岳母不寻死觅活了,我妈也不抱怨接送孩子辛苦了,这本来是好事,可两人天天搞斗争,我们家孩子都被她们吓哭了好几次,后来,我媳妇直接撒手不管了,我就惨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每天断不完的官司,评不完的理。”
“老李,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些啊?”张文莉拿着行医证从楼上下来,刚好听到李大夫这番话,同情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现在真是愁死了,我想把岳母和我妈都送走,眼不见为净,再这么下去,孩子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但是,我不敢提啊,我怕说出来,我媳妇不高兴,岳母又想不开,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张文莉爱莫能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年人的无奈啊。”
谭佳也叹了口气,她也觉得此局难解,毕竟一个亲妈,一个岳母,中间还夹着一个媳妇,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矛盾。
“小孟,你的寸照带来了吗?”
孟竹从包里拿出寸照,张文莉用胶水帮她粘上后,往照片上盖了一个卫生院的章,行医证就生效了。
“谢谢您。”
“客气啥,以后多来玩,对了,我们卫生院年后要招一个中医,你有没有兴趣?我觉得你医术挺好的。”
“我年后准备去夜校上课,我担心忙不过来,而且明年我想参加高考,恐怕不能长久做下去。”孟竹很心动,但她毕竟没办法一直在卫生院上班,只能辜负张文莉的好意了。
“这样吧,等刘主任回来,我问问她,如果可以,我觉得你可以在我们这上半年班,等考上大学,我们再招其他人。”
比起那些迂腐清高的老中医,张文莉更想让孟竹来卫生院上班,毕竟她医术好,还不拿乔。
“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小孟,卫生院虽然累,但福利挺好,我也建议你来这里上班,你年轻,做事利索,我也不希望来一个年纪大,爱摆谱的老大爷,不过这事儿不着急,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啊,我都要崩溃了。”李大夫见几人都不理自己,烦躁地挠了挠没头发的脑袋。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我们两参与这种话题合适吗?”
李大夫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都是女性,帮我分析一下,我要怎么平衡家里这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我妈和我岳母,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加上我媳妇,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真是命苦。”
张文莉无语,“三个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家对门那户人家有三兄弟,还是三胞胎呢,现在三十多岁,为了结婚和房子,已经闹翻了,亲爹气到脑梗,亲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真想离家出走。”李大夫气到锤胸口。
“我有一个办法。”谭佳突然举手,大家听到这话,齐齐看向她。
“李大夫,你回家后,和你妻子商量一下,我觉得你们可以演一出戏,吓一吓两个老人。”
谭佳的建议是两个老人再发生争执,李大夫就“发病”,送到卫生院来,让张文莉给他开一个病例,把他的病症说严重一点,两个老人如果顾及他的健康,自然会化干戈为玉帛,如果她们依旧我行我素,那就不用客气了,直接送走。
“把她们吓出病怎么办?”
孟竹叹气,“李大夫,你都被她们折磨成神经衰弱了,先照顾好自己吧。”
“可她们毕竟是我的长辈啊,我这么做,会不会太不孝了?”
孟竹神色严肃了几分,“如果你不自救,那你下一步就会抑郁或者变成精神分裂。还有,我觉得你必须要有所作为,因为你都承受了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你家里的三个孩子,肯定比你还严重,孩子在幼年时一直在惊恐的环境中生活,不仅会影响大脑发育,而且对肾的伤害也特别大。长大后,这段经历对他们来说还会成为童年阴影,变得胆小,自卑,惊恐,害怕和人相处,形成讨好型人格。”
张文莉立刻接过话茬,“老李,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想想孩子啊,你想尽孝,没问题,但不能让孩子们和你一起承受这种压力,他们还小呢。这么说吧,自从我在卫生院上班,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我发现一个问题,不孝顺的子女不少,但是不慈不仁,爱折磨孩子的父母也很多,你就别犹豫了,赶紧把她们分开吧。”
“我努力。”李大夫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你得尽全力,我觉得这个小妹妹的方法挺好的,你就用自己的病吓一吓两个老人,好好治一治她们。”
张文莉朝谭佳眨了眨眼睛,继续道,“这事我和刘主任说一声,我们整个卫生院都可以陪你演这出戏,帮你脱离苦海。”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行吧,我就用这个方法吓一吓她们,不过神经衰弱这个病太小了,她们不会在乎的,直接说我被气出绝症,没多少日子了。”李大夫原本就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现在看上去更秃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这个人虽然……但是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李大夫满头问号,“我虽然什么?”
“你懂得。”张文莉满眼嫌弃。
这时,有病人进来了,孟竹收起行医证,“张大夫,李大夫,那我们先回家了。”
“好好考虑一下工作的事。”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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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萝卜红薯
拿到行医证,孟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下次谁再质疑她,她就像电视剧里的警察那样掏出证件,直接怼到对方脸上。
从卫生院离开,路过菜站,孟竹让谭佳在门口等她,她进去买了一兜苹果和一条鱼。
这年头的苹果比鱼贵,这一兜就花了好几块钱,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必须要庆祝。
“从这条路往下走两公里就到樊雅公寓了。”
孟竹朝着谭佳手指的方向看去,道路两旁的工地都在施工,被铁皮围挡遮起来了。
“这边干活的工人太多了,你没事别走这条路。”
孟竹心里是不赞同谭佳搬到樊雅公寓的,但她也很清楚,她不能去干涉谭佳的决定,对谭佳来说,搬出去一个人生活,是自由的开始,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对了,我昨天碰到你舅舅和舅妈了,我忙晕了,忘记和你说这件事。”
谭佳很惊讶,“他们找你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找我,也没有为难我,总之,我占上风,我们在翠和园里面碰到的,就说了几句话,你舅妈和舅舅被管理处约谈了,所以想让我劝你搬回去。”
谭佳气笑了,“他们是担心我搬走,让他们名誉受损,管理处那边会以金家苛待我为由,收回外公的房子吧。他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好,只可惜,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啥呢,这算什么麻烦,你放心,你搬到樊雅公寓的事,我们不会和任何人说,免得他们上门堵你。”
“谢谢你,我还要谢谢郑教授和谢教授,帮助我,接纳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
孟竹笑了笑,“你好好读书,明年考个好大学,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我会努力的,我的目标就是海城师范大学。”
……
“小孟,你回来了,这里有你的东西。”刚到翠和园,孟竹就被老李头叫住了。
“我的东西?”怎么会有她的东西呢?
孟竹停下自行车,一脸疑惑地朝着门卫室走去。
“什么东西啊?谁给我的?”
“昨天那个小伙子,一个小时前送来的,我和他说你出去了,他把东西放在这就走了,还让我给你托一句话,东西你要是不收,钱他也不要了。”
孟竹……
王峪山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孟竹看到门卫室里的一袋萝卜和一袋红薯后,她扶额沉默。
“他送这个给我干嘛?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是不是让我给他的亲戚看病?”
“没有啊,他说家里的萝卜和红薯大丰收了,送一些过来给你,红薯很甜,萝卜很脆。”
“对了,他还说了,这些红薯和萝卜是他妈妈亲自装袋让他送过来的,如果你不收,他妈不会放过他。”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他真是飘了,送几斤过来我还能收,这两袋够一家人吃很久了,他送给我,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他说托你的福,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如果你不收,钱他就不要了,你真带他赚大钱了?你就收下吧,他和我说了,这些萝卜和红薯是家里的自留地种出来的,他们家人少,吃不完,才送一些来给你,你别辜负人家好意了。”老李头对王峪山已经彻底改观了。
“你带他赚钱,还送衣服给他,他拿家里种的萝卜红薯来感谢你,人情往来嘛,很正常,赶紧收下吧,他还说了,这些东西也是他对郑教授和谢教授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这家伙挺会做人的。”
“这礼已经很重了,萝卜和红薯加起来有一百多斤,他怎么来的?”
老李头叹了口气,“背着来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应该收下,这份心意很难得,你要是退回去,他们肯定以为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会很难为情的。”
“我不是看不上,我是觉得东西太贵重了。”孟竹眉头紧皱。
“那你更要收了,这年头,这么有人情味的人不多咯。”
老李头极力劝说孟竹收下,他想到王峪山哼哧哼哧出现在门卫室的场景,都忍住心疼。
“行啦,你别劝了,我收下就是。明天我还得去一趟王家村呢,他都背这些来了,怎么就忘了把草药也送来给我呢。”
孟竹从袋子里捡了一些红薯和萝卜出来递给老李头。
“见者有份。”
老李头的笑容压也压不住,“哎呀,你太客气啦,这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我哪能收啊,行了行了,太多了,我拿不回去,哎哟,小孟,你太大方了。”
“您也辛苦了,再说了,我们什么交情?有福同享不是应该的吗?”
老李头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行了,我帮你一起搬回家。”
“谢谢您,您和谭佳把这袋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谭佳,你会骑车吗?”
谭佳点头,“会的,但是我骑得不太好。”
“行了,我会骑车,我帮你们把这袋运回去,你们跟上。”老李头拿了孟竹的好处,决定帮人帮到底。
孟竹笑了笑,把一袋萝卜扛到了肩膀上,谭佳提着苹果和鱼,两人跟在老李头后面,快步往谢家赶。
路上,他们遇到好几个邻居,为了不引起误会,孟竹只说这是她买的过冬蔬菜。
“不会过日子啊,土匪一样,一次性买这么多,我们海城人买东西哪像她这样。”邻居们走远后,开始吐槽孟竹。
“你别在意他们的话。”听到邻居的议论,老李头停下自行车安慰孟竹。
“他们想买还买不到这么好的萝卜呢,这些人日子过得太舒心了,闲得没事干,就喜欢在背后搬弄是非,其实啊,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有人的地方都一个样,烦得很。”
孟竹笑了笑,“我不在意,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看到孟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老李头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就对了,你长得好,你对他们要宽容,慈悲一点,原谅他们吧。”老李头也开起了玩笑。
谭佳站在旁边,提着鱼和苹果无奈催促,“大爷,你后座的麻袋要掉了,孟竹,你扛着它不累吗?咱们先回家吧,我看着都累。”
孟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大力气的世界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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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邻居出院
老李头虽然抓贼不行,搬东西却是一把好手,他把麻袋搬进谢家后,还将自行车也提了进去。
郑雅容和谢德平留他在家里吃饭,他以门口没有人看守为由,小跑着离开了。
他担心再不走,谢德平又要问他有没有吃大蒜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谢德平看到老李头跑了,忍不住吐槽。
郑雅斜睨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他就不会这么烦你。”
“我那是为他好,门卫代表的是一个大院的形象,他天天吃大蒜,臭气熏天的,上次还熏到过来视察的领导,幸好人家领导脾气好,没和他计较。”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这种事说一遍就行了,说多了就招人烦了。”
郑雅容没再理会谢德平的喋喋不休,开始收拾麻袋里的萝卜。
“红薯倒是能放很长时间,萝卜放久了就空心了,下午把它切成条晒成萝卜干,萝卜干也好吃。你们怎么还买了苹果和鱼?你这孩子,又破费,挣那两个钱都被你花了。”
“外婆,今天是好日子啊,我拿到行医证了!以后我就是有证的中医了。”
“哟,不错嘛,行医证拿来我看看。”谢德平一听这话,急忙转动着轮椅过来了。
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他。
清川和青禾原本以为孟竹不去山上采药,就能每天陪他们玩,没想到她依旧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这会儿和她闹别扭,站在一旁不理她。
“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照相馆叫什么名字?等过年,我们请老板上门给咱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春芳照相馆,在银杏路那边,老板娘叫彭佩兰。”
谢德平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那家店,离海城大学不远,往北走一公里就到了。”
他看完后,把证递回给孟竹,“这证得保管好,丢了就麻烦了,能补办吗?”
“能补办,办这个证我赚了,卫生院没要我的钱,因为我那天帮他们处理了一个得了胆道蛔虫的患者,那个药方很管用,能帮助到更多的人,所以我办证的钱就免了,两块钱呢,能买一兜苹果了。”
“这傻孩子。”谢德平指着孟竹摇头。
“一个药方就值两块钱啊?要是放在古代,药方都是传家宝,你倒是大方,直接送给别人了。”
“这我就不赞同了,如果没有古人撰写的医书被传了下来,后人怎么能快速学到医术呢?如果所有人都自私自利,藏着秘方不外传,怎么救更多的人?医术是需要交流学习的,心思狭隘的人永远无法进步。”
“说得好。”郑雅容和谭佳为孟竹这番话鼓掌,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左一右贴着孟竹。
“难道我是什么唯利是图的小人吗?我想说的是,药方被卫生院拿走,肯定会用在更多的人身上,但如果有不轨之心的人知道你有很多药方,打着治病救人的名义让你交出去,你也要给吗?”
孟竹明白谢德平的担忧,也很感谢他的提点。
“外公,药方和配方是两回事,确实有一些人靠掠取别人的成果发家致富,但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谢德平满意地点点头,“你心里有分寸就好,我还是那句话,碰到任何困难都要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去解决。”
“这句话我也赞同,有很多孩子,在外面遇到麻烦,被勒索,或者被欺负,都不敢和家里说,怕给家里添麻烦,也怕说了被父母骂,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样反而会让对方有恃无恐,勇于求救他人,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家里解决不了,也可以向警察求救嘛。”郑雅容说完看向谭佳。
“佳佳,你也一样哦,你一个人住在外面,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们。”
其实郑雅容并不担心孟竹,刚才那些话,她是说给谭佳听的,但怕她心思敏感会多想,就绕了个弯。谭佳在金家被苛待了这么多年都一声不吭,郑雅容担心谭佳住到外面,遇到麻烦也不知道求救。
“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有时间我就回来看望你们,我的课业落下太多了,我明天得回学校上课。”
孟竹双手插兜,“待会我送你回公寓,我骑车很快。”
“你不是要出诊?”
“我和对方约在两点,来得及。”
“你精力太旺盛了,不累吗?”
“不累啊,如果我有十亩地就好了,我还能下地干活呢。”
谢德平又惊又无语,“你属牛的?”
“我属虎。”
“怪不得呢,属山大王的。”
孟竹哭笑不得。
“太姥爷,我和姑姑一样,我也是属虎的。”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咱们家这是多大的福气啊,一家居然有两虎,都说侄女像姑姑,青禾,你以后肯定也和你姑姑一个秉性。”
“太好了,我最喜欢姑姑了。”
孟竹伸手捏了捏青禾的小脸,“你确定最喜欢我?你刚才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青禾嘿嘿一笑,“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你呢?还生我的气吗?”孟竹又问清川。
清川害羞,扭捏了好久才摇头,孟竹笑了笑,伸手把他的毛发抓乱。
“等海城下雪,姑姑陪你们打雪仗,堆雪人。”
“真的吗?”
“当然,我一言九鼎。”
——
饭桌上,郑雅容提起中毒住院的邻居都出院了。
“那林大妈呢?”林大妈还在派出所呢。
“她也回来了,还好抢救及时,邻居们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健康,林家愿意赔偿,据说一个人赔偿了一百块钱呢,经过这件事,林大妈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阵哭声。
“是林大妈在哭,完了,我还以为她能消停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刚回家,她又开始了。”
谢德平冷哼,“她一边哭一边喊,腔调瘆人得很,我得和小林谈谈,这是他一个人的妈,折磨他就算了,折磨我们算什么事嘛,她这一哭喊,像咒语一样,我的腿也开始疼了。”
“找小林没用,他根本管不了他妈,他每次都找借口说他妈不容易,还是找管理处吧。”
听着像唱腔一样的哭声,孟竹听了一会儿,心里都有些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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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樊雅公寓
下午一点钟,孟竹和谭佳洗完一麻袋萝卜,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翠和园。
樊雅公寓虽然是几十年前的建筑,但维护得很好,与周遭不一样的风格,成为了独特的地标建筑。
路上,孟竹去供销社买了一只手电筒和一只暖水壶,作为她送给谭佳的乔迁之礼。
樊雅公寓门口有很多三轮车司机和闲散人员等活干,有人走过,他们就过来攀谈,还有人拉着一车蜂窝煤和干柴在路边售卖。
“公寓里面有食堂,口味很多,不想在家里开火,下楼就能买到饭,楼下还有公共厨房,可以煎药也可以自己做饭,楼上也有厨房,但是公寓里自己做饭的人好少。”
孟竹把自行车寄存在门卫室,做了详细登记后,门卫才放行。
“有多少栋公寓?”
“据说有九栋,我住的六栋在这边。”
谭佳住在六栋403,公寓有专门的清洁工,楼道和楼梯都打扫得挺干净,十二块一个月,确实值这个价。
“403,我家到了。”
一扇猪肝色的大铁门,锁已经换了新的,门里面不仅可以反锁,还有插销。
公寓很小,一个卫生间,一个卧室,阳台就是厨房,卧室里有一张一米五的铁床,有一个很旧的木衣柜,衣柜上面还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镜子不要对床,我帮你把衣柜挪一下位置。”
孟竹还是比较迷信的。
说着,她就直接动手,把衣柜调换了位置。
“没有书桌,没有椅子,你怎么写作业?我去看看卫生间。”
房子的年份太大了,其他地方看不出来,卫生间就比较直观了。
“灯太暗了,得换一个新的。水龙头也得换,有热水吗?洗澡怎么洗?拿瓢舀水?”
蹲坑里有厚厚的尿垢,气味非常冲,这个公寓外面看着奢华光鲜,里面一包糟。
“我还没开始打扫呢,打扫一下就会很干净,有热水的,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都有热水。”
谭佳倒是一脸轻松,“别看环境不太好,其实我很喜欢这里,住在这里我很轻松,我不再寄人篱下,我只要按时交房租,房东就不会赶我出去,我也不需要帮房东做家务,我需要这个房子,我只有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我才有自尊,才有自我。”
“孟竹,我很羡慕你,你有一技之长,你做什么都很优秀,你身体还那么健康,虽然你住在谢家,但我和你不一样,你遇到了很好的人。而我只有在这个房子里,我才敢大口呼吸,躺在床上,我终于能随意翻身。”
谭佳原地转了个圈,“这只是一个过渡罢了,相信我,我以后一定可以住更好的房子,那个房子能看到整个海城,卧室要有一百平,卫生间要非常大,还要有一个大浴缸,有一个装满衣服的房间,一个装满书的书房,把昏暗的白炽灯全部换成水晶灯,还要在地上铺上纯羊毛的地毯。”
孟竹听她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想要买这么大的房子,那你得换份职业,除非你哪天中大奖,或者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拆迁,拆迁款有几千万,不然,做老师恐怕买不到能够俯瞰整个海城的房子。”
“可是,我除了当老师,我没想过做其他工作啊,而且我又不像你,还有一技之长,我更没有热爱的东西。”谭佳有些发愁。
孟竹从包里拿出手电筒递给她,“将来的事不着急,上天自有安排,电筒给你,记得换电池,水壶放这里了,你的身体不能喝冷水,更不能洗冷水澡。”
“你要走了吗?”
“嗯,我和对方约好两点钟见面,还有二十分钟,我得赶过去了,你记得重买一个灯换上,有任何事,可以打电话找我,李大爷会告诉我的,翠和园门卫处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我知道。”
孟竹抱了一下谭佳,“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得去买一个闹钟,小心上学迟到。”
谭佳拍了一下脑袋,“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
“再买一个热水袋,晚上很冷的,有一个热水袋能暖和一些。”
“我知道啦,我待会就去买。”
孟竹走到门口,继续提醒,“多买一床被褥,晚上真的很冷,会冻感冒的。”
“放心啦,我又不傻,我送你下楼。”
“不用送了,你抓紧时间打扫卫生吧,我走了,对了,钱够吗?”
谭佳哈哈大笑,“你好像我妈妈啊,要不我当你干女儿?”
孟竹也忍不住笑了。
“滚犊子。”
“放心吧,钱够用,你赶紧去吧,小心迟到。”
孟竹这次真的走了,她大步往楼下跑,从门卫室的大爷那里拿回自行车后,就往银杏路赶。
一点五十八,她掐着时间赶到银杏路岔路口的时候,李云秀已经到了。
“阳阳妈妈,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来,小孟大夫,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云秀姐吧。”
“云秀姐,阳阳恢复得怎么样了?”孟竹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他现在特别好,能吃能睡,不梦游,也不尿床,整天沉迷你教他的那套武术,还说学会后要当警察呢。昨天中午,他吃着饭呢,突然想起很多细节,我和他爸赶紧带他去派出所了,尽快抓到凶手吧,不然我也是提心吊胆。”
孟竹点了点头,“阳阳很聪明机灵,记性还好,所以学什么都很快,他这次虽然受了罪,但也帮了大忙了,这都是功德。”
李云秀听了这话,开心得不行,做父母的,都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孟竹夸得真诚,李云秀听得很受用。
“他也是运气好,还好凶手没发现他,他要是有个万一,我真是活不成了,小孟大夫,你说,阳阳离那个凶手那么近,凶手居然没发现他,凶手有没有可能眼神不好或者耳朵不好使啊?”
孟竹摸了摸下巴,“有这个可能,云秀姐,你这个想法也可以告诉警察,说不定是一条线索,要是通过你提供的线索抓到人,你就立功了,有了警方送的锦旗,升职加薪妥妥的。”
李云秀的眼睛越来越亮,若不是还得带孟竹去领导家,她现在就想冲到派出所献出她的灵感。
“小孟大夫,我回头就去派出所,咱们现在还是先去我领导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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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被拉郎配
“我这个领导是商场的运营主管,今年四十岁,做事雷厉风行,其实我和她并不熟,只是那天我和同事在聊天时提到你,说你医术很好,治好了阳阳,没想到就被她听到了。”
路上李云秀和孟竹说了一些这位运营主管的情况。
“主管叫丁心婕,我们平时都叫她丁姐,她家住在凤鸣园,那边都是小洋楼,咱们待会进去小心点,我听说那边有警卫。”
孟竹看到李云秀讳莫如深的眼神,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骑了快一个小时的自行车,两人终于到达凤鸣园,其实没有李云秀想得那么玄乎,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开厂子的有钱人,可能是担心有人进去偷窃或者抢劫,所以门卫处的安保比较严格。
两人进去之前,不仅要进行个人信息登记,还要简单搜身和检查挎包有没有携带危险品。
给两人搜身的是一个女性安保,这让孟竹的排斥减轻了不少。
“居然要搜身,好离谱啊。”
被放行后,李云秀小声抱怨道。
“有这样的规定,肯定是发生过离谱的事。云秀姐,走哪边?”
“丁姐和我说过,从大门进去后往右走,一直走到尽头就到她家了。”
凤鸣园的房子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里面种了很多梧桐树,只可惜梧桐树是落叶乔木,入冬后叶子就会掉落,小洋楼和光秃秃的梧桐树,倒是形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两人安静地走着,路上除了她们,也没有其他行人,凤鸣园太大了,孟竹有点后悔没戴围巾,冷风呼呼地往衣领里灌,她冷得直打哆嗦。
“砰……”这时,有人从旁边一栋楼开门出来了,孟竹不经意瞥了一眼,当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孟竹惊讶,对方则是一脸惊喜。
“我记得你,你叫孟竹,之前在海城大学外面的集市,你制服了一个骚扰你的混子,你怎么在这里?”
孟竹朝他微微颔首,“你好,我来这里办点事。”
“小孟大夫,这位是?”李云秀八卦的眼神在孟竹和何文州身上来回打转。
“他叫何文州,在海城大学读书。”
“你好,何同志。”李云秀打量完何文州,朝孟竹眨了眨眼睛。
“你好。你们来走亲戚吗?”
孟竹摇头,“不是,对了,小猫小狗还好吗?”
“不太好,有两只小猫昨天开始拉肚子,我正打算去兽医站买药呢。”
何文州一脸懊恼。
孟竹眉头微皱,“你是不是给它们洗澡了?”
“我朋友觉得小猫小狗太脏了,我把它们带回来后,就给它们洗了澡,是热水澡,而且我帮它们擦干了。”
孟竹盯着何文州没说话,何文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能洗澡吗?小猫不会死吧?”
“可能是感冒了,但我也不确定,你这样盲目地去开药,大夫也拿不准小猫的症状,顶多开两片土霉素给你,而小猫胃炎,胃肠炎,感冒,瘟热,肚子里有虫,感染真菌……都是会引发腹泻的,小猫太小了,得对症下药,吃错药就完了。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待会我去给小猫看看,我是中医,有证的。”
孟竹把行医证拿出来给何文州看,他接过去后,盯着行医证上的照片看了好几秒。
“何同志?”
“我信得过你,小猫就麻烦你了。”何文州把行医证归还孟竹时耳朵都红透了。
“不客气,那你先回家,我这边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我尽快赶过去。”
“不着急,你慢慢来。”
“那行,你回去照顾好小猫,猫窝保持干净,小猫身上脏了不能清洗,有热水袋吗?热水袋里灌一些温水,然后把热水袋放进窝里给猫取暖。”
“好,我回去就照做。”
孟竹点头,“待会见。”
孟竹说完,叫上李云秀继续往前走,何文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搓了搓脸,转身回家照顾小猫去了。
“小孟大夫,你这个朋友真不错,年轻俊朗,家世优越,你们很般配嘛。”
“云秀姐,你是在说我和何文州吗?我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我们根本不熟,你怎么会把我们凑到一起?太离谱了吧。”
“俊男美女,多接触就熟悉啦,你看看他们家的小洋楼,好气派哦,你年轻,长得又漂亮,一定要抓住机会,我跟你说,咱们女人啊,嫁得好是最重要的。”
孟竹有些头疼,“云秀姐,我们先去丁姐家吧,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小孟大夫,你别觉得我啰嗦,我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机遇难得。”李云秀继续苦口婆心劝道。
“云秀姐,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我就一个穷光蛋,别人怎么会看上我呢?”
“你长得好看啊,我跟你说,美貌是稀缺资源,谁拥有美貌,谁就拥有更多的机会,趁年轻,一定要利用好你手里的王牌。”
“可我只想当大夫,不想结婚。”
孟竹好几次想结束这个话题,但李云秀越说越起劲。
“女人都是要结婚生子的,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孟竹笑了笑,“有多少人能活到七老八十?说不定明天就嗝屁了呢?再说了,生了孩子,老了也不能返老还童啊。”
“你还年轻,不知道结婚的好,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没男人不行的。”
“结婚的好?”孟竹觉得有些好笑。
“结婚有什么好处?要生孩子,而且很多家庭重男轻女,不生儿子不罢休,生孩子下面会撕裂,会长妊娠纹,会掉头发,耻骨会分离。婚后要做家务,要照顾孩子,赡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公婆,还要搞好妯娌,姑嫂,婆媳关系。要过性生活,如果男方不爱干净,还会被传染各种妇科病,性病,男方如果没良心,可能还会出轨,家暴……云秀姐,如果你觉得结婚很好,说明你过得很幸福,这是好事。不过,现在是新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都是女人,不要看轻自己。”
或许是孟竹的这番话在这个年代太过惊世骇俗,李云秀听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想反驳孟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丁姐家到了。”
孟竹上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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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试探医术
“你们找谁?”门开了,一个阿姨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孟竹和李云秀。
“你好,我是李云秀,丁姐的下属,我和她约好了,今天带小孟大夫来家里。”
“请进,丁姐在楼上,我去叫她。”
进入丁姐家,孟竹和李云秀在阿姨的带领下来到客厅坐下,阿姨给她们倒了热茶就上楼了,孟竹这才有时间打量周遭,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里面的装修保留着欧式风格,家具全是中式,长椅后面的墙上除了一副巨大的孔雀图,并没其他装饰物,地上只摆放了几盆小叶簕竹。
“云秀,你来了,这位就是医术很厉害的小孟大夫?果然年轻,还很漂亮。”
丁心婕从楼上下来,孟竹和李云秀同时放下茶杯起身。
“你好,小孟大夫,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你客气了。”两人寒暄过后,丁心婕让阿姨离开后,她才开始谈正事。
“小孟大夫,我们现在开始看病吧。”
说着,丁心婕朝孟竹伸出手。
孟竹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这是试探她的医术到底过不过关?看来,只有在丁心婕这里过关,她才有资格见到真正的病人。
“好。”
孟竹没有多问,将手指轻轻放在丁心婕的手腕上。
感觉到孟竹的手指轻微抖了一下,丁心婕抬眸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神却很锐利。
“小孟大夫,看来我的情况很复杂。”
“确实,我们需要单独谈吗?”
听到这话,李云秀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到底有哪些问题,小孟大夫可以说了吗?”
“你最大的问题是不孕,其他的都是小毛病,比如便秘,黄褐斑,长白头发,气虚,血虚,手脚冰凉。”
丁心婕听完脸色一变,刷的一下收回手。
“我真有这么多问题?”
“丁姐,其实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就算不把脉都能看出来,你的嘴唇淡白没有光泽,这是典型的气虚血虚,而你脸上的黄褐斑已经很严重了,黄褐斑大多是后天长出来的,遗传的很少,白头发并不多,但也很明显。”
丁心婕盯着孟竹看了许久,孟竹也大大方方地随她打量。
“那你说说,我的不孕症是天生的,还是因为我身体有病生不了。”
“这个嘛……”
“我只听真话。”
“既不是先天生不了,也不是因为身体原因生不了,因为你根本没病。”
丁心婕直接站起身俯视着孟竹,“你能为刚才的话负责任吗?”
孟竹……
“我为我的诊断负责任。”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孕?”
孟竹沉吟片刻后,试探问道,“你腹部受过伤吗?或者有没有受过寒?”
“没有,不过我结婚后,看过很多医生,中药西药都吃了个遍,我这副身子,可能是药吃多了,吃杂了,才变成这样。”
孟竹皱眉,“换只手,我重新给你把脉。”
丁心婕坐了下来,重新将伸手到孟竹面前。
“怎么样?我的不孕症还能治吗?云秀和你说过没?我今年四十岁了,其实对于孩子,我已经不执着了,我先生……他前面那个妻子为他生了四个孩子,我和孩子们感情很好,只是我心里,唉……”
李云秀可没和她说这么多。
“放轻松。”
孟竹把完脉,一直盯着丁心婕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没事,这副画怎么摆在这里?”
“你说这副孔雀图啊?是我们家老大画的,他艺术造诣很高,五年前我过生日那天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就把它挂在这里了。”
丁心婕说完后,转头看着画,一脸的欣慰。
“这四个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和我相处得很好,也是他们一直劝我再生一个孩子,我才坚持治病吃药,可惜了,这么多年就是怀不上,辜负他们的好意了。”
“这副画真大。”孟竹估算了一下,长有三米,宽一米五左右。
“是啊,听说他画了一个多月呢,你看孔雀的尾巴,画得多好啊,栩栩如生。”
“密密麻麻,像几百只眼睛,你看久了,不觉得心慌头晕吗?”
听到孟竹这么说,丁心婕突然感觉头有些晕。
“看久了确实有些难受,我们家老大三岁就开始画画了,而且师从大家,他明年三月份要出国进修,听说要学油画,油画是不是比国画还厉害?”
孟竹摇头,“我不懂这些,各有各的厉害吧,我建议你把这副画取下来,孔雀图不适合放在家里当装饰,尤其是这么大的孔雀图,这幅图的尾巴比普通孔雀图多两三倍。”
“为什么?”
“无论是风水还是心理学上来讲,孔雀图挂在家中都是不吉利的,会影响健康。”
丁心婕觉得有些离谱,“一幅画而已,它还能害我不成?小孟大夫,咱们还是先聊聊我的病吧,咱们开诚布公,你要医治的病人不是我,但你只有把我治好了,才能见到真正的病人,你放心,治好了我,诊费也有一千。”
“你只治不孕症,还是其他病症也要医治?”
“当然是全部都要医治。”
孟竹笑,“那需要很长时间,真正的病人等得起吗?”
丁心婕低着头没说话,她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片刻后,她抬头看着孟竹。
“先治其他病症,需要多久?”
“半个月。”
“三天,我要看到效果,我先给你五百定金,三天后要是没效果,你得赔我十倍。”
给她放高利贷呢?
不过孟竹就喜欢挑战,“那我先解决你的便秘问题,伸舌头,我先看看你的舌色。”
“三焦经脉受邪,腑气不通,热结肠燥,饮食不规律,心情沉闷,种种原因导致的便秘,便秘虽然是大肠传导功能失常所致,但和肾密切相关,你头上长白发,就是肾不好,肾虚,脾虚,气血两虚,你整个人身上就写着一个字,虚。”
“可是同事们都说我精力充沛啊。”
“可能你在工作时很放松,所以有精力,也有可能是同事的场面话,你是领导,他们总不能说你萎靡不振吧。”
丁心婕无话可说。
“给我开方吧。”
“好的,对了,我还是建议你收起这副孔雀图,它真的很影响人的情绪和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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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小猫病危
孟竹的行为属于多管闲事,但她行事光明磊落,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求问心无愧。
拿出纸笔,她迅速给丁心婕开了治便秘的药方。
“当归20克,肉苁蓉20克,黄芪30克,柏子仁10克,炒桃仁10克,瓜蒌仁10克,郁李仁10克,胡桃仁20克,大黄5克,制首乌20克。”
“水煎两次,分两次服用,每日一剂。因为你气血两虚加肾虚,我加入了制首乌,可以补肝肾,养血润肠。”
丁心婕接过药方看了许久后,直接折起来放进了大衣口袋。
“小孟大夫,我身上的病,全部治好需要多久?”
“你的情况不算严重,外调内养,半年可以痊愈。”
“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孟竹摇头,“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你很谨慎,以前我见的每一个医生都很自信,他们都说,只要吃了他们的药,我一周就能痊愈,但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已经半年没来月经了。”
孟竹看出丁心婕的焦虑,轻声安抚她的情绪,“慢慢来,不着急,你的问题需要逐个解决,一次性是解决不了的,你平时不要吃生冷辛辣的食物,海鲜不能吃,可以多吃猪肉,牛肉,鸡蛋,多喝姜汤。”
药方已经开了,孟竹和她约好周一下午过来回诊,丁心婕回到二楼,拿了五百定金给孟竹,还给她写了一张出入证明,孟竹以后来凤鸣园,只要出示这张纸,就不会被搜身了。
孟竹起身告辞,丁心婕却突然叫住她。
“这副画,我会取下来的,谢谢你的提醒。”
孟竹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
——
走出丁家,李云秀不停感慨丁家的富裕。
“你知道给我们开门的大姐是谁吗?她是丁姐家的保姆,天呐,她家居然有保姆!我刚才去厨房和大姐聊了一下,大姐姓程,两口子都在丁姐家工作,但她男人不在凤鸣园,在哪里她也没说,还有,这栋小洋楼好像只有丁姐和程姐两人居住,丁姐的丈夫不住在这里,我还看到她蒸大闸蟹,这么大一只,她蒸了好几只,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你说,丁姐这么有钱,她干嘛还要工作呢?如果我是她,就在家里躺着享福了。”
孟竹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小孟大夫,你和丁姐单独聊了这么久,她有没有提起我啊?”
“她……”
“嘿嘿,她刚才给了我这个。”李云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十张大团结。
“她说这是辛苦费,还感谢我把你这么好的大夫介绍给她,我一个月工资才80块钱,丁姐太大方了,你的诊费拿到手了吗?她之前和我说,她愿意出一千,那可是一千,我想都不敢想。”
“要把病治好才能拿到诊费。”
“丁姐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严重吗?她看上去很健康啊。”
“这是她的隐私,我们还是别探讨了。”
被一百块红包冲昏头脑的李云秀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赶紧抬手捂住嘴巴。
“我这破嘴,一激动就喜欢胡说八道,小孟大夫,你别在意啊。”
“云秀姐,我还要去何文州家给他的猫看病,你要等我,还是先回家?”
“我先回家吧,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也没好好陪孩子,阳阳现在和他奶奶更亲,唉。”
两人在何文州家门口分别,李云秀还不忘提醒孟竹把握机会。
孟竹……
孟竹上前拍门,半分钟后,门开了,何文州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
“你来啦,快请进,喝茶还是牛奶?家里有咖啡,要不要尝尝?”
孟竹刚在丁姐家喝过热茶,现在什么都不想喝。
“先看小猫吧,呃,你家其他人呢?”
“我爸妈都不在家,爷爷奶奶住在城东,我下午没课,所以就没去学校,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孟竹点点头,“小猫在哪里?”
“在后院,我请人在这里搭了个房子给小猫小狗住。”
孟竹跟随何文州来到后院,后院是一个小花园,旁边有一个新盖的木屋,木屋面积还挺大,里面不仅弄了猫窝狗窝,做了很多玩具,还用一棵枯树做了一个猫爬架。
“你很用心。”
被夸奖后,何文州的耳朵又红了。
“应该的,我很喜欢小猫小狗,我记得你侄子那天一直盯着小狗,我想送他一只,但他没接受。”
“他确实很喜欢小狗,但我们目前的条件,还没有办法养小狗。”
孟竹走到一个猫窝前面蹲下,从里面拿出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小猫的屁股和嘴巴都脏兮兮的,显然是拉了以后没清洗干净,小猫的鼻子白得没血色。
“还有救吗?”
何文州满脸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给它们洗澡,小猫也不会生病。”
猫窝里的热水袋是暖和的,小猫的眼睛虽睁得很大,却没什么光彩,看着可怜极了。
“吐了?”孟竹问。
“吐了好几次,两只都吐了。”
“它们拉的粑粑里有没有血?”
“有。”
“胃肠炎引起的腹泻,洗澡后受了寒,加上感冒,所以才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
“得带去兽医站打针,注射一针硫酸庆大小诺霉素注射液,还要灌服一支庆大霉素注射液。”
“现在就去吗?”何文州一脸迷茫地看着孟竹。
孟竹检查完两只猫,严肃道,“现在就得去,有没有包?得把小猫放进去,它们不能受冻,我和你一起去吧。”
孟竹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把小猫擦拭干净,用干净的毛巾把它们包裹起来,才放进何文州拿来的包里。
看到何文州换了一身衣服鞋子,孟竹提起猫包。
“去离你家最近的兽医站。”
“行,小猫给我吧,我来背。”
何文州的大衣很大,孟竹让他把包背在胸前,用大衣遮住,这样小猫就不会受冻了。
“我们打车过去还是骑自行车?”何文州问。
“骑车吧,凤鸣园外面没有出租车也没有三轮车,得往前走一公里才能打到车。”
“麻烦你陪我跑一趟了。”
“先不说这个,小猫的病要紧。”
两人迅速离开何家朝着门口走去,看到孟竹和何文州一起出来,门口的几个安保都很惊讶,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
“三平街有兽医站,离这里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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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小猫活了
何文州说的三平街离凤鸣园确实近,两人骑了三公里就到了,兽医站没什么人,一个中年大叔躺在柜台后面睡觉,呼声震天动地。
“大叔,醒醒。”孟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
“啥事?”被吵醒的大叔心情很差,拉着一张脸看着两人。
“我们的小猫生病了,胃肠炎和感冒导致腹泻,呕吐,便血,麻烦你给它们打一针硫酸庆大小诺霉素注射液。”
“哟,同行啊,我先看看小猫。”
孟竹示意何文州把猫包放到柜台上,这时,小猫又拉了,一股臭味从包里钻出来,在场三人被熏个正着。
“如果是单纯的腹泻,就得用庆大霉素注射液,你怎么判断出它们是胃肠炎的?”
“如果是肠道感染引起的腹泻,症状是脱水,不会便血和频繁呕吐,而且小猫的腹部一直在抽抽,应该还有腹痛,所以我判断是胃肠炎,还有感冒,因为小猫洗过澡。”
大叔瞥了眼两人,“这么小的猫狗不能洗澡,小猫会自己清洁的,一年洗一次就行了。”
“我记住了。”何文州认真道。
“还真是胃肠炎,你这两只猫太严重了,要连续带来打五天针,一天一次。”
何文州继续点头。
“先打针吧,还要灌一支庆大霉素注射液。”
大叔的诊断和孟竹的诊断一模一样,这下,何文州对孟竹的医术彻底信服了。
打完针,灌完药,大叔让何文州去结账,加上灌药用的注射器,一共四块钱,天价诊费啊。
无论什么年代,猫狗的治疗费都不便宜。
每天四块钱,连续治五天,要是普通人家,确实养不起。
孟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声道,“这个人有钱有爱心有责任感,你们以后享福咯,要好好长大哦。”
“孟竹,今天谢谢你。”
结账回来的何文州再次和孟竹道谢。
“不客气,小猫没事就好,你明天记得带它们过来打针,小猫的饮食要注意一下,不要放盐巴,可以煮一些鸡肉给它们吃,把鸡肉弄成肉糜,等它们好一点,可以偶尔喂少量蛋黄。”
“你养过小猫?”何文州一脸惊喜。
“那倒没有,不过我有救治动物的经验。走吧,风越来越大了,今晚恐怕要下雨。”
从兽医站出来,孟竹打算直接回翠和园,何文州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她,孟竹没要。
“我一没开方二没施针,不收钱。”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联系电话吗?小猫能救回来多亏了你,等它们痊愈,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我家没电话,这样吧,我把门卫处的电话留给你,有急事你可以打电话找我。”
孟竹掏出纸笔,刷刷两下,将翠和园门卫处的座机号留给了何文州。
“纸笔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啊。”孟竹将纸笔递给何文州。
“这是我家的座机号,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对了,你是中医,我如果生病了也可以找你吗?”
孟竹笑,“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祝你一直这么健康吧,你认识的人如果生病了可以找我,我收费不高。”
何文州一下子就明白了孟竹去丁家做了什么。
“好,我会给你介绍病人的。”
“谢谢啊,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孟竹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何文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喵~”
一声猫叫从猫包里传出来,何文州急忙拍了拍猫包。
“小猫,你们是不是冷到了?咱们马上回家啊,回到家就不冷了。”
回到凤鸣园,安保看到何文州回来,急忙上前告知他有朋友去他家找他了。
“谁来找我?你们没说我不在家吗?”
“是娄同学,她进去半个小时了,说要去门口等你。”
何文州一听,和安保道了声谢,骑着骑行车回家了。
何家门口,娄心窈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何文州后,笑着朝何文州招了招手。
“文州,你今天又没课?我去找你,你舍友说你回家了。”
“夏铭他们呢?”
“鬼知道呢,上次从你这里借的书我看完了,还给你,我今天还想再借其他书回去看,可以吗?”
“你想看什么书?”
何文州一边问,一边打开大门。
“我得去你书房慢慢挑,你怀里装了啥?”
“小猫生病了,我刚带去兽医站打针,还好有孟竹帮忙。”
“是你刚认识的朋友吗?男的女的?”娄心窈看着何文州,急切问道。
“女孩,我上次在海城大学门口的集市上买猫狗时认识的。”
“她是不是个子很高,有两条很长的辫子?”娄心窈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
“她今天只梳了一条辫子,不过她个子确实很高,哎,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娄心窈扯了扯嘴角,“上次看到她的背影了,她漂亮吗?几岁?也是海城大的学生?什么专业?家住哪里啊?你今天怎么碰到她了?”
娄心窈的问题太多,何文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她很漂亮,不过不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年龄不大,应该比我们小,对了,她是中医,还有行医证呢,她很厉害的,今天多亏了她,不然小猫肯定要出事了。”
何文州放下猫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只小猫,看到它们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猫没事了。”
娄心窈盯着何文州看了许久,放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捏紧。
“心窈,你想看什么书自己去找吧,我要给小猫做饭了,孟竹说了,这几天要喂精细一些。”
“文州,你……”
“什么?”
“没什么,我去找书了。”
——
孟竹回到翠和园,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回到谢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正在收晾在院子里的萝卜干,孟竹停好自行车急忙去帮忙,终于在大雨到来之前,把萝卜干全部收起来了。
“今天回来得很早嘛,佳佳住的地方怎么样?房子干不干净?大不大?安全吗?”
“房子还行,收拾一下能住人,虽然不算大,但挺安全的。”
“那就好。”
知道谭佳住的地方没问题,挂心一整天的两个老人终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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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特大新闻
晚上十点,给郑雅容做完针灸后,孟竹回到二楼,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清川和青禾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门瞬间开了,清川仰着头看着孟竹,“姑姑,怎么了?”
“我能进去吗?”
“可以,姑姑请进。”
孟竹进屋,原本在床上翻跟斗的青禾看到她,立刻跳下床扑了过来。
孟竹掐住她的胳肢窝,把她拎起来开始转圈。
“哈哈哈……好玩。”
“青禾,你小声点,别吵到太姥爷和太姥姥了。”清川赶紧把门关上。
转了三圈,孟竹放下意犹未尽的青禾,期待地看着清川。
“我不玩。”他刚说完,就被孟竹拎了起来。
“长肉了,重了一些。”
清川小脸爆红,“我不要长胖。”
“你没长胖,是长肉了,还长高了,比刚来海城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姑姑,我有没有胖?”
孟竹捏了捏青禾的脸,“你也胖了,还白了很多。”
“下午我们和太姥爷去下棋,碰到一个很讨厌的小胖子,他说我长得黑,还推我,骂我是乡下来的黑妞,他比我黑多了,他长得特别胖特别丑,我讨厌他,还好太姥爷帮我报仇了。”
孟竹没想到下午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坐在椅子上,把两个孩子拉到身前,开始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和哥哥在玩跷跷板,那个小胖子就过来推我,他吵着要玩,我就让他排队,他不答应,就开始骂我。”青禾很委屈。
“那个小胖子叫吴帅,我们每次去活动中心都能碰到他。”清川补充道。
“太姥爷怎么帮你们报仇的?”
“太姥爷直接用他的拐杖,把胖子从我的位置上推下去了,太姥爷还说他是没礼貌的小野猪,吴帅就哭着去找他爷爷去了。”
孟竹哑然失笑,“我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小胖子长什么样了。”
“太姥爷说了,不用怕小胖子,以后他再来惹我,让我狠狠揍他。”
谢德平的教育方式挺特别的,他主张有仇必报,做人绝对不能受气。
“太姥姥说我们不能打架,要告诉家长,让家长去解决,她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扩大问题。”清川疑惑地看着孟竹。
“姑姑,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要见机行事,也要分人行事,有的人能讲道理,那就和他讲道理,有的人只认拳头,那就让他知道拳头有多硬,有一种人很麻烦,那就是小人,这种人要远离,如果无法远离,那就要处处留心眼。你们还小,暂时用不上这些谋略,当对方人多势众,那就听太姥姥的,不要硬刚,而是懂得避让锋芒,回家告诉大人,让大人去解决,如果对方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那就可以直接解决,当然,解决的方法有很多种,动手是下下策。”
“和人相处好麻烦,我以后不想和人相处。”七岁的清川已经悟到了人生真谛。
“那你可以当一个快乐的宅男。”
“宅男是什么?”
“就是每天在家里待着,不出门工作,不交朋友。”
清川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出门,但我不想和人打交道,我想养很多小狗。”
“那我要养很多很多兔子,很多很多小猫。”青禾不甘示弱。
孟竹扶额,“你们两干脆开个动物园吧。”
小孩子真好玩,想法一天一个样,天马行空,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陪两个孩子聊了一会儿天,孟竹就回自己的卧室了。
张大夫借给孟竹的医书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孟竹拿起书看了起来,眼睛酸涩时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赶紧放下书准备睡觉。
这时,她挪动了一下枕头,发现枕头下面居然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我的朋友——孟竹。
是谭佳留给她的。
“今晚,由这封信代替我向你说一声,晚上好。
谢谢你,孟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从天而降,站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我说过的,你很像我的妈妈,记忆中,我妈妈就是这样温柔的拉着我。
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有种回到妈妈身边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我被阳光暴晒过的被子包裹住一样,让我不再恐惧,不再怯懦。
我还要谢谢你,那天晚上在浴室救了我,那天你救了我的命,后来的每一次,你救了我的灵魂。
相信我,我很快就能成长,因为我找到了成长的模版,那就是你。
晚上好,祝你今晚有个好梦,谭佳。”
和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叠谭佳没用完的澡票。
孟竹笑了笑,把信折好后放进了抽屉里,谭佳送她的那对耳环,也放在了信封上。
成长需要断骨重塑,这是一次痛苦艰难的蜕变,她相信谭佳能够完成属于自己的蜕变。
——
隔壁小孩的哭声准点响起,孟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今天是周五,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再坚持一天就能休息了。
而她,今天难得休息。
不对,她今天下午得去王家村拿草药,顺便去肉联厂看看钱大爷的腿恢复得如何。
命苦啊,原本以为能休息一天,没想到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再睡三分钟吧。
八点半,孟竹闻到一股肉香,睁眼后迅速起床下楼。
原本只打算睡三分钟的,没想到眼睛一闭,两个小时过去了。
“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起这么早?”
谢德平在院子里欣赏他的花,郑雅容在晾晒昨天的萝卜干。
“我睡过头了,我本来打算七点起床打拳的。”
“你昨晚熬夜了?”
“是啊,我看张大夫借我的医书,看到快十二点,早上又被隔壁的小孩吵醒。”
郑雅容笑道,“早上吃面条,筒骨刚下锅熬汤,你先打一套拳热热身,热完身就能吃了早饭了。”
孟竹拿出张大夫送她的点心。
“这是张大夫老家的特色点心,我放在客厅,你们也尝尝。”
“他老家哪的?”
“有可能是徽州,不知道,没问过,我猜的。”
孟竹放好点心回院子打拳,清川和青禾也起床了。
这时,外面响起一声短促的自行车铃声,应该是送报纸的来了,谢德平推着轮椅去开门。
“特大新闻,那个凶手又作案了。”
第129章 出门淘货
听到这话,郑雅容立刻丢掉手里的萝卜干冲过去抢报纸,清川和青禾脸也不洗了,也一脸急切地看着谢德平。
“昨天早上五点,有一个大爷起床跑步,在护城河发现的。”
谢德平说完,把报纸递给郑雅容。
“警方没说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做的啊,只说受害者身上多处刀伤,而且这个受害者是在河里发现的,很有可能是被人打劫,对方被激怒后直接动手杀了她,然后抛尸护城河。”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
谢德平不服气,“多处刀伤,不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惯用手法吗?”
“不是同一个凶手,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报纸上都说了,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被杀后,凶手都会取走某样东西,手指头,鼻子,耳朵,头发,这次这个受害者,报纸上什么都没写。”
郑雅容看完,把报纸递给清川,青禾还不识字,她看不懂,清川已经认识好些字了。
报纸上的‘认尸启事’拍了受害者的全身,这年头可不打马赛克,一具尸体就这么挂在报纸上,清川看了许久,居然没有反应。
“哥哥,你不害怕吗?”在青禾心里,清川虽然是哥哥,但依旧是个胆小鬼。
“不怕。”
孟竹凑过去一起看,受害者应该是某个工厂的员工,身上的厂服很显眼,估计很快就能验明身份。
“行了,破案是警察的事情,你们别研究了,小脑袋瓜不要操心这些。”郑雅容收走报纸,拉着清川和青禾去了厨房。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谢德平把一瓶牛奶递给孟竹,随口问道。
“下午,我得去王家村拿草药,还得去肉联厂送草药,顺便看看钱大爷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行,早去早回,在外面一定要留个心眼,遇到奇怪的人一定要赶紧跑。”报纸上的新闻,还是给了谢德平不小的冲击。
年纪越大,承受力越小,胆子比较小的清川看到尸体的照片都没感觉,谢德平反而有些难受。
“我不想吃早饭了。”
郑雅容从厨房探出头,“你别告诉我你被吓到了。”
“这么年轻的孩子,太惨了,父母天都塌了,看了难受。”
郑雅容叹了口气,“去年过年那段时间也有一个新闻,有一个年轻小伙在路上碰到一个酒鬼,就因为多看了对方一眼,就被酒鬼从背后袭击,用石头把小伙砸死了。”
“凶手抓到了吗?”孟竹好奇。
“抓到了,他后来还狡辩自己被小伙挑衅了,才想教训一下小伙,还说他是精神病,脑子不正常,打人的时候鬼上身了,他没杀人,是鬼在操纵他,还好,警方没信,法院也没信,别说他不是神经病,就算他是真的神经病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已经被枪毙了。”
“那就好。”孟竹感恩法律的公正,还了小伙一个公道。
早饭后,孟竹把这两天换下来的衣服全洗了,包括清川和青禾的,太阳出来后,她带上两个孩子出了门,打算去翠和园外面散散心。
他们刚到岔路口,就碰到了昨天和青禾吵架的小胖子,吴帅。
“黑妞,村妞,你给我站住,你昨天竟然敢欺负我,还叫我小野猪,我和你没完,奶奶,你帮我打死她。”
吴帅的奶奶是个很瘦的老太太,她看向孟竹几人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屑,听到孙子被人欺负,她的脸色难看至极,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孟竹三人早就被她凌迟处死了。
“帅帅,奶奶早就和你说了,不要和乡下来的一起玩,他们身上有穷酸味,咱们家是书香门第,翠和园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乡下来的就应该去棚户区搭棚子。”
“清川,青禾,你们闻到了吗?”
“什么?”两个孩子呆愣地看着孟竹。
“老人味和丑八怪味啊,咱们赶紧走吧,熏死人了,不说这是翠和园,知识分子住的地方,我还以为是粪坑呢。”
孟竹翻了个白眼,拉着两个孩子直接走了。
她发现翠和园里的住户很喜欢把‘知识分子住的地方’这句话挂在嘴边,仿佛说了这句话,他们就能高人一等。
还书香门第,孟竹撇嘴,她还是杏林世家呢。
教书育人和行医治病是同等的,谁也不比谁差,但谁也不比谁高贵。
“奶奶,你身上臭。”吴帅指着他奶奶哈哈大笑,吴奶奶瞪了眼孙子。
“她还骂你是丑八怪呢,你这个缺心眼的玩意。”
“啊……呜呜呜呜……我不是丑八怪,奶奶,你快帮我打死她。”
……
门卫处,老李头看到孟竹带着两个孩子出来,赶紧放下报纸。
“今天休息?”
“早上休息,下午还要出去。”
老李头哈哈大笑,“你果然闲不住,对了,明天早上来我家,别忘了。”
“你每天都要提醒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放心吧,忘不掉,对了,你明天开始就上夜班了?”
“是啊,夜班折磨人,还好有夜班补贴,不然我可不干,而且年底了,管理处担心小偷溜进来,上夜班还不准我看报纸听广播,必须一直盯着门口。”
“这么辛苦?”
老李头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他这个年龄该退休了,难道是被返聘了?
“是啊,命苦哦,对了,你们去哪?”
“到处转转,去海城大学那边的集市看看。”
老李头一脸羡慕,“我也想去逛,只可惜没时间,你知道鬼市吗?这几年没鬼市了,差不多十年前,海城到处都是鬼市,我经常去鬼市买东西,被抓了好几次,差点把小命都丢了,鬼市比集市刺激,什么都能买到,还能淘到好东西呢。”老李头朝孟竹眨眨眼,看来,他是淘到好东西了。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我打算去买几本二手书。”
“你应该多买几件衣服,都赚那么多钱了,小姑娘要学会打扮自己。”
八十年代要来了,街上的行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裤子,老李头的思想比她还新潮。
孟竹看着身上的大衣,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挺像许文强。
“笑什么?”
看到她莫名其妙笑起来,老李头一脸疑惑看着她。
“没什么,就觉得我今天的打扮特别好看,特别帅。”
说着,孟竹还压了压帽子。
第130章 命苦兄弟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今天的空气都是潮湿的,孟竹双手放在兜里,冷得缩了缩脖子,尽管全副武装,还是挡不住凛冬的冷风,清川和青禾比她抗冻,小孩子和火炉一样,跑两步身上都是滚烫的,孟竹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往集市走去。
经过棚户区的时候,孟竹看到了上次被李小娜借狗的小男孩,他拉着黑狗站在路边,一个年轻男子叉着腰站在小孩面前。
隔得有些远,孟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小男孩抹眼泪,孟竹猜测他遇到了打劫的混子,她叫住清川和青禾,三人立刻横跨马路,朝着对面走去。
“喂,你在干嘛?”
“汪汪汪……”黑狗认出孟竹,摇动着尾巴朝她扑过来。
孟竹大步走到年轻男子面前,拍了拍黑狗的脑袋,然后把小男孩挡在身后。
“连小孩子都打劫,你还是人吗?”
“你……”
“这孩子我认识,赶紧把东西还给他,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局子。”
孟竹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长得人模狗样,居然打劫小孩,真是畜生不如,孟竹正打算给他点教训的时候,小男孩从她身后探出头。
“哥,那两斤粮票真不是我偷的,是她给的。”
哥?
孟竹低头看了眼小男孩,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子。
“你是他哥?不是打劫的?”
孟竹问完后,看着两人相似的脸,后知后觉自己冤枉了人,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好,我是乔朗,这是我弟弟乔松,我昨晚回家,发现家里有一些米面,乔松告诉我,有人给了他两斤粮票,我不信,我以为……我以为是他偷的,你刚才说你认识乔松,他说那两斤粮票是你给的,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孟竹低头看向乔松,他双眼含泪,满脸委屈地大喊,“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都说了是别人给的,我才不是小偷。”
“那我让你解释谁给你的,怎么给你的,为什么给你,你为什么说不上来?”乔朗盯着钱松,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孟竹把李小娜借用乔松的黑狗来吓唬自己,反被她识破后,不仅勒令李小娜和乔松道歉,还让李小娜给了他两斤粮票的过程告知了乔朗。
可能是乔松知道用狗去吓唬人很不好,所以他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
了解前因后果后,乔朗瞪了眼乔松,“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把小黑借出去做坏事,如果它咬到人,你赔得起吗?咱们家砸锅卖铁,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怕你打我,所以才不敢说的。”
乔朗很无语,但他知道自己冤枉了乔松,也有些过意不去。
“以后再也不许说谎了,更不能把小黑借出去,这次算你运气好,赚了两斤粮票,也没有咬伤别人,要是小黑被人拉着跑了,你追得回来吗?”
训斥完弟弟,乔朗又和孟竹道了谢。
“谢谢你那天晚上帮了乔松。”
“不客气,不过你们一定要看好他和小黑,这附近大学多,工地多,混子也多,小黑要是被抓走,很可能会变成一盘肉。”
乔朗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看好他的。”
乔朗身上的衣服虽然不脏,但也打了厚厚的补丁,他们住在棚户区,能猜到家里的条件。
“刚才误会你是打劫的,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你也是好意,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
“我叫孟竹。”
看到乔松在一旁吸鼻子,孟竹将手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感冒了。”
“都怪我,我以为粮票是他偷来的,昨晚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两个小时。”
“我鼻子有点不通气。”乔松说着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家里有大蒜,葱和生姜吗?拿一个大蒜,十根葱白,一截生姜,把它们切碎后加一碗水煮二十分钟,喝了以后差不多半个小时鼻子就通了。”
“管用吗?”
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乔朗,“我是中医。”
“这么年轻的中医?”
以前孟竹听到这句话,会觉得别人在质疑她,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对方在夸她年轻有为。
“是啊,可以试试这个方法,不用花钱就能治好,如果后续嗓子疼,流鼻涕,可以去挖两棵臭灵丹,两碗水煮成一碗水,连续喝两天就能痊愈。”
孟竹又把臭灵丹的样子和乔朗说了,免得他找不到。
“谢谢你,我等会就回家给乔松煎药。”
“哥,你不回饭店了?”
“明天再回。”
“太好了,你又能陪我玩了。”
孟竹叫上清川和青禾,准备去集市了。
“你们别走棚户区这边,棚户区每家每户都养了狗,小心被狗咬了。”乔朗提醒孟竹。
“好,多谢你提醒。”
等孟竹他们走远后,乔朗抬起脚,朝着乔松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哥,别打我,呜呜呜……”乔松哇哇大哭。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我让你在家照顾妈和奶奶,你一天天拉着小黑到处跑,居然还去垃圾站捡垃圾,还把小黑借给别人,你真是狗胆包天。”
“小辉说他的玩具都是从垃圾站捡来的,我也想去捡,而且那个胖姐姐说了,借小黑吓唬一下别人,不会让它去咬人,我还赚到了粮票,你还打我。”
“你还有理了,带小黑去吓唬人,你知道后果吗?你这个蠢蛋。”
“小黑不会咬人的,它只听我的话,而且刚才那个姐姐很厉害的,她早就发现我和小黑了,根本没有被吓到。”说完,乔松又吸了吸鼻子。
乔朗无语,“赶紧给我滚回家,家里没有生姜,我去葛奶奶家借一块。”
乔朗带着乔松和小黑折回棚户区,正好碰到两个大妈。
“乔朗,你奶奶不是说你找到工作了吗?在饭店当学徒,半年后就能当大师傅,你怎么回来了?”
“休息一天。”
看到兄弟俩走远后,两个大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两兄弟命真苦,奶奶是个痨鬼,亲妈是个傻子,亲爹去挖煤被压死了,一家人全指望乔朗了,乔松脑子也不好使,整天就知道带着一条狗去刨垃圾桶,可怜哦。”
第131章 帮忙接生
下午一点。
孟竹骑车出门,去王家村取草药。
上午,她带着两个孩子去集市掏了十多本书,回到翠和园,又碰到隔壁林教授带着林大妈挨家挨户赔礼道歉,午饭后,她给家里的每个人都把了个平安脉。
现在,她得可以去王家村取草药了。
去王家村的路孟竹已经很熟悉,今天依旧很冷,到达王家村时,手套里的手已经冻僵了。
村口玩耍的孩子还是上次那几个,宝柱蹲在旁边,脸上的鼻涕没了,但依旧脏兮兮的,好在他穿了件厚实棉袄。
“宝柱。”
“姐姐。”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见到孟竹,宝柱没有了上次的拘谨,而且还会叫人了。
“宝柱,城里的姐姐又来找你哥哥了。”
宝柱一听这话,撒腿就往家跑,孟竹知道他这是要去叫王峪山,从包里拿出一把糖果分给在场的小孩。
得到糖果的孩子们围着孟竹叽叽喳喳叫姐姐。
“孟竹。”
王峪山跑着来的,孟竹看了眼他身后,宝柱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面,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石子,快靠近王峪山时,宝柱把手里的石子全部砸在王峪山的身上。
“你不等我。”
“你这小短腿,我等你要等到啥时候?”
宝柱气得不行,孟竹赶紧塞了几颗糖果给他。
“感冒好了,宝柱精神了好多,跑起来都有劲了。”
王峪山哈哈大笑,“他本来就是个皮猴,你今天是来拿草药的吗?”
“是啊。”
“先去我家还是要先去五奶奶家?”
“先去看看张婆婆吧,对了,昨天你背来的萝卜和红薯我收到了,萝卜已经切成了萝卜条了,两麻袋一百多斤呢,你从王家村背到翠和园,你这力气也不小。”
“这有啥,一点儿也不重,我家今年红薯萝卜大丰收,根本吃不完,而且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王峪山看了眼周围的小孩,示意孟竹先离开村口。
“怎么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孟竹低声问道。
王峪山捂住宝柱的耳朵,脸色冷了下来,“我家昨晚进贼了。”
孟竹皱眉。
“我和你进山挖药材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后,好多人来问我有没有挖到好货,还打听我卖了多少钱,那天我拿了一麻袋衣服回来,送到五奶奶家时,被好多人看到,他们觉得我认识了有钱人,行了大运,昨天我背红薯离开村子,又被人看到,所以昨晚下半夜,有两个人摸进我们家,还好,钱不在我这里。”
王峪山提起这件事,脸上都是后怕和愤怒。
“你注意安全。”孟竹神色严肃。
“下星期我就不来了,得麻烦你把草药送到翠和园给我,钱我继续帮你收着,还是拿一些给你?”
孟竹不想因为自己,给王峪山带去麻烦,她也是个穷鬼,但在王家村一些人眼里,她是让王峪山赚到钱的通天梯,无论什么年代,恨你有笑你无的人比比皆是,一些人都容忍不了和自己一样穷的人突然发财,这种嫉妒和愤怒,会逼出他们心里的魔鬼,很多惨案,就是因为嫉妒产生的。
“你帮我拿着,放在我这里不安全,你放心吧,我早上去隔壁村买了两只大黄狗,墙角我还放了几个捕鼠夹,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这件事,我不敢告诉我妈和宝柱,免得我妈担惊受怕。宝柱的嘴不把门,他知道后会到处说。”
孟竹点头,“财不外露,你家的房子,最近两年都不要盖了,明年后年,赚钱的路子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别人就不会盯着你了。”
“你怎么知道赚钱的路子会越来越多?”
孟竹笑了笑,“报纸上说的啊。”
明年八月,深市特区正式建立,很多人都会南下找机会,第一个发大财的机会已经来了。
哪怕是倒卖衣服鞋子,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三人来到张婆婆家,看到院子里的柴火所剩不多,王峪山立刻表示他过两天就去山上砍一些柴。
“小山,不用砍柴,这些柴够我们用到过年了。”
听到王峪山的声音,张婆婆拄着拐杖从厨房慢悠悠挪了出来,看到孟竹,她又惊又喜,拍着大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婆婆,腰还疼不疼?”
“不疼了,我可以起来干活了,小孟大夫,多亏了你啊,你又看我来了?你送来的衣服都太好了,我们穿不了,你拿回去吧。”
王峪山赶紧上前扶住张婆婆,“五奶奶,小孟大夫给你的衣服你就留着吧,那是她的一片心意。”
王峪山知道张婆婆是舍不得穿那么好的衣服,她穷苦了一辈子,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好衣服,但试穿过的衣服怎么能退回去呢?王峪山担心孟竹会不高兴,急忙帮张婆婆找补。
“五奶奶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穷惯了,舍不得穿,摸一下都舍不得。”
“我知道张婆婆的意思。”
孟竹怎么可能生气,无论是前世今生,她自己没经历过太穷苦的日子,但她作为大夫,见过了太多穷苦的人。
她理解他们。
“张婆婆,衣服是我家里的老人给您的,您和五爷爷一定要收下,您之前送我的软枣,他们也很喜欢,这是他们的回礼。”
张婆婆揉了揉眼睛,“孩子,你帮我转告他们,我很感谢他们。”
“我一定转告,您好好养身体,我有空就来看您,您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或者让王峪山转告我。”
“没有困难了,我的腰已经不疼了,我很快就能好起来,我还要上山砍柴呢。”张婆婆立刻伸了伸腰,证明已经已经好转。
孟竹和王峪山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孟竹给张婆婆把了脉,腰肌损伤并没有好全,只是她一直在硬撑,去王峪山家里拿草药之前,孟竹又给张婆婆做了一次针灸。
“小山,小山……不好了,你秋平嫂子刚才在茅厕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她可能要生了,你去隔壁村请土郎中过来给她接生,快点,她疼晕过去了。”
王峪山的母亲在外面大喊着让他去请大夫。
王峪山刚跑出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孟竹。
“孟竹,你能帮忙接生吗?隔壁村离这里有五公里,我怕来不及。”
孟竹起身,“走。”
? ?今天是2025年12月31日,明天就是元旦节啦。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暴富发财。
第132章 荒唐场面
王峪山的母亲姓郭,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声音非常洪亮。
王峪山觉得孟竹医术不错,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带着土郎中回到王家村,黄花菜都凉了,但郭婶子觉得孟竹是个小姑娘,虽然学过医术,但接生和治病毕竟不一样,她不赞同让孟竹去接生,何况村里有忌讳,不能让未婚女性进产房。
说到底,这种忌讳的根本原因是担心未婚女性看到妇人生产过程,会有心理阴影,从而惧怕生育,抗拒婚姻。
“郭婶,我有接生的经验,孕妇是摔倒后大出血,这种情况属于难产,母体和胎儿都很危险。”
孟竹刚才问过王峪山,孕妇已经怀孕九个月了,胎儿发育完全,只要及时接生,孩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孕妇,一个怀孕九个月的孕妇,摔跤后大出血,这种情况很麻烦。
“王峪山,你去村委会给急救站打电话,让他们快点派车过来,把孕妇的情况和他们说清楚,还有你们村的位置。”
“郭婶,咱们先去看看孕妇的情况。”
“孟大夫,你真要帮忙接生?你还没结婚,你要是给孕妇接生会倒霉的。”
无稽之谈!
“郭婶,我不在乎这个。”
郭婶见孟竹神色坚决,也不再劝了,毕竟孕妇还等着救命,孟竹把车钥匙给王峪山,让他尽快去村委会打电话。
和郭婶去孕妇家的路上,孟竹感谢了她种的野菊花。
“野菊花不值钱,我们家要多少有多少,孟大夫,你以后尽管来取。”
见四下无人,郭婶凑到孟竹旁边,小声道,“小山都和我说了,他托了你的福,在山上挖了药材,卖了二十块,我们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还有你送来的衣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衣服特别暖和,孟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不仅关照五伯娘老两口,还关照我们家。”
王峪山这小子,居然和郭婶说他卖药材赚了二十块。
不过他这么说也情有可原,赚了二十就有小偷光顾,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他赚了五百,他估计要完蛋。
“郭婶,你说这些就见外了,你让王峪山送来的萝卜和红薯,我都还没和你道谢呢。”
“孟大夫,你太客气了,红薯和萝卜更不值钱,而且今年大丰收,红薯吃不完咧,等我们弄了红薯粉,再送一些给你。”
“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吃吧。”
孟竹再三拒绝,郭婶完全不理会。
“孟大夫,你别和婶子客气,你不嫌弃小山没本事,没文化,还愿意带他采药挣钱,婶子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和王峪山是朋友。”
“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咯,孟大夫,你以后想吃啥都和婶子说,我们家五分自留地,什么都能种。”
郭婶的热情让孟竹不知所措,还好孕妇家到了,两人进门时,孕妇家里已经挤满了凑热闹的邻居,一群人乌泱乌泱的挤在院子里,孟竹甚至听到有人在笑。
“大夫来了,都让让,这是城里来的孟大夫,让她给秋平看看。”郭婶拉着孟竹挤进孕妇家中。
“郭嫂子,她就是给你们送衣服的孟大夫?孟大夫,你们家还有衣服吗?能不能送我两件啊。”
“我也要两件,孟大夫,你们城里人有钱又大方,也送我两件吧,我衣服都破了。”
“有小孩子的吗?宝柱穿的那件棉袄挺暖和的,也给我儿子一件呗。”
孟竹懵了。
怎么一个个都找她要衣服啊。
郭婶一看这情况,叉着腰瞪着众人,“都别吵了,孟大夫是来给秋平接生的,不是来送衣服的,都让开,人命关天,你们挤在这里说这些干嘛?”
郭婶朝着孕妇的丈夫招了招手,“康林,你在那里愣着干嘛,赶紧带孟大夫进屋里给你媳妇看看。”
旁边一个婶子听到郭婶的话,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别折腾了,秋平没反应了,已经让人去通知秋平的娘家人了,女人生娃就是这样,秋平运气太差了,这么年轻就没了。”
孕妇的丈夫一脸菜色,他愣愣地站在那里,郭婶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孟大夫是城里的大夫,她肯定有办法。”
郭婶拉着孟竹就要冲进孕妇所在的卧室,被一个满脸泪水的婶子拦住了。
“秋平没气了,可怜我的大孙子啊,还有几天就要出生了,怎么摔了一跤就没了啊,大孙,奶奶的大孙。”
耳边开始响起阵阵哭声,还有人在讨论要去哪里买棺材,用什么价位的棺材,秋平是第一胎,严格来说还没有后代,有人觉得她不能入祖坟,也不能大办,天黑之前就得抬上山,在家过夜会影响丈夫的运气,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来,一尸两命,大凶。
这年头还没有强制火葬,农村基本上都是土葬,人死了,确认断气后,也不请大夫辨别,装进棺材摆两天就抬上山了。
孟竹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她第一次产生害怕的感觉,她还没确定孕妇有没有死,这些人就开始讨论怎么处理后事了。
“都闭嘴。”孟竹实在忍不了,她大吼一声,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你……”
“我现在要进去看孕妇的情况,如果人还活着,你们阻止我救人,你们就是故意杀人,我会报警。”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康林妈都说秋平没气了,大出血是救不活的,秋平自己摔跤,她命不好,怎么能怪我们呢。”
愚昧,无知,狠毒,冷漠……
孟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人,他们当中有的人是真心悲痛,有的人在幸灾乐祸,有的人在看热闹,有的人因为恐惧死亡,觉得晦气,甚至不敢进屋去看孕妇是生是死,只知道在门口叽叽喳喳。
在偏远地区,不知道多少女性因为落后的生产环境和愚昧无知的思想而不明不白丧命。
“你是蠢货吗?妻子在里面生死不明,你在这里发呆,赶紧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毛巾,再煮一碗糖水鸡蛋过来。”
孟竹冲到孕妇丈夫前,冷冷盯着他,如果这个蠢货再没有反应,孟竹的拳头马上就会招呼在她脸上。
“秋平还有救?”
“我先进去看看她的情况。”
第133章 孕妇难产
孕妇的婆婆还想拦着孟竹不让她进去,直接被孟竹推到一旁。
“孟大夫,这里交给我。”
郭婶让孟竹安心进去救人,她挡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影响孟竹。
“王姐,刘嫂子,秀兰嫂子,大家都帮帮忙,秋平还等着救命呢,我们该烧水的烧水,该煮糖水的煮糖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大家都生过娃,都知道生娃有多艰难,咱们都帮帮秋平,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郭婶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观望的妇女们立刻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涌上来帮忙。
孕妇婆婆还想进卧室,直接被郭婶拦住。
“我可怜的大孙啊,郭小翠,我们是邻居。你带一个不知底细的黄毛丫头过来到底要干嘛?”
“孟大夫是城里来的大夫,她是来救命的,里面等着救命的人是你的儿媳妇,你就不盼着她能活下来?”
都是寡妇带儿,郭婶一直很看不上康林妈,两家离得近,翻个身都能听到床响,她比谁都清楚康林妈是怎么对待秋平的,儿子在的时候装模作样当好婆婆,儿子不在,就冷言冷语阴阳怪气,所以秋平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满村子找人,让王峪山去隔壁村找土郎中,就是怕康林妈对秋平不上心。
“你胡说什么,秋平是我的儿媳妇,她怀的是我的孙子,我怎么可能不盼着她好。”
“那你就给我站远点,不要妨碍孟大夫救人。”
“好啊,郭小翠,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是吧?我儿媳妇都没了,你还不让她安生地走,还找个外人来破坏她的遗体,要是康林以后倒霉,都是你害的。”
“少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这一套,现在是新时代,什么倒霉不倒霉的,你就是思想有问题,没儿媳妇的时候,天天找媒婆给你物色,有了儿媳妇又折磨人家,当初你非要媒婆去离咱们村三十公里的庄子上找小闺女,不就是因为秋平的亲妈没了,后妈当家,不能给她撑腰,你这个黑心肠,打这种主意,让她嫁到你们家,随便你折腾,大着肚子还要给你洗衣服,她在茅厕摔跤就是为了给你倒尿壶,大冬天的,你晚上懒得起夜,就尿在屋里,把儿媳妇当丫鬟使唤,你以为我不知道?”
恶毒婆婆不少,恶毒到这种地步的,孟竹听了都觉得心惊。
秋平因为大出血休克,所以才没有气息,让她的恶婆婆以为她已经死了,她的情况很严重,但还有救。
孕妇休克,孟竹用针往人中,涌泉针刺后留针,加针足三里留针,肾上腺(耳穴),皮质下(耳穴)埋针。
孕妇大出血,也叫血崩,急症血崩分为三类,气陷,血热,血瘀。
气陷,暴崩下血,色淡质薄,面色?白,困倦无力,动一下血流不止,脉细弱,舌体胖嫩有齿印,舌苔薄腻。
血热,突然血崩不止,血色深红,头晕面赤,脉滑数,舌苔发黄。
血瘀,血出淋漓不断,有瘀块,血色暗淡,小腹剧痛,脉沉涩,舌质暗红,舌尖有瘀点。
孕妇还在昏迷当中,孟竹还不能确定她的具体类型。
按照血色和脉象,孟竹按照血热来进行救治。
过了不到一分钟,孕妇动了动眼皮,腹部和胸口也慢慢有了起伏,孟竹心中大定。
孕妇慢慢转醒,血越流越少,孟竹催了一下热水和毛巾,等孕妇喝了红糖水,有了力气后,顺产就容易很多。
但这时,孕妇突然大喊肚子疼,孟竹摸了一下她的腹部,情况不妙,胎位不正。
“你意识清醒吗?我是大夫,你别怕,急救站的医生很快就来,血已经止住了,我现在帮你把小腿抬起来弯着,待会方便生产,宫口已经开到五厘米了,你的手抬起来抓住床架。”
“我孩子没事吧?它还在吗?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还在不在?”
“在,你放心,孩子没事,但你得尽快把孩子生下来,憋气太久对孩子不好。”
孕妇疼得面容扭曲,她刚才的喊声外面已经听到了,加上郭婶的通知,所有人都知道孕妇还活着,孕妇和孩子都有救。
一群人又开始乌泱乌泱地朝着卧室这边挤过来,幸好郭婶在门口拦着,这时,王峪山回来了。
“孟竹,我已经给急救站打电话了,他们很快就来。”
听到这话,孟竹的心彻底安了。
她这里要啥没啥,接生工具,酒精,手套……
孟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孩子憋太久生不下来,毕竟胎位不正,她必须先用内外倒转术帮孕妇调整胎位。
内外倒转术,就是把横位,臀位转为头位。
确认孕妇双腿屈起,孟竹询问她是否想小便。
“不用害羞,如果你现在想小便一定要排出来,不用管我,也不用管身下的床单,孩子最重要。”
孕妇听完后,艰难点头。
等她排完小便,
孟竹开始确定胎位,确认有足够的羊水。
臀位是最危险的胎位,也是难产死亡率最高的一种胎位。
很不幸,孕妇目前就是臀位,认为胎位后,孟竹双手分别放在胎头和胎臀的位置,然后握住,将头往下推,将臀往上推,推的方向为顺时针。
操作时必须要轻巧,动作粗暴很容易引起胎盘剥离,孟竹在操作途中时不时听一下胎心,每隔三分钟听一次,胎心没问题才能继续操作,胎心一旦出现问题,必须将胎儿转回原位,所幸她的操作很顺利,胎位转动成功,现在只等宫口全开后顺产。
这时,孟竹发现孕妇宫缩乏力,她又催了一下红糖水,在她的再三催促下,孕妇的丈夫终于端来了一碗鸡蛋红糖水,看着碗里可怜兮兮的两个鸡蛋,孟竹气不打一出来。
“郭婶,你进来帮忙喂一下。”
郭婶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把孕妇的丈夫挤到一边。
“康林,我来喂秋平,你去门口拦着,不许你妈进来。”
看到丈夫,孕妇脸上都是痛楚,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姿势也不雅观,孟竹直接把孕妇丈夫推出门外。
“大妈,麻烦你帮忙拦一下门。”
被孟竹下派任务的大妈急忙进入状态。
“放心,有我在,谁也进不去。”
孕妇摔跤大出血,骨架小,营养差,孕肚又太大,还好她很坚强。
孟竹在心里默默为她鼓掌。
第134章 一个男婴
怪不得第一次送张婆婆回村的时候,她说要走小路,不想和村里人碰上,正因为张婆婆和五爷爷孤寡病弱,村里人明里暗里没少欺负老两口,王峪山家有五分自留地,张婆婆家却只有三分,村里的粮食,鱼塘,老两口也没有份,张婆婆没办法,不得已只能去山上砍柴,准备烧木炭卖钱。
在孟竹的记忆中,桃溪村比王家村还穷,村里到镇上都没有公路,要走四个小时的土路和山路,镇上到县城要坐五个小时的班车,从县城再转车到市里,从市里再转车到省城,再从省城坐两天的火车才能到海城,如此穷乡僻壤,但桃溪村的村民还是很善良的,偶尔会有点小摩擦,大家也喜欢背后互相说坏话,但不会去欺负孤寡老人,她和哥哥孟君幼年丧父丧母,多亏了村里的帮衬,两人才能好好长大,还读了小学初中。
反观王家村的这些村民,离城市这么近,却比桃溪村的村民还封建,幸亏秋平福大命大挺了过来,如果她真的出事了,婆家连一副好一点的棺材都不愿意给她,还要趁天黑之前草草下葬。
简直没把她当人。
“秋平,来,婶子喂你,你赶紧吃一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房间里混合着各种气味,秋平的肚子太疼了,身上又没有力气,根本吃不下去,在郭婶的极力劝说下,她才艰难地吃完两个鸡蛋,此时宫口已经开到六指,几个大妈送来了热水和毛巾,孟竹赶紧给孕妇擦了擦脸和手。
“太疼了,我受不了了,让我去死吧。”秋平抓着床架,因为疼痛,她的声音已经产调。
“秋平,你别说傻话,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郭婶,都怪我,我走路太不小心了,孩子要是摔成傻子怎么办?”秋平哭了起来。
“不会的,孩子会很健康的。”
郭婶也没有给别人接生的经验,她生王峪山时顺利得很,肚子疼了几分钟,孩子就生裤兜里了,她没想到秋平生娃这么艰难,疼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生下来。
“孟大夫,秋平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算稳定,但她刚才失血过多,伤了身体,孩子生下来后,必须去医院住院治疗。”
“我不去医院。”
秋平一听得去医院,脑子里都是婆婆那张尖酸刻薄的脸,自从她怀孕后,婆婆就嫌她不干活,除了言语挤兑,还不许她多吃,之前更是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叠符纸,烧成灰后兑水让她喝下去,说是喝了符水,就可以生男娃,哪怕怀的是女胎也可以转成男胎。
她现在除了腹痛,还很恐慌,她担心孩子出事,更担心生出一个女儿,婆婆会生气,到时候变本加厉折磨她。
如果她因为生孩子去医院治疗,婆婆还会骂她浪费钱。
想到这些,一股悲凉从心里涌上来,秋平疼得大喊一声,宫口直接开到了八指。
“看到孩子的头了,你现在开始吸气呼气,不要想别的,来,跟着我一起吸气呼气。”
宫口很快开到十指,孩子的胎位很正,如果顺利,很快就能生下来。
“需不需要用剪刀剪开?”郭婶问。
“暂时不需要。”
“剪什么?”秋平满脸汗水,迷茫地看着孟竹。
“如果孩子的头太大,可能需要把那里剪开。”孟竹指了指下面,秋平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再也不生了,我不生了……”
“头出来了,秋平,你用力……”郭婶很激动,她在一旁手忙脚乱,孟竹赶紧指挥她把襁褓准备好,自己则专心帮秋平接生。
幸好,孩子的头不算大,个头也很小,秋平疼得大喊一声后,孩子生出来了。
“是个男孩。”
听到孟竹的话,秋平再也撑不住,头一歪直接脱力晕了过去。
“孩子怎么没动静啊?”郭婶接过孩子,担忧地看着孟竹。
孟竹只能先抢救憋了太久的孩子。
孩子重度窒息,皮肤苍白,四肢松软,嘴巴和肛门张开,没有呼吸,心跳非常微弱。
而此时,秋平的丈夫和婆婆听到孩子出生后,闹着要进来,担心大妈拦不住两人,郭婶把门反锁,直接靠在门上不许他们进来影响孟竹。
孟竹左手托着孩子,头部稍微往下垂,检查孩子嘴里的黏液,然后用布擦拭干净。
右手使劲弹孩子的足底,针刺人中,十宣。
用完这些办法孩子还没醒,孟竹把孩子放在床上,一只手捏住孩子鼻子,一只手将孩子的下颌分开,在孩子口部盖上一块干净的布,孟竹吸一口气后,对准孩子的口部轻轻吹入,反复数次后,孩子的胸部微微隆起,孟竹把布拿开,松开孩子的鼻子,再轻轻按压胸部,帮助他缓慢呼吸。
过了几分钟,孩子身上恢复红润,一声微的啼哭响起,门外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孩子已经哭了,孟竹继续检查孩子的五官,四肢,没有畸形,也没有水肿,孩子很健康。
孟竹把孩子放进襁褓,郭婶把孩子身上的黏液擦干净,然后剪掉脐带,孩子就包裹起来了。
孩子已经没事了,秋平这边还很麻烦,胎盘还没有下来。
胎盘滞留在子宫,必须尽快剥离,不然会引发产后出血,宫腔感染等并发症。
看着昏过去的秋平,孟竹有些难受,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姑娘,为了孕育生命,一朝分娩,要承受和经历这些痛苦。
整个过程惨烈且毫无尊严。
床上除了血,还有屎尿,但孟竹无暇顾及这些,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秋平活下去。
手剥胎盘的过程非常痛苦,郭婶抱着孩子在一旁看得泪流满面,浑身发抖。
秋平更是疼得晕过去醒过来又晕了过去,所幸胎盘剥离及时,而且很顺利,没有造成大出血,但环境太糟糕了,孟竹甚至没有戴手套,她很担心秋平会引发宫腔感染。
孟竹处理好剥离下来的胎盘,整个人有些站不稳,这时,门外响起王峪山的声音。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来了。
孟竹累到双眼猩红,双腿发颤,当她双手鲜血打开房门门,门外的村民和急救站的医生看清里面的场景,全都被吓住了。
第135章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孟竹说完,整个人脱力靠在旁边的墙上,一个医生赶紧上前从郭婶手里接过孩子,另外几个医生进入卧室查看秋平的情况。
“我有孙子了,医生,让我抱抱,这是我孙子。”
秋平婆婆想过去抢孩子,郭婶上前一步,拦住了秋平婆婆。
“郭小翠,你想干什么?”
“秋平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生下这个孩子,她为什么摔跤大出血,刚才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是为了给你倒尿壶!她怀孕九个月,还要帮你倒尿壶,你还是人吗?我虽然是个外人,但我是王家村的村民,我告诉你,以后再敢欺负秋平,我就写举报信,去派出所投诉你,你别以为现在不抓典型了。”
秋平婆婆叉着腰,刚想反驳,被王峪山旁边的村委会工作人员拉住了。
“婶子,急救站的医护人员要接秋平和孩子去医院,如果她真的因为你才摔跤大出血,你可能真要被抓典型,你消停点,秋平生了男娃,她现在是你们家的大功臣。康林,赶紧去拿户口簿和结婚证,再收拾两件秋平的衣服,秋平要住院,你是她男人,你得去医院照顾她。”
“康林哪会照顾人啊,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吗?疼上一小会儿就好了,过两天就能下床干活,住院做啥?浪费钱,秋平醒了吗?醒了得喂奶了,我大孙子饿了。”
“你胡说什么呢?秋平都大出血了,必须去医院,孩子生下来都没气了,是孟大夫救过来的,孩子也得去医院,村长不在,王平,你是村委会的人,你赶紧叫几个人把这个恶婆娘拉开。”
郭婶气得不行,亲眼目睹秋平生产的艰辛,她现在对秋平婆婆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谁家媳妇生娃住院啊?我们没钱,谁打的电话把急救站的人叫来的谁掏钱。”秋平婆婆开始耍无赖。
孟竹看向秋平平的丈夫,王康林。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除了发愣,就是听从他妈发号施令,自己则毫无主见。
妻子和孩子还没脱离危险,他没有太大反应,依旧在发愣。
“这是谁的孩子?里面大出血难产的孕妇是谁的妻子?她为什么大出血,你耳朵没聋的话,刚才听到了吧?她是给你妈,一个五十岁,四肢健全,智力正常的人倒尿壶才摔倒的。五十岁就需要怀孕九个月的儿媳妇伺候了吗?你们家还在封建社会?你们家是地主?还是说你妻子是你们家的丫鬟,奴隶?”
院子里围满了人,村民们和急救站的医护人员,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孟竹的质问。
所有人都看向王康林,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不是。”
“回答我刚才的话,你这个四肢健全,智力正常,五十岁的母亲需要怀孕九个月的孕妇伺候吗?”
“我妈没有让秋平伺候,只是倒一下尿壶。”
“那你怎么不去倒。”
“我是男的,我怎么能倒尿壶。”
孟竹冷笑,“你是男的,所以你很高贵吗?新时代男女平等,人不分三六九等,你们家男的比女的高贵,婆婆比儿媳妇高贵是吧?”
孟竹说完,看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王平。
王平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无语地瞪了眼王康林。
“孟大夫,康林不会说话,他嘴笨,但他是个老实人,干活很卖力,很顾家,又孝顺,对秋平嫂子也很好,他是个好男人。”
表面上话少,爱干活,孝顺,实际上啥事不管当甩手掌柜,孝心外包给妻子,一分钱赚不到,心却比天高,自尊心还很强,心思比谁都狠毒,这种三锤打不出一个屁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憨厚老实人。
这种老实人,无色无味但有剧毒。
“你觉得他好,如果你是女的,你愿不愿意嫁给他?”孟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平。
这会儿,王平的额头上真的冒冷汗了。
“康林,赶紧去拿户口簿和结婚证,不要耽误时间了。”
王平的语气冷了下来,王康林这次没看亲妈的脸色,直接进入卧室翻找起东西。
医护人员已经把秋平抬出来了,为了不让她受冻受风,她身上裹着被褥,医护人员动作很小心。
被褥上都是血迹,众人看了以后,都觉得触目惊心,原本还无动于衷的村民,此时看向王康林母子,都有些鄙夷。
秋平母子被送上救护车,王康林在王平等村委会成员的陪同下前往医院。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秋平婆婆坐在地上哭爹喊娘,寻死觅活,大家也不理睬她,郭婶翻了个白眼,拉着孟竹,叫上王峪山转身就走。
大门口,宝柱和几个小孩子站在那里,孟竹给他的糖果已经被小伙伴搜刮干净,刚才还很干净的衣服,此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衣服背面甚至有一个很大的鞋印,看大小,应该是大人的。
王峪山和郭婶也看到了,凭借一个鞋印也抓不到始作俑者,这事儿只能认栽。
“孟大夫,你的衣服上都是血,完了,血是洗不干净的,这件衣服毁了。”
“没事,我回家清洗,我有办法洗掉血渍。”
“去我家洗洗手,你费这么大劲把秋平救了回来,又给她接生,还把孩子救了回来,结果,在他们家连一盆洗手的水都没见到。”
孟竹看着沾满血的双手,跟着郭婶一家三口去了他们家。
王峪山家条件一般,家里倒是非常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有月季,野菊,昙花,还有两棵香橼树。
郭婶去厨房倒了一盆热水,孟竹用肥皂把手上的血迹清洗掉后,又清洗了刚才用过的钢针。
“幸好秋平生了个儿子。”郭婶在一旁叹气。
“她要是生了个女儿,她以后的日子,我真是不敢想。”
孟竹低头沉默。
王康林母子重男轻女,而秋平显然是不可能离婚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迅速成长为大女主,秋平没有反抗意识,如果她生了一个女儿,等待母女两的日子,和地狱没有区别。
生了儿子,她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好过一些,压在她头上那块必须生儿子的石头也没了。
孟竹心里清楚,新时代来了,但旧时代刻在很多人的骨子里,永远不可能消除。
第136章 治偏头痛
王峪山带着宝柱去帮孟竹挖草药去了,有几个婶子跟到郭婶家,让孟竹帮忙看病。
王家村的土郎中去世后,大多数村民生了病就干熬着,实在熬不住,就去隔壁村找土郎中买点草药,再开几片安乃近,土霉素,头痛粉。
村里人是舍不得进城看病的,一年从头忙到尾,也攒不下几块钱,如果生了病,无论男女老少,能扛就扛,扛不过去就死。
孟竹今天给秋平接生,大家目睹了她的医术,加上她是女性,很多身体不舒服的婶子就约着过来,想请她帮忙把把脉。
孟竹爽快答应了,刚才在秋平家,这几个阿姨后面帮了大忙,尤其是拦门的大妈,为了拦住秋平婆婆,脸上都带伤了。
“孟大夫,这是王婶子,刘婶子,杨婶子,小梅嫂子,兰花嫂子……”
郭婶向孟竹介绍了几位婶子嫂子后,大家来到堂屋,排队让孟竹看病。
郭婶从厨房端来一盆木炭,又往炭盆里放了两根木头,堂屋很快暖和了起来。
堂屋两侧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家里虽然有电,但灯泡瓦数很低,郭婶又去找了两盏煤油灯过来点上,屋里亮堂后,孟竹也看清了王婶的脸色。
王婶自述有偏头痛,生孩子后月子没做好,受了冷风,这二十多年来,只要天气不好她的头就会疼,年轻时也找土郎中开过很多草药,但是没有用,这几年疼得越发厉害,她就去隔壁村开了一大瓶安乃近,疼的时候吃上一颗,安乃近有镇痛作用,但副作用也大,后世在很多国家,安乃近都被禁了。
“这两年吃安乃近也不管用了,疼得受不了我就撞墙,有好几次还撞晕过去了,哈哈哈……”王婶说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场众人听后皱紧眉头,王婶却已经习惯了,她指了指额头上的伤疤,“这个疤就是我撞墙的时候留下的,撞伤后血糊了一脸,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郭婶给大家端来热水,听到这话,她拍了拍王婶的肩膀,“我记得这事儿,你说头撞破了,还用一块蓝布包着,我们都以为你被你家那口子打了呢。”
王婶撇嘴,“他敢!我家那口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从不打人,更不像康林那样没出息,啥事都听他妈的,没断奶一样,秋平真是可怜,嫁到康林家真是倒血霉了。”
“可不是么,今天要不是孟大夫,秋平肯定救不回来了。”
“救啥救啊,康林妈说秋平没气了,康林甚至不敢进去看,好些人催他去买棺材,秋平没把娃生出来,算无后横死,得在天黑之前抬上山,他问康林妈要买棺材的钱,康林妈直接说没钱。这个黑心肝的老虔婆,秋平要是真没了,她连口棺材都不打算出,而且秋平是为了给她倒尿壶才摔跤的,我真是没想到,老寡妇折磨起儿媳妇,手段这么狠毒,这么下作。”
“你们说,她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居然狠得下心这么磋磨人,还有康林,一个大小伙子,离了他妈就活不成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唉,所以说家里啊,还是得有个男人,女人没有男人,儿子没有爹,家都不正常了。”
郭婶闻言,翻了个白眼。
“胡说八道,我也是寡妇,我怎么不这样?”
孟竹接过话茬,“极个别女性失去丈夫后,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在这个过程中,她们把儿子当成自己的全部和精神支柱,如果儿子组建了家庭,她们会觉得属于自己的儿子被人抢走,心里就会记恨儿媳妇,但这种情况属于极少数,大多数单亲妈妈都不会这样。”
王婶叹气,“孟大夫,你还年轻,我们结了婚的最有发言权了,其实大多数的婆婆都这样,好婆婆才是极少数,我婆婆还活着的时候也看不惯我,我生孩子第二天就阴阳怪气,说我懒,说我吃得多,所以我才下床干活,没想到就受了风,落下这个偏头痛的毛病,唉,想起来都恨啊。”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王姐,你先让孟大夫给你看病,你这老毛病还是得赶紧治,现在是冬天,一天比一天冷,你扛不住的。”
王婶擦掉眼泪,“孟大夫,我这偏头痛还能治吗?”
“王婶,你的偏头痛是月子期间受冷风后引发的,头部血管受到刺激了,只要天气冷,下雨,下雪,你的偏头痛就会发作,这种情况其实不难治,对了,你是半侧头痛,还是整个头部都痛?”
“整个头都痛。”
“偏头痛发作的时候会持续多久?疼痛难忍的时候会呕吐吗?”
“会,尤其是冬天,只要疼起来就想吐,疼起来没完没了,一般要疼上一两天才会缓过来。”
孟竹点头。
因为王婶的偏头痛此时并没有发作,所以她的脸色,舌色,脉象,此时都和正常人没区别,就是有点气血不足,炎症也有点严重。
“王婶,通过你的脉象,我看出你还有月经,刚才也说了,你的偏头痛是月子里引发的,这种偏头痛就算不治疗,闭经后它也会自行停止。”
“你居然能看出我还有那个。”
王婶有些不好意思,她们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对月经是讳莫如深的,很多人甚至觉得月经不吉利,会带来霉运,所以过年过节,办喜事白事,女性如果来月经是不可以参加的。
“能看出来啊,这没什么难为情的,在场的都是女性。”孟竹笑了笑。
王婶嗔了眼孟竹,“孟大夫,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小姑娘,这是污秽之物,不吉祥的,谈论这个会倒霉。”
孟竹叹了口气,她很想告诉这些婶子,月经是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及出血的生理现象,除了人,大多数哺乳动物和灵长类动物也会来月经。
但看着婶子们一脸抗拒的表情,孟竹打住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月经和身上其他地方流的血一样,怎么会倒霉呢?王婶,你的偏头痛有三种治疗方法,针刺,推拿和吃药。针刺很麻烦,得连续扎一个月,一天早中晚各三次,我建议你吃药加推拿,我待会教你怎么推拿。”
第137章 帮忙送药
王婶面色苍白,情绪烦躁,脉细弦,舌红黄少,平时大便不畅,口干嘴苦,偏头痛发作时会恶心呕吐,需要养血平肝。
“大生地15克,当归15克,川穹8克,生白芍10克,白菊花15克,珍珠母20克(先煎),水煎服,一天两剂,连喝15天。”
孟竹把方子递给王婶后,起身教她怎么推拿。
“王婶,推拿有两种,一种需要别人帮你,一种自我推拿,我把两种方法都教你,你记下,回家后你教给家里人,让他们帮你推拿,自己也可以自我推拿,两种结合,效果更快更好。”
王婶神色认真,“我知道了。”
“推拿时你需要坐着,仰卧也可以,帮你推拿的人站在你的头后面,你的头上包一块毛巾。我现在左手固定你的头部,右手拇指平推头部,先在整个头部推一遍,再推头部正中,由前发际推到后发际,着重推百会穴,力度由轻而重,再由重转轻,百会穴在这里,郭婶,你帮忙记一下,如果王婶记不住,你到时候提醒一下。”
郭婶连忙点头,“放心,我记性还可以,一定帮她记住这些步骤。”
孟竹继续操作。
“继续推头部两侧,也由前发际推到后发际,用拇指侧推,王婶,哪个地方不舒服可以告诉我,不舒服的地方要多推,以上步骤推十分钟。”
“现在双手推到前额,可以从印堂,攒竹推到太阳穴,也可以用抹法,从印堂分开抹到太阳穴,在太阳穴上,结合指掐和振法,再沿着头部两侧抹到风池穴。”
孟竹示范了好几次,尤其是穴位,孟竹担心她们记不住,重复了好几遍。
“两手拇指用按摩和轻揉两侧风池穴,然后用拇指,食指,中指,从后头部捏到颈项部,再用两手分别捏肩井穴,反复多次。”
确认郭婶和王婶都记住后,孟竹又教她自我推拿法。
“第一步:揉眼眶,手指沿着眼眶旋转揉动,先由内转向外,再由外转向内,各做七次。
第二步:揉太阳穴,用两手中指端,按两侧太阳穴旋转揉动,先顺时针转,再逆时针转,各做七次。
第三步:抹额头:用两手中指端,从眉间抹向两侧,经过太阳穴,头部两侧抹到后发际风池穴。
第四步:推头:用手大小鱼际处,鱼际是这个位置,一定要记住,按住头部两侧,由前发际推到后发际,推三十次。
第五步:捏颈项:用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捏颈项部,由头后部开始,向下捏到颈项部,反复五次。”
“除了吃药,两种推拿,最重要的是头部保暖和颈部保暖,除了戴帽子,还要戴围巾,尤其是吃药期间绝对不能受风,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孟竹说完,王婶小声询问,“孟大夫,多少钱啊?”
“不用给我钱,我今天义诊。”
孟竹很清楚,这些婶子嫂子身上并没有钱,家里虽然挣不到几个钱,但这些碎银也进不到她们的口袋。
“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竹笑了笑,“这有啥,城里的医院也会经常组织义诊的。”
“那是大医院,你忙活一整天,一毛钱赚不到,那不是吃亏了嘛,孟大夫,你要是不嫌弃,我拔两棵大白菜给你。”
孟竹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有菜,你们别和我客气,我当大夫就是为了行医,患者有钱给我,我就收,没钱给我,我也无所谓。”
这是孟竹的真心话,有钱人出价几百块,几千块,她很乐意上门出诊,要是碰到没钱的患者,她也愿意帮忙治病,对她来说,行医治病的目的已经达到,为谁治病都一样。
“大夫也要吃饭啊。”郭婶不赞同她的想法。
孟竹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那你们给我两毛钱吧。”
王婶舒了一口气,两毛钱她掏得出来。
王婶的偏头痛看好了,兰花嫂子急忙上前。
这时,王峪山回来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排队的婶子嫂子们,起身走到门外。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王峪山神色严肃,仿佛要让他上刀山下火海。
“帮我去城里送一下草药,我给这几个婶子看完病,估计天要黑了。”
“我以为啥大事呢,就这点小事还用说麻烦?”
“多谢。”
孟竹没再和王峪山假客气,把肉联厂钱大爷家的地址告诉他后,让他帮忙检查钱大爷的小腿,回来后告诉她恢复情况。
王峪山去花台拔了三株野菊花,将草药放进布包中,骑上孟竹的自行车就要走,孟竹又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自行车估计没多少气了,去街边找一家店打气,这是打气钱,回来买四瓶汽水,我请客。”
王峪山这次没扭捏,接过钱就走了。
孟竹回到堂屋,继续给兰花嫂子看病。
“兰花嫂子,你哪里不舒服?”
“我……”兰花嫂子满脸通红,她看了眼周围的婶子,大家见她害羞,直接开起了她的玩笑。
“兰花,你家那口子是不是不行啊?你这结婚十年了,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赶紧让孟大夫给你开点助阳药。”
“就是,你生了一个丫头,说明你肚子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你男人身上了,我跟你说,男人过了三十,就像拖拉机爬上坡。”
说着,婶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模仿起拖拉机的声音,随后哄笑成一团。
宝柱坐在门槛上发呆,被郭婶拽过来烤火,看着他冻到通红的鼻子,孟竹给他倒了杯水热水。
“兰花嫂子,你……”
“我不开那种药,王庆他不需要。”她说完,耳朵和脖子都红了,婶子们看她这副模样,笑得更起劲。
“兰花,你这都结婚十年了,咋还这么害羞啊。”
“那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兰花满脸踌躇,孟竹起身指了指外面。
“要不我们去院子或者厨房单独聊。”
兰花看了眼婶子们,点了点头,她确实担心被婶子们知道她的难言之隐后,把她的病情传播出去。
来到厨房,两人在火塘旁边坐下,孟竹等她先开口。
“我的情况有点复杂,这半年来,我的腰和肚子总是疼,肚子还很胀,总是想小便,而且我半年没来那个了,但我很确定我没怀孕。”
第138章 开方下胎
“兰花嫂子,我先给你把脉。”
腰痛,腹痛,腹胀,尿频,半年没来月经,这个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兰花嫂子的脉象细涩无力,舌质淡,舌苔薄白,神色倦怠,面色青暗,嘴唇发青,和她聊天当中,她还有点心悸气短。
“兰花嫂子,你这半年胃口怎么样?”
“吃不下饭,吃多了肚子也难受。”
“我要查看一下腹部的情况。”
兰花嫂子有些踟蹰,但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孟竹起身把门关上后,她才拉起衣服下摆。
四肢纤细,但腹部有赘肉,孟竹按了一下,发现有硬块,她脸色一变,重新给兰花嫂子把脉。
“孟大夫,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孟竹摇头,“你别急,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确定这半年都没有来过月经吗?”
“没有。”兰花嫂子说完,想到什么,她抓住孟竹的手臂。
“肚子疼的时候会流血,但不多,就一两滴。”
“在腹痛腹胀腰痛……这些症状出现之前,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想吐,没力气,想睡觉,而且那个推迟了半个月没来,我以为怀孕了,我娘家就是隔壁村的,就特意回娘家找土郎中看过,可是土郎中说我没怀孕,应该是换季,身体才会不舒服,我以为休息几天就会好,可是身体越来越难受,那个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来,孟大夫,我是不是绝经了?可是今年才三十岁,我还年轻啊,王婶都没有绝经,我怎么会绝经呢?”
“兰花嫂子,你应该不是绝经。”
“那我是因为什么?乳腺癌?子宫癌?娘家那边的土郎中说过,女人很容易得这些病,而且得了癌就会死。”
孟竹赶紧安抚她,“不是癌症,你别担心。”
“孟大夫,那我到底是怎么了?你直说吧,我承受得住。”
兰花嫂子虽然说自己承受得住,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我怀疑你子宫里有死胎,胎儿不大,估计两三个月,但因为你气滞血瘀,湿浊阻滞,无力将死胎排出体外,所以你这半年来,才会出现腹痛腹胀腰痛,月经停止的情况。”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做手术取出死胎,或者用药物排出死胎,你的身体很虚弱,做了手术后,两个月内最好不要同房,半年内不要怀孕,一定要先养好身体。”
“你是说,我半年前真的怀孕了?”
“我的诊断是这样。”
兰花嫂子突然激动了起来,“会不会是一个男娃?我这几年为了生男娃吃了很多偏方,肯定是一个男娃,肯定是。”
“生男娃的偏方只会损害你的身体,你体内瘀血阻滞很严重,你以后不要再吃偏方了,怀孕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男人的种子不好,怀上了也会掉,还容易畸形,而你的身体除了虚弱没别的毛病,只要调理好,总会怀上的。”
这个世道好像默认生育是女人一个人的事,生不出孩子是女人的问题,只生女儿不生儿子是女人的问题,流产是女人的问题,生出不健康的孩子也是女人的问题。
“孟大夫,你医术这么好,你肯定有药方能让人生男娃,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个方子?”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医院取出肚子里的死胎。”
生孩子得看缘分,越着急,越偏执,反而越难怀上。
但兰花嫂子仿佛魔怔了一样,她直接跪下来哀求孟竹给她开一个生男娃的方子。
孟竹有些头疼,她又不会做试管手术,去哪里找一个生男娃的方子给她?
“兰花嫂子,我没有生男娃的方子,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治疗,那我爱莫能助。”孟竹起身要离开,被兰花嫂子一把抓住。
“可是我再不生男娃,我会被打死的。”
“你男人打你?”
兰花嫂子捂住脸哭了起来,“他之前喝醉后打过我,我真的很害怕,孟大夫,你帮帮我吧,我求你了,我要是生了男娃,他肯定不会再打我了,我也能抬起头做人。”
孟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愤怒,怒其不争……更多的是无力。
“你先去医院取死胎,再慢慢调理身体,怀不上有很多种原因,你自己要调理,你男人也要调理。”
“可我没钱去医院,孟大夫,你能不能给我开一副打胎药?”
兰花嫂子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开一副化瘀下胎的药就行。
但她的情况,不仅仅是下胎那么简单。
她没想过,也不会离开现在的丈夫,即使那个男人把生不出儿子的罪名压在她身上,以这个罪名殴打她,她也不会离开这个男人。而且她现在也将问题归咎于自己,怪自己生不出男娃,才会被丈夫殴打,害的婆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孟竹沉默了许久,兰花嫂子要给她磕头的时候,她急忙把人拉了起来。
“我给你写,不过我得让郭婶当见证人,药方一式两份,我要留一份,还有一份免责声明,任何后果与我无关。这个方子会帮你下胎,下胎后得静养几天,不能干体力活,不能碰冷水,不能同房,不然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差,还有可能大出血。”
只要她好好养身体,这个方子不会出事。
但孟竹不敢赌,做好人之前,她要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兰花嫂子同意了,孟竹打开厨房门,把郭婶叫了进来,和她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王庆真的打你了?”
兰花嫂子点头,郭婶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狗东西,畜生不如的杂碎。这种人你还给他生娃干嘛?据说城里很多人离婚的,你离了他,肯定能过得更好。”
兰花嫂子苦笑,“婶子,我和秋平没区别,娘家有三个哥,就有三个嫂子,我离了王庆能去哪啊?我只要生下男娃,他就不会打我了,我不离婚。”
看到她这样,郭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孟竹拿出纸笔开方,开好药方,她又写了一张免责声明,在场三人都要签上名字。
“当归15克,川穹10克,肉桂5克,牛膝10克,红花10克,车前子10克。”
当归,川穹活血行气,肉桂温通血脉,红花祛瘀,牛膝引血下行,车前子滑利下胎。
第139章 治疗斑秃
孟竹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八十年代之前,农村有很多妇女喝农药。
拿着免责声明,孟竹的心情像麻花一样扭成一团,她不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的无力。
或许再过不久,王家村就会被拆迁,家家户户都能得到一笔巨款,兰花嫂子就能摆脱贫困一夜暴富。
又或许,兰花嫂子的身体调理好后,她成功怀孕生了一个男娃,他的丈夫痛改前非,对她越来越好,家庭和睦幸福。
又或许,明年或者后年,兰花嫂子想进城打工,读书,做生意……赶上时代的风口,她改变人生,完成自我蜕变。
……
孟竹把药方和免责声明折起来放进口袋,兰花嫂子再次感谢她后,捂着肚子离开了。
郭婶拍了拍孟竹的肩膀,“孟大夫,其实兰花这种情况,在村里很常见,她有三个哥,王庆不会太过分的。”
孟竹扯了扯嘴角,“都动手了,还不过分吗?”
调整好情绪后,孟竹回到堂屋,继续为下一个人看病。
小梅嫂子的问题是痛经,但不算严重。
“小梅嫂子,我给你开几个调理痛经的方子,再教你怎么做推拿,吃药加推拿,效果会更好。”
“益母草50克,加红糖,水煎服。”
“生姜三片,二两红糖,水煎服。”
“香附,苦楝子,泽兰叶,茺蔚子各15克,水煎服。”
“如果前面两个方子不管用,那就用第三个方子,经期结束后三天到经期来之前三天,这期间可以吃药,经期喝点生姜红糖水。”
“推拿以揉摩为主,比较简单,在腹部的中极,气海,关元揉摩10分钟,只要有时间就可以揉摩。”
孟竹示范一遍后,小梅嫂子就记住了。
孟竹看向下一个等待看病的刘婶。
刘婶也是吞吞吐吐的,孟竹问她要不要去厨房单独聊,她又说不需要。
刘婶摘下头上的蓝色帽子,大家看到她稀疏的头发,都有些惊讶。
等她扒开头发,一块块斑秃呈现突然在众人面前,孟竹拿过煤油灯,起身后近距离观察。
“这里光线有点暗,刘婶,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到院子里看。”
刘婶也豁出去了,“反正你们都看到了,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斑秃也叫鬼剃头,中医上又叫油风。
斑秃的原因有很多种,遗传,免疫力出现问题,或者心理压力过大,受到精神创伤,头痛,内分泌紊乱,营养不良,都会出现斑秃。
中医也将斑秃分为四种类型,血热生风证,血瘀阻滞证,气血两虚证,肝肾阴虚证。
想要根治,必须对症下药。
刘婶的斑秃很严重,整个头部,有十余处,一块斑秃的面积和指甲盖差不多大,表皮光滑油亮,没有毛孔。
“刘婶,我先给你把脉,你和我说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脱发的?在脱发之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受到什么刺激,被惊吓也算。”
刘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郭婶来到刘婶旁边,开始安慰开导她。
“妹子,你还有啥想不开的啊?两个孩子都在城里工作,咱们村就属你最有福气,你今年也才四十三,你比我年长,但是你看着比我年轻,你怎么好端端的,头发就没了呢?”
“小翠姐,孟大夫,你们别问了。”刘婶神色黯然,双眼无光,孟竹猜测和家里有关,不是孩子就是丈夫。
“刘婶,你这是血热生风证,这种症状,是由情绪引发的。”
刘婶的脉数,舌质红,舌苔黄。
“我给你开三个方子,一个用来清洗,一个用来湿敷,一个用来内服。”
“清洗方:苦参,黄柏,苍术,白芷,地肤子,白鲜皮,百部,防风,甘草各15克,加水煎成药液,脱发区反复清洗浸泡30分钟,然后用清水洗干净,每天一次,十天为一个疗程。”
“湿敷方:艾叶,菊花,薄荷,防风,藁本,霍香,甘松,荆芥,蔓荆子各9克,用水煎成药液,将毛巾或者纱布浸泡在药液中,然后反复擦拭脱发区,每天三天,每次30分钟,十天为一个疗程。”
“内服方:菟丝子12克,淫羊藿12克,全当归9克,熟地12克,制首乌9克,女贞子12克,旱莲草18克,炙甘草3克,陈皮6克,升麻6克,仙灵脾3克,水煎服,一天一剂,十天为一个疗程。”
孟竹把方子递给刘婶,继续道,“我建议你把头发都剃了,这样更方便上药。”
“孟大夫,有没有更简单的药?我要干活,没有那么多时间煎药。”
孟竹眉头微皱,“刘婶,这已经是比较简单的方法,倒是可以去中医馆买现成药丸,比如神应养真丹,逍遥散,七宝美髯丹……但是价格昂贵,而且我不敢保证药方。”
郭婶也在一旁劝刘婶。
“妹子,现在大冬天的,地里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就别操心其他了,先把头发养起来吧。”
刘婶还在犹豫。
这时,一个婶子突然从门口进来了,刘婶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立刻戴上帽子。
“阿秀,你在这啊,该吃饭了,你还没回家,妈让我来找你,我问了一圈才知道你来小翠姐家了。”
婶子走了过来,先和郭婶打了招呼,又去堂屋和其他人聊了几句,才回到院子,开始打量起孟竹。
“这就是孟大夫吧,听说你今天救了秋平,真是年轻有为啊。”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婶子又看了眼刘婶,“阿秀,你生病了?严重吗?怎么不告诉家里呢?”
“这是刘婶的大嫂,叫周婶就行。”
郭婶给孟竹介绍这个婶子的身份,孟竹挑了挑眉,刘婶和她的大嫂之间,磁场不太对啊。
“大嫂,你先回家吧,我还没看好病,吃饭不用等我了。”
“阿秀,阿荣辛苦一天了,你就体谅体谅他吧,先和我回家吃饭,待会再来看病,等会我和阿荣陪你过来。”
“阿荣阿荣,叫这么亲,不知道的还以为王贵荣是你男人呢。”刘婶这话一出,周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孟竹和郭婶对视一眼,郭婶很兴奋,她以为自己能围观妯娌吵架,孟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140章 东窗事发
“阿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是污蔑,这话传出去,你让我和阿荣怎么做人?你大哥去世后,我没有改嫁,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孝敬公婆,下地干活,我在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是个寡妇,寡妇有多难你知道吗?你这么胡说八道,我不要紧,但阿荣的脸往哪搁?公婆的脸往哪搁?我们以后怎么相处?我一直觉得做人要大度,能忍则忍,所以我都不和你计较,就像今天,你跑小翠姐家凑热闹,我在家帮你打猪草,做饭洗衣服,这些都没关系,我是大嫂,我多做一些活是应该的,但你不能污蔑我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你这是要让我去死啊。”
“大嫂,我说不过你,你长了张利嘴,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你能让小叔子不管妻子孩子只围着你一个人打转,你本事大得很。”刘婶看向周婶子的眼神都是滔天恨意。
在堂屋烤火的婶子嫂子听到动静都走了出来,大家开始和稀泥,劝两人不要吵架,但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刘秀,你到底要干嘛?”周婶子也怒了,她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们,试图去拽刘婶的手,想把她拽回家。
“怕了?心虚了?”
“我怕什么?我是觉得你疯了,你是得了失心疯吧,我让阿荣把你关在家里,免得你出去胡言乱语。”
刘婶哈哈大笑,然后鼓起掌来。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们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搞在一起怕被人知道,还想把我关起来,没门,各位嫂子妹子,我告诉你们,王贵荣和他大嫂搞在一起了,他们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呸,我就是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才让她们去城里打工的,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话一出,本来就察觉不对劲的婶子们都惊了,她们以为王贵荣经常照顾周婶,刘婶吃醋,所以妯娌两人有点矛盾而已,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劲爆的新闻。
“你,你……你胡说八道。”周婶舌头打结,指着刘婶半天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你们别信她,她得了失心疯,她胡说八道,她和花姑一样,是个疯子。”
王家村以前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疯婆子,大家都叫她花姑,花姑精神不正常,疯疯癫癫的,总是胡言乱语,她没有嫁人,也没有孩子,以前住在村里的破庙,村里人怕她饿死了,偶尔送点吃的给她,三年前她追几个小孩子,孩子们被她吓到,用石头砸她,为了躲避石头,她摔了一跤,就这么摔死了。
“给我扣帽子泼脏水都没用,我以前忍忍忍,忍出一身病,我为了孩子的面子,为了公婆的面子,我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你们当傻子,当瞎子,我全忍了。但我现在不忍了,大不了我和王贵荣离婚,反正我的两个女儿有工作,不像你,大儿子只知道偷鸡摸狗,小儿子是个残废,这就是报应,你当妈的不检点,搞破鞋,所以报应在你的儿子身上了,他不会是你和王贵荣瞎搞出来的吧?可怜的大哥啊,人死了还要当绿毛龟。”
“刘秀,你给我闭嘴。”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一个瘦高的男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他抬起手就要打刘婶,幸好孟竹反应迅速,直接把刘婶拉开,男人没打到人,反而因为太用力,惯性使得他整个人往前摔去,就这么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孟竹咬着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又试图去打刘婶,这次,站在旁边的婶子们赶紧拦在中间,这才没让他打到人。
“有话好好说,贵荣,你和阿秀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阿秀都生病了,你不带她去看病,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难道她说中了,你和你周嫂子真有一腿?”一个婶子不嫌事大,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王贵荣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放屁,刘秀她满嘴喷粪,她这是污蔑,我大哥走得早,你们也知道,我大嫂家的老二是个什么情况,大哥走之前拉着我的手求我,一定要帮他照顾好大嫂和两个孩子,我只是在履行对我大哥的承诺,我不能背信弃义啊,刘秀这个疯婆娘,就因为这点事拈酸吃醋,开始污蔑我和大嫂,她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是畜牲,你畜牲不如,猪狗不如,你大哥死的时候我在场,他死之前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怎么求你的?到你梦里给你托梦了?我都抓到好几次了,夏天玉米地,你们两鬼混到下半夜,村长家的大黑狗叫了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进贼了呢,原来是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偷人偷到玉米地去了。”
“什么?玉米地?太不要脸了。”
“没想到周嫂子居然是这种人,她看着多正经啊,村里还说要是在古代,铁定给她立贞节牌坊呢。”
“看着越正经的越不正经,你看看她平时走路,恨不得把腰扭断,刘嫂子太可怜了,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乱搞,把她气出病来,头发都掉光了。”
“应该把王贵荣拉去沉塘浸猪笼,亲哥的女人都能下得去手,真不是人,怪不得刘嫂子骂他猪狗不如,我早就觉得他不是好东西了,我奶奶以前和我说过,男人尖嘴猴腮,鼻子歪斜无肉,满脸坑洼,三角眼,四眼白,高颧骨,两腮无肉,眉毛散乱,嘴唇太薄的男人都是负心汉,你们看看王贵荣,每一条都占了。”
……
旁边的婶子嫂子们开始窃窃私语,听到动静的邻居们纷纷上门看热闹,一时之间,郭婶家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贵荣脸色阴沉,他冷冷盯着刘婶,周婶则捂着脸在一旁哭泣。
“我的天,几个月前我家娃和我说看到周嫂子和王贵荣在玉米地,我还不相信,因为第二天他和我说,周嫂子和王东保也去了玉米地,小孩子很喜欢胡说八道,我还以为他瞎编的呢。”
“什么?周嫂子和王东保也进了玉米地?”
王东保何许人也?他是村里着名的克妻老鳏夫,今年五十岁,已经克死了三个婆娘。
第141章 混乱升级
以前有人给王东保和周婶子牵过红线,鳏夫寡妇倒也合适,没想到两人都拒绝了,王东保说他去算过命,算命的说他命太硬,娶谁克谁,是个孤寡命,他不想再害人了,而且他前面三个婆娘给他留了五个孩子,他养五个孩子都费劲,娶了周婶子,就得养周婶子母子三人,他觉得不划算。
周婶子也说要给亡夫守一辈子寡,这两人,表面上说得比谁都好听,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搞在一起。
“你儿子撒谎成性,他的话能信?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王贵荣瞪着说话的桂英嫂子。
“我儿子的话怎么就不能信了?还撕烂我的嘴,我呸,大家伙都在这,王贵荣,如果你和周嫂子没乱搞,你敢发誓吗?如果你们乱搞了,你们两个不得好死,全身长疮,七窍流血,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发誓啊!”
“我凭什么发誓?”王贵荣冷笑。
“你不敢发誓,那周嫂子,你敢发誓吗?你是寡妇,你要是乱搞了,那你以后怎么做人?你两个儿子在咱们村怎么做人?”
周婶子一边摇头,一边哭,“桂英,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也要污蔑我?还要这样逼我,我男人没了,我儿子是残疾人,欺负孤儿寡母,你还有良心吗?”
“我就是因为有良心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不能再瞒着刘嫂子,你确实是寡妇,你儿子确实是残疾人,你们确实是孤儿寡母,但你也不能到处乱搞啊,在家里乱搞也就算了,去玉米地乱搞,还被孩子给看到了,我家孩子那么小,长针眼怎么办?我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
“噗嗤……”
“哈哈哈……”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大家一想到那个画面,都都有些忍俊不禁。
“咱们村的玉米地是风水宝地啊,周嫂子每次和人乱搞都去玉米地,不对,桂英嫂子,你回去问问你家娃,他们去的是哪片玉米地,虽然村里的土地是集体的,但干活的时候,村长可是分过的,谁家负责哪块地都有数,这不是隔应人嘛,想想就犯恶心。”站在桂英嫂子旁边的女子道。
“就是,恶心死了,一想到有人在地里乱搞,我都不想下地干活了。”
“你这是懒,不想干活直说不就完了吗?非要找借口。”
“这件事必须告诉村长,太恶劣了。”
“咱们村乱搞的还少吗?”
……
“我让你胡说八道。”
听到村民们的话,王贵荣怒火中烧,趁大家不注意时冲过去给了刘婶一巴掌,刘婶摔在地上,头上的帽子掉落,露出她头上的斑秃。
“这是怎么回事?”
“刘嫂子怎么变成瘌痢头了。”
“这不是瘌痢头吧,头发都没了。”
王贵荣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婶的头居然变成这样,怪不得这两年来她一直戴着帽子,两人分床很多年,他几乎不关注刘婶,根本没发觉刘婶的变化,看着刘婶头上的斑秃,他感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随后弯腰吐了起来。
周婶子也被吓到了,她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婶。
“是不是被吓到了?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两年前,我去地里干活,后来我中暑了,头很晕,我就回家,撞到你们两在乱搞,第二天,我的头发就大把大把地掉,这两年里,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哪怕是今天之前,我都没想过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要不是你今天装好人,来小翠姐这个找我,还阴阳怪气刺激我,我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刘婶从地上爬起来,她没戴帽子,而是走到周婶子面前,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头,一把拉住周婶子的手。
“凑近点看,是不是很吓人?是不是很丑?这都是拜你们这对狗男女所赐,把我害成这样,你们不得好死,你那两个儿子也不得好死。”
“你放开我,滚,你滚开……”周婶子被吓到了,奋力挣扎着,这时,王贵荣吐完了,他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推开刘婶,把周婶子护在身后。
“哟,看来是真的啊,嫂子和小叔子,咱们村也不是第一遭了,不稀奇不稀奇。”桂英嫂子继续阴阳怪气。
村民都是人精,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起哄过后,看到刘婶头上的斑秃,又觉得男人变心情有可原,有人甚至觉得周婶子一个寡妇养两个孩子不容易,寂寞空虚是人之常情。
孟竹站在人群后,双手抱胸看着起哄的村民。
“有没有吓到你?农村就这样,闹哄哄的。”王峪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突然出现在孟竹身后。
“我们村也这样。”孟竹耸耸肩。
王峪山挠了挠头,“但是我们村的人……”他顿了一下,思索着怎么表达比较准确。
“他们没读过书,思想差得很,读过书的人肯定不会这样。”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王峪把钥匙递给孟竹,“钱大爷的腿已经不痒了,溃烂的地方已经长出新肉,他目前还在用红油膏。”
孟竹点头,“辛苦了。”
“客气啥,可乐和自行车我放在我的房间里了,免得被人顺手偷走。”
“你家今天热闹了。”
“我都习惯了,每隔几天,村里就有一出这种大戏,上次有个大哥,还抓到自己媳妇和妹夫,啧啧,我以为他们会离婚呢,闹了好几天,居然各回各家,像没事人一样,又过起了日子。”
孟竹扶额,怪不得后世的年轻人晚上出去玩,老一辈总认为年轻人要出去鬼混,乱搞,原来这都是老一辈玩剩下的。
“东保来了。”这时,一个醉醺醺的高壮男子被簇拥着出现在门口。
“东保,桂英家的娃看到你和周嫂子钻玉米地了,你快和大伙说说,这是不是真的啊?”
王东保醉得不轻,他嘿嘿一笑,“和我钻玉米地的婆娘多了去了。”
看着王东保混不吝的模样,王贵荣再也忍不了,冲过去给了王东保一拳。
“王贵荣你个瘪三,居然敢打我,周慧都和我说了,你就是个软蛋,没用的软蛋。”
软蛋二字刺激到了王贵荣,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块石头,猛的一下砸在王东保的头上。
第142章 村长来了
王东保捂着头瘫软在地,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很快糊了一身,围在旁边起哄的村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纷纷后退几步,胆小的人开始尖叫,有小孩子被吓到,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出人命了,见血了,王贵荣杀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现场瞬间混乱起来,有人趁乱偷偷溜走,有人在大喊大叫,王贵荣被王东保的兄弟按在地上,那块带血的石头被人踢到他跟前,他看着石头上的血,瞬间清醒了过来,整个人害怕到浑身发抖。
刘婶也吓到了,她愣愣地看着王贵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在这时,周婶子绕开人群想溜走,被桂英嫂子一把抓住。
“周嫂子,你怎么能偷偷跑呢?王贵荣为了你把王东保砸了,要是王东保死了,你脱不了干系。”
周婶子这下真的离了,“和我没关系啊,人不是我砸的,桂英,你放开我,嫂子求你了,我还有儿子要养,我儿子瘫在床上,他离不了我啊。”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王贵荣会去砸东保吗?这两人以前又没仇,按辈分,贵荣还要喊东保一声叔呢,周慧,你行啊,看着挺正经,玩得还挺花,你在我们村到底有多少姘头?”
桂英嫂子旁边的婶子推了一把周婶子,周婶子没有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家里见血不吉利,郭婶脸色很是难看,她让王峪山去村委会找村长和工作人员,孟竹怕砸出人命,大步来到王东保面前,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原本还有三个婶子等着孟竹看病,可王东保躺在地上哀嚎抽搐的样子太过吓人,她们顾不上看病,招呼没打就跑了。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先给王东保止血止疼,见王东保停止抽搐,其他人才敢上前围观,郭婶从房间拿来一块干净的布,血止住后,孟竹检查了一下伤口,口子不大,但毕竟是砸到头,还是得去医院缝针治疗,不然很容易感染,可能还会有脑震荡后遗症。
“孟大夫,他不会死吧?”
“东保有五个娃,他不能死啊,他死了娃咋办?”
“自古奸情出人命,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们不信邪,一个个管不住下半身,这下完了,差点把小命赔进去,贵荣估计要蹲大牢了,往头上砸这么一下可不是小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怪周嫂子啊,她一个弱女子,说不定是东保和贵荣强迫她的呢?她又打不过两个大男人。”
“你看她这副模样,她像是被强迫的吗?浑身骚味。”
“你闻到了?不会是你和她也有一腿吧?”
“我呸,我才不要这种骚烂货。”
“哈哈哈哈……四十的女人猛如虎,闻到骚味你就缴械投降了,你行吗你?”
“嘿嘿嘿……”
周围猥琐的谈论声越来越不堪入耳,如果孟竹不是大夫,她根本不想救躺在地上的王东保,天下乌鸦一般黑。
孟竹随意包扎好王东保的头,就没有再管了,这时,王峪山带着王家村的村长回来了。
在路上就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村长进入院子,大步走到王贵荣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
王东保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浑身是血坐在地上,双眼迷离地盯着周婶子。
“东保,这件事你们都有问题,石头在这里,贵荣怎么砸你,你怎么砸他,这件事就扯平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王东保心里很清楚,虽然脑袋被砸了,但村长不会让他报警的,他踉跄起身,接过村长手里的石头,走到王贵荣面前,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啊……”
有人被吓得失声尖叫,有人则站在旁边幸灾乐祸。
王贵荣被砸懵了,跌坐在地上没有反应。
“周慧,东保,你们一个寡妇,一个鳏夫,挑个好日子去领证吧,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搞出这些烂事。”
“村长,我不娶她,我要是娶了她,我头顶的草原都能养马了。”
周慧捂着脸摇头,“村长,我不改嫁。”
“你不改嫁,那你能改掉钻玉米地的毛病不?”
村长个子不高,很瘦,脸上有一块刀疤,看着就是一个狠人,说话也很直接,行事更是简单粗暴。
周慧一听这话,羞愤得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行了,一个个都给我安分一点,有闲工夫不如多去地里转转,去山上砍点柴囤着过冬,一个个穷得揭不开锅,还有心思瞎搞,要是前几年,全部拉去吃花生米。”
村长骂完众人,目光落在孟竹身上。
“孟大夫?”
“我是孟竹。”
“久仰大名,麻烦孟大夫帮王贵荣看看伤口,别让他死了。”
孟竹瞥了眼疼得直翻白眼的王贵荣,拿针给他止了血,然后随意包扎了两下。
“孟大夫,今天多亏了你,我刚开会回来,就听说你给秋平接生的事了,我们村太大,人口太多,每家的情况都很复杂,让你见笑了。”
孟竹笑了笑,没说什么。
“听说孟大夫经常来看望五叔五婶?”
“张婆婆之前在山上把腰扭了,我记挂她的伤,就过来看看。”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回头我组织人去山上砍一些柴,保证他们今年不缺柴烧。”
“我替两位老人谢谢村长。”
“听说孟大夫医术很好?”村长突然道。
孟竹眉头微挑,“和家里的长辈学过几年。”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孟竹顺势提出告辞。
“孟大夫留下吃个晚饭吧,我让人去鱼塘抓鱼。”
“不了,家里老人小孩等着我呢,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孟竹看向王峪山,他急忙跑回房间,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汽水。”
“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不喝了,我这瓶给宝柱,他的糖被抢了,你待会记得安慰他。”
刚才给王东保包扎伤口的时候,孟的肚子就开始疼了。
“对了,你去张婆婆家和她说一声,我下次再来看她。”
王峪山点头,“我送你。”
和郭婶打了声招呼后,孟竹就走了。
出门前,村长给了王峪山一个眼神。
走到村口,孟竹看向王峪山。
“你们村长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想请你看病。”
“给谁?”
“他儿子。”
第143章 下水救人
“他儿子怎么了?”
王峪山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小声道,“疯了。”
孟竹皱眉,“疯了?疯了我也没办法啊。”
“前几年突然疯的,找不出病因。”
孟竹想拒绝,但是想到张婆婆老两口,想到王峪山一家,她还是答应了,她怕自己拒绝后,他们会被村长为难。
“周一吧,那天我有时间。”
“我们村长平时只管村里的鱼塘和地里的庄稼,村民之间的恩怨,只要不搞出人命,他基本都不管。”
王峪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这是给自行车打气和买汽水剩下的零钱。”
“去给钱大爷送草药本来是我的事,让你帮我跑一趟已经够麻烦你了,零钱你拿着,就当我再请你喝一次汽水。”孟竹把零钱推还给王峪山。
“不麻烦啊,我挺喜欢骑车的,要不是你,我根本没机会骑车去城里。”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要努力攒钱,以后买一辆自行车。”
“我这辆自行车是家里长辈的,我天天骑着到处跑,磨损太严重了。”
李小娜答应过孟竹,等她的病治好了,就给孟竹一张外汇券,孟竹打算用那张外汇券买一辆新的自行车给谢德平。
“自行车是不是很贵啊?”
“以前是挺贵的,过两年估计会便宜,可以买一辆二手的。”
“孟大夫,等一下。”
就在这时,王婶和兰花嫂子突然追了上来,两人手里提着麻袋。
“孟大夫,这个给你。”王婶的麻袋里装着大白菜,兰花嫂子的麻袋里装着白萝卜。
孟竹赶紧后退,“不用给我这些,你们已经给过钱了。”
“这些菜虽然不值钱,但城里买不到这么水灵的,孟大夫,你别嫌弃,拿回去吃吧,你给我们看病开方,只收两毛钱,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兰花嫂子在一旁点头,“孟大夫,今年的萝卜很甜的,我们别的没有,地里的菜要多少有多少。”
“婶子,嫂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不能要,我家里已经堆了很多菜。”
“那你拿回去送给邻居。”
翠和园的邻居大多数都奇葩得很,孟竹才不要送他们。
就在这时,孟竹听到小孩的哭声。
“好像是我女儿在哭。”兰花嫂子听到声音后,丢下麻袋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那边是新挖的鱼塘,我下午从城里回来时,好几个小孩在那边玩。”王峪山神色严肃。
孟竹锁上自行车,急忙追上了兰花嫂子。
一个新挖的鱼塘里有一米深的积水,兰花嫂子的女儿在鱼塘边上大哭,有两个小姑娘在水里挣扎。
兰花嫂子庆幸自己的女儿没事,但看到里面的两个孩子已经沉下去,她脸色发白,急得直掉眼泪。
孟竹没有犹豫,脱下外套和鞋子,把挎包丢在地上,就直接跳了下去。
积水又冰又脏,孟竹抓到一个孩子的后背,把她往边上拖,然后提起来递给上边的王峪山。
王峪山接过呛水昏迷的孩子,他不会抢救,急得团团转。
第二个孩子已经面朝下沉下去了,孟竹的手已经冻到失去知觉,她一鼓作气,抓住孩子后用力举起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股暖流从下面流出来,随后腹部就传来一阵绞痛。
王峪山把第二个孩子提上去后,趴在地上,把手往下伸。
孟竹有点脱力,她抓住王峪山的手,在他和兰花嫂子的帮助下,才被拉出鱼塘。
“这个鱼塘太深了,有两米三。”
王婶已经追上来了,看到躺在地上溺水的两个孩子,她吓得双腿发软。
“天呐,是王乔贵家的双胞胎,她们没事吧?”
孟竹喘了口气后,急忙抢救两个孩子,还好他们听到哭声后及时赶了过来,孩子虽然呛水晕过去了,但还有救。
清理口鼻异物,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一整套完整流程下来,两个孩子吐出脏水睁开了眼睛。
孟竹跌坐在地上,厚实的棉裤沾了水,仿佛有上百斤重,裤子紧紧贴在身上,她又冷又饿,肚子又疼,身上还没有力气。
两个孩子醒来后哇哇大哭,王婶问她们是怎么掉进鱼塘里的,兰花嫂子的女儿指了指不远处。
“是王小健和王小虎把她们推进鱼塘的,他们跑了。”
王婶和兰花嫂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好孩子没事,不然一个家庭就完了。
“孟竹,先回我家烤烤火,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吃过晚饭再回家吧。”
王峪山看着孟竹发白的脸,很担忧她的身体。
孟竹摇头,“不行,我得尽快回家。”
还好她刚才脱掉了外套和鞋子,不然她现在肯定得冻僵。
拧掉裤子上的水,孟竹穿上鞋子,她呼出的气成了白圈,手掌心皱巴巴白生生的,没有一点血色。
“我回家了,王峪山,婶子,嫂子,你们赶紧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去换衣服,她们泡了水,很容易感冒,让他们家里煮点生姜红糖水给她们驱寒暖身。”
“孟大夫,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身上都湿了。”
孟竹摆手,她感觉血越流越多,可能很快就要浸透裤子,她必须快点回城,趁供销社没关门,去买一些垫经血的草纸。
“孟大夫,白菜和萝卜你拿走吧。”
孟竹哭笑不得,“嫂子,我真的没力气多驮两麻袋蔬菜回城了。”
王峪山走过来扶她,孟竹翻了个白眼,“还没弱到需要搀扶的地步,周一见。”
说着,她大步往村口赶,看到自行车还在原地,孟竹松了一口气。
看着她骑车远去的背影,王婶提起地上的麻袋叹了口气。
“孟大夫真是个大好人。”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孟竹吃了一嘴冷风后打了个喷嚏。
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她终于回到城里,供销社还没关门,孟竹买了一大包草纸。
七点半,孟竹回到翠和园。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小娜和她的小跟班在岔路口说悄悄话,看到孟竹狼狈的样子,她们都很惊讶。
“你瘦了好多。”
说完,孟竹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岔路口。
“她刚才是不是说我瘦了?”
李小娜捏了捏自己的脸,忍不住傻笑。
“不对,她刚才的样子不对劲,好像是被人欺负了,你们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有混子找她麻烦。”
第144章 海城陆家
“小竹,你这是摔跤了?”
看到孟竹一身狼狈地回家,郑雅容和谢德平都急坏了,两个孩子也被吓到了,红着眼睛紧紧抓着她的手。
“我没事,王家村有两个小孩被熊孩子推到鱼塘里,我下水救人,身上弄湿了而已。”
“落水的孩子没事吧?”
“孩子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你泡了冷水,赶紧回楼上换身衣服,我去煮姜汤给你驱寒。”
“外婆,有热水吗?我想先洗个热水澡。”身上又湿又黏,孟竹只想尽快冲洗一下。
“有热水,那你先去洗澡,我去煮姜汤,老谢,你往炉子里加点煤。”
看到两个孩子担忧的表情,孟竹捏了捏他们的小脸,“姑姑没事,别担心啦。”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清川是真的生气了,他气鼓鼓地看着孟竹,像个小大人一样。
“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早早回家。”
“骗人是小狗。”
孟竹伸出手,“来,拉勾,骗人是小狗。”
清川冷着脸和她拉了勾,“只此一次。”
孟竹笑,“我们家清川好厉害啊,都会说只此一次了呢。”
清川涨红了脸,“太姥爷教我的。”
“太姥爷怎么没教我?,太姥爷坏,哥哥坏。”青禾双手抱胸背过身去,气得跺了跺脚。
“太姥爷要教你认字,你说你不想学,只想听广播。”清川很无语。
“我就喜欢听广播,我才不要认字。”
“那你以后就当文盲。”
青禾用头狠狠撞了一下清川,“我不当文盲,我要当流氓。”
清川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耍赖皮的妹妹。
孟竹也惊了,“孟青禾,你哪里学来的混账话?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吗?”
“广播里说的啊,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什么也不用干。”青禾抬起下巴,还不忘瞪一眼清川。
“从今天起,半个月不许听广播。”孟竹把清川扶起来,神色严肃地看着青禾。
“姑姑……”
“和哥哥道歉。”
在孟竹的威亚下,青禾啪嗒啪嗒流着眼泪,和清川道了歉。
“从明天开始,跟着哥哥读书认字,每天写一张大字,我回来检查。”
孟竹给了清川一个眼神,就直接上楼了。
厨房里,忙碌的郑雅容瞥了眼委屈大哭的青禾,小声道,“还是小竹厉害,她管得住这个小皮猴。”
“小孟看着好说话,行事作风倒是雷厉风行,像我。”
“嘿,你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小竹姓孟,又不姓谢,她还能像你?”
谢德平得意一笑,“她叫我外公,怎么不能像我了?”
“那我还说她像我呢。”郑雅容不服气。
“别说,你们的眼睛长得还真有点像,都是瑞凤眼,要是剪掉长发,很难看出性别。”
“当年在国外,我留着短发,你一开始误以为我是男的,还想和我称兄道弟呢。”郑雅容提起当年往事,谢德平捂住脸拒绝承认。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呵……是谁看到我座位上有血,吓得脸色发白,以为我要死了,哭得稀里哗啦,跪下来求我不要死?”
谢德平……
“你还记得陆家那孩子吗?听说去京市读大学了,我觉得他和小竹挺合适的,两人年龄相差不大,那孩子性格温和,长得又俊,回头找个机会,你和老陆说一声,可以让他们认识认识。”
谢德平皱眉,“那孩子是挺好的,但他爹不靠谱,还是算了吧,陆家和龙潭虎穴没区别,而且小陆去京市读书,说明他想远离海城的人,估计不会回来了。”
“可惜了。”郑雅容叹了口气。
“可惜啥,小孟还小呢,等她读了大学,有的是青年才俊等着她认识,别操心了。”
……
楼上。
孟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拆开梳顺后,端着盆和草纸下了楼。
将热水提到浴室,她迅速将身上洗干净后,又将弄脏的衣服都洗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郑雅容看着她发白的脸,以为她受冻后高热了,找了半片安乃近给她。
“外婆,我没生病,我来月经了。”
郑雅容一听这话,心疼得不行,“天呐,你这孩子,你来这个怎么还下水啊,鱼塘的水那么冷,冻伤了怎么办?”
“当时没想那么多,我的情况不要紧,那两个孩子的命重要。”
郑雅容赶紧拿过干毛巾帮她擦头发,“赶紧进厨房烤火,姜汤还没好,老谢,姜汤里再放两块红糖进去,对了,再打两个鸡蛋。”
“不要加鸡蛋。”孟竹不怎么喜欢吃糖水鸡蛋。
“不行,必须加,吃了鸡蛋肚子就不会疼了。”
郑雅容把孟竹拉到厨房,让她在炉子旁边烤火,她和清川一人拿一块干毛巾给她擦头发,青禾忘性大,此时正好奇地盯着炉子上的姜汤。
看到谢德平拄着拐杖被指挥着忙前忙后,孟竹有些哭笑不得,“外公,您歇着吧,腿还没好呢。”
“医生让他多活动,你别管他了,你赶紧烤火,绝对不能留下后遗症,你们啊,太年轻了,一点也不爱惜身体,等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你们就知道有个好身体的重要性了,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暖,特别是脚,肚子,还有头,这些地方是最容易受寒的,小竹,你是大夫,你更要爱惜身体啊。”
孟竹连连点头,“外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爱惜身体。”
“救人是一件好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见义勇为,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和你外公怎么活?”
孟竹握住郑雅容的手,认真和她保证,“外婆,我记住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姜汤好了,赶紧趁热喝,饭菜都热着呢,喝了姜汤再吃饭,你今晚早早睡觉,折腾一天,一定要休息好。”谢德平也是一脸严肃。
“可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们分享呢?”
“今天又发生什么大新闻了?”谢德平一瘸一拐凑了过来。
“天大的新闻,是这样的……”
孟竹把今天在王家村发生的事情都和他们说了,当然,几个婶子的病情她没说,只说了周婶子和王贵荣,王东保之间的情仇恩怨,还有王峪山家里进贼的事。
“这个村子太吓人了。”
谢德平捂着胸口给出最终评语。
第145章 李家出诊
进入深冬,夜里越来越冷了。
孟竹抱着热水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是泡了冷水的缘故,她这具强壮如牛的身体居然被痛经打败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孟竹第一次觉得这么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她的心也累。
所有和人打交道的工作都是非常消耗精气神的,在睡着前,她突然想改行当兽医了。
翌日,早上九点。
孟竹喝了一大杯生姜红糖水,才出发去老李头家。
今天是周六,翠和园非常热闹,岔路口有不少老人带小孩出来玩,孟竹骑着自行车经过,几个老太太立刻凑在一起,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老李头家离翠和园不远,孟竹经过市场,买了一兜苹果和一盒桃酥。
她到的时候,李家人正在院子里杀鸡杀鱼,老李头嘴里咬着烟杆,叉着腰站在旁边指挥几个孙子干活。
老李头有三个孩子,他住在大儿子家,大儿子又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家人口众多,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小孟大夫,来来来,进屋喝茶。”
“老三,去叫你妹起床,大夫都来了,她还赖在床上。”
老李头的儿子叫李辉,儿媳妇叫胡敏。
他没介绍三个孙子的名字,只听到他称呼对方为老大,老二,老三。
“小孟大夫,你太客气了,我请你来家里给我家老幺看病,你怎么还拎东西来呢。”
“我这不是一直惦记着来你家蹭饭嘛,来蹭饭哪能空手上门呢?”
孟竹来到堂屋刚坐下,胡婶子端来一杯热茶,这时,李老三带着骂骂咧咧的李老幺下楼了。
“我都说了不看病不看病,爷爷,你又被哪里冒出来的江湖郎中忽悠了?你一个月工资才那么点,别又被骗光了。”
李老幺名叫李晚月,今年15岁,目前在读初三。
据老李头之前的描述,李晚月应该是中度贫血,她穿得很厚,头发略少且枯黄,脸和口唇非常苍白,手指甲没有血色,皮肤没有光泽。
她进入堂屋后就靠在椅子上,神色非常疲倦,但眼神很锐利,把孟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爷爷说给我找了个医术很厉害的大夫,我还以为至少有二三十岁,居然是个小姑娘,我不治病,你走吧,从哪来回哪去。”
说着,李晚月打了个哈欠。
“月月,你瞎说什么呢。”
指挥完孙子们干活的老李头来到堂屋,本来打算和孟竹聊一下李晚月的病情,没想到就听到了这番话。
“爷爷,我知道你疼我,但是我这病根本就治不好,别浪费钱了,我不想吃药,也不想打针,我拒绝治病。”
小时候,家里人就带着李晚月跑遍了海城的医院和医馆,中医,西医试了个遍,她对看病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贫血分好几种,比如缺铁性贫血,巨幼细胞性贫血,失血性贫血,慢性病相关贫血,血液系统疾病相关贫血,医生有说你是哪一种吗?”
孟竹猜测是地中海贫血,据老李头之前的描述,李晚月这些年除了偶尔去医院输血,并不需要住院治疗,但地中海贫血也分两种,一种是基因突变,一种是基因缺失,这两种里面,又分轻型,中间型,重型,而且孟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地贫,毕竟关于贫血,她接触得不多。
“医生说她是地中海贫血,中间型,其实只要注意饮食,好好休息,不熬夜,适当锻炼,就可以控制住,但她喜欢运动,而且前几年遇到过不少庸医,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病,她这病才越来越严重的。”
其实老李头请孟竹过来给孙女看病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的,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孟竹比较靠谱,医术也挺好,才开口请孟竹出诊。
“地中海贫血是遗传病,她遗传了谁的?”
“医生说我和我男人都有地贫基因,可是我们的症状非常轻,和正常人没区别,为什么我女儿的症状这么严重啊?而且我三个儿子都很健康,偏偏她遗传了这个病。”胡婶子很自责,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
这就是概率问题了,李晚月很倒霉,25%的携带率落在了她身上,而她的三个哥哥又非常幸运,25%的正常率全落在他们身上。
孟竹看了眼众人,除了在院子里干活的李老大,李老二,李家人其他人都挤在堂屋里,全部都沉默着没说话。
怪不得李晚月的脾气这么暴躁,她是这个家的倒霉蛋,哪怕家里人都疼她,爱她,她心里的疙瘩都不可能消除干净。
孟竹一下子就理解她为什么喜欢极限运动,或许只有在运动场上突破身体极限的瞬间,她才能真正做自己。
“小孟大夫,月月的病,能不能根治啊?”
孟竹看了眼李晚月,“我得先给她做个检查。”
“可以可以,就在这里做吗?”
孟竹继续看着李晚月,“方便去你房间吗?”
李晚月想拒绝,但看着父母愧疚自责的眼神,她烦躁地踢了一脚面前的桌子,起身后瞪了眼孟竹。
“速度快点,烦死了。”
孟竹笑了笑,没计较她的无理。
“小孟大夫,麻烦你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这孩子没坏心,她就是生病了,心里难受。”
“我理解她的心情,地贫中度没那么严重,虽然无法彻底根治,但长期规范治疗,是可以改善症状,延缓并发症,提高生活质量的。”
从孟竹嘴里听到无法根治四个字,老李头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十岁。
孟竹跟着李晚月来到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非常漂亮,窗帘是绿色的,床上的四件套,桌子上的玩偶,摆件,衣柜里的衣服,好多东西都是绿色的。
“你喜欢绿色?”
李晚月冷着脸关上门,“别想和我套近乎,我说了,我不治病,你别想从我这里赚到钱,我爷爷为了我,退休了又回去工作,你要是敢骗他的钱,我和你没完。”
她像一只凶猛的小兽,关上门后,开始对孟竹露出獠牙。
只可惜,这只小兽一点儿也不凶。
“你放心,我不收李大爷一分钱。”
孟竹笑着和她保证。
第146章 地贫治疗
“骗谁呢?”
李晚月不信孟竹的话,她觉得孟竹这是在以退为进。
“你也说了,你们家没钱,我又能骗你们什么呢?”
孟竹说完,毫不客气地坐下,“过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我拒绝。”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孟竹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你什么意思?”
“生病的人是你,痛苦的是你,你不愿意看病,我尊重你。李大爷让我走这一趟,我来了,我不是为赚钱而来,是因为我和李大爷交情很好,我感谢他这段期间对我的帮助,所以走这一趟,仅此而已。”
孟竹说完,拉开门就要出去,李晚月伸手拦住她。
“我要走了,你又拦我,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和我爷爷怎么认识的?他一个老年人,你一个小姑娘,你们能有什么交情?”
“李大爷在翠和园当门卫,我住在翠和园,有交情不是很正常吗?”
李晚月哼了一声,“你真的会医术?不是骗我爷爷的?”
“我从小学医,将来还会考医学院,不出意外,以后还会当医生。”
李晚月转身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把脉吧。”
孟竹眉头一挑,坐下为她把脉。
“你是a型还是β型?”
“a,中度。”
孟竹点点头,“容易疲劳,脸色苍白,肝脾可能肿大,输血次数得减少,补铁的食物少吃,你这种情况要排铁,你除了脸色发白,头发比较少,没什么异常,我觉得你是轻中度,现在这么严重,是因为你的运动量多大,情绪抑郁,饮食不恰当和熬夜造成的,轻中度只要规范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影响,你是不是失眠很严重?”
“你们大夫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我喜欢实话实说,你每天都吃什么药?”
“叶酸片,维生素。”
“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孟竹换了只手继续给她把脉。
“从我知道我是一个病人开始,大概,十二岁吧。”
孟竹点了点头,“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
“希望我变成苏糖。”
“苏糖是谁?”李晚月没说话,而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你的好朋友?”
“才不是,她家就在隔壁,比我大三岁,今年读高三,她很漂亮,身体很健康,学习还很好,虽然她家里重男轻女,她爸没有正经工作,她妈妈脾气暴躁,经常骂人打人,她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但我还是羡慕她。”
李晚月抬头看着孟竹,自嘲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的父母,爷爷,三个哥哥都那么疼我,爱我,我居然羡慕一个天天被打被骂的苏糖。”
其实孟竹也是羡慕过别人的,在她的上一世。
她羡慕保姆的女儿,羡慕勇敢辞职去环游世界的同事,羡慕她那个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弟弟……
人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是很正常的,羡慕和嫉妒,都是人之常情。
“她让你羡慕的地方是健康的身体和优异的成绩,如果可以交换人生,你愿意成为她吗?”
李晚月沉默了。
孟竹笑了笑。
“你的脉细弱,舌色淡白,舌体瘦薄,平时多穿点衣服,注意休息和保暖,脚上穿袜子,多吃鸡蛋,瘦肉,鱼,水果,如果你觉得很累,可以休学半年,好好调养身体,等身体调整好了,再回去上学。”
“你觉得我这样随心所欲的日子还有多久呢?我大哥今年二十多了,家里想让他娶媳妇,可人家姑娘又不傻,怎么会愿意嫁到我们家呢,我这个病秧子每个月光吃药输血就得一百多块钱,我不想休学,我想快点工作。”
听李晚月说到这个,孟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失眠。
她在焦虑,焦虑某一天这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而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会拖垮这个家,成为家里人的负担。
“只要你好好治疗,你这个病死不了,不过将来要是生孩子,估计会有点麻烦。”
地贫需要做基因检测,尤其是中度,重度患者,担心遗传的家庭大多数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没想那么远,我很矛盾,我玩极限运动,就是想象着我嘎嘣一下死了,再也不用遭罪,可我又特别怕死,一想到我会死,我就害怕得睡不着觉,可是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家里人为了我已经负债累累,他们每个人都很累,他们也不懂我的恐惧,只会劝我想开点,开心点,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我甚至想过跳河,但是我一想到淹死的人会很丑,我又退缩了。为什么偏偏是我生病呢?”
“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晚月摇头,“你理解不了,因为生病的不是你。”
孟竹叹气,“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相信我,配合我的治疗,你愿意吗?”
“你真的能救我?我家真的没钱了。”
“放心,我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你不觉得我很丑吗?”
孟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除了头发少点,皮肤太过苍白,你和正常人没区别。”
“我的头发真的很少?”
“是有点少,你气血虚,身体里没营养,头发自然就稀少干枯,等你的身体养好了,头发就会越长越好。你以后可以和李大爷一起来翠和园,他转班了,现在是傍晚上班,那就晚上八点,你来我家,我给你针灸。”
“地贫可以针灸?”
“当然,针灸可以改善伴随症状,调整机体状态,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地贫的症状是乏力,头晕,心悸,脸色苍白,通过针灸调整脾胃功能,就可以改善气血运化能力。”
孟竹从包里拿出纸笔,“我再给你开一个药方,你这个情况得减少输血次数,长期输血会导致脾胃虚弱,食欲不振,排铁的药会引发腹痛,恶心,肠胃也会不适。”
孟竹说完后,开始给她开方。
“党参,当归,熟地,生地,白芍,制附片(先煎),麦冬,大枣,生姜,肉桂,黄芪。一天两剂,连喝十二天。”
这个方子可以养阴助阳,益气补血。
“我今天先给你施一次针。”说着,孟竹又拿出针盒。
“会不会很疼啊?”李晚月一脸恐惧。
“不疼,我技术很好,扎一针你会舒服很多。”
第147章 两只兔子
孟竹让李晚月躺在床上,这样方便施针,她的手脚冰凉,手掌心和甲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小时候也扎过针,特别疼。”
“他技术不好。”
李晚月忍不住笑了,“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怪不得我爷爷那么信任你,你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你。”
“这也是一种本事。”孟竹毫不谦虚。
孟竹依次在足三里,脾俞,胃俞,血海,三阴交,太冲下针,运针,留针期间,她坐在床边,观察着这个温馨漂亮的少女房。
“你的房间很漂亮。”
“我喜欢绿色。”
“看得出来,你们家七口人,四个房间,你父母一间,李大爷一间,你一间,你三个哥哥一间?”
“大哥和二哥有工作,住单位的宿舍,三哥还在读高中,他住家里。”
李晚月偏过头看着孟竹,“你不生我的气吗?刚才我的态度那么差。”
孟竹含笑摇头,“没有生气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李大爷上当受骗,所以才想赶我走。”
“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孟竹起身去开门。
门外,胡婶子一脸担忧地往里看,当她看到李晚月躺在床上,身上扎满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一点儿也不疼,你别着急。”
“小孟大夫,月月的病真的没办法根治吗?”
“胡婶,她其实是轻中度,并没有那么严重,只要规范生活,好好吃药,饮食上注意一点,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会影响生活,也不会影响寿命。”
听到这话,胡婶子就要给孟竹下跪,孟竹赶紧托住她。
“小孟大夫,你一定要帮帮我女儿,她太苦了,我不求彻底根治,只求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孟竹说完,看了眼李晚月,“不过以后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我们说她很多次了,她就是不听,之前运动会,她还报了长跑短跑接力赛跑,跑完就吐血晕倒了,在医院住了五天,小命才保住。”
胡婶子一想起这事儿,还有些心有余悸。
李晚月满脸心虚,对上孟竹警告的眼神,她赶紧求饶。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这孩子,妈妈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爱惜身体,要对自己负责,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以后一定听,我改还不行吗?”
“行了,不说你了,饭已经好了。”
“我都饿了。”李晚月看了眼身上的针,可怜兮兮地看着孟竹。
“再留针十分钟。”
……
李家的饭菜很丰盛,为了招待孟竹,足足做了十道菜。
孟竹在饭桌上提了让李晚月每天晚上去翠和园做针灸的事情,李大爷倒是没意见,李大爷的儿子觉得时间太晚,想改到下午。
“下午我可能没时间,是这样的,我最近都有病人,经常需要出诊。”
“是啊,小孟大夫很忙的,下午哪有时间,而且月月也要上学啊,让她休学她又不肯。”老李头瞪了眼儿子。
“小孟大夫,治疗的费用你算一下,我拿给你。”
“李大爷,治疗费用就不用给了,我很少接触贫血患者,尤其是地贫,如果我能靠自己的医术,让李晚月的病情得到控制,说明我的医术在进步,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我们算是相互帮忙。”
“哪有让你白帮忙的道理,你也不容易,明年还要上学呢,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要是不收钱,我以后也不好意思请你看病了。”
“那等她的病情好转后,你给我两块钱吧。”
多的孟竹不愿意要,老李头拗不过孟竹,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饭后,孟竹提出告辞,老李头还想送她两只活兔子,被孟竹再次婉拒。
“李大爷,我家里没地方养兔子,而且兔子这么可爱,家里两个孩子肯定舍不得杀,所以我还是不带回去了。”
“不会啊,上次他们推着谢教授去活动中心,我问他们想不想吃兔肉,他们说想,我都和他们说了,送他们两只。”
孟竹无奈,只好收下两只肥兔。
离开时,李晚月出门送她。
两人走出李家大门,刚进入巷子,就碰到了隔壁苏糖一家。
苏糖的母亲拉着弟弟,苏糖跟在后面,她身上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衬衣,外套围在弟弟的屁股上。
“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发现李晚月盯着自己看,小男孩捡起一块石头,就朝着两人扔过来。
“你得狂犬病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你敢朝我扔石头,我让我哥哥揍你,屎都给你打出来。”
李晚月撸起袖子就要去抓小男孩的胳膊,被他母亲拦住。
“月月,你和强强计较干嘛?他还是个孩子,石头又没砸到你身上。”
“我也是个孩子,他能拿石头砸我,我不能还手?”
李晚月的动作很快,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就扯掉了小男孩屁股上的外套。
“呕……怎么一股屎味?你拉裤兜了?”
小男孩嘿嘿大笑,“被我臭到了吧?妈,我就说不用围这个,谁敢看我,我就熏谁,臭死他们。”
李晚月同情地看着苏糖,她以前还特别羡慕苏糖,没想到她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看到的还要惨。
弟弟拉裤兜了,亲妈为了掩盖臭味,居然把她的外套脱下来,围在弟弟的屁股上。
看着苏糖冻到发白的嘴唇,李晚月抓起地上的石头,直接朝着母子两人丢过去。
“走。”
李晚月丢完石头,把衣服丢在一旁,拉着孟竹就跑。
孟竹回头,那个叫苏糖的女孩子刚把外套捡起来,衣服就被她母亲拽走,再次围在了男孩的屁股上。
“你发瘟啊?连衣服都要和弟弟抢。”
怒骂声被甩在身后,孟竹沉默着收回视线。
“他们昨天晚上就回苏糖外婆家了,听说她外公过寿,我本来还很羡慕呢,没想到……”
李晚月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再也不羡慕苏糖了。”
“说不定你羡慕她的时候,她可能也在羡慕你。”
“她会羡慕我吗?”
孟竹点头,“当然,你很幸福啊,你家里人都很爱你。”
李晚月揉了揉眼睛,“是啊,他们都很爱我,可我还记恨他们,恨爸妈生下我,恨哥哥们夺走了我的健康,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那么爱我,我却视而不见。”
这一刻,李晚月心里的疙瘩彻底消除。
第148章 体癣患者
回翠和园的路上,孟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些同为女性的母亲,在生育了儿子之后,对女儿的态度就如同仇人一般。
为什么她们会这么恨自己的女儿?
上一世,孟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但现在,她是真的很好奇。
如果说同性相斥,那为什么父亲就不讨厌儿子?
孟竹一时愣神,自行车被一块石头绊倒,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头还重重磕了一下,幸好麻袋里的两只兔子都摔在了她身上。
“同志,你没事吧?”
一个年轻女人见她摔倒,急忙过来扶她。
“谢谢,我没事。”
孟竹起身后,发现腿有点疼,拉开裤子一看,小腿擦破了一些皮,已经渗血,但不严重,她就没有在意。
“同志,你的腿流血了。”
“一点擦伤,不碍事的。”
孟竹把自行车扶起来,又把麻袋绑好,这时,她发现来扶她的年轻女人手背上有很多皮肤癣。
“你的手……”
“长癣了,去医院开了药,就是治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感染的。”女人急忙把手缩进袖子里。
“接触过有皮肤癣的人吗?家里有没有养小猫小狗?”
女人摇头,“没有啊,我是小学老师,我的同事都没有长癣,学生也没有,我这癣长了快两三个月了,学校怕我传染给别人,我上班都戴手套。”
“有没有在路上摸过流浪的猫狗?”
“也没有。”
女人好奇地看着孟竹,“你是大夫?”
“嗯,我是大夫。”孟竹把行医证递给女人看。
“好年轻的大夫,你好,我姓杨,在灵秀小学教书。”
“你好,杨老师,你这个癣的面积已经很大了,你最好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尽快治疗,不然会越长越多。”
“已经很多了。”
杨老师撸起袖子,当孟竹看到她的手臂,脖子,到处都有癣的时候,她瞬间头皮发麻。
“我去医院开了药膏,但是不管用啊。”
“你开了哪些药?”
杨老师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两支药膏,咪康唑乳膏,克霉唑乳膏。
这种支药膏都是抗真菌药。
两人站在大路上,路上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孟竹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咱们去那边说话。”
“孟大夫,这两支药膏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你身上的癣太多了,两支药膏根本不起作用,癣是不可能凭空长的,肯定是接触了有皮肤癣的人或者动物,你才会长癣,而且这么大的面积,你和病原体肯定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可能现在还在接触。”
杨老师被孟竹的话吓到了。
“孟大夫,可是我真的没碰到过有皮肤癣的人啊,我的这个癣,还有救吗?”
“我建议你去一院二院做个检查。”
“我去了好几次,不管用啊,孟大夫,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宿舍离这里不远。”
孟竹下午倒是没什么事,而且杨老师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今天周六,杨老师回家拿了两罐母亲做的杂酱,现在正准备回学校安排的宿舍楼。
看着杨老师手臂上被抓出的血痕,孟竹点了点头,“走吧。”
她需要近距离检查这些癣,来判断它是哪一种癣。
去宿舍的路上,孟竹得知杨老师叫杨雪霏,今年23岁,十八岁就到灵秀小学教书,已经工作五年了,她家里的哥哥娶了嫂子,又生了侄子,她就和学校申请了宿舍,就搬出来了。
宿舍楼在灵秀学校旁边,是一栋五层高的红砖楼,杨老师住在二楼,孟竹把自行车锁在楼下,提着麻袋和她一起上了楼。
“杨老师,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周末不陪陪家里人?”
“家里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正好有好多作业要批改呢。”
这年头的老师都是一个人负责一个班,既要当班主任,还要教各个科目,一个老师要干好几个老师的活。
“这位是?”
“我朋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杨老师没说孟竹是大夫。
和她打招呼的老师打量了一下孟竹,就端着盆下楼洗衣服去了。
学校的宿舍很小,就一个单间,五平方左右,里面没有卫生间,也没有阳台。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杨老师把唯一的一张椅子拉开让孟竹坐下。
“杨老师,我们开始诊脉吧。”
“好,需要把衣服全部脱掉吗?”
“需要,我得看一下癣的面积有多大,已经长到什么位置。”
虽然孟竹是女性,也给杨老师看了行医证,但她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就敢把人带到宿舍。
“杨老师,你以后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现在拐子很多的。”
杨老师弯了弯眉眼,“作为老师,这点识人的本领我还是有的,放心,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也没写着坏人啊。”
“虽然脸上没写着坏人好人,但人和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我每天站在讲台上,我看一眼就知道哪些学生认真听讲,哪些在滥竽充数。”
杨老师关上门后,将外衣脱掉,孟竹看着她身上大片大片的癣,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仅仅是手癣,她的体癣更加严重,体癣呈环形和多环形,边界清晰,边缘还有一圈丘疹,癣上有脱屑,还好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瘙痒起来根本受不了。
手背上的癣有脱屑,糜烂,角化过度,皲裂,这种癣也叫鹅掌风。
“孟大夫,我的腿和臀部也有癣。”
“你这个癣百分百是接触了有癣的人或者动物,而且是长时间接触,短时间是不可能长这么多的,你身上的癣已经蔓延全身。”
杨老师崩溃到抓头发,“我真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染的,你也看到了,我的宿舍就我一个人住,我平时接触的都是学生,但是我观察过了,我们班的学生都没有得癣。我也没有摸过小猫小狗,而且我很注重卫生,每天都洗澡洗头洗衣服。”
“脉象沉细,面色萎黄,神疲乏力,血虚风燥,正气不足。”把脉后,孟竹思索着治疗方法。
“孟大夫,我这个癣还能治吗?”
“可以,只是你涂了药也不见好,我建议你先给房间做个大扫除,平时穿的衣服,被套床单都洗一遍,有可能是你不在家时,有小猫溜进来。”
第149章 猫皮垫子
孟竹指了指杨老师的窗户,窗户上有防盗的铁条,所以她为了通风,大冬天也不关窗。
杨老师开始检查屋子里有没有被猫入侵的痕迹,她将床拉开,连缝隙都没有放过。
孟竹环视了一圈,这时,她发现杨老师的垫子缝合线里露出一些黄色的猫毛。
“这有猫毛。”
“这个垫子是一个朋友送的,我不要,他直接送到我门口,这个冬天太冷,我就用上了。”
说着,她伸手去揪垫子缝隙的猫毛,但是没有揪出来。
孟竹上前仔细观察,“猫毛应该是压在垫子里面的。”
杨老师找了一把剪刀,迎着缝合线,把垫子拆开,当她拆到一半,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吓得大叫一声,直接跌坐在地。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个垫子这么软,这么暖和,居然……”
杨老师捂着嘴,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孟竹以为里面有猫毛,没想到垫子里面居然是一张张缝合在一起的猫皮,而且是双层,一张宽一米五,长一米八的双层垫子,需要多少张猫皮?
孟竹不敢想。
“这些猫皮里面,肯定有得了猫癣的,你天天躺在上面,所以癣才会蔓延全身,送你垫子的人,知道里面是猫皮吗?”
杨老师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一个好朋友的表哥,目前在货运公司上班,三个月前,他跑车回来,就送了我这张垫子,他说是在当地买的,很暖和,我不要,他就直接放在我门口,然后出车去了,这三个月他一直在省外跑车,我也没机会问他,入冬后天太冷了,我就……是我鬼迷心窍。”
“和你无关,不要自责了,如果送你垫子的人不知道里面是猫皮,说明他只是想单纯送你垫子,如果知道里面是猫皮,或者,他知道里面有猫癣的猫皮,那他存了什么心思,就难说了。”
“他肯定不知道,他以为里面是上好的棉花,才会不远千里带回来送给我,他肯定是被骗了。孟大夫,这个垫子怎么处理,丢掉吗?”
“我建议你把它恢复原状,还给送给你的人。”
“可是,如果他接触了这个垫子,长了猫癣怎么办?”
孟竹无奈叹气,“杨老师,你是老师,应该最清楚怎么试探一个人,你还给他,里面有没有猫皮,看他的表情不就知道了?试探过后,这个垫子一定要烧掉,不能随意丢弃,要是被别人捡到,肯定会传染给下一个人。”
“那我怎么办?”杨老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别担心,体癣和手足癣不是绝症,很容易治好,你这个房间需要大清扫,被褥,衣服,但凡接触过这个垫子的,能烧就烧了吧。”
“孟大夫,你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浑身长满癣,我爸妈都不让我留在家里吃饭,就怕我传染给他们,我侄子说我是妖怪,我长了癣,我都回不了家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求求你,求求你……”
“杨老师,你别激动,长癣而已,很容易治好。”
杨老师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的哭声引来了好几个邻居,大家开始拍门,询问杨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要开门吗?”孟竹问。
杨老师立刻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后,才过去打开房门。
“杨老师,你怎么了?我们听到你哭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老师看着关心她的同事,情绪再也绷不住,长癣后,学生家长希望学校开除她,但是校长和老师们开会后,提议她戴手套上班,只要身体不接触学生就不会传染,学校没有开除她,她才能继续工作,继续住在这里。
“我……”话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杨老师,你别哭,你和我们说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帮你一起解决。”
说着,几个同事齐齐看向孟竹。
“这是孟大夫,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请来给我看病的大夫。”
“大夫?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吗?杨老师,你别被骗了。”
“我没被骗,你们看看这个。”
杨老师怕传染给同事,不敢离他们太近,她回床上拿起垫子,展示给同事们看。
当看到垫子里各色各样的猫皮,大家都懵了。
“这是猫皮?是真的还是假的?和你身上的癣有关系吗?”
“这是孟大夫发现的,我身上的癣,很可能就是猫皮上的猫癣传染过来的。”
同事们一听这话,都吓得赶紧后退。
“杨老师,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垫子是你朋友送来的?”
“我可以作证,杨老师的朋友送垫子来的时候,他问我杨老师住在哪个房间,我给他指路,他把垫子放下后,还和我道了谢,然后就走了,那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二十五岁左右,瘦瘦高高,有点黑,头发很短,很有礼貌,我还以为是杨老师的对象呢。”
“对方应该不知道里面有猫皮吧,谁这么缺德啊,把猫皮缝成垫子,太残忍了,简直不是人,这个垫子这么大,还是双层的,至少用了二十张猫皮了。”
“太歹毒了,可怜的小猫。”
“杨老师,你也太惨了吧,对方如果是故意送你携带猫癣的猫皮垫子,就是害你性命,你可以报警了。”
“没错,我们给你作证,你一定要报警,然后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这个垫子也送去医院做个检验,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如果对方不知情呢?这么厚实的垫子,他肯定以为是好东西,才想着送给杨老师,没想到居然是猫皮,要是错怪好人怎么办?”
“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件事太严重了,必须报警,让警察去分辨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大家七嘴八舌给杨老师出主意,孟竹站在一旁听着,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这个人是好朋友的表哥,我要是报警,会伤害到两家人之间的感情,我再想想吧。”
“杨老师,你糊涂啊,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报警,你要吃这个哑巴亏吗?如果他们是故意的,你岂不是放过他们了?”
“是啊,必须报警,如果这些猫皮携带病毒,出现传染病怎么办?”
杨老师听到这话,神色逐渐坚定。
“我报警。”
第150章 极速减肥
杨老师决定带着猫皮垫子去报警,几个同事纷纷表示愿意陪她一同去。
不过在这之前,她更关心身上的体癣该怎么治疗。
“孟大夫,你刚才说我这个癣能治好,我需要买哪些药?”
“你身上的体癣已经大面积扩散,我的建议是内治加外治。内治我可以给你开一个方子,外治需要两步,先用癣药水擦拭全身,再涂抹癣药膏,中药铺应该可以买到癣药膏,青黛膏和癣灵膏,以防万一,我给你开个癣药水和癣药膏的方子。”
孟竹从包里拿出纸笔,根据杨老师的情况,给她开方。
“内治方:炒黄柏,炒龙胆草,焦栀子,赤茯苓,苍术,生地黄,车前子(纱布包起),萆薢,白茅根,白鲜皮,苦参,威灵仙。煎服,一天两剂,连喝四周。此药方有清热解毒,除湿止痒的效果。”
“外治方癣药膏:土槿皮10克,雄黄5克,氧化锌10克,青黛10克,研磨成细末后,加入100克凡士林调成药膏。”
“癣药水:土大黄18克,土槿皮6克,制川乌,槟榔,百部,海桐皮,白鲜皮,苦参各3克,蛇床子,千金子,地肤子,大枫子各2克,高粱酒200ml,药材用高粱酒浸泡三天,过滤后,用纱布浸汁涂抹有癣的皮肤表面。”
“孟大夫,我去哪个药铺能买到这些药啊?”
孟竹把承志医馆的地址写给了杨老师,“你去这个医馆,把药方给医馆里的张大夫,就说是我开的,他就知道了。”
孟竹担心杨老师记不住,在医馆地址下面又特别标注了三种药膏的名字。
“你的那两支药膏也可以继续用,不影响。”
杨老师收下方子后,从包里拿出钱递给孟竹。
“孟大夫,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垫子里面有猫皮,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孟竹把门卫处的号码留给了杨老师。
收下杨老师给的十块钱,孟竹又叮嘱一遍怎么用药,怎么煎药后,才提着麻袋下楼。
等她离开后,杨老师洗了把脸,在几名同事的陪同下,提着捆起来的猫皮垫子前往派出所报案。
……
翠和园岔路口。
李小娜拦住孟竹的车,双手抱胸盯着她。
“有事说事。”
孟竹打量着李小娜,这人好像是瘦了一点,虽然不太明显。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小娜咬牙切齿。
“不说我走了。”腿上的擦伤还没处理呢。
“你昨天没事吧?我让人去问了,但啥也没问到。”
孟竹这才反应过来,李小娜居然在关心她。
“哦,我昨天啊,为了救两个溺水的孩子,身上弄湿了而已。”
孟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可不是在关心你,你别多想,我给了你那么多钱,我的病还没开始治呢,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在海城混不下去回了乡下,那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孟竹活动了一下手腕,“谁吃饱了撑的来欺负我?”
“哼,有力气了不起啊?嘚瑟什么。”
“有力气当然了不起,我要是没力气,你早让我卷铺盖回老家了。”
“喂,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仇,我已经改了,我现在忙得很,要上学,还要减肥,你昨天还说我瘦了呢。”
孟竹眉头微挑,“是瘦了一点点。”
李小娜瞬间眉开眼笑,“而且我皮肤变好了很多,你给我开的药挺管用的,你能不能再给我开一个极速减肥方啊,我想在过年前瘦到一百斤。”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你个子矮,又长得胖,瘦太快不是一件好事,皮肤会松垮下垂,变成皮赘挂在身上,而且容易快速衰老,你这个身体,只能一点一点减,一个月减20斤已经是极限了,你这种情况,瘦到一百二十斤是最健康的,体重稳定一年半载后,再慢慢减,不要低于一百斤,不然一旦反弹,五脏六腑都承受不住。”
李小娜扭扭捏捏,“真的不行吗?”
“你这么着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谢邵琨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你胡说什么啊。”
李小娜看了眼四周,幸好没有人,她拍了拍胸口,瞪了眼孟竹。
“你的眼睛虽然很小,但写着春心荡漾四个字。”
“你怎么人身攻击呢?”李小娜更气了。
“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为了任何人去折腾自己的身体,减肥需要循序渐进。”
“你说得轻巧,你肯定没有喜欢过别人。”
孟竹吹了声口哨,“你承认了。”
李小娜认输,“你真奸诈狡猾。”
“谢谢夸奖。”
“别贫嘴,我认真的,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你这样。”
孟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变成我这样?什么意思?不懂。”
“和你一样又瘦又白,头发也要和你一样多。”
孟竹听完哈哈大笑,随后认真和她道了谢,“谢谢你又夸我。”
“我没夸你,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还可以,变成你这样,我勉强能接受。”
“是是是,你没夸我,是我自作多情,我认真和你说,长相,身高,肤色,发量,都是遗传决定的,当然,后天也可以变得更好,你按照我给你制定的减肥步骤来,先变瘦,再塑身,调养好身体,等身体的营养够了,气血足了,头发会变多的,你如果盲目地去减肥,或者乱用护肤产品,反而会损害皮肤和身体。”
“可是,我希望下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已经脱胎换骨。”
孟竹摊手,“那你只能去求仙丹了。”
“真的没有办法?”
“没有,如果你只是单纯的胖,你可以快速减肥,别忘了,你有多囊卵巢综合征,你除了减肥,你还得养护好身体。”
李小娜叹气,“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你已经改邪归正,我祝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用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格局打开。”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了,我失恋了。我想喝汽水,说不定喝了汽水,我心里的痛苦就没了。”
“我给你扎一针吧,说不定扎了一针,你的嘴就没那么馋了。”
“我好像听见我奶奶在叫我。”
孟竹打开包准备拿针盒,李小娜一溜烟跑了。
第151章 一个药房
谢家。
孟竹推开大门,就看到院子里有好几个工人,谢德平之前说要在院子左侧的空地盖一个药房,方便她处理药材,孟竹以为年后才会开工,没想到她离开家几个小时,药房就快盖好了。
“小竹,你快来看看这个药房,里面需不需要打灶?我们以为你傍晚才会回来呢,就想着趁你不在家,把药房弄好,给你一个惊喜。”
“外婆,我其实不需要药房。”
“你是中医,没有药房怎么行呢?咱们家院子比较大,够盖一个药房,你以后就可以在里面处理药材了。”
郑雅容对药房很满意,她没告诉孟竹,她还在家具厂给孟竹订了一个药柜。
“姑姑,这是什么?”
看到孟竹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麻袋,青禾非常好奇地用手戳了戳。
“李大爷给我的兔子,他说之前问你们想不想吃兔肉,你们说想吃,他就让我带回来了。”
“姑姑,兔肉好吃吗?”青禾想象着兔肉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吃。”孟竹诚实点头。
“那我也要吃,今晚咱们就吃兔肉吧。”
“可以。”
青禾高兴得又蹦又跳,这时,清川悄咪咪走了过来。
“姑姑,青禾刚才又听广播了。”
“哥哥太坏了,居然告状。”
“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半个月不许听广播,每天写一张大字,今天的大字写了吗?你不长记性,我不在家你又听广播,你哥哥是在替我监督你。”
“姑姑,我错了,我明天不听了,明天开始,我一定写大字。”
“现在就回房间写字去,写两张。”
“不要嘛,我要和小兔子玩。”
“去不去?我再问一遍。”
“我现在就去,姑姑,你别生气,姑姑,我最爱你了。”
孟竹……
青禾回二楼写大字后,孟竹找到郑雅容,和她提了收音机的事儿。
“外婆,收音机暂时收起来吧。”
“行,我现在就把收音机放我房间,半个月后再拿出来,小竹,你管教两个孩子我很放心,别有顾虑,我和你外公全权配合。”
“谢谢外婆,还有药房,真的很感谢,我这人嘴笨,除了这一声谢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您放心,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大夫。”
“外婆相信你。”
孟竹回二楼放下挎包,简单给小腿做了包扎,就下楼和几个工人一起干活。
下午五点,药房完工,药房里不仅打了炉灶,铺了水泥地,还拉了电线。
“门已经装好了,晾上几天就可以用了,小竹,钥匙给你。”
郑雅容把药房的钥匙塞进孟竹手中,以这样的行动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安安心心住在这里,不用有任何顾虑。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孟竹住在这里没有归属感,之所以努力赚钱,就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在海城站稳脚跟,在海城拥有自己的房子。
而现在,有人给了她一把钥匙,坚定地告诉她,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孟竹捏着钥匙,有些不知所措。
“外婆,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我……”
“家人之间不要说谢,如果真要道谢,也是我们谢你,谢你把两个孩子带到海城,谢你们兄妹,在海棠下乡的日子那么关照她。”
“你要是真想谢我们,明天陪我去钓鱼,我好久没出门了,都快闷死了。”
谢德平拄着拐杖,郁闷地看着打着石膏的腿。
“好啊,我明天刚好没事,我以前也喜欢钓鱼,是时候一展身手了。”
孟竹抬起手臂,朝谢德平展示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哟,口气不小啊,在我谢德平面前,还没有人能够一展身手呢。”
孟竹伸出右手食指,在众人面前摇晃两下。
“我就可以。”
说完,她抬起下巴上二楼检查青禾的大字去了。
郑雅容啧啧两声,“老谢,你伤了一条腿,不会输给小竹吧?”
“钓鱼又用不到腿!少瞧不起人了,以前我天天满载而归,是谁求我别钓鱼了,说看到鱼就想吐,我的钓鱼技术,全海城找不出比我更好的,要是奥运会有钓鱼比赛,我能拿世界冠军。”
“哟嚯,牛皮吹上天了。”
二楼。
孟竹敲门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推开门,刚好看到青禾将桃酥塞进旁边的抽屉,桌面上还有很多桃酥碎末。
“哪来的零食?”
“太姥姥买的,就放在客厅,我只拿了五片。”
“太姥姥不是说了吗?一天最多吃五片,你今天吃多少了?”
“记不住。”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大字呢?”
“还没开始写,姑姑,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写。”
孟竹耐住性子,“行,赶紧写,姑姑陪着你。”
“姑姑,人为什么要读书识字啊?不读书识字可以吗?我长大又不当老师。”
“谁说只有当老师才需要读书识字的?任何行业都需要读书识字,不读书识字的人是文盲,文盲到了社会上,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是很难立足的。”
“可是读书识字真的好难。”
青禾的记忆力很好,她力气大,反应快,就是没什么耐心。
“万事开头难,你这么厉害,这么聪明,姑姑知道读书识字难不倒你。”
“没错,我就是很厉害,很聪明。”青禾被夸后,终于拿起笔,开始写谢德平和郑雅容教过她的字。
“孟青禾,我的名字,我早就会写了,姑姑,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记忆涌现,孟竹忍不住笑了。
“你爸爸和我说过,咱们桃溪村不远处有一条很长的江,所以你哥哥就叫清川,你的名字来源于春天的小麦,所以叫青禾。”
“我喜欢春天的桃花,为什么不叫我孟桃花呢?”
“你觉得孟桃花比孟青禾好听?”
青禾撇嘴,“我应该叫谢青禾,我明明是妈妈生的,为什么是爸爸给我起名字?”
“这个嘛……你想改名也是可以的,你喜欢哪个名字咱们就改哪个名字。”
“我要是改了名字,爸爸会不会难过啊?”
“不会的,改了名字,你还是他亲闺女啊。”
“太好了,那我要叫好漂亮。”
“你可以姓谢,也可以姓孟,但不能姓好。”
青禾不解,“姑姑,不是你说的吗?我喜欢哪个名字就叫哪个名字啊。”
孟竹……
第152章 平川段家
“明天我和太姥爷要去钓鱼,你去不去?”
青禾眼睛一亮,“钓鱼?我要去我要去,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还去抓过螃蟹呢。”
“那你赶紧把明天的大字提前写了吧。”
“我想明天晚上再写。”青禾摇了摇头上的揪揪。
孟竹没再说话,而是静静盯着她,三秒钟后,青禾吓得手一抖,赶紧拿起笔写了起来。
在孟竹的监督下,青禾终于写完了三张大字。
“太简单了,我已经会写我的名字,还有姑姑和哥哥的名字了,我是天才。”
青禾拿着纸张,一蹦一跳下楼给其他人看。
“太姥爷,太姥姥,我写了好多字,我太厉害了。”
“青禾太棒了,简直就是小天才,我还没见过谁家五岁的孩子能写这么多字的,说不定你以后还能跳级,十四五岁就能上大学呢。”
“那可不,我们青禾一看就是聪明孩子,看着脑门,又亮又圆,还有伏羲骨呢,不像隔壁那几个小崽子,又丑又笨还爱哭,脸上挂两条大鼻涕都不知道擦。”
老两口看着青禾写得歪七扭八,仿佛蚯蚓打结一样的大字,夹着嗓子昧着良心夸赞着青禾。
青禾咧着嘴,像个小企鹅一样晃来晃去。
孟竹和清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周日下午,全家人出动,陪谢德平去郊外的秘密基地钓鱼,孟竹收获颇丰,不仅钓了一桶鱼,还挖了不少野菜。
回到翠和园,孟竹接到张大夫的电话,放下水桶就去了承志医馆。
“张大夫,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孟竹停好自行车,大步跨入医馆,张大夫正在给一个病人施针,看到她后,皱紧的眉头才松开。
“稍等一会,我给这位同志施完针,就和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孟竹只好坐在一旁等他。
半个小时后,患者拿着药离开,张大夫洗了个手,又给孟竹倒了杯热茶。
“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是方萍的事情吗?她如果想搬家,我可以给她找房子。”
“不是方萍,是我们经理。”
“乔经理?他怎么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乔经理妻子的事?”
孟竹摇头。
张大夫叹了口气,“乔经理的妻子姓段,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当家做主的段老爷子前不久生了重病,你那几株人参就是送去给他续命的,但段老爷子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家里请了很多大夫,都没什么用,乔经理突然想到你,就想让你去看看。”
“可以啊。”孟竹没有丝毫犹豫就爽快答应了。
“但是,段老爷子不在海城,他们家在平川市。”
平川市在x省,从海城坐火车到平川市,需要四十个小时。
“小孟,如果你愿意跑这一趟,不管结果如何,辛苦费至少一千,如果有法子治好段老爷子,那就不用说了,段家和乔家的人情就够你用一辈子。”
“我很想跑这一趟,但是我明天和后天都要出诊。”
明天周一,得去王家村给村长的儿子看病。
周二,得去凤鸣苑回访。
“你如果想走这一趟,可以买周二晚上的火车票,周四早上八点就能到平川市。”
孟竹按了按眉骨,“我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过是四十多个小时的行程,她拼了。
“行,那我给乔经理回个电话。对了,你一个小姑娘出远门太危险了,乔经理海城的家里有保姆,我和他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个保姆和你走一趟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张大夫满脸不赞同,“你别逞强,坐火车可不是一件小事,经常有混子去火车上打劫和偷窃。”
“我没有逞强,前段时间我刚从乡下坐火车来海城,同样坐了四十多个小时。”
“那好吧,你买好火车票给我回一个电话,我要和乔经理那边说一声,到时候好安排人去火车站接你。”
“行。”
离开前,孟竹询问了方萍的情况。
“唉,她心太软了,容易被拿捏,她昨天来过医馆,她和我说,家里人之所以逼她回去伺候嫂子做小月子,就是想让她把医馆的工作让给她嫂子的弟弟。”
“这么过分?”孟竹听后眉头紧锁。
张大夫很是无奈,“方萍不是正式工,她的工作没办法转赠他人,乔经理不会同意的。她家里人肯定不会罢休,方萍回家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张大夫,方萍下次来医馆,麻烦你把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她,如果她想租房,我可以帮她找房子。”
“行,我会和她说的,医馆的工作也给她留着呢。”
……
离开医馆,孟竹骑着自行车回了翠和园。
“你想去平川市?一个人吗?我不同意。”
听到孟竹想去平川市,在院子里处理小鱼的谢德平听后直接反对。
“一个人很危险的,马上过年了,各式各样的人流窜在火车站偷窃行骗,火车上也不太平,打劫都是家常便饭,我以前亲身经历过。”
郑雅容也不同意。
“小竹,你身体不方便坐火车,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一个人出门,我们都不放心。”
“外公,外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真的很想把握这次机会。我知道火车上并不安全,但如果因为一些未知的危险,我就错过这次机会,那以后我都不用出门了,躲在家里来规避各种危险,我的人生就会一帆风顺吗?”
谢德平和郑雅容都沉默了。
事实上,年轻时的他们比任何人都大胆。
他们敢漂洋过海,去另一个国家求学。
敢在战火纷飞的时候踏上回家的路。
敢扎根教育这片土壤,一干就是几十年。
敢把外孙女送到乡下当知青。
敢把外孙送到部队。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们现在变得胆小了一些,但孟竹知道,他们骨子里依旧是勇敢无畏,如果重来一次,他们的选择不会变。
孟竹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她当过一辈子的医生,再来一次,她还是想当医生。
看着孟竹坚定的眼睛,郑雅容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臂。
“答应我们,安安全全回来,尽早回来。”
孟竹点头,“是。”
“去到平川,帮我看望一位故人。”
谢德平从怀里拿出一枚子弹壳。
第153章 异性姐弟
周一。
孟竹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海城到平川市的票并不是全程票,但价格不便宜,一个人27块钱。
购买火车票需要出示户口簿,介绍信,工作人员询问她在海城做什么工作后,孟竹拿出了行医证,还有一封谢德平和郑雅容按过手印的保证书。
成功买到车票,孟竹骑着自行车调转方向,直接去了王家村。
孟竹并不知道村长家在哪里,到达王家村后,她直接去了王峪山家。
王峪山还在睡懒觉,来开门的宝柱看到她,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王峪山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宝柱说郭婶一大早就去地里干活了,就你一个人赖在床上睡懒觉。”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昨晚失眠了,天亮了才有睡意,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你等我几分钟,我洗把脸就带你去村长家。”
孟竹笑了笑,“不着急,对了,秋平嫂子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村委会的人说她没事,孩子也很健康,过两天就能出院,对了,前天晚上我们村可热闹了,你回去之后,王乔贵知道他的双胞胎女儿被人推到鱼塘里,叫上兄弟叔伯,直接冲到王小健和王小虎家,把那两兄弟揍了一顿,半夜的时候,王贵荣家又吵起来了,刘秀嫂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想离婚,但是王贵荣不想离,村长让他们分家,周慧嫂子又不愿意分家,刘秀嫂子一气之下拿了把菜刀,追着周慧嫂子和王贵荣砍,两人被砍了好几刀,虽然死不了,但也得养上几个月了。”
孟竹竖起大拇指,“精彩啊。”
“真是可惜了,你昨天不在村里,刘秀嫂子现在只有一个诉求,就是和王贵荣离婚,她两个女儿都在海城工作,她去投奔女儿,比待在村里好,毕竟谁也不想和丈夫出轨的女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王贵荣也不愿意离婚,因为他很清楚,两个侄子没指望,肯定不会给他养老,他只能依靠两个亲生女儿。周慧嫂子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不愿意分家,又不想和王贵荣断开,她的心眼最多,村里好多老男人都和她有一腿,很多婶子都讨厌她,所以这次,大家都卯足劲想搞臭她的名声,把她赶回娘家。”
孟竹鼓掌,“生活在你们村,天天都有乐子看。”
“刘秀嫂子的两个女儿昨天下午突然回村,直接把她接走了,她二女儿找了个对象,叫来十多个混子,把躺在床上养伤的王贵荣和周慧揍了一顿,还放出狠话,他们以后再敢欺负刘秀嫂子,就把两人剁了喂狗,这两人吓得不轻,去村委会借座机打算报警,又被村长骂了。”
“活该。”
“我也觉得他们活该,王贵荣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和刘秀嫂子离婚,要么和周慧嫂子分家,但是周慧嫂子也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他根本不愿意分家,也不想和她断了,很离谱。”
王峪山越说越激动,“对了,还有兰花嫂子,昨天她就去城里开药了,王庆哥和她一起去的,她的事情,村里也传遍了。”
“那待会给村长儿子看完病,我去一趟兰花嫂子那里,看看她的情况,张婆婆那里怎么样?”
“五奶奶他们挺好的,村长说要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去山上砍柴,年前给困难的家庭都送一车柴火,我们村有拖拉机,去山上运木头很方便的。”
王峪山洗好脸,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走吧,村长家离我家不远,院子最大的那家就是。”
孟竹把自行车留在王峪山家,就和他一起出了门。
宝柱跟在两人后面,换了一套新衣服,还戴了帽子,他看上去比以前精神多了。
孟竹掏出一把糖塞进宝柱的衣服口袋里,“不要让其他看到,知道了吗?”
“他们会抢。”
孟竹点头,“没错,抢别人东西的小孩都是熊孩子,咱们的糖不给他们吃。”
“能给我爸爸吗?”
孟竹知道宝柱的亲爹已经娶了后妈,又生了一儿一女。
“他给你吃过糖吗?”
宝柱摇头。
孟竹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有人对你好,我们就要感恩,有人对你坏,那你就用同样的方式对他。”
“可是,他说我不能吃这么多糖,应该给弟弟妹妹吃,我是大孩子了,不用吃糖了。”
“放他爹的狗屁,下次见到他,你让他去吃屎。什么人啊,连孩子的糖都要抢,他的脑子里都是屎吧。”
面对这种不负责任,只管生不管养的父母,孟竹心里的怒气直接就爆发了。
“宝柱,听到孟姐姐的话了吗?下次看到你爹,你让他吃屎去,别给他好脸色,你的户口落在我这里,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你名义上的爹,他没养你,对你又不好,你以后不用孝敬他,听到了吗?你还想给他糖吃,你对我怎么就没这份孝心呢?我还给你买了新帽子。”
宝柱小心翼翼道,“小叔不打人,爸爸会打人。”
王峪山一看他这样,气也消了,“这瘪犊子,没本事赚钱,就知道欺负没妈的孩子,别哭,有小叔在呢,等以后小叔赚了大钱,就送你去读书,你给我争气一点,考个大学回来给我脸上添添光,你爸后面生的那两个娃,一个比一个丑,脑子也不太灵光,你至少长得像我,以后肯定英俊。”
孟竹听完,仔细打量着王峪山。
仔细一看,这人的眉眼还挺耐看,总分十分,能得六分。
“你怎么不谢谢我呢?要不是我,你脸上的湿疹肯定会影响你的形象。”
王峪山认认真真地给孟竹作揖道谢。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不……我给你当小弟吧,孟大夫,孟姐,孟老大,你收下我这个小弟吧,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一声令下,我唯命是从。”
孟竹……
“你这是小人书看多了吧?”
“我认真的,让宝柱给我们当见证人,我们在这里结为异性姐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停,我答应了。”
王峪山情绪太激动,一个没站稳,直接跪在地上。
“孟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孟竹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第154章 疯子王武
到达村长家时,他们还在吃早餐,村长家确实很大,院子里的水泥地非常平整,两层小楼在村里独树一帜。
“孟大夫,快进来坐,小山,宝柱,你们也过来一起吃点。”
村长家吃的是卤面,他们家人口挺多,男女分开坐,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油。
“我在家吃过了。”孟竹和村长打了招呼,就站在院子里晒太阳。
“叔,我们也在家吃过了。”
王峪山拉着宝柱,站在孟竹旁边,担心宝柱嘴馋,他凑到宝柱耳边,小声道:“下午小叔去买五花肉,咱们吃肉。”
宝柱擦掉口水,用力点点头。
村长一家极力邀请无果后,村长让小女儿给孟竹三人倒了茶水,还拿来了一盘炒熟的南瓜子。
来村长家的路上,王峪山已经和孟竹说了村长家的情况。
村长名叫王大成,今年五十四岁,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王哲已经结婚,他估计会成为下一任村长,二儿子王文在上大学,三儿子王武两年前突然疯了,王文和王武是双胞胎。大女儿王凤结过婚,丧偶后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娘家生活,小女儿王丽在读初中,村长的父亲有老年痴呆,母亲已经去世,村长媳妇叫徐珍,也在村委会工作。
“要是王武没疯,他肯定也去读大学了,他以前特别聪明,我们村的土郎中活着的时候,他还说王武是神童,谁想到他会突然疯了呢。”王峪山小声道。
王峪山和王文王武一起读过书,小学时还经常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王武疯了以后,村长把儿子锁在家里,王峪山多次上门探望,可看着疯疯癫癫的王武,他心里难免难受。
吃完早饭,村长一家带着孟竹去了后面的一个院子,王武就被他们关在里面。
村长打开铁链上的大锁,徐婶子端着一碗饭,两人先在门口叫了两声王武的名字,没听到大喊大叫的声音,也没有东西砸过来,两人才敢往里走。
“小武,吃饭了,今天天气很好,出来晒太阳。”
院子很小,但收拾得比较干净,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厕所,房间里,一个枯瘦如柴的人背对着房间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右腿上绑着一根很长的铁链,床旁边的地面有一块石头,应该是他用来砸链子用的。
王武没有穿鞋,他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家里人虽然把他关在这里,但每天都进来给他洗漱,对他依旧尽心尽责。
“这块石头又是他从院子的泥地里刨出来的吧,回头找人把院子平了,铺上水泥,免得他又到处刨石头,真是不省心。”
村长嘴上骂骂咧咧,看向小儿子的眼神里都是心疼和痛苦。
徐婶子端着饭菜,一个人走进屋子,王武今天的情绪很平静,村长说,天气好的时候,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喜欢躺在床上发呆,天气不好,或者到了深夜,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又吼又叫,摔东西,用头撞墙,撞门,还会发出恐怖的笑声和哭声。
村长的大儿子王哲和大女儿王凤站在孟竹旁边,其他人站在院子里,没有凑过来,村长担心人太多,会吓到王武。
在徐婶子的努力下,王武吃完了一碗饭,他没有看门口的人,而是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村长进屋,帮他穿上袜子和鞋子。
喂完饭菜,孟竹走了进去,她盯着王武看了许久。
王武很瘦,纤细的手腕只剩下皮包骨,上面还布满新旧的牙齿印,他有非常严重的自残行为。
“村长,你们祖上有这种情况吗?”
突然发病变成疯子,很有可能是家族有精神病疾病的基因。
“没有啊,我家有族谱,根本没有人得过疯病。小武的哥哥小文也很正常啊,按理说,他们是双胞胎,如果一个遗传了疯病,另一个也逃不掉吧。”
“在得病之前,他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受过伤?或者受过刺激?”
村长拍了一下脑袋,“77年10月,小武掉进河里差点溺水身亡,救回来后,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后面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之前怀疑他是被水鬼拉下水的,还给他叫了魂,也为他搭桥修路,找大师重新起名渡劫,但是都没用。”
“为什么会掉进河里?”孟竹追问。
“我们也不清楚,小武和小文不一样,他特别喜欢交朋友,还喜欢往外跑,经常好几天不回家,77年10月,报纸上都是恢复高考的新闻,当时我们要求他留在家里复习,不许他再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可他还是溜出去了,这次他半个月没回来,直到有一天早上,村里有老人上山砍柴,看到他漂浮在山神庙后面的河里,幸好那个河里有一些水葫芦,而且他是仰面漂浮在水上,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救回来后意识一直不清醒吗?”
徐婶子点头,“浑浑噩噩的,醒了也认不得人,一直大喊大叫,看到人就害怕,鬼上身了一样。”
“你们没送去城里的医院?”
村长和徐婶子听到这话,满脸自责,“当时我们都没当回事,只觉得他喝了几口河水,醒了就没事了。”
“我需要近距离观察,然后给他把个脉。”
“今天的天气很好,小武应该不会发病。”村长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王武。
王武没有反应,依旧背对他们,静静地看着斑驳的墙壁。
村长示意孟竹可以上前,他站在一旁,防止王武突然发病伤人。
王武的头发已经两年没剪过了,头发很乱很长,他的整张脸都被头发遮住,缝隙中,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壁,孟竹给他把脉时,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来村长家之前,孟竹猜测过王武的病症会不会是精神分裂,但现在,孟竹否决了这个猜测。
精神分裂其实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精神病,除了发病时喜怒无常,言语杂乱,木僵或兴奋,敏感,多疑,被迫妄想,出现幻觉……其他时候保有思维,情感和正常行为。
但王武不一样,据村长夫妇的描述,他只有在天气不好和夜晚时发病,和之前在公园遇到的下棋大爷一样,这很像一种精神创伤形成的暗示。
第155章 创伤癔症
孟竹怀疑王武在溺水之前受到过极度的精神创伤,加上长时间溺水损伤了大脑,使他得了癔症。
但他这个癔症,和公园下棋大爷的癔症又不一样。
“孟大夫,小武的情况怎么样?他这个病还能治吗?”
“不确定,我需要看他发病后的样子来判断他的病情。”
“可他现在……”
孟竹摇了摇头,“不用刺激他,我晚上过来看,村长,我想给我家人打个电话,告知他们我今天会晚点回家。”
村长见孟竹这么认真负责,高兴不已。
“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去打电话。”
孟竹离开关着王武的院子,来到前院后,朝王峪山招了招手。
“我今天会留在这里,下午要不要进山采药?”
王峪山眼睛一亮,“当然要。”
“那你带宝柱先回去,把砍刀锄头准备好,我去村委会给家里打个电话。”
……
孟竹打完电话,就直接回了王峪山家。
去地里干活的郭婶也回来了,看到孟竹,郭婶高兴得不行,拉着她就开始分享这两天的八卦。
得知王峪山认了孟竹当姐,郭婶二话不说直奔鸡圈,孟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老母鸡就被她宰杀了。
“认姐弟和结亲家,认干亲,拜把子是一样的,必须得有个章程,家里有酒,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我往酒里洒两滴鸡血,你们喝了这鸡血酒,就是亲姐弟了。”
歃血为盟?
郭婶比两个当事人还激动,她忙进忙出准备鸡血酒,孟竹和王峪山则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不想喝鸡血酒。”
王峪山疯狂点头,“我也不想喝。”
但两人的反对显然无效,郭婶杀完鸡,端着鸡血酒敬过四方神明,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孟竹看了眼碗里的鸡血酒,眼一闭,一口干了。
王峪山不甘示弱,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口喝掉鸡血酒。
“太好了,小孟大夫,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郭婶,你都说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郭婶一把拉过宝柱,“以后不许叫孟姐姐了,得叫姑姑,知道了吗?”
孟竹弯腰掐了掐宝柱的脸,“叫姐姐也好,姑姑也罢,不过是一个称呼,不过我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那你们就各叫各的吧,哈哈,说起来啊,小竹还比小山小两岁呢,不过你当她姐正合适,这家伙不学无术,没个正经,没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
郭婶越看王峪山越嫌弃。
“妈,赶紧把鸡炖上吧,我和孟竹姐还要上山呢。”
“行,我这就炖鸡,待会给五叔五婶送一碗过去,你们今天上山小心点,山上有霜。”
说着,郭婶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孟竹站在院子里看野菊花,一小碗白酒下肚,她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后背已经在冒汗了。
“孟竹姐,王武的病严重吗?”
王峪山给了宝柱两毛钱,让他去村委会的供销社打一斤酱油,郭婶在厨房忙碌,孟竹想去帮忙,被她直接拒绝了,王峪山泡了一杯菊花茶递给孟竹。
“解解酒。”
两人站在花台前吹冷风,王峪山想起王武的病,忍不住好奇问道。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吧,也没那么严重,我得看他发病的情况,才能做出正确诊断。对了,村长说王武溺水之前,和他的狐朋狗友出去玩了半个月都没回家,你以前和他玩得好吗?你知道他的朋友都是哪些人吗?”
王峪山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有两个我们村的,其他人都是隔壁村的。我读小学的时候和王文王武玩得很好,上了初中,他们就不怎么和我玩了,毕竟他们亲爹是村长,而我爹死了,我妈是寡妇,同龄人都不爱和我玩。”
“他们脑子有病。”孟竹淡淡道。
“确实有病,所以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看向孟竹,“不,我现在有朋友了。”
孟竹挑了挑眉,“以后谁欺负你和我说,我帮你报仇。”
“谢谢姐。”
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喝了一大杯菊花茶,孟竹身上的热意终于降下去了。
郭婶盛出一大碗炖得软烂的鸡肉,让王峪山端去给张婆婆老两口,孟竹吐掉嘴里的菊花瓣,决定跟他一起去。
张婆婆的腰伤已经好多了,看到孟竹,她既惊讶又惊喜。
“张婆婆,腰还疼不疼?”
“不疼了,已经能走能动了。”张婆婆紧紧握住孟竹的手。
“村委会的人和我说,过几天就组织几个人去山上砍柴,给我送一车木头,我有柴了。”
孟竹含笑点头:“太好了,今年冬天不冷了。”
“是啊,不冷了。”
王峪山放下鸡肉,又去卧室看了眼五爷爷,五爷爷穿着孟竹送来的棉袄躺在床上,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孟竹之前和王峪山说过,她想给五爷爷看一下偏瘫,但她担心张婆婆会拒绝,因为上次五爷爷想上厕所,她想帮忙,但张婆婆一直拒绝她的帮忙,因为在张婆婆心里,孟竹是一个未婚小姑娘,接触老男人,对她不好,可能会传出闲言碎语,影响孟竹的清誉。
孟竹不在乎这些,但张婆婆很在乎,新时代已经到来,但很多的老人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过去,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时代有局限性。
“五奶奶,你也知道孟竹姐的医术很好,她一直挂念着你的身体,也挂念五爷爷的病情,五爷爷的病说不定还能治,要不就让孟竹姐帮忙看一下吧?”
张婆婆摇头,“我们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不用治了,我们的名声不要紧,但是小孟的名声不能坏,她是清白大姑娘,要是被人知道她给男人看过病,她以后怎么嫁人?你也知道,你五爷爷的伤不在手上脚上,他从房顶摔下来,伤到腰啊,那是要脱衣服的。”
“医生眼里没有男女,而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没有人会计较这些,大家只会觉得孟竹姐的医术很好。”
“小山,你不知道你五爷爷的情况,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他身上就没有清爽的时候,他虽然老了,残了,自尊心还在,他不愿意年轻小娃看到他这样的。”
王峪山劝说无果,只能遗憾地冲孟竹摇摇头。
第156章 虎骨做药
是啊,老人也是有尊严的,就因为瘫痪在床,就因为老弱无依,就要忽略他们的自尊心吗?
离开张婆婆家的路上,王峪山和孟竹说了张婆婆为什么拒绝她给五爷爷看病的原因。
“听说五奶奶有一个大姐,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有一次她上山砍柴,遇到一个掉进野猪陷阱的大哥,把人救上来后,大哥的腿扭伤了,她还把人背回家,谁知道,就因为她这个热心的举动,被村里人污蔑她和大哥搞破鞋,大哥的婆娘是非不分,就打上门去,给了她两巴掌,承受不住这种侮辱,当天晚上她就投河了。”
张婆婆的父母只生了她们两姐妹,大姐英年早逝,她和五爷爷的两个儿子也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明天下午我去给五爷爷打扫一下房间,帮他洗一下衣服,如果出太阳,我帮他洗个澡,五奶奶没力气,做不了这些活,反正我也无所事事,地里也没啥活,这些事就交给我吧。”
王峪山拍了拍胸口,“五爷爷和五奶奶就像我的亲爷奶一样,以后不管我有没有出息,我都会帮衬他们。”
孟竹闻言偏过头看着王峪山,随后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了,我明天晚上要坐火车去平川市,归期不定,周五,你再帮我跑一趟,去肉联厂给钱大爷送草药,依旧是一周的量。”
“平川市?x省的平川市?离海城很远吧,你一个人去?”
“嗯。”
王峪山神色严肃了起来,“我听说火车上有扒手和劫匪,以前有个大妈去坐火车,劫匪见她戴了一个镯子,直接砍掉大妈的整只手。”
“放心,我很谨慎的,而且我力气这么大,遇到打劫,我也有能力自保。”
“也是,我多虑了。”王峪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了,我这次也不知道要去多少天,这一百块你拿着,免得你用钱的时候找不到我。”
王峪山收下钱后,紧张得四处张望。
“我这几天晚上一直睡不好,每天晚上都怕有人来我家翻东西,我去供销社买了两个老鼠夹放在墙角,可惜了,他们没来。”
“继续放着吧,说不定他们会来个回马枪。”
……
下午一点,拿上锄头砍刀,孟竹和王峪山就直接上了山。
出太阳后,山上的霜都融化了,树叶上都是积水,踩上去嘎吱作响。
孟竹每走几步路,就吹一声口哨,几天没进山了,她担心山里有野兽,弄出点响声,隔着一点距离就能把野兽吓走。
“我打算在床底挖一个坑,再把钱放进陶罐里埋起来。”
王峪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迫不及待和孟竹分享。
“一百块就让你担惊受怕,你以后怎么赚更多的钱?赚钱最重要的两件事,除了认知就是胆量,胆子小的人还是靠边站吧。”
孟竹这番话,也激起了王峪山的好胜心。
“我胆子很大的,我只是比较谨慎。”
“嗯,我相信你。”
王峪山急了,“你的脸上明明写着不相信我。”
“你可以去算命了,通过我面无表情的脸,居然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那不行,现在是新时代,要相信科学。”
孟竹一把按住王峪山的肩膀,不允许他继续往前走,“你这么相信科学,你去前面看看,灌木丛里的那堆骨头是人骨还是兽骨。”
顺着孟竹的手指往前看去,当看到远处隐在灌木里的白骨时,王峪山大叫一声,随后翻了个白眼就要晕过去,孟竹伸手,狠狠掐住他的人中。
“疼疼疼……”
“还晕吗?”
“不晕了,但我应该还没醒酒,我好像看到一堆骨头了。”
孟竹点头,“你没看错,就是一堆骨头,你怕的话待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你别把我一个人放在这,我后背凉飕飕的。”
孟竹无语,一把拽过他,“走。”
待孟竹走近,看清灌木丛里的骨头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人骨吧?”王峪山躲在她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
“虎骨。”
“老虎?天呐,鹿山真的有老虎!我以为是村里的老人哄我们玩的呢,鹿山上黑熊比较多,冬天山上没吃的,它们还会下山找食物,没想到还有老虎。”
王峪山躲在虎骨旁边,好奇地左看右看。
虎骨的骨架很大,应该是成年老虎,身上的肉已经腐化进土,这具虎尸的白骨化至少在两个月以上。
也不知道这只老虎是自然老死的,还是被人打死的,毕竟,这年头好多人家里还有猎枪。
孟竹把白骨收起来放进麻袋,这么大的一具虎骨,她打算留着入药。
比较长的骨头不好放进去,孟竹直接砍断了,一股脑塞进麻袋。
“走吧,继续上山。”
孟竹提着麻袋,咳了一声。“这具虎骨我打算留着当药材,等以后我做了药丸送你一些。”
“虎骨我不要,你不用分给我,虽然不是人骨,但是看着挺瘆人的,用虎骨做的药丸有什么用啊?”
“虎骨丸,肝肾亏虚的人可以吃。”
王峪山一脸迷茫,“可我身体挺好的啊。”
孟竹憋笑,“以后你要是用得上可以找我,走吧,咱们继续进山找药。”
两个小时后,孟竹又发现了一大片地黄,地黄九蒸九晒后,就变成了熟地黄,生地黄和熟地黄都可以入药,但生地黄性寒,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熟地黄性微温,滋阴补阳,益精填髓,两者的功效差别很大。
地黄也挖了满满一袋,孟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
“这袋地黄你拿回去处理一下,明天你有时间就拿去药店卖了,去承志医馆找张大夫,他应该还认得你。”
“行,咱们一人一半。”
孟竹不想和他对半分,“你留着吧,这药是你挖的,也是你扛下山的。”
王峪山不愿意,“那还是你发现的呢,我觉得公平很重要,虽然你不在意这几块钱几毛钱,但我在乎,我要是多拿了不属于我的,我心里不舒服。”
王峪山那句“公平很重要”戳中了孟竹的心,两个人要是想长期合作,公平确实很重要。
“按你说的办,公平分配。”
王峪山咧嘴一笑,“遵命。”
第157章 具体病因
下午五点,孟竹和王峪山回到村子时,正好碰上出院回家的秋平嫂子一家。
秋平嫂子走在后面,王康林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他嘴里一直在抱怨秋平嫂子走得太慢,他声音太大,吵到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哭声和村里的狗叫声混在一起,王家村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孟大夫,谢谢你啊,那天要不是你,我肯定一尸两命了。”
“说什么浑话呢,你这不是活得好好吗?妈还在家里等着抱孙子了,你快点。”
王康林又在催,秋平嫂子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她抱歉地对孟竹笑了笑,随后小步追了上去。
她穿着破旧的棉衣,头上戴着一顶并不保暖的蓝色帽子,身体还有些笨拙,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我们村的男人都这样。”两人走远后,王峪山平静道。
“记忆中,我爸也是这样,我哥结了两次,也是这样,男人真是奇怪,成年了就想结婚生子,看到别人结婚生子,自己打光棍,又气又急,但是娶了媳妇,对待媳妇就像对待仇人一样。孟竹姐,你说他们这是图什么呢?”
孟竹耸耸肩,“鬼知道呢。”
“我以后要是娶媳妇,肯定要好好对她,让她过好日子,我的钱都给她。”
说完,王峪山突然就害羞了,他满脸通红,“我是说以后,我现在还不打算娶媳妇呢。”
“我啥也没说啊。”孟竹一脸无辜。
“你肯定觉得我的想法很蠢,我又穷又丑,居然想这么多。”
孟竹哈哈大笑,“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的,加油。”
“我现在的目标是买一辆二手自行车。”
“多去二手市场转转,说不定能捡漏,海城大学门口就有二手集市,有空可以去逛逛。”
“我们去大学门口,会不会被赶?”
“当然不会。”
……
聊着天,两人回到了王峪山家。
晚饭后,王峪山去处理挖回来的一麻袋地黄,孟竹拿上挎包就去了村长家。
她刚进门,村长家的后院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孟大夫,你来了。”村长看到孟竹,仿佛看到了救星。
孟竹和村长打了声招呼,就让他赶紧打开后院的门,趁王武发病,她得赶紧观察一下王武的情况。
王武的院子里有很多灯,虽然瓦数不大,但十多盏灯都亮着,把这个小院照得犹如白昼。
王武跪在房间的地上,他双手撑地,俨然一副跪地求饶的模样,孟竹听不清他嘴里嘟嘟囔囔说的话,只觉得王武的表情很奇怪,他的脸上布满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他浑身战栗,只要院子里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就不停磕头哭喊。
“村长,王武出事后,你们有没有找他以前的小伙伴了解过他没回家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有没有被人欺负,或者他们那个圈子里有没有爆发过矛盾,打过架。”
村长一脸惆怅,“我去问了,隔壁村的哪几个混子都说小武那段时间没和他们在一起,我找了很多人了解过,小武失踪那几天,他那些狐朋狗友去都没凑到一起,有的在家干活,有的去铁路上抢旅客的包,还被警察抓到蹲了半个月局子。”
孟竹凝眉沉思,如果和他的狐朋狗友无关,那失踪的那几天,王武到底去哪里了?
见孟竹皱着眉,村长小声道,“去铁路上抢包的两个混子是我们村的,一个叫王腾,一个叫王鹏,小武和他们一起去的,但是小武跑得快,没被警察抓到,他们被抓到后也没把小武供出来,两人在局子里蹲了半个月,出来才知道小武差点溺水,两人还来家里看过他,后来小武变成这样,他们还去庙里给小武烧香祈福,去年,他们去矿场挖矿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和两个小伙伴分开,到你们发现他溺水,这期间至少有十天,王武是单独失踪的,在这期间,他有没有躲到其他朋友家中?你们有没有去问过?”
村长摇头,“小武醒来以后就呆呆的,叫他也不答应,认不得任何人,找了土郎中来看,土郎中说他喝了太多水,呛到了,过一段时间就好,我们无暇顾及他那些狐朋狗友,也没有去深究过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想着他快点好起来,可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一开始只是认不得人,后来开始打人,自残,扔东西,发疯,大哭大闹,村里的人对我们家的意见很大,他一到晚上就开始嚎叫,吵得全村人睡不着,我自知理亏,村里的事情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
孟竹以为王武哭上一会儿就会消停,但他并没有,他哭了一会儿就开始吼叫,吼叫过后开始砸东西,最后更是用自己的头去撞墙。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孟竹拿着针走近王武,趁他不注意,直接扎在百会穴,百会穴有安神醒脑,镇静熄风的作用,等他开始平静后,依次扎入神门穴和内关穴。
这两个穴位同样安神宁心,理气止痛,最后一针落在三阴交穴,这个穴位能让人调和气血,安神助眠。
慢慢运针,再留针,王武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墙壁,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身上的肌肉非常紧绷,孟竹下针的时候,需要非常用力,才把针扎进去。
“村长,两年前,你们发现他溺水,把他救回来后,他身上有没有伤?”
“有很多伤,但是他经常在外面打架斗殴,我们都没有在意,他当时身上还有酒味,我们以为他掉进河里,是醉酒后不小心跌进去的。”
孟竹按了按太阳穴,“村长,我建议你去打听清楚王武在溺水之前见过谁,他这种情况,属于精神创伤造成的癔症,所谓精神创伤,就是在精神上受到刺激,脑子和心脏承受不住,反复发作后成为癔症,而且他这种癔症,还像羊癫风一样发作,嘴里大喊大叫,四肢抽搐发抖,像梦游一样无缘无故哭笑吵闹,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被虐待或者殴打过。”
听完孟竹的话,村长完全接受不了。
他捂着头,不停说着不可能。
孟竹看着王武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第158章 癔症开方
“孟大夫,小武的病还能治吗?不管多少钱,不管需要什么药,我们都给他治,孟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才十九岁啊。”
王峪山说王武是神童,村长说王武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学坏了,被他们引诱着去铁路上偷窃打劫,才会溺水变成疯子。
王武确实很年轻,十九岁,风华正茂,他原本可以和王文一样去读大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锁在这个院子里。
孟竹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对于王武的偷窃抢劫行为,她不做评价,但作为大夫,救死扶伤是她的职责。
“村长,他的脉细涩,苔薄白,舌暗红,脑子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而且他的发病是有规律的,天黑和阴天他就会发病,他的病情估计和天黑有一些关系,我建议先服一副醒脑汤,醒脑汤可以化痰瘀,熄风宁脑,益肾化痰,服用一个疗程后,再施针治疗。”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还有救?”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
“有一半机率能治好,他这癔病是精神创伤,属于后天所致,而且时间不算长,大多数后天所致的病,都有治好的机率。”
村长扑过去一把抱住王武,“小武,你听到了吗?你还有救,你一定要争气,快点清醒过来,你以前不是想开大车吗?爸都依你,爸再也不逼你考大学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再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村长,你别动他,他身上还有针。”
村长急忙放开王武,看着王武呆愣的样子,自责地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
孟竹给王武重新把了脉,检查了他的心跳,脉搏,才从包里拿出纸笔给他开方。
“醒脑汤:熟地,当归,枸杞子,鹿角霜,白茯苓,肉苁蓉,大黄,地鳖虫,制半夏,炒枳实,石菖蒲,酸枣仁,制胆星,炒竹茹,橘红,甘松,炙甘草,红枣,小麦。水煎三次服,每日一剂,二十一剂为一疗程。”
村长接过药方看了许久:“孟大夫,这药得连续喝21天,才能施针治疗?”
孟竹点头。
“孟大夫,我们去哪里能买到这些药呢?”
“海城有一个承志医馆,里面坐堂的张大夫是我的前辈,你们拿着这个药方去买药,他知道怎么开药,对了,这个药方可以研磨成药丸,每天晚上可以让他吃一颗药丸,效果会更好。”
村长急忙记下孟竹说的医馆和地址。
“孟大夫,一点心意。”
这时,徐婶子突然走到孟竹旁边,她拿着一个信封,直接塞进孟竹的手里。
孟竹没有推辞,她接手了王武的后续治疗,除了开药针灸,跑一趟也是需要收费的,孟竹虽然不计较赚多赚少,但别人给钱,她也不会拒绝。
“他的床可以弄成土炕,东北那种土炕,马上入冬了,他这个房间没有门,他会冻死的。”
村长指着门口,说道:“这个房间一开始有门,但小武喜欢砸门,还经常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们才把门拆了,床上的被子很厚,他每天也能睡四五个小时,我们经常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应该不会受冻。”
“我回头就找人砌一个土炕,去年冬天下大雪,他躺在地上睡了一晚上,我们第二天过来时他都冻晕过去了。”
徐婶子想起这件事就满脸自责,王武刚发病时,她因为担心王武,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个月,就为了时时刻刻照顾王武,可是王武发病时很排斥任何人靠近他,他打人时六亲不认,只有有人靠近,他就会异常暴躁和不安,甚至用极端的手段伤害自己,徐婶子不忍心儿子受这些罪,只能搬出这个院子。
“我明天就找人来砌土炕,可咱们是海城人,用得惯东北的土炕吗?人躺在上面,会不会被烤糊?”村长问。
“东北的土炕是不需要整晚烧柴的,傍晚的时候烧一次柴火,利用炕体砖石的蓄热能力,就能维持整晚的温度,你们家在村子里,是平房,家里不缺柴,很适合做土炕,住在城里的人想做火炕还没这个条件呢,对了,一定要找会做土炕的人,免得做错后,把土炕弄成灶台。”
孟竹叮嘱了一遍后,走到王武面前,帮他取掉身上的针,而这时,王武已经睡着了,看着他安安静静坐在地上,徐婶子和村长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这一觉估计能睡十个小时,你们明天尽早去抓药,对了,趁他睡着,你们把他的头发剪短一点吧,地上都是被他抓下来的头发。”
“孟大夫,你真细心,我居然一直没发现他抓头发的习惯。”
作为大夫,观察病患的一举一动,通过病患的行为和他生活的环境,来判断他的病情,和心理健康,这是一种职业习惯。
取完针,孟竹帮村长一起将王武抬到床上后,她才提出告辞。
“我这几天要出差,等我出差回来,就过来查看王武的情况,如果药方管用,一个星期左右,他的狂躁行为就会有效得到改善和控制。”
“行,我们一定按照你的药方,按时给他喂药。”
孟竹点头:“徐婶,王武比较亲近你,毕竟母子连心,他哪怕是发病了,你靠近时,他对你并没有太大的排斥,除了你,喝药期间,其他人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免得惊扰到他,受过惊吓的人,最好让他和熟悉亲近的人多接触,陌生人和不亲近的人一定要避开,他每接近一个陌生人,或者听到陌生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是惊吓,对了,你们家养了一条狗,那是条烈性犬,从早到晚吼叫不停,治病期间,这条狗送到其他地方养着吧,不然它一直吼叫,对王武的病很不利。”
“行,我明天就把狗送到我娘家,让我大哥大嫂帮忙养一段时间。”
这条狗是大儿子王哲养的,但为了王武的病,村长夫妻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把狗送走再说。
“还有一件事,在他面前不要争吵或者大喊大叫,一定要温声细语。”
孟竹交代完,就离开了村长家。
村长家外面,王峪山提着煤油灯和手电筒,等了太长时间,他冷得瑟瑟发抖。
第159章 撞到人了
“怎么样?”
王峪山非常挂心王武的病情。
孟竹抿唇摇头,看到王峪山露出失望的表情后,她打了个响指。
“已经开方。”
王峪山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已经开方,说明王武的病还能治。
“孟竹姐,今天太晚了,你和我妈挤一晚吧,被子床单已经换了新的。”
孟竹摇头,“不行,我得回去。”
她包里的草纸用完了,来月经第一天她下了水,这次来的量很大,她每隔两个小时就要换一次草纸,草纸的质量不太好,她的大腿一直痒,还长了一些疙瘩。
“可是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放心,我骑车速度很快,九点前能到家。”
王峪山抓了抓头发,“我是担心你的安全,现在太晚了,而且这么冷。”
“但是我必须回家。”
见孟竹态度坚决,王峪山把手电筒递给她,“刚换了新电池,你拿去用。”
“谢谢。”
“客气啥,走吧,我送你出村。”
……
回城的路上,孟竹骑得很快,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只留下“欻欻欻”的声音。
回到城里时,虽然才八点半,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孟竹路过一家供销社,又去买了一些草纸,没有卫生巾的日子太痛苦了,她现在还能用草纸,以前的女人只能垫草木灰,太受罪了。
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麻袋虎骨,路过承志医馆,张大夫还在加班,孟竹停好自行车,轻轻敲了敲门。
看到孟竹,张大夫很是惊讶。
“这么晚你怎么出门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今天去王家村出诊,现在才回来,对了,我早上去火车站买了明天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大后天早上九点应该能到平川市。”
张大夫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待会给乔经理打个电话,他好安排人去火车站接你,小孟,你坐一下,我这里还有两个病人,待会再和你聊。”
孟竹走了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那太好了,药方我已经开好,你帮我抓一下药。”
“好咧。”
孟竹洗了个手,才走到柜台后面,开始给病人抓药。
等两个病人离开后,张大夫立刻给乔经理打了电话,得知孟竹买了火车票,乔经理让孟竹接电话,并在电话里表示,这趟平川之行,无论孟竹能不能帮上忙,都有一千块的辛苦费。
孟竹自然不会傻到拒绝这笔巨款。
挂了电话,她和张大夫说了自己来医馆的目的。
“我想买一些药丸和药粉,止疼丸,止血粉,救心丸,醒脑丸……都给我来一瓶。”
“你这是准备进货开医馆啊?出一趟远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孟竹认真点头:“需要。”
“行吧,我给你拿,医馆的药你放心,都是好药,乔经理虽然是商人,但他很有原则,不许医馆在药材方面弄虚作假。”
孟竹突然想起辞职走人的程敏。
“她家里人没找你麻烦吧?”
“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事儿也怪我,要不是我安排程敏来医馆工作,她也不会仗着我的关系,在医馆胡乱开方,她离开后,我检查了她开的所有药方,有几个药方问题很大,乔经理派人去回访,幸好那些病人没吃出问题,不然……”
孟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三年学徒,足够一个学徒出师,但我没想到她是来滥竽充数的。”
孟竹安慰张大夫,“她走了是一件好事,要是有病人在她手里出事,病人承受无妄之灾,而你的职业生涯估计就完蛋了,毕竟她是你的学徒。”
张大夫叹了口气:“恩情难还啊,当初要不是他爷爷,我早就溺水死了。”
孟竹拿到药,准备付钱,张大夫不要。
“这些药都是我做的,你尽管拿去用,别和我客气了,你这次属于长途出差,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平川,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行,等我带平川特产回来给你。”
“回来后上家里吃饭,自从上次见了你,你婶子就一直念叨着你呢。”
“替我向婶子问好,对了,玉条酥非常好吃。”
……
把药放进自行车前篮中,孟竹告别张大夫,一头扎进夜色中。
承志医馆到翠和园的路不算长,孟竹心情大好,骑车的速度也降了一些,毕竟是在市里,路上还有一些下班和出来玩耍的行人,骑太快容易撞到人。
“砰。”
有人在前面倒下,孟竹的脑袋轰的一下快要炸开。
想什么来什么,她撞到人了。
这里是一个拐角路口,被撞的人突然从拐角出来撞在她的自行车上,孟竹避之不及,才酿成大祸。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负责的,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身上疼不疼?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孟竹赶紧跑到被撞的人面前,刚要伸手扶人,对方避开她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方穿了一身黑,身上的衣服并不厚实,但并没有受伤,起身后低着头直接转身离开,见对方行动自如,孟竹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很自责,赶紧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再次表示抱歉,并提出可以赔偿。
“不用,我没事。”
女人的声音,身高一米六左右,很瘦,戴着帽子,脸上遮了围巾,孟竹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性别。
“没事就好,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分心了,没看到拐角处有人,我这里有药,给你一瓶止疼药和止血粉吧。”
对方摇头拒绝,她双手插兜,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孟竹呼出一口气,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才转身扶起自行车,把麻袋和药瓶放好,继续骑车回家。
翠和园,上夜班的老李头看到孟竹这么晚回来,惊讶极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竹摆摆手,“别提了,今天去王家村出诊,病人情况特殊,等到晚上才开始看病,一直忙到现在。”
看到右手手心有血,孟竹惊了,完犊子,裤子渗血了。
“李大爷,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
“行,赶紧回去吧,谢教授他们肯定等急了。”
孟竹忙不迭点头,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这时,一阵暖流从下身缓缓流出,孟竹有些绝望。
她停下自行车,又摸了一下裤子,果然摸到一手血。
第160章 孟竹脱贫
谢家。
为了等孟竹,谢德平和郑雅容都还没有睡觉,两个孩子倒是躺在长椅上睡着了,茶几上还放着两张他们写的大字,等着孟竹检查批阅。
“小竹,先吃饭,饭菜热着呢。”
“外婆,我吃过了,我想先洗个澡。”孟竹有些窘迫。
“厨房有热水,给你留着呢。”
太好了。
等孟竹洗漱结束出来,郑雅容又给她煮了一碗糖水鸡蛋。
“外婆,谢谢您,吃了这碗糖水鸡蛋,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定要好好补身体,不要太劳累。”
孟竹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下午谭佳来家里了,她送相片过来,你没在家,她给你留了话,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她,这个周末她一直在补落下的课业,下个周末她再来找你。”
“她回金家了吗?”
郑雅容摇头,“没回,留下相片就走了,她走后一个小时,她外婆就上门来找她了。”
孟竹皱眉,“他们还有脸来找谭佳。”
“可不是,谭佳搬走的消息传到酒厂,酒厂那边找谭佳舅妈谈话了,多方施压,他们现在急得不行,到处打听谭佳的住处,据说还去学校打听了,但学校的老师守口如瓶,并没有告诉他们。”
郑雅容也有些幸灾乐祸,对于金家人现在的处境,她只觉得痛快,金家苛待孤女,还想吃绝户,简直枉为人。
金家小儿子脑子不正常,趁谭佳洗澡时推门而入,他们反而怪罪谭佳洗漱不锁门,那几个表姐还霸凌谭佳,把她当丫鬟一样使唤,这家人品行太差,谭佳干脆利落搬走也挺好的,与其留恋那点并不存在的亲情,被所谓的养恩绑架,在金家继续当牛做马,和金家一刀两断,毫不纠缠直接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吃完糖水鸡蛋,孟竹来到客厅,她先看了谭佳送来的相片,照片中,两人面带微笑看着镜头,谭佳的头微微偏向孟竹,两人脸上的小痣都清晰可见,郑雅容夸赞相片拍得好,孟竹决定下次见到彭佩兰,和她约一下过年时拍全家福的时间。
放下相片,孟竹看了眼躺在椅子上熟睡的两个孩子,她拿起茶几上的大字,认认真真检查着,检查完后,从包里拿出笔,在右下角画上一张笑脸。
“他们等不到你都不愿意回楼上睡觉。”
孟竹对两个老人以及两个孩子的愧疚更深了。
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扔给两个年迈的老人,孟竹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赚钱。
“我们很喜欢带孩子,当然,在这之前我一直很讨厌小孩子,尤其是这种脑子还没长好,狗嫌猫厌的小屁孩,他们不讲道理,没有自控力,又喜欢哭闹,耍赖,鼻涕眼泪经常糊一脸,但这两个孩子不一样,他们很好,很可爱,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尽管他们像其他孩子那样烦人,我也会喜欢他们,自从这两个孩子出现,我无数次庆幸自己活到现在,要是我死得太早,我哪有福气享天伦之乐,这可是我的福分,你不用胡思乱想,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谢德平幽幽开口。
孟竹沉吟片刻,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很亏欠你们,外公的腿受了伤,外婆也不能太劳累,你们都需要照顾,我却把两个孩子丢给你们,每天早出晚归,还让你们担忧我,晚上还要等我回家。”
谢德平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们带孩子很累,等你回家很辛苦,事实上我们乐在其中。”
郑雅容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今年这个家有你们,终于像一个家了。”
“那你们答应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们做小辈的才会安心和踏实。”孟竹拉着郑雅容的手,认真道。
“好好好,答应你,我可是很惜命的,必须再活二十年,看到你结婚生子我才舍得死。”
孟竹瞪了眼谢德平,“外公,不许再说死字。”
“我活到这个岁数,早就百无禁忌了,只有百无禁忌,才能万事如意。”
孟竹笑了笑,随后和他们说了火车票的事。
“明天晚上十一点的火车,大后天早上九点能到平川市,乔经理会安排人过来接我,你们放心,我会注意安全,争取早去早回。”
谢德平将上次那枚子弹壳递给孟竹,又让郑雅容回房间帮他取了一封信,信非常厚,信封上面有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信和子弹壳交到孟竹手上后,谢德平看着孟竹,言辞恳切。
“小孟,麻烦你替我走这一趟了。”
孟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送到。”
这时,郑雅容又塞了一个信封给孟竹。
“小竹,这是给你的。”
孟竹摸一下信封就知道里面是钱。
“外婆,我有钱,我今天又赚钱了。”
“我知道,但是小竹,你赚到的钱,和我们的心意不一样,你又懂事又厉害,作为长辈,我们很骄傲,也很自豪,但是我们也很心疼。”
孟竹的鼻子有些酸。
郑雅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平川市很美,还有很多美食,你多玩几天,到处转一转,不用惦记家里。”
孟竹重重点头,“我晓得了。”
……
二楼卧室。
把两个孩子抱回房间后,孟竹又给郑雅容做了最后一次针灸,但现在还不能躺下歇息,孟竹把虎骨从麻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桌上,等药房通风结束,再把虎骨和蛇蜕收进药房。
孟竹以打坐的姿势坐在床上,信和弹壳已经被她缝进挎包夹层,再厉害的小偷,都不可能从她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打开徐婶子给的信封,孟竹拿出一沓钱,她数了一下,一共三百块钱。
谢德平和郑雅容给的也是三百块钱,钱放回信封,孟竹将其放进抽屉,压在医书下面。
几分钟后,她又抽出信封,把钱放进她的挎包中。
快两千块钱了。
离她成为万元户的梦又近了一步。
钱大爷的尾款还没收,凤鸣园丁心婕那里,除了丁心婕承诺的一千诊费,说不定还能赚更大一笔。
年前她还想做点小生意,能赚多少未知,但孟竹信心满满。
脱贫指日可待。
第161章 通过考核
躺在床上,孟竹突然想起今晚她撞到的那位女同志。
都怪她骑车分心了,街上的路灯又太昏黄,她都没看到拐角有人。
但愿对方没事。
……
孟竹再次来凤鸣园,她出示了丁心婕给她的出入证明,门口的安保人员在她的出入证明上盖了一个章,不需要搜身和查包,她就被放进去了。
丁心婕家里依旧只有她和保姆程姐两个人,墙上的孔雀图已经被取下,挂画的地方,多了一个展示架,架子里面放了不少花瓶摆件。
“没了那副画,整个客厅都不一样了。”丁心婕走到孟竹后面,和她一起欣赏展示架上面的花瓶。
“喜欢花瓶?你治好我的病,我送你一只。”
孟竹咽了咽口水,理智最终战胜了贪婪。
“你付我诊费就可以。”
“你倒是不贪心。”
孟竹笑,“贪心是人的本性,但妄想不合时宜的东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话倒是新鲜,坐吧,喝茶还是咖啡?”
“喝茶。”
“我适合喝茶吗?”
丁心婕坐在孟竹对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适合喝决明子茶,荷叶茶,蜂蜜柚子茶,淡绿茶和乌龙茶,其他茶不建议喝。”
丁心婕听后微微点头,随后叫来程姐,让她上茶。
“你的医术过关了,喝了你开的药方,我第二天就没有再便秘,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以前我每次上厕所,和上刑场没区别。”
丁心婕的心情很好,一次性解决了三个问题,她整个人都在容光焕发。
孔雀图取走了,她透过迷雾看清了一些事。
便秘的问题解决了。
孟竹的医术已经过关,但需要把她治好,她才能将孟竹引荐给其他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得先在自己身上做一下实验,才能彻底放心。
“这两天睡得好吗?”
丁心婕笑,“睡得很好,喝了药我就想睡觉,没功夫胡思乱想,脑子放空了,整个人也就轻松了。”
孟竹点头,“很好,说明你的身体接收到了你释放的信号,它在配合你,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痊愈,我今天再给你把个脉,这次解决你的气血双虚的问题。”
气血亏虚的症状为神疲乏力,食欲不振,自汗,眩晕,月经不调,腹部坠胀,心悸,手脚冰凉,面色苍白,口唇,指甲发白。
丁心婕目前的脉软弱,舌质淡,舌苔薄白。
“我给你开一个八珍汤,八珍汤的功效是气血双补,益气健脾,养血和营。”
“八珍汤:人参9克,白术9克,茯苓9克,炙甘草6克,当归9克,川芎6克,白芍9克,熟地黄12克。一天一剂,早晚两次温服,饭后服用,连喝四周。”
丁心婕接过药方,“那我的白头发,手脚冰凉,黄褐斑,还有不孕症要等到什么时候治疗?”
“八珍汤可以解决气血亏虚和手脚冰凉的问题,至于白头发,你去中医馆买七宝美髯丹服用就行。”
“管用吗?”丁心婕半信半疑。
“只要药方没有问题,药材保质保量,这个药治疗因肝郁气滞,气虚血虚因素长出的白头发很有效。这样吧,我推荐你一个医馆。”
担心丁心婕误会已经吃回扣,孟竹解释了和承志医馆的关系。
“这个医馆值得信任,我经常挖药材去卖。”
丁心婕很惊讶,“孟大夫,你还进山挖药材?你不怕遇到野生动物吗?”
“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错,至今没遇到过野兽。”孟竹开起了玩笑。
“那我就蹭一蹭你的好运,祝我快点痊愈。”
孟竹莞尔,“丁姐福泽深厚,本来就好运相伴。”
“难得听到你说客套话,上次你给我的印象很深刻,直接让我取下孔雀图,还告诉我,孔雀图挂在家中,对风水不好。”
“丁姐是爽快人,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就冲你这句夸赞,我今天必须把尾款结给你。”
上次,丁心婕只付了五百定金,还放下狠话,如果孟竹没办法解决她的便秘问题,这五百定金,必须十倍奉还。
如今,孟竹顺利拿到了剩下的五百诊费。
“多谢丁姐,至于你脸上的黄褐斑,你现在要得先喝补气血的药,内服的药方我就不给你开了,我先给你开一个外用药方,五白蜜。”
“五白蜜:白芷,白及,白芍,白术,白茯苓磨成细末,用蜂蜜调和,睡之前涂抹在脸上,第二天清洗干净,擦上甘草油,半个月就能见效果,要是中医馆没有甘草油,你按照我的方法自己制作。”
“甘草油:生甘草30克,辅料:白芷,白及,当归各10克,把生甘草洗干净后晾干,再切成段,准备一个干净的炒锅,倒入芝麻油或者橄榄油,100ml即可,小火加热后放入甘草和辅料,煎10分钟,把渣过滤掉,将油倒入干净的瓶子中,放凉后就可以擦脸。煎药必须用小火,锅必须是第一次用的炒锅。”
丁心婕一脸懵,“你确定吗?像煎鸡蛋一样煎出来的药真的能擦脸?”
孟竹笑,“当然可以,如果中医馆有甘草油,你就不需要自己煎了。甘草油具有清热解毒,润肤止痒,生肌祛斑的效果。”
虽然半信半疑,但丁心婕还是接过了孟竹写给她的药方,药方下面,还清楚地标注了煎药的步骤。
“孟大夫,那还剩下的不孕症,这个怎么治疗?”
“上次我问过你,腹部是否受过伤和受过寒,你说没有,但通过脉象,你有很严重的宫寒,你可能吃过损伤子宫的药。”
丁心婕脸色一沉,“哪些药会损伤子宫?”
“非常多,大多数中药都有毒,而且大寒,你之前说过,你这些年为了生孩子,吃了很多药,可能伤害你身体的药就掺在里面。”
孟竹不想掺和豪门斗争,但面对病人,她发现了什么,就得实话实说。
“那我的情况,还有救吗?”
“当然,你别着急,一步一步来,先养好气血,再调养子宫。”
丁心婕深深地看了眼孟竹,“孟大夫,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我努力不让你失望。”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今晚要出差,归期不定,可能一周,可能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我相信等我回来时,你的身体已经好转。”
第162章 一箱茶叶
“孟大夫要出差?去哪里?”
“平川市。”
丁心婕眉头微挑,“平川离海城挺远,我以前去过,那里的冬天没有海城冷,这个季节玉兰花开得正茂,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祝你一路顺利。”
“谢谢。”
见时间差不多,孟竹提出告辞,丁心婕一招手,程姐拎着一个箱子过来了。
“这是?”
孟竹以为丁心婕也要让她帮忙给平川市的亲朋带东西。
“花瓶不敢收,一点茶叶而已,也不敢拿回去喝吗?”
“我喜欢喝茶,但我喝不完这么多茶。”
孟竹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箱子,头有些大。
“那就慢慢喝,听过一句话吗?君子之交淡如水,茶人之交醇如茶。”
丁心婕特意改了后面一句,孟竹听后莞尔一笑,接过了茶箱。
“待我回来,一定和丁姐聊一聊平川市的玉兰花。”
“静候佳音。”
……
孟竹走出丁家大门,一阵冷风扑面袭来,她抬起右手压了压帽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棕色大衣,里面的羊毛衫很暖和,即使气温接近零度,她身上依旧很热。
路过何文州家门口时,孟竹想到他那两只小猫,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孟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时,迎面有一男一女骑着自行车过来,一阵寒风刮过,女同志的棕色八角帽突然被吹飞,直接吹到孟竹面前,孟竹抬手,一把抓住帽子。
“啊,我的帽子。”
娄心窈今天特意打扮过,身上的百褶裙是小姨送她的,整个海城只此一件,她为了配这条裙子,还去百货商场买了一顶八角帽。
出门前,她不仅化了妆,还做了发型,没想到今天风这么大,不仅弄乱了她的发型,还吹走了她的帽子,她紧急刹车,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去追帽子,还是要整理吹乱的头发。
“哈哈哈……让你臭美,知道狂风的厉害了吧?”
一旁的夏铭停好自行车,不忘嘲笑一下娄心窈,嘲笑完后,他慢悠悠地抬腿,准备去帮娄心窈追帽子,就看到帽子被十米之外的一个女生一把抓住。
孟竹快步上前,将帽子递给娄心窈。
“谢谢你。”
孟竹笑,“不客气。”
“你也是凤鸣园的住户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娄心窈整理好头发,将帽子戴上,看到孟竹的脸后,她疑惑问道。
“我不是住户,我来这里办点事而已。”
“原来如此,刚才真是太感谢你了,路上都是水,帽子要是掉地上就完了。”
“小事一桩。”孟竹朝两人微微点头,就直接离开了。
“喂,看什么呢?”见夏铭一直盯着孟竹的背影,娄心窈一脸坏笑。
“你不会是看上这个女同志了吧?”
“她长得很漂亮,个子又高,任谁见了都会多看几眼,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背影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娄心窈转身看向孟竹,她的脸色欻一下就变了,随后摘下头上的帽子,狠狠扔在地上。
“你发什么疯?”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谁啊?”夏铭把娄心窈扔掉的帽子捡起递给娄心窈,却被她一巴掌打掉。
“脏了,扔垃圾桶吧。”
“太奢侈了吧,五十八块钱的帽子,说扔就扔,不戴给我,我拿回去给我妹戴。”
“都让你扔了,听不懂人话?”
看到娄心窈发火,夏铭手一抖,只能忍着心疼,把帽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真浪费。”
娄心窈充耳不闻,骑上自行车走了。
何家。
何文州的父母今日难得在家,因为何文州病了。
医生说他前两天带小猫去兽医站打针,吹了冷风,吃了雾水,所以才会感冒。
何家是开工厂的,何父何母都很忙,何文州在二楼卧室睡觉,一楼客厅里,父母各自抱着一个座机在安排工作。
护工一直在床尾守着,何文州上个厕所,喝口水,她都要请示一下楼下的何父何母,头疼欲裂的何文州,此时更是烦上加烦,他想让护工滚出去,高烧两天的他根本没力气开口。
就在这时,何文州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何父何母,烦躁地翻了个身,还不忘把被子盖到头顶。
“文州,听说你生病了,我们特意请假来看你,够意思吧?”
夏铭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到了何文州的耳朵里。
何文州转过身,睁开略微浮肿的眼睛,看到夏铭和娄心窈,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我没事,你们赶紧回去上课吧。”
何文州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努力发声,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声音太过嘶哑,他刚说完,夏铭就忍不住爆笑。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呢,你爸妈一年到头都在工厂,几乎没时间回家,这次都回来照顾你了,你还说不严重?哈哈哈……”
夏铭看到坐在何文州床尾的护工,嘴角一抽,“阿姨,您先下楼休息吧,文州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叔叔阿姨同意让我们和文州聊会天。”
护工听到这话,才撤出房间。
关上卧室门,夏铭再次哈哈大笑。
“你爸妈太有才了,两人在楼下忙着打电话,请了一个护工在这里监视你。”
何文州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你这感冒来势汹汹,听供销社的售货员说,生病的时候吃点罐头,病就好得快,我给你买了十个不同口味的罐头,赶紧尝尝。”
夏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网兜,网兜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罐头。
何文州摆手,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心窈,你给文州的礼物呢?”
一直沉默的娄心窈打开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她折的千纸鹤,有九十九个。
“文州,祝你早日康复。”
何文州点点头,“谢谢。”
“对了,我们刚才遇到一个女孩子,个子很高,长得特漂亮,心窈的帽子被风吹跑了,她抬手就抓住帽子,那姿势,和武打电影里的招式一样厉害,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哎,心窈,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她是谁吗?难道是我们一个学校的同学?”
“文州,你干嘛?”
看到何文州突然掀开被子起床,夏铭和娄心窈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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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探望谭佳
“孟竹。”
孟竹刚从凤鸣园的安保处拿回自行车,就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只见何文州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看着她。
“你怎么……”
“我朋友他们刚才见到你了。”
孟竹挑眉,“刚才那两位是你的朋友?那真是巧了。”
听出他声音的嘶哑,还有脸上的异常红晕,孟竹上前一步,摘下手套后,直接握住何文州的手腕。
“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何文州盯着孟竹的手,浑身都有些僵硬,许久后,他才找回声音。
“医生说我吹了冷风,没什么问题,过几天就会好。”
孟竹放开他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和小猫也算是同病相怜,同甘共苦了,对了,小猫怎么样?”
提到小猫,何文州的脸上又添了一些神采,“它们很好,已经活蹦乱跳了,我现在不敢近距离接触它们,打针喂药的事情都交给了家里的司机,我怕把感冒传给它们。”
“你放心,人生病是不会传给小猫的,不过知道它们很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上次我说,如果我生病了可不可以找你治疗,你说可以。”
孟竹哑然失笑,“我当时祝你一直健康。”
“那我现在可以请你帮我治病开方吗?”
“你不是看过医生了?”
何文州摸了摸鼻子,“我比较想喝中药。”
行吧,尊重病人的选择。
“通过你的脉象和舌头,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吹到冷风后的发热感冒,你这里疼吗?”
孟竹发现何文州的两侧腮腺有些肿,他的声音嘶哑,体温非常高,所以怀疑他是流行性腮腺炎。
“特别疼,说话或者吃东西的时候,嗓子和腮都疼,吞刀子一样。”
“头疼不疼?想不想吐?”
“头很疼,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吐,现在不想。”
孟竹思索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肚子和睾//丸疼不疼?有没有肿胀?”
何文州本来就因为发烧通红的脸听到这话后更红了,他整个人像煮熟的虾,脖子,耳朵都红到快滴血。
“抱歉,我不是想打听这些,睾//丸疼痛与否关系到你的病情。”
“不疼。”何文州的声音非常小。
孟竹脸不红心不跳,“是流行性腮腺炎,也叫痄腮,春冬是腮腺炎高发季,小孩和青少年都容易得,传播途径是飞沫和接触沾染病毒的物体。你这几天带着猫去兽医站,可能是接触了病毒或者同样得了痄腮的病患。”
“严重吗?”
孟竹点头,“高热不退,腮腺明显肿胀,张口困难,容易口渴,你的情况挺严重,要注意休息,清淡饮食,避免酸性食物刺激腮腺,流行性腮腺炎没有特效抗病毒药,和感冒一样,吃一些退热,止痛,补液的药就行。”
何文州不太满意,“我还是想吃中药。”
“好吧,那我给你开一个普济消毒饮。”
普济消毒饮可以清热解毒,软坚散结。
“黄芩,黄连,连翘,板蓝根,玄参,马勃,牛蒡子,薄荷,僵蚕,陈皮,桔梗,甘草。每天一剂,分早中晚三次温服,连喝三天。”
将药方递给他后,孟竹忍不住道。
“如果有条件,可以弄一些新鲜马齿笕和蒲公英,捣碎后敷在腮腺上,每天两次,每次20分钟,很快就能消肿。”
其实他这个情况不用喝中药,吃点蒲地蓝消炎口服液,板蓝根颗粒,连花清瘟胶囊就可以。只可惜,这些药现在还没有上市。
“我记住了,我一定照办,谢谢你。”
拿到药方,何文州想冲孟竹笑一笑,只是他刚裂开嘴,腮腺就疼得他面容扭曲。
孟竹憋住笑,朝他摆摆手。
“别客气,赶紧回家吧,你现在得好好静养,不要再出门吹风了,一定要注意保暖。”
“我知道了,今天很冷,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骑自行车就行,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等一下。”何文州有些不好意思。
“我身上没带钱,等我病好了,一定登门道歉和付诊费。”
“呃……我今晚要出差,归期不定,诊费的事以后再说,不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先回去吧,又刮风了。”
何文州一听这话,急了。
“出差?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我去x省平川市,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买火车票了。”
见他愣神,孟竹坐上自行车。
“好好养病,再见。”
“孟竹,你……”
等何文州反应过来,孟竹已经骑车离开,看着她的背影,何文州苦涩一笑。
……
早上十一点半,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孟竹出现在谭佳所在的高中。
登记过后,她顺利进入学校,顺着门卫指给她的方向,她找到了谭佳所在的班级。
“你找谁?”
正在上课的老师看到孟竹,走到她面前,打量一番后询问道。
“老师您好,我是谭佳的朋友,我来看望她。”
金家人来学校闹过,听到孟竹找谭佳,以为她是金家人,老师警惕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找谭佳做什么?”
“我叫孟竹,我给她送一些东西。”
“老师,孟竹是我的好朋友。”这时,谭佳走到门口,一脸激动地看着孟竹。
见她不是金家人,老师才放下心来。
“谭佳,你朋友来给你送东西,你们去那边聊吧。”
“谢谢老师。”
孟竹也和老师郑重道了谢,才跟着谭佳走向小操场。
“孟竹,你怎么来啦?我昨天下午回翠和园给你送相片,但是你不在家,我还想着周末再回去找你玩呢。”
“抱歉,我昨天去王家村出诊了,我怕你跑空,今天过来和你说一声,我今晚要坐火车去平川市,归期不定,可能一周,可能半个月才会回来。”
谭佳很惊讶。
“去平川市出诊?”
孟竹点头,随后,她把手里的一个装着小蛋糕的纸袋子递给谭佳。
“请你吃蛋糕,对了,这个也给你,八珍益母丸,这个是大蜜丸,一天两次,一次吃一颗。你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上学费神费脑,八珍益母丸可以补气养血,对身体好。”
谭佳感动得直掉眼泪。
“孟竹,谢谢你,我……”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孟竹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啊。”
第164章 准备出发
“对了,昨天你离开后,你外婆来家里找你了,他们可能不会罢休,你注意安全,小心被他们跟踪,找到你的住址纠缠你。”
谭佳的脸色不太好看,想起金家人,她就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听到外婆去谢家找她,她又有一丝动容。
“外婆年纪大了,本应该安享晚年,可金家人却每次都让她出头来逼迫我。”
“让你为难和让你舅舅一家为难,她选择让你为难,当然,人老了,身不由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无论是得罪你还是得罪你舅舅一家,她都是被迫的,但正是因为她老了,她成了金家人拿捏你的把柄,这个道理,金家人懂,你外婆懂,你难道不懂吗?”
谭佳苦笑,“我懂,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舅舅和舅妈算计我的房子,存款,表姐她们欺负我,我都没这么难过。”
“我心疼外婆,但我又怨她,我怨她给予我关爱,但是这份关爱又没那么纯粹,我怨她算计我,但是我父母去世后的无数个夜里,是她哄我入睡。她的真心里有假意,假意中又夹杂着真心,导致我现在有些看不清她的脸,我害怕见到她,但又想去见她,我怕她过得不好,又恨她宁愿跟着舅舅一家欺压我,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是很多家庭中子女的情感困境,一些父母的爱就像夹生饭,不好吃,又饿不死,所以很多子女对父母,恨不彻底,爱不纯粹。
孟竹抬手擦掉谭佳的眼泪。
“交给时间吧,未来的某一天,当你回想起18岁时的种种,你会淡然一笑,原来曾经那么痛苦的经历,也不过如此。”
“我打算周末回一趟翠和园,找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彻底了结此事。”
谭佳神色坚定,“我不想外婆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想她被当做胁迫我的工具,处理好这件事,我才能彻底放下心结。”
——
回到翠和园,孟竹的手和脚都冻僵了,她打了个喷嚏,郑雅容又给她煮了一大碗糖水鸡蛋。
“今天这么冷,晚上你还要赶火车,经期还没结束,身体怎么吃得消啊,太受罪了。”郑雅容满脸都是心疼。
孟竹倒是精神抖擞,这点小困难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外婆,我多穿点衣服,再带上热水袋,保证不会受冻,经期明天就会结束了,肚子现在已经不疼了。”
“海棠有几件皮草大衣,穿上很暖和的,虽然是我年轻时买的,但质量很好,再穿几十年都不会坏,你穿上正合适。”
“外婆,我穿军大衣就行,里面穿两件毛衣,这样就很暖和了,嫂子那些衣服不适合穿出去,在海城穿没问题,但是在火车上穿,小偷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
郑雅容拍了一下脑壳,“我真是昏了头了,还是你谨慎,火车上确实要低调一点,里面穿厚实一些,钱也要贴身放着,放在挎包里很容易被偷被抢,狡兔三窟,钱不要放在一个地方,一定要分开放,这样安全,如果挎包被抢了,不要去追,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的,等我到了平川市,我立刻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
孟竹这次出差,谢家老两口很重视,郑雅容下午又去了一趟菜站和百货商场,不仅买了一篮子肉和菜,还买了一个棕色皮挎包,孟竹身上的挎包是军绿色的解放包,原主读初中的时候,谢海棠送她的,原主非常珍惜,孟竹也觉得很好背,容量大,质量好,每天都背着不离身。
“这个包容量也很大,而且防水,包里面有夹层,包上面还有暗扣,东西放在里面丢不了,我本来想买另一款红色小皮包,我觉得红色更适合你,但你要出远门,还是选了这款中规中矩的。”
“谢谢外婆。”
“换了个包就是不一样,一下子从女学生变成靓丽女青年了,看着就精神。”
谢德平难得开口夸人,孟竹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份礼物。
孟竹把丁心婕送她的那箱茶叶放在了客厅,茶叶有好几斤,而且都是好茶,普通人家根本买不到这些茶叶,她决定从里面分出了几小份,等过年的时候,当做年礼转赠相熟的人。
吃过晚饭后,孟竹洗了个澡,就回二楼收拾行李,两个孩子之前得知她今晚要坐火车去其他城市,原本接受良好,可看到孟竹收拾东西,恐慌席卷而来,两人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孟竹不许她离开。
孟竹哄了一个小时,两人才红着眼睛答应让她出差,但是要每天想他们一百遍,还要写信回来。
孟竹举手发誓会想他们,还答应给他们寄信。
八点半,孟竹在谢德平,郑雅容和两个孩子的目送中,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
“同志,这么晚还去火车站啊?你一个人吗?今晚很冷的,你要是在火车站过夜,小心冻伤,你行李这么少,没带被子啊?”
司机是个话唠,关上车门就开始喋喋不休,孟竹觉得司机有些眼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后,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师傅,我们之前见过。”
司机很惊讶,转过头看了眼孟竹,但他绞尽脑汁都没有想起来。
“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在火车站外面载了三个人到翠和园?对了,你的手有痛风,是我给你开的药方,你还免了我的车费,师傅,你的手关节恢复正常了。”
司机师傅很惊喜,“妹子,居然是你啊,我没认出来,这才多长时间,你变化太大了。”
孟竹笑。
“妹子,你医术真不错,我那天下班后就去医馆开药了,不到一个星期,我的手关节就不疼了。”
“恭喜恭喜。”
看得出司机师傅恢复得不错,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对了,还记得杨辉吗?就是杨冬瓜,他可惨咯,带着姘头在车里乱搞,被他婆娘抓个正着,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据说他老丈人那边找了几个混子,把他的腿打断了,海城混不下去,他只能灰溜溜回乡下,他以前多嘚瑟啊,天天看不起乡下人,这下好了,他也得回乡下刨地了。”
孟竹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爽。
第165章 坐上火车
司机师傅一开始还特别兴奋地和孟竹分享这段时间的八卦,得知孟竹要赶火车,他迅速收起嬉皮笑脸,油门踩到底,化身秋名山车神,用最快的速度把孟竹送到了火车站。
孟竹靠在后座,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长时间不坐出租车,也有可能是车里汽油味有点重,她晕车了。
“妹子,我这车技怎么样?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五十分钟就到了。”
孟竹挤出一丝笑容,“特别好。”
司机师傅得意一笑,“在我们单位,我的车技可以排前三。你赶紧进去吧,注意安全啊,车站小偷很多的,钱不用给了,你的药方很管用,我有几个老朋友也有痛风,我就把药方卖给他们了,还赚了几十块呢,嘿嘿。”
孟竹……
“虽然都是痛风,但每个人的症状都是不一样的,得对症下药。”
司机师傅哈哈一笑,“一样的,他们的症状和我的一模一样。”
孟竹沉默。
下车后,她从包里拿出三块钱,直接塞进车窗。
“师傅,今晚多谢你,再见。”
“妹子,我不收你的钱,妹子……”
孟竹提着旅行包已经走远,师傅拿着钱叹了口气。
“这妹子,都说不要她的钱了。”
——
火车站人很多,大多数人都是各个省坐火车来海城找工作的农民工,他们人生地不熟,下车后不想花钱住宾馆,打算在火车站过夜,幸好车站足够大,车站也比较暖和,工作人员并不会撵这些农民工,而是一直在巡逻,就怕其中有小偷,偷走农民工身上的钱。
这年头的安检比较简陋,但证件查得非常严格,过安检后,孟竹找到站台检票口,找了个椅子坐下。
海城去x省的这一趟火车人还挺多,途中经过四个省,几十个站,有人趁着年前出来找工作,就有人提前回家过年,回乡的旅客背着大包小包,有人甚至提着巨大的网兜,里面放着锅碗瓢盆,他们满脸兴奋,纷纷站起身望向站台检票口。
孟竹旁边是一对中年夫妻,婶子正在整理背包,她的包里有很多书本铅笔,见孟竹看她,婶子腼腆一笑,孟竹冲她微微点头,继续观察周围的旅客。
“妹子,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行李,我想去上个厕所。”
孟竹是一个还算热心的人,但在车站,她不敢帮忙看行李,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别人可能会觉得看行李是举手之劳,但这里面有很多陷阱。
比如,东西遗失,被怀疑成小偷。
比如,包里有违禁品,尽管她只是一个热心的路人,但她也有连带责任,到时候百口莫辩。
孟竹不敢赌。
她指了指前面的工作人员,“你找工作人员吧。”
“工作人员很忙的,我不想麻烦他们,妹子,你看着很面善,帮帮忙吧,孩子拉了,我急着带他去厕所。”
向孟竹寻求帮助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同志,她怀里的孩子大概两个月大,她的行李很多,两个麻袋被麻绳捆绑在一起,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还有一个巨大的背包,而且她旁边没有其他人陪同,孟竹打量她一眼,直接叫住旁边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
“同志你好,这位女同志的孩子要上厕所,但她的东西太多了,不方便带进厕所,你们帮帮她吧。”
工作人员听完后,查看了两人的证件和火车票,就在这时,女人突然把孩子丢向孟竹,撒腿就往外跑,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吹响口哨后大喊了一声,前面的工作人员反应迅速,立刻按住女人。
孟竹抱着孩子,懵了。
半个小时后,孟竹从火车站管理室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刚才的女人在海城打工,她的一个亲戚之前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弄一个孩子回去,给她五百块辛苦费,她在各个医院蹲了几天,终于逮到机会,偷走一个来打疫苗的男婴,她不敢耽搁,连夜买了火车票准备回家。
刚才检票时她在孟竹后面,她视力不错,看到孟竹和她坐一趟火车,就想用孩子博取同情,和孟竹套个近乎,她包里有迷药,本来是给孩子吃的,她打算到时候给孟竹吃,然后把她带下火车,卖给老家没娶媳妇的光棍。
孟竹听完后,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千提万防,没想到陷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那个女人胆子很大,但她也是第一次做坏事。见孟竹没搭理她,而是直接叫来车站工作人员,她怕被工作人员识破身份,脑子一抽,就把孩子丢给孟竹,想着从混乱的人群中逃走,没想到工作人员反应迅速,没跑出十米她就被抓住了。
“孟同志,今天多了亏你,不然这孩子一旦被她带出海城,就很难找回来了。”
孟竹也有些后怕,倒不是担心自己被下药,而是心疼那个孩子和他的父母,差一点,一个家庭就被毁了。
这年头还没有监控,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原本出生在海城的孩子,就因为坏人的贪念,差点被带到乡下山沟沟里。
“同志,她真的是第一次偷孩子吗?”
“不确定,她的话不可信,我们已经把她移送公安,警察会调查清楚的,再次感谢你,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案件后续,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当然可以。”孟竹把翠和园的地址和门卫处的号码给了工作人员。
为了感谢孟竹解救了一个被拐的孩子,工作人员帮她提着行李,亲自送她上了火车,还帮她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等孟竹坐在座位上,火车上的乘警都知道了她刚才的英勇事迹。
孟竹一颗心跳得很快,原本以为这是一趟简单的出行,没想到在火车站,老天爷就给她出了这么大的考验。
幸好孩子没事,她刚才检查过了,孩子吃了一些迷药,但是身体还算健康,可能是肚子里没食物,加上受了寒,所以孩子才会拉肚子。
孟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是刚才那对中年夫妻,对面是三个中年男人。
他们应该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衣服上还有灰尘,三人神色疲倦,刚坐下就睡着了。
孟竹把挎包压在身侧,她双手放进兜里,抿着唇盯着窗外。
车厢里非常吵闹,听着各种乡音,孟竹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乘警检查完车票后,又检查了放在上面的行李。
十一点,火车终于动了。
第166章 虾蟹中毒
火车开动半个小时,车厢里依旧吵闹,回家过年的乡亲们叽叽喳喳聊着天,吃着食物,孟竹闻到乳腐的香味,看了眼斜对面的旅客,他们一只手拿着馒头,一只手拿着筷子,几个人分吃一罐乳腐,可能是聊到开心的话题,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孟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她没什么睡意,夜里气温比白天还要低上十度,有些旅客冻得直哆嗦,纷纷把行李翻出来,将所有衣服套在身上。
包里的热水袋还很暖和,孟竹把热水袋拿出来压在手上,就在这时,乘务员再次过来查票,并告知旅客到达下一站是几点几分,提醒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乘务员来到孟竹座位旁边,她拿出车票递了过去,对方抄写下她的信息,又看了看她的脸,将名字和长相对上号后,才将车票还了回来。
等乘务员查完整个车厢,火车已经驶出海城,外面一片漆黑,车厢里的灯也非常昏暗,乘务员在前面开始念乘车注意事项。
“所有旅客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和水,夜间不能打闹,打牌,禁止一切不文明的行为,车厢内不许抽烟,喝酒,上厕所要关门,冲水……”
“傻子都知道上厕所要关门啊,这还需要提醒吗?”
后面的旅客窃窃私语,此时已经深夜十二点,大多数人都困了,乘务员拿着喇叭在讲话,有人觉得烦躁,忍不住抱怨道。
“谁刚才拉屎没冲水啊?都堵了。”
后面的车厢接头处,一个女同志在骂骂咧咧,听到她的话,很多人都大笑起来。
“我再说一遍,上厕所要冲水。”
乘务员又说了一遍,随后,他就急匆匆去下一节车厢了。
“这怎么冲啊,气死我了……”急着上厕所的女同志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孟竹没管车厢里的喧嚣,她拿出口罩戴上,随后就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妹子,吃个饼子吧。”
孟竹刚进入梦乡,手臂就被人戳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她右手边的女人拿着一个饼子,一脸和善地看着她。
孟竹摆手。
“谢谢,我不吃。”
“我们带了很多饼子,下午刚烙的,你尝尝。”
“我不饿,谢谢你的好意。”
“你们没听到乘务员的话吗?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迷药,我听说人贩子猖獗得很,不仅偷小孩,还拐卖妇女男人,他们把妇女卖到乡下,把男人卖到矿场,简直丧心病狂。”
斜对面吃馒头的大姐好心提醒女人,不要拿食物给别人吃,小心被乘务员抓到后当成图谋不轨的人贩子。
女人和丈夫对视一眼,急忙收回拿着饼子的手。
孟竹继续闭眼睡觉,伴随着一阵梅干菜的香味,她再次进入梦乡。
“紧急寻人,紧急寻人,车厢内有没有大夫?前面五号车厢有几个人突然呕吐抽搐,有没有大夫?”
孟竹突然被吵醒,还没睁开眼睛,乘务员拿着喇叭从她旁边经过,听到有紧急情况,孟竹的困意一下子就没了,她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太好了,跟我来。”
乘务员欣喜若狂,直接为孟竹开路,往五号车厢走去。
孟竹把热水袋塞进挎包后,迅速跟上乘务员。
五号车厢里闹哄哄的,其他人全部往前后两边挤,呕吐抽搐的几人在中间的位置上,地上有不少呕吐物,一股臭味弥漫在车厢,孟竹整理了一下口罩,大步朝着病人走去。
“麻烦你帮忙看一下,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孟竹略过几个病人,直接蹲下来盯着呕吐物看。
“食物中毒,残渣里面有虾蟹,他们应该是吃了变质的虾肉蟹肉。”
“那怎么办?”
孟竹慢条斯理地退后两步,“有肥皂吗?兑半盆肥皂水给他们灌下去,等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再用盐水漱漱口,喝半杯温盐水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乘务员的眼神里都是不确定和不信任。
“就是这么简单,用白萝卜也可以解毒,但火车上应该没有白萝卜,所以我建议用肥皂水。”
“可是,肥皂不是化学产品吗?”
孟竹点头,“肥皂是化学产品,但它并没有毒性,不过会刺激肠胃,误食后会引发恶心,呕吐,所以灌肥皂水是非常好的方法。”
“原来如此。”
乘务员听后,拿出对讲机,立刻和同事联系。
很快就有人端来一盆肥皂水,在孟竹的指挥下,几个乘务员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掰嘴的掰嘴,一大盆肥皂水灌下去后,中毒的几人瞬间反胃,这时,一个乘务员拿来了两个空桶,让他们吐进桶里,反复灌了三次后,中毒者终于缓过来了,孟竹又让他们漱口和喝温盐水。
等乘务员把地上的呕吐物打扫干净,孟竹也进入卫生间,冲洗了一下鞋底,顺便处理了身下的草纸。
“你们下午吃海鲜了?”
中毒的病人已经清醒,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病怏怏地靠在座位上。
“这不要回老家了嘛,下午,我们一群工友就决定去下个馆子,吃顿好的,海城临海,海鲜又多又便宜,我们凑了点钱,点了好几盆,有鱼有虾,还有大螃蟹,其实上火车的时候,我肚子就开始绞疼了,我带了点散茶,听到有人说厕所旁边有热水器,我就接了一杯热水,分给他们喝,没想到喝了点热水,大家就吐了。”
孟竹按了按太阳穴。
“怪不得呢,茶里面有鞣酸,喝了茶,鞣酸会与肠胃内的毒素结合,加重胃肠道负担,加剧恶心,呕吐,腹泻……你们吃的鱼虾可能是死了很长时间的,不过变质的鱼虾顶多让你们腹泻,但是吃死蟹会中毒,你们刚才的情况,就是吃了死蟹。”
“餐馆老板也太可恶了,他怎么能给我们吃死蟹呢,我们花了钱的,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
几个中毒的大哥义愤填膺,一个个气到爆粗口,见他们恢复了一些精力,孟竹也就放心了。
她和乘务员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了自己的车厢。
而她原本的位置,却已经被人霸占。
“请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第167章 座位被占
坐在她位置上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孩子,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孟竹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女人抱着孩子睡觉,但孟竹知道她在装睡。
试图装睡来霸占座位,孟竹也不惯着她,直接转身离开,找到乘务员后,和乘务员说了来龙去脉。
孟竹在候车厅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小孩,刚才又出手救了几个中毒的大叔,乘务员对她又敬佩又感激,听到她说座位被人占了时,他皱了皱眉头。
“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解决。”
回到座位旁边,那女人还在装睡,这次孟竹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一旁,让乘务员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这位同志,醒醒,你坐的位置是别人的,你的票给我看一下。”
女人被叫醒,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乘务员。
“同志,你的票给我看一下。”
女人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怯生生地道,“我的票在我男人那里,他拿走了。”
“他在哪?”
“不知道,我们上车后,他说要去找座位,就往前走了,行李也被他拿走了,我刚才蹲在厕所旁边,接口处有风灌进来,孩子冻得一直哭,后来我看到这里有个位置空着,我就坐下了,这是我的位置吧。”
乘务员朝孟竹伸手,孟竹把自己的车票递过去,乘务员看了一下,递到女人面前。
“03车025号座,这个位置是这位同志的。你先起来,带我去找你先生,我要先看一下你们的票,如果你们没票,我要联系下一站的铁路警察,对了,孩子有出生证明吗?户口簿带了吗?都给我看一下。”
女人懵了。
“我不知道我男人去哪里了,要不我在这里等他吧,天亮了他应该会过来找我们。”
“第一,你先起来,这个位置是这位同志的,她刚才一直坐在这里,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五号车厢有人呕吐抽搐,她是大夫,她刚才过去救人了。第二,没有票是没办法坐火车的,我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你说的话,没有看到火车票和你先生之前,我有理由怀疑你逃票上车,并且虚构同伴来混淆视听。”
“我的孩子有出生证,户口簿都在我男人那里,孩子是七月份在海城生的,我们来海城打工,今年是第三年,家里的老人摔了一跤,村里打电话来催我们回去,我们才着急忙慌买了车票,我们没有逃票,我男人真的在火车上。”
女人太过可伶,刚才一直在睡觉和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帮她说话。
“就让她在这坐着吧,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妹子。你年轻,大度一点,让她坐一会儿,等天亮了,她起来换你坐。”
孟竹笑了笑,看向说话的大姐。
“你这么热心善良,那你把座位让给她吧。”
“你这小姑娘,太计较了,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你大方,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把座位让给她?”
孟竹的眼神很冷,“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是个年轻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计较?后面的车厢有硬卧和软卧,但想要买到硬卧票和软卧票,需要个人工作证和单位的证明,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买一张硬座,谁又比谁低贱或者高贵呢?就因为我年轻,我就要无私奉献吗?可我也花钱了,这张票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孟竹说完,环视着四周,众人见她态度强硬,知道她不好惹,纷纷沉默下来。
“同志,你可以找我寻求帮助,但你不能去霸占别人的座位,火车票并不便宜,这位同志要坐到平川,四十二个小时,你霸占了她的座位,她怎么办?”
乘务员见她抱着熟睡的孩子,态度软了下来。
“我这就走。”
女人被拆穿,再也待不下去,低着头起身。
乘务员接过她手里的孩子,“你和我去一趟乘务员室,我需要核实你的火车票,还有这个孩子的身份信息。”
女人离开后,孟竹沉默坐下,她摘下口罩,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
乘务员的手电筒很亮,周围看热闹的人看清孟竹的长相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她戴着口罩,帽子和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众人只觉得这是一个身量很高,脾气不小的小姑娘,没想到长得跟天仙一样。
孟竹和乘务员道了谢,把保温杯收了起来,重新戴上口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她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懒得理会。
乘务员带着孩子和女人走了,车厢里的灯也被关了,车厢里除了咳嗽声,打呼噜声,说梦话声,还有磨牙齿的声音。
火车的声音也很大,咣当咣当咣当……
早上六点,孟竹睁开眼睛时,火车缓缓停靠在新的一个站台,这是个小县城,下车的人不少,上车的人也挺多,孟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对面的三个大叔拿出扑克牌玩干瞪眼,孟竹朝玻璃哈了一口气,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
玻璃干净后,她看到了站台上卖烤红薯和烤土豆的老人,买一份烤红薯或者烤土豆,大爷还送一包辣椒面,辣椒面放在白菜叶子里面包着,有旅客买了,车厢里弥漫着土豆的香气和辣椒的呛味。
火车重新启动后,过了二十分钟,厕所门终于开了,孟竹起身去上了个厕所,经期终于结束,她出来后洗了把脸。
天亮了,车厢里开始吵闹起来,有人在讨论昨晚抱孩子占座的女人,也有人在讨论孟竹。
孟竹权当没听到,她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窝在座位上继续盯着窗外看。
这时,乘务员又来了。
“孟同志,六号车厢有人突然流鼻血,怎么处理都止不住,麻烦你过去看看。”
孟竹起身,“走。”
走出三号车厢,孟竹问了昨晚那个女人的情况。
“她不是人贩子,孩子是她的,老家还有四个女儿,77年二月份和村里人一起来海城干活,她男人在六号车厢,他也占了一个座,他们的票都是无座票。”
孟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占座的情况时有发生,大多数人都讲很道理,他们没有坏心,只是存了侥幸心理,想占点便宜而已。”乘务员补充道。
“我知道的。”
孟竹叹了口气。
第168章 鼻子出血
六号车厢鼻出血的患者是一个年轻姑娘,她旁边还有几个同乡,此时正一脸焦急地帮她止血。
“大夫来了。”
乘务员上前,把挤在女孩周围的人疏散开,见女孩仰着头,孟竹赶紧上前把她的头调整成低头。
“流鼻血的时候不能仰头,仰头不仅不能止血,还会使血液倒流进入咽喉,食管甚至气管,轻则引发恶心,呕吐,呛咳,重则堵塞气道,造成窒息。”
“我们不知道,我以前听人说流鼻血一定要仰头,把头仰起来,鼻血就止住了。”
女孩旁边一个年龄偏大一点的女同志闻言一脸自责。
“正确做法是头稍微低下,让血液自然地从鼻孔流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翼两侧,持续按压五分钟到十分钟,如果按压后鼻血依旧止不住,可以用干净的棉球或者纸巾,堵住鼻孔,毛巾用冷水打湿后敷在鼻梁上。”
说着,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盒干净的棉球,她和张大夫买药的时候一起买的,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了。
棉球塞进女孩鼻腔后,孟竹接过乘务员递过来的毛巾,帮她擦掉了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
“血还是止不住呀,怎么办?”女孩的同乡急哭了。
孟竹眉头微拧,她伸出手,给女孩把脉,又看了她的舌头。
“脉象弦涩,你的手非常冷,身体在发抖,你这是寒邪外袭导致的鼻出血,简单来说就是冻伤后,气血瘀滞于鼻窍,脉络瘀阻破裂而出血,其实就是被冻伤后鼻黏膜血管损伤,我先用针帮你止血。”
孟竹拿出针盒,在迎香穴,上星穴,合谷穴依次下针止血,鼻血颜色淡红,女孩神疲乏力,她这是气虚不摄,孟竹又加了两个配穴下针,足三里穴益气健脾,气海穴补气固摄。
女孩的同乡们纷纷取下行李,从里面掏出厚实的衣服,全部盖在女孩身上。
“血止住了,这段时间不要再受冻了,尤其是头部,冬天一定要戴帽子,血管收缩和血压升高,很容易引发脑梗,还有面瘫,你平时也可以吃点补中益气丸。”
说完,孟竹取下针。
“没事了,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大夫,我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竹笑,“当然,根据脉象,你就是受冻后导致鼻出血,做好防寒保暖,不要再受冻了,不然下一次可能会更严重。”
“谢谢大夫,小梅的身体一向很好,谁知道她刚才打了个喷嚏,鼻血就像开闸的水一样喷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她还说头晕,我们刚才差点被她吓死。”
年长一些的女子应该是她们这群人的老大,孟竹听到其他人叫她飞姐。
孟竹摇头,“不客气,你们也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
说完,她转头看向乘务员,“我去给针消毒了,有情况可以再找我。”
“好的,辛苦你了。”乘务员见女孩的鼻血止住,也松了一口气。
孟竹处理好针,刚回到座位上,新的一个站点又到了,孟竹准备下车买点吃的。
“茶叶蛋,烤红薯,烤土豆,两毛钱一份,便宜咧……”
“馒头,荞饼,菜饼子,姑娘,你要什么?”
孟竹转了一圈,买了两个菜饼子,饼子很热乎,上面还撒了芝麻,孟竹吃完后,急忙回了车上。
车厢内,卖盒饭的阿姨刚把餐车推过来,满满当当的一车馒头包子就被旅客买光了,很多人舍不得花钱,但天气太冷,大家都熬不住,吃点热乎的,胃里舒服一点,身上也有力气。
孟竹坐下后准备继续睡觉,坐在她对面的三个大叔一直在偷瞄她,而她旁边的夫妻好几次试图和她搭话,但又迟迟不开口。
“妹子,妹子……”
孟竹的手臂被戳了两下,她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大姐。
“大姐,有什么事吗?”
“妹子,你真是医生?”
“嗯。”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她。
“妹子,你真厉害啊,你有二十岁吗?你看上去和我大女儿一样大。”
“十七岁。”
大姐眼睛亮了,“我大女儿十六岁,你可以叫我姨了,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医术就这么厉害,真了不起。”
“你谬赞了,不过你看上去挺年轻,真看不出你女儿已经十六岁了。”
大姐的脸很圆,个子不高,微胖,她男人看着老一点,是个光头。
“妹子,你太会说话了,哈哈……我都三十四岁了,我生孩子比较早,我家五个孩子,大女儿十六岁,二女儿十五岁,三女儿十二岁,四女儿八岁,老幺是个儿子,今年五岁,我们家孩子多,但老家太穷了,养不起啊,我们去省城找工作,听说海城工资高,需要很多干工地的农民工,我们就过来了,去年没回家,回去一趟不容易啊,路费太贵。”
孟竹没想到这个大姐也有这么多孩子,不过看她说话时一直笑容满面,应该是个乐观的人,这个年代狠得下心跨省打工,回家还知道给孩子买很多书,已经很厉害了。
“你们回家过年,孩子们会很开心的。”
大姐点头,“我们上个月寄了一封信回家,已经和他们说了今年会回家过年,趁今年过年前,把家里的房子拾掇拾掇,漏雨的地方要修一下,还得给几个女儿打几张床,孩子大了,家里只有三间房子,全家人挤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孩子只能跟着我们吃苦受罪,再干两年,等老大,老二结了婚,我们就回家好好种地了。”
孟竹叹气,“海城的发展会越来越快,留在海城打工,早晚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们的大女儿才十六岁,可以让她继续读书。”
这年头的读书人可值钱了,别说大学生,哪怕是大专生,高中生,初中生,认识字的都是文化人,都比别人有出路。
“我们是农村人,不需要读那么多书,女娃子就得早早结婚,像我,到了四十岁就能当外婆了,提前享福咯。”
孟竹……
见孟竹偏过头看向窗外,大姐明白孟竹没有继续和她聊天的心思,干巴巴地笑了笑。
“妹子,你是大夫,有个病能不能问问你。”
“什么病?”
“发烧后双耳失聪。”
第169章 双耳失聪
“发烧后双耳失聪?小孩还是大人?”
“是我大女儿。”大姐的光头老公突然开口道。
孟竹眉头紧皱,“说一下她的情况。”
“我来说吧。”
大姐担心丈夫表达不清楚,她叹了口气,将大女儿发烧后失聪的过程详细和孟竹说了一遍。
“在她十一岁那年,我生老幺,肚子半夜突然发动,我疼了好几个小时,就是生不下来,我觉得我要难产,估计是活不成了,就想死前见一下我爹妈,我娘家离婆家不远,就三公里,我公公就让我大女儿去通知我娘家人,没想到她刚出门就下大雨了,她淋了雨,还摔了一跤,等她带着娘家人回来时,我吊着一口气家,硬是把老幺生下来了,但是大女儿发起了高烧,农村嘛,觉得小孩子发热很正常,喝点生姜汤,捂出一身汗应该就没事了,没想到,我大女儿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没有好转,等她爹带她去村委会的诊所,医生说她耳朵烧聋了。”
孟竹听完后沉默地看着这对夫妻,久久没有反应。
“妹子,我女儿这个情况,还能治吗?”
“你们有想过带她来海城治疗吗?海城有最好的大夫和医疗技术。”
大姐夫妻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为难。
“老大得在家里带弟弟妹妹,我们要是带她来海城,老幺就没人带了,过两年吧,我婆婆没了,公公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孩子。”
孟竹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多少家庭里的大姐,是这样被牺牲掉的呢?
都说长姐如母,前提是父母双亡,如果父母还活着,长姐年纪再大,也只是姐姐而已,凭什么代替父母履行职责,弟弟妹妹又不是长姐生的,更不是长姐拿刀架在父母的脖子上逼迫他们生的。
“你们买的书,是给儿子的?”
“是啊,他明年要读一年级了,去新华书店给他买了一些书,我家这个儿子别看才五岁,他可聪明了,以后……”
“你女儿失聪后,带去医院治疗过吗?”孟竹抬手打断大姐继续夸他的五岁神童儿子。
“带去镇上的医院看过,但是医生说治不好了。妹子,你是中医,你肯定有办法吧,我女儿才十六岁,她的耳朵要是治不好,她以后怎么嫁人啊?”
“发烧后双耳失聪,多与感染引发的耳部病变或者神经损伤有关,核心原则,有三种,中耳感染:严重化脓性中耳炎会破坏听小骨,鼓膜,造成传导性耳聋,若感染扩散到内耳,会引发混合型耳聋。内耳病毒性感染:流感,腮腺炎这些病毒,可能直接侵袭听神经过内耳毛细胞,导致突发性感音神经性耳聋。颅内感染:脑膜炎,脑炎会损伤听觉中枢和相关神经通路,引发听力丧失,通过你刚才的描述,你女儿双耳失聪,有可能是第二种和第三种引发的,内耳病毒感染或者颅内感染。”
“妹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你就直接和我们说吧,这个病还能治吗?”
孟竹叹了口气,“大姐,没看到人,就没办法望闻问切,我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敢说这个病能治还是不能治,这样吧,我把我的地址和联系电话给你们,年后你们带她来海城,我给她看看。”
“她……”
“海城工作机会多,在这里一个月能赚五六十块钱,她这个年纪也能出来打工了,你们留她家里帮你们带孩子,不如让她来海城打工,反正你们小儿子明年就上一年级了,让家里的老人带一下就行了。”
如果不能改变一个失聪女孩的未来,那就让她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知道,人生不是只有结婚一条路,在城里,有无数条路。
“妹子,在你这里治病,贵吗?”
“她的耳朵重要,还是诊费重要?”
孟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当然是她的耳朵重要,妹子,你别误会,我们可不是丧尽天良的爹妈,我们也想给孩子治病,家里没钱啊,你是城里人,你不知道农村有多穷,有多苦。”
孟竹没接话,而是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写好后,直接递给她。
“不管穷还是富,父母应该为孩子负责,尤其是她的失聪,是你们导致的。”
“不是我们导致的,是她淋了雨。”大姐的男人开口纠正孟竹。
“是谁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半夜三更冒着暴雨去找人的?你们怕良心上过不去,就用是她自己淋了雨,这一套说辞来为自己开脱,时间久了,你们也信了,以为她的失聪是她淋雨导致的,那究其原因,她为什么会淋雨?”
孟竹重新戴上口罩,不再理会两人,而是把头偏向窗户,继续闭眼睡觉。
夫妻两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当然清楚大女儿的失聪是怎么回事,可是生了儿子的喜悦,早就盖过了女儿发烧失聪的难过。
他们害怕去追究这一份责任,所以潜意识里面,他们给自己洗脑,女儿失聪,是她自己淋了雨。
是她淋雨后失聪的,是老天爷让她失聪的,唯独和父母无关。
——
一天一夜后,早上八点半。
孟竹被乘务员的喇叭声吵醒,平川市马上就要到了,车上不少旅客都要在这一站下车,有人起身活动四肢,有人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看,有人为了占便宜排队去接热水,还有人想在下车前上个厕所……
孟竹检查了自己的包,挎包完好,放在行李架上面的包也完好。
乘务员又来查票了,孟竹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一趟路程第几次查票,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乘务员来查,她把车票递过去,对方念了一下她的名字。
“你就是孟大夫?”
孟竹挑眉,点了点头。
“我同事说三号车厢有一个女中医,姓孟,原来是你,孟大夫,平川市要到了,祝你旅途愉快。”
平川市不是终点站,终点站在x省省城,中午十二点才能到达目的地。
“谢谢,祝你工作顺利。”
乘务员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查票结束,孟竹也去上了个厕所,又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梳了头发,简单洗漱后,她往脸上涂了一些护肤霜。
都说平川没有海城冷,孟竹觉得平川比海城冷多了,窗外浓雾弥漫,轨道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火车里响起到站的提示音,孟竹起身,从行李架上把旅行包取下来。
随着人群走出车厢,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孟竹一只手拎着旅行包,一只手压着帽子。
平川,我来了。
第170章 到达段家
出站口,已经有不少师傅在等客,平川是个小城市,这里没有出租车,拉客的师傅一般用驴车或者马车,车上面还有一把铲子,驴和马在路上拉了粪便,得用铲子清理干净。
“妹子,坐车不?去车站两块钱。”
一群拉客师傅一窝蜂涌了上来,孟竹反应迅速,从侧边闪身躲开,有几个反应慢的旅客被师傅们团团围住。
“我们要去宾馆,离这里远吗?”
“找宾馆啊?我熟得很,我带你去,便宜实惠还管饭。”
“我们要去平川宾馆。”
平川宾馆属于城市宾馆,也叫涉外宾馆,是招待贵宾的地方,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有单位的介绍信,有外汇券,兑换券,因公出差或者特殊接待安排的人才能入住当地的城市宾馆。
“平川宾馆啊?离这里挺远的,在玉兰公园对面,五块钱,我送你们过去。”
“四块钱,我的马车跑得很快。”
“三块五,坐我的车,我的车是新的,很干净。”
师傅们为了抢客开始压价,最后更是动起了手,原本想坐车的几人见此情形,怕误伤到自己,直接溜了。
……
孟竹绕过拉客的师傅们,看向出站口对面的人群,那里有不少人举着牌子,扫视一圈后,孟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年轻男人举着牌子,牌子上面写着“海城,孟竹”四个大字。
孟竹提着旅行包,大步朝着男人走去。
“你好,我是孟竹。”
孟竹的个子很高,帽子口罩围巾遮住了她整张脸,身上的军大衣把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孟竹见男人没有反应,伸手摘下口罩,再次朝男人点头致意。
“你是乔经理的人?”
男人意识到面前的年轻女孩就是乔承志让他来接的孟大夫,短暂的震惊后,他朝孟竹伸出手。
“你好,我叫段思维。”
姓段,段家人?
“乔承志是我小姑父,我在家排行老五。”
孟竹含笑握住他的手,“你好,段先生。”
“听小姑父说,孟大夫年纪很轻,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孟竹收回手,含笑开口,“年纪轻不代表我医术差。”
段思维眉头微动,片刻后,他接过孟竹手里的旅行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大夫,我的车在那边。”
孟竹朝他微微点头,大步往前走。
段家在平川属于老牌豪门,前些年也有过一些动荡,风风雨雨几十年,总算挺过来了,段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段老爷子,他其实不姓段,段家在几百年前便是药材商,民国时,段家人丁凋零,唯一的继承人,段家小姐身体不太好,段父就收养了一个孤儿,也就是段老爷子,原本是把他当儿子养的,没想到,段小姐和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养弟走到了一起,段小姐身体不好,家族的事业就落到了段老爷子头上,他是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婚后一心一意发展事业,照顾妻子,两人不仅生了三儿两女,原本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的段小姐竟然活到了七十岁。
乔经理的妻子是段小姐和段老爷子最小的女儿,乔经理虽然是娶妻,但和入赘没什么区别。
段思维的车是一辆黑色小轿车,这年头哪怕是城里,车辆也少得可怜,路上除了驴车马车,就是自行车和拖拉机。
段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三岁,幼年时吃过太多苦,后来接手了段家的药材生意,又经历过多次打劫暗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体内甚至还有子弹没有取出来,但他身体一向很好,不仅没有痴呆,还能打拳下棋,没想到半年前毫无征兆突然病倒,段家找了无数大夫,就是找不出病因,段老爷子也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段思维把孟竹的旅行包放在后座,孟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见她熟稔地上车和系安全带,段思维打量孟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据他了解,小姑父介绍的这个大夫,据说从小学医,年纪很轻,没有读过大学,是从农村出来的,接到她后,她的所有表现,不仅没有拘谨怯懦,反而特别大方得体。
“孟大夫和我小姑父是怎么认识的?”
车子启动,段思维偏过头看了眼孟竹后,含笑问道。
“我和乔经理并不熟,我去承志医馆卖药材,最先认识医馆里的一个杂工,后来多次和医馆里的张大夫打交道,乔经理可能是从张大夫那里听说我医术还不错,就邀请我来平川,希望我能帮上一些忙。”
“原来如此。”
段思维眉头一松,开始给孟竹介绍平川的一些美食和景点。
“海城到平川有两千公里,来一趟不容易,孟大夫可以多留一些时日,到了月底,玉兰花就开了。”
“来之前我就听说平川有很多玉兰花,看来我这次能大饱眼福了。”
段思维笑了笑,“是啊,只可惜今年立春比较晚,往年这个时候,玉兰花已经开了。”
段思维个子很高,留着寸头,五官很硬朗,笑起来还有小酒窝,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段先生是军人吗?”孟竹脑袋一抽,突然问道。
段思维闻言哈哈大笑。
许久后,他看着孟竹,认真道。
“我从未当过兵,事实上,我是一个文人。”
孟竹摸了摸鼻子,她觉得自己有点冒昧。
“我之前在省城博物馆当文物修复师,爷爷病倒后,家里乱成一团,我就从博物馆辞职,回到家里帮忙。”
孟竹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孟大夫不相信我是文物修复师,就如同我刚才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你是大夫。”
“我不像大夫?”
段思维点头。
“你像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谬赞了,事实上我根本不会跳舞。”
孟竹哑然失笑,不管段思维是真心还是恭维,对于这样高的评价,孟竹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看来他们对彼此都有刻板印象,现在倒好,刻板印象被打破了。
段家坐落在平川市的一条老街上,以前整条街都是段家的宅子和商铺,后来被收走一部分,只留下最里面的三个院子,段家人口虽然多,住在里面倒还算宽敞。
老街外面种了一排玉兰花,孟竹下车时,一阵寒风吹过,她的帽子就被风吹走了。
第171章 入住段家
“老五,让你去接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十米之外,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捡起孟竹的帽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段思维。
“这是我四哥,二叔的儿子。”
段思维没理会男人,他下车走到孟竹旁边,和她介绍起对面男人的身份。
“老五,你确定没接错人?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不像大夫,反倒像大剧院的舞蹈演员啊。”
如此明褒暗贬,倒也新鲜。
面对男人不礼貌的打量,孟竹没有计较,而是大方和对方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孟竹。”
“还真是大夫,稀奇了,海城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中医。听小姑父说,孟大夫从小学医,不知道师承哪位国医大师?”
“段先生说笑了,我爷爷是军人,抗战时做过军医,我的医术是和他学的。”
“原来如此,孟大夫能让小姑父刮目相看,不惜重金聘请过来给爷爷治病,肯定有过人之处,我爷爷的病就拜托孟大夫了。”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在阴阳孟竹,还是在阴阳段思维。
“我定当竭尽全力。”
孟竹说完,上前拿过自己的帽子,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土后,才将帽子戴在头上。
“孟大夫,小姑父交代我照顾好你,你的房间在这边,我先带你过去,爷爷的诊脉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对了,听说你会骑自行车,我给你安排了一辆,你可以自由出入段家,但如果去市里,一定要告知我或者管家,我们会安排人带你去。”
“呃……为什么?”
段思维笑,“别误会,我们不会监控任何人,只是平川最近不太平,你毕竟是年轻姑娘,容易出事。”
孟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还是我送孟大夫进去吧,老五,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单独和别的女同志待在一起,容易引起误会。小姑父考虑得不周到啊,他应该派我去接孟大夫,毕竟我随时有空。”
说着,段四上前两步,歪头看着段思维笑了笑,直接夺走他手里的旅行包。
孟竹在一旁观察这对兄弟的相处,看出他们并不和谐后,她默默退后两步。
“孟大夫,请。”
段四夺走旅行包,得意地冲段思维挑了挑眉。
“四哥,你既然这么闲,不如去处理一下前几天那批假药材。”段思维一把按住段四的肩膀,再次从他手里夺回旅行包。
“四哥这么羡慕,也可以让二叔二婶给你订一桩婚约,还有,我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小姑父派发给我的任务,我可以自己完成,不需要四哥代劳。”
“羡慕谈不上,倒是有点同情你,谁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妻几年前下乡当知青去了,虽然回来了,但带回来了一个孩子,你也不容易,为了她特意跑到省城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人家回城,结果……啧啧,老五,咱们段家人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咱们段家何时出了四哥你这样的长舌男?我说了,你这么闲,不如去处理一下那批假药材,等爷爷醒来,要是追究责任,你们二房可就麻烦了。”
段四脸色一变,他扯了扯嘴角,右手食指在段思维面前点了点。
“老五,你有种。”
“毋容置疑,我有种。”
段四哼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孟大夫,让你见笑了。”
孟竹干巴巴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进入院子,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婶子迎了上来。
“孟大夫,这是南苑的管家,叫王姨就行,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
“孟大夫,辛苦了,平川最近降温,我已经让厨房煮了姜汤,对了,我听说孟大夫是南省人,已经让厨房那边为你做了两份菜单,一份南省口味的,偏麻辣,一份海城口味,偏甜咸,有不合口味的地方,孟大夫一定要告诉我。”
“多谢。”
“孟大夫客气了。”
段家的房子保留了中式庭院风格,内部的设施都很齐全,房间里不仅有单独的客厅,还有一个独立浴室。
孟竹有种入住高级酒店的感觉。
房间里不仅有全新的拖鞋,睡衣,洗护用品,还准备了新的茶具。
怪不得张大夫极力推荐她走这一趟,哪怕是为了长见识,这一趟都赚大发了。
孟竹惊讶段家的奢侈,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等段思维离开后,王姨让孟竹先洗漱换衣,稍后,厨房的工作人员会把饭菜送过来,三点之前,她可以睡一觉补充睡眠,也可以去外面逛一逛,熟悉环境。
孟竹选择睡一觉,火车上她一直没睡好。
王姨离开后,孟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套衣服进入浴室。
难得有机会泡个澡,孟竹也没有矫情,放满水后,直接躺进浴缸中,整个人沉入水底,全身心放松后,孟竹的身体慢慢浮出水面。
孟竹抹掉脸上的水,盯着头顶的水晶灯发呆。
洗漱出来,等她把头发擦干,王姨又来了。
孟竹提出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孟大夫,座机在东苑,我这就带你过去。”
孟竹的头发已经干透,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棕色大衣,背上挎包后,跟随王姨去了东苑。
东苑。
段老爷子和段家大房住在这里,二房和三房住在北苑,南苑是客人和出嫁女儿女婿住的地方。
孟竹进入东苑,明显感觉这里的格局和南苑不一样,南苑是一个院子,那东苑就是一个园子。
“思维,孟大夫要打电话。”
段思维站在院子里,他面前是一个池塘,里面养了很多锦鲤,王姨走过去和段思维说了一声,段思维回头看着孟竹,几秒钟后,他抬步走了过来。
“孟大夫,请随我来。”
“麻烦了。”
“这话应该换我们说,辛苦孟大夫跨省来平川,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孟竹以为东苑应该住着很多人,但除了段思维,她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这里比南苑还安静,王姨走路时,脚步特意放得很轻。
来到客厅,段思维示意孟竹可以随意打电话后,他就出去了。
孟竹先拨通了翠和园的电话,冯大爷去帮她叫人,几分钟后,翠和园的电话回拨过来,孟竹接起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过来,孟竹勾唇一笑,是两个孩子的声音。
第二通电话,孟竹打给承志医馆的张大夫。
第172章 段家小辈
虽然段家家大业大,而且打两个电话也用不了多少话费,但孟竹深知自己是一个外人,打电话报个平安就行了,长时间抱着座机啰里八嗦,会引起别人的厌恶,还会被人看低。
打完电话,孟竹向段思维表示了感谢,就随王姨回了南苑。
她前脚刚进入南苑,厨房的人就送来了餐食,五菜一汤,甚至还有可乐和热茶。
饭后,王姨让人收走碗筷,并询问孟竹是要休息还是出去闲逛。
孟竹刚说准备休息,突然听到几声鹅叫,王姨见她表情疑惑,笑着解释道。
“北苑养了一些黑天鹅,这个时间点,它们也饿了。”
孟竹眉头一挑,黑天鹅?
王姨离开后,孟竹把挎包里的保温杯和热水袋拿出来放好,整理了一下各种瓶瓶罐罐,又清洗了一遍钢针,才安心躺下补觉。
两点半,孟竹醒来后迅速整理好床铺,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给自己重新捯饬了一遍。
补觉后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气色红润,双眼有神,孟竹把头发辫成一股辫子,从包里拿出一顶贝雷帽戴上,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年纪太小,在这个用年龄和外貌排资历的时代,她很容易被人看轻,把自己收拾利落,不仅是对主家的尊重,也能给自己一些士气。
保暖内衣,高领毛衣,衬衣,羊毛开衫,最外面又套了件大衣,保暖黑色工装裤下又搭了一双中筒鹿皮毛靴,从头到脚拾掇一番后,孟竹感觉自己靓丽了不少,至少看上去像个精英人士了。
“咚咚咚……”
二点五十分,王姨准时出现在门口,见孟竹收拾利索,她不由盯着孟竹多看了几眼,随后就带她去东苑了。
东苑,除了几个段家的小辈,其他人都不在,乔经理和妻子临时去省城处理一些药材,所以他把接待孟竹的任务交给了段思维。
段思维看到孟竹后,含笑朝她走过来。
“孟大夫,我爷爷还没醒,得再等一会儿,辛苦了。”
“没事,不着急。”
“五哥,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时,一个和孟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话是和段思维说的,但她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过孟竹。
“是小姑父请来给爷爷看病的孟大夫,孟大夫,介绍一下,这是含秋,我大伯的小女儿。”
孟竹朝段含秋微微点头,“你好。”
“原来你就是孟大夫,久仰大名,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漂亮。”
段含秋说完,又把孟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孟竹笑了笑,随她打量,脸上没有一丝局促和怯懦。
“抱歉,我们来晚了,爷爷醒了吗?”
“四哥,你终于回来了。”
上午见过的段四正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老大爷走进客厅。
“中午接到我爸的电话,让我去火车站接人,介绍一下,这是榕城的卢大夫,卢仲柏老先生,这位是卢老的孙女,卢子仪,卢老祖上做过御医,他还是中医圣手卢传勇的曾孙,卢老已经隐退,爷爷的病情太严重,我爸只能上门叨扰,再三恳请之下,卢老为我爸的孝心打动,答应来平川为爷爷诊病。”
听到这两位的来历后,在一旁安静观望的人都纷纷起身了。
“卢老,晚辈早些年就听过卢氏三针能生死人而肉白骨,很荣幸能请到您来为我爷爷诊病,有您出马,我爷爷肯定能尽快好起来。”
段思维站在孟竹旁边,小声道,“这位是大伯家的老二,段博晟,孟大夫,他这里不太正常,你别理会他。”
段思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孟竹闻言瞥了眼段博晟,此人个子很高,一米八左右,不胖不瘦,长相一般,但长了美人沟下巴,据说有这种下巴的男人异性缘很好,桃花很旺。段博晟穿着裁剪合身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搭了一条格子围巾,戴着一副银丝框眼镜,举手投足彰显贵公子气派。
段家大房有两儿两女,大儿子段博承,二儿子段博晟,大女儿段含锦,小女儿段含秋。
二房两儿一女,排行老三的段知昂,老四段知非,女儿段舒宁。
三房有三儿,排行老五的段思维,排行老六的段思章,排行老七的段思远。
段老爷子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省城,育有一儿一女,小女儿嫁到海城,也就是乔经理的妻子,他们育有两儿一女。
段家孙辈人丁兴旺,段老爷子还在世,兄弟姐妹表面上相亲相爱,但为了多分一些财产,每一房都卯足劲生孩子,所以每一房都有儿有女。
段思维倒是不把孟竹当外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和她说了这么多家族秘辛。
孟竹在一旁干巴巴地笑着,她对这些豪门财产争夺大战不感兴趣,她只想快点见到段老爷子,如果她能治好段老爷子,不仅能在她的人生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能赚一笔不菲的诊金。
毕竟,段家不是一般的豪门。
那边,段家的小辈还在和卢家爷孙寒暄,段知非看到孟竹和段思维在聊天,他将话锋一转,直接对准了孟竹。
“卢老,卢小姐,这位是海城来的孟大夫,我小姑父请来的,据说孟大夫也是从小学医呢,待会爷爷醒来,就劳烦各位了。”
“哦?小友看上去很年轻啊,不知小友师承哪位国医大师?还是出自杏林世家?”
孟竹依旧是那副挑不出任何问题的标准微笑。
“卢大夫,晚辈不曾拜师,我爷爷是军医,抗战结束后,他回老家当起了赤脚大夫,我出生后,和他老人家学了点皮毛罢了,不敢在卢大夫面前班门弄斧。”
见孟竹比较谦虚,来路也一般,段家的几个小辈都没把她放在心上,毕竟卢仲柏是卢传勇的曾孙,江湖上也有不少卢家三针的传说,大家自然更相信卢仲柏的医术。
“哎,小友不要妄自菲薄,很多经典药方都出自民间大夫,大夫之间要互相学习,现在是新时代,我们的思想也要进步,万不可闭门造车,只有互相交流才能精进医术,你说是不是?”
孟竹含笑点头,“这是当然。”
“卢老,我爷爷的病情有些严重,所以家中请了不少大夫上门看诊,还请卢老不要介意。”
段思维站在孟竹面前,替她挡住了卢大夫打量的目光。
第173章 榕城卢家
卢大夫哈哈大笑,“我们是大夫,不是玄师,没有一事不烦二主的说法,你们的做法是正确的,每个大夫擅长的都不一样,多找一个大夫,就多一份希望和保障,我孙女就擅长妇科,其他的她只懂皮毛,明年她准备报考海城中医大学,这孩子志向大得很,她想开一家专治妇科的医馆,专为女同志服务。”
卢子仪面对众人的打量,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我很小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大姐在街上生孩子,因为一些男大夫忌讳给女人接生,那位大姐因为难产,最终一尸两命,这件事给了我很深的触动,所以我立志要成为妇科大夫,我要帮更多的女性平安生产。”
“卢小姐不愧是卢老的孙女,觉悟很高啊,含秋,你不是还在纠结以后要做什么吗?你可以和卢小姐学习啊,以后也当一个女大夫。”
段知非朝段含秋挑了挑眉,被段含秋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要,我看见血就害怕。”
“含秋的梦想是当大诗人,成为像她五哥那样的文人,当女大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并不适合含秋。”
段博晟的目光从卢子仪身上略过,随后落在孟竹身上,粘腻的目光像水蛭一样可怖恶心,孟竹皱了皱眉头。
“还是四哥了解我,嘿嘿。”
卢子仪看向孟竹,率先朝她伸出手。
“你好,孟大夫,我还没有去过海城呢,听说海城非常繁华,海城人喜欢吃辣吗?海城最近时兴什么款式的衣服?”
卢子仪性格很开朗活泼,孟竹还以为她会是一个非常高冷的美少女。
“海城人不太爱吃辣,喜欢吃甜口的,至于时兴的衣服款式,我没有注意,不过大家都喜欢织毛衣,或者买布料回来自己缝制。”
卢子仪惊喜地瞪大眼睛,“我也喜欢买布料回家做衣服,只可惜我手艺不太好,我姐姐的手艺就很好,她会做漂亮的裙子。”
卢大夫用手指点了点卢子仪。
“你呀,聊起来天来就忘乎所以了,爷爷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女孩子要沉稳,要内敛。”
“是啦,我知道了。”
刚才还很激动的卢子仪被卢大夫训了一顿后,一秒钟冷下脸,突然严肃端庄的变脸行为逗笑了孟竹。
“孟大夫,你真好看。”卢子仪的夸赞还挺直白。
孟竹耳朵有些烫,“你也很好看。”
“老先生醒了。”
就在这时,段老爷子的贴身管家出来了,他刚好打断了孟竹和卢子仪的商业互吹,两人瞬间严肃认真了起来,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段家小辈,此时一个个噤若寒蝉。
“几位大夫随我进小院,其余人暂且等候。”
孟竹和段思维对视一眼,随后就跟上卢大夫和卢子仪的脚步,直接朝段老爷子独住的小院走去。
东苑很大,段老爷子单独住在偏侧的一个小院子里,刚进院子,孟竹就看到一棵巨大的枯树。
段老爷子坐在窗台前,他静静地看着枯树,几人进屋,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卢老,卢小姐,孟大夫,我家老先生每天只有下午几个小时是清醒的,但他清醒的时候,也不与人交谈,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才会有一些反应。”
“段老先生不清醒的时候,都在昏睡?”卢大夫率先问道。
“是,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经常惊醒。”
卢大夫上前观察着段老爷子的面色,半分钟后,他坐在段老爷子旁边,开始给其把脉。
“脉虚细,面色发暗,这是肝气郁结之证啊。段老先生在生病之前,经历过大喜大怒吗?”
“没有啊。卢老,实不相瞒,这段时间请来的中医都是您这样的说辞,大家都说老先生是肝气郁结,但没有一个人有办法,老先生扎过针,喝过药,甚至请大师来叫过魂,但都没用。”
管家是从小跟在段老爷子身边的,段老爷子最信任的也是他,对于段老爷子的病情,这个家里没有人比管家更清楚。
“是否摔过跤?上了年纪的老人是摔不得的,一旦摔跤,容易引发各种病症,比如脑损伤后痴呆,中风。”
“老先生没有痴呆。”管家不高兴了,严肃反驳道。
“爷爷,让孟大夫看一下吧。”
卢子仪拉了拉卢大夫的衣袖,卢大夫反应过来后,朝孟竹伸手,示意她上前。
孟竹朝几人点点头,才坐下给段老爷子把脉观面。
“脉虚细,面色晦暗无华,颧骨和眼窝隐隐发黑,老先生有心悸,胸痛,晕厥的症状吗?”
“有,这种情况一般在夜里发生,可能是发病时太过痛苦,老先生还哭过。”
哭过?
根据脉象,这是长期悲伤导致心气郁结,情绪不稳,瘀血内停。
“这一年内家中有过重大变故吗?”
管家摇头,“没有啊,甚至还添了喜事呢。半年前博承两口子又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段家第一次有龙凤胎降生,老先生特别开心,还让我开了库房,给两个孩子添了很多礼。”
难道是和段思维刚才提过的假药材有关?
孟竹虽然由此猜测,但她没有贸然开口。
“老先生一直看着这棵枯树,这棵树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说到这个,管家突然擦起了眼泪。
“这是大小姐种的,你们应该知道老先生的身世吧,这在平川不是秘密,我也就直说了,大小姐的父亲把老先生领回家时,两人像仇人一样不对付,大小姐觉得老先生鸠占鹊巢,要抢走她的一切,包括父亲,所以她对老先生非打即骂,后来,老先生得知大小姐的母亲很喜欢茶花,还曾经创立过一个名叫“茶花”的面霜品牌,就进山挖了一棵茶花树,大小姐见老先生为了挖茶花树摔下山崖,导致两根肋骨摔断,小腿骨折,内心十分感动和心疼,当即就接受他当自己的弟弟了,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下这棵茶花树,大小姐去世那年,茶花树也跟着死去,老先生不许人把这棵茶花树移走,他每天都要在这里坐一两个小时,这是他的习惯。
段小姐七十岁去世,她比段老爷子年长五岁。
段老爷子今年八十三岁,也就是说,段小姐已经去世十八年了。
段老爷子这个病,应该和她无关,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发病。
但是除了段小姐,还有谁能让段老爷子肝气郁结,烦闷忧虑,悲痛成疾呢?
第174章 抑郁成疾
从脉象上来看,段老爷子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他存在长期愤怒,焦虑,抑郁的情况。
因为心情抑郁,他应该有很长时间的失眠史,饮食不节,损伤脾胃。久坐不动,导致气血运行不畅,段老爷子现在就是明显的脾肾两虚,心脉受损。
“不确定病因的情况下,我建议先给段老先生喝一剂安神汤,等他晚上熟睡后,我再用卢氏三针,帮他宁心安神,咱们先解决他晚上惊醒的问题,让他踏踏实实睡一觉。”
卢大夫提出他的治疗方案。
管家知道卢大夫的身份,比起初出茅庐的孟竹,他也更信任卢大夫,所以同意了卢大夫的方案。
“孟大夫觉得呢?”
卢大夫看向孟竹,询问她的想法和意见。
“我同意。”
“那我这就给段老先生开方。”
卢大夫的治疗方案比较温和,孟竹是赞同的,毕竟段老爷子年纪大了,温和治疗更安全,如果是她,也是同样的方案。
卢大夫开方间隙,孟竹又问了管家一些问题,主要围绕枯死的茶花树,过世十八年的段小姐。
刚从小院出来,就看到段家的小辈全部站在如意门外面。
“卢老,我爷爷的情况怎么样?”段知非第一个出声询问。
卢大夫拍了拍段知非的肩膀。
“各位,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从老先生的脉象来看,他脾肾亏虚,肝气郁结,气血不畅,这是长时间形成的,只有精神和心理极度痛苦之下,才会变成这样。你们都好好想一想,老先生生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肯定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我觉得他这个病,很可能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找出症结所在,就好办了。”
卢大夫说得很直白,简单来说,就是段老爷子抑郁了,段家人听完后脸色都不太好,他们都太忙了,老爷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妻子过世后,他就一个人搬到小院生活,没什么要紧事,几乎不和小辈们见面。
虽然段老爷子深居简出,但家里的药材生意依旧握在他手中,哪怕极少出门,外面的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正因为熟知他的脾气,段家的小辈都很怕他,谁也不敢凑到他面前,所以大家根本不清楚段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成伯,你每天都跟在爷爷身边,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病吗?”
像这种情绪引起的病症,一般都是能看出来的,突然失落或者崩溃,都是发病的前兆。
管家努力回想后,摇了摇头。
“其实老先生生病之前每天的工作都非常繁重,隔几天就会单独去药材厂视察,我之前被他派去省城收一批药材,很少回平川,老先生有事要我去做的时候,我才会来东苑,直到他生病后,我在省城的工作结束,我才能搬回来专心照顾他。”
听到管家这么说,大家都有些茫然。
在段家人心里,段老爷子是一个精力旺盛,内心强大的老人,段小姐,也就是段老夫人去世后,他仅仅颓废了一周就迅速打起精神投入了工作,据说段老夫人的遗言是希望他活到一百岁。
他这些年还迷上了各种运动,段老爷子曾请过武术大师教他强身健体,这样一个对生活充满积极性的人,怎么会抑郁呢?
之前的大夫也说段老爷子心情烦闷,忧思过重,大家都觉得他太过忧心段家的未来,才会突然病倒。毕竟三年前,段家卷入一桩毒药材案当中,差点就万劫不复,而段家目前还没有确认接班人,虽然大家都很有野心,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段老爷子一旦离世,段家就像手里的沙,不仅不会结团,还会迅速崩散,这也是段家人费劲千辛万苦,去全国各地找厉害的医生来给段老爷子治病的原因。
内斗,没问题。
争权,没问题。
但段家的利益永远在第一位,所有内斗和争权,都要为段家的最终利益让步。
而段家目前最大的财富,就是段老爷子这个话事人稳坐钓鱼台。
“老先生这一年内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卢大夫再次问道。
“没有。”管家笃定回答。
“你们应该可以进入老先生的卧室和书房吧,不如去找一找看,或许会有线索。”
见大家愁眉不展,孟竹开口提议道。
“孟大夫有所不知,我爷爷很讨厌有人不经过他的同意进入小院,更别提书房和卧室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肯定得跪祠堂。”
段知非说完叹了口气。
“我进去找找看,但我不确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段思维突然毛遂自荐,其他人都抬头看向他。
“哟,老五开窍了,这么着急表现,就不怕被爷爷发现你搜查他的书房和卧室后,腿被打断?”
段知非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为了公平起见,咱们每房进去一个人。”段思维的目光落在段知非和段博晟身上。
“等晚上老先生入睡后,你们再进去,动作一定要轻,老先生很容易惊醒。”
管家本来想阻止,但为了段老爷子的病情着想,他还是决定帮着大家一起找出病因,毕竟让段老爷子早日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段老爷子是一个自尊心很强,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如果他是因为某件事受了刺激而生病,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藏好,无论是段家小辈还是管家,他都不会告知。
段家几个小辈商量好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段知非和段博晟对视一眼,两人虽然讨厌被段思维安排,但他们也想尽快找到老爷子的病因,所以都没有反对。
卢大夫和卢子仪也要入住南苑,孟竹准备和他们一起走,却被段思维叫住,段知非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两人,就带着卢家爷孙离开了。
“孟大夫,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接问了,我想知道我爷爷有没有中毒。”
段思维的神色严肃,孟竹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摇头。
“根据脉象,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段思维拧眉,“实不相瞒,我爷爷生病后,我就怀疑他中了毒,特意回来查这件事,可我这几个月一无所获,所有的大夫都是一样的说辞,难得我爷爷真的只是忧思成疾?”
“你为什么会觉得段老先生是被人下了毒?”
段思维沉吟片刻后,幽幽开口,“因为我爷爷在一年前曾被人投毒。”
第175章 危险猜测
“投毒者一直没抓出来,但我有一些猜测,三年前,好几个省出现毒药材,药材源头直指段家,这批毒药材吃死了好几个无辜的老百姓,我猜测,投毒的就是这些受害者的家属,但毒药材事件,我们段家实在是冤枉,因为我们的药材被人换了。”
段思维按了按太阳穴,继续道。
“无论是毒药材事件还是投毒事件,这两起事故的影响非常恶劣,毒药材事件,对方想把段家钉在耻辱柱上,让我们永远做不了药材生意,投毒事件,对方轻视人命,为了报复我爷爷,不惜拉着几百个工人的性命做垫背,因为对方把乌头粉放在面粉当中,那天厂里的食堂用掺了乌头粉的面粉蒸了包子,对方不仅要毒死我爷爷,还打算毒死厂里所有员工,可伶厂里的一条守门老狗,食堂的员工为了给它补身体,就给它扔了两个大肉包,然后它就被毒死了,也幸好那天我爷爷去厂里巡视,他发现一些药材回潮,就把所有人叫过去开会,下班时间就推迟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救了所有人的命。”
回想起这件事,段思维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食堂员工发现狗口吐白沫,没敢声张,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厨,大厨觉得不对劲,才告知我爷爷,这件事虽然被压了下来,厂里员工也没有中毒,但这件事就像一把悬挂在我们脖子上的砍刀,我们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
“孟大夫,说实话,我不相信我爷爷会忧思成疾,我觉得他是中毒了,毒素损伤了大脑,他才会变成这样,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活到八十多岁,不少人还拿他的出身,赘婿身份嘲笑他,甚至还赌他会不会让我们改回他本来的姓氏,但我爷爷根本没有姓氏,要不是段家收养,他早就饿死在雪天了,他和我说过,他一开始的名字就叫狗娃,无父无母,在乞丐窝长大,偷鸡摸狗啥都做过,被段家领养之前,他的一个小伙伴偷了贵人的钱,被人活活打死,他把人背到山上埋了,也就是这个举动,让我太爷爷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他还有救,观察他一个月后,太爷爷终于决定领养他。”
段思维聊到这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谦谦君子立马变成了话唠。
“但我爷爷被领养到段家后,他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还是叫狗娃,奶奶也不许他改名,那时候他们水火不容,爷爷单方面被奶奶欺负,奶奶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后来两人关系变好之后,奶奶给他取了名字,叫段光明,他才真正成了有名有姓的人。我爷爷经历过太多苦难,丧妻对他的打击最大,但他那时候都没有忧思成疾,奶奶去世十八年了,说句大不敬的话,他这个人除了我奶奶,其他人在他心里都那样,他根本不可能为了其他人忧思成疾,所以,我坚信他是中了毒。”
孟竹听他说完,也认真了起来。
“有很多慢性毒药,是很难查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去验血?”
1979年,国内已经有成熟的验血设备。
“验过了,结果显示没中毒。”段思维有些焦虑。
比起外人投毒,他更担心爷爷这次病倒是家里人所为,但这种猜测太过荒唐,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我记下了,今晚卢大夫去给老先生施针,我也会过去,到时候我想办法检验一下。”
“孟大夫有办法?”段思维眼睛一亮。
孟竹点头,“每个大夫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那太好了,孟大夫,我爷爷的病就拜托你了。”
“卢大夫比我有经验,据说卢氏三针能把将死之人救回来。”
“卢大夫很厉害,但他是二叔请来的,我不方便寻求他的帮助。”段思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孟大夫,自行车已经放在南苑,老街很大,你如果想出去闲逛,记得戴上手套,平川又降温了。”
孟竹大方接过钥匙。
“多谢,我刚好想出去走走。”
——
孟竹回到南苑,正准备试一下自行车,就看到段知非从旁边的厢房走了出来。
看到孟竹准备骑车,他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来。
“孟大夫要出门?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孟大夫想去哪里?不如我送你去,我有车。”
“谢谢,不过我只是想出门转转,不去太远的地方。”
“孟大夫对我的态度有些冷漠啊,是不是思维和你说了什么?我和他从小不对付,孟大夫别听他的一面之词,这家伙看着老实本分,心眼子比谁都多,小时候他骗我去掏鸟窝,害我被爷爷揍了一顿,后来他骗我下河游泳,还偷偷拿走我的衣服,让我在老街丢尽脸面,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孟竹呵呵一笑,“你误会了,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段知非依旧似笑非笑。
“是吗?孟大夫第一天认识老五,就这么维护他,莫非看上他了?”
孟竹气笑了,她从上到下打量段知非一眼,随后啧啧两声。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笑。”
“嫉妒?谁会嫉妒他。”
“我有说你在嫉妒吗?不打自招。”孟竹无辜地摊了摊手。
“孟大夫果然伶牙俐齿,我自愧不如。”
“你知道就好。”
“你……”段知非被气笑了,他盯着孟竹看了几秒钟,直接甩袖离开了。
孟竹翻了个白眼,她是来出诊赚钱的,不想当这些豪门兄弟互相较劲下play的一环。
她也不怕得罪谁,还是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试了一下自行车,骑着还行,可能是太新了,手感没有谢德平那辆老式自行车好。
回到卧室,孟竹放下挎包,从里面拿出纸笔,把段老爷子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想起段思维说的中毒,孟竹思索片刻后,写下中毒二字,并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会是中毒吗?
外人投毒?
自家人投毒?
又或者,段思维在故意引导她?
如果只是单纯的忧思抑郁,那原因会是什么?
孟竹放下纸笔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她躺在床上,小臂盖住眼睛,脑海中,段思维的话一直在循环播放。
半个小时后,孟竹没想出所以然,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孟大夫,你在吗?”
是卢子仪。
孟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卢小姐,有事吗?”
“听说老街有一家戏楼,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听戏。”
第176章 幻想破灭
“孟大夫,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听戏吗?”
“当然,现在就出发吗?”
“对,我爷爷休息了,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到孟大夫也住在南苑,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探讨一下中医,顺便交流一下平川可以玩耍的地方。”
“那太好了,走吧,我现在就能出门。”
孟竹戴好帽子,提上挎包后,关上房门后朝卢子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大夫,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我们年龄相仿,作为同辈,我觉得直呼名字更为亲切,你叫我子仪吧。”
“你好,子仪。”
“你好,孟竹。”
握手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子仪,我们走路过去吗?”
“听说戏楼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路过去吧。”
卢子仪看了眼四周,把手放到嘴边,小声道,“其实是我不会骑自行车。”
孟竹指了指院子里的自行车,“这里有现成的自行车,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卢子仪一把拉住孟竹的手,“真的吗?太好了,我一直很想学自行车,可是我三岁的时候,我表哥骑自行车载我,我没坐稳,从自行车后座摔下来磕到了脑袋,不仅流了很多血,还昏迷了两天才醒,这次事故把我家里人吓坏了,长大后我想学自行车,家里人说什么都不允许我学,这回我爸妈都不在这里,我终于可以偷偷学了,孟竹,我能学会吗?我这个年纪学自行车会不会很晚啊?”
孟竹哭笑不得。
“你正值青春,正是学什么都容易的时候,其实骑自行车很简单的,半个小时就能学会。”
“真的?”卢子仪满脸兴奋。
“当然。”
“那明天早上我跟着你学,我努力一天之内学会,等我回家,就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两人走出南苑,卢子仪越说越开心,“对了,海城人喜欢骑自行车吗?海城的大学怎么样?宿舍有热水吗?一个宿舍有几个人?”
“这倒是难倒我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没读过大学,热水应该是有的,每个学校都有锅炉房,洗澡得去公共浴室,一个宿舍估摸要住八个人,至少四个人,而且一个宿舍的舍友并不都是同一年龄段的学生,有一些回城的知青,还有工作的青年参加高考后上大学的,他们年纪可能略大,有的同学一边读书一边还要带小孩。”
卢子仪很震惊。
“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我一直以为大学和高中一样,你刚才说洗澡得去公共浴室,这太可怕了,我接受不了。”
孟竹失笑,“学校哪有条件为每一间宿舍配上单独的浴室啊,烧煤还是用电呢?而且公共浴室是需要花钱的,一个月下来,光洗澡也要不少钱。”
卢子仪听后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这么麻烦啊?可以不住宿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租房子不便宜,一个月得十块钱左右,学校的宿舍是免费的,学生当然更愿意住宿。”
如果孟竹没记错,这个时候,大学的宿舍确实是免费的,要到八十年代末,住宿才开始象征性收费,而且收取的费用依旧很低,这年头大学生是香饽饽,在职员工如果考上大学后,若员工入职满五年,原单位还会照发工资,保留岗位。
“我愿意租房子,我才不要住宿舍,住宿舍太可怕了,和一群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没有一点隐私,那么小的房子,如果住八个人,我会发疯的。”
卢子仪家里有钱,租房子对她来说是最优解。有条件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有何不可呢?
“租房子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住宿舍,也很容易建立友谊,而且住宿也有住宿的好处,比如几分钟就能到食堂和图书馆。”
卢子仪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孟竹,从你这句话中,我一下子就能看出你是一个很在乎吃饭和看书的人。”
孟竹也笑,“学生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些吗?能吃饱,有书看。”
看书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获得知识,提高精神境界的途径之一。
恢复高考,大批的有志青年终于能再次进入教室,书本是学生的精神粮食,所有的学生,都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他们如饥似渴地泡在图书馆里,疯狂汲取着书本里的知识和文字力量。
“你呢?有没有想过考大学?”
“当然,我明年也会参加高考。”孟竹说完,卢子仪激动地摇了摇孟竹的手臂。
“当真?你想考哪个学校?”
“海城医学院或者海城中医大学。”
卢子仪鼓掌,“太好了,我有伴了。”
孟竹笑了笑。
卢子仪再次握住孟竹的手,认真道,“考中医大学吧,中医需要崛起,需要更多的年轻人去证明它的伟大,如果大家都放弃中医,或许未来,中医会被牛鬼蛇神搞毁。”
卢子仪的意思孟竹明白,很多半吊子的假中医,为了赚钱,对患者坑蒙诱骗,不仅败坏中医的名声,还伤害患者的健康。这种败类,如今也不少,以后还会更多。
“我永远不会放弃中医,我相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会爱上中医,当然,我们也有很多优秀的前辈,一直在给我们做榜样,帮我们在前面探路,正因为一直有这些热爱中医,为发扬中医而努力,奋斗的人,为我们照亮前进的路,给予我们坚持的勇气和力量,所以我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去学习中医,一定会更加容易和顺利。”
卢子仪眼睛很亮,“我也是这样想的,孟竹,很高兴认识你,和你聊过以后,我更加坚定我的理想了,我以后肯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妇科医生,我要让所有女性都平安生产。”
“你可以的,加油。”
两人这一路上聊得太开心,冷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席卷而来,都没有影响到她们。
孟竹和卢子仪交换了地址和联系方式,两人约定回到家中,也要保持联络,至少一个月要给对方写三封信。
“我今晚要借段家的座机打一个电话给我妈妈,我要告诉她,我有好朋友了。”
“小心。”
卢子仪太过激动,她在转圈圈时,不小心和后面冲过来的自行车撞上,她倒是没事,孟竹及时把她拉了回来,自行车上的小男孩比较惨,连人带车摔出去三米远。
第177章 解救潘月
“对不住对不住,小弟弟,你没事吧?你有没有摔伤?”
卢子仪被吓得不轻,她急忙过去查看小男孩的情况,看到他躺在地上喊疼,又愧疚又焦急。
“哪里疼?手疼还是腿疼?头有没有磕到?”
说着,她上前扒拉起小男孩,直接扒开对方的衣服就要检查伤势。
“哎,子仪,天太冷了,小心把小朋友冻感冒。”
孟竹急忙阻止卢子仪的行为,她蹲了下来,从包里拿出手帕,先帮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擦掉眼泪。
“小朋友,姐姐是医生,你和我说,是不是腿摔疼了?那边有挡风的亭子,我抱你过去,姐姐这里有止血药和止疼药,我帮你清理伤口,好不好?”
小男孩抽抽噎噎,等他停止哭泣,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和药瓶,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是医生,并非坏人。
“我没事。”
孟竹蹙眉,“你确定吗?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你刚才摔在地上,哪怕没有外伤都会有内伤的。”
“我真的没事,不信你们看。”男孩拉起袖子和裤脚,向孟竹证明自己确实没受伤。
“说不定有内伤哦,这样吧,我给你把一下脉,如果内伤没有及时发现,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男孩见孟竹实在是难缠,只好伸出手让她把脉,这期间,他一直频繁看向身后。
“孟竹,他的脉象怎么样?”
卢子仪很紧张,她生怕刚才那一下把小男孩撞出好歹。
“促脉。”
“促脉?”卢子仪一听,更自责了。
促脉的脉象特征是脉率偏快,节奏不齐,脉势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说明小男孩此时处于惊恐不安的状态中。
孟竹又听了一下小男孩的心跳,发现他的心跳同样很快,额头出汗,眼神飘忽,这不像是摔倒后因为疼痛出现的症状,反而像是受到惊吓导致心悸气乱。
“小朋友,你在等人吗?”
“没有没有,我回家了,我真的没受伤,你们别管我。”
说着,小男孩甩开孟竹的手直接起身,看到他双脚一直在抖,孟竹按住他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我要回家。”男孩再次想挣脱开孟竹的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小弟弟,你真的被欺负了?你别怕,你告诉姐姐,姐姐学过武术,我帮你去打坏人。”
听到卢子仪的话,小男孩的脸上划过一丝犹豫,几秒钟后,他半信半疑开口。
“你真的会武术?”
卢子仪抬了抬下巴,“当然,我是学中医的,我们从小就要学各种健体术。”
小男孩信了,他眼神惊恐,抬手指向他刚才骑自行车冲过来的方向。
“我刚才看到潘月被人拖进竹林,那些人在打她。”
“竹林在什么地方?你能带我们去吗?”孟竹听到有人被欺负,抓住小男孩的手急切问道。
“我不敢去,他们有很多人。”
孟竹也没有为难他,“行,那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们过去救人,你身体确定没事?”
“你们别去,他们有很多人,你们会被打死的。”说着,小男孩急得哇哇大哭。
“别担心,我也练过武术,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家,如果身上不舒服,就来段家找我们。”
孟竹和小男孩说了她和卢子仪的名字后,直接把小男孩扶着坐上自行车。
“子仪,你回段家找段思维帮忙,我先去竹林。”
“我去竹林,我练过武术。”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找救兵,我去找人,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我会等你们到了再行动。”孟竹轻松搬起路边一块大石头。
“看到了吧?我力气很大,一人顶三个成年人,而且我跑得也快,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看到孟竹突然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卢子仪震惊过后,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那我去找人。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贸然行动。”
“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分开后,孟竹朝竹林方向跑去,卢子仪则跑回段家找人,小男孩骑着自行车走出二十多米,又调转车头,朝着孟竹追上去。
“我载你。”
看到追上来的小男孩,孟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怕你们找不到潘月。”
孟竹毫不客气,直接把男孩拉下来,让他坐在后面。
“我力气大,我来载你。”说着,自行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潘月是你的同学吗?”
小男孩看上去十岁左右,这个时间点,正是学校放学时间。
“不是,她是潘跛子的女儿,她脑子不正常,没有学校收她,很多人都喜欢欺负她。”
短短一席话,孟竹瞬间拼凑出了一个残疾女孩的可伶人生。
“欺负她的人,也是老街的居民吗?他们多少岁?是大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
“有男有女,有十多岁的,也有二十多岁的,他们不是老街的居民,有一个我认识,是曹家村的村民。”
平川虽然是一个市,但城建还没有开始,所以城里到处都是村子。
孟竹打听完后,骑车的速度直接加快。
“前面就是竹林,我刚才就在这里看到他们打潘月,我看了一会儿,被他们发现后,他们拿石头砸我,还威胁我,要是我敢说出去,他们就上门弄死我,我很害怕。”
无论什么时候,没开智的混子都是最可恶的,因为他们的恶意很直接。
他们无视法律法规,像野兽一般没有道德底线,他们作恶的成本很低,一般没有什么后果,他们是纯纯的坏种。
孟竹停下自行车,让小男孩去旁边的草丛堆躲着。
“等子仪带人过来,你给他们指路,我先过去看看,我有些担心那个小姑娘的情况。”
“你别去,他们很坏的,而且人很多,要是他们也打你怎么办?”
“我会见机行事,放心,我不会冲上去送人头的,我很担心潘月的情况,我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
小男孩因为害怕,浑身都在发抖,但他还是乖乖躲在旁边的草丛里,孟竹把他的自行车藏好后,直接跑进了竹林。
孟竹看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往里走了几步,又看到了血迹。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弱弱的哭声。
“傻子真好玩,让她笑她就笑,让她哭她就哭,来,小傻子,趴在地上学狗叫,快点。”
“哈哈哈哈……她是傻子,她怎么知道什么是狗叫,曹虎,你教教她呗。”
第178章 正义铁拳
“我之前还见过她和狗抢东西吃呢,脏死了,你们不知道,她居然把狗咬过的骨头抱着啃,太好笑了。”
“我爸和我说托生成傻子的人是因为上辈子做了杀人放火的事,这辈子才被老天爷惩罚,让他们受苦受难来赎罪,我爸说了,遇到这种人,一定要朝他们扔石头,他们身上的晦气才不会缠上来。”
“我上次还把她推到河里,不许她上来,她往上爬,我就用木棍戳她,太好玩了,她吓得哇哇大哭,后来喝了好几口喝水,差点就呛死了。”
“那边就有一条河,走,咱们把她赶到河里,我要看看她能不能爬出来。”
……
一群毫无人性的小人渣在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怎么欺负一个弱者,有人手里抓着一把石子朝着潘月扔去,如果她没躲开,另一个拿木棍的人就会在她身上狠狠抽一下,潘月看上去十五六岁左右,个子不高,脚上没有穿鞋子,上身穿了一件青蓝色的男士外衣,衣服上都是撕破的口子和污渍,裤子一边长一边短,膝盖的地方有两个很大的补丁,她冻得瑟瑟发抖,但因为害怕这些人,只能忍受着害怕和疼痛,配合他们玩着躲石子的游戏。
孟竹本来想等卢子仪搬救兵过来后再去教训这些小畜生,但她等不了了,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她的手都在抖,整个人宛如一头快要爆发的狮子。
孟竹从旁边捡了一根不粗不细的竹子,在手里颠了两下后,她迅速冲了出去,第一棍子,直接打在刚才叫嚣着要把潘月推入河里的男混子嘴上。
“啊……”
一声痛呼过后,小混子满嘴鲜血,他想开口骂人,却吐出一嘴的牙齿。
“你谁呀?你怎么打人啊?”
“我是你奶奶,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小畜牲,我打你们,警察都要夸我见义勇为,惩恶扬善,一群爹妈升天的缺德玩意,屁股和脑袋装反了?吃屎长大的吧,一个个这么恶毒,我今天就替天行道,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报应,你刚才不是说要听她学狗叫吗?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啪啪两下,孟竹反手就是两巴掌。
“还有你,刚才是不是用棍子抽她了?别以为你是小姑娘我就会放过你,今天敢欺负人,明天你就敢杀人,人都说三岁看老,我看你就知道你这种烂心肝的杂碎活不到老的一天,看你一副尖嘴猴腮的刻薄样,跟着一群男的欺负一个女孩,你以为你很光荣,你以为你很厉害?你刚才打她五下,我现在抽你十五下,我让你三倍奉还。”
孟竹举起手里的竹子狠狠打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竹林都是混子们鬼哭狼嚎的声音,他们一开始还很嚣张,试图联合起来反击孟竹,但孟竹反应迅速,力气又大,一棍子打过去,小混子们一个扑倒一个,全部摔在地上。
有人试图逃跑,被孟竹狠狠打中双腿,她今天就是要让这群人知道,欺负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和这些渣滓是讲不通道理的,别想着把他们教育一通,他们就会改正,对付他们必须动用武力,必须以暴制暴,得让他们知道正义铁拳的厉害。
“还有你,刚才你说托生成傻子的人是上辈子做了杀人放火的事?那我现在就把你的打成傻子,你以后也要好好赎罪啊。”
孟竹说着,直接摩拳擦掌,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直接挥出一拳。
“啊……我的牙。”
“左边一拳,右边一拳,这样才对称,刚才你说你爹教你朝傻子身上扔石头,这样就不会被晦气缠上,你爹也是畜牲托生的吧?怪不得生出你这种儿子。”
说完,孟竹又挥出一拳。
“呜呜呜……别打了,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欺负她了。”
“你们真的知道错了吗?你们是怕了吧?”
孟竹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走到那个叫曹虎的小混子面前,刚才孟竹打了他几巴掌,他的脸颊已经肿成猪头,但孟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你喜欢听狗叫?我现在就让你叫,我不让你停,你不准停,不然我……”
孟竹用竹子敲了敲他的膝盖,曹虎直接就吓尿了。
“叫,没听到?耳朵聋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治一治耳朵?”
曹虎吓得一抖,他刚要开口,嘴就疼得他呲牙咧嘴,面容扭曲,孟竹脸色一沉,一棍子敲在他的膝盖上。
“别给我装,快点叫,不是喜欢听狗叫吗?我今天就让你叫个够。”
其他人缩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孟竹的铁拳再次落在他们身上。
“汪……汪……汪”
“没吃饭吗?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听你是怎么叫的,让他们也学一学。”
听到孟竹的话,其他人吓得抱头痛哭。
“汪汪……汪汪汪……”
孟竹指向其他人。
“跟他学,不是想听狗叫吗?都叫起来。”
“女侠,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别啰嗦,叫。”
“汪……汪汪……”
他们现在怂得要死,偏偏一个比一个恶毒,这种只敢欺负弱小,面对更强者就双腿一软跪地求饶的家伙,根坏了,已经无药可救。
孟竹走到潘月面前,她躲在一丛竹子后面,看到孟竹后,她吓得吱哇乱叫,孟竹解下围巾套在她的脖子上。
孟竹叹了口气,她在平川待不了多久,等她离开后,谁又能帮潘月出气呢?
出钱找一群更凶狠的混子,以恶制恶来震慑这些渣滓?
又或者,把这几个混子送到少管所?
这就要请段思维帮忙处理了,她答应帮段思维检验段老爷子有没有中毒,段思维帮她处理好这件事,也算是公平交易了。
“孟竹,我带人来了,你没事吧?”
等卢子仪带着段思维,段知非,段博晟,段含秋以及几个段家的司机跑到竹林,就看到混子们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学狗叫的一幕。
“我没事,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这是你的杰作?”
段知非指了指地上的混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小小的教训?
段家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你真的学过武术?”
躲在人群后面的小男孩看到混子们被揍得鼻青脸肿,跑到孟竹面前,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第179章 正道的光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
孟竹关切地看着小男孩,“你现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知道了吗?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孟竹,她叫卢子仪。”
“我叫严涛,也住在老街,我爷爷以前在段老先生那里工作过,他去世后,段家就安排我爸去药材厂上班了。”
严涛说完后,朝着段家人鞠了一躬。
“我记得你小子,过年的时候不是还跟着你爸过来拜年吗?你爸还说你内向呢,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段博晟伸手揉了揉严涛的头发。
严涛腼腆一笑,“我刚才也很害怕。”
“你很勇敢,你刚才之所以逃走是因为他们拿石头砸你,如果你不走,你肯定也会被他们带去欺负,以后也是一样,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冲动,一定要第一离开现场,然后告诉家长或者警察,你是一个小孩,还没有救人的能力,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刚才就做得很好。”
严涛本来不想哭的,可是听到孟竹夸他,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刚才真的很害怕,逃跑之后他也很愧疚,他一边担心潘月,一边又害怕自己被混子们盯上,老师教育他要做一个勇敢的人,可他在看到别人被欺负后却逃跑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鬼。
可孟竹却说他很勇敢,内心的惊恐消失之后,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无措。
“好啦好啦,不哭了哦,眼睛哭肿了会很难受的,刚才要不是你带路,我们差点就走错路了,小涛弟弟,你真的很厉害。”卢子仪抱了一下严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涛害羞得满脸通红,随后开始打起哭嗝,严肃的氛围因为他瞬间变轻松了。
“孟大夫,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严涛和我们说这孩子是老街的住户,她被欺负了,我们段家人自然会为她讨个公道。”
段博晟瞥了眼趴在地上的混子,满眼嫌恶。
老街很大,里面至少住了五百户人家,二十年前平川发生过一次洪灾,郊外几个村子都被淹没了,段家的房子就是那个时候被收走的,后来为了安置受灾群众,政府把其他房子分给了灾民,灾民很多,房子不够分,一个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潘家就是外来户,段家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孟大夫,你刚才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我们都是证人。”
段思维说完,还看了眼段家其他人。
“嗯,孟大夫打得好,这些混子就应该狠狠打,打死打残都便宜他们了。现在是新时代,还以为是旧社会呢?打人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别以为年纪小就能逃脱,少管所关两年,够你们脱层皮了。”
段博晟说完,还给孟竹鼓起了掌。
孟竹嘴角一抽,没说话。
“关于这个孩子,我等会让管家去了解一下她家里的具体情况,目前只知道她父亲是跛子,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母亲的脑子也不太好,如果情况属实,段家会给予适当的帮助。”
段思维神色认真,他看着潘月身上破旧的衣服,没有犹豫,直接脱掉自己的外套,他想把衣服给潘月,但是潘月看到他靠近,就吓得大喊大叫。
“她现在很惊恐,先别靠近她。”
孟竹挡在潘月前面,见段思维退了几步,她转过身,轻声安抚着潘月。
段博晟给了几个手下一个眼神,他们立刻上前,把还在学狗叫的混子们绑了起来,混子们试图反抗,直接被踢飞后双手反剪扭成麻花,看到同伴的惨状,其他人吓得脸色发白,为了避免挨打,他们只能乖乖配合。
看到混子们被带走,潘月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孟竹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后放进她的嘴里。
潘月尝到甜味后,湿漉漉的眼睛瞬间瞪大。
孟竹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些人太坏了,把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二哥,你一定要帮帮这个小妹妹,让这帮人受到惩罚。”
段含秋看到潘月手臂上的伤,气得破口大骂。
卢子仪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看着潘月怯懦的眼神,她气得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竹子。
“先回家吧,家里有药,先帮她处理一下伤口,含秋,拿一套你的衣服给这孩子,厚实一点的。”
看到潘月手指已经起了冻疮,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又红又亮,段思维不忍心地移开了目光。
段博晟上前一步,含笑开口。
“孟大夫,卢小姐,听说二位刚才是打算去戏楼听戏?这个小妹妹就交给我们吧,我们让人处理好她的伤势,会派人送她回家的,含秋,你带孟大夫和卢小姐去听戏吧。”
“改天吧,今天太晚了,而且出了这档子事,也没心情听戏。”
卢子仪点头,“是啊,我们还是先帮潘月处理伤口吧,看到她这样,我也没心情。”
段含秋看了看孟竹,又看了看卢子仪。
“明天下午,我带你们去城里听戏,老街的这家戏楼都被老头霸占了,他们喜欢吃旱烟,戏楼里一股烟味,呛死了,你们待不住的,而且那些老头很喜欢问东问西,烦得很。”
平川这边喜欢把抽烟喝酒说成吃烟吃酒。这里的人爱抽烟,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人手一根烟杆子,还有人抱着烟筒坐在门口,一团旱烟可以抽一天。
对于段含秋的邀请,孟竹和卢子仪都欣然答应了。
一行人离开竹林,朝着外面走去,严涛担心回家晚了被老母亲骂,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这小子,跑得还挺快。”段知非啧啧两声。
潘月现在只信任孟竹,只要别人靠近她,她就会大哭大叫,孟竹没办法,只能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回到段家南苑,段思维让王姨去准备热水,然后帮潘月洗漱换衣,再处理伤口。
潘月很排斥其他人,帮她洗澡的事情最终落在了孟竹头上。
两人单独待在一个小小的浴室时,她就像一个乖巧的布娃娃,孟竹让她抬手她就抬手,孟竹让她转身她就转身。
看着潘月身上新旧交替的伤疤,孟竹按了按太阳穴。
帮潘月洗完澡,孟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还好,还好那些人还没有做其他更坏的事情……
第180章 警局立案
潘月的头发很长,很多,也很毛燥,像鸡窝一样结成团,孟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帮她梳顺,最后又给她编了两条辫子,帮她换上段含秋送来的衣服,看着潘月皴裂的脸颊和嘴唇,孟竹从包里拿出一罐面霜,挖出一大坨均匀抹在她的脸上。
“嘶……”潘月有些抗拒。
“你的脸天天吹冷风,都皴裂了,我给你涂了这个面霜,一开始会有点疼,过几天就不疼了,这个送给你,以后要好好洗脸,洗完脸擦一点这个,你的脸就会白白净净。”
有了段家人的庇佑,以后没有人敢去欺负潘月了,孟竹教她洗脸,涂抹面霜,以后她可以把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潘月的脑子有些迟钝,但没有傻到无法自理的地步,而且她情绪比较稳定,她信任孟竹,孟竹问她任何问题,她都能回答,虽然语速很慢,但口齿清晰。
潘月的手长了冻疮,手关节都被冻坏了,孟竹给她擦了一些手霜,就拉着她出了浴室。
段家人在南苑的客厅喝茶,孟竹拉着潘月过去,刚好听到有人在汇报那群混子的处理情况。
“已经把他们送去派出所了,这些小混子坏得很,刚进派出所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为了戴罪立功,直接翻脸指控其他人做了哪些坏事,他们不仅欺负小孩老人,偷鸡摸狗样样精通,据说他们这两年在火车站偷了很多行李,估计有几百件,东西已经分赃,但够判好几年了,对了,去年他们为了练胆量,还烧了一个猪圈,烧死了两头猪,幸好猪主人一家没事,不然这群混蛋可以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他们年纪最大的22岁,年纪最小的14岁,有几个是曹家村的,剩下的有西平街的,也有东平街的,对了,有几个混子的父母在药材厂上班,他们还打着药材厂的名头在外面作恶。”
手下汇报完离开后,大家纷纷看向潘月。
“她身上的伤非常多,这群人已经欺负她很长时间了。”
“一群畜牲,厂里一定要开除他们的父母,这件事太可恶了,绝不能姑息,不过之前说她是傻子,看着也不像啊,她看着很正常嘛。”
看着潘月惊恐的眼神,脖子左侧被鞭打过后的伤,段含秋气得再次爆粗口。
“她并非天生痴傻,我刚才让人去问了潘家的情况,潘月六岁时因为一次高热烧坏了脑子,智力就停在六岁了,她爸在戏楼烧茶水,赚的钱勉强够维持生计,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得了阑尾炎没了,姐姐在卫校读书,她妈脑子不太好,只能锁在家里。”
段思维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潘月身上的伤还在,被打后的棍伤现在都肿起来了,我觉得应该送她去派出所立个案,再去医院验一下伤。”孟竹道。
“那现在就去吧,我开车送她去。”段思维起身就要去开车。
他一个人送潘月去医院验伤肯定行不通,除了孟竹,潘月现在根本不亲近其他人,别人只要靠近她,她就会大哭大叫。
“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卢子仪起身走到孟竹旁边。
“卢小姐,你就留下来陪我吧,我还有很多旧衣服,我打算收拾出来送给潘月,你帮我一起收拾,我一个人好无聊。”段含秋也走过来拉住卢子仪的衣袖。
看到她哀求的眼神,卢子仪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就答应留下来陪她一起收拾旧衣服。
“二哥,四哥,你们呢?”
“我去厂里。”段知非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幽幽道。
“我去一趟老街管理处。”段博晟抿了一口热茶。
“那我们先走了。”段思维朝其他人微微颔首,就率先离开了客厅。
孟竹拍了拍卢子仪的肩膀,就拉着潘月跟了上去。
段思维的车停在南苑外面的广场上,潘月一开始不敢上车,孟竹安抚了好久,最后实在没办法,孟竹直接把她抱上车。
看到孟竹力气这么大,段思维一下子就想到竹林里的那一幕。
“孟大夫,你真的学过武术?”
孟竹关上车门,认真点头,“当然,我们学中医的,都要学武术。”
段思维盯着孟竹打量了许久。
“怪不得你一个人能把那群混子打成那样,孟大夫,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方便。”
“咳咳……你的武术,是从古代传下来的武功秘籍吗?”
孟竹闻言哈哈大笑。
“逗你呢,我们虽然学武术,但我们学的不过是普通的防身术,我之所以能打那么多人,和武术无关,是因为我力气很大。”
“可是你这么瘦,你的力气顶多能把潘月抱起来,能大到哪里去?”
“我能抱起四个潘月。”
潘月应该只有七十多斤,和棉花一样轻。
段思维……
潘月把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看着孟竹。
车子开到派出所,这次不用孟竹哄,潘月就乖乖下车了。
派出所的警察得知潘月就是被那群混子欺负的小姑娘后,每个人眼里都是同情和不忍。
潘月和孟竹被带到一个询问室,一个女警察给她们做笔录,顺便检查潘月身上的伤。
等派出所立案后,孟竹和段思维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来到平川市医院验伤。
挨打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潘月身上的棍伤已经变得乌黑,看着背上大片伤痕,医生都被吓到了。
新伤旧伤加起来,潘月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
最终,她的鉴定结果是轻伤二级。
段思维对这个检查结果不满意,医生和警查只能给他做了一番科普。
手骨折,骨盆骨折,面部严重创伤,烧烫伤都只能达到轻伤二级。
重伤的鉴定标准是严重骨折,肢体残疾,容貌严重损伤,器官功能严重障碍。
而潘月的伤势,确实只能鉴定为轻伤二级。
但根据那群混子多次欺负潘月,对她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这些罪责可以叠加。
伤情鉴定书被派出所的警察拿走了,段家人已经出面,派出所那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孟竹和段思维带着潘月离开医院,原本打算送她回家的,可看到她这样,段思维决定让潘月暂时住在段家,等她的伤势好一些后,再送她回去。
潘家那边,他会让管家过去说一声。
? ?今天只有一章,请假
第181章 卢氏三针
“谢谢。”
坐在车里,孟竹郑重和段思维道谢。
“这声谢应该换我来说。”段思维看了眼潘月,神色严肃。
“潘月住在老街,那些混子却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她,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职。”
老街的房子被政府分给了灾民,段家人表面上没意见,心里肯定不舒服,毕竟这是他们段家的房子,几辈人积攒的家业。段家人清高,觉得入住老街的灾民是鸠占鹊巢的破落户,但段家还是无数次伸出援手,接收了很多老街的青壮年进入药材厂工作。
虽然看不上老街的住户,但听说潘月被其他村的混子欺负,段家人却没有坐视不管。
如果不处理好潘月被欺负的事,段家的脸面以后往哪搁?
欺负老街的住户,相当于直接打了段家的脸。
何况潘月是一个智力停留在六岁的弱势群体。
回到南苑后,段思维让王姨把孟竹旁边的房间收拾干净,潘月暂时就住在这里。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了,段思维安排好潘月的房间,直接回东苑找了管家,让他安排人去老街潘家走一趟。
南苑这边,孟竹带着潘月吃完晚饭,潘月就开始找妈妈,孟竹只能再次安抚她的情绪。
给潘月把过脉后,孟竹给她开了一剂安神汤,段家有一个药材库,天南地北的药材都能在这里找到,孟竹把方子拿给王姨,不到半个小时,药就抓来了。
潘月喝了煎好的药,很快就睡着了,她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
晚上九点半,卢子仪过来敲门。
“东苑那边说,段老先生已经睡着了,让我爷爷现在过去施针,孟竹,你收拾好了吗?”
“好了,走吧。”
卢大夫已经得知下午发生的事。
“孟大夫,我听说你今天下午从一群混子手里救了一个小姑娘,你不仅胆识过人,身手还不凡啊。”
“卢大夫谬赞了,今天我和子仪兵分两路,我先去查探那些人的底细,子仪去搬救兵,这是我们互相信任,团结协作的结果。”
“你这孩子也太谦虚了,对了,那个小姑娘怎么样?听说伤得很重,那些混子就是一群社会的败类,垃圾,必须严惩。”
“爷爷,你放心吧,有段家人出面,那群人不会好过的,而且潘月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段家有市面上最好的伤药,相信过不了几天,她的伤就会痊愈。”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那个小姑娘是因为发烧后烧坏了脑子,明天我给她看看,如果情况不严重,说不定还有救。”
卢大夫说完,又叹了口气。
刚才孟竹给潘月把过脉,她的情况确实不太严重,但是耽搁太久了,如果发烧时及时送医院,她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太好了,爷爷,你一定要帮帮潘月,她真的很可怜。”
“子仪,这就是我为什么愿意出远门,来给段老先生治病的原因,段家是做生意的商人,但他们也是善人,这些年,受他们帮助的人不少。”
虽然三年前段家爆出过一桩毒药材丑闻,但卢大夫一直相信段家是被冤枉的,所幸后来调查结果登报,段家的好药材被人调换成毒药材,虽然他们的确是冤枉的,但这件事,也对段家的声誉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
三人来到东苑,段家人已经到齐了。
传闻中的卢氏三针是从鬼门九针衍变来的。
三针下去,死人都能复活。
孟竹前世也听说过鬼门九针,十三鬼穴……
段家人觉得给段老爷子施针治疗,他们必须在场,管家最终同意让段博晟和段思维进入小院。
卧室内,喝了安神汤的段老先生睡得很沉,他的卧室并不大,床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床头柜上放了一个香炉,里面有一截还没有燃烧完的塔香。
“玉华醒醉香,我爷爷一直用的一种香,我奶奶去世后,他有一段时间睡不着觉,只能用这个香安神助眠。”
见孟竹好奇地盯着香炉看,段思维小声解释道。
玉华醒醉香的成分为牡丹花蕊,蔷薇花,龙脑,清酒。香味很浓,不仅能安神助眠,还能缓解头痛。
“孟大夫对香也有研究?”
“略懂,这个香很好闻。”
段思维弯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完整的塔香。
他闻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香了,实在不理解爷爷为什么喜欢这个香。”
孟竹接过后认真闻了闻,香味非常浓郁,而且这个香应该是特供的,香上面还刻了一个“段”字。
孟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段思维后,把手里的塔香收了起来,看到她的动作,段思维眉头微动。
卢大夫已经给段老先生把过脉了,此时脉象平和,适合施针。
孟竹还在想玉华醒醉香的事,那边,卢大夫已经给段老爷子施好针了。
孟竹一看,百会穴,脑户穴,风府穴,这三个穴位都是脑部穴位,全部属于督脉。也是阳气最盛的穴位,负责醒脑,开窍,补肾。
下针的穴位平平无奇,倒是卢大夫的下针,运针方式,孟竹从未见过,仿佛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样同时下三针,并非依次下针。
而运针,实际上是运气。
技术不好的大夫,找不到“气”,患者没有酸,麻,胀,重,蚁行感,就代表运针没有得气。
卢大夫的运针法,孟竹也是第一次见,速度快得只看得到残影。
看来卢大夫的医术确实厉害,隐约中,孟竹感觉自己看到一股“气”在卢大夫的手指尖环绕。
如此运针半个小时后,卢大夫疲倦地瘫坐在椅子上,卢子仪急忙帮他擦掉额头上的热汗。
“爷爷,怎么样了?”
“留针半小时。”
听到这话,段思维和段博晟都松了一口气。
“我需要几根段老先生的头发,如果可以,再取一滴血他的血给我。”
孟竹凑近段思维旁边,直接丢下这句话。
段思维吓得瞪大眼睛,见孟竹神色认真,不是开玩笑,他用眼神询问孟竹是不是要验毒?孟竹点头。
半个小时后,卢大夫取下银针,又给段老爷子把了脉。
“一切顺利,我需要连续施针三天,再看结果。”
第一天施针结束。
孟竹随着卢大夫和卢子仪离开小院,段思维他们留下来搜查段老爷子的书房和房间。
能不能拿到段老爷子的头发和血,就看他的本事了。
第182章 确认中毒
一个小时后,段思维出现在南苑。
“东西取到了?”
段思维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打开后,里面放着好几根头发。
“还有血,两滴,够吗?”
他没找到装血的容器,就随手拿了一个茶盅,把血滴在里面。
孟竹接过茶盅,她还没开始查看里面的血液,段思维又递过来一片药。
孟竹接过药片,发现上面刻了phb,还有100mg的字样。
“苯巴比妥,这个药你从哪里弄来的?”
“爷爷床头下面的地缝里。”
孟竹眉头微挑,“这个药是治疗焦虑,失眠用的,有催眠,镇静的效果,而且吃这个药,会有一些不良反应,比如嗜睡,困倦,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头晕,精神萎靡,焦躁不安,尤其是老年人,对这个药非常敏感,不良反应风险更高,服用时剂量要严格控制,不然容易巴比妥中毒。”
段思维拍了拍脑门,“难道我爷爷就是因为吃了这个药后中毒的?”
孟竹没有妄下定论,“先查看一下头发和血吧。”
孟竹和段思维来到客厅,客厅的灯光很亮,通过肉眼,也能清晰看到段老爷子的血是深褐色的,而巴比妥中毒后的血液颜色,就是深褐色或者巧克力色。
随后,她又让段思维去厨房取了一颗大蒜,剥开外皮后,把大蒜放在头发上反复摩擦,如果大蒜变红,说明有毒素。
果不其然,大蒜表皮发红了。
“确认是巴比妥中毒,你之前和我说去医院验过血,不可能查不出来啊。”
孟竹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她从口袋里掏出从段老爷子房间顺回来的塔香。
“玉华醒醉香的配方是牡丹花蕊,蔷薇花,也可以加入荼蘼花,龙脑,清酒,但这个香里面还加了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
孟竹前世今生都在和中药打交道,除了中药,她还很了解香料,毕竟香疗也是治病的的一种方法。
“这些香料有毒吗?”
孟竹叹了口气,“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都含神经毒性成分,鼠尾草吸入过量,会让人出现幻觉,抽搐,还会影响大脑,神经毒性非常持久。迷迭香高浓度吸入会得偏头痛,还会引发癫痫,丁香,肉桂叶,高浓度刺激三叉神经,诱发剧烈头痛,塔香加上苯巴比妥片,你爷爷八十三岁了,能挺到现在,说明他的身子骨比很多人都好,万幸啊。”
段思维深呼吸一口气,随后起身,郑重地向孟竹鞠躬致谢。
“孟大夫,谢谢你,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药片和塔香的来源。”
“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多谢。”
“你太客气了,对了,老先生这个情况,不能给他吃太补的东西,尤其是人参,他体内本来就有毒,吃了人参,反而会激发毒性,人参也是有毒的。”
“原来如此,小姑父和我说过,之前从海城送来的几株人参,就是你挖到的,我之前就很好奇,住在海城的女大夫,竟然也会上山挖人参。”
“那些人参你们全给老先生吃了?”
“没有,只吃了半株,剩下的放库房了,吃了人参后,我爷爷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我们以为他痊愈了,但仅仅两天,他就继续昏睡,甚至比之前还严重,家里就不敢让他继续吃人参了。”
“对了,关于诊费,所有请到段家的医生,都有一千块辛苦费,治疗的诊费最后结算,这一千块,还请孟大夫先收下。”
段思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沓现金,100张大团结,就这么水灵灵地递到了孟竹面前。
孟竹也不矫情,爽快收下了。
“这段时间,我可能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孟大夫,当然,我会支付报酬,我诚心恳请孟大夫帮我。”
“尽管开口。”
有钱不赚是傻子,孟竹表面上一派正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次平川之行赚大发了,等她回海城,必须给家里的每个人安排一件礼物。
段思维离开后,王姨端来了一碗牛肉汤粉给孟竹当夜宵,据说是平川的特色小吃。
孟竹对段家的待客之道感到惊叹,不愧是大户人家,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十分妥帖,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细。
深夜十二点,孟竹洗漱结束,终于能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趟出差,还挺有意思的。
可想到住在隔壁的潘月,她又叹了口气。
——
早上七点,孟竹听到一声惊呼,她起床后拉开窗帘往外一看。
平川下雪了。
虽然只下了一些零星小雪,但已经足够令人惊喜。
卢子仪站在院子里转圈,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斗篷,戴了一顶白色的圆顶礼帽,看到孟竹拉开窗帘站在那里,卢子仪挥动双手,笑着和她打招呼。
“孟竹,下雪了,快来和我一起接雪。”
孟竹笑着回应她,十几岁,人生最美好的阶段,青春活力,阳光明媚,年轻真好啊。
她迅速洗漱穿衣,也走到院子里,学着卢子仪的样子,伸出双手来接雪。
孟竹盯着落在指尖的雪花,每一雪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像树叶,有的像星星,她将指尖的雪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好像还有一丝甜味。
“哇,你在吃雪。”说着,卢子仪把手里的雪花按在孟竹的鼻尖。
“海城会下雪吗?”
“过年的时候会下雪。”
“等下雪了,你要写信给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和我说一下海城的雪有多大,孟竹,真想和你一起去海城。”
“明年九月,不出意外我们就能见面。”
卢子仪哈哈大笑,“是啊,真期待,我一定要努力,海城中医大学,等我。”
她吼完这一句,旁边突然传来笑声,两人转身,就看到段思维,段知非,段含秋都站在不远处。
卢子仪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躲在孟竹后面,完全不敢看对面三人。
“哈哈哈……子仪,掩耳盗铃是没用的,我们都听到了哦,提前祝你考上大学,到时候你记得也给我写信报喜。”
听到段含秋的话,卢子仪的脸更红了。
“你们段家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你们来多久了?怎么能偷听我们讲话呢?”
“冤枉啊,我们才没有偷听。”
段含秋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们是光明正大地听哟。”
第183章 潘月姐姐
“潘月醒了吗?她姐姐来了,想带她回去。”
孟竹看向段思维,有些疑惑,“潘月的姐姐不是在学校吗?”
“平川突然下雪,学校担心雪越下越大,下午没办法回家,而且有些学生条件不好,衣服鞋子都不厚实,学校担心他们会冻伤,临时通知今天放雪假,潘月的姐姐回到家,听说潘月在我们家,就过来寻她了。”
“那潘月的姐姐呢?”
“在门外,我们让她进来,她不愿意。”
段含秋神色无奈,“她很固执,我都和她说了,让潘月住在段家,等她身上的伤好了,我们会送她回去,潘月姐姐不愿意,非要把人带走。”
“孟大夫,潘月什么时候会醒?”
雪越下越大,潘月的姐姐不愿意进屋,如果一直等在门外,容易冻感冒。
孟竹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
“我去看看。”
“那我们先去客厅,难得下雪,我们带了羊肉过来,中午咱们吃羊肉火锅。”
……
孟竹转动门把手,从缝隙中往里面看了一眼,潘月整个人闷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她醒没醒,孟竹敲了敲门,见床上没动静,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打开灯,孟竹坐在床上,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颗毛茸茸的头从被子下钻了出来。
潘月睁着大眼睛盯着孟竹,她也不说话,见孟竹微笑,她有样学样,咧嘴笑着。
“昨晚有做梦吗?”
潘月疯狂点头。
“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梦吗?”
潘月抓了抓头发,回想了好几分钟,她终于想起来了。
“牙齿没了。”
“梦到牙齿脱落?”
潘月点头。
这倒是一个很经典的梦境,代表做梦的人压力过大,内心焦虑。
做这种梦,也意味着脏腑失调,心神出现问题。
“你醒了怎么不出来?”
“怕……”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醒来后,因为害怕,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声音求救,只能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让自己变得安全。
“现在还害怕吗?”
潘月摇头,她抬手戳了戳孟竹的手臂,嘿嘿一笑。
“有我在,所以你现在不害怕是吗?”
潘月点头。
孟竹笑了笑,“谢谢你,我很开心。”
想到潘月的姐姐,孟竹思索了一下,继续追问。
“你想不想姐姐?”
潘月的眼睛突然瞪大,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过了许久,她疯狂摇头。
“她,她,她骂我,打我。”
“姐姐骂你打你?”孟竹皱眉。
“傻子,蠢蛋,怎么不去死。”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这些都是姐姐骂的?”
潘月点头。
潘月虽然因为那场高烧,使得她的智力都停留在了六岁,但六岁的孩子,已经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所以,潘月的思维可能有些迟钝,但她并不是真正的傻子,因为她有六岁孩子的思考能力。
“还早呢,你再躺一会儿,待会我陪你吃早餐,好不好?”
“好。”
“外面已经下雪了,等你睡够了再起来,我陪你堆雪人。”
潘月不知道什么是雪人,但听到孟竹要陪她玩,她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孟竹帮她弄好被子,关上灯后,直接出了房间。
来到客厅,段含秋和卢子仪在下棋,段思维和段知非在一旁看热闹。
“潘月还没醒?”
“醒了,但我觉得,不能把她交给她姐姐。”
“什么意思?”段思维起身走到孟竹旁边。
“我刚才问潘月想不想姐姐,她摇头了,后来她和我说,姐姐骂她,打她,说她是傻子,蠢蛋,怎么不去死,她对姐姐,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更甚于那些混子。”
“天哪,怎么会这样?她姐姐不会也在欺负她吧?”
段含秋气得围棋也不下了,喝了口热茶后,狠狠拍了下桌子。
“家里穷,父亲是瘸子,母亲脑子有病,哥哥死了,还有一个傻子妹妹,别人肯定经常嘲笑她,时间久了,她心里肯定难受,但她能朝谁发泄呢?脑子不好的母亲?还是供她读书的瘸腿父亲?她唯一能发泄的对象,就是傻子妹妹。”
段知非说完,还玩世不恭地吹了声口哨。
这种说法,孟竹倒是挺赞同,段知非的分析和踢猫效应差不多。
“那她跑过来找潘月,非要带潘月回家,是害怕潘月说出被她欺负的事情吗?”段含秋问。
“有可能,潘月真可怜,外人欺负她,家里人也欺负她。”
卢子仪同样义愤填膺。
“我想出去见一见潘月的姐姐。”
“我们和你一起去。”说着,段含秋和卢子仪同时起身。
“我一个人去吧。”
“为什么?”段含秋不解。
“一个人去比较好问话,你们是段家人,她有顾忌,子仪对潘月的情况不太了解,我去最合适。”
段含秋被说服,她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去吧,她穿得很少。”
孟竹从客厅离开后,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客厅内,段含秋看着孟竹的背影,啧啧两声。
“你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段含秋朝段知非翻了个白眼。
“这个孟大夫,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像是从乡下来的赤脚大夫。”
“孟竹是海城人。”卢子仪已经把孟竹当成知心朋友,她不允许其他人在背后议论孟竹。
“她是从海城来的,但她可不是海城人。”
“这和她的医术有关系吗?再说了,平川也是一个小地方。”
“那能一样吗?我们是段家人,我们家的生意遍布全国,五哥,我又不是嫌弃孟大夫的出身,我是在夸她,她长得好,医术……我暂时没看到,但她会武术,一个人能打十多个混子,而且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我之前对她存在偏见,觉得她太过年轻,但经过昨天的事情,我对她已经改观了。”
“孟大夫的医术特别好。”
“你怎么知道?”
段思维已经派人去调查苯巴比妥和塔香的来历,能一下子闻出塔香里掺杂了其他香料,就足以说明孟竹医术不凡。
“如果她医术不好,小姑父会请她来平川给爷爷治病吗?小姑父在海城开了医馆,他的医馆里也有医术不错的大夫,他却推荐孟大夫来段家,说明孟大夫的医术比他医馆里的坐堂大夫好。”
第184章 父债子偿
南苑外面。
一个瘦弱的短发女生蹲在墙檐下,孟竹走到她面前,女生抬头。
“你是?”
“你好,我叫孟竹,关于你妹妹潘月,我有一些事想和你谈,这里风很大,咱们去前面的亭子里聊吧。”
“你就是孟竹?”
“你知道我?”
“他们……段家人和我说了,昨天潘月出事时,有一个叫孟竹的女大夫救了她,还打伤了十多个欺负潘月的混子。”
“还得谢谢一个叫严涛的小男孩,是他告诉我们,潘月被人拖进竹林,我才有机会救下她。”
“严涛?我认识他,他们家在我们家后面。”
孟竹手里的伞偏向潘月的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好奇,我发现你和潘月不太像,你们相差几岁?”
潘月的姐姐一下子就恼了,她起身,狠狠推了一下孟竹。
“你有病吧,我和她长得像不像关你屁事,赶紧把潘月叫出来,她还嫌不够丢人吗?一个傻子,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那些混子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就是因为她是傻子,她好欺负,我们家因为她,已经够丢脸了,她以后能做什么?除了拖垮我们家能做什么?我是冤大头,就因为我是她姐姐,我就得一辈子为她擦屁股,养着她,照顾她吃喝拉撒,凭什么?养一头猪还能卖钱,望着她只知道给我丢脸,她这么能惹事,她怎么不去死?她死了干净了,我们家也能节省点口粮,我爸妈也能吃饱。”
“你想带潘月回家,这就是你的理由吗?嫌她丢人?那我问你,她变成傻子是她的错吗?如果及时送她去医院,她会变成傻子吗?你爸妈不生下她,她会过得这么苦吗?这狗屎一样的人生你觉得她很喜欢?你不去质问欺负她的人,你反过来欺负她,你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伤疤吗?你知道昨天我到竹林的时候,她遭受着怎样的欺辱吗?”
孟竹也气狠了,她放下伞,和潘月姐姐在雪里凶狠对视着。
“我不想知道,她活该。”
孟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吸后,努力平复心情。
“我不管你们家的家事,我也不管你和潘月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我告诉你,我从那群混子手里救下潘月,我就会负责到底,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交给你,好让你带她回家后打她骂她?她不仅是你的妹妹,她还是国家的公民,她受国家保护,你打她骂她,已经触犯法律,你在卫校读书,应该清楚每个人都有人权。”
“我是她姐姐,我打她还是骂她,都是我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我反而可以去派出所告你拐带傻子离家出走。”
孟竹听后气笑了。
“行啊,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我虽然昨天才到平川,但我昨天下午陪潘月去派出所立了案,还陪她去医院验了伤,我记忆力很好,我记得去派出所的路。”
潘月的姐姐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你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我都说了,我要带潘月走,你凭什么不让我带她走?凭什么?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大夫,我要对我的患者负责,你这么固执地想要带潘月回家,是不是欺负她上瘾了?回到家,没有她这个出气筒,你心里不舒服,她就像路边的野狗,你看她不顺眼,就想踢一脚,你说你以后要负责她的吃喝拉撒,你真的会照顾她吗?你视她为污点,你不开心了就打一顿,骂两句,你恨不得她去死,你真的会负责她的人生?”
孟竹丢掉雨伞,一把揪住潘月姐姐单薄的外套,把她整个人提到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和你无关,你放开我,这里是老街,你敢对我动手,我就大喊一声,你跑不掉的。”
孟竹不屑一顾。
“你忘了吗?我从段家出来的。”
潘月姐姐一下子就泄气了。
“潘月是你的妹妹吗?”
听到这话,潘月姐姐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她有些看不清孟竹的脸,耳边只剩下这句恶魔一样的低语。
“潘月是你的妹妹吗?”
“潘月是你的妹妹吗?”
“潘月是你的妹妹吗?”
……
看到她这样,孟竹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放下潘月姐姐,捡起地上的伞,看到她冷到发抖,把外套脱下,套在对方身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开口说话,直到孟竹感觉有些冷,潘月姐姐突然哭了。
“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行吗?我给你磕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不用求我,段家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他或许有办法治好潘月,你现在带走潘月,等于耽误她的治疗,不管你有多恨她,她有治好的几率,你应该给她这个机会。”
孟竹说完后,潘月姐姐突然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失声痛哭。
约莫过了十分钟,她终于开口了。
“我叫潘星,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叫潘阳,潘月没出生之前,我们已经从村里搬到老街,我爸的腿在洪灾时受了伤,因为没钱治疗,就瘸了,但他会竹编,会木工,还会盖房子,我妈身体不太好,但她会做衣服,缝鞋子,我们一家人的日子,贫苦却幸福。”
潘星的眼神一下子凶狠起来。
“都怪潘月,她是畜生托生的,她是来我们家索命的野鬼,要不是她,我妈不会突然疯掉,我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她。”
孟竹没说话,而是沉默着现在潘星面前,继续帮她打伞。
“呜呜呜……其实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和小伙伴去河边摸鱼,我妈也不会为了找我,被……我妈不仅有了潘月,还被那个禽兽打伤了脑袋,他怕事情败露,想杀了我妈,幸好我妈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但从那以后,我妈就疯了。”
潘星说完,又笑了起来。
“至于潘月的病,是她活该,谁让她出去疯玩,还掉进河里,我只恨她命大,居然没淹死,不然也不会变成傻子,一直折磨我们。”
听潘星说完,孟竹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我说完了,你满意了吗?现在,可以让我带潘月回家了吗?”
“你不打算让她接受治疗?”
潘星冷笑。
“她凭什么接受治疗?她这样的人,就应该当一辈子傻子,一辈子被人欺负打骂,被人当成猪狗一样戏耍。她应该为那个畜牲做的事情赎罪,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父债子偿。”
第185章 一母同胞
“那个人,抓到了吗?”
潘星愣了一下,意识到孟竹问的是谁后,白着脸摇头。
“没有,我妈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的,我爸担心刺激她,不敢提这件事,所以一开始,我和哥哥都不知道,我爸担心这件事捅出去后,我们家没法做人,所以,他没选择报警。但我觉得,那个人应该认识我妈,不然他不至于下死手,我妈的脑袋在地上撞了很多下,我爸找到她,把她背回家时,她整个头都是血,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容貌。”
“这整件事中,只有一个恶人,就是那个强,奸犯,你母亲没有错,她是受害者,你也没有错,你没想过一个平常的傍晚,母亲因为出去找你,遭受这么大的磨难,你父亲也没有错,妻子遭遇不幸,他担心这件事曝光,会受到其他人的指指点点,导致你们没办法在老街生活。那潘月就有错吗?不,她也没错。”
孟竹叹了口气,继续道。
“她也是受害者,她没做过任何坏事,她不应该承担你的愤怒和仇恨,何况她因为你们的疏忽,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你还想让她如何呢?让她以死谢罪吗?我倒是想问问你,她掉进河里,是自己掉进去的,还是有人推她进去?她发烧后,是故意拖着不送医院想熬死她,还是真的没来得及送医院?”
潘星沉默着不说话。
“当初你妈妈怀孕后,你父亲那边,有没有想过打掉这个孩子?”
“没有,我爸可能觉得潘月是他亲生的。”
“什么时候知道不是他的?”
潘星捂住脸,“潘月五六岁的时候,邻居大妈总逗她,说她命好,长得不像我妈,也不像我爸,她有酒窝,眼珠子颜色很浅,皮肤很白,还是双眼皮,而我们家是都是单眼皮,眼珠子很黑,都没有酒窝。从那以后,我爸就不爱和潘月说话,潘月叫他,他也不回应,潘月出去玩,他每次都会发火,但我发誓,她掉进河里这件事,不是我爸做的。”
“是你哥?”
“那时候我哥已经病死了。”
孟竹静静地盯着潘星看,潘星对上她的视线,迅速躲开。
“每天夜里,我妈都会在大喊大叫,我哥死了以后,我爸也疯了,他在卧室里给我哥的牌位烧香烧纸,他求我哥保佑,让我妈这个疯子快点好起来,他求我哥惩罚那个罪魁祸首,他懊悔当初没打掉潘月这个贱种,他趴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脸,所以我恨潘月,我恨她毁了这个家。”
“你撒谎。”
潘星抬头看着孟竹冷笑。
“我有必要撒谎吗?”
“潘月不是你推进河里的,这个黑锅你背不动,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小动作太多了,一会儿摸鼻子,挠耳朵,一会儿眼珠子乱动,还抖脚,身体战术性后仰,这是一个防备性很重的动作。”
潘星无语到摇头。
“你太可怕了。”
“不是我太可怕,是你的肢体和眼睛都不会说谎,很容易被人看穿,你放心,这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不是说要对潘月负责到底吗?你不想为她讨个公道?”
“你一开始对我撒谎,不就是想保护真正把潘月推进河里的那个人吗?你们家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有些磨难,能避免就避免吧。但,这不意味着我赞同这些事。”
潘星捂着脸啜泣。
“如果你和你父亲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可以去你家,帮你母亲诊一下脉,尽我所能为她治疗,这种后天头部损伤出现失忆或者精神失常的病症,是很容易治好的。你在卫校读书,以后也会进入医院工作,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多看看未来,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越陷越深,你母亲的病如果治好了,如果能想起那个人的容貌,说不定很快就能破案。”
“你不觉得我很可恶吗?你刚才还想揍我,为什么现在又要帮我?是因为潘月?”
“不是因为潘月,你是很可恶,但你不是天生可恶,是苦难把你逼成这样的,不怪你。”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
“回家去吧,如果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来告诉我一声,潘月得留在段家,我不能让她跟你回去。”
潘星点点头,把身上的大衣还给了孟竹。她转身离开,孟竹突然叫住她。
“你有好好看过潘月吗?你们的眉毛和嘴巴一模一样,而且左边的眉头里,都有一颗痣。”
潘星愣愣地抬手摸了摸眉毛,过了一会儿,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妈的左边眉头处也有一颗痣。”
孟竹笑了笑,“我刚才问过潘月,想不想姐姐,她一直在摇头,可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和我说,她想姐姐,想爸爸,想妈妈,所以,哪怕你再恨她,再欺负她,她只是有些怕你,她从来没恨过你,哪怕你父亲不理她,你母亲也不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她依旧想你们,她的脑子很小,每天除了害怕那些混子而提心吊胆,剩下的,就是你们了。”
——
孟竹回到客厅,王姨已经把羊肉处理好了,段思维负责火锅,段知非负责烧烤,段含秋和卢子仪继续下棋。
“怎么去了那么久?人走了?”
“潘星回去了,我让她回去问一下她父亲,如果他们愿意,我可以去她家帮她母亲看看病。”
“潘月的姐姐叫潘星吗?名字挺好听,她父母应该读过书,你们都聊什么了?居然聊这么久。”
段含秋好奇极了,直接放下棋子,殷勤地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
“聊了一下潘月的病情。”
“唉,他们家真惨,三个孩子,一个死了,一个傻了,而且潘月妈妈脑子也不好,对了,你刚才说要去潘家给潘月妈妈治病,她妈妈已经疯了,疯病也能治?”
孟竹接过茶杯,朝段含秋道了声谢。
“她母亲是头部受到撞击才疯的,如果脑袋里有瘀血,或者因为撞击压迫到神经,都可以治疗。”
段思维突然“咦”了一下。
“这件事我好像有印象,很多年前,我听说老街有一个女人走夜路被人打了,脑袋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又哭又笑,没想到居然是潘月的母亲。”
第186章 一套银针
“凶手抓到了吗?”卢子仪眉头紧蹙。
段思维叹了口气,“没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平川乱得很,山上还有悍匪呢,别说女人,大老爷们都不敢晚上出门,就算报警也抓不到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孟大夫,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段家别的没有,药材倒是不缺。”
“我还真有一件事相求。”
听到这话,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段知非还吹了声口哨,一脸期待地等她开口。
“我想买一套银针,纯银,要质量最佳的。”
“这好办,我回头就让人送来。”段思维还没开口,段知非就率先答应了。
“我之前惹孟大夫不高兴了,给我个赔罪的机会吧。”
段知非说完,起身走到孟竹面前,郑重地向她道歉。
孟竹眯着眼睛审视这人突然抽风的行为,见她不说话,段知非也不恼怒。
“就这么说定了,银针下午就会送来。”
卢子仪朝孟竹眨了眨眼睛,好奇她和段知非什么时候发生过节,孟竹撇嘴表示无语。
“收下吧,四哥这人特别小气,能让他大方一次,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对了,孟大夫,你和子仪都只称呼对方的名字,我也不喊你孟大夫了,我们年纪相仿,又是同辈,你要是不介意,我直接叫你孟竹了,你也叫我含秋,这样亲切一些。”
“好,含秋。”
段含秋举着茶杯,和孟竹碰了一下。
“咱们也是朋友了,你以后回到海城,也要给我写信,海城有什么新鲜事要第一时间分享给我。”
孟竹和卢子仪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火锅马上就好了,把棋盘收起来吧。”
“我去叫潘月起床。”
“孟竹,我让王姨把昨天收拾的旧衣服都拎过来了,有一些特别厚实的,让她换上吧,潘月手上的冻疮那么严重,必须穿暖和一点。”
孟竹朝段含秋比了个“oK”的手势。
孟竹来到潘月的房间门口,刚敲门,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孟竹急忙推开门,只见潘月坐在地上,顶着鸡窝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被我吓到了?有没有摔到?”
潘月摇头。
孟竹把她拉起来,把一麻袋衣服放在她面前。
“来,咱们挑一挑衣服,你想穿哪件?喜欢红色吗?还是喜欢粉色?”
潘月拿起一脸紫色的外套,一脸兴奋地摇晃着。
“喜欢这件?”
“喜欢。”
“行,那就穿这件,你自己穿衣服,我给你梳头发,王姨给你准备了很多发卡和发圈,我帮你扎两个小辫子,幸好你头发上没虱子,我昨天帮你洗头发的时候还特别担心。”
这年头很多人头上都有虱子,可能是洗发水还没普及的原因。
“短发,好看。”
“你想剪短发?为什么呢?”
“姐姐有短发。”
孟竹哑然失笑,“你姐姐是短发,所以你也想剪短发?”
潘月重重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姐姐会骂,打脑袋。”
“你想剪短发?但你姐姐不允许,是吗?”
潘月又摇头,“剪了,打。”
“你学她剪短发,然后被她打了,是这个意思吗?”
潘月终于点头。
孟竹像哄小猫一样揉了揉潘月的头发。
“你姐姐不是坏人,她心里有很多的痛苦,但愿时间能治愈她。”
潘月抬头看着孟竹,她听不懂孟竹在说什么。
“你呀,先养好外伤吧,如果卢大夫能治好你,算是你的大造化,如果他没法子,我也会想办法的,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只能试试开窍醒神的方法了,不管结果如何,以后你也要好好生活,知道了吗?”
潘月嘿嘿一笑,没回答她。
——
客厅,潘月看到其他人,瞬间躲到孟竹后面。
“他们是好人哦,昨天他们都有去救你,还记得这个哥哥吗?我们昨天带你去警局和医院。”
潘月从孟竹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头,许久后,她瓮声瓮气道,“记得。”
“记性真好,来坐这里,我们陪你吃饭,待会我带你去院子里堆雪人。”
“堆雪人啊?加我一个,我很厉害的,去年我堆了好多。”
段含秋一下子窜到潘月面前,趁她来没反应过来,就握住潘月的手。
“潘月,以后有我罩着你,那些混子再也不敢来欺负你了。”
潘月被段含秋的热情吓到,但她难得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好奇地打量着段含秋。
“你穿上我的衣服后,和我还挺像的。”
卢子仪凑过来观察两人,“你别说,还真挺像,尤其是身高。”
段含秋气得不行,“长得高了不起啊?我恨你们。”
卢子仪有一米六八,孟竹的身高超过一米七,估计有一米七三,一米五八的段含秋在两人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娇小。
而潘月比段含秋还矮一点点,两人都梳着两条麻花辫,只看背影,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吃了羊肉火锅,孟竹整个后背都出汗了,她和段含秋,卢子仪,带着潘月来到院子里开始堆雪人。
段思维下午有事,就先走了,段知非也有事要忙,走之前还特意告知孟竹,下午会把银针送来。
雪下得不大,落在地面上也只有薄薄一层,四个人堆了一个小时,终于堆了一个和小猫一样大的小雪人。
段含秋有相机,她让王姨帮忙拍照,四个人蹲在雪人后面,在细雪中留下了一张照片。
“等雪化了,玉兰花就开了,每年玉兰花开,平川都会办玉兰花节,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玩。”
卢子仪面露难色,“我和爷爷半个月之内得回家,恐怕看不出玉兰花开了。”
“来得及,这场小雪下个三四天就停了,雪化只需要两天,到时候我拿上相机,给你们拍照,你们一定要陪我过玉兰花节。”
“好吧好吧,到时候记得把照片留一份给我,我要带回家让我妈看看,告诉她我交到朋友了。”
段含秋终于高兴了。
“孟竹,你不如待到年后,到时候小姑和小姑父也要回海城,你随他们一起回去,我跟你说,平川过年最热闹了,我们这里能放鞭炮,海城规矩多,肯定没我们平川好玩。”
孟竹连连求饶。
“我可待不了那么久,我在海城还有病患等着我呢。”
“那真是可惜了。”
“没事,到时候写信给你们,距离不是问题,不是吗?”
“好吧。”
第187章 潘月的病
下午两点,卢大夫给段老爷子施针回来后,要给潘月诊脉,也就在这时,潘星上门了,她和潘父商量后,愿意接受孟竹的帮助,让孟竹为潘母检查脑子。
潘月这里有卢子仪和段含秋陪着,孟竹提上包,就和潘星去了潘家。
“你父亲今天不上班?”
“本来是要上的,但今天下雪,来戏楼喝茶听戏的人很少,他就请了半天假,我妈看病他得在场,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对了,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卢大夫正在给潘月诊脉。”
潘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怎么样?还有救吗?”
“我还不知道,我猜测她是化脓性脑膜炎,化脓性脑炎,不过也有可能是真菌性脑膜炎。”
“化脓性脑膜炎:细菌侵袭脑膜引发的急性化脓性炎症,中枢神经感染受损,导致严重脑损伤。”
“化脓性脑炎:细菌侵入脑实质引发的急性化脓性炎症。属于严重的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常与化脓性脑膜炎伴随发生,在溺水时因病原体侵入后诱发,会造成不可逆脑损伤。”
“真菌性脑膜炎:真菌侵犯脑膜引发的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属于颅内感染中病情凶险,治疗周期长的类型。”
见潘星听得认真,孟竹继续道。
“但我觉得可以直接排除真菌性脑膜炎。”
“为什么?”
“真菌性脑膜炎有一个典型症状,就是嗜睡,抽搐,肢体瘫痪。”
“那她是哪种类型?”潘星追问。
“化脓性脑炎的症状是意识出现障碍,局部神经功能缺损,比如言语障碍,肢体偏瘫,癫痫发作,她也不符合。我觉得是化脓性脑膜炎轻症,反应迟钝,言语障碍,但因为是轻症,没出现癫痫,抽搐,偏瘫现象。不过我也是胡乱猜测的,具体情况,得看卢大夫的诊断,我建议你们带她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没钱,治得好算她命大,治不好就算了,她命就这样。”
潘星听完,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快步朝前走去。
绕过三条小巷,潘家终于到了。
潘家的房子被隔成三户,从大门进去,又是三个小木门,最左边是潘家,中间的门比较大,右边那扇门上贴着白色的素联。
进入潘家,孟竹才知道潘星说的没钱不是推脱,狭窄的院子里都是泥巴,孟竹踩上去,鞋底瞬间沾上厚厚的泥土,潘家只有两个卧室和一个厨房,厨房里堆满了木柴,木柴旁边放着一卷草席,潘父就蹲在火塘旁边抽旱烟,看到孟竹后,他急忙放下烟杆,局促地不停搓手。
“叔叔,你好,我是孟竹。”
潘父局促地笑着,也没接话。
“这么冷的天,还是得把火生起来,你爸的腿受过伤,下雪天容易疼和痒。”
听到孟竹这么说,潘星从灶台后面的柴堆上拿下来一根干竹子准备生火。
孟竹拿起放在火塘旁边的砍刀,接过潘星手里的竹子,把它劈开后砍成细细的竹丝,潘星把火柴擦着后,孟竹赶紧用竹丝点上火,火塘里的草木灰扒开,用火钳夹了一些木炭放在中间,把燃起来的竹丝放在木炭上,往竹丝上面搭一些砍好的竹条,留出空心,这样火才不会熄灭,潘星又拿了几根竹子准备放进火塘,被孟竹制止了。
“竹子得劈开,或者就用刀背砸一下竹节,不然容易爆炸。”
把火生好后,漆黑的厨房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孟竹把凳子放到火塘前,示意潘父坐下。
他穿着蓝色的薄外衣,外衣上面打满补丁,头上的帽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脚上的布鞋破了洞,脚拇指都露出来了,昏暗的火光下,孟竹看到潘父黢黑枯瘦的小腿在微微发抖。
“你要干嘛?”
看到潘星在翻被烟熏得漆黑的碗柜,孟竹好奇问道。
“我找个杯子,我家里没茶,也没红糖,只有热水。”
孟竹不渴,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咽回去了。
“谢谢。”
潘星看了她一眼,拿着一只搪瓷杯去清洗。
火塘里的竹子越烧越旺,潘父的腿被烫得发痒,他挪了挪凳子,没想到凳子突然坏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起身后,他局促不安地看了眼孟竹,沉默着走出了厨房,潘星怕她误会,急忙解释。
“我爸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他在戏楼干活,一天十个小时,一直待在厨房烧茶水,连厕所都不去。”
“我理解。”
潘星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后,拿过门后的棕榈叶扫把,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潘星没理会,继续干活。
“我妈每天都这样,白天还算正常,天黑后才吓人,之前邻居直接拿刀过来,说要砍死我们一家。我跪下来道歉,他们才罢休,后来,我爸想了个办法,到了晚上,就把我妈的嘴堵起来,这样她就吵不到别人了。”
“对了,待会你要在哪里给我妈看病?在这里还是去房间?要不去房间吧,她身上有绳子,如果解开,她会跑出去的。”
孟竹放下杯子。
“去房间吧,诊脉不需要很长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就能结束。”
“那你等一下,我去打扫一下她的房间,她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味道熏得很。”
见孟竹的目光落在草席上,潘星苦笑。
“我爸住在厨房,我们家太小了,我和潘月住一间,我妈一个人住一间,我爸只能在厨房打地铺,我哥还活着的时候,他只能在我们那个房间打地铺,他倒是命好,解脱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别说傻话,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前提是好好活着。”
潘星突然哈哈大笑,几秒钟后,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
“你逗我呢?”
“你不信我?”
潘星翻了个白眼,“你是女大夫,我是卫校看不到前途的学生,你是海城来的女大夫,你见过大世面,我是平川的穷学生,我家里有一个疯子妈,傻子妹,瘸子爸,你觉得我应该信你的话吗?孟大夫,我觉得你很天真,天真得有些残忍。”
孟竹摇头。
“你对我的偏见很大,其实我没你说的那么光鲜,不过你应该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你家庭条件很差,但你父亲依旧供你读书,卫校的女学生,前途一片光明,记住,马上就是1980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88章 潘母病情
等潘星打扫完潘母的房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面堆了两个木箱,木箱上放了一些衣服裤子,潘母躺在另一张床上,看到陌生人,她捂着头,发出阵阵尖叫。
潘父站在门口,孟竹这才发现他的背佝偻得很厉害,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
“别叫了,安静,我让你安静。”
潘星的情绪突然失控,她冲过去对着潘母大吼两声,随后疯狂抓自己的头发,往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又狠狠踢了一脚潘母那张木床。
“你能不能安静?你聋了吗?你要逼疯我们是不是?有人来给你看病你还叫,你到底要怎样?想死的话咱们现在就同归于尽,我这条命赔给你,我和你一起死,我爸也不用受罪了,我一把火烧了这个房子,那个傻子也不用管了,反正我们死了以后,她也活不了多久,咱们整整齐齐下地狱,你满意了吗?”
吼完,她突然跑出房间,去厨房拿了一根燃烧的木头,直接怼在潘母面前。
“我也不想活了,要死一起死。我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给你端屎端尿还不够,你还要这样折磨我,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说啊。”
“小星,别这样,你烫到你妈了,她控制不住自己,你别吓她。”
潘父都被吓傻了,反应过来后,瘸着一条腿就冲过来抢潘星手里的火把。
但他太瘦了,根本抢不过潘星,在潘星躲闪时,还把他撞倒在地。
孟竹赶紧扶住潘父,就在这时,火星子落在床上,被子一下子被烫出好几个洞,潘母被吓到,又开始大叫。
孟竹突然理解潘星的暴躁,如果换作她,或者其他人处于这样的环境,再开朗乐观的人都会被逼疯。
“你别叫了,我让你别叫了,啊啊啊啊啊……”潘星丢掉火把,整个人蹲在地上,捂着头开始大叫。
潘父佝偻着身子,他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场景,孟竹按了按太阳穴,走过去拉起潘星。
“潘星,冷静,看着我,来,深呼吸,吐气吸气再吐气……”
等潘星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孟竹包里拿出一瓶逍遥大蜜丸,倒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你带着你爸先出去,我单独和你妈妈待一会儿,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潘星双眼通红,“我真的受不了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呢?如果治不好,你能不能给我开一副药,没有副作用,只是让她再也发不出声音的药。”
“小星,你疯了?那是你妈。”
潘星看着潘父,满眼悲恸。
“我知道那是我妈,但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快疯了,马上咱们家就要多一个疯子,爸,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潘父也红了眼眶,他一瘸一拐走出卧室。
“孟大夫,你帮帮我,我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别人,左邻右舍也要生活,一直听她没日没夜地大吼大叫,他们也会崩溃。我也快疯了,我只要听到她叫,我就想发疯,我怕我会失去理智,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
“中午的时候,段家人和我说了,需要什么药尽管去库房拿,治疗你妈妈和潘月所需要的药材,段家全包了,你别担心,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全力的。”
“我们住了段家的房子,他们还愿意帮我们?”
“你们住了这么多年,段家有没有赶过你们?有没有收费?有没有找你们的麻烦?”
潘星摇头。
“从来没有,段家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有钱人,我们是穷人。”
“难得有钱人都是好人?都是大善人?”
孟竹笑,“行了,放宽心吧,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待会我也给你诊诊脉,给你也开一副药,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你确实快疯了,不过还有救,不要放弃治疗哦。”
潘星……
“我真的快疯了?”
“是啊,不是你说的吗?”孟竹逗她。
潘星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我瞎说的,我不想疯,我刚才那是胡说八道,我很惜命的,你也看到了,我家就我一个健全人,我要是疯了,我们一家四口就只能等死了。”
孟竹憋笑,“刚才不是寻死觅活?”
潘星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你给我吃的药见效了,我现在脑子清醒了,还是活着吧,我要是把房子烧了,肯定会连累邻居,要寻死,也得找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能影响别人。”
孟竹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你去外面继续冷静,我给你妈诊脉。”
“她待会要是大叫,怎么办?”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
“放心吧,我会让她冷静下来的。”
潘星离开后,孟竹把门关上,她在观察潘母的同时,潘也在观察她。
潘母躲在角落,身上的绳子全部绞在一起,看到她手腕和脚踝处被勒出来的老茧,孟竹心里有些沉重。
如果治好潘母,意味着她要再次对面那天的痛苦,但逃避现实,就不会痛苦吗?
恰恰相反,此刻的潘母只能被关在卧室,锁在床上,如果她恢复健康,恢复神志,她肯定不希望自己过这样的日子。
潘星说过,潘母没出事之前,她会做衣服鞋子,她的手艺在村里是一等一的好,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啊啊啊……”
见孟竹靠近,潘母的情绪再次失控。
潘母的疯病和王家村村长儿子的疯病有些相似,孟竹用同样的针法,让她迅速镇静下来。
等她的心跳,脉搏,呼吸都平复到正常状态后,孟竹开始给她把脉和检查头部。
脉象没什么问题,反倒是头部有很多伤,尤其是后脑勺和头顶,有伤口的地方都没有头发。
百会穴的位置还凹进去一块,孟竹刚触碰到这个位置,潘母就开始抽搐起来。
百会穴有凹陷,说明颅骨严重骨折,估计还有颅内出血。
怪不得潘母醒来后意识不清醒。
孟竹数了一下,头上明显的伤疤就有八处,额头上还有不少伤,脸颊两边甚至还有很多划伤。
伤害潘母的人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让她毁容,辨不出真实身份,手段如此残忍,真是令人心惊胆寒。
潘父没去报警的其二原因,应该是担心被凶手报复。
第189章 吃药化瘀
从房间离开,潘星和潘父满眼期待地看着孟竹。
“怎么样?还能治吗?”
“脑络受损,颅内有瘀血,她受伤后有很严重的脑震荡和颅骨骨折,我不敢说一定能治好,但她精神不错,脉象有力,恢复意识的希望很大。”
潘星和潘父对视一眼,两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那要怎么治疗?吃药还是扎针?”
“我给她开一副药,先活血通窍,清化瘀血,先喝三天,三天后我过来给她施针。”
“赤芍15克,川穹10克,红花10克,桃仁12克,麝香0.5克,酒大黄6克,丹参20克,钩藤15克,泽兰12克,老葱5寸,红枣10克,少许黄酒为药引,水煎服,一天一剂。”
“待会你随我一起回段家拿药。对了,以后不要对她大吼大叫,你在卫校读书,是学护理专业吧,那你应该学过怎么照顾病人。像你妈妈这样脑损伤病人,是不能受刺激的,我知道你面对她时难免情绪失控,但她很容易受到惊吓,每一次惊吓,对她来说都是伤害。”
潘星眼里划过一丝自责。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把她的嘴堵住,她就会大喊大叫,她的叫喊声对我来说就像魔咒,她也在刺激我。”
“下次她再大喊大叫,你可以试着安抚她,轻轻地帮她拍背,唱歌给她听,或者帮她按一下脑袋,她的脑袋受过伤,脑子里有瘀血,瘀血压迫神经,她每次大喊大叫,可能是她的脑袋在疼,她受不住这种疼痛,只能大喊大叫来发泄。”
潘星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太无知了。”
“你也别自责了,来吧,我给你也把把脉。”
潘星有些紧张,“我应该很健康。”
“你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你这个身体,没病也需要调养,段家都愿意承担你们家所需要的全部药材,你推辞什么?”
听到这话,潘星才放下心理负担,让孟竹给她把脉。
“脉细弱,面色萎黄,肢体乏力,你的手非常冰,平时有没有头晕心悸的情况?”
潘星点头,“有,我只要运动,或者稍微累一下,就头晕眼花,心脏也不太舒服。”
“舌头给我看一下。”
“舌色淡白,身体没其他毛病,就是营养不良,还有点贫血。你这个情况,除了补充营养,还得放宽心态,好好睡觉,不要再耗费心神。你妈妈恢复意识的几率很大,潘月的病,就算不能治好,她有自理能力,你可以教她怎么梳头发,怎么照顾自己,与其沉溺于痛苦,不如直面痛苦。”
孟竹其实是一个不怎么会安慰别人的人,但她现在,除了几句不值钱的安慰,她也做不了什么。
“大城市来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什么?”
潘星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的话。”
孟竹笑了笑,“谢谢你信任我,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她给潘星开了一副八珍汤,八珍汤可以益气养血,适用于气血两虚的患者。
“平川的肉价贵不贵?”
“贵,我们过年的时候才吃肉。”
孟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行吧,你现在就和我回段家拿药,今晚睡之前煎一碗,让你妈妈喝下去,她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潘星眼睛一亮,“那今晚不用往她的嘴上绑布条了。”
“以后也别绑了,记得我说的,好好安抚她的情绪。”
……
提到贫血,孟竹就想起了李晚月,因为她要来平川出诊,就没办法继续给李晚月施针治疗,孟竹离开前,给她开了一个温和调养的方子。
李晚月和潘星是两种不同的病症,一个是地中海贫血,一个是营养不良贫血,潘星的症状只要营养跟上,两个月就能调养过来。
回到南苑,孟竹把两张药方交给王姨,段思维交代过王姨,孟竹需要什么药直接给她,所以她没多问,拿着药方就去药材库找人帮忙抓药。
药抓回来后,孟竹教潘星怎么煎药。
“孟大夫,中午的时候,思维让我去收拾了两套家里淘汰下来的被褥,他让我送到潘家,但我不知道潘家在哪里,正好,这个小姑娘是潘月的姐姐,我就偷个懒了,小妹,你拿着回去吧,都是好棉花,特别厚实。”
王姨提着两个网兜过来,里面放着两套被褥和垫子。
潘星有些不好意思,“被褥都是新的,我不能要。”
“别拒绝了,今天气温很低,晚上肯定非常冷。”
王姨也在一旁劝潘星,“拿着吧,别不好意思,我每年也拎很多被褥衣服回老家送人的,亲戚朋友都特别喜欢,这些都是好东西,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段家每年淘汰下来的旧货,都会送给家里工作的司机和保姆,这年头,穿别人淘汰的衣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海城的集市上也有人在卖二手衣服和被子。
潘星没有再拒绝,她朝王姨鞠躬道谢后,提着药和被褥就离开了南苑。
南苑客厅。
孟竹进屋的时候,卢大夫还在研究潘月的病。
“怎么去了这么久?情况怎么样?”段含秋问。
“情况挺好,治好的几率有40%。”
“这么低?”段含秋大叫一声。
“已经不低了,毕竟潘母的脑伤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这属于陈年旧疾了。”
孟竹看向发愣的潘月,“她的情况怎么样?”
“我怀疑是高热惊厥后造成脑损伤。”卢大夫叹了口气。
“我怀疑是化脓性脑膜炎。”
卢大夫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孟大夫,你过来给她把一下脉。”
把脉时,孟竹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其他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不是化脓性脑膜炎,是颅内化脓性感染,也就是常说的脑痈。”
“脑痈?”卢大夫听后凑近孟竹,“你确定吗?”
“溺水后高热,没及时就医,导致她的脑子现在浑浑噩噩,智力停留在六岁,但她除了脑子不太清晰,并没有其他病症,按理说,如果发烧后烧成傻子,应该会有口齿不清,双眼无神,行动迟缓的症状,但她都没有这些问题,我觉得不用针灸,吃安宫牛黄丸来排脓开窍,活血散结就行。”
第190章 高价药丸
“安宫牛黄丸?这个药,不便宜。”卢大夫摸了摸胡子。
如果孟竹没记错,八十年代,一颗原配方的安宫牛黄丸,要两三万块一颗,后世卖的安宫牛黄丸,是改过的药方,因为药方已经换了,药效也差了很多。
“多少钱一颗?一百块?两百块?实在不行,你们拿药材自己做行吗?我们家有药材。”
段含秋没接触过家里的药材生意,所以她并不清楚一些药的价格。
这年头,一百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毕竟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十块。
“一颗成药至少一两万,如果配方里有犀角,可能要三万一颗,犀角就是犀牛的角,但犀角难得,所以很多医药公司就改了配方,用水牛角来代替犀角。”
“三万?”段含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这个世上真的有三万一颗的药丸?人参都才一两百一株,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才150块钱。”
150块,其实也不少了,但在三万块面前,确实只是洒洒水。
“你没听错,我也没疯,上好的安宫牛黄丸就是这么贵,这个药堪称神药,可以治脑炎,脑膜炎,中毒性脑病,脑出血,败血症,中风,肺炎,甚至小儿惊厥,脑梗……都可以治。”
段含秋拍了拍胸口,“乖乖,怪不得这么贵,这药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嘛,哪里能买到啊?我爷爷的病能不能吃这个药?”
你爷爷的病得先解毒,孟竹在心里道。
“之前段知非的父亲来找我的时候,他说什么药都试过了,但都不管用。”
卢大夫也很忧愁,显然,段老爷子的病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用安神汤和卢氏三针配合着治疗。
“那怎么办啊?孟竹,你也没办法吗?”
要不是段思维还没调查出苯巴比妥和塔香的来源,孟竹也想把段老爷子的病因告诉她,但她毕竟收了段思维的钱,还是先瞒着吧。
“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段含秋叹了口气,“那潘月的病怎么办?”
“如果买不到安宫牛黄丸,只能用其他药来代替了。”
孟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她全副身家都还没有一万块。
卢大夫回房间继续研究段老爷子的病情,段含秋也回了东苑,今天是周五,段家有规定,在平川的所有段家人,今晚要聚在一起吃晚饭,她父母应该会回来,所以她先撤了。
孟竹和卢子仪继续探讨潘月的病情,潘月则趴在一旁,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看窗外的细雪。
下午六点,段知非再次出现在南苑,他没食言,他确实拿了一套银针回来。
“多少钱?”
“不要钱,但我需要孟大夫帮我一个小忙。”
孟竹皱眉,“我恐怕没有帮得上你的地方。”
“当然有,只是一个很小的忙,不会让你去做违背道德,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你先说,如果这件事在我能力之内,我才能答应。”
“行吧,我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看了很多大夫都没什么效果,我想请你去看看。”
孟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你怎么不找卢大夫呢?他是你父亲请来的大夫,不仅名声在外,医术也比我精湛。”
段知非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卢大夫很厉害,但我更想请你去给我的朋友看病。”
孟竹担心有诈,毕竟这人给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你放心,只是请你出诊,你是小姑父请来的大夫,我虽然和老五不对付,但我和小姑父的交情还可以,我不会伤害他的贵客。”
“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出诊?”
“明天早上可以吗?”见孟竹答应,段知非很高兴。
“可以啊,几点?”
“九点吧,雪越下越大了,明天估计会很冷,辛苦孟大夫了。”
“没事,谢谢你的银针,质量很好,估计可以用很多年。”
段知非这次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
晚上八点,孟竹以为她可以休息的时候,王姨突然过来敲门。
潘月吃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王姨指了指东苑,小声道。
“孟大夫,大爷,三爷回来了,他们在东苑,麻烦你和卢大夫他们走一趟,关于老先生的病情,他们有一些事要询问。”
大爷就是段含秋的父亲,三爷是段思维的父亲。
“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孟竹回屋穿上外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她收拾好,卢大夫和卢子仪也过来了,三人寒暄两句,就朝着东苑走去。
东苑,段家人都挤在段老爷子的小院里,孟竹没看到段思维和段知非,段含秋躲在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身后,看到孟竹和卢子仪,她俏皮地伸了伸舌头。
段老爷子已经昏睡过去,有一个大夫在给他检查身体。
大夫检查完后,段老大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孟竹身上。
“这位就是老乔从海城请来的女大夫?”
“是她,小姑父说,孟大夫的医术很好,但这两天,爷爷的病一直是卢大夫在忙前忙后,孟大夫反而和老五老四走得很近。”
段博晟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孟竹身上。
“我就说哪有这么年轻的女大夫,老乔还信誓旦旦地和我们说这个女大夫的医术有多好,没想到他不做医馆老板,居然改行当起老鸨了。”
对面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开口,孟竹看过去,对上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这人是段老爷子在嫁到省城的大女儿,今天难得回来,老父亲的病情没有起色,家里却多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夫,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很不幸,孟竹刚好撞到她的枪口上。
“大姑,你……”段含秋刚要替孟竹说话,就被她母亲按了回去。
“老四和老五呢?”
“鬼知道,吃饭的时候,老四还在呢,一眨眼又不见了,老五根本没出现,不知道他是在躲我,还是他根本就不关心老爷子的病情。”
段思维的母亲一直保持着沉默,听到这话,她朝着段大姑笑了笑。
“我们家思维为了他爷爷的病,辞掉了省城的工作,一心一意回家照顾老爷子,大妹,你这么说,就太伤他的心了。”
“那就是在躲我咯?怕我又撮合他和他的前未婚妻?”
到底谁才是老鸨?
孟竹听到这,在心里吐槽道。
第191章 省城薛家
“大妹,你这是做什么?薛家那个姑娘已经有孩子了,他们的婚约已经已经作废,这门亲事别说我不同意,爸也不会同意的。”
段思维的母亲脸色微沉,语气也不太好。
“得了,我又多管闲事了,当初思维为了等她,放弃去海城进修的机会,鬼上身一样,非要留在省城当什么文物修复师,这下好了,人家回城了,他又一声不吭地辞掉博物馆的工作,非要回平川当无业游民。说白了,人家带了个孩子回来,他就看不上了呗。”
“瞎说些什么?”段三爷瞪了眼妹妹。
“人家女方下乡第二年就给思维寄了信,信里她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思维留在省城,是因为他热爱那份工作,不是为了等她,如今他回平川,是因为爸的病越来越严重,反倒是你,爸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有有闲心拉纤保媒。还有,别看不起文物修复师,人家有学历要求,这不是你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文盲该操心的。”
段大姑被段三爷的话气得手都在抖。
“三哥,你说话太难听了,我是你妹啊,爸还在这呢,你就这么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出嫁女,你已经把我当外人了,我只是关心思维,这也有错吗?”
“什么出嫁女?你是结婚了,但你又没改姓,你现在依旧姓段,我从来没说过你是外人,是你吃饱了撑的,回到家就开始找事,怎么?你男人的工作出问题了?想求薛家帮忙,打算拿思维去做人情?大妹,别以为我不在省城,就不知道省城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脑子被门夹了,居然想卖了自己的侄子,去换你男人的锦绣前程,你真是无耻。”
“我怎么就无耻了?我这是在做好事啊!思维和薛芳彤本来就有婚约,这下好了,薛芳彤回城了,他们可以再续前缘啊,三哥,薛家在省城……”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薛家是有背景,但这门婚约已经解除了,你想攀高枝,别扯上我儿子,不然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段大姑看着段三爷警告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还有,咱们段家做了上百年的药材生意,虽然比不上书香世家,但也是讲道理,讲文明的人家,你开口就污蔑别人,还把老鸨挂在嘴边上,省城条件比平川好,你怎么越来越野蛮了?”
段大姑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吐血。
“大哥,你听听三哥刚才说的话?他说我野蛮。”
段大爷有些烦躁,但又不得不安抚这个嫁了大官的妹妹。
“你和他计较什么?从小到大,他嘴巴一直这么坏,行了,都安静,让卢大夫和孟大夫给爸把一下脉,如果还是找不出病因,我决定把爸送到京市治疗。”
“京市?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爸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年纪太大,耽误不起。”
“怎么去?开车?坐火车?去省城坐飞机?”
“当然是去省城坐飞机,爸的身体没办法坐火车,不过你们也被这么悲观,这不还有卢大夫和孟大夫吗?卢大夫是中医圣手的传人,他的医术青出于蓝胜于蓝,孟大夫虽然年轻,但她是承志请来的,承志这个人你们也了解,做事稳妥,他多次夸赞的人,肯定不一般。”
这是施加压力来了。
卢大夫和卢子仪坐在一旁,仿佛没听到这话。
“卢大夫,孟大夫,管家说,我爸下午醒来后情绪不太好,脸和四肢也抽搐得厉害,他还咳了一些血丝。”
这也是段大爷和段三爷急忙回家的原因。
卢大夫起身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段老爷子的面色又,开始给他把脉。
“脉弦滑,舌苔薄白,舌质紫……”说到这,卢大夫突然转头看向孟竹,随后又转向其他人。
“卢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卢大夫起身,把位置让给孟竹。
“先让孟大夫看一下吧。”
孟竹看到卢大夫的动作后,猜到他已经发现段老爷子中毒。
脉象和卢大夫说的一样,是弦滑脉,哪怕段老爷子处于昏睡当中,他的脸和颈部时不时抽动一下。
“今天吃了什么药?”
“卢大夫开的安神汤,之前一直在吃安坦,这两天停了,因为老先生最近这段时间四肢抽搐得很厉害,之前去省城做检查的时候,有一个大夫认为老先生有帕金森,所以开了这个药。”管家道。
安坦,通用名是盐酸苯海索。可以用来治疗抽搐,震颤,肌肉强直。
“这个药,老年患者得谨慎用药,不然会加重认知障碍,有青光眼和前列腺肥大的患者不能吃,也不能突然停药。”
“什么?你确定吗?”
孟竹点头,“我确定。”
“那怎么办?已经吃三四个月了。”
孟竹按了按太阳穴,安坦,苯巴比妥,塔香……
“不能突然停药,得慢慢减量,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给老先生施针,先解决一下他的四肢抽搐和面部颈部震颤的问题。”
段家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段三爷下了决心。
“孟大夫,我们信得过你,你施针吧。”
孟竹刚拿出银针,正准备施针时,段思维和段知非突然出现在门口。
“你们两个跑哪去了?一天天的没个正行,知非无所事事也就罢了,思维,你不一样,你是大学生,你怎么能和他混在一起?”
段大爷这话一出,瞬间得罪了好几个人。
“大伯,你怎么有学历歧视啊?我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的,再说了,前些年上大学容易吗?老五上的工农兵大学,还是他的老师给他写了推荐信,他才有资格去读书,还有,什么叫和我混在一起?我怎么了?我在厂里有工作,不像他,无业游民。”
“行了,小声一点,我说你一句,你顶十句。”
段大爷看到段知非混不吝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孟大夫要给老爷子施针了,你们都安静一点。”
段三爷一把拉过段思维,用眼神询问他去了哪里,段思维摇了摇头,没说话。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孟竹开始施针。
取风府穴,风池穴,用烧山火法施针,不留针。烧山火施针手法的核心是三进一退,紧按慢提,九阳数。
紧接着取神庭穴,合谷穴,足三里穴,三阴交穴,用平补平泻法,留针30分钟。
第192章 段家内讧
留针结束,段老爷子脸上和颈部的震颤慢慢消失,手指的抽搐也缓解了许多。
“老先生醒了。”一直紧盯着段老爷子的管家大叫一声。
“爸,你醒了?你认得出我吗?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段大爷第一个冲到床边,其次是段大姑,她人还没到,哭声就先响彻整个房间。
“爸,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爸……”
床上的段老爷子是醒了,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他的头很疼,疼得他听到哭声就心烦意乱,一挥手,床头柜上的水杯就被扫到了地上。
段老爷子的情绪依旧不稳定,昏睡时还能减轻一些痛苦,只要醒过来,他就会感到四肢无力,间歇性抽搐,呼吸困难。苯巴比妥的中毒后遗症比孟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们先别说话,老先生现在意识还没有恢复,他呼吸有些困难,声带有损伤,应该说不了话,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服用过安坦?”
管家点头,“没错,之前老先生吃的一直是西药,卢大夫给他开了安神汤后,我担心中药和西药一起吃,会影响效果,就把西药停了。”
怪不得呢,昨天来小院给段老爷子把脉的时候,他看着呆滞,但震颤没有今天这么厉害,安坦停了两天,各种副作用和后遗症就出来了。
“今天记得给老先生服用安坦,吃药的次数和剂量慢慢递减,不要一下子停药。”
“好,我现在就给他服药。”
“孟大夫,那我爸的病,你有办法吗?”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这时,段思维突然走上前,随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个瓶子。
“昨天下午,我在爷爷的床下面发现了这个药。”
段思维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片,“大家知道这是什么药吗?这个药叫苯巴比妥,可以直接失眠,焦虑,但老年人吃了以后,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焦躁不安,反应迟钝,嗜睡,服用剂量过重,还会导致苯巴比妥中毒,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这里。”
说着,段思维打开另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截塔香。
“大家应该认出这是什么了,爷爷这十多年一直在用的一种香,玉华醒醉香,玉华醒醉香的配方是牡丹花蕊,蔷薇花,龙脑,清酒,但这个香里面还加了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
段思维说完,目光扫过众人。
“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都含神经毒性成分,鼠尾草吸入过量,会让人出现幻觉,抽搐,还会影响大脑,神经毒性非常持久。迷迭香高浓度吸入会得偏头痛,还会引发癫痫,丁香,肉桂叶,高浓度刺激三叉神经,诱发剧烈头痛。”
“思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段思维看了眼亲爹,冷冷一笑。
“我暂时不确定苯巴比妥的来历,因为这种药确实是用来治病的,而爷爷一直有失眠问题,他开这种药来吃,并不奇怪。但塔香是定做的,玉华醒醉香的配方,我刚才已经和你们说了,那么,是谁在里面掺了其他香料进去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爷爷下毒?”
段思维把药和塔香放在床头柜上,他偏过头看着吃了一颗安坦后再次昏睡过去的段老爷子。
“我不知道。”
“思维,你确定你爷爷是中毒?”
“我确定,大伯,之前爷爷每次住院治疗,都是你在负责,爷爷去医院检查,我记得做过抽血化验,那怎么没有检查出中毒?”
“我怎么知道,你在怀疑我?段思维,你疯了?你脑子坏了,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你大伯,我会做这种事吗?你怀疑我还不如怀疑你爸,毕竟他是老三,早些年非要去做地质调查,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生意,现在年纪大了,想回来分一杯羹,没门。”
“大哥,我什么时候想分一杯羹了?再说了,爸还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段三爷走到段思维旁边,冷冷地看着段大爷。
“你是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有三个儿子,老爷子最疼思维,所以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婚事,只可惜他没用,薛家那姑娘下乡后也不知道跟谁生了个娃,直接把他甩了,思章去了部队,思远去京市读书,你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但你的三个儿子,你都把他们安排得挺好,怪不得老爷子最喜欢你,我这个当老大的就是冤大头,为这个家掏心掏肺地付出,不及你两三年出现在他面前说上两句好听话。你现在不仅想抢家里的生意,你还想让你儿子陷害我,你够狠毒,还有你,段思维,我说呢,老爷子病倒后,你居然舍得辞掉省城的工作回平川,原来是想夺家产。”
段思维翻了个白眼。
“大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带爷爷去医院做检查时没查出中毒,我没怀疑是你下毒,我只是想让你回忆一下,会不会是做检查的时候出了问题,血样被调换?或者做检查的人被收买?毕竟,这种塔香就是当年你送给爷爷的。”
段大爷本来还想发火,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脸色一变,直接看向妻子。
“塔香怎么回事?”
原来,段大夫人的娘家是做“香”的。
这年头,塔香,线香,锥香,香珠,香丸……都不太好卖,家里已经做起了香皂和香膏,香氛精油。
十多年前,段老爷子的妻子去世后,他因为失眠,就找到段大爷,让他帮忙买一些助眠的香。
段大爷又把这个任务转交给妻子,段大夫人就回娘家,特意给段老爷子定制了玉华醒醉香,这个香,他一用就是十八年。
“我……”段大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根本不懂香,怎么知道香里面添加了其他东西。
“这件事,我得回家问一下大哥,这个香一直是他在负责,但他不可能改配方,肯定是有人把塔香调换了。”
“要不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
“段思维,你真是疯了,段家因为毒药材的事才上过报纸,咱们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如果让人知道你爷爷中毒了,咱们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生意生意生意……生意重要还是爷爷重要?”
段三爷按住段思维的肩膀,“都重要,但你别冲动,先治好你爷爷,要不要报警,让他自己决定。”
第193章 惺惺相惜
对于一个做生意的家族来说,名声永远比人的生命更重要。
段思维泄气了,他退后两步,目光从段家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段老爷子身上。
他气到发笑,随后转身离去。
段思维离开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十几秒后,段知非干咳两声,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孟大夫,我爷爷的病,该怎么治疗?”
“我的建议是送省城的医院,做血液净化,碱化尿液,检查一下有没有脑水肿,检查一下肺,苯巴比妥中毒容易引起肺部感染,再检查一下肝功能,肾功能,最重要一点,老先生这几个月营养不够,身体的抵抗力在下降,得输一些营养液。”
段三爷眉头紧皱,“孟大夫,靠针灸和吃中药能不能解毒?平川到省城有一百多公里,我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我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和治疗,针灸可以治疗震颤和抽搐,我也可以配解毒丸和解毒药,但治标不治本,我刚才说过,老先生的呼吸有些困难,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送医院,他这个情况得做气管切开手术。”
“什么?要做手术?把气管切开了,我爸还能说话吗?”段大姑觉得孟竹在危言耸听。
“呼吸困难,人喘不过气来是会憋死的,老先生今天已经这么严重了,你们都没看出来吗?我们来之前,这位大夫在做检查,手里工具那么多也没检查出来?”
被点名的医生想反驳孟竹的话,但听着段老爷子微弱的呼吸声,他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孟大夫,不怪他,他不是专业的大夫,他爸是赤脚大夫,他就跟着他爸认了几年草药,几年前,平川悍匪横行,他和他爸在路上走着,他被悍匪打断了一条腿,他爸当场没了,后来他被我爷爷救了回来,就留在身当家庭医生了。”
听完段知非的解释,孟竹赶紧和对方道歉。
“那昨天怎么没看到他?”
“他目前在平川医专读书,平时都住校呢,今天周五才有机会回家。”
段家人还挺仁义,不仅收留一个被悍匪打残的孤儿,还送他去学校读书。
“大伯,三叔,我赞同孟大夫的建议,明天早上就送爷爷去省城吧,爷爷的病不能耽搁了。”
段大爷和段三爷对视一眼,也同意了。
“小妹和承志刚好就在省城,我等会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联系好医院和最好的医生,咱们这边要去三辆车。”
“让老五去吧,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省城了。”
段大爷瞪了眼段知非,“那你呢?你又想去哪里鬼混?”
“大伯,你这就冤枉我了,整个家还有比我更老实本分的人吗?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而且你刚才也说了,爷爷最疼老五,我就不和他抢最孝孙子的名头了。”
“行吧,你爸妈不在家,你最好老实一点,那这次去省城,就我和三弟,大妹,博晟,思维一起去。”
说着,段大爷看向妻子,“你明天早上带含秋一起回娘家,把做好的塔香拿回来交给孟大夫。”
“孟大夫,还得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塔香的配方。”
孟竹点头。
……
从东苑小院出来后,卢大夫和段知非提出告辞。
平川的雪还没有停,段知非提议他多留一段时间,等段老爷子从省城回来,还得继续调养身体,继续治疗。
但卢大夫坚决要走,他认为段老爷子的病情已经用不上他,他继续留在段家也是浪费时间,他打算明天早上搭段家的车子回省城,再坐火车回家,从省城坐火车回榕城只需要十几个小时。
段知非拗不过卢大夫,只能同意。
段含秋急了。
“子仪,你答应要陪我过节的,卢爷爷,你让子仪留下来陪我过节吧,等过完玉兰花节,我派人送她回去。”
卢子仪也想留下来过节,但卢大夫不同意。
“不行,子仪这次和我出门,她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是我坚决要带她出来转一转,让她在读大学之前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我把她留在平川,她爸妈也会担心的,这样吧,等子仪生日的时候,你们来榕城陪她一起过生日,我们那里还有庙会呢。”
“我家里也不让我出远门。”段含秋叹了口气。
“含秋,孟竹,我也想陪你们一起过玉兰花节,但我更想和爷爷一起回家,爷爷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平川,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榕城,虽然我不能陪你们一起过节,但你们去玉兰花节拍的照片一定要寄几张给我,还要给我写信打电话,我会想你们的。”
“你们才来两天就走,坐火车这么累,也没好好休息,身体承受不住的,起码等雪化了再回去啊。”段含秋继续挽留。
“大夫出诊就是这样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次平川之行很值得,因为我们看到雪了,榕城几十年没下过雪了。”
卢大夫爽朗一笑,随后看向孟竹,“孟大夫如果不嫌弃,我们回头也可以继续交流医术,我虽然年事已高,但家里开了医馆,偶尔也会去坐堂,如果以后遇到疑难杂症,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孟大夫?”
卢大夫之所以决定离开,也是看出孟竹的医术在他之上,他是中医圣手的传人,还当了一辈子的大夫,这次来平川,还是段知非的父亲上门请了好几次,他才决定出诊,没想到一开始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孟竹,居然早就看出段老爷子中毒,还有潘月的傻病,他以为是高热后造成的脑损伤,没想到是脑痈,连续两次打击,让卢大夫很是受挫,所以他不想继续留下当笑话,但他是一个输得起的人,孟竹医术精湛,他又感慨又佩服,所以他也想留下孟竹的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多多联络来交流医术。
“当然可以,实不相瞒,卢大夫的卢氏三针,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之前还想偷学呢。”
“孟大夫太谦虚了,你哪里需要偷学,只看一眼就学会了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看到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我自愧不如,但我也很开心,我这次来平川,除了看到下雪,最大的收获就是正视了自己的能力,等我回到榕城,我要去医馆当全勤坐堂大夫,我如果只知道窝在家里守着过去的荣誉,和坐井观天的青蛙有什么区别?我不能让脑子和医术继续生锈。”
第194章 入账三万
“卢大夫谬赞,段老先生的病就难倒我了,我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中医这条路永无止境,以后还要和卢大夫多多探讨和交流,到时候卢大夫可别嫌我啰嗦。”
“好,一言为定。”
卢子仪抱了抱段含秋,又抱了抱孟竹。
“孟竹,在海城等我。”
“含秋,以后写了诗,记得和我分享。”
……
回到南苑,看到王姨一脸惊慌地站在潘月的房间门外,孟竹赶紧小跑上前。
“王姨,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才听到潘月在哭,跑过来一看,她捂着肚子喊疼,床上还有血,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刚想帮她处理,但她很排斥我,不让我靠近,我给她煮了糖水鸡蛋,她也不愿意吃,孟大夫,你快进去看看她吧。”
孟竹听后,赶紧进屋查看潘月的情况。
潘月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她捂着肚子,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看到孟竹,她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疼,肚子疼……”
“肚子疼是不是?我有办法,别着急啊,很快就不疼了。”
安抚好潘月,孟竹拿出银针,开始给她施针。
从三阴交穴,子宫穴,气海穴用强刺激的手法下针,这三针为主穴,持续捻针两分钟后,她依旧疼痛难忍,孟竹又从关元穴,人中穴,蠡沟穴三个备穴下针。
施针结束后,潘月已经停止了哭泣,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孟竹又用推拿按摩的手法,在腹部中极穴,气海穴,关元穴揉摩十分钟。
“咦,不疼了。”
孟竹拿出手怕,帮潘月擦掉眼泪和额头上的汗珠。
“王姨给你煮了糖水鸡蛋,趁热吃了吧,吃了以后,今晚都不会再难受了。”
“可,可……”
潘月满脸焦急,她很努力,但表达不出她想说的东西,最后,她只能站起身,把弄脏的床单暴露出来给孟竹看。
孟竹抬手揉了揉潘月的头发。
“没关系的,血很容易清洗,洗干净就好了,这个叫月经,不用害怕,因为你身体很差,来月经肚子就会疼,这段时间除了养伤,你还得好好调养一下身体,你今天突然来月经,肯定是因为吃了太补的药,一下子就把它催出来了,我之前给你把脉就发现了,你以前没来过月经,别担心,月经降临,说明你的身体在向你发信号,告诉你它正在变好。”
潘月懵懵懂懂地看着孟竹,看到孟竹笑,她也跟着笑。
这时,王姨端着糖水鸡蛋进来。
“潘月,你先吃东西,我去拿草纸,待会你得换条裤子。”
“孟大夫,不用拿草纸,我有月经带,我去拿一些给潘月,是段家统一定做的,家里女人多嘛,我们也沾光了,每个月都能分到好多条,我都用不完。”
王姨放下碗就出去了,孟竹让潘月自己吃东西,她帮忙把弄脏的床单换了。
“孟大夫,你要不要?这些给你。”
孟竹看着王姨拿过来的月经带,质量很好,纯棉布做的。
“谢谢王姨,不过我不用,我前几天刚结束。”
“孟大夫,你性格真好,大大方方的,我侄女也想要月经带,但她又不好意思直说,每次都拐弯抹角,要我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女人,你说是吧?”
“小姑娘都容易害羞,这很正常的,等她们年纪大一些就好了。”
王姨忍不住笑,“孟大夫,你也是小姑娘啊。”
孟竹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都重活一世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害羞?再说了,她的脸皮比一般人厚。
潘月吃了糖水鸡蛋,孟竹又教她怎么用月经带,第一次使用,潘月很不自在,一直在扭来扭去,弄脏的床单和裤子已经被王姨收走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就在这时,段思维突然出现在南苑。
“孟大夫,我明天要送我爷爷去省城,我听说卢大夫和卢小姐要回家了,你别着急回去,我爷爷的病还得麻烦你。对了,小姑父让我转告你,他过两天会回一趟平川。”
“我不着急回去,我还有事没办呢,而且,潘月和她妈妈的病还没治好。”
听到这话,段思维松了口气。
“孟大夫,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和王姨说,对了,我刚才听含秋说,潘月需要吃安宫牛黄丸,这个药交给我,如果买不到成药,我也会弄到药材。孟大夫,如果不是你,我爷爷的病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我爸和二院的院长通过电话了,我爷爷的情况不算严重,五天左右就能出院回家。”
“安宫牛黄丸很贵,我打算用其他药代替,不过还是替潘月谢谢你,老先生福大命大,一定能恢复健康。”
“你别替潘月谢我,这个药对我来说并不贵,交给我吧,她是老街的住户,是我要帮她。还有,借你吉言,关于诊费,我先给你,你帮我查出爷爷的病因,你救了爷爷一命,段家之前发过求医赏金,只要治好我爷爷,段家愿意付三万诊费。”
“这不会是你私人拿给我的吧?”
段思维闻言忍不住笑了。
“当然不是,包括之前的一千块,都是公账出的钱,你放心,刚才家里开了一个小会,一致同意将诊费给你,这笔钱也是从公账上面拿出来的。”
孟竹这才放心收下诊费。
三万块钱,她一夜暴富了。
孟竹接过装满钱的三个大纸袋,很重,回家的时候,她恐怕得换一个更结实的背包了。
“孟大夫,那我走了,有任何问题,随时打这个电话,这是小姑在省城的联系电话。”
“好的,你们那边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孟大夫了,你早点休息,再见。”
“再见。”
段思维离开后,孟竹刚准备回房间休息,段知非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孟竹无语地看着他。
“孟大夫,你和老五在聊什么?我没打扰你们吧?”
孟竹皱眉,这人脑子又抽风了。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我来是提醒你,明天早上九点,大门口不见不散,孟大夫别忘了。”
孟竹翻了个白眼。
“我的记性没那么差。”
“那就好,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孟大夫,老五和省城薛家的婚约虽然没了,但我爷爷最疼他,等我爷爷的病好了,估计会给他另外安排婚事。”
孟竹冷笑。
“段家的门楣太高了,我高攀不起,也不想攀。”
段知非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孟大夫这么优秀,也可以看看其他人。”
“比如,我。”
孟竹……
“你脑子进水了?”
第195章 小雨夹雪
“我不知道你和段思维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和他较劲,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把我牵扯进去,我对你毫无兴趣,对段思维也是如此,我只是一个大夫,我只想行医治病,仅此而已。”
孟竹长了一双凌厉的瑞凤眼,她凝视着段知非,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段知非就这么和她对视了半分钟,随后举手投降。
“我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不过我并不是为了和他较劲,才说出刚才那些话,我对孟大夫确实很有好感,你医术精湛,长得漂亮,又热心善良,对你有好感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对我的好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的眼里只有面对猎物的好奇和征服欲,没有欣赏和喜欢,时间不早了,明天见。”
说完,孟竹转身离开,直接回了房间。
段知非站在院子里,看着孟竹的背影,笑出了声。
“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呢。”
——
洗完澡,孟竹又去看了眼潘月,她已经熟睡了,扎了针,吃了糖水鸡蛋,她肚子舒服了很多,可能是梦到了好吃的东西,嘴还砸吧了两下。
孟竹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子,就轻轻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头发还没有干透,孟竹拿出纸笔,把段老爷子,潘月,潘母的病情都记录了下来。
合上本子,她打了个哈欠,赶紧躺下睡觉。
早上七点半,段家的车队就要出发去省城了,孟竹穿好衣服,打算去送一送卢子仪。
卢大夫和卢子仪坐段思维的车,孟竹和段含秋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贴心话。
车队出发后,段含秋也要陪母亲回娘家拿塔香,孟竹独自回到南苑,王姨已经把早餐端来了。
“王姨,早上我要出去办点事,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潘月。”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这孩子挺让人心疼,孟大夫,她的病能治好吗?”
孟竹还没回答,王姨双手合十,朝着四周拜了拜。
“求老天爷保佑老先生度过这个难关,保佑潘月的病能治好。老先生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他一定能长命百岁,潘月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都说先苦后甜,现在该吃甜的了。”
孟竹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孟大夫,你也信这些?”
“有时候,我也想寻求一些外在的力量和慰藉。”
“孟大夫,有你的帮助,潘月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当医生的真是了不起,去年我回老家,村里有个小孩掉水池里了,孩子被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但村里有个在外面读医专的后生觉得还能救回来,他就在孩子胸口按了几下,就把人倒挂起来背着跑了两圈,那孩子就活过来了,真是厉害啊,村里人哪里懂这些,以前每年都要淹死一两个小娃咧。”
孟竹也希望她能帮到潘月,潘星,潘母……甚至更多的人。
八点五十分,孟竹就提着挎包离开了南苑,今天早上有雨夹雪,气温也比昨天低了好几度,孟竹穿得很厚,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段知非看到孟竹,急忙下车帮她开车门。
“要去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这件事,还请孟大夫为我保密。”
“放心,我有职业操守。”
“谢谢。”
车子开出老街,很快就来到了平川市里,市里有很多拖拉机和驴车在拉煤。原本就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撒了很多煤炭,煤炭混着泥土和积雪,路面变得更泥泞了。
“平川产煤,这不下雪了嘛,家家户户都要囤煤过冬了。”
见孟竹好奇地盯着路上的拖拉机看,段知非和她解释道。
“海城也烧煤,蜂窝煤不便宜。”
“是吗?听说孟大夫还去山上挖人参?你每次进山都能挖到人参吗?人参价格怎么样?如果不出诊,只卖药材,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你在调查我的底细吗?”
段知非哈哈大笑。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警察,我只是对孟大夫很好奇。”
“那我方便问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吗?”
“我拿死工资的,一个月300块钱,家里一个月会再给我150块钱零花钱,所以我的收入是450块钱。孟大夫既然问了,我自然要交代清楚,当然,孟大夫如果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450块钱,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我在海城帮人把脉收一块钱,开方两块钱,施针两块钱,如果是疑难杂症,需要长久治疗的,一般在200到500之间。”
段知非点了点头。
“谢谢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孟竹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了。
“到了。”
看着玉兰公园四个大字,孟竹压下好奇心,拿上雨伞下了车。
“得辛苦孟大夫走几分钟的路了。”
两人进入公园,孟竹无心欣赏风景,而是跟着段知非七拐八拐,最后穿过整个公园,直接来到了山上。
就在孟竹怀疑段知非是不是想拐卖她的时候,一道木门出现在眼前,孟竹定睛一看,长生观。
道观?
段知非的朋友在道观?
段知非上前推开木门,直接走了进去。
孟竹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进来啊,就是这里了。”
孟竹进门后,段知非迅速关上大门。
这是一个非常破败的道观,道观非常小,大门进去就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八卦图,角落还有一棵非常高的樟树,大殿也不算大,偏殿侧殿倒是有好几间,分布得七零八落,一点儿也不规整。
“人醒了吗?”
“空手来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竹抬头看去,大殿前面,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无语地看着段知非。
“这是我舅舅,不过他继承这个道观以后就六亲不认了,我们还是叫他李道长吧。”
孟竹朝李道长微微颔首,“你好,李道长。”
“这是孟竹,孟大夫,我先带她去偏殿,这个给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段知非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叠钱和一叠肉票粮票,全部塞进李道长手里。
李道长看到钱,迅速换了张脸。
“去吧去吧,人要是死了,赶紧把他抬走,我这里是道观,不是停尸间,对了,那个大高个出门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第196章 长生道观
李道长拿着钱和票,背上一个竹篮,就直接离开了道观。
“这个道观有八个人,除了我舅舅,其他七个都是被丢到山里的弃婴,年纪最大的24岁,最小的8岁,他们住在后面那个院子,李道长是我亲舅舅,他刚出生时差点夭折,一个老道长路过,就对我外公外婆说,这个孩子他们留不住,如果让他带走,倒是可以无病无灾活到老,那时候兵荒马乱,我外公外婆看着快断气的舅舅,只能狠下心,把他交给老道士,没想到,老道士真把他养大了,我舅舅就是个懒人,整个道观只剩下他一人,他也不还俗,不下山,也不种地,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喝酒,等着看吧,他又下山买酒去了。”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一座偏殿,段知非推门进去后,把煤油灯点上,孟竹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
这个房间里有两张床,左边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右边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人上半身被白布包着,只露出一张嘴和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道观里藏了一具木乃伊。
“孟大夫,麻烦你帮他看一下,他这个病,还能不能治好。”
“能看一下他的伤势吗?”
“可以,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身上大片皮肤都烂了。”
这个人的身份有什么特殊吗?段知非不仅特意叮嘱她要保密,还把他安置在一个破道观,按理说,这么严重的伤,应该送医院治疗啊。
孟竹拆开手臂上的纱布,当看到大面积的红斑,水泡,还有坏死的皮肤时,她愣了几秒钟。
“怎么会这样?”
“被人突袭了一针不明液体,虽然及时吃了安脑丸和至宝丹,但也仅仅保住一条命。”
不明液体?
孟竹把煤油灯提过来,她弯下腰,近距离观察对方坏死的皮肤。然后,她将手贴在对方的手腕上,开始给他把脉。
“脉洪数,高热,浑身红斑水泡,毒热炽盛,气血沸腾了。”
“什么意思?”
“中毒。”
段知非皱眉,“还有救吗?”
“中度中毒,幸好及时吃了药,根据皮肤的坏死程度,不算严重。”
段知非不敢置信。
“他都这样了,还不算严重?孟大夫,能看出他中了什么毒吗?”
“根据红斑和水泡,还有皮肤的溃烂情况,有可能是毒蜘蛛,毒蝎子的毒液。”
这样的病人,孟竹前世接触过好几例,所以她很快就有了救治方法。
“之前有给他做过处理吗?”
“有,用清水清洗了皮肤,昨晚我还拿来了紫草油,生肌玉红膏,蛇药,给他全身涂抹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有效控制了毒素扩散,不然他现在早就死了。”
段知非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可能是觉得现在这个场景不太适合笑,他赶紧按了按嘴角。
“其实不全是我的功劳,我见到他之前,别人就给他吃了好些药,才保住了他的命。”
孟竹点头,“他身上的纱布全部拆了,不能捂这么紧,得冷敷,刚好今天有雪,待会往纱布里放一些雪冷敷后背和双臂,这样效果比较好。你去打一盆温水,待会帮他清洗一下皮肤,我要把他身上所有的水泡挑破,再挤出脓液,你家有药材厂,你弄一些新鲜的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过来,待会要捣碎了敷在身上,对了,再弄一瓶蛇药片来,半边莲可以多拿一些,可以煎服让他喝下去,半边莲可以解毒。”
段知非连忙记下。
“那我现在先去拿药材还是先帮你拆纱布?”
“去拿药材吧,我帮他清洗,我是大夫,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分。”
“孟大夫,谢谢你,他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救救他。”
“如果你早说他这么严重,昨晚你就应该带我过来。”
“昨晚太晚了,我要是带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孟竹……
段知非离开后,孟竹把房间里的另外一盏煤油灯也点上了。
将男人身上的纱布全部拆除后,孟竹从包里拿出银针,打算先帮他挑水泡,挑完水泡,再清洗溃烂的皮肤。
水泡主要集中在后背和双臂,看来那支装着不明液体的针是从背后扎进去的,毕竟后背的皮肤溃烂得最严重。
等她挑完全部水泡,帮人清洗后身上溃烂的皮肤,段知非已经回来了,他额头上都是汗,两只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有各种解毒的药丸,还有很多新鲜的草药。
“先喂他五片蛇药片。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捣烂后,再放两片研成粉末的蛇药片进去,然后敷在皮肤上,溃烂的地方多敷一些。”
“厨房在哪里?这些半边莲我拿去煎一下,待会让他喝下去。”
“厨房在西侧,那里有一个耳房。”
两人分工协作,等李道长买了酒回到道观,孟竹刚把煎好的半边莲给男人灌进去。
“你再去挖一些雪,用纱布包起来,他还在高热,待会往他身上冷敷一下,不要敷额头,只能敷四肢和背部。”
“好,我现在就去。”
段知非去挖雪,孟竹又给男人把了一次脉。
脉象没什么变化,但脸色好多了,发黑的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活了五十岁,第一次见医术这么厉害的女中医,孟大夫,谢谢你啊,我还以为我这里要变凶宅了。”
段知非无语,“舅舅,能不能别说这种话,他可是……”
“我才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人死在我这里,你们段家人肯定要吃了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后院还有一屋子傻子要养,要是得罪了你爷爷,我还活不活了?”
“你放心,我爷爷没空管你,他也中毒了,今天早上刚送去省城治疗。”
李道长沉默了两秒钟,幽幽道,“去省城解毒?怎么不把这个倒霉玩意一起送去?”
“我爷爷呼吸困难,去省城做切气管手术,然后做血液净化。”
李道长喝了口酒,啧啧两声。
“你们段家这几年得罪谁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以后没事少来我这里,我怕被你们连累,对了,大殿有一些瓦片坏了,回头你找人修一下,再送一些衣服和被褥过来,还有柴和煤,送两车过来。”
段知非……
“你把这人送到我这里放着,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我知道了,过几天就会送来。”
“别想着糊弄我,不然我告诉你妈。”
段知非只能举手发誓,如果他没做到,就让老天爷降下天雷劈死他。
发完誓,他咬牙切齿地瞪了眼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男人。
第197章 兽皮黑痣
李道长得到段知非的保证,才心满意足离开偏殿。
病患还在发着高烧,孟竹和段知非一人拿一个雪袋帮他降温,约莫半个小时后,药效上来了,病患开始退烧。
“已经脱离危险了,这三天,要一直帮他处理身上的溃烂的皮肤,照刚才的步骤,还有至宝丹吗?可以再给他吃一些,蛇药片也得继续吃,他身上除了用半边莲清洗,药也得擦。”
“谢谢。”
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段知非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疲倦地按了按额角。
“还有,等他醒来后,给他吃一些清淡有营养的流食。”
“我记下了,今天多谢你。”
孟竹摆摆手。
段知非要留下来等病人等清醒,孟竹提出了告辞,她还得回南苑,帮段含秋母女检查塔香的配方。
“孟大夫,从这里回老街,要走一个多小时,要不你等我一会儿,等他醒了,我就送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临近过年,平川乱得很。”
“没事,我走路很快的,而且我身手还可以。”
岂止是还可以,她一个人打十个男人都轻轻松松。
“那好吧,总之,你注意安全。”
听到孟竹要走,在厨房剁排骨的李道长拎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孟大夫,留下吃午饭吧,我还想和你探讨一下医术呢,实不相瞒,我师父活着的时候,也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道医。”
“舅舅,你别吹牛了,你那医术也叫医术?你认识的药材还没我多。”
李道长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以前也没想过要当大夫,所以只学了一点皮毛,唉,实不相瞒,道观后院那几个傻子里面,有一个不傻的,是个女娃,出生几个月就被丢到山里了,傻了那些就算了,这个不傻的,我希望能治好她的病,但我医术又不太好,我师父留下的医书,我完全看不懂,孟大夫要是能帮我医好那孩子,我可以把师父留下的两本医书送给你。”
李道长一脸局促地看着孟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潇洒劲。
“李道长,能让我看看那孩子吗?如果我有能力治好她,我一定竭尽全力。”
“行,我这就叫她过来。”
孟竹看了眼时间,抬头就看到段知非站在前面盯着她发呆。
几分钟后,李道长牵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过来了。
小姑娘留着短发,脸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她有些胆小,看到孟竹和段知非,迅速躲到李道长身后。
“圆圆,别怕,这是孟大夫,这是段叔叔,你忘记了吗?段叔叔之前来过,还给你们带了很多糖。”
圆圆想起段知非是谁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都说了让他们叫我哥哥,我才二十七岁,叫什么叔叔啊。”
“二十七很年轻吗?别人二十七岁都结婚生子了,你还是孤孤寡寡,在这么吊儿郎当下去,小心当一辈子老光棍。”
段知非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可以把这个道观传给我啊,到时候我就在这里养老。还有,你也打了一辈子光棍了,舅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是道士,你能和我比吗?还有,别做白日梦,这个道观我要传给圆圆,等她满十八岁就会继承道观,成为长生观的下一任观主。”
说着,李道长拉着圆圆来到孟竹面前。
“孟大夫,麻烦你帮圆圆看看,她这个病能不能治好。”
李道长撸起圆圆的一只衣袖,当孟竹看到一大片黑糊糊的兽皮痣,她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两只手,两条腿,肚子,后背,全是这玩意,非常硬,一大块一大块的,而且夏天的时候,它会非常痒,还会溃烂流血,这孩子因为身上有痣,胆子特别小,她今年八岁了,我去年送她去学校报道,没想到被一个家长发现她身上有这东西,在学校大闹,说是担心会传染给其他人,我都说了不会传染,但他们都不信,没办法,我只能把她带回道观,不幸中的万幸,脸,脖子和手背都没有长。”
圆圆呆呆地站在几人中间,听到李道长说起学校的事,她眼眶有些红,但还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个叫兽皮痣,是一种先天性巨型色素痣,属于先天性皮肤良性肿瘤,无法通过药物来治疗,只能做手术切除。但是,国内能做这个手术的医院和医生,都在海城,京市,广州,而且兽皮痣需要多次手术,一次手术是没办法做好的,手术费并不便宜。”
段知非咳了一声。
“你刚才说,这个兽皮痣是良性肿瘤,也就是说,不做切除手术,也不会危及生命?”
“不,兽皮痣虽然是先天性皮肤良性肿瘤,但必须要做手术,三岁到五岁之间做手术是最佳时期,因为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这么大面积的兽皮痣,它有恶变的风险,会发展为黑色素瘤,黑色素瘤是会危及生命的。而且,这么大面积的兽皮痣,不仅影响美观,还会影响孩的心理健康,尤其是冬天,穿这么多衣服,衣服摩擦皮肤后,会出现破损,溃烂,感染。”
李道长听后,愁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高粱酒,直接干了一口。
后院这么多被遗弃的孤儿,只有圆圆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圆圆脑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又听话,又乖巧,在李道长心里,圆圆就像他的亲闺女一样,他之前也带圆圆去过平川的医院,但那些医生只看一眼,就摆摆手让他回家。
他今天看到孟竹,仿佛看到了希望,因为偏殿那个男人就吊着一口气了,没想到孟竹来了以后,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救回来了。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他没想到,圆圆身上的兽皮痣,居然有恶变的风险,还得做手术。
“孟大夫,做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
段知非知道李道长穷,他决定到时候支援一些。
“我不清楚,但需要做手术的病,都不便宜。万把块肯定得要,而且要去大城市做这个手术,吃喝拉撒睡都不便宜。”
“师父,我不做手术。”
圆圆拉着李道长的衣摆,满脸祈求。
“师父,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不去学校读书,不做手术,你教我认字就行,等我长大了,我会自己赚钱,到时候我再做手术。”
? ?今天肚子疼,只有一更
第198章 初次见面
“你不想继承道观了?”
圆圆不假思索道,“我要继承,但我也要赚钱,等我长大了,我就有力气种地了,山上有地,我一定能种出最好的玉米和麦子,我还要学会师祖留下的医书,我下山去给人看病赚钱。”
圆圆眼神很坚定,李道长又心疼又自豪。
“傻孩子,种地是没办法致富的,一斤粮食才几毛钱,你要种几百年的地才能赚到手术费。你师祖留下的医书我都看不懂,你怎么学?自学吗?”
李道长说完,走到段知非面前,抬手拍了拍段知非的手臂。
“偏殿那个人我会帮你照顾的,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舅舅,你想借钱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不是借钱。”李道长伸出右手食指,在段知非面前晃了两下。
“你发发善心,把圆圆的手术费承包了吧。”
段知非……
“舅舅,我一个月450块钱,几乎没有剩余,我目前只有两千存款,回头我拿一千块给你,多余的我真拿不出来,除非去公账上预支,但我爷爷要是知道我预支了几千块钱,肯定打断我的腿,这样吧,你找我爸妈,他们肯定有钱。”
李道长翻了个白眼。
“要你何用?你都27岁了,居然只有两千块存款,啧啧,怪不得你现在都没媳妇,你养得起老婆孩子吗?”
段知非气笑了。
“我起码有两千存款,舅舅,你今年五十岁了,十块存款都没有,你这里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拿来的?上个星期我才提来了两大包棉衣和棉鞋。”
李道长连忙赔笑,“所以孩子们都很感激你啊,就因为有你,他们才没有冻伤饿死。”
话锋一转,他又叹了口气。
“你爸那个小气鬼,一分钱都不会给我的,你替我给你妈打个电话,偷偷的,别让你爸知道,不然他肯定又要跳脚了。”
段知非无奈,“能怪他吗?他和我妈结婚的时候,你非说他们两不合适,还说给两人算了一卦,我爸是短命鬼,我妈嫁给他要当寡妇,我爸每次出门都特别害怕,生怕你这张乌鸦嘴灵验。”
“他先说我是假道士的,换作是你,你能忍?”
段知非憋笑,“你确实不像真道士啊,不忌嘴,又懒又馋,不修行,香也不烧,大殿都漏雨了,你都懒得修,再说了,你连老道长留下的书都看不懂,你怎么给人算卦?我爸也是傻,居然因为你一句气话,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
李道长有些心虚,“师父说我不是那块料,他让我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这笔钱数目不小,我爸肯定会知道的。”
“大不了我让他揍一顿。”
“这是揍一顿的事吗?我妈要是偷偷拿钱给你,我爸会怎么想?我希望你得偿所愿,但我也不希望他们吵架,他们最近在省外,这件事,等他们回平川再说吧,你放心,这次你是办正事,不是拿钱去买酒,我妈肯定会帮你的。”
李道长叹了口气,“借你吉言。”
两人商定过后,李道长和孟竹要了联系方式。
“如果我要带这孩子去海城看病,恐怕得麻烦孟大夫推荐我一家靠谱的医院。”
“当然可以。”
孟竹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又蹲下来,轻轻握住圆圆的双手。
“圆圆,你身上的兽皮痣是可以切除干净的,姐姐住在海城,如果你们来海城做手术,我带你去玩。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让自己变得更强壮,等做了手术,你就能快速恢复,加油哦。”
圆圆看了眼李道长,见李道长朝她点头,她才咧嘴笑了。
“谢谢姐姐。”
有了孟竹的鼓励,圆圆眼里的忧愁散了很多。
“李道长,你们如果要来海城,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去接你们,我外公之前在海城二院做手术,这个医院有国外回来的大夫,医术非常好。”
“太好了,孟大夫,谢谢你。”
李道长想握孟竹的手,又觉得不合适,就朝她做了一个拱手礼。
孟竹回了她一个抱拳礼,“客气啥,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
……
离开道观,孟竹见天空又飘起小雪,连忙撑起雨伞。
道观在半山腰,下山的路非常蜿蜒曲折,青石板小路上都是落叶和积雪,孟竹走得很认真,听到下方有脚步声,她抬起雨伞往下看,脚刚好踩到松针叶上,随后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好消息,有人给她垫底。
坏消息,她整个人扑在对方的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孟竹从对方身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和树叶,赶紧朝对方伸手。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长手长脚,他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和牛皮靴子,上身是一件棕色皮衣,围巾和毛线帽遮住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摔懵的双眼。
孟竹没带手套,修长的手指被冻得有些红,她微微弯腰,关切地打量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你,没事吧?摔到脑袋了吗?”
男人眨了一下眼睛,孟竹看到他又长又翘的睫毛,还有浅咖色的瞳孔。
他迅速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拿起一旁的药包,朝孟竹摆了摆手。
“刚才不好意思啊。”
“没事。”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感冒了,他个子很高,查看摔在地上的袋子时,他摘下已经沾满泥土的手套,露出一只白到晃眼的手。
“没事就好,呵呵呵……”孟竹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指了指下方。
“那我走了,再见。”
见她打着伞快步离开,男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提着袋子大步往上走。
“大高个回来了。”
李道长大喊一声,在偏殿的段知非听到后,立刻走了出来。
“大高个,你去哪了?”
李道长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买药。”
“你放心吧,偏殿那人的命保住了,今天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夫,她一出手,人就活过来了。”
男人看了眼站在远处的段知非,将手里的袋子塞进李道长手里。
“我要走了。”
“去哪?”
“我还有任务。”
“等一下。”段知非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去看看他?”
“不了,替我转告他,后面的任务我会完成。”
第199章 赠送母鸡
刚从玉兰公园出来,雪又停了。
孟竹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毛驴叫声和拖拉机声,感觉整个平川都是煤炭味。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上的车队,有不少人拿着铲子,背着背篓,看到地上有洒落的煤矿,立刻上前铲干净。
平川的路很难走,市中心的路都是泥巴路,坑坑洼洼的,除了积水就是泥坑。
行人匆匆,大家经过孟竹的时候,会好奇地看她两眼,毕竟她穿着大衣背着包,一看就是外地人。
绕过一条小路时,孟竹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她好奇地走进去一看,原来是一个交易市场,很多老乡从家里背来鸡蛋鹅蛋来卖,还有人用麻袋装着腊肉,腊肠,腊鹅……
孟竹本来打算绕路离开,可看到一个老奶奶穿着草鞋,披着蓑衣躲在角落里,她面前的背篓里放着两只鸡,给鸡挡风的棕榈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孟竹想到营养不良的潘家人,返回到老奶奶面前,询问母鸡的价格。
“母鸡一块五一斤。”
老奶奶冻得浑身都在发抖,孟竹抓起一只母鸡颠了两下,一只估计有四斤,特别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羽毛特别亮,一看就知道养得特别好。
老奶奶眼里都是不舍,除非需要用钱,不然农村人是舍不得卖家禽的。
“奶奶,母鸡下蛋吗?”
“下的,一天一个,家里小娃生病了,要买药,你要买的话我便宜你一毛钱。”
“鸡很好,值这个价,这两只我要了,奶奶,你帮我把腿绑起来吧。”
老奶奶听到孟竹要买,激动得直接站起来。
“好,用这个绑可以吗?”
看到老奶奶扯下几根棕榈叶,孟竹点头,“当然可以。”
绑好两只鸡的腿,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到旁边卖散米的老板面前,请他帮忙称一下,老板二话不说,接过鸡就放在秤上。
“两只母鸡,一共八斤二两。”
“阿奶,你开张了。”老板乐呵呵地恭喜着老奶奶。
老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竹从包里拿出一沓零钱,一张一张数给老奶奶。
老奶奶收下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谢谢你啊,小妹。”
“奶奶,你养的鸡很好,我一眼就相中了。”
老奶奶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孟竹也不嫌脏,拎着两只鸡离开了市场。
回到老街后,她先去了潘家。
孟竹刚敲门,最右边那扇门就开了,两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迅速把孟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小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潘星。”
“潘星?你是她同学?”
孟竹笑了笑,“我是她朋友。”
这时,潘家的门开了,潘星脸上还有锅灰,看到孟竹,她很是惊讶。
“孟大夫,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潘月出事了?”
“不是,我来给你送这个。”说着,孟竹将两只鸡提到潘星面前。
“这是?”
“两只母鸡,你家虽然小,但我观察过了,院子里可以弄一个鸡笼,一只鸡一天可以下一个鸡蛋,你和你妈妈一人一个,你们营养不良,得好好补身体,母鸡声音小,不会吵到别人,每天喂一点剁碎的菜叶和麦糠就可以了。”
潘星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为什么送我母鸡?”
孟竹看了眼旁边看热闹的两个大姐,直接走进潘家。
“进去说。”
孟竹进屋后,立刻关上大门,两个大姐对视一眼,八卦的雷达开启,蹑手蹑脚走到潘家门口,耳朵贴上门上偷听。
“我也是一时冲动,是这样的……”
孟竹把路过卖货市场,看到一个可怜的老奶奶在卖母鸡,她觉得潘家很适合养母鸡,所以就买下,给潘星送了过来。
听完孟竹的话,潘星急得不行。
“母鸡很贵的,你怎么能乱花钱呢?”
“贵吗?”
孟竹觉得自己飘了,可能是最近赚了一大笔钱,几块钱她已经不放在眼里。
潘星语塞,“我忘了你是海城来的。”
“重点是这两只母鸡,你不觉得这两只母鸡又肥又漂亮吗?”
潘星叹了口气,她接过母鸡,有些忧愁。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多少钱啊?我们打个欠条吧,等我有钱了,我还给你。”
孟竹哭笑不得,“你好好生活就是在谢我了,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谁都会有人生低谷,今天我帮你,未来你帮我,对了,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我妈也吃了,你开的药效果很好,我妈昨晚睡得很香,一整晚都没有闹腾。”
“那就好,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潘月的病能治,这种药,段家也没有,但是段思维愿意帮她买药,你看,这么多人都在帮助你们,我说过了,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潘星的心情有些复杂,听到潘月的病能治,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以前是不是对她太坏了?她病好以后,会记得吗?会恨我吗?”
孟竹笑了笑。
“我觉得不会。”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压力太大了,放轻松。”
潘星抱着母鸡,环顾四周后,决定把两只母鸡安顿在院子角落。
“我爸会竹编,等他下班,我和他去竹林那边砍一些竹子做一个鸡笼,你放心,我会好好养这两只母鸡。”
看到她燃起生活的希望,孟竹很是欣慰。
“行,那我走了,你先去忙吧。”
“孟大夫,留下吃饭吧。”
“不了,我中午还有事呢,对了,门口有人偷听。”
潘星憋笑,“这两人是姑嫂,也是老街的长舌妇,我估计不出一天,你来我家给我送母鸡的事情,整个老街都会知道,上次来我们家砍人的就是她们家男人。”
“他们家门上贴了白春联,有人去世了?”
“没错,两个月前,他们家老太太没了,他们还来我家闹过,三天两头在家里阴阳怪气,居然说是我妈每天大喊大叫,把他们家老太婆吓死了,他们家老太婆是在路上摔了一跤没的,这也能怪我们,真是欺负人。”
潘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这些人都欺负我们家没儿子,如果我哥还活着,肯定没人敢这样,阑尾炎又不是绝症,为什么我哥得了这个病,不到两天就死了?”
“阑尾炎手术要几十块钱,他可能是怕花钱,不敢告诉家里,而且,你哥那时候还小,才十三岁,他肯定以为只是普通腹痛。”
潘星听完,呆呆地看着孟竹。
“都是命,都是命啊。”
第200章 奇葩邻居
穷这个字,无论压在谁头上,都有千斤重。
“抱歉,我的情绪又失控了。”
“没事,能理解。”孟竹看了眼潘母的卧室。
“你妈妈在睡觉吗?”
“没有,她在发呆。白天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受到惊吓她才会大喊大叫,天黑以后,她就变了个人,鬼上身一样。”
门打开,孟竹看着靠在墙上发呆的潘母,她的四肢依旧绑着,听到开门声,她也没什么反应。
段家的药材确实不错,吃了两天,潘母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孟竹来到床前,将手搭在潘母的手腕上,轻轻的触碰都让她惊恐不已,潘母被吓到后,嘴里发出“嗬嗬嗬”的粗喘声。
摸到脉,孟竹迅速放开潘母的手。
“我妈怎么样?”
“挺好,后天早上我过来复查。”
潘星松了一口气,“我打算请两个星期的假,在家照顾我妈,我爸得上班,他要是请假,戏楼肯定会辞退他。”
“也好,趁这半个月,你也好好养养身体。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段家找我。”
“孟大夫,谢谢你。”
“别客气,春天到来之际,你妈妈肯定就能恢复健康。”
潘星的眼里瞬间多了一丝神采。
孟竹看出潘星有焦虑症,但她没有说出来,与其让她更加惊惧,不如做一些小小的改变,让她减少焦虑,对未来多一丝信心。
孟竹能做的,就是频繁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狭窄的小院里多了两只活蹦乱跳的母鸡,这个伤痕累累的贫困家庭,一定会焕发出它的生机。
——
从潘家出来时,隔壁的姑嫂还在偷听,孟竹打开大门,两人一个惯性,直接往前扑,孟竹迅速侧身,两人一个踉跄,直接摔进潘家院子。
“周嫂子,丽萍姐,你们两这是在干嘛?”
潘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姑嫂两顾不上尴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没什么,呵呵……潘星,你朋友要走了?不留下吃饭吗?”
“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啊?你刚才提在手里的两只鸡呢?”
“周嫂子,你连我交什么朋友也要管吗?你们小心一点,这几天下雪,到处都很滑,要是摔出好歹,我可付不起责任。”
“你……潘星,你诅咒谁呢?”周小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丽萍姐,你别给我泼脏水,扣帽子,我就好心提醒你们注意安全,怎么变成诅咒了?难不成我有乌鸦嘴,说什么灵什么?我这张嘴再厉害,也比不过你们,前段时间,隔壁王嫂子和送煤炭的男同志聊了两句,人家就问了一下煤价,你们空口白牙污蔑人家有一腿,害得王大哥和王嫂子吵了一架。”
“哟,读了个破卫校,长本事了,翅膀硬了,以为自己能一飞冲天变成凤凰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家这情况,死的死,傻的傻,疯的疯,你爹又是个懦弱无能,扶不起的阿斗,你们家一辈子吃不上三个菜,还做美梦呢?读两天书,认识两个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呸,你们家没儿子,绝户咯,你们家造了孽,一辈子翻不了身。”
“啪。”
潘星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一巴掌呼在周小姑的脸上,周嫂子大叫一声就去帮小姑子,三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
孟竹站在一旁,无语又无助。
三人的战斗力都很强,你抓我头发,我咬你手臂,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一番厮打下来,三个人谁都没有落下风,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潘星虽然营养不良,但她有焦虑症,她的情绪一旦失控,别说两个女人,就是五个女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孟竹想拉开她们,但三个人滚在地上相互撕扯着,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三人打得难舍难分,声音已经把隔壁邻居都吸引过来了,孟竹找到机会,直接把潘星从两人中间扯出来。
“别打了,你的脸流血了。”
潘星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直接冲到路上,啪嗒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双腿。
“谁来救救我啊,周家姑嫂欺负人了,不给我活路啊,救命啊,周家姑嫂要杀我……”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把孟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远处来了好几个听到声音来看热闹的邻居,潘星冲孟竹眨眨眼,她掐了一下大腿,哇哇大哭起来。
周家姑嫂也不甘示弱,两人对视一眼,都冲到路上,两人扯着嗓子又哭又喊,一时之间,整条老街都是三人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嫂子,丽萍,你们这是在干嘛?潘星,你怎么也哭了?”
“婶子,你帮我评评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妈疯了,潘月脑子不灵光,我爸腿瘸了,全家都指望我有个好出路,所以我爸砸锅卖铁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以后有个好工作,帮衬一下家里,这有什么错?怎么到了丽萍姐和周嫂子这里,读书竟然成了大罪,她们还骂我家绝户,一辈子翻不了身,我哥没了,她们说这种话,这不是在我们伤口上撒盐吗?太欺负人了,我要报警,现在是新时代,她们欺负我家穷,还作贱我,我要找警察同志替我做主。”
“不是,到底是谁欺负人?她刚才还让我们走路小心点,别摔出好歹,她拿我们家老太太的死来开涮,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素质这么低,你们评评理,我们家老太太就是因为摔了一跤才没的,我们每天都很难受,她还拿这件事诅咒我们,这种人以后还要进医院工作,你们敢让她给你们治病吗?”
“就是,潘星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恶毒,怪不得他们家变成这样,造孽啊。”
姑嫂两人一唱一和,潘星气到握紧拳头。
“我没想到好心提醒也会被人误解,说到底,周嫂子和丽萍姐就是欺负我罢了,我说不过你们,我认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要再欺负我了,我们家已经够惨了,你们再欺负我,我只能拿一根绳子吊死了。”
说着,潘星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邻居们看到她哭得悲戚,纷纷指责周家姑嫂不做人,毕竟潘星是读书人,周家姑嫂成天在老街当长舌妇,邻居们早就看两人不顺眼了。
第201章 检查塔香
周家姑嫂被邻居们围攻,两人百口莫辩,恶狠狠地瞪了眼潘星后,灰溜溜地跑了。
潘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每个邻居鞠躬道谢,邻居们免不了安慰她一番,又夸她读书好,以后肯定能分配到市医院当医生。
邻居们离开后,潘星朝孟竹挑挑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老街的邻居都是从山里搬迁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卫校,什么是医专,什么是医科大学。他们以为只要学医就能当医生,当了医生,什么病都能治,在他们眼里,我那个破学校和海城大学,京市大学一样厉害,当然,我也有虚荣心,我从来没有解释过,我以后只会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护士,而且,我根本进不了市医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分配到乡镇的卫生所,运气不好,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
潘星苦笑。
“我们家和周家积怨已久,就算我退后一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新帐旧帐一起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个疯子,惹了我,他们别想着全身而退。”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当然,她觉得潘星的行为并没有错,知道反击的人,才能立起来。软弱并不能得到理解和宽容,反而会助长恶人威风。
“你肯定没见过这些腌臜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孟竹笑,“这算什么笑话,无论农村还是城市,有人的地方都这样。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你分不到好的工作,不如去大城市闯一闯,说不定你的路在更辽阔的地方呢。咱们国家太大了,你往哪里走,哪里就有路。”
“可我……”
“你不要把全家人的未来都压在自己的头上,你妈妈的病会好,潘月的脑子会有清醒的一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孟竹拿出纸笔,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写下来后递给潘星。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去大城市吗?”
孟竹叹了口气,“你是怎样的人?比别人多长了一个脑袋?还是长了一条尾巴?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的人生你做主,无论如何,我都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拍了拍潘星的肩膀,孟竹就离开了。
捏紧手里的纸条,潘星看着孟竹离开的背影,从前看不清的前路,在这一刻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
回到南苑,孟竹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下一秒,坐在扭扭车上的潘月就冲到了她面前。
王姨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看到孟竹,她放下扫把走了过来。
“我担心潘月无聊,就去杂物间拿了这辆扭扭车让她玩,没想到她还挺厉害,都不需要我教,坐上去就会玩。”
“王姨,辛苦你了。”
王姨笑着摆摆手,“不辛苦,潘月又活泼又可爱,有她陪着我,我干活都有劲。”
“她肚子还疼吗?”
“我刚才问过她了,她说不疼,我还教她换月经带,她一点儿也不傻,学得非常快,这孩子被耽误了,如果有人教她,她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孟竹也很赞同王姨的话。
“孟大夫,我去给你端饭菜,你衣服和鞋子弄脏了,先换下来,下午我找人帮你清洗。”
孟竹低头一看,发现衣服下摆上沾了一些泥巴,鞋子已经面目全非。
“不用不用,我自己清洗就行。”
王姨小声道,“段家有洗衣机,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面,它会自己清洗干净,很方便的。”
孟竹哑然失笑,“谢谢王姨,不过真的不用,我待会把这点干泥巴处理干净就可以了,这个衣服没办法机洗,会缩水。”
“我的乖乖,还有不能洗的衣服?”
孟竹庆幸自己带了一件军大衣,军大衣又耐脏又保暖,以后出门,还是穿军大衣吧,弄脏了也不心疼。
吃过午饭,王姨又从杂物间拿来一辆扭扭车,孟竹来到院子里,陪潘月一起玩扭扭车追逐游戏,玩了半个小时,潘月终于累了,喝了一碗药后,她回到卧室开始午睡。
这时,段大夫人和段含秋出现在南苑,看到孟竹穿着军大衣在院子里赏花,段含秋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装扮,我还以为送煤炭的大叔走错路,跑到南苑来了呢。”
孟竹和段大夫人打了声招呼,对于段含秋的打趣,她笑了笑,大方地转了一圈,让段含秋看个够。
“我突然觉得军大衣也挺好看的,妈,你给我也买一件,我也要穿。”
段大夫人很无语。
“这衣服很大的,你个子不够,穿在身上都要拖地了,再说了,你衣服那么多,已经够穿了,买回来你穿两分钟就丢在一旁,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他肯定要说你浪费。”
“知道啦知道啦,不要再念经,我头都疼了。爷爷去省城做手术了,他又不在家,怎么会知道我买了什么。”
段大夫人戳了一下段含秋的额头,“你给我安分一点,你还嫌家里不够乱?”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孟大夫,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
看出段大夫人眼里的忐忑,孟竹接过木盒,打开后,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香味太浓了,爷爷居然喜欢这种香,我要是闻到这种香味,肯定呛得睡不着。”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爷爷喜欢什么,还轮不到我们置喙。”
段大夫人受不了段含秋的聒噪,把她推到一旁。
段含秋撇撇嘴。
孟竹拿起一粒塔香,经过仔细辨别,她很确认里面没有夹杂其他香料。
会不会是段大夫人让娘家人换了香?
亦或者,有问题的香是段家内部人在东苑偷偷调换的?
孟竹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她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
“这是玉华醒醉香,没有添加其余香料。”
“孟大夫,你确定吗?麻烦你全部检查一遍吧。”
一盒里面有上百粒塔香,但孟竹还是一粒一粒做了辨别。
“都是玉华醒醉香,全部都没有问题。”
段大夫人很激动。
“太好了,我就知道香没问题,我这就去给含秋她爸打电话。”
说着,她直接就走了。
孟竹将木盒放进段含秋怀里。
“虽然这盒塔香没问题,但你爷爷小院里搜出来的塔香都是掺了料的。”
孟竹点到为止。
“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孟竹无奈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盒塔香保管好,别被人换走了。”
第202章 拜访庄家
“你的意思是,调换塔香的人在段家?”
段含秋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不可能,我们家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事,而且也没有理由啊。”
孟竹双手插兜,一脸平静。
“这我就不清楚了,以防万一,这盒塔香你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段含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脑海中闪过很多人,但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孟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孟竹看着她手里的盒子,“你想让我帮你保管这个盒子?”
段含秋点头,“没错,如果真的有人想调换塔香,对方肯定想不到我把东西放在你这里。”
见孟竹没说话,段含秋双手合十,“求求你了,除了你这里,我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孟竹无奈摇头,随后接过她手里的盒子。
“你别说漏嘴了。”
“放心,我的嘴很严的,孟竹,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孟竹受不了她撒娇,做了一个恶寒的表情。
段含秋离开后,孟竹回到房间,把木盒放进她的旅行包中。
下午两点,雪和雨都停了,孟竹收拾好挎包,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南苑。
她要去拜访谢德平的老朋友。
谢德平给她的地址是平川市胜利村8号。
孟竹之前和段思维打听过,胜利村已经改成胜利路,要往西走,离平川汽车站很近,骑自行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孟竹骑着自行车来到街上,她找了一家供销社,提着自行车进入店里,准备买一些上门拜访需要的东西。
“同志,你要买什么?”
一个年轻姑娘看到顾客上门,把手里的瓜子放在柜台上,好奇地打量着孟竹。
“我要一盒桃酥,一盒江米条,两个黄桃罐头,两个肉罐头,一条凤凰牌香烟,一瓶高粱酒,一罐龙井茶,一盒麦乳精,一斤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听完后,皱眉看着孟竹。
“你确定要这么多吗?烟酒和茶不能用票,得用钱买。”
“我确定,麻烦你帮我用纸袋装起来,我要送人。”
听到她说要送人,售货员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同志,你真大方,这么多东西可不便宜。”
孟竹笑了笑,没接话,付钱的时候,售货员多收了两毛纸袋钱。
孟竹把一整兜东西放进自行车前面的车筐,平川的售货员都很热心,生怕纸袋会破,多送了她一个网兜。
孟竹骑上自行车继续赶路,和她擦肩而过的一头毛驴甩了一下尾巴,发出“呃啊呃啊……”的怪叫。
“咦?”
孟竹刹车,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马路,朝着对面的巷子走去。
看了几秒钟后,孟竹很确定,这个身影就是上午离开长生观时被她扑倒的男人。
男人个子太高,几个捡煤炭的大叔大婶从他旁边走过,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突然,男人回头,朝着孟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孟竹对上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她有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窘迫,干咳一声后,骑着自行车溜了。
等她骑出十多米远,往马路对面瞥了一眼,发现那里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
孟竹发现平川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城,基础设施非常破旧,各方面都还没有发展,市中心有两家银行,最高的楼也只有五层,马路上到处都是拖拉机和毛驴,她甚至看到几个背着猎枪,去山上打兔子回来的男人,与其说这是个城市,不如说这是一个大一点的乡镇。
平川到处都是玉兰花树,道路两旁,公园里,商店外面,每家每户门口……平川人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块空地,哪怕是犄角旮旯,都要种上玉兰。
刚才路过一个小巷子,有两个拿着烟斗的老爷爷围着一棵玉兰花树念念有词,孟竹听力不错,听到他们在求玉兰树今年多开一些花。
孟竹看到花苞了,段含秋说过,等雪化了,玉兰花就会盛开。
绕过一座大桥时,孟竹刹车,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她想清川和青禾了。
不知不觉间,这两个孩子已经成了她的牵挂。
“姑娘,你怎么了?遇到难处了吗?我家就在前面,要不去我家喝口热茶?”
一个捡煤炭回来的大婶看到孟竹坐在自行车上,盯着河面发呆,生怕她做傻事,气喘吁吁地上前,热心地邀请孟竹去家里喝热茶。
孟竹反应过来后,朝大婶抱歉一笑。
“婶子,我没事的,我没有想不开,桥上风太大了,我在这里等风走。”
大婶见她神色没有异样,才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你没事就好,桥上风很大,你别走边上,小心被风吹到河里。”
孟竹再次和大婶道谢。
大婶乐呵呵地笑了笑,“我要回家了,今天收获很大,你也早点回家,冷得很。”
“好,我知道了。”
大婶离开后,孟竹又吹了一会儿冷风。
胜利路实在是太远了,平川的海拔有一千多米,可能是长时间没有锻炼,骑车一个小时,孟竹累到后背都在冒汗,嘴里也有一股铁锈味,她怀疑自己高反了。
到达胜利路,孟竹下车后叉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一家小卖部前面,里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孟竹露出标准微笑,抬手敲了敲玻璃。
“婶子,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胜利路八号怎么走?”
“你找谁啊?”
大婶盯着孟竹打量,见她包裹严实,眼里都是警惕和审视。
孟竹拉开围巾,露出下半张脸。
“我找庄伟明。”
孟竹拿出信封,指着上面的地址给大婶看。
“庄伟明?你找庄七叔?”
见大婶认识她要找的人,孟竹赶紧点头。
“是的,我受人之托,过来拜访他。”
大婶从小卖部走了出来。
“你是庄七叔什么人啊?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海城来的。”
“海城?”大婶拔高音量,震惊地看着孟竹。
她在原地不停踱步,嘴里时不时叹两声气,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左右看了看,凑到孟竹面前,压低声音道。
“庄七叔出事了。”
孟竹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婶子,他怎么了?他……还活着吗?”
大婶叹了口气,“还活着,活着还不如死了呢,你真要去见他?这样吧,我带你过去,庄七叔也是可伶人。”
大婶说完,直接关了小卖部的门。
第203章 庄老先生
去庄家的路上,无论孟竹怎么旁敲侧击,大婶的嘴严得很,不仅不愿意告诉她庄伟明出了什么事,还盘问起她的底细。
这一路上,两人还遇到了好几个大婶认识的人,听说孟竹是来找庄伟明的,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庄家很快就到了,一个非常破的土房子,大门很小,是两扇开合的木门,门上有贴过春联的痕迹,留下一些没清理干净的纸印和糊糊印。
大婶上前拍了拍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门里,警惕地看着孟竹和大婶。
“小薇,这位是海城来的孟同志,她来找你爷爷。”
大婶往里面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孟同志,这里就是庄家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孟竹从网兜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大婶,虽然大婶是开小卖部的,但这年头,谁又会嫌弃别人给的零食呢。
大婶乐呵呵地接过糖果,“孟同志太客气了,我家就在那边,门口有一棵李子树,待会来我家玩啊。”
孟竹笑了笑,“好啊,有时间一定去。”
大婶离开后,孟竹朝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表明身份后,将子弹壳拿出来递给对方。
“我外公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送到庄老先生手里。”
“孟同志,你先进来吧,我爷爷生病了,他平时都不出门,如果他不愿意见你,还请你谅解。”
孟竹连忙表示理解,随后从车筐里提出一兜东西,双手递给庄薇。
“第一次上门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你太客气了,我不能收,这些太贵重了。”
“我外公和庄老先生是旧相识,你要是不收,那就太见外了。”
庄薇是个很腼腆的人,她嘴很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孟竹,只能收下礼物。
她进厨房给孟竹倒了一碗热水,孟竹坐在堂屋里,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孟同志,你稍坐一会儿。”
“好的。”
接过庄薇递过来的小碗,孟竹喝了一口,甜甜的,里面放了白糖。
庄薇拿着子弹壳推开左边房间,隐约中,孟竹听到“海城”二字,随后,庄薇突然跑到堂屋,一脸紧张地看着孟竹。
“孟同志,我爷爷让我问你,子弹壳的主人是不是姓谢?”
见孟竹点头,庄薇眼睛都瞪大了。
“庄老先生……”
“孟同志,你再稍等一会儿。”
庄薇离开后,孟竹把碗放下,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又过了几分钟,孟竹听到庄薇说了一句“小心”,孟竹起身走出堂屋,看到一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卧室走了出来。
“你是谢大哥家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
孟竹从包里拿出信,双手递给庄老先生。
“我叫孟竹,谢德平是我外公,庄爷爷,这是我外公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庄老先生拿过信,他的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庄薇连忙扶着他坐下,庄老先生平复好心情,郑重地拆开信,他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还有一叠大团结,一叠粮票,肉票,布票。
庄老先生捏着信,双眼通红地看着孟竹。
“谢大哥,他还好吗?”
“外公挺好的,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不过做了手术,目前在恢复当中。”
“怎么会摔跤?严重吗?以后还能走路吗?郑大姐呢?她还好吗?”
“骑自行车摔到沟里,髌骨骨折,可以走路的,休息几个月骨头就能长好,外婆也很好。”
听到这,庄老先生才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何德何能,让他们惦记到现在,孩子,谢谢你来看我,我想写一封信给谢大哥和郑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海城?你住在哪里?你如果不嫌弃,就住家里吧。”
“庄爷爷,我住在老街段家,是这样的,我是一名中医……”
孟竹就把乔经理请她来段家治病的事,告诉了庄老先生和庄薇。
“那这样吧,明天我让小薇把信拿到老街给你,孩子,还得麻烦你帮我把信带回去给谢大哥和郑大姐。”
“好的,我很愿意帮忙,这里离老街很远的,我有自行车,明天下午我来取信。”
庄老先生又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铺开信纸,可能看不太清楚,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凑近信纸,一个字一个字读了起来。
“谢大哥说给我打过电话,寄过很多信,但是都没有我的消息,他和郑大姐很担心我。”
说着,庄老先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捂住脸哭了起来。
庄薇站在一旁,眼睛也有些红。
庄老先生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孩子,钱和票我收下了,你回海城以后,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就和他们说,我很好,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庄爷爷,这是家里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要是想外公外婆,随时给他们写信和打电话,外公叮嘱我,找到你以后,转告你一句话,你永远是他的弟弟,他永远是你的大哥。”
庄老先生拿着子弹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谢大哥一直留着它,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回国的莽撞青年,我为他挡了一颗子弹,我们的情分,就这么结下了。”
庄老先生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床边有一个男青年,一个女青年,两人看到我醒来,扑过来抱住我,两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逗笑了。因为这颗子弹,谢大哥认我当了弟弟,战争结束后,我回了老家,他和郑大姐留在海城,他们要为国家的教育事业继续奋斗,而我,我要回平川找我年迈的老娘,我们一直有通信,直到……”
说到这,庄老先生神色一顿,脸上都是痛苦之情。
“直到十三年前,我们彻底失去联系,我以为我这一生再也没办法得到他们的消息,没想到……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
“谢大哥的脾气变好一些了吗?他是个大好人,当年我离开海城时,他给了我很多钱和很多东西,我回来后,老娘得了重病,为了给她治病,钱花完了,东西也没有保住。”
庄老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庄薇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爷爷,别想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庄老先生如梦初醒一般,愣愣地看着天空。
“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
第204章 庄家往事
“庄爷爷,刚才听庄薇姐说你生病了,方便问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庄老先生笑着摆摆手,“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腿以前受过伤,年纪大了,偶尔会疼,你别听她瞎说,我只是不爱出门,其实我好着呢。”
“庄爷爷,我是中医,如果你不嫌弃,我想给你把个脉。”
“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等立春了,天气没这么冷,我就出去活动活动,最近太冷了,我也不愿意动弹,所以脸色不太好,孩子,你别担心,我是上过战场的人,身子骨硬着呢。”
“爷爷,孟同志是自己人,你就别骗她了。”
庄薇红着眼眶,不满地看着庄老先生。
“孟同志,十三年前,我爷爷的腿被人打断了,这几年他一直在农场干活,半年前才回平川。长年累月的劳作,他的身体已经累垮了,他回到平川后经常咳嗽,我想带他去医馆看大夫,可他总是哄骗我,还说他的身体没问题,可是我几天前看到他咳血了,孟同志,我想请你帮我爷爷看一下,他到底是怎么了。”
庄薇说完,直接朝庄老先生跪下。
“爷爷,大哥不在家,如果你有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和他交代?”
庄老先生看到孙女这样,眼里的愧疚更深。
“小薇,是我害了你们啊,如果不是我,你爸妈不会出事,你和小菘也不会小小年纪受这么多苦,我对不起你哥,他那么小就辍学,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也对不起你。我的身体真的没事,不用花冤枉钱去买药,钱都留着,你和你哥一人一半,将来你哥要娶媳妇,娶媳妇得先盖房子,你也要嫁人,没嫁妆会被男方看不起的。”
庄薇疯狂摇头,“我不嫁人,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你,等大哥结了婚,我还可以帮他照顾孩子。”
“傻孩子,你这是什么话?没让你读书,我已经对不起你爸妈了,如果让你一辈子在家里当老姑娘,我死了以后,怎么见你爸妈?你已经二十二岁,该为自己考虑了。”
“那你答应我,让孟同志帮你把个脉,如果你的身体没事,我愿意相看对象。”
庄老先生拗不过庄薇,叹了口气后,无奈伸出右手。
“孟同志,麻烦你了。”
庄薇感激地朝孟竹笑了笑。
“没事,都是自己人,庄薇姐,你叫我名字吧。”
庄薇腼腆地点点头。
“庄爷爷,我想看看你的腿,我发现你走路需要拄拐杖,腿受伤后有没有治疗过?走路时疼吗?哪一个季节腿最疼?”
“以前不怎么疼,可能是下雪的缘故,这几天特别疼。腿被打断后没治疗过。”
庄老先生拉起右腿裤脚,孟竹看到他的小腿已经萎缩,小腿排骨的位置畸形,应该是小腿排骨骨折,当年没有经过治疗,断开的骨头错位了后长成畸形,因为这个位置属于排肠肌,腓肠肌肌腹撕裂和肌腱损伤后,下肢肌肉失调,肌腱钙化会限制踝关节跖屈,走路时足跟难以完全抬起,步态变得僵硬,时间久了,小腿肌肉萎缩,完全丧失活动能力。
“孟竹,我爷爷的腿还能治吗?”
孟竹看着庄薇期待的眼神,还有庄老先生麻木的双眼,她不想说令他们失望的话。
可她是大夫,她必须实话实说。
“时间太久了,腿还没有萎缩之前,只要做一个接骨手术,骨折的地方就会长好,损伤的腓肠肌也能恢复正常,可现在太晚了,做手术也徒劳,不过我会推拿,待会教给你们,只要每天做一次推拿和热敷,腿部的疼痛就能得到缓解。”
庄薇收起眼里的失望,努力挤出笑容。
“能缓解疼痛也挺好,孟竹,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大忙,你不知道,因为腿伤,入冬后爷爷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腿伤属于陈年旧疾,孟竹最担心的不是这个,庄老先生面色晦暗黧黑,脸和脖子还有瘀斑,眼周发黑,声音发沉,不用把脉,孟竹都猜到他哪里出了问题,加上庄薇刚才说过,这半年来,庄老先生一直在咳嗽,甚至有咳血的情况。
“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点止疼药。”
孟竹打开挎包,幸好,她出门的时候,把瓶瓶罐罐都带上了,她包里刚好有一瓶补中益气丸。
“这个是补中益气丸,一次吃一颗,一天吃两次,有止疼的效果。”
孟竹把药瓶塞进庄薇手里,继续给庄老先生把脉。
涩脉,加上他咳血的症状和面色,孟竹判断他是痰瘀互结证,癌毒阻滞气血运行,脉道不畅,脉象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这种症状一般伴随胸痛,痰中带血,所以只要咳嗽,就会咳出血。
“孟竹,我爷爷的身体什么情况?风湿严重吗?”
孟竹收回把脉的手,正纠结要不要直说的时候,庄老先生摇了摇手里的信件。
“我的人生有三个遗憾,第一个遗憾,小薇和小菘因为我,没有完成学业。第二个遗憾,两个孩子很固执,谁都不愿意成家。第三个遗憾,我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听到谢大哥和郑大姐的消息,没想到这一封信,从几千公里外的海城来到了平川,而现在,我的人生只剩下第一个遗憾。”
庄老先生拉过庄薇的手,紧紧握住。
“小薇,爷爷对不起你啊,这半年我一直在骗你,我的身体不太行了,估计只能撑到过年,等你哥回家后,我这条老命就要走到头了,你别哭,也不要难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之前一直想看到你和你哥都成家生子,但我现在想通了,我走以后,你们没有负担,没有累赘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能因为我的执念,把你们推进婚姻,我不能这么自私。”
庄薇脑袋一片空白,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完全失去反应。
“爷爷,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庄老先生抬手摸了摸庄薇的脑袋,“这一次不是玩笑,我本来打算年后再和你们说的,但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知道,我瞒不了多久了,我很感谢小孟,谢谢她让我有机会提前和你说这件事。”
庄老先生眼里含泪。
“小孟,我再麻烦你一次,把我的病告诉小薇吧。”
孟竹没想到这次拜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肺癌,晚期。”
第205章 肺癌晚期
庄薇看了看庄老先生,又看了看孟竹,她退后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又回过头,盯着庄老先生看。
“爷爷,十三年了,你终于被放回来了,哥哥说,矿场那边今年生意很好,工资比去年高,过年要买半扇猪,咱们家一个人做一套新衣裳,再买两挂鞭炮,今年家里也能热热闹闹过一个年了。”
“为什么呢?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庄老先生不敢和庄薇对视,他偏过头,沉默着没说话。
孟竹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这件事起码能隐瞒到年后。
孟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职业病感到懊悔,看到身体出现问题的人,她总是忍不住去多管闲事,她担心别人会错过治疗,却忘了病人和家属知道病情后会多么痛苦和难以接受。
可让她袖手旁观,她更做不到。
“原来害你去农场的那些东西就是他们家送给你的,你当年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隐瞒?”
庄薇突然起身推了一下孟竹。
“我刚才还感恩戴德地收下这些东西,这算什么?补偿吗?一些破烂玩意就想抹平我爷爷这些年受的苦?如果不是那些东西,我爸妈不会死,我和大哥也不会成为没爹没妈,任人欺负的扫把星。”
孟竹踉跄两下差点跌倒,听到这些话,她很快就把事情串起来了,刚才庄老先生读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当年他离开海城的时候,谢德平和郑雅容给了他一笔钱,还送了他很多东西,为了给老母亲看病,钱花了,但东西留了下来,直到十三年前,东西被人收走,而那些“东西”,就是让他去农场干活的罪魁祸首。
“小薇,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我得了病,你迁怒小孟做什么?这么多年,胜利村的邻居对咱们家避之不及,谢大哥和郑大姐一直挂念着我,他们寄给我的信,大概是被人扣下了,他们对我有大恩,我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你不知道我今天拿到这封信,我有多感激老天爷让我活到现在,我就是现在死了,我都开心。”
“如果他们不给你那些东西,你就不会出事,那些人也不会为了抢那些东西,害我爸妈出事。”庄薇的情绪在这一秒彻底爆发。
她抓着头发,愤怒地走来走去。
庄老先生艰难起身,一把抓住庄薇的手臂。
“小薇,爷爷对不起你爸妈,但这一切和谢大哥,郑大姐无关,你饿肚子的时候,如果有人送你一碗饭,但你噎死了,能怪送饭的人吗?小孟何其无辜?她只是来送信的,是她让我去农场干活的吗?是她打断我的腿吗?你爸妈是因为她而死吗?不是啊。”
庄薇崩溃大哭。
“那你让我找谁?那我该恨谁?爷爷,我庆幸你回家了,我以为老天爷终于放我们一马,可你这些年却受了这么多苦,你还没开始享福,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你让我怎么办?”
“小薇,不要去恨任何人,这是命,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不得已,如果当年谢大哥和郑大姐没给我钱,我怎么救你的太奶奶?那笔钱不仅救了你太奶奶的命,我们家还盖了房子,我买了两头毛驴和二十亩地,这笔钱一直花到你爸妈结婚,你和你哥出生,这是天大的恩情啊。那些东西,其实谢大哥和郑大姐看出我喜欢,特意送我的,三十本书,两幅山水画,一套茶具。”
庄老先生说完,冲孟竹抱歉一笑。
“小孟,小薇不了解真相,你别怪她,我去农场和谢大哥,郑大姐无关,如果不是他们,几十年前我就死了。”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从一个大地主手里买了二十亩地。
何况那个大地主还做了不少欺男霸女的坏事。
“小薇,和小孟道歉,你刚才太无礼了。”
庄薇还是没办法接受庄老先生得了肺癌的事。
“道歉啊,需要我教你吗?”
“孟竹,对不起,我刚才……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和你道歉,我没有搞清楚真相就朝你发火,对不起。”
“庄薇姐,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接受不了。”孟竹这是真心话。
“那我爷爷的病还能治吗?能不能做手术?吃药呢?家里有钱,我哥寄回来的钱我都没花,全部攒着呢,孟竹,你告诉我吧,我爷爷这个病需要吃什么药?对了,你给我的这个药,它可以治疗肺癌吗?不对,肯定是你诊错了,你摸一下脉,怎么能断定我爷爷得的就是肺癌呢?我要带我爷爷去医院做检查,实在不行,我们就去省城,省城的医院治不好,我们就去海城,去京市……爷爷,你的病肯定能治好,你才回家啊,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你怎么能得病呢?”
庄老先生看着崩溃的庄薇,又心疼又愧疚。
“小薇,小孟没诊断错,两个月前我去过平川市医院,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他没有明说,只让我去省城检查和治疗,我当时就知道我的身体不行了。”
庄薇脸色煞白。
“你好不容易回家,我们家只剩下咱们三个人了,哥哥还在矿场,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孟竹通过庄老先生刚才给出的信息,拼凑出庄家这些年的遭遇。
十三年前,庄老先生被人举报家里不仅有田地,还藏了不明书籍和文物。
后来,东西被搜走,二十亩地也没了,庄老先生也被送到农场干活。
而庄薇的父母,在这次事件中丧命。
从此,庄薇和哥哥庄菘只能相依为命,庄家出了事,左邻右舍不仅没有雪中送炭,反而欺负庄家兄妹。
庄菘为了养活庄薇,就去矿场挖煤,庄薇一个人守在家里,可想而知,她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庄老先生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可就在这时,庄老先生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而孟竹的到来,也掀开了埋藏在过去的真相。
孟竹很理解庄薇的崩溃和绝望。
人生刚出现曙光,却再次熄灭。
谢德平和郑雅容送给庄老先生的钱财和物件,原本是好意,最后却成了害人的祸端。
但,这能怪他们吗?
不能。
庄老先生说的对,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不得已。
而远在海城的谢德平和郑雅容,还在期待着昔日兄弟的好消息。
第206章 信的力量
“小薇,你知道我回家以后,为什么不愿意出门吗?我怕碰到认识的人,我怕对上别人的眼睛,我怕他们在背后啐我一口吐沫星子,我怕闲言碎语,我怕突然砸过来的石头,我怕那些要打死我的口号。”
庄老先生拍了拍庄薇的肩膀,“过去十三年时间,把我变成了一个懦夫,我原本想着过完年,找个吉利日子静悄悄死了算了。”
“爷爷!”
“小薇,比起死,我更怕没有尊严的活着。”
庄老先生看向孟竹,眼里的麻木消散,他释怀地笑了笑。
“在我人生最后一程,这封信的到来,让我找回了失去很多年的尊严和人格,也让我放下了心里的恐惧和怨念,这么多年,谢大哥和郑大姐从来没有忘记我,我这一生,已经值了。”
……
离开庄家前,孟竹教庄薇怎么给庄老先生推拿按摩,明天她过来拿回信,顺便给庄老先生带一些外敷药和缓解肺癌的药。
庄家门外。
“孟竹,对不起,我要为我刚才的行为再次和你道歉。”
孟竹握住庄薇的手,含笑摇头。
“不要放在心上,崩溃愤怒,都是人的本能。”
庄薇苦涩一笑,“还是要谢谢你送来这封信,我爷爷看完信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孙女,我没有看到我爷爷痛苦的内心。如果不是看到他咳血,我恐怕要到年后,才会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
“庄薇姐,庄爷爷瞒着病情,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和难过,你千万不要自责。”
“是,我要打起精神。”
“很多时候,心态决定一切,心态变好了,很多疾病都有好转的可能,庄薇姐,你就按照我教你的手法给庄爷爷做好腿部推拿按摩,每天吃两颗补中益气丸来缓解腿部疼痛,根据庄爷爷的情况,明天我会带几副安肺抗癌的药来,配合药物治疗,或许能延长一两年的寿命。”
看着庄薇痛苦的眼睛,孟竹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
果然,听到吃药治疗后寿命能延长一两年,庄薇抓住孟竹的手臂,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你,你没骗我?”
“庄爷爷的病情很严重,有一个原因是他有心结,我外公这封信,已经打开了他的心结,你刚才也说了,看完这封信,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打个比方,他现在就如同一棵枯萎的树,注入能量后,或许能焕发生机。”
庄薇喜极而泣。
“谢谢你,孟竹,真的谢谢你。”
“你要谢就谢天意吧,天意让我在这个时候出现。”
在庄薇无数次的“谢谢”中,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胜利路。
小卖部的门又开了,刚才给她带路的大婶看到她后,一脸激动地朝孟竹招手。
“姑娘,你不留下吃晚饭?”
大婶顺手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孟竹。
“不吃了,我还要急事呢。”
大婶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人,她把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道,“你和庄七叔是什么关系?没听说他在海城还有亲戚啊,他还好吗?我两个月前见过他一次,差点没认出来,他回平川的时候看着挺精神的,短短几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胡子全白了,眼睛灰蒙蒙的,感觉随时都会死,我可不是诅咒他啊,我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我公公死前和他一样,没有一点活人样。”
“庄爷爷的腿受过伤,天气不好就会疼,所以他精神不太好,可能是平川变化太大了,他一时之间适应不了,所以才会变瘦,婶子,谢谢你的瓜子,我要回去了,再见。”
“哎,别走啊……”
大婶看着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气得不行。
“白白浪费我一把瓜子,这妮子嘴真严。”
——
下午的平川又飘起小雪,孟竹把自行车停好,站在桥上看远处被雪覆盖的村落。
黄色的夯土墙和洁白的雪交相辉映,河边还有干活回家的行人,拉煤的毛驴。
“你还好吗?”
有人戳了一下孟竹的手臂,她回头,两个小姑娘站在她身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孟竹哑然失笑。
“我没事,我在这看风景而已。”
“真的吗?”
两个小姑娘似乎并不相信,依旧紧紧盯着她。
“真的,我发誓,我只是看风景,并不想寻死。”
孟竹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发誓,两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还以为你要做傻事呢。”
“有很多人在这里寻死吗?”孟竹有些好奇。
“平川以前有悍匪,有一伙悍匪很喜欢把人绑到桥上,再将人丢进河里,老人们都说这条河有很多冤魂,在河里淹死的人需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如果有人从桥上走过,河里的冤魂就会引诱活人跳下去。”
两个小姑娘一脸严肃。
“姐姐,你不要在这里呆太久。”
说完,两人就手挽手离开了。
孟竹笑了笑,骑着自行车继续赶路。
回到老街已经是下午六点半,王姨看到她平安回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指了指客厅。
“知非刚才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去了客厅,可能是有急事,他一直在等你。”
王姨在段家工作了很多年,段家的保姆,司机,都是直呼段家小辈们的名字。
孟竹来到客厅,就看到段知非在长椅上呼呼大睡。
“喂,醒醒,段知非?你找我有事吗?”
孟竹戳了他两下,见他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段知非的胳膊。
“哎哟,你谋杀啊?”
段知非疼得滚下长椅,一脸惊恐地看着孟竹。
“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反应。”
段知非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幽怨。
“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躺下睡了一会儿,差点被你掐死。”
“你少冤枉我,我力气很小,再说了,我掐的是胳膊,掐一下胳膊能把人掐死?”
段知非哼了一声,“你力气小?”
“行了,快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去哪了?”段知非一脸八卦。
“我去哪需要和你汇报吗?”
“那倒不需要,不过我得提醒你,平川混子多,白天还算安全,晚上最好不要出去。”
“人生地不熟的,晚上我出去干嘛?”
段知非举手投降,“说不过你,我认输。言归正传,含秋和大伯母拿回来的塔香你检查了吗?”
第207章 兰花出事
“检查了。”
“结果如何?”段知非急切问道。
“保密,不能说。”
段知非冷冷一笑。
“段思维让你保密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保密。”孟竹依旧油盐不进。
“行啊,孟大夫,孟同志,你有原则。我本来以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
他起身叉腰,一脸愤慨地盯着孟竹。
孟竹摊手,耸肩。
“我觉得你不应该来打听塔香有没有问题,省得引起误会。”
“你的意思是,我毒害爷爷?”段知非气笑了。
“我没这么说,段老先生刚去省城做手术,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其他的,可以先放一边,等他回来以后,无论是塔香还是苯巴比妥,都由他来调查比较好。”
段知非咳了一声,“你在关心我?孟大夫,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我以后也挺想去海城发展的,刚好小姑和小姑父都在海城,我觉得我们两挺合适的。”
说完,他还油腻地挑了挑眉。
孟竹……
“我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谁是?段思维?他送爷爷去省城了,说不定会和前未婚妻见面,毕竟薛家在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而且段家和薛家交情匪浅,薛家肯定会来探望爷爷,他们要是旧情复燃,你就尴尬了。”
孟竹再次无语。
“你记性挺差的,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对你不感兴趣,对段思维也不感兴趣,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牵扯进来。”
“你真的不喜欢他?他是大学生,还是艺术家,爷爷最疼他,说不定会把段家的家业交到他手里,你真的不心动?和他在一起,你以后就是段家的家主夫人了。”
孟竹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你挺喜欢他的,十句话有九句话都要扯到他。”
段知非气得满脸通红,“你别胡说八道,我和他势不两立。”
“呵呵……”孟竹懒得和他掰扯。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不问了,我还得回道观呢。”
“等一下。”孟竹想到什么,叫住要走的段知非。
“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离开道观的时候,在下山的小路上撞到一个人,个子很高,穿了一件棕色皮衣,他也是道观的道士吗?”
毕竟山上只有一座道观,再往上走,就是山顶了。
“那个人啊,他……呃,他不是道士,他是那个病人的朋友。”
“这样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段知非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没什么啊,我摔倒了,连累他也摔了一跤,好奇他有没有受伤而已。”
“你放心吧,他不会受伤的,人家身体好得很,一拳就能打死我。”
“你和他打过架?”
段知非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听……别人说的。”
“好吧,我没问题了,再见。”孟竹朝他挥挥手,率先离开了客厅。
段知非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子。
“不至于吧,那么壮的一个人,居然被她撞到摔跤,这家伙真是一身牛劲。”
……
回到南苑,孟竹刚进院子就看到潘月在玩扭扭车。
“孟大夫,潘月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吃饭,下午吃了药,她精神更好了。”
“王姨,辛苦你了。”
“孟大夫你太客气了,我这就去端饭,你陪她玩一会儿。”
孟竹摸了摸潘月的头,“潘月,在这里等我,我回房间放一下东西,等会就来陪你玩。”
放下挎包,孟竹拿出纸笔,写下庄老先生的症状,随后写下一个热敷方子,和一个安肺抗癌药方。
热敷药方:大黄,黄柏,羌活,独活,白芷,血竭,延胡索,木香,细辛,木通。
以上所有药研磨成粉,用蜂蜜调成糊状,然后敷在腿部。
这个外敷方可以缓解腓肠肌损伤,能够去瘀,舒筋止痛,长时间外敷,腿部肌肉能够好转。
药方:生黄芪,党参,生地,石斛,地骨皮,川贝母,麦冬,白花蛇舌草,鱼腥草,半枝莲,蜀羊泉,全蝎,蜈蚣,莪术,夏枯草,杏仁,橘皮。
水煎三次,一天服用三次,每日一剂,三十剂为一疗程。
王姨端着饭菜来到南苑,孟竹把药方递给王姨,请她帮忙抓药。
王姨二话没说,拿着药方就去了药材库。
这个药是给庄老先生的,孟竹决定离开前拿一笔药材钱给段思维,虽然段思维说过需要什么药尽管找王姨拿,但这里是段家,孟竹不能把段家的药材库当做自己的私人库房。
陪潘月吃了晚饭,王姨也把药材拿回来了。
这时,段含秋突然出现在南苑。
“孟竹,你家里人打电话找你。”
孟竹心脏漏了一拍,“谁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没问,语气很急。”
孟竹撒腿就往东苑跑,她来到客厅,见电话已经挂断,只能重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小孟吗?”
“李大爷,是我,我外公外婆在你旁边吗?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清川和青禾呢?他们还好吗?”
“你别急,你家里没事,是小王找你。”
小王?
王峪山?
这时,电话换了个人接,王峪山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孟竹姐,大事不好了。”
孟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峪山的哭声。
“兰花嫂子没了。”
孟竹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王家村的兰花嫂子?她怎么会没了?是不是下胎出了问题?”
“兰花嫂子去市里买了下胎的药,死胎已经下了,她躺在床上休息了两天,她男人觉得她偷懒,两人争吵时,她男人踢了她一脚,后来还逼着她同床,然后她就没了。”
孟竹的手一直在抖,她震惊到说不出话。
“孟竹姐,他们家一直在村里闹,还说是你害死了兰花嫂子,他们要告你,让你赔钱坐牢。”
孟竹闭了闭眼睛。
“有没有送去医院抢救?说不定她没死,只是失血过多休克了。”
“警察和法医都来了,明明是她男人打死的,但他们非说是你开的药方有问题,村里人都说你把兰花嫂子害死了,孟竹姐,怎么办啊?警察会不会抓你?警察已经拿到你的地址了,肯定会来翠和园问话。”
“王峪山,帮我一个忙。”
第208章 免责申明
“孟竹,你还好吗?”
孟竹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段含秋担忧地看着她,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孟竹。
孟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说了声“谢谢”,接过手帕擦掉眼泪。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我能解决,谢谢你的帕子。”
段含秋拍了拍孟竹的手臂,“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和我说,对了,小姑父明天要回平川,他在海城有人脉,你可以找他帮忙。”
“谢谢。”
“又说谢?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担心。”
——
孟竹回到南苑后,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她蜷缩在床上,脑海里都是兰花嫂子来找她看病时的情景。
兰花嫂子才三十岁,她女儿还那么小。
孟竹感觉头痛欲裂,她抬起手往头上狠狠锤了两下。
这一夜,她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早上九点多,乔经理出现在南苑,段小姑留在省城陪段老爷子做手术,他们夫妻这次去省城处理一批药材,如今任务完成,乔经理独自回厂里交接工作,顺便和孟竹见上一面,毕竟孟竹是他请来的。
“孟大夫,真是抱歉,把你请到平川,我却临时有事去了省城,只能委托思维替我去接你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孟大夫见谅。”
“乔经理太客气了,段家礼数周全,我还交到了朋友,这趟平川之行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那就好,我刚才听含秋说,昨晚海城的家人打了一个电话给你,孟大夫,有需要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乔经理已经知道是孟竹查出段老爷子苯巴比妥中毒,还有他常用的塔香被人调换,虽然三万诊费已经结清,但人情难还。
“乔经理,如果不是你,我哪有机会来到平川,更没有机会赚到这么多钱,我虽然是个大夫,但我也比较俗气,我就实话实说了,段家给的诊费很高,足够让我心动,我需要钱,所以愿意来平川出诊,你不欠我人情,反而我应该谢你相信我的医术。”
乔经理哈哈大笑。
“张大夫说你医术精湛,人也爽快,和你打交道非常轻松,确实如此。孟大夫,咱们认识这么久,算朋友吗?”
“当然。”
“好,既然是朋友,那就应该互帮互助。”
孟竹有些感动,“乔经理,谢谢你,我确实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但我能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再请你帮我。”
“行,欢迎你随时联系我,既然是朋友,你就别叫我乔经理了,我年长你太多,若不嫌弃,你就叫我一声叔吧。”
“乔叔。”
“这就对了,我也不矫情,以后叫你小孟了。对了,小孟,这个给你,我媳妇听说你需要银针,特意让我带回来给你的。”
“乔叔,我已经有银针了,段知非拿来的。”
乔经理故作高深地笑了笑,“你打开看看。”
孟竹接过他手里的檀木盒子,打开后,她差点被闪瞎。
一整套金针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总共60支,各种规格的都有。
“我很喜欢,但是我不能接受,这太贵重了,我拿了心里不踏实。”
孟竹关上盒子,将檀木盒退回给乔经理。
“喜欢就收着,这可不是我送你的,是我媳妇折腾了一天,跑了好几家医馆,终于寻摸到这副全新的整套金针,这个盒子有两层,上面一层是金针,下面一层还有一套小针刀,上面刻了你的名字呢。我媳妇可想认识你了,等老爷子做完手术回家,她也会回平川,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对了,我们要开车回海城,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们有货车,要拉不少东西回去。”
“我听说你们要年后才回海城?我有急事要处理,没办法等你们了。”
乔经理把盒子塞进孟竹手里,“年前就得回去,海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家里三个孩子也是我爸妈在照顾,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听话。”
孟竹看着檀木盒上用小篆雕刻的“孟竹”二字,欣然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
“谢谢,我真的非常喜欢。”
“哈哈,我就说你会喜欢。那你休息,我去一趟东苑,含秋的礼物还没有给她。”
乔经理离开后,孟竹回到卧室,她把盒子放在床上,拿起金针和小针刀看了又看。
金针是纯金打造的,小针刀则是不锈钢材质,小针刀非常锋利,孟竹的一缕头发飘过刀尖,头发瞬间就切断了。
把金针和小针刀放进旅行包,孟竹起身去了潘月的房间,王姨在教潘月梳头发,两人都很认真,孟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吓一吓两人,段含秋又来了。
“孟竹,你家里人又给你打电话。”
孟竹来到东苑,立刻回拨过去。
“喂,孟竹姐。”
“是我。”
“事情已经办好了,放心吧,我已经把东西交给谢教授,谢教授让你别怕,万事有他。对了,警察同志让你回海城后第一时间去局里做笔录。”
孟竹松了一口气,“谢谢,还有一件事,王庆被抓起来了吗?”
“王庆被警察带走了,但他一直说兰花嫂子的死和他无关,他那天喝醉了,因为家里没儿子,村里人都看不起他,在背后骂他绝后,所以他打算尽快生个儿子,没想到兰花嫂子突然大出血,还来不及送医院人就没了,他还说没对兰花嫂子动手,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混蛋,人渣。”
“孟竹姐,兰花嫂子娘家人也来了,他们……反正情况不太妙。”
“他们不打算追究王庆?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偷听到王庆爹妈和兰花嫂子爹妈合谋,他们打算让你赔钱,到时候两家平分。”
“孟竹姐,现在怎么办?”王峪山很焦急。
“其他事你就别管了,等我回海城吧。”
王峪山很惊讶,“你要回来了?”
“我尽快赶回去,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明天去一趟潘家,如果潘母头颅里的瘀血消散了,孟竹给她开个药方,慢慢治疗就行。
“孟竹姐,你也别太担心,这儿有我盯着呢,村长不会包庇王庆一家的,毕竟他还等着你救他儿子呢。”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孟竹刚转身,就对上段含秋好奇的目光。
“事情解决了吗?”
孟竹含笑摇头,“还没有,不过问题不大。”
第209章 惩治醉汉
她昨晚已经托王峪山去谢家,从她房间的抽屉里找出当初和兰花嫂子签的免责申明和药方,免责申明和药方交给谢德平,让谢德平去海城大学复印了一份,然后再将复印件交给警察,至于原件,得由孟竹本人亲自交给警方,免责申明上有孟竹,郭婶,兰花嫂子的名字和手印,这两样东西,可以证明兰花嫂子的死和孟竹无关。
至于王庆,这个人渣必须坐牢。
给兰花嫂子开药方之前,孟竹就和她说过,下胎后要静养几天,而且不能干活,不能碰冷水,两个月内不能同房,半年内不能怀孕。
这些警告孟竹还特意写在了免责申明里,她万万没想到,兰花嫂子还是出事了。
兰花嫂子说过,王庆之前就动手打过她,如果她不能生出儿子,王庆肯定会变本加厉家暴,为了不挨打,她当时还求孟竹给她开一个生儿子的秘方。
孟竹不怕麻烦,她也不怕挨骂,更不怕误解。
她只害怕兰花嫂子这样的悲剧发生。
兰花嫂子吃了下胎药,身体本来就虚弱,王庆这个畜生,不体谅她也就罢了,不仅打人,竟然还强行和她同房,导致她大出血死亡。
孟竹只要一想起兰花嫂子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心脏就特别难受,仿佛要裂开一般。
“孟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看到孟竹突然捂着胸口不说话,段含秋被吓到了。
“你哪里难受?心脏吗?要不要吃药?我有速效救心丸。”
孟竹摆手,“没事,我没有心脏病,只是突然有点难受,让我缓一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我之前的一个病人突然死了。”
孟竹把兰花嫂子的事告诉了段含秋。
“怪不得你这么难过,兰花嫂子也太可怜了,她丈夫简直就是人渣,婆家娘家都不是人,人都死了,还想着榨干她最后的价值,这些人应该被枪毙。”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无论是请律师,还是找证据,我要让王庆这个人渣付出代价。”
段含秋朝孟竹竖起大拇指,“我支持你。”
——
下午,孟竹拿上给庄老先生的药,骑着自行车去了胜利路。
雪还在下,幸运的是没有下雨。
孟竹路过供销社,又买了一些布料。
到达胜利路的小卖部,大婶看到她后,隔着老远就开始朝孟竹招手。
“姑娘,你又来了?哟,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这是纯棉布吧,你真舍得花钱,可以做四五件衣服和裤子了,花了多少钱啊?你还有布票吗?我也想买点布料,只可惜没布票。”
“我也用完了,婶子,你先忙,咱们回头聊。”
“别走啊,再聊一会儿嘛,喂……”
看着孟竹的背影,大婶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狗追她呢,跑这么快,路上这么多坑也不怕摔跤。”
孟竹来到庄家,刚准备敲门,门就开了,里面出来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男人眼神迷离地盯着孟竹,然后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哪里来的漂亮小妞?小妞,你别走,你也要做我媳妇吗?嘿嘿嘿……你长得更漂亮,你做大老婆,庄薇做小老婆。”
“去你大爷的。”
孟竹这暴脾气,瞬间就炸了,一脚踢过去,直接把胡言乱语的男人踢飞出两米远。
院子里,庄薇和庄老先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哎哟喂,臭婊子,你敢踢我。”
醉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这么一摔,他倒是清醒了许多,他指着孟竹,眼神凶狠,嘴里还说着脏话。
孟竹看着庄薇通红的眼睛,猜出这人是来找茬的,停好自行车后,把大门关上,撸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男人,我让你说脏话,就你这副癞蛤蟆模样,我看一眼就恶心吐了。”
孟竹力气大,手劲更大,她一巴掌下去,醉汉嘴里瞬间溢出鲜血,他咳了一下,吐出两颗牙齿。
“庄薇姐,庄爷爷,他是谁?”
“他叫吴长富,也住在胜利路,他经常来骚扰我,爷爷刚回平川的时候,他提了两瓶酒上门说要娶我,那次把我爷爷气到晕倒,在这以后他每隔两天就来我家闹一次,每次都醉醺醺的来,如果我不放他进来,他就在门外大喊大叫,还威胁我要烧了我家房子。”
“他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
庄薇点头,“他四十二岁了,女儿和我同岁,他媳妇还活着的时候,他每天都打媳妇,后来他媳妇吃药死了,他就开始骚扰胜利路的寡妇和小姑娘,以前爷爷没回来,哥哥也不在家,他经常来家门口骚扰我,我那时不敢开门,爷爷回来后,我以为他会收敛,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他还威胁周围的邻居,如果谁敢帮我,他就砍谁。”
孟竹听完,冷冷一笑。
“今天他碰到我,算他倒霉,我这个人呢,最喜欢除暴安良了。”
孟竹说完,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让你欺负小姑娘。”
她这一巴掌下去,醉汉瞬间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疼到说不出话来。
“来胜利路的路上,我经过一座桥,我听说以前有很多人被悍匪从桥上扔下去死了,所以河里有很多冤魂,庄薇姐,今晚天黑后,我把这个人绑了,直接拖到桥上扔下去,反正他是醉汉,喝醉后跑到桥上失足落水也很正常。”
醉汉吓得浑身发抖。
“别,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了?”孟竹又是一巴掌。
“我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反正我不是平川人,我把你丢到河里直接跑了,谁也抓不到我。”
孟竹说完,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醉汉吓得起身朝孟竹磕头。
“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我,我以后一定改,求求你,别杀我。”
孟竹的武力值太高,醉汉打算逃跑,可他还没爬起来,就被孟竹一脚踢飞,他现在真的害怕了。
“饶我一命,我一定改……求求你了,别杀我。”
孟竹见他已经吓破胆,冷冷看着他。
“庄薇姐,我待会去警察局帮你报个案,以后这人要是再来骚扰你,你直接告他。”
“不要报案,我这就滚,求求你们了,不要报案,我以后再也不来庄家了。”
说着,醉汉连滚带爬跑出庄家。
第210章 新四大件
“庄薇姐,没事了,这人欺软怕硬,怂得很,你不用怕他,以后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你就报警,直接送他去吃牢饭。”
庄薇看着吴长富狼狈离开的样子,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孟竹,谢谢你,你刚才好厉害。”
“我天生力气大,制服一个男人轻轻松松。”
孟竹把自行车上的布料卸下来递给庄薇。
“刚才路过供销社,听说新到了一批纯棉布,我觉得挺适合庄薇姐,无论做衣服还是裤子都很好看。”
庄薇手足无措地看着孟竹,“我不能收,孟竹,你昨天拿来的东西够多了。”
“不多不多,这一捆深颜色的给庄爷爷,庄薇姐,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做的吧?手艺真好,针脚又密又紧,我也会织毛衣,但我太磨叽,一个袖子要织一个星期。”
听到孟竹夸她做衣服的手艺好,庄薇有些不好意思。
“我做衣服的手艺是和邻居汪婆婆学的,她还会绣花呢,只可惜老人家两年前去世了,我也想学织毛衣,但我完全看不懂,织毛衣和学算数一样,难得很。”
孟竹闻言忍不住笑了。
“我的动手能力也很差,除了织毛衣,其他手工活我也不会。”
“孟竹,海城人也会裁布回家做衣服吗?还是去店里买成衣?”
孟竹帮她一起把布料搬到房间放好,“大多数人还是习惯裁布回家自己做,以前不是流行三转一响嘛,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所以海城很多家庭都有缝纫机,在家做衣服也省钱,成衣太贵了。”
“平川也有三转一响的说法,之前有个大妈想给我哥保媒,女方母亲提出的要求就是必须有三转一响,还要有两百块彩礼。女方挺好的,只可惜我哥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硬生生拒了这门亲事。对了,海城现在还流行三转一响吗?”
孟竹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现在流行新四大件。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收音机。”
庄薇有些惊讶,“我知道电视机,洗衣机和冰箱是什么?收音机还吃香吗?”
“电视机可不便宜,哪怕是双职工家庭都买不起,所以收音机依旧是主流,洗衣机和冰箱属于高档家电,一个用来洗衣服,一个用来保存食物,这两个家电都很费电,也不是一般家庭能买得起的。”
庄薇瞪大眼睛,“长见识了,那一台电视机要多少钱呢?”
“买家电得有外汇券,不然有钱都买不到,电视机分黑白电视和彩电,黑白电视也有九寸,十二寸,十四寸的。九寸的三百块左右,十二寸的四百左右,十四寸的五百左右。彩电都是进口的,一台要一千多。”
海城普通职工的月薪是55块钱,别说彩电,买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也得花费半年工资,整个翠和园有电视的家庭不超过五家,连最有钱的李小娜家,都只买得起黑白电视。
“这么贵?海城人的工资很高吗?”
“据我所知,工厂的工人,月工资有四五十块。”
“我哥一个月有一百多,但他太辛苦了,我不想让他继续留在矿场,我听说在矿场工作会得肺病,所以我给他缝了很多面罩,还让他分了一些给工友,他们太不容易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出了事,一个家就垮了。”
孟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煤矿井下会产生大量的煤尘和矽尘,这些微小的粉尘会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而且人体无法排出粉尘在肺部长期沉积,最终形成尘肺病,尘肺病是不可逆的慢性职业病,一旦确诊无法治愈,只能通过治疗缓解症状,延缓病情进展,如果出现咳嗽,咳痰,胸闷,气短,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做检查,然后治疗,还得立刻停止工作,庄薇姐,庄大哥还年轻,你一定要叮嘱他注意身体,赚钱的门路很多,大不了去省城发展,也可以去更大的城市找工作。”
听孟竹说完,庄薇和庄老先生吓得脸都白了。
“小薇,你待会去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家,你直接把我的病情告诉他,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回来,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去哪里都能赚,但为了钱,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庄薇连忙点头,“爷爷,你别急,我待会就去打电话,大哥和我说过,他们那个矿场挺好的,给每个人都发了安全帽和口罩,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庄老先生拍了两下大腿,“都怪我啊,都是我拖累了你们,小菘那么优秀,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去挖煤,小菘不会和我一样吧?”
“爷爷,你别自责了,我去年给大哥求了平安符,他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庄爷爷,庄薇姐,你们也别太担心,这个病毕竟是慢性病,庄大哥去矿场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不会出事的。”
庄薇疯狂点头,“对,大哥前年才去矿场干活,他一开始负责铲煤,去年才下矿,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爷孙两的情绪平复一些后,孟竹从车筐里拿出两袋药递给庄薇。
“庄薇姐,这一袋是外敷的,已经研磨成粉了。这一袋里面是喝的药,我拿了两个疗程的,能喝两个月,药方也放在里面了。”
“孟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千言万语,好像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
庄老先生也是满脸愧疚。
“庄爷爷,庄薇姐,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吃了十剂以后,无论效果如何,你们给我打一个电话,如果药效不好,我好及时修改药方。”
孟竹昨天就把谢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重新写了一份给庄老先生。
“行,我记下了,孟竹,留下吃晚饭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家里,不能让你连口饭都吃不上。”
“行啊,今晚庄薇姐下厨,我有口福了。”
庄薇要出门买菜,顺便给庄菘打一个电话,孟竹提议带庄老先生去平川市里拍一张照片,她到时候带回去给谢德平。
庄老先生听后非常激动,害怕出门的他还让庄薇帮他找出压箱底的干净衣服。
“小孟,小薇的哥哥之前寄了几张相片回来,我挑一张给你,你帮我拿回去给谢大哥和郑大姐看看,我孙子孙女都长大了,两个孩子很孝顺,很上进,叫他们别担心我。”
第211章 出门拍照
“外公之前还说过年的时候要拍一张全家福,等拍了全家福,我也寄一张给庄爷爷,你们现在知道了彼此的联系地址,以后可要多多通信联络。”
庄老先生眼里都是期待,“小薇,你回头帮我多买一些信纸,我一个星期要写一封信给谢大哥。”
庄薇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又开心又心酸。
“知道啦,我也要锻炼一下了,毕竟以后要经常给你跑腿,邮局离咱们家远着呢。”
庄老先生心情大好,“等你哥回来,让他买一辆自行车给你。”
“我不敢骑车,我怕摔跤,钱还是攒着盖房子吧,大哥还要娶媳妇呢。”
“嗐,他那个倔脾气,估计不到三十岁是不会考虑婚姻大事的,随他去吧。小薇,帮我倒一盆水,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再洗个脸,要拍照片寄给谢大哥和郑大姐,我得注意一下形象。”
庄薇的心情很复杂。
“以前我总劝爷爷出门走动,但他很固执,就像他说的那样,心气没了,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可你送来那封信后,爷爷真的不一样了,他活过来了,从内到外,整个人都在焕发生机。”
孟竹也含笑点头,“我很庆幸我来了,庄薇姐,我很理解庄爷爷,和我外公外婆认识的时候,他还很年轻。那个热血澎湃的少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被他遗忘在某一个角落,当我拿着那封信登门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又活过来了。”
……
庄老先生收拾完毕,庄薇搀扶着庄老先生,孟竹提着菜篮,三人刚出门,就碰到几个年轻男人。
他们看到庄老先生也很惊讶,毕竟他回平川快半年了,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七叔,要出门啊?”
庄老先生习惯性低头,躲避别人的目光,就在对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抬起头,朝对面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出去拍个照。”
“拍照?拍照做什么?这个小姑娘是你家亲戚吗?海城来的亲戚?我滴乖乖,不愧是海城来的,小姑娘吃什么长大的?个子这么高。”
几人好奇地打量着孟竹,他们的眼神太过油腻,孟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们咋知道小孟是海城来的?”
“花婶说的啊,她说海城的亲戚来看你了,还拿了很多东西上门。”
花婶就是开小卖部的大婶。
“小孟是我大哥的孙女,她来平川出差,顺路来看我而已,不和你们聊了,我们还得去拍照呢。”
“七叔,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拍照做什么?”
庄老先生嘚瑟一笑,“当然是拍一张照片让小孟拿回海城,给我大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啊。”
几人见庄老先生这么开心,都有些惊讶。
“走了走了,回头聊。”庄老先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
几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庄七叔变化还挺大,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和他打招呼,他低着头不理我,整张脸耷拉着,阴沉得吓死人,没想到今天不仅出门拍照,和他打招呼,还笑呵呵地回应了,真是见鬼了。”
“马上要过年了,庄菘肯定要回家,他在矿场干活,也不知道攒了多少钱,我有个想法,咱们到时候拉他一起打牌,嘿嘿……要是把他的存款都赢过来,我明年也去买辆自行车。”
“我媳妇之前闹着要买一块手表,嘿嘿,要是赢钱了,我就给她买一块。”
“我媳妇也难缠,结婚的时候没买缝纫机,她一直记到现在,时不时还要和我吵一架,等赢钱了,我也给她买一台缝纫机。”
“陈发,你呢?”
一直发愣的男人如梦初醒,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想娶庄薇,她虽然瘦,但是屁股很大,我妈说她能生儿子。”
“咦哟,还是你小子精,以后做了庄菘妹夫,可别把哥几个卖了。”
“放心吧,我不是见色忘友的人。”
“我看庄七叔家的亲戚也挺不错,只可惜她戴着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不过个子那么高,够辣,够带劲。”
“嘿嘿嘿嘿……”
……
“庄薇姐,庄爷爷,刚才那几个人,和你们熟吗?”
庄薇摇头,“不熟,都是不务正业的男青年,也没正经工作,平时到处做零工。”
“他们不像好人,你们防着点。”
一个个贼眉鼠眼,流里流气的。
庄老先生赞同地点点头,“小孟没说错,我之前出门的时候遇到过他们,我懒得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拿石子扔我。”
庄薇气得不行。
“爷爷,发生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有什么可说的?这个世界上恶劣的人太多了,不用大惊小怪,反正你哥哥过几天就会回家,有他在,这些人不敢上门的。”
提到庄菘,庄老先生和庄薇的眼里都是自豪。
“孟竹,我大哥特别厉害,他长得很高,很壮,还留着胡子,胜利路的混子都很怕他,只要他在家,就没人敢上门来找茬。”
孟竹听她这么一说,对庄菘越发好奇。
经过花婶的小卖部,她看到庄老先生出门,也有些震惊。
等她回过神来,孟竹三人已经走远了。
平川市里有两家照相馆,庄老先生走了一圈,选择了年轻人开的那一家。
“这家老板是个平和人,刚才那个老板太凶了,我们多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她就阴阳怪气翻白眼,这种人不适合做生意。”
孟竹和庄薇听后忍不住笑了。
进了照相馆,年轻的老板听到庄老先生说要拍照,还热心地拿来梳子和镜子,帮他整理衣领和头发。
最终,庄老先生单独拍了一张,庄薇单独拍了一张,爷孙俩合照了一张。
照片加急,两天后就能取走。
孟竹让老板多洗几张,到时候她拿走一份,留两份给庄家做纪念。
拍完照,三人又去了一趟交易市场。
卖鸡的奶奶还在老地方,不过她今天没有卖鸡,她面前的竹筐里放着一些鸡蛋和鸭蛋。
她还记得还记得孟竹,拿起两个鸡蛋就往孟竹手里塞。
“姑娘,上次你买了我两只鸡,我家孙子及时吃了药,身体已经好了,这两个鸡蛋你拿着,我送给你的,不要钱。”
“使不得使不得,奶奶,你家孩子没事就好,母鸡我已经送人了,我朋友非常喜欢。”
“一天一个蛋,我家的鸡特别好。”
孟竹莞尔一笑,朝老奶奶竖起大拇指。
不远处,庄薇和庄老先生也买了满满一筐肉菜。
第212章 壮汉庄菘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庄薇腼腆一笑,“难得出来一趟嘛,我今晚可得露一手,好好做几道平川美食给你尝尝。”
“谢谢姐,来,篮子给我吧,我力气大,我来提,你扶着庄爷爷。”
三人离开市场准备回家,路过供销社,庄薇和庄老先生给远在矿场的庄菘打了个电话,庄老先生为了让庄菘回家,把自己的病情说得很严重。
“妥了,小菘说明天就回家。”庄老先生眉梢都扬起来了。
“爷爷,你刚才把大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庄老先生叹了口气。
“我要是不吓吓他,他愿意回来?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得了肺癌,我比谁都清楚得这个病有多痛苦,胸闷气短,忍不住咳嗽,咳起来痛不欲生。”
“孟竹,有没有预防肺病的药啊?”
孟竹苦笑摇头,“与其吃药预防,不如做好防护工作,不过也可以吃一些清肺的食物,比如白萝卜,山药,花菜,菠菜,梨,百合,枇杷,对了,平时可以多吃鱼肉,豆腐,瘦肉,鸡蛋,对提高免疫力,修复肺组织很有帮助。这样吧,等回到家里,我写几个养肺的药膳方子给你。”
“行啊,我一定按照方子帮爷爷和大哥补身体。”
回到胜利路,花婶看到他们后,大老远就抓着一把瓜子等在路中间。
“七叔,小薇,孟同志,你们这是买菜去了?七叔,你身体好些了吗?好长时间没看到你出门了。”
庄七叔朝花婶笑了笑,没说话。
“花婶,我们先回家做饭了,回头聊。”
“这么早就做饭?天还没黑呢,小薇,我听说吴长富又去你家了?酒鬼就这样,喝了二两马尿就疯疯癫癫的,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整天为老不尊,不是骚扰这个就是调戏那个,以前七叔在农场,你大哥又常年不在家,他欺你年纪小,现在好了,七叔回来了,你大哥在矿场也干得不错,你不用怕他了。”
“如果吴长富再敢来我家闹事,我就报警抓他。”
“报警?那倒不至于,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大了都谁都不好。”
庄薇扯了扯嘴角,“花婶,你也说了,吴长富为老不尊,他这个年纪都能当我爹了,还不知廉耻来我家骚扰我,我以前太怂了,每次都忍忍忍,但我忍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他的变本加厉,反正我爷爷回来了,大哥又在矿场干活,我以后没必要忍了,毕竟他骚扰我的时候,可没想过邻居的情分。”
庄薇说完,扶着庄老先生就走了。
花婶尴尬地笑了笑。
“这妮子,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硬气了。”
她还想打听一下孟竹的底细,还没开口呢,孟竹已经走远了。
……
“孟竹,花婶这个人没什么坏心,就是嘴比较碎,她要是打听你的情况,你千万别告诉她,不然她会到处乱传的。”
孟竹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我啥也没说。”
回到庄家,庄薇去做饭,孟竹把外敷的药调和好后,给庄老先生敷上了。
敷药期间,孟竹拿出纸笔,给庄薇写了几个清肺化痰,养肺排毒的药膳方子。
为了招待孟竹,庄薇做了六道平川特色菜,对于庄薇和庄老先生来说,这也是十多年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
饭后,庄老先生拿出早就写好的信递给孟竹。
信封被撑到鼓起,庄老先生可能写了一整夜,把这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装进了这封信中。
“小孟,帮我转告谢大哥和郑大姐,我过得很好,让他们别挂念,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他们。”
孟竹不是很赞同,“庄爷爷,外公外婆不是小孩子,我觉得没必要说善意的谎言,被隐瞒的人会开心吗?我觉得不会,比起谎言,他们更想知道真相。你们一起上过战场,是生死之交,我认为你们之间更需要坦诚。”
庄老先生听完后,哑然一笑。
“是我狭隘了,你说得对,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
说完,他又让庄薇拿了一张庄菘的照片出来,拿给孟竹。
“两天后,等小薇拿到照片,我让她送去给你,你住在老街那边?”
“是,我住在段家。”
提起段家,平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知道段家,段家现在还做药材生意吗?三年前,我在农场看到段家上报纸了,据说是售卖假药材,导致多人死亡。”
庄薇有些惊讶,“爷爷居然知道这事儿?段家售卖假药材的事闹得很大,牵扯好几个省呢,不过后来澄清了,是有人调换了药材,段家做了上百年的药材生意,我觉得他们不是黑心商人。”
庄老先生笑了笑,“我以前还见过段家老爷子呢,我回平川那年,他刚和段大小姐结婚,那场婚礼声势浩大,我也去看了热闹,口袋里还被塞了一把喜糖。对了,段老爷子是入赘的。”
“我听说段老爷子生病了,孟竹,他的病严重吗?”
“抱歉啊,庄薇姐,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说。”
庄薇赶紧捂住嘴巴。
孟竹笑了笑,接过庄老先生手里的照片后,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是庄大哥?”
“是啊,去年拍的照片,矿场那里要登记每个人的身份信息,还要给他们发工作证,我大哥就拍了这张照片。”
“小菘和小薇长得不像,小薇长得清秀漂亮,小菘有个外号,小张飞,他小的时候,方圆几公里的小孩都怕他。”
孟竹忍不住笑出声,照片中的男人一脸络腮胡,黝黑的皮肤,还有黑熊一样的威猛身躯。
怪不得庄老先生说,等庄菘回家,就没人敢来欺负他们了。
把照片放进挎包,孟竹看了眼时间后,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庄爷爷,庄薇姐,我得回去了。”
“今晚就在家里过夜吧,天都黑了,骑车不安全,而且老街离这里远着呢。”
“我骑车特别快,庄爷爷不用担心,庄薇姐,你就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每天按时给庄爷爷煎药和外敷,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对了,药膳方子给你。”
庄薇依依不舍地拉着孟竹的手,“我记下了,孟竹,你带伞了吗?又下雪了。”
“带了,你们别担心我。我走了,不用送我,外面冷得很,庄爷爷,庄薇姐,再见。”
第213章 再去道观
天已经完全黑了,平川没有路灯,孟竹的视力虽然很好,但她骑得很小心,地面不仅坑坑洼洼,还有积雪和泥巴,一不小心,人和车都能摔个四仰八叉。
自行车冲下大桥,孟竹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男人正在尾随一个年轻女人。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吴长富。
吴长富手里还提着一瓶高粱酒,寂静的夜里,他微微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猥琐。
孟竹把自行车藏在角落,不动声色跟了上去,就在吴长富加快脚步去追年轻女人时,孟竹一个闷棍直接将他放倒。
她瞥了眼四周,幸好大桥这边没什么住房,路上也没有行人,孟竹单手拖着吴长富,把他拖进一个巷子里,随后抡起棍子。
吴长富被疼醒后,还没看到孟竹的长相,两巴掌就落在脸上,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刚要开口呼救,整个人又被丢进了臭烘烘的水沟。
水沟里只有淤泥没有水,淹不死人,而且吴长富已经醒了,他会呼救,不至于冻死在这里,孟竹的目的是让他吃点苦头,给他一点教训,她下手比较狠,吴长富估计要躺上一年半载才能下床了。
孟竹满意地拍拍手,正打算深藏功与名,默默离开时,突然发现有人站在巷口盯着她。
“是你。”
孟竹上前两步,盯着对面的男人。
今晚他换了一身装扮,打满补丁的棉袄和裤子,脚上的布鞋脏兮兮的,身上一股煤炭味,俨然一个在矿场干活的劳苦矿工。
孟竹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你的武装不合格啊。”
“为什么打人?”
两人同时开口,孟竹摊手耸耸肩。
“这人刚才尾随一个年轻女人打算行不轨之事,我只是在替天行道。”
对面沉默两秒钟后,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束。
孟竹啧啧两声。
“你的身子太挺拔了,眼神又太锐利,可不像一个干苦活的人。”
男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孟竹,他下半张脸,被高立起的领子遮盖得严严实实。
“呵呵……时间不早了,再见。”
孟竹见男人没有恶意,将手里的石头收进袖子,快步从他旁边走过。
走出巷子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将石头丢了。
——
翌日,孟竹一大早就去了潘家。
潘母的脸色红润了很多,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潘星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潘父还弄了一个鸡笼,孟竹送来的两只母鸡已经被安置在干净宽大的笼子里。
“孟大夫,我妈脑袋里的瘀血消散了吗?”
“已经消散了很多,药效非常好,可以继续吃。”
“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这个不好说,最快几天,最慢一年半载。”
孟竹又给潘星留了一个药方,“我可能要提前回海城,这个药方给你,目前抓的药吃完后,就可以换这个药方,这个方子是醒脑开窍,安神定志的。”
“你要回海城了?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竹点头,“海城有一些事等着我去处理,别担心,我的联系号码你都有,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潘星的心情很复杂,“潘月呢?她怎么办?”
“放心吧,潘月的病没那么复杂,等段思维拿药回来,她很快就能痊愈。”
“孟大夫,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我……”
潘星舍不得孟竹,但她是个比较内敛的人,这么直接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我等着你给我写信,如果你以后来海城,尽管打电话给我。”
潘星突然抱住孟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妈妈,救了我,救了潘月,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你已经和我说过无数次谢了,以后记得谢自己,谢你的坚强和努力。好好生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竹还有些好奇邻居的情况。
“周嫂子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她们知道我不好惹,只敢在家里摔门给我听,然后阴阳怪气上两句,放心吧,她们不敢欺负我了。”
“那就好。”
从潘家离开后,孟竹就回了南苑。
当她看到段知非出现在南苑院子,她突然想绕路离开。
“我就这么招人嫌?”
孟竹扯了扯嘴角。
“听说你家里人打了两个电话给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可能要提前回海城了。”
段知非大惊,“什么?”
“谢谢你的银针。”
“发生什么事了?”段知非皱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解决。”
段知非拧眉。
“哪天走?”
“等你爷爷体内的毒素清除以后,我就回海城。”
段知非眉头一挑,“刚到省城,我爷爷就做了气管手术,这两天在清理毒素,不过他还得住两天院,估计后天就能回平川,你还是等他回来以后再回海城吧,毕竟害他中毒的人还没有找出来呢。”
孟竹想了想,段知非说的也有道理,她收了那么多诊费,得看到段老爷子恢复健康才能放心离开,不然这钱拿着良心不安。
“海城的事很急吗?有人找你看病?如果不着急的话,就等我爷爷回来再走吧,而且雪越下越大,火车都停运了,你又没有翅膀,急也没用啊。”
段知非继续劝说,“再说吧,段思维不是承诺要给潘月找药吗?没看到药,你放心离开?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群欺负潘月的混子已经被送到少管所了。”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我还想请你去一趟长生观呢,那人昨晚一直在发烧。”
孟竹蹙眉,“你不早说,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发烧,别担心,他特别能忍,他们那种人,身上砍两刀都能一声不吭。”
“他们那种人?”
孟竹眉头微挑。
“呵呵……不说这个,你下午跟我走一趟吧,我真怕他烧傻了。”
孟竹叹了口气,“现在就走吧,人命关天呢,对了,你带一些药过去。”
“什么药?”段知非一脸迷茫。
“退烧药啊。”
“哦,对,是得给他吃点退烧药,哈哈哈……我就说他怎么烧了一晚上都不退烧。”
孟竹又无语又震惊。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和他有仇吧?那么重的伤居然不送医院治疗,而且人家都发烧了你也不着急。”
“冤枉啊,我这个人虽然偶尔不靠谱,但我是个好人,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没办法送医院。”
“我需要确认,这个人是好人吗?”
“他是好人,我用我的命发誓。”
段知非语气严肃认真。
第214章 段家三房
下午两点,段知非拿了一大兜药过来南苑找孟竹,此时孟竹正在教潘月画小鸭子。
“潘月,写完这一张就去玩吧,下午我回来再陪你画画。”
“那你快点回来哦,我们一起玩扭扭车。”
孟竹和她拉勾,“知道了,今天我会早早回来的。”
潘月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王姨心疼她,每天换着法给她补身体,小脸肉眼可见地长胖了。
孟竹拿上挎包和雨伞,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整个平川的小轿车都在你家了吧。”
上车后,孟竹忍不住调侃道。
“我这辆是几个月前买的,以前哪有这条件啊,送货的货车不够用,段家还养了不少马和驴,用来省内运输,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扎根平川吗?明明平川是一个交通不便,悍匪横行的小地方。”
孟竹看着窗外,轻声道。
“x省的气候得天独厚,还是药材大省,你们段家除了收购西南和西北的药材,还在这里拥有药材种植基地,听说你们垄断了好几个省的药材生意,前几年你们的药材被调换,也是这个原因吧。”
段知非偏头看了眼孟竹,低声笑了笑。
“没错,我爷爷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没生病之前说过,要把药材生意做向全国,他的雄心壮志,我们恐怕要辜负了,说实话,段家的未来很危险,除了我爷爷,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会经商的人,无论是我大伯,我爸,三叔,还是我们这些小辈,都是庸碌之辈,大伯是长子,他想继承爷爷的位置,但他……你也看到了,他并非一个聪明的生意人,至于我爸,不受宠的老二,爷爷根本不会考虑他。我三叔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反倒是我两个姑姑,都比较有野心,大姑脾气大,眼高手低,野心配不上实力,小姑是个聪明人,但她嫁到了海城,生活和事业也放到了海城。”
孟竹听他絮絮叨叨,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们小一辈,谁适合接我爷爷的班?”
孟竹啧啧两声。
“你们堂兄妹几个,我就见到了大房的段博晟,含秋,你和段思维,我怎么判断你们合不合适接班呢?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我也没有慧眼。再说了,我是外人,这种事我不好评价。”
段知非轻笑。
“你这人挺有意思,很侠义,又很谨慎。”
“谢谢你的夸奖。”孟竹指了指外面,“雪停了。”
“大后天就是玉兰花节了,今年应该会很热闹。我爷爷估计也是大后天回平川,据说做完手术后,他清醒了两个小时,闹着要回家,幸好他现在还说不了话,不然肯定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我可太聪明了,把陪护的活都推给段思维和段博晟,不过爷爷偏心,他舍不得骂段思维,哈哈,也不知道段博晟这会儿躲哪里哭呢。”
孟竹突然有些好奇。
“你爷爷为什么偏心三房?如果要偏心幺儿,那也应该偏心你小姑啊。”
段知非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与其说偏心三房,不如说偏心三叔,仿佛只有三叔是他亲生的,其他人都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一样。我奶奶没去世的时候,也是偏心三叔,爱屋及乌,他们就偏爱三房的孩子,加上三叔又与世无争,早些年为了做地质勘查,全国到处跑,几年才回来一次,远香近臭,我们这些天天在眼前晃悠的,自然就不值钱了。”
段知非语气有些酸,“你也看到了,爷爷生病后,不允许我们回家照顾他,他说看到我们就心烦,可他却允许段思维辞职回家,想当初,他一直想让段思维进药材厂,但是段思维一心追求艺术梦,还说要把我国那些残缺的古书,古画全部修复好,让后人都能看到我们华夏几千年来的文化瑰宝,就因为他这段正义凛然的话,爷爷一直拿他拉踩我们,说我们一身铜臭,没有伟大理想。”
都是亲孙子,如此区别对待,有些令人费解啊。
“谁让三房有出息呢,段思维是艺术家,他两个弟弟,一个在部队,一个上大学。”
段知非已经二十七岁了,他生在如此优渥的家庭,但提到长辈的偏心,他还是和普通人一样无法释怀。
在这一刻,孟竹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其实我打算明年考大学,考大学不看年龄,多大年纪都可以考,你要不试试?”
段知非似乎对上大学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几天他提了好几次。
听到孟竹这话,段知非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大笑。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上什么大学啊。”
孟竹竖起右手食指,在他身侧摇了摇。
“非也,我们要有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你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呢,这两年考大学的大多数都是回城的知青和工作的青年,有人二十多岁,有人三十多岁,也有人四十多岁……你比很多人幸运,你不需要为生活发愁。”
孟竹偏头,对上段知非幽深的双眸。
“你觉得我可以?”
“当然,你看上去智力正常。”
段知非被气笑了。
车子停在玉兰公园外面,两人下车后,提着药往里走。
“也不知道那人还活着没。”
“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那你干嘛这么对他?”
段知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和他有仇,这家伙命不好,居然落在我手里,这下可让我逮到机会好好折磨他了。”
孟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
段知非说受伤的男人身份特殊,不能送医院。
在这之前,他还说过,段思维有一个弟弟,叫段思章,人在部队。
刚刚段知非又说了,那人虽然是好人,但是和他有仇。
段家和段知非有仇的,只有段家三房。
孟竹猜测,段思章做任务出事后,本来要找段思维,阴差阳错,居然被段知非截胡了,所以段知非才把陪护的活推给了不知情的段思维。
“要是他死了,你会后悔吗?”
“他死不了,那家伙命大得很,再说了,有人给他吃了很多至宝丹,就算烧傻了,也能吊着他的命。”
“说不定哦,毕竟他身上的溃烂那么严重,他发高烧,很有可能是皮肤出现感染引起的,这种情况是会丧命的。”
段知非被吓到了。
“你认真的?”
孟竹认真点头,“当然,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铁打的,哪经得起反复高热和感染啊。”
“喂,你干嘛?”
段知非突然拽着孟竹往山上跑。
“他不能死,我刚才开玩笑的,他绝对不能死。”
第215章 发烧感染
长生观。
李道长正在烧热水,圆圆在帮他添柴。
看到段知非和孟竹出现,他气不打一出来。
“段知非,有你这样的吗?把人丢给我就跑了,你有没有责任心?”
“他怎么样了?”
李道长翻了个白眼,“已经在退烧了。”
听到这,段知非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他命硬。”
孟竹的神情依旧严肃,“如果感染得厉害,得把溃烂的皮肤全部清除干净,他现在处于排毒和恢复阶段,一定要仔细护理,不然皮肤会留下印记,余毒没有清理干净的话,也会有后遗症。”
段知非嘟囔两声,“真是欠了他的。”
孟竹笑了笑,上前揉了揉圆圆的小脑袋,“李道长,圆圆,你们烧热水做什么?洗衣服吗?”
“是啊,雪停了嘛,太阳也出来了,我就想着把堆积的衣服洗了,大后天玉兰花节,我准备带后院那群傻子去城里转一圈,他们天天在地上打滚,一件衣服能洗出五斤泥灰。”
段知非冷嗤一声,“之前我妈说送你一台洗衣机,是你不要的,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电费那么贵,我哪里交得起?”
段知非很是无语,“你喝酒的钱省下来不就好了?酒鬼和赌鬼一样,狗改不了吃屎。”
“臭小子,你骂我是狗?我可是你舅舅。”
段知非躲到孟竹后面,“你还知道你是我舅舅?每次来你这里,你都要把我搜刮干净,有你这么贪财的舅舅吗?因为你,我都快喝西北风了。”
李道长手里的木瓢直接朝着段知非扔了出去,段知非躲得很快,孟竹反应也迅速,抬手就把木瓢抓在了手里。
“兔崽子,你还敢躲。”
“打不到我,打不到我……不会吧我的老舅,你不是才五十岁吗?居然丢个木瓢都丢不准。”
李道长被段知非气到胸闷心悸。
“你给我滚。”
“不滚不滚,我就不滚。”
李道长……
“孟姐姐,给你吃这个。”
孟竹在旁边看热闹,圆圆朝她手里塞了一把南瓜子。
“好香,你们自己炒的?”
圆圆腼腆地笑了笑,“道观后面有两亩地,师父不喜欢种地,但我很喜欢,我和哥哥姐姐们把地翻了,种了很多南瓜,南瓜好吃又顶饱,可以省很多钱。”
“我也喜欢吃南瓜,什么南瓜饼,南瓜粥,南瓜发糕,都特别好吃。但不能天天吃,顿顿吃,吃多了皮肤会变黄,南瓜糖分不低,血糖也会升高,还会胀气,消化不良,容易上火,长痘痘。”
圆圆的脸就有些发黄,她上次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孩子营养不良了,原来是吃南瓜吃的。
“可是,道观里只有南瓜,红薯和土豆,我最爱吃土豆,但土豆已经吃完了,师父说,明年开春后多种一些土豆,长蘑菇的时候,土豆也能吃了。”
孟竹想起上一世她待在农村的那几年,她租的地也种过土豆,农历六七月份土豆就可以挖出来了,但她总是把土豆挖坏,坏的土豆没办法保存,就只能喂猪。
“我下次提点大米过来。”段知非叹了口气,小声道。
“不用,提点粗面过来就行,我们喜欢吃窝窝头。”
段知非瞥了眼李道长,“圆圆还小,她还要长身体呢,天天吃粗粮,她个子长不高的,你不是想让她做手术吗?身体不养好一点怎么行?”
段知非看着挺不靠谱,整天满嘴跑火车,实际上是个嘴坏心软的人。
李道长哼唧两声,拿回孟竹手里的木瓢,继续烧热水洗衣服。
孟竹拍了拍圆圆的肩膀,“好好吃饭,好好锻炼,你身上的兽皮痣虽然很大,但比较集中,而且都在四肢和背部,肚子上的面积很小,这种集中的兽皮痣并不难处理,对自己要有信心。”
圆圆坚定点头,“谢谢姐姐,我不会放弃自己的。”
孟竹欣慰一笑。
她跟着段知非来到偏殿,那人已经醒了,刚走到门外,孟竹就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段知非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上油灯,他放下手里装着药的网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包裹成粽子的男人。
“知道我是谁吗?这是几?”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床上的男人眯着眼睛盯着段知非,几秒钟后,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将面转向里侧。
“哟,脾气依旧这么大,看来没烧成傻子,我救了你一命,不说声谢谢?真是忘恩负义啊。”
段知非没有理会对方的厌烦,依旧喋喋不休。
“这么严重的伤居然没死,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啊,发现是我救了你,是不是很感动?不用感动,把你的存款分我一半就好。”
“你是土匪吗?”病患忍无可忍,偏过头瞪了眼段知非。
“说对了,我就是土匪,谁叫你这么倒霉,落在我手里了呢。对了,这位是孟大夫,就是她发现你被注射了蜘蛛和毒蝎的毒液,不然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也要变傻子。孟大夫要检查你身上的皮肤,然后把溃烂的皮肤刮掉,你忍着点。”
段知非满脸幸灾乐祸。
“谢谢,有劳了。”
孟竹朝他微微颔首,“你的求生意志非常坚定,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但这段时间的护理也很重要,药不能停,无论是内服还是外抹,你是中毒,并非普通外伤,余毒必须要清除干净,不然会有后遗症,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神经和大脑。”
“我本来不抱希望,以为我这次必死无疑,我死不足惜,但我……对了,我朋友呢?”
段知非哼了一声。
“他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大袋药,他让我转告你,安心休养,剩下的交给他。”
“他没受伤吧?”床上的男人似乎很担心他的朋友。
“没有,毫发无损。”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朝孟竹微微一笑。
“孟大夫,我的情况,多久能下床走路?”
“再休养几天你就能下床了,不过我建议你休养一年半载,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你身上的溃烂非常严重,全身皮肤60%都长了红斑和水泡。”
男人思索片刻后,接受了孟竹的建议。
“好,我会好好休养的。”
孟竹放下挎包,开始为他检查溃烂的皮肤。
脸色和嘴唇都恢复了红润,只是他身上溃烂的面积又加重了,脖子上甚至出现大片红点。
第216章 芹菜过敏
“怎么了?”
段知非见孟竹一直盯着病患的脖子看,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脖子上的红点,准确来说是红疹,并不像中毒引起的,反而像过敏,我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这些红点。”
孟竹看向病患,“你今天吃什么了?”
“我中午醒了以后,肚子特别饿,道长就包了饺子,我吃了一碗。”
“这红疹不会是吃了过期面粉引起的吧?厨房里那袋精面,应该放了快一年了。”
段知非啧啧两声,“可伶啊,前脚中毒,后脚过敏,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惨惨惨。”
病患又瞪了眼段知非。
“你能不能别说话?你吵得我脑袋疼。”
“我为你忙前忙后,你不说谢谢也就罢了,现在你活过来了,居然还嫌我吵,还让我闭嘴,你有良心吗?”
“道长都和我说了,你好几次扔下我溜了。”
段知非……
“我有没有给你找大夫?你说不去医院,我有没有照办?你说让我保密,除了我老舅和孟大夫,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在这。好人难当啊,我就应该把你扔进垃圾桶里,让你早死早超生。”
“行了,你们别吵了。”
孟竹无语。
“你吃什么东西会过敏?”孟竹看向病患,把偏离的话题拽了回来。
“我吃螃蟹会难受,但我今天没吃螃蟹。”
孟竹皱眉,“我去问问李道长,你们等我几分钟。”
孟竹刚离开偏殿,两人又吵了起来,她没有理会,大步朝着李道长走去。
“李道长,偏殿的病人说他中午吃了饺子,饺子还有剩余的吗?是这样的,他过敏了,我怀疑是饺子馅里有过敏源。”
“吃饺子也会过敏?这小子咋这么金贵,饺子吃完了,汤都被后院那群傻子喝了,饺子馅是猪肉和芹菜,猪肉是之前买的,没有坏,还是新鲜的,芹菜是后面的菜地挖的。”
孟竹恍然大悟。
“过敏源有可能是芹菜,因为芹菜过敏就是会出现红疹。”
孟竹道了声谢,快步回了偏殿。
“你吃猪肉过敏吗?”
“从来不会,我一直都吃猪肉。”
“面粉和猪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李道长和其他人现在都拉肚子了,那有问题的就是芹菜,你以前吃芹菜会过敏吗?”
病患摇头,“好像没有。”
“我们家做饭从来不放芹菜。”段知非说完后,尴尬地看着孟竹。
他这句话就是不打自招,孟竹什么都没问呢,他就把病患的身份戳破了。
“我没听到你刚才的话。”孟竹一本正经。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之前说过,他身份特殊,而且他在执行任务,越少人知道他的身份越好。”
“我理解。言归正传,你刚才说你们家从来不吃芹菜,是为什么?”
段知非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我去过厨房,我们家的厨房里有一个小黑板,上面特意写了家里人不爱吃和不能吃的食物,其中就有芹菜,所以我猜,我们家的人吃芹菜都会过敏。”
病患,不对,段思章惊讶地看着段知非。
“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
见他神色认真,段思章皱起眉头。
“既然弄清楚过敏源,那就好办了,待会开一副过敏药,喝了以后,红疹就会消退。”
孟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这就是小姑姑送你的礼物?”
段知非看到小针刀,眼睛都直了。
“是的,待会我先帮他处理身上溃烂的皮肤,你去煎药,煎一碗过敏药,一碗退烧药,他的过敏很严重,红疹都在脖子周围,声音都沙哑了。”
段知非叹了口气,“我这命比老黄牛还苦,得了,我去煎药。”
段知非离开偏殿后,孟竹戴上口罩手套,消完毒,开始清除段思章身上严重溃烂的皮肤。
段思章是个话少的人,孟竹同样如此,面对一个年轻的女大夫,段思章咳了好几声来掩饰害羞和尴尬,孟竹误以为过敏导致他的嗓子剧烈疼痛,还去催了段知非好几次,让他赶紧煎药。
等孟竹处理好段思章身上溃烂的皮肤,段知非也端着药过来了。
“你身上的溃烂很严重,两个小时就得换一次药,尽量不要躺着,如果想休息,可以侧睡,或者坐睡,等皮肤开始愈合才能躺睡。”
段知非像个复读机一样,在旁边重复了一遍孟竹的话。
“遵从医嘱,听到了没?给你换药就像要你命一样。”
“少说两句吧,你确实很吵。病人需要休息,你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会影响他的恢复。”
段知非……
“行,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和你们说话。”
说完,他向后一转,面向门口不理孟竹和段思章。
——
段知非要留下照顾段思章,孟竹离开道观后,一个人在市里转了很久。
雪停了,路上有很多出来玩雪的小孩。
气温依旧很低,但小孩们玩得不亦乐乎。
孟竹盯着路上打雪仗的小孩发呆,有人从背后撞了她一下,孟竹差点摔倒,但她不仅迅速站稳,还把罪魁祸首按在了地上。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正一脸惊惧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路太滑了。”
“是吗?”
孟竹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腕,男孩疼得大叫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和你道歉,我给你磕头,你放过我吧,我是不小心的,呜呜呜……”
孟竹不为所动,就在路上的行人要围过来时,孟竹拽着男孩,往旁边的小路走去。
“把我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把我的东西交出来,我再说一遍。”
孟竹加重手上的力气,男孩疼得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还给你,你放开我,我的手要断了。”
孟竹眉头一跳,“放开你,好让你逃跑?小子,姐姐的后脑勺长眼睛了,你从我口袋掏东西,还想撞倒我,把我的包抢走,你以为我不知道?”
男孩脸色发白。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
孟竹刚才给段思章清理溃烂皮肤时,为了戴手套,把手表摘了放进口袋里,没想到刚下山,就被小毛贼盯上了。
孟竹放开男孩,拿过手表,掏出手帕擦干净后,才戴在手腕上。
“你走吧。”
男孩惊讶。
“你真的放我走?你不骂我吗?不送我去派出所?”
“这么有经验,看来这不是你第一次偷东西了,怪不得手法如此娴熟。”
第217章 偷窃癖好
男孩低着头没说话,但他的胆子不算大,不经意对上孟竹审视的目光后,手和腿都在发抖。
孟竹双手插兜,似笑非笑盯着他,“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男孩保持沉默,孟竹打量他一眼,继续追问。
“为什么偷东西?家里贫困?还是单纯喜欢偷东西?”
前世,孟竹接触过一个特殊病患,一个条件优渥,年轻帅气,名牌大学毕业,在上市公司做总监的成功男士,他享受偷东西的过程,甚至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行窃,比如公司,商场。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叫偷窃癖。
偷窃癖属于冲动控制障碍,和普通小偷不一样。
有偷窃癖的人偷东西并不是因为需要,他们只享受偷窃的过程,偷完后就会把东西扔掉,或者藏起来。
这类人在偷窃之前会非常紧张,焦虑。动手那一刻会有强烈的快感,解脱感,事后又会自责,后悔,懊恼自己的行为。
明知道偷窃违法,不道德,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而出现偷窃癖的原因,通常有四种。
童年创伤,情感缺失。
大脑冲动控制,奖赏系统异常。
家族遗传。
长期生活在压力多大,焦虑,抑郁的环境。
孟竹之所以猜测男孩是偷窃癖,是因为他实在不像一个普通小偷。
他穿着光鲜,十二三岁的模样,模样俊秀,个子挺高,脚上穿着厚实的靴子,头上还戴了一顶纯羊毛的针织帽。
他的袖子很干净,没有脏污,更没有鼻涕,小脸很白净,身上还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显然,不久前他刚吃了甜度很高的糖。
穷人家,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穿不起靴子,父母忙于生计,对孩子的外表难免疏忽,所以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到了冬天,都会冻得脸颊发红,冻出鼻涕后,抬起袖子一擦,久而久之,袖子上就会有一层黢黑的脏污。
被孟竹抓包后,男孩非常恐慌失措,如果是普通小偷,心理承受能力都比较强,行窃手法更加高明,动作也比较干脆利落。被抓包后,无论是插科打诨还是撒泼打滚,肯定会第一时间快速脱身,而不是在孟竹的威亚下,立刻缴械投降,乖乖交出手表。
“东西我都还你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孟竹瞥了眼他的靴子,“我猜错了,你刚才撞到我,不是为了抢包,是太紧张了,脚下一个打滑,碰巧撞到我身上。”
男孩抿嘴。
孟竹笑,“如果不是你太笨,今天差点让你得手了。”
“我才不笨。”
“你这小笨贼还好意思反驳?”
“我不是贼。”
“那你是什么?在做好事吗?”
男孩沉默。
孟竹哼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不送你去派出所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火眼金睛!我知道你内心并不想偷东西,但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很容易治好。其实大多数小孩子,都有偷拿东西的行为,你和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98%的偷窃癖都是成年人,但部分儿童和青少年也会有偷窃癖,比如想要却得不到的补偿心理,寻求家人的关注,通过偷窃来发泄情绪,或者模仿别人。
刚才,男孩被抓包后,惊讶孟竹竟不送他去派出所,由此,孟竹猜测,这孩子内心深处其实缺乏安全感,他想通过这种“自毁”,来报复家里人或者得到他们的关注。
不过,这些都是孟竹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我有精神病?”
孟竹摆手,“不,心理疾病和精神病是完全不同的。心理疾病很常见,而且能正常生活。精神病比较严重,失去现实感,需要专业治疗。”
孟竹见他一脸迷茫,耐着性子解释道。
“心理疾病的范围很大,焦虑,抑郁,强迫,失眠……性格问题,情绪问题,都算心理问题,心理疾病。而精神病的范围很小,精神分裂症,常常出现幻觉,有被害妄想症,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心理疾病是知道自己不正常,能分清现实,感觉到痛苦,也会发出求助。但精神病往往不觉得自己有病。”
男孩听完后,小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竹,是一名中医,不然我怎么一眼就看出你有问题?”
见他满脸惊讶,孟竹挑眉,“不像?”
“不是,我以为你是警察。”
“所以,这就是你偷我手表的原因?偷警察的东西来寻求心理上的刺激,如果被抓住,还能去派出所喝茶。”
男孩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不想去派出所,我只是觉得你走路的姿势很像警察,听说警察身手敏捷,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成功偷到东西。”
“所以你是单纯为了寻求刺激和强烈的快感,以我为下手目标来偷窃?”
男孩点头。
“很好,你没有否认问题,你这种情况并不严重,只要稍微干预,很快就能治好。”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手不听我使唤,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不可以偷东西,另一个觉得偷东西很刺激,我喜欢这种刺激。”
孟竹沉默片刻后,打了个响指。
“下次你再有偷东西的冲动,你在心里从一数到二十,再从二十倒数到一,然后吸气呼气,反复三次。等这种冲动消失后,你可以去一个空旷,没有人的地方,大声喊上几声,也可以自制一个沙包,每天睡觉之前,朝着沙包打上一百下。一定要把情绪发泄出来,先忍,后发泄,你这种情况很常见的,不用觉得痛苦和自卑,只要积极应对,很快就能治好。”
“治不好怎么办?”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笃定治不好?”
“谢谢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再见。”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走了十米远,突然折返回来。
“我叫高野。”
“我会试一下你说的方法,如果不管用,我去哪里找你?”
似乎是怕孟竹拒绝,他加重语气,“我是病人,你是大夫。”
孟竹……
“你是小偷,我是受害者。”
“没得手,我的手差点被你折断,你力气真大,是天生的吗?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我之所以偷东西,是因为我有心理疾病。”
孟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缠上了。
“我目前住在老街段家,如果你想了解自己的病情,可以来找我,对了,我的出诊费不便宜。”
第218章 高野身世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孟竹正在陪潘月玩扭扭车,庄薇突然出现在南苑。
“孟竹,我来送相片,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庄爷爷的腿不疼了?”
庄薇点头,“用了你拿来的药,热敷几次后,他的腿真的不疼了,而且咳嗽的次数也减少了,昨晚他睡了个好觉,气色好了不少。不过我的好消息不是这个,我跟你说,吴长富不知道得罪了谁,居然被人打了,他被揍得鼻青脸肿,两条腿都断了,还被扔进大桥那边的一条臭水沟里。”
孟竹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我太开心了,真是恶有恶报啊,吴长富伤得太严重,估计要躺个一年半载才能下床。”
“吴长富是个酒鬼,每天在外面鬼混,得罪的人肯定不少,庄薇姐,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庄薇眉开眼笑。
“是啊,老天爷保佑,让这种坏人得到了惩罚,对了,我还有礼物送给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条裙子。
“时间太赶了,做工有些粗糙,我觉得这个花色特别适合你,就估摸着你的身高体重,做了这条连衣裙。孟竹,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你一定要收下。”
孟竹大大方方接了过来,“庄薇姐,谢谢你,我很喜欢。”
庄薇见她收下,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
庄薇还要回去照顾庄爷爷,下午还得去车站接庄菘,所以她没有多待,和孟竹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孟竹把相片和连衣裙拿到房间放好,刚才她和潘月在打比赛,两人坐在扭扭车上,由王姨做裁判,谁先到达终点谁就赢,潘月赢了两次,正在兴头上,看到孟竹从房间出来,闹着要继续比赛。
就在这时,又有人上门了。
……
“我试了你教的方法,确实管用。”
孟竹疑惑,“既然管用,你找我做什么?”
高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孟竹,“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我有这个病的人,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谁。”
孟竹带他去了南苑外面的亭子。
“详细说说看,你是怎么自我治疗的。”
高野沉默几秒钟后,直接岔开了话题。
“没想到你真的住在段家,我以为你给我的地址是假的,毕竟你说你姓孟。”
“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病情而来,还是来打假?”
高野扯了扯嘴角,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这些钱,够你的出诊费吗?”
孟竹接过钱,一张一张整理好,然后又塞回高野手里。
“既然我昨天告诉你的方法管用,继续用那个方法就可以,不用付钱了。”
高野不收钱,“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呢。”
“南省人,不过我住在海城。”
“海城啊,离平川还挺远的,坐火车要多久?”
“两天两夜。”
高野若有所思。
“去海城的火车票贵吗?我想去海城。”
“为什么想去海城?没有介绍信,别说火车,你连班车都坐不了。”
闻言,高野沉默了半分钟。
“你有亲戚在海城吗?你可以写一封信,我帮你转交。”
高野摇头,“我没有亲戚在海城,我只是想去一个离平川很远的地方,我讨厌平川。”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年后,我爸娶了我小姨,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爸总是骂我,他说我害死了我妈,我讨厌小姨,讨厌她生的弟弟妹妹。”
孟竹有些惊讶,她准备了很多安慰高野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妈不是你害死的,你爸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的离世令人痛心,但不是你的错,让她怀孕的人是你爸,你爸才是罪人,但他为了不担责任,就把害死你妈的罪名安在你身上,畜生不如。”
高野瞪大眼睛,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很多大人都是非常虚伪的,如果你爸真的那么爱你妈,他怎么可能娶你小姨。不是说他不可以二婚,不可以生其他孩子,而且这个二婚对象是你的小姨,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道德底线非常低的人,但他却站在道德制高点来绑架你,把你塑造成一个凶手,他反而成了高尚的白莲花。”
“你说的是真的?”高野眼眶红了。
孟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离开平川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你现在还小,外面的世界并不安全,你应该再长大一些,我建议你好好读书,以后考到海城,就可以远离你那个渣爹了,至于你的小姨,还有她生的弟弟妹妹,不用理会他们,好好过你的人生,不要因为这些不重要的外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孟竹叹了口气。
“如果你因为偷窃进入派出所,你觉得你爸会关心你吗?他不会,而你的人生,会因为偷窃出现污点。”
高野脸色发白。
“你妈妈肯定希望你的人生一帆风顺。”
“或许吧,家里也没有她的照片,我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们都说我小姨和我妈很像,她去世后,我爸痛不欲生,把我小姨当成我妈,而我小姨为了照顾我,才嫁给我爸,大家都说他们有情有义,我应该感恩。”
“等你长大一些,再去探寻真相也不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长大,对了,你说我教你的方法管用,你今天又出现想偷东西的冲动了吗?”
高野的脸有些红。
“但我忍住了,我想起你说的,在心里从一数到二十,再从二十倒数到一,吸气呼气三次后,我就不想偷东西了。”
孟竹鼓掌。
“非常好,你已经成功了,继续加油,那你找到空旷的地方大喊了吗?”
“喊了。”
孟竹挑眉,“什么感觉?”
“一开始喊不出口,嗓子仿佛被人掐住,后来我蒙住眼睛,开始乱喊乱叫,喊了几声后,我感觉心里的郁闷都没了。”
“特别好,以后要多喊。”
高野看向孟竹,“治病这么简单吗?不需要扎针,不需要吃药,就这么大喊大叫,也能把病治好?”
“当然,你这是心理疾病,心病只需心药医,你这种情况并不严重,不要太担心。”
高野点头。
“诊费就免了,拿回去吧,等你以后考到海城,拿这笔钱请我吃饭。”
今天功德加一,又拯救了一个青春期的迷茫小少年。
第219章 玉兰花节
玉兰花节这天早上,孟竹还在梦乡,段含秋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帮我挑一下,我今天穿哪件衣服能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孟竹拿过手表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我妈觉得红色喜庆,非让我穿红色,可是我喜欢白色,平川的玉兰花大多数都是白色的,白色多好看啊。”
孟竹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她手里的三条连衣裙。
“红色确实更好看,面料柔软厚实,你皮肤白,红色更衬你,这条白裙子也好看,但太薄了,真丝的面料很容易皱,还容易勾丝,现在毕竟是冬天,你穿这条裙子容易冻感冒。”
段含秋唉声叹气。
“这条白裙子是大姑带回来给我的,穿在身上特别舒服,有垂坠感,而且腰带上面有一朵手工缝制的白色玫瑰花,搭配这顶白色礼帽,拍照肯定好看,红色太土了,我敢肯定,集市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穿红色。”
孟竹指向旁边那条蓝色格子裙。
“这条也好看,清新脱俗。”
段含秋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她中意的白色连衣裙。
“裙子外面套上一件大衣就不会冷了,我答应子仪了,今天一定要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寄给她。”
“白色也好看,非常华贵。”
段含秋提着转了一圈,“我迫不及待要穿出去拍照了,孟竹,你穿漂亮一点,我请了摄影师,今天有人帮咱们拍照。”
孟竹打了个哈欠。
“几点出门啊?”
“十点,八点就开市了,咱们先去文庙烧香喝井水,明年你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对了,文庙还有很多红色玉兰花。”
孟竹惊讶,“这么早?”
“不早了,去年我七点就出门了,不仅抢到头香,还抢到第一朵红玉兰,玉兰花节有五天呢,不着急,咱们慢慢逛。”
段含秋抱着衣服离开后,孟竹倒在床上,打算再睡一会儿。
……
十点,段含秋拿着相机过来时,孟竹刚好收拾完毕。
潘星在潘月房间,姐妹两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还算融洽。
“我捯饬了一早上,看到你后,我的心态崩了。”
段含秋举着相机,拍下孟竹站在窗后发呆的一张照片。
“别人一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是段家的大小姐。”孟竹打趣道。
段含秋俏皮一笑,“看我压箱底的貂皮大衣。”
孟竹竖起大拇指,“好看,非常贵气。”
“我送你两件,家里人去东北收购药材时买回来的,据说穿着这个大衣,零下二十度都不会冷。”
孟竹她个子高,要是穿着一身貂皮大衣,很可能会被人当成棕熊。
想到那个画面,她赶紧摇头。
“不了不了,我比较抗冻。”
段含秋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嫌弃衣服是二手的?我给子仪也寄两件,她有你也有,我可是很公平的。”
“这是什么话?我身上的这件大衣也是别人穿过的,我只是不习惯穿貂。”
“那好吧,等以后我得了什么好东西,我再寄给你,你不许拒绝,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赠礼物是很正常的。”
孟竹单手搂住她,“知道啦,我等着你的礼物。”
……
今天过节,潘星要带潘月回家吃饭,潘母的病情逐渐稳定,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所以潘父就让潘星过来接潘月。
“潘月,你想回家吗?”
潘月点头,“想,我想妈妈,想爸爸,想姐姐。”
潘星闻言偏过头,没让大家看到她通红的眼睛。
她曾经无数次欺负潘月,把怒火发在潘月身上,这个傻子,不仅不记仇,居然还想着她。
“你爸妈也想你,所以让你姐姐接你回家过节呢,王姨给你准备了回家的礼物哦,你妈妈身体不好,不要吵她,知道吗?”
潘月点头,“知道了,我会乖乖的。”
孟竹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围脖。
“去吧。”
潘星接过王姨递过来的大包小包,“谢谢你们,我会照看好她的。”
潘星和潘月回家后,段含秋也拉着孟竹出门了。
平川过节的气氛很浓郁,刚进入市区,鞭炮声响个不停。
段含秋刚下车,一群在街上玩摔炮的小孩们纷纷跑过来伸手讨要零钱。
段含秋打开小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叠零钱,一人发了一毛钱。
“谢谢姐姐,祝姐姐早生贵子。”
段含秋瞪了眼说吉祥话的小男孩,“小子,我还没嫁人呢。”
“祝姐姐永远漂亮。”
小男孩很聪明,看出段含秋不喜欢他刚才的祝福,立刻换了一句吉祥话。
小孩们散开后,段含秋皱着眉头跺了跺脚。
“这些小屁孩,太讨厌了,我好心给他们零花钱,他们居然把我的大衣摸脏了。”
孟竹这才发现,段含秋的貂皮大衣右边袖子上有一个泥手印。
“貂皮大衣不能水洗,这个印记比较麻烦,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段含秋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我还没拍照呢,衣服就毁了。”
“没事的,这个印记不明显,待会拍照的时候找一些角度,别把它拍进去就行。”
孟竹哄了半天,段含秋才恢复笑容。
两人走到文庙,看着长长的队伍,段含秋再次崩溃。
“人好多啊,去年都没这么多人,这要排到何年何月?”
孟竹看了眼时间,“队伍挪得很快,估计二十分钟就能进去了,你站在这,我先帮你拍两张。”
“你会用相机吗?”
孟竹认真点头,“我会用,放心吧,我拍照技术还可以,肯定把你最美的样子拍出来。”
段含秋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把相机递给了孟竹。
孟竹找好角度,在段含秋不经意撩头发时,迅速按下快门。
“拍好了吗?”
“拍好了,你刚才撩头发的动作很自然,拍出来肯定好看。”
孟竹又给段含秋拍了几张,二十分钟后,她们进入文庙后,孟竹把相机还给段含秋。
“你的朋友呢?”
“不知道,我们说好在文庙碰面,他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旁边走过来,拍了一下段含秋的肩膀。
“含秋,我在这。”
“邢钧,你比我早到唉,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我们来的时候人太多了,排队用了很长时间。”
“没关系,我刚到。”
段含秋拉过孟竹,“邢钧,这是孟竹,我的朋友。”
“孟竹,邢钧是我的同学,也是摄影爱好者。”
这个年代的摄影爱好者?
第220章 花粉过敏
“你好,我是孟竹。”
孟竹率先伸出手。
邢钧个子挺高,戴着眼镜,很瘦,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长,卷毛,穿着酷炫时髦的皮夹克,妥妥的文艺小青年。
“你好,我是邢钧,很高兴认识你。”
“现在我开始安排今天的行程。”
段含秋站在中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咱们先去烧香,然后去正殿喝井水,领玉兰花,最后再去后院拍照。拍完照,我请你们吃大餐,下午咱们继续逛,继续拍。”
邢钧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当段含秋的摄影师,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
“孟竹,下午的集市会更热闹,摆摊的人非常多。我和司机说了,晚上再来接咱们,放心,过节期间很安全,到处都是警察。”
“我不担心这个,我挺期待下午的集市。”
听她这么说,段含秋姐咧嘴一笑,“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三人商量好接下来的行程,就朝着正殿走去。
进入文庙需要买票,进入正殿烧香,还得买香。
线香和小香一个价格,一块钱一把,价格不便宜,不过也可以单买,三炷香一毛钱。
段含秋掏出三毛钱,卖香的师傅数了九炷香递给他们。
“该省省,该花花,咱们只拜孔夫子,买三炷香就够了。”
孟竹和邢钧接过小香,来到点香台,把香点好,来这里烧香叩拜的人都非常安静,虔诚地求一份好的前程和学业。
烧香结束,三人随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据说玉兰花节第一天,只要喝了文庙的井水,就能心想事成。
“先洗手,把手洗干净后,待会师傅会倒一瓢水在你手里,你就捧着水喝,喝得越多越幸运。”
冬天的水很冷,孟竹的手冻得通红。
轮到她接水时,舀水的师傅拿起柏树枝沾了沾旁边一个木盆里的水,然后轻轻洒在她的身上。
“顺利,健康,快乐,平安。”
师傅说完祝福语,用木瓢舀了一些水,倒进孟竹的手掌心。
孟竹道了声谢,抿了一口井水。
井水冰凉彻骨,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好喝吗?”
段含秋一脸期待地看着孟竹,孟竹回味了几秒钟,一本正经道,“好喝,喝了文庙的井水,我明年肯定是海城状元。”
“哈哈哈……我等你的好消息。”段含秋乐不可支,一旁的邢钧立刻拿起相机。
“我刚才都没摆动作,你怎么能乱拍呢?”
“特意摆动作拍出来的照片太死板,不灵动,只有不经意抓拍出来的照片才有生命力,含秋,相信我,你刚才那个笑容特别好看。”
段含秋脸颊绯红,扭扭捏捏瞪了眼邢钧。
孟竹眉头一挑,看来这两人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啊。
喝了井水,三人准备去拍照,文庙的玉兰花已经开了,有些熊孩子疯狂摇晃着树干,试图把花朵摇下来。
有师傅看到这些不文明的行为,会严厉制止,孟竹三人到的时候,一个熊孩子正在嗷嗷大哭,他母亲正在和一个师傅理论。
“我家孩子就想要一朵玉兰花而已,你们早上不是摘了一百朵,送给来烧香的老人和孩子吗?一朵花而已,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孩子都哭了,你们就这么冷漠无情?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师傅也不惯着熊孩子的母亲。
“你家孩子吵到其他人了,麻烦你带着他出去,我们不欢迎胡搅蛮缠的人来文庙。”
熊孩子的母亲一听这话,觉得面子挂不住,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喊闹事。
段含秋看到这一幕,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最讨厌这些没教养的小孩了,子不教父之过,父母养出没礼貌的小孩,不觉得羞愧,还好意思在这里发疯。”
熊孩子的母亲听到段含秋的嘲讽后,直接冲过来就要打人,邢钧直接挡在段含秋前面。
孟竹看着混乱的场面,只能先护住段含秋和她的相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熊孩子的母亲往邢钧脖子上抓了一下,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孟竹赶紧把邢钧拽到后面,女人抡起手臂就想打孟竹,直接被孟竹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文庙的几个师傅跑了过来,把胡搅蛮缠的女人和她儿子都“请”出去了。
“你们没事吧?这女人真是疯了,我又没说错,她居然冲过来就要打人,太可怕了,邢钧,谢谢你啊,你刚才救了我。”
邢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刚才要不是孟同志,我肯定也要遭殃。”
“你已经遭殃了。”
孟竹指了指他的脖子,邢钧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摸到一手血。
“天哪,你受伤了,邢钧,我们不拍照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紧的,一点小伤而已,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还是多拍一些照片吧。”
段含秋很是愧疚,“刚才我不应该多嘴的,祸从口出啊。”
就在这时,前面再次传来骚动。
“不会又打起来了吧,说实话,有小孩子的地方纠纷也多。”
段含秋叹了口气。
“有没有大夫?救命啊,有没有大夫,出事了。”
孟竹听力不错,听到有人呼救后,赶紧往前跑。
拨开人群,只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姑娘跪在地上,小女孩喘着粗气,表情非常痛苦。
“救命啊,有没有大夫,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女儿。”
旁边的中年男人快崩溃了,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我是大夫,孩子怎么回事?”
“你是大夫?救救我的孩子,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男人一把抓住孟竹的手臂。
“你先冷静,别着急,先告诉我,孩子怎么了?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哮喘发作?”
“没有啊,我们早上吃的食物都一样,孩子也没有哮喘,她很健康。”
这时,孟竹瞥到地上的两朵玉兰花。
“这个花哪里来的?”
“我刚才摘给我女儿的,她很喜欢红色的玉兰花,我们特意带她来文庙赏花,她刚才闻了一会儿。”
孟竹蹲下来检查孩子的情况,女孩母亲还算冷静,孟竹问什么,都能回答出来。
“你女儿对花粉过敏吗?”
女孩父母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不知道啊,我们没怎么接触过鲜花,我这次带女儿和先生回平川探亲,碰上玉兰花节,就带他们来逛逛,我不知道我女儿花粉过敏。”
第221章 心律失常
“把孩子扶起来,让她尽量坐着,或者靠在大人怀里,不要让她躺着,也不要摇晃她。”
孟竹把完脉,扒开女孩的眼睛仔细观察。
孩子的眼睛有些凸,孟竹刚扒开她的眼睛,眼泪就哗啦啦流了下来,甲状腺肿大,手掌心都是热汗,明明很瘦,身上的肉却非常软,孟竹迅速推翻了刚才了推断。
这孩子不是花粉过敏,她应该是甲亢引起的心律失常。
“她刚才情绪是不是特别激动?有没有发脾气?”
女孩父亲点头,“我女儿想要一捧玉兰花,我给她摘了两朵,我觉得两朵就够了,不能太贪心,其他人也要赏花,她把花摘走了,别人看什么?这孩子脾气不好,听我这么说,她气得大喊大叫,然后就这样了。”
孟竹了解了。
“她不是花粉过敏,花粉过敏会打喷嚏,鼻子痒,流鼻涕,眼睛痒,流眼泪,喉咙痒,干咳,耳朵痒,皮肤起红疹,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呼吸时会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孟竹指向女孩的脖子和眼睛,“她的眼睛凸得厉害,甲状腺肿大,这是典型的甲亢症状,你们之前带她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我女儿的眼睛一直这么大啊,脖子粗很正常啊,我脖子也粗,你说的什么肿大,我没听说过,她没这个病的。”
“我女儿的眼睛随我了,我的眼睛也大。”孩子母亲急切自证。
孟竹摇头,“她的心跳非常快,而且没有规律,她是不是非常怕热?而且很容易出汗?吃得非常多,但是却长不胖?”
“确实是这样,大夫,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甲亢引起的心律失常,情况比较严重。”
“小妹妹,看着我,来,放空你的大脑,跟我一起深呼吸,努力吸一口气,然后停顿两秒钟,对,就是这样,然后慢慢呼气,不着急,慢慢来。”
孟竹看向女孩父亲,“去接一盆冷水,然后用冷水把你的围巾浸湿后给孩子擦脸,必须是冷水。”
“小妹妹,跟着我继续深呼吸,来,再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咳两下,对了,就是这样,你真棒,现在开始呼气。”
女孩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这时,女孩父亲端着一盆冷水回来了,孟竹拿过浸湿的围巾,帮女孩轻轻擦脸,围巾再次浸透冷水,然后盖在女孩的脸上。
用冷水洗脸,可以刺激面部神经,瞬间减慢心跳。
“孟竹,她这个情况可以吃急效救心丸吗?”
段含秋小声问道。
“不能,她这是甲亢引起的心律失常,乱吃救心丸,反而更加危险。”
一番简单急救下来,女孩的呼吸慢慢平稳,嘴唇也恢复了红润。
“她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先送她去医院,不要骂她,不要在她面前吵架,不要刺激她,有甲亢的人心跳本来就快,情绪一激动就会喘不过气。”
女孩父亲抱起孩子,满脸都是后怕。
“好,谢谢大夫,我们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孟竹摆摆手,“不客气,赶紧送去医院吧,一定要和医生说清楚,她刚才心跳加快,而且毫无规律,这是非常危险的,一定要时时刻刻盯着她。”
夫妻两忙不迭点头,然后抱着孩子离开了文庙。
“我去洗个手,你们先拍照。”
孟竹离开后,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开了。
“你朋友是大夫?”
“是啊,我没和你说吗?她是我小姑父从海城请来给我爷爷看病的大夫。”
邢钧眉头一挑,“她医术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刚才要不是她出手,那孩子说不定就……”
段含秋瞥了眼邢钧,“你又没病,打听她的医术做什么?”
“好奇呗,这么年轻的女大夫,真是稀奇。”
……
另一边,孟竹刚洗好手,准备回去找段含秋他们,没想到被一个大妈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你刚才真厉害,三两下就把那孩子救回来了。”
“谢谢。”
孟竹以为大妈只是单纯夸她,正准备离开时,被大妈抓住手臂。
“小姑娘,我刚才烧香时许了个愿,希望老天爷让我抱上孙子,没想到刚过来,就碰到你在救人,这一定是老天爷在给我指路,让你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孟竹听懵了,来文庙求子?孔老夫子又不是送子观音,怎么求子都求到文庙来了。
“大妈,这我可帮不了你,你想抱孙子,得找你儿子。”
“我儿子不中用啊。”
大妈拍了一下大腿,“结婚十年了,他和他媳妇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小姑娘,我家就在平川城里,离文庙不远,要不你去我家,帮我儿子看一下。”
“你怎么确定是你儿子不中用呢?”
毕竟这年头,夫妻两如果没孩子,大多数人只会怪女人生不出来。
“我那儿媳妇嫁过人,和前头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她前头男人死后才改嫁给我儿子的,她能生娃,那有问题的肯定是我儿子。”
孟竹思索了一下,“大妈,你儿子以前看过大夫吗?”
“看过很多大夫,都说他的身体没问题。”
身体没问题,不代表精子没问题。
女方生过两个孩子,如果她生育后子宫内膜出现问题,是很难再次怀孕的。
“大妈,你儿媳妇有去看过大夫吗?”
“她不用看,她身体肯定没问题,不然她那两个娃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怀孕是两个人的事情,最好两个人都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大妈有些犹豫,“以前我提过一嘴,让他们都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儿媳妇一听就炸了,她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她还吵着要和我儿子离婚,我就再也不敢提这事儿了。”
见孟竹沉默,大妈抓住孟竹的手臂,低声哀求道。
“姑娘,你帮帮我吧,我们老李家不能绝后啊,哪怕生个丫头片子也行,我儿媳妇带来的两个孩子都没改姓,这两个孩子到现在都不肯叫我儿子一声爸,我担心他老了以后,那两个孩子不管他,不认他,那他怎么办啊?”
女方带来的两个孩子不愿意改姓,也不愿意改口,有可能是大妈的儿媳妇不愿意生孩子,怕生了孩子,婆家一碗水端不平,前头生的两个孩子会受到委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竹不太想掺和这些事,但看着大妈绝望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222章 当电灯泡
“大妈,这样吧,下午两点,你带你儿子来文庙这里,我帮他把个脉。”
“好啊,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听到孟竹愿意帮她儿子把脉,大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大妈,不着急,平川钟楼那里有一个大摆钟,每隔一个小时响一次,下午两点钟,我在文庙门口等你。”
大妈拽着孟竹的手,不停和她道谢。
“小姑娘,不对,大夫,谢谢你了,太感谢你了。”
孟竹笑了笑,“不客气,那咱们下午见。”
“好,下午见。”
……
“怎么去了那么久?”
段含秋上前拉过孟竹的手,然后瞪了眼邢钧。
“邢钧说我笑得太僵硬,拍出来的照片不自然,像假人,气死我了,孟竹,你帮我拍吧,你从来不会贬低我,你只会夸我漂亮。”
孟竹哭笑不得。
“行,我帮你拍,要不我帮你们拍一张合照?”
她这话一出,段含秋和邢钧对视了一眼,段含秋哼了一声,抬头看着天空不说话,邢钧笑了笑,朝孟竹微微点头。
“麻烦孟同志了。”
“不客气。”俊男靓女,多般配啊,孟竹直呼磕到了。
青涩的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突然没有了往日的随性自然。
孟竹举着相机,含笑看着两人。
“两位,笑一笑嘛。”
青春真美好,看别人谈恋爱真快乐。
段含秋担心邢钧说她不自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摆动作。
“其实你不用摆动作,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好看了。”
“真的吗?”段含秋闻言满脸通红。
“真的,尤其是今天,你整个人毛茸茸的,特别像狐狸。”
“我明明是一匹狼。”
“狼?哈哈哈……”
孟竹看着神采飞扬的两人,迅速按下快门。
——
下午,段含秋和邢钧要去玉兰公园拍照,孟竹提出要回一趟文庙。
“东西落下了?我们和你一起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你们去拍照吧,咱们约个时间,待会我去找你们,是这样的……”
孟竹把李大妈请她给儿子把脉看病的事情和段含秋说了。
“那好吧,下午四点,咱们去集市碰面,那边有一个非常大的铜牛,孟竹,你注意安全,集市上小偷非常多,你的包一定要放在前面。”
“知道了,你们去玩吧,咱们下午见。”
孟竹和两人分开后,快步朝着文庙的方向走去。
路上人挤人,孟竹的鞋子已经被踩了好几次,她的辫子被人拽了一下,孟竹赶紧把辫子放到胸前。
人群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那人走得很快,仿佛一条水里的鱼,很快就没了踪迹。
两点钟,孟竹准时来到文庙门口。
李大妈和李大哥已经到了,李大哥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他容貌普通,笑起来有些憨厚,下巴上有一处划伤,应该是刚才刮胡子时不小心划伤的。
“大夫,这就是我儿子,李辉。”
“大妈,李大哥,这里太吵了,不方便把脉,那边有一条河,岸边没什么人,咱们去那边聊。”
李大妈和李大哥自然没有意见。
孟竹走在前面,母子俩并排跟在后面,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孟竹听到“煤矿”两个字,回头看了眼李大哥。
“李大哥在矿场工作?”
李大哥局促地点点头,“是啊,我在矿场开车。”
“听说今年生意很好,煤矿的价格怎么样?”
“比去年高了一些,今年太冷了,需求量很大,现在不允许去山上砍柴了,平川周围几座山被砍得光秃秃的,听说年后要招人上山种树。”
李大妈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工钱高不高?要不让你媳妇也去种几个月?家里两个孩子要读书,你一个人挣钱怎么行?”
“妈,冬春身体不好,种树很累的,这种活不适合她,再说了,两个孩子上学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能挣。”
李大妈气得浑身直哆嗦。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榆木脑袋。”
李大哥笑了笑,任凭李大妈如何咒骂,他都没有反驳。
来到河边,见四周都没有什么人,孟竹让李大哥伸出手,开始给他把脉。
李大哥的脉象很正常,反倒是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因为长期在矿场工作,虽然没下矿,但他吸入的煤灰也不少,这一路走过来,他咳了好几次。
“李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有一年了,总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特别难受。”
“大夫,他的脉象怎么样?能生娃不?”李大妈非常着急,看到孟竹皱眉,她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李大哥,你是怎么想的?”
李大哥低着头没说话,李大妈见他这样,气得抬起手,狠狠在他背上打了一巴掌。
“咳咳咳……”
“你说啊,别整天咳咳咳,啥也咳不出来,都整成坏习惯了。”
“妈,我也不想咳啊,但我忍不住。”
“行了,待会我去挖一把鱼腥草给你煮水喝,咳嗽就得喝鱼腥草煮的水,喝两碗就好了。”
李大妈说完,还不忘和孟竹求证。
“大夫,你说是吧?”
孟竹笑着点头,“鱼腥草确实可以治咳嗽,李大哥,你在矿场上班,还是得做好防护,矿场的煤灰太大了。”
李大哥疑惑,“煤灰有毒吗?”
“煤灰没有毒,但是长期吸入煤灰,容易得肺病。”
李大哥没什么反应,李大妈却脸色一变,一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她肯定是故意的,李辉,她是故意的。”
“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媳妇是故意的,她想害死你,你忘了吗?她前头那个男人就是在矿场挖煤的,自从你娶了她,她非让你去矿场上班,因为矿场工资高,你不听我的阻拦,非要去。她前头那个男人肯定是得病死的,李辉,你脑子坏掉了吗?因为一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李大哥无奈,“妈,冬春前头那个男人是摔死的,再说了,煤炭又没有毒,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在矿场干活后得病死了。”
“大夫,我常年不在家,就算想生孩子也生不了啊,我今年38岁了,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李大哥看向李大妈,“妈,冬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们就算不改口,我也把他们当亲生的一样对待,以后别给我找大夫了,如果让冬春知道了,她会不高兴的。”
李大妈气得浑身发抖。
“李辉,你就没想过以后吗?”
第223章 被吃绝户
“那两个孩子叫过你一声爸吗?他们以后会给你养老送终吗?等你老了,赚不到钱了,他们会尊重你,照顾你,带你去医院看病,不打骂,不嫌弃,他们会吗?李辉,十年前,我不反对你和冬春结婚,我也不反对你抚养她的两个孩子,人可以吃一点亏,但不能一直吃亏,人可以笨,可以傻,但不能被别人当成蠢货一样戏耍。”
李辉不说话了,大多数人在养老问题上,总是格外怯懦和担忧。
“你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吃喝,你得考虑以后啊。你没有兄弟姐妹,等你老了,无儿无女,没有存款,也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那两个孩子嫌你累赘,把你赶出家门,你怎么办?小鹏对你的态度一直不好,你以为孩子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会接纳你,理解你。你太想当然了,我告诉你,很多子女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二嫁,因为在他们看来,有吃有喝的日子,是母亲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得来的,这是一种耻辱,他们还小,会把这种仇恨藏起来,等他们长大了,就会和你清算,在他们眼里,你是胁迫他们母亲的坏人。我之前看到小鹏用弹弓打鸟,他打鸟之前,都会恶狠狠地喊一声你的名字,我还听到丽珠对小鹏说,让他收敛脾气,好好读书,要给死掉的亲爹争气,你养了他们十年,在他们心里,永远抵不过那个早死的亲爹,李辉,你清醒了没有?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你妈我今年六十岁了,你五岁那年,你爸没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不求你回报我,我也不求你出人头地,我只求你活出人样,有尊严地活着。”
李大妈说完,抬手在李辉脸上打了两巴掌。
李辉有些崩溃。
“妈,你怎么把两个孩子想得这么坏?他们才十多岁啊,我既然选择和冬春结婚,我就会对她的孩子负责,我没想过回报,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一年到头也就入冬后才有时间回家,我……”
“行,你了不起,是我这个当妈的多管闲事,你既然想当冤大头,我成全你,从明天开始,你带着冬春和她的两个娃搬出我家,别忘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的。”
李大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大妈。
“妈,你到底想干嘛?”
“这话应该换我问你,我不想把自己的房子留给外人有错吗?我不让你去矿场干活,你不听,前两年有一个村子的男人去矿场干活后,全部被埋在井下。冬春嫁过来后给你吹了几天枕边风,你就不顾死活非要去挖煤,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么辞职回平川,好好养身体,孙子也好,孙女也罢,我的房子,必须留给亲孙,你回来后,种树,修水库,修大坝,修路,盖房子……平川到处都是工作,只要肯吃苦,比挖煤赚的还多,要么你带着他们搬出去,咱们母子一刀两断。”
李大妈态度坚决,总而言之,她只有一个要求,李辉辞掉矿场的活,回平川找一个普通工作,然后生个孩子。
“妈,你能不能别逼我?孩子又不是种瓜种豆,种下去就能结果,可能我就是绝户的命,我认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要操心这么多。”
“李辉,你混蛋。”李大妈抡起手臂,又一巴掌打了下去。
“你愿意让他们吃你绝户,我管不着,但你别让他们吃我的绝户,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辞职,不回来生一个娃,你就带着那母子三人滚出我家。等我死了,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我也不留给你这个蠢货。”
听完李大妈这席话,李大哥整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
“大夫,他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李大妈擦掉眼泪,冲孟竹抱歉一笑,低声询问道。
“脉象没什么问题,我发现李大哥的背有些驼,他时不时锤一下后腰,应该是劳累过度,导致劳肌劳损,全身持续性肌肉酸痛,身体耐力下降,而且李大哥的脖子和脸上有一些皮赘,这是一种皮肤疣,免疫力低下引起的,免疫力低的人容易生病,平时一定要多晒太阳,营养均衡,不要太劳累,也不要太操心,李大哥才三十八岁,但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如果想生孩子,我的建议是先把身体养好,男性的身体素质太差,精子质量低,女方很难受孕,就算怀孕了,孩子也容易胎停,或者畸形,流产。为了孩子的健康,备孕之前就要养好身体。”
孟竹拿出纸笔,写了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给李辉。
“李大哥,我赞同大妈的话,矿场的工作很危险,我刚才并不是危言耸听,煤灰进入肺部,会得尘肺病,尘肺病是一种没办法治愈,非常痛苦的疾病,得这个病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慢慢等死。”
李辉脸色有些难看。
“大夫,他就是一头倔驴,他媳妇的话就是圣旨,她让李辉去吃屎,他都不会拒绝的。”
“妈,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咱们对面那个村子的胡大爷,你还记得吗?他就是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老了以后,腿被他的继子打断,还被赶出家门,前年的冬天,他去街上要饭,被路过的毛驴踩死了。”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样无情,真心换真心,不能要求十多岁的孩子感恩戴德。”李辉小声道。
“你的下场只会更惨,因为那两个孩子比你想象中的讨厌你,不,他们恨你,我以前一直没和你说,我怕打击你的自尊心,但我现在不得不说了,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完全没有自尊心,与其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如果你不做出改变,咱们母子情就到此为止吧。”
李辉抓着头发,过了许久,他艰难点头。
“我辞职,四十岁之前,我一定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四十岁之前没有孩子,你和冬春必须离婚,你已经把她的孩子养大,仁至义尽了,你及时止损吧。”
李辉白着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李大妈这才露出笑容。
“如果那两个孩子有一点点良心,我也不至于这样,李辉,你要理解我一个当妈的心情,冬春为了她的孩子嫁给你,我也要为了我的儿子做一次坏人。”
第224章 红鸾星动
李大妈带着李辉离开后,孟竹没有着急离开,她坐在河岸边吹冷风。
作为大夫,她总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病人,还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家庭。
李大妈虽然着急抱孙子,但她并不是一个恶婆婆。她接纳二婚的儿媳妇,接纳她带过来的两个孩子,甚至在孟竹询问儿媳妇有没有看过大夫时,她直言对方的身体没问题,不需要看大夫。
李大妈之所以逼迫李辉生孩子,也是担忧李辉的未来,她怕无儿无女的李辉老了以后,会被继子继女赶出家门。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了也要担忧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安享晚年。
她察觉出儿媳妇带来的孩子并不接纳儿子,甚至在心里记恨李辉,把母亲二婚这件事视为耻辱,这种想法是没办法改变的,两个孩子很聪明,年纪不大,却已经学会了伪装,一旦羽翼丰满,不再需要李辉的那一天,他们就会展开报复。
李大妈也是一个寡妇,她一个人拉扯李辉长大,好不容易盖了房子,她自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房子最终落到外人手里。
李辉也不是一个坏人,他当然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他能说出不需要回报,也愿意为两个孩子付出的时候,孟竹觉得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
至于李辉的妻子和她的两个孩子,孟竹并没有见过他们,也不了解他们,只凭李大妈和李辉的三言两语,她不能做出任何定论。
……
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孟竹正打算起身离开,一个老奶奶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要不要花?早上摘的,带露水的黄腊梅,一毛钱一枝。”
老奶奶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满满一篮黄腊梅。
孟竹今天在平川转了一圈,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卖黄腊梅,这是素心腊梅,纯黄无杂色,香气醇厚浓郁。
小女孩穿着粗布缝制的外衣,头上还戴着一块格子方巾,见孟竹打量她,小女孩赶紧躲到老奶奶身后,眼神怯生生的。
“我买一些,可以挑吗?”
“可以可以,你自己挑。”
孟竹是第一个愿意购买的顾客,老奶奶欣喜若狂,赶紧放下背篓,让孟竹慢慢挑选。
腊梅的枝条很长,一枝上面至少有二三十朵花,孟竹挑了二十枝,老奶奶从背篓底部拿出一捆细绳,帮孟竹捆好后,还留出一段方便提在手里的带子。
孟竹数了零钱,整整齐齐叠好后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数了一遍,确认钱没问题后,捏着钱双手合十,朝着孟竹拱了拱手,“发财啊。”
“发财发财。”
平川这边做生意的小商贩都喜欢和顾客说一句“发财”来代表感谢,孟竹有样学样,也朝着老奶奶拱了拱手。
孟竹提着一大捆腊梅,乐呵呵地离开了河岸,准备去集市上找段含秋他们。
下午的平川人山人海,孟竹的鞋又被踩了,她提着腊梅,艰难地挤在人群中,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
“抓小偷啊,我的包不见了。”
人群一片混乱,孟竹个子高,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朝着东南方向挤。
就在孟竹犹豫要不要挤过去抓小偷的时候,有人朝小偷扔了一块石头,直接砸在小偷的头上,踉跄两下后,小偷直挺挺倒在地上。
孟竹循着石头砸过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
那个在长生观被她撞倒的男人。
小偷倒地后,孟竹随着人群挤过去,小偷趴在地上,一个黑色小皮包从他怀里掉出来。
“这个就是小偷吧?哪个英雄好汉砸的?手法太准了,居然把他砸趴下了,厉害哦。”
“砸死了吧?好多血啊,不就偷个东西,有必要下这么重的黑手吗?”
“砸死活该,偷东西就该砸死,这是为民除害。”
“一个包而已,难道包比人命还重要?”
“你说得好听,你这么同情这个小偷,你把你身上的钱都给他啊。”
孟竹上前一步,抬手摸向小偷的颈部。
“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而且砸人的石头并不大,男人手法很厉害,没砸到危险部位。
这时,丢东西的大姐挤过来了,她看到满头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偷,吓得脸色发白。
“和我没关系啊,是他偷了我的包,我可没砸他。”
大姐急得不行,生怕周围人误会,把她当成砸死小偷的凶手。
“他没死,头上的伤也不重。”
孟竹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折叠刀,割了一块小偷的衣服布料,伤口确实不大,但血还在流,而且伤在头部,一直放任不管很容易出事,孟竹用折叠刀刮掉小偷伤口周围的头发,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止血粉,将止血粉撒上去后,用布料简单包扎。
“姑娘,你是大夫啊?这个人真的没事吗?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会真的被砸死了吧?”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孟竹没理他们,包扎结束后,她拿出银针,往小偷人中狠狠扎了一下。
“啊……”
“醒了醒了,流了这么多血都没死,这家伙命挺硬。”
“警察同志来了。”
孟竹收起银针,看向朝这边走来的警察同志。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围在这里?”
“警察同志,我们抓到一个小偷。”
一个大叔指着躺在地上的小偷,兴奋地朝着警察同志邀功。
被偷东西的受害者看到警察来了,立刻走过去交代了事情始末。
“我也不知道是谁拿石头砸了这个小偷,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警察问了一圈,也没找出“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包已经物归原主,小偷被警察带走了。
孟竹感觉有人在看她,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中。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人依旧裹得严严实实,若非孟竹眼尖,差点没认出来。
今天的伪装很成功。
下午四点,孟竹来到集市,找到了段含秋所说的铜牛。
集市上都是摊贩,旁边甚至还有算命取名的摊位。
“小姑娘,我看你红鸾星动,紫气东来,你要不要算一卦?三块钱一卦,不准不要钱。”
孟竹看了眼装瞎的老头,本来不想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可他一直在自言自语。
“你这正缘来势汹汹,千难万阻都挡不住哦。”
第225章 命定之人
孟竹指了指自己,随后嗤笑一声。
“大爷,你在说我吗?”
“姑娘,算卦三块钱,不准不要钱。”
“大爷,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孟竹有些无语。
“你不仅不像冤大头,你还是功德圆满的大富大贵之相。”
老头的眼睛上不知道用什么糊住了,作假非常明显,只留出一丝缝隙,也不知道影不影响视线。
孟竹和他对视半分钟后,提着腊梅走过去,直接蹲在老头前面。
“哦?你不是瞎子吗?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富大贵之相?”
老头摸了摸胡子,笑得高深莫测。
“我有三只眼。”
孟竹……
“你说我是大富大贵之相,可我出生贫寒,只有初中学历,父母双亡,哥嫂已逝,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我这样的人,你确定有富贵之相?”
老头伸出右手食指,在孟竹面前晃动了两下。
“非也,我看的不是你这张脸。”
孟竹眼皮一跳,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老头。
“你什么意思?”
老头拿起旁边的行军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茶。
“三块钱。”
孟竹沉默片刻后,从包里拿出三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嘿嘿一笑,把钱放进口袋,朝着孟竹招招手。
“你这个人六亲缘浅,注定一生孤寡,但你救人无数,功德无量,所以才得到上天眷顾,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孟竹皱眉,“你确定是上天眷顾?”
“当然,人生苦短,不要只知道埋头赶路,你应该停下来,去尝一尝人间百味,看一下路边的风景,体会一下人情冷暖。”
孟竹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头。
“我没骗你,你眼下肌饱满,夫妻宫平满无杂纹,无凹陷,无疤痕,三庭匀称,地阁圆润,红鸾罩彩,印堂黄润,眼神明亮不迷离,这是正桃花驾临的面相,你这朵正桃花不仅质量高,缘分稳,还和你是天作之合,简单来说,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命定之人,他是你的金玉良缘。”
孟竹都听懵了,“大爷,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但你在集市上摆摊算卦,不怕被警察同志抓到派出所喝茶吗?”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本子。
“持证上岗,合规合法。”
孟竹咳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有没有斩断桃花的办法?”
问出来后,她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相信这老头的胡言乱语。
“上天赐的,斩不断哟。”
老头说完,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孟竹扯了扯嘴角,三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她果然是冤大头。
“不要如此抗拒嘛,这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
老头还算会说话,成功让孟竹郁闷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好了,今天的一卦已经结束,我要回去了。”
老头干脆利落收拾东西离开了,等孟竹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人呢?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算命的老头?”
一个大妈怒气冲冲走了过来,没找到人,她气得破口大骂,还朝老头坐过的地方疯狂吐口水。
“他走了,你找他做什么?”
大妈一听这话,气得不行。
“这个神棍骗了我的钱,他说我只要喝一个月的童女尿,我儿媳妇这一胎肯定生儿子,可我儿媳妇昨晚生了,又是一个赔钱货。这个神棍,他骗了我的钱,我要扒了他的皮。”
孟竹的世界观轻轻地崩了。
“他亲口说让你喝一个月童女尿,你儿媳妇就能生儿子?”孟竹担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还能撒谎不成?这神棍亲口和我说的,他说每天接一碗童女尿,烧三炷香,虔诚叩拜半个小时后喝掉童女尿,我就有孙子了。我那肚子不争气的儿媳妇已经生了六个闺女,昨晚那个是老七,神棍说七是极数,执掌天命,七是阴阳五行之和,代表天地完整,七也是圆满数,代表心想事成。”
说着,大妈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诅咒着骗她钱还害她喝尿的算命老头。
孟竹努力憋笑,她怀疑老头看出这大妈重男轻女,故意捉弄她。
“肯定是你不够诚心啊。”
一个看热闹的大爷忍不住嘲笑道。
“你胡说八道,我都喝一个月童女尿了,我还不诚心?我给孙子起了名字,每天念上一百遍,这样他就不会迷路,肯定是昨天生的赔钱货把我的孙子挤走了。”
“你儿子的种子不行啊,生这么多都生不出儿子。”
旁边一个大姐又泼过来一盆冷水。
“你放屁,我儿子行得很,是他婆娘不行,尽下一些寡蛋。”
这话太难听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不下去,纷纷指责大妈重男轻女,苛待儿媳妇。
大妈坐在地上继续撒泼,这边的动静太大,巡逻的警察同志都被吸引过来了。
听完大妈的哭诉,警察无语又无奈。
“集市上不允许摆摊算命,你这是碰到骗子了。”
警察严肃地看着大妈,“现在是新时代了,重男轻女要不得,封建思想必须淘汰,不然我们要带你回派出所做思想工作了。”
大妈一听这话,吓得双腿一软,连连摆手后退。
“我没有封建思想,我这就回家带孩子,我再也不让儿媳妇生孙子了。”
警察拿出纸笔,记下了大妈的家庭地址和身份信息。
“我们会去你家核实情况,确认你有没有重男轻女,有没有苛待儿媳妇和孙女。”
大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警察同志,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对她们好,我年纪大了,你们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警察同志看她认错态度端正,教育了几句就走了。
大妈哆哆嗦嗦离开了集市,众人看她这么狼狈,嘲笑得更大声了。
孟竹站在铜牛前面,看着人群发呆。
那老头八成是骗子,孟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懊恼自己上了老头的当,几句瞎话就被老头骗走了三块钱。
“好漂亮的腊梅啊,孟竹,你在哪里买的腊梅?”
段含秋和邢钧突然出现在孟竹面前,看到段含秋喜欢腊梅,孟竹摇晃了两下。
“回去后我分你一半。”总共二十枝呢。
段含秋一把抱住孟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撒娇道,“我就知道孟竹最好了,不过你分我两枝就可以了。对了,我们刚才去玉兰公园拍照,撞见一桩丑事。”
孟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什么丑事?”
第226章 塔香被换
“一个大姐带着孩子逛公园,撞见丈夫和好姐妹抱在一起,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可怜大姐的三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孟竹更排斥婚姻了。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阳春白雪,只有数不清的鸡飞狗跳俗烂事。
——
“我好累,我今天至少拍了一百张照片。孟竹,待会让邢钧帮你拍一些,咱们再拍两张合照,到时候留作纪念,再寄一张给子仪。”
段含秋累到整个人都萎靡了。
“我就不拍了吧,你上午给我拍了很多张,已经够了。”
孟竹想到什么,拍了一下脑门。
“含秋,帮我拍两张玉兰花的照片,我要送人。”
段含秋刷的一下就亮了,“送人?送谁?男的女的?”
孟竹哭笑不得。
“送一位女性长辈,也是我的患者,她以前来过平川,知道平川的玉兰花闻名全国,所以我想送一张玉兰花的照片给她。”
段含秋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男的呢,孟竹,你觉得我那几个哥哥怎么样?”
“打住,我来段家,是应你小姑父的邀请来给你爷爷治病,不是来相亲的。”
段含秋摸了摸鼻子,“你太聪明了,我还没说呢,你就猜到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那几个哥哥年纪都太大了,确实配不上你,思章哥和思远哥比较年轻,他们一个当兵,一个上大学,和你比较合适,以后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孟竹双手交叉,一脸严肃。
“千万不要,我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你认真的?”段含秋有些震惊。
“非常认真。”她现在只想考大学和赚钱。
“好吧,那我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早日赚到花不完的钱。”
——
晚上八点,三人逛完集市,又听了一场夜戏后,段家的车已经停在文庙,邢钧骑自行车回家了,孟竹和段含秋坐车回了老街。
段含秋捧着孟竹送她的腊梅闻了又闻,孟竹则抱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孟竹,你被忽悠了,花几十块买一块破石头。”段含秋见孟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确实喜欢这块石头。”
孟竹今天被坑了三十多块钱。
算命的老头坑了她三块,卖原石的商贩坑了她二十八块。
是的,孟竹经过一个卖玉石原料的摊子,听到老板说原石大甩卖,她一冲动,也挑了一块。
孟竹对珠宝首饰也没有研究,她只是好奇,这么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真的能切出翡翠吗?
在老板的忽悠下,孟竹也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它什么地方吸引到你了?让你舍得花二十八块钱买下它。”
段含秋百思不得其解,孟竹买石头的时候,她和邢钧轮番上阵劝了半天,孟竹依旧执着。
“它摸起来和别的石头不一样,热热的。”
“是你的手在发热,孟竹,你好像生病了。”
孟竹……
南苑。
孟竹洗漱后,吃了一颗退热药,从包里拿出匕首,决定对这块石头下手。
这时,王姨突然回来了。
“孟大夫,老先生出院了,下午刚从省城回来,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思维让我通知你,明天早上十点,去东苑为老先生把脉。”
“我知道了,王姨,段老先生能说话了吗?”
王姨叹了口气,“还没办法开口说话,听他们说要休养两周呢。”
王姨离开后,孟竹从旅行包中拿出一个木盒,盒子刚拿在手上,孟竹立刻发现了问题。
塔香被人调换了。
一瞬间,孟竹只觉得头皮发麻。
段含秋把塔香交给她,就是防止塔香被人调换,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可现在,塔香被人换了。
这个房间的钥匙在孟竹手里,但她不确定除了她,其他人有没有备份钥匙。
会是谁呢?
王姨?
管家?
段含秋?可她们今天一直在一块,段含秋也没有理由调换塔香。
段老先生下午就回来了,那其他人肯定和他一起回了段家,到底会是谁呢?
段家所有人的脸都出现在孟竹的怀疑名单上。
——
翌日早上八点,段思维出现在南苑。
“你看一下,这个药是不是正版安宫牛黄丸。”
段思维递过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六个密封的小圆盒,拆开圆盒,一颗白色的药丸映入眼帘。
白色的是蜡皮,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层金箔层,最里面药丸,才是安宫牛黄丸。
孟竹拆开后闻了一下,然后重新包裹起来。
“是正版的,费了不少劲吧?”
段思维笑了笑,“还行,我在省城认识的人比较多,没费什么劲就拿到手了,六颗够吗?”
“够,说不定两颗就能治好潘月,谢谢你啊。”
段思维是一个言出必行的真君子。
“不用谢,能帮到潘月就行。对了,塔香怎么样?”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塔香有问题吗?”
段思维脸色一变,他看了眼周围,没发现其他人,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们到省城后,大伯接到大伯母的电话,大伯母非常兴奋,她一直说塔香没问题。”
孟竹看向段思维。
“段思维,我不想掺和到你们家的斗争当中,但这次,我好像没有选择了。”
“什么意思?”
孟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塔香一开始没有问题,在我这里放了几天后有问题了。”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大伯母和含秋拿回来,让我检查的那盒塔香没有任何问题,含秋担心塔香被人调换,她认为我这里最安全,没有人能想到塔香放在我这里,所以,她把塔香交给我保管,我每次出门,都会锁门,所以,我自认为塔香被我藏得很好,可是,我昨晚检查塔香时,发现塔香已经被调换了。”
段思维眉头紧锁,“你确定你出门后锁门了?”
孟竹点头,随后,她拿出钥匙,“客房的钥匙有多少把?”
“我不清楚,应该有三把,一把在库房,一把在门上,一把在王姨那里。”
孟竹和段思维对视一眼。
“你怀疑谁?”段思维问。
“你不怀疑我?”孟竹反问。
“我相信你,而且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孟竹昨晚已经复盘了一晚上,说实话,她现在怀疑所有人。
当然,塔香被调换,她的嫌疑最大,毕竟,段含秋交给她的时候,塔香是好的。
第227章 潘月吃药
“塔香的事情先放一边,爷爷已经回家了,他体内的余毒已经处理干净,等他的嗓子恢复后,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比较好。”
段思维或许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见他眉头紧锁,孟竹识趣地没有多问。
“我打算买后天的火车票,海城发生了一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本来打算提前回去的,奈何下雪后火车停运,现在雪停了,火车也恢复了运行,段老先生的手术很成功,我这趟平川之行,也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段思维闻言皱了皱眉,“这么急?这样吧,下午我开车载你去车站买票,海城的事,我能帮上忙吗?”
“已经解决了大半,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这次多亏了你,我爷爷才能转危为安,医生说,要是再拖上几天,爷爷可能会因为喘不过气活活憋死。”
段老先生的病情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重,若不是孟竹,他老人家可能难逃此劫。
“对了,我听含秋说你有点发热,我带你去药房抓一剂退热药吧,现在是流感季节,好多人都发热了,你昨天去了集市,可能接触了生病的人。”
孟竹摆手,“不用不用,我昨晚吃过药了。”
“真不用?有没有咳嗽?嗓子疼不疼?有鼻涕吗?”
孟竹哑然失笑,“到底谁是大夫?”
段思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如果没照顾好你,小姑父可饶不了我。”
“那不会,乔叔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孟竹看了眼时间,决定去一趟潘家。
安宫牛黄丸总共有六颗,因为是正版配方,药效比较猛烈,根据潘月的情况,孟竹觉得吃上两颗到四颗,她就能恢复正常。
这个药难得,段思维肯定费了一些功夫才买到六颗,一定要让它发挥出最大的药效,不然对不起段思维的辛劳奔波。
“我打算去一趟潘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毕竟是段家人,他们要是看到我,肯定会有心理负担,时间还早,等十点钟,我再过来接你一起去东苑。”
“你是个好人。”孟竹真诚夸赞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呢。”
……
孟竹来到潘家门口,好巧不巧,又碰上了周嫂子。
周嫂子带着两个孩子,也从外面回来,看到孟竹后,她脸色一变,开始阴阳怪气。
“一屋子病痨鬼,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
“妈,你在说谁啊?”周嫂子的女儿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别瞎打听,小心沾上霉运,你们赶紧进屋,臭死了,人都活不起了还养鸡,鸡屎味飘得到处都是,真是缺德。”
周嫂子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后,还“呸”了一下。
孟竹直接无视她的存在,轻轻拍响了潘家的大门。
“孟大夫,你怎么有时间过来?快请进,你是来找潘月的吗?她在屋里写字,说是你给她布置了任务。”
潘星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随后朝着厨房喊了一声潘月的名字,几秒钟后,厨房的小窗户探出一颗脑袋,看到孟竹,潘月大叫一声,就飞奔了过来。
潘星还是第一次看到潘月如此快乐的一面,她的心里有点酸涩,有点发堵,又有点开心。
“有没有想我?”
潘月用力点头,“想了好多好多次,我都哭了。”
孟竹揉了揉潘月的小脑袋,“我也想你,听你姐姐说你在写字?能让我看看吗?”
潘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还没写好。”
“没关系,我就看一眼。”
“那好吧。”
潘月拉着孟竹的手,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炉子上炖着肉,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白萝卜,潘月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
“香,吃肉。”
“真是饿死鬼投胎,早上才吃了一碗面条,现在就喊饿了。”
潘星听到潘月在喊饿,忍不住吐槽道。
“饿了,肚子叫。”潘月不服气,朝着潘星挺了挺肚子。
“再这么吃下去,你迟早长到两百斤,到时候你只能睡在地上了,毕竟咱们家的床承受不住两百斤的重量。”
“姐姐是胖子,我不是。”听出潘星话里的嘲讽,潘月怒了,叉着腰大声反驳着。
“哟,孟大夫来了以后,你的胆子肥了嘛,居然敢冲我大喊大叫。”
潘星觉得惊奇,毕竟在这之前,潘月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弱弱的小鹌鹑。
潘月哼了一声,没理她。
潘星啧啧两声,抬手捏了一下潘月的脸,“鹌鹑变成大鹅了。”
小脸被捏了以后,潘月委屈巴巴地看向孟竹。
“姐姐欺负我。”
“还学会告状了?”潘星一脸震惊。
孟竹无语又无奈,“她只是生病了,又没有变成傻子。”
“她和傻子没区别啊,话也说不利索,动不动就大喊大叫,完全沟通不了。”
“行了,你们两个消停一下,我今天过来,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潘星抓住孟竹的手臂,一脸紧张。
“是不是和我妈的病有关?”
“不是,我今天是为潘月来的,我之前和你说过,段思维答应为潘月买药,他昨晚从省城回来,早上把药交给了我。”
孟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就是安宫牛黄丸,一天一颗,我估摸着最多吃四颗,潘月的脑子就能恢复,这个药并不是吃得越多越好,她的脑子好了以后就不要吃了。”
“我知道这个药,配方里有犀角,麝香和珍珠,据说非常昂贵,一颗药可能要八百块钱。”
潘星只觉得眼前的盒子有千斤重,她没有勇气伸手去接。
“孟大夫,段家那边,有没有说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想用这个药来换我们的房子。”
孟竹哭笑不得。
“你多虑了,我刚才邀请段思维来你家,毕竟是他拿回来的药,我希望他亲眼看着潘月把药吃下,但他拒绝了,他说他是段家人,如果来你家,会给你们带来心理负担。他也没说需要你们回报什么,更没有提房子的事,段家的生意能做到今天,他们的眼界和心胸,都是非常宽广的。”
孟竹拆开一颗药,走到潘月面前。
“潘月,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药,只要吃了它,你就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厉害。看,这就是那颗神奇的药,我把它带来了。”
孟竹刚说完,潘月张大嘴巴,一口将药吞了下去。
“我现在聪明了吗?”
孟竹竖起大拇指,“你现在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厉害的小姑娘。”
第228章 兄友妹恭
“啊……好苦,好难吃,呕……”
安宫牛黄丸香味浓郁,潘月还以为是甜滋滋的糖丸,没想到刚吃下去,苦味瞬间在嘴里散开,她刚干呕了两下,孟竹立刻按住她的身体,迫使她仰起头,直接将药渣咽了下去。
“好苦啊,我不吃了,我要喝水。”
“不许吐出来,全部咽下去后,等会喝一口温水。”
潘月一听这话,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我讨厌吃这个。”
“讨厌也得吃,你不想变聪明了吗?”
潘月瘪瘪嘴,“想。”
孟竹看向潘星,“苦只是一时的,很快就会散掉,这个药里面有朱砂,对中枢神经系统有镇静作用,服用后可能会出现嗜睡的症状,这些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话刚说完,潘月就开始迷迷瞪瞪了。
孟竹确认没事后,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潘星,这个药的药效很猛,潘月吃药的时候,你得盯着她,不能让她吐出来,不然这个药就白瞎了,目前来看,她对药适应良好,除了想睡觉,并没有过敏反应。”
潘星点头,“我记下了,你放心吧,不会出纰漏的,你刚才说潘月的情况吃四颗就可以了,那我到时候把剩余的两颗还给段家,这么贵的药,我们不能昧下。”
“也好,你们家这个情况,以后可以多和段家走动,对你们没有坏处,潘月在段家住了那么多天,你们也不去看看她,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老实本分还是缺心眼。”
潘星挺惊讶孟竹会说这样的话,在她心里,孟竹是一个正到发邪的大好人,应该对攀附权贵的行为十分看不上眼。
“段家是富贵人家,我们又穷又衰,不好过去打扰,我爸总说穷人也要有自尊心,不能看到富人就眼巴巴地贴上去,会被人看不起的。”
“你爸这话没毛病,但让你去段家走动,刷刷脸,又不是舔着脸去当奴才,这是两码事,把握机会也是一种智慧。”
潘星腼腆一笑,“我记住了,谢谢你教我这些。”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乐观一点,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不用太担心工作的事,如果你在平川找不到工作,就去省城找,省城找不到,就去海城,天地辽阔,总有你的安身立命之地。”
潘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这些,我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怕这怕那,每天都焦虑到睡不着觉,我担心钱不够用,学费交不上,担心冬天时被子不暖和,担心手脚会长冻疮,担心我妈的病,担心我爸的工作,担心潘月又出去招惹是非,我担心找不到工作,担心我爸失望,担心我们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在这之前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担忧和恐慌当中,像我这样的人,连死都没有权利,就怕我死了以后,家里没有了顶梁柱,父母怎么养老?我以前,从来没想象过平川以外的世界。”
“你之所以会恐慌担忧,是因为你压力太大了,你肩上的责任太重,没有人和你分担,没有人理解你,没有人帮你,所以你才会焦虑,愤怒,崩溃。责任心是困住一个老实人的枷锁,你大哥没去世之前,责任都压在他身上,他去世后,这份责任就转移到了你这里,你这种情况是无解的,因为你很清醒,你觉得痛苦,但你又不能放手,因为责任心在给你念紧箍咒。”
闻言,潘星已经泪流满面。
“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没有认为我是坏人,我之前……我的行为确实很坏。”
“不能怪你,坏的环境会把人逼疯的,是你所处的环境让你变成了这样,你本质不坏。”
孟竹见她哭得厉害,从包里拿出一块方巾递给潘星。
“哭出来就好了,实在不行,那就喊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喊不出口,我怕吵到别人,如果哭了,也不能让我爸妈看到,不然我爸会骂我。”
怪不得潘星会如此拧巴呢,连哭喊都不被允许。
“不过我现在好多了,孟大夫,你开解了我,我现在浑身轻松,那块一直压在我身上的石头被搬走了。”
潘星鼓起勇气,握住孟竹的手。
“谢谢你。”
——
孟竹掐着时间回到南苑,果不其然,段思维已经在客厅等她,更让她意外的是,段含秋和段知非也在。
“孟竹,邢钧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明天就能把照片洗好送来,他数了一下,昨天我们一共拍了八十多张照片。”
“你们昨天去集市,怎么不叫上我?我也有相机,我也会拍照,我可以帮你们拍一百多张。”段知非一脸哀怨。
段含秋哈哈大笑。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四哥的拍照技术好差,上次你帮我拍的照片,洗出来后丑死了,我眼睛都没睁开你就按快门,太过分了。而且那张照片还被我妈装进相框放在客厅,每次有人来家里都能看到,我抗议了好多次,我妈就是不把照片收起来,我说丑,她说真实可爱,我真怀疑她是故意捉弄我。”
“你小时候还拍了一张骑狗的照片,你妈妈每次都会拿这张照片到处显摆,说你精力旺盛,活泼开朗。”
段知非刚说完,段含秋气得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不许提这件事,太丢脸了,关键是我那时候已经五岁了,居然还没有性别意识,爷爷说骑狗烂裤裆,我直接把裤子丢了,整天光着屁股和狗玩在一起,我妈还嘲笑我呢,说我天天骑狗,老天爷要惩罚我,等我结婚的时候下大雪。”
说着,段含秋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四面拜了拜。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齐天大圣……原谅我年少无知,我最喜欢小狗了,我以后再也不骑狗,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艳阳高照,千万千万不能下雪,也不能下雨下冰雹。”
“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孟竹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含秋,你羞不羞啊?还不满二十岁呢,你就想着嫁人了?我回头就告诉爷爷,还有大伯和大伯母,让他们赶紧帮你置办嫁妆。”
段知非说着,手指头还刮了两下腮帮。
“羞死了。”
段含秋气得满脸通红,大叫一声后,朝他扑了过去。
“救命啊,谋杀亲哥了,等你结婚,我不背你出门。”
段含秋哼了一声,“才不要你背我,你是堂哥,你是老光棍。”
第229章 段老先生
“你们两别闹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东苑吧。”
段思维瞥了眼还在嘻笑打闹的两人,朝孟竹抱歉一笑。
“潘月怎么样了?那药有效果吗?”
“药效很猛,吃了药她就睡过去了,估计要睡上七八个小时。”
段思维有些惊讶,“这个药有催眠的作用?”
“那倒不是,只是配方里面有朱砂,朱砂可以镇静安神,清热解毒。”
“那就好,对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孟竹笑着摇头,“不难受了,我恢复能力很强。”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外走。
“潘月的妈妈怎么样了?”
“我刚才看过了,她吃了药睡得很沉,不过气色很好,脑子里的瘀血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我又送了她一瓶祛疤药,用来消除脸上的伤疤。”
段思维偏过头看着孟竹,“你想得非常周到,听说潘月的姐姐在卫校读书?如果她以后需要工作,可以去厂里应聘,我可以帮她写一封推荐信。”
药材厂的工资并不低,无论是做质检还是办公室文员,在平川,都是拿得出手的铁饭碗。
“那真是太好了,这对她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学校虽然会分配工作,但平川太小了,岗位也不多,如果运气不好,她可能会被分配到乡镇或者农村的卫生院,倒不是看不起这些工作,只是太偏远的地方,工资都比较低,他们家傻的傻,病的病,她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还是得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如果她去你们家的药材厂上班,离家那么近,方便她照顾家里,真是两全其美。”
孟竹看着段思维,忍不住感慨。
“你真的是一个好人,你说我想得周到,但你却为潘星解决了后顾之忧,相比之下,我这点帮助,就不算什么了。”
“话不能这么说。”段思维笑容和煦。
“对我来说,给他们一份工作不过是动动嘴的小事,而你为了潘家东奔西走,你付出的更多。”
“你们两做好事能不能带上我?”
段含秋也凑了过来,“还有我还有我,你们不许把我排除在外。”
段知非冷哼一声,“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
孟竹和段思维相视一笑。
“四哥,下次有机会,我一定通知你。”
段知非翻了个白眼,“下次?做好事还需要等下次?我最近天天都在做好事。老五,你欠我一个人情。”
段思维不解,“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
“因为我帮你救了一个人。”段知非一脸高深莫测。
段思维满头雾水。
……
东苑,孟竹他们到的时候,院子和客厅都挤满了人。
乔经理看到孟竹后,过来和她聊了几句。
听说段老先生去省城做了一个手术,目前已经出院回家,平川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派人送了探病的礼物上门。
“真烦,你们往右边看,那个一米五左右的大胖子,半个月前爷爷病重,他还收买了老街的一个大妈,每天都打探爷爷的情况,这些人,最会见风使陀,三年前我们家的药材被调换,那时候落井下石的也不少,特别是全国的报纸报道了假药材后,很多同行对手,发了狠地对付和抹黑我们,一个个如豺狼虎豹,都想把段家拉进深渊,然后把段家蚕食干净,他们可能都没想到,不过一年,段家就彻底翻盘,这些厚脸皮的小人,一夕之间又冒了出来,纷纷回到段家来表忠心。”
段知非说完,段含秋也哼了一声。
“当时我爸妈都崩溃了,我妈每天都在哭,所有人都说段家要完蛋了,段家人要吃花生米了,还好爷爷一直在坚持,他从未退缩,我们家才有逆风翻盘的机会,爷爷太厉害了。”
“其实爷爷年轻的时候遇到的困难比现在还多,就因为他的出身,他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受尽屈辱和冷眼,爷爷最让我敬佩的地方就是他初心不改,其实很多穷苦出身的人,一旦掌握了财富和话语权,就会变得心狠手辣,变得花心滥情,但是爷爷真的不一样,奶奶好幸福啊,她遇到这样完美专一的男人。”
段思维笑了笑,“整个平川,不对,应该是整个x省,学识,容貌,才情,胸襟,智慧,谁能比得过奶奶?爷爷赚大了。”
“如果爷爷听到你们刚才的话,他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时,段思维的父亲过来了。
“爸,爷爷醒了吗?”
段三爷点点头,“醒了,他在见客,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谁啊?”
段含秋很好奇,“爷爷的朋友吗?可是据我所知,爷爷的那些老朋友都死光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对方是从外省来的,送来了一个盒子。”段三爷这话一出,大家更好奇了。
管家终于把来探病的甲乙丙丁全部送走,段老大和大夫人坐在旁边的石椅上,乔经理在和段三夫人聊天,一时间,整个东苑只剩下段家人……和孟竹。
“要不我先离开吧,下午我再过来探望老先生。”
“爷爷想见你,原本他昨晚就要见你的,但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我们就劝他先休息了。”
段思维走到管家面前,不知道聊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走到孟竹面前。
“孟大夫,老先生特意交代,等你到了,让我带你进去小院。”
孟竹看了眼周围的人,“我一个人吗?”
管家点头,“是的,老先生说了,只带你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呀?爷爷要和孟竹单独聊他的病情吗?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听?难得爷爷又不舒服了?”
管家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别紧张,别着急,老先生没事,他现在除了不能开口说话,精神状态特别好,至于他和孟大夫要聊什么,我也不清楚。”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竹身上。
段含秋挪到孟竹旁边,压低声音道。
“孟竹,我真好奇爷爷找你会聊什么,他这个人特别严肃古板,除了五哥,他很少单独找我们这些小辈聊天。”
段含秋突然瞪大眼睛,“爷爷不会是要给五哥牵红线吧?”
管家赶紧摆手,“肯定不是,含秋,你别乱猜,老先生说了,以后你们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他不会再搞包办婚姻了。”
闻言,有人欢喜有人愁。
反倒是段思维若有所思地盯着孟竹。
第230章 段家谢礼
十一点,一个年轻男人从小院走了出来,他来到段家人面前,做了自我介绍。
“我姓程,从平城来的。”
“难道你就是……”
程先生含笑点头,“我是程之闵的孙子,我爷爷上个月已经去世,他临走前,交给我一个盒子,让我段爷爷生日时将盒子送过来,我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段爷爷生病的消息,有些担心段爷爷的身体,就提前把盒子拿过来了。”
“抱歉,我这些话实在是冒犯,但我没有恶意。”
段思维上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们还记挂着爷爷。”
“我爷爷去世之前得了痴呆症,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但他唯一没忘的人,就是段爷爷。”
仇人比朋友持久,说的就是程老先生和段老先生。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孤儿,曾经也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只是后来,段老先生入赘段家,成了两人交恶的导火索,命运就是这么巧,段老先生入赘段家的第三年,程老先生也入赘了平城的一户富户。
这几十年间,两人之间的恩怨越积越深,甚至好几次,他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没想到,程老先生去世前,竟然会让孙子来段家送东西,若是在前几年,程段两家可谓是不共戴天。
程先生说完,朝众人微微颔首,“家中事物繁忙,我就先告辞了,等段爷爷的身体好转,我再携家人登门拜访。”
段思维上前挽留,程先生和他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这时,管家走到孟竹面前。
“孟大夫,我带你去见老先生,请跟我来。”
“好。”孟竹摘下手套放进挎包,跟随管家进了小院。
第一次来小院见段老先生的时候,他就坐在书房的窗前,今天同样如此。
管家轻轻敲了敲门,正在发呆的段老先生回过神来,看到孟竹后,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小箱子,管家上前,将箱子抱给孟竹。
“这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很感激孟大夫救了他,一点心意而已,孟大夫不要拒绝。”
“这个我不能收,我已经收到诊费。”孟竹把小箱子推回去,但管家没接。
“老先生还知道他之前吃的人参是孟大夫在山上挖的,这两次救命之情,老先生铭记于心,他很想认识孟大夫,想交你这个朋友,所以这份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段老先生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孟竹收下小箱子。
闻言,孟竹大大方方接过箱子,然后和段老先生表达了感谢。
“老先生,谢谢您的礼物,看到您恢复健康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住在段家,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段老先生迷茫地看着孟竹。
孟竹笑了笑,继续道,“我下午要去买车票,如果能买到明天的火车票,我明天就要回海城了。”
段老先生很是惊喜,他看了眼管家,管家急忙挽留孟竹。
“孟大夫,现在天气不好,雪虽然化了,但保不齐哪天又会来一场大雪,如果火车停在半路就危险了,不如多留一段时间,等玉兰花节结束以后,我替你买火车票,安排一个保镖,护送你回海城。”
段老先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老先生,实不相瞒,海城还有不少患者等着我回去,有一个患者,前几天被丈夫殴打后突然去世了,目前警方还在处理这个案件,警方那边需要我协助调查,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恨不得快马加鞭赶回海城,所幸,老先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我也能不负大家所托。”
听到孟竹这么说,段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指了指床头的柜子,管家上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瓶药,一粒塔香。
“孟大夫,之前你发现苯巴比妥和塔香有问题时说的话,麻烦再和老先生说上一遍。”
孟竹沉吟片刻后,选择实话实说。
等她说完,段老先生看向窗外没有反应,管家和孟竹表达了感谢,就带她出了小院。
……
“出来了出来了,哇,好漂亮的箱子,孟竹,这是爷爷给你的吗?你打开看了吗?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段含秋看到孟竹出来,小跑着冲了过来。
“我还没看,不过很沉,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闻言,段含秋更好奇了,“难道是一张大团结?”
“肯定不是。”段思维走上前,拎着段含秋的后领子,把她轻轻往后拽。
“这是爷爷给孟竹的,你就别好奇了。”
段含秋哼了一声,“我又不抢,好奇一下也不可以吗?”
“你还是别好奇了,小心爷爷知道后不高兴。”
段知非也走过来劝道。
“行吧行吧,我不好奇了,反正我也给孟竹准备了礼物,爷爷准备的肯定没有我好。”
孟竹哑然失笑,“我就两只手,可提不动太多东西,昨天我们一起拍的那些合照,已经是最珍贵的礼物了。”
段含秋感动得不行,“那我以后每个月给你寄两张我的相片,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相片,就当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一样。对了,你回海城以后,别人问你在平川的经历,你可以把我的相片拿出来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你认识了一个朋友,平川第一美人。”
孟竹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段知非和段思维对视一眼,两人都被段含秋的自恋整无语了。
“你们干嘛翻白眼?我说的不对吗?爷爷都夸我长得秀丽,他还说我有奶奶的神韵呢。”
段思维扯了扯嘴角,“咱们段家人的眼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爷爷也说过我遗传了奶奶的相貌。”
段知非举手,“他也对我说过这话,爷爷说我戴上假发,和奶奶有六分相似,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最疼我,哼,事实上,他最疼你。”
说着,他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段思维的肩膀。
“对了,你们不好奇程家人送来的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吗?孟竹,你刚才进去小院,有没有看到程家人带来的盒子?”
孟竹点头,“我确实看到了。”
大家立刻看向她,“看到放在里面的东西了吗?”
孟竹沉默了许久,再次点头,“只看到两枚平安符。”
她进去的时候,段老先生手里就捏着两枚平安符,后来,他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盒子里,孟竹看到盒子上有一个“程”字。
第231章 药材前景
“平安符?难道程家送来的东西就是两枚平安符?为了这玩意,他们特意从平城跑到平川?程家主动破冰,就是为了送这两枚平安符过来?”
段含秋觉得有点扯,“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啧啧……你的好奇心真重。”段知非伸出手,戳了一下段含秋的脑门。
段含秋气得伸手去打他,兄妹俩刚消停一会儿,现在又闹起来了。
段家兄妹还要去小院探望段老先生,孟竹就独自回南苑了。
卧室内,孟竹打开盒子,眼睛瞬间瞪大。
一大块奇楠沉香放在盒子中,孟竹刚才就闻到到一股香味,但盒子用的是顶级木料,她还以为是盒子散发的香味,万万没想到,盒子里居然装着一块奇楠沉香。
沉香不仅可以做成熏香,线香,摆件,手串,它更是一味药材。
奇楠沉香更是沉香中的极品,有温通脏腑,开窍醒脑,安神补心,理气止痛的功效。
安宫牛黄丸,至宝丹,苏合香丸的配方里都有沉香。
孟竹的手都有些抖,段老先生太大方了,这么大的一块奇楠沉香,价格不可估量,如果放到后世,完全达到拍卖的品级。
对一个中医来说,根本拒绝不了这么顶级的药材,这比十公斤黄金还要诱人。
孟竹小心翼翼端起沉香,她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
一股清凉的香味钻入鼻腔,过了一会儿,清凉感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花香,最后,鼻腔里只剩下浓郁的奶香,闻了几分钟后,香味逐渐回归醇厚的木质香,甚至带着一丝甜香。
等回到海城,她就把这块奇楠沉香拆了,给外婆和外公各做一串珠子,再给清川和青禾各做一个吊坠。
剩下的,她留着慢慢入药。
——
下午两点,段思维来到南苑。
孟竹提上挎包出了房间。
“小姑父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去了省城,据说有一批要运到海城的药材回潮了,可能要作废,做药材生意最大的风险就是难保存难,运输难,品质参差不齐,掺假严重,还有就是价格起伏不定,大多数药材几乎一天一个价,无论是药农还是药材商,都是靠天吃饭,如果天气不好,当年的药材收不上来,大家都赚不到钱。”
“今年天气怎么样?”
段思维叹了口气,“不太行,上半年严重干旱,下半年雨水太多,两个极端,很多药材都毁了。”
坐上车,段思维突然喊了声孟竹的名字。
“你觉得,药材生意能长久吗?”
“当然。”孟竹不假思索回答道。
“未来可能是西医的天下,中药材……前景堪忧。”
“未来最大的问题是药材掺假,药农把药材卖给药材小贩,小贩把药材卖给药材大户,就是段家这样的药材商,你们再把药材卖给医馆,医院。药材从最开始的几毛钱一斤,转几道手以后,就变成了几块钱一斤,到了病人手里,一包药材里面,十多种药材,一种药材十克左右,但是这十克药材价值几块钱。为了利润,掺假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桃仁换杏仁,淫羊藿换杨树叶,黄精换洋姜,茯苓换木薯,干姜换生姜……劣币驱逐良币,这或许就是你们的药材被调换成毒药材的原因。”
段思维皱眉沉思,许久后,他看向孟竹,低声问道。
“段家要怎么做,才不会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坚守初心,方得始终。”
段思维默念了两遍这八个字。
“我之前说过,段家看着家大业大,其实外强中干,我们这一辈,几乎没有会做生意的聪明人,爷爷虽然挺过来了,但他年纪越来越大,如果……如果他离开了,段家或许撑不过五年,就会分崩离析。”
段思维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段家所有人团结起来,哪怕以后段老先生去世了,他们也能撑起段家的生意。
但他这种想法无异于白日做梦,若段家人真想团结一心,段老先生也不会中毒。
之前段老先生病重,大家都蠢蠢欲动,段大爷觉得自己是长子,继承人必定是他。
段二爷虽然是一个隐形人,一年四季在外面跑生意,但他的儿子,段家最有存在感的孙子,段知非天天都在段老先生跟前晃悠。
段三爷虽然是地质学家,但他有三个优秀的儿子,而且段老先生最疼他,也最疼段思维,为此,段思维还辞职回家照顾他,这一行为,又把孙辈其他人秒得渣都不剩。
至于两个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段思维的另一层想法,孟竹也能猜到一些。与其说他在问药材生意未来的发展前景,不如说,他在问他们一家未来的出路。
他担心大伯二叔上位后,会因为段老先生的偏心而记恨他们这一房,到时候,三房孤立无援,可能会被踢出段家,甚至流放到其他省,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段思维本人不适合做生意,他因为潘月需要安宫牛黄丸,就无条件地去寻药,因为段老先生病重,不顾一切辞职回家,孟竹刚查出段老先生的病因,他就拿来三万块钱,结清孟竹的诊费,段知非让他去省城陪段老先生做手术,他也乖乖去了。
这个人心思比较干净,善良,热心,但他不适合做生意,尤其是药材生意。
“段老先生那么厉害,你能看到的问题,他也能看到,甚至看得比你清楚,比你长远,他的接班人,或许他早就选好了。”
段思维愣了几秒钟,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我居然忘了,这个家的当家人依旧是爷爷,他的接班人,自然是他来选定,而他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说完,段思维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以出发了吗?那边几个大妈盯着这边看很久了,我估计不出一个小时,这条街就会传出很多流言蜚语。”
段思维顺着孟竹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几个老街的妇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们时不时瞥一眼段思维的车子,试图看清坐在车子里面的人是谁。
段思维无奈一笑,赶紧启动车子。
孟竹看着道路两边已经盛开的玉兰花,忍不住感慨。
第232章 买火车票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刚来平川的时候,到处都是一副荒凉的场景,不过几天,平川就下了一场雪,随着玉兰花的盛开,整个城市也变了模样。
玉兰花节还没有结束,市区还有很多赶集的人,孟竹又看到了卖腊梅的母女,她们的生意不错,背篓里的腊梅只剩下一捆,一眨眼的功夫,剩下的那捆腊梅也被一个年轻女子买走了。
昨天买的腊梅,孟竹送了段含秋两枝,回到南苑后,孟竹也送了王姨两枝,剩下的,她留了一半放在床头柜上,剩下的一半她将花朵全部摘下,让王姨帮她拿到厨房烘干,烘干以后放进布袋,一个简单的香包就完成了。
到时候再装上一点沉香木,香味会更加浓郁持久。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火车站外面,两人下车,并排走进火车站。
买票窗口,孟竹掏出所有证件,段思维也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推了进去。
“要一张卧铺票。”
孟竹看向段思维,“我买硬座票就可以了。”
段思维这次非常固执,“小姑父交代了,必须买卧铺票,而且你回程的票段家必须承担,之前段家邀请过来的大夫同样如此,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听他这么说,孟竹才同意购买卧铺票。
买卧铺票需要介绍信,段思维拿出了段家的介绍信,对方检查了真伪,卧铺票就购买成功了。
明天晚上十点的火车票,硬卧中铺,票价是56块钱。
“谢谢。”
拿到票,孟竹真诚地和段思维道谢。
“说谢谢就见外了。”段思维看着人来人往的购票大厅,小声道,“买票期间,已经有好几波人凑过来了,我估计是小偷,火车站的小偷特别多,一不小心东西就被划走了,我听说他们偷东西的速度很快,人根本察觉不到。”
孟竹瞥了眼四周,还真发现几个贼眉鼠眼的人。
“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火车上最危险的不是小偷,而是抢劫的人。”
“火车上抢劫?不怕被抓吗?”段思维一脸迷茫。
孟竹开始给他科普长途火车的弊端。
“窗户可以打开,虽然乘务员会叮嘱大家不要开窗,但是到达一个新站后,很多人都想通通风,然后把头伸出去,买点东西,或者看看热闹,其实火车停稳以后,是没有人敢来抢劫的,因为车站有警察,打劫一般在靠站之前的几分钟,因为快到站的时候,火车就会慢下来,这时候,往往是旅客最放松的时候,打劫的人拿着钩子,从窗户伸进去,就把旅客的包和衣服勾出来了。”
段思维有些惊讶,“没有人管吗?”
“管不过来,毕竟火车车厢少则五六节,多则十多节,这些土匪找准时机出手,有人引开警察,有人在前面拦路,有人专门动手抢劫,有人则留下来断后,他们分工明确,就算抓到了,关上几个月就放出来了,放出来后继续抢劫,如此循环,这些人穷凶极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怕法律,也不怕死。”
段思维神色凝重,“要不我安排一个身手敏捷的人护送你回海城?你一个人实在是不安全,你东西不少,最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在段思维心里,坏人都是没有人性的,无论是小偷还是抢劫的土匪,他们都一样。
面对恶人,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我身手还算不错,你忘了吗?”
段思维叹气,“可对方有钩子,我以为钩子是木头做的,结果,你和我说钩子是镰刀。”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这个人比较惜命,出门在外,再也没有比我更小心谨慎的人了。”
看到段思维一脸担忧,孟竹颇为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要是来海城玩,记得联系我。”
段思维无奈地点点头。
……
回去的车上,段思维一直在偷瞄孟竹,他有些欲言又止,孟竹知道他想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我来平川的火车上,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这些事对我来说,都在解决的范围内,我很感激你们关心我的安全,但我这个人向来自信,无论遇到什么意外,我都相信自己有解决的能力,而且,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哪怕对方是为了保护我,这让我有一种拘束感。”
闻言,段思维看向孟竹,好奇问道。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那倒不是,上个月,我买了一张火车票,从老家出发,直接坐到海城,这个月,我又从海城出发,来了平川。”
段思维笑了笑,“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我……”
段思维后面说的话,孟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车子堵在一队运输煤炭的毛驴后面,毛驴怪叫一声,引得道路两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时,对面路口的男人转过头,和孟竹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
车子突然启动,孟竹定睛一看,那人又不见了。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每次看到他都是全副武装,那么高的个子,在人群里在显眼了。他越武装越容易暴露,太突兀了。
“你怎么了?”段思维好奇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没什么,刚才在发呆。”
孟竹扯了扯嘴角。
“对了,那盒塔香,你待会直接交给管家吧,不要交给含秋了。”
孟竹看向段思维,“塔香我已经交给段老先生了。”
“呃?什么时候?”
“早上啊,我背了那么大一个包进入小院,你没看到吗?”
段思维有些好奇,“爷爷怎么说?”
“他说他会处理,还感谢我帮忙查验塔香,虽然我很好奇,但这毕竟是你们家的私事,我也不方便询问,把塔香交给老先生后,我就出来了。”
段思维蹙眉,“看来,爷爷已经查出幕后之人了。”
孟竹没有回答,而是把头偏向窗外,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
回到南苑,段含秋等在院子里,看到孟竹后,她急忙跑过来。
“孟竹,我过来拿塔香。”
“我已经把塔香拿去东苑,交给你爷爷了。”
“什么?”
第233章 推心置腹
早上段思维来找孟竹的时候,就和她说了,段老先生已经得知塔香被调换,等孟竹去东苑的时候,把被调换的塔香带过去,不用惊动其他人。
孟竹照做了。
她没告诉段含秋塔香已经被调换,段老先生不打算说出这件事,孟竹就当不知道。
得知塔香已经送到段老先生手里,段含秋也没有再纠结。
“对了,你买到火车票了吗?”
“买到了,明天晚上十点的票,大后天早上八点,我应该就能回到海城。”
段含秋拉着孟竹的手摇晃两下,“孟竹,我真舍不得你,明年我一定考到海城读大学,到时候咱们又能在一起玩了。”
孟竹含笑点头,“好,我等你。”
“我待会给邢钧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把相片洗出来,你别忘了,回到海城后要经常给我写信,发生好玩的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和我分享。”
“知道了,我的大小姐。”
段含秋哼了一声,“你又打趣我,不理你了。”
“别呀,我明天就回家了。”
看着孟竹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段含秋叉着腰哈哈大笑。
“你今晚去我房间睡,我就原谅你。”
“今晚都别睡了,为了庆祝爷爷出院,我请人来家里放电影,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孟竹和段含秋同时看向门口,段知非站在那里,一脸的玩世不恭。
“你胆子真肥,你就不怕爷爷生气?爷爷最讨厌吵闹了。”
段知非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只手一颗,递给孟竹和段含秋。
“放心吧,爷爷不会生气的,因为我已经和他请示过了。”
段含秋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爷爷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宽容?”
段知非笑得高深莫测,“当然是因为……我不告诉你。”
段含秋怒吼一声,抬起手锤了过去。
——
晚上,段知非果真在北苑搞起了露天电影院。
来放电影的人是平川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旁边还有段家的厨师在弄烧烤。
“你怎么才来啊?”
看到孟竹,段知非抓起一把手串,就朝她走了过来。
“我把潘月和潘星接过来了,不是你说要请她们看电影,麻烦我跑个腿,把人带过来吗?”
孟竹拉过站在她后面的潘月和潘星。
“这是段知非哥哥,他要请你们看电影,吃烧烤。”
潘星有些腼腆,但在孟竹的鼓励下,她抬头看向段知非,大大方方表达了谢意。
“潘月在吃药,她能吃烧烤吗?”
这时,段思维从旁边走过来,他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潘月的脸色。
“潘月只能吃烤茄子和烤土豆,而且不能加佐料,烧烤会刺激肠胃,服用安宫牛黄丸期间肠胃相对敏感,如果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容易腹胀腹痛,我刚才已经和她说过了。”
段思维点点头,“待会我让厨师给她弄一碗面条,听说安宫牛黄丸的副作用是嗜睡,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不妥吧?”
“昨天吃药后睡了很久,今天就好多了,除了胃口变小,其他的都没问题。”
潘星说完,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孟竹笑了笑,“不用担心,吃药的人大多数都没什么胃口,何况是安宫牛黄丸这么苦的药,过段时间胃口就恢复了。”
“那就好,别傻站着了,含秋已经喝嗨了,你们赶紧过去,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拿,当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不要客气。”
段思维招呼完众人,看向满脸阴沉盯着他的段知非。
“你又怎么了?”
“又?是啊,我又怎么了?”
段知非冷哼一声,“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惯会装模作样。”
段思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和段知非说了句抱歉。
“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每次我说出我的不满,你就开始道歉,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段思维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是兄弟不是仇人,爷爷刚出院回家,我们就算不能和睦相处,也应该做好表面工作。”
段知非哈哈大笑,笑到流出了眼泪。
“你们这一房真不像段家人,一个个善良正直,大义凛然,把我衬托得像个自私狭隘的跳梁小丑。”
“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我不是做生意的料,等爷爷的身体彻底康复,我就会离开,可能去省城,也有可能去海城,或者京市,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那两个弟弟也不是做生意的料,一个去了部队,另一个想当导演拍电影,你比我强,你在药材厂历练了很多年,爷爷看出你有能力,才会把你安排进药材厂,从基层做起,一点一点磨练你,四哥,我承认爷爷偏心,但爷爷是聪明人,他再偏心,他也不会把段家的基业交给无能的人。”
段知非眯着眼睛盯着段思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但段思维太坦荡了,他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
“爷爷为我安排了婚事,我愿意听从安排,因为我清楚,他不会害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哪怕薛家后来悔婚,我也不生气,因为我对这桩婚事,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你对这件事颇有微辞,但你有没有换位思考过,如果爷爷给你安排了婚事,以你的性子,你会坦然接受吗?你不会,整个段家,只有我会接受,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性格确实不像段家人,我没有你们那么浓烈的个性。”
段思维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样也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才是我的毕生追求。”
“你辞职回家,难道不是为了回家献殷勤,争夺继承权?”
段思维摇头,“我确实很关心段家的继承权会落在谁手里,毕竟这关系着段家的生意是兴旺还是落败,也关系着我们未来会被流放,还是继续留在平川。但我从来没想过争夺继承权哪怕我真有这个雄心壮志,继承权也不会是我的,我还是那句话,爷爷的心跟明镜似的,谁适合,谁不适合,他一目了然。”
段思维推心置腹地和段知非聊了一个小时,聊到最后,段知非沉默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爷爷的病,谁是幕后黑手?苯巴比妥是谁开给他的?塔香是谁换的?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段知非盯着段思维,一字一句道,“你觉得,这个幕后黑手,会是段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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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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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一群酒鬼
孟竹见她双眼通红,和她碰了一下酒杯。
“没错,一定会见面的。”
段家自酿的果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喝多了也会醉,孟竹看人时,眼睛里出现了重影,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立刻起身,打算赶紧回南苑休息。
可她人还没站稳,就被段含秋抱住,段含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说着颠三倒四的话,看她东倒西歪的样子,就知道醉得不轻。
“别走,别丢下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还想带你去放风筝,正月十五,我带你去逛元宵灯会,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都没有朋友,我好可怜的,呜呜呜……”
孟竹的脑袋晕乎乎的,她一只手拉着段含秋,以免她摔倒,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以免自己摔倒。
“要不你把我带走吧,你把我装进包里带走,带回你家,但是不能被人知道,你得把我藏好,如果被人知道,肯定会把我赶回来的,我还没去过海城,如果我流落街头,肯定会特别惨。”
孟竹哭笑不得。
“行,我带你回海城,我的包太小了,得换一个麻袋。”
段含秋满意点头,“你还得喂我吃东西,我不能饿肚子。”
“要不要给你准备一套被褥,一个枕头?”
“要,还得把我的布娃娃带上,晚上不抱着它我睡不着。”
孟竹努力憋笑,“知道了,会帮你带上的。”
“还要带邢钧,不能忘了他。”
段知非和段思维听到这,默契地伸出手,一人捏一边,狠狠掐了两下段含秋的脸颊。
“啊……谋杀啊。”
“疼死你也是活该,好你个见色忘哥的家伙,你才多大啊,满脑子都是邢钧,那家伙长得跟呆头鹅似的,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
段思维点头,“他还戴眼镜,这么年轻就戴眼镜,等老了以后,估计连路都看不清了。”
“四眼仔。”
“眼镜蛇。”
“哈哈哈哈……”
两人说完,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段含秋的醉意消退了一些,她愣愣地看着两个堂哥,被他们神经兮兮的笑声吓到了。
“他们是不是疯了?”
看到段知非和段思维抱着酒壶猛灌果酒,段含秋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抖。
“你说谁啊?有好几个人啊。”
孟竹酒劲上来了,她甩了甩脑袋,对面的人从一个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后来,整个院子里都是走着,飘着的人,孟竹只觉得天旋地转,往后一倒,重重摔在椅子上。
这么一摔,孟竹反倒恢复了一些神志,就在这时,潘星朝她扑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段知非和段思维各自抱着一个酒瓶躺在地上。
孟竹,段含秋,潘月,潘星,四个人手拉手,围着取暖的火盆转圈跳舞。
由于厨师们都回了东苑,整个北苑的院子就只剩下他们几个酒鬼,和潘月这个脑子还不太清醒的小傻子,一群人完全放飞了自我。
……
宿醉的结果就是头痛欲裂。
当孟竹醒来时,整个脑袋都在疼。
等她的头痛缓解一些后,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她昨晚酒后疯疯癫癫的行为。
“天呐,救命。”
孟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被子拉过头顶,因为尴尬,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还怪叫了好几声。
但愿其他人都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不然她这脸就丢大了。
“咚咚咚……”这时,房间门被敲响,孟竹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
“是王姨吗?”
“是我,潘星。”
孟竹拉开门,看到潘星满脸通红站在门外,看到她后,直接把头低下来。
“我想带潘月回家了,这两颗安宫牛黄丸,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还给段思维先生。”
孟竹疑惑,“你可以直接拿给他啊,而且潘月的病还没彻底痊愈,这个药不着急还,如果吃了四颗还不见好,就把剩下两颗都吃了,要是吃了四颗她就恢复了神志,这两颗就不用吃了,可以还给段家。”
孟竹见潘星一直低着头,瞬间明白过来了。
“你是不是担心段家人会笑话你昨晚的行为?不用担心,昨晚所有人都醉了,含秋和她的两个哥哥醉得更厉害,他们不会笑话你的。”
被说中心事,潘星的脖子都羞红了。
“可我昨晚太疯了,我简直鬼上身一般,不仅给他们磕头道谢,还哭诉了自己的痛苦,家里的贫穷,还有我曾经对潘月做的那些坏事。我没脸见人了。”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你给段知非,段思维下跪磕头时,他们摔了个狗吃屎,你觉得你丢脸,还是他们丢脸?”
潘星摸了摸耳朵,“都很丢脸,但我是个女的,我们怎么能做对比呢。”
“喝醉后发酒疯,还分男女吗?我们只是发酒疯而已,又没有做伤害别人的坏事,说实话,我刚醒来的时候,想起昨晚做的蠢事,我也觉得很丢脸,但我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昨晚的所作所为,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懊悔也改变不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孟竹一脸坦然,潘星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忘掉昨晚那些事。
“我昨晚还和潘月道歉了。”
潘星抓了抓头发,继续道,“我当时是清醒着的,我很清楚,我是打算借着酒劲,把我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一次性说出来,我之前就想和她道歉,但她听不懂,我又拉不下脸,昨晚是一个好机会,我和她说了对不起。”
“这是一种成长,看得出来,你已经放下了心里的执念和仇恨,那些痛苦的往事,就让它停留在过去吧。”
“谢谢你。”潘星再次和孟竹道歉。
“你救了我,救了潘星,救了我妈,也救了我爸,救了我们这个家。”
潘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祝你一路平安。”
孟竹没有打开布袋,而是抱了一下潘星。
“谢谢你,还记得昨晚你说的话吗?你说,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我很期待。”
这时,潘月也从房间出来了,看到孟竹和潘星抱在一起,她冲过来,紧紧搂住两人。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说着,她动了一下屁股,把潘星挤到一边。
“昨晚,我梦到姐姐了。”
潘月很生气,“你拿着一把锤子一直在追我,还说要打死我。”
潘星……
“你的傻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第236章 酒后糗事
潘月和潘星吃完早饭就回家了,孟竹洗了个澡,身上的酒味被洗干净后,头痛的症状才缓解一些。
桌子上摆满了大家送她的礼物,段含秋从舅舅那里拿来的几盒线香,段知非找人定制的笔架,段思维搜寻来的一整套医书孤本。
还有潘星送她的布包,里面放着一双布鞋,之前她说过,潘母没受伤之前,特别会做衣服鞋子,潘星的手艺,应该是从潘母那里学来的,也不知道她熬了几天夜,针脚细密,鞋底软和,孟竹没说话自己的鞋码大小,她能估算这么准确,还真是厉害。
另外一个小布袋里面放着两朵烘干的粉玉兰,这是潘月送她的,花杆上面还用刀刻着孟竹和潘月的名字。
孟竹让王姨帮忙烘干的腊梅花朵,她昨晚已经送给了大家,一个人一小份,没想到潘月也送了她两朵玉兰花,孟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行李太多,她的包根本放不下,孟竹找到王姨,和她讨要了一个麻袋,没想到半个小时后,王姨直接送来一个皮箱。
“是老先生让我拿来的,段家最不缺这些东西,反正都堆在库房积灰,你能用上真是太好了,我特意选了这个棕色的,这个皮箱比较大,能装很多东西。”
孟竹赶紧摆手。
“王姨,我用不上皮箱,拿麻袋装一下就可以了,而且皮箱看着不便宜,容易引来小偷。”
出门在外,尤其是人多的地方,一定要低调行事,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在孟竹的再三坚持下,王姨最终在库房的犄角旮旯里面找到一个比较结实干净的布袋,孟竹把衣服鞋子放进布袋,大家送她的礼物都放进旅行包。
……
下午,醉酒的段家三兄妹终于清醒了。
段含秋前半夜发酒疯,后半夜一直在吐,她是第一次喝酒,酒量不好,酒品也差,喝醉后不仅哭闹,还逮谁骂谁,最后差点跑到东苑撒泼,幸亏孟竹还有一丝理智,把她拽了回来。
段知非喝醉后完全暴露本性,他甚至趴在地上学狗叫,还把段思章在长生观养病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其他人都醉得厉害,孟竹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听到。
段思维的酒量和酒品相对来说好一些,喝醉后傻笑了一会儿,倒没闹出什么笑话。
只是宿醉后遗症有些严重,三人精神萎靡,面容憔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昨晚去矿场挖了一夜煤矿呢。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妈是对的,她以前总说酒不是好东西,在她的严防死守下,我以前一直没机会喝酒,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的东西会特别美味,没想到喝完这么痛苦,我现在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左边疼完右边疼,右边疼完前边疼。”
段含秋抱住孟竹,一脸生无可恋,“我昨晚回房间后,还朝着自己是一只燕子,吵着要去南方过冬。然后我妈给我灌了醒酒汤,冷冷看着我说。‘平川就是南方,这是傻妞,喝酒把脑子喝坏了。’然后我不服气,披着毛毯在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唱歌,还说我是燕子,听到我歌声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段含秋捂脸,“我太丢脸了,我居然能做出那些傻事。”
“没事,你没段知非丢脸。”孟竹拍着段含秋的肩膀安慰她道。
段知非本来还在揉额角,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做啥了?我没做啥吧?我没喝多少,喝完我就睡着了,后来好像是管家过来,找人把我抬回去的,回房间后我都没洗漱就躺下了。”
他求证似的看向孟竹,“我以前喝过酒,大家都说我酒品很好,从来不耍酒疯。”
孟竹用怀疑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说的是你本人吗?昨晚的你,难不成是鬼上身了?”
段知非走到孟竹旁边,压低声音问道,“我昨晚真的发酒疯了?我骂人了?打人了?还是……”
他瞥了眼四周,含糊不清道,“难不成我哭了?”
“你真忘了?我觉得,以前和你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没有说实话,你这人不是发酒疯的问题,你喝醉后还会表演杂技。”
说完,孟竹捂嘴笑。
段含秋和段思维一听这话,立刻围了过来。
“我记得四哥昨晚趴在地上学动物叫,你一开始学鸡打鸣,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你疯了,还求你正常一点。”
段知非皱眉。
“含秋,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反倒是你们两个,还有潘家姐妹,喝醉后手拉手跳舞,简直是群魔乱舞,都快把我笑疯了。”
段含秋捂着肚子狂笑,“你还好意思笑我们?你一会儿学鸡打鸣,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学猪吃饭,后来,你还说你要表演绝招,我还以为是什么绝招,你说你会控制自己的屁。”
段知非的天塌了,不过三秒钟,他原本萎靡苍白的脸,瞬间红到快要滴血。
“我这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智勇双全,顶天立地的四哥,居然会有这样的癖好,哈哈哈……”
段含秋笑到肚子疼,孟竹和段思维为了不伤段知非的自尊,默默背过身去偷笑。
“肯定不是我,你喝醉了后记忆错乱了,我没有这种绝招。”
段知非直接耍赖,不承认这是他做出来的糗事。
“五哥,你你别笑了,你也不遑多让。”
听到段含秋点自己的名字,段思维上前捂住她的嘴。
“明天我带你去商城,想要什么尽管挑,我买单。”
段含秋眼珠子一转,“五哥最好了,谢谢五哥。”
“你真阴险,居然贿赂含秋,含秋,哥也有钱,把他的糗事说出来,哥带你去省城扫货。”
段含秋哼了一声,“四哥。你别哄我了,你根本没钱,你每个月那点零花钱和工资,都不够你花呢。”
段知非指着段含秋的手指都在抖,“你太偏心了,你这样很伤我的心你知道吗?段含秋,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他坐在一旁,扭过头不理任何人。
段含秋直接就懵了。
“我偏心?你说我见财眼开我还能承认,说我偏心我就不认了,我明明最关心你,不然,我怎么会只记住你一个人的糗事呢?”
孟竹为段含秋这波高情商发言点赞。
“五哥喝醉后对着月亮念诗而已,他又没发酒疯。”
段思维一听,脸也红了。
第237章 返回海城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孟竹一直坚信这句话。
晚上九点。
段家兄妹三人站在检票站外面,孟竹转身,朝他们挥手,随后提上行李检票进站。
平川是一个小站,这里坐火车的人并不多,但孟竹上火车时,发现车厢里的空位并不多。
这些人穿着简朴,脸上写满局促不安,他们应该是从省城上车,去海城打工的农民工。
几个老乡在聊天,孟竹听了一耳朵。
原来,不少在海城干工地的乡亲们回到老家后,到处宣扬在外面能赚到大钱,看到他们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有的还回老家盖了新房子,大家都心动了,为了挣钱,很多人等不及过年,直接组织自己的亲朋好友,几个人约着一起去海城干工地。
今天这趟火车之所以这么多人,也是赶巧了,雪赶融化,火车也恢复了运行,等着去打工的人都买了这趟火车的票,所以人有些挤,过道和对接处都坐满了买到站票的人。
孟竹在乘务员的带领下。穿过两节普通车厢,终于到达卧铺车厢。
进入卧铺车厢还需要再查一遍车票和证件,检查通过后,乘务员往里面一指,孟竹的卧铺位置在中间,她提着行李走过去,看到最上面和最下面都是两个男人后,她没什么反应,把行李放好,脱掉鞋子,把鞋子塞进包中,才放心爬上中铺。
十点整,火车准时离开平川站,孟竹闻着被子上的汗味,裹紧身上的军大衣,随后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平川到海城,需要坐45个小时,比海城来平川时多四个小时,听说是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的原因,铁路局特意安排夜间一点到三点时,停车休息一个小时。
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一直在聊天,孟竹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草纸,拧成团后,塞进耳朵里。
凌晨一点,火车果然停了,乘务员拿着喇叭过来通知大家,这一站要停两个小时,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孟竹从平躺改为面朝里侧躺,正准备继续睡觉时,对面中铺的年轻男人突然叫了她一声。
“同志,你也是去海城的吗?你从平川站上车的?是平川人吗?你是去上学,工作还是投靠亲戚?”
这人的问题还挺多,孟竹没理他,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见孟竹没理自己,男人可能觉得没面子,语气瞬间阴阳怪气起来。
“脾气真大,火车卧铺票可不容易买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孟竹睁开眼睛,幽幽地看着男人。
“你很有经验啊?能和我分享一下吗?你是用什么手段买到的火车卧铺票。”
“我可不需要手段,不像你们女的。”
“乘务员在吗?这里有人制造男女矛盾。”孟竹这一嗓子,直接把车厢里睡觉的乘客都吵醒了。
乘务员是个中年男人,他刚走过来,对面的男人就开始恶人先告状。
“乘务员,我只是关心一下这位同志,她不想搭理我,我理解,但她不能污蔑我,冤枉我啊,我只是问她是不是要去海城?去学习还是工作,没想到她就污蔑我搞男女矛盾,我是读书人,我比谁都知道男女平等。”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无耻小人。
乘务员看向孟竹,“这是是卧铺车厢,不是普通车厢,要吵,下车以后再吵。”
孟竹冷哼一声,“你不问一下事情的缘由吗?现在到底是谁在吵?”
乘务员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这个车厢一直很安静。”
他的意思是孟竹在闹事?
孟竹瞥了眼对面的男人,把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同志,你也是去海城的吗?你从平川站上车的?是平川人吗?你是去上学,工作还是投靠亲戚?”
“脾气真大,火车卧铺票可不容易买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我可不需要手段,不像你们女的。”
孟竹复述完,看向乘务员。
“他有没有搞男女矛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我相信很多人都听到了。”
孟竹扯了扯嘴角,“怎么?铁路局规定男人才可以买卧铺票?”
“当然没有。”
乘务员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以为只是简单的口角问题,没想到恶人先告状的男人居然调戏人不成,开始造谣别人。
他拿着本子,走到前面的卧铺前面,开始询问乘客有没有听到男人刚才的话。
那几个乘客可能不想多管闲事,都默契地摇了摇头。
“我听到了,我还看到这个女同志在睡觉的时候,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她,他手里还有一个相机,他对着女同志拍了好几张。”
闻言,孟竹,对面男人,乘务员,以及周围好几个乘客的脸色都变了。
孟竹的反应非常快,她起身,大长腿瞬间跨到对面的卧铺,直接从男人手里夺下相机。
只可惜相机不能检查图片。
乘务员见事情变得麻烦,他打开对讲机,直接把乘警叫了过来。
乘警问清楚前因后果后,把对面的男人带走了,连同一起带走的,还有他的行李和相机。
孟竹没理会大家好奇的目光,直接躺下后,从挎包里拿出围巾,把脸包住后,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凌晨三点,火车启动,对面的男人没有回来,反倒是乘警来了。
“同志,我为刚才的事故向你道歉,那人确实拍了照片,我们已经把他移交给站点的警察。之后再遇到任何人,请随时找我。”
孟竹和他道了谢,等乘警离开后,孟竹从中铺下来,走到后面的下铺前面,和刚才仗义执言的大哥也道了谢。
“妹子,你不用谢我,我刚才睡不着,起来上厕所时,看到那个人对着你拍照,我本来是打算下车后再告诉警察的,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可恶,不仅偷拍,居然还调戏你,调戏不成,又开始污蔑造谣,太可恶了,我也是看不过去,才帮你作证人。”
“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他可能就蒙混过去了。”
大哥拍了拍大腿,“可不是么,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龌龊,妹子,坐火车得机灵一点,不能睡太死,不然容易遇到坏人,还有偷东西的小贼,我都不睡觉。”
孟竹笑了笑,“谢谢大哥,我记住了。”
第238章 小孩高热
道完谢,孟竹回到自己的床铺,继续睡觉。
早上八点,孟竹是被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吵醒的,她看了眼时间,随后探头往前面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过道里,孩子的哭声很小,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孟竹听了一会儿,穿衣穿鞋,下床走到女人面前,皱眉盯着女人怀里的孩子看。
“同志,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我这就哄孩子睡觉,他以前都很乖的,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可能被吓到了。”
孟竹摇头,“没事的,我没有被吵到,我刚才听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有些沙哑,是生病了吗?”
“有点发热,我刚才给他喝了热水,吃了半片土霉素,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真是愁死我了。”
孟竹看了眼四周,没发现和女人同行的人。
似乎看出孟竹的疑惑,女人叹了口气,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刘莹,是随军的军嫂,因为和男人分隔两地,一直没要上孩子,公公婆婆就让我去随军,除了要孩子,也能照顾男人的生活,这几年我一直在部队随军,半个月前,我公公婆婆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带着孩子回海城,我婆婆马上就要退休了,她帮我带孩子,我去上班。”
说着,女人抹起了眼泪。
“我男人抽不开身送我们娘两回家,我们上火车的时候,孩子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晚上,他就发热了呢?”
有几个被吵醒的大哥往这边看了过来,有人刚想发脾气,听到孩子突然生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孩子生病了?赶紧叫乘务员啊,赶紧找医生,孩子这么小,生病可不是小事,我还以为咋回事呢,孩子又哭又咳,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我已经喂过土霉素了。”
“尽量不要喂小孩子吃土霉素,土霉素存在耐药性问题,对小孩的牙齿和骨骼发育会有不良影响,而且,孩子的情况应该不是普通发热。”
孟竹说完,伸手贴上孩子的脸颊和额头。
“刘莹同志,我是大夫,孩子在发高烧,他的体温可能已经超过了39c,你看他嘴巴这一圈明显发白,脸颊潮红,还有皮疹,整个舌头都变成了草莓舌。”
孟竹说着,掐住小孩的嘴巴,迫使他张开嘴,这样能看到喉咙的情况。
“喉咙红肿,怪不得他哭声沙哑。”
“小弟弟,乖哦,不哭了不哭了,来,姐姐问你,你的头疼不疼?”
小男孩瘪着嘴,努力点头。
“身上时不时很难受?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看到他再次点头,孟竹按了一下他的喉咙,“你咽一下口水。”
“疼。”
咽口水的时候咽喉剧痛无比,甚至开始反胃呕吐。
孟竹拉过他的小手,继续给他把脉。
“同志,你是大夫?”
刘莹又惊又喜,但她看到孟竹严肃的脸,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是大夫,这是我的行医证。”
孟竹把行医证拿出来递给刘莹,看到海城颁发的行医证几个字,她忍不住问道。
“同志,你也是海城人啊,那你怎么会在x省?过来探亲吗?”
“有人请我过来看病。”
听到孟竹的回答,刘莹看孟竹的眼神都亮了。
“你看着真年轻,还没二十岁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同志,我儿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季节性流感啊?还是要出水痘了?我听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是三四岁就出水痘了。”
“不是水痘。”孟竹把放开小男孩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是猩红热。”
刘莹一听,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过这个病?严重吗?”
“猩红热又叫烂喉痧,是乙型溶血性链球菌引起,由呼吸道感染,主要发生于冬季和春季,2—10岁的小孩子最容易发病。”
猩红热的特点是突然高热达39c以上,头痛,咽喉痛,咽部扁桃体红肿,有白色渗出物,颈部淋巴结肿大,严重的可能还会惊厥。
孟竹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儿,他的颈部淋巴结倒是没有肿大,只是脸上和颈部都开始起疹子,猩红热引发的皮疹会扩散到全身,红晕的皮肤上面有鸡皮肤状的猩红色细小点状丘疹,按下皮肤,皮疹就会变白,不过几秒钟就会恢复成红色。
舌头也会变得粗大,红肿,刚开始的时候,颜色不太深,所以叫草莓舌,过几天后,舌头颜色变深,就叫杨梅舌。
而且疹退后,五周内,躯干和四肢会大块脱皮,这时也会有并发症出现,比如颈部淋巴结炎,中耳炎,咽后壁脓肿,支气管炎,心肌炎,急性肾炎,风湿热……
总的来说,猩红热是一种比较麻烦的病。
得这个病,第一时间,给孩子戴上口罩,最好居家隔离,不要外出,不然病症会加重。
“刘莹同志,你有干净的口罩吗?你和孩子都戴上口罩吧,孩子突然高热,就是接触了太多的人,火车上人也很多。”
说着,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瓶银翘解毒丸。
“这个是银翘解毒丸,一次吃一粒,一天三次,我先给你一天的量,孩子的症状不算很严重,先吃这个药,等到了海城,你带他去医院,必须去大医院,然后注射青霉素。注射青霉素之前,一定要和医生说清楚病症,还要说明吃过银翘解毒丸。对了,注射青霉素之前,一定要做皮试,青霉素会引起严重过敏反应,包括过敏性休克。”
孟竹依旧不放心,拿出纸笔,把步骤全部写在纸上,交给了刘莹。
刘莹接过纸和三粒银翘解毒丸,抱着孩子,朝孟竹鞠躬道谢。
“同志,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刚才真的六神无主,又慌又烦,担心孩子,又怕他吵到别人,还对他发了脾气。”
刘莹满脸后悔。
孟竹拍了拍她的手臂,“不怪你,你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难免焦躁不安,对了,以后别给孩子吃土霉素,头痛粉,安乃近这些药,孩子生病,一定要带去医院检查。”
刘莹点头,“我记住了,那我刚才喂了土霉素,现在喂这个药,会不会影响药效?”
孟竹思索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银针。
“这样吧,我先给孩子扎一针,三个小时后你再喂他吃药,这样就不影响了。”
第239章 惊恐障碍
刘莹买的是下铺,孟竹让她把小男孩放在床上,扎针之前,先温声安抚一番,等孩子放松后,孟竹才取出银针,开始下针。
主穴取大椎穴和曲池穴,背穴取天井穴和合谷穴。因为小男孩已经起了皮疹,孟竹又加上大陵穴,血海穴,内庭穴,太冲穴。
施针后,哭闹一早上的小男孩已经睡过去了。
“让他睡一会儿,等睡醒后,你接一杯温水,先服用银翘解毒丸,然后喝一些温水,他的症状会缓解许多。”
孟竹说完,又写了一个方子给刘莹。
邪侵肺卫证,银翘散加减:牛蒡子10g、桔梗6g、淡竹叶10g、荆芥6g、甘草3g。
加减:咽喉肿痛明显加玄参10g、射干6g。
发热加重加柴胡10g、黄芩6g。
“这个是前期症状的药方,孩子目前属于轻中度,可以用这张药方,如果银翘解毒丸控制住他的病情,之后用这张药方就行,不过我还是再开一张发作期药方和恢复期的药方给你吧。”
毒炽气营证,清瘟败毒饮加减:生石膏30g(先煎)、知母10g、水牛角30g(先煎)、生地15g、赤芍10g、丹皮10g、黄连6g、连翘12g、玄参12g。
加减:咽喉糜烂加马勃6g、山豆根6g。
皮疹紫暗加紫草10g、红花6g。
“这一张是重症,发作期的药方。高热不退、咽喉肿痛糜烂、皮疹密集鲜红、口周苍白圈明显、草莓舌/杨梅舌、烦躁口渴,就可以用这张药方。”
疹后阴伤证(恢复期),沙参麦冬汤加减:沙参12g、麦冬10g、玉竹10g、天花粉10g、扁豆10g、桑叶6g、甘草3g。
加减:低热不退加地骨皮10g、青蒿6g。
咽喉干痛加桔梗6g、玄参10g。
“这个药方适用于体温渐退、皮疹消退、皮肤开始脱屑、咽喉干痛、口干唇燥、舌红少津的患者。”
“像我刚才给你的银翘解毒丸适用于初期患者,可以缓解发热,咽喉痛。牛黄解毒片适用于发作期的患者,可以清热解毒。养阴清肺丸适用于恢复期的患者,这几种药,药店和医院都能买到,都可以配合西药一起服用。”
“服药期间需忌食辛辣、油腻、生冷食物,保持口腔清洁,多饮水。”
孟竹将写满药方和注意事项的几张纸整理好后,全部递给刘莹。
“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大夫,要是没遇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虽然买到了卧铺票,但四周都是男人,说不害怕和担忧那是假的,还好孟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孟竹很理解刘莹的恐慌,她陪着刘莹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孩子醒了,刘莹去接水,孟竹帮她照顾孩子,等孩子吃了药,喝了热水,再次沉沉睡去后,孟竹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
十二点,卖盒饭的阿姨推着推车进入车厢,孟竹买了一个饭,三两下吃完后打算再睡一会儿,这时,昨晚帮她作证的大哥走了过来。
“同志,你是大夫?”
孟竹点头,“大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我媳妇身体不太好,是这样的,我也是海城人,我刚才听了一耳朵,你有行医证,那我可以带我媳妇去找你看病吗?”
“当然可以。”
孟竹把自己的地址写给大哥,这里人多眼杂,她不方便问大哥妻子的病症,两人约定好,过几天,大哥带着妻子来谢家找孟竹。
大哥离开后,收饭盒的阿姨来了,孟竹把饭盒交给她后,下床走到刘莹的床铺前。
“刘莹同志,你睡一会儿吧,你看上去很疲倦,明天中午,咱们才能到海城呢,你要是一直这么高度紧张,精神会崩溃的,孩子的病情已经稳住了,你不要太担心。”
小男孩已经戴上口罩,刘莹没有多余的口罩,就用围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同志,我现在很害怕,虽然我儿子的病情已经稳住了,但他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我公公婆婆肯定会怪我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孙子,却被我搞砸了,要是我男人知道,他也会生气的,都怪我太大意了,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她知道任何的安慰,开解都是无用功。
刘莹并不是性格强势的女性,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公公婆婆想抱孙子就去随军,然后又因为婆婆要退休,立刻结束随军生活回海城。
她这几年一直在家属院照顾孩子和丈夫,她的社交圈很小,平时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天地,而现在,她回到海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婆婆剥夺带孩子的权利,然后找工作上班。
她心里的恐慌不比孩子少,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家庭妇女,被公公婆婆要求立刻进入职场,她不敢反抗,也没办法反抗,加上孩子突然生病,几重打击下,刘莹也病倒了。
孟竹看着她一直在发抖的双手,赶紧从包里拿出银针。
“刘莹同志,看着我,然后跟着我一起吸气呼气,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公公婆婆给你的压力,不要想孩子的病,不要想丈夫的态度,什么都不要想。”
孟竹施完针,又帮她按了按僵硬的手指。
“我这是怎么了?”
“你太焦虑了,出现了惊恐障碍,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刘莹睁大眼睛,两行眼泪就这么落下。
“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我不敢回海城了。”
“能和我说说吗?你具体害怕什么?因为孩子生病,所以你害怕你公公婆婆生气,会骂你,责怪你?还是害怕工作,害怕婆家的生活环境?亦或者,你害怕你丈夫知道孩子生病后,会指责你没带好孩子?”
刘莹点头,“我全部都好怕,我想回家属院,我真的不想回海城,可是我婆婆说孩子已经三岁了,得让他开始读书,她还说以后我不需要带孩子了,孩子是我生的,凭什么不让我带啊?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们,我不敢和他们唱反调,要是他们让我男人和我离婚,我怎么办?”
孟竹叹了口气,继续帮她按手指头。
“你婆婆既然愿意带孩子,那就让她带。”
“可是我害怕上班,我从来没上过班,我什么都不会。”
第240章 回到海城
“万事开头难,任何工作,只要上手了,就会轻松许多,与其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其实女人更应该出去工作,实行自身价值。何况你的孩子已经三岁了,过两年就可以送幼儿园,他也要慢慢成长的。”
刘莹这种情况,就是脱离社会太久了,她之前属于全职宝妈,带孩子,做家务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突然让她从一个熟悉的环境离开,再剥夺掉她带孩子的权利,她就会陷入恐慌当中。
“我能适应吗?如果我做得不好,被同事嫌弃怎么办?我从来没上过班,我真的很笨。”
孟竹见刘莹的手依旧抖得厉害,从挎包里拿出一瓶养心丸,倒了两寄给刘莹。
“你婆家那边有给你安排工作吗?”
刘莹点头,“他们安排了三份工作,让我挑一个去上班。一个是服装厂车工,一个是日化厂,做肥皂,洗头膏,洗衣粉的,还有一个是国营饭店,我厨艺不错,可以去后厨。”
刘莹吃了养心丸,一把抓住孟竹的手。
“同志,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三份工作,哪一个比较适合我。”
这三份工作,毕竟是刘莹的公婆替她物色的,孟竹也不好过多评价。
“刘莹同志,你比较看好哪一个工作?”
刘莹摇头,“我不知道,我对这些工作完全不了解,同志,你应该比我懂,你和我说说吧,不然我回到婆家,真是两眼抓瞎。”
孟竹思索了一下,低声道,“这样吧,我和你说说这三份工作的缺点,你参考一下。优点自然不用多说,工资按时发放,单位还分宿舍,员工可以免费用餐。”
刘莹很是惊喜,“太感谢你了,你和我说了这些,我心里也有底了。”
孟竹笑了笑,开始给她科普。
“在服装厂的车工,工作时间一般比较长,而且长时间坐着干活,容易出现腰椎病,颈椎病,腱鞘炎,下肢静脉曲张,尤其是女性,容易得盆腔炎,便秘,痔疮。日化厂,比起服装厂相对轻松,但是日化产品容易过敏,皮肤可能会干裂,脱皮,瘙痒,皮炎湿疹,香精可能会刺激呼吸道,化学物质会影响神经和睡眠。至于国营饭店,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小吃点,国营饭店这个铁饭碗,不比以前了。其实这三份工作都有利有弊,我已经把缺点告诉你了,你自己做决定吧。”
刘莹听完,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总觉得都不太适合我,算了,我还是听我婆婆的安排吧。”
她看向孟竹,突然眼睛一亮,“同志,你在哪个医院工作啊,等下了火车,我就带我儿子直接去你工作的医院做检查吧,到时候我写一封感谢信到你们医院。”
孟竹摸了摸耳朵,“我是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所以你也没有工作?”
孟竹点头。
“你这么优秀,这么负责任,海城的医院肯定都抢着招聘你。”
刘莹的注意力转移到孟竹身上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借你吉言,不过我还要考大学呢,工作的事,过几年再说。”
“考大学?”
闻言,刘莹看了眼小男孩,又看了看自己干裂的双手。
“真好啊,考大学好,年轻人就应该考大学,多学知识,做一个有文化的人。”
“刘莹同志,如果你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不如去考大学,有了大学文凭,至于找工作更方便,不是吗?”
刘莹愣愣地看着孟竹,“我也可以吗?”
“当然了,读大学不分男女,不分年龄。”
“大学生毕业后学校还会分配工作呢。”这时,旁边的床铺,有人探出头扔下这句话。
刘莹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看着儿子,双手慢慢握成拳头。
“同志,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孟竹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后,回到自己的床铺。
她打开旅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有二十多张相片,玉兰花节的时候,她和段含秋一起拍的。
昨天下午,邢钧终于把洗好的相片全部送了过来,段含秋拍的比较多,她一个人就拍了五十多张,剩下的就是合影,还有孟竹的独照,还有几张玉兰花的相片,这几张风景照,孟竹打算送人。
欣赏完所有相片,孟竹把它们塞回信封,继续躺下睡觉。
刘莹的惊恐障碍已经好转,小男孩的猩红热也得到了良好的控制,剩下的旅途,还算比较顺利。
翌日终于十二点,火车到达终点站。
孟竹还在整理行李,刘莹和孟竹打了声招呼,就抱着孩子下车了。
孟竹刚走出车厢,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海城真是太冷了,比下雪的平川还要冷上一倍。
火车站出口,都是拉客的三轮车司机,天气太冷,孟竹不想吹冷风,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车,报了翠和园的地址,对方直接狮子大开口。
“去翠和园三块五。”
“不是两块五吗?怎么涨价了?”
司机回头看了眼孟竹。
“现在是凛冬,油价上涨了,车费也要涨价。”
孟竹懒得和他扯皮,“三块,不行停车。”
司机本来想爆粗口,一阵狂风刮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同意了孟竹的砍价。
回到翠和园,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
孟竹下车后,走到门卫室,轻轻敲了敲窗户。
冯大爷看到她,急忙把报纸放下。
“小孟,你回来了?”
“是啊,冯大爷,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你呢?平川好玩吗?”
“特别好玩,我还过了一个节日,玉兰花节,特别热闹,还认识了好多朋友呢。”
孟竹从旅行包中拿出一个纸包,然后递给冯大爷。
“平川的特色小吃,红豆饼,您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孟竹摆手,“听说您喜欢吃甜食,我特意带回来的。我先回家了,回头聊。”
孟竹拎着大包小包进入翠和园,现在是下午一点,翠和园里没什么人,孟竹这一路上只遇到几个老太太,和她们聊了几句后,她赶紧溜了。
谢家大门虚掩着,孟竹刚推门进去,就听到清川和青禾在喊加油。
院子两边的墙上新安装了不少栏杆,谢德平正在练习走路。
两个孩子在给他加油,郑雅容在一旁修剪花枝。
“我回来了。”
第241章 减肥变样
“啊啊啊……”
青禾发出一声尖叫后,直接朝着孟竹跑了过来,像一个像一只热情的小狗,狠狠撞进孟竹怀里。
清川愣了几秒,他慢悠悠走到孟竹前面,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孟竹一把将他拉过来搂进怀里。
“臭小子,不认识姑姑了?”
“认识。”
孟竹捏了一下他的脸,“一点儿也不热情,亏我每天都在想你们。”
“我也想你的。”清川小声道。
说完,他把头埋进孟竹怀里。
青禾激动得不行,又叫又跳,她大喊着“回头回来了”,估计整个翠和园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孟竹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哟,我们家的小妞长胖了。”
“我每天都吃很多哦。”
“特别棒,不挑食的好宝宝。”
孟竹逗完两个孩子,走到郑雅容和谢德平面前。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这段时间,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德平上下打量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看来这一趟行程没受什么罪。”
郑雅容上前抱住孟竹,眼眶有些湿润。
“你这孩子,我们每天都在担心你,知道你聪明伶俐,但听说平川下了大雪,我们还以为年前你都回不来了。”
孟竹咧嘴一笑,“平川的雪来得急,去得快,下了三四天就停了。”
“段家那位老先生怎么样了?治好了吗?”
孟竹点头,“不是什么大问题,老先生身体很硬朗,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健康。”
“不说这些了,还没吃饭吧?你先回房间躺一会儿,外婆这就去做饭。”
“外婆,我在火车上吃过中午饭了,不用做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饿,对了,外公怎么开始锻炼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要着急锻炼,不然会拉伤肌肉和关节。”
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
“我不让他锻炼,他不听,他找医生问过了,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他坐不住,非要折腾。”
谢德平也很冤枉,“我每天就锻炼一个小时,还是分三次锻炼,早上二十分钟,中午二十分钟,晚上二十分钟,我的活动量非常小,不会伤到鸡肉和伤口,我又不是傻子,我还能和医生对着干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孟竹赶紧拎着行李回了二楼。
“我先收拾一下行李,清川,青禾,姑姑给你们带了礼物。”
两个孩子一听,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
孟竹回来的消息瞬间在翠和园散开,不出半个小时,每家每户都知道她回来了。
此时,孟竹刚把礼物分完,然后把庄老先生让她带回来的信和相片拿给了谢德平。
谢德平看完信,沉默着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郑雅容进去看他,等她出来时,眼眶红了。
“外婆,外公没事吧?”
“没事,他这个人别看我五大三粗,没个正形,其实心思敏感细腻,又非常重感情,他知道小庄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又心疼又愧疚,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孟竹点头。
“小竹,关于王家村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去过警局,法医那边已经把尸检报告给我们看过了,兰花的死和你没有任何问题,她的死,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人被家暴,一个人同房后感染大出血。你给她开的药非常温和,不会造成死亡。”
对于这个结果,孟竹毫不意外,但她还是很难受。
“如果我没给她开下胎的药,可能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郑雅容摇头,“你不要自责,你是大夫,大夫的指责是治病救人,你当时给她开药,就是为了救她。罪魁祸首是她的丈夫,那个男人已经被拘留,我们在警察局看到他了,他一脸凶相,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孟竹叹了口气,“我给兰花嫂子开药那天,她说王庆打过她很多次。”
“王家村那边,写了联名信,就是想保住王庆,村民监督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毕竟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有了这封联名信,王庆的量刑,可能会从轻处理。”
闻言,孟竹皱起眉头,“兰花嫂子被他打死了,他是杀人犯啊。”
郑雅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兰花大出血后,被送去了医院,虽然送去时人已经死了,但因为这个行为,都不可能判他重刑。”
孟竹沉默了。
“下午你去一趟警局,把药方和免责声明的原件拿过去给警察。”
“好,我知道了。”
……
下午三点,孟竹刚想出门去警察局,李小娜突然登门了。
“你是李小娜?”孟竹看着对面的女孩,不确定地再次询问。
“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李小娜哼了一声,在原地转了一圈。
孟竹朝她竖起大拇指。
“我总算理解那句世界名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我就瘦了三十斤而已。”
孟竹大惊,“三十斤?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应该循序渐进,慢慢瘦,年前瘦二十斤就够了,三十斤已经超标了。”
“喂,你刚才还在感慨我瘦了以后像变了一个人呢,你看到我瘦这么多,不为我高兴吗?”
孟竹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李小娜的腰。
“你确实瘦了很多,但是腰上的肉都松松垮垮的,我是想让你慢慢瘦,匀称地瘦,这样你瘦下去后,胸还在,屁股还在,如果你不听我的,你按照这个节奏继续瘦下去,你肚子上肯定会有一大块赘皮,然后胸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李小娜被吓到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孟竹伸手,“给我。”
“什么?”
“你最近吃了什么减肥药,拿给我。”
“我没吃减肥药,你给我开的药,我每天都在吃双倍的量。”
孟竹无语。
“你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你先进来,我给你把脉,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还有皮肤,重新帮你制定减肥方案。”
李小娜抓住孟竹的肩膀。
“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之前三令五申,你就是不听。”
李小娜不敢说话了。
孟竹带着她来到二楼,重新帮她把脉。
“怎么样?还有救吗?”
“现在知道怕了?吃双倍的量,亏你想得出来,我要是晚回来几天,你估计就要翘辫子了。”
李小娜双腿一软,直瘫坐在地上。
第242章 看望谭佳
“那我现在怎么办?停药吗?还是赶紧吃胖几斤?”
李小娜现在的脉搏和心跳都非常快,孟竹让她平复一下心情。
“送个礼物给你。”
孟竹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玉兰花的照片,然后递给李小娜。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李小娜有些不敢置信。
“不要吗?不要我收回来了。”
见孟竹要抽回手,李小娜赶紧从孟竹手里抢过相片。
“这是什么花?”
“玉兰花,你看后面,还有一个雪人呢,平川下雪了,下了好几天呢,雪停的第二天就是玉兰花节,我去凑了个热闹,顺便拍了好些照片。”
李小娜满眼都是羡慕。
孟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红豆饼递给李小娜。
“这个红豆饼非常甜,一天吃一块。”
“还有吃的?哇,你真好,居然还给我带吃的。”
孟竹耸肩,“平川的特产,每个人都有一份。”
李小娜……
“好了,现在开始把脉吧。”
孟竹示意她坐下,然后撸起李小娜的袖子,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脉很涩,血淤严重。”
孟竹拿过一旁的镜子,直接塞进李小娜手里,“好好看看你的皮肤,松垮没弹性,没血色,嘴唇都乌青了。”
李小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我之前也没发现我的脸色这么差啊。”
孟竹拿回镜子,无语地看着她,“吃的药恢复成之前的量,药浴还要继续,以后每天晚上八点,你过来我这里,我给你做针灸。药浴的效果还算不错,你身上的皮肤,已经变白了好几个度,因为你是血淤体质,可以去中药铺买一瓶桂枝茯苓丸,你的脸上有斑,脸色发黑,经期紊乱,痛经有血块,多囊严重,你很适合吃这个药丸。”
“李小娜忙不迭点头,“我待会就去买。”
“对了,除了吃药和药浴,平时也要锻炼,之前我教你的减肥操不要忘了,你现在可以适当地跳绳和慢跑,减肥是需要锻炼的,吃药很容易反弹,而且瘦下来的效果也不好,身材干瘪,没有塑形,经过运动瘦下来的身材会更加挺拔,也不容易反弹。”
李小娜有些心灰意冷,“但我这身高,就算瘦下来,也挺拔不到哪里去。”
孟竹伸出右手食指,在李小娜面前晃动两下。
“这你就错了,人只要瘦了,视觉上就会高出好几公分,你个子不高,但你的比例其实挺好的,而且你瘦了以后,只要好好锻炼,好好调养身体,至少能长高五公分。”
听到这,李小娜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我要是长高五公分,我就有一米六了。”
孟竹挑眉,“你现在有一米五五?”
“有,我昨天刚量过,而且是脱鞋量的。”
孟竹比了个oK的手势,“好吧,一米六,很完美的身高了,加油,期待你长高。”
在孟竹的鼓励中,李小娜拿着孟竹送她的糕点和相片离开了谢家。
孟竹拿了两盒糕点给孩子们后,骑上自行车,直接去了警局。
兰花嫂子的案子被移交到了海城市公安局,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王庆也被关押在这里。
“警察同志,我是为王家村的案子来的。”
——
从警局出来,孟竹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在路边找到一个长椅坐下,任凭冷风吹打在脸上。
就如郑雅容说的那样,王家村的人虽然没有包庇王庆,但他们打着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的名号,写了一封求情联名书,王庆那边还想对孟竹进行讹诈,不过孟竹之前让王峪山帮忙交给警的药方复印件和免责声明复印件,他的讹诈完全失效。
警方认定,兰花嫂子的死,是由王庆对她进行殴打后,又强行同房,感染后大出血导致的,和孟竹没有任何关系。
吹了一会儿冷风,依旧无法消除孟竹心里的郁闷,她她起身,朝着前面的供销社走去。
“要买什么?”
“要一双女士手套。”
“什么颜色的?”
售货员拿出一筐手套,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孟竹挑了一双米白色的羊毛手套,又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
从供销社出来后,孟竹把东西放进自行车的车筐里,骑上车扬长而去。
樊雅公寓。
孟竹到的时候,这里正是下午五点钟,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公寓社区变得热闹非凡。
孟竹停好自行车,直接上了四楼。
楼道里有一股尿味,孟竹屏住呼吸,一口气跑了上去。
她刚来到四楼,发现402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一股浓郁的酒味,经过门口时,孟竹瞥了一眼,看到四个男人围着一张矮桌打扑克,地上有十几个东倒西歪的高粱酒瓶子,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孟竹忍不住咳了一声,几个男人立刻抬头朝她看了过来,孟竹迅速低头,然后敲响403的门。
门里面有动静,但是迟迟没有人来开门,孟竹猜测谭佳应该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所以她害怕开门。
“谭佳,我是孟竹。”
话音刚落,门瞬间被打开,孟竹看着一脸惊恐的谭佳,直接走进屋里,把门反锁上。
“发生什么事了?”孟竹直接问道。
“隔壁搬来一个男人,他搬来后,经常过来敲我的门,我很害怕,可我没想到,今天他屋里多了三个男人。”
直觉告诉她,那些人很危险。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呢,赶紧收拾行李,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谭佳双眼无神,“我能去哪里呢?”
“先和我回谢家。”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如果你不想和我挤在一起,你可以住在药房,院子里新盖了一个药房,之前一直在通风,已经通了快半个月的风了。”
谭佳的情绪开始崩溃。
孟竹压低声音道,“那些人喝了很多酒,酒壮怂人胆,一个人可能会有所顾虑,四个人,他们就无所顾忌了。”
听了孟竹的话,谭佳赶紧收拾东西,她只收了书本和生活用品,还有一套被褥。
孟竹把带给她的手套和糖果塞回挎包,接过她手里的麻袋。
“走。”
“房子怎么办?”
“不用管,房子又跑不了,锁好门窗就行。”
孟竹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刚出门,402那四个醉醺醺的男人就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盯着孟竹和谭佳。
第243章 护城河案
“小妹这是怎么了?要搬家啊?要不要我帮你们搬东西,我力气大。”
“嘿嘿嘿……”
旁边响起猥琐的笑声,孟竹瞥了眼几人,让谭佳往前走,她断后。
“怎么不说话呢?难不成是哑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是哑巴就可惜了,来,小妹妹,把嘴巴张开,让哥哥来检查一下你们是不是哑巴。”
就在男人凑上来的那一秒钟,孟竹一脚提过去,直接把男人踢趴下,顺势带倒后面的男人。
见孟竹动手,后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直接暴露本性,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孟竹把行李放下,朝谭佳大喊,“下楼报警,警察不来,你别上楼,快。”
谭佳一脸纠结和担忧,孟竹催她第二遍的时候,她才扔下东西跑下楼报警。
见她离开,孟竹活动了一下手腕,两个男人朝她扑过来时,一人给了一拳。
……
半个小时后,当谭佳带着警察上楼时,孟竹坐在过道里,四个男人躺在地上,他们身上被尼龙绳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臭袜子。
出警的几个警察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四个男人,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孟竹,一时间也不确定到底谁才是报警的人。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这个人一周前搬到402后,开始骚扰我,每天都要敲我的门,一开始用言语骚扰我,后来直接威胁我,让我陪他玩,还说我不答应,他就半夜爬窗进来,今天早上,他突然带着这三个男人出现在402,他们早上来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到他们买了酒,还拿着麻袋和绳子,今天是周末,但我根本不敢出门。”
警察一听,直接进屋检查,果然在房间里搜到了一捆麻绳,三个麻袋,还有一把斧头。
孟竹看着这些东西,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她突发奇想过来找谭佳,不然……
“你们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为首的警察把东西丢到几个男人面前,凶神恶煞盯着他们。
四人嘴里的臭袜子已经被取走了,一个光头男干咳几声,开口就直呼冤枉。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今天是周末,我们来兄弟这里聚会,顺便喝口酒,打个牌放松放松,我们看到这两个小姑娘在搬东西,出于好心,我这个兄弟就上前跟她们搭话,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忙,没想到就因为我们过于热情了一些,她就开始殴打我们,你们是没看到啊,她有多残暴,她一脚就把我兄弟踢晕了,还打了我一拳,我的眼睛现在特别疼,看东西特别模糊,我的被她瞎了警察同志,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警察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确实如光头男所说的那样,下手非常狠辣。
“警察同志,我要反驳他的话,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我朋友刚才也说了,这一周以来,这个男人一直在骚扰她,骚扰不成,他们今天是打算害命了。刚才,这个人说……”
孟竹把对方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警察听完脸色一变,冷冷看向调戏孟竹的男人。
“这是不是你说的?”
男人支支吾吾,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全部带回警局,小李,去查一下这几个人的信息。”
孟竹和谭佳也得去警局做笔录,谭佳就把她的行李放回公寓。
“孟竹,你没受伤吧?我刚才报警的时候,说的特别严重,我说这里要出人命了,警察会不会怪我报假警?”
孟竹哑然失笑,“当然不会,本来就要出人命了,警察再不来,那几个人就要被我打残废了。”
谭佳瞥了眼前面一瘸一拐的几人,朝孟竹竖起大拇指。
“你太强了。”
孟竹挑了挑眉。
下楼后,孟竹骑上自行车,载上谭佳,迅速跟上警车。
派出所。
海城的派出所,孟竹都去了个遍,下午刚进了市局,没想到隔了一个小时,又进派出所了。
做笔录的时候,孟竹又把那几个男人调戏他们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她做笔录的警察听完后,都忍不住骂那几个人是人渣。
做完笔录,孟竹和谭佳坐在外面等消息,一个小时后,一个警察来到他们面前,把结果告知她们。
“这四个人涉及一桩凶杀案案,作为嫌疑人,他们已经被我们羁押了,你们先回去吧。”
谭佳惊出一身冷汗,“凶杀案?所以,他们也打算杀了我?”
警察点头,“他们刚才已经交代了,住在你隔壁的男人叫张辉,他之前尾随一个年轻女人来到樊雅公寓,对方进入公寓后就消失了,樊雅公寓有好几栋楼,为了查出对方住在哪个房间,他伪装成租客,打算慢慢排查。后来,他发现隔壁住着一个年轻姑娘,他对你起了祸心,没想过你警惕性很高,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昨天和几个狐朋狗友吐槽过后,他们得知你一个人住在403,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了你的命。”
谭佳差点没站稳,她不敢想,如果今天,孟竹没有突然造访,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警察同志,他们涉及的凶杀案,不会就是海城的连环杀人案吧?”
警察摇头。
“抱歉,涉及案子,我不能说。”
“理解理解,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这四个人我们虽然已经羁押了,但樊雅公寓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并不是特别安全,不建议你们继续住在那里。”
谭佳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孟竹和警察道了谢后,扶着她走出派出所。
“妈呀,谁能想到啊,护城河那具女尸居然不是意外坠河,这四个人真是丧心病狂,看到女孩子和工友约会,穿了工友的外套,出于嫉妒,就把人家女孩杀了。”
“他们没想杀,没听他们说吗?本来是想吓唬一下女孩子,想做龌龊的事,没想到女孩子被吓到了,直接站到护城河的围栏柱上,他们说是那女孩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我才不信呢,肯定是他们推下去的。”
“我估计,他们身上不止这桩命案,必须一查到底,太可恶了。”
……
孟竹转身,看着两个年轻警察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孟竹的耳朵很灵敏,她听清对方说的内容后,直接僵在原地。
护城河那具穿着工厂服装的女尸,居然是这四个人下的手?
第244章 两百块钱
“怎么了?”
见孟竹在发呆,谭佳推了推她的手臂。
“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
孟竹就把刚才听到的和谭佳说了。
“如果今天你没有来找我,我可能在劫难逃了。”谭佳脸色发白,身体一直在抖。
孟竹搂住谭佳的肩膀,“他们身上有命案,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天色不早了,孟竹打算带着谭佳回翠和园,但谭佳不愿意。
“那四个人已经被抓了,危险已经解除,我现在是安全的,我还是想回樊雅公寓,我在那里住惯了,会更加自在,而且我不愿意见到金家人。”
走出派出所,谭佳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棉衣和围巾。
“自从我搬出来后,我每一天都特别快乐,如果没有今天这桩糟心事,我在公寓的生活可以说顺心如意,孟竹,我和你不同,我脱离了在金家寄人篱下的生活后,我再也没办法和别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我知道谢教授和郑教授是好人,正因为他们是好人,我才没办法心安理得麻烦他们。”
“那四个人已经被警察羁押,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这一个星期我都没睡好,每天提心吊胆,上课的时候,我好几次都在打瞌睡,我今天得回去补个觉,然后把这一周落下的功课都补上。”
搬出来后,谭佳确实不一样了,她现在更放松,更快乐,更坚定,或许,公寓的十平方小屋对于她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好吧,尊重你的决定,我现在已经回海城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联系我,年前我不会接外地的活了,走吧,送你回去。”
坐上自行车,孟竹回头看了眼谭佳。
“晚上吃什么?自己做饭还是在楼下买饭?”
“在楼下买,公寓社区里面有食堂,价格实惠,而且特别干净。”
孟竹点点头,“那就好,你钱还够吗?”
“够,你总担心我没有钱用。”
孟竹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的海城风很大,回到樊雅公寓,孟竹拍了拍僵硬的脸,从挎包里取出给谭佳买的手套和奶糖。
“还有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谭佳看着手里的信封,一脸疑惑。
“我在平川拍的玉兰花,超级漂亮,送你留作纪念,好了,我要回家了,你快去吃饭吧。”
谭佳赶紧将信封收进棉衣口袋,“你骑车慢一点,下个星期,我们去花卉市场,我打算买一盆仙人掌。”
孟竹点头,“行,你提前打电话到翠和园的门卫室,让李大爷或者冯大爷给我留个口信就行了。”
说完,孟竹朝谭佳挥挥手,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樊雅公寓。
……
谭佳吃完饭回到公寓,打开门,看着凌乱的屋子,打包好的行李,她关上门,迅速将屋子收拾干净,将打包好的行李拿出来整理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谭佳的手一抖,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房门。
“咚咚咚……谭佳,开一下门,我是公寓管理处的陈姐。”
听到女人的声音,谭佳松开握紧的拳头,随后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过去开门。
“陈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能来吗?402的住户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警查刚才去管理处和我们了解了情况,我才知道这人居然买了绳子和斧头,他们这是打算杀人分尸啊,太可怕了,我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人,谭佳,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事,我们管理处的人都得完蛋。”
发现谭佳盯着自己,陈姐挠了挠后脑勺,“你别误会,我不是诅咒你,我是庆幸你没事,都怪我,你之前和我反映情况的时候,我也没意识到402的人这么坏,我以为对方只是看你年轻漂亮,想认识一下你,我也没想到这人胆大包天,还想着杀人灭口呢。”
陈姐之所以来找谭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后续警察过来问话的时候,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如果让公寓老板和警察知道她这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租户多次反映问题后,不仅敷衍了事,完全没跟进处理,一定会开除她。
谭佳本来想装傻充愣,先把陈姐糊弄过去,毕竟她不可能对警察撒谎,但陈姐这边,如果处理不好,以后肯定会为难自己,各种找茬。
“陈姐,我运气好,我朋友今天来看我,她身手很厉害,加上那几个人喝了酒,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轻松就把他们制服了。”
谭佳的意思也很明确,如果孟竹今天没来找她,那她肯定没办法活着走出这栋公寓了。
这一个星期,因为402屡次骚扰自己,她每天都去管理处反映,让他们帮忙解决,但管理处一直在敷衍,昨天去反映的时候,陈姐和一个大姐还在阴阳怪气嘲讽她,说她在炫耀有男人追求,谭佳当时气得不轻。
“我听说了,有人看到你朋友三两下就把那几个酒鬼打倒,谭佳,我看你也挺好的,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我给你买了一袋红糖,你喝一点压压惊,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陈姐,我这个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看到你这样,我真是心疼得不行。”
谭佳低头看了眼陈姐带来的红糖,用牛皮纸包着,纸上已经印出糖渍。
“陈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本来就没事,不需要压惊,警察说我明天还得去派出所一趟,我先休息了,有任何事,我回找你的,谢谢陈姐啊,你太好了。”
说着,谭佳退回房间,趁陈姐没有开口之前,直接把门关上反锁了。
陈姐看着关上的房门,忍不住撇撇嘴。
她下楼时,看着手里的红糖,小声嘀咕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出来住公寓,不招男人才怪。不要算了,我拿回去煮鸡蛋吃。”
屋子里,谭佳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时,她想起孟竹塞给她的那个信封,拆开后,里面有一张玉兰花的照片。
还有一叠钱。
谭佳愣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压抑的哭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共两百块钱,顶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了。
她不知道孟竹赚了多少钱,但手里的钱份量太重,攥在手里,谭佳的手心都在发烫。
第245章 李父出轨
孟竹回到翠和时,李老头已经来上班了,看到孟竹,他激动得不行。
“你可算回来了,快半个月没见了。”
孟竹哈哈大笑,随后和他说了平川的所见所闻。
“明天晚上可以让晚月过来扎针了,对了,她这半个月调养得怎么样?”
“特别好,比以前十几年的治疗都好,她现在能吃能跳,赶紧再调养上三年五载,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听他这么说,孟竹就放心了。
“那太好了,她虽然是地中海贫血,但你们照顾得很好,所以她的情况并不严重,说实话,我经常出诊,很少遇到你们这样好的家庭。”
老李头满脸自豪,“我也是读过书的人,可不兴重男轻女那套老封建思想。”
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新时代先锋,好了,我先回家了,明天晚上让晚月早点来,李小娜也要过来扎针,我好安排时间。”
老李头听到李小娜也要过去扎针,环顾四周后,神神秘秘地朝孟竹招招手。
“李家可能要出事了。”
“啊?”
“啊什么?我认真的,你小声点,我这是独家情报,除了我,估计整个翠和园没人知道。”
孟竹很惊讶,“李小娜她爸妈的工作出问题了?”
“那倒不是。”
孟竹皱眉,“那你说他们家要完蛋了?”
“别急啊,你听我慢慢道来,是这样的,一个星期前,我偶然发现李小娜她爸,和一个年轻女人进了一栋居民楼。”
孟竹压低声音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李小娜的干妈?”
老李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猜一下。”
孟竹无语。
“李大爷,你就赶紧说吧,我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行,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尤其是李小娜,不然他们家要是出事,他们肯定找我麻烦。”
孟竹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不会说。”
老李头咳了一声,又看了眼四周,“那个女人不是李小娜的干妈,但据我观察,李小娜她爸和那个女人已经有孩子了。”
孟竹瞪大眼睛,“李大爷,你不应该当门卫,太屈才了,你应该去当侦探。”
老李头又骄傲上了,“唉,年轻的时候,我也是……”
“能不能说正事?”孟竹打断他施法,生怕一会儿来人了。
“小孟啊,你去平川半个月,性子急躁了不少。”
孟竹不是特别八卦的人,但李小娜她爸都在外面生娃了,她的世界观一下子就崩塌了。
“李大爷,如果我没记错,李小娜她爸好像是赘婿。”
“你没记错,她爸就是赘婿,而且李小娜和她那个胖墩弟弟都随她妈姓,我估计啊,她爸之所以在外面找人,有三个原因,第一个,李小娜的爷爷瘫在床上,不顶事了,他在单位也混出头了,不用再看丈母娘和老丈人的脸色过日子。第二,李小娜她妈也是个胖子,长得也一般,她爸虽然人到中年,但样貌和身材都没什么变化,男人手里有了钱和权,年纪越大越吃香,他年轻时在李家被压制得太狠了,现在丈母娘退休了,老丈人瘫了,你觉得他顶得住诱惑不?第三,说起来残酷,但我觉得男人在外面生娃,多半是家里的孩子废了。你看看李小娜和她弟,一加二等于多少,他们估计都要掰着手指头算半天。”
孟竹沉默了许久后,憋出一句脏话。
老李头之前和她说过,李小娜她妈之所以看上她爸,就是图她爸英俊帅气,家里贫困,愿意当上门女婿。
李小娜她爸确实是一个白眼狼,人渣。
但是,李小娜的母亲在利用父母的权力和职位,威逼利诱对方和她在一起时,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把一无所有的穷男人捧上高位,他可不会感恩戴德,大多数女人,好像永远不懂这个道理,她们总觉得,付出就会有回报,实际上,大恩等于大仇,在男人心里,给了自己一切的女人不仅不值得感恩,还应该狠狠报复,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被羞辱了。”老李头说完,忍不住啧啧两声。
“李小娜的爷爷还没死,这件事暂时不会曝光,等她爷爷死了,她爸就会立刻翻脸,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妈狠狠踩在脚底下,两年前海城有一个案件,有一个女人,就是找了上门女婿,后来,她的丈夫给父母下药,把她爸妈弄死后,又把她弄进了海城的精神病院,以失去父母,太过悲痛后精神失常为由,女人进了精神病院,每天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很快就疯了,男人则接手了女人家里的工厂,还娶了他的秘书,这件事后来被一个记者曝光后,记者也死了。”
孟竹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事多着呢,近的不谈,就论几十年前,民国的时候,一些白手起家的男人,就是靠着妻子的娘家势力和财产发家的,但自己有了权势地位以后,原配就只有死路一条。小孟,你是个厉害的小姑娘,以后肯定也能做一番事业,你找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找家庭太差劲的男人。”
孟竹很感激老李头,他愿意和自己说这些,是真心把她当自己人了。
“李大爷,你放心吧,我一门心思只想着考大学,当医生,谈恋爱和结婚,目前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听她这么说,老李头又急了。
“你别被我的话吓到了,这个世界上真情真意比虚情假意多,好人比坏人多,你聪明又善良,吸引到的人肯定和你一样。我倒是不担心你,你脑瓜子聪明着呢,我比较担心晚月,她最近认识了一个社会上的小伙子,你说她才多大啊,我真是快被她气死了,明天她去你那里扎针,你帮我打探一下,如果她有苗头,你帮我劝劝她,她不肯听我们的,但你是同龄人,你说的话,她肯定能听进去。”
听到李晚月认识了社会上的人,孟竹也有点担心。
“好的,我问问她。”
“你别说是我透露的,不然她肯定会生我的气。”老李头一脸忧愁。
孟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放心,我旁敲侧击。”
“麻烦你了。”
“客气啥,李大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246章 手表钢笔
谢家。
孟竹刚进家门,就被两只热情的“小狗”扑倒了。
这段时间,清川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比起一开始的害羞内敛,他现在开朗活泼了不少。
孟竹不在海城的这半月,谢德平还带着清川参加了一个少儿五子棋大赛。
可惜的是,清川并没有晋级,不过他进步很大,谢德平为了奖励他,亲自动手做了两个风筝,为了履行春天带两个孩子去放风筝的承诺,他才这么积极做复健。
“几个小时不见,又想我了?”
青禾晃动着两个小啾啾,认真点头,“特别想,我都梦到姑姑了,可是醒来姑姑就不见了。”
闻言,孟竹的心都快化了。
“姑姑以后都不出远门了,一直在家里陪你们好不好?我也想你们,晚上都睡不着觉,就想着快点回来见你们。”
“姑姑不是要赚钱吗?不出门怎么赚钱?”
孟竹捏了一下青禾的小脸蛋,“你个小财迷,放心吧,不出远门姑姑也能赚钱。”
“好了,清川,青禾,别缠着你姑姑了,让她先吃饭,离家半个月,你姑姑都瘦一圈了。”
孟竹低头打量着自己,她穿着军大衣,看上去和座山雕一样,她真看不出自己哪里变瘦了。
不过有一种瘦叫外婆觉得你瘦,孟竹决定待会多吃一碗饭。
“小孟,你明天要是出门,帮我买一张信封和邮票,我打算回一封信给小庄,他现在肯定特别缺钱,寄信的时候,帮我寄一笔钱给他。”
“外公,庄爷爷的病……”
“他在信里都和我说了,他还说你给他留了很多药,帮他治了腿伤,至于他的肺病,他说如果运气好,还能活两年,如果运气不好,顶多活到年后,小孟,辛苦你了,小庄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和复杂,和他失去联系的这十多年,我想过他死了,都没想到他居然去了农场,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年,我没给他那些东西,他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中午,谢德平看完庄老先生的回信,一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他自责悲痛,认为庄老先生的苦难都是自己造成的。
“外公,这不是你的错,你当年也没想到那些东西会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庄爷爷和我说了,他去农场,主要是因为那些从地主手里买来的农田。”
谢德平当然明白,但他还是自责愧疚。
孟竹只能答应他,明天去帮他买信封和邮票,刚好,她也要寄信给段含秋和卢子仪。
——
晚饭后,孟竹回到楼上,等她下来时,手里多了四个盒子。
孟竹把四个盒子打开,然后放在茶几上,谢德平和郑雅容对视一眼,都懵了。
“外公,外婆,我送你们的礼物。”
“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这孩子,你……”郑雅容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哭了。
谢德平也红了眼眶。
盒子里是两块手表,进口梅花牌的,因为没用外汇券,一块手表多花了一百块钱,钢笔是国产的英雄牌,孟竹之前发现郑雅容和谢德平都有一只英雄牌的钢笔,但已经坏了,只能放在抽屉里。
孟竹取出手表帮两人戴上,“时间已经调好了,真合适,我的眼光真不错。”
“你呀,好不容易赚了点钱,都花在我们身上了。”
孟竹一脸不赞同,“赚钱就要花啊,不花钱赚来干嘛?让它发霉吗?”
“怪不得算命的说我老了以后能享福呢,哈哈,神算啊。”谢德平自从戴上手表以后,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郑雅容瞪了他一眼,“你就不心疼孩子的钱?”
“我不心疼啊,这孩子赚钱能力这么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我不是诅咒别人生病啊,我是开心她有本事,医术精湛也是一种本事嘛,如果让我学医,我肯定学不会,让我给别人扎针我都要吓晕过去。”
郑雅容也很开心,长辈收到小辈的礼物都是这样,心疼又开心。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小竹,谢谢你。”
“这句话你也对我说过。”谢德平在一旁冷不丁拆台。
郑雅容起身,刚抬起手,就把谢德平吓得拄着拐杖就跑。
清川和青禾在一旁哈哈大笑。
“太姥爷好搞笑哦。”
“太姥爷的腿虽然瘸了,但他跑得还是很快。”
谢德平……
“都快八十岁了,还没个正形。”郑雅容嘴巴上吐槽着,眼里可都是爱意。
对上孟竹打趣的眼神,郑雅容老脸一红,伸手点了孟竹的鼻尖。
“你这孩子,别看外婆笑话了,赶紧去洗澡,今晚早点睡,明天睡到十二点再起床,一定要好好补一觉。”
“遵命,外婆大人。”
郑雅容无奈叹气,“老的没个正形,小的也被带坏了。”
孟竹哈哈大笑,起身回了楼上。
等她从公共浴室洗澡回来,李小娜已经等在大门口了。
“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冻僵了。”
孟竹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庞大身躯,上前拍了拍李小娜的后背。
“穿这么厚,就算去东北的室外待一晚上你也冻不死。”
李小娜哼了一声,“我这身体这么弱,别说东北了,海城的室外待上两个小时我都能冻死。”
“那你怎么不进屋?等我干嘛呢?半天不见,你也想我了?”
李小娜翻了个白眼。
“谁想你了?我不敢进屋,才不是为了等你。”
“那是为啥?哦,我明白了,你害怕我外公。”
李小娜哆嗦了一下,“翠和园的小孩都怕他,不止我一个,我挺佩服你的,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压力很大吧?”
孟竹摇头。
“没有压力啊,外公很慈祥很有趣,他就是个普通老头,你们到底为啥这么怕他?”
“他长得很可怕,我听我奶奶说,谢教授年轻时上过战场,他杀过人。”
“他杀的是敌人,你怕啥?你是祖国的花朵,他是园丁,放心吧,他最喜欢小孩子了。”
李小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感觉不到他喜欢我,他以前还说我奸滑嘴馋,整天只知道欺负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呢。”
孟竹憋笑。
“我现在真的改了,我发誓,我这一个月都没有欺负过别人,我的嘴也没有以前那么馋了。”
李小娜急得举手发誓。
孟竹很欣慰。
“你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心吧,他已经对你改观了。”
第247章 奇怪的人
在孟竹的鼓励下,李小娜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谢家的大门。
没有想象中的嫌弃和厌恶,反而得到了夸赞和欢迎。
“小娜,你真的瘦了好多,皮肤也白了,我之前看到你骑着自行车出去,都没敢认。”
李小娜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她瞥了眼沉默的谢德平,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谢谢郑教授,我瘦了三十斤。”
“三十斤?真不容易,身体还好吗?一下子瘦这么多,对身体不好,减肥也得慢慢来,不能急,你还小呢,一定要把健康放在第一位,不能留下后遗症。”
李小娜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失神地看着郑雅容,这段时间,她趁孟竹不在海城,吃下双倍的药,就是为了在过年前瘦下来,让父母对自己刮目相看。
可每天都能见面的父母,不仅看不到她的改变,还埋怨她把家里搞得到处都是药味。
可是孟竹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郑雅容还关心她瘦这么多,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唯独家人没有在意她为什么突然减肥。
这个家里最受关注的人是弟弟李耀宗,然后是她爸,她爷爷,妈妈和奶奶,而她,永远像一个外人。
爸爸很忙,妈妈要操心爷爷的身体和弟弟的学业,奶奶也很忙,忙着去和老姐妹聊家常,打听别人家的事。
奶奶偶尔会关心她,但每次都会拿她和弟弟做比较,在奶奶眼里,一加一都能算错的弟弟,比她优秀一百倍。
李小娜知道,比起别人,她的生活条件已经足够优越,她有花不完钱,吃不完的零食,穿不完的新衣服,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满足,她渴望父母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渴望奶奶夸奖她,有时候,她还有一些恶劣的想法,比如,她从来没有弟弟,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
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在家里从未得到过的关心,这种真心实意的关怀,让她有些难受,鼻尖发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
“你看她那个脸色,像没事的样子吗?嘴唇都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什么重病呢,要我说,女孩子根本不需要减肥,适当运动一下就行了,等过了二十岁,就会瘦下来的。”
郑雅容瞥了眼谢德平,“你这是谬论,肥胖很影响健康的,无论男女,体重一旦超标就得减肥。”
孟竹点头。
“是啊,外婆说的对,如果一个人过于肥胖,会出现很多病,比如高血压,冠心病,心力衰竭,糖尿病,痛风,高血脂,脂肪肝,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哮喘,骨关节炎,骨质疏松,多囊卵巢综合征,还有心理健康也会出现问题。”
郑雅容摊手,“看吧,专业的医生都说了,肥胖会影响健康,你还和我犟,你个犟驴。”
谢德平撇撇嘴。
“外公,外婆,我带李小娜上二楼扎针了,你们先休息。”
李小娜急忙跟上,生怕谢德平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审判她。
进入房间,李小娜一脸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谢教授还是老样子,看到他我就双腿发软,恨不得磕头求饶。”
孟竹笑了笑,“他刚才可没有凶你,反而关心你了呢。”
闻言,李小娜也雀跃了起来。
“看来他真的对我改观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坏事了。”
“行,我替他监督你。对了,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件事,还记得吗?你和那个人现在什么情况?”
李小娜愣了几秒钟,意识到孟竹说的那个人是谁后,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再也不喜欢他了,也不知道谁把我喜欢他的事情说出去了,他找到我,和我说,他不喜欢我,让我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功夫,还说我很丑很胖,他看到我就想吐。”
孟竹离开海城前,李小娜和她说过,她现在有了喜欢的人,而且是对那人一见钟情。
孟竹那时候还打趣过李小娜,毕竟她第一次来谢家二楼的时候,还对着孟竹现在住的卧室幻想以后做谢邵琨的对象了,短短几天她就移情别恋了。
没想到这才半个月,李小娜就失恋了。
“你别哭,呃……其实这不是坏事,起码你看清了一个人的人品,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人品和素质都太差了。不值得喜欢,你确实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还有,你喜欢那个人的事情,除了我,你还和谁说过?”
“我和她们都说过。”
“你那几个小跟班?”
李小娜点头。
“可能不是她们说出去的,而是她们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被其他人听到了,然后把这件事说给了那个男生。”
李小娜点头,“我知道,她们不会出卖我的。”
“总之,你没必要因为那个人的话影响心情,然后厌弃自己,作践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要重拾信心,来吧,我先给你扎针。”
李小娜看着孟竹拿出来的银针,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针?”
“纯银针。”
在李小娜惊恐的目光中,孟竹迅速下针。
“我手法很好,完全不疼,你没必要做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李小娜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被你的银针吓到了嘛!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起鸡皮疙瘩,对了,你这次去平川,又没有遇到好玩的事?”
“没有。”
李小娜惊讶,“没有?你都没出去玩吗?”
“出去玩了啊,玉兰花节很好玩,还救了一个因为甲亢引发心律失常的小孩,然后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带回来了吗?给我看看。”
孟竹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照片。
李小娜每看一张,眼睛就瞪大一点。
“你真好看啊,你到底怎么长的?咱们都是女生,为什么你能长这么高,这么白,皮肤这么好,脸这么漂亮。”
孟竹耸耸肩,“这就要问我的爹妈了。”
“你别贫嘴,这个照片上的男生和女生是谁?”
孟竹瞥了一眼,“女生叫段含秋,平川段家的孙女,男生叫邢钧,他们是青梅竹马。”
李小娜有些羡慕,“男才女貌,真是般配啊,你呢?没遇到合适的男生吗?”
孟竹的脑海中划过一个身影。
“遇到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李小娜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长得英俊吗?几岁?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你们私定终身了吗?”
孟竹……
“你想多了。”
第248章 自行车券
“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不是吃喝就是谈恋爱。”
李小娜嘿嘿一笑,“我是俗人嘛,俗人的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我可不像你,整天想着治病救人,我只有两个愿望,第一,变瘦变漂亮,第二,上天赐给我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你不如好好读书,努力考上大学,你再这样下去,估计只能扫大街了。”
李小娜不服气,“我怎么可能沦落到扫大街?就算我考不上大学,我还可以去读中专,读不了中专,我爸妈也可以帮我安排一个工作,不过我不喜欢去单位上班,我不喜欢那种环境,我想开个店,你觉得花店怎么样?适不适合我?”
孟竹沉默了将近十秒钟,随后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海城是个时髦,新潮,爱美的城市,海城人同样如此,我开花店,生意肯定很好,大家路过我的店,都会进来买一束花离开。”
“你的想法很美好,我相信以你们家的家底,你盘一个铺子,开一个花店,并不是什么难事。审美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没有统一标准,但是,大多数人类都喜欢好看的东西。鲜花搭配,就像服装搭配一样,是需要天赋和审美的。”
“你是说我缺乏天赋和审美?”李小娜气得不行。
“显而易见。”
李小娜……
“你太伤我的心了,你刚才一直在打击我的信心。”
孟竹赶紧安抚她,“其实审美是可以培养的,说不定某天你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真的吗?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培养审美?”
“你需要确定自己的风格,就像穿衣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鲜花的搭配也一样,然后你要学习色彩的适配,比例,留白,层次……很多看似普通的工作,其实有非常多的讲究,你也可以多加练习,从整理卧室,搭配自己的服装,妆容,发型开始,你也可以去采一些野花野菜回来,开始练习搭配和包装。”
李小娜听完孟竹的话,整个人都蔫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算了,我还是换个工作吧。”
孟竹无语地摇摇头。
“你不要想得那么远,什么时候就应该做什么事情,十多岁的时候,我们除了要感受青春,也要努力地学习,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脚踏实地吧,只要你走好每一步,以后的人生自然而然就会顺利许多。”
李小娜大声哀嚎,“学习太苦了,每天去学校上课,和去地狱受刑没区别。”
孟竹没吃过学习的苦,所以她不太能共情李小娜的心情。
但根据她的观察和判断,李小娜还没有开智,她的脑子就像一块硬邦邦的水泥地,知识这盆水,是无法浸透水泥地的,除非哪天水泥地裂开一道缝隙。
“你明年不是要考大学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弄一些书本?”
孟竹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李小娜的手臂,“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神通广大,我太需要了,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李小娜嘚瑟挑眉,“那当然,我是谁啊?对了,这个给你,我之前答应你的,送你一张外汇券,想买啥拿着它去就行。”
“什么都可以买?”
“当然,你想买什么?电视机,冰箱还是洗衣机?我觉得谢家挺需要一台电视机,你家有孩子,小孩子都馋电视。”
“我要买洗衣机,冬天太冷了,洗衣服还得烧热水,手容易冻坏。”
李小娜想到谢德平和郑雅容的年纪,也赞同地点点头,“也是,有了洗衣机,棉衣也能轻松洗干净。”
见孟竹盯着她,李小娜摸了摸脸,“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那里还有券吗?我还想要一张自行车券,可以抵掉你那两百块治疗费。”
李小娜翻了个白眼,“多大点事?自行车券而已,等着,明天晚上拿来给你,医药费不用抵消,我可不是那种占便宜的小人,不过这个券,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谢了,回头我送你一个坠子。”
“什么坠子?你这次去平川,难不成还买了玉石回来?”
孟竹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不过我不确定里面能不能开出东西,如果开不出来,我就用这个块沉香木,弄一串手串给你。”
看到孟竹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石头和一个木盒,木盒打开,一大坨奇形怪状的木头映入眼帘,李小娜一脸惊奇。
“这啥玩意?闻着这么香!你从平川背回来的?你缺心眼啊,上千公里的路程,你背一块木头回来。”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你有手电筒吗?我看看你这块石头能不能开出翡翠,对了,多少钱?”
“近一百块。”
李小娜沉默了。
“海城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你就买了一块破石头?”
孟竹鼓掌,“有长进了,你居然也知道心疼钱了。”
“我花钱再大手大脚,我也不敢花一百块买石头。”
“我先帮你拔针,手电筒在抽屉里。”
取完银针,李小娜迫不及待拿出手电筒开始检查石头。
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
“你是怎么确定里面有东西的?难不成你们学中医的,还有透视的能力?”
孟竹咳了一声。“我买石头的时候感冒了,手掌心烫得厉害,我还以为是石头在发热。”
李小娜张着嘴巴看着孟竹,“你真是个天才。”
“行了,等年后我找个能切石头的地方,把这块石头切了,如果有东西,我送你一块坠子。”
李小娜完全不抱希望,“这就是一块普通的丑石头,放在路上都没人看一眼,你亏了。行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好好留着吧,以后传给你的孩子。”
说着,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真是没想到,你也有吃亏上当的时候。”
孟竹拿过石头,在手里颠了两下。
“就算开不出东西我也不失望,这块石头很有纪念价值啊。”
孟竹从抽屉里拿出一截铅笔,在石头上写下“平川→海城”。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在海城遇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呢!”
孟竹思索了一下,摇头。
“我不知道。”
对上李小娜疑惑的目光,孟竹挠了挠鼻子,“我没见过他的脸。”
“个子很高,声音很好听,年纪不算大,对了,他的皮肤很白。”
孟竹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的手挺好看。”
第249章 大爷大妈
李小娜离开后,孟竹把头发梳顺,就躺下睡觉了。
虽然离开了半个月,但这张床上还有她的气息,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月光透过蓝色格子窗帘,落在了墙壁上。
柔软的被褥盖在身上,孟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回家了。
……
翌日,孟竹起得很早。
清川和青禾还在睡梦中,孟竹就出了门。
她要去一趟承志医馆。
海城的清晨非常冷,雾气落在睫毛上,很快就凝结成了水珠,孟竹单手抹掉睫毛上的水珠,快速眨了眨眼睛。
孟竹到的时候,张大夫已经在医馆里面打扫卫生了。
“张大夫,好久不见。”
张大夫看到孟竹,又惊又喜。
“小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昨天回来的吧?前天,乔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和我说你坐火车回海城了。”
“是啊,昨天中午到的,张大夫,这个给你,你带回去给婶子尝尝,还有这个,你打开看看。”
孟竹把红豆饼放在柜台上,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张大夫。
“你还给我带礼物了?”他擦了擦手,接过盒子,小心翼翼打开。
“好香,这是……奇楠沉香?”
“你认得?”
“以前得到过一小块,小拇指那么大,后来有个病患需要沉香入药,那块沉香就没了。”
张大夫拿着盒子的手都在抖,“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块沉香的品级,比我以前得到的那块好很多,属于极品奇楠了。”
“段老先生送我的,这一小块我就借花献佛,转送给你。”
“你知不知道白奇楠的价格?”
孟竹点头,“我知道,千金难求,但我家里还有呢,段老先生都舍得送我,我也舍得送给你。”
张大夫沉默片刻后,郑重地放下盒子,朝孟竹微微颔首致谢。
“你这是干嘛?”
“说谢谢太轻,无法表达我的心情。”
孟竹摊手,“你送我医书,我送你沉香,你来我往而已,沉香再贵重,不是做成药,就是做成香,它有它的价值,放在谁手里都一样。”
张大夫有些不好意思,“我把医书给你,原本是让你帮我检查药方错漏,我又占便宜了。”
“我倒是从你的医书中学到了好几个非常有用的治疗方法,我已经标注出来后,回头咱们继续交流。”
张大夫哈哈大笑,“没问题,你比我豁达大方,这一点,我要和你学习。”
“那我还要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向乔经理极力推荐我,我也不能去平川给段老先生治病。”
“你的医术确实好,就算我不推荐你,乔经理也会想到你的。”
孟竹摆摆手,“行了,咱两就别在这里互相吹捧了,对了,方萍怎么样?”
张大夫叹了口气。
“不太好,之前见了她一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样吧,我把她的地址给你,你有空去看看她,她之前还问起你呢。”
“行。”
拿到方萍的地址后,孟竹就告别张大夫,直接去了肉联厂。
半个多月没来,肉联厂的变化很大,唯一没变的,就是路口那群凑在一起聊天,拉家常的大爷大妈。
大爷大妈们还记得孟竹,看到她出现,全部围了上来,让孟竹帮忙把脉看病。
孟竹刚要拒绝,就被大爷大妈们推搡着来到了活动中心。
“孟大夫,你这时间去哪里了?老钱都能下地走路了,你真厉害,神医啊,你这医术从哪里学的?还招不招徒弟?我孙子今年十岁,可聪明了,你收他当徒弟吧,你要是把医术传给他,他肯定能发扬光大。”
孟竹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大爷就急了过来。
“孟大夫,老钱前天出门打牌了,他还把裤腿拉起来给我们看,好家伙,之前烂掉的腿居然长出肉来了,而且一点臭味都没有,孟大夫,我有糖尿病,我的腿也烂了,你帮我治治吧。”
“孟大夫,先治我的病,我最近总是头疼,尤其是晚上,脑袋里有嗡嗡嗡的声音,就像有一只蚊子钻到脑袋里去了一样,你帮我看看,我这是什么毛病。”
“孟大夫,你去一趟我家吧,我儿子最近总是梦游,前几天他光脚去了大街上,还被路上的流浪汉打了一顿,我怀疑他的魂落在大路上了,孟大夫,你会不会叫魂?你帮我儿子叫个魂吧。”
“孟大夫,我儿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你帮她开一副药吧。”
“孟大夫,我老伴这几年完全不行了,一个月只能来一两次,一次就那么几秒钟,你帮他抓一副药。”
“刘姐,你男人都快六十了,还给他抓药干嘛?六十的男人还能用吗?哈哈哈,浪费钱。”
“怎么不能用,我老伴七十了,隔三差五还要来一次呢。”
孟竹无语地看着这些大爷大妈,老一辈讲起荤话,还真是没轻没重,完全没有忌讳。
要是放在几年前,早就当做流氓拉走了。
“都别吵,先排队,一个一个过来把脉问诊,只能看自己的病,不能帮别人看,关于生孩子,夫妻两人都要过来看,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只看女人是看不出问题的,有一些男性没有生育能力,生不出孩子,也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
孟竹话音刚落,一个大爷就大声嚷嚷起来。
“怎么可能,孩子都是女人生的,和我们男人有什么关系?”
孟竹瞥了他一眼,“生孩子和男人无关的话,男人和女人都不用结婚了。”
“不结婚怎么行?不结婚就绝后了。”
孟竹无语,没有再搭理大爷。
“孟大夫,先帮我看一下吧,我的脸特别疼,也不知怎么回事,前天起床以后就完全动不了了。”
孟竹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
“吹冷风了?”
“是啊,最近都是夜班,晚上回来时吹了冷风。”
“你这是吹冷风吹成面瘫了,我先给你扎一针,很快就能恢复。”
孟竹正在给面瘫的大姨扎针,一个大妈突然插队过来。
“孟大夫,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会不会叫魂啊?我儿子的魂掉了,他现在天天梦游。”
孟竹无奈。
“大妈,梦游应该是生病了,和掉魂没关系,你先把人带过来,我给他看看。”
“他身体没问题,就是魂掉了,我听说魂掉了七天之内必须叫回来,不然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大妈,现在是新时代了,要相信科学。”
第250章 继续看诊
大妈急得直跺脚,“孟大夫,我相信科学,但我儿子真的是魂丢了,我没有骗你。我听说只要找一个大好人,抱着一只大公鸡,去路上走两圈,一边走,一边喊丢魂人的名字,丢掉的魂就能被带回来。孟大夫,你是大夫,你肯定是好人,你帮帮我吧。”
突然被戴了高帽,孟竹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大妈,你把人带过来,我先给他看看,如果身体没问题,我就帮他叫魂。”
“不行啊,他不敢出门,他害怕剩下的魂也丢了。”
孟竹皱眉,“你儿子也觉得自己的魂丢了吗?”
“就是他和我说的,他说他的魂丢了,他晚上梦游,就是为了去找魂。”
这或许是一种心理疾病。
孟竹思索了一下,朝着大妈道,“大妈,那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给大爷大妈们把完脉,我就去你家。”
“行,我家就在老钱家后门,我去买大公鸡了,孟大夫,你待会过来我家吃饭。”
“饭就不吃了,我尽量早点过去。”
孟竹说完,继续给面瘫的大姨扎针。
“孟大夫,你待会去我家吃饭,我家炖了排骨。”
旁边的大妈也凑了上来,“去我家,我待会就去买菜,整个肉联厂,就数我做到最好吃。”
孟竹抬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安静,各位大妈,感谢大你们的邀请,但我包里有吃的,我就不去家里打扰了,大姨,我在给你扎针呢,你别说话,不然影响效果。”
面瘫大姨嘴角抽了两下,吓得她赶紧闭嘴。
孟竹好长时间没来肉联厂了,大爷大妈们听到她的名号,全部都从家里出来,排起队让她把脉。
孟竹的规矩不变,把脉,开方,扎针,费用都和以前一样,钱家人听说孟竹在活动中心,也过来了。
钱大爷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钱海和周梅拉着儿子钱浩跟在他后面。
“孟大夫,好久不见啊,给我送草药的小伙子说你去平川了,上周报纸上说,平川下了大雪,火车都停运了,我以为你这次要到新年以后才能回海城了呢。”
孟竹看着行动自如的钱大爷,满眼都是惊喜。
“钱大爷,你恢复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创口都长好了吗?新长出来的皮肤痒不痒?”
钱大爷二话不说,直接拉起裤脚,把小腿抬了起来。
“没有增生性瘢痕,也没有萎缩性瘢痕,长出来的皮肤有些粗糙僵硬,皮肤纹理消失,有一些色素沉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继续涂抹生肌膏和红油膏,泡脚的草药可以停了,但每天晚上都要好好泡脚,热水不要太烫,温度适中就行,药膏可以继续涂抹一年半载,直到色素全部消失,皮肤变得柔软,就不需要抹药了。”
钱大爷听完,眼睛瞬间就红了。
“孟大夫,我的腿是不是彻底好了?我可以回厂里上班了吗?我的腿以后还会复发吗?”
“有复发的可能,上班的时候,一定要多走动,不要久站着一动不动,目前来说,已经好了八成,做好后续的养护就可以,听说肉联厂都穿水鞋,水鞋如果坏了,一定要及时更换,鞋子进水后,脚一整天泡在水里,会导致皮肤发白起皱,皮肤屏障受损,真菌感染风险剧增,湿疹或者接触性皮炎加重,关节酸痛,血液循环不畅,还会导致体温调节异常。”
周围的大爷大妈,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是肉联厂的员工,听到孟竹的话,大家都有些焦急。
“孟大夫,我们厂确实有好多腿脚不好,皮肤不好的员工,以前还以为是年纪大了的原因,现在看来,应该是工作后遗症。”
“这也叫职业病,很多工作都有职业病。你们回家后,一定要告知家里人,每天回家后一定要清洗手脚,毕竟长期接触屠宰污水,动物体液,消毒药剂,会破坏皮肤屏障,处理牲畜,手脚干裂,皲裂,脱皮,都是常有的事,如果接触了猪身上的细菌和真菌,引发皮肤感染,比如手足癣,毛囊炎,部分人对消毒水,动物皮毛过敏,会出现皮肤红斑,过敏,进而出现瘙痒,溃烂……”
“这是个大问题,必须和领导反映一下,咱们厂里有上千名员工呢,一半以上的员工在厂里都干一辈子了,别到时候赚的钱,还不够治病买药。”一个大妈走上前,看着大家高声道。
“就是,必须反映,我记得以前来肉联厂上班的时候,厂里甚至没有水鞋,帽子,口罩,手套和劳保围裙。”
钱大爷咳了一声,见大家都看向他,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决定明天回厂里上班,我这腿以前烂成什么样,你们也知道,厂里的领导还拍了照片,我决定明天亲自去找车间主任,有我这个前车之鉴,我相信厂里会给大家更换破旧的水鞋。”
“老钱,你马上就要退休了,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小心退休前被开除,到时候,退休工资就没了。”有人小声提醒道。
钱海和周梅也不赞同钱大爷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枪打出头鸟,找领导反映问题,是一件特别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领导不想解决问题,那么反映问题的人,就会变成倒霉蛋。
钱大爷年纪不小了,在肉联厂干了几十年,过一两年就可以退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当出头鸟。
“你们在怕啥?车间主任人很好,厂长为了不让我的腿越来越严重,提出给我留职发薪,如果我的腿治不好,退休前工资折半,继续发给我。肉联厂刚建成的时候,各种设施都还不完善,问题也很多,但现在不一样了,厂里的待遇好,工资高,领导也愿意听我们反映问题,那我们就大着胆子就反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
“行,那我们明天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孟大夫,这是诊费,你收好,虽然我的腿已经治好了,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肉联厂依旧需要你,以后你还得来家属院给我们把脉看病啊。”
孟竹接过钱大爷递过来的信封,“放心吧,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们都知道,谁身体不舒服,随时打电话找我。”
第251章 阳阳病愈
“对了,钱大爷,于大妈吃了我开的药?怎么样了?”
于大妈是钱大爷的老板,因为食物中毒,变成了聋哑人。
“说不了话,但是耳朵能听到一些了。”
孟竹点点头,“那就好,她中毒的年岁太长了,哑症没办法治好了。”
钱大爷笑容满面,“自从耳朵能听到一些声音后,我们家老婆子比以前开心多了,也愿意出门活动,别人和她打招呼,她也会回应了。”
“那就好,药可以再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可以停了。”
“爸,你给了她多少钱?”
钱海看着厚厚的信封,眼睛都直了,在他心里,孟竹医术再好,也只是一个赤脚大夫,她治好了钱大爷的腿,诊费最多给一百块钱,超过一百块钱就是打劫和诈骗。
“这和你无关,我用的是我的钱,我现在腿好了,可以回厂里工作了,以后我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儿子,就可以支配我的钱,我还有女儿,儿媳妇,还有孙子。”
钱海气得不行。
“爸,你怎么这么记仇啊?就因为我当时劝你截肢,你到现在都没原谅我,我那也是为你好,你的腿都烂成那样了,二院的医生也说了,如果不尽快截肢,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也是想救你,我是你儿子,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给我面子。”
“不是我把你想得那么坏,是你太让我寒心了,你别忘了,你极力让我截肢,就是为了卖掉我的工作,你当时说过很多次,为了治疗我的腿,已经花了很多钱,如果不截肢,我的腿就是一个窟窿,你怕我把钱都花完了,所以着急让我截肢,当然,截肢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如果我没有遇到孟大夫的话。”
钱海想反驳,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记仇,我是怨我自己,年轻时只顾着工作,后来你妈中了毒,变成了残疾人,我没时间管你,她又没有能力管你,导致你变成了今天这样。高不成低不就,整天只知道算计亲爹,你要是真有自尊心,你就应该好好工作,不要把家庭的责任全部推给周梅,我跟你说,你再不改,小浩有样学样,以后也会变成你这样,我倒是无所谓,我也不指望你养老,小浩要是像你这样,你老了以后估计得去捡垃圾为生。”
这话太扎心,钱海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难看至极。
或许是钱大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骂醒了,钱海沉默许久后,没有再追问信封里有多少钱,而且转身离开了。
见钱海离开,钱大爷哼了一声,转过头和孟竹说了声抱歉。
“孟大夫,你别和他计较,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做事缺根筋,一点脑子都没有。”
周梅的脸上都是难堪,当然,她是因为钱海刚才的行为而难堪。
“孟大夫,他那个人就这样,你别在意他的话。”
孟竹笑了笑,“我不会在意的。”
“那就好,那我们先回家了,你待会来家里吃饭,周梅,你去买条鱼。”
“钱大爷,饭我就不吃了,大爷大妈们都在排队,我得先给他们把脉看病,而且我包里有吃的,饿不着我,你们回去吧,以后有事虽然打电话给我,王峪山那边,我就不让他送草药过来了。”
见孟竹态度坚决,钱大爷也没再劝。
“那行,你先给他们看病,有事我打电话给你,你可别嫌我老头子烦人。”
“怎么会呢,哈哈。”
……
下午两点,孟竹终于给所有的大爷大妈看完病,挎包里已经塞满了各种零钱。
“孟大夫,喝口水。”陈奶奶端着水壶和碗走了过来。
孟竹看到她,眼睛一亮,“陈奶奶,好久不见。”
“是啊,好长时间没见了,孟大夫,听说你去平川了,平川好玩吗?坐火车要多少天啊?你在火车上,有没有遇到小偷?”
陈奶奶一边给孟竹倒水,一边问着她好奇的问题。
“平川挺好玩的,我回来那几天,平川在过玉兰花节,特别热闹的一个节日,我去平川坐了四十个小时的火车,从平川回来,坐了四十四个小时,火车上其实没什么小偷,火车站小偷比较多,还有人贩子呢。”
“人贩子?”
“是啊,我就遇到了人贩子。”孟竹就把去平川时,在海城火车站遇到人贩子的事情和陈奶奶说了。
“天呐,如果不是你,那孩子岂不是被偷走了?要是卖到乡下,那孩子的人生就毁了,他家里人不知道有多痛苦,父母肯定都急疯了。”
陈奶奶是个善良感性的老太太,就算没有看到被拐的小孩,她还是因为对方的遭遇感到难过。
“是啊,不过孩子现在已经没事了,人贩子被抓后,警察同志就联系了孩子的父母。”
“真是佛祖保佑啊。”说着,陈奶奶朝着四方拜了拜。
孟竹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温水。
“陈奶奶,阳阳最近怎么样了?他去上学了吗?”
“已经回学校上学了,多亏了你,他的身体才恢复得这么快。”
“还梦游尿床吗?晚上还会不会突然惊醒?”
陈奶奶笑着摇头,“已经好了,不过他特别沉迷你教他的那套功夫,回家就练,你还别说,他自从练功夫后长高了一些呢。”
孟竹挠了挠后脑勺,“真的假的?”
那就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养身术,应该没有长高的功效,就是小孩子正常长身体,被陈奶奶误会了。
“真的,他还去学校里面显摆,他现在交了很多朋友,老师和我说,好多人都想和他学习武术,以前大家都排斥他,他也融不进学校,没想到休学一段时间,学了武术后,他的人缘反而变好了,现在好多人都喜欢他呢。”
孟竹也很开心,“阳阳本来就是一个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孩子,大家喜欢他也很正常。”
家长都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陈奶奶也一样。
“孟大夫,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不是你,阳阳以后可能会变成精神病。”
孟竹摆摆手,“不至于,小孩子忘性大,说不定随着年龄增长,这件事他就淡忘了。”
孟竹说的是阳阳遇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件事。
陈奶奶叹了口气,“警察现在还在盯着阳阳呢,那个凶手还没有抓到。”
第252章 梦游叫魂
“陈奶奶,千万不要对外说阳阳见过凶手这件事,警察很负责,有他们盯梢是一件好事,放心吧,阳阳不会有事的。”
陈奶奶点头,“我不会说的,亲朋好友问起阳阳的病因,我都说他是因为转学,还没有适应新学校,所以才会生病,我们都叮嘱阳阳了,在外面不能和任何人提起生病的事。”
“那就好。”
陈奶奶邀请孟竹去家里晌午,孟竹拒了她的好意。
“我还要去给人叫魂呢,陈奶奶,不聊了,我先走了。”
陈奶奶听到她说要去给人叫魂,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你要去李平望家啊?听说他最近天天梦游,以前她妈还说他鬼上身了,刚治好半年,魂又丢了。”
孟竹停下整理挎包的手,好奇地看着陈奶奶。
“陈奶奶,李平望今年几岁啊?”
“二十六岁吧,他爸死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幸亏肉联厂的待遇好,李平望他妈叫普芳,在厂里做清洗工作,工资虽然没有技术工高,但养活儿子绰绰有余,他们家的房子还挺宽敞,按理说,李平望的条件不错,娶个媳妇也不难,但他都二十六岁了,自然没结婚,从他二十岁开始,普芳就吵着让李平望找份稳定工作,再娶个媳妇,早点生孩子,但一直没动静。”
孟竹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和陈奶奶道了谢,就骑上自行车,朝着李家驶去。
普芳已经把大公鸡买回来了,还买了黄纸和香,孟竹倒是知道一些叫魂的流程,但她并不想去大街上帮人叫魂,她担心会被请去派出所喝茶。
“孟大夫,你终于来了,我帮你推自行车,先喝杯茶,我儿子还在屋里睡觉,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李家的房子确实不小,宽敞的院子里还晾晒了好多萝卜条。
“谢谢,我推就行。”
孟竹把自行车提进李家的院子,停好后,跟着普芳来到堂屋,普芳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就去敲李平望的房门了。
孟竹观察着李家的堂屋,东西不多,收拾得很整齐,她甚至怀疑这家人有强迫症,茶几上的杯子,甚至都放在第一条线上,两个果盘里分别放了苹果和橙子,都是四个,同样摆放整齐。
“砰砰……砰砰……砰砰……平望,赶紧起来,孟大夫来了,她过来给你叫魂。”
“孟大夫是好人,她出马,肯定能帮你把丢掉的魂带回来,别磨叽了,赶紧的,不要浪费时间。”
普芳拍门也有规矩,大多数人拍门都是“砰砰……砰砰砰……”
但她不一样,她拍门都是双数。
孟竹刚才已经喝过陈奶奶送来的温水,现在还不渴,所以普芳泡的茶,她也没动。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在普芳的催促下,李平望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
“我都说了我很正常,你到底要干嘛啊?还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她会叫魂?”
李平望站在堂屋外面,他穿着黑色的棉衣,缩着脖子,一脸烦躁地打量着孟竹。
李平望个子中等,比较瘦,皮肤很白,容貌还算不错,他留着一头长发,黑眼圈非常重,仿佛十天十夜没睡觉一样,他打量孟竹的同时,孟竹也在打量他。
“胡说什么呢?这就是孟大夫,咱们家属院好多大爷大妈都在她这里看病,王大爷的结肠癌就是她把脉把出来的。”
提到王大爷,普芳朝着孟竹道,“王大爷半个月前突然晕倒在家里,后来被送到二院治疗,治了一个星期,人就没了,可怜啊。”
孟竹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王大爷去世了?”
“是啊,在医院没的,真是遭罪啊。”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普芳突然推了一下李平望,把他推进堂屋。
“孟大夫,咱们现在就开始叫魂吧。”
“我再说一遍,我很正常。”
李平望抓了抓头发,脸上都是烦躁。
“你这叫正常?你每天晚上跑出去,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你就是魂丢了,你的魂被野会抓走了。”
“大妈,你早上不是和我说,是你儿子说自己的魂丢了吗?”
李平望冷笑,“她最喜欢胡说八道了,以前还到处说我鬼上身,导致我现在都找不到工作,你赶紧走吧,我不需要叫魂。”
“孟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魂丢了,才这样乱说话。”
“大妈,我以前从来没给人叫过魂,我也没这个经验,其次,我是个大夫,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装神弄鬼,这个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着,孟竹抬起脚步就要走。
“孟大夫,你别走啊,我给你加钱,你帮他叫个魂吧,他的魂没了啊,他的魂被外面的野鬼吃了。”
孟竹的态度很坚决,她看出李平望并没有生病,他虽然有很严重的黑眼圈,但他的身体状况良好。
李平望有些邋遢,显然,这个家里有强迫症的人不是他,结合普芳对李平望强硬的态度,她这个人的掌控欲应该比较重。
这对母子处处透着诡异,孟竹不想掺和其中,顺势提出告辞。
普芳拽着孟竹的自行车不让她走,李平望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盯着她们拉扯,孟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烦躁和厌恶。
“大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孟竹的力气比较大,直接从普芳手里抢过自行车。
她刚骑车离开李家,差点撞上一个大姐,孟竹赶紧和她道歉,大姐笑了笑,没有和孟竹计较。
“孟大夫,你去李家了?”
周梅站在钱家门口,看到孟竹后,赶紧把她拦了下来。
“是啊,李平望不想让我给他叫魂,刚好我也没给人叫魂的经验,所以我就离开了,刚才差点撞到人,肉联厂家属院的路太难走了,到处坑坑洼洼。”
“撞到人?那个人鼻尖上是不是有一颗痣,微胖,皮肤很白。”
孟竹点头。
周梅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吴翠娥,我们肉联厂的漂亮寡妇,我跟你说,李平望十八岁的时候,被普大妈撞见他在吴翠娥家帮忙劈柴,从此以后,普大妈就发了疯一样严格管教李平望。”
见孟竹一脸疑惑,周梅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普大妈怀疑吴翠娥和李平望有一腿,她以前还到处说李平望鬼上身了,这次又说李平望魂丢了,她迟早要把李平望折腾成疯子。”
? ?今天肚子特疼,更一章
第253章 分享八卦
周梅急于分享她的八卦,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后,她凑近孟竹耳边,小声道。
“吴翠娥有三个孩子,大儿子都读初中了,两个双胞胎女儿在读小学,家属院好多单身汉都打她的主意,别看她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她皮肤白,不显老,还有女人味,最重要的是,她好生养,很多人都想把她娶回去生娃呢,但吴翠娥好像没打算二婚,她现在和婆婆住在一起,她婆婆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太,却是家属院最厉害的角,为了防止吴翠娥二婚,她当初还闹过自杀呢,在吴翠娥男人出殡当天,她还跪在棺材前面,求吴翠娥继续留在婆家,起码要等两个女儿成年,等她死了,吴翠娥才能改嫁,众目睽睽之下,吴翠娥就这么答应她了。”
周梅说完,又看了眼四周,没看到人,她才放下心来。
“吴翠娥的男人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掉进下水道摔死的,虽然评不了工伤,但肉联厂出于人道主义,就让吴翠娥去厂里上班了,还给她安排了一份质检员的工作,工资高,还轻松,她如果改嫁,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不说别人,她婆婆就不会容许她把工作带走,唉,她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守寡,拉扯三个孩子,还要抚养婆婆,家属院的光棍对她虎视眈眈,一些大姐大妈也经常针对她,寡妇门前是非多啊,人家长得漂亮又不是错,身材好也是一种本事啊,男人们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家里的婆娘反倒来指责一个无辜的女人,真是气人。”
周梅很同情吴翠娥的遭遇,一边吐槽,一边忍不住翻白眼。
“她婆婆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背驼得特别厉害,牙齿都掉光了,但骂人特别利索,每天都要拄着拐杖出门溜达一圈,每家每户的情况她都了如指掌,反倒是吴翠娥,三天两头生病,估计是被气的,我们两家隔得远,我都能听到她婆婆每天骂她几百遍骚蹄子,你听听,那老太太连这种词都说得出口,每天污言秽语挂在嘴边,等她死了以后,估计要下拔舌地狱。”
孟竹拍了拍周梅的肩膀,“周嫂子,你别生气,因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我和吴翠娥也不熟,我就是单纯地讨厌她婆婆,又蠢又坏的一个老太太,我看她这个样子,估计能一百岁,像吸血虫一样,把身边的人都折磨死,自己还能活得逍遥自在。”
看来,周梅和吴翠娥婆婆之间的恩怨不小。
“我跟你说一下李平望,他肯定喜欢吴翠娥,前几年他特别殷勤,每天都要帮吴翠娥干活,不是挑水,就是劈柴,扫地,吴翠娥的大儿子被人欺负,他为了替那孩子出头,拿着菜刀去打架,还被派出所拘留了半个月,就因为这件事,普大妈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吴翠娥的婆婆生怕儿媳妇改嫁,也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段日子别提多闹心,白天晚上都在吵架对骂,吴翠娥婆婆还去李家泼粪,普芳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往吴翠娥家的大门上泼了黑狗血,因为这场闹剧,李平望离家出走了两个月,被找到时,在桥洞下当乞丐,他回家后,他妈就到处说李平望鬼上身了。”
闻言,孟竹无奈摇摇头。
“李平望丢魂的事,也是普大妈胡说的,我刚才看过了,李平望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他的黑眼圈很严重,估计有因为焦虑和烦闷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如果长期处于压抑的生活环境中,很容易情绪崩溃,或者得抑郁症,长期不睡觉,也很容易猝死。”
周梅啧啧两声,“他也可怜,亲爹死得早,普大妈为了他一直没改嫁,他以前是个很努力的小伙子,自从鬼上身的传言出来后,他就不爱出门了,偶尔去做一些零工,但普大妈一直希望他找一份稳定工作,每次出去做零工回来,普大妈都会在院子里大哭大闹,搞到最后,李平望干脆就不出门了,没想到普大妈又到处传他的魂丢了。我猜,普大妈这是在阴阳怪气呢,她说李平望鬼上身和丢魂,就是在含沙射影,故意说给吴翠娥的。”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理解普大妈的心情,她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就是她的希望,她的支柱,在她心里,儿子是她一个人的,在这个时候,她儿子突然对一个寡妇心生好感,还疯狂献殷勤,她肯定接受不了,但她可以把门关起来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又哭又闹,把这件事闹得大家都没脸,她是解气了,但李平望以后怎么面对吴翠娥?吴翠娥又没勾引李平望,平白无故被她辱骂,以后怎么做人?她在恶婆婆手里讨生活,本来就过得艰难,说真的,腿长在男人的身上,他们想去献殷勤,谁拦得住啊?难不成让吴翠娥跪下来求他们别过来帮忙?唉,住在家属院的坏处就在这里,一点苍蝇屎大的事,都会被放大,大家也不关心真假,就想凑热闹,谁要是出丑了,大家看得更开心。”
周梅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刚才在活动中心,我公公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了小浩他爸,这件事,肯定又成为大家嘴里的笑话了,我家也是一堆破事,要不是我碰到这么好的公公婆婆,我早就想离婚了,小浩他爸一事无成也就算了,还总是做一些丢人现眼的事,唉,大家都一样,我在背后说别人,被人肯定也在背后说我。”
“有人的地方都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也会聊别人的是是非非,何况是一堆人凑在一起。周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以后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周嫂子拍了一下脑门,“拉着你聊了半天,耽误你时间了,快去吧,等我公公的腿完全好了,我给你打电话报喜。”
孟竹笑了笑,“行,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骑车小心点。”
“好咧。”
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肉联厂家属院,岔路口对面,对了一个修鞋的摊子,摊主是一个年轻男人,今天没什么生意,他缩着脖子,拿着一本陈旧的书在看。
孟竹瞥了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便衣警察。
武装得挺好,比她在平川遇到的那个人厉害。
第254章 被送锦旗
从肉联厂家属院离开后,孟竹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晃悠,找到邮局后,她进去买了一些信封和邮票。
孟竹本来打算下午去王家村,看望一下兰花嫂子的女儿,可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她还是早点回家,明天早上买一些东西,再去看孩子吧。
那个孩子目前的处境非常艰难,兰花嫂子的亲生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哥哥嫂子肯定不会把孩子接过去抚养,王庆进了局子,爷爷奶奶也不会善待她,真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生活。
想到这,孟竹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打算求助王峪山和郭婶,一年拿一点钱给他们,让他们母子帮忙盯着兰花嫂子的女儿,起码不能让她挨饿受冻。
兰花嫂子的死虽然和她没有直接关系,但孟竹心里永远没办法过这一个坎。
她必须得为孩子做一些事情。
……
路过一个垃圾场,孟竹看到一个大爷推了一车葫芦过来,孟竹多看了两眼,大爷拿起一个葫芦,笑呵呵地问孟竹要不要。
“大爷,这是你家里种的吗?这么丢掉太可惜了,可以拿去卖掉。”
大爷笑着摇摇头,“不值钱的,摆着也没什么用,没有人会买,我家院子里种了两颗,十月份成熟后,家里天天吃葫芦,吃不完的都挂在瓜蔓上变黄了,最近掉了好几个,我怕砸到小孙子,就把它全摘了,推过来丢掉。”
孟竹结果葫芦看了起来,里面的籽和瓜瓤都没掏出来,不过已经干透了,一点儿也不重。
“大爷,葫芦谐音福禄,意味着福禄双全,你可以把芯掏干净,做成瓢,或者摆件,上面写上福禄,吉祥,如意这些好话,然后拿到大学城售卖,年轻人可喜欢这些东西了。”
大爷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年轻人会喜欢吗?这玩意又不稀罕,我怕卖不出去。”
孟竹笑了笑,“你可以说一些吉祥话啊,比如葫芦招财,招桃花,摆在家里有好运。”
“小姑娘,你脑子真好使,我家里的葫芦水瓢都堆成山了,我也没想到葫芦还可以做成别的东西,行,我这就推回去研究研究,这几个小葫芦送给你,我也祝你福禄双全。”
孟竹笑了笑,接过大爷手里的一大串小葫芦。
“我家有两个小朋友,他们肯定会喜欢的。大爷,谢谢你啊,祝你生意兴隆。”
孟竹把葫芦放进车筐,骑上自行车,和大爷挥挥手,然后快速离开了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翠和园。
冯大爷还没下班,看到孟竹,他瞥了一眼,就继续研究他的棋盘了。
孟竹从车筐里拿出两个小葫芦,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窗。
“怎么了?”
孟竹笑了笑,把葫芦递过去。
“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大爷推着一车葫芦去垃圾场,我和她聊了天,他就送了我十多个,冯大爷,这两个送给你,福禄双全哦。”
冯大爷沉默了几秒钟,从孟竹手里把葫芦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那我回家了,明天见。”
冯大爷看着孟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拿起桌子上的葫芦仔细研究起来。
“葫芦,福禄……”
进入翠和园,孟竹又遇到了好多人,孙老师和戚芳阿姨,12号院的钟大妈,住在谢家隔壁的林教授和陈月阿姨。
孟竹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个葫芦,等她回到十号院,就看到清川和青禾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路口。
“姑姑……”
看到孟竹,两个孩子大喊一声,直接扑了过来,孟竹赶紧跳下自行车,站稳后任由他们扑过来抱住她。
“想我了吗?看看这是什么?”
孟竹拍了拍车筐,两个孩子转头看过去,看到一筐小葫芦,两个人同时张大嘴巴,惊喜地看着孟竹。
“是小葫芦。”
孟竹点头,“是啊,我记得村长爷爷家里也有一株葫芦,葫芦炒肉可香了,没等葫芦成熟,做成水壶,就被他们吃光了。”
青禾吸了吸口水,“姑姑,我想吃葫芦炒肉。”
孟竹摊开手耸耸肩,“只能等明年了,待会我们把葫芦打开,掏出里面的籽,春天的时候种下去,秋天就会结果。”
清川拿起一个葫芦摇了摇,“好轻啊,姑姑,这个葫芦可以装水吗?”
“可以啊,还可以做成水瓢,走吧,咱们进屋再研究。”
——
孟竹进院子后,就把今天在肉联厂家属院的事情和谢德平,郑雅容说了,刚说到李平望丢魂的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随后,有人拍响了谢家的大门。
“不会是贺文铠和丘慧又过来闹事了吧?”郑雅容说完,坐在对面的谢德平瞬间沉下脸。
“你去厨房端一盆水,把他们泼走。”
郑雅容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对付那种人,怕什么笑话?要不是我的腿不方便,我直接去挖一盆粪泼他们了。”
郑雅容打算出去开门,孟竹拦住她。
“外婆,应该不是他们,我好像听到有人喊警察同志,可能是找我的,我去开门。”
孟竹以为门外的警察是因为兰花嫂子的事来找她,没想到刚打开大门,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就冲她跪了下来。
“恩人,终于找到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儿子,要不是你,我儿子肯定要被拐卖到山里去了,恩人,我们给你磕头了,我们两口子早就想过来感谢恩人,但是孩子前天才出院,昨天我们去火车站问了恩人的具体位置,然后定制了锦旗,今天派出所的同志,带我们过来道谢,恩人,这些东西你收下。”
孟竹这才看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果篮,一兜水果罐头和奶糖,还有好多吃的用的。
站在后面的警察同志上前,展开一面锦旗,孟竹看着“危难相救,大爱无疆”八个字,赶紧把年轻夫妻扶起来。
“大哥大姐,孩子没事就好,我那是举手之劳,你们太客气了。换作任何人都会出手相救的,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我们不允许任何坏人伤害他们。”
“好,说得好。”
旁边的年轻警察带头鼓掌,后面看热闹的邻居也急忙拍手叫好。
“孟同志,市局打算把你的英勇事迹登上报纸,你拿着锦旗,和孩子父母一起拍个照吧。”
孟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中间,随着咔嚓一声,她拿着锦旗的傻样,就被拍了下来。
第255章 飞飞一家
拍完照片,孟竹邀请大家进屋喝茶。
“我们还有工作要忙,得赶紧回派出所,孟同志,等报纸发行,我们派出所的同志会送一份过来给你。”
“谢谢你们,辛苦了。”
警察同志拿着相机离开后,孩子的父母跟着孟竹进了谢家院子,门外的邻居也散开了。
孟竹带着一家三口进屋后,急忙和家里人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得知怀里的孩子差点被人贩子拐走,郑雅容和谢德平都气得不轻。
“人贩子也太猖狂了,报纸上每天都有寻人启事,尤其是这两年,丢的孩子越来越多。”
“飞飞被偷走后,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承受不住打击,晕了好几次,我和孩子爸都快崩溃了,要不是警察同志上门,和我们说孩子在火车站,被喂了一些药,但是身体没什么问题,我当时听到这些消息,整个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飞飞的妈妈紧紧抱着孩子,满脸都是后怕。
“孩子丢了,父母的天就塌了,你们当时肯定非常痛苦和煎熬,幸好孩子找回来了,以后一定要看紧一点,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忧,这孩子长得乖巧,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郑雅容慈爱地看着孩子,飞飞的妈妈听到她这话,红着眼眶急忙点头。
“您说的是,以后我们一定看紧孩子,飞飞丢的时候刚满两个月,我们正带他去打乙肝疫苗,谁想到,人贩子居然埋伏在医院呢?太可怕了,不过经过这个事,学校,医院都全面整改了,那个人贩子也交代了,这是她第一次偷小孩,她胆子大,但是心理素质比较差,孟同志在火车站拒绝她的帮忙后,还说要找警察,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才把孩子丢给孟同志,想着趁人多快速逃走,没想到火车站的警察反应迅速,她刚跑两步就被按住了。而且警察说,那个人贩子之所以找孟同志帮忙,就是看孟同志独自一人出行,想把她一起拐到乡下。”
郑雅容和谢德平听后,两人的脸色沉得吓人。
“小竹,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们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外公外婆怎么办?清川和青禾怎么办?”
孟竹赶紧抱了一下郑雅容,“外婆,我这么机灵,怎么会出事呢?我答应你们,以后遇到任何事都和你们说,再也不让你们担心,我也保证,去哪里都会平安健康回家。”
“你呀,又聪明又胆大,比我们当年还厉害,我即为你自豪,又担心你会遇到麻烦,我以前胆子也很大,年纪大了以后,胆子越来越小了。”
孟竹弯下腰,轻轻地把头靠在郑雅容的肩膀上。
“外婆的胆子没有变小,因为你在乎我,所以我每次出门你都会忧心忡忡,我好幸福啊。”
郑雅容伸手摸了摸孟竹的脑袋。
旁边,清川和青禾走到飞飞妈妈面前,好奇地盯着呼呼大睡的飞飞。
“宝宝怎么还不醒?他白天也睡觉吗?”青禾歪着脑袋,继续凑近观察着飞飞。
飞飞的爸爸闻言摇了摇头,“这孩子不认生,到哪里都能睡着,谁抱他都乐呵呵的,不哭不闹,那人贩子还担心孩子会哭闹,给他喂了好多安眠药,真是太坏了。”
“医院那边怎么说?孩子吃了安眠药需要洗胃吗?”谢德平看着软软糯糯的孩子,小声问道。
“洗胃了,一直在医院住院,前天才回家,洗胃后,孩子有些虚弱,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医生不允许出院,毕竟孩子太小了。”
谢德平点头,“医生很负责,孩子太遭罪了。”
飞飞的父母心疼极了,“是啊,还好他挺过来了,我听说孟同志是大夫,我家孩子运气真好,如果不是遇到孟同志,真不敢想他会遭遇什么,如果人贩子一直喂他吃药,她从黑市上买来的安眠药副作用很大,对孩子的身体和大脑有很严重的副作用,我每次想起来都在后怕。”
“飞飞面色红润,气息很稳,身体非常健康,以后正常喂养和看护就行,这孩子长手长脚,以后肯定是个大高个。”
孟竹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飞飞的情况,孩子很健康,就是左耳朵有一个附耳。
附耳也叫耳赘,民间也叫拴马桩飞飞。没什么危害,就是影响外观。
见孟竹盯着附耳看,飞飞妈妈赶紧解释道。
“这个福耳是天生的,派出所的警察就是凭借这个记号,确认我们是飞飞的父母,我听说福耳不影响健康,所以不打算弄掉。”
“确实不影响,如果想弄掉,一定要去医院做切除手术,不要用头发或者细线绑起来,试图拧掉,这样容易受伤感染。”
闻言,夫妻两对视一眼,飞飞爸爸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妈之前就想用头发绑起来拧掉,还好我阻止了。”
飞飞妈妈无奈地笑了笑。
郑雅容刚邀请飞飞一家留下来吃晚饭,飞飞突然醒了,一股臭味扑面而来,飞飞的父母脸色一变,急忙起身。
“孩子拉了,我们得赶紧回来给他换尿布,孟同志,再次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郑雅容赶紧拉住他们,“先别急着走,孩子拉了得赶紧处理,不然湿答答的裹着,他会非常难受的。我们家有干净的棉布,我去找一块给你们,小竹,你打一盆温水出来,先给孩子清洗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孟竹起身进了厨房。
“太麻烦你们了,本来是过来感谢孟同志的,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拉了。”
飞飞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起来,青禾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晃了晃,飞飞瞬间就不哭了。
等换好尿布,飞飞父母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孟竹送他们到翠和园大门口,将代表福禄双全的小葫芦塞进飞飞手里。
“孟同志,我们之前还想着一定要让救命恩人当飞飞的干妈,以后孝敬你,但是听说你今年才十七岁,我们赶紧歇了这个想法,不过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了,这是我们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两家离得不远,你救了飞飞,这就是缘分,如果你不嫌弃,咱们两家以后就当做亲戚,可以经常走动,你觉得怎么样?”
孟竹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第256章 恩怨纠葛
吃过晚饭,孟竹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处理剩下的小葫芦。
“天快黑了,先去洗澡吧,这些小葫芦我来处理。”
今日份的锻炼已经结束,谢德平拄着拐杖进屋,拿起一直毛笔和一个葫芦,洋洋洒洒地在葫芦身上写下一个“福”字。
孟竹伸了一下懒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你们两也赶紧去洗澡吧,晚上早点睡觉才能快快长高,我今晚还有两个患者要过来扎针呢。”
在一旁做鞋垫的郑雅容闻言抬起头,“两个?除了李小娜还有谁啊?”
“李晚月,门卫李大爷的孙女,本来半个月前就要给她扎针的,但我突然去了平川,只能给她开了个调养身体的方子,据李大爷说,方子很管用,李晚月现在能跑能跳了。”
谢德平皱了皱眉头,“贫血居然这么遭罪,我以为贫血最多头晕眼花,身上没有力气。”
“她不一样,她是地中海贫血,还好轻中度,调养好身体,每隔半年去医院输一次血,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郑雅容有些好奇,“这个病会遗传吗?以后能不能生孩子?”
“会遗传,关于生孩子,她这个情况,如果未来想生孩子,还得检查男方的基因,男方完全健康的话,生下来的孩子有可能是携带者,但身体健康,不会发病。”
“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谢德平摇了摇头,“有遗传病的人,不建议生孩子,不要只想着繁衍后代,一定要为孩子考虑,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普通人的一生都有很多苦难和挫折,何况是残疾人或者生病的人。”
郑雅容挑了挑眉,“但是每个人都有生育权,生孩子是他们的自由。”
“当然,我们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生不生孩子,我只是建议不要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村里有一个男人先天耳聋,他娶了一个白斑病的女人,生了一堆孩子,全部都遗传了耳聋和白斑病。”
白斑病就是白化病,白化病就是典型的遗传疾病。
“他们总觉得下一个一定会是健康的孩子,以赌博的心态,一直生,一直生,生了七个还是八个,全部都有病。”
谢德平摊开手,“反正我觉得真正负责任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苦难带给孩子的。”
郑雅容叹了口气,没说话。
孟竹回二楼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就去公共浴室洗澡去了。
……
八点整,孟竹刚回到谢家大门口,李小娜和李晚月同时到达,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竹提着小桶,快步上前。
“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孟竹,“你还给她看病?”
孟竹点头,“你们认识?”
两人年纪相仿,认识也很正常。
“不认识。”
“谁想认识她啊。”
后一句是李晚月说的,表情还有点嫌弃。
看来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好像还有一些恩怨。
孟竹推开门,“先进屋再聊。”
进了谢家院子,两人立刻换了一张脸,李晚月乖巧地和大家问好,还把礼物发给每个人。
孟竹接过盒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香皂。”
孟竹有些惊喜,“你还会这个?好厉害啊,闻着很香,谢谢啊,我明天就开始使用。”
李晚月嘿嘿一笑,“泡沫很多哦。”
谢德平和郑雅容也很惊喜,对着李晚月夸了又夸。
李小娜站在后面,对着李晚月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刚好被孟竹抓包。
对上孟竹似笑非笑的脸,李小娜的脸瞬间就红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还哼了一声。
“外公外婆,我先带她们去楼上扎针了,清川,青禾,你们早点睡,听到了吗?小朋友熬夜以后长不高哦。”
清川赶紧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我再看半个小时就睡觉。”
“我也是。”
孟竹比了个oK的手势。
二楼,孟竹的卧室。
李小娜和李晚月进屋后,一个坐椅子,一个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不坐吗?”
孟竹看向李晚月,李晚月瞥了眼李小娜,哼了一声,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李小娜一副审视孟竹的姿态。
“她是李大爷的孙女,我和她认识很奇怪吗?”
李小娜惊讶,“你是李大爷的孙女?李大爷的孙女不是得了重病,都没办法出门吗?”
李晚月冷冷一笑,“让你失望了,我以前确实不怎么出门,但我以后会经常出门的,因为自从孟竹给我治病后,我的身体快速好转。”
“白瞎了我给李大爷的肉票。”
李晚月听到她提起这事,起身走到李小娜面前,气鼓鼓地看着她,“你还好意思说?我爷爷在翠和园上班,他是员工,不是奴隶,你经常使唤他,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等一下,你们先别吵,能不能给我个解释?你们到底是怎么结仇的?”
孟竹把两人扯开,直接站在她们中间。
李晚月朝李小娜翻了个白眼,“你问她吧,这就是个神经病,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你就是个狐狸精,骚狐狸。”
听到李小娜对自己的羞辱,李晚月抬起手就要打她,被孟竹制止。
“她满嘴喷粪,我要打烂她的嘴。”
“来呀来呀,打死我啊,你要是敢打我,我明天就让你爷爷卷铺盖走人。”
“你……”
“都给我安静,谁要是再说一句,都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要再找我治病。”
孟竹打开卧室门,冷冷看着两人。
“还吵架吗?”
见两人沉默,孟竹又关上门,无语地看着她们。
“说吧,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吗?我喜欢上一个男生,然后被他知道了,他知道后还羞辱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李晚月。”
李晚月呸了一下,“所以你来找我的茬?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人,油头粉面,丑死了,也就你把他当个宝,他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你,人品这么差,你不生他的气,反而把责任推给我,你和他半斤八两。”
“他拿你羞辱我,他说你好看,说我丑,我不该生气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了解了前因后果,孟竹看向李小娜,严肃道。
“你确实不可理喻,不分青红皂白,不分是非。”
第257章 打探情报
“你喜欢的人,不代表别人也会喜欢,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喜欢别人,这是对方的自由,他捧一踩一,是他人品有问题,但你搞清楚,晚月根本不喜欢那个男生,她从头到尾,没掺和你和那个男生之间的事情,你反而去指责她,还口出污言,你昨晚不是说这段时间再也没欺负过别人吗?你刚才的行为就是在欺负晚月。”
孟竹神色严肃,冷冷道,“和晚月道歉。”
李小娜偏过头,一脸倔强地抿着唇,孟竹见她没有反应,眉头皱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道歉。”
李晚月也很委屈,她揉了揉眼睛,走过来拉孟竹的衣袖。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翠和园谁不知道她本性纯坏,我身体不好,总是请假,课程落下好多,好不容易回学校上课,我只想好好读书,我从来没想过招惹他们,却没想到她把我堵在厕所里,还骂我是狐狸精,她那几个小跟班还想打我。”
李小娜一听这话,急了,她指着李晚月的鼻子,大声道,“她们没想打你,就是吓唬你几句,你别添油加醋。”
“我没有添油加醋,当时她们一直在拉扯我,我都吓懵了,根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们,而且在这之前,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家人和老师。”
李小娜心虚地低下头,她还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关上房间门,然后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上李小娜,李晚月的名字,在下端,有字母A代替李小娜喜欢的那个男生,李小娜的箭头指向A,A的箭头指向李晚月,而李小娜和李晚月之间,她打了一个?号。
“你喜欢A,可以理解,A喜欢晚月,可以理解,晚月不喜欢A,可以理解,A通过晚月贬低你,无法理解,你因为A记恨晚月,无法理解。”
孟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因为一个人品有问题的男生,你去仇视一个无辜的女生,在学校厕所骂她是狐狸精,刚才又骂她是骚狐狸,你现在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吗?”
李小娜沉默几秒钟后,哽咽道,“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也没想打她,我就是太气了,气愤让我失去了理智。”
“你这么气愤,当时怎么不骂那个男生?”孟竹冷哼一声。
李小娜无言以对。
“你潜意识里认为女孩子更好欺负,哪怕那个男生当着你的面贬低你,你都觉得是另一个女生的错,一定是另一个女生勾引他,迷惑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会这么恶劣。”
李小娜迷茫地看着孟竹,她不明白,不过是一次口角争执,学校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摩擦,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大不了让李晚月回骂她几句,而且她是被侮辱的一方,明明她更生气才对,为什么孟竹的反应如此之大。
“我错了,我和她道歉还不行吗?”
说着,李小娜看向李晚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孟竹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她无药可救。
“晚月,时间不早了,我先给你扎针。”
“没事,我大哥会来接我。”
李晚月眉梢都带着雀跃,她憋屈了一个星期,没想到李小娜在孟竹的威压下,居然给她道歉了。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孟竹给李晚月扎完针,就送她出了谢家。
“谢谢你。”
谢家门口,李晚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刚才确实添油加醋了,她们也没想打我,就是冲过来把我堵在厕所,然后开始打量我,我吓坏了,想跑,她们堵着门不让我走,我们才开始拉扯。”
孟竹笑了笑,“这不重要,她们这个行为很不好,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告诉老师和家长,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李晚月摇头,“我总是请假,我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我也不想让家人操心,因为我的病,他们已经很辛苦了。”
“那这样吧,以后遇到麻烦,你可以找我。”
李晚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遇到解决不了的,我直接找警察。”
孟竹朝她竖起大拇指,“就应该这样,对了,你离那个男生远一点,听李小娜说他长得不错,家世也挺好,但人品实在堪忧。”
李晚月哼了一声。
“我才不是李小娜那种看外貌的肤浅之人,我不喜欢弱不经风的小白脸,他那样的,给我提鞋我都不要。”
孟竹挑了挑眉,“哟,看来你有喜欢的人了?也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啦,是在路上认识的,我的自行车撞到他,他都流血了,我吓得一直在发抖,他还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
真有情况?
李老头让她打探军情,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打探出来了。
“是来海城打工的青年呢?”
“不是啦,他是海城人,就住在翠和园旁边的棚户区,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奶奶,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妈妈,一个年幼的弟弟,他目前在饭店当学徒,不是外地人。”
“棚户区的居民?你和他在一起了吗?你爸妈什么反应?”
李晚月把食指放在嘴边,“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我有点喜欢他,但是我还没和他说呢,我们目前是朋友,而且他要努力工作,我不想影响他,我爸妈知道我交了新朋友,就问了几句,得知他的情况后,气得不行。”
“你爸妈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也别冲动,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读书,就如同他现在最重要事就是赚钱一样。”
李晚月噗嗤一笑。
“我爷爷是不是拜托你来我这里打探消息了?”
“呃……被你看穿了,你爷爷很担心你,我说句实话,你的身体不好,你家里人很疼你,他们把你保护得很好,你很少接触外面的人,所以你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家人总是顾虑更多,他们担心你被欺骗利用,被伤害,他们太爱你,才会这样小心翼翼。”
李晚月点头,“我知道,我会和他们好好聊一聊。”
李晚月离开后,孟竹回头看了眼二楼。
随后无奈叹了口气。
李小娜这家伙果真没有开智,脑袋里一团浆糊。
第258章 流口水了
二楼卧室。
“我都和她道歉了,你怎么还在生气?”
孟竹擦了擦手,“少说废话,赶紧躺下,我先给你扎针。”
“我明天买一些东西去李晚月家,我登门道歉还不行吗?”
孟竹蹙眉,“你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认识到了啊,我不应该把气撒在她身上,她是无辜的。老师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就是好孩子,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我登门道歉,如果她不原谅我,我就去学校广播室,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和她道歉。”
孟竹……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别再去招惹晚月了,她的身体不好。”
“我身体也不好啊。”李小娜小声嘟囔着,对上孟竹无语的眼神,她赶紧举手投降。
“我保证,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招惹她,那个人就让给她吧,我不喜欢了。”
孟竹抬起手,一把抓住李小娜的脑袋,左右前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
“我怀疑你的脑子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和你真的很难交流。”
李小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孟竹在骂她蠢。
“你骂我!我都愿意退出了,你还骂我。”
“你真是蠢笨如猪,我和猪都可以沟通,和你却完全沟通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晚月根本不喜欢那个男生,你喜欢的人,在她那里就是个人品败坏的垃圾,你非要把这坨垃圾塞给她吗?”
李小娜低声道,“可是他喜欢李晚月啊。”
“他的喜欢和狗屎一样一文不值。”
李小娜瘪瘪嘴,没说话。
扎完针,孟竹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准备下楼处理用过的银针。
“你带手电筒了吗?回去路上小心一点,我就不送你了。”
李小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行车券。
“这个给你,你要的自行车券。”
接过自行车券,孟竹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别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等身体恢复健康,就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有我爸妈在,我操心那么多干嘛。”
孟竹不忍直视,直接朝她挥手。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你别去李晚月家道歉,明天晚上她还会过来我这里扎针,你要是诚心道歉,明晚好好和她说一句对不起,态度端正一点。”
李小娜疯狂点头,“知道了,我肯定诚心道歉。”
李小娜离开后,孟竹把自行车券放进抽屉,就下楼处理银针。
清川和青禾已经回房间睡觉了,谢德平和郑雅容正在洗漱。
处理好银针,孟竹又检查了一下大门。
这半个月,翠和园再也没进过小偷,巡逻小队前几天已经撤走了,但孟竹还是比较谨慎,睡之前她都会检查门窗。
……
回到二楼,孟竹把飞飞父母送来的锦旗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收进衣柜放好。
躺在床上,孟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了眼时间,直接从柜子里取出毛线团,继续织她的毛衣。
明天她要去一趟王家村,得给张婆婆,五爷爷,王峪山,郭婶,还有兰花嫂子的女儿买一些东西。
对了,还得去一趟村长家,给王武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他的恢复情况,给他开的药已经吃了半个多月,他的癔症应该稳定许多了。
织完一个袖子,孟竹打了个哈欠,把毛衣针和线团放进小筐中,立刻关灯睡觉。
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在追赶她,孟竹从森林里穿过,从悬崖跳下,游过一条大江,最后被卷进一个漩涡中,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将她拽住,孟竹回头,对上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视线从脸上移开,最终落在抓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上,孟竹的口水滴在了上面。
好漂亮的手,又白又长。
“你流口水了。”
清冽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竹大叫一声,直接被卷进漩涡中,她双腿一蹬,突然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原来是梦啊。
真是好可怕的噩梦。
孟竹摸了摸嘴边,当她触碰到一丝可疑的水渍后,她的表情裂开了。
她真的流口水了?
……
孟竹在洗脸的时候,想起梦里流口水的情景,再结合醒来后嘴边的水渍,她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恼羞成怒的烦躁袭上心头,孟竹把脸埋进盆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忘记昨晚那个不太美妙的噩梦。
骑车从谢家出来,孟竹吃了一嘴冷风,心里的郁闷才消散一些。
大街小巷,迎接1980的标语已经换上,孟竹看着街上的人们,大家都穿着五颜六色的外套,灰蒙蒙的清晨,一道道亮色就这么进入了大家的眼睛。
“买报纸吗?护城河女尸案告破,四名凶手被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买一份吧。”
这么快就上报纸了?孟竹有些惊讶。
“多少钱一份?”
“一角钱。”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角钱递给卖报纸的大姐,“来一份。”
“好嘞。”
孟竹把报纸折叠好放进挎包,等她回家以后再慢慢看。
供销社刚开门已经排了很多人,孟竹拿出昨晚写好的纸条,待会就照着上面来买。
“挤什么啊?谁踩到我的脚了,前面这么多人,后面的不长眼吗?一个劲往前面挤,要是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现在才八点半,供销社的东西多着呢。”
人群中,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孟竹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快被几个大爷大妈挤出队伍。
“别挤了,哎哟,我的菜篮子被挤瘪了。”
孟竹也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她往后看,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露着一口黄牙对着她笑。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孟竹皱了皱眉,赶紧从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
“小妹妹,你要买什么?你要是嫌累,可以去旁边蹲一会儿,我帮你排队,待会你直接过来买东西就行,这个位置还是你的。”
孟竹没理他,男人越发放肆起来,他抬起手,直接放在孟竹后腰上。
“啊……”
孟竹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男人直接被踢出队伍。
“怎么打起来了?哎哟,小姑娘凶的咧。”
“两口子吵架了吧?”
“不能打架啊,旁边就是派出所,警察要过来了。”
孟竹看了眼长队,打算去另一个供销社买东西,却被躺在地上的泼皮无赖碰瓷了。
“臭娘们,我的腰被你踢断了,我的头好疼,你打了我,你不许走,你得赔钱。”
第259章 吐血晕倒
孟竹冷冷一笑,朝着男人竖起中指。
“去你大爷的。”
说完,她直接扬长而去。
“天呐,出人命了,有人吐血了,救命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孟竹回头一看,刚才还在碰瓷她的男人突然口吐鲜血,抽搐两下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竹迅速跑了回去。
“售货员,赶紧给派出所和急救站打电话,这里有个人吐血了,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是被人踢了一脚才吐血的。”
一个热心的大爷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供销社的售货员听到后,急忙走了出来。
“谁打的?怎么把人打成这样?现在是法治社会,青天白日敢打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人不会死了吧?”
周围的人已经退后了好几米,生怕沾上死人的晦气。
“她打的,小姑娘看着白净清瘦,没想到这么虎,一脚就把人踢吐血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孟竹身上,售货员拧着眉,语气不善。
“你踢的?你别想跑啊,你把人踢吐血了,我得报警,派出所就在前面,你跑不掉的。”
“我不跑,你可以报警,我会配合调查,不过我先声明,我之所以踢他,是因为他摸我的腰,还言语骚扰我,而且我那一脚并不重,并没有踢中要害,各位,我是大夫,我现在要给他急救,他还没有死。”
孟竹从包里拿出银针,然后蹲到男人面前,开始给他做检查。
“你是大夫?你有证件吗?”
售货员紧紧盯着孟竹,她担心孟竹会对男人造成二次伤害。
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售货员,“如假包换。”
确认证件是真的后,售货员退后一步,“你先救他,我在这里盯着你。”
售货员扣下了孟竹的行医证,孟竹也没管她,她发现男人的情况不太妙。
刚才男人的脸色和身上的皮肤还算正常,但吐血昏倒后,他整个人的皮肤都在快速发黄。
孟竹刚才踢中男人的小腿,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起男人的裤脚,果然,他的小腿已经青了一大片,看上去非常骇人。
孟竹赶紧把平躺昏迷的男人翻了个面,让他侧躺着,为了固定他的身体,孟竹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年轻男人。
“你过来,帮我按住他的身体,让他保持侧躺,我现在要给他拍背。”
被点到名的男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就是你,赶紧过来帮忙。”
“嗷嗷……”男人呆呆愣愣地走到孟竹旁边,在孟竹的指挥下,他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晕倒的男人。
孟竹一边观察男人的脸色,一边抬起手使劲拍打着他的背脊。
他现在之所以晕厥,就是血堵住气管后窒息了,得先把堵在气管里的血拍出来,不然错过抢救时机,他可能会窒息而死。
连拍三下后,男人突然张开嘴巴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鲜血。
“他吐血了?怎么办?”
年轻男生的手都在抖,他看着地上那一摊黑色的血,吓得脸色发白。
孟竹倒是舒了一口气,“这口血堵在气管里,导致他刚才窒息晕厥,现在已经没事了,他醒了。”
吐出一大口鲜血的男人咳了几声,他表情狰狞,满脸痛苦地哼了几声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别说话,你现在慢慢坐起来,头尽量低着,如果想咳嗽,一定要轻一点,不要太用力,想吐的话一定要吐出来,不要咽下去,你嗓子里如果有血,你现在咽下去或者说话,很容易呛到。”
男人双腿发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服从孟竹的指挥,慢慢坐直身体。
“我去倒一杯水给他漱漱口吧,他满嘴都是血,太吓人了。”
孟竹看了眼售货员,严肃拒绝。
“不行,漱口容易把水喝进去。这样也会呛到,急救车马上就来了,让他保持这个姿势。”
“行,那我先疏散顾客,这摊血也太臭了。”
有几个看热闹的顾客闻到臭味后,直接就熏吐了。
孟竹发现吐血男人的眼珠子黄得吓人,体温也非常低,手掌心一直在冒冷汗,他的心跳非常快,故意也有些急促。
孟竹可以断定,男人的肺出了问题。
“我可以走了吗?我想吐。”年轻男人一直在憋气,地上的血越来越臭,他有点撑不住了。
孟竹点头,“走吧,刚才谢谢你,辛苦了。”
“没事,呕……”
话还没说话,他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孟竹庆幸已经戴了口罩,就在这时,警察和急救站的工作人员都到了。
售货员急忙上前,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被踢了一脚就吐血了?不会是踢中要害了吧?”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急忙过来检查男人的情况,闻到地上的血味后,他们脸色一变,赶紧拿出口罩戴上。
“这血怎么这么臭?”
“看来问题不小啊。”
“不是说人晕了吗?这也没晕啊。”
“他刚才晕过去了,严谨来说,是窒息了,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刚才给他做了检查,他现在体温非常低,心跳很快,全身皮肤发黄,包括眼珠子,我刚才踢中他的小腿,小腿皮肤已经发青,除了吐血,他的牙龈也在出血,他可能是得了肺病。”
“你就是踢他的人?”
这时,派出所的人走了过来。孟竹一看,嘿,老熟人。
“陶警官,何警官,好久不见。”孟竹摘下口罩。
“孟大夫,怎么是你?”
孟竹摊手,“是啊,又是我。”
孟竹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小何看着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真不知道该说这人倒霉还是幸运,虽然被你踢了一脚,但如果不是你在这里,他要是吐血晕倒,估计没有人能救他一命。”
“警察同志,人虽然是她救的,但也是她踢了一脚,这个男同志才会吐血晕倒,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她救了人,就不追究她的责任。”
刚才那个热心肠的大爷又站出来了。
“这人有肺病,这位女同志踢的那一脚踢在小腿上,并不会引发吐血和晕厥。”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检查完男人情况,走到孟竹旁边淡淡说道。
“肺病?不会是肺结核吧?怪不得他的血这么臭,大家快走,这人有肺结核,他的病会传染。”
周围凑热闹的人一听这话,吓得连连后退。
第260章 丹丹后续
孟竹只确定是肺病,至于是肺结核,肺衰竭,肺癌,肺栓塞……还得送到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认,如果只看地上的血迹,病人的情况挺危险。
“我们先把他送去医院,警察同志,还得麻烦你们帮他联系一下家里人。”
闻言,陶意和小何走到男人面前,开始询问他的家庭情况。
“他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不然容易呛到。”
听到孟竹的话,陶意从口袋里拿出纸笔递给男人,男人的手抖得厉害,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写下自己的家庭地址。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男人抬走后,陶意又问了孟竹几个问题,她刚才检查过了,孟竹踢中地方确实是小腿,周围的人都可以作证。
“虽然我相信他吐血不是因为你那一脚,但我们还是得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小何解释道。
孟竹点头,“没问题。”
“对了,他刚才对你摸腰和言语挑逗,属于侮辱妇女的流氓行为,你有什么诉求?”
“对我书面道歉。”
陶意点头,“没问题。”
“孟大夫,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你这段时间忙吗?”
“我去平川了,上次见你们还是在医院呢,对了,丹丹的那个案子,我可以问一下吗?”
丹丹,就是那个头颅里被扎了好多缝衣针的小姑娘,丹丹原本是张大夫的病人,因为有拔毛癖,张大夫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因,就找到孟竹,孟竹检查过后,发现孩子的脑袋里有缝衣针,就让丹丹的父母把她带到二院,给丹丹做开颅手术的医生是从国外回来的许凌大夫。
听到孟竹关心那个案子,陶意把她拉到旁边。
孟竹之前去承志医馆找张大夫的时候,忘了问丹丹的病情,今天看到陶意和小何,她才想起来。
“抓到了,丹丹脑袋里的缝衣针,是丹丹爷爷的一个朋友扎的,那个老人有一个傻子儿子,老伴死了,儿子没有自理能力,他多次给傻儿子找媳妇,但一直没成功,丹丹的爷爷经常带她去棋社下棋,还总是炫耀丹丹聪明漂亮,对方因为嫉妒,就往丹丹脑袋里扎了缝衣针。”
陶意叹了口气,继续道,“还好丹丹的开颅手术非常成功,那孩子已经出院了,脑袋里的缝衣针取出来后,她的头就不疼了,以后不会再拔头发了,凶手被抓后,他那个儿子,也送到了福利院。”
孟竹点点头,“抓到凶手就好,因为嫉妒,就伤害一个孩子,真是畜生不如。”
“可不是么,那个老头被抓后,又哭又闹,还扇自己嘴巴子,他说他知道错了,愿意赔钱,那是钱能解决的事吗?”
“陶意,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还得去联系孙贵的家人。”
孙贵就是刚才吐血的男人。
“那我们先走了,待会我们还得去一趟医院,晚点我们会打电话给你,你也不用太担心,刚才急救站的大夫也说了,孙贵确实有肺病。”
孟竹笑了笑,“谢谢你们,辛苦了。”
“你太客气了,回头聊。”
“好,回头聊。”
陶意和小何离开后,孟竹看了眼地上那摊血,走到售货员面前。
“地上的血得用消毒水或者肥皂水清理,这块区域是你们自己清理,还是环卫工来清理?”
售货员叹了口气,“我们自己清理,供销社有消毒水,我这就去拿,幸好没出人命,不然要完蛋。”
“清理的时候得戴口罩和手套,清理完得洗手。”
售货员笑眯眯地点点头,“知道了,你还挺热心,说真的,我刚才真以为你把人踢死了。”
孟竹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情。
“你刚才碰了那个吐血的男人,你跟我去后面洗个手吧。”
“太感谢了,我真愁去哪里洗个手呢。”
售货员笑了笑,“谢啥啊,多大点事,对了,你的行医证还给你。”
……
洗完手,孟竹从供销社买了一大兜东西,把买来的东西放进自行车筐里。
半个多月没来王家村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凛冬已至,以前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子也不出门了。
孟竹来到王峪山家,她拍了拍门,半分钟后,郭婶围着围裙过来开门了。
看到孟竹,郭婶又惊又喜,“孟竹?真的是你?小山,宝柱,孟竹来了。”
“郭婶,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老样子,就是特别想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我听说平川下雪了,小山和我说火车都停了。”
孟竹笑了笑,“雪只下了几天,雪化后,火车就恢复运行了。”
“快进屋,小山和宝柱还在睡觉呢,小山最近天天往城里跑,每天都回来得很晚,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孟竹把买来的糖果,饼干,罐头,麦乳精递给郭婶。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都是自己人,你来家里还带东西做什么?”
“这是我从平川带回来的红豆饼,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郭婶又感动又开心,“还是女儿好啊,我把王峪山养这么大,还没吃过他一颗糖呢。”
“妈,你每次叫我大名都没好事。”
王峪山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看到孟竹后,他愣了几秒。
“孟竹姐?还真是你,我还以为听错了呢,你哪天回来的?昨天还是今天早上?对了,兰花嫂子的事,村长说警局那边给他看了尸检报告,已经证明兰花嫂子的死和你无关,你给她开的药都是安全的,而且你给她开的药方和免责声明,我已经交给警察了。”
“我知道,我已经去过警局了。”
王峪山惊讶,“警察怎么说?”
“兰花嫂子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太好了。”
郭婶一巴掌打在王峪山的头上,“好个屁。”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兰花嫂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这件事和孟竹姐没关系,我不能让她受冤。”
郭婶叹气。
“我当然知道,兰花没了,孟竹却遭受了无妄之灾,但你不要到处嚷嚷,小心被村里人听到,兰花也是个可怜人。”
见孟竹和王峪山都沉默了下来,郭婶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都过去了。”
“郭婶,兰花嫂子的女儿,还在王家村吗?”
郭婶摇头,“被兰花娘家人带走了。”
第261章 村里情况
“被接走了?”孟竹看向王峪山。
“你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过,兰花嫂子的娘家人心怀鬼胎,也想利用她的死来讹钱,他们为什么把孩子接走?”
郭婶拍了拍孟竹的肩膀,“这个事我比较清楚,其实不算是他们接走的,是警察同志把孩子交给了他们。是这样的,兰花没了以后,警察把王庆逮捕了,她那个恶婆婆为了泄恨,在家里打骂小丫,警察同志为了兰花的案子,经常来村里,这不,她打小丫的时候,刚好被警察同志撞见了,虐待小孩是重罪,警察同志要拘留她,没想到她一头撞上柱子,瞬间头破血流,人虽然没撞死,但醒来后又哭又闹,疯了一样,没办法,警察同志只能把小丫交给兰花的娘家人。”
“婶子,小丫的外婆家离这里远吗?”
“不算远,走路两个小时,骑自行车的话,四十分钟就到了。”
孟竹拿出纸笔,“你知道那个村子的路线吗?”
王峪山闻言抽走她手里的纸和笔,“你要去看小丫?那个村子我比较熟,我有几个朋友就是那个村的,这样吧,我有空去一趟,兰花嫂子的爸妈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嫂子其实挺好的,我上次去他们村,还看到她给一个孤寡老太送菜。”
“行,那就麻烦你了。”说着,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支手电筒递给王峪山。
“上次赶夜路回城,你借给我的。”
“一支手电筒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孟竹将手电筒塞进他手里,“手电筒本来就是贵重物品啊,这是新的电池,送给你。”
孟竹又给他塞了两节电池。
王峪山拿着新电池咧嘴一笑,“谢谢孟竹姐。”
“行了,去堂屋里坐着聊吧,我晒了一些野菊花,正好泡茶给你们喝。太阳都晒屁股了,宝柱还不起床,这孩子越来越懒了。”
孟竹和王峪山相视一笑,跟在郭婶后面进了堂屋。
……
堂屋里,王峪山在给孟竹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郭婶在厨房忙碌,“嘎吱”一声,卧室的门响了,宝柱打着哈欠走到堂屋门口,看到孟竹后,他愣了一下,随后大叫一声跑进厨房。
“奶奶,孟姑姑来了。”
“我还以为他把我忘了。”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只写着宝柱名字的小葫芦和一只铁皮青蛙玩具。
“他每天都在念叨你呢,每天至少问我三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竹笑了笑,“你给宝柱买新衣服了?他身上的衣服挺好看。”
“上次咱们去山上,我把挖回来的地黄卖了,给我妈买了一双棉鞋,给宝柱买了一件厚棉袄。”
孟竹打量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自己的呢?啥也没买?脚趾头都露出来了,小心冻僵。”
“我的不用买,够穿,而且我不怕冷,挣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孟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钱你收着吧,这是你的钱,拿在手里,做什么都会更有底气。你没有不良嗜好,也不赌钱,这钱放在你手里也跑不了。”
王峪山只觉得信封都在发烫,“身上放着这么多钱,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就这点出息?以后要是挣上百八十万,那你岂不是要疯掉?”
王峪山只觉得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我不敢想,我每个月都能挣一百块,我就满意了。”
孟竹啧啧两声,“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一百块,你以后就过来给我打工吧,咱们签合同,直接签三十年。”
“好啊,那我岂不是有稳定工作了?孟竹姐,给你打工都需要做什么?和你一起上山挖药材吗?”
孟竹……
这蠢货,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太糟心了,她怎么会认识这么傻缺的家伙呢?
“宝柱,进来啊,姑姑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看到宝柱躲在堂屋外面,孟竹朝他招了招手。
宝柱小跑着冲到孟竹面前,羞涩地盯着她。
“有没有想我?”
宝柱点头,“有。”
孟竹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姑姑也想你,这是我给你买的铁皮青蛙,喜欢吗?这个葫芦是一个大爷送我的,我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你可以把它挂在床头,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谢谢姑姑,我很喜欢。”
清川和青禾也有铁皮青蛙,见他们喜欢这个玩具,孟竹就在供销社买了一个送给宝柱。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还有一个小侄女和一个小侄子,他们和你年龄相仿,等春天到了,咱们一起去郊外放风筝,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哦。”
宝柱小脸红扑扑的,“好,我带他们玩,我会很多游戏,我还会抓石子。”
孟竹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哦。”
孟竹买来的糖果,罐头,饼干,都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听到宝柱的肚子在叫,孟竹起身,拿了两块红豆饼递给宝柱。
“马上就要吃饭了,少吃一点零食。”
宝柱没理王峪山,拿着红豆饼就跑进了厨房。
“我给宝柱买衣服后,我大哥大嫂还跑到家里,让我给他们,以及两个孩子也买一套衣服,我大嫂还在家里和我妈吵架,她说分家分得不公平,如果不给他们买衣服,家里的水缸,石磨,锄头,菜刀,砧板都得还给他们,我气不过,就把村长叫过来评理,村长把他们骂了一顿,他们夹着尾巴溜了。”
孟竹挑了挑眉,“王武最近怎么样?”
王武是村长的儿子,两年前溺水被救回来后,就得了疯病,但孟竹检查过后,确认他不是简单的疯病,而是精神创伤引起的癔症。
孟竹去平川之前,给王武开了一副醒脑方,这副药要连续吃21天,现在应该起效果了。
“最近好像真没听到他大吼大叫了,怪不得村长还特意跑过来和我说,警方已经把尸检报告给他看了,兰花嫂子的死和你无关,让你放心,放在以前,他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
孟竹思索了一下,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
“秋平嫂子和孩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过她坐了十天月子就出门干活了,你也知道她那个婆婆有多烦人。”
“刘秀嫂子呢?”
“她前几天回村了,听说她已经在城里找到工作,她这次回来,是打定主意要和王贵荣离婚,但是王贵荣死活不同意离婚,她没办法,又回城了,至于周慧嫂子,估计还在养伤呢。”
第262章 离谱谣言
王贵荣和周慧的奸情被传开后,刘秀嫂子的两个女儿就接她去了海城,刘秀嫂子的女儿有一群混子朋友,他们把王贵荣和周慧打了一顿,伤势太重,这两人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张婆婆和五爷爷还好吗?我待会要去看看他们,你和我一起去吧,之前村长说要组织一些人去山上砍柴,砍了吗?”
“砍了,我也去了,我们村六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有好几个呢,砍了两天,每家都分到了一拖拉机木头。”
见王峪山的脸色不太对,孟竹心里咯噔一下。
“张婆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是五爷爷的身体,五奶奶没力气给他换衣服,换垫子,我比较闲,这些小事,我随手就做了,前几天给五爷爷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烂了好几块,尤其是屁股和后腰,烂的地方还有臭味。”
五爷爷常年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肯定会长褥疮。
之前,孟竹就提出要给五爷爷看病,但是张婆婆和五爷爷都不同意。
他们知道孟竹是大夫,也知道不能讳疾忌医,但在他们心里,孟竹太年轻了,五爷爷伤到腰,需要脱掉衣服才能看到患处,他们担心会影响孟竹的名声,也担心会戴上耍流氓的帽子。
孟竹理解他们的担忧,所以并没有勉强。
“我回去熬一副治疗褥疮的药膏,待会你和我一起进屋,我给五爷爷把个脉,他不愿意扎针治疗,我可以给他开一个方子,他这个情况属于截瘫,也叫下半身瘫,他是从屋顶摔下来的,属于脊髓受伤,截瘫其实并不难治,做个手术,后期努力复健,半年左右就能行动自如,但五爷爷的伤被耽搁了,现在治疗,也只能缓解疼痛,痊愈的可能性非常低。”
王峪山抹了一下脸,“都是穷闹的,没钱,连找大夫看病的勇气都没有,从屋顶摔下来都只能忍着,五爷爷和五奶奶真的很不容易,中年丧子,老了,又变成了这样,他们太苦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他们有什么困难,不是还有我们吗?老人家太固执了,我也不能强迫他们接受治疗,但是没关系,我先用药膏帮五爷爷治疗褥疮。”
王峪山起身,朝孟竹拱手作揖。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若不是给活人磕头不吉利,我真想给你磕个头。”
孟竹摆手,“我做的都是小事,你比较辛苦。”
“不辛苦,帮他们做点事,我心里也很高兴,说明有人需要我。”
孟竹笑了笑,“有件事我确实得感谢你,以后不用给钱大爷送草药了,他的腿已经快好了,我昨天去了一趟肉联厂家属院,他的腿恢复得特别好,皮肉已经长好了。”
“钱大爷的腿好了?我上次去给他送药的时候,他走路还需要拄拐杖呢,这老头脾气挺大,我每次去,他都在教训他儿子。”
想到钱海的骚操作,孟竹忍不住笑了。
“钱大爷这个儿子,也是一朵奇葩,钱大爷的烂腿特别严重,二院那边建议他截肢,截肢的手术费并不贵,但截肢了以后,他在肉联厂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毕竟他马上就要退休,他说什么都不愿意截肢。而他儿子之所以同意做截肢手术,是因为有人和他打听钱大爷的工作,这两年大批知青回城,像钱大爷这种,因为重伤,把工作卖给别人的情况是被允许的,所以,他儿子就想把他的工作卖了。这件事被钱大爷知道后,他特别愤怒,所以他现在不太待见要卖他工作的亲儿子。”
王峪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儿子是不是傻?这么好的工作,卖了多可惜啊。”
“很多人看不到长久的利益,只看得到眼前的好处,今年买工作的情况愈演愈烈,前两年一份工作最多六百,今年已经涨到快两千了。”
“两千?”
王峪山大叫一声,宝柱哒哒哒跑了过来,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两人。
“奶奶说马上就要开饭,小叔,姑姑,你们赶紧洗手。”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洗手。”
孟竹起身,帮宝柱擦掉嘴角的渣渣。
……
饭后,孟竹拎着大包小包,王峪山端着一碗鸡肉,宝柱拿着他的铁皮青蛙,三人慢悠悠出门,朝着张婆婆家去了。
刚出门,他们就遇到了两个婶子。
“孟大夫?还真是你,我听说有人骑着自行车进村了,我就知道是你,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被抓了,你刚放出来吗?”
“被抓?”孟竹一脸懵。
“我被谁抓了?”
“警察啊,兰花没了,听说她吃了你给她开的下胎药,吃了以后,她就大出血,然后人就没了。”
“婶子,你胡说什么啊,兰花嫂子的死和我姐没关系,王庆都被抓了,你们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兰花嫂子是吃了我姐给她开的下胎药,但药没有任何问题,药方已经送去警局了,兰花嫂子的死,是王庆造成的,王庆打她,还和她做那事,才导致她大出血。”
王峪山站在孟竹面前,冷冷地看着胡说八道的婶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庆才是凶手,他都要被判刑了,你们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婶子,上次你身体不舒服,还来我家让我姐给你看病,你怎么能污蔑我姐呢?如果她真的害了兰花嫂子,她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婶子被王峪山冷漠的表情吓到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么久都没看到她,都说她被抓了,我就没怀疑。”
“孟大夫,不好意思啊,你别生气,我们也是听人说的,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家里还有一堆活,我先走了。”
王峪山看着两个婶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胡说八道。”
“没事了,谣言不攻自破,走吧,鸡肉要凉了。”
王峪山还是气不过,他一边走,一边骂村里的人。
“都是白眼狼,你给他们看病都白费了。”
孟竹笑了笑,“刚才谢谢你啊,弟弟。”
王峪山的脸瞬间爆红,“什么弟弟啊。”
“你啊,我们不是结拜姐弟吗?你刚才一口一个我姐,不是浩得很起劲?”
王峪山低着头,快步往前冲。
孟竹和宝柱对视一眼,宝柱嘿嘿一笑。
“小叔害羞了。”
“老弟,走慢点,等等你姐。”
“啊啊啊啊……你好烦。”
第263章 养老承诺
王峪山承诺会照顾张婆婆和五爷爷,没想到他不仅说到做到,还特别用心,这段时间,他有空就过来帮忙劈柴,院子里的柴火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用木头搭了一个鸡窝,一窝小鸡看到人就开始叽叽喳喳。
“这窝小鸡是我从隔壁村买回来的,总共十只,我妈养五只,五奶奶五只,五奶奶的身体不适合进山砍柴,家里刚好有五分地,种的青菜反正也吃不完,剁碎了就可以喂鸡,所以我觉得她可以养一些小鸡,母鸡养到五个月就会下蛋,一天能下一个,这一窝四只母鸡一只公鸡,等抱了窝,就能孵出更多小鸡,而且养鸡不累人,比烧木炭轻松,还能增加一点收入。”
孟竹观察着王峪山搭的鸡窝,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靠谱。
鸡窝下面是悬空的,弄了一块木板,鸡粪从缝隙中下来,就能落在木板上,清扫也方便,往上面撒一把草木灰,连同鸡粪一起扫走,不仅杀菌,还能掩盖臭味。
“脑子很灵活嘛,手也很巧。”
王峪山笑了笑,“我脑子不行,动手能力还可以。”
说着,他端着鸡肉进了厨房。
“五奶奶不在家,炉子上还煮着红薯呢,估计是拔菜去了,我去看看五爷爷。”
“我这些东西放哪里?”孟竹拎起手里的网兜。
“放在厨房里吧,我先给五爷爷打扫一下房间,你待会要给他把脉,我得把房间弄干净一点,再通通风。”
“没事,我不在意这个。”
孟竹拎着东西进入厨房,火炉里的柴火快熄灭了,红薯还没有煮熟,孟竹赶紧添了两根干柴进去。
厨房里很干净,因为舍不得用电,张婆婆家还没有拉电线,灶台上放着一个煤油灯,厨房的窗户很小,上面糊了很多报纸,报纸熏得发黄,孟竹在厨房里待了半分钟,从里面出来后,只觉得外的光亮得刺眼。
王峪山把卧室打扫干净后,又给五爷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孟竹和宝柱在院子里逗小鸡,听到一阵咳嗽声,孟竹走过去一看,张婆婆抱着一小捆黄菜叶回来了。
“张婆婆,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张婆婆猛然看到孟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孟竹走到她跟前时,她还揉了揉眼睛。
“小孟?真的是你。”
“是我呀,张婆婆,最近还好吗?”
张婆婆有些激动,她双眼湿润,随后用力点头。
“好着呢,小山每天都过来帮我干活,还给我买了小鸡,搭了鸡窝,我以后不用去山上砍柴了。”
“他确实很靠谱,我刚才看了他搭的鸡窝,搭得特别结实,而且很实用。张婆婆,你感冒了?嗓子哑得很厉害啊,我去摘一些枇杷叶给你,煮水喝一碗,嗓子会舒服一些。”
村口就有一棵枇杷树,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不用不用,我有药。”
“你有药?不会是土霉素和安乃近吧?”
张婆婆笑了笑,“你忘了?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留下一大把五味子,你还和我说,五味子可以治疗咳嗽,我以前给老头子喝了一些,确实管用,还留着一半呢,昨晚我喝了一碗,嗓子舒服了很多,等吃了午饭,我再泡一杯,喝了就舒服了。”
“也好,五味子确实是好东西,但不要放太久,容易发霉。”
“没事,我晒得很干。小孟,宝柱,你们先进屋烤火,我把这个黄菜叶剁碎了喂鸡,它们饿一早上了。”
“我来剁,张婆婆,你先去泡一杯五味子,你的手太冷了,得赶紧烤火,宝柱,你也别傻站着了,鼻涕又下来了。”
孟竹接过张婆婆怀里的黄菜叶,拿过旁边的砍柴刀和木墩子,就开始剁菜叶。
张婆婆犟不过她,只能拉着宝柱走了。
看到王峪山在给五爷爷打扫房间,张婆婆又是一阵感谢。
“小山,你怎么又端鸡肉过来了?你家也不容易,尤其是你妈,要忙地里的活,还要操心你,照顾宝柱,她养的鸡是要卖钱的。”
王峪山一脸委屈,“五奶奶,我没那么馋,家里的鸡都是我妈在管,我哪有资格决定杀不杀鸡,我现在挣钱了,我妈在吃喝方面,一向很大方,我倒是无所谓,她就是想给宝柱补身体,好让他长长个子,再说了,这碗鸡肉也是我妈让我端过来的。”
张婆婆抹了抹眼泪,“你妈心善,你过来给我干活,她从来没说过一句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她了,哪还能蹭吃蹭喝,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王峪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啥叫蹭吃蹭喝啊?那我小的时候,还经常来你这里吃饭呢!五奶奶,我小的时候你对我好,现在你老了,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咱们是亲戚,是自己人,这怎么能叫蹭吃蹭喝呢?我王峪山虽然没本事,但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们养老送终的,有我一口饭,就不会饿着你们。”
听到养老送终四个字,张婆婆和五爷爷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峪山,久久没有说话。
“我以前就说过了啊,我会照顾你们的,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很认真。”
看到张婆婆通红的双眼,王峪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五奶奶,有我在呢,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孙子,咱们就是一家人。”
“还有我。”孟竹笑着走上前。
“张婆婆,你就把我当孙女就行,以后我和王峪山会照顾你们的。”
张婆婆瞪大眼睛,“孩子,你和小山谈对象了?”
王峪山炸了,“五奶奶,我都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孟竹是我姐,我们已经喝过鸡血酒了,以后我就是她弟弟。”
“哎呀,我忘了,老了,记性太差了。”
王峪山无奈摇头,五奶奶,“你别乱点鸳鸯谱,孟竹姐会打死我的。”
孟竹抱胸站在一旁,“我有那么暴力吗?”
王峪山嘿嘿一笑,装傻避开她的问题。
“我去帮五爷爷洗床单,他的褥疮越来越严重了,床单上都是脓水。”
孟竹看了眼王峪山提出来的床单,上面有黄色,绿色的脓水,还有一些黑褐色的烂肉,应该是刚才换衣服时刮蹭上去的。
“五奶奶,五爷爷屁股上烂了一大块,骨头都露出来了。”
第264章 褥疮手术
别看五爷爷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双腿萎缩得只剩下骨头,但他并不轻,每次王峪山过来给他翻身,擦洗身体和换衣服,都要累出一身大汗。
王峪山没空过来的时候,张婆婆一个人是没办法给五爷爷换衣服和擦身的,她的腰受过伤,虽然已经好了,但不能用力,一旦用力,腰伤就会复发,上了年纪的老人,伤筋动骨都是要命的事,要是再受一次伤,就得做手术了。所以五爷爷也不同意张婆婆给他擦洗身体和换衣服,他长时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褥疮就是这么来的。
“烂了一大块?他和我说一点儿也不疼不痒,马上就要长好了,怎么又烂了?”
张婆婆急得不行,她冲进卧室,就要去拉扯五爷爷的裤子,王峪山没拦住,烂掉的地方在臀肉上,两边都有,两个烂洞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个臀部都是烂的,张婆婆刚扯开裤子,一块黑褐色的烂肉就掉了下来。
“你这是干啥?赶紧松开我。”
五爷爷趴在床上,根本没力气反抗张婆婆。
“你不是和我说烂肉都长好了吗?”
五爷爷把头偏向墙壁,沉默着没说话。
“小山,麻烦你去村委会借一下拖拉机,我要带你五爷爷去城里的医院。”
“不去医院,你要是带我去医院,我现在就撞墙。”五爷爷用尽全力大吼一声,吼完,他瞪着王峪山,不停喘着粗气。
“谁要是敢动我,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王峪山和张婆婆都被吓到了,两人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你要是不去医院,我也死给你看。”张婆婆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过来,直接架在脖子上。
王峪山一看这架势,吓得双腿发软。
“五奶奶,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五爷爷,你的褥疮非常严重,你要是不去医院,就让孟竹姐给你治疗吧,她是大夫,她的医术也很好。”
五爷爷突然大叫一声,“都给我滚,我不去医院,我也不治病,你们想害死我还是害死她?”
“五爷爷,现在是新时代了,女大夫也可以给男人看病,男大夫还可以给女人接生呢,没有人会乱说的,孟竹姐是大夫,她也不在意这个,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她眼里都只是病人。”
“我说了,我不治病,让小姑娘离开,别让她给我治病,她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张婆婆看着五爷爷这个样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王峪山的心情也很沉重,五爷爷是个很固执的老头,他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银针,趁所有人不备,直接朝着五爷爷的风府穴,风池穴扎了下去。
两秒钟后,五爷爷彻底晕了过去。
“王峪山,去借车,五爷爷身上的褥疮太严重了,必须尽快做手术来清创和修补,他现在已经出现了感染问题,如果不做手术,褥疮越来越深,一旦烂到骨头,可能会出现骨头坏死,神经坏死等问题。”
王峪山脸色一变,“我现在就去借车,但我不会开拖拉机,我得找村长,让村委会的人带咱们进城。”
孟竹点头,“去吧,帮我和村长说一声,今天没办法去他家了,我明天早上再去给他儿子复查。”
“好。”王峪山直接冲出张婆婆家,朝着村委会跑去。
孟竹蹲在床前,伸手给五爷爷把脉。
“张婆婆,五爷爷的脉象没什么问题,你把户口本找给我,我和王峪山带他进城做手术。”
张婆婆抓住孟竹这个主心骨,“我和你们一起去,不然我放心不了。”
孟竹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同意了,“那你多穿一件棉袄,外面冷得很,拖拉机很颠,尾气还很臭,容易晕车。”
孟竹又朝宝柱招了招手,“宝柱,你先回家,你和奶奶说一声,就说姑姑和小叔去城里了,让她不要担心。”
宝柱乖乖点头,“好,姑姑,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来,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糖。”
宝柱一听这话,屁颠屁颠跑回家了。
孟竹在等王峪山找车过来的期间,检查了五爷爷身上的褥疮。比她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整个臀部,腰部,背部,甚至大腿,手臂上都是烂疮。
半个小时后,王峪山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村委会的一个工作人员。
“辉哥,从咱们村到医院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五爷爷到底怎么了?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他常年躺在床上,身上长了很多褥疮,都见骨头了,屁股都是烂的,后背没有一块好肉,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但你也知道,五爷爷这个人有多固执,他不愿意去医院,孟竹姐就把他扎晕了,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在他醒来之前得赶到医院。”
“孟竹姐?那个女大夫又来了,她不是被抓了吗?我听说她的药方害死了兰花,兰花娘家人要和她打官司呢。”
王峪山哼了一声,“都是谣言,兰花嫂子的死和我姐没有任何关系,她没被抓,前段时间她去x省了,前两天才回来,而且村长不是说了吗?警察那边已经给他看了尸检报告,兰花嫂子是被王庆打死的,王庆都被抓了,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这口黑锅,怎么砸到我姐头上了?”
“我咋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还纳闷呢,这个女大夫以前经常来咱们村,兰花出事后她再也没来过,听说她被抓了,我也没怀疑。”
“让我知道是谁在造谣,我非撕烂他的嘴。”王峪山语气不忿。
“拖拉机呢?”看到王峪山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张婆婆的院子,孟竹询问道。
“在村口,咱们出发吧,我背五爷爷,证件都带上,对了,孟竹姐,咱们去哪个医院?”
孟竹没有丝毫犹豫,“去二院。”
王峪山塞了几张零钱给王辉,“辉哥,辛苦你了。”
看到钱后,王辉咧嘴一笑,“不辛苦,村长安排的任务,怎么能叫辛苦呢?走吧,车子已经在村口等着咱们了。”
“我去骑车,你们先出发。”
王峪山点头,“行,那咱们二院见。”
孟竹走到王峪山旁边,小声道,“我回家取钱,别担心,有我在呢。你们要是先到二院,去找这个大夫。”
孟竹塞了一张纸给王峪山,纸上面写着“外科,陈非凡”五个大字。
第265章 回家取钱
翠和园。
孟竹和冯大爷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冲了进去。
“什么事啊?这么急。”
“十万火急的大事,有空再和您详聊。”
路口,金定国和董玉玲迎面走来,董玉玲手里还拉着一个半大小子。
“孟同志,听说你前段日子去平川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和谭佳还有联系吗?你要是碰到她,麻烦转告她一声,她外婆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让她回一趟家。”
孟竹皱眉:“生病?去医院看过了吗?”
董玉玲急忙接过话茬,“去看过了,医生说我婆婆的病是心病,就是被谭佳那孩子气的,她一不高兴就搬走,搬走就搬走吧,都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她外婆,这孩子心够狠的。”
孟竹扯了扯嘴角,“行,回头我联系她。”
说完,孟竹骑着自行车直接溜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不愧是乡下来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怪不得和谭佳那个白眼狼能玩到一起去。”
董玉玲低声咒骂两句,发现儿子金传宗一直盯着孟竹的背影看,她抬起手,在金传宗的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
“你看她做什么?妖里妖气的,一点都不安分守己,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刚来的时候天天穿个破棉袄,现在连呢子大衣都穿上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金定国看着儿子额头上的指甲印,皱了皱眉,“你少说两句,这里是翠和园,不是旧时代的花灯巷,整天就知道叽歪别人,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董玉玲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定国,“你嫌我丢脸?”
“你不丢脸吗?整个翠和园,谁家的媳妇像你这样?连外甥女都容不下,让我成为笑柄,我让你教育孩子,你就是这么教育的?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你就是这么当妈的?”
金定国说完,拉过旁边呲牙咧嘴的金传宗,头也不回地走了。
董玉玲气得双眼通红,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丢脸?每次让我出头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丢脸?现在觉得我丢脸了,金定国你王八蛋。”
……
孟竹回到谢家,看到郑雅容正在指挥几个人往药房里搬东西,凑近一看,居然是两个药斗,还有火炉,铡刀,药笼……中药铺有的东西,她这个小小的药房也配齐了。
“外婆,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不用担心钱的事,外婆喜欢给你们花钱,我都这把岁数了,这些年攒的钱不花出去,难道要带进棺材里?我以前不了解中医,根本不知道当中医需要这么多工具,这下好了,我去定做这些工具的同时,还学到了很多新东西,而且我的日子也充实了,两全其美啊。”
郑雅容给她定做的药斗用的是上好的樟木,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樟木的清香。
“外婆,做药斗的木头,选桐木就可以了,药铺用的也是桐木。”
郑雅容笑眯眯地看着她,“桐木容易有蛀虫,还是樟木最好。”
工人们把柜子都装好后,郑雅容赶紧付了工钱。
“小竹,药房通风晾上几天就可以使用了。你屋子里的药材可以搬下来放在这里。”
“知道啦,我刚好要做一些药膏,正好可以用上药房,谢谢外婆。”
郑雅容抬手拍了一下孟竹的肩膀,“傻孩子。”
“你们两别煽情了,小孟,下午你有空吗?帮我个忙,我给小庄的信写好了,连同这两百块钱,你帮我跑一趟邮局,把信和钱都寄过去给他。”
孟竹拍了一下额头,“我差点忘了正事,外公,外婆,你们还记得王家村的张婆婆和五爷爷吗?我今天中午过去看望张婆婆和五爷爷,没想到五爷爷得了很严重的褥疮,再不手术,可能会危及生命,所以我就用银针把他扎晕了,王峪山和村委会的一个大哥已经载着五爷爷和张婆婆去了二院,我回来拿做手术的钱,外公,你把信封和钱放在我房间,我明天早上去邮局。”
郑雅容一听,吓坏了,“那你先去医院,信不着急寄,钱够吗?我再拿两百给你。”
谢德平也忍不住担心,“做手术的话两百不够吧,褥疮手术危险吗?”
“不危险,但比较麻烦,我有钱的,我这次去平川赚了很多钱,外公,外婆,你们不用担心,五爷爷那边有我呢。那我现在先去送钱,晚饭不用等我,我可能会回来晚一点。”
郑雅容帮她整理了一下翘边的衣领,“去吧,注意安全。”
“姑姑又要走了?”
孟竹揉了揉清川和青禾的小脑袋,“姑姑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你们在家乖乖的,知道了吗?”
青禾瘪瘪嘴就要哭了,被清川捂住了嘴巴。
“姑姑,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骑车慢一点,不能摔跤。”
孟竹鼻子有些酸,“姑姑不会摔跤的,我可是车神,我走了,拜拜。”
孟竹带着钱,骑着自行车再次冲出谢家。
门卫处,看着孟竹风风火火的背影,冯大爷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怎么又出门了?”
……
孟竹赶到二院的时候,王峪山已经带着张婆婆和五爷爷见到了陈非凡。
陈非凡刚做完一个手术,医院的保安拿着一张纸条找到他,和他说一楼急诊科有一个病人找他,陈非凡本来不想理会,毕竟很多病人为了插队看病,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昨天还有人假扮他的亲戚被安保抓到。
“对方说,是一个叫孟竹的女中医推荐他们过来的。”
陈非凡捏着纸条,疑惑地看着传话的保安。
“孟竹?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突然,他想到什么,把纸条收进了口袋。
“麻烦带病人来我办公室。”
“陈大夫,你要见他们吗?”
陈非凡点头,“今天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带他们来我办公室吧。”
保安闻言,就下楼去找王峪山他们了。
孟竹到医院的时候,陈非凡已经给五爷爷检查完了身体,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五爷爷,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他什么时候会醒?”
“扎两针就可以醒。”
孟竹敲了敲门,病房内的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孟竹抬手,朝着陈非凡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陈大夫,您还记得我吗?”
“这也是你的病人?你治不了,所以转到我手里?”
“陈大夫英明。”
陈非凡……
第266章 住院手续
“你刚才说,扎两针就能醒,扎哪里?”
孟竹笑了笑,随后踏进病房。
“得扎涌泉穴和百会穴。”
孟竹解释道,“是这样的,五爷爷不愿意来医院治疗,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治疗,我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让他先昏睡过去。”
陈非凡挑了挑眉,“先说说吧,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的治疗。”
孟竹正思索着措辞,一旁的张婆婆就率先开口了。
“我来说吧,是这样的,小孟的医术很好,但她是女孩子……”
听完张婆婆的话,陈非凡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我刚才给老先生检查过了,褥疮非常严重,必须尽快安排手术,我最近半个月的手术都是满的,先安排他住院吧,我这边尽快调出一个时间给他插队,他的情况太危险了。”
“陈大夫,谢谢你,我们这就办理住院。”
孟竹看向张婆婆和王峪山,“张婆婆,要不你先回家,等陈大夫这边确定了手术时间,我再去接你过来,小山,张婆婆这边麻烦你了,五爷爷这里,我找一个护工照顾他,放心吧,我每天都会过来的。”
“我不回去。”张婆婆不同意孟竹的安排。
“孩子,我得留在这里照顾他,不然我心里不踏实,他醒了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王峪山凑到孟竹耳边,小声道,“五奶奶和五爷爷已经没有血缘上的亲人了,而且他们年纪又这么大,老人的胆子都很小,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让他们分开,不然他们会害怕的。”
孟竹叹了口气,“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差点又办坏事了。”
“你考虑得也很全面,但他们情况不一样,两个老人相依为命,其中一个要做手术,另一个是不可能安心待在家里的。”
孟竹拍了拍王峪山的肩膀,“你小子心思挺细腻,多亏你提醒。”
王峪山咧嘴一笑,“你不是要让我给你干活吗?我得机灵一点。”
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儿。
“五奶奶,你留下来陪五爷爷吧,你放心,家里的小鸡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
张婆婆抓住孟竹和王峪山的手,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小孟,小山,给你们添麻烦了。”
“五奶奶,这算啥麻烦啊,现在任何事都没有五爷爷的手术重要,放心吧,有我们呢。”
孟竹点头附和,“是啊,有我们在呢。”
王峪山和张婆婆留在病房,陈非凡把孟竹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除了褥疮,老先生的陈年旧疾,你们有什么想法?截瘫这么多年,还要做手术吗?”
“五爷爷为了修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他的伤在腰部,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大小便失禁。”
陈非凡点头,“我刚才给他看过了,他的腰椎已经畸形。”
“先处理褥疮,至于腰伤,得看他老人家的想法,老年人都很害怕做手术,褥疮手术和截瘫手术不一样,褥疮手术只需要清疮,截瘫患者做手术,有很大的危险性。”
陈非凡也赞同她的想法,“行,我这边尽量把手术时间提前,两位老人没有子女,条件也很艰苦,在医院多待一天,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谢谢你,陈大夫,那我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对了,张婆婆要留下来陪护,陪床的费用,怎么算?”
“这个后期结算费用的时候,会加在里面。如果想节省陪床的费用,可以带两个凳子过来,凳子拼在一起也可以睡觉,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不行,张婆婆年纪大了,还是睡陪护床安全一些。”
孟竹想起钱大爷的腿,还是决定和陈非凡说一声。
“钱大爷的腿已经痊愈了,他已经打算回厂里上班。”
陈非凡有些意外,“这么快?肉和皮都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不过还得抹几个月的药,而且他在肉联厂干重活,每天都在潮湿的环境下工作,老烂腿很容易复发,还是得注意卫生。”
陈非凡没想到孟竹还真有两把刷子,当初还以为她在吹口,或者行骗,后来他特意去了一趟钱大爷家,看到钱大爷在泡草药,腐肉开始脱落,腿也不痒了,他才相信孟竹没有骗人。
“他那个情况,其实可以把工作卖了,就算他的腿没有溃烂,也会得风湿病。”
孟竹笑了笑,“工作哪能说卖就卖?一家人都等着吃饭呢,虽然辛苦,但是肉联厂的福利很好,工资也很高,大家都挤破头想进去上班,谁舍得卖工作?”
陈非凡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钱大爷的儿子不是想卖工作吗?听说钱大爷的工作能卖两千块钱,这是一笔巨款。”
“幸好钱大爷的腿痊愈了,不然,他那份工作确实保不住。”
陈非凡掀起眼皮看向孟竹,“所以,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医术?”
孟竹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种心思,陈大夫,你误会我了,当然,我也误会你了,我没想到你这人还挺热心肠,谢谢你啊,回头我去定做一面锦旗送给你。”
陈非凡无语。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也不识字,你要负责他们的事吗?”
孟竹点头,“是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尽管找我。”
陈非凡接过纸条,“对了,谢教授的腿恢复得如何了?”
“他最近非常积极地在做复健。”
“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好好躺着,小心摔跤。”
这家伙说话还真是直接。
“不会的,外公走得很稳,而且他每天只锻炼一个小时。”
“这么着急做什么?他不是退休了吗?”
孟竹笑了笑,“等春天到了,他准备带孩子们去郊外放风筝。”
陈非凡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孟竹再次和他道谢后,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楼道上,她碰到了之前对她阴阳怪气的女大夫,对方好像没认出她。
孟竹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对方朝她翻了个白眼,“乡巴佬。”
然后就敲响了陈非凡的办公室门。
孟竹又打了一串喷嚏,她从挎包里拿出手帕,使劲擦了擦鼻子。
办完住院手续,孟竹回到楼上病房。
“孟竹姐,五爷爷怎么还没醒?”
孟竹拍了一下脑门,“我这就给他扎针让他醒来。”
第267章 劝说成功
五爷爷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王峪山和张婆婆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孟竹示意王峪山带张婆婆离开病房,等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五爷爷两个人,孟竹拉过椅子坐下。
“五爷爷,我知道你心疼钱,心疼张婆婆,所以你不想给张婆婆增添负担和债务,加上你长时间躺在床上,害怕看到陌生人,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非常理解。但是你知道吗?当张婆婆看到你身上大面积的褥疮后,她的手一直在抖,刚才她一直在自责没有照顾好你,她说,如果她的腰没有受伤,如果她每天都有力气帮你翻身和擦洗身体,你就不会长褥疮,就如同她是你的精神支柱一样,你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五爷爷偏过头,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都是痛苦和愧疚。
“是我拖垮了她,如果我摔下来就死了,她也不会跟着我受这么多罪。”
“虽然日子辛苦了一些,但我相信,对张婆婆来说,你平安活着,是最大的盼头。”
五爷爷抬手抹了一把脸,“我活到这个岁数,已经足够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我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家里没钱,油灯里的煤油,都是小山从家里拿过来的。”
“如果你放弃治疗,张婆婆的生活就会好起来吗?她一个老太太,没儿没女,在村子里生活是非常艰难的。”
孟竹把话说得非常直接,五爷爷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可是我都这个岁数了,花那么多钱治病有意义吗?如果治不好,人财两空,她的生活还不是一样艰难,起码我现在没给她留下一笔烂债。”
孟竹叹气。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如果你身上的褥疮好了,二手市场能买到轮椅,到时候你可以坐轮椅出门,就算不能去地里干活,你可以做一些轻松的活,比如喂鸡,打扫卫生……刚才帮你做检查的医生是从国外回来的,非常厉害的外科大夫,你的腰伤,他或许有办法治好,五爷爷,你比我外公年轻多了,我外公快八十岁了,之前摔了一跤,髌骨骨折了,他现在每天都很积极地做复健,估计过年的时候,他的腿就可以走路了,他的手术也是陈大夫做的,术后恢复得非常好,而且手术费用并不高,手术费,住院费,加上各种药,还有住院期间的餐食费,全部加起来,一百块钱能搞定。”
谢德平那个骨折手术的费用是三十多块钱,住院费一天一块钱,麻醉,检查费用,药品,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多块钱。
钱海当初不愿意让孟竹给钱大爷治疗老烂腿,就是因为钱大爷承诺付给她的医药费比手术费还要贵好几倍,他觉得钱大爷被坑了。
一百块钱,普通职工两个月的工资,但是对张婆婆和五爷爷来说,他们攒上三五年,都攒不了这么多钱。
“如果你因为这钱而拒绝做手术,那这样吧,这钱就当我借给你们的,等明年,你们养的鸡抱了窝,下了小鸡仔,养大以后拿两只来给我,种的萝卜青菜,给我两麻袋,这样行了吧?”
“账不是这样算的,你别看我是老头子,就想忽悠我,一百块钱,可以买几十只鸡了,萝卜和青菜更是不值钱,一斤才几分钱。”
孟竹忍不住笑,“虽然在床上躺了几年,但对于物价,你还是很清楚的嘛,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海城土鸡现在一块多一斤,一百块可买不了几十只。”
五爷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答应治疗,但我得给你写一个借条,如果我还不上这笔钱,等我们百年后,家里那五分地,全部归你。”
“不行,五爷爷,借条不能这么写,第一,我不是外人,在我心里,张婆婆和你就是我的家人长辈。第二,我不是王家村的村民,如果村长和其他村民知道这张借条的内容,我会很麻烦,我不想要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孟竹摊手,耸肩,“你不是也很犟吗?”
五爷爷无语地看着孟竹。
“明年开春,我们一个月给你两只鸡,三十个鸡蛋,三十斤青菜,直到把我的住院费全部还清。老婆子和我说过,我们村去年有人住院开刀,花了两百多呢,我这病,一百多块钱是治不好的,如果你答应,我就治疗,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家。”
孟竹拗不过五爷爷,“行,我答应,既然你同意治疗,那就要全面配合,咱们争取早日康复,早日回家。”
“孩子,谢谢你。”
孟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轻笑。
……
门外,王峪山和张婆婆正紧张地走来走去。
孟竹打开病房门,两人迅速上前。
“五爷爷同意做手术了吗?”
孟竹打了个响指,“有我出手,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张婆婆和王峪山对视一眼,两人都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孟竹拿出刚才写的借条。
“但他有一个条件,他要给我写一张借条,和我明算账,我同意了。”
王峪山拿过借条赶紧看了起来,看完他忍不住笑了。
“一个月两只鸡,三十个鸡蛋,三十斤青菜?这个抵押借款的方式还挺新奇,五奶奶,你们家的鸡惨咯。”
五奶奶不识字,王峪山给她念了一遍借条的内容,听完后,她抓住孟竹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婆婆,五爷爷答应会全面配合治疗。”
“小孟,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我们两都活不成了。”
在一旁的王峪山急忙安慰道,“五奶奶,你和五爷爷以后一定能苦尽甘来。”
“小山,我也要谢谢你,你每天那么忙,还要过来帮我干活。”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挺喜欢干活的,而且我是无业游民啊,一点儿也不忙。”
“你这段时间不是天天往城里跑吗?找到工作了?”
“我没有找工作,我打算买一辆二手自行车,找了好几天,没遇到合适的。”
孟竹见他泄气,从挎包里拿出一张自行车券。
“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自行车券!孟竹姐,这是自行车券?”
孟竹哼哼两声,“还能有假?你拿去用吧,买一辆新的。”
“新的太贵了,我买二手的就行,而且这张自行车券,你肯定有用,我不能要。”
第268章 买自行车
“这个自行车券也是别人给我的,我本来打算买一辆新的自行车给我外公,我现在骑的这辆是他的,他骑了很多年,磨损程度还没有我骑几天严重,我每天早出晚归,这辆自行车跟着我也是受了大罪了。但他不是骨折了嘛,半年内肯定是没办法骑车了,我以后还能弄到券,这张你拿着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峪山扭捏了两下,还是接过了孟竹手里的自行车券。
“谢谢姐,等我买到自行车,我会好好珍惜的。”
“东西买来就是用的,再说了,自行车很实用,很值得买。钱花完了,咱们再挣就行,我过段时间准备大干一场,你要是买了自行车,正好可以给我打下手,到时候咱们分钱。”
王峪山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姐,具体讲讲,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孟竹笑了笑,看向张婆婆。
“张婆婆,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先进病房陪五爷爷,我和小山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行,那我先去照顾他。”
张婆婆进入病房后,孟竹和王峪山才转身下楼。
“咱们现在要去哪?”
“张婆婆要陪护,得买一床被褥,热水壶,洗脸盆,碗筷,去医院食堂吃饭的话,要自备碗筷。”
王峪山拍了一下脑门,“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了,我来买吧,我带着钱呢。”
孟竹瞥了眼王峪山,“你那点钱还是留着买自行车吧,我已经和五爷爷说好了,他住院期间的花销,我来出,他要求我记账,等他出院,把账本给他,到时候他按照账本,用家里养的鸡抵账,如果我不同意,他就不接受治疗,为了让他安心住院治疗,他说的我全部都答应了。”
王峪山朝孟竹竖起大拇指,“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又来一张好人卡。
两人离开医院,直奔供销社,孟竹手里有票,东西很快就买齐了,看到供销社有自行车,孟竹问了一下价格。
“有凤凰牌的,170,永久牌的,180,飞鸽牌的,175,有票吗?没票买不了,没票你们去二手市场看看。”
孟竹看向王峪山,“要不要看看?”
王峪山激动得赶紧点头,“要看。”
“有票才能看。”
王峪山拿出孟竹给的自行车券,“这个行吗?”
“当然行,这可是内部券,和票一样,都可以使用。”
“孟竹姐,我想现在就挑一辆自行车。”
孟竹点头,“当然可以,这样你待会回家就方便了。”
听到王峪山要买自行车,售货员热情了起来。
“我把自行车拎出来,你可以在外面试着骑一下,你个子挺高,可以买加重款,也就贵上十块钱,但体验感很好,骑起来更舒服。”
“自行车配打气筒吗?”
孟竹问。
售货员“咦”了一声,“哪有那么美的事?打气筒得另买,普通款三块钱一个,好的五块钱。”
王峪山凑到孟竹旁边,小声说了句“抢钱”。
孟竹笑了笑,“别废话了,你赶紧挑吧,打气筒买普通款就行,没什么区别。”
王峪山搓了搓手,“行,我这就去挑。”
半个小时后,王峪山挑中一辆凤凰牌18型的,裸车188块钱,加上三块钱的打气筒,总共191块钱。
从供销社出来,王峪山把被褥绑在后座上,将其他东西放进车筐。
“我是不是买贵了?我本来只想买普通款,可是我听到她说这款特别适合我,我脑子一抽,钱就递给她了。两百块钱没了,我的心好痛,如果村里人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孟竹看着喋喋不休的王峪山,有些无奈。
“你就说你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买自行车的钱是借的,谁要是问你,你就和他借钱。”
王峪山眼睛一亮,“妙啊。”
“对了,我去平川这段时间,你家里还进贼吗?”
王峪山摇头,“我家养了狗后,他们就不来了,再说了,我还买了捕鼠夹放在墙角下呢,他们要是敢来,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孟竹点点头,“你只要强硬起来,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做什么的。”
“我们村里的人好讨厌,居然到处给你造谣,我待会回村就去一趟村长家,我要让村长去广播站,帮你澄清谣言。”
孟竹倒是不在乎这些不痛不痒的谣言,但有人这样维护她,她心里真的很感动。
“谢谢。”
“姐,你别和我说谢谢,要说也是我说。王辉太气人了,他刚才把我们送到医院后就跑了,我本来还想带着五奶奶坐拖拉机回家呢,等回了村,我就去村长那里告他一状。”
“反正你有自行车了,你可以骑着车去他面前转一圈,他问你自行车哪里来的,你就说没拖拉机坐,只能自己买一辆车。”
王峪山哈哈大笑,“他肯定会气死的,拖拉机是村里的财产,他只是一个开车的司机。”
孟竹挑眉,“谁让他说我被抓了,你去扎一下他的心给我报仇,哼,我明明好得很。”
王峪山锤了一下胸口,“我办事,你放心,我今天就让全村人知道我买自行车了。”
“也不用这么嘚瑟,小心被揍,就算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揍你,也可以在路上放钉子来扎车胎。”
王峪山想到村里人的德行,还是决定低调做人。
两人回到医院,王峪山把东西拎到病床,孟竹去了一趟陈非凡的办公室。
“陈大夫,五爷爷的住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我现在要回家了,他们要是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陈非凡看着去而复返的孟竹,有些意外。
“你还挺负责。”
孟竹笑了笑,“我也是大夫嘛,阿嚏……阿嚏……”
孟竹不动神色地屏住呼吸,“抱歉,我好像感冒了。”
陈非凡……
“我的鼻子还没坏,你不用掩耳盗铃说这句话。”
孟竹呵呵一笑。
“那我先走了,陈大夫,再见。”
“再见。”
孟竹离开陈非凡的办公室,又去了一趟五爷爷的病房。
交代完各项事宜,孟竹就准备回家了,她还得去一趟新华书店,买一些明信片。
王峪山还要留一会儿,他要带张婆婆去食堂认路。
孟竹从住院楼下来时,刚好碰到许凌。
许凌,脑科的主任,给丹丹做开颅手术的主刀医生。
“你……”
许凌看到孟竹,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许大夫,我们之前见过的,半个月前……”
许凌恍然大悟,“我就说呢,你很眼熟,你来看望病人吗?”
孟竹点头,然后把五爷爷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第269章 二手市场
“都长褥疮了,怎么现在才带过来看病?”许凌不解。
“五爷爷无儿无女,张婆婆之前去山上砍柴,把腰伤了,她没精力,也没能力照顾五爷爷,加上他们没有收入,就拖到了现在。”
许凌皱了皱眉,“村里不管吗?”
“张婆婆和村里人关系很一般。”
孟竹说的比较委婉,第一次去王家村时,张婆婆为了避开村里人,特意走了小路。张婆婆和孟竹说过,村里人觉得他们家已经绝户,怕他们交不起电费,电线和电杆特意绕开他们家。
许凌是个聪明人,联想一下两位老人的境况,就能猜到他们在村里的生活。
“我现在要去陈大夫的办公室,我会和他说一声,让他尽量把手术时间调整到前面,这样可以帮两位老人省一些钱,放心,不会影响其他病人。”
孟竹迅速朝许凌道谢,“许大夫,谢谢你。”
许凌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再见。”
孟竹朝她挥了挥手,“许大夫再见。”
——
骑上自行车,孟竹离开了医院,朝着新华书店飞奔而去。
她要给段含秋,卢子仪,潘星和潘月写信,所以打算在信里放几张明信片,邮局和新华书店都能买到明信片,但新华书店的种类比较齐全。
去新华书店的路上,孟竹经过一个二手市场,看到里面挤满了人,她犹豫了几秒钟,就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二手市场里各种东西应有尽有,木床,柜子,饭桌,炉子,衣服,锅碗瓢盆,书籍,暖水瓶,铝饭盒,水壶,甚至还有镜子,梳子,发卡,台灯……
孟竹随意瞥了一眼,没看到轮椅,正当她失望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女孩,带着一个大妈走进旁边的巷子,孟竹听到她说自行车三个字,悄咪咪跟了上去。
“你真能弄到自行车?小姑娘,你可别糊弄我,我手里可没有自行车票,而且我的预算只有100块钱,超出预算,我就不买了。”
“大妈,我天天在二手市场上做生意,你去打听打听,这里谁不知道我文雪,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我会为了一百块钱,毁掉我的诚信吗?实不相瞒,我有货源,手里不仅有自行车,还有缝纫机,收音机,都是九成新,而且不需要票,一百块就可以拿给你,如果你诚心买,我给你便宜五块钱,你付三十块订金,明天下午五点,咱们在这个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你不来,那我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不行,我不和你买,你看着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
大妈说完,甩开小姑娘的人直接走了。
“别走啊,我在市场里的摊主,我做了登记的,我给你一张凭证,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去市场办公室举报我。”
大妈一听这话,跑得更快了。
“你谁呀?你在跟踪我吗?”
文雪发现躲在墙后面的孟竹后,气冲冲跑了过来。
“你干嘛躲在这里偷听我讲话?”
孟竹扶着自行车,好笑地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小姑娘。
“二手市场没有市场办公室,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以前叫鬼市,星期二和星期四开市,现在买卖自由了,鬼市就变成了二手市场。前面的墙上贴了一张防骗的通告,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诈骗事件。”
孟竹打量着文雪。
“三十块可不是小数目,我刚才在里面转了一圈,听到那个大妈在到处问有没有自行车,她孙子要上初中了,学校离家比较远,家里条件不好,只能买一辆二手的。”
文雪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在这时,孟竹大步上前,直接拉开她脖子上的围巾。
“你是男的。”
孟竹气笑了,“怎么做到的?你的声音怎么是女声?还有你的头发,特意留的吗?你男扮女装就为了到处骗人?”
“救命啊,这里有人耍流氓,你快放开我,我是二手市场的摊主,你污蔑我,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竹一个反手,直接将他按在墙上。
“小子,我可是大夫,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你骗不了我。老实交代,你在这里骗了多少人?总共骗了多少钱?”
“我没有骗人,我真是这里的摊主,你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喊人了,待会我要是报警,你肯定得蹲局子。”
孟竹扯了扯嘴角,“还敢忽悠我?我刚才都打听过了,这就是个混乱的市场,根本没有人管理。”
孟竹加重力道后,他疼得大声尖叫。
“我说,我全部交代,你先放开我,我的手要断了。”
孟竹松开他,然后双手抱胸,挡住他的去路。
“说吧。”
“真是倒霉,我第一天出摊就碰到你。”
“那我真是幸运,只是进来转一转,就遇到一个男扮女装的骗子。”
“我不是骗子。”他还在狡辩。
孟竹哼了一声,“文雪不是你的名字吧?”
“我干嘛要告诉你?你又不是警察,你有本事把我送到派出所,反正我没骗人,警察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他嘚瑟一笑。
孟竹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挨打?别给我嬉皮笑脸,你刚才想骗老人的钱,就凭这个,我打你也于情于理。”
看到孟竹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缩了缩肩膀,小声道。
“我叫薛文,无父无母,还得了重病,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要是把我送进警局,我还能吃几天饱饭。”
孟竹扯过薛文的手给他把脉。
“你除了个子有点矮,太瘦,皮肤太白,有些雌雄难辨之外,看不出得了重病。”
薛文……
“我有羊癫疯。”
“癫痫?”
怪不得脉象一切正常。
“为什么来二手市场骗人?”
屈服于孟竹的武力,薛文不敢隐瞒,乖乖把自己的事情都交代了。
“我没力气干活,也没有文化,根本找不到工作,在火车站偷东西被抓了以后,在拘留所里认识了我师父,这个地方是他带我来的。前段时间,他骗了一个老头一百块钱,那个老头不依不饶,每天来这里闹,警察就在墙上贴了小心被骗的通告。”
信息量太大,孟竹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
“你师父呢?”
“为了躲那个老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让我男扮女装,就是他出的主意,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招揽生意,我还没得手呢,你就来了。”
“那不叫招揽,也不叫生意,那叫行骗。”
孟竹严肃纠正他。
第270章 男扮女装
偷东西,骗钱,这家伙看着年纪不大,做的坏事倒是不少。
“几岁了?”
“十六。”
“你刚才说,你无父无母,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薛文冷着脸摇头,“我住桥洞。”
孟竹蹙眉,“你不会又在骗我吧?这大冬天的,你要是住在桥洞,早就冻死了。”
孟竹神色冷了几分,“说实话。”
“渔村。”
孟竹无语,“离这里有多远?”
“要走两个小时。”
“那你还挺辛苦,跑这么远过来骗钱。”
“我没打算骗钱。”薛文继续狡辩。
孟竹眯了眯眼睛,“等等,你不会是打算去偷一辆自行车给那个大妈吧?所以你真正的职业是小偷,用偷来的自行车去赚一百块钱?”
薛文沉默了。
“你这孩子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你把人家的自行车偷了,那失主怎么办?”
“买得起自行车的人都不缺钱。”他理直气壮。
孟竹彻底无语了。
然后,她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在纸上欻欻欻画了起来。
孟竹有素描的功底,三分钟,一张栩栩如生的脸就画出来了。
“我就住在附近,如果你再继续偷自行车去骗钱,我会去报警,这个就是证据。”
孟竹把他的画像举起来,薛文一看,懵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呢?我又不偷你的自行车。”
孟竹冷笑,“因为我是一个正直的人,我见不得有人偷东西和骗钱,放心吧,你的癫痫不算严重,死不了人。还有,你还年轻,要是有了案底,以后找工作更难。”
孟竹从包里拿出两块钱塞给他。
“给你应急的,这两天赶紧找工作,邴江路开了很多饭馆,那边在招厨师学徒和洗碗工,包吃包住,你可以去试一下。不过那边有很多工地,晚上不要过去。我走了,我有认识的警察哦,不要再做坏事了。”
孟竹又递了一张纸过去,上面写着“牛黄清心丸”和“琥珀抱龙丸”几个字。
“等你赚了钱,去中医馆买这两个药,都是可以治疗癫痫的。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营养不良,你的头发都发黄开叉了。”
孟竹把纸条塞进薛文的手里,然后就骑车离开了。
薛文拿着纸条,愣愣地看着孟竹的背影。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没钱还你,你这两块钱不要了?”
孟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
“咕噜噜……”
就在这时,薛文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揉了揉肚子,捏着两块钱,朝着远处的一家包子铺走了过去。
——
二手市场没有轮椅,估计得跑一趟器材市场了。
谢德平的轮椅是在医院买的,进口的轮椅价格比较贵。如果器材市场买不到,就只能去医院碰运气,有一些坐轮椅的患者痊愈后,家里的轮椅肯定要卖掉,到时候就能便宜买过来。
轮椅的事情先放一边,孟竹的脑海中蹦出薛文那张秀气倔强的脸。
她刚才给那孩子把了脉,脉象有些弱,但身体没什么问题。
但愿他能把孟竹的话听进去,赶紧找个工作,马上就是新年了,街头巷尾都有警察在巡逻,要是被警察逮到,他又得去拘留所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新华书店到了。
孟竹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入书店。
“你好,看书还是买书?”
“我要买明信片。”
工作人员立刻带着孟竹来到收银台。
“明信片都在这里,有山水,鸟兽和古建筑的,你要哪一种?”
“山水,鸟兽和古建筑都要一些,可以挑选吗?”
“可以的。”
书店的工作人员把明信片都拿出来,孟竹挑了三分钟,直接挑了三十张。
从书店出来,孟竹就直接回翠和园了。
冯大爷正准备下班,看到孟竹回来,他主动开口道。
“事情解决了?”
孟竹呵呵一笑,“冯大爷,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解决了?”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中午的时候,你有点愁眉不展,现在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孟竹朝冯大爷拱拱手,“你太厉害了。”
“明天还出去吗?你最近病人多不多?”
孟竹眉头一挑,“你要给我介绍病人吗?最近没什么病人,就是处理一些杂事。”
“还真被你猜中了,我有个亲戚,老毛病了,身上有一些问题,你要是有时间,我想请你走一趟,他们之前来我家,我就提了一嘴,说翠和园有一个年轻女大夫,医术特别好,他们就拜托我,让我请你过去一趟,那时候你还在平川,我就把这事拒了。”
孟竹笑了笑,“行啊,我有时间,不过得等两天,周末行不行?”
“太行了,周六早上吧,我回家后给他们带个信,让他们周末在家里等你。”
“行咧,你到时候把地址给我,我找过去就行。”
冯大爷也不磨蹭,从抽屉里拿出一截铅笔,又撕下来一块报纸,把病人的地址详细写在上面。
孟竹接过报纸仔细放进挎包,“冯大爷,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那倒不用,你之前给我的葫芦,我家小孩特别喜欢。”
孟竹笑了笑。
“喜欢就好,冯大爷,那我先回家了,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
推开谢家大门,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郑雅容和谢德平在厨房忙碌,清川和青禾在客厅听广播。
孟竹停好自行车就直奔厨房。
“外婆,今晚吃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你外婆买了三斤牛肉,她要给你们做麻辣冷吃牛肉,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辣椒,太辣了,我先溜了,吃饭再叫我。”
说着,谢德平拄着拐杖跑了。
孟竹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哈哈大笑,洗了把手,开始给郑雅容打下手。
“小竹,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给五爷爷办了住院手续,五爷爷的褥疮太严重了,陈大夫打算把他的手术安排在前面,回来之前,我给他们买了住院的东西,对了,王峪山也买了一辆自行车,以后他进城就方便了。”
郑雅容松了一口气,“安排妥当就好,明天早上我炖一锅鸡汤,你提到医院,给两位老人补补身体,他们太难了,咱们能帮就帮一下。”
孟竹抱住郑雅容撒娇,“外婆,你太好了。”
郑雅容温柔一笑,“对了,找个机会,把小山一家接到家里吃个饭,你不是说,你和他现在是姐弟吗?那就是一家人了,两家要聚在一起吃个饭的。”
第271章 通知谭佳
“行,明天我和王峪山说一声。”
“小竹,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你明年不是要考大学吗?你去平川这段时间,我搜罗了一些书,都放在我的卧室,待会拿给你,虽然还有半年的时间,但你可以学起来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和老谢,我们虽然退休了,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
孟竹感动得一塌糊涂,“外婆,你太好了,你居然为我考虑了这么多,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让你们失望。”
“外婆知道你努力又聪明,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力就好,一次不行,咱们还可以考第二次,你年纪还小呢,不着急。”
孟竹含笑点头,“知道啦,我的心态一向很好,就算失利了,我也不气馁,继续努力呗。我准备年后去夜校上学,我有一些基础,但很多东西我都忘了,还是得重头开始学,我要上的是短期补习班,上两个月,就可以去工农教育办报名参加高考。”
郑雅容很欣慰。
“你这孩子做事一向有规划,你的安排非常好,你要学医,肯定得考医学院,夜校也有高中班和夜大学,但高中班要上两年,夜大学也分专科和本科,专科四年,本科五年。”
夜校除了补文化课,还有技能班,很多没技能的青年,在夜校学上两三个月,出来就能找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孟竹觉得夜校还挺适合今年遇到的那个男生,他有癫痫,所以干不了体力活,如果学点技能,有了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就容易多了。
——
晚饭后,孟竹没有磨蹭,提着小桶就去了浴室,从浴室出来,她也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绕到门卫处,她要给谭佳打个电话。
“李大爷,晚上好啊。”
“小孟,你要出去吗?”李大爷诧异地看着孟竹。
“不出去,我给谭佳打个电话,听说她外婆生病了,她舅舅和舅妈想让她回来一趟。”
李大爷皱眉,“没听说金家老太太生病了啊,那行吧,你先打电话。”
孟竹进入门卫处,给樊雅公寓的管理处打了个电话,对方得知她找谭佳,让她稍等几分钟,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李大爷拉了把椅子过来,孟竹坐下后,随手拿起一张报纸。
“李大爷,你订了好几家报社的报纸啊。”
“不是我订的,这是翠和园的福利,在翠和园工作的员工,每天都能领报纸和牛奶,牛奶我不爱喝,报纸我倒是很喜欢看,每天都得看,我年轻时视力特别好,这几年报纸看多了,眼睛都花了,回头啊,我也得去配一副老花镜了。”
孟竹哈哈大笑。
“对了,小孟,昨晚月月回家后和我们说,她扎了针以后身体特别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谢谢你啊,你费心了。”
李大爷以前最担忧的就是李晚月的身体,前几年,医生还说李晚月的情况不太好,她可能活不过二十岁,从那以后,这件事就像石头一样压在李家每个人的心头。
“晚月这段时间调养得很好,我现在给她治疗才能事半功倍,我之前就说过,她的情况不算严重,只要好好调养,注意饮食,稳定情绪,不做剧烈运动,她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大爷有些感慨,“真没想到,困扰我们十多年的难题,就这么解决了,小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明天我抓两只兔子过来给你吧。”
孟竹吓得急忙摆手,“李大爷,千万别,之前那两只兔子我带回来后,两个孩子吵着要养,家里也不宽敞,实在没地方弄兔笼,而且兔子还会打洞,又很娇气,一不小心就会拉稀,还很容易死,养着太麻烦了,吃了吧,孩子们又心疼。”
李大爷哈哈大笑,“那这样吧,我们在家里弄好了以后,我让月月端过来给你们。孩子们没看到活着的兔子,吃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别麻烦了……”
李大爷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这有啥麻烦的,你要是再拒绝,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孟竹只能答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咧,保证没有下次。”
孟竹笑了笑,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手表看了眼时间。
“对了,晚月几点过来?”
“应该快了,我让她几个哥哥负责接送她,骑自行车很快的,从家里到翠和园,也就五分钟的路程,对了,小孟啊,我让你帮我打探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孟竹点点头。
“有结果了,但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晚月很聪明,她不会上当受骗的。”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喜欢那个小混子?她才多大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们为她操的心已经够多了,她怎么……”
“嘀哩哩……”
电话回拨过来了,李大爷只能暂时闭嘴。
“喂,是谭佳吗?我是孟竹。”
“我是谭佳,孟竹,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竹看了眼外人,虽然没看到有人经过,但她还是压低声音道,“今天中午,我碰到你舅舅和舅妈了,他们说你外婆得了重病,医生说是心病,还说她的心结是你,让你回家看看老人,谭佳,我没有劝你回来的意思,我也不确定你外婆到底有没有生病,你自己拿主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明天下午放学后回去一趟,孟竹,谢谢你通知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得回去,那毕竟是我外婆。”
孟竹“嗯”了一声。
“行,这样吧,你回来后先来一趟谢家,然后我陪你过去,你一个人回金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孟竹,谢谢你。”
“傻样,别谢来谢去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孟竹朝着窗外的李晚月兄妹挥挥手。
“孟竹,你怎么在这里啊?”
孟竹指了指座机,“我过来打个电话。”
“爷爷,二哥骑自行车的技术好差,我今晚摔了两次,明天我不让二哥载我了。”
李二在一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李大爷看着李晚月微微破皮的膝盖,又气又心疼。
“行,以后就让你大哥和三哥载你,明天我给你买一支手电筒,有了手电筒,骑车就亮堂了。”
“我想自己骑车。”
“不行。”李大爷拒绝得很干脆。
“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你要是不想让你大哥和三哥载你,那这样吧,我让你爸载你。”
李大爷严重怀疑,李晚月不想让家里人接送,是想和她喜欢的小混子约会。
第272章 又做噩梦
回谢家的路上,李晚月一直在唉声叹气。
“遇到麻烦事了?”
李晚月抓了一下头发,“我家里人的掌控欲太强了,我去哪里,我吃什么,我交什么朋友,我几点回家……他们通通都要管,我有些难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以前管着我,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他们还要限制我的自由。”
“换位思考,如果你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你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吗?你会不会干涉她的交友,会不会控制她的饮食?”
孟竹说完,偏过头看向李晚月。
“我……”李晚月无话可说。
其实孟竹非常理解李晚月,因为身体不好,她被家人当做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呵护着,这种无微不至的爱,其实也会成为一种压力。
她这个年纪,刚好处于青春期,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迎来她的生长痛。
“我觉得你应该和家里人坐下来好好沟通,只要说开了,他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真的吗?”李晚月有些迷茫。
“当然,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他们也该学会放手,但他们放手之前,你应该和他们说出你的想法,你的感受,家人之间更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李晚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推开谢家大门,孟竹听到李小娜的声音后,和李晚月对视了一眼。
李晚月咳了一声,“她今天找我道歉了,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之前的事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孟竹挑眉,“她说对不起,你说没关系,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她给我写了一封道歉信,还买了一大束鲜花,真是个奇葩,谁道歉会送鲜花啊?她还说,如果我不原谅她,那她就去学校广播站念道歉信,气死了,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孟竹哑然失笑,这两人还挺好玩。
客厅里,李小娜看到孟竹和李晚月手挽手走了进来,她立刻起身,走到李晚月面前,直接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月姐,你来啦。”
“她怎么喊你姐?”孟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咋知道她抽什么风。”
李晚月一个头两个大,她严重怀疑李小娜在酝酿什么阴谋。
“谢教授,郑教授,我又来打扰了。”
郑雅容看着李晚月红润的脸蛋,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你这孩子,说什么打扰,都是自己人。”
“外公外婆,我先带她们去二楼扎针了。”
“去吧,小心楼梯哦,我刚才拖过地,上面有水。”
“知道啦,我们会小心的。”
……
二楼,孟竹卧室。
李晚月和李小娜并排坐着,孟竹把银针摆好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一个躺床上,一个躺地上,地上我铺了垫子,咱们一次性搞定,二位,请吧。”
孟竹说完,李小娜就率先躺在了地上。
“我胖,地上适合我。”
孟竹和李晚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给两人扎完针,孟竹拿出毛线团和织了一半的毛衣,坐在书桌前开始干活。
“你这件毛衣还没完工?真够慢的。”李小娜下巴撑在垫子上,仰着头看着孟竹。
“白天太忙了,也就晚上有时间干活,过年前应该能完工。”
李晚月也有些好奇,“这是你过年要穿的新衣服吗?”
“不是,是织给外公外婆的,我手比较笨,唯一会的手工活就是织毛衣,所以我想亲自织两件毛衣送给他们。”
“我也想织一件毛衣给我爷爷,你的毛线是在哪里买的?”
“商场,这个毛线比较贵,我买的是羊绒线。”
李小娜瞥了眼李晚月,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
“我送你的花,你带回家了吗?”
李晚月翻了个白眼。
“你害死我了,我把花带回家,我爸妈,我爷爷,我几个哥哥,全部围着我审问了一个小时,他们都以为这花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李小娜愣了一下,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晚月懒得理她,直接把头偏向墙面。
“那他们后来相信了吗?”孟竹好奇问道。
李晚月坏笑,“相信了啊,我说你可以帮我作证。”
孟竹无语,“怎么还有我的事?”
半个小时后,扎针结束,孟竹送两人离开。
回到二楼,她拿出明信片和信纸,开始给平川的朋友们写信。
写完信,孟竹把信纸和明信片一起放进去,贴上邮票,再封好信封,明天早上,她要去一趟邮局,把这些信都寄出去。
……
可能是太累了,孟竹刚躺在床上,一股睡意袭来,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孟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对面的衣柜上。
孟竹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面,她拉开衣柜门,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睛。
孟竹刚要叫喊,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捂住她的嘴巴。
鼻腔里钻进一阵清香,男人轻笑一声。
“找到你了。”
孟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冷汗淋漓。
她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她是不是撞鬼了?
孟竹起身时,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身上没有任何力气,起床后,她走到衣柜前,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迅速打开衣柜,里面除了几件大衣,什么都没有。
孟竹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荒唐。
下楼洗脸时,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孟竹皱了皱眉。
难道她真的撞鬼了?不然怎么一副被吸了阳气的样子。
在院子里活动了半个小时,身上终于有了一些力气,但郑雅容和谢德平起床时看到孟竹毫无精气神的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孩子,你生病了?你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孟竹摇头,“没有生病,就是做了个噩梦。”
谢德平皱眉,“噩梦?”
孟竹苦笑,“是啊,我梦到自己被追杀。”
“梦都是相反的,说明你有好事降临哦,对了,之前飞飞的父母不是来给你送锦旗嘛,昨天下午,我在院子里锻炼时,翠和园管理处的人过来了找你,他们想给你拍张照片,然后把它贴在公告栏上。”
孟竹有些意外,“这事儿管理处的人都知道了?”
郑雅容偷笑,“整个翠和园都知道了,你在火车站见义勇为,警察都登门送锦旗了,而且还要上报纸,管理处的人肯定也要凑个热闹。”
“你现在是整个翠和园的大红人了,不对,你刚来翠和园时就是大红人了。”
孟竹哀嚎,“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第273章 得到奖金
吃过早饭后,孟竹拿着飞飞父母送来的锦旗,去了翠和园管理处。
管理处的刘大姐看到孟竹拿着锦旗过来,开心得合不拢嘴。
“小孟啊,你真是厉害,居然帮警察同志解救了被拐卖的孩子,我听说你要上报纸咧,来,你站到这里,把锦旗展开,小慧,你过来帮我和小孟拍一张照片,过两天照片洗出来后,咱们要写一张表扬信,然后贴在大门口的,小孟,你现在可是翠和园的一份子,你做了好事,咱们翠和园都为你骄傲和自豪,等过年过节,有什么福利礼品,我都写上你的名字。”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小孟,管理处这边经过讨论,觉得你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嘉奖,除了给你拍照,写表扬信之外,我们还有三十块钱的奖励,你这可是翠和园头一份。”
看着刘大姐递过来的三张大团结,孟竹惊讶了一瞬,然后赶紧摆手拒绝。
“刘大姐,这钱我不能收,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我其实没出什么力,人贩子伏法,孩子平安健康,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刘大姐笑了笑,把钱塞进孟竹手里。
“但你必须要收下,因为这是管理处给你的奖励,是你应得的,咱们翠和园孩子太多了,你就给他们做个榜样吧。”
闻言,孟竹也就大方收下了。
“这就对了,来,咱们先拍照,小慧,把我拍好看一点。”
小慧拿着相机,看向刘大姐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之前开会的时候,主任都说了,给孟竹拍个照片做宣传,刘大姐居然想夹带私货,和孟竹一起上公告栏,脸皮够厚的。
拍完照片,孟竹拿着锦旗和奖金就走了,刘大姐话里话外,想让孟竹把锦旗留在管理处,孟竹就当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回到谢家,郑雅容已经把鸡汤炖好了。
“外公,信和钱我拿着了,我现在就要去邮局寄信和汇款。”
“行,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孟竹把装着鸡汤的保温壶放进车筐,戴上手套和帽子,就骑车离开了谢家。
邮局离翠和园不远,孟竹骑得很慢,凛冬的风像刀子一样,清晨的雾和沙尘暴也没什么区别。
到达邮局后,孟竹先去寄信,寄到省外的信,一封信要收八分钱,孟竹寄的有点多,除了段含秋,段思维,卢子仪,潘月潘星,她还给长生观的圆圆寄了一封信,让段知非帮忙转交。
寄完信,孟竹取了一张汇款单,开始填写信息,填好信息,拿着证件,汇款单和钱去柜台办理。
“同志你好,汇款两百是吗?我们要收取1%的汇费,也就是两块钱。”
孟竹赶紧从挎包里拿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这是汇款收据,你收好。”
汇款已经成功,孟竹和工作人员道了谢,就离开了邮局。
去医院的路上,浓雾已经散了,孟竹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姐,早上好,吃早餐了吗?我请你吃馄饨吧。”
医院停车场,孟竹刚把自行车停好,王峪山就出现了。
“你还没吃早餐?”
王峪山嘿嘿一笑,“我睡过头了,我妈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听到,五爷爷和五奶奶的衣服都是我妈去收的,而且我们家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一天就吃两顿,骑车到这里,突然感觉有点饿,刚好碰到你了,我就想请你吃一碗馄饨,我知道一家混沌店,特别好吃,价格也不贵。”
孟竹看着崭新的自行车,忍不住打趣道,“有了车就是不一样啊,人都精神了。行吧,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请我吃早餐。”
“这是什么啊?还是热的。”
不小心碰到孟竹提在手里的保温壶,王峪山被烫了一下。
“我外婆煲的鸡汤,给五爷爷和张婆婆补身体。”
“那咱们先去病房吧,把鸡汤先给他们,我也把衣服拿上去,等会再去吃早餐。”
孟竹看着他自行车后座上那一大包衣服,赞同地点点头。
“行,走吧,我还得去找一下陈医生,问一下五爷爷的手术时间,对了,外婆让我和你说一声,咱们两家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王峪山激动地看着孟竹,“今天吗?可是我还没和我妈说呢,那我待会回家去接我妈和宝柱,上次去你家,我太着急了,什么都没带,这次得带一些礼物,但我从来没买过礼物,我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好,姐,你快给我出出主意。”
孟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不是今天,时间还没定呢,我的想法是定在元旦,咱们两家人一起跨年,怎么样?”
王峪山眼睛一亮,“可以吗?新年是很重要的,会不会打扰到外公外婆?”
他现在已经跟着孟竹叫外公外婆了。
孟竹笑了笑,摇头,“当然不会,别看我外公一脸严肃,其实他还挺喜欢热闹的。那就说好了,新年那天,咱们聚个餐,直接去饭店吃吧。”
“我都听你的。”王峪山说完,又傻笑起来。
“到时候我得好好捯饬一下,我现在可是你弟弟,不能给你丢脸。”
“外公外婆已经见过你了,你还捯饬做什么?”
王峪山叹了口气。
“我上次过来的时候太狼狈了,在路上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泥巴,门卫大叔放我进入翠和园的时候,我遇到几个大爷大妈,他们还以为我是乞丐,让我赶紧走。”
孟竹惊讶。
“你怎么没和我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脸皮厚,这种事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楼上病房走去。
“那些大爷大妈得知我认识你后,他们特别兴奋,还问我是不是你的对象,气死我了,这些人真的好喜欢胡说八道,我们村里人是这个德性,怎么住在翠和园的大爷大妈也是这个德性啊?”
孟竹啧啧两声。
“以后你接触的人多了,你就会知道,品行这个东西,是非常稀有的珍宝。”
停下脚步,孟竹抬手推开病房的门。
“小孟,小山,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病房内,除了五爷爷和五奶奶,还有三个病患和一个负责照顾他们的大哥。
这三个病人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他们都是在工地上干活受伤的工人。一个踩到钉子,一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一个被钢筋贯穿大腿。
第274章 小店施救
“五爷爷,五奶奶,我把衣服都带过来了,家里的鸡我妈在照看,你们就放心吧。”
“小山,麻烦你们了。”
“你又说这话,一点小事,有啥麻烦的啊?”
王峪山把一大包衣服放在床底下,又拿过柜子上的水壶就要去接热水。
“张婆婆,五爷爷,这是我外婆熬的鸡汤,你们趁热喝。”
打开保温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旁边的病友都咽口水了。
张婆婆和五爷爷喝鸡汤的间隙,孟竹去了一趟陈非凡的办公室。
她运气好,陈非凡还没有进手术室,看到孟竹,他也不意外。
“今天早上,我已经给老先生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经过商讨,他的手术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手术时长大概两个小时,褥疮手术属于小手术,但他身上的褥疮面积太大,尤其是臀部的褥疮已经能看到骨头,所以要耗费一些时间,术后护理非常重要,那个老奶奶恐怕照顾不了,我建议你找一个临时护工。”
孟竹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手术时间终于安排好了。
“好的,我会找护工,陈大夫,一切就拜托你了。”
陈非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孟竹再次道谢后,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病房内,五奶奶看到病友们为了省钱只啃窝窝头,就把鸡汤分了三分之二给他们,孟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这一幕,为了避免尴尬,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走廊上吹冷风。
“姐,你怎么站在这里?等我去吃早餐吗?那我先把热水壶拿进去。”
孟竹拦住王峪山。
“不着急,过一会儿再进去。对了,五爷爷的手术时间已经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你要过来吗?”
“我来,我肯定得来啊,姐,五爷爷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对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孟竹笑。
“褥疮手术很简单的,放心吧,百分之百成功。”
王峪山听到这话,站在孟竹旁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希望从今往后,五爷爷和五奶奶不再遭受任何磨难。”
孟竹偏头看着王峪山,“问你个问题,你做过噩梦吗?”
“做噩梦?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我爸死了以后,我总是梦到他躺在棺材里,然后直挺挺地坐起来,睁着眼睛看着我,因为我爸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这件事就成了我的心理阴影,我每次梦到他都会吓到尿床,后来我妈找了一个大爷,他给我叫了个魂,我就再也没梦到过我爸,也没有再尿过床。姐,你做噩梦了?会不会是你的魂丢了?”
提到丢魂,孟竹突然想起肉联厂家属院的普芳和李平望母子。
“我不信这个,我应该是太累了,忙完手里的事,我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姐,海城有一个寺庙,你要不要去烧个香?你今天脸色特别差,眼睛里面还有血丝,你不会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
孟竹瞪了眼王峪山,“别瞎说,现在是新时代,要相信科学。”
“好吧,那你给自己开一副药吧,你看上去真的很疲倦。”
孟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下午得去一趟医馆。”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病房,孟竹就把手术时间告知了五爷爷和张婆婆。
“张婆婆,五爷爷,手术时间已经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手术后的护理比较麻烦,咱们找个护工吧,医院有临时护工,按天算钱,我外公以前也请过护工,费用不贵。”
五爷爷在张婆婆拒绝之前点了头,“行,你安排。”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要做手术,明天中午以后,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知道了吗?”
“行,我记下了,你们骑车注意安全。”
孟竹拿过保温壶,就和王峪山一起离开了病房。
“五爷爷的这三个病友好惨啊,都是外省的农民工,他们本来打算年底回家的,现在受了伤,也不知道工地报不报销他们的医药费,如果不报销,他们这一年挣得钱就没了。”
王峪山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放心吧,他们是在工地受的伤,属于工伤,工地肯定会管的,你没看到吗,工地还安排了一个人过来照顾他们,对了,我待会要去你们村给王虎复诊,咱们一起走吧。”
“早上我出村的时候,还碰到了村长,他问我你有没有时间去一趟村里,我还说不清楚。”
孟竹皱眉。
“我昨天不是说了嘛,今天会过去一趟。”
王峪山回忆了一下,啥也没想起来。
“你说了吗?我没印象。对了,我昨天刚到村口,村里好多人都知道我买自行车了,他们把我堵在村口,问我自行车是不是偷的,气死我了,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从来不偷东西,都是一个村的,大家都是亲戚,你说他们咋这么可恶呢,我买了一辆自行车,他们不为我高兴也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是偷来的。”
孟竹闻言,同情地看着他。
“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按你教我的,和他们说自行车是我借钱买来的,然后我就和他们借钱。”
“有人借你吗?”
王峪山撇嘴,“不仅没有,他们还骂我,说我败家,还说我虚荣,小心哪天摔进阴沟里摔死。有个大爷特别可恶,他不仅朝我的自行车上吐口水,还踢了车子一脚,幸好我不在车子上,不然肯定摔个狗吃屎,嫉妒心真可怕,以后我要是有钱了,肯定搬出村子。”
孟竹估算了一下王家村到城里的距离,再看向王峪山的眼神里都是羡慕。
“说不定过几年,你们村就要拆迁了。”
王峪山却不太相信,“不可能吧,我们村太偏僻了。”
两人聊着,就到了混沌店。
“甜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孟竹和王峪山刚走进店铺,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摇晃着一个小姑娘。
孟竹瞥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孩子嗓子里卡东西了。
“救命啊,我女儿说不了话了,谁能帮帮我。”
孟竹快步上前,“别摇晃她,她噎住了。”
孟竹推开手足无措的女人,从她手里,把小姑娘拉出来。
“我是大夫,我有办法救她,你们先让开。”
孟竹说着,就开始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对小女孩进行施救。
半分钟后,小女孩吐出一团全是胡萝卜丁的馅料。
第275章 王武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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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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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捡到小狗
“对了,你上次给我的沉香,我打算做成线香,你婶子上了年纪后,觉越来越少,还总是睡不安稳,我打算弄成线香给她安神。”
张大夫递过来一瓶安神丸,孟竹拧开盖子,倒出来两粒后直接丢进嘴里。
“你现在就吃?”
孟竹点头,“刚好你这里有水,吃了药,精神会好一点。沉香够用吗?要不我明天再拿一些过来给你。”
张大夫虽然很想要,但他还是拒绝了。
“够用,这可是极品奇楠,你也省着点吧。”
孟竹笑了笑,“行吧,药多少钱?”
“记我账上了,拿着走吧。”
“没这个道理,这个药可不便宜,你要是不收钱,那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张大夫无奈叹气,“六块,对了,你年后还去山上挖药材吗?”
孟竹从包里拿出一叠零钱递给张大夫,“必须去啊,我还指望着挖药材挣钱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张大夫把她送到门口,“骑车小心点,对了,啥时候有空过来家里吃饭,你婶子一直念叨你呢。”
“好啊,等我忙完手里的琐事就去,别送了,我走了,拜拜。”
孟竹本来打算去看望一下方萍,可她今天实在是累得很。
……
“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孟竹停好自行车,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外公,陈大夫昨天还和我问起你的腿呢,他说了,你现在不用着急锻炼,先躺着养一段时间,每个星期回去做一次复查,按时吃药就行,复健的事,最好等到过年以后。”
谢德平叹了口气后,直接捂着耳朵闭上眼睛。
“小孟,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外婆了。”
“我们也是为你好。”
谢德平拄着拐杖溜了,“救命啊,紧箍咒来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郑雅容有些无语。
“别管他,反正骨折的又不是我们。清川和青禾在屋子里待一下午了,小竹,我现在要出门买菜,你去楼上看一下他们。”
“要不我去买菜吧,我骑车去,很快就回来了。”
郑雅容笑了笑,“不用,我去就行,菜站就在翠和园旁边,走五分钟就到了,而且我昨天和一个老姐妹约好了,不能失约的。”
来海城这么久了,孟竹还没有见过郑雅容和谢德平的朋友呢,谢德平的朋友好像挺多,他住院的时候,朋友们去医院看望过他,腿没骨折之前,他也经常和朋友们出去钓鱼和下棋,但郑雅容很少出门,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看书和做手工,听到她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去买菜,孟竹还挺惊讶。
“怎么是这个表情?”
“外婆,我一直以为你是享受独处的人。”
郑雅容哈哈大笑,“我是享受独处啊,但我也有几个老朋友,只是她们不住在翠和园,我们平时很少碰面,有一个朋友住在海城大学南门的家属院,我们昨天买菜的时候碰到了,就约好了时间,今天下午在菜站碰面。”
郑雅容看了眼手表,“我得赶紧出发了,不然要迟到了。”
说着,郑雅容提着菜篮就出门了。
二楼。
孟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听不真切,但很确定的是,两个孩子非常激动地在交流。
孟竹抬起手敲门,半分钟后,清川打开了房门,看到孟竹,他眼底划过一丝紧张,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听说你们在卧室里待一个下午了,在干嘛呢?”
“我在看书,妹妹在写字。”
孟竹挑眉,“哦?姑姑能看看吗?”
清川侧身,孟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现在还没有入学,不用这么努力,学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能着急,你现在是玩耍的年纪,平时认一下数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能从一数到一百,会看时间就行了。清川,你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孩子,你太懂事,太乖,一点儿也不调皮,我真担心等你长大以后,回想自己的童年,只有看书和写字这两件事。等开春了,姑姑带你们去上山,我们去挖野菜,摘野果,下河摸鱼,放风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姑姑,咱们一件一件去做,好不好?”
看到清川愣在那里一言不发,孟竹蹲下来看着他。
“这段时间姑姑太忙了,也没顾得上你们,原谅我好不好?”
“不怪姑姑,太姥姥和太姥爷说了,姑姑当大夫很辛苦的,我们如果想姑姑,就看姑姑的照片,不能拖姑姑的后腿。”
孟竹鼻子发酸。
“姑姑不哭。”
青禾冲过来扑进孟竹怀里,抬起手腕,用袖子给孟竹擦眼泪。
“好,姑姑不哭。”
孟竹努力挤出微笑。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哼唧声,孟竹朝着清川的床看过去,两个孩子吓得赶紧跑过去,双手张开挡在床前。
孟竹……
“藏了什么东西?老鼠吗?”
“不是老鼠。”青禾有些心虚,她低着头,不敢看孟竹。
孟竹无奈,“那是什么东西?小猫还是小狗?捡来的还是偷来的?”
“是小狗,不是偷来的,是捡来的,姑姑,小狗狗很可怜,留下它吧,我的饭分给它吃,可以让它睡在我的床底下,我不会让它大喊大叫的。”
孟竹扶额。
“先和我说说,从哪里捡来的?”
“活动中心,有一个哥哥在欺负这只小狗,他把小狗扔进水池里,还用棍子戳它,不允许它从水里钻出来,狗狗差点就淹死了。”
孟竹神色严肃了下来。
“那这只小狗你们是怎么捞出来的?你们下水了?”
“那边的水池很浅,太姥爷说,那个水池是用来养乌龟的,但是乌龟被人偷了。”
退休教师的家属院,养乌龟倒也合理,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们很勇敢,而且很有爱心,姑姑不会生气的,把小狗拿出来吧,我看看它有没有受伤,等会咱们一起给它做一个小窝。”
“耶,太好了,姑姑也喜欢狗狗。”
孟竹捏了捏青禾的小脸蛋,“小兔崽子胆子真大,居然把小狗养在房间,这么大的事,你们应该告诉太姥爷和太姥姥。”
清川抱住孟竹的手臂,“姑姑,是我的错,我不敢告诉太姥爷和太姥姥,我怕他们会生气,可是,如果我不把小狗带回家,它会死的,我不能看着它死。”
第278章 小狗好黑
“所以姑姑刚才夸你们了,你们很有勇气,也很有爱心,你们可以带小狗回家,但不能把它藏在卧室里,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家里的大人,还有,虽然活动中心的水池很浅,但遇到这种事,你们应该和大人求助,而不是盲目地下水,你们是小孩子,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知道了吗?”
“知道了。”
孟竹抬了抬下巴,“知道就好,行了,把小狗拿出来吧。”
清川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襁褓中,一只黑色小狗闭着眼睛嘤嘤嘤地叫着。
“清川,把小狗抱到楼下,得先给它烤烤火,它身上都是湿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如果不赶紧取暖,它会冻死的。”
清川一听这话,急得眼睛都红了。
“姑姑,它会死吗?你救救它,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救活它的,姑姑,我不要它死。”
“别着急,姑姑这不是在救它吗?先把它抱到厨房,我现在去生火。”
说着,孟竹回房间放挎包,顺便把围巾和手套都摘了。
清川和青禾已经下楼了,谢德平正在客厅看报纸,看到清川抱着一只小狗从门口经过,他愣了一下,随后拄着拐杖跟了过去。
“清川,哪里来的小狗?”
清川低着头,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
“多大点事,不就是养一只小狗嘛,养,多少只都可以养,太姥爷最喜欢猫猫狗狗了,你们兄妹俩今天的行为值得嘉奖,有爱心的孩子是最棒的,千万不想学那些熊孩子,人不大,就知道欺负猫狗,长大了还得了,估计要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不过我也要批评你们,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大人,活动中心的水池里有淤泥,要是陷进去了怎么办?”
“太姥爷,我知道错了。”
青禾也是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德平,“我也知道错了,太姥爷,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了,我陪你们一起救小狗,你们现在可以给它起个名字了,叫小黑还是大黑。”
清川拧眉思索了半天,“叫谢好黑,让它和妈妈姓。”
谢德平闻言,笑得直不起腰。
“你妈要是知道有一只小狗和她姓,她肯定会很惊讶的。”
“我们也想改名字,但是姑姑说不好听,我要叫好漂亮。”
谢德平有些跟不上青禾的脑回路,“叫孟好漂亮吗?四个字的名字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不可以起,不过好漂亮这个名字,有些狂妄哦。”
“不是不是,就叫好漂亮。”
谢德平……
“姓氏不要了?”
青禾听不懂什么是姓氏。她只是很执着好漂亮这个名字。
等孟竹下楼时,听到他们给小狗起名谢好黑,孟竹沉默了两秒钟。
“要不叫谢小黑?”
清川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不能叫小黑,它要是长不大怎么办?”
“不会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又不是诅咒,你要是喜欢谢好黑这个名字,那就叫谢好黑吧。”
清川很坚定。“就叫谢好黑,它真的好黑好黑,舌头和鼻子都是黑的,和蜂窝煤一样黑。”
孟竹和谢德平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起好名字,孟竹从清川手里接过小狗,开始给它烘烤身上的毛发,小狗有些胆小,缩在孟竹手里哼哼唧唧,清川和青禾心疼得不行,一左一右蹲在孟竹旁边给它加油打气。
“谢好黑,你要勇敢,你不要害怕,我们都陪着你。你不会死的,等你好了,我的零食都给你吃。”
孟竹瞥了眼青禾,这小崽子,平时最护食了,没想到养了小狗后,居然大方起来了。
“外公,小狗怎么安置?”
“在客厅给它做一个窝,回头,让你外婆打个电话,喊人过来,在客厅的门上开一个洞,这样小狗进出就方便了。”
清川有些不乐意。
“太姥爷,我想让谢好黑睡我床底下,它太小了,我得陪着它。”
“不行,清川,我知道你喜欢谢好黑,但是谢好黑太小了,它还不会爬楼梯,你总不能一直抱着它,它是小狗,小狗喜欢跑,喜欢跳,而且小狗是非常灵敏的,听到一丁点声音它们都会大喊大叫,如果和你们住在一个房间,它的动静会打扰你们,再说了,它晚上还要上厕所,小狗是不会一觉睡到天亮的,它们喜欢在夜里巡逻。”
听完谢德平的话,清川才歇了让小狗睡他床底下的心思。
“那它去哪里上厕所呢?”
谢德平摸了摸下巴,“这还不简单?让它去卫生间上不就行了?放心吧,这个交给我,我来教它,年轻时,我还学过怎么训狗,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驯服一只聪明听话的小土狗还绰绰有余。”
“谢谢太姥爷。”
“等到了春天,小狗就长大了,到时候咱们带上它去放风筝。”
清川一脸向往,他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消散了,再看向谢好黑时,他眼里都是期待和兴奋。
“谢好黑,你要快点好起来,太姥爷说了,要带你去放风筝。”
小狗哼唧两声后,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谢好黑睁眼睛了,姑姑,太姥爷,谢好黑看我了。”
此时此刻,清川褪去了以往的沉稳和早熟,因为一只小狗,他的童真,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谢德平一脸欣慰,他拍了拍清川和青禾的肩膀。
“谢好黑,欢迎你加入我们家,等我的腿好了,我去钓鱼给你吃。”
谢好黑哼唧两声,谢德平骄傲地抬起下巴,“谢好黑真聪明,它回应我了。”
孟竹看着这一老两少,嘴角也扬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在外面就听到你们在欢呼,是不是有邵琨的消息了?”
买菜回家的郑雅容一脸激动地走进厨房,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凑到她面前。
“太姥姥,我们有狗了。”
谢德平笑得不怀好意,“它叫谢好黑,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老郑,买肉了吗?今晚给谢好黑吃点好的。”
郑雅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谢好黑的鼻子。
“哪里来的小狗?”
“清川和青禾捡回来的,谢好黑好看吗?”
郑雅容看着那颗蠢萌的小狗头,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挺好看的,不对,咱们家要养狗了?”
谢德平鼓掌,“恭喜你,答对了。”
“太好了,我买了大棒骨,待会炖肉汤给小黑喝。”
“不是小黑,是谢好黑。”谢德平纠正道。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知道了,谢好黑,这么没品的名字,肯定是你起的。”
清川……
谢德平……
第279章 摇篮狗窝
谢好黑的到来得到了全家人的热烈欢迎,把它身上的毛发烘干后,它终于放下戒心,在清川怀里沉沉睡去。
狗狗的身上没有外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养上一段时间,等它熟悉环境,补足精气神后就能活蹦乱跳了,小土狗的身体都很结实,长得也很快,五六个月就能长成一条健硕的大狗。
郑雅容不同意把小狗的窝安置在客厅,她觉得可以在药房旁边弄一个大一些的狗窝,之前盖药房时还剩下一些土坯和木板,刚好可以给它盖一个独立的小房子。
盖狗窝就不需要请师傅了,孟竹一个人也能搞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谢好黑收拾一个今天睡觉的窝,最终,郑雅容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竹编的摇篮,往里面垫了两件衣服,谢好黑的临时小床就弄好了。
“这玩意还挺耐用,这么多年了也没坏,清川,青禾,这个摇篮本来是做给你们妈妈的,为了让她躺得舒心,我走遍海城,才找到一个会做竹编摇篮的师傅,没想到那个师傅干活喜欢磨洋工,一个竹编摇篮,他编了快半年,等我拿回来,海棠已经睡不下了,只能放在家里积灰,后来你们舅舅出生后,这个摇篮就归他了,他倒是运气好,刚出生就用上了。”
清川抱着谢好黑,听到谢德平说摇篮是舅舅用过的婴儿车,激动得站起来。
“这是舅舅的摇篮?太姥爷,不能把舅舅的摇篮给谢好黑,舅舅知道了会难过的。”
谢德平冷哼一声。
“他难过个屁,那家伙没心没肺,这么久了还是毫无音讯,不用管他,再说了,他都多大个人了,还能和一只狗斤斤计较?放心吧,等他以后结婚生娃,我订做一张更好的摇篮送给他。”
郑雅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那小子结婚生子,说实话,我真是无法想象他谈对象的样子,我估计他要在部队当一辈子老光棍了,真是愁人。”
谢德平眉头一挑,“这家伙就是个芝麻馅的汤圆,心眼子多得很,你还担心他会打光棍?”
“这是两码事,他小的时候就喜欢独来独往,他这种性格,和男孩子都相处不好,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郑雅容有些忧愁,“我那几个老朋友家里倒是都有适龄的孙女和外孙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上邵琨。”
“你千万别操心这些。”
谢德平一脸无奈,“那家伙最讨厌别人插手他的事。”
郑雅容眼睛一亮,“他们部队也有女兵,而且更有共同语言,你说,他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带一个孙媳妇回来?”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咱们家邵琨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看得上他的小姑娘,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秀气的男同志,咱们邵琨多秀气啊,对了,邴江路那边盖了很多楼房,我打算年后过去转转,如果价格合适,就提前买一套,邵琨将来结婚,也需要一套新房,年轻人大多都不喜欢和老人住在一起,结婚确实需要一套新房。”
郑雅容越说越兴奋,谢德平抬手摸了摸清川怀里的谢好黑,小声嘀咕道。
“男大十八变,小时候好看的,长大都会变丑,我劝你不要对他的长相抱太大的期待,他在部队这么多年,估计变成糙汉子了。”
“那岂不是更受欢迎了?”
郑雅容油盐不进。
谢德平……
“好赖话都让你说完了,行了,别操心那个家伙了,先炖肉,我们家谢好黑饿了。”
谢好黑睡得正香,张着嘴巴哼哼唧唧,谢德平有些嫌弃,“清川,你别抱它了,先把它放摇篮里,待会给它检查一下有没有跳蚤,如果有跳蚤,得用篦子梳掉,不然会传染给人。”
闻言,清川扒开谢好黑的毛发仔细检查着。
“外公,谢好黑很干净,它身上没有跳蚤。”
郑雅容戴上老花镜,也陪着清川一起检查。
“确实很干净,这只小狗估计还没满月呢,待会给他吃点肉沫,小家伙太可怜了,还没断奶呢,就差点被人溺死了。”
就这样,谢好黑刚到家的第一天。不仅入住豪华单人床,还吃上了美味大餐。
……
饭菜刚端上桌,谢家的大门被拍响了,孟竹起身去开门,就看到谭佳拎着一兜苹果和一捆书本站在门外,看到孟竹,谭佳腼腆一笑。
“今天放学耽误了半个小时,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快进来一起吃饭。”
“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家养狗了,是一只小黑狗,你快进来看。”
谭佳有些惊讶,“是去海城大学那边的集市上买回来的吗?”
“不是,清川和青禾在翠和园的活动中心捡回来的,小狗溺水了,所幸没什么大碍。”
谭佳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我以前见过我舅的儿子把一只小猫扔进水池里,说不定就是他使的坏。”
孟竹和她对视一眼,“我见过那家伙了,正如你说的那样,这有些问题。”
孟竹指了指大脑。
并不是简单的蠢笨傻,而是行为异常,有点像超雄综合征。
“你搬出去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谭佳含笑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这个给你。”
孟竹看着谭佳递过来的一捆书,有些惊讶。
“你怎么想到送书给我?”
“你不是要考大学吗?我们班有两个男生入伍了,我就找到一个同学的妈妈,本来打算花钱和她租半年,没想到她把书都给我了,她说我同学更喜欢当兵,这些书留着也没用,她愿意送给更需要的人。”
孟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谭佳,谢谢你。”
“别客气,比起你为我做的那些,我能为你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这是我的笔记,我誊写了一份,你拿去看看,希望对你有帮助。”
孟竹一把抱住谭佳。
“谭佳,我一定会好好复习的。”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郑雅容从厨房出来,看到孟竹和谭佳在院子里拥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
“外婆,谭佳送了我好多教材。”
郑雅容走到两人面前,拉过谭佳仔仔细细打量着。
“胖了。”
“我在学校称过体重,搬出来后我胖了五斤。”
郑雅容欣慰一笑。
“好孩子,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第280章 金家众人
之前郑雅容还担心谭佳搬出去住后没办法照顾好自己,如今看到谭佳神采奕奕地站在自己面前,和之前病怏怏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学习压力大吗?你住的地方有没有热水?”
“压力不算大,我的成绩很稳定,只要正常发挥,考大学没有问题,公寓有锅炉房,晚上都会供应热水,洗漱非常方便,而且离学校很近,我去上学只需要走几分钟,早上还可以睡一会儿懒觉。”
“公寓的安保怎么样?”
谭佳笑着点头,“安保没问题,我住在那边很安全。”
她说完后,还看了眼孟竹。
“我今天回翠和园,是为了看望我外婆,听说她生病了。”
郑雅容皱眉,“你外婆生病了?我倒是没听到这个消息,你放心,如果你外婆病的严重,左邻右舍都会知道的,管理处那边也会派人过去看望她,目前没听到任何动静,她应该没生病,很可能是你舅舅为了诓骗你回来故意设局。”
谭佳点头,“我知道的,所以我才没有着急过去,我外婆的身体一向很好,她不可能突然病倒,如果病倒了,我舅舅肯定会去学校找我,而不是让孟竹传话,他知道我和孟竹关系很好,让孟竹传话,我肯定会回来,我早就猜透他的心思了。”
郑雅容心疼地拍了拍谭佳的肩膀,“佳佳,你太不容易了。”
谭佳神色淡然,“都过去了。”
“没错,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先进屋吃饭。”
抵不住大家的热情,已经吃过晚饭的谭佳,在谢家又吃了两大碗。
饭后,孟竹跟着谭佳一起去了金家。
金家的房子不算大,谭佳搬出去后,金家还有七个人,金外婆,金定国夫妻。金家三姐妹,还有金传宗这个小儿子。
孟竹她们到的时候,金家人正在吃饭,饭桌上有一盘蒸鱼,一盘油炸豆腐,一碗萝卜干,一碗炒包菜。鱼放在金定国和金传宗面前,萝卜干放在金外婆面前。
“小孟,佳佳,你们快进来,吃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吧?”
金定国仿佛从来没和谭佳闹过不愉快一般,看到谭佳登门,他笑眯眯地招呼着,屁股却没有从凳子上挪动过一分一毫。
谭佳沉默着没说话,孟竹的目光迅速从金家人身上扫过,金家几个孩子看了眼门口,看到谭佳后,他们表情各异,有人愤怒,有人嫌弃,有人冷漠,有人在看好戏。
只有金传宗在认真干饭,他的一只手挡在那盘鱼上面,另一只手迅速夹起一块肉,然后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我们已经吃过了。”谭佳不愿意开口,孟竹只能替她回答。
“那你们坐一会儿,佳佳,今晚就别回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就住在家里,自从你搬出去后,你外婆每天都在想你,她经常茶饭不思,都有心病了,你今晚留下来,好好陪她聊聊天,开导开导她。”
谭佳扯了扯嘴角。“外婆看上去挺精神的,完全不像生病的人啊。舅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着外婆的名义,把我诓骗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金定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的笑已经消失,他看了眼孟竹,起身走了过来。
“小孟,我们有一些私事要和佳佳谈。凤仪,美云,你们带小孟去买汽水喝。”
“爸,我也要喝,我要和大姐二姐一起去。”
金定国看了眼三女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给你弟弟也买一瓶。”
“舅舅,孟竹不会离开的,你要说什么,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谭佳拉住孟竹,冷冷地看着金定国。
“佳佳,有些话,不方便让外人听到,我要说的事和你妈有关。”
谭佳冷笑,“我妈的事没有见不得人的,还有,我妈已经死了,不要动不动就把她搬出来威胁我,你们威胁不到了。如果你们还想打那套房子的主意,我告诉你们,没门,我已经立下遗嘱,如果我在二十岁之前,因为意外死亡,这套房子自动上交给国家,这份遗嘱我已经交给其他人,如果我出事,它会立即生效。”
闻言,金定国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谭佳。
“佳佳,你太极端了,我们是一家人,这是你外婆,我是你亲舅舅,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妈没了,你外婆拖着直不起来的身体,走了十多公里,把你从你爸那边的亲戚手里抢回来,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但你不能忘记你外婆对你的好,如果不是你外婆,你就被你爸那边的亲戚带到乡下,你这个年纪,早就被他们为了换彩礼嫁出去了。”
谭佳哼笑,“不否认,外婆对我有天大的恩情,但我已经还完了。不是吗?别忘了。你们答应抚养我的条件是什么?我妈临死之前,把她的工作给了舅妈,还给了你们一笔钱。”
“咱们是一家人,你非要计算得这么清楚吗?佳佳,你妈的工作,如果不给你舅妈,她还能给谁?我这些年有让你饿肚子吗?让你冷到了。还是没让你读书?你一声不响地搬出去,你知道这对我影响多大吗?舅舅从来没想过要拿走你的房子,你也看到了,你住在家里的时候,咱们一家八口人,要挤在这么小的房子里生活有多艰难,我只是想和你商量,把你的房子借给我们,等以后舅舅手里有钱了,我们买了新房子,就把你的房子还给你,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如果我不还房子,你可以报警抓我,也可以去法院告我。”
金定国说完,抬手想拍一下谭佳的肩膀,却被她迅速躲开。
“佳佳,我是你亲舅舅,我还能害你吗?你刚才的话太让我伤心了,舅舅是混蛋,但我还不至于恶毒到去伤害我的外甥女。”
金外婆也走了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谭佳。
“佳佳,外婆和你保证,你舅舅不会害你的,把你的房子借给你舅舅过渡一下吧。”
谭佳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外婆,她沉默着没说话,过了许久,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外婆,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看你吗?”
“我担心你的身体,我担心你真的生病了,可你呢?你在乎我吗?你关心我吗?从我进门到现在,你没问我过得好不好,你没问我学习怎么样。”
第281章 断绝关系
金外婆避开谭佳的视线,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佳佳,你舅舅和舅妈养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要知恩图报,不能做白眼狼。”
“外婆!我是白眼狼吗?我在金家的这几年,我过着怎样的日子,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吗?我在享福吗?我每天要洗所有人的衣服,我要做饭,要打扫卫生,还要帮金美兰和金传宗做作业,我不能上桌吃饭,因为饭桌上没有我的位置,我不能吃肉,因为没有我的份,你知道我之前有多少斤吗?我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只有七十斤,因为营养不良和贫血,我在浴室晕倒,你有关心过我吗?你在乎的是金家的面子,你怕因为我营养不良的事,对舅舅造成负面影响,被所有人知道金家在苛待我,所以你去医院看我时,不是担心我的身体,也不是为了给我交医药费,而是让我不要乱说话,外婆,我从来没有对外说话金家半句不好。”
哀莫大于心死,谭佳满脸决绝,眼里却都是痛苦和绝望。
“还有,我为什么搬出去,你们都忘了吗?”
谭佳抬起手指向金传宗,“如果我去管理处和大家说金家出了一个偷窥狂,舅舅,舅妈,你们觉得,管理处会相信我的话,还是相信这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坏胚。”
“谭佳,你要是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传宗是你弟弟,你怎么能污蔑他呢?”
董玉玲冲到谭佳面前,一副要吃了她的凶狠模样。
“我在污蔑他吗?舅妈,家里买不起镜子,就撒泡尿给他好好照照,他这个样子,我需要污蔑他?他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事,还需要我提醒你?……这些事不是他干的?他什么德性,难道你不知道?”
“你让你再胡说。”
董玉玲抬手给了谭佳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太急,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啪……”
孟竹一个箭步上前,还了董玉玲一巴掌,然后把谭佳护在身后。
“你敢打我?你这个乡下来的乡巴佬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董玉玲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见孟竹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毫无波澜,她怒火中烧,张牙舞爪地朝着孟竹扑过去。
孟竹抬起脚就要踢过去,董玉玲被金定国拽了回去,孟竹没踢中,有些遗憾地收回脚。
“小孟,你太过分了,你和佳佳是好朋友,玉玲就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打她呢?”
孟竹最讨厌这个道貌岸然的金定国。
“不打她,打你行不行?”
看到他脸色骤变,孟竹冷笑。
“她打谭佳的时候,你怎么不冲出来?怎么,长辈能打小辈,小辈还不能还手?谁规定的?还是说,你们家还活在封建社会?”
孟竹看了眼愤怒的金家人,语气冷了下来。
“如果你们再起歪心思,我就让谭佳写举报信,她父母双亡,还不满十八岁,到时候是皆大欢喜还是同归于尽,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你……”
孟竹抬起手,制止金外婆说话。
“您身体没事就好,希望这样的骗局不会再有第二次。”
说着,孟竹又看向金定国,“如果不想身败名裂,你们现在就写一份断亲书,从此以后,谭佳和你们再无干系,你们不得去学校骚扰她,不能再打房子的主意,不然,我就去报社投稿,这两年,海城的小报社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我挨家挨户投,反正投稿不仅能拿到稿费,还可以给海城的朋友们提供一些乐子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在这里瞎掺和?早就听说翠和园来了一个农村人,我还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土包子呢,没想到是个心术不正的狐狸精,谭佳,你哑巴了吗?这个人在挑拨离间,她想让你众叛亲离,你自从认识她以后就变了,不仅变得偷奸耍滑,还帮着外人欺负我们,谭佳,你别忘了,你妈妈也姓金,她和我爸是亲兄妹,你要是敢和我们断亲,你就成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败类。”
金美云指着墙上的一张全家福,失望地看着谭佳。
“你妈妈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爸妈,她的遗愿就是你在我们家健康平安长大,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金家,你能活到今天吗?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我能,我妈临死前为我安排了两个去路,一个是把我托付她的朋友,一个是让我回我爸的老家,当时你们家只有舅舅一个人在上班,他一个人的工资,根本养不活你们全家,我妈为了不拖累你们,根本没想过让我来你家寄人篱下,但是你爸妈不同意啊,他们在病房里冲我妈发誓,只要我妈把工作让给你妈,他们就养我到二十岁,你妈都下跪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我妈相信她,她会把我当亲闺女,后来,他们还让外婆去当说客,我妈那时候就吊着一口气了,听到外婆求她,提着最后一口气,同意把她的工作转让给舅妈。你们还不知道吧,车间主任本来想安排自己家亲戚去接我妈的工作,我妈把她的工作转让给舅妈后,酒厂那套房子,就被卡住了,一开始说好的,我18岁就可以继承那套房子。”
金家人没想到这套房子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还有,孟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要和你们断亲,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断亲,如果你们不同意,好,我现在就去警局。”
谭佳拉起衣袖,“三年前,我在厨房做饭,金传宗把烧红的火钳按在我的手臂上,导致我的手臂上留下一条伤疤,这个疤就是证据,足够让他进少管所。”
金定国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眼金传宗,他此时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饭桌前吃饭,只是偶尔阴沉沉地往这边看一眼。
“佳佳,你非要这样吗?你这样对不对得起你妈?她活着的时候,最在乎的就是你外婆,你忍心让你外婆难过吗?”
“我对得起我妈,我相信我妈知道我今天的行为,一定会为我骄傲,她生前办不到的事,我办到了。”
谭佳一字一句道,“我和我妈,都要和你们金家断绝关系。”
第282章 断亲成功
谭佳要和金家一刀两断。
她没看在一旁默默垂泪的金外婆,就盯着金定国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个逆女,不孝女。”
“我孝极了,我爸妈死了以后,我每年清明节。他们的生日,忌日,我都去看他们,我也不是逆女,我妈让我好好读书,我多听话啊,我每次都能考年级前五。舅舅,你不能用逆女,不孝女来骂我,我可不是你女儿,你女儿在那里呢,她们三个有样学样,一个比一个厉害,在家里欺负我,在学校欺负条件差的同学,你们做父母的多有面子啊,生的女儿儿子全是恶霸,估计以后海城监狱也要成为你们金家的房子,那你们还觊觎我妈留给我的三十平小房子干什么?你们以后可以住监狱啊,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在里面有吃有喝。”
谭佳说完,直接鼓起掌来。
“我提前预祝你们能住上大房子。”
谭佳这一席话,直接把金家众人气得快要吐血,尤其是董玉玲,她大叫一声,又要扑过来打谭佳,看到孟竹挡在前面,她吓得到瑟缩,只能退到金定国身后。
“孟竹,你带纸笔了吗?”
“带了。”
孟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谭佳。
谭佳刷刷刷两下,写好一份断亲书,甚至还在下面添加了见证人。
“孟竹,麻烦你做我的见证人。”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断亲书写好了,金定国目光沉沉地盯着谭佳,他很清楚,他以后再也没办法拿捏谭佳,谭佳的房子,她私藏的钱,她身上的价值,她以后的婚姻,他都没办法拿捏了。
“你别后悔。”
谭佳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永远不会后悔。”
“行,这是你说的。”
金定国看向金外婆,嘴角挂着冷笑,“妈,你也看到了,是佳佳主动和我们断绝关系,那我丑话说在前头,等你百年了,我不允许来她来悼唁,你的碑上,也不能刻她和她爸妈的名字,爸墓碑的名字,族谱上,我妹的名字,我都会划掉。”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好好的一家人,非常闹成这样,你爸和你妹都不能安息了。”
金外婆上前抓住谭佳的手。
“佳佳,不能断绝关系,你想让你妈做孤魂野鬼吗?你要让我以后死不瞑目吗?”
谭佳扯了扯嘴角,“外婆,人死了只会变成一堆土,不会变成孤魂野鬼,现在是新时代,你这封建迷信的思想要不得,还有,人死后如果闭不上眼睛,用手按一下就行。”
谭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把金外婆气得够呛。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最听话了,是不是她把你带坏了?佳佳,不能和乡下来的人走得太近,他们不安好心,你本来在家里住得好好的,就是因为认识了她。你才会变成这样。”
“谭佳肯定是中邪了。”一旁的金美云大声道。
孟竹双手抱胸,闻言挑了挑眉。
“举报信上可以再加一条,宣扬封建迷信。”
“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金美云吓得脸色发白。
谭佳已经没耐心了。
她将手里的断亲书往前一递,“快点签名按手印,所有人都签上,我以后可不想去监狱探监。”
孟竹憋笑,谭佳这嘴跟淬了毒似的,她现在是打开任督二脉了,以前的她,绝对说不出这些话。
难道真被自己带坏了?
孟竹默默审视自己之前的行为举止。
“害得你妈的名字从族谱中除名,你就不怕她不认你这个逆女?”
谭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你家的族谱又不是免死金牌?再说了,金家的族谱是你自己写的,你知道你爷爷奶奶叫什么名字吗?知道你太爷爷太奶奶叫什么名字吗?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自己写一本族谱,就从我妈的名字开始,我让她在第一排。”
金定国气得浑身都在抖。
谭佳看到他这样,耐心全部耗尽。
“快点签名。”
金定国从她手里抽走断亲书,恶狠狠地签上名字后,他指着谭佳,目光扫过金家众人。
“你们都给我记住,这个人从今天起,再也不是我们的亲人,以后她是死是活,都和我们无关。”
“那真是太好了。”谭佳说完,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孟竹在见证人后面签上名字,按下手印,谭佳重重舒了一口气。
她拉过孟竹,临走前,她看了眼金外婆。
“外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谭佳就拉着孟竹离开了金家,她们还没有踏出金家的大门,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咒骂声。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笑意。
“我以前从来不敢想,我会和金家人断绝关系,孟竹,谢谢你,是你给了我勇气,这份断亲书,麻烦你帮我收着,我怕我哪天心一软,就把它作废了。”
孟竹接过谭佳手里的断亲书,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
“哭不出来,心里有些难过,又觉得如释负重。”
孟竹笑了笑,“你刚才特别威风。”
谭佳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是不是太恶毒了?我居然诅咒他们坐牢。”
“不恶毒,你说得太好了,就金家人这副德行,坐牢说不定就是他们最终归属,我再次庆幸你搬出去了。走吧,咱们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公外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对了,如果翠和园的人问起来,你可以实话实说,千万不要替他们遮掩,小心你被他们扣黑锅。”
谭佳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了。我今天来之前还抱有期待,但看到金家人后,我死心了。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下定决心要和他们断亲的吗?”
孟竹摇头。
谭佳的神情冷了下来。
“进屋的时候,我看到外婆的面前放着一碗萝卜干,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和金家人一刀两断。”
孟竹叹气。
“那你外婆那边,你怎么想?”
“对于外婆,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怨她,却又心疼她。如果她有一刻站在我这边,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她的态度。孟竹,你知道吗?我以前打算把我妈留给我的房子给我外婆,我想让她拥有自己的房子。”
第283章 孙贵的病
“我舅舅和舅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外婆如今还能干活,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可她每天只能吃一点咸菜疙瘩,她要是敢夹鱼肉,我舅妈第一个跳出来阴阳怪气,真是奇怪,明明那盘鱼3佳,你心疼你外婆在金家的处境,所以你想把你她接走,甚至想把你妈妈留给的你房子给她住,可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外婆会跟你走吗?你以为的牢笼,对她而言,或许是天伦之乐,你外婆裹了小脚,她这个岁数的人,从小就被灌输以夫为天,丈夫死了,就把儿子当做天,对她来说,儿子过得好,孙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我没看出你外婆在这个家里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或者说,她意识不到那些痛苦,也不愿意去剖析那些痛苦,儿子和女儿,她选择儿子,外孙女和亲孙子,她只会选择亲孙子,当金传宗欺负你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好吧,就算她愿意跟你走,这套房子给她住以后,你还收得回来吗?谭佳,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你妈妈临死前,都在为你打算,正因为她没有得到过这样伟大的爱,所以她把这份爱全部给了你,你不要辜负她,不要让她失望。你可以心疼你外婆,但不要糊涂。”
谭佳如梦初醒。
“我……我竟然没想到这些,孟竹,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我居然忘了,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她预想过我的未来,她担心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手臂,“你妈妈从酒厂普工,一步一步成为酿酒师傅,她肯定吃了很多苦,付出了很多心血,她的工作已经被你舅妈接手了,房子一定要保住。你舅舅他们突然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很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回头帮你打听一下。这套房子你也要上上心,千万不要把它放在那里就不闻不问,有时间你就回一趟厂里,和你妈妈以前的同事联络一下感情,让他们知道你的近况,你舅妈在酒厂上班,虽然职位一直没升上去,但这么多年,足够她运作一些事,比如,在厂里败坏你的名声。”
谭佳只觉得头晕目眩,“我太傻了,自从我搬到金家,避免触景伤情,我就没回过酒厂的房子,也没去看望过我妈以前的同事和朋友,以前外婆和我说,我是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些事,舅妈在厂里,会和大家说我的近况。”
看着怒极反笑的谭佳,孟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成长就是这样残酷,需要一次又一次看清世界的规则,看透人性的善恶,才能洗经伐髓,脱胎换骨。
“你不是傻,你是太信任你外婆了,你父母去世,她成了你唯一的依靠,你心疼她,我也非常理解,因为你看到了她在这个家里遭受的一切苦痛,善良不是错,千万不要责怪自己,其实你外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只是把你舅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你想通这一点以后,以后面对她,心里就会舒服一些。”
“孟竹,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我周末就回酒厂。”
……
谭佳还要赶回公寓做作业,孟竹把她送到大门口,刚准备回家,就被冯大爷叫住了。
“小孟,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号码在这里,你拨回去吧,我本来要去你家叫你的,没想到你出来了。”
“找我?”
孟竹的脑海中划过一串名字,段含秋?卢子仪?还是王峪山?
孟竹走进门卫室,拿起冯大爷放在桌子上的纸条,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
孟竹刚回拨过去,对面迅速接了起来。
“是孟大夫吗?我是陶意。”
“是我,陶警官,你找我有事吗?”
“还记得孙贵吗?在供销社,你踢了他一脚,他吐血晕倒那个年轻男人。”
孟竹心里咯噔一下。
“陶警官,孙贵怎么了?”
“我打电话找你,就是为了说他的事,别担心,他吐血和你无关,反倒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踢了他一脚,谁能知道他得了绝症呢?”
“真是肺病?肺癌还是肺衰竭?”
陶意啧啧两声,“孟大夫,厉害啊,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是肺癌,医生说是早期,现在治疗,生存率很高,但他已经出院了,孙贵家里条件一般,他放弃治疗了。我问了一下,孙贵有抽叶子烟的习惯,就是旱烟,也叫草烟,他爷爷,父亲,都抽叶子烟,爷爷和父亲都过世了,他今年才二十多岁,家里只剩下奶奶和妈妈,医生出诊断结果的时候,他哭了很久。”
早期的肺癌也是癌,只要是癌,就很难治愈,哪怕积极治疗,顶多延长五到十年的寿命。
孙贵的家庭,并不能支撑他住院治疗。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哪怕天天抽叶子烟,也不应该这么快得癌症。孟竹觉得,孙贵的癌,可能是小的时候,吸了很长时间的二手烟孙导致。
“陶警官,谢谢你打电话告知我谢谢。”
陶意爽朗一笑。
“我之前说过的,无论孙贵的情况如何都要通知你,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吐血和你无关,而且他也承认在排队时对你进行骚扰,我们已经让他写了一份书面道歉信,如果他再犯,他的行为,可以直接拘留。道歉信在我这里,你有空可以过来取一下,记得我们派出所的位置吗?”
“记得,我明天早上过去取,陶警官,谢谢你啊。”
“又说谢,你这个人还真是客气,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吧,你也别叫我陶警官了,叫我的名字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陶意,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冯大爷好奇地盯着孟竹。
“警察打来的?小孟,你人脉挺广啊,来海城才多久啊,就认识了这么多朋友。”
孟竹笑了笑,“我人缘好呗。”
“对了,刚才有人说金家在吵架,谭佳今天突然回金家,发生什么事了?”
孟竹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和冯大爷说了。
谭佳就是太体面了,被金家苛待这么多年,从来不往外说,还背上一个白眼狼的骂名。
她搬出金家后,翠和园里甚至传出她偷钱被抓后,赌气离家出走的离谱谣言。
冯大爷听完孟竹的话,震惊极了。
第284章 拿道歉信
“金家人真是不要脸,居然还惦记着谭佳的房子,贪心不足蛇吞象,那是谭佳妈妈留给她的遗产。那孩子真是可伶,爹妈没了,舅舅一家还想霸占她手里的财产,小孟,你好好劝劝谭佳,让她填高考志愿时,填远一点,这种无良亲戚,有多远离多远,最好考到京市去。”
孟竹一直以为冯大爷是一个比较话比较少的高冷老头,没想到他骂起人还挺厉害。
“放心吧,谭佳已经和他们签了断亲书。”
冯大爷皱眉,“法律承认断亲书吗?如果以后,他们死皮赖脸去纠缠谭佳,这份断亲书又没有法律效力,怎么解决?”
孟竹当然清楚断亲书没有法律效力,所以她才会帮着谭佳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起码得让大家都知道谭佳和金家断绝关系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最重要的是当下,签断亲书,就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会有解决方法的,谭佳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会成长的。”
冯大爷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不容易,她年纪这么小,就有如此魄力,不简单哦。”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
……
翌日。
孟竹起床时,发现上颚上长了两个泡。
昨晚李晚月过来时,端来了一大盆红烧兔肉,孟竹和两个孩子都吃美了,李小娜也吃了一大碗,给她扎针时一直在打嗝。
没想到贪吃的后果这么严重,不仅上火了,还长了泡。
孟竹下楼后,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往里面放了一些盐巴,然后一口干了。
她今天早上要去派出所取道歉信,下午,五爷爷要做手术,孟竹还得去医院一趟。
嘴巴也有点肿,不知道兔肉里放了多少辣椒,居然把她辣成了香肠嘴。
孟竹出门时,还特意戴上了口罩,门卫室,冯大爷又过来上班了,看到孟竹全副武装,他也没多想。
“今天降温了,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可能要下雪,你出门带把伞。”
“知道啦。”
冯大爷打量着孟竹,“不过你身体素质还不错,昨天还蔫了吧唧的,今天就精神抖擞了。”
孟竹哈哈大笑。
“我吃安神丸了,昨晚睡得很香。”
“不过你声音有点哑,可以买一瓶枇杷膏来吃。”
孟竹拉开口罩,让冯大爷看她红肿的香肠嘴。
“昨天晚上,李大爷让李晚月端来一大盆红烧兔肉,兔肉太香了,我吃了好多,今天嗓子不仅哑了,嘴也变这样了,我家那两个孩子倒是一切正常,看来他们比我能吃辣。”
“老李家的兔子确实肥,他前年给了我两只,没想到一个月后就生了一窝,这两年我家就没吃过别的肉,每个星期杀两只都吃不完,家里弄了一间土房来养兔子,没想到兔子打洞也特别厉害,把土房搞得到处都是地洞,小孟,明天我拿两只来给你,放心,我提两只公兔子给你,以后你想吃就找我。”
孟竹一脸震惊,“你家也养了?冯大爷,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家里人多,没地方养兔子,而且我们昨天刚吃了兔子,暂时还不想吃,你别送来了。”
被拒绝后,冯大爷有些不开心。
“老李的兔子你都收了,怎么我的兔子你就拒绝?我家的兔子比他家的肥,我家是散养,这样吧,我也弄成红烧兔肉,明天早上端来给你。”
孟竹有些生无可恋。
“这样吧,大年三十你再送我,我们家年夜饭,就加一道你送来的兔肉,如何?”
冯大爷勉强同意。
“那好吧,我记性不好,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年后天气好了,你们在院子里垒一个圈,我抓两只兔子给你,兔子很好养的,而且生的又多,根本吃不完,养兔子太划算了。”
孟竹可没有养兔子的计划。
“我家的院子里已经盖了一间药房,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弄兔窝了,冯大爷,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咱们下午再聊。”
“去哪啊?你今天还有病人?”
“我去一趟派出所,下午还得去一趟医院,忙着呢。”
看着孟竹骑车离开的背影,冯大爷忍不住感慨。
“市长都没有你忙。”
……
从翠和园骑车到陶意所在的派出所需要半个小时,今天早上的雾非常大,孟竹骑得特别慢,本来只需要三十分钟的路程,她花费四十五分钟才到。
派出所。
孟竹到的时候,陶意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孟竹,廖队有些意外,他记忆力很好,所以还记得孟竹是谁。
“廖队,孟竹过来拿孙贵写给她的道歉信。”
廖队点点头,他看着孟竹,询问了阳阳的情况。
“你们不是有便衣在肉联厂家属院蹲守吗?修鞋的师傅。”
廖队惊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孟竹笑了笑,“很容易看出来啊,他伪装得很好,但骗不过我,我是大夫,对人体很熟悉,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修鞋师傅,反而是一个随时保持警惕的观察者。”
廖队朝一旁的小何招招手。
“把肉联厂家属院的便衣叫回来,我今天要重新给他培训。”
小何抿唇一笑,朝孟竹竖起大拇指。
孟竹……
小何离开后,廖队的目光重新落在孟竹身上。
孟竹才想起他刚才的问题。
“阳阳挺好的,不过我上次去肉联厂家属院时没看到他,只看到他奶奶,据他奶奶讲,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不尿床,不做噩梦,不梦游,半夜也不会突然惊醒,大喊大叫,而且他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因为学了几招武术,他现在多了很多朋友。”
廖队皱眉,“阳阳那边,没提供其他线索?”
孟竹摊手,耸肩。
“廖队,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毕竟只是一个大夫。”
廖队也没有失望,而是看着孟竹,淡淡道。
“孟大夫,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孟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们破案吧?我没学过刑侦,不知道怎么抓犯人。”
“你想多了,破案是警察的事。我想麻烦你去一趟阳阳的学校,单独见一见阳阳,和他聊一聊那天晚上的事。”
孟竹不太愿意。
“廖队,阳阳好不容易摆脱阴影,我觉得不应该再刺激他,他毕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心智还不成熟。”
廖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临近过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依旧没有抓到,他心里的担忧越来越严重。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犯案了,它不会停手的,我担心它在筹谋更大的案子。”
第285章 一片淤青
“孟大夫,阳阳好像很亲近你,可能是你教他武术的原因。”
廖队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恳切,“孟大夫,还请你帮帮我们。”
孟竹想到阳阳的病情,就答应了廖队的请求。
“行,明天中午,我去找他。”
廖队闻言立刻朝孟竹伸出右手,“多谢。”
孟竹回握后,轻轻摇头,“客气了。”
……
从警局离开后,孟竹骑车去了凤鸣园。
回海城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有时间去一趟丁心婕那里。
上午十点,浓雾散去后,太阳也出来了,孟竹路过春芳照相馆,看到彭佩兰刚把一对拍照的情侣送出门,隔着几米的距离,孟竹和她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起来。
“听说你去了平川?”
“前几天刚回来,这个送给你。”孟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你给我带礼物了?天呐,这是你在平川拍的照片吗?玉兰花真好看,花朵真大,海城如果引种一些就好了,谢谢你,我好喜欢这张照片,希望我有生之年也能去一趟平川,看一眼这样的美景。”
彭佩兰把孟竹拉进照相馆,然后就拿出一个相框,将孟竹送她的照片挂在了墙上。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和你拍的相片比起来,这张真是太业余了。”
玉兰花节那天,孟竹借用段含秋的相机,拍了好多玉兰花的照片,就为了拿回来送给认识的人,目前,已经好好多人收到了她送的礼物。
她的拍照技术其实还可以,不过在彭佩兰这个专业人士面前,就不够看了。
“拍得非常好看,有种随性的美,之前我碰到谭佳,她说你还没回海城,那几天平川在下大雪,我以为你要到元旦以后才能回来呢。”
孟竹笑了笑,“幸好平川的雪下得急化得快。”
看着彭佩兰憔悴的脸,孟竹想起她的婚事。
“佩兰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有些差,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
彭佩兰叹气,“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我身体确实有些不舒服。”
她坐在孟竹对面,拉起毛线衣的袖子,孟竹看着手腕上的淤青,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彭佩兰低着头,神色落寞。
“前两天,齐珲又来我家了,他很着急结婚,我不想当着父母的面和他吵架,就约他来店里详谈,昨天早上他来了,我向他提出退婚,可他不同意,我们发生了争执,他一直拽着我的手腕,我的手被他捏出淤青,没事的,这个印子过几天就会消掉。”
彭佩兰说过,她和未婚夫是青梅竹马,对方大她三岁,两家知根知底,父母非常满意这门婚事,这几年,未婚夫下乡,她的外公外婆接连去世,这桩婚事才耽搁了下来,不然他们早就结婚了。
未婚夫回城后,非常着急结婚,可彭佩兰却犹豫了,分开几年,她总觉得对方变了很多,这种变化让她心生恐惧。
上次在龙泰电影院,孟竹还亲眼目睹他们吵架,争吵过后,彭佩兰离开,那个男人朝着她的背影吐口水,上次,孟竹已经把这事儿和彭佩兰说了。
“印子会消,可我心里的疙瘩,好像越来越大了,小孟,我总觉得齐珲有事瞒着我,上次我收到一封信,是他下乡的地方寄过来的,我把信给他后,他吓得满头大汗,还质问我为什么要收他的信,可那封信又不是我去邮局取的,送信的邮递员去了他家,家里没人,刚好那天我去找他,邮递员经常在我们那条街送信,知道我和齐珲的关系,就把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他,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又不违法违规,但他特别生气,整个人像炸药桶一样,冲我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彭佩兰的双眼有些红,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当时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就回家了,没想到过了两个小时,他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抱着一大束花,跪在门口求我原谅,左邻右舍都看到了,我真的觉得很难堪,现在,邻居们都以为我不愿意和齐珲结婚,是嫌弃下过乡,我真是有苦难言,你知道吗?后来我碰到那个邮递员,他和我说,齐珲每个星期都会寄一封信去乡下,还定期往乡下打款。”
彭佩兰迷茫地看着门外,“小孟,你说他会不会是在乡下犯事了?”
孟竹看着彭佩兰,低声道,“佩兰姐,你没有打电话去他下乡的地方问过吗?”
“我不敢问,我怕事情的真相超出我的想象,我只想和他退婚,不想撕破脸,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不想让父母难做,也不想破坏长辈之间的情谊。”
彭佩兰太体面了,哪怕看出端倪,仍然顾及着对方。
她有良好的道德修养,长相出众,能力出众,家世出众,不仅有店铺,还是家里的独生女,男方怎么舍得和她退婚吗?就算是死缠烂打,也要死死缠着她不罢休。
“佩兰姐,可他现在的行为,已经给你造成伤害了,这个人情绪不稳定,人品很差,我担心他有暴力倾向,结婚后,他极有可能动手打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手上的印子还没有消失,你应该让两家的父母都看看你手上的淤青,这么严重的淤青,可不是简单的拉扯能做到的,佩兰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到父母那里,两家的关系就完蛋了,我妈和齐珲的母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们认识近三十年了,我真的不想破坏她们的感情。”
孟竹有些无奈。
“佩兰姐,过度的善良就变成了恶。及时止损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为了成全别人,而献祭自己,那不是善良,那是蠢。”
孟竹的话有些重,彭佩兰是一个聪明人,她不应该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情感。
“我妈的身体不太好,外公外婆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我的婚事成了她的执念,她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和齐珲早一点结婚,两家亲上加亲,她还说,齐珲的父母答应她,等我以后生了孩子,第一个孩子随我姓。”
这个诱饵,对于这个年代的独生子女家庭,吸引力确实很大。
? ?朋友们,这个月好漫长啊
第286章 掰断手腕
“佩兰姐,如果你的父母是因为冠姓权,让你和齐珲结婚,他们不如为你找一个赘婿。”
彭佩兰一脸震惊。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佩兰姐,你的人生幸福重要,还是父母的脸面,父母的人际关系,父母的感受,虚无缥缈的冠姓承诺重要?糊里糊涂的结婚,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你是谁?你为什么怂恿佩兰和我退婚?”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彭佩兰还没有反应过来,孟竹就把她拉起来挡在了身后,齐珲的手被孟竹捏住,“咔擦”一声,他的手腕断了。
“啊……”
齐珲的哀嚎声响彻整条街,附近巡逻的警察都过来了,照相馆被路过的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孟竹和彭佩兰站在一侧,齐珲的右手软塌塌的下垂着,他跪在地上哀嚎,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滚落。
“小孟,你先离开,你赶紧走。”
“我为啥要走?”
彭佩兰急得快要哭了,“他的手断了,你先走吧,这里我会处理好,等警察问起来,我就说他摔了一跤,早上我刚拖过地,地很滑。”
孟竹倒是一脸平静,“我不走,他的手腕是我掰断的,我不能对警察撒谎,佩兰姐,我刚才是合理自卫,他冲过来就要打我,我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已掰断他的手腕,我没错。”
彭佩兰有些崩溃,“他的手断了。”
孟竹摊手耸肩,“谁说断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孟竹走到齐珲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孟竹把他的手腕掰回去了。
“咔擦”一声,手恢复了原状,刚刚赶到的巡逻警察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嘛?”
“警察同志,她刚才把我的手掰断了,她这是故意伤害,好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可以给我作证,警察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她蓄意伤人,对了,她还怂恿我的未婚妻和我退婚,我是下乡知青,我要告她破坏别人感情。”
“他说的是真的吗?”
警察来到孟竹面前,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
“警察同志,他的手不是我掰断的,他刚才冲进照相馆,地上太滑了,他摔了一跤,手脱臼了,我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我就好心把他的手接上了,不信你们看,他的手已经好了。”
孟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齐珲的手。
看着活动自如的手腕,警察眯了眯眼睛。
“对了,这是我的行医证,警察同志,我是大夫,我怎么可能故意伤人呢?还有,这人恶人先告状,他说我怂恿他的未婚妻和他退婚,但他却不告诉你们,退婚背后的隐情是什么。”
孟竹看向彭佩兰,彭佩兰坚定地朝她点点头,随后拉开了袖子。
“你们看,这个人有暴力倾向,他昨天在店里,和照相馆的老板,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发生争执,争执中,他通过暴力,把佩兰姐的手腕捏成了这样。”
外场的众人看着彭佩兰手腕上大面积的淤青,都惊呆了。
“捏一下怎么可能留下这么重的淤青,不会是把人绑起来了吧?”
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我没有打佩兰,我们只是因为订婚的事吵架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我怎么可能对她实施暴力,警察同志,你们相信我,这些淤青不是我留下的,我冤枉。”
“我昨天看到你们在拉扯了。”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大姐站了出来,她是隔壁卖布料的老板娘,虽然和彭佩兰并不相熟,但平时碰到对方,都是打个招呼。
“警察同志,这几个月,这个男人经常过来找彭老板,彭老板之前说过,这个人是他的对象,双方家长已经见过面,彭老板前段时间还买了喜糖,原本打算在农历腊月初一订婚的,但这一个月,这个男人每次来店里,都会和彭老板发生争执,昨天彭老板摔在地上,好长时间没起来,肯定是被他打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彭老板,别说他们只是未婚夫妻,就算是真夫妻,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我没有打佩兰,我昨天太激动了,她一直想走,我就想拉住她,好好和她说几句话,我天生力气大,昨天我有点失控,没控制好力气,就捏出一些淤青。”
“你刚才不是说没动手吗?警察同志,这个男人谎话连篇,你们把他带回警局好好审问。”布料店的老板很给力,她直接走进照相馆,整个人挡在彭佩兰前面。
“警察同志,我很了解彭老板的为人,她是个非常热心,非常善良,性格非常温和的人,绝对不可能和人发生争执,肯定是这个人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这时,彭佩兰也站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彭佩兰把齐珲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有他经常寄信和打钱回乡下,她误收一封信后,还对她大发脾气的事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警察同志,我想退婚,不是嫌弃他,更不是感情变淡,而是他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我怀疑他在乡下犯了事,不然他为什么偷偷摸摸写信回乡下?麻烦你们帮我查一查,如果是我误会他,我愿意登报道歉,如果他真的有事情隐瞒我,我希望你们帮帮我,在你们的见证下,我想和他退婚。”
到了这一步,彭佩兰和齐珲的感情,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齐珲看着彭佩兰,发出一声冷笑。
“说来说去,你就不是嫌弃我在乡下待了几年,我老了,丑了,回城里也找不到体面的工作,你不一样,你有店铺,你依旧年轻漂亮,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我的手呢……”
齐珲伸出手,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我现在拿不出手了,是吗?我没学历,没工作,赚不到钱,所以我配不上你了,是吗?佩兰,其实你直接和我说,我又不会纠缠你,你又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
“我没有,齐珲,你回城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高兴,我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可你变了,你动不动就发脾气,我亲眼看到你推搡路边玩耍的小孩和过路的老人,我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我觉得你很陌生,很恐怖。”
第287章 彻底决裂
闻言,齐珲阴恻恻地看着彭佩兰,“要不是你一直不同意结婚,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在乡下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是你在支撑着我,好不容易回城,我以为我终于苦尽甘来,我们可以立刻结婚,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可你呢?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我退一步怕你走了,前进一步又怕冒犯到你,我和你相处,每分每秒都在拿捏分寸,就连看电影,我都要选你喜欢的。你这么看不上我,我当初还不如不回城。”
“你回城是为我回来的吗?”
彭佩兰冷着脸走到齐珲面前,一字一句问道。
“你爹妈死了?你长辈全死光了?你说你回城是为了我,那你挺没良心的,你妈每次来我家,都要抹上半个小时的眼泪,你奶奶为了给你寄钱,还去郊外捡蝉蜕,齐珲,我没让你回城啊,你那么喜欢乡下的地方,你可以留下来,用你自己的力量建设那个乡村,我求着你回城了吗?我没有,当然,我也没有阻止你回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是一个成年人,你今年二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你别把你的选择扣在我的头上,打着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口号,我受不起。”
齐珲眼里划过一丝戾气,“佩兰,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闹?到底是谁在闹,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店,冲过来就要打我的朋友,齐珲,成年人最重要的是稳定的情绪,你连保持情绪稳定都做不到,你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随地都要爆炸,我欠你的吗?我必须要忍受你的坏脾气?”
彭佩兰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之前已经答应和你订婚,前提是你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你在偷窥我的生活,你不信任我,你总觉得我对结婚这件事不积极,是嫌弃你,或者遇到了别的男人,所以你每天都会冲到我的店搞突击检查,齐珲,你现在就像一个疯子,我建议你先去治治脑子,我和你结束了,以后别来烦我,这些年你送给我的东西,我会整理好送回你家,你送给我的花和吃食,我会折算成钱还给你,我送给你的东西,不用还我了,扔掉或者留着,都随你。我们正式解除婚约,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行,我不同意,我爸妈和你爸妈都不会同意的,这门婚事是他们定下的,你不能解除,佩兰,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我再也不冲动了,我会管理好我的情绪,我和你的朋友道歉,我再也不疑神疑鬼了,我百分百信任你,我们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你忘了吗?读小学的时候,你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为了救你,我的右腿被打断,我们有过命的情谊,不能说断就断啊。”
“这份恩情我还给你。”彭佩兰说完,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下一秒钟,她将水果刀狠狠划过大腿。
鲜血洒在地面,刀上的血甩到了齐珲的脸上,彭佩兰这一刀非常狠,她跌坐在地上,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但她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齐珲。
“够不够?不够我再补一刀,直到你觉得够为止。齐珲,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为了救我受伤后,我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看你了,他们想弥补你,但这份弥补,你父亲要走了,我外公给你父亲安排了一份工作。”
齐珲退后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彭佩兰。
“不可能,我爸的工作是他凭本事得来的。”
彭佩兰冷笑。
“他有什么本事?打牌喝酒的本事吗?溜须拍马,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本事吗?那他确实厉害。”
“不许你这么说我爸。”
“蠢货,也就是我爸妈单纯,看不清你爸妈的真面目,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把他们当好人。你爸在单位骚扰年轻小姑娘,这事整条街都知道,他还反咬一口,说人家小姑娘为了往上爬陷害他,他有什么值得陷害的?又丑又老又没有能力,一张嘴,比街尾的粪坑还臭。还有你妈,每个星期来一趟我们家,坐下就哭哭啼啼,不是心疼你在乡下吃苦,就是心疼你那几个兄弟姐妹没工作,不就是想让我妈这个冤大头帮她吗?只可惜,我妈这个人虽然心软善良,但她很有原则。还有你那堆兄弟姐妹,你知道他们怎么在背后说你吗?他们说你是齐家的老黄牛。”
彭佩兰说完,整张脸已经疼得失去血色。
孟竹已经帮她包扎好伤口,警察也教育了她好几句。
“你刚才还说他没有稳定的情绪,你自己有吗?正常人做不出拿刀划大腿的蠢事。”
彭佩兰低着头不说话,而齐珲,听完彭佩兰刚才的话,他就变了脸色。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很清楚,就是因为你清楚你在齐家的地位,所以你才想缠着我不放,你觉得,只要和我结婚,有了我爸妈的人脉资源,你就会翻身,齐珲,不要把我当傻子,我以前不愿意深究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和你结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发现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你这个憨厚老实的人,秘密太多了。”
彭佩兰不敢赌,她害怕赌输以后万劫不复。
看着齐珲的眼睛,彭佩兰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一字一句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和你再在一起时,我会浑身不舒服,齐珲,你在嫉妒我,你嫉妒我拥有的一切,所以你那么迫切地和我结婚。”
或许以后,他还会取而代之。
到时候,彭佩兰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呢?
她不敢细想。
“呵呵呵……”齐珲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是啊,我嫉妒死了,你不需要下乡,不需要操心工作,你学习好,长相出众,单纯善良,你的父母甚至只生了你一个,你有一间漂亮的卧室,有一柜子的书籍,你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别人买不起的相机,你家里有一箱,我怎么可能不嫉妒呢?”
齐珲也不装了,他眼里涌出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第288章 重伤急救
“腿骨折后,我一遍又一遍,在我妈面前暗示她,你很喜欢我,你还想让我当你哥哥,想和我成为一家人,所以她才那么积极地在你妈面前撮合我们。”
“腿疼吗?我告诉你吧,其实人贩子根本就没有砸断我的腿,我的腿是我用石头砸的,我以为,救你受了重伤,你会得到惩罚,可你不仅没受到惩罚,你爸妈为了安慰你,给你买了一整屋的玩具和衣服。佩兰,二十年前,我就在嫉妒你了,你怎么今天才发现呢?”
彭佩兰,警察,孟竹,以及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全部震惊地看着齐珲。
半个小时后。
彭佩兰和孟竹去了医院,齐珲被警察带走做笔录,看热闹的路人被驱散。
二院,急诊科。
彭佩兰腿上的刀口非常深,她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划下那一刀,虽然孟竹处理得很及时,止血粉也非常管用,但解开布条时,见多识广的医生都被伤口吓到了。
“怎么伤到的?遇到歹徒了?”
彭佩兰摇头,“是我自己弄的。”
医生皱眉,“自残吗?需不需要帮你联系一位心理健康方面的专家?”
彭佩兰有些尴尬,“谢谢医生,不用联系其他医生,我的心理很健康,刚才我太冲动,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你这可不像不小心弄伤,如果是别人伤害了你,你一定要报警,警察同志会帮助你的,如果是你自己弄的,我也建议你去见一见心理专家,这位专家是从京市来的,她很厉害,或许能帮助到你。”
医生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把心理专家的联系方式,名字,所在楼层都写在上面,然后将纸条递给彭佩兰。
“有空去看看,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千万不要忽视。”
彭佩兰看了眼纸条,然后就折好收进了口袋。
“谢谢医生,有空我一定去。”
“那我们先处理你腿上的伤,伤口太深了,得缝针,幸好你这伤口处理得很好,血及时止住了,不然这么大的伤口,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失血过多是会死人的,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彭佩兰拉过孟竹的手。
“是我朋友帮我处理的,她也是大夫。”
医生看向孟竹,眼里都是好奇和探究。
“大学生吗?还是其他医院的实习医生?”
“我是中医,赤脚大夫。”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医生看了以后,有些惊讶。
“这么年轻的赤脚大夫,很厉害嘛,你处理得真不错,基础很好啊,想不想进医院工作吗?”
孟竹笑了笑,“我的水平,恐怕没办法进入医院工作。”
医生也笑了。
“看来是想,那你可以继续读书,如果考上医学院,说不定有机会来二院实习哦,我今年带了两个医学生,基础没有你好,看到血都害怕,难搞哦。”
孟竹立刻正经了起来。
“我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我最近开始看书了,年后去夜校上学,争取把文化课补上。”
闻言,医生很高兴。
“不错嘛,有上进心,我非常看好你,小姑娘加油。”
孟竹朝医生微微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彭佩兰被送进急救室缝针了,孟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她。
在她发呆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面前,孟竹抬头,和许凌四目相对。
“还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王老先生的亲属吗?”
孟竹急忙起身。
“许大夫好,五爷爷下午三点的手术,我现在是陪一个朋友过来的,她的腿受伤了,在里面缝针。”
许凌勾起唇角。
“你还挺忙,对了,忘了问你的名字,听说你也是大夫,学中医的?”
孟竹伸出右手。
“我叫孟竹,是学中医的。”
许凌笑了笑,握住孟竹的手。
非凡都和我说了,你截胡了他的病患。
“钱大爷吗?我那次也是赶巧了,钱大爷的老烂腿,我正好有法子治,而且钱大爷不愿意截肢,他说如果截肢,他宁愿去死,我见他这样,才自告奋勇,提出治疗的方法,我运气好,钱大爷的腿确实被我治好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运气问题,非凡后来去肉联厂看望过钱大爷,没想到钱大爷用了你的药方,腿上的溃烂已经好转了,非凡很惊讶,毕竟钱大爷的腿已经烂到见骨,他不看好的中医,不仅保住了钱大爷的腿,还让它彻底痊愈了。”
许凌朝孟竹眨了眨眼睛。
“非凡不信邪,他去药店买了给钱大爷开的药方,还去郊外挖了草药,后来,他又碰到一个下肢溃烂的大妈,大妈也不愿意截肢,非凡就用你的方法给她治疗,没想到效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大妈还给他送了一面锦旗,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可高兴了,也就是因为这事,他对中医有了很大的改观,他最近只要有时间,就去各种二手市场,跳蚤市场搜罗中医医书,我让他联系你,和你探讨一下医术,顺便问你借两本医书来开开眼界,但他拒绝了。”
孟竹很是惊讶。
“陈大夫对中医感兴趣?看不出来。”
“他以前很排斥中医,他的爷爷奶奶和母亲,都是被庸医害死的,他在国外学西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认识你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正统中医。”
孟竹有些唏嘘。
“许大夫,我那里确实有几本医书,我愿意借给陈大夫。”
“真的吗?”许凌很高兴。
孟竹笑着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也愿意和陈大夫探讨医术。”
“那真是太好了,待会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对了,你朋友的伤严重吗?”
孟叹了口气。
“非常严重。”孟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涉及彭佩兰的隐私,她隐去了很多情节。
“等会我进去帮她看看,对了,下午你还过来吗?”
下午三点,五爷爷要做手术。
“我中午就不离开了。本来要去一趟凤鸣园,今天也没时间了。”
许凌有些好奇,“凤鸣园?你在那边有病患吗?我有个朋友住在那里。”
“有一个病患,去平川之前,我给她开了一个药方,本来打算中午过去一趟的,但发生了这么多事。”
许凌没有再多问。
她陪孟竹坐了一会儿,就进去急救室,五分钟后,她出来了。
“放心吧,你朋友的伤看着严重,但不危险,不过缝针后得养上一段时间。”
第289章 缝合手术
孟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给彭佩兰处理伤口时,血就像开闸的水一样哗哗流,孟竹担心止血药没效果,还给她扎了两针,幸好血止住了。
从划伤大腿,到推进急救室,彭佩兰都没有喊过一句“疼”,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连医生都被她的冷静吓到了,一直问她是不是失去了知觉。
“许大夫,谢谢你,我想问一下,佩兰姐这个情况,坐轮椅比较合适,还是拄拐杖比较合适?”
“我建议拄拐杖,毕竟没伤到骨头,养上几天,伤口长好了就能正常走路了,轮椅不便宜,别浪费钱了。”
许凌抬手指了一下上面,“你是不是想给王老先生买轮椅?”
孟竹点头。
“五爷爷瘫在床上好几年了,不管他的腰能不能做手术,我都想给他买一台轮椅,有了轮椅,他就可以出门晒太阳了,不用整天闷在房间里。”
许凌笑了笑。
“这个很简单,我和非凡都会帮你留意的,不过二手轮椅也不便宜哦。”
孟竹一把抓住许凌的手,朝她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许大夫,谢谢你。我之前去了二手市场,但是没看到轮椅,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找我,我有的是时间。”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小孟,我还有事要忙,你以后可以去脑科找我,对了,这个给你。”
孟竹看着许凌塞给她的两张饭票,刚要还给她,许凌双手插兜,直接拒绝了。
“医院食堂的饭菜挺好吃,你和你朋友可以尝尝,再见。”
“许大夫。”
孟竹朝着许凌的背影喊了一声,许凌回头,孟竹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的饭票。
“我待会就去吃。”
许凌笑了笑,转身走了。
……
彭佩兰的缝合手术做完后,还要在医院观察两个小时,腿上的伤口非常深,还要吃消炎药和止痛药,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沾水,伤口一旦红肿,流脓,剧痛,发热,一定要及时回医院就诊。
开了一大袋药后,医生让她十二天以后过来拆线。
彭佩兰看到孟竹拿着饭盒进来,还有精神和她开玩笑。
“给我缝针的医生真好,一直在安慰我,我都和她说了,我一点儿都不疼。”
孟竹扶额。
“打了麻药肯定不疼啊,等会麻药的药效过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彭佩兰嘿嘿一笑,“我现在回想一下我刚才的行为,真是又勇又蠢啊,不过没事,我长这么大,一直是循规蹈矩的人,从来没做过离经叛道的事情,我刚才算是突破自我了。”
“不要为了任何人去惩罚自己,尤其是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刚才确实震慑到齐珲了,也如愿取消了和他的婚约,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让双方父母坐下来解决比较好,这门婚事,不就是两家的家长定下的吗?”
彭佩兰看了眼窗外。
“齐珲只要朝他们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上几分钟,他们就会心软的。齐珲很会做人做事,在我父母眼里,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真诚专一的好男人,如果我错过他,人生就完蛋了。”
彭佩兰拉过孟竹的手,“当我看到齐珲说出小时候的恩情,试图让我心软时,我就知道,我必须要和他来个了断。如果我不强硬一些,这份恩情,可能要绑架我一辈子,哪怕我的父母已经报恩,在他心里,我依旧欠他,既然欠他,那我就还给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的骨折居然是假的,你知道,他那时候不满十岁,那么小的孩子,居然有这么深的城府,真是太可怕了,或许,我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孟竹拿过一旁的饭盒。
“别想了,先吃饭,你这段时间别开店了,先在家养身体。”
孟竹打开饭盒,肉香扑面而来。
“国营饭店买的?”
“不是,去医院食堂打的,饭盒和勺子是新的,许大夫给了我两张饭票,我在食堂吃过了。”
“许大夫?谁呀?”
“脑科的主任,从国外回来的大夫。”
彭佩兰瞪大眼睛。
“你居然认识大名鼎鼎的国外专家?怎么认识的?”
孟竹靠在椅子上,双手检查放在腹部。
“说来话长……”
“天呐,你来海城才一个多月,认识的人比我活了二十四年认识的都多。”
孟竹忍不住笑了。
“我人缘确实很好,认识我的人都想和我做朋友,走到哪里都很欢迎。”
彭佩兰被逗得乐不可支
“别笑了,小心伤口裂开。”
彭佩兰赶紧深呼吸。
“求你了,别逗我笑了,我肚子都笑痛了,对了,医院能不能买到拐杖啊?我等会怎么回家?”
“可以买到,实在不行,我背你回去呗。”
彭佩兰挑眉,“我很胖的,你背不动。”
“你不胖,你是身材太好了,放心吧,我力气很大,两个你我都背得动。你先吃饭,我去买拐杖。”
彭佩兰赶紧把挎包递给孟竹,“钱在里面,别用你的钱。”
孟竹接过包,当着彭佩兰的面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二十块钱。
“医用腋下金属双拐,一副15块钱,铝合金单拐,五块钱一根,一副10快钱,你要哪一种?”
“要金属双拐,我身高一米六三,你帮我看一下那个型号比较适合我。”
孟竹比了个oK的手势。
“知道了,稍等几分钟,我去去就来。”
半个小时后,孟竹回来了,她不仅买了一副双拐,还买了一辆二手轮椅。
说来也是巧了,她刚去康复科买双拐,又碰到了许凌,她听说康复科有一批二手轮椅,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孟竹也来了。
二手轮椅也要120—160,许凌帮她挑选了一辆八成新的,经过砍价,90块钱成功拿下。
孟竹担心康复科会亏钱,许凌让她放心,90块钱,康复科虽然赚不了,但也亏不了。
有了这一辆轮椅,五爷爷的生活就会方便很多,出行也能轻松应对了。
孟竹把双拐放在彭佩兰的床边,“你知道怎么使用拐杖吗?”
“我知道,我小的时候,我爷爷骑自行车摔了,就用了半年拐杖。”
彭佩兰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冤枉啊,我可没这么想过。麻药的药效快没了。你先吃止疼药,我去一趟楼上。”
孟竹提起轮椅,又急匆匆地走了。
第290章 真假骗局
麻药的药效没了以后,彭佩兰终于知道什么叫钻心的疼。
止疼药吃了两颗都不管用,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孟竹进屋时,就看到她蜷缩着身体躺在病床上。
“小孟,能不能给我扎一针?疼得受不了。”
孟竹早就料想到会这样,她走到病床前,将冰袋放进毛巾里包着,然后放在伤口旁边。
“缝合完两天内可以冰敷,但是一次只能敷10分钟,而且不能直接敷在伤口上,会冻伤皮肤,还会造成感染,如果特别疼,每隔一个小时冰敷一次,没有冰块的话,冷水打湿毛巾,用毛巾敷也可以。”
刚冰敷的时候,彭佩兰被冻得直打哆嗦,两分钟后,伤口不怎么疼了,她一脸惊奇地看着孟竹。
“不疼了,比止疼药还管用。”
孟竹笑了笑,“你刚才吃了止疼药,这会儿药效正好起来了,止疼药又不是毒药,吃下去就有效果,它需要一点时间。”
十分钟后,孟竹放下毛巾和冰袋。
“冰袋可以重复使用,你待会拿回家,对了,家里有冰箱吗?”
彭佩兰点头。
“有,今年刚换了新的。”
那就更方便了。
彭佩兰回家之前试用了一下拐杖,孟竹是根据她的身高买的,非常合适,而且她用得很顺手。
“你别送我了,我知道你下午还有要事要忙,今天耽搁你太多时间了。小孟,这是我家的地址,我没什么朋友,在家养伤也不知道做什么,我想请你过来陪我聊聊天。”
孟竹将纸条收进挎包。
“我一定去,我送你出去打车,车子能到你家吗?这么多药,还有拐杖,要不我送你回去?”
彭佩兰温柔一笑。
“我可以的,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孟竹担忧地看着她。
“那行吧,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腿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给我。”
彭佩兰伸手抱了一下孟竹,“知道了。”
把彭佩兰送上出租车后,孟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离做手术还有很长时间,她决定到处逛逛,刚路过一个书摊,孟竹正打算看看有些什么书,一个小姑娘突然晕倒在她面前。
这年头,大家还没有被碰瓷吓破胆子,看到女孩晕倒后,街上的行人迅速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小姑娘。你醒醒啊。”
“有没有医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孟竹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几个热心大姐一直在摇晃女孩,试图把她喊醒,有个大妈用力掐着女孩的人中,见女孩没有反应,大妈从帽子上取下一根缝衣针,直接戳破女孩的手指。
血珠子冒出来后,女孩睁开了眼睛,但她的意识还没有清醒。
孟竹赶紧蹲下,拉过女孩的手给她把脉。
“你是大夫吗?”一直在拍打女孩脸颊的大姐看到孟竹的动作后,好奇地看着她。
孟竹点头。
“我是大夫。”
女孩的脉象有些乱,除了身体亏空,也没把出其他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大妈大叫一声。
“血,地上有血,不会是流产了吧?”
孟竹皱眉,“她没有怀孕,不要乱说。”
大妈看了眼孟竹,“中医都是骗人的,我家亲戚吃了一个老中医开的药方后差点就死了,被送到二院抢救了好几天,才抢回来一条命,医生说是矿中毒,中医坑人啊。”
孟竹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静,要吵去旁边吵,别在这里碍事。”
“你说我碍事?大家评评理,我在做好事唉,免得你们有被乱七八糟的假中医欺骗,而且这个小姑娘挺年轻的,估计还没有二十岁呢,正经中医,学医术也要学三一二十年,这么年轻的中医大夫一看就是骗人的。”
这时,一个大爷突然走了出来。
“她们不会是一伙的吧?两个年轻小姑娘合起伙来骗钱,一个倒在地上装晕,另一个给她把脉,然后说,这个小姑娘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了,然后激起大家的同情心,让我们掏钱给她治病?肯定是骗局,赶紧走赶紧走,小姑娘看着挺漂亮的,怎么能骗人呢?”
“真有这样的骗局?”旁边的大妈有些半信半疑。
大爷点头。
“有的,之前我就被烧过,不过是另一个骗局,我在路上看到一叠零钱,我刚捡起来,打算交给警察同志呢,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说他们的钱丢了,我就把捡来的钱递给他们,让他们看一下,是不是他们丢的钱,那叠零钱只有五六块,但他们一口咬定丢了一百多块钱,然后他们要搜我的身,还说我把钱拿走了,我冤枉死了,和他们解释半天,他们也不相信我,还说要报警,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小偷,我当时被吓坏了,就把自己的钱全部掏出来拿给了他们,回家也不敢和孩子们说起这件事,后来我去公园下棋,得知好多老人都遇到过这件事,我才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老人义愤填膺地看着孟竹和再次陷入昏迷的女孩。
“她们两肯定也是骗子,你们千万别上当,要是她们只是图钱,但也好说,小心你碰到她们后,被反咬一口,说你们耍流氓。”
这年头,耍流氓是一项很很大的罪。
果然,大爷这话一出,围在周围的男女老少瞬间散开了,所有人都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孟竹。
孟竹皱了皱眉头,她很同情大爷的遭遇,他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他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人啊。
孟竹根本就不认识晕倒的女孩,而且她还女孩把过脉了,脉象非常乱,身体非常弱,这是装不出来的。
孟竹推测女孩是因为来了月经,加上身体太弱,所以才疼晕了过去。
孟竹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两颗止疼药塞进女孩的嘴里。
孟竹把女孩抱到墙边,让她靠在墙上坐着,几分钟后,女孩悠悠转醒。
“肚子疼不疼?”
女孩点头。
她的脸非常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止疼药的效果很好,她现在终于缓过来了。
“你来月经了,别担心,我这里有草纸,医院在前面那条街,医院里面有卫生间,我待会带你去处理。”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我的那个半个月前才结束啊。”
孟竹闻言,拉过她的手腕重新给她把脉。
第291章 交换善意
沉脉?
看来病位在子宫,下焦,气血积聚在里,所以脉象偏沉。轻取不明显,重按才摸到脉象。
不是经期,没有怀孕,那是什么原因,突然大出血和晕厥呢?
孟竹突然想起谭佳,之前她在浴室晕倒,是因为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和贫血。
但她们的情况又不太一样,谭佳是休克,而且脉象沉细,除了面色发白,皮肤冰凉外,她还出现四肢厥逆的情况。
眼前这个女孩是晕厥,脸色发白,四肢发软,手脚冰凉,出冷汗,而且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小腹有坠痛感,脉象很沉。
经期外突然大出血,首先排除宫外孕和流产,孟竹刚才给她把过脉了,女孩并没有怀孕。剩下的就是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子宫肌瘤,子宫内膜病变,卵巢囊肿破裂,还有凝血功能障碍……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于女孩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孟竹打算先带女孩去医院做急救,如果是子宫肌瘤,她现在得赶紧止血,补营养液,如果有贫血的情况,她还得输血。
“我先背你去医院,你现在很危险。”
“不去医院,我得回家,超时间要扣钱的。”
孟竹不解。
“扣什么钱?你是学生吗?”
女孩摇头。
“我在机电厂家属院当保姆,刚去学校给雇主家的孩子送午饭,我还得回去洗衣服,我在路上耽误太久了,要扣钱的。”
孟竹看着她四肢无力,冷汗涔涔的样子,抬手按住女孩的肩膀。
“你现在说话都在大喘气,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回家?而且你身下的血还没有止住,你这种情况,随时都有休克的风险,命重要还是工钱重要?”
女孩满脸焦急,“家里有缝好的布垫,可能是我这个月太累了,那个提前来了,我回家后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
“那你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女孩双手撑地,她刚一用力,血就哗啦啦流了出来。
孟竹看着她抖成筛糠的身体,蹲下后,把女孩背了起来。
“别再磨蹭了,再磨蹭一会儿,你又要晕过去了。”
“会弄脏你的衣服。”
孟竹叹气,“衣服脏了可以洗,不用在意它,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孟竹背着女孩离开后,刚才围观的众人傻眼了。
“唉,怎么走了?”
“装不下去了呗,骗局被我们拆穿后,怕进派出所,只能溜了。”
有一个大姐走到女孩刚才坐过的地方,看着地上一大滩血,她伸手抹了一点血渍,然后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是真血,她们没有骗人,那个小姑娘真的生病了。”
“不会吧?肯定是鸡血鸭血,人要是流这么多血,早就死了。”
认定是骗局的大爷依旧固执地认为地上的血是动物血,他背着手,踱步到大姐跟前,然后弯下腰,两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还真是人血。”
……
孟竹走路的速度很快,背上的女孩又晕过去了,跑进二院急诊科后,孟竹朝着迎面走来的医生大喊一声,对方看到她后,有些惊讶。
“小孟,你怎么还在医院?”
早上给彭佩兰缝针的医生此时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孟竹。
“我在外面闲逛,发现这个女孩晕倒在路边,我做了一些简单急救,她刚才醒了一次,然后又晕过去了,她现在不是经期,但突然大出血,我刚才给她把过脉,通过脉象,我怀疑是子宫肌瘤,卵巢囊肿破裂,凝血功能障碍……其中一种。”
“行,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先给她急救,对了,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家住哪里?”
“不知道名字,但她刚才说过,她在机电厂家属院做保姆。”
医生有些惊讶。
“保姆?这孩子看着才十六七岁啊,先急救吧,等她醒了再询问她的身份。”
女孩被推进了急救室,孟竹再次坐在长椅上。这时,一个小姑娘走到她面前,扯了一下孟竹身上的大衣。
“脏了。”
孟竹看了眼衣摆,上面有一大片血渍,看着有些吓人。
“小朋友,谢谢你哦,我知道衣服脏了,我回家就把它洗干净。”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坐在孟竹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
“你吃吗?”
孟竹帮小女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羊角辫,含笑摇头。
“我不吃,你吃吧。小朋友,你来医院探望病人吗?”
小女孩点头。
“我叫莉莉,我妈妈生病了,爸爸要上班,我来医院照顾妈妈。”
莉莉抬手指了指上面,“我妈妈睡着了,我出来上厕所,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身上好多血,我妈妈也流了好多血。”
孟竹的心里咯噔一下。
“莉莉,你妈妈生了什么病?”
莉莉托腮,“奶奶和妈妈吵架,她把妈妈推倒了,然后妈妈就流血了,她本来要生小弟弟的,现在小弟弟没了,妈妈很难过。”
听懂前因后果后,孟竹沉默了许久。
“莉莉,你几岁了?”
“我五岁了,明年我要上学前班了。”
孟竹看着莉莉黝黑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真是又聪明又厉害,我五岁的时候还不会照顾别人呢。”
莉莉挺了停胸脯,“我最厉害了,我待会还要去给妈妈接热水。姐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现在一点半了。”
莉莉叹气。
“才一点半啊,爸爸六点才会过来,我还要等好久呢,中午的时候,我去食堂给妈妈打饭,可我摔了一跤,饭没了。”
孟竹现在才发现莉莉的脸颊上有一个掐痕。
“你想吃什么?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给你买。”
莉莉摇头。
“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孟竹哑然失笑。
“那你刚才还请我吃糖?”
莉莉歪头看着孟竹。
“这是刘奶奶给我的糖,可甜了,你要是吃了糖,就不会难过了。”
原来,莉莉看到孟竹衣服上的血迹后,以为她得了重病,就想过来安慰她。
孟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葫芦。
“莉莉,你真是个小天使。”
莉莉听不懂孟竹说的小天使是什么,她看着手掌心里的小葫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孟竹,孟子的孟,竹子的竹,咱们现在认识了,可以收下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第292章 子宫肌瘤
“你的名字好难记啊,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孟竹很高兴交到一个小“朋友”,她听到莉莉的肚子在叫,就想去给她买点吃的,但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孟竹挥手告别后直接跑了。
“我要回去照顾妈妈了,再见。”
她跑了两步,突然折了回来。
“再见,竹子姐姐。”
孟竹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抿唇笑了。
……
莉莉走后,孟竹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发呆时,王峪山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上厕所,发现有个背影很像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姐,你怎么在这里?”
孟竹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啊。”然后她就把早上的事和王峪山说了一遍。
王峪山听到后揉了揉太阳穴。
“你一早上遇到的事,比我一个月遇到的还要多,里面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不会出人命吧?如果联系不到她的家人,那她的医药费怎么办?不会让你垫付吧?”
孟竹瞥了眼王峪山。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平安无事,再说了,医院都是先救人后缴费,等她醒了,就能联系到家里人了。”
小姑娘在机电厂家属院做保姆,医院首先要联系的。肯定是雇主。
想起女孩刚才着急回雇主家做家务时的场景,孟竹推测她的雇主并不是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过来看望她。
“我看难哦,一个小姑娘,在海城做保姆,肯定是家里人让她出来挣钱,她又干不了其他活,只能做最苦最累的保姆,我听说保姆和丫鬟没区别,有的保姆还被雇主殴打虐待呢。姐,你说她的病,不会是被雇主磋磨出来的吧?”
孟竹没说话。
王峪山啧啧两声。
“百分之百被我说中了,我之前为了买二手自行车,不是经常往城里跑嘛,那段时间我也算把整个海城都熟悉了一遍,哪个厂待遇好,哪个家属院住着有钱人,我都一清二楚,我还去了一趟人才市场,那边什么人都有,保姆也算是热门职业,但人家都只要三四十岁的妇女,年轻女性,尤其是小姑娘,做保姆并不吃香,工资也比年龄大的保姆低。”
孟竹含笑看着王峪山。“我发现你挺适合做市场调研,你觉得以后做什么生意会赚钱?”
王峪山嘿嘿一笑。
“姐,我没读过几年书,也没什么文化,你问我这么高深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啊,但我猜测,以后盖房子肯定赚钱,因为现在海城每条街都有工地,我听说要盖很多高楼大厦呢,姐,你说以后的房子会不会很贵啊?”
孟竹轻咳一声,“肯定会很贵,你想买房子?”
“我想买,说实话,我不喜欢住在村里,你不了解农村。”
孟竹抬手,在王峪山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失忆了?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你们村又不是在犄角旮旯,放心吧,再过几年,你家也会变成市中心的。”
王峪山还是有些不相信。
“房子能盖到我们村吗?海城盖那么多房子,以后卖不掉怎么办?而且我们村在山脚下,到处都是农田,也没有开发的价值啊。”
“你怎么知道没有开发的价值?行了,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我们两个都不适合做生意,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吧。”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我本来就不想做生意,但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合适,姐,你之前说过的,让我给你打下手,我现在有自行车了,我随时都可以帮你干活。”
孟竹算了一下时间,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着吧,年前咱们干一票大的。”
王峪山满眼期待。
半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几个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病人家属不在,我是把她送到医院的路人,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子宫肌瘤,肌瘤不算很大,本来不需要做手术,但她突然大出血和晕厥,还有点贫血,先住院观察两天再安排手术。我们刚才已经给她做了全面检查,血已经止住了,待会还要输血。”
孟竹和王峪山对视一眼。
“医生,她醒了吗?”
“还没醒,得先联系一下她的家属。”
医生得知孟竹和王峪山都不是家属后,也没有让他们去缴费。
王峪山先去了楼上,马上就三点了,五爷爷的手术即将开始,孟竹先在楼上待一会,等女孩醒来以后,她再上楼。
一个小时后,经过输营养液和输血,女孩终于醒了。
“我现在是在医院吗?”
看到坐在床前的孟竹,女孩醒来后,脸上都是惶恐和不安。
“对。你别动,你刚才输过血,现在得好好躺着休息。对了,你得住院观察两天,然后做个小手术,医生说你得了子宫肌瘤,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吗?待会告诉医生,让他们联系你的家人过来照顾你,你要做手术,也需要家人签字。”
女孩突然哭了起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工作保不住了,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走。”
她一边哭着,一边挣扎着起床,孟竹刚要劝她,几个医生走了进来。
“你要去哪里?你现在的身体哪里都不能去,得一直待在医院,小姑娘,把你的身份信息报一下,我们要联系你的家人,对了。你几岁了?上次来月经是哪一天,月经规律吗?一次来多少天,什么颜色?来的时候疼不疼?”
女孩被问懵了,她求助地看向孟竹。
“你和医生说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和月经情况,如果没有家人签字,医院没办法给你做手术。”
“我不做手术,我要回家。我在家Z省,我是被表姐带出来打工的,但我表姐……我现在也联系不到我表姐,我在机电厂家属院做保姆,我还得回家做家务,你们让我回去吧,不然我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几个医生听完她的话,都惊住了。
“孩子,你别着急,不用担心医药费,你的这个病不严重,子宫肌瘤是良性瘤,你子宫里的肌瘤不算大,本来是不需要做手术的,但你的身体很弱,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在雇主家能不能吃饱饭?你现在有很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
医生走到病床前,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女孩。
第293章 小梅遭遇
“医生,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再来做手术,我现在没时间,我得赶紧回家。你们让我走吧,我要是再不回去,肯定会挨骂的。”
医生彻底怒了。
“你的雇主叫什么名字?哪个机电厂?海城有好几个几机电厂呢,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报警,你是保姆,不是丫鬟,不是奴隶,他们没资格骂你,而且你现在生病了,你是他们的员工,他们有责任承担你的医药费,如果他们克扣你的工资,或者苛待你,你可以去市场监督局投诉他们。”
女孩被这番话吓得脸色发白。
“别报警,他们没有苛待我,也没有克扣我的工资,我做事毛手毛脚,陈奶奶嫌弃我太笨,偶尔会说我两句,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你们别报警。”
“你刚才不是说雇主会扣钱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医生开口问道。
“扣了几次,但是扣得不多,每次我弄坏东西,或者做错事的时候,他们才会扣钱,平时不扣钱的。”
“那你严重营养不良和贫血,怎么解释?他们有没有让你吃饱饭?”
女孩摆手,“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家里太穷了,我还有五个弟弟妹妹,我是大姐,得把吃的让给他们,所以我经常吃不饱饭,来到雇主家以后,我终于能吃饱了,但我有好几次因为吃太多呕吐和拉肚子,我就不敢吃太多了,我的病和他们也没有关系,你们千万别报警,我不能当白眼狼。”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你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应聘到机电厂家属院当保姆的。雇主的信息,你的名字都说一下,你一会儿说雇主家会扣钱,会骂你,一会儿又说他们对你很好,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们不能放你离开,保护病人的人身安全,是医生的法定义务。”
为首的医生拿出纸和笔,一脸严肃地看着女孩。
“我叫杨小梅,今年十九岁,两个月前,我坐火车来海城找表姐,我刚到表姐干活的地方,她就把我介绍给了一个包工头,对方三十多岁,婆娘死了,家里有三个儿子,她让我去给包工头当后妈,我才知道,她骗我来海城,根本不是给我介绍工作,而是把我当做人情,有一天晚上,我打了那个想做坏事的包工头,然后就从工地跑了,我身上的钱花完了,介绍信也弄丢了,我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在公园的厕所里睡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我去菜站捡吃的,因为太饿,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陈爷爷面前,陈爷爷知道我的事后,他可伶我,就把我带回了家,他让我留下来做保姆,付我工钱,这样我就可以寄钱回家了,可是我太笨了,陈爷爷一家都很好,就是陈奶奶脾气有点急,她总是担心我偷东西,嫌弃我干活不仔细,觉得我不讲卫生,我有点怕她,我很想留在陈家当保姆,但我一听到陈奶奶的声音就害怕,她规定我中午出门的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我现在已经超好几个小时了。”
大家听完,终于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你从工地离开后,怎么不去派出所报警?你表姐的行为,属于拐卖妇女,她犯法了,还有那个包工头,他也要蹲局子。”
“我不知道可以报警,我在陈家做保姆后,陈爷爷教我写名字,教我怎么买菜,怎么算钱,怎么认路,我才知道可以报警。”
医生叹了口气。
“你没读过书?”
杨小梅摇头。
“我要在家里带弟弟妹妹,学校离我们家很远,要走很远很远的山路,路上还有很多坟,我害怕。”
杨小梅家里非常贫穷,她是家中大姐,为了照顾弟弟妹妹,甚至没有读过书,这次出远门打工,也是为了赚钱养弟弟妹妹,单纯的她以为到了海城以后,就能赚到很多钱,没想到差点羊入虎口。
“你表姐是怎么来海城的?”
杨小梅有些疑惑面前的医生为什么突然问起表姐的事,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去年,村里的知青走了,我表姐和一个女知青关系很好,女知青是海城的,我表姐就一直想来海城,女知青离开后,我表姐骗大家说她得了怪病,然后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大家都以为她要去县城看病,没想到她偷了家里的钱来了海城,我姨妈和姨父有五个孩子,表姐是最小那个,家里很疼她,表姐走了两天没回家,我姨妈他们还去县城找她,大家都以为她被拐了,要不是过年的时候,她打电话回家,大家都不知道她来了海城,她说她在海城找了份工作,一个月能赚六十块钱,今年端午节,她突然打电话回来,说她工作的地方还缺一个员工,她和老板推荐了我,我爸妈知道后,和村里借了四十块钱,我就一个人来海城了。”
杨小梅抹掉眼泪,继续道。
“我不知道表姐为什么在工地上干活,她没和我说,但我知道,她在工地上找了一个对象,那个人是包工头的手下,表姐的工作,应该是她对象安排的。”
听完杨小梅的遭遇,大家都很同情她。
“小梅,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还记得你表姐干活的工地吗?要不要报警抓她?”
杨小梅摇头。
“我姨父是村里的木工,我爸在他手里干活。”
医生们都有些惊讶。
“村里的木工这么厉害?”
“他会做家具,还会打棺材,十里八乡的棺材都是他做的。”
原来如此。
既然杨小梅不愿意报警,大家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梅,你刚才也说了,你现在的雇主一家人都很好,虽然陈奶奶的脾气有些坏,但她也不是坏人,我相信他们也不希望你带病上班,你把机电厂家属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我们,医院会替你联系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的,对了,我们可以帮你开一张诊断证明。”
杨小梅还是想回家,她担心在医院住院会花费很多钱,也担心陈家人嫌她事太多,直接解雇她。
“虽然给你输了营养液,但你的身体还是很弱,你要是下床走上两步,腹部就会坠痛,你这个样子能干活吗?”
杨小梅不信邪,她掀开被子下床,刚抬起脚,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第294章 手术结束
止住的血又流出来了,医生们脸色一变,杨小梅又被推进了急救室。
……
两点四十。
孟竹赶着时间回到楼上,此时,五爷爷已经做完术前检查,即将进入手术室。
“抱歉,我来晚了。”
王峪山看到孟竹后,急忙起身,“楼下怎么样了?”
“杨小梅又进急救室了,不过问题不大,五爷爷这里怎么样?”
张婆婆正在和五爷爷说话,孟竹没有上去打扰。
“挺好的,刚才陈大夫过来了,他说褥疮手术虽然麻烦,但只是一个小手术,让我们不用担心,姐,你给五爷爷买轮椅了?多少钱,我和你平摊,轮椅不便宜,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
孟竹瞥了眼王峪山。
“你那几块钱还是省着点花吧,对了,五爷爷家里的台阶,门槛和院子,你找个时间弄平坦。”
“放心吧,这点小事我分分钟就能处理好。”
这时,陈非凡过来了。
“要进手术室了,家属在外面等待,手术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术前检查一切良好,你们放心吧。”
“陈大夫,辛苦你们了。”张婆婆抓住陈非凡的手臂,满脸担忧。
“您不要太担心。”
陈非凡说完,就让助手把五爷爷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孟竹和王峪山坐在椅子上,张婆婆双手合十,一直闭着眼睛在祈祷。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陈非凡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朝孟竹他们微微点头。
“手术很顺利,术后注意事项,我再和你们说一遍,对了,护工找好了吗?”
孟竹点头。
“已经找好了。”
“那就好,这几天,病人需要趴着,虽然很累,但一定要坚持,不要喂病人太油腻的食物,吃一些流食就可以,护士会按时过来换药,伤口如果流血或者剧痛,一定要及时告知医生和护士,还要按时吃消炎药和止痛药。”
张婆婆听到手术一切顺利后,朝着陈非凡跪了下去,陈非凡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老人家,您别这样,这里是医院,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
“五奶奶,你这是做什么?”王峪山也被吓了一跳,他赶紧拉住张婆婆。
“陈大夫,五奶奶太激动了,她只是想感谢你,没有其他意思。”
陈非凡揉了揉太阳穴。
“手术虽然很顺利,但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出院后,王老先生就不能一直躺在床上了,褥疮是很容易复发的,对了,他的腰部手术,估计要半年后才能做,做手术之前,先回医院做一个全面的复查,符合做手术的标准,我们才能安排手术。”
孟竹点头。
“明白,谢谢陈大夫。”
陈非凡瞥了眼孟竹,“我听说你有一些医书?”
“有两本,是我爷爷留下的,我明天带过来。”
陈非凡终于满意了。
他离开后,五爷爷就被推了出来,看到他还在昏睡,张婆婆想伸手摇醒他,被旁边的助手及时拦住。
“他打了麻药,过几个小时就会醒。你们别摇晃他,对了,他的伤口都在背上和臀上,这段时间得趴着睡觉,你们一定要监督他,不能让他躺着,不然压迫到伤口,很容易感染和出血。”
张婆婆吓得赶紧点头。
“我记住了,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
助手看着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张婆婆,摆了摆手,然后就和其他人一起,把五爷爷推回了普通病房。
孟竹找的护工已经在病房等待着了,这个护工的口碑很好,非常会照顾人。
孟竹看了一会儿,没挑出任何问题。
“姐,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家?我再留一会儿,等五爷爷醒了我再回去。”
孟竹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了。
“小孟,你先回家吧,这里有我和护工呢。小山,你别等了,你也赶紧回去,这几天你们就别来了,我会照顾好老头子的,你们每天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王峪山笑了笑,“有啥辛苦的,我刚买了自行车,现在正是新鲜的时候,我恨不得每天都骑上几十公里呢。”
“自行车要爱护,不然容易坏,小山,你赚钱也不容易,小孟,婆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自从认识你,你就一直在帮我。”
“这说明咱们有缘分啊,婆婆,等五爷爷出院,你就能好好休息了,明年我还要上山挖药材,到时候咱们一起,你还得教我怎么辨别山上的野菜和野果呢。”
张婆婆赶紧点头,“好,婆婆认识很多野菜,我还知道一大片野果林,到时候我带你上山摘果子。”
“还有我,我也要上山,姐,我帮你背药材。”
孟竹笑了笑,“放心吧,年后有很多活等着你干呢。”
护工去打热水了,孟竹和王峪山告别张婆婆后就下了楼。
回家之前,孟竹又去了一趟急诊科,杨小梅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
看到杨小梅平安无事,孟竹也就放心了。
医院这边,已经联系了杨小梅的雇主,听说她的雇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姐,这个小保姆好可怜。”
王峪山刚才已经在急诊科听到了杨小梅的遭遇。
“她叫杨小梅,不叫小保姆。”
王峪山挠了挠头,“知道了,杨小梅,这个名字和她这个人挺符合的,瘦瘦的,小小的,黑黑的。”
孟竹无语。
“她脸色苍白成那样,哪里黑了?还有,不要在背后评论别人的外貌,很不礼貌。”
王峪山赶紧打嘴。
“我错了,姐,你说杨小梅的雇主会帮她付医药费吗?如果雇主不管她,她会不会赖上你,毕竟是你把她送到医院的。”
孟竹抬手,在王峪山头上打了一下。
“瞎说什么?杨小梅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她的病用不了几个钱,帮她支付也没什么。”
王峪山啧啧两声。
“不愧是大夫,我就做不到这么大度,谁要是花了我一毛钱,我都会心疼死的。”
“那你刚才还说要和我平摊五爷爷的轮椅钱,难道你是假大方?”
“五爷爷又不是外人,能一样吗?”
孟竹笑了笑,没搭话。
“唉。”
“你又叹什么气?”
在停车场找到自行车后,孟竹无语地看着王峪山。
“我在想,如果杨小梅没有从工地逃出来,她会怎么样?她那个表姐也太恶毒了,简直毫无人性,她们可是姐妹啊。”
第295章 胃癌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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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伉俪情深
一旁的林大妈从包里拿出几盒药递给孟竹,孟竹接过后仔细看了起来。
有化疗药,靶向药,每天吃的药比饭还多,怪不得赵大爷瘦了好多,虽然眼神依旧明亮,但脸上都是疲惫和痛苦。
“肚子还是胀,不过吃了药胃就不怎么疼了,这些药挺管用,但价格非常昂贵,最近不仅有黑便,还带血,医生建议我尽快做手术,但我了解过了,做完手术也活不了多久,而且会比现在还痛苦,我不想做手术,小孟,上次在火车上,你给我扎了两针,我一下子就舒服了,我这个病,针灸能不能缓解疼痛?”
林大妈叹了口气,“他舍不得花孩子们的钱,怕给孩子们增添负担。”
孟竹把药还给林大妈,然后示意赵大爷伸出手,她要给他把个脉。
“大爷,胃不舒服的时候,想不想吐?一天当中,反胃恶心的次数多不多?”
赵大爷点头。
“醒来就想吐,反胃恶心的次数很多,每次都是干呕,反正也吐不出什么,最近吐出一些血丝,不过吐出血丝后,胃反而舒服了一些。”
林大妈瞪了眼赵大爷。
“你怎么又瞒着我?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要不是你在火车上吐血晕倒,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半年前就开始拉黑便,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腹胀,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了,你的臭德行还是一点没变,天塌下来都不说,发生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是哑巴吗?”
赵大爷被骂了一通,低着头不敢辩驳。
郑雅容走进客厅,她想劝林大妈不要生气,被谢德平拉走了。
“我们先出去,不要打扰小孟看病。”
“你不和我说也就算了,你也不去治疗,你到底有没有把你的身体当一回事?”
“老林,我的身体我了解,人活一口气,气快散了,精神就会萎靡,眼睛就会混浊,脸上就会出现死气,当我看到脸上有死气后,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不想让你担心,你是个非常感性的人,村里的老人去世,小孩生病。你都会难过得抹眼泪,如果我告诉你,我活不长了,我不敢想你会怎么样。现在我后悔了,我错了,我应该早一些告诉你的,我低估了你的坚韧,我也高估了我的忍耐力,我们在乡下这十年。你从来没有喊过苦和累,你总是那么乐观,你比我还快速融入当地生活,你看到谁都笑眯眯的,大家都喜欢你,你种的蔬菜瓜果都比别人家的好,我和你完全相反,刚到乡下的时候,我情绪一直低迷,我缓了半年才缓过来,而在这半年期间,我无数次想过自我了断。”
赵大爷拍了拍林大妈的手背。
“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但我也是个懦弱的人,我难以面对现实,深夜里,我无数次落泪和咒骂自己,而你早就进入梦乡,你似乎永远不担心明天,你总有办法度过难关,所以你比我有力量,比我勇敢,比我乐观,也比我积极,我总是愁眉苦脸,村里的小孩不喜欢我,大人们在背后说我是酸秀才,我连挑水都能摔跤,去打核桃,我连爬树都不会。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给你拖后腿,还是沦为笑柄,可你每天都在鼓励我,在你的帮助我,我终于活了过来。”
林大妈的眼泪落在赵大爷的手背上,赵大爷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
“渐渐的,孩子们开始喜欢我了,村里的大人居然叫我老师,我何德何能啊,我连种地都不会,怎么配当老师?还好,我终于学会正视自己,我不再自暴自弃,我成了村里的老师,也成了村民们的学生,我越来越融入,我终于和他们一样,会犁地,会割草,会种地,会砍柴,会做饭,你说我成了全能人才,可如果没有去乡下,我绝对学不会这些,我依旧是那个走两公里都会气喘吁吁的酸腐人。”
看着孟竹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样子,赵大爷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其实我早就放下了,就算这辈子都不能回海城,我都死而无憾,因为我在乡下,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建设出了第二个家,可就在这时,我收到了海城来的信,信里说,我们有机会回到海城,这个希望到来之时,我也接收了另一个坏消息,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林大妈擦掉眼泪,偏过头不去看赵大爷。
“你当时特别高兴,村民也为我们高兴,他们拿来鸡蛋鸭蛋,捉来河里的鱼为我们庆贺,这个时候,我能说吗?也说不出口,我也没勇气说,我怕说出来后,会让你伤心,会让大家伤心。”
“老赵,你……”林大妈泣不成声。
“老林,我们已经回到海城,孩子们过得很好,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我对你有很深的愧疚,你受我的连累,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我又得了绝症,你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不要因为我的病难过太久,你应该为我高兴,我是一个很懒的人,早死早休息嘛,你就当我去度假了,对了,我走了以后,你可以再找其他人,孩子们会同意的,我也会为你高兴,人生还要继续,千万不要蹉跎光阴。”
林大妈有些无语。
“你还没死呢,就开始给我安排二婚了?赵方宏,你可真行,我问过医生了,胃癌和其他癌症不一样,胃癌要拖很久才会死。”
赵大爷……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没自尊地活着,你还吓唬我。”
林大妈冷哼一声,“谁让你矫情,行了,别废话了,别让小孟看笑话,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来,小孟饿了。”
最后这句话,林大妈是凑到赵大爷耳边说的,不过孟竹的耳朵很灵敏,所以她听到了。
孟竹有些囧。
“是我啰嗦了,小孟,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孟竹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大爷大妈,听完你们刚才的话,说实话,我非常感动,我只看到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夫妻。”
“什么感情啊,老夫老妻了,不讲这些。”林大妈害羞了。
孟竹笑了笑,把脉象告知他们。
“脉象涩,脉不流畅,细而迟,断断续续。说明血淤,血虚,经络不通,这个脉象确实是胃癌中期的脉象。”
第297章 胃癌开方
“大爷,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医院建议你做手术是对的,如果做手术,你还有五年到十年的寿命,恢复得好,十年以上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二院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外科大夫。”
林大妈非常赞同孟竹的话。
“我也是这样劝他的,早就听说二院有一个很厉害的外科大夫,只可惜上次我们去二院的时候没看到他,老赵不愿意做手术,就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如果运气不好,没办法从手术台上下来,而且他这个人很怕疼,怕遭罪,他还担心手术后只能吃清淡的,他这个人无辣不欢。”
赵大爷坚决不同意做手术。
“我一想到做手术那个画面,我的胃就更疼了,躺在手术台上,让别人剖开肚子,把坏掉的脏腑切掉,太吓人了。”
说着,赵大爷的脸色都白了两分。
林大妈看到他这样,无奈又心疼。
“小孟,你就帮帮他吧,你看能不能给他扎几针,让他不那么疼,或者给他开个药方。”
“大妈,你别急,无论是开方还是扎针,都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而且扎针止痛,也只能管一会儿,管不了太长时间,我的建议是继续吃医院开的药,中药也有止痛药,但是效果比较慢,我刚才看过了,医院开的药里面有布洛芬,去痛片和安乃近,对了,安乃近不要吃太多,当然,你们可以去中医馆买元胡止痛片和云南白药,还有归脾丸,归脾丸可以补气摄血,身体虚弱,便血,乏力,胃部疼痛都可以吃,主要作用是调理脾胃,不过止痛的效果不是很好,这个药很安全,可以放心吃。大爷,大妈,你们来找我,我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但我的医术还没有办法治疗癌症,癌症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难题,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法,就是手术。”
只可惜现在是1979年,还没有奥施康定,曲马多,泰勒宁等长效止痛药。
对于孟竹的回答,赵大爷并不意外,来找孟竹之前,家里的孩子就带他们跑遍了海城的大医院和小医馆,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看到他都是这套说辞。
“小孟,你也没有办法吗?”林大妈眼里的希望破灭了。
“你别放弃他,他才六十六岁啊。”
林大妈抓着孟竹的手就要跪下来,孟竹急忙拖住她的身体。
“老林,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为难小孟,活到六十六已经足够了,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母都以为我要夭折,没想到我磕磕跘跘长大了,更没想到我能活到今天。你是一个乐观的人,你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拖拉机摔进田里,你的右腿摔骨折了,你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医生说你的腿可能保不住的时候,你都没有哭喊过。”
“能一样吗?腿没了人还可以活,你的病怎么能和骨折相比呢?我摔骨折的时候,你不是半夜三更偷偷起来求神拜佛,哭着祈求老天爷保佑我吗?你能哭,还不允许我哭了?”
赵大爷无言以对。
“小孟,对不起啊,我太失态了,但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煎熬。”
孟竹点头。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个安全的扶胃消症汤,你们试一试?”
“好,我们试,我们待会就去开药。”
孟竹看着激动到浑身颤抖的林大妈,从挎包里拿出纸笔,然后开方。
扶胃消症汤只能减轻病症,并不能彻底治愈病症,而且这个药方的功效并不快,可能要吃上30剂,才能看到一点效果,连续吃90剂,才能稳定病症,减轻病症。
“太子参,白花蛇舌草,蜂房,制马钱子粉,全蝎,僵蚕,穿山甲,急性子,蜀羊泉,龙葵,蟾酥,水蛭,鸡内金粉,蜣螂,沉香,佛手,蒲公英,乌梅,赤芍,红枣。”
“水煎三次,分三次服用,每日一剂,连服三个月为一疗程。这个药也可以制作成药丸服用,每次五克,日服三次,连服三个月。这个方子里有一些药并不容易找,也很容易买到假货,你们最好去中医医院购买。”
拿到药方后,林大妈一直在和孟竹道谢,赵大爷嘴上说不在意病情,不想继续治疗,但此时此刻,脸上的期待和兴奋,还是出卖了他。
“吃药期间,饮食要非常注意,生冷,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吃,海鲜绝对不能吃,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要熬夜,一定要规范作息,大爷,你不要太紧张,尽量放松心情,你可以找一些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不要总是想着生病的事,平时可以多去公园散散步,对了,不要生气,不要和人发生争执,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胃是最先遭罪的。大爷,你这个胃病,多半就是心情郁闷引起的,一定要让自己开心起来,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一定要往前看。”
孟竹说完,赵大爷已经红了眼眶。
正如他所说的,他是一个脆弱的人,他多愁善感,又敏感爱面子,除了心情抑郁,在乡下的日子,吃不好睡不好,饮食不规律加上营养不良,还有这几年他的心里积攒的苦痛,层层叠加,才把胃伤成今天这样。
孟竹劝解过后,赵大爷也不要面子了,他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很久,林大妈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哭出来就好了,男人也可以放声大哭,你啊,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的眼光了,咱们都活到这个岁数了,以后爱咋咋,只要不做坏事,啥事都可以做,啥话都可以说。”
孟竹赞同一笑。
“是这个道理,很多疾病都是憋出来的,只要心里不舒服了,就要发泄出来,大爷,我还建议你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大声喊上半个小时,把心里的郁气全部喊出来,一定要大声哦。”
“小孟,大喊几声就能治病?”林大妈也有些心动。
“起码可以把憋在心里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
林大妈狠狠拍了一下赵大爷的肩膀。
“明天咱们就去郊外,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心里也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呢,我陪你。”
赵大爷有些不好意思。他带着哭腔拒绝道。
“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你看吧,这就是你生病的原因。”
第298章 乐观治病
在林大妈的威压下,赵大爷同意去郊外发泄情绪。
“得找一个没有村子,又不偏僻,不危险,还方便回城的地方,咱们十多年没回海城了,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吗?”
林大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大爷。
“你是不是忘了,海城郊外有好几个大水库。”
“青山水库?”
林大妈点头,“没错,就是青山水库,水库下面有一大片果园,交通便利,而且水库周围都是草甸和树林,绝对不会被人看到。”
赵大爷满意了。
“行,就去青山水库,不过我们怎么去?公交车能到那里吗?我可没力气骑自行车,到青山水库,起码要骑车十多公里吧。”
林大妈皱眉,“应该没有公交车,没事,坐出租车就行,我们包两个小时的车,一去一回,妥了。”
在孟竹目瞪口呆中,老两口两已经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大妈,你的执行力真强,说干就干,怪不得你身体这么好,你看上去也不像六十多的人,你这精气神,最多五十岁。”
林大妈被孟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孟,我比你赵大爷还大三岁呢,我都六十九了,再过两个月,我就七十岁了,家里孩子说要给我过生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孟竹赶紧点头,“我一定去。”
孟竹答应去参加林大妈的寿宴,可把她高兴坏了,拉着孟竹聊起了家里的孩子。
一旁的赵大爷咳嗽两声,“别磨蹭了,把红包给小孟,我们得赶紧回家了,孩子们还在家里等咱们吃饭呢。”
“大爷大妈,留下吃饭吧,待会我送你们回去。”
林大妈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不由分说就塞进孟竹手里。
“小孟,这是感谢你在火车上救了我们家老赵一命,为了感谢你准备的红包,红包不大,你一定要收着,这算是喜钱,今天你给他开了药方,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家几个孩子都有工作,以后你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开口,不要和我们客气。”
“大妈,你们太客气了,我刚才说过,咱们能相识一场就是缘分。”
“缘分珍贵,不能随意消耗。”赵大爷起身,朝孟竹郑重道谢。
“小孟,要不是你,我肯定没办法活着回到海城,和我的孩子们重逢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竹再推辞,就太小家子气了。
“行,红包我收下了,大爷,我祝你早日康复,只要心态放好了,奇迹是会出现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很多病都是心病,人就是一盏油灯,内耗自己,就是快速燃烧自己。”
赵大爷很激动。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番言论,今天倒是长见识了,小孟,谢谢你,你开导了我,我活这么大岁数了,思想境界还不如小孩,我太钻牛角尖了,是啊,日子越来越好了,家里也越来越好,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我的面子值几个钱啊?老乡们对我的评价太正确了,我以前就是一个酸腐秀才,不对,我还不如秀才,我自认为读过一些书,就没办法弯下腰做人和做事,我不如秀才,秀才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我只有一文不值的傲气,人应该有傲骨,而不是傲气,可悲啊,我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林大妈拍了拍赵大爷的肩膀,“你能想通,说明你成长了。”
赵大爷……
“六十六岁了,现在成长还有用吗?”
“怎么没用?姜太公七十二岁才入仕,你还年轻这呢,把身体养好了,说不定以后你还能做很多事情。”
孟竹点头,“是啊,大妈说的非常有道理,大爷,人最忌讳的就是自暴自弃。”
“好,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从今天起,我也要做一个潇洒自在的人。”
“这可是你说的,回家给我写一份保证书,你不要在小孟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回家后就萎靡不振,让家里人都担心你,你不开心,孩子们也不开心,昨天我看到孙子写的周记了,他说你生了病,他很难过,又不能为你做什么,他还在周记里问老师,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七色花?如果有,他应该去哪里找,如果他能找到七色花,就可以让你恢复健康,永远没有病痛,孩子们多爱你啊,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看到你痛苦,他们也会难过的。”
赵大爷深呼吸一口气。
“我知道错了,老林,我以后一定配合治疗,我还要看孩子们长大成人。”
“这就对了,行了,别哭丧着一张脸,别忘了小孟的嘱咐,心态要放好,不要总是忧心忡忡,要乐观。”
赵大爷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就应该这样,继续保持。”
林大妈看了眼时间,朝孟竹抱歉一笑。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家了,小孟,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大妈,千万不要这么说,能看到你们,我真的非常开心。”
林大妈和赵大爷走出客厅,和郑雅容,谢德平一一告别。
“老赵,我今天输了好几盘,我不服,我下次一定要赢你。”
赵大爷哈哈大笑。
“老谢,我在乡下那十多年,你猜我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我每天都自己和自己下棋,在下棋上,不是我吹牛,整个海城,能赢我的恐怕不超过十个。”
谢德平瞪大眼睛。
“你还真敢说,行,咱们约个时间,我带你去活动中心下棋,我们翠和园最不缺的就是会下棋的能人,我们翠和园还有棋社呢。”
赵大爷很心动。
“行,我有空就过来,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我可太欢迎你了。”
一旁的郑雅容和林大妈对视一眼,两人无奈一笑。
“这两人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郑雅容哭笑不得,“老赵一直在让棋,我家老谢的棋技我很清楚,非常差,臭棋篓子一个,难得你家老赵陪他下这么久。”
“哈哈哈……让他们折腾去吧,我家老赵这次回海城,以前的老朋友,他都不打算来往了。重新认识新朋友,就是重新开启新生活,你说是不是?郑姐,今天打扰你们太久了,真是抱歉,我们先回家了。”
“我送你们。”
“留步留步,你们赶紧吃饭吧,小孟已经饿了。”
孟竹又听到了。
第299章 又遭贼了
翌日,孟竹是女人的尖叫声吵醒的。
她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清晨的浓雾很重,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清晰地听到叫声从隔壁传来。
孟竹本来以为又是哪家的大人在教育不想起床上学的小孩,可等她下楼洗脸时,发现大门外面好像聚集了很多人。
“戚婶,孙老师,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孟竹打开门看热闹,发现戚芳和孙老师也在人群中,赶紧走过来打探消息。
“翠和园又进小偷了,朱大妈和钟大妈家都被偷了,听说朱大妈家的保险柜都没了。”
孟竹想起来了,钟大妈住在12号院,就在林家隔壁。
而朱大妈,孟竹就更熟悉了,因为谭佳的事,她和朱大妈发生过争执,朱大妈住在15号院。
“其他家没被偷?”孟竹有些好奇。
“听说翠和园遭贼后,我就检查了家里的情况,反正我家一切都挺好,门窗没被动过,东西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戚芳一脸后怕和庆幸。
“报警了吗?”
孙老师点头。
“已经报警了,真是奇怪得很,这两家人,一家在12号院,一家在15号院,小偷踩过点了吗?不然怎么会精准地偷他们而不偷其他家?”
“你少说两句,要是被朱大妈听到,小心她找你的麻烦。”
孙老师翻了个白眼,“我会怕她?这老太婆烦得很,翠和园里乱七八糟的谣言,基本上都是她和她那几个老姐妹加工后传出来的,以前她还想给我爸介绍对象,她介绍的对象是乡下的老姐妹,守寡三十年,好不容易把五个儿子拉扯大,结果五个儿子都是白眼狼,都不愿意赡养老人,朱大妈知道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把那个老太太嫁给我爸,我爸差点就晚节不保了。”
戚芳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是新时代,你别那么封建保守,老年人也可以找对象啊,再说了,爸精气神挺好,找个对象,说不定越活越年轻呢。”
孙老师冷哼。
“你可拉倒吧,我妈没了以后,我爸性情大变,动不动就发脾气,退休后甚至都不愿意了,我要是开口让我爸找对象,他拼了老命也要打死我,再说了,那老太太有五个白眼狼儿子,你敢和这种家庭打交道吗?路上碰到了都得绕路走。”
想起家里的古怪老头,孙老师缩了缩脖子。
“我要去上班了,小偷连脚印都没留下,查案简直难如登天,他们两家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我估计管理处会把巡逻小队请回来。”
戚芳一把扯住孙老师,“去哪里吃早餐?学校还是外面?”
“外面吃,要不要一起?我打算今天吃面条。”
戚芳点头,“行,那我也撤了,反正下午回家,就知道结果了。小孟,我们先走了,回头聊啊。”
孟竹朝戚芳挥挥手,“好啊,路上小心。”
孙老师和戚芳走后,孟竹又看了会热闹,其实除了哭声,她什么都没有听到,门外实在是太冷了,警察到来之前,她就回了家。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谢德平和郑雅容也起床了,谢德平正准备锻炼身体,听到外面有吵闹声,拄着拐杖就要出门看热闹,被郑雅容拽了回来。
“你的腿本来就瘸了,安分点吧。”
“外公,没什么好看的,不是什么好事,翠和园遭贼了,朱大妈家和钟大妈家都被偷了,损失应该不小,听说朱大妈家的保险柜都被小偷拿走了。”
谢德平和郑雅容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非常震惊。
“又遭贼了?巡逻小队刚离开,小偷就来了,看来小偷很了解翠和园啊,只偷了他们两家吗?是踩点来偷的,还是随机偷的呢?”
郑雅容说完就开始检查院子,发现东西没乱,没有小偷光临的痕迹,她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谢好黑从客厅跑了出来,孟竹把它拎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目前还不知道是踩点的还是随机的,上次那些踩点记号,管理处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我觉得是踩点的,毕竟这两家都不挨着。”
谢德平也赞同孟竹的分析。
“不幸中的万幸,小偷只偷东西,没有伤人。”
孟竹点点头,“是啊,警察已经来了,但愿能快点找到小偷,把东西追回来。”
“难,现在的小偷技术高超得很,比飞檐走壁还厉害,再说了,那个连环杀人案还没破呢,死了那么多年轻姑娘。”
说到这个案子,今天中午,孟竹还得去一趟阳阳的学校呢。
协助警方破案,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孟竹把扑腾的谢好黑放下后,使劲搓了把脸。
“小竹,王老先生昨天刚做完手术,我炖个鱼汤,你待会带去医院,他们生活艰难,又没有孩子,你多费心。”
“外婆,你休息吧,我来炖鱼汤。”
“炖汤我最拿手了,你先去洗脸刷牙,早餐要吃什么?面条还是炒饭?”
“面条,刚才孙老师和戚婶也说要去吃面条。”
谢德平有些意外,“他们两口子也去看热闹了?”
“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朱大妈和孙老师有过节。”
“他们有过节吗?我怎么不知道?”
郑雅容一脸好奇,“什么过节啊?朱大妈在背后说坏人被小孙抓到了?”
谢德平无语,“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两人的过节要追溯到几年前了,朱大妈想给老孙介绍对象,被小孙堵在路上骂了一顿,小孙还说朱大妈想害老孙晚节不保,朱大妈这才罢休。”
郑雅容再次震惊。
“小孙会骂人?我不信,小孙多有教养啊。”
“老实人逼急了也是会愤怒的,自从我的腿受伤后,咱们家就和整个翠和园脱节了,以前我天天在外面晃悠,每天都能带回来一些八卦说给你听,我受伤后,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了。”
郑雅容摊手。
“怪我咯?我又不像你,我这个人不喜欢八卦。”
谢德平……
“我以前那些八卦都喂狗了吗?”
谢好黑汪汪两声,孟竹在一旁哈哈大笑。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啊。”
孟竹去洗漱了,谢德平和谢好黑对视着,谁也不肯认输。
郑雅容无奈摇头,“昨晚炖得猪蹄汤你多喝点,吃啥补啥,这样你的腿就能赶紧好起来了。”
谢德平急了,“你是不是嫌我了?”
“我只是想让你赶紧好起来,每天都带八卦回来说给我听。”
第300章 双强夫妻
老一辈秀恩爱,还真是没轻没重啊。
被冲击到的孟竹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春天要来了。”
……
孟竹出门时,警察已经走了,门外又恢复了宁静,不过她还是听到了朱大妈家传来的哭声。
翠和园门口,冯大爷拦住孟竹,一脸担忧。
“老李被带走了。”
孟竹一惊,“被警察带走?”
冯大爷点头,“只是带他过去了解情况,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次又是他值夜班时遭贼,管理处对他很不满,觉得他工作懈怠,我担心他会被扣钱或者通报批评。”
“哪个派出所?”
冯大爷按住孟竹的肩膀,“你别过去,不是什么大事,小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管理处之前是不是要表彰你见义勇为?”
“你想让我去管理处帮李大爷求情吗?我非常愿意,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我的面子,毕竟我不算翠和园的正经住户。”
冯大爷叹了口气。
“也是,是我想当然了。”
孟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管理处的方向,几秒钟后,她打了个响指。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入住翠和园这么久,还没有感谢管理处对我的包容和理解呢,下午我回家,我就写一封感谢信过去。”
冯大爷抓着孟竹的手,说了好几遍感谢。
“谢啥,你和李大爷又不是外人,应该的。”
冯大爷感动得热泪盈眶。
孟竹看了眼时间,拍了一下自行车车把,“我先走了,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担心了,下午见。”
冯大爷拿过桌子上的鸡蛋,直接塞进孟竹外套口袋里。
“路上注意安全。”
孟竹哭笑不得,“我不爱吃白水煮蛋。”
“水煮蛋很有营养的,小姑娘要多吃。”
孟竹只能将温热的鸡蛋放回口袋,“知道了,我先走咯。”
来到医院,孟竹先去了五爷爷的病房,他这次换了一个新的病房,里面的病人都是做手术的老年人,刚打开门,一股尿味扑面而来,楼道里经过的护士赶紧拉起口罩。
“说多少遍了?尿桶要及时倒掉,整个楼道都是尿骚味,这里是医院,不是公共厕所,还有,病房不允许抽烟,你们怎么把旱烟都带来了?烟杆不要到处放,要是弄丢了,我们可不帮忙找。”
被护士骂后,陪床的家属赶紧从床底拿出尿桶,抽烟的大爷把烟杆塞给了老伴,自己则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装睡,孟竹看了眼里面的状况,从挎包中拿出口罩戴上后,才踏进病房。
为防止轮椅丢失,张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根麻绳,把轮椅绑在床底下,看到孟竹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夏帮我绑的,她说病人的轮椅经常丢失,不仅要绑紧,还得时时刻刻盯着,小夏看护着好几个病人,她现在去其他病房照顾病人了。”
孟竹拽了一下轮椅,绑得非常紧,这个护工确实可靠。
“夏姐真厉害,婆婆,我给你们带了鱼汤,你和五爷爷都喝一点,很有营养的。对了,五爷爷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好着呢,没有任何问题,陈大夫刚才过来查房了,还夸他身体素质好,小孟,这次除了要谢你和小山,我还想谢谢陈大夫,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说,我要是背一些菜苔过来给他,他会不会嫌弃?”
“婆婆,陈大夫不会嫌弃,但据我所知,他和他的爱人都很忙,他爱人是脑科的主任,两人平时都在医院食堂吃饭,基本没有下厨的时间,还有,你年纪大了,腰受过伤,以后都不能背重物干干重活了,你要是从王家村背一篮菜苔到医院,你的腰伤会复发的,千万不要这样。”
“小孟,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趴在床上的五爷爷求助地看着孟竹。
“五爷爷,你是陈大夫的病人,作为大夫,最大的心愿就是病人恢复健康,你回家后好好休养,这就是最大的报答了。还有,医院是不允许医生和护士收病人东西的,你们要是送东西过来,对陈大夫没有好处。”
这一席话,孟竹是压低声音说的。
“小孟,我们是不是差点又好心办坏事了?人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总是给人添麻烦。”
张婆婆非常自责,她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婆婆,你千万别这么想,陈大夫要是知道你们有这个心意,他肯定会很开心的,我待会要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我帮你们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
张婆婆握住孟竹的手,“小孟,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年后,等天气好了,请他来家里吃饭,你帮我传达一下,我怕又说错话。”
孟竹郑重点头。
“放心,我会和他说的。”
孟竹离开病房,就朝着陈非凡的办公室走去。
她到的时候,许凌刚好也在,不过没看到陈非凡的身影。
“许大夫,我来给陈大夫送医书。”
许凌起身接过孟竹手里的两本医书。
“他等会就回来了,你坐着等他一会儿,这是你爷爷亲笔写的吗?字写得真好,你爷爷是书法大家?”
孟竹笑了笑,“不是,家里并没有爷爷的书法作品,只有他写下的病例和笔记,他的字估计是这样练出来的。许大夫,你烫头发了?”
许凌很惊讶。
“这都看得出来?我把头发绑起来了。”
孟竹挑眉,“我闻到你身上有理发店的药水味,仔细一看,你的头发和昨天很不一样,烫过的头发很明显的。”
许凌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下班时路过一家新开的理发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她说她的手艺是从港城学回来,现在全世界都流行卷发,我就鬼使神差,进店烫了头发,小孟,你太敏锐了,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烫头发的人。”
孟竹指了指陈非凡的座位,许凌翻了个白眼。
“他这个人,做医生细心,做男人粗心。”
孟竹憋笑。
“想笑就笑,反正他又不在。”
“许大夫,你真有趣。”
孟竹以前一直以为许凌是个高冷御姐,没想到她性格这么开朗,这么平易近人。
“你是第二个说我有趣的人。”
孟竹又指了指陈非凡的座位。
许凌翻了第二个白眼。
“第一个不是他。”
“你果然还记着那个野男人。”
门口,陈非凡脸色有些沉。
好浓的醋味啊。
孟竹准备先溜了。
第301章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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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脱发问题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突然,孟竹想起什么,好笑地看着陈非凡。
“陈大夫,我是个中医。”
“我知道啊。”
旁边的许凌已经反应过来了,直接爆笑。
“讨厌中医的人也有求中医的一天,难得哦。”
陈非凡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是讨厌中医,我只是有些不信任罢了,对于中医,我心里有刺。”
“我现在消除你对中医的偏见了吗?”孟竹认真问道。
陈非凡挑眉。
“我只能说,你很厉害。”
“锯嘴葫芦也会夸人了,不容易哦。”
许凌忍不住调侃他。
陈非凡没忍住,被她逗笑了。
“严肃点,我都秃了,你还笑得出来。”
许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我严肃,昨天我去烫头发的理发店在卖假发,实在不行,你买一顶假发吧。”
陈非凡……
孟竹真服了这对夫妻。
刚才她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两人要大吵大闹,没想到许凌解释过后,争执就这么平息了。
陈非凡和许凌都是理智的成年人,误会解除了,该放下就放下,没必要再抓着不放了。
“许主任,我错了,你原谅我的幼稚和无知吧,别再取笑我了,我现在真的很愁。”
许凌哼了一声,“一点诚意都没有,每次来你的办公室都有一股香水味,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显而易见,有人喷了香水,然后经常出没我的办公室,我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一点效果也没有,我打算找医院,让他们给我分配其他助手了。”
陈非凡的态度还算端正,许凌对他的回答也比较满意。
“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处理好。”
“遵命。”
许凌无语,“别废话了,让小孟检查一下你的毛囊。”
把完脉,孟竹又检查了陈非凡的毛囊,她得出的结果时,陈非凡因为太过劳累,才导致脱发。
“可以排除雄脱,脂溢性皮炎,内分泌和甲状腺导致的脱发,因为你没有烫染过,所以发质受损导致脱发也可以排除。从脉象看,你没有营养不良,这个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休止期脱发了。对了,你平时会抓头发吗?压力大的时候频繁拉扯头发,也会导致脱发。”
闻言,陈非凡赶紧摇头。
“没有,我没有拉扯头发的习惯,你们和我形容一下,我目前秃成什么样子了?能看得到发缝了吗?”
“秃的位置主要在头顶,发旋这里,能看得到发缝,主要是发旋这一块的头发很稀疏。”
陈非凡想象了一下头顶秃成圆圈的样子,崩溃了。
“我这种情况,还能把头发养回来吗?我还没四十岁呢。”
许凌也认真地看着孟竹,“小孟,你帮帮他,他很爱美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压力太大了,我听说你的手术已经排到好几个月以后,你现在和生产队的驴没区别,毛驴还可以换班呢,你却一个人要干好几个人的活,不脱发才怪,对了,洗头发不要太频繁,两三天洗一次就可以了,每天要睡够七八个小时,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要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喝酒,不要抽烟,可以多吃鸡蛋,瘦肉,鱼,虾。让自己放松下来,手术安排得太密集,一天两天也做不完,不如放平心态,对工作更有帮助。平时可以吃维生素d和补铁。如果你想吃中药丸,可以去中医馆买六味地黄丸和七宝美髯丹就可以了。如果心烦意乱,失眠,头发容易油,那就买加味逍遥散。因为你每天都要做手术,没时间熬煮中药来洗头,洗头就不给你开了,用洗发水或者清水洗头都可以。”
陈非凡点点头,“你给我写个单子,我回头去中医馆看看,我头发确实容易油,可能是做手术的时候戴手术帽,太闷了,就闷出油了。”
孟竹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那我建议你吃六味地黄丸和加味逍遥散,可以补一下肾。”
陈非凡立刻转头看向许凌。
“我不用,你别听她胡说,我的肾没有任何问题。”
孟竹都气笑了。
“你还是个医生呢!难道你不知道所有人都会肾虚吗?女的也会肾虚,你别这么敏感。”
许凌赞同地点点头。
“你别这么敏感。”
陈非凡有苦难言。
“我没有敏感,我只是觉得我不需要补肾。”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补一补吧,头发出问题,大概率就是肾出问题,其实你这个病根应该是小时候埋下的,恐伤肾,你小时候,家里人接连去世,这些事对你的打击太大了,因为悲伤和恐惧一直在你心里压着,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治病救人,现在轮到你救自己了。人到中年,童年时隐藏起来的伤痛很容易爆发的,你现在就处于这个爆发期。”
许凌拍了拍陈非凡的肩膀。
“你要容许自己脆弱,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就像我和常野的事,你误会的时候,如果你及时向我求证,你也不会难受这么多年,非凡,我们是夫妻,是要同甘共苦的,难道你觉得我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
陈非凡沉默地看着许凌。
“如果我的头发全部没了,你会不会和我离婚?”
许凌翻了个白眼。
“如果我喜欢头发,那我可以买一屋子的假发,别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从今天起,我会监督你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陈非凡勾起唇角,对上孟竹看好戏的表情后,他咳了一声,迅速严肃起来。
“小孟,今天谢谢你,我会好好养头发的。对了,你的诊费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许凌拉住孟竹的手。
“小孟,我想认你当妹妹,我知道太唐突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孟竹有些受宠若惊。
“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孟竹点头。
“我愿意。”
“你们这对话也太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结婚。”
孟竹和许凌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大夫,你的头发就交给我吧,如果两个月内不长头发,我就给你定制一顶精美假发。”
“假发就不用了,你是不是应该先改口?”
陈非凡也是比较傲娇的一个人,他看向许凌,小声告状。
“她只认你不认我。”
第303章 小孩心事
从陈非凡的办公室离开后,孟竹回了五爷爷的病房。
吃过止疼药和消炎药后,他已经睡着,张婆婆在床边缝补一件外套,孟竹没看到护工的身影,旁边病床上的大爷又在抽旱烟,另一床的大爷让陪床的老伴拿出床底的尿壶,当着大家的面就要放水,孟竹和张婆婆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病房。
她刚下楼,就在楼梯口碰到昨天的小女孩,她刚从病床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往楼下跑。
“莉莉?你怎么了?”
孟竹叫住莉莉,她回过头,看到是孟竹后,情绪突然失控,扑到孟竹怀里嚎啕大哭。
“奶奶打我,爸爸也骂我,我想和妈妈说话,可是妈妈一直在哭,我拉她的手,她说我好烦,姐姐,我真的很烦吗?”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手帕,帮莉莉擦干眼泪。
“你这么可爱,怎么会烦呢?妈妈也有疲倦和难过的时候,她在哭,说明她现在也很脆弱和痛苦,所以一时半会顾不上你,但她不是故意凶你的,她也不是觉得你烦,她只是心里烦躁,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安慰你,不怕,姐姐现在有时间,走吧,我带你下楼,我们去楼下看小鱼。”
住院部旁边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条小河,河里有很多红鲤鱼。
孟竹握住莉莉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吓人,就从包里拿出手套给她戴上了。
“姐姐,你的手套好大。”
孟竹笑了笑,“因为姐姐的手太大了,你吃早饭了吗?”
莉莉摇头。
“奶奶说,我是女孩子,不能吃太多东西,女孩子喂太饱,就会变成白眼狼。”
孟竹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捏了捏莉莉的小手。
“你奶奶的话是错的,以后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更不要服从,咱们女孩子就要多吃饭,吃饱了才能长高,身体才会变好,身上才有劲儿,走,姐姐带你去吃面条,吃完面条,咱们再去看小鱼。”
莉莉有些踟蹰。
“可是妈妈说,不可以离开医院。”
“你妈妈的话是对的,那你去护士站等我,我出去买吃的,这样行不行?”
莉莉摇头。
“姐姐,我不饿,我不想吃东西。”
看出莉莉是不想让她花钱,孟竹更怜惜这个孩子了。
“可是我饿了,我早上也没有吃东西,我的肚子好难受。”
莉莉一下子就着急了,“很难受吗?那怎么办?”
“吃一点东西就不难受了,我带你去护士站,你在那里等我,我去门口买吃的,然后咱们去花园里吃,好不好?”
“好,你要多吃点,你是大人,大人要多吃饭。”
“小孩也要多吃饭,能吃是福,记住了吗?”
莉莉懵懵的看着孟竹,然后点头。
“真乖。”
孟竹拉着莉莉来到护士站,说明缘由后,热心的护士拉过莉莉,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放心吧,我会盯着她的,孩子丢不了。”
“太感谢了,我很快就回来。”
孟竹揉了揉莉莉的头发,就快步离开医院了。
医院门口有很多摆摊的大姐和大妈,孟竹买了两个糖油饼。
“小姑娘,吃不吃鸡蛋?早上刚煮的。”
孟竹摆手,她挎包里还有一个鸡蛋呢,早上冯大爷给她的。
给五爷爷提来的鱼汤,他和张婆婆已经喝完了,孟竹刚才去提保温饭盒的时候,已经把保温桶洗干净了,走到旁边的面馆,她和老板要了一碗猪骨面,让对方把面条倒进保温饭盒。
回到护士站,就看到莉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孟竹后,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姐姐,我没动哦。”
“莉莉真厉害。”小孩子真好玩。
孟竹和护士郑重道谢后,就拉着莉莉去了小花园。
小花园里面有很多长椅,这会出了太阳,很多住院的患者都下楼了,孟竹和莉莉绕了一圈,才在一大片紫薇树后面找到一个脏兮兮的椅子,孟竹把椅子擦干净后,摘下莉莉手上的手套垫在椅子上。
“坐吧,这里风景好,又安静,我买了糖油饼和面条,你要先吃哪一种?”
从包里拿出温热的糖油饼,香味扑面而来,莉莉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姐姐,你先吃。”
“那我先吃一口糖油饼,这个给你,油纸包着呢,一点儿都不烫,这个筷子也给你,面条特别烫,等它凉了就可以吃了。”
“特别香,赶紧吃吧,糖油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莉莉小咬一口,咽下去后,激动地看着孟竹。
“好香啊。”
她吃完后,腼腆地看着孟竹,小声说了句“谢谢”。
才一天,这孩子的性格变了好多,昨天她摔了一跤,脸上还被掐出痕迹,她都没有沮丧和难过,看来今天发生的事对她伤害很大,把一个乐观活泼的小孩子吓成了这样。
“莉莉,面条凉了,赶紧吃吧。”
“姐姐吃。”
“我已经吃过了,这一碗是你的。”
在孟竹的忽悠下,莉莉总算吃掉了保温饭盒里的面条。
“我的肚子好撑,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冷了,我背上都在冒汗。”
莉莉终于提起了精神,她跳下长椅,伸着脖子去看小河里的红鲤鱼。
“小鱼为什么是红色的?我以前吃过鱼,它们是黑色的。”
“鱼有很多种类,也有很多颜色,鱼还分淡水鱼和咸水鱼,河里,湖里,池塘里的鱼都是淡水鱼,大海里的鱼就是咸水鱼。”
莉莉摸了摸下巴。
“那鱼有爸爸妈妈吗?它们住哪里?鱼会结婚吗?它们能长多大?”
孟竹被莉莉天马行空的问题逗笑了。
“你觉得鱼有爸爸妈妈吗?”
“我觉得有。这里有三只鱼,这两只很大,这只很小,这只小的,肯定是它们的孩子,鱼一次只生一个孩子吗?鱼妈妈需不需要生弟弟?鱼会流眼泪吗?”
孟竹偏头看着莉莉。
“鱼和我们人类不一样,它们一次会生很多孩子,鱼也没有泪腺,它们不会流眼泪。”
莉莉突然很兴奋。
“我想当一条鱼,我可不想流眼泪。奶奶太讨厌了,她每天都骂妈妈,妈妈哭了以后,她又说妈妈只知道哭,把福气都哭没了,如果她不骂妈妈,妈妈才不会哭呢,我讨厌奶奶,讨厌爸爸,他明明听到奶奶骂妈妈,但他却不帮妈妈,我之前还以为他的耳朵受伤了呢。”
莉莉看着水面,小声道。
“姐姐,我讨厌回家,我喜欢医院,护士姐姐都夸我乖,夸我漂亮,这里没有人骂我是赔钱货。”
第304章 是鹦鹉热
莉莉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幸福快乐的表情。
孟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
“姐姐,今天谢谢你,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明天是周末,我要去出诊,上次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是医生。”
莉莉“哇”了一声。
“那你肯定非常厉害。”
孟竹挑眉,“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我厉害?”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对了,姐姐,你给我的小葫芦,被我奶奶抢走了,她说小葫芦要送给堂哥。”
孟竹在心里把这个老巫婆骂了一顿。
“明天下午姐姐拿一个新的葫芦送给你,上面写上你的名字,谁都抢不走,你奶奶要是再把你的东西抢走,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她拿一个麻袋把老巫婆罩住,然后狠狠揍她一顿,给她醒醒脑子。
莉莉兴奋得一蹦一跳。
“谢谢姐姐。”
看出她想回病房找妈妈,孟竹把鸡蛋塞给她。
“别让你奶奶看到。”
莉莉点头,“我分给妈妈,我和她一人一半。”
“好孩子。”
莉莉回楼上病房后,孟竹又去了一趟急诊科。
“你好,我请问一下,杨小梅还在急诊科吗?她有没有办住院?昨天子宫肌瘤送来抢救的女孩。”
护士疑惑地看着孟竹。
“你是她的朋友还是家人?”
“都不是,我是昨天送她来医院的路人。”
护士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她已经住院了,她的雇主也来了医院,还为她缴纳了住院费。”
听到这个消息。孟竹也就放心了。
“那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要是看她吗?”
孟竹笑着摇摇头,“不了。”
离开医院后,孟竹骑着自行车去了阳阳的学校。
她到的时候,学校还没有放学,她把自行车锁好后,蹲在路边发呆。
离家近的学生,中午可以回家吃饭,离家远的,要么自己带饭,要么在学校里吃。
在学校里吃饭需要购买饭票,每个星期的星期一去学校后勤统一购买,因为只吃中午那一顿,所以一个星期也就吃一块钱左右,大多数家庭还是吃得起的,少部分家庭为了节约开销,还是会让孩子带饭。
“小姑娘,几点了?”
这时,旁边来了个大爷,他看到孟竹戴着手表,停下来询问道。
“十一点半了,大爷,你来给孩子送饭吗?”
大爷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军挎包。
“哎哟,我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孩子奶奶真是的,平时都是她送饭,今天非说要去参加朋友的寿宴,做完饭就去了,谁家寿宴是上午开始的?这个人就知道躲懒。”
人家有必要躲吗?平时都是奶奶在送,如果真要躲懒,一开始就可以当甩手掌柜。
孟竹就当没听到,继续看着远处发呆。
这时,一根绒毛飘在她的手臂上,孟竹看了一眼后,捏起绒毛仔细看了起来。
“是我家八哥的毛,我身上也沾了很多。”
大爷一边拍打身上的绒毛,一边咒骂着今天的天气。
“太冷了,海城的冬天就像老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孟竹撇了撇嘴,依旧没说话。
“冷死人了,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我都冻感冒了,老太婆就知道折磨我,这个烂学校,怎么放学这么晚?”
大爷站在孟竹旁边,依旧絮絮叨叨。
孟竹实在受不了他的啰嗦,打算起身去旁边,起身时她随意瞥了眼大爷,却发现大爷的脸色不太对劲?
“咳咳咳……咳不出来,又喘不过气,他大爷的,海城的冬天比东北还折磨人。”
“大爷,你发烧了。”
“是啊,我冻病了,这破学校还不放学,再等两分钟,我腿都要冻掉了。”
孟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绒毛,想起大爷刚才的话。
“大爷,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好几天了,前几天头不舒服,我就在家躺着,今天好不容易舒服一点了,又让我出门送饭,孩子爸妈要上班,平时都是他奶奶负责接送和送饭,我都生病了,还让我出门,逮着我折磨,真烦人。”
孟竹皱眉。
“大爷,你家里养了多少八哥?平时都是你在照顾八哥吗?”
“养了十多只,前段时间有一只死了,我就是因为这只会说话的八哥死了,我才一病不起的,我养五六年了,都养出感情了。”
孟竹看了眼不停咳嗽和打寒颤的大爷,沉默两秒钟后,谨慎开口。
“大爷,你这个情况不是感冒,你是感染了鹦鹉热,鸟传染给你的,你赶紧去医院吧,这不是简单的感冒。你家里的八哥也得赶紧处理,还有家里的卫生,你家里其他人说不定也感染了。”
大爷有些愣。
“什么鹦鹉热?我咋没听说过这个病?我家的是八哥,不是鹦鹉,八哥和鹦鹉是两种鸟。”
大爷气鼓鼓地和孟竹科普着,说完,他开始咳了起来,这一次他咳到涨红脸,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
“这个感冒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不是感冒,是鹦鹉热,你在发高烧,而且体温估计已经达到40c了。发高烧,怕冷,打寒颤,剧烈头痛,浑身酸痛,咳嗽,胸闷,没胃口,乏力,恶心,想吐嗓子疼,嗜睡,都是鹦鹉热的症状,对了,你这几天拉不拉肚子?”
大爷又惊又疑地看着孟竹。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一直拉肚子。”
孟竹点头,“这就对了,有些人得了鹦鹉热后就会拉肚子,大爷,鹦鹉热虽然不会人传人,但会鸟传人,你们家养了这么多八哥,其他人肯定也会中招。”
就在这时,学校放学了,孩子们叽叽喳喳涌出学校,一个小男孩哭着跑到大爷面前。
“爷爷,我奶奶呢?怎么是你给我送饭啊?我今天早上一直咳嗽流鼻涕,我吸鼻子,老师还骂我,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大爷的头更疼了。
“你奶奶去做客了,她不管你了,饭在这里,赶紧吃。”
孟竹拉过小男孩,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然后把手放在小男孩的额头上试温度。
“大爷,你所以也发烧了,他也得了鹦鹉热。你带他去请个假,赶紧去医院吧。”
大爷懵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是大夫。”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行医证,大爷拉起孙子就走。
“还请个屁假啊,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第305章 胜利小学
大爷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
“小姑娘,麻烦你一件事。”
……
孟竹在门口看了许久也没看到阳阳,看来阳阳不回家吃饭。
“你找谁?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一个短头发的女老师叫住孟竹,严肃地看着她。
“老师,你好。”
孟竹把自己的身份信息,阳阳的班级,名字,他父母的名字,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和老师说了以后,老师紧皱的眉头的慢慢展开。
“你就是教那孩子武术的女大夫?”
孟竹点头。
“是的。”
“你好,我是胜利小学的校长,我姓黄。阳阳这孩子我认识,这两年我们学校只有他这一个转校生,而且他刚转到我们学校没几天就生了病,他父母带他去了好几个医院,后来,我还让他的班主任一起跟着去做检查,但医院那边,都没检查出他得了什么病,都说他是因为转学,导致心理压力太大,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才会生病,后来他父母为他办理了休学,没想到回家一段时间后,他再次回到学校,身体已经好了,精神面貌也很不错,人也活泼开朗了,他最近还交了很多朋友,课间的时候,他还会教别人武术。我之前以为武术是家里教的,问过后,才知道是给他治病的女大夫教的,原来你就是孟大夫,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呢。”
孟竹腼腆一笑。
“对了,孟大夫,你来找阳阳,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吗?”
孟竹赶紧摆手,“不是的,我今天恰巧路过胜利小学,就想着进来看一看阳阳,然后送他一份礼物。”
孟竹把准备好的五步拳画册交给黄校长,黄校长翻开画册,全部看过后,对孟竹的防备才彻底放下。
“画得真好,还写了详细的学习教程,孟大夫有心了。”
“您谬赞了。”
黄校长笑了笑,“阳阳肯定会喜欢的,现在学校里好多孩子都跟着他练武术,他们沉迷得很,一开始我们都不当回事,认为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没想到他们很有恒心,也很有毅力,练武术可以强身健体,挺好的。”
“您支持?”
黄校长把画册还给孟竹,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反对呢?这又不是坏事,再说了,他们并没有耽误学习啊,学武术让他们快乐,让他们增进友谊,有何不可呢?不要去扼杀孩子的兴趣。”
黄校长说完后,抬手看了眼时间。
“学校食堂在那边,这个时间点,他们还在吃饭,孟大夫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孩子们吃完饭出来,你就能看到他了。”
孟竹再次和黄校长道谢。
“我把画册交给阳阳后就会离开学校,不会逗留太久。”
黄校长点了点头。
“我去教学楼和厕所转转,上次有个孩子在厕所晕倒,幸好有老师及时发现。”
黄校长说完就要走,孟竹赶紧叫住她。
“黄校长,刚才我在学校门口遇到一个老人,他来给孙子送午饭,和他交谈中,我发现他得了鹦鹉热,而且他的孙子也出现了头疼,发烧的症状,他刚才急匆匆地带孩子去医院了,他托我帮他的孙子请一个假。”
黄校长听完,神色瞬间凝重。
“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
孟竹报了班级和名字后,黄校长又问了鹦鹉热的症状。
“这个病严重吗?会不会传染?”
“这个病是鸟传给人的,人不会传给人,不用担心,鹦鹉热的症状和感冒很相似,但不能硬抗,得吃抗生素治疗,一定要早发现早治疗,拖久了会拖成重病。”
黄校长从口袋中拿出纸笔仔细记下。
“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后,我会让班主任去一趟他们家,看看孩子的情况。”
“班主任如果要上门,一定要戴口罩,他们家养了很多八哥。”
黄校长皱了皱眉,“这个病是不是不注重卫生引起的?”
“病原体是鹦鹉热衣原体,介于细菌和病毒之间的微生物,它在鸟类体内繁殖,鸟类的羽毛和粪便中也能存活数周,所以在野外遇到鸟类的漂亮羽毛也不能随便捡,一不小心就会感染鹦鹉热。大爷和我说,前不久家里一只会说话的八哥突然死了,然后他就发热头疼了。”
黄校长明白了。
“这件事很严重,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我必须要和大家说一下,很多家庭都喜欢养宠物,宠物的健康问题不是小事,似乎很多猫狗身上的病也会传染给人?”
“是的,比如绦虫,弓形虫,跳蚤……最危险的是狂犬病。”
黄校长收起纸笔后,再次朝孟竹伸出手。
“孟大夫,谢谢你科普的这些知识,很多孩子都喜欢去逗路上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如果被抓伤,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孟竹笑了笑,“校长太客气了,我看到你右边耳朵的耳垂上有一个折痕,是天生的?还是最近突然出现的?”
黄校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到折痕的时候,她惊了一下。
“没有啊,我没打过耳洞,耳朵也没受过伤,会不会是睡觉的时候压出来的痕迹?”
孟竹摇头,“睡觉压出来的痕迹很快就会消退,你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胸口闷,肩膀,后背,手臂出现酸痛,尤其是上楼,情绪激动的时候,这种疼痛尤其明显。时不时还会气短,出汗,心慌,恶心?”
黄校长惊疑地看着孟竹。
“确实有这种情况,我早上还觉得胸闷心慌呢,不过我早上开了个会,会上情绪有些激动,缓了一会儿后就没事了。”
看到孟竹神色凝重,黄校长心里一咯噔。
“孟大夫,难不成我得了绝症?”
“黄校长,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黄校长的嘴唇有点发紫,脸色发青,这是心脏供血不足,胸闷气短的典型症状。
“心脏病?”
黄校长的神色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父亲的心脏也不是很好,他也是老师,我十五年那年,他倒在了讲台上,刚好是我如今的年龄。”
孟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她沉默,黄校长反而笑了。
“我会去医院做检查的。”
黄校长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孟大夫,再次感谢,要不是你,我都没发现我的身体在向我敲警钟了,我看到阳阳了,你过去找他吧,我要继续巡查了。”
? ?朋友们,我回来了,和大家郑重道歉,我请了两天假,因为我最近重感冒,今天终于舒服一点了。最近流感很严重,大家要注意身体哟。
第306章 是个女人
“孟姐姐。”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阳阳就看到孟竹了,他一开始还不敢认,揉了揉眼睛,确定是孟竹后,他直接飞奔过来。
“孟姐姐,真的是你。”
孟竹抬手揉了揉阳阳的脑袋,“是我哦,阳阳,这么长时间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阳阳有些害羞。
“记得,孟姐姐很厉害,还会武术。”
孟竹哈哈大笑。
她是个正经中医,没想到在阳阳这里,她居然是一个武术大师。
“孟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孟竹点头,“我给你送新的武术画册。”
“哇……”阳阳看着孟竹递过来的画册,激动得不行。
“居然还有新的?这是更厉害的吗?学会这个,我是不是就和大侠一样厉害了?”
孟竹……这让她怎么接?
她真的很怕一盆冷水下去,浇灭阳阳热爱武术的热忱,但盲目地赞扬他,又担心他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如果他脑子一抽,想凭借学到的三脚猫功夫出去行侠仗义,那就完犊子了。
“阳阳,这个招式非常厉害,但需要十多年才能学成,你能坚持吗?”
阳阳坚定点头。
“能坚持,对了,孟姐姐,我长大以后要拍电影。”
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拍电影,但看过他练武术的人都夸他厉害,说他以后可以去当电影明星,阳阳就记住了这句话。
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厉害哦,目标很明确。”
阳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黑漆漆的牙齿。
“少吃一点糖,你的牙都坏了。”
“奶奶说了,过几年坏的牙齿会掉光光,好的牙齿就会长出来,到时候我就有好看的牙齿了。”
孟竹挑了挑眉,“那你以后可要爱护好牙齿,拍电影的大明星可没有一口坏牙。”
阳阳疯狂点头。
“过几年我就长大了,长大了就不用吃糖了,我现在是小孩子,所以我现在爱吃糖。”
这孩子人不大,道理倒是一大堆。
阳阳拽了一下孟竹的衣摆,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现在是大哥,他们要学武术,就要请我吃糖。”
原来他的牙齿是这么吃坏的。
孟竹看着不远处偷看她的小朋友们,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好啊。”
小朋友们见她突然打招呼,大叫一声后直接跑了。
孟竹……
她有这么恐怖?
“他们肯定以为你是老师。”阳阳偷笑。
“我像老师吗?”
“不太像,我们学校没有年轻的老师,我们数学老师最年轻,但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他儿子也是我的朋友,他数学才考九分,数学老师都被他气疯了。”
孟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孟姐姐,你怎么不来我们家属院了?”
“最近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阳阳像小大人一样认真地点点头。
“孟姐姐,谢谢你的画册,我回家就开始练,我要快点长高,我听说长得太矮不能拍电影。”
“那你要多吃饭,多吃肉,身体有营养才能长高。”
想起廖队交给她的任务,孟竹看了眼不远处的长椅,拍了拍阳阳的肩膀。
“阳阳,咱们去那边,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阳阳还以为是好玩的事,拽着孟竹就往长椅方向跑。
坐下后,阳阳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孟竹。
孟竹确实他的脉象平稳,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后,才缓缓开口。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没有做噩梦了。”
“想起那天傍晚的事,还会不会害怕?”
阳阳点头。
他往孟竹旁边缩了一下,孟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呢。”
“那个人是坏人,对不对?”
孟竹偏过头,对上阳阳怯生生的眼睛,她沉默了两秒钟后,还是点了点头。
“它是坏人,很多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都在抓它,它做了很多坏事。”
阳阳揪住衣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就在孟竹准备安抚他的情绪时,他突然跳下长椅。
“孟姐姐,我想起来了,它那时一直在笑,它嘴里一直在说话,它说,去死,去死,去死,谁让你落单的,活该。因为我那时候也是一个人,所以我很害怕。”
阳阳想起来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他攥紧拳头,一脸愤怒地看着孟竹。
“孟姐姐,那个坏人是一个女人,她和我奶奶差不多高,很瘦,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像我妈。”
孟竹……
凭借身高,体重,声音,其实没办法判定对方的性别,何况那时天色很黑,阳阳又是个小孩子,他靠着声音粗细来判断对方的性别,这一点不太科学,不过孟竹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廖队他们。
“阳阳,你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吗?”
“没有,不过她有尾巴。”
尾巴?
孟竹一脸疑惑。
“人怎么会有尾巴呢?”
“反正她有尾巴,就藏在衣服下面,我看到了,露出一小节。”
孟竹拍了自己的脑门,辫子?
孟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是不是特别长?比我的还长吗?”
“没有看到她的头发,我只看到她的尾巴,有这么长。”
阳阳用手比划了一下,估计有二十公分,藏在衣服下面的辫子还有二十公分,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孟竹又继续问了一些阳阳。
“阳阳,今天咱们聊的这些事要保密,知道了吗?”
阳阳捂住自己的嘴,眼里满是兴奋。
“知道了。”他小声道。
“我要回去了,有空我去家属院看你。”
阳阳拉着孟竹的手,有些舍不得。
“那你赶紧忙完,然后来找我玩。”
“好的,我一定去找你玩。”
阳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回了教学楼。
楼上,黄校长看着孟竹走出学校大门,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校长,那个小姑娘是谁啊?学生家长吗?”
胜利小学的所有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包括校长,副校长,主任……
“一个中医大夫。”
“啊?”
“她是中医大夫,不是学生家长。”
老师们面面相觑,“中医大夫来我们学校干嘛?宣传中医吗?”
黄校长就把阳阳的事说了一下,老师们都知道阳阳的情况,得知孟竹是来找阳阳的,他们都有些惊讶。
“中医还负责售后呢。”
“那叫诊后回访。”
阳阳班主任笑了笑,“校长,阳阳的身体恢复得挺好的,我听他妈妈说,他最近每天早上起床还跑步呢。”
第307章 多汗症状
凤鸣园。
上次来的时候,里面的树木还有一些叶子,这次过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
路过何文州家的时候,她听到几声清脆的猫叫,看来何文州把猫养得很好。
丁家的大门紧闭着,孟竹按响门铃,程姐打开门看到她,脸上都是惊讶。
“孟大夫,你怎么来了?”
孟竹有些迟疑。
“我和丁姐约好,我从平川回来后,会过来给她复诊。”
程姐尴尬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大夫不知道吗?心婕最近不在海城。”
“不在海城?”
“是啊,她去京城了,估计要一周后才会回来。”
孟竹后退一步,“原来如此,那我先告辞了,我留一个联系方式,等丁姐回来了,麻烦程姐给我打一个电话,到时候我再上门。”
程姐接过孟竹手里的纸条,看一眼后忙不迭点头。
“好的,我会通知你的。”
……
再次路过何文州家,孟竹和正打算出门的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真巧,你要出去?”
孟竹率先打招呼,何文州的耳朵有些红,他快步走到孟竹面前,迅速扫了她一眼。
“你从平川回来了?”
孟竹含笑点头,“回来好几天了,一直在处理事情,今天终于有时间过来一趟。”
何文州看了眼丁家的方向。
“你走空了?”
“你怎么知道?”
“何阿姨和我妈是朋友。”
何文州看着孟竹恍然大悟的表情,邀请她进屋看小猫,孟竹赶紧拒绝。
“小猫怎么样了?”
“长得非常快,胖嘟嘟的,很活泼,嗓门很大,还很喜欢打架,家里的窗帘都被它们拽坏了。”
孟竹笑了笑,“幼崽时期的小猫非常好动,很喜欢攀爬,精力也很旺盛。”
何文州有些生无可恋。
“它们每天晚上都要进我的房间活动,如果我不开门,它们就会一直叫,最近厂里不忙,我爸妈都回家了,他们每天晚上都被小猫吵得睡不好觉,有什么方法能让小猫安静下来呢?”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你用逗猫玩具,陪它们疯玩上二十分钟左右,等小猫开始喘气就可以停了,等它们缓过来后,立刻喂它们吃一些食物,等它们吃饱喝足,你再陪它们玩一会儿,这会儿就不要用逗猫玩具了,你可以把小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们的脑袋和下巴。吃饱喝足,又得到安抚,它们的精力被消耗后,很快就会睡觉。晚上也要把食物和水准备好,小猫隔一会儿就会吃一点东西,不需要定时投喂,小猫和其他动物不一样,它们很有分寸,吃够了它们就会停下。晚上它们叫的时候,让它们尽情叫吧,反正你们住独栋洋房,吵不到隔壁邻居,切忌它们叫一声,你就起来安抚它们,这样会养成坏习惯,学会无视它们,但不要打骂小猫,不然它们会应激,不是越来越胆怯,就是越来越凶。猫咪上厕所的盆一定要保持干净,小猫很爱干净,如果住在不干净的地方,它们会焦虑抑郁的,你用这个方法试试,一个星期左右它们就会养成好习惯了。”
何文州听完,眼睛都亮了。
“我记住了,我今晚就试试看,孟竹,谢谢你,我第一次养小猫,真是毫无经验,我爸妈想让我把小猫送到外公外婆家,让他们帮我养一段时间,等小猫长大了再接回来,但我不愿意,老一辈总觉得养猫就是为了抓老鼠,而不是当祖宗一样供着,我其实没有供着这些小猫,我养得挺粗糙的,但毕竟是我带回家的小猫,我要为它们负责,总不能因为小猫太吵,就把它们送到外公外婆那里不管不顾,这样太不负责任了,而且我也舍不得。”
孟竹笑了笑,“小猫跟着你真是跟对人了。”
何文州摸了摸耳朵,“我小时候就想养猫,那时候我爸妈不同意,我现在终于有猫了,我肯定要对它们好,孟竹,小猫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还没感谢你呢。”
孟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救回来的?我啥也没做啊。”
“上次小猫生病,你带我去了兽医站,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猫肯定还记得你,要不要去看看它们?”
何文州再次发出邀请。
孟竹哑然失笑,“就算没有我,你也有能力处理好的,今天我还有事要去做,改天吧,你不是也要出门吗?”
“哦,好吧。我下午有课,现在要赶回学校,那我们一起出去。”
孟竹点头,“好啊。”
两人并排走着,何文州瞥了眼孟竹,被孟竹抓包后,他尴尬一笑。
“我有个舍友,他很容易出汗,哪怕是冬天,他的掌心都是汗珠,这是什么病症啊?”
“有好几种可能,多汗症,甲亢功能亢进,简称甲亢,低血糖,天生体虚。如果是一年四季都出汗,稍微动弹一下,浑身都会湿透,有可能是气虚自汗,西医的说法就是多汗症,汗腺太发达,交感神经太兴奋导致。”
何文州急忙追问。
“那他这个情况,能治好吗?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折磨人的病,不痒不痛,只折磨人。他每天都要换两套衣服,早上醒来,床单,衣服,被套都是湿的,和他握手,掌心永远湿漉漉的,他真的很优秀,外省考过来的,就因为这个病,每天除了宿舍,食堂就是图书馆,上次有个女同学邀请他参加活动,他吓到结巴。”
孟竹倒不是第一次遇到多汗症的患者,不过没看到患者本人,她也不能乱开方子,乱下结论。
“如果是多汗症,这个病不难治,去中医馆开一个固表止汗的加减方就可以了。他是学生,不方便煎药的话,可以买中成药,玉屏风散。不过得去医院或者中医馆做个检查,要确定是多汗症才能开这个药,如果是其他病症,比如甲亢,低血糖,体虚,就得另开其他药。”
何文州连忙记下孟竹说的中成药名字,等他回学校,就把这个药的名字告诉那哥儿们。
“他不去医院,怕花钱。”
“去医院做个检查花不了多少钱的,我最近天天跑医院,也算是了解行情了,医院比较贵的都是进口药,其他药都便宜,他年纪还轻,千万不要因为几块钱耽误病情。”
何文州神色严肃了几分。
“明天是周六,我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第308章 大胆推理
在门口取回自行车后,孟竹就和何文州分开了,两人要去的方向不一样,孟竹要去派出所,何文州要回海城大学。
派出所。
孟竹到的时候,廖队他们刚好出任务回来,看到孟竹后,他让陶意把孟竹带到办公室,他要先去审问刚抓回来的小偷。
“年底了,小偷越来越猖狂,很多家属院都遭贼了,这个小蟊贼昨晚偷了纺织厂家属院,被醒来的女主人发现后,两人打斗了一番,打斗之中,女主人被他掐晕,幸好女主人晕过去之前,拿过桌子上的剪刀,在他胸口捅了一下,因为这个线索,我们在一个小医馆里抓到他,看到我们后,他腿都软了。”
孟竹接过陶意递过来的水缸,叹了口气。
“我们家属院也遭贼了。”
陶意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住在翠和园,是海城大学旁边的那个翠和园吧,那里的墙很高的,小偷怎么进去的?”
孟竹抿了一口茶水。
“不知道,我也想不通,我去平川之前,翠和园就被小偷盯上了,还在门口做了记号,后来翠和园管理处还调来一支巡逻小队,每天晚上在翠和园巡逻,巡逻了快一个月,小偷的影子都没看到,巡逻队就回去了,这不,巡逻队前脚刚走,小偷后脚就来了,昨天晚上,我们隔壁两家都被偷了,听说保险柜都被抬走了,早上我出门之前,警察刚从翠和园离开,我听说翠和园每年都有小偷溜进来偷东西,真怀疑里面有小偷的内应。”
陶意打了个响指。
“你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我刚到派出所的时候就办过这样一个案子,有一家人报警,说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他们是开厂的,家里也有保险柜,警察为了他们家的案子奔波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结果,后来家中保姆露馅,才知道她是内鬼,保姆老家的两个儿子来海城投奔她,知道雇主家有钱后,心生邪念,母子三人一合计,打算里应外合,就这样,他们把雇主一家偷了个干净。”
孟竹扯了扯嘴角。
“那么多东西,偷走一定会惊动雇主和邻居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雇主一家住得偏僻,而且他们就是瞅准过年那天下手的,保姆往雇主家的酒水里下了安眠药,等雇主一家熟睡后,母子三人就开始搬东西。”
陶意说完无奈一笑。
“他们偷走的都是小件,比如首饰,字画,而且雇主一家的保险柜不算大,一个人就能抱起来。”
孟竹哭笑不得。
“家贼难防,现在很多人家找保姆,都担心遇到这些麻烦。”陶意看向孟竹。
“廖队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孟竹挑眉,“有好消息。”
陶意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廖队和小何推门进来,看到陶意一脸惊喜的样子,他给了小何一个眼神,小何连忙关上办公室的门。
“阳阳的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他在学校里教同学练武术,想和他学武术的同学都用糖果贿赂他,我今天看到他后,发现他的牙齿都坏了。”
廖队被逗笑了。
“这孩子真有意思。”
然后,他看向孟竹,神色瞬间严肃。
“问出哪些东西?”
小何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我问他最近有没有再做噩梦,他说没有。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就说他记起来了,他说那个凶手,有很长的尾巴,通过他的描述,我觉得是辫子,那个人梳了一根辫子,然后藏在外衣里面,辫子很长,甚至拖到臀部。”
廖队瞳孔一缩。
“这是阳阳的原话?他真的看到了?”
孟竹点头,“不会错,我相信阳阳,他现在已经摆脱那天的阴影,所以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全部都记起来了,他还说……”
孟竹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三人,一字一句道。
“那是个女人。”
“啪嗒。”小何手里的笔脱手,从桌子滚到地上,办公室恢复平静后,只听得到陶意和小何粗重的喘气声。
“廖队,我们的方向错了。”
“方向没错,我们早就推测过凶手是女人,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仅凭阳阳的几句话,我们不能肯定凶手就一定是女人,我们是警察,办案需要证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廖队看向孟竹,孟竹起身。
“我还是先走吧。”
“孟大夫,我还有事要问你。”
“你问。”
廖队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是大夫,从一个医者的角度,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对年轻女性下手,而且手段如此残忍狠戾。”
孟竹挠头。
“廖队,我是大夫,而且我从来没学过刑侦相关的知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大胆推测,假设,凶手是一个男人,他杀害年轻女性的目的,有可能是他遭遇过背叛,受过情伤,或者小时候被女性虐待欺负,让他产生恨意,我在报纸上看过,凶手每次作案,都会拿走受害者的一些身体组织,要么是耳朵,要么是手指头,要么是头发,这个行为,确实符合连环凶手的特征。”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
“再假设,凶手是一个女性,她杀害年轻女性的理由,就要从女性本身出发。肤浅一点,她羡慕对方年轻,漂亮,身体健康……等一下,所有的受害者都是有工作的年轻女性,说不定凶手嫉妒受害者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或者能自由地出去工作。第二点,凶手遭遇过年长女性的压迫或者虐待,我再大胆假设,凶手也是一个年轻女性,她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母亲不爱她,总是压榨她,导致她厌恶和她一样的年轻女性。出于报复心理,她残忍地杀害对方。”
孟竹说完,对方三人依旧沉默。
廖队咳嗽一声,带头鼓掌。
“孟大夫,有没有打算考公安大学?”
孟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推理天赋,说不定你转行当警察,更能发光发热。”
孟竹扶额。
“很荣幸能得到这么高的赞扬,但我更喜欢当大夫,我刚才的推测都是胡说八道,廖队,我的推测已经结束了。”
“你说得非常好,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我们会一一研究的,你说的每一条,我都觉得很有道理。”
孟竹……
第309章 模拟画像
其实孟竹说的这些,廖队他们早就推测过了,唯有一条,孟竹刚才说,凶手如果是女性,她杀人的动机有可能是嫉妒年轻女性有一份工作,这个观点,廖队觉得挺有意思。
“孟大夫,你为什么会推测,如果凶手是女性,她杀人的动机是嫉妒别人有工作?”
孟竹意外挑眉。
“廖队,这年头工作有多难找,你应该比我清楚吧。这两年知青回城,进城务工的人也越来越多,城里的工作岗位供不应求,很多人只能花钱买工作,之前我有一个病患,他得了下肢溃烂,就是民间常说的老烂腿,医生建议他截肢,如果截肢,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他儿子就动了歪心思,想把他的工作卖掉,那份工作如果卖出去,起码能卖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陶意惊呼出声。
“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一个月才挣五十块钱。”
一旁的小何也是瞪大了双眼,“什么工作啊,这么值钱?”
“肉联厂的工作,你们忘了吗?我之前在肉联厂给钱大爷治腿,不过钱大爷是宰杀师傅,他的工作自然不便宜。”
小何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肉联厂的工作是肥差,福利好得很,听说逢年过节都发肉呢。”
陶意有些感慨,“我都想去肉联厂上班了。”
“你这么爱干净,那活你干不了的。”
陶意瞥了眼小何,“你不懂,脏乱臭都没有穷可怕。”
“我可太懂了,整个派出所我最穷。”
廖队敲了敲桌子,“比穷给谁看呢?怎么,想涨工资?”
陶意和小何对视一眼,不说话。
廖队哼了一声,“我干这么多年了,我口袋比你们都干净,我到哪里说理去?等咱们把那个连环凶手抓住,我去申请涨薪。”
这饼画的,还真是又大又圆。
“我听说京市有一个会画像的警察,如果能请到我们派出所,协助我们调查这个案子就好了,阳阳提供的线索足够画出凶手的身高特征。小何,陶意,你们两会画人像吗?”
小何摇头。
陶意小声道,“我小时候学过国画。”
廖队沉默。
“我倒是会画人像。”
对面三人齐刷刷看向孟竹。
“我学过素描,可以尝试着画一下。”
陶意欻的一下站起来,迅速走到孟竹旁边,一把握住她的手。
“及时雨啊,孟竹,你以后当警察吧,我们太需要你这样的全能人才了。”
孟竹被她逗笑了。
小何赶紧找来铅笔和白纸放在孟竹面前,孟竹看了眼对面的廖队,见他点头后,才拿起铅笔开始画像。
由于阳阳没有看到过凶手的脸,孟竹只画了一个背影,和一个捂着脸的正面照。
瘦弱,长辫子,矮小……
与阳阳描述的长相完全相反的杀人手法,狠戾,残忍,果断……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人像画好后,孟竹放下铅笔,她静静地盯着纸上的人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怎么了?”
孟竹摇头,随后拿起铅笔,在旁边画了四双眼睛。
麻木的,冷酷的,蔑视的,平静的。
画好后,将纸推到廖队面前。
“嚯哟,画得太好了,和看相片完全没区别。”
孟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但……”
孟竹顿了一下,她想起前世,自己在网络上看到过警方发布的悬赏照片,犯过事的人眼神都很相似,麻木,冷酷,甚至带着一股蔑视,他们对生命没有崇敬,眼里几乎没有恐惧和后悔。
“泯灭人性的人,他们的眼神都比较冷漠。”
廖队又敲了敲桌子。
“我觉得应该再画一双怯懦的眼睛。”
他说完看向孟竹。
“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凶手是一个长期遭受压迫的人,那她肯定会有一双怯懦,愤恨的眼睛。”
孟竹思索片刻后,拿回纸,在背后重新画了一双怯懦恐慌的眼睛。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孟竹,你画得真好,我今晚可能要做噩梦了,我总觉得这双眼睛在看我,仿佛我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孟竹拍了一下脑袋。
“廖队,你们有没有想过抛一些诱饵出去?凶手的目标是独居和独行的女性,她/他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连环凶手是不会停手的,距离发现上一个受害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这个时候,她/他估计已经忍不住了。”
廖队叹气。
“我们派了很多便衣警察出去,人手已经不够了,而且所里还要处理其他案子,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抛一些诱饵,你觉得诱饵抛在哪里合适?”
“大学附近或者商场附近。”
廖队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定了,小何,从明天开始,你的身份就是诱饵,陶意,你协助小何,去海城大学附近帮他租一个房子,给他买一些长裙,再去理发店买一顶女士假发。”
陶意和小何都懵了。
“廖队,你干嘛让小何扮演女人?他长得五大三粗,很容易穿帮啊,你还不如让我当诱饵。”
“小何是男人,他力气大,如果碰上那个凶手,他有反击的能力。”
陶意不同意。
“我力气也大,而且我在警校的时候,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名,我的枪法也很厉害。”
“廖队,陶意的力气确实比我大,而且她还会散打,上次她给了我一个过肩摔,我疼了半个月。”
廖队啧啧两声。
“行吧,让陶意去。”
陶意立刻站直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陶意,你可以带一瓶辣椒水或者辣椒面,如果遇到凶手,直接朝她/他丢过去。”孟竹提出建议。
陶意很是惊喜,“高招啊,我回家就准备辣椒面,孟竹,等我们抓到凶手,一定请你吃大餐。”
孟竹起身。
“我就等你这顿大餐了。”
看了眼时间,孟竹提出告辞。
陶意送她出去时,小声道,“对了,你还记得孙贵吗?”
“孙贵?记得。”
上次在供销社门口,被孟竹一脚踢晕的男人。
“昨天下午我碰到他了,他又回医院接受治疗了,他上次说要放弃治疗其实也是被吓到了,他和我说,可以靠试药抵消医药费,他这个情况,这好像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如果新药有效果,他就有救了。”
孟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310章 齐珲阴谋
从派出所离开,孟竹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彭佩兰家。
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伤口虽然已经缝合,但麻药散去后的这两天是最煎熬的,孟竹真不知道该说她果敢决绝,还是该说她太过冲动,孟竹心里并不赞同彭佩兰的行为,以伤害自己为代价的方式处理事情是最傻的,但彭佩兰也是被逼急了,但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她也不会用这么惨烈的手段去处理这件事情。
路过一家花店,孟竹停好自行车就走了进去。
现在是冬季,店里也没有太多的鲜花品种,只有一些盆栽,最终,孟竹挑了一盆四季海棠。
三点以后,海城突然降温,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孟竹有些担心会下暴雨。
彭佩兰家住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上,巷子有些狭窄,电线乱七八糟,巷子里的青石板缺损严重,入口处有一家卖鱼的店,地面泼了很多血水和鱼鳞,孟竹的自行车刚驶过,一盆脏水就泼了过来,戴着围裙的老板娘在后面骂骂咧咧,她说着孟竹听不懂的方言,看到孟竹回头,老板娘淬了一口吐沫。
彭佩兰家很好找,质朴的木门外面挂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有一个“彭”字。
敲门后,孟竹整理了一下四季海棠的叶子,就在她感慨今天的破天气时,门开了,一个穿着素色棉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她。
“阿姨,你好,我找佩兰姐,我……”
“你是小孟?”彭母一把抓住孟竹的手,不停为昨天的事情道谢。
“孩子,昨天太谢谢你了,佩兰和我说了,昨天是你送她去的医院,小孟,快进来,这天说变就变,估计要下大雨,对了,佩兰刚才还在念叨着你呢。”
孟竹提着自行车进入院子,然后抱着四季海棠,在彭母的带领下来到彭佩兰的房间。
“佩兰,你看谁来了。”
卧室门打开,彭佩兰慌里慌张地藏起手里的东西,彭母看到她的反应,立刻上上前掀开被子,看到被彭佩兰藏起的一沓信后,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佩兰,小孟来看你了,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彭母就离开了彭佩兰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里都是期待和惊喜。
孟竹把四季海棠递到彭佩兰面前,“路过花店,本来想买一束漂亮的鲜花送给你,只可惜现在是凛冬,店里没有鲜花,只有一些盆栽,这盆四季海棠开得最好,希望你早日康复,一年四季都健康快乐。”
“小孟,你太好了,我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孟竹挑了挑眉,“你今年最倒霉的,就是昨天。”
把四季海棠放在窗前的书桌上,孟竹回到床前,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伤口疼不疼?”
彭佩兰呲牙咧嘴,“疼死了,昨天没什么感觉,昨晚开始一阵阵剧痛,最烦的是昨晚齐珲的父母带着他来我家闹事,还好我爸妈这次站在我这边,所以这门婚约,算是解决干净了,伤口疼起来的时候,我就后悔划下那一刀,但一想到我和齐珲再也没有关系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齐珲在乡下结婚了。”
孟竹并不意外。
“齐珲和你说的?”
彭佩兰摇头。
“我昨天瘸了一条腿回家,把我爸妈吓坏了,我也没隐瞒,把事情和他们说了,我爸当机立断,给齐珲下乡的地方打了个电话,把齐珲这几年在乡下做的事情都问了一遍,以前,我爸一直觉得打探别人隐私是没有品德的事情,所以他以前从来没想到要去打探齐珲这几年在乡下的生活,昨天他也是气狠了,没想到就这么一打探,还真打探出好多消息,齐珲下乡后,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半个月后,他就和那个姑娘结婚了,结婚后,他在乡下的生活就舒服了很多,起码每天都能吃饱喝足,还可以搬出知青点,所以他在乡下的婚姻,算是入赘,但他并没有和家里说这件事,他虽然在乡下结婚了,但从来没想过和我解除婚约,得到可以回城的消息后,他和乡下的媳妇说城里的父母病重,家里弟弟妹妹担不起责任,他要回家照顾父母,等他在城里安顿好,就把妻儿接到海城,为了安抚住乡下的妻子,他只能每个月都寄信和寄钱过去。”
彭佩兰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男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知根知底,但我却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他嫉妒我,所以弄伤自己的腿,试图让大人们怪罪我。他的心机太重了,年纪那么小,就开始算计我的婚姻,小孟,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我糊里糊涂和他结婚,我真的害怕哪一天睡过去后,再也醒不过来,他就像一条毒蛇,随时都会要了我的命。”
孟竹握住彭佩兰的手。
“别害怕,他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彭佩兰点头,“幸好你和我说了在电影院发生的事,也正是那件事,让我下定决心和他解除婚约。”
彭佩兰擦掉眼泪,低声道。
“我真怀疑乡下的婚姻,也是他算计得来的,他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孟竹赞同彭佩兰的推测。
“有这个可能,可怜他乡下的妻子和孩子,至今还被他蒙在鼓里,他的如意算盘很好猜,把你套牢之后,就算乡下的婚姻爆出来,你也拿他没办法,这就是他着急和你结婚的原因。”
彭佩兰点头,“还有一件事,我爸和我说,齐珲回城之前,他乡下的家差点失火,他的妻子和孩子差点就丧生火海,幸好邻居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厨房着火后,叫上全村人起来救火。”
彭佩兰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当时也在家中,你说,失火会是他干的吗?如果是他做的,那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为了回城,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是,如果他一个人从大火中活下来,所有人都会怀疑他啊。”孟竹疑惑。
彭佩兰冷笑。
“我爸还打听到另一件事,失火前几天,他们村刚死了一个年轻人,前一天刚土葬。”
第311章 雇佣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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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上报纸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凌晨六点才停歇。
孟竹的心情有些沉重,昨晚李晚月没有过来扎针,孟竹也没机会询问李大爷的情况,据李小娜说,李大爷不止扣了一个月的工资,他年底的福利也被取消了。
只有来到没有监控的年代,才会知道监控是多么伟大的发明。
如果有监控,那个连环凶手不会逍遥法外到现在,如果有监控,来翠和园偷东西的小偷早就被抓了,如果有监控,彭佩兰就不用因为齐珲而提心吊胆……
起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后,一股雨后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孟竹吹了会冷风,赶紧穿衣梳头,她今天得去冯大爷亲戚家出诊。
翠和园门卫室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检讨书,旁边还还贴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孟竹的脸清晰明朗,标题很显眼,[女中医智斗人贩子,解救幼儿于水火],孟竹读完内容,老脸有些热,这份报道把她写得比孙悟空还厉害,说她一眼就看出人贩子有问题,不动声色救下被拐幼儿,不仅制服了人贩子,还替孩子检查了身体,孟竹揉搓着脸颊,太夸张了。
看完报纸上的内容,孟竹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检讨书上,这是李大爷写的。
“你好,我是新来的门卫,我姓张,你是哪一号的住户?”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新来的门卫?
面前的门卫大叔看上去四十多岁,个子很高,有些瘦,精气神十足,他手里拿着本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孟竹。
“我住在10号谢家,我叫孟竹。”
张大叔在他的本子上打了个勾,把孟竹的名字和她的脸对上号后,他看向一旁的公告栏。
“这是你?”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报纸上的彩虹屁,让她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是我。”
张大叔指了指门卫室,“这份报纸是我刚才贴的,今天的早报,门卫室还有两张,你要不要?我觉得你可以留着当纪念。”
孟竹想说不用,谢德平订了报纸,这篇报道家里人都能看到,还没等她拒绝,张大叔就拿着一张新的报纸过来了。
“很有意义,收下吧。”
孟竹赶紧接了过来,“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从今天开始,我上早班,冯大哥上中班,李大哥上夜班。”
“好的,我记下了。”孟竹把报纸折叠好收进挎包,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
“路上有积水,骑车小心点。”
孟竹闻言看向张大叔,对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份工作很难得,管理处的主任和我说了,让我好好工作,态度要热络一些。”
孟竹懂了。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祝你工作顺利。”
骑上自行车,孟竹潇洒离开了翠和园。
冯大爷的亲戚住在机电厂家属院,生病的是家里的男主人,在机电厂工作二十年了。
机电厂的家属院和肉联厂的家属院不一样,机电厂的员工都住在筒子楼里,只有大师傅和领导才能分到独门独院的房子。
孟竹顺着冯大爷给的地址来到三楼,楼道是公共厨房,楼道尽头是男女厕所,一个婶子刚从厕所出来,看到孟竹后,她立刻警惕起来,声音又尖又利。
“你谁呀?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你要偷东西吗?”
婶子这一吼,前后左右,每一层的房门都被打开了,大家齐刷刷走出来看热闹。
“婶子,你误会了,我找范海,他家住在304,我正准备过去。”
孟竹指了指前面的那间屋子,就在这时,304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探出头来。
“范海,有小姑娘找你哦,不会是你在外面乱搞,被人找上门来了吧?哎哟,不得了哦。”
孟竹瞥了眼胡说八道的婶子,冷冷道。
“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谁是你婶子啊?老娘今年才三十五岁,少攀亲戚。”
她冷哼了一声,继续道。
“我这个人从来不乱说话,不然你怎么不找我,只找范海呢?他家里婆娘管得厉害,小姑娘,你还是赶紧跑吧,小心等会跑不掉。”
“婶子,你们机电厂不远处有一个派出所,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部记下了。”
“你什么意思?”
孟竹笑了笑,“平白无故污人清白,我请你去派出所喝茶啊。”
随即,孟竹看向愣神的范海。
“范海同志,冯大爷说你身体不舒服,让我过来帮你看看,我是孟竹。”
孟竹拿出自己的行医证,范海听到“冯大爷”三个字,急忙走了过来,看到孟竹的行医证后,他有些傻眼。
“我表叔说他认识的女中医很厉害,很年轻,但他也没说这么年轻啊,我以为至少四十岁呢。小姑娘,你真是中医?”
孟竹收起行医证。
“如假包换,你不信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冯大爷那里,你自己和他解释。”
范海急忙拦住孟竹。
“我信,孟大夫,你别走,我信你,我也信表叔,我就是太惊讶了,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大老粗,不太会说话,你不要和我一般计较,孟大夫,你快请进,咱们进屋聊,媳妇,孟大夫来了。”
孟竹跟着范海进入范家,范海突然折回楼道,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道,“这是来给我看病的孟大夫,人家有行医证,是我表叔介绍过来的。”
说完,范海回到家中,重重关上大门。
屋内,范海的妻子看到孟竹后,也有些不敢置信。
冯大爷说自己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中医,什么病都能治。刚好范海身体不舒服很久了,跑了好几个医院,却查不出病根,范海和他媳妇就动了心思,才拜托冯大爷和孟竹说一声,请孟竹过来给他看一看。
万万没想到,冯大爷口中无所不能的女中医,居然如此年轻。
“孟大夫,您请坐。”
范海和她媳妇对视一眼,毕恭毕敬地请孟竹坐下。
孟竹摸了摸耳朵,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怪不得都说中医越老越值钱呢。
“范海同志,你先和我说一下你的病症,还是我直接给你把脉?”
范海“啊”了一声。
“现在就要开始了吗?要不先喝杯茶?”
“不用,可以直接开始。”
“我来替他说吧,他这个人只要一紧张,就特别容易结巴。”
范海媳妇接过话茬。
第313章 蛇酒后果
范海媳妇姓汪,在机电厂食堂工作,按理来说,双职工家庭的日子应该比较舒坦宽裕,但范海和汪婶子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没考上大学,今年继续复读,二儿子在读高二,小儿子读五年级,筒子楼的房屋大小都是一样的,两室一厅,没有厕所,没有厨房,为了给三个儿子攒钱买房,范海两口子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得知孟竹今天要上门给范海看病后,汪婶子难得大方一回,不仅大早上去菜站买了新鲜的瓜果蔬菜,还买了半斤糕点,一条鱼,两斤排骨。
“几个月前的一天,我们正在吃晚饭,老范突然嘴歪眼斜,手和脚瞬间麻木,完全动不了,我们以为他身体抽筋,就帮他拍了拍四肢,几分钟后他就恢复了正常,当时我们也没有多想,但从那天以后,他就经常四肢麻木,甚至睡着以后,也会出现这种状况,我们都被吓坏了,就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体重超标,有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膝盖有关节炎,而且他因为太胖,打呼噜特别厉害,医生说这也是一种病,容易憋气,还会让脑子缺氧,总之,他四肢麻木的病因,应该是太胖引起的,医生让他先减肥,可他每天干那么多活都减不下来,他就想了个邪招,晚上不吃饭,只喝水,不到两天就出事了,他在车间里晕倒了,得知他是饿晕的,领导还把他骂了一顿。”
汪婶子提起这事,又心疼又好笑。
“厂里得知他在减肥后,就不允许他节食,老范只能通过跳绳和爬楼梯减肥,两天后,他又出事了,他本来就有关节炎,跳绳和爬楼梯加剧了他的病情,这次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就这么折腾了几个月,直到半个月前,我们在表叔那里得知他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中医,我们就想着,请你过来给老范看一下,他现在除了要查明四肢麻木的具体原因,还想通过喝中药调理一下身体,最好能快速瘦下来。”
孟竹看向坐在对面,拿着蒲扇疯狂扇风的范海。
她和汪婶子都穿着棉袄,范海穿了件短袖工服,居然还热出一身冷汗,现在可是凛冬啊,屋外还刮着冷风呢。
范海身上湿热很重,抛除他的肥胖体型,据孟竹了解,他还需要上夜班,而且他在机电厂的仓库工作,工作强度大,工作环境阴潮,湿热重还可以从脸上和头发上看出来,他的脸和头发非常油,脸上有湿疹,刚才他说话时,孟竹观察到他舌苔黄腻,还有很严重的口臭。
而且刚才汪婶子也说了,范海身上的问题不少,高血压,关节炎,腰椎盘突出……他现在确实需要减肥,说实话,太过肥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心脏的负担也很重,很容易心梗猝死。
“婶子,我先给范……范叔把个脉吧,咱们先弄清楚四肢麻木的原因,四肢麻木的情况,我遇见过一些,以前有一个病人,她因为长期心情抑郁,心理健康出现了问题,所以经常出现四肢突然麻木的情况,也遇到过一个轻微脑出血,导致四肢麻木的病人,范叔,你有没有重摔过?”
范海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
“半年前,我在车间干活时,汗水滴到眼睛里面,我想擦眼睛,一下子没站稳,然后就摔了一跤,但我皮糙肉厚,也没摔伤,这事儿我早就忘了。”
汪婶子一巴掌打在范海的肩膀上,“你要死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和我说。”
“这算什么大事,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摔一跤也要告状。”
汪婶子直接无语。
孟竹把完脉,又盯着范海的脸看了很久。
“脉象滑,体内有痰湿,湿气,血液流动时有黏滞感,因为湿气阻碍气血运行,经络不通,所以出现肢体麻木的现象,倒也说得通。”
“范叔,除了四肢麻木,你还有其他症状吗?头晕眼花这些情况有吗?”
范海连忙点头。
“有,头很疼,我最近每天都要吃头痛粉,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天两包,而且头很晕,特别恶心,还想吐,对了,我身上也没有力气,骨头软了一样。”
范海说完后突然起身走到厨房,舀了一瓢冷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现在是冬天,还是尽量喝温水吧。”
汪婶子在一旁叹气,“自从身体不舒服以后,他就只喝冷水了,他说喝了冷水身上就舒服,喝热水头就疼,他以前还喜欢喝蛇酒,今年夏天差点被蛇咬到后,蛇酒没得喝了。”
孟竹闻言皱起眉头。
“蛇酒?用蛇胆泡的酒吗?”
汪婶子摇头,“整条蛇放进酒缸里,泡上几个月后开始喝,他说对身体好,我怕蛇,从来没喝过。”
“婶子,范叔喜欢喝蛇酒这事儿,你们有没有告诉过医生?”
汪婶子摇头,“医生也没问啊。”
他们不说,医生怎么知道范海爱喝蛇酒?医生又没有预知能力。
孟竹按了按太阳穴。
“婶子,蛇身上有很多寄生虫,范叔这个病症,估计是寄生虫入脑了。去医院拍片子吧,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还得开颅取虫。”
“砰……”刚从厨房出来的范海听到孟竹的话后,两眼一翻,直接被吓晕了。
汪婶子大叫一声,赶紧朝范海跑过去,孟竹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银针,走到范海面前,检查一番后,迅速展开急救,半分钟后,范海艰难你睁开了眼睛。
“孟大夫,你别吓我。”
孟竹还没说话,汪婶子就一巴掌打在范海身上。
“你这个短命鬼,你刚才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哎哟,别打了,我头疼。”
汪婶子赶紧停手,一脸紧张地看着孟竹。
“孟大夫,你救救我家老范,他才四十岁,他不能死啊。”
孟竹又给范海把了一次脉,“婶子,你别着急。”
她又看向范海,认真道。
“范叔,想必我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我没有吓唬你,蛇身上确实有很多寄生虫,你有四肢麻木,浑身燥热的情况,应该就是寄生虫感染,这个事儿不能拖,得赶紧去医院,到医院后找脑科医生,一定要和医生说清楚喝蛇酒的事,然后拍脑部ct。”
汪婶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蛇酒不能喝,不能喝,你就是不听,现在完了,你的脑袋里长虫了。”
第314章 邻里关系
范海拍了拍脑门,拉住汪婶子的手,低声道,“别告诉孩子们,免得他们担心。”
汪婶子的哭声更大了。
“别哭了,我命大,死不了的。”
汪婶子突然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动作,把孟竹和范海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啥?”
“我以后再也不提死字了,我再也不骂你是短命鬼了,都是我咒出来的,老范,我对不起你。”
范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要安慰痛哭的汪婶子。
“和你没关系,都怪我嘴馋,我还不听你的话,我才落得这个下场,不怪你,这是我自己作的孽,别哭了,隔壁肯定又在偷听,你去拿钱,咱们现在就去医院,还好把孩子们都赶去我爸妈那里了,这事儿一定不能让老大知道,他没考上大学,本来心理压力就大,要是知道我脑子里长了虫,肯定跟着担心。”
“知道了,我先扶你起来。”
孟竹赶紧搭把手,把范海从地上扶了起来。
“孟大夫,今天太感谢你了,你真的好厉害,一下子就找出了我的病因。”
孟竹摆手,“不是我厉害,是你们没把喝蛇酒的事告诉医生,所以才拖到现在,如果不拍片子,只看表面,你们找遍整个海城的医生,他们也看不出你脑子里有虫啊,所以要对医生说实话,很多被忽略的小事,往往就是病症的根源。”
孟竹已经积累了上一世的治病经验,所以她才能这么快找出根源。
“是我的错,其实医生问过我,平时爱吃什么,生活习惯也问了,但我觉得爱喝蛇酒不是好事,怕被笑话,所以我隐瞒了。”
范海满脸羞愧。
“你也知道不是好事。”汪婶子抬起手,狠狠戳了一下范海的肩膀。
“林业局就应该把你抓走。”
范海瑟瑟发抖。
……
范海和汪婶子要去医院,孟竹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们走一趟。
“孟大夫,一点心意。”
说着,汪婶子将一叠零钱塞进孟竹手里。
“婶子,不需要这么多,我今天只把脉没开方,只收两块钱。”
“那怎么行呢,刚才老范晕倒,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她,孟大夫,我家老范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以后我们还要麻烦你呢。”
汪婶子坚决不要孟竹退回来的钱,孟竹只得拿出纸笔,给汪婶子开了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
“婶子,我看出你的月经有些不调,你可以试试这个方子。”
汪婶子瞥了眼范海,哪怕是面对丈夫,她有些不好意思。
“孟大夫,反正我孩子都生了,来不来都不影响,不来才好呢,干干净净的。”
“婶子,如果你不调养身体,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腹痛难忍,调养好了,你的身体才会健康。”
汪婶子想了想,觉得孟竹说的也有道理。
“行,等我有空就去开药。”
“一定要尽早调养,你生了三个孩子,身体亏空很严重。”
汪婶子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孟竹只好点到即止。
打开房门,隔壁的邻居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汪婶子扶着范海往后退了一步,孟竹瞥了眼地上的碎嘴婶子,微微勾起唇角。
“于嫂子,你在这干嘛呢?偷听我们说话吗?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咱们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于嫂子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汪姐,你误会我了,我没偷听,我刚才听到你大叫了一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过来了,我刚才听到你在哭,你没事吧?”
汪婶子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啊,难为你这样好心。”
说着,她立刻锁上了房门。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哎哟,范哥,你这是怎么了?”
范海没理于嫂子,她眼珠子一转,又把目光落在孟竹身上。
“小妹妹真的是医生?范哥得什么病了?不会是你瞎编的吧?我最近身体也有点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呗。”
“我看你好得很。”
汪婶子推开于嫂子,示意孟竹先走。
“别走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是医生吗?见死不救算什么医生!骗子吧。”
“不会是怀孕了吧?赶紧回屋躺着吧,十个月以后肯定能生出一个大胖小子。”
于嫂子一听这话,叉着腰就开始咒骂汪婶子。
孟竹这才知道,原来于嫂子结婚十多年都没孩子,而住在隔壁的汪婶子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筒子楼的邻居总是把她们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时间久了,于嫂子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看到汪婶子一家就出言不逊。
都说骂人不骂娘,说人不说短,汪婶子刚才那句话,确实戳中了于嫂子的痛处。
孟竹看了眼于嫂子,对方立刻抬起手指着她。
“看什么看?再看我戳瞎你的眼睛,哪里来的死骗子,骚狐狸,来我们家属院骗钱来了。”
孟竹彻底无语。
她没理会于嫂子,直接转身离开。
汪婶子扶着范海,急忙跟了上去。
“生儿子了不起啊?我就不生怎么了?我就不喜欢孩子,我日子美着呢,不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想吃肉就吃肉,我想买衣服就买衣服,不需要精打细算,也不需要攒钱给儿子娶媳妇,生儿子以后不会有好下场的,老了以后被儿媳妇轰出去,打断腿脚去外面要饭,我要是看到你们,我赏你们两个窝窝头。”
孟竹三人走到楼下,还能听到于嫂子叉着腰在楼上咒骂。
汪婶子气得眼睛都红了,“我招她惹她了?她这么咒我。”
范海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你明知道她没孩子,你刚才说那些话干啥?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嘴,都是邻居,干嘛要说那么难听。”
汪婶子也很无辜。
“她自己说的肚子疼啊,再说了,她趴在我门上偷听,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刚才孟大夫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胡说八道,我那时候就想去撕烂她的嘴了。”
孟竹沉默地走在前面,她以后买房子,绝对不买楼房,邻里关系太难处理了。
于嫂子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孟竹捂着耳朵,快速往前走。
汪婶子看了眼孟竹的背影,小声道。
“你说,孟大夫能不能治不孕不育?”
范海冷哼。
“你不是很讨厌于嫂子吗?怎么?你要给她找大夫?”
第315章 脑部CT
“好奇而已,不过我觉得于嫂子的身体没问题,去年她买了一个柜子,她一个人从楼下搬上去的,估计有一百多斤,她壮得像牛,反观她男人,瘦得跟麻杆一样,我以前观察过他,快四十岁的人了,居然一根胡子都没有,没有胡子的男人还叫男人吗?”
范海瞥了眼汪婶子,“你观察他干嘛?”
“我也就随意瞥了一眼,反正她男人不像个正常男人。”
“这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到了不好。”
汪婶子冷哼,“她能污蔑你在外面养女人,我就不能说她男人不行吗?这是什么道理?”
“嘘,别说了。”
“你别掐我,又没有人听到,你怕啥?”
“范哥,嫂子,要出门啊?”汪婶子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呵呵……是啊,我身体不舒服,要去一趟医院。周伟,你这是干啥去了?”
“厂里有一台机器出了问题,主任让我今天早上加个班,趁周末把它修好。”
“这样啊,辛苦了,那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周伟微微一笑,“好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周伟离开后,汪婶子在范海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周伟应该没听到吧?你看到他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掐你了啊,我刚准备捂你的嘴,他就过来了,他应该没听到。”
汪婶子叹了口气,“说真的,我有点害怕周伟,他笑得好瘆人。”
“你怕他干啥?他这个人脾气这么好,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么好的人,可惜了,媳妇不能生。”
“我觉得是他不能生。”汪婶子坚持自己的猜测。
前面,孟竹回头看了眼一直在争执的两口子,无奈地摇摇头。
自家的问题还没解决呢,还有闲心操心邻居的事,不得不说,这两口子的心是真的大。
……
二院。
孟竹带着范海和汪婶子挂了许凌的号,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看到孟竹,许凌有些惊讶,得知她是带着患者来找自己,许凌瞬间就明白了。
“遇到棘手的病了?”
孟竹点头,“确实很麻烦。”
然后,她就把范海的情况和许凌一五一十说了。
“蛇酒?”
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许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泡蛇酒。
“范同志,你说的蛇酒是什么样子的?家里还有吗?对了,你用什么蛇泡的蛇酒?是用活蛇泡的,还是用死蛇泡的?蛇毒和蛇皮都去掉了吗?”
范海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他刚要开口回答,然而因为太过紧张,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汪婶子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帮他回答了许凌的提问。
“家里的蛇酒已经被他喝完了,今天夏天他去捉蛇,差点被蛇咬了,我就不允许他去捉了,他捉的都是乌梢蛇,没有毒,以前他还捉过菜花蛇,那玩意特别臭,没办法泡酒,就被他吃了,我和孩子们都没吃过,我们都怕蛇。他泡蛇用的酒都是高度白酒,把蛇头宰了以后,整条蛇清洗干净,直接丢进酒缸里,蛇头他不要,他说看着恶心。”
许凌和孟竹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先去拍个片子。”许凌沉声道。
想到什么,许凌看向范海,提出她的建议。
“医院可以拍普通头颅x光平片,也可以拍头颅ct,但这两种出片时间不一样,普通的几分钟就能拍完,洗片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等我阅片结束,估计需要两个小时。头颅ct比较慢,可能下午才能拿到结果,普通的只能拍到骨头,头颅ct可以看到脑子里面的软组织,血块,肿瘤,水肿。你们要拍哪一种?当然,这两种的价格也不一样。”
“第二种,拍最好的。”
汪婶子没有丝毫犹豫,“孟大夫说老范的脑子里有虫,无论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这个病,我不会放弃他的。”
范海感动得快哭了。
“他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养不活三个儿子。”
范海……
许凌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带范海过去拍片子。
“婶子,范叔,那我就先走了,许大夫是非常厉害的脑科医生,你们可以信任她。”
汪婶子抓着孟竹的手,朝她再次道谢,“孟大夫,今天太感谢你了,不仅帮我们查出老范的病根,还带我们过来找大夫。”
“这是我应该做的,婶子,从今天开始,范叔就不能再喝冷水了。”
“好,我一定好好监督他。”
孟竹点点头,然后看向许凌。
“姐,我先去看个朋友,待会再过来找你。”
许凌挥挥手,“中午一起吃饭。”
“知道了。”
……
离开许凌的办公室,孟竹直接去了住院部,她记得莉莉妈妈所在的病房,刚到门口,莉莉就看到了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下午过来找我吗?”
孟竹笑了笑,“我提前过来找你玩,你开不开心?”
“开心,你要是下午过来,你就看不到我了。”说着,莉莉瘪瘪嘴,眼泪就落了下来。
病房里,莉莉的妈妈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走到孟竹面前。
“你就是莉莉一直念叨的那个漂亮姐姐吧?你好,我是莉莉的妈妈。”
孟竹握住莉莉妈妈的手,“你好,我叫孟竹,我今天过来给莉莉送葫芦,我昨天和她约好的。”
之前送莉莉的小葫芦被她奶奶拿走,送给了莉莉的堂哥。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葫芦,上面不仅写了莉莉的名字,还画了一张笑脸,葫芦的腰上还挂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结。
“莉莉,喜欢吗?这是属于你的小葫芦哦,你看看,这是你的名字,茉莉花的莉。”
莉莉的妈妈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她当然知道女儿的东西被婆婆抢走了,只是她刚流了孩子,心情烦闷加上身体不适,她根本没精力帮女儿把东西要回来。
“莉莉,快谢谢孟同志,这么漂亮的小葫芦,你这次一定要收好了,知道了吗?”
莉莉满眼都是惊喜,她扑到孟竹怀里,激动得又蹦又跳。
“谢谢姐姐,我太喜欢了,我要挂在脖子上。”
莉莉提着葫芦,转身看着妈妈小声哀求。
“妈妈,这是我的葫芦,我不要把它让给堂哥。”
莉莉妈妈难过又自责,“这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第316章 皮癣加重
孟竹看了眼病房内,床上放着一个布包,很显然,莉莉妈妈刚才在收拾东西。
“你们要出院了?”
据她了解,莉莉妈妈刚流产,她这个情况,起码要住半个月的院才能回家。
莉莉妈妈苦涩一笑,“身体好多了,还是回家休息吧,在医院躺着,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家里人呢?他们没来接你们?”
“莉莉爸爸要上班,她奶奶去照顾大伯家的孩子了。”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孟同志,莉莉和我说,昨天你请她吃了好多吃的,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平时不贪吃的,她昨天没吃早餐,饿坏了,总共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这没什么,昨天我也没吃早餐,我一个人吃没意思,刚好莉莉也没吃,我就多买了一份,邀请她陪我用餐而已,我还要谢谢她陪我聊天呢,莉莉很聪明,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这怎么好意思呢。”莉莉妈妈有些难为情,孟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很高兴能认识莉莉,她很厉害呢,还知道不能离开医院,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莉莉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姐姐是朋友了,所以我吃了姐姐给我的食物。”
孟竹含笑点头,“当然,你送我糖果,我送你小葫芦,咱们有来有往,早就是好朋友了。”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纸笔,把自己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写在上面递给了莉莉妈妈。
“这是我的地址,欢迎莉莉来找我玩。”
“可是我不认识路啊。”莉莉有些忧愁。
孟竹哑然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冲天揪。
莉莉妈妈接过纸条,看到翠和园三个字后,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告别莉莉后,孟竹回到许凌的办公室。
范海的头颅ct已经拍好了,许凌让他们夫妻先回家,下午再过来拿片子。
“怎么样?”
许凌看了眼孟竹,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妙,我在国外的时候,碰到过很多这种病例,国外的病人,大多数都是喝了生水后脑子里长寄生虫,也有很多吃生菜后脑袋长虫的病例,症状和他差不多。”
孟竹坐下后,许凌把写好的报告合上,好奇地看着她。
“你的病患都是哪里搜罗的?难不成是在大街上碰到后,上去拽住人家,然后说:我是医生,你身体有病,我要给你看病。”
孟竹哈哈大笑。
“姐,你的想象力好丰富,我是一个含蓄的人,可做不出去大街上强行别人看病的事情,我怕挨揍。范叔是别人介绍给我的病患,他的情况特殊,必须要开刀才能治好,刚好,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许凌挑了挑眉,“你把病患都往我这里送了,你怎么赚钱?”
“我赚个把脉钱就可以了,把脉两块,不便宜了。”
“确实不便宜,一天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薪资和工厂职工差不多。”
孟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我还有一份收入,去山上挖药材,不过这个季节不适合挖药材,太冷了,只能等开春以后再上山。”
“精力旺盛,佩服。”许凌从抽屉里拿出饭票。
“走吧,带你去吃饭。”
“就我们两个?”
许凌疑惑,“不然还有谁?”
孟竹沉默两秒钟,“陈大夫呢?”
“他吃他的,我吃我的,他手术多,这会儿估计还在手术室呢。”
孟竹啧啧两声,“你们两和牛郎织女没什么区别。”
许凌被孟竹逗笑,“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医生呢,不过姐给你个建议,不要找医生结婚,忙起来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
孟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的。”
“不会找医生?”
孟竹摇头,“我不想结婚。”
许凌有些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的想法很正常啊,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一辈子单身也挺好的,爱情是稀缺物,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后悔了。”
孟竹刚要问后悔什么,就看到陈非凡皱着眉头站在斜对面。
“后悔和我结婚?”
许凌叹了口气,赶紧走过去哄人。
“我后悔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陈非凡瞬间就被哄好了。
孟竹偏头看了眼远处,这就是爱情吗?
神神叨叨的。
她才不要变成这样。
“小竹,想什么呢?走了,食堂今天有东坡肉。”
“来啦来啦。”
……
中午吃得太撑,骑车回家途中,孟竹好几次停下来揉肚子,都怪陈非凡,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报复她,中午陈非凡给她拿了五个馒头,添了两大勺米饭,孟竹为了不浪费粮食,只能硬着头皮吃光了。
回到翠和园,她照常抬手打招呼,但看清对面的人后,孟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孟,吃饭了吗?”
张大叔热情地朝孟竹挥手。
“吃了,您吃了吗?”
“我也吃了,对了,刚才有人来你找你,我已经让她进去了。”
又有人来找她?
孟竹谢过张大叔后,急忙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推开大门,孟竹就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声,孟竹以为是别人介绍过来的病人,没想到刚进入堂屋,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杨老师!”灵秀小学的杨老师,得了皮肤癣的患者。
“孟大夫,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啊,我不请自来了,请你见谅。”
“没有没有,杨老师最近还好吗?”
杨老师摇头,“不太好。”
郑雅容和谢德平对视一眼,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堂屋,孟竹坐到杨老师旁边,认真观察着她的脸。
上一次遇到她时,她身上的皮肤癣还不算严重,没想到一个月没见,她脸上也长了好多。
“杨老师,你没有去医院治疗吗?对了,我给你开的药方,你没有用过?”
杨老师立刻低下头,“我本来要用的,可是他们说我的情况特殊,不能乱吃药,有一个朋友就带我去了她熟悉的一家医馆,我在那里开了一些药,一开始效果很好,可是上个星期,原本消退的皮肤癣全部长了回来,而且迅速扩散到全身,我现在嘴边都是癣,我都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嘴巴动一下就特别疼,还特别痒。”
孟竹按了按额角。
“有药方吗?给我看一下。”
杨老师摇头,“没有药方,而且你给我的药方,也被那个医馆的大夫拿走了。”
第317章 体癣开方
上次见到杨老师时,她的精神状态都比较正常,短短一个月,她仿佛老了十岁,现在的她,眼睛里都是恐慌和自卑,整个人驼着背缩着脖子,说话时,甚至刻意回避着别人的眼神。
这一个月,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孟竹尽量把语气放轻,“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把脉,如果你家里还留着这段时间吃的药,可以拿来我这里,我帮你看看药有没有问题,有些时候,药方和药都没有问题,但吃了药后病情突然加重,可能是身体对药方中的某种药产生过敏反应。”
杨老师愣愣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药已经吃完了,不过我还留着一盒涂抹的药膏。”
孟竹接过杨老师手里的药膏,药膏的盖子上写着蛇脂软膏四个字,药膏装在一个硬币大小的铁皮盒子里,和清凉油的盒子很像。
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掺杂其中的,还有一股刺鼻的油脂味。
药膏是深黄色的,有些粗糙,孟竹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扣了一点点擦在手背上,涂抹开后,油脂味开始变重。
“这是假货。”
杨老师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这盒蛇脂软膏是假货,真正的蛇脂软膏是乳黄色的,质地细腻,气味清香,不结块,不刺鼻,但这一盒软膏的气味非常辣,而且你看我的手。”
孟竹把涂抹了软膏的手伸到杨老师面前,白皙的手背红了一大片,甚至起了一些小疙瘩。
“怎么会这样?”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手帕,把手背上的软膏擦拭干净。
“蛇脂软膏的成分是蛇蜕,蛇脂,人参,珍珠,冰片,薄荷脑,维生素,还有加上凡士林,医用液体石蜡,羊毛脂。这一盒里面没有蛇蜕蛇脂,也没有人参冰片和珍珠,只有工业油脂,香精和糖皮质激素。你身上的皮肤癣加剧,有可能是因为糖皮质激素,这玩意有神效,用了以后,几分钟就能看到效果,但会让皮肤产生依赖,变成激素瘾,长期使用后,皮肤会萎缩,色素沉着,皮肤大面积变黑,还会长毛,原本普通的皮肤癣和皮肤炎,再使用了糖皮质激素后,就会变成顽固皮肤病,非常难根治。”
杨老师盯着孟竹放在茶几上的药盒,身体抖得厉害。
“当然,因为这个软膏里还添加了废腊,它也可能是皮肤癣越来越严重的罪魁祸首之一。杨老师,如果你这段时间吃的药方里有假药,或者方子没有对症下药,不仅会伤害你的五脏六腑,还会加剧病情。”
孟竹观察着她的脸色,皮肤发红,嘴唇发青,还有些干燥,确实很像药物中毒。
“孟大夫,我的情况这么严重吗?我会不会死啊?我现在已经停职了,学生们看到我就害怕,家长们都担心我这病会传染给孩子,学校也很为难,所以让我暂时停职,等身体养好以后再回学校,孟大夫,我的病还能治好吗?你看看我的手臂。”
杨老师突然拉开衣袖,一大片红癣映入眼帘,孟竹都被吓了一跳,癣层非常厚,甚至已经裂开渗血,表层的皮肤像头皮屑一样,搓一下就欻欻掉落。
“真的很痒,很疼,只有擦上药膏,皮肤才会舒服一点,但是一个小时后又开始痒了,而且还火辣辣的,我有好几次,都想拿菜刀把我的手剁了,可我身上更严重,背上都是癣,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了。孟大夫,你给我个准话,还能治好吗?你不用安慰我,我要听实话,就算治不好,我也认了。”
“猫癣是真菌,传染给人后,正确的叫法是体癣,猫癣得用抗真菌药,杨老师,你现在的情况比较严重,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你体内有没有药物中毒,然后我再给你开一个外洗方和内服方,搭配抗真菌药一起使用,先抑制癣的扩散,当然,我觉得你更应该去医院做一个全身体检,因为中药治疗的速度比较慢,如果是小范围的皮肤癣,可以慢慢治愈,但你的癣已经蔓延到全身。”
杨老师的情绪开始崩溃了。
“可我一个月之前就去过医院,医生给我开的药我也用过了,一点用也没有啊。”
孟竹叹了口气,示意杨老师伸出手,决定先看看她的脉象。
“脉象又快又涩,血热血瘀,怪不得拖这么久,而且用了抗真菌的药也没有效果,不过有一个好消息,从脉象看,你没有中毒,这段时间吃的药虽然没效果,但也没有伤身子,你这貌似中毒的面色和唇色,应该是体内燥热引起的。”
杨老师也没有听懂孟竹说的话,她的脑子很乱,哪怕孟竹说她没有中毒,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给你开一个强力外洗方和内服方,这是针对血热血瘀,全身体癣的,这两个方子见效很快,也比较温和,这个蛇脂软膏就不能用了,哪怕再痒再疼,也要忍住。”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救?”
孟竹笑了笑,“当然,你体内没毒,肾脏功能都正常,治起来并不难,我还是那句话,不能再用乱七八糟的药膏了,激素对人的伤害是非常大的。”
杨老师听了这话,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她看着孟竹,嘴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孟竹拿出纸笔,快速写下外洗方和内服方。
内服:生地,赤芍,当归。丹皮,川芎,白鲜皮,地肤子,甘草。
这个方子的作用是凉血。活血,止痒,淡癣,让皮肤快速恢复正常。
“一副药煮两次,早晚各喝一次,先喝三副,有效果可以再喝两副。没效果立刻停药。”
外洗方:苦参,黄柏,地肤子,白鲜皮,赤芍,丹皮,当归。
这个方子可以迅速化瘀,杀癣菌,软化厚皮,止痒清热。
“加1500ml的清水,大火煮开,小火煮十五分钟,放凉后用毛巾或者纱布浸湿药水,湿敷和擦洗全身,每天一次,每次二十分钟,洗完擦干,涂抹上厚厚的抗真菌药,一定要厚涂,找个人帮忙,背上也要厚涂,如果找不到人,可以去医院请一个护工,每天帮你涂药就可以。”
写完,孟竹把纸条递给杨老师。
“抗真菌药一定要去医院买,对了,这个外洗和内服的药,换一家医馆买。”
孟竹把承志医馆的地址单独写在另一张纸上递给杨老师。
第318章 猫毯后续
“杨老师,关于那张猫毯,你是怎么处理的?”
孟竹一直很好奇这件事,如今药方开好了,她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听到孟竹提起猫毯,杨老师的表情凝滞了几秒钟。
“发现猫毯那天,几个同事陪着我去了派出所,警察同志得知猫毯的由来后,就把它扣下了,因为他们要确认我的话没有作假,由于送我毯子的人当时在外地,我们联系不到他,警察同志就找到我的朋友,本来只是想询问一下那个人的消息,但我朋友得知我因为毯子感染了皮肤癣而报警,她很生气,她认为我不应该怀疑她表哥,她认为,她表哥在追求我,我辜负了对方的一片真心,然后她就和我绝交了,上个星期,她表哥回了海城,我们在派出所见了一面,对方说不知道毯子里是猫皮,他以为里面是羊绒,因为摸起来很软和,很舒服,就特地买回来送给我,没想到阴差阳错害我感染了猫癣,他一直在道歉,然后提出赔偿一百块,警察同志询问我的想法,我当时很愤怒,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亦或者是觉得那一百块补偿在羞辱我,我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我们不欢而散,猫毯已经被烧毁干净了,对他来说,我那一巴掌下去,我们已经两清了,但我没办法释怀,我心里很难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恨他,可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我到底该恨谁呢?恨我自己贪婪吗?”
“那一百块钱呢?”
杨老师愣了一下,随后苦涩摇头。
“我没要,如果我要了那一百块钱,岂不是变成我讹诈他的钱了,我从来没想过讹诈他,我不允许这样的脏水落在我身上。只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我朋友和她表哥了。孟大夫,就算猫毯的事和他无关,他也不无辜,猫毯是他送来的,我变成今天这样,他不应该赎罪吗?他凭什么说出赔偿一百块这种话?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他一点儿也不自责,还想用一百块侮辱我,和我撇清关系。我朋友说,他在追求我,可看到我变成这样,他直接吓到呕吐,孟大夫,人真是善变啊,我和他无冤无仇,他却把我害成这样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杨老师眼里的仇恨越烧越烈,她想不通,不过是接受了追求者送来的一块毯子,她原先并不打算使用,可今年真的太冷了。
一时的贪心,竟把她的人生毁了,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直接将她拖进了深渊。
“警察同志也认定这件事和他无关吗?他真的不知情?”
杨老师点头。
“他们说,这件事我是受害者,他也是受害者,那块毯子不便宜,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孟竹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说实话,她有些怀疑男方的动机,怎么就那么巧呢,送来的毯子里装着感染猫癣的猫皮。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没办法上班,没办法出门,我的朋友和我绝交了,同事们躲着我,学生们害怕我,我……”
杨老师抬头看着孟竹,低声道。
“我昨晚在河边吹了一夜冷风,本想着一了百了,但我没有勇气,在我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孟大夫,谢谢你愿意开方子给我,你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孟竹听完她的话,也是一阵后怕。
“杨老师,无论发生什么,何种境地,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只要活着,一定会有办法的,体癣又不是绝症,没什么好怕的,对了,你这一个月吃的药,是在哪一个医馆开的?你把地址给我,有空我去看看。”
杨老师皱紧眉头,“孟大夫,那个医馆非常大,你千万不要冲动。”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不过带你去开药的那个人,你最好试探一下她知不知道那家医馆卖假药。”
杨老师沉着脸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随后,她将医馆的地址写在了纸上。
孟竹看了一眼。
慈心堂。
拿到药方后,杨老师没有多留,她手头窘迫,强塞了几张零钱给孟竹后,就提出了告辞。
……
杨老师离开后,郑雅容一脸凝重地走到孟竹旁边。
“小竹,杨同志的情况,你回来之前她就和我们说了,她这个病还能治好吗?这么年轻的姑娘,如果被这个病耽误,真是太可惜了。”
谢德平也是满脸担忧,“小孟,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啊?你刚才给她把脉,接触了她的身体,一定要做好防护,我刚才看了一眼,真是吓够呛,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严重的皮肤癣,说真的,我小时候也得过皮肤癣,好像是长在额角,当时村里有个土大夫,不知道给我擦了什么东西,过了两天,额角的癣就没了。”
“看来你们村的土大夫不简单啊,你怎么没和他学医?”郑雅容有些好奇。
“我对中医不感兴趣,那时候都想着上战场,后来也是误打误撞,才去了国外,别打岔,我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
孟竹赶紧把杨老师用过的杯子收了起来,还有她坐过的垫子也要拿去清洗。
“外公外婆,癣确实会传染,你们没接触杨老师吧?”
老两口被孟竹的话吓到了。
“没接触,我要和她握手,她戴着手套,和我说不方便,我就没勉强。”
郑雅容拍了拍胸口,“还好两个孩子一直在陪小狗玩,小竹,堂屋要不要做一下消杀?”
孟竹点头,“我来消杀。你们洗个手先回房间。”
……
等孟竹做完消杀,后背已经热出一身汗。
清川抱着谢好黑站在门口盯着她,孟竹回头,清川赶紧移开目光。
“怎么了?要和我说什么?”
“姑姑,我可以和程凯做朋友吗?”
“程凯是谁?”
“钟奶奶的孙子。”
孟竹有些惊讶,“钟大妈的孙子?程凯几岁了?”
“他七岁,读一年级了,他的爷爷奶奶家进了小偷,他爸妈带他回来抓小偷,姑姑,他还邀请我和他一起抓小偷呢。”
清川这孩子性格孤僻内敛,孟竹没想到他居然能交到朋友。
“抓小偷?怎么抓?”孟竹忍着笑问道。
“程凯求我把谢好黑借给他,他说小狗只要闻了气味就会追踪,谢好黑肯定可以帮我们抓到小偷。”
孟竹……
第319章 难言之隐
谢好黑还没有满月呢,就要出去工作了吗?
“清川,谢好黑没有经过训练,它没办法追踪坏人,当然,谢好黑很聪明,很有当警犬的潜质,不过它太小了,在院子里跑一圈都累得气喘吁吁,它还是小宝宝呢。还有啊,抓小偷是警察同志的工作,你们是小孩子,不要去做这些危险的事,这样不仅帮不到警察同志,还会给他们增添负担和麻烦。”
清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姑姑,那我去和程凯说一声,我不能把谢好黑借给他了。”
孟竹点头,“去吧。”
……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孟竹打算把药房里的柜子擦洗一下。
药房里的工具已经配齐了,郑雅容甚至为她定制了一套炉子,打扫结束后,孟竹将蛇皮和虎骨放进竹筛中晾晒,晾上两个小时再收进药柜。
“姑姑,有人找你。”
清川抱着谢好黑跑进院子,青禾跟在他后面,手里抓着一把石子,趁清川停住脚步,她将石子全部砸到清川身上。
“孟青禾,你在干嘛?你怎么欺负哥哥?”
“姑姑,哥哥说话不算话,我们说好的,早上他抱谢好黑,下午我抱,现在是下午了,他还抱着谢好黑。”
清川也很生气,“你每次都提谢好黑的耳朵,抓它的尾巴,它会疼的,以后你不许抱谢好黑。”
青禾怒吼一声,低着头往前冲,用头把清川撞倒在地。
“我揍死你。”
谢好黑从清川怀里挣脱出来后,汪汪两声,迈着小短腿溜了。
清川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坏小孩”三个字。
“哥哥才是坏小孩,说话不算话的坏小孩,不和你玩了,哼。”
放完狠话,青禾直接跑回二楼。
孟竹刚要安慰清川,他转身指了指门口,“姑姑,有人找你。”
孟竹闻言朝门口看,一对中年男女正一脸尴尬地看着她。
“孟大夫,你还记得我吗?”
孟竹思索了片刻,然后一拍脑袋。
“火车上的大哥,快请进,当时你说要带妻子过来找我看病,没想到这么多天了,你才过来,我也是忙晕头了,差点忘了这事儿,真是不好意思。”
孟竹推了一下清川,示意他去二楼玩。
“孟大夫,打扰你了。”
“别这么说,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来到客厅,孟竹给夫妻两倒了茶水。
“孟大夫,你家中大人呢?”
“我外公去找邻居下棋了,外婆在睡午觉,家里还有我和两个孩子。”
孟竹看向夫妻两,含笑开口。
“还不知道大哥和嫂子姓什么呢。”
“我叫白建平,我妻子叫马文慧,我上个月去x省出差,没想到回海城的火车上碰到你救人,孟大夫,你救人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那个孩子一直在咳嗽,我当时也以为他是普通感冒,没想到是猩红热,回到海城后,我问了一个医生朋友,才得知猩红热并非普通流感,而是急性呼吸道传染病,这个病不仅会传染,患者还需要隔离,幸好我们运气不错,并没有被传染。”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那对母子真是不容易,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估计是被飞沫传染了,不过治疗及时,孩子不会有事的,下火车后,孩子妈妈就直接去医院了。”
说完,孟竹看向一直沉默的马文慧。
“文慧姐,你要看的是妇科方面的病症吗?”
白文慧沉默着没说话。
白建平看向马文慧,“文慧,我先出去,你和孟大夫单独聊。”
孟竹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什么病症,丈夫也要回避。
等白建平走到院子里面,马文慧才开口说话。
“我没病。”
孟竹满头问号。
“文慧姐,那白大哥……”
“他觉得我有病,但我没病。”
马文慧说话的时候,孟竹也在观察她,这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脸上有一些斑,眼角有一些皱纹,非常素净的长相,不过眼神很犀利,气场也很强大。
“建平的工作很特殊,他是做地质勘查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天都在外面,我是高中班主任,一个人要带三个班,还要教语文和历史,我和他聚少离多,结婚十年,我们生了一儿一女,在外人眼中,我们是非常幸福的家庭。”
马文慧皱了皱眉,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孟竹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没有出轨,我很在意建平,但是很奇怪,我现在非常厌恶过性生活,很讨厌他的触碰,我年纪也不大,我的月事也很正常,实在是搞不懂,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孟竹听懂了。
马文慧有非常严重的性冷淡,在白建平看来,妻子应该是生病了,不是妇科方面的疾病,就是心理问题,所以才带她过来找孟竹。
“文慧姐,那你想改变现状吗?”
孟竹需要知道她现在是积极的心态,还是排斥的心态。
马文慧低着头不说话,虽然孟竹是女性,但和一个陌生人聊这种话题,对马文慧来说是一种折磨。
“文慧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其实生活中,很多女性都会有这种困扰,尤其是四五十岁的女性,你这么年轻就出现这种症状,很有可能是环境造成的,你刚才说你是高中班主任,一个人要带三个班,还有教两门课程,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平时还要熬夜写教案,批改作业,操心学生的学习,丈夫常年出差,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工作和生活消耗了你太多的精力,导致你精神太过紧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雌激素下降,因为长期熬夜,工作压力太大,卵巢功能变弱,泌乳素偏高,都会让你性冷淡。”
马文慧叹了口气,“孟大夫,建平一直催我去医院检查身体,但我这个人很爱面子,何况我是个老师,因为这种事去看病,我实在是拉不下脸。我和他因为这件事,矛盾越来越深,直到他从x省回来,说要带我去看大夫,我依旧排斥,难道让我告诉大夫,我不愿意做那事?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文慧姐,讳疾忌医,你是老师,更应该懂这个道理,还有,女性很容易出现更年期,一般是四十岁到五十五岁,当然,压力多大的人三十岁就会出现更年期,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一定要重视起来。”
马文慧沉思片刻后,低声问道。
“那我这个情况,能治好吗?”
第320章 李家矛盾
“文慧姐,你这个情况,需要先检查性激素正不正常,甲状腺功能正不正常,有无妇科炎症。第二步,要解决情绪压力,你这个情况是两个原因造成的,太过劳累和长期焦虑。你的工作量太重了,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活,你必须要做出改变,我们是人,不是铁打的,对了,情绪方面也要适当宣泄,不开心就吼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马文慧皱眉摇头。
“我是老师,我怎么宣泄呢?家长和领导都等着看成绩,我也不想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孩子们看到我不开心,他们也会担心和焦虑。”
孟竹也有些头疼,虽然她没做过老师,但她上一世有一个病患就是老师,才三十六岁就得了乳腺癌。
“文慧姐,你的工作有办法调整吗?”
“我们学校老师太少了,这两年想考大学的人太多,以前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五个班,现在有十五个班,过两年应该会改善吧,等师范学院的学生毕业后,每个学校都会分到一批新老师。”
马文慧看了眼院子里的白建平,“孟大夫,我这个情况,多久能改善?我和建平感情很好,我不想离婚。”
孟竹沉吟片刻。
“文慧姐,从中医的角度,你这个情况要分三步治疗,第一步,提高雌激素,补肾滋阴,第二步,改善甲减,温肾壮阳,第三步,缓解情绪,疏肝解郁。治疗只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改善你所处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不然吃再多的药也是无用。”
马文慧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
和孟竹聊了一会儿后,马文慧对性冷淡这事儿不再避讳,她决定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孟竹自然支持她的决定,医院有设备,检查也更加全面。
送走白建平夫妻,孟竹瘫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昨天还下了暴雨,今天又出太阳了,海城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反复无常。
孟竹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怪声怪气地说了句“猜猜我是谁。”
孟竹哼了一声。
“李小娜,你怎么来了?”
“今天周末,我在家没事干,就想着过来找你玩,难得啊,大白天你居然在家。”
孟竹扯开她的手,“这是什么话?”
李小娜搬了把椅子坐在孟竹旁边,“你是大忙人,每天早出晚归的,比正经上班的工人还忙碌,想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必须得等到晚上。”
孟竹笑了笑,“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不是,我心情不好,不知道该去哪里,莫名其妙的,我就走到这里了。”
孟竹偏头看向李小娜,“心情不好?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李小娜又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懂,我烦心事多着呢。”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李小娜站起身,在孟竹面前转了一圈。
“我是不是瘦了很多?今天早上我妈突然说,我看上去像变了个人,我减肥一个多月,她今天才发现我不一样,真是伤心。”
说着,李小娜眼圈一红,委屈得不行。
“我爸说我没变,还是胖得像猪,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李小娜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奶奶说,我爷爷可能撑不到过年了,我刚才听到我爸妈在吵架,我爸说要离婚,我妈特别生气,她骂我爸是白眼狼,然后就被我爸打了一巴掌,我去帮我妈,也被他打了一巴掌。”
李小娜再也忍不住,直接哇哇大哭。
孟竹赶紧拉着她走出谢家。
“我外婆在睡午觉呢。”
李小娜的哭声就这么哽在了喉咙了,看到她这副模样,孟竹也有些不忍心,她带着李小娜走出翠和园的大门,两人漫无目的地在马路边散着步。
“哭吧,路上没人。”
孟竹说完,李小娜翻了个白眼。
“现在哭不出来了。”
说完,她哇的一声,站在马路上嚎啕大哭,孟竹捂着耳朵,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等李小娜哭够了,两人来到一座桥边,孟竹捡了一些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面打水漂。
“你爸真的要离婚?”孟竹问。
李小娜的情绪依旧低落。
“应该是,我爷爷快不行了,他准备过河拆桥。”
李小娜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她缩着肩膀,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妈不会同意的,她在家摔东西,然后诅咒我爸,连带着诅咒我,她说都是因为我长得丑,让我爸没有面子,他才不愿意回家。关我屁事啊,她怎么不照照镜子呢,我和她一模一样,我弟比我还丑,她怎么不骂我弟?”
李小娜又开始抽抽搭搭。
“我妈还说,如果我爸敢和她离婚,她就让我爸失去一切。我奶奶也病了,她最近头很疼,她没有精力管我,也没有精力管我爸妈的事,孟竹,如果我爸妈离婚了,他们还会结婚吗?他们今年才四十多岁,肯定会结婚的,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有了后爸就有后妈,我不想跟着我爸,不过他应该不会要我。”
李小娜看向孟竹。
“可是我妈也讨厌我,她比较喜欢我弟,他们肯定会抢我弟,我弟的命真好,我妈说,家里的房子以后也是我弟的,那我以后住哪里呢?孟竹,你能收留我吗?我打地铺就行,我现在瘦了,胃口小了很多,我还可以干活,你别赶我走,我给你当保姆,我帮你洗衣服,给你做饭,我以后还可以帮你做作业。”
孟竹差点笑出声。
“你帮我做作业?”
孟竹摆手,“这个就不用了。”
李小娜很委屈。
“我的学习也没有那么差。”
她突然拉住孟竹的手,眼泪汪汪的。
“要不我还是嫁给谢教授的外孙吧,这样我就有住的地方了。”
孟竹“啊”了一声。
“你不是移情别恋了吗?不是,你的脑回路真清奇,你才几岁啊,就想着嫁人了。”孟竹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谢教授一家都很善良,谢邵琨长相英俊,我不亏。”
孟竹哭笑不得。
“别想这么有的没的了,你的脸疼不疼?”
“什么?”
孟竹指了指她的脸,“不是挨打了吗?虽然没什么印记,但挨了一巴掌肯定很疼。”
“不疼。”李小娜嘿嘿一笑。
“你还挺关心我。”
“现在也只有你关心我了。”
第321章 李父暴露
“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病患。”
孟竹想起李大爷和她说过,李小娜的父亲出轨了,他亲眼看到李父和一个年轻女人出入居民楼,而且李父很有可能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你爸为什么突然提离婚?”
李小娜抬起脚,把一块小石子踢进小河里。
“我爷爷退休之前,费尽心思扶持我爸,我妈以前还觉得这样挺好,她认为我爸高升后会感恩我爷爷的扶持。现在看来,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弟弟出生后,我爸主动去医院做了结扎,他朝我爷爷下跪,然后发誓说一辈子对我妈好,就因为这事儿,我爷爷才放心扶持他。可是我爸妈吵架时,我听到我妈说我爸的衣服上面有长头发,有奇怪的味道,我爸不承认,我妈就疑神疑鬼,一直骂我爸在外面吃屎,其实……”
李小娜低着头,小声道,“两年前我就发现我爸不对劲了,有一天晚上,我爸醉醺醺回家,我去扶他的时候,他的外衣口袋里突然掉出来一条短裤,但那时我脑子里缺根筋,根本没想过他会背叛家庭。”
孟竹一脸无语。
“你爸可真是……”
“孟竹,如果我爸的破事被捅出来,我们学校的同学肯定会在背后笑话我,翠和园的邻居也会对我指指点点,我以后去到那里,都有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
孟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小娜。
在这个年代,出轨属于惊天丑闻,何况李父并非小职员。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父母的婚姻出现问题,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我们先不讨论他们孰对孰错,你需要明白,父母是成年人,他们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婚姻,你只是一个孩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你去掺和,只会让自己左右为难,听我的,从现在开始,只专注自己,我说一句不近人情的话,就算你爷爷去世了,你奶奶还在呢,她不会不管你的,你现在要做的是保重身体,好好学习,不蒸馒头争口气,考一个好大学,这才是你的出路,你得为自己打算。”
孟竹说话比较直接,但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以前总觉得你爸妈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但你要知道,任何人都没办法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
李小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焦虑。
“我愿意把我的抚养权给你。”
孟竹翻了个白眼。
“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小娜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嘛,这么严肃做什么,天塌下来,我就把天当做被子,直接躺下睡觉,我想明白了,他们爱咋咋。”
“可别假装洒脱,然后背地里偷偷抹眼泪,这不像你的风格。”
李小娜瞪大眼睛,“我才不会呢,你倒是说说,我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孟竹挑眉。
“化悲伤为食欲。”
“那是以前的我,我现在不爱喝饮料了,你之前说的我都记着呢,喝饮料对身体不好,牙齿会被腐蚀,会喝出肾病,皮肤越来越差,骨质疏松,还会得糖尿病。”
“你之前已经有糖尿病的前兆了,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症状已经消失,人瘦了以后,气色也好了很多,脖子上的黑棘皮都没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李小娜有些感慨。
“事实证明,我就是这么厉害。”孟竹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行了,回家吧,下午的风好大,吹得我脑瓜子疼。”
李小娜突然拉住孟竹,“对了,李大爷的事,你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吗?他这个月的工资被扣了也就算了,年终福利也没了,翠和园的年终福利非常丰富,有床上三件套,棉服,鞋子,锅碗瓢盆,还有大米,面粉,花生油。要是折算成钱,也不少了。”
孟竹摇头。
“冯大爷说这事儿没有回旋余地,目前的处理结果,对李大爷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他需要这份工作,如果被开除,李家就少了一份收入来源。”
李小娜一脸茫然。
“他只是一个看大门的,翠和园遭贼这事儿,我觉得不赖他,何况小偷是从活动中心那边溜进来的。”
孟竹瞥了眼李小娜,“你真是天真,李大爷是门卫,翠和园遭了贼,他有连带责任的。行了,这事儿管理处会解决,我们多说无益,回家吧。”
回到翠和园,孟竹就被冯大爷叫住了。
“见到小张了吗?”
孟竹和李小娜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冯大爷口中的“小张”是谁。
“新来的门卫,今天早上来的,你们没看到他吗?”
孟竹恍然大悟。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到了,我早上还和张大叔聊了好久呢。”
孟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告栏。
“那张报纸就是他贴的。”
“什么报纸?”李小娜有些好奇。
“我见义勇为的报纸。”
李小娜听后,朝着公告栏小跑过去。
“张大叔是个很热情的人。”
冯大爷点点头,“他是退役军人,听说受了重伤,没办法留在部队,回家后一直在养伤,如今伤好了,翠和园缺一个岗位,他就过来上班了。”
孟竹有些意外。
“受过重伤?真是看不出来。”
“管理处的主任和我说,小张的腿有枪伤,走路还有些跛脚,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一直在努力锻炼。”
看到孟竹惊讶的神情,冯大爷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他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女儿。”
冯大爷的意思,孟竹秒懂。
“冯大爷,这种事我们就当不知道,每个人都有隐私。”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他女儿得了什么病。”
孟竹摇头。
“好奇归好奇,但不能去打探,这是别人的伤疤。”
冯大爷也严肃起来,“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那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呢?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你觉得他们会守口如瓶吗?估计不出两天,张大叔家里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翠和园。”
“不会吧?”
“张大叔是一个开朗豁达的人,他可能不会在意,毕竟这种事也瞒不住。”
“他性格确实好,工作也非常用心,我会留意他的情况,如果他有需要帮助的,我会反馈给管理处。”
第322章 王武好转
一转眼就到了周三。
今天是五爷爷出院的日子,孟竹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她到的时候,王峪山已经在五爷爷的病房里了。
“东西已经收好了,药都在这里,医生已经把注意事项写在了上面。”
孟竹看着脸色红润的五爷爷,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那我去办出院手续。”
等她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五爷爷已经穿戴整齐,整个人趴在王峪山背上。
“医生说还不能坐轮椅,这段时间还得趴着睡觉,起码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坐轮椅和躺着入睡,不然会压到伤口。”
孟竹点头,“医生说的没错,必须要严格遵守。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轮椅我来提,那我们就走吧。”
张婆婆在一旁拉着护工的手再三感谢。
“姐,护工的工资结清了吗?”
孟竹点头,“请她的时候付了一半,刚才我把剩下的工资都拿给她了。”
“这个护工真的很负责,五爷爷在她的照顾下恢复得特别好,有她在,五奶奶不仅轻松了,还有人陪她聊天,我发现五奶奶都变开朗了呢。”
孟竹回头看向张婆婆,如王峪山所说,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真的不一样了。
五爷爷的手术一切顺利,张婆婆心里的负担没了,状态也就运来越好。
走出病房,孟竹看到陈非凡带着一群人过来查房,得知五爷爷要出院,他又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半年后可以过来检查脊椎,如果身体状况良好,到时候可以做手术。”
五爷爷一听这话,激动得双眼通红。
陈非凡看向孟竹,“你要去王家村?”
“是啊,我送他们回家。”
陈非凡点点头,“注意安全。”
“知道了。”
陈非凡比较忙,没时间和孟竹闲话家常,两人结束对话,孟竹看向王峪山。
“走吧,回家了。”
“姐,你和陈大夫很熟啊。”
“他现在是我姐夫。”
王峪山懵了。
……
张婆婆家里已经大变样,这段时间,王峪山有空就过来修缮屋子,漏雨的瓦片也被他取了下来。
五爷爷和张婆婆回到家,都以为走错家门了呢。
“这是我们家?”
院子里堆放着劈的木头,厨房里被熏黑的窗户已经换新,卧室里放了两张床,旁边还有一个用木板做的简易衣柜,衣服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床上面铺着干净的垫子和床单,被套也是干净的,晾晒过后,还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
自从五爷爷住院后,张婆婆再也没回过家,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屋子,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五奶奶,衣服,被套,床单是我妈洗的,她担心我洗不干净,衣柜是我弄的,没想到吧,我还有做木工的天赋。”
五奶奶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王峪山的手臂。
“你这孩子……”
“嘿嘿,我可是很勤快的,对了,前天我找到村长,让他帮忙拉了电线,直接从我家拉出来,我们共用一个电闸,放心吧,一个月才几毛钱电费,一点儿都不贵,你们千万不要舍不得用电,不然屋子里乌漆麻黑的,很容易摔跤。”
王峪山说完,顺手拉了一下开关线,屋子里的白炽灯一下子就亮了。
白炽灯的瓦数很低,但够用了,厨房里也装了灯泡,以后张婆婆烧火做饭就会方便很多。
而且王峪山还在房间里多搭了一张小木床,张婆婆以后就不用在厨房打地铺了。
地上那么冷,长期打地铺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老年人。
“台阶和门槛我都处理好了,以后五爷爷坐轮椅出门就会特别方便。”
“小山,麻烦你了,还有你妈,你帮我和她说一声谢谢,以后咱们两家平摊电费,你五爷爷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他可以帮我一起养鸡,我以后就有收入了。”
王峪山想拒绝,被张婆婆按住。
“就这么说定了。”
孟竹朝王峪山轻轻点头,提醒他不要拒绝,不然张婆婆老两口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就不敢再开口请他们帮忙了。
“行吧,不过不能平摊,我们出三分之二,你们出三分之一就行,我们家用电比较厉害。”
“行,都听你的。我去地里看看菜,小山,小孟,你们休息一会儿,咱们中午一起吃饭。”
“五奶奶,你别忙了,我妈今天早上就和我说了,中午去我家吃,为了庆祝五爷爷出院,我妈杀了一只鸡,这会儿饭菜应该好了,我背五爷爷过去吧。”
张婆婆一听这话,赶紧按住王峪山。
“怎么又杀鸡了?你们家的鸡养这么大不容易,得好好养着下蛋,怎么说杀就杀了?”
“我们家养了几十只呢,我妈是养鸡种菜的高手,我家地里的萝卜白菜都比别家的大。”
王峪山特别自豪。
“姐,待会我去拔一麻袋大白菜给你,打了霜的白菜最好吃了。”
孟竹赶紧拒绝,“我不要,我们家人口少,可吃不完一麻袋白菜,我拿回去也是浪费。”
“要不我摘一麻袋蚕豆给你?我昨天去地里看过了,蚕豆长得也很好。”
孟竹有些头疼,“你别霍霍郭婶的菜地了。”
张婆婆也有些无奈,“地里的菜可以拿去城里卖掉,你爸死了以后,你妈就是靠卖菜把你拉扯大的,现在还要帮你大哥养孩子,你妈很辛苦的,你要体谅她,平时多帮她干活,不要总是往外跑,村长家的儿子就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听到张婆婆提起王武,王峪山拍了一下脑门,小声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王武的脑子变好了。”
孟竹有些惊讶。
“这么快?第二个疗程还没开始呢。”
王峪山啧啧两声,“我也不清楚,我妈说王武会认人了,所以我前天去找村长拉电线才这么顺利。”
“村长没和你说?”
王峪山摇头。
“他啥也没说,不过看得出来,村长非常开心,他还问起你呢,让我和你说一声,有空来村里一趟。”
孟竹摸了摸下巴。
“看来王武的情况真的好转了,行吧,待会我过去一趟。”
“周六那天,我看到王文了。”
孟竹挑眉,“我来王家村这么多次,村长家也去了两次,倒是一直没碰到过王武这个双胞胎兄弟。”
“你要是碰到了,肯定想不到他和王武是两兄弟。”
王峪山语气有些酸溜溜。
“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戴上眼镜后,还真像个知识分子。”
第323章 王家兄弟
在王峪山家吃过饭后,孟竹独自去了村长家。
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就听到了一阵狗叫声,狗叫声中还掺杂着几声男人的怒骂。
“你找谁?”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孟竹转身,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此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你是王文?”
王文推了一下眼镜,轻轻点头。
“你是?”
“你好,我是孟竹,给王武治病的大夫。”
王文有些讶异,“你就是孟大夫?”
“是的,我听说王武已经能认人了,就过来看看,方便进去吗?”
“当然,请进。”
王家今天很热闹,除了村长两口子,除了读初中的小女儿,其他人都在家中。
孟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被拴在柱子上的两只大狗,两只狗很凶,听到脚步声就开始吼叫,王文骂了几声都不管用,他从旁边的柴堆上取下一根木棍,恶狠狠地敲了敲地上。
“吵死了,再叫就把你们剁了。”
“你要剁谁?长本事了啊,读几天书了不得了,还想剁我的狗。我告诉你,王文,你要是敢动一下我的狗,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内讧了,王哲,你要养狗我不反对,但你把它们管好了,别总是放出来吓人,哪天要是放出去咬到人,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就因为你这两条狗,我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了,昨天还有人过来问我是不是不喂狗吃东西,不然它们怎么一天到晚叫个不停,王哲,你拿个嘴套子把狗嘴套上,它们要是再叫,不需要王文动手,我第一个把它们剁了。”
村长大吼一声,拿着一把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王哲瞪了眼王文,不情不愿地把拴着的两只狗关进房间。
村长看到孟竹后,表情有些尴尬。
“孟大夫,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王文,去泡杯茶。”
“呵呵……没事。”孟竹扯了扯嘴角,跟着村长进了客厅。
王文接过村长手里的菜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孟竹,随后快步进入厨房泡茶去了。
“孟大夫,是小山和你说我家王武已经认人的消息吗?”
孟竹点头。
“今天五爷爷出院,我送他们回家,王峪山就把王武已经认人的消息告知了我,得知这个消息,我就赶紧过来了,村长,王武已经完全恢复意识了吗?”
村长叹了口气,“没有,他只能认出他妈,小凤和小丽,不过他现在像个正常人了,不摔东西,不打人,也不会突然发疯乱叫,前两天我去了一趟城里,把你叮嘱我们买的补心丸和逍遥丸都买回来了,我把小武已经认人的好消息告诉小文后,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和我一起回家了。”
村长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让孟竹检查一下是否买错,孟竹看着药瓶上面“承志医馆”的标签,打开瓶子,倒出一粒药丸。
“药没问题,可以放心吃。”
村长松了一口气。
这两瓶药可不便宜,要是买到假药,他绝对呕死。
“孟大夫,那现在可以吃这个药了吗?”
“我去看一下王武的情况吧,如果他意识恢复得不错,今天就可以开启第二阶段的治疗了。”
幸好她带了银针。
“第二阶段的治疗,需要我们做哪些准备?”
孟竹瞥了眼门口,王文正好端着茶走进来。
“不需要做准备,对了,我之前就说过,王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尽量不要让那两只狗吵到他。”
村长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管好这两条狗。”
王文哼了一声,“怎么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条狗是我大哥的亲儿子呢,亲弟弟需要静养,他依旧我行我素,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狗去吵小武。”
“你少说两句吧,你大哥性子急,你也是个不饶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养狗,这两条狗是他养大的,他肯定舍不得送走,但他也不是故意的,狗不是关起来了吗?”
“是我不饶人吗?小武讨厌声音,他非要把这两只狗养在家里,白天晚上都在叫,有人从外面路过也在叫,谁家小孩子哭一下也叫,你刚才也说了,村里人因为家里的这两条狗对你有怨言,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让他把狗处理掉,不然轮不到我把狗剁了,这两只恶狗也会被村里人毒死。”
村长有些心虚,大多数父母都是偏心的,在村长家,他最偏心的就是一无是处的大儿子,不仅为他谋划工作,连娶媳妇,养孩子的钱,都是村长出的,孟竹第一次过来给王武看病时就提议他们把狗送走,当时村长答应得很好,结果,狗送走没两天,王哲大了一通脾气后,又把狗接回来了。
“知道了,明天我就让村委会的人把狗牵走,村委会那边正好需要两条狗过去看门。”
王文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孟竹喝了口茶,就提出要去给王武复查,村长连忙起身带路。
徐婶在小院里给王武洗头,孟竹几人到的时候,王武拿着蒲扇,认真地扇着头发。
“孟大夫,你来了。”徐婶看到孟竹很是激动,她丢掉手里的毛巾,大步上前拉住孟竹的手。
“孟大夫,你真是神了,上次你过来的时候说不出一个星期,小武的脑子就会开始清醒,真让你说中了,他真的清醒了,不仅认得我,还认得他大姐和小妹,对了,小文,小武刚才还喊了你的名字呢。”
王文一听这话,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认得我了?”
“认得了,我问他家里有哪些人,他说有妈妈,有姐姐,有小妹,有小文,他记得你的名字呢。”
王文沉默片刻后,走到王武面前,伸手戳了一下王武的肩膀。
“王武,一加一等于几?”
王武没有反应。
“你不会又傻了吧?”
“小文,你胡说什么呢?”
王文皱眉,“妈,他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啊。”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呢。”
徐婶看向孟竹,眼里都是期待。
“孟大夫,现在是不是可以针灸治疗了?”
孟竹走到王武面前,两人对上视线,王武好奇地盯着孟竹,他的眼里没有惊恐,也没有退却,只有好奇。
孟竹伸出手,小心翼翼放在他的手腕上。
许久后,孟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施针了。”
第324章 多汗治疗
从王家村离开,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孟竹的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麻袋白菜。
翠和园门卫室,孟竹停车后,解开麻袋,拿了两大颗白菜递给冯大爷。
“哪来的?”
“今天我去了王家村,村长一家给的。”
冯大爷朝孟竹竖起大拇指,“真不错,打过霜的白菜特别好吃,明天就吃白菜饺子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范海的手术很成功,脑子里的虫都取出来了,今天早上的手术,我刚从医院过来。”
“范叔怎么样?清醒了呢?我以为他的手术要等上一段时间呢,听我姐说要组织专家会诊,他这个病例很特殊,要联合一院三院的专家一起观摩。”
“你姐?”冯大爷抱着大白菜,表情有些疑惑。
孟竹笑了笑,“给范叔做开颅手术的医生是我姐,认的。”
冯大爷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你姐?”
孟竹点头。“是我姐,怎么了?”
冯大爷打量着孟竹,嘴里一直说着“了不起”。
“小孟,听说那个许大夫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么厉害的人物你都认识,而且还结了姐妹,了不得啊。”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能成为许姐的妹妹,确实是我的荣幸。”
“了不得了不得,我听说她丈夫也是医生。”
“对,她丈夫是外科的陈大夫,我外公的骨折手术就是他做的。”
冯大爷瞪大眼睛。
“你走大运了,小孟,你以后前途无量啊。”
孟竹挠了挠头,“借你吉言,冯大爷,那我先回家了,对了,这几颗大白菜放你这里,等李大爷和张大叔来了,你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拿回家吃。”
放下大白菜,孟竹骑着自行车溜了。
估计不出半天,二院的许大夫和陈大夫变成她姐姐和姐夫的事情就要人尽皆知了。
谢家。
孟竹刚到门口,就听到小孩子吵闹的声音,推开门,清川和青禾蹲在地上逗谢好黑,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叉着腰站在旁边。
“我舅舅家也有一条狗,和老虎一样大,舅舅说那是外国狗,特别聪明,你们家的谢好黑太小了,它连蹲下握手都不会,它是笨狗。”
“才不是。”清川很生气。
“谢好黑最聪明了,它还小呢,等它长大了,肯定比老虎还大,它不仅会蹲下握手,它还会抓坏人。”
小男孩哈哈大笑,“我才不信,有本事让它现在就去抓坏人,你上次答应我的,要把谢好黑借给我,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一个好孩子,你的狗也不是好狗。”
“姑姑说了,谢好黑是小狗狗,不能让它去抓坏人,而且抓坏人是警察同志的工作,我们只会添乱,不给警察同志增添麻烦的孩子才是好孩子,你不是,程凯,你要是再欺负谢好黑,你就不是我的朋友了,我们绝交。”
“绝交。”青禾用头撞了一下程凯,呲着牙故作凶狠。
“谢好黑是我的狗狗,哥哥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朋友,不许你来我家。”
“孟青禾,你的脑袋是铁打的吗?我的肚子好疼。”
“活该,谁让你欺负谢好黑,还抢我的哥哥。”
青禾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嘚瑟。
这时,她看到孟竹站在门口后,揉了揉眼睛,一秒钟带上哭腔告状。
“姑姑,程凯欺负谢好黑。”
程凯小脸通红,他看着孟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孟竹停好自行车,走到青禾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姑姑看到你撞人了,比谢好黑还凶。”
青禾把头埋进孟竹脖颈,像只虫子一样疯狂扭动身体。
“我当然凶了,我是老虎啊,姑姑,我们都是老虎。”
孟竹笑了笑,“是,我们都是老虎。”
把青禾放下后,孟竹朝程凯伸出手。
“你好啊,我是孟竹,清川和青禾的姑姑,我可以叫你小凯吗?”
程凯的脸更红了。
“可以,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叫我小凯,姑姑,你好漂亮,青禾说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姑。”
孟竹挑眉,然后看向青禾。
“原来在青禾心里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姑啊?”
青禾朝程凯举起拳头。
“还用你说?”
程凯被吓得往后一躲,孟竹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小老虎,你太凶了。”
青禾嘿嘿一笑,又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姑姑,你有对象吗?我舅舅也没有对象,你做我舅妈吧,我舅舅可厉害了,他会开车,他有很多钱。”
孟竹好笑地看着程凯。
“小凯,你舅舅知道你在外面帮他相亲吗?”
“小竹,小凯的舅舅姓陆,陆家老爷子和你外公以前一起上过战场,后来你外公去大学教书,陆老爷子去了边疆。”
郑雅容笑眯眯地看着程凯,“小陆确实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之前你外公住院,他还特意来医院看望你外公,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孩子。”
孟竹有些懵,“外婆,那过年的时候,我送一份礼去陆家拜个年。”
“我正有此意。”
郑雅容走到程凯旁边,慈爱地看着他。
“小凯,你舅舅工作忙不忙啊?”
“很忙的,我都好久没看到舅舅了。”
“工作忙一点好啊,忙说明有前途。”说着,郑雅容意味深长地看向孟竹。
孟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郑雅容不会是想把她和小陆同志凑一起吧?
这个想法也太炸裂了。
一旁,程凯和清川又因为谢好黑吵起来了,孟竹正打算劝架时,冯大爷突然出现在谢家门口。
“小孟,有人找你。”
孟竹朝门口看去,除了冯大爷,他旁边还有两个年轻小伙。
“何文州?你怎么来了?”
孟竹赶紧请他和旁边的年轻男子进院,冯大爷和郑雅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不好意思啊,没打招呼就突然过来,实在是有急事找你。”
何文州扯了扯旁边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舍友,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他身上一直冒汗,周末的时候,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他的情况很罕见,可能是基因疾病。”
“啊?”
孟竹有些惊讶,“基因疾病?”
“多汗症确实和基因有关,同学,你父母有这样的病症吗?”
男生有些自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孟竹的眼睛。
“我妈有这个病症。”
孟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孟竹,我同学这个病能治好吗?”
第325章 多汗针灸
……
堂屋内,孟竹正在给闵桦把脉,闵桦就是何文州的舍友,他的皮肤有些黑,个子很高,性格有些腼腆,手掌心擦干不到一分钟就迅速湿润,孟竹正准备换只手把脉,闵桦迅速掏出手帕,将掌心的汗珠擦拭干净。
“你这个症状是出生就有,还是到某个年龄阶段才突然出现?”
一旁的何文州戳了一下闵桦,见他神情呆愣,就知道他在放空思绪。
“发什么呆,孟竹在问你话呢,你这个症状是娘胎出来就有的,还是长大后才出现的?”
闵桦回过神后,尴尬得满脸通红。
“十三岁才出现的。”
“鉴于你刚才说,你母亲也有多汗的症状,而且从你的脉象上来看,你并没有甲亢,糖尿病,低血糖……这些症状,所以你这个病,属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不是体虚,不是肾虚,也不是心理疾病,而是控制出汗的交感神经天生比别人敏感,比如无缘无故出汗,或者情绪稍微出现起伏,天气出现变化就会疯狂出汗,常见的出汗部位是手心,脚心,腋下,头部……”
闵桦赶紧点头,“是的,尤其是掌心和脚心。”
“他从来不在宿舍脱鞋的,每次都拿着拖鞋去洗衣房把鞋脱了,把脚洗干净后才回屋,他的袜子每天都要洗,鞋子每天都要晾晒。”
闵桦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何文州拍了拍闵桦的肩膀,“宿舍一天到晚开着窗呢,就算有气味,一会儿就散了,咱们都是大老爷们,不计较这些。”
“宿管会计较,而且我也怕熏到你们。”
何文州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担心,不就是多汗症嘛,又不是绝症,肯定能治好。”
“你买玉屏风散了吗?”孟竹突然问道。
“还没有去买,我先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这个病是遗传病,不容易根治,如果是在腋下,还可以做手术,割掉腋下汗腺,但他是全身出汗,所以很难根治,医生就给他开了一瓶止汗膏。”
闵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文州说要带我去中医馆买玉屏风散,可那时候我心情不太好,就拒绝了他的好意,这两天气温骤降,我身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今天下午没有课,他就带我来了这里。”
“孟竹,我们来得有点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主要昨晚闵桦一直在冒汗,身上热得像个火炉,我们都被吓坏了。”
孟竹摆手,“没事,没有打扰我,因为你是典型的交感神经敏感型多汗,所以我建议你除了玉屏风散,还要买一瓶逍遥丸和牡蛎散,三种药搭配着吃,逍遥丸可以疏肝解郁,调节情绪,减少神经兴奋,玉屏风散比较安全温和,起到调理的作用,牡蛎散有止汗的作用还可以养心补气。不过你的精神状态,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玉屏风散可以剔除,只吃逍遥丸和牡蛎散也是可以的。”
孟竹怕他们记不住,从包里拿出纸笔,把三种药都写在了上面。
“不需要针灸和艾灸吗?”
“想要针灸也可以,说实话,针灸对神经敏感型多汗症是有显着效果的,可以调节交感神经,降低出汗阀值,如果想针灸,隔两天就需要扎一次,稳定后一个星期一次,十次为一个疗程,但你们是学生,针灸不太方便吧?艾灸不适合多汗症的人,艾灸会加重病症,容易上火,心烦,手心脚心还会发热,如果病患有体虚的情况,可以进行温和灸。”
何文州看向闵桦,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针灸,闵桦有些纠结。
何文州明白他的顾虑,第一,担心钱,第二,从海城大学到翠和园,走路需要一个小时,他没有自行车,过来一趟不容易,闵桦是农村孩子,考上大学不容易,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除了教室宿舍就是图书馆,他根本舍不得把时间用在其他地方,哪怕是治病。
但他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治疗刻不容缓,在他纠结时,何文州递了一个信封给孟竹。
“我们要针灸。”
“文州。”
何文州按住闵桦的肩膀,“你赶紧把病治好,寒假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咱们是兄弟,别和我见外。”
闵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
何文州抬起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又见外。”
“孟大夫,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针灸?”
“现在就可以,今天是周三,下次针灸就是周六,时间就定在周三周六,等你的症状稳定以后,一个星期扎一次就可以了。”
“需要多久能治好?”
“你这个属于重度,需要三到五个月,最迟半年就能根治。”
虽然孟竹给了准信,但闵桦心里的大石头还是没有放下,何文州和他说了很多次,孟大夫虽然年轻,但医术很好,闵桦问他有什么凭证,何文州说孟竹救了他的猫。
所以闵桦对孟竹的医术,还不太信任。
如果花费半年时间,病没有治好,医药费却打了水漂,那怎么办?
看出闵桦的顾虑,孟竹耸耸肩。
“要不要治疗,选择权在你。”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何文州有些无奈。
“孟竹,麻烦你把行医证给他看一下。”
孟竹笑了笑,没有计较闵桦的不信任,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他。
行医证上面不仅有孟竹的照片,身份信息,还有街道办卫生院的印章和签名。
上面写着赤脚大夫四个大字,闵桦确认行医证没有造假,他赶紧朝孟竹低头道歉。
“这下信了吧?孟竹可是有证的女中医,她厉害着呢,你就放心治疗吧,她说半年就半年,绝对不会多出一天。”
孟竹扶额,“何同学,你不要替我乱吹牛,我没有那么厉害。”
何文州一脸憨笑。
看着兄弟这副模样,闵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孟竹,随后微微挑眉。
治疗多汗症,需要扎的穴位不少,孟竹把长椅收拾出来,让闵桦躺了上去。
“我们需要扎合谷,复溜,足三里,阴郄,肺俞,脾俞,太冲,内关,气海,关元这些穴位,每次针灸只需要留针二十分钟,好了,我现在要开始下针,全身放轻松。不会出血,不会痛,相信我。”
说着,孟竹手里的针迅速落下。
第326章 看出端倪
“这么多白菜,从王家村拿回来的?”
去领居家下棋的谢德平回来了,他拄着拐杖,惊讶地看着绑在自行车上面的半麻袋大白菜。
“村长家给我的,白菜已经拔回来了,我就收下了,待会可以拿到隔壁,给林教授,钟大妈他们,这个白菜打了霜,很甜的,还可以生吃。”
谢德平掰了一片叶子下来,抖了两下后,直接放进嘴里。
“是很甜,村里人不容易,收了农作物,就少收一点诊费。”
“知道啦,我今天给村长开了一个药方。免费的,他有便秘。”
何文州和闵桦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便秘这种难言之痛,居然会从孟竹这样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冲击力太大了。
“你们脸红什么?便秘都不好意思听?”
孟竹被何文州和闵桦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家里有人?”
谢德平拄着拐杖来到堂屋门口,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光着上身躺在长椅上,他顺利瞪大眼睛。
“这是在干啥?”
“外公,你看清楚,我在针灸。”
看到孟竹手里的银针后,谢德平尴尬一笑。
“老眼昏花了。”
孟竹憋笑。
何文州用衣服擦了擦手,连忙走到谢德平面前,认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爷爷您好,我是孟竹的朋友,我住在凤鸣园,目前在海城大学读书,我爸妈是开工厂的,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我还养了几只猫。”
谢德平握住何文州的手,神色有些怪异。
“你和我家小孟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海城大学门口的集市上认识的,我和她……”
从学校门口的集市,一直说到去兽医站给猫治病,何文州越说越来劲,谢德平越听越沉默。
“咳咳……你的小猫现在怎么样了?我之前教你的方法管用吗?”
孟竹赶紧打断何文州的喋喋不休,再说下去,谢德平听快晕了。
“方法特别管用,小猫现在乖了很多,我给它们起了名字,它们还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呢。我昨天晚上住在宿舍,中午回了一趟家,小猫的精神状态很好,我妈说小猫现在不怎么叫了。”
孟竹点头,“那就好。”
这时,谢德平走到孟竹旁边,弯腰观察着闵桦身上的针。
“这是得了什么病?都扎成刺猬了。”
“多汗症。”孟竹把多汗症解释了一遍,谢德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闵桦。
“我知道这个病,我还知道治这个病的偏方呢,把桑叶煮一下,用煮过的水清洗全身,用盐巴水泡脚,擦腋下和脚心,对了,还可以用枯矾粉擦腋下和脚底,枯矾可以止汗。”
说完,谢德平得意地看着孟竹。
“我也是有中医基础的人,怎么样?我的方子科不科学,靠不靠谱?管不管用?”
孟竹点头。
“外公确实没胡说,你这几个方子都可以用,不过治标不治本,没办法根治病症。”
谢德平笑了笑,“这几个方子,我也是从村里的赤脚大夫那里学来的。”
他看了眼闵桦,拄着拐杖就走了。
“不打扰你治病了。”
何文州看着谢德平的背影,走到孟竹旁边,小声问道。
“爷爷好像不太喜欢我。”
孟竹一脸问号。
躺在长椅上的闵桦却被逗笑了。
“你的感觉没有错。”
孟竹皱眉,“怎么可能!你们别胡说,我外公最平易近人了,他对你们不熟悉,所以态度不热络罢了,无缘无故的,他干嘛要讨厌你?”
闵桦瞥了眼何文州,埋头偷笑。
留针二十分钟后,孟竹取下银针,又给闵桦把了一次脉。
“收敛效果很好,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闵桦起身后,眼里都是惊喜。
“我现在浑身都很舒服,身上没有了紧绷的感觉,整个人特别轻盈,感觉走路都能飘起来。”
何文州拉过闵桦的手,摸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针灸后,你的手掌心就不冒汗了。”
闵桦也发现了。
“真的哎,针灸好神奇,孟大夫,我能不能天天过来针灸?我想快一点治好。”
孟竹摆手。
“你这个症状不能天天针灸,一个星期两次已经顶天了,连续针灸三周后,就可以一周一次,对了,吃药期间不要熬夜,不要抽烟喝酒。”
顿了一下,孟竹继续道。
“你这个症状很容易体虚,你现在没有出现体虚的情况,所以你的多汗症很容易治好,一定要保持住,不要做伤身伤肾的事情。”
闵桦没有听懂,懵懵地点了点头,一旁的何文州一开始也没有听懂,几秒钟后,他反应过来,脸和脖子瞬间爆红。
“我们还是学生呢,才不会做伤肾的事。”
孟竹挑了挑眉,“那最好了,我是说闵桦,他现在是病患,要吃药针灸,必须格外注意身体。”
何文州急切道,“我也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我平时最喜欢打篮球,我也喜欢看书,不过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被小猫瓜分了,不过我还是会坚持锻炼身体的。”
孟竹点头,“这很好啊,加油。”
何文州……
闵桦在一旁继续憋笑。
针灸结束,何文州和闵桦提出告辞,孟竹收起银针,准备送他们出门。
“孟竹,你什么时候去凤鸣园?”
“丁姐还没有回来呢。”
“等她回来,我打电话给你。”
“不用,丁姐家的阿姨会通知我,对了,你们是走路过来的还是骑车过来的?你们怎么回去?”
“骑车过来的,我载闵桦。”
带他们走出谢家,孟竹刚好碰到钟大妈。
“小孟,我家小凯在不在你家?”
孟竹点头,“在的,他在二楼。”
钟大妈顿时松了口气,“这孩子属猴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我和他说了好多遍,让他不要乱跑,小心被人贩子拐卖了,他就是不听。”
钟大妈说完,急匆匆地冲进谢家找程凯去了。
“孟竹,我听说你们翠和园遭贼了,你们家没事吧?”
孟竹有些意外。
“你的消息很灵通嘛,我们翠和园确实遭贼了,刚才那位钟大妈就是失主。”
“警察那边有消息吗?要不要我帮忙问一下?我有个叔叔在警局工作。”
“不用不用,如果有消息,警察同志会过来通知我们的。”
“那好吧。”何文州有些失望。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闵桦用手肘狠狠拐了一下何文州。
“忍住,春天还没到呢。”
第327章 方萍结婚
走出翠和园,何文州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孟竹的身影,他有些怅然若失。
“走吧,别看了,人家都回去了,你再鬼鬼祟祟,门卫室的大爷会把你当成小偷的。”
何文州抓了抓头发,神色有些烦躁,“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自身条件好,家庭条件好,人品好,性格好,满分男人。但我觉得你好没用,很显然,孟大夫对你没那个意思。”
闵桦打趣道,“其实我觉得娄同学更适合你。”
“别胡说八道,心窈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可是她喜欢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闵桦作为舍友,都比何文州这个当事人看得清楚。
“与其追寻不适合自己的,不如珍惜身边的。”
何文州不赞同闵桦的说法,“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你和孟大夫都是很好的人,但你们之间很难有爱情,很显然,你不是孟大夫喜欢的类型。我觉得她这个人应该挺固执的,思想也比较成熟,你这样单纯天真的大男孩不适合她。”
何文州眉头紧锁,他不明白闵桦为什么不看好他和孟竹,他们相处愉快,有共同话题,孟竹并不排斥他,而且他对自己的条件很有信心,无论是外貌还是家世。
“闵桦,你和女生多说一句话都打哆嗦,你还好意思说我单纯天真。”
何文州冷哼一声,“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走吧,先去医馆开药,孟竹说了,让我监督你吃药。”
闵桦无奈摇头,“不撞南墙不回头,要是哪天被拒绝了。你可别躲在被子里偷哭。”
“我没有泪腺,从来不知道哭是什么东西。”
闵桦翻了个白眼,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等一下,你再帮我分析一下,你觉得孟竹会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如果她不喜欢我这样的,那我可以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啊。”
闵桦骑得更快了。
“你没救了。”
……
张大夫整理的那几本病例,孟竹已经全部看完了,对诊断方法有异议的,孟竹都用红笔做了标注。
“你写得真详细,费了不少时间吧?”
“每天睡之前看上两页,大多数病例的药方和治疗方法都堪称完美,我还学到了好多,我都记下来了,如果以后碰到相同病例,我就有解决办法了。”
张大夫有些不好意思,“能得到你的夸奖,看来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没白费。”
“怎么会白费呢?你是什么样的大夫,你的患者是最了解的,哪里需要我的评价。最近我快忙死了,你呢?还没招到学徒工?”
张大夫摇头,“学徒的工资很低,大多数都不愿意干,而且我们开的是医馆,需要有医学基础的学徒。再说了,隔壁开了一家医馆,我这里的患者都被它抢走了。”
“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乔叔有什么打算?”
张大夫倒了杯茶水给孟竹,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还没回海城呢,乔家产业很多,药材生意才是大头,一家小医馆的营收,他还不放在眼里。”
真是羡慕啊,孟竹托腮幻想,她什么时候才能日进斗金呢?要不去买张彩票?
孟竹抬起手掐了一下脸颊。
买福利彩票要等到1987年,买体育彩票要等到1994年,而且她这个人手气一向很差,还是想想别的发财渠道吧。
等邴江路的房子盖好后,赶紧买上两套,坐等升职,她这种没有经商天赋的普通人,唯一能发财的渠道,也只有买房升值这一条路了。
别人穿越大展宏图一夜暴富,她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赚几块钱。
孟竹叹了口气。
“羡慕啊。”
“我也羡慕,不过我没有做生意的脑子,还是老老实实当大夫吧,起码当大夫不会失业,不会破产。”
孟竹和张大夫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对了,昨天方萍来医馆了。”
孟竹瞬间坐直身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前天我循着你给的地址去找她,她不在家,她嫂子说方萍去乡下外公家了。”
张大夫脸色一沉,“昨天方萍来医馆,我还和她说你很关心她的情况,所以把她的地址给了你,但她说没看到你,而且她一直在家里,从来没有去过乡下外公家。”
闻言,孟竹被气笑了。
“我这是被耍了?”
“她那个嫂子就不是省油的灯,流产后非要方萍辞职照顾她,还狮子大开口,让方萍把工作补偿给她,搞得好像她怀的是方萍的娃一样。不过经历这次的事,方萍也看清了这一家子,她昨天来医馆,就是来和我告别的。”
孟竹“啊”了一声。
“告别?她要去哪里?”
“她嫂子想把方萍嫁给娘家傻子堂哥换人情,方萍就自己给自己相了个对象,是个回家探亲的军人,方萍说要和对方去随军,这样也好,离开这一家子,她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而且她对象是军人,她家里人就不敢对她做什么了,这就是底气。”
张大夫对方萍的未婚夫很满意,在他心里,对方无异于是救方萍走出火坑的救星。
“方萍喜欢他吗?”
“肯定中意啊,方萍说了,那人在部队立过功,她要是去随军,打个报告就能分房子,她以后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我看她也很满意这门婚事,所以我昨天就给她包了红封,她也给我送了喜糖。”
孟竹拿起茶杯,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水。
“我去看看她。”
“现在?”
孟竹起身,“嗯,就现在,我去买个红封。”
“别买了,我这里有,你要包多少?我包了一百块。”
接过张大夫递过来的红封,孟竹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十张大团结。
“我也包一百。”
“你包二十就可以了,你还是个孩子呢,我算得上是方萍的师傅,所以我包了一百,乔经理也包了一百,我替他包的。”
孟竹笑了笑,“你就当我发大财了吧,这份礼金,就当庆祝方萍走出娘家这个火坑,等她去了部队,开始新生活,她也可以拿着富余的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手里有钱,底气就会更足一些。”
把钱放进去后,孟竹在红封正面写下“万事顺遂,前程似锦”八个大字。
“你写错了,你应该写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孟竹挑眉。
“没写错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已经包含在万事顺遂里面了,我更想祝她前程似锦。”
第328章 随军海岛
孟竹再次来到方萍家,敲门后等了两分钟,有人过来开门,看到孟竹后,对方冷了几秒,语气有些冷。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方萍不在家,她去乡下了。”
孟竹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让方萍出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
“孟竹?你怎么来了。”
方萍听到声音过来查看,看到孟竹后,眼里都是惊喜。
“我刚从张大夫那里过来。你还好吗?”
方萍小跑过来,一把抓住孟竹的手,“我挺好的,我之前还想去找你,听张大夫说你前段时间去x省了,就一直没有去,昨天我去了医馆,张大夫说你回来了,我本来还想着过两天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过来找我了。”
方萍看了眼叉腰站在一旁的嫂子,拉着孟竹离开了方家。
“咱们去外面聊,家里又脏又乱,别弄脏你的鞋子。”
“怎么了?”
方萍撇嘴,“我当甩手掌柜了,家里散养了好几只鸡,到处都是鸡屎,我不收拾,其他人就像瞎了一样,我嫂子看我不顺眼,在家里砸东西,我就当没看到,反正他们说了,这里不是我家,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干嘛还要作践自己,去当他们的丫鬟呢?”
孟竹朝她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对待这种人,就应该重拳出击,你还是太善良了,忍到现在才反击,对了,说说结婚的事。”
听到孟竹提起结婚的事,方萍的脸瞬间爆红。
“这件事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方萍作势要打孟竹,“你别逗我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怪丢脸的。”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多好啊,张大夫对你的未婚夫有很高的评价哦,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今年二十八岁,在海岛当兵,他是家中老大,下面两个弟弟都结婚了,入冬后,他父亲身体不太好,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一趟,他回家后,他父亲一高兴,身体倒是恢复了健康,却一直逼他结婚,说来也巧,前段时间我嫂子一直想把我嫁出去,她娘家有好些大龄亲戚没结婚,她就把我标了价格,谁家给的彩礼多,就把我嫁给谁,她堂哥是个傻子,大伯一家愿意给一千块彩礼,我嫂子乐疯了,打算将我五花大绑嫁过去,我不愿意,就和她吵了起来,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想着一了百了算了,我跑到护城河直接跳了下去,刚呛了两口水,快要窒息的时候,有人把我救了起来,那个人就是宋峰。把我救起来后,我一直闹着要跳河,他就把我骂了一顿,还说我是蠢货,我一听,气坏了,就把矛头对准他,朝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他也不还嘴,非常严肃地看着我,我脑子一抽,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在我的胡言乱语中,他得知我的困境,把我拉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孟竹瞪大眼睛,“就这样?”
方萍的脸更红了。
“就这样!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人贩子,拽着他就往派出所走,他也不反驳,到了派出所,他出示了证件,我才知道他是军人,我当时已经清醒了,特别后悔,也特别羞愧,他那个人,看着挺严肃,其实脾气很好的,我和他道歉,他还结巴了,又问了我一遍,愿不愿意和他结婚,了解过后,才知道他的情况,他家里催得紧,假期所剩不多,这段时间他相看了不少女同志,但那些女同志都有稳定的工作,也不愿意离开海城去随军,也不愿意分隔两地,就是这么巧,我们两个需要婚姻的人在这一刻遇到了对方,我们一拍即合,他给部队打结婚申请,有派出所和民政局担保,我们就顺利结婚了,对了,三天后我就要去海岛了,孟竹,不知道下一次回海城是何年何月了,你一定要保重,我会给你写信的。”
孟竹愣愣地看着方萍。
“已经结婚了?这么快?等等,三天后就要去海岛?怎么这么着急?”
“已经很慢了,打了结婚报告就要回海岛的,宋峰觉得太急了,又申请了几天假期,我今天在收拾东西,宋峰待会来接我,后天是宋父六十岁生日,我们打算在宋家摆一桌饭,好事成双嘛。”
太仓促了吧。
“宋家没什么亲戚,我这边也没有,宋峰打算去饭店吃饭,我拒绝了,能省则省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你喜欢宋峰吗?”
方萍轻轻点头。
“喜欢的,他人真的很好,我的条件根本就配不上他,但他一点儿也不嫌弃我,他还夸我字写得好。”
孟竹拍了拍方萍的肩膀,“你千万不要自贬,你很好,脑子聪明,身体健康,为人乐观豁达,你还会算账,你多厉害啊,而且你还下过乡,更厉害了。”
被孟竹夸后,方萍嘿嘿一笑。
“宋峰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有蛮劲。”
孟竹笑了笑,然后从挎包里拿出红封塞进方萍手里。
“祝你新婚快乐,我的地址你一定要记住,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方萍眼眶一红,紧紧抱住孟竹。
“孟竹,我以为你会反对我结婚,会说我太冲动。”
孟竹冷哼一声。
“我确实很不开心,如果我今天没有去承志医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知道你结婚的消息呢。”
“对不起,我本来想着忙完手里的事就去找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呢,我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孟竹理解方萍的害怕。
“有我在呢,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如果宋峰对你不好,更要告诉我,不要忍着,不要憋在心里,知道了吗?”
方萍破涕为笑。
“他会对我好的,孟竹,我相信他,他是一个好人,他看到我跳河,他不顾一切跳下来救我,我永远感激他。”
“这是两码事。”
方萍摇头。
“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宋峰真的很好,他性格稳定,有责任心,有担当,他家里人也很好,爱干净,团结,和睦,不会大吵大闹,我喜欢他,也喜欢他的家庭,孟竹,相信我,我不会选错人。”
孟竹握住方萍的手,轻轻点头。
“我信你。”
第329章 一见钟情
回翠和园的路上天气突然骤变,刚回到家,冰雹和大雨就砸了下来,清川和青禾第一次见到冰雹,两人兴奋得不行,一人拉着谢好黑的一只手不停转圈圈。
“你们小心点,别被冰雹砸中脑袋了。”
“汪汪汪……”
“轰隆隆……”
雷声落下后,孟竹从厨房出来,叉着腰盯着黑压压的天空。
“这场暴雨估计要下好几天。”
“是啊,幸好你外公昨天提前去医院复查了,老谢,你的腿怎么样?疼不疼?”
下雨天,因为气压出现变化,受过伤的软组织,关节液和疤痕会轻微膨胀,本就敏感的神经末梢被牵拉,压迫,就会出现酸痛,胀痛,酸麻的情况。
这个时候,受伤部位需要保暖,热敷和按摩。
谢德平在客厅看报纸,闻言看了眼院子里的冰雹。
“没事,我的腿恢复得不错,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孟竹走进客厅,认真地检查着谢德平受伤的腿。
“睡之前还是需要热敷一下,不然睡到半夜可能会疼醒,骨折可不是一般的小伤,一定要好好养护。”
谢德平点头,“知道了,这雨下得及时,你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从平川回来到现在,你都没怎么休息过,对了,你外婆拿回来的那些课本,复习得怎么样?有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趁我还没有老年痴呆,我会的都教给你。”
“外公,我还真有一些题要请教你。因为我要学理科,就涉及到物理和化学,刚好,这都是我不太擅长的。”
“这个你就可以请教你外婆了,她擅长物理化学,我比较擅长外语和数学。”
郑雅容走到孟竹旁边,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着急,你把那些课本拿给我,我做一份笔记给你,你学起来就会非常轻松。你不是还要上夜校吗?夜校的老师都很厉害,他们教学很有一套,不要担心跟不上。”
“你可以跟着我学外语啊,在老家的时候学过吗?”
外语反而是孟竹最擅长的,不过她现在只有初中学历,在她的记忆中,学校不仅不教外语,老师们的普通话都带着口音,而且一个老师负责一个班,还要教所有的科目,乡下的教学条件差,老师也非常辛苦,学校没有食堂,学生们带着火炉和玉米面去学校,要自己生火做饭,老师也是一样。
“我学过,在乡下的时候,我和嫂子学过。”
郑雅容和谢德平都没有怀疑孟竹的话,两人反而还庆幸她早早学了外语。
“那太好了,你有基础,复习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那数学呢?需不需要我给你补课?”谢德平期待地看着孟竹。
“我数学基础也还可以,我看了外婆和谭佳送来的书,谭佳也给我整理了一份数学资料,没什么问题,我都能看懂。”
谢德平有些泄气,“看来我是毫无用武之地了。”
“外公可以指导我写作文,我是个毫无文学细胞的人,写作文对我来说就是写流水账。”
“哈哈哈……小竹,你让他教你写作文,你还不如多看一些书和报纸。”
谢德平有些恼,“我要是有文学细胞,我早就成大作家了。”
孟竹哑然失笑,从组合柜里拿出一摞陈年报纸。
“好吧,那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但愿我高考的时候能得到文曲星庇佑,让我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孟竹沉浸在自己发挥超常,不仅科科满分,还回到了乡下老家,给父老乡亲狠狠长脸的幻想中时,她看到两个倒霉孩子带着狗在院子里捡冰雹,青禾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孟竹头皮一炸,大吼一声跑了出去。
“给我住嘴,你们两真是欠揍了!”
……
海城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两天,临近新年,气温直接骤降到零下5c,这天,孟竹正在家里看书,新来的门卫张大叔突然过来通知他,凤鸣园的程姐让她去一趟丁家,丁姐回海城了。
孟竹接到通知,裹了件大衣,戴上手套帽子,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凤鸣园。
穿过林荫小路时,孟竹低着头往前走,却被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
孟竹回头,对上一张精致清丽的脸。
“是你呀。”孟竹记得眼前的女孩,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她的帽子被风吹跑了,是孟竹帮她捡了回来。
“真没想到又遇到你了,你是来找文州的吗?”
孟竹摆手,“不是不是,我去丁家。”
孟竹指向最里面的丁家小洋房。
娄心窈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走到孟竹面前,近距离盯着她看了好久。
孟竹默默后退了两步,被人这么盯着,她还真有点不自在。
“咳咳……你是何文州的同学吗?”
娄心窈抿唇一笑,“看来他没有提过我呢,我是他的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好,我叫娄心窈,在海城大学读书。”
“你好,我是孟竹,是一个赤脚大夫。”
孟竹轻轻握住娄心窈的手,隔着手套,她都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小,很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水,离得越近,娄心窈身上的香味就越浓郁,很好闻,孟竹喜欢这个味道。
“有一个问题可能很冒昧,但我还是想要求证一下,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孟竹点头,“什么问题?”
“你喜欢文州吗?我听他提过你,他说你是很厉害的中医,他还说你很漂亮,上次我没有认真看,真是可惜。”
孟竹冷得打了个哆嗦,然后一头雾水地看着娄心窈。
“我和何文州吗?同学你可能误会了,我和他拢共叫起来都没有见过五次。”
“他对你一见钟情。”
见孟竹半天没有说话,娄心窈有些失望。
“你喜欢他吗?”
“我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何文州很优秀,也很善良,但我们并不可能,我不喜欢他。”
娄心窈有些惊讶。
“你这么确定吗?他这样的条件,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我赞同你说的这句话,他很好,但我们并不合适,他对我感兴趣,可能是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我这样的人,所以一时兴起,但我十分确定,我对他至始至终只有朋友的情谊。”
娄心窈听完后,朝孟竹说了句“抱歉”。
“对不起,我刚才太唐突了,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
“没关系,能认识你我挺开心的。”
这一次,娄心窈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我也是。”
第330章 丁姐离婚
孟竹去丁家了,娄心窈在原地站了两分钟后,刚推开何家小洋楼围墙的门,就看到何文州站在那里。
“文州,你……”
娄心窈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只觉得羞愧难当,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进来啊,傻站着做什么?我要的小猫零食呢?”
娄心窈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罐子,里面是她家保姆做的肉干零食。
娄心窈家里也有一只猫,所以她有养猫的经验,何文州最近在训练小猫,她听说后,主动提出可以让自家保姆做了一些小猫能吃的零食当做奖品。
“这么多?辛苦了,小猫肯定会喜欢的,替我谢谢你家阿姨。”
娄心窈点头,“知道了,零食给你,我先走了。”
“不去看看小猫?”
娄心窈闻言,抬起头看着何文州,她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何文州的手,用最快的语速道。
“你讨厌我也好,想和我绝交也罢,我都认了,刚才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好,我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向孟大夫求证是不是也同样喜欢你,这种做法很不道德,对不起,但是文州,有一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就算你不想听,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也不想做你的妹妹,反正我只比你小半个月,这算哪门子的妹妹?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拒绝我是应该的,我是个小人,但我还是想把我的心事告诉你,文州,我说完了,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我走了,你多保重。”
何文州还没消化完这一大段话,就看到娄心窈转身要走,他条件反射,一把抓住娄心窈的手臂。
“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想和你绝交,而且你也不是小人,你不要贬低自己,心窈,我必须承认,过去的十九年,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和朋友,我们太熟了,我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闵桦说得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不清你对我的感情,也看不清我对孟竹的感情,或许她说的是对的,我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她那样的女生,所以我才会对她产生好奇。”
娄心窈小声道,“你不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心窈,你很好,但我不能因为被孟竹拒绝,就接受你的感情,这对你不公平。”
“我明白,我不奢求你接受我的感情,你没有讨厌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其实在这之前,当我察觉出你喜欢孟大夫后,我很纳闷,她不是大学生,出身又那么普通,到底哪一点值得你喜欢,经过两次的短暂接触,我发现她是个很好的人,确实值得喜欢。”
何文州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要探讨这个了,还有,我已经放下对孟竹的感情,我也希望你放下对我的感情,或许是我们太熟了,你没接触过太多的男孩子,所以才会出现错觉,你可能是把对朋友的依赖和信任理解为喜欢了。”
娄心窈皱眉,“我没有,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文州,既然你不怪我,不讨厌我,那我会继续喜欢你,你大可以拒绝我,这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可是……”
何文州顿了一下,继续道,“夏铭也喜欢你啊,我们三个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伤害他,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也不想失去他这个好兄弟。”
娄心窈翻了个白眼。
“夏铭?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们是天天在一块,但你放心,他不喜欢我,我顶多是他的狗头军师。”
何文州都懵了,“他不喜欢你的话,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娄心窈嘿嘿一笑,“因为我有他的把柄,他喜欢家里保姆的女儿,我说了,我是他的军师,我们两个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姐弟,别忘了,夏铭小我一岁。”
何文州有些惊讶。
“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有这么多秘密。”
娄心窈无奈,“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不喜欢夏铭,夏铭不喜欢我,所以现在,我可以喜欢你了吗?”
何文州的脸瞬间爆红。
“你以前一直是特别含蓄内敛的小姑娘,怎么突然这么大胆了?”
“因为我发现,我要是再像缩头乌龟一样懦弱,你迟早变成别人的。文州,反正我不会退缩的。”
说完,娄心窈直接转身跑了。
何文州抱着一大罐零食站在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刚被泼了一盆冷水,又被扔了一个炸弹,他只觉得灵魂在天上飘着,走路都提不起劲。
……
丁家。
孟竹刚踏进丁家的小洋楼,就发现了不对劲。
丁心婕在打包东西,程姐在一旁盯着她,每打包一样,程姐就拿着笔在一旁做记录。
“丁姐,你要搬家?”
看到孟竹,丁心婕从一堆行李中起身,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小孟,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丁姐,你的变化也很大,头发变黑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丁心婕挑眉,“看来我的变化确实很大,托你的福,我的身体才能恢复得这么好,我这次去京市,给你带了礼物,待会拿给你,我现在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我离婚了,今天就要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我的新地址待会写给你,下次你找我,直接去新家。”
孟竹有些傻眼。
“离婚?”
丁心婕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程姐,拉着孟竹去了后院。
“说来话长,我确实离婚了,昨天刚离的,对了,我上次不是想给你介绍一个患者嘛,很抱歉啊,她已经去京市治疗了,她突然病发,当时你去了平川,没办法,我们就去了京市,京市那边有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
孟竹倒是不在意这个,她只是很惊讶,丁心婕会突然离婚。
“你上次的话提醒了我,我的子宫受害,确实是吃了损伤子宫的药,我最在乎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丁心婕冷冷一笑,“还好我运气好,遇到你这个小神医,小孟,不孕不育这个病,顺利帮我离了婚,我现在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我成功从这个牢笼里走了出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进这个家吗?”
丁心婕的眼泪落了下来。
“一切都是为了报恩,我欠姐姐一条命,她去世前,把他的丈夫托付给我,也为了给我一个去处,我成了这个家的新女主人,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丁心婕口中的姐姐,是丈夫的原配夫人。
第331章 丁姐过往
“我没和你说过我的故事吧?二十五年前,我的老家闹饥荒,我就跟着大人一路南下,后来我来到了海城,那时我已经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倒在路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姐姐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丁心婕叹了口气,继续道。
“她给我重新起了名字,教我读书,教我礼仪,我以为我能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后来她突然病逝,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放不下我,也放不下她的丈夫和孩子,想让我代替她,照顾她的家人,对于她的话,我一向言听计从,只是我年纪渐长,先生对我愈发嫌弃,几个孩子也开始疏远我,我就想着,如果我有一个孩子,就可以更好地融入这个家,我太害怕离开这个家了,我怕被扫地出门,怕被他们厌恶嫌弃,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早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丁心婕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姐姐开始生病后,她就计划着要把我留在这个家里,我不聪明,样貌不出众,没有好的家庭背景,性格温吞,算不上多么好的人,但我绝对不会做坏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最好拿捏的。当然,我从来不怀疑她对我的真心,只是真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算计,我不怪她,我只是很惊讶,她居然会谋划这么多,直到我去质问先生,我才知道缘由。”
丁心婕顿了一下,继续道。
“姐姐和先生是包办婚姻,姐姐裹了小脚,先生是留洋归来的,思想比较前卫,很看不起裹脚的风俗,留洋时,先生有一个女朋友,他们一起回国准备结婚,没想到父母不同意先生和那个穿洋装的小姐在一起。硬生生将他们拆散,不得已,先生娶了姐姐,那个小姐去了京市,听说她至今未婚,姐姐去世前,担心先生和那个小姐旧情复燃,也担心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会苛待她留下的四个孩子,所以,我成了她的替代品,她临死前,求先生娶我,先生不愿意,她拖着病体下床给先生磕头,无奈之下,先生答应和我结婚。”
孟竹听完后,心情也有些复杂。
这个故事,已经无法用豪门情仇来形容了。
丁心婕嘴里的姐姐,她是一个好人,但她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四个孩子也不像丁心婕描述的那么好,不然不会送她孔雀图,来扰乱她的神经。
至于“先生”,孟竹无法评价这个人。
如果他当初坚定一些,和留洋时的女朋友结婚,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大摊烂事。
如果他不愿意娶丁心婕,了却原配的心愿后,无论是和丁心婕划清界限,还是把她留在家里,两人结为兄妹,都是非常好的办法。
可他偏偏在答应娶丁心婕后,又冷落她,排挤她,把丁心婕一个人放在凤鸣园,还找一个保姆监视她。
“先生在外面是有家的,不对,说起来,我才是外人,我见过那个女人,和姐姐很像,真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姐姐,还是那个留洋回来的小姐。那个女人很识趣,听说她主动上了环,还发誓一辈子不生孩子,那四个孩子也很喜欢她。”
孟竹气笑了。
“丁姐,你离婚是对的,这种家庭太复杂,还没有走出封建制度,外表光鲜,内里一包糟,就像猪圈一样,扒开最上面的一层树叶,下面全是腐烂的粪土。你才四十岁,人生长着呢。”
丁心婕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心里很难受,我一直以为,先生厌恶我,所以我的不孕不育是他的手脚,如果是他,我认了,我无话可说,可为什么是姐姐呢?我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是我的恩人,我没办法恨她,但我真的很难受,有一种突然发现以前吃的米饭里面夹杂着苍蝇的恶心感,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二十五年前,就应该让我死在路边。”
孟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丁心婕,她理解丁心婕此时的痛苦,但这种痛苦,并不是仇人带来的,所以当它被剖开后,才会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丁姐,那你还回商场工作吗?”
丁姐讶异,“当然回啊,怎么这么问?我这份工作,又不是先生给我安排的。”
见孟竹露出惊讶的神色,丁心婕叹了口气。
“我去商场工作,也是一个意外。和先生结婚后,我一直在家里照顾几个孩子的饮食起居,有一天,老二倒水时热水壶炸了,因为这个事儿,先生骂我是扫把星,瘟神,我很难受,就去街上转了转,然后遇到一个中暑的老人,我把老人背到卫生院后,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的,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我收到商场的信,上面说,被我帮助的老人得知我没有工作,就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得知我会写字算数,问我愿不愿意去商场做杂工,我当时本来不想去的,因为我还要照顾几个孩子,先生得知这个事情后,说我这种人哪有本事挣钱,让我不要白日做梦,我当时就想着,我必须要争口气证明给他看,所以我就去商场做杂工了,没想到我干得还不错。”
孟竹忍不住鼓掌。
“丁姐,不得不说,你的人生经历真的很丰富,你可以写自传了。”
丁心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运气真的很好,我这一生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人生的关键时刻,遇到的都是贵人,尤其是姐姐。”说着,丁心婕的神色落寞了几分。
“我上次想引荐给你的病人,就是那位老人,幸运的是,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目前还在京市治疗。”
“那就好,希望老人家的身体早日康复。”
丁心婕点点头,“会的,京市那位老中医非常厉害。”
孟竹发现程姐往这边看,咳了一声,将话题拉回丁心婕的病情上。
“丁姐,今天还要把脉吗?”
丁心婕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了,我这次去京市,那位老中医也给我把了脉,也给我开了一个治疗宫寒的药方,我最近就是在吃这个药方,对了,老中医很认可你开的方子,得知你才十七岁,直呼你是中医鬼才呢。”
孟竹抿唇一笑,“我其实是笨鸟。”
“打住啊,你可别谦虚了,今天让你过来,就是告诉你我要搬家的事儿,顺便将礼物拿给你。”
第332章 又下雪了
当孟竹看到丁心婕从京市带回来的礼物后,整个人都呆了。
“这是茉莉花茶,京市人都爱喝这个,我记得你爱喝茶,还有这个果脯蜜饯,酱牛肉,都是京市特产,我最喜欢这个,宫扇,好看吧?你看上面的花鸟图,是不是特别漂亮?”
孟竹指了指自己。
“都给我?”
“是啊,我精心挑选的,我猜你肯定喜欢。”
孟竹点头,“我非常喜欢,但是这也太贵重了,而且这礼物也太多了,我给你的礼物,有点拿不出手了。”
丁心婕瞪大眼睛。
“我也有礼物?”
孟竹慢吞吞地从挎包里拿出两张在平川拍的玉兰图。
“我在平川拍的玉兰花。”
“你拍的?你的拍照技术真不赖,拍得真好啊,我很喜欢。”
“可是……”
“礼物不应该用价格来衡量,你去平川还惦记着我,还拍了玉兰花的照片送给我,我很开心,这是姐姐去世后,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孟竹拉住丁心婕的手,认真道。
“丁姐,如果你不嫌弃,你可以把你的生日告诉我,以后每年我都送你生日礼物。”
丁心婕挑眉,“每年?”
“嗯,每年。”
“那我一定要活到八九十岁,这样我就可以收很多礼物了。”
孟竹笑了笑,“你会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好啦,我拿一个纸袋,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这样你就方便提走了。对了,我新家的地址还没告诉你呢。”
丁心婕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将新家的地址写在上面。
“记得来找我玩。”
“好,我会去的。”孟竹收起纸条,接过丁心婕递过来的一大袋礼物。
“花茶你收回去吧,上次你给了我一好多茶,我还没喝完呢。”
“你可以交替着喝啊,我买了两大罐呢,咱们一人一罐,我跟你说,这个茉莉花茶很好喝的,香气也浓郁。”
孟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茉莉银毫四个字。
“行了,别心疼钱了,我工作这么多年,手里很宽裕,等你以后赚了钱,你请姐喝更贵的茶,行吗?”
孟竹重重点头,“行。”
“这还差不多,我要收拾东西了,你先回家吧,今天事情多,家里也乱,没时间陪你了,下次你去我新家,咱们再慢慢聊。”
孟竹看了眼四周,“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今天外面温度很低,感觉还要下雨,你赶紧回家。”
孟竹被她推出客厅,程姐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孟大夫,我得看一下你手里的东西。”
“程姐,你过分了,你在我这里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我的工资是先生发的,我必须要服从他的安排。”
丁心婕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表情有些难堪。
“里面只有我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这个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花瓶?书画?还是这些桌椅板凳?”
程姐拧着眉沉默着。
“让她走。”
看到丁心婕发飙,程姐和她对视几秒钟后,最终败下阵来,侧身让孟竹出门。
孟竹有些担忧丁心婕,“丁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孩子别操心,赶快回家吧。”
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孟竹微微点头,然后提着纸盒离开了丁家。
……
临近元旦,海城真正进入了凛冬,翠和园的居民们都不怎么出门了,孟竹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共浴室洗澡,天气越来越冷,郑雅容买了一个大锅,强制要求家里人在家里简单洗漱,生怕他们在外面冻坏了。
饭后,孟竹坐在客厅的长椅上看报纸,郑雅容看着院子里被大风吹落的花瓣,有些忧心忡忡。
“老谢,家里的日历本呢?你放在哪里了?”
“你看那玩意干啥?今天是几月几号你不知道?”
郑雅容摇头。
“看一下今天是吉是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皮一直在挑,心也慌得厉害。”
“你这是老毛病了,去年海城下雪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每天都说心慌心悸,我们家有一个现成的神医。你让她给你看一下呗。”
孟竹放下报纸坐到郑雅容旁边。
“外婆,我给你看看吧。”
郑雅容拗不过一老一小,只能乖乖伸出双手。
“脉数,心神不宁的脉象,今天风很大,刚才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可能要下雪,外婆,可能是快下雪了,所以你才会出现心慌心悸的情况,你是不是讨厌冬天?”
郑雅容点头。
“还真是,我生在夏天,比别人更怕冷,也更讨厌下雪,幼年时,下雪意味着更多的死亡,冻死,饿死……所以我讨厌冬天,冬天没有生机,路上的树都光秃秃的,风吹得人脸疼,眼睛疼,冬天还穿得像熊一样臃肿,走路都不方便,上厕所洗澡都困难重重。”
孟竹很是赞同。
“我也讨厌冬天,我每天在外面跑,骑着车穿梭在海城的大街小巷,感觉去到哪里,都能听到人的叹气声和咒骂声,冬天的雾太重了,地上又滑,骑车很容易摔跤,前几天报纸上不是登了一个新闻吗?一个老人出来买菜,在路上摔了一跤,人就没了,唉。”
听完孟竹的话,郑雅容更难受了。
“你们两这是怎么了?冬天多好啊,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热气腾腾的,多开心啊。尤其是今年,我们家多了三个人,我更开心了。”
郑雅容瞥了眼谢德平,“你哪天不开心?你的腿摔骨折的时候,你还能开玩笑呢,说这是老天爷奖励你的小挫折。”
谢德平是个乐天派,天塌下来都能乐呵呵地竖个中指的那种人。
聊到深夜,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孟竹把他们抱回二楼房间,正准备躺下睡觉时,谢家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拍响。
“谢教授,郑教授,孟竹,快开门,快开门啊,孟竹,孟竹……”
孟竹听出这是李大爷的声音,她迅速翻身下床,套上大衣和拖鞋,就拉开房门跑下楼去开门。
“吱呀……”
“李大爷,发生什么事了?翠和园又进贼了吗?”
孟竹说完,才发现李大爷旁边还有好几个陌生人。
“他们是?”
“孟竹,谢家的外孙回来了,谢邵琨回来了。”
一道闪电照亮在场所有人的脸,孟竹这才看到人群后面,还有一把轮椅,一个眼睛上包着纱布的男人坐在轮椅上。
“咦,下雪了。”李大爷惊喜道。
第333章 重伤退伍
隔着夜色和三米的距离,簌簌落下的雪花遮住了孟竹的视线,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轮椅上的男人。
巨大的震惊将她淹没,导致李大爷喊了她好几声,对面的几个陌生男人也探究地看着她,孟竹都没有回过神来。
“小孟,小孟,你怎么了?”
“啊?我,我没事。快进屋,我去开灯,家里老人都睡了,我去叫他们起床,李大爷,麻烦你帮我……”
“你去叫谢教授和郑教授吧,这里有我在呢,别吓到他们,小谢的眼睛和腿受了伤,其它没大碍。”
这叫没大碍?都坐上轮椅了。
孟竹匆匆和送谢邵琨回家的几位大哥打过招呼后,立刻返回客厅,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
听到动静的郑雅容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孟竹还来不及把谢邵琨重伤回家的消息告诉她,她就看到了被推进院子的轮椅,以及轮椅上的人。
“是邵琨吗?”
李大爷瞥了眼孟竹,身后的几个大哥都沉默着不说话,他咳了一声,小声道。
“郑教授,是小谢,他回家了,孩子没大碍,就受了一点伤。”
郑雅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轮椅上的人。
极度的悲伤之下,人是哭不出来的,郑雅容的手都在抖,她抱着谢邵琨,用强大的意志力撑着身体,才没让自己倒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怕,有外婆在呢,你一定会好起来了,回到家了,外婆在这里。”
谢邵琨轻轻点头,他握着郑雅容的手,没有其他反应。
看到他这个样子,孟竹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看向送谢邵琨回家的三个大哥。
“他没办法说话了吗?”
三个大哥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自责和难过。
甲大哥朝郑雅容鞠了一躬,轻生道。
“谢哥外执行任务时发生意外,一场爆炸,害他失明和失声,右小腿被重物砸中骨折,左腿中了一枪。”
他每说一句话,郑雅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但她依旧没有哭喊,而是紧紧抱着谢邵琨,抬起左手,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
“任务完成了吗?”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的谢德平看着外孙,沉声问道。
“当然完成了,谢哥一个人做完了整个任务,只是……”乙大哥看着谢邵琨的腿,眼眶微红。
“代价太大了。”
“这是他的选择,他去部队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能圆满完成任务,我们替他骄傲和开心,好了,进屋吧,下雪了。”
谢德平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的谢邵琨,直到轮椅被推到他面前,他才伸出手,在谢邵琨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将谢邵琨推进客厅后,三个大哥就提出了告辞,他们是开车回来了,部队安排他们护送谢邵琨回家,所以他们得立刻赶回去,不能在海城停留太久。
谢邵琨的行李并不多,除了衣服鞋子,只有一些书籍,和战友们送的半袋礼物。
“谢哥,我们走了,你多保重。”
谢邵琨轻轻点头,并没有挽留他们,纱布遮住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比孟竹想象的还要俊朗。
三个大哥朝郑雅容和谢德平打了招呼后,齐齐看向孟竹。
“这是孟竹,邵琨的姐姐是她的嫂子。”
坐在轮椅上的谢邵琨听到这句话后,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被一直盯着他的孟竹迅速捕捉到。
“你们留下住一晚上吧,连夜开车回海城实在是太辛苦了,吃过早饭再回去也不迟啊。”
丙大哥严肃摇头,“不行,我们的护送任务已经完成,需要尽快赶回部队,这个包里是谢哥要吃的所有药,上面有服药说明,部队那边本打算让谢哥留在部队养伤,由军医来照顾他,但谢哥不愿意,他非要回家。”
谢德平看了眼外孙,他太清楚这孩子的脾气秉性了,固执,认死理,又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重伤后回家,估计是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才说服自己的。
“回家好,家里什么都不缺,海城有很多医院,我们会陪着他慢慢治疗的。”
三个大哥更愧疚了。
“谢哥,你一定会恢复的,我们在部队等你。”
谢邵琨微微摇了摇头,大家只当他是因为受伤,已经心灰意冷,没有恢复健康的信心。直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退伍证,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谢哥,你怎么退伍了?你……”
谢邵琨抬手制止了甲大哥继续说下去,他将退伍证收了起来,他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谢德平有些担忧地看着外孙,郑雅容擦掉眼泪,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和果决。
“你一离开就是好多年,我和你外公都担心死了,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三个月前……”郑雅容的话硬生生打住,她看着失去心气的外孙,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背过身落下眼泪。
李大爷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邵琨,我和你外婆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所有的心疼和难过,都被谢德平藏在眼里。
三个大哥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见过谢邵琨重伤后的模样,当时已经没有人样,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他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欲,就这么挺了过来。
他们告别谢邵琨,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谢家,孟竹跟了出去,将三人送到翠和园大门口,夜晚的雾气很重,三人身上的压抑情绪更令人窒息,孟竹再次感谢他们护送谢邵琨回家,三人红着眼眶沉默不语。
车子开走后,孟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李大爷来到她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母亲去世,父亲另娶,和姐姐被赶出家门,投奔外公外婆后,毅然决然改名换姓,姐姐下乡,他去当兵,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小孟,你医术那么好,一定能治好小谢的伤吧,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还长呢,绝不能就这么毁了,就算腿伤治不好,嗓子永远都没办法恢复,眼睛也得治好啊,失明的人是世界上最可怜的。”
孟竹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有些难以接受。
“小孟,小谢还不知道海棠的事吧?唉,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没办法接受,谢教授的腿还没好呢……”
第334章 认出来了
孟竹并不着急回家,她想给谢邵琨和两位老人一些时间。
凌晨三点,雪越下越大,孟竹站在房檐下打了个寒颤,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估摸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孟竹才推开大门回家。
“小竹,待会要麻烦你帮我搬一下客厅里的长椅,把两张长椅合并起来,我和你外公刚才试了一下,到底是老了,几十斤的木头都抬不动了。”
郑雅容在厨房煮面条,看到孟竹回家后,急忙叫住她。
“外婆,你是要让谢大哥住客厅吗?这怎么行呢?他有房间啊,我去和孩子们挤一挤,或者我搬到楼下,搬到药房都可以,怎么能让他住客厅呢?”
“他最适合住客厅了,他有腿伤,没办法上二楼,住客厅比较方便他出行。”
“外婆,我可以帮助他上下楼。你知道的,我力气很大,一百多斤的人在我这里和二十斤没区别。”
郑雅容被逗笑了。
“我刚才问过邵琨了,他更想睡客厅,就按他的意愿来吧。”
孟竹只好妥协,她瞥了眼客厅,看到谢邵琨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朝孟竹的方向看了过来,只是隔着纱布,他什么都看不到。
孟竹记得他的眼睛,瞳孔是浅色的,充满疏离和神秘,此时那双漂亮眼睛却被遮了起来。
孟竹走到客厅,默默地将长椅拼在一起,然后回到二楼,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三件套和棉被,枕芯。
谢邵琨坐在对面,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
把床铺好,孟竹回到厨房,看到她欲言又止,郑雅容猜出她想问什么。
“邵琨知道海棠的事了,早说晚说都要说,没必要瞒着他。”
孟竹揪着衣服下摆,轻轻“嗯”了一声。
“他一向不喜欢外漏情绪,得知自己当了舅舅,他也没什么反应,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难过和开心都放在肚子里,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孟竹忍不住猜测,或许谢邵琨已经认出她了,尽管看不到脸,但通过声音,应该能够分辨出来,他绝对有那么能力,他是可以单独完成任务的英雄。
面条出锅,郑雅容端着面来到客厅,他想喂谢邵琨,却被他拒绝。
碗和筷子放在茶几上,他准确无误抓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条,精准喂到嘴里。
孟竹都看呆了,这人的方向感也太强了,失明对他好像没什么影响。
“邵琨,热水已经烧好了,简单洗漱就可以休息了,你们从部队赶回海城,一路上肯定没怎么休息,明天我们把客厅隔开,在床尾放上衣柜和书桌,你的东西都可以放在里面。”
谢邵琨轻轻点头。
郑雅容看到孟竹一直盯着谢邵琨,她又介绍了一遍孟竹的身份。
“小竹是赤脚大夫,她非常厉害的,从小就跟着她爷爷学中医。”
孟竹对上郑雅容骄傲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但很快她就想到谢邵琨看不到,只能厚着脸皮“嗯”了一声。
“谢大哥,你要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把个脉。”
“是啊是啊,让小竹给你把个脉吧。”
谢德平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谢邵琨。
然后,谢邵琨拒绝了。
孟竹也不失望,她很理解谢邵琨现在的心情,失去姐姐,自己又变成了这样,他肯定没有心情接受治疗,他的情绪很稳定,神色也很平静,但这种自毁式的平静,让孟竹很是担心,家里两个老人年事已高,两个孩子又太小,她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她必须要承担起照顾谢邵琨的责任。
“不着急,邵琨,你刚回家,先好好休息,把脉的事以后再说,今晚下雪了,夜里温度很低,外婆再去拿一床被子,我记得抽屉里有一个口哨,你晚上要是想起夜,就吹一下口哨。”
谢邵琨沉默几秒钟后,再次摇头拒绝。
孟竹抿了抿唇,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积灰的口哨,擦干净后,她试着吹了一下,声音很清脆,楼上楼下都能听到。
孟竹找了根绳子,把口哨绑起来后,不由分说挂在谢邵琨的脖子上。
“别让外公外婆担心。”这句话,孟竹是压低声音说的,只有她和谢邵琨两个人能听到。
耳朵传来痒意,谢邵琨微微偏头,到底是没有拒绝孟竹挂在他脖子上的口哨。
……
凌晨五点,孟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房间,身下的床,对面的衣柜,旁边的书桌……
原本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谢邵琨,可现在,原主人睡在客厅的拼接长椅上,她这个后来者,却霸占着这个房间。
孟竹有些良心不安。
同时,她又在脑海中思索着怎么治疗谢邵琨的眼疾和口疾。
三个大哥说,谢邵琨是在执行任务的最后阶段,遭遇一场爆炸,头部受到重击后,视神经和颅神经遭到严重损伤,导致眼睛失明,控制咽喉,发声的神经瘫痪,所以出现了失声的情况。
还有他的腿,三个大哥说已经做过手术,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养上三四个月,双腿就能下地走路,只是伤势太重,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呢?
孟竹翻来覆去,就是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窗户看了几分钟后,孟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雪了,下雪了……”
孟竹是被孩子们的叫声吵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谢邵琨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她一个激灵,迅速翻身下床。
来到楼下,当孟竹看到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谢邵琨说话的场面,她一时间有些懵。
“姑姑,你睡懒觉了。”
孟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这是你们舅舅。”
“我知道啊,我醒来就看到了,太姥姥和太姥爷和我们说了,舅舅是大英雄。”
居然聊了这么多?
孟竹好奇地盯着谢邵琨看,对方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体。
“姑姑,舅舅受伤了,你是大夫,你赶紧救救他吧,让舅舅快点好起来,外面下大雪了,舅舅都看不到。”
谢邵琨抿着唇,任由青禾拉着他的衣服袖子甩来甩去。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微微垂着,眼睛被蒙住后,更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第335章 恶狗出事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孟竹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拢了拢大衣,又抬手扣了一下眼角。
“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确定孟竹是在和自己讲话后,谢邵琨轻轻摇头。
两人没有话聊,孟竹叮嘱两个孩子不要撞到他,就去洗脸刷牙了。
谢邵琨负伤回家的事,经过一早上的发酵,已经在翠和园传开了,邻居们拿着米面粮油上门来探病,顺便打听一下他以后的安排。
谢德平不想让谢邵琨像个猴子一样供人观赏,就把他推到了孟竹的药房里,药柜里已经放满了孟竹买回来的各种药材,闻着药香,一整夜没合眼的谢邵琨竟然睡着了。
等送完最后一批过来探病的邻居,孟竹揉了揉笑僵的嘴,走到堆蜂窝煤的地方,拿起贴铲,将院子里的积雪铲到一边。
两个孩子扒着门缝偷看谢邵琨,发现他睡着后,两人对视一眼,“嘘”了一声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们从堂屋抱出一个毛毯,推开药房后,将毛毯盖在了谢邵琨身上。
谢邵琨是一个很容易被惊醒的人,自从重伤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就会格外敏锐,尤其是听觉,所以当两个孩子推开门时,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小豆芽,居然抱来了毛毯。
他刚才比对过两个孩子的身高,大的那个七岁,小的五岁,又瘦又矮,声音倒是非常洪亮,男娃有些腼腆,女娃非常自来熟,性格和他姐很像,也不知道长得像不像。
他很想亲近两个孩子,又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他们,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直到两个孩子为他盖好毛毯,轻手轻脚离开后,他才抬起手,揉了揉被铲雪声攻击到刺痛的耳朵。
院子里的雪铲完后,孟竹热出一身大汗,她洗了个手,正准备回楼上织毛衣时,余光瞟到在药房里睡觉的谢邵琨,鬼使神差地,孟竹走到药房窗边,静静地盯着他。
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想到长生观里的那个病患,孟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正理解了那句话,岁月静好的背后,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看到谢邵琨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孟竹迅速闪身躲到一边,反应过来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后,孟竹被自己刚才的行为蠢笑了。
“姐。”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王峪山的声音,孟竹回头,就看到王峪山穿着厚棉袄,盯着一身雪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麻袋。
“咦?你怎么过来了?”
“下雪了,我妈让我送一只大鹅过来,她说下雪天要吃炖大鹅。”
“这好像是北方的吃法吧。”
王峪山抿唇一笑,“海城也有这种吃法,不过我们是清炖,对了,我还带了一些白萝卜过来,清炖大鹅放萝卜,解腻开胃还特别滋补。”
闻言,孟竹感动又无奈,“这哪值得跑一趟啊,城里那么多菜站,什么东西买不到?今天气温很低,估计零下8c了。”
王峪山嘿嘿一笑,将麻袋提到厨房。
郑雅容得知他冒着风雪送大鹅和萝卜过来后,先把他训了一顿,又担心他被冻伤,连忙将王峪山拉到火炉边烤火。
孟竹也想去厨房,但她看到谢邵琨的耳朵动了一下,犹豫两秒钟后,她推门进入药房,将王峪山的身份和谢邵琨说了一遍。
听完孟竹和王峪山结为姐弟的过程,谢邵琨扯了扯嘴角,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笑容是孟竹的错觉。
“你要回客厅吗?我推你回去吧,这个药房里面都是药味,闻多了鼻子会不舒服。”
谢邵琨摇头,他很喜欢这个药房,也很喜欢药房里的药味,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孟竹没有勉强他,上前为他整理了毛毯后,就走出了药房,独留谢邵琨一个人僵在那里,久久不敢动弹,直到周遭的馨香散开后,下巴上被头发扫过的痒意消失,他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下巴。
“我早上睡得正香呢,听到宝柱在外面喊下雪了,我还以为这兔崽子又和我玩狼来了的游戏,没想到是真的下雪了,趁地里的菜还没有被雪压住,我妈就砍了一些大白菜放在厨房里,我本来也要拿一些白菜过来了,之前我姐去村里的时候,村长家硬塞了一麻袋白菜给她,我想着应该还没吃完,就只拿了一些萝卜。”
“你们村的菜是真好吃,白菜可甜了,我们确实吃不完,那一麻袋分了一些给邻居,小竹还拿了一些给门卫,他们都说好吃,你们要是拿到城里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峪山苦着一张脸,“我们倒是想卖掉,但进城得坐车,走路得走两个小时呢,但村里的拖拉机是村委会的财产,有自行车的家庭不超过五家,有两家有毛驴,但毛驴不能进城,麻烦得很。”
他正抱怨着,看到孟竹过来后,连忙把凳子让给孟竹。
“姐,我今天过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个大事件要和你分享。”
闻言,郑雅容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们村又发生什么大事件了?”
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村的名声确实不太好,这次的事绝对惊掉你的下巴。你还记得村长家的两条大狗吗?王哲养的,那两条狗,平时就像他的亲爹一样,每天晚上嚎叫,平时在村里放养,吃了村民养的鸡鸭,王哲不仅不赔偿,他还死不认账,这下好了,昨天他又把狗放出来了,结果到了晚上,狗还没有回家,他就拿着口哨,在村子里吹,还从村头找到村尾,最后在一个水池里找到两条被人打死的狗,下手的人也比较狠,不仅把狗打得浑身是伤,还把狗头割了,丢在水池旁边的一泡牛屎上,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王哲气疯了,在村子里骂了一晚上,村长也没辙,他还闹着要去报警呢。”
孟竹确实被惊到了。
“他那两条狗是猛犬,能制服两条猛犬,看来下手的人也不简单。”
王峪山挑眉,“人家肯定等这一天很久了,狗嘴里都是白沫子,说明狗是被毒死的,王哲把狗肚子剖开了,确实在胃里找到一些抹了耗子药的猪肉。”
第336章 不仅好奇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挨家挨户检查谁家买了新鲜猪肉呢,我们村有一百多户,他挨家挨户检查,肯定会得罪不少人,村长还想把他的位置留给王哲呢,我看悬了。”
孟竹啧啧两声,“我就猜到这两只狗会出事,但我的猜想是放人不管咬到别人,可能会闹出事端,没想到直接被弄死了,这两只狗确实凶,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王哲,他养了两只猛犬,又不好好管束,导致狗仗人势,第一次去村长家给王武看病的时候,我就建议他们把狗送走,就算不送走,拴起来好好管教,狗也不会白天黑夜叫个不停。”
王峪山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要我说啊,这两条狗被人弄死也是活该,我之前就被它们追着咬,幸好我爬到树上,才没被咬到。说真的,村长家也是运气好,如果狗咬到小孩子,估计会闹出人命,那两条狗都不像狗了,像披着狗皮的恶鬼。”
郑雅容说了句“造孽”,就走出厨房,去药房看谢邵琨了。
“姐,还有件事,我大嫂怀孕了,我大哥突然跑到我家找我借钱,我说我没钱,他就拿了根麻绳,说要吊死在我家,让我遭报应,烦死了,我真是想不通,我妈为啥要嫁给我爸,我爸那个短命鬼,两腿一蹬没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妈,现在不仅要帮我哥养儿子,还要管他的吃喝拉撒,人这一辈子,千万不要想不开去当后爹后妈,简直是自讨苦吃,当然,这个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好后爹和好后妈,也有三分之一的坏后爹和坏后妈,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我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老黄牛。”
俗称大冤种。
王峪山一提起亲哥,就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
“姐,有没有无色无味,吃了没有副作用,但是能迅速失去生育能力的药?我哥特别懒,我大嫂又懒又奸又馋又坏,我真担心他们生一堆孩子,养不起后全部送到我家扔给我妈,我爸已经死了,我妈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他已经结婚生娃,为什么还要压榨我妈呢?我妈只是他的后妈,总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啊。”
孟竹很理解王峪山的崩溃,尤其是如今他有了上进心,看到亲哥那样的极品,就会越发看不惯。
“给人下药是违法的,他已经涉嫌遗弃罪,你可以写一封匿名信举报他,如果你怕笔记被认出来,我可以帮你写,我会好几种字体,相关部门收到举报信肯定会上门调查,到时候你就利用这件事反制他,以后他肯定就不敢把孩子丢给你们来养了,当然,孩子留在他家也是遭罪,有这种不负责任,不求上进的父母是孩子的灾难,但愿有关部门教育他们后,能强制他们工作,起码要保障孩子的生活。”
王峪山的眼睛越瞪越大。
“还可以这样?”
孟竹挑眉,“有何不可?人可以老实本分,但不能太老实,太过老实就成了愚蠢。”
说干就干,孟竹回二楼拿了纸和笔,当即就帮王峪山写了一封举报信,为了不让人认出笔记,她是用非常规范的楷书写的。
“姐,你好厉害,感觉你啥都会。”
孟竹轻哼,“学着点,技多不压身。”
王峪山忙不迭点头,“我一定认真学。”
另一边的药房内,谢邵琨听到孟竹嘚瑟的笑声,忍不住勾起唇角。
“邵琨,腿疼不疼?眼睛上的纱布要不要摘掉?今天的药什么时候吃?等雪化了,我带你去二院看看吧,二院引进了很多国外的先进设备,肯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谢邵琨抬手,示意郑雅容把手伸过来,随后,他在郑雅容掌心写下“不疼,不用,饭前吃,好”几个字。
郑雅容背过身,忍着心痛擦掉眼泪。
“好,外婆知道了,那你现在要不要上厕所?”
谢邵琨摇头,或许是想到什么,他抬起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你想问小山吗?他是郊外村子里的村民,小竹去山上挖药材,救了一个腰受伤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小山的亲戚,小竹和他就那么认识了,一个多月前两人结为姐弟,小山这孩子很不错,之前小竹遇到一点麻烦,他一直在帮忙。”
谢邵琨摇头。
“你是想问小竹的事儿?”
谢邵琨这次终于点头了,只是郑雅容有些疑惑。
“小竹的事儿,我和你外公昨晚都和你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谢邵琨沉吟片刻后,在她掌心写下“平川”两个字。
“平川?你怎么知道小竹去过平川?她和你说的吗?一个月前去的,她在平川待了很久,为平川段家的老先生治病,对了,她在平川的那段时间也下雪了呢。”
谢邵琨抿唇没有反应,郑雅容好奇道。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见谢邵琨摇头,郑雅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谢家大门口,程凯全身包裹严实,一蹦一跳地呼喊着清川。
“孟清川,孟青禾,谢好黑,出去玩啊,我们去活动中心堆雪人,那边有好多小朋友,走啊。”
“可是外面好冷,会冻感冒的,衣服会被雪弄湿的?”
青禾站在二楼,踮着脚尖一脸严肃。
“怕啥啊,冻感冒了就吃药呗,衣服湿了就换下来,你比我外公养的那些兰花都娇贵,兰花都可以风吹日晒呢。”
程凯人不大,道理倒是一大堆。
青禾被他说服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在卧室里写字的清川。
“哥,我想去。”
清川无奈,只能答应她。
“把棉袄穿上,手套围巾戴起来,对了,把鞋子换掉,换成太姥姥上个星期买的雨鞋。”
“好嘞,哥哥万岁。”
青禾惊呼一声,把躺在地上睡觉的谢好黑抱起来亲了两下。
“谢好黑,带你去玩咯。”
楼下药房,郑雅容正在给谢邵琨解释谢好黑是谁,门口的小胖子又是谁。
“程凯是钟大妈的孙子,前几天,钟家遭贼了,钟家小子就带着老婆儿子回家了,程凯的外公是陆家的爷爷,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你外公还带着你去和陆爷爷一起钓鱼呢。之前你外公住院的时候,陆家来医院看望了好家伙,陆家的孙子也来了,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我还想着过两年撮合一下他和小竹呢。”
第337章 乱点鸳鸯
撮合?
谢邵琨的记性很好,郑雅容提起陆家的孙子,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倨傲的脸,陆家门庭不低,不可否认,孟竹很优秀,但那样的家庭,并不适合她,陆家人口众多,陆爷爷娶过三个老婆,共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陆爷爷和原配一共生了两儿一女,原配去世后,后娶的老婆生了三个儿子,第二个老婆重病后,他和照顾他的护士又生了一个女儿。
至于郑雅容嘴里的陆家小孙子,是陆家大房的二儿子,名叫陆和光。
见谢邵琨抿唇皱眉,郑雅容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陆家复杂,但小陆真的很不错,性格好,长相好,人又上进,我问过了,他一直没找过对象,生活非常简单。”
谢邵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起手,在郑雅容掌心写下“有其爷必有其孙”几个字,郑雅容读出来后,忍不住笑了。
“这倒也是,你陆爷爷的感情史确实丰富。年轻的时候,我还阻止你外公和他做朋友呢,他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多情得很,你外公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坏,年轻时好多朋友都担心我和他结婚后会受罪受苦,其实他比谁都恋家,看来找对象,还真不能看表面,也不能只看性格。”
此时,谢邵琨想起温文尔雅的另一个代表人物,他的亲生父亲。
谢邵琨面上闪过一丝厌恶,有些烦躁地整理着膝盖上的毛毯。
“这件事我欠考虑,还好我没有和小竹说过,我这辈子还没给做过媒,真是毫无经验。”
谢邵琨笑了笑,在郑雅容掌心写下“乱点鸳鸯”四个字,郑雅容扶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的错,还好你提醒了我。”
另一边。
清川和青禾准备带着谢好黑去活动中心堆雪人,孟竹赶紧找出前段时间给谢好黑做的小狗棉袄,强行给它穿上后,谢好黑有些不适应,朝着孟竹小声抗议着。
“谢好黑,你玩一会儿就回来吧,你也就比老鼠大上一圈,分分钟就能冻死,清川,看着点谢好黑,别被人踩到了。”
清川点头,“我带挎包了,等谢好黑玩够了,我就把它放进挎包里面。”
看他们准备得这么充分,孟竹就放心了。
“去玩吧,不要超过一个小时,姑姑要开始做饭了。”
清川学着孟竹的样子比了个oK的手势。
“青禾,一定要待在哥哥身边,不能和其他人离开,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如果有人觉得你可爱,想抱你或者拉你的手,一定要跑开,知道吗?”
青禾一脸严肃,“知道了,姑姑说的我都记住了,不可以和任何人贴贴,不可以和任何人走,不可以吃任何人的东西。”
孟竹整理好青禾的毛线帽,欣慰地捏了捏她的脸。
“真棒,去玩吧,中午咱们吃炖大鹅。”
“去玩咯~”孟竹话音刚落,青禾就像刚出笼的小狗一样欢快地跑出去了。
“小孩子好像一点儿都不怕冷,我起床的时候,还看到宝柱团了一个雪球在啃,也不怕吃坏肚子。”
听到王峪山的吐槽,孟竹无所谓地耸耸肩。
“拉肚子就吃点止泻药呗,小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
“你是不知道宝柱有多调皮,他才几岁啊,夏天的时候,居然敢跟着村里的一大群半大小子去河里游泳,几个月前他去水塘边抓青蛙,回来时没走稳,从堤地埂摔下去了,下巴擦破一点皮,被我哥知道后,他居然闹到家里,怪我妈没带好孩子,还让我妈赔医药费,把我都气笑了,我也没惯着他,拿出砍柴刀就要和他拼命,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走之前还放下狠话说要让我好看,对了,前段时间我家不是进贼了吗?他就是其中一个贼。”
孟竹有些想笑。
“你们村真是奇葩村,什么神人都有。对了,五爷爷恢复得怎么样?”
“我昨晚去看过,伤口没有发炎,也没有感染,药也有按时吃,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自从拉了电线,家里亮堂多了,五奶奶做事也比较方便。”
“那就好。”
王峪山看了眼外面,起身提出告辞。
“姐,时间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雪化了我再进城。”
“吃了午饭再回家,你着什么急?难不成有要紧事等着你去做?”
“倒没有要紧事,只是我担心雪越下越大,没办法回家。”
孟竹嗤笑,“怕什么?待会我帮你叫一辆出租车,赶紧帮我烧热水,我要杀鹅了,待会帮我一起拔毛。”
“我来杀,我会杀鹅,但是鹅毛很难处理的,估计要拔好几个小时。”
孟竹伸出食指,在王峪山面前摇晃两下。
“待会用高度白酒搓一下,再用火苗燎一下,不仅去腥,绒毛也会迅速脱落。”
……
“这两个孩子要杀大鹅了,我还是去叫一下你外公,让他帮忙杀一下鹅,邵琨,我去拿收音机,你要是无聊了,就听一会儿广播。”
郑雅容刚走到厨房门口,王峪山刚好把大鹅的气管割断。
“小竹,我听说鹅是发物,身上有伤的人不能吃鹅肉,我待会给邵琨做个蒸蛋,他说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唉。愁死我了,他去部队之前,比现在还壮一些呢。”
“外婆,伤口流脓,浑身发热,有皮肤病和过敏症状的情况下才需要忌嘴,谢大哥的伤恢复得很好,并不需要忌嘴,鹅肉其实可以养伤,有利于伤口愈合。”
听孟竹这么说,郑雅容就放心了。
“行,听你的,待会我要逼着他多吃一些,小山,今天太感谢你了,对了,咱们两家元旦那天要一起吃个饭,你妈妈和宝柱喜欢吃什么,你待会和我说一声。”
“外婆,我妈和宝柱都不挑食的。”
“行,那就我来安排,你以后要多来家里,你现在是小竹的弟弟,不要这么客气,知道了吗?”
王峪山赶紧点头,“我知道的,我会经常过来。”
“小山,你年纪还小,有没有想过考大学?要不外婆也给你找一套书?你明年可以和小竹一起参加高考。”
王峪山没想到还有人关心他的学业,他忍下泪意,笑着摇摇头。
“不了,我想赶紧挣钱,我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现在还要养我哥的孩子,我不想再给她增添负担。”
孟竹瞥了眼王峪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说这个了,先拔鹅毛。”
“来了。”
第338章 隐瞒伤情
十一点半,两个孩子抱着狗回家了。
孟竹来到药房的窗边,轻轻敲了敲玻璃,看到谢邵琨微微点头后,孟竹才推门进屋。
“谢大哥,吃饭了,我推你过去。”
没等他有所反应,孟竹就推着他的轮椅出了药房,也就是这时,王峪山才发现谢家多了一个坐轮椅的年轻男人。
“姐,这是……”
“咳咳……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谢邵琨,谢大哥,外公外婆的亲外孙,他昨晚刚回家。”
孟竹朝王峪山递了个眼神,王峪山瞬间领悟。
“谢大哥你好,我是王峪山,住在郊外王家村,我今天……”
“行了,饭菜要凉了。”
对上孟竹嫌弃的眼神,王峪山赶紧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王峪山赶紧闭嘴,然后像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舅舅,你的眼睛好一点了吗?腿还疼不疼?明天能不能看到我了?”
青禾看到谢邵琨后,就兴奋地扑了过来,然后趴在轮椅把手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谢邵琨。
谢邵琨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放在青禾的脑袋上,然后摇了摇头。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舅舅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呢?”
孟竹戳了一下青禾肉嘟嘟的小脸蛋,“等你能数到两百,舅舅就能看到了。”
“真的吗?我现在能数到一百了。”
孟竹点头,“当然是真的,姑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你要是再努力一些,舅舅恢复得更快。”
青禾瞬间斗志昂扬,“我会加油的。”
她握住谢邵琨的手,认真承诺道,“舅舅,我很快就能数到两百了,你要好好吃药,快一点好起来哦。”
谢邵琨没有反应,孟竹戳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的背脊瞬间变得僵硬,几秒钟后,他轻轻点头,青禾得到回应,高兴到蹦起来。
孟竹正打算推着轮椅往前走时,谢邵琨突然回头,朝她“看”了过来。
孟竹俯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要让孩子失望。”
谢邵琨的耳朵迅速涨红,他僵硬地转过身,神色严肃地抿着唇。
……
饭后,孟竹送王峪山出门,她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里面有两床棉絮,王峪山拎着的麻袋里有几个枕芯,这些东西都是郑雅容收拾出来拿给王峪山的。
“姐,我好像土匪啊,每次过来,外公外婆都要收拾好多东西给我,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家里了。”
“你要是不来,外婆还以为你嫌弃家里的东西呢,她这是心疼你,你拿着就是了,东西虽然不太新,但是还能用上几年。”
“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就是觉得自己不配拿这些东西。”
孟竹一巴掌打在王峪山的头上。
“行了,少说这些我不爱听的。”
“嘿嘿……姐,我真开心,外婆外公真好,他们一点儿都不嫌弃我没文化,没家世,没样貌。”
“他们又不和你结婚,嫌弃你做什么?还有,他们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一辈子为了教育事业奋斗在岗位上的老同志。”
王峪山赶紧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孟竹瞥了他一眼,“你想读书吗?我在认真问你,不要找借口搪塞我。”
王峪山低着头没说话,许久后,他轻轻点头。
“我想多读一些书,我也想做一个有文化的人,但我脑子笨,我肯定考不上大学,就算我踩了狗屎运考上大学了,我也读不起书,上大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连着读四年,我妈年纪大了,宝柱明年就要读一年级,我们家供不起两个读书人。”
孟竹无语。
“你手里的钱够你读大学了,学费便宜得很,学校里的饭菜也不贵。”
“我手里的钱要留着盖房子,我家屋顶的横梁已经裂开了,估计撑不过明年就要断,我妈快五十岁了,一辈子没穿过几件好衣服,甚至没用上新的衣柜,她嫁给我爸已经够苦了,不能让她再跟着我受苦。”
孟竹理解王峪山的心情,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我复习完,我把书和复习资料都留给你,明年不行,那就后年,后年不行,那就大后年,只要你心里还有考大学的执念,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王峪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
“咦,打住,废话就不用说了,赶紧回家吧。”
雪越下越大,孟竹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将王峪山的自行车和两个麻袋都塞进出租车后,又帮他付了车钱,司机嫌弃东西太多,正准备发难,孟竹塞了一块钱给王峪山。
“师傅,我们多给你一块钱,麻烦送他进村。”
看在一块钱小费的面子上,司机师傅没有再说什么。
出租车扬长而去,孟竹正打算回家时,张大叔叫住了她。
“小孟,听说谢教授的外孙回家了,他还好吗?”
孟竹点头,“挺好的,受了点小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孟竹不想让外人知道谢邵琨受了重伤,免得一些人起坏心思。
“原来如此,今天早上好多人在聊这件事,他们说的特别严重,还说谢教授的外孙成了残疾人。”
孟竹哈哈大笑。
“张大叔,咱们翠和园的住户,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年纪大的人,最喜欢夸大事实了。”
张大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当孟竹准备回家时,他再次叫住孟竹。
“小孟,有件事,我想找你帮个忙。”
孟竹笑了笑,“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我女儿,她身体有一些问题,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去帮她看一下。”
孟竹想起冯大爷和她说过。张大叔的女儿身体不太好,需要人贴身照顾。
“行啊,我随时都有时间。”
张大叔很是惊喜,“好,等雪化了,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啊,我今天下午就可以跟你过去,海城这雪要下好久,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不会化。”
听孟竹这么说,张大叔也没有再犹豫。
“行,那就今天下午。”
和张大叔约好时间后,孟竹就回了家。
刚到大门口,孟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我不想回家,我要留在奶奶家,我要和孟清川孟青禾一起玩。”
院子里,程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钟大妈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
“进咱们家偷东西的贼估计是抓不到了,你爸妈急着回去上班,你赶紧起来,他们还在等你呢。”
“我不回家,清川,救救我。”
不远处,清川抱着谢好黑,一脸爱莫能助。
第339章 青禾罚站
程凯被清川的态度气哭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清川面前。
“你再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我本来还想请你去我家玩,你一点儿都不仗义,哼,我要和你绝交。”
清川满脸无辜,“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好朋友了?你又没和我说过。”
程凯脸色涨红,指着清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太气人了。”
清川退后一步,“我什么都没做啊。”
最终,程凯还是被钟大妈拖走了,清川抱着谢好黑站在大门口,还贴心地朝程凯挥手告别。
孟竹双手插兜,一脸好奇。
“清川,程凯天天找你玩,他还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清川一本正经道,“他没有请求我当他的好朋友啊。”
孟竹惊住了,“成为好朋友需要发出请求吗?”
“当然,他要请求我,我才会答应他,不然我们不是好朋友。”
小朋友的仪式感还挺强,孟竹表示学到了。
“姑姑,我讨厌程凯。”一旁的青禾跑过来,崛起屁股把清川拱到一旁,然后就开始告状。
“他说我是小短腿,还说我笨,还和哥哥说我坏话,让哥哥不要带我一起玩,我讨厌他。”
孟竹有些不信,“早上他过来找你们去活动中心堆雪人的时候,对你很热情啊。”
清川在一旁偷笑,见孟竹看他,他小声道。
“妹妹把雪球扔到程凯脸上了。”
孟竹挑眉,“宝儿,你是故意的吗?”
“谁让他一直拉着哥哥,还不让哥哥陪我玩,他还说谢好黑是臭狗,我讨厌死他了。”
青禾说完,还抬起脚,作势要踢清川,被孟竹拉到面前,严肃盯着她。
“不可以这样,你现在都快变成小霸王了,我们是女壮士,不是女恶霸,不可以欺负人。”
“可是,可是哥哥不理我。”
“哥哥不理你,你就能动手打他吗?那以后谁要是不理你,不想和你一起玩,你是不是也要上去打人?”
青禾嘟着嘴不说话,孟竹指向走廊,“对着墙壁站一个小时。”
清川想为青禾求情,被孟竹一个眼神制止住,青禾哇哇大哭,但脚步不停,默默走到走廊,在窗下开始面壁思过。
谢德平和郑雅容从来不干涉孟竹教育孩子,看到青禾被罚站,两人都觉得孟竹做得很好,可谢邵琨不一样,他刚回到家,刚才还在缠着他叫舅舅的小孩此时哭得稀里哗啦,他心都要碎了,他想帮青禾求情,嘴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指敲了敲茶几,试图引起孟竹的注意。
孟竹慢悠悠地走到客厅,关上窗户和门,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到谢邵琨对面。
“我懂你的心情,你身为舅舅,心疼孩子很正常,但不能因为心疼,就放任她的行为,你可能不知道,青禾年纪虽小,但她的力气非常大,她单手都能把清川抱起来,要是被她踢中,或者被她打一巴掌,后果不堪设想。还有啊,对小孩子的管束一定要小时候严格,长大宽松,绝对不能反过来,很多家长就是把顺序搞反了,因为心疼孩子,把小孩惯得跟皇帝一样,养出很多坏习惯和坏性格,等长大一些,尤其是进入青春期以后,又开始严格管教,这简直违背人性,小时候严格管教,规范孩子孩子的一言一行,进入青春期,就可以适当放松,这时候的孩子是非常渴望自由的,家长在这个时候像对待仇人一样管教孩子,孩子的性格会变得极端。”
谢邵琨听完她的话,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毕竟他小时候,确实被严加管教过,十五岁之后,外公才放松对他的教育。
“不能因为青禾是一个女孩子,就放松对她的教育,不能有她是一个女孩子,负责快乐开心就好这样的想法,这是错误的,她以后会进入社会工作,这个世界会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就对她宽容吗?不会的,反而会更加苛刻,我不希望她变得跋扈傲慢无礼,也不想让她变得怯懦胆小自卑,哥哥嫂子去世了,清川和青禾就是我的孩子,他们的一言一行,健康快乐,都是我的责任,小树不修不直溜,她这棵小树苗,现在是最好的矫正时间。”
谢邵琨微微抬头,隔着纱布,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许久后,他轻轻点头,不再有其他表示。
孟竹挑眉,“当然,你是舅舅,你也有一半的责任。”
谢邵琨微微勾唇,然后点头。
孟竹笑了笑,起身打开窗户和门,当她看到趴在门上偷听的几人时,脸色有些黑。
“你们怎么偷听啊?”
“嘿嘿,我只是路过,我走了。”谢德平拄着拐杖,比别人溜得还快。
郑雅容赶紧拉过清川的手,“清川,你刚才说谢好黑的衣服脏了是吧?走,太姥姥陪你去楼上,咱们一起给谢好黑换一件新棉袄。”
这三个人都溜了,站在窗前的青禾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孟竹。
“姑姑,有一个小时了吗?”
孟竹没说话,青禾瞬间挺直背脊,和军姿一样标准。
“还有五十分钟。”
“啊?”
孟竹背着手直接走了,青禾肩膀一垮,瞬间悲从中来,这时,她余光瞥到舅舅推着轮椅来到门口,青禾挪动脚步,一点一点挪到谢邵琨面前。
“舅舅,我现在和你一样可怜。”
谢邵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青禾的小脑袋。
“舅舅,你陪我一起罚站吧,我想和你聊天,舅舅,你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你小时候被罚站过吗?其实我今天有点开心,因为姑姑一整天都在家里,程凯还被他奶奶拖走了,嘿嘿,最好把他丢到垃圾桶里面。舅舅,你也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程凯说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垃圾桶臭,我不喜欢垃圾桶,舅舅,我最近有好多烦恼,姑姑不让我听广播,还让我写字,我真讨厌写字,舅舅,你喜欢写字吗?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谢邵琨被她的问题砸懵了,这么多问题,他实在是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对了,这小丫头还是个文盲,在她掌心里写字,她也看不懂。
谢邵琨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有烦恼了。
“啊,姑姑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青禾立刻挪回原位,抬头挺胸认认真真地站着。
第340章 张春痿证
下午四点,冯大爷来接张大叔的班,两人交接工作时,孟竹骑着自行车来到门卫室,冯大爷看到她,把她拉到一旁,问了谢邵琨的伤情,孟竹还是那套说辞,只说谢邵琨确实受了伤,但伤势并不重,冯大爷很信任孟竹,对她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谢教授和郑教授真是不容易,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受这么大的打击,小孟,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一定要撑住这个家,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们。”
孟竹点头,“放心吧,这个家有我在呢。”
冯大爷欣慰一笑,随后指着她的自行车问道。
“又要出诊?下着大雪呢,不着急的话等雪化了再去呗,路上的积雪已经被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铲走了,但没铲干净,所以滑得很,走路都会摔跤,你最好别骑车了。”
孟竹还没解释为什么要出门,张大叔就过来了。
“小孟今天要去我家出诊,我请她给我女儿看一下。”
冯大爷有些尴尬。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骑车小心点,小张,小孟医术很好,你女儿的病一定能治好。”
张大叔含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们赶紧去吧,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就行。”
……
张大叔的家离翠和园不算远,绕过海城大学,来到北门的一套民房前面,张大叔从自行车上下去,上前拍了拍大门,不过一会儿,大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里面,看到张大叔后面的孟竹,她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阿秀,这是翠和园的孟大夫,我之前和你提过的。”
“小孟,这是我老婆,林海秀,你叫她秀婶就可以,外面冷,咱们先进屋,阿秀,小春今天怎么样?”
“今天挺好的,一直在屋里看书。”秀婶说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孟大夫,你快请进,家里有些乱,实在是不好意思。”
孟竹推着自行车进屋,一眼就看完了张家的整个小院,正房三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堂屋(客厅),一间正房,院子右边有两个矮房,一间放杂物和蜂窝煤,一间是厕所,院子左边的矮房应该是孩子们住的地方,窗帘是小碎花的。
“秀婶说的是哪里话,我家里也乱,今天早上我也在铲雪呢。”
孟竹笑了笑,将自行车放到柴房停好。
“先去厨房烤火吧,阿秀,给小孟泡一杯茶。”
“好,我这就去泡茶。”
孟竹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跟着秀婶进了厨房。
刚坐下,秀婶就端来一杯茶,茶叶有些碎,茶缸是搪瓷的,洗得很干净。
孟竹含笑接过,和秀婶道了声谢。
“秀婶,张大叔和我说你家四个孩子,其他孩子都去读书了吗?”
秀婶腼腆一笑,“老二老三是双胞胎,在读高一,老四刚上初一。”
生病的是老大,具体是什么病,张大叔没有透露,孟竹也没有问,只知道他们家有四个孩子,老大是女儿,名叫张春,老二和老三是儿子分别叫张夏和张秋,老四是女儿,叫张冬。
四个孩子,集齐了春夏秋冬,原本是特别幸福的家庭,只是老大突然生病,张大叔又受了重伤,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张大叔往火炉里添了两个蜂窝煤后,他坐在孟竹对面,小声交代了大女儿的病情。
“小春今年十九岁,她十七岁那年,短短一个月内,突然瘦了二十斤,她本来就不胖,突然瘦成麻杆,把她妈吓坏了,以为肠胃出了问题,当即带她去了医院,但医院也没查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只当她是身体突然抽条,当时我还在部队,阿秀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直到一年前,小春突然没办法拿筷子,走路也会摔倒,说话含糊不清,喝水会呛到,吃饭会噎到,她妈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给我打了电话,只是那时。我在边境执行任务,为了抓两个不法分子,身上中了好几枪,在医院抢救了半个月才捡回一条命,等我回到家,孩子已经……”
张大叔泣不成声,孟竹从他刚才的话语中,也猜出张春得了什么病。
秀婶也在一旁抹眼泪,嘴里还一直说着“都怪我”,张大叔握住妻子的手,眼里都是自责和愧疚。
“是我的错,如果两年前我回一趟家,小春的病就不会拖成这样,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四个孩子,以前我妈卧病在床,也是你在伺候她,叫我妈过世,我都没能赶回来,是我的错,无论是做儿子,做丈夫,做父亲,我都不称职。”
孟竹眉头紧皱,看着这个狭小的院落,心情有些沉重。
“张大叔,秀婶,你们带张春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们带她去了海城的所有医院和医馆,医生说这是痿证,没办法治,病人的身体会越来越瘦,越来越僵硬,直到完全动不了以后,五脏六腑衰竭死亡。”
医生诊断的完全没有错,在中医上,渐冻症确实被叫做痿证,现在是1979年,大部分人并不了解渐冻症,只能通过痿证来告知病人以及家属。
“我想去看看张春,可以吗?”
张大叔赶紧起身,“当然可以,只是这孩子脾气有些大,待会她要是说了不好听的话,希望你不要怪罪,她也不想这样,是这个病一直在折磨她。”
孟竹表示理解。
张大叔走到张春的房门前,先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他脸上都是笑容。
“小春,爸爸带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来家里,让她给你看一下好不好?”
里面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里面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张大叔被吓了一跳,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内,张春从椅子上摔下,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当她看到推门进来的张大叔时,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滚”,张大叔像是没听到一样,大步上前,将张春抱了起来。也就在这时,张春开始疯狂挣扎,她嘴里胡乱咒骂着,口水落下张大叔的衣服上。
孟竹站在门口,亲眼目睹这一幕后,更加确认了张春的病情。
青少年型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叫青少年渐冻症。
渐冻症大多数是40--70岁发病,但也有青春期发病的患者。
张春的病情非常典型,完全不需要过多检查。
这个病其实和遗传也有一定的关系,但孟竹刚才问过了,张家祖上并没有得这个病的人。
第341章 科普病症
等张大叔把张春抱到床上躺下,不停安抚着她的情绪,卑微的样子和上班时热情周到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秀婶走到床前,拉着张春的人,小声安慰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张春的情绪终于平复,张大叔和秀婶对视一眼,两人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孟竹。
张春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她很瘦,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脸色正常,发量也很茂密,她现在的症状属于初期,四肢无力笨拙,肌肉萎缩跳动,走路不稳,容易摔跤,流口水,说话含糊不清。
孟竹走到床边,先做了自我介绍,没有再浪费时间,开始为张春检查身体,然后把脉。
“等天气暖和一些后,可以在院子里多活动活动,散步,拉伸,活动关节,对了,营养一定要跟上。”
想到张家的情况,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
“早上可以吃两个水煮鸡蛋,有太阳的时候,一定要多晒太阳,晚上尽量早一点睡觉,不要熬夜。”
孟竹看向张大叔,给出自己的建议。
“脉象很细,很严重的气虚,阴虚,肝肾不足,平时可以吃补气益中丸和左归丸。”
现在是1979年,医院里也没有给渐冻症患者吃的西药,比如利鲁唑,要等到1999年才进入我国,依达拉奉,更要等到2017年才获得批准用于渐冻症的治疗。
“我们之前在一个中医馆开了芍药甘草汤,这个药能吃吗?”
孟竹点头,“当然可以,这个方子可以治疗肉跳和抽筋,很温和安全,可以继续吃。”
给他们开药的大夫是比较有经验的,知道这种病没办法治好,不能让患者痛苦,又不想让家属花费太多的钱,所以给他们开了一个经典方。
“好,我记下了,待会我就去买药,那除了你刚才说的,补中益气丸和左归丸,还需要吃那些药?需要针灸吗?”
“可以针灸,尤其是她的病情还处于早期,针灸对她也有好处,而且她这个情况,不需要每天都扎针,一个星期扎两次就可以了,我刚才检查过了,她的身体还算可以,不算虚弱,也没有出血倾向,很适合扎针,我现在就可以给她扎针,效果会比较明显,肉跳会迅速缓解。”
所谓肉跳,就是人在安静的时候,四肢的肌肉会莫名跳动,这也是渐冻症患者的典型症状。
“好,太好了,那小孟,下次针灸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三和周六有人要来我家针灸,只能被把时间往前挪一挪,周五和周二,怎么样?”
张大叔和秀婶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三人齐刷刷看向躺在床上的张春,她还在生气,见大家看她,把头一偏,谁也不理。
孟竹笑了笑,没在意她的态度,而是从挎包里拿出纸笔,把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然后交给了张大叔。
孟竹要给张春针灸,张大叔夫妻就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孟竹自顾自地取出银针,扎针之前,她又给张春把了一次脉。
“要开始下针了,我和你说一下,我们这次针灸要扎的穴位,我扎针技术还算不错,不会疼的,不用害怕和担心,顶多有些酥麻,针得气后,会有一点发涨,都是正常的,不要紧张,好了,现在全身心放轻松,想象自己是一棵树,一条鱼,一只兔子……”
“我是狮子。”张春含糊不清道。
孟竹听清楚了,她朝张春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张春的手。
“巧了,我是老虎。”
张春扯了扯嘴角,显然,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只是她还没有完全信任孟竹。
孟竹见她不愿意针灸,就和她讲了在村里的趣事。
“你几岁?”
“马上18了。”
张春很是惊讶,“比我还小一岁,你很小就开始学医吗?学医累不累?和神农尝百草一样,你也要去山里挖药材,辨别药材有没有毒性和药性吗?”
孟竹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猜对了,不仅要挖药材,分辨药材,还要背各种药材的药用,背各种方子,穴位,经脉……你对中医感兴趣吗?”
张春摇头。
“我以前的梦想是去当兵,和我爸一样,可我这辈子没这个机会了,孟大夫,你和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
“任何病,在不同的人身上,都会有不同的反应,因为每个人的身体机能不同,体质不一样,比如月经,有些女孩子完全不会痛经,而且每个月都会准时来,可是有些女孩子每次来月经都会非常痛苦,甚至会疼到晕厥痉挛,还有一些女孩子一个季度才来一次月经,有些人一年来一次,有些甚至没有月经,但她的身体是健康的,所以她可能是有暗经。”
张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那我再换一个问题,我这病,是怎么形成的,是我的身体被冻伤了,还是我在母体中就得了这个病?又或者是我的饮食有问题,难道是我被诅咒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得这个病,还有,在我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人得这个病,我是不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十三岁那年,我奶奶去世,七月半的时候,我妈带着我们去给我奶奶烧纸,回来路上,我尿急,就找了片草地解决了,等我解决完才发现旁边有一个墓碑,我是不是冲撞到恶鬼了?”
说着,张春的情绪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人在遭受严重打击后,会对所有能想象到的一切事物产生怀疑。
得了重病的人尤其明显,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患者会在生命的尽头,开始相信神鬼,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鬼身上。
在这一刻,孟竹多希望自己真的有能掐会算的本事,起码能给需要的人一些希望。
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医大夫。
“这个病不是冻出来的,当然,它有5%—10%的遗传性,如果你祖上没有人得这个病,那它就是随机,散发性地出现在你身上,它更不是传染病。严格来说,渐冻症是因为神经细胞退化,从而出现的。”
张春苦涩一笑。
“我听懂了,简单来说,就是我运气不好,我倒霉,所以老天爷选中我,让我得了这个病。”
张春抬头看向孟竹,眼里都是希冀。
“得这个病,是不是必死无疑?”
孟竹沉默。
第342章 偶遇薛文
张春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好怕死,我真的好怕死。”
孟竹握住她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孟竹朝门口指了一下,张春拉过被子,把头捂住,不让哭声传出去。
几分钟后,张春拉开被子,擦掉眼泪后,平静地看着孟竹。
“开始针灸吧。”
……
从张大叔家离开,孟竹的心情非常沉重,回翠和园的路有一段很长的上坡,环卫工刚清扫过的路面又堆积了很厚的雪,路上太滑,自行车根本上不去,孟竹只能下车,慢慢推着爬坡。
路过邴江路的时候,路面终于平坦,孟竹刚骑上自行车,就听到旁边一家饭馆内传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孟竹不打算多管闲事,他正要离开时,一个瘦弱的人被一个壮汉从饭馆推了出来,大力推搡之下,瘦子直接摔在地上,衣服瞬间沾满泥土。
孟竹盯着地上的人看,对方察觉她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时候,孟竹和地上的人都认出了彼此。
“小杂种,给我滚,敢诬赖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再叽叽歪歪,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现在是新时代,是法制社会,你想拧断谁的脖子?”
孟竹跳下自行车,冷冷地看着吐沫横飞的壮汉。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里是邴江路,老子说了算,你想多管闲事,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所以你是耗子?耗子向来是人人喊打的畜牲,和你确实像,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薛文,愣着做什么?想一直趴在地上睡觉吗?起来帮我扶着自行车,前面五百米有一个派出所,这家伙要是再敢口出狂言,你就去报案,就说有混子在这里闹事。”
“你放狗屁,我是刘胖饭馆的老板,我刚才是在教训我的员工,什么叫闹事?这家伙瘦不拉几的,我看他可伶,收容他在我的饭馆干活,没想到他居然对洗碗的女工图谋不轨,刚才我看到他摸女工的屁股,我作为老板,肯定不能容忍这种行为,所以我才想开除他,没想到他死皮赖脸,不仅不走,还大言不惭地让我付工钱,我这里包吃包住,我付什么工钱?”
刘胖子嗓门大,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大家也不冷了,也不怕地面打滑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兴致勃勃地开始看热闹?
“他说谎,我没有摸小兰,反倒是他,我都看到好多次了,他一直在骚扰小兰,他还把我藏在枕头下面的两块银币拿走了,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
薛文气得手都在抖,他指着刘胖子,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把我的银币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我刚才看到你在咬,那是我的东西。”
“你那只眼睛看到了?我是饭店老板,还会稀罕你的破烂玩意儿?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少诬赖我,我有老婆有孩子,我都四十岁了,小兰就像我女儿一样,我怎么可能对她做出不好的举动?反倒是你,每天不好好工作,就知道凑到小兰面前骚扰她,小兰家里有弟弟妹妹要养,她一心只想工作,不想和你处对象,你一气之下,就对小兰动手动脚,早知道你德行这么差,当初我就不应该收留你,你真是农夫与蛇。”
薛文被他倒打一耙,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胡说,明明是你骚扰小兰,小兰怕你扣工钱,才一直忍着你。小兰和我说过,你之前还摸了她的腰。”
这时,小兰缩着脖子,从刘胖子后面出来了,刘胖子看到她,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小兰,你别怕,刘叔不会放过这个骚扰你的小流氓,我本来只打算开除他,但他死性不改,居然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你的名声,你是我的员工,在我这里工作一年了,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员工,待会我就带他去警局,这种小流氓,一定要让警察同志好好教育教育。”
小兰白着一张脸,低着头一言不发,薛文急得跳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让小兰为自己作证,但……
“是薛文在骚扰我,自从他来饭馆打工,就一直欺负我,我干活的时候,他就过来摸我的手,还总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刘胖子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大伙都听听,这个小子才多大啊,就知道欺负人了,你们都给我作证,我现在就带他去派出所。”
“好啊,所有人都一起去吧,包括小兰同志,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说派出所有会验指纹的仪器,到底谁碰了小兰同志的手,摸了她的腰,她的手上,衣服上肯定会留下指纹,派出所的警察同志用机器验一下,真相就大白了,走,大家一起去看热闹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小姑娘呢。”
刘胖子听孟竹这么一说,脸像调色盘一样变了又变。
“我家亲戚在警局食堂工作,之前就听他说警局有很多厉害的机器,我还以为是他吹牛呢,没想到是真的,走走走,我也要去看热闹。”人群中,有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孟竹挑眉看着刘胖子,见他眼里闪过害怕,孟竹趁热打铁。
“派出所还有测谎仪呢,据说只要把仪器放在人的头上,脑子里想什么,仪器就会显示出来,任何人都没办法在测谎仪面前撒谎,一旦撒谎,测谎仪就会发出警告,然后开始点击说谎的人。”
“真的吗?”刚才那个大哥直接走到孟竹面前,震惊地看着她。
孟竹面不红心不跳,说谎也能一本正经。
“当然是真的,我家也有亲戚在派出所扫地,我之前就听他说了,据说有一个小偷不承认自己偷了东西,就是靠测谎仪审出来的。”
在场所有人都信了孟竹的话,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迫不及待想要去派出所长见识。
“走吧,到底是谁在说谎,让测谎仪和验指纹的仪器告诉我们答案。”
刘胖子的腿已经在抖了,他还想挣扎,一旁的小兰已经被吓傻。
“我不是故意的,刘老板威胁我,他说如果我敢乱说话,就不给我结算工资。薛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胡说八道的。”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薛文叹了口气,然后摇头。
“小兰,不怪你,你没有错。”
第343章 饭馆后续
“搞半天是这个死胖子在贼喊捉贼啊,大爷的,现在是文明社会,你居然敢压榨员工,骚扰员工,你这是不把法律放在眼里啊。”
一个大妈一脸鄙夷地看着刘胖子,她走到薛文旁边,抬手拍了拍薛文的肩膀。
“小伙子你别怕,我们都是你的证人,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必须让他和你道歉,还要把你的东西还回来,还有你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我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有我在,他别想欺负你。”
大妈说着,又看向小兰。
“小姑娘,你也别怕,咱们受了欺负,一定要勇敢地说出来,一忍再忍,只会让坏人更加猖狂,工作没了就没了,天塌不下来,你回头来找我,我帮你介绍工作,大妈有的是门路。”
大妈亮出街道办的工作证,刘胖子瞬间就萎靡了。
最终,在大妈的带领下,一伙人来到派出所,将前因后果和警察同志说了一遍。
盘问不到两句,刘胖子就交出了薛文的银币,还答应额外赔偿薛文和小兰半个月的工钱,他骚扰小兰的事既成事实,依法拘留三天,饭馆被责令整改。
刘胖子虽然被制裁了,但薛文和小兰都没了工作,小兰一直在和薛文道歉,她年纪不大,家庭条件不好,胆子又特别小,被刘胖子欺负也不敢反抗,薛文看到刘胖子骚扰她后,义无反顾为她出头,小兰才把自己被刘胖子摸腰的事说给他听,当然,还有一些更过分的举动,比如搂肩捏脸,小兰没有告诉薛文,倒不是为刘胖子遮掩,她主要是怕自己的名声被毁,毕竟这年头,男女多说几句话,都会被说三道四。
“我没有怪你,我刚才确实生气,但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小兰,你不用自责,以后找工作长个心眼,老板的人品是很重要的。”
“你长心眼了吗?”孟竹在一旁凉凉问道。
薛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来邴江路找工作的时候,刚好下大雨,刘胖子得知我的情况,非常热情地带我回店里,还给我做了一碗面,我当时太感动了,所以就留下来了。”
小兰瞄了眼孟竹,发现孟竹在看她后,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孟竹忍不住反思,她有这么吓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找工作还是去靠谱的单位吧。”
这时,街道办的大妈走了过来。
“小兰,我家旁边的菜站在招工,不过不对外招,你看着挺聪明机灵的,你要是愿意吃苦,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小兰激动得热泪眼眶。
“我愿意吃苦,我力气很大,我什么都能干。”
“我相信你,你看着瘦。身上是有力气的,刘胖子已经被拘留了,工资也给你们结清了,又赔偿了半个月的工资,虽然事情有点糟心,但结局是好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什么人都会遇到,不要因为今天的这一点点小事,就对未来充满恐慌,没必要,芝麻大的小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小姑娘也非常厉害,三两句话,就把刘胖子唬住了,我刚才问了一下,派出所确实有检验指纹的仪器,但没有测谎仪。”
大妈看向孟竹的眼神满是赞赏,“小姑娘,你需要工作吗?”
孟竹含笑摆手,“谢谢阿姨,我暂时不需要工作。”
大妈要带小兰去菜站面试,孟竹看了眼薛文,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我先回饭馆收拾行李,反正刘胖子赔了我半个月的工钱,省一省,我能吃到过年了。”
“吃完了以后呢?去二手市场骗钱?刘胖子被拘留了三天,如果你骗钱被抓到,就不是拘留了,而是要判刑,去二手市场买东西的人手头都不宽裕,上当受骗后,如果接受不了打击,直接病倒或者气死,那就要摊上人命官司了,你才多大啊,难道要为了一点钱毁掉自己的一生吗?”
“我之前有听你的话,你说邴江路有很多饭馆,我就来这里找工作了。”
薛文的头发已经被剪掉了,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孟竹也是愣了好几秒钟,才想起他是谁。
薛文没什么社会经验,家里也没有人教他,身体又不好,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孟竹叹了口气,后悔刚才对他太过苛责。
孟竹拍了拍自行车的车把。
“上车,先带你去收拾行李,然后去找工作。”
薛文捏着衣摆,“我待会去隔壁的饭馆问一下招不招人,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雪越下越大了。”
孟竹静静地盯着他,“别废话了,上车,刘胖子只被拘留了三天,三天后他出来,依旧是刘胖饭馆的老板,你要是留在这条街,他迟早收拾你。”
薛文抿着唇不说话,孟竹又催了一次,他才小心翼翼坐上自行车,轻轻捏住孟竹的棉袄。
拿完行李出来,刘胖子的老婆叉着腰在门口骂骂咧咧,她刚才去接孩子放学,没想到回到饭馆,老公被拘留,饭馆被责令整改,员工也跑路了。
薛文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刘胖子老婆拿起笤帚就追了过来,把薛文吓得不行,连滚带爬冲向孟竹。
“我以前一直觉得老板娘贤惠温柔,老板善良正直。”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她刚才骂你的话,给我一百块,我都说不出口。在派出所的时候,刘胖子可说了,你和小兰每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你们两还住在后厨仓库,隔着一块木板挤在一起,你居然还觉得他们两口子是好人?这两人和黄世仁没啥区别,让人工作十四个小时,还只吃剩饭剩菜。”
薛文嘿嘿一笑。
“我之前只能睡桥下,有上顿没下顿,在这里虽然很累,但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晚上还有睡觉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要不是发现刘胖子偷我的银币,还骚扰小兰,我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干活的,我的目标是攒五百块钱。”
平时吃的苦太多了,被无良老板压榨成这样,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孟竹伸出手,朝薛文说道。
“银币给我看一下,我帮你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薛文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币放在孟竹手心,刚才没看清,孟竹以为只是普通银币,当她看清上面的字和人像后,惊讶地看着薛文。
“如果这是真的,你以后要发财了。”
这可是甘肃苏,维,埃戳记的袁大头啊。
第344章 两枚银币
孟竹把银币还给薛文,忍不住啧啧两声。
“好好保管,不要让别人偷走或者骗走了,这玩意你可以等二十年以后再卖,一定要找专业的机构,小心被骗哦。”
如果是真的,他手里这个银币,一枚就值上百万。
见孟竹神色严肃,薛文赶紧将银币放进内衬口袋。
“我一定好好保管。”
孟竹点头,“别告诉其他人你有这东西,小心小命不保。”
薛文吓得脸色发白,“这是陪葬品吗?我爷爷说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应该没进过棺材。”
孟竹……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好东西,如果被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薛文尴尬挠头。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爷爷盗过墓。”
孟竹笑了笑,“行了,别纠结了,这玩意现在不值钱,好好收着吧,我先带你去找工作。”
“去哪里找啊?我小学都没毕业,人家会要我吗?我没力气,干不了体力活,我脑子笨,动脑的活我也不行。”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
承志医馆。
对于孟竹的突然出现,张大夫非常惊喜,尤其是孟竹还给他买了一盒甜品和一份烧鸭。
张大夫瞥了眼躲在孟竹身后的小男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需要我帮忙?”
孟竹一脸佩服地鼓掌,“聪明,我还没说呢,你就猜到了。”
张大夫挑眉,“你都解决不了的事,估计不简单哦。”
孟竹扫视完医馆,低声道,“还没招到学徒吗?”
“难啊,来问的人不少,得知要认各种药材,还要打杂,跑腿,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
孟竹指向身后的薛文。
“我来给你送学徒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男孩子吗?”薛文的长发已经剪掉了,只是他肤色太白,加上个矮体瘦,只要他不开口,很难猜到他的真实性别。
“男孩子,他最近在邴江路的饭馆干活,没想到遇到了无良老板。”
孟竹就把薛文的遭遇和张大夫说了,得知薛文还有癫痫,家庭条件又不好,张大夫二话不说,就收下了薛文。
薛文呆呆愣愣地看着张大夫,得知包吃包住,还可以学医,每个月还有五十块的工资,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要不要和乔经理说一声?”
张大夫点头,“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房间在后面,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这个房间以前是方萍在住,她离开之前收拾得特别干净,对了,你见过方萍了吗?”
孟竹示意薛文赶紧跟上,随后点点头。
“见到了,还见到了她嫂子。”
“方萍怎么说?”
“她对新婚丈夫很满意,对方也很优秀,虽然我没见到男方,但我相信方萍的选择。”
张大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劝她冷静呢。”
“这有什么好劝的?对方萍来说,目前的选择是最佳的,与其留在娘家,被极品的哥嫂压榨,还不如一走了之,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插手她的选择,我可以给她提意见,但不能自以为是地去干涉她的人生。”
张大夫很是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她过来和我说要去随军的时候,我很震惊,但也没有阻止,方萍是一个成年人,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你说的,离开海城,去海岛重新开始新生活,对她来说利大于弊。如果继续留在娘家,她迟早要哥嫂折磨成疯子。”
张大夫刚推门进屋,就被蜘蛛网挡住了视线。
“好久没住人了,房子需要打扫,被褥和枕头都在旁边的杂物间,都是干净的,屋子里有衣柜和书桌,还拉了电线,只是洗澡有些麻烦,想洗澡的话,得自己烧水,也可以去公共浴室,这条街上有好几家浴室。”
对于薛文来说,眼前的这个屋子,和酒店的房间没有区别,当然,他没去过酒店,只是听师傅说过,酒店的床是软的,地上还有毯子,卧室里很暖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薛文的手一直在抖,因为激动,脸有些红。
“这真的是给我住的吗?房间太大了,有没有小一点的?我不习惯住这么大的房间。”
张大夫拍了拍薛文的肩膀。
“安心住着,等你住习惯了,这个屋子就不大了,你可以慢慢添置你需要和你喜欢的东西,你先打扫卫生,我去收拾被褥,你今晚就要入住,得赶紧收拾出来。”
薛文赶紧放下行李,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就迫不及待地收拾起来。
张大夫把孟竹拉到旁边的杂物间,认真道。
“这孩子肯定吃了很多苦,你把人交给我,我会好好教他,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师傅了。”
“多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这可不像你。我看他也没多少行李,今晚我回家,让你婶子把家里孩子穿过的衣服都收拾出来,明天拿过来给他,他穿得太单薄了,对了,他有十八岁了吗?个子咋这么矮?还能长高不?”
孟竹就把薛文的身世,简单和张大夫说了。
“这孩子不容易啊,不过他运气不错,我以前治过一个得了癫痫的小伙子,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孟竹赶紧抱拳。
“薛文就麻烦你了。”
“得了,你赶紧回家吧,天要黑了,这几天下大雪,天黑得特别早。”
孟竹笑了笑,走出杂物间,和薛文告别。
“薛文,张大夫人很好,医术非常厉害,你既然选择留下,那就心无旁骛地跟着他学习,做学徒很累,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薛文突然朝孟竹跪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孟竹磕了一个头。
“你赶紧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以后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了,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你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把胃养好,年轻的时候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老了以后少受点罪。”
孟竹把薛文拽了起来。
“我走了,过几天我再过来看你。对了,从今天开始,张大夫就是你的师傅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师傅失望,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孟竹点头,“我记住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见。”
直到孟竹骑着自行车走远,薛文还站在医馆门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别看了,干活。”
第345章 得荨麻疹
翠和园门卫室。
冯大爷拉住孟竹,开始询问张大叔女儿的病情。
“之前听人说这个病是罕见病,治不好的,你有法子吗?”
孟竹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渐冻症在中医里又叫痿证,痿证分为五种,皮痿,脉痿,筋痿,肉痿,骨痿。而渐冻症早期属于筋痿和骨痿,晚期过度为肉痿,皮痿和脉痿。筋痿也叫肝痿,骨痿也叫肾痿,所以。渐冻症肝肾亏损,脾肾两虚,瘀血阻络,五脏俱损。肝主筋,筋脉弛缓,肌肉跳动,筋缩拘紧,肢体无力。肾主骨,筋骨痿废,行有无力,腰膝痿软,骨枯肉削,元气衰败,所以肾精大亏。晚期出现肉痿,皮痿和脉痿,肉痿,也叫脾痿,脾胃虚弱,四肢萎缩,肢体沉重麻木。皮痿也叫肺痿,肺热叶焦,皮毛干枯,呼吸困难,皮肤干燥。脉痿又叫心痿,心火亢盛,血脉衰竭,死气浮现。
冯大爷的心情有些沉重。
“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说句难听的话,幸亏他们家有四个孩子。”
孟竹不赞同这话,“张大叔和秀婶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父母,张春生病,他们痛不欲生。”
“就是因为他们不是重男轻女的父母,其他孩子的存在,才能拯救他们,你想想,如果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要是没了,他们怎么活?孩子就是父母的命啊。起码其他孩子,能成为他们的软肋,能栓住他们,让他们有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见孟竹一脸严肃,冯大爷叹了口气,继续道。
“小的时候,我家隔壁有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叔叔和婶子,他们有一个儿子,我记得他叫许星,许星容貌英俊,学习又好,这一家三口,在方圆几里都是让人羡慕的家庭,那个哥哥读高中时,有一个小孩子为了抓河里的小鱼落水了,他直接跳进河里救人,小孩子呛了水,就拼命挣扎,许星想把他托上岸,被勒住脖子,然后脚抽筋,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把那小孩子推到岸边,自己却沉到水池里,许星死后,他妈就疯了,两年后,他爸妈就喝农药走了。”
提起这事儿,冯大爷眼里都是惋惜。
“只评论这件事,许星很伟大,他义无反顾地下水去救人,但他也有些欠考虑,他忘了养育自己的父母,忘了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平安顺利地将一个小孩子救起来。被救的小孩回家后病了几天,醒来后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对他来说,那天意外落水只是他人生的一个插曲,可对于许家来说,因为这个插曲,他们家破人亡了。如果许家父母还有其他孩子,哪怕再痛苦,他们也能熬过去。”
听完冯大爷的话,孟竹摇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大爷说的很有道理,可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被其他人或者其他感情覆盖。
面对死亡,不应该抱有高高在上的侥幸和自以为是的怜悯。
还好死的不是我的家人。
还好他还有兄弟姐妹。
亦或者:
这么年轻就死了,真可惜,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养孩子没用啊,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居然就死了,都没有报答父母,真是没良心。
……
所以,什么时候死,才是最正确的呢?
活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才死,会不会得到另一种答案?
老不死的,怎么活这么久?吃喝拉撒都要照顾,真是讨债鬼,肯定偷小辈的寿命了!
中年死亡,会得到更多的理解吗?
不。
孩子要叫别人爹妈了,老公/老婆要变成别人的了,赚的钱,住的房要便宜别人了。
前世,孟竹退休后经常泡在网上,经常看到一些年轻人说现在都不敢死了,死亡也要被道德绑架,只要一想到自己死了,就觉得愧对父母,愧对所有人。
此时此刻,孟竹感同身受。
最可怜的难道不是生病的人吗?
……
告别冯大爷,孟竹看着瘪下去的车胎,只能提着自行车回家。
快到家时,孟竹和隔壁的戚芳撞上了。
“小孟,下这么大的雪还出门啊?赶紧回家吧,天太冷了。”
“戚阿姨,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
看到戚芳拽下手套不停挠脖子,孟竹好奇问道。
“得了荨麻疹,难受死了,我这是老毛病了,每天下雪的这几天,只要吹一下冷风,荨麻疹就来了,我现在要去医院开点药。不然我今晚别想睡觉了。”
孟竹走到戚芳面前,弯下腰认真地盯着她的脖子看。
“很严重啊,你这是寒冷性荨麻疹。”
“对,我记得以前去医院看时,医生就说我这是寒冷性荨麻疹,小孟很厉害啊,看一眼就知道是哪种类型。”
孟竹哭笑不得。
“戚阿姨,你刚才也说了,每年下雪这几天,只要吹了冷风就会得荨麻疹,所以很好猜。”
戚芳拍了一下脑门,“哎哟,我这脑子,真是被这个病折磨成傻子了。”
孟竹笑了笑。“你要买氧化锌软膏吗?”
“对,就是这个软膏,我怕忘记,还带了一个用完的壳子。”
孟竹沉思片刻后,提议道。
“你这个情况可以再买一瓶炉甘石洗剂。”
“可以搭配我这个软一起使用吗?”
孟竹点头,“可以的,炉甘石洗剂很温和,能迅速止痒。”
“行,我记住了,真是倒霉啊,虽然每年也就难受那么几天,但痒起来真是没完没了,恨不得去撞墙,你说这个病怎么就没办法根治呢,虽然不致命,但是太折磨人了。”
荨麻疹在中医上叫瘾疹,也叫美人病。女性患者多于男性,皮肤越白皙,细腻,娇嫩的人越容易得这个病,体型偏瘦,体质偏弱的人也会得这个病,这也是美人病这个名字的由来。
“戚阿姨,你是不是有洁癖?你家里是不是特别干净?”
“你怎么知道?你也没来过我家啊。”戚芳有些惊讶。
“得这个病,也有一个原因,就是菌群失衡,太过干净,身体反而会出现各种毛病。等雪化了以后,你可以多晒晒太阳,你皮肤很白,不要害怕被晒黑,也不用太讲卫生,对了,发作期结束后,如果能买到牛骨头,可以吃一点牛髓。”
总之一句话,多接触大自然,对身体好,还可以提高免疫力。
第346章 话聊家常
回到家,最先扑过来迎接孟竹的,是穿着棉袄的谢好黑。
孟竹把没气的自行车推到屋檐下停好,单手拎起谢好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胖了一圈,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小狗崽,少吃一点吧。”
“姑姑,今天下雪了,晚上我可以把谢好黑抱到二楼睡觉吗?我怕它受冻。”
“它晚上要起来好几趟,你要一直起床给它开门吗?你房间里可没有给它上厕所的地方,如果它尿在地上,味道很难处理的。”
清川有些焦虑。
“可是,它晚上冻死了怎么办?”
“不会啊,咱们给它弄了狗窝,里面还有棉花垫子和被子呢,如果你实在担心,这几天晚上可以让谢好黑睡在厨房里,晚上不要关厨房门就好了。”
清川思索了一下,答应了。
孟竹拉着他来到客厅,谢邵琨正在陪谢德平下棋,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他每一次都能把棋子落在点上,孟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透视眼了。
尤其是谢德平好几次悔棋,都被谢邵琨发现?
孟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谢邵琨迅速抬手,一把抓住孟竹的手腕。
“哈哈哈哈……邵琨,小孟这是怀疑你在装瞎呢。”
谢德平完全没有顾忌,当着谢邵琨的面,就把“瞎”这个字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谢邵琨勾起唇角,说了句“抱歉”,就放开了孟竹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搞小动作?”
谢邵琨抬头“看”向孟竹。
“有风。”
孟竹挑眉,“好吧,你厉害。”
“咳咳……”谢邵琨咳了两声,抬手捏了一下耳朵。
晚饭时,孟竹将张大叔家里的事和大家说了。
“这次翠和园进贼,李大爷虽然被处罚,但对于张大叔来说,反倒是个好事,如果没有进贼,翠和园管理处肯定没有多招一个人的打算,听说张大叔一直在找工作,但因为受过伤,没办法做体力活,连工地都拒绝了他。”
郑雅容点点头,“门卫室的工作比较清闲,而且福利好,工资高,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工作。”
“他女儿怎么样?”谢德平比较关心张春的身体状况。
“渐冻症早期,也就是痿证,只能延缓病情,减轻痛苦,这个病没办法治愈。”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孟竹。
“你也没办法吗?”
“外公,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孟竹哭笑不得。
“得了这个病能活多久?”
“运气好的,能活十年以上,大部分人只能活五年左右,这个病的发病速度很快,三四年左右,人就完全没办法行动和说话了,张春虽然处于早期,但她的肢体已经萎缩,四肢无力,坐在椅子上也会摔倒,而且她说话含糊不清,手指头僵硬,吃饭也需要别人喂。”
“这么严重?这个病会遗传吗?”
孟竹点头。
“这个病确实会遗传,但大部分都是随机出现,而且大部分病人,都是四十岁以后才发病,只有极少数的病人,会在青春期发病。”
郑雅容有些难受,“太可怜了,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
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孟竹又把薛文的事儿和他们说了。
“你是说你今天又去派出所了?”谢德平敏锐地抓住这条信息,震惊地看着孟竹。
“自从你来海城,进派出所的次数,比我这个骨折老人回医院复查的次数还多。”
孟竹捂脸。
郑雅容用手肘拐了一下谢德平,“说明我们家孩子有正义感,要是换作别人,都懒得管这些闲事,小竹多好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当警察的料。”
怎么一个二个都觉得她适合当警察呢?
“那后来呢?那无良老板怎么样了?”
孟竹就把自己用测谎仪吓唬刘胖子,街道办的大妈仗义相助,大家一起去派出所报案,刘胖子最终被拘留三天的过程都和他们说了。
“他不仅被拘留了三天,店也被责令整改了,对了,街道办大妈给小兰介绍了新工作,在菜站做售货员,薛文无处可去,他还生着病,我就带他去了承志医馆,让张大夫收他当学徒,总之,这件事完美解决了,所有人都得到了好结果。”
所有人开始给她鼓掌,见谢邵琨没动,孟竹转头看他,谢邵琨脸色有些不自在,在她的注视下,合掌拍了两下。
孟竹满意了。
“姑姑最棒,姑姑最棒……”两个孩子一边鼓掌,一边喊口号。
孟竹故作矜持地起身,朝众人微微鞠躬。
“都是我应该做的。”
“哈哈哈……这孩子……”谢德平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今晚李小娜和李晚月应该不会过来了。”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孟竹满脸担忧。
“你之前和她们说过没?让她们下雨下雪不要过来。”
“说过,但李小娜……”此人经常性听不懂人话。
“对了,李家好像在闹离婚。”一向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的郑雅容都忍不住提起这件事。
“闹得挺大的,好像每天都在打架,还有,李老爷子可能要不行了。”
谢德平一听这话,赶紧放下碗筷。
“不行了?不会吧,他还比我小好几岁呢。”
郑雅容神色认真,“估计熬不到过年,他虽然糊涂了,但也有清醒的时候,估计是那两口子经常吵架,他清醒的时候听到了,据说被气晕了一次。”
这时,谢德平注意到谢邵琨露出迷茫的表情,急忙和他科普。
“你还记得住在后面的李老头吗?家里招女婿那个。”
谢邵琨点头。
“他痴傻了,之前摔了一跤,躺在床上有两三年了。年轻时那么厉害的人物,谁能想到老了会落到这个下场呢?这个人脑子很糊涂,早些年为了扶持女婿,居然把女儿晾在一边,真是傻到家了。”
谢德平继续道。
“门卫室的李大爷你还记得吗?就是昨晚上值夜班那一个,他孙女就是李晚月,在小孟这里做治疗。”
谢邵琨点头,他当然记得李大爷。
“行了,不说了,都是别家的事,和我们无关,吃饭吃饭,吃饱最重要。”
刚拿起碗筷,谢德平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邵琨,你突然回家,贺家那两口子听到消息后,肯定会过来。我明天就和门卫室说一声,让他们在门口挂一张牌子,上面写着不许贺文铠踏入翠和园半步。”
第347章 异想天开
陡然听到生父的名字,谢邵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样,谢德平和郑雅容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饭后,谢邵琨又陪着谢德平继续下棋,孟竹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堆了好几个雪人。
院子里传来孩子欢快的笑声,谢邵琨愣了半天都没有动静,谢德平喊了他两声,最后只能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谢邵琨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我刚才下在三路五格,到你了。”
谢邵琨捻起一颗棋子,犹豫半天,却没有落下。
“你有心事?是因为贺文铠吗?”
谢邵琨摇头。
“不是因为贺文铠,那是因为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洗澡?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待会我和你外婆帮你洗。”
谢邵琨的耳朵瞬间爆红,他有些恼怒,随意地将棋子放下,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放在交叉在腹部,这是一个防备性很强的姿势,谢德平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在外公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实在不行,让清川帮你。”
谢邵琨更气了,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却被谢德平误会了个山路十八弯。
算了,他还是保持沉默了,虽然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开口说话。
……
堆完雪人,孟竹拿着换洗的衣服准备去公共浴室洗澡,刚走到岔路口,就看到李小娜哭着从旁边的巷子走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
李小娜看到她,哇的一声,大哭着跑向孟竹,整个人扑进孟竹怀里。
“我爸妈又打起来了,我爸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离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我爸说我和弟弟他都不要,我妈说我爸敢离婚,她就毒死我和弟弟,然后和我爸同归于尽,我爸又打了她一巴掌,还说随便她,我和弟弟死了也挺好,反正他也不想要我们这样的孩子。还说我是他的耻辱,看到我就恶心。”
李小娜眼里都是自我厌弃。
“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与其被毒死,我还不如自我了断,孟竹,对不起,我对以前做的事和你道歉,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我身上没有值钱得的东西,手表送给你吧,对了,你明天帮我报个案,让警察同志帮我收个尸,麻烦他们了。”
孟竹……
“你又不是无处可去,你之前不是说要搬到我家吗?”
李小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邵琨回家了,哪还有我住的地方,他长得是英俊,但性格不太好,我有点怕他。”
孟竹再次无语,“那你之前还想嫁给他?胆子比老鼠还小。”
“距离产生美嘛,他没回家的时候,我可以胡思乱想,也可以胡说八道,他现在回家了,我想到他浑身就发怵。”
孟竹有些怀疑李小娜嘴里的谢邵琨和家里的谢邵琨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脾气挺好的,你对他误解很深啊。”
李小娜推开孟竹,眼睛瞪得很大。
“你对他误解才深吧?我承认他长得好看,估计整个海城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看的人,但他实在吓人,我记得他没去部队之前,他爸和后妈过来找他,当时闹得很大,他后妈躲在他爸身后哭哭啼啼,谢邵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那个后妈也不是好人,当着一堆人的面,非说谢邵琨想逼死她,你猜谢邵琨怎么回复她的?”
孟竹拧眉,“他应该会选择报警吧?我觉得他不会为了讨厌的人浪费时间和口舌。”
“不,他当时留着寸头,额头流着血,平静地看着后妈,说:那你就去死啊。当时大人们都说他性格恶劣,但翠和园的小姑娘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从那以后,大人们都会叮嘱家里的小孩离他远一点,他们都觉得谢邵琨不是好人,迟早要做坏事,没想到他居然去了部队,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对了,我听说他受伤了,缺胳膊少腿还是半身不遂了?”
孟竹彻底无语。
“给你个忠告,以后少说话,你这智商和情商,很容易挨揍。”
李小娜一边抹眼泪,一边催促孟竹。
“我都要死了,哪还有以后了,你就告诉我吧,这是我临死前的唯一想知道的一件事。”
孟竹又无奈又好笑。
“小伤,眼睛暂时失明,嘴巴暂时没办法说话,人暂时坐轮椅。”
“啊?”
李小娜惊呆了,她忘了抹眼泪,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孟竹。
“你在说笑吗?”
“我像是会说笑的人吗?我很严肃的。”
李小娜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孟竹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脑子抽了?还是吓疯了?”
“我突然不想死了,连谢邵琨那样的天之骄子都变成了这样,人生好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哈哈哈……我和他还真是同病相怜,孟竹,我可能真的要嫁给他了,他变成这样,肯定需要人照顾,我嫁给他吧,我来照顾他,这样我就有地方住了,而且我还可以和他日久生情。”
孟竹傻眼了。
“你真的疯了,你刚才不是说你怕他吗?”
李小娜伸出食指,在孟竹眼前摇晃两下。
“我害怕以前的他,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现在眼睛瞎了,嘴巴哑了,腿也没了,我还怕他干嘛?我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和我挺般配的。”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腿还在,只是受了一点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啊,你别想了,你还没到法定年龄呢,再说了,你已经瘦下来了,不要一直贬低自己了。”
李小娜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你快去洗澡吧,我先去谢家了。”
“哎,你……”孟竹话还没说完,李小娜就迎着暴雪跑进了谢家。
孟竹撑着伞,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的脚印。
“不会是真疯了吧!”
谢家。
对于李小娜的出现,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反应,谢好黑叫了两声,就安静了下来。
李小娜盯着轮椅上的谢邵琨发愣,风采不减当年啊,甚至更好看了,哪怕他坐在轮椅上,眼睛被纱布遮住,美貌的冲击力还是直击她的心脏。
被人一直盯着,谢邵琨皱了皱眉,随后轻咳了一声。
李小娜回过神来,脸热得不行,刚才一瞬间迸发的英勇无畏,在看到谢邵琨后,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太吓人了。
美人哪怕瞎了,哑了,瘸了,依旧是带刺的仙人掌,她掌握不住。
她还是撤吧。
第348章 又退缩了
等孟竹从公共浴室回来,在二楼房间看到萎靡不振的李小娜时,她还以为这家伙告白失败了呢。
“你们年纪相差太大,他配不上你。”
“不要睁眼说瞎话。”李小娜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孟竹。
孟竹摊手,“那你需要我说什么?冷嘲热讽还是嘘寒问暖?”
“我怂了,我没胆子,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告诉第三个人,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我死给你看。”
孟竹气笑了,“你还威胁上我了?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我本来就是一个混蛋。”
孟竹……
“来都来了,给你扎一针吧,对了,第二阶段的治疗快要结束了,你接下来就可以养皮肤和养子宫了,放平心态,天塌不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担惊受怕也没有用,不如坦然面对和接受,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这个情况,应该先顾好自己。”
李小娜点点头,随后坐直身体,等待孟竹给她把脉和开方。
“李晚月今晚又没来?”
“下大雪了啊,过来太危险了,再说了,她的病情和你不一样,她现在一个星期扎两次针就可以了,她的病情需要温养。”
李小娜唉声叹气。
“我以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把我爹妈是谁刻在脑门上,现在脑子清醒了,只觉得自己蠢得可伶,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老天爷怎么让我生在这样的家庭?我宁愿出生在偏远山区的农村,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地过一生。”
“你现在依旧很蠢,你的起点已经很高了,你出生在海城,家里有吃有喝,你可以读书,每天都穿着暖和干净的衣服,每个月还有很多零花钱,甚至能拿出五百块请我给我看病,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你要知道,海城工人的平均月薪是65块钱。你知道偏远山区的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吗?他们平时吃着土豆,玉米蒸饭,每天还要干农活,去地里割猪草,去山上背柴火,背落叶,运气好的,读完小学还能读初中,运气不好的,早早结婚生娃……”
“他们没有赚钱的门路吗?”
“何不食肉糜?”孟竹严肃地看着李小娜。
“农村哪有赚钱的门路?去山上挖药材?深山里多的是老虎黑熊,就算碰不到野兽,一不小心摔下山崖,小命就没了。你不了解农村,你以为那是世外桃源,实际上,那里只有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和永远干不完的农活。”
“没有米饭吗?可以吃米饭啊,天天吃土豆不腻吗?”
“你以为所有的土地都适合种水稻?土豆已经很好了,起码可以填饱肚子。”
“那为什么要去山上背落叶?背回家当柴火烧吗?”
孟竹耐着性子,继续给她科普。
“落叶有两个用处,其一,可以垫在猪圈牛圈,猪和牛可以躺在落叶上面睡觉,猪粪和牛粪混合着落叶,可以发酵成粪肥。粪肥是不可以直接使用的,还需要沤肥,所以落叶的第二个作用是沤肥,一层落叶,一层粪肥,堆成一座小山后,用泥土封起来,几个月后挖开,就可以直接使用了,地是需要施肥的,不然会越来越寡。”
李小娜听完孟竹的话。久久没有说话。
孟竹把新开的药方递给她,举起手里的银针。
“躺下吧,先给你针灸。”
十点,做完针灸,李小娜突然说要回家,孟竹让她在谢家住一晚,她还不愿意。
“我爷爷还没死呢,他们一时半会不会离婚的,我还得回家煎药呢,你说得对,我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们爱离不离,从今天起,我也要当一个瞎子聋子,就当看不到他们打架争吵,听不到他们刻薄的咒骂。”
孟竹点点头,“你这心态挺好,有助于你养身体。”
“孟竹,把你们村的地址给我。”
孟竹惊讶,“你要做什么?去我们村考察?”
李小娜嗤笑。
“太远了,我才不去,我都瘦了,我打算把穿不上的衣服都收拾出来,全部寄到你们村,对了,你给你们村的村长写一封信,等他收到衣服,挨家挨户发下去。”
孟竹盯着李小娜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啊?嫌弃我的衣服?我跟你说,那些衣服都是好料子,等我脱胎换骨,我要买新的衣服,旧衣服我才不穿,与其扔了,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孟竹笑了笑。
“不嫌弃,我代表全村的女同志,谢谢你的慷慨赠送。只是如果超过十五公斤,就不能寄邮政,得去铁路行李房寄送了。”
李小娜犯难了。
“我那些旧衣服,估计有五十公斤,我打算把我家里的旧衣服都收拾出来,尤其是我爷爷的,他快不行了,他去世后,衣服肯定要丢掉,还不如都送出去呢。”
孟竹……
“你可真是大孝孙,你爷爷还活着呢,你别乱来。”
“没事,他脑子不清醒了,啥也不知道,我和我奶奶说一声就行。”
孟竹扶额。
“不能拿你爷爷的,事后你家里闹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行吧行吧,你还说我胆小呢,你胆子比我还小。”李小娜撇撇嘴。
“这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吗?你长点心吧。你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估计以后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李小娜有些不服气。
“我没那么蠢。”
孟竹呵呵。
送她离开后,孟竹去厨房清洗银针,郑雅容走了进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孟竹。
“那孩子好像哭过了,她家里又闹起来了?”
孟竹叹气,“闹得很大,她妈说要同归于尽呢。”
“太离谱了,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脑子进水了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说出要同归于尽的蠢话。”
李小娜估计是遗传了她妈的智商和恋爱脑,这么说不太好,但李小娜看到一个好看的男生就想和对方谈恋爱,结婚,这种思想太危险了,很容易遇到杀猪盘。
“不过这孩子变化挺大,尤其是这段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皮肤都变白了。”
孟竹嘿嘿一笑。
“说明我医术高超嘛。”
郑雅容一脸自豪,“那是当然。”
孟竹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谢邵琨推着轮椅从客厅出来,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要去洗漱。
孟竹突然想到李小娜刚才的话。
留着寸头的谢邵琨,凶狠如恶狼的样子。
孟竹有些想象不出来。
第349章 小小反击
谢邵琨回家的第三天,贺文铠和邱慧登门了。
准确来说,他们登的是翠和园的大门,只可惜被门卫张大叔拦在了外面,谢德平让孟竹去友谊商店买了烟和酒,特意给三位门外各送了一份,就是为了拜托他们,如果贺文铠和邱慧登门,绝不能他们进来。
贺文铠自诩知识分子,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冷遇,当即就和张大叔理论了起来。
邱慧提着一个果篮,怯生生地站在旁边。
当隔壁大妈跑到谢家,大喊着贺文铠和邱慧在大门外闹事时,孟竹正正准备给谢邵琨把脉,等了三天,这人终于舍得伸出他劲瘦有力的手腕,孟竹正准备大展身手时,就听到了贺文铠和邱慧的名字,她看向谢邵琨,这人完全没有反应,平静得仿佛不认识这两个人。
“你好不好奇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邵琨摇头,表示他并不好奇。
“之前他们来过,把外婆气得差点晕倒,他们还想把两个孩子接过去抚养呢。美名其曰,他们是孩子的外公外婆,有责任和义务抚养孩子。”
谢邵琨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握紧,下颌线紧绷起来,孟竹挑眉,这人终于有点情绪了。
“放心吧,他们没讨到好处,灰溜溜跑了,对了,我打听到邱慧一直在吃中药调养身体,她没有生育能力,而你……贺文铠,他上次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脸色蜡黄,估计是肝出现了问题,我和外婆打听过,他有段时间经常酗酒,应该是把肝喝坏了,常年酗酒的人,也会丧失生育能力,所以他们才想着把两个孩子抢过去抚养,估计是怕以后没人给他们养老。”
谢邵琨的拳头松开,虽然依旧一脸平静,但孟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在变好,估计是得意对方受到了报应。
他突然捉住孟竹的手,然后在孟竹手心写下“好”字。
写完后,他后知后觉,这不是郑雅容的手,谢邵琨推着轮椅迅速后退了半米,和孟竹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孟竹抬着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直到她发现谢邵琨的耳朵红到滴血,孟竹咳嗽两声,完全忘了要给他把脉的事,起身指了指外面。
“雪下得真大啊,哈哈……我去外面看看,要是他们闹事,我好报警。”
说完,孟竹小跑着冲出客厅。
……
今天的温度继续走低,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大家看热闹的心情。
孟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贺文铠和邱慧被众人围在中间,两人一直在唉声叹气,又在表演好人了。
谢德平和郑雅容特别厌恶这两人,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过来和他们碰面的意思,看到孟竹出现,15号院的朱大妈一个箭步走到孟竹面前,像猫嗅到鱼味一样,抓着她的手臂死不放手。
“小孟,谢家人不地道啊,你虽然是借助在谢家的亲戚,但也是谢家的一份子,你应该劝劝他们,做事不能这样不留情面,贺同志好歹也是谢教授和郑教授的女婿,是海棠和邵琨的亲爸,也是你那两个侄子侄女的亲外公,怎么能让门卫把他拦在外面,不许他进去呢,天多冷啊,他们得知邵琨那孩子退伍回家,拿着礼品马不停蹄赶过来探望,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合适吗?”
“朱大妈,难为你这么操心我们家的事儿,辛苦了,天太冷了,赶紧回家吧,你的嘴唇都冻紫了,身体要紧啊,还有啊,偷你家东西的贼有消息了吗?听说你家丢了一个保险柜,我的天哪,这得是多少家产啊,居然得放在保险柜里藏着,我都替你心疼和着急,不过你也别难过,破财消灾嘛,健康快乐最重要,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呗,不必在意的。”
“你,你怎么说话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叫破财消灾?什么叫没了就没了,那是我家里的东西,你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东西,你居然说没了就没了,不愧是农村来的,真是愚昧无知。”
孟竹捂住嘴,一脸震惊。
“里面的东西很值钱吗?不会是黄金珠宝吧?还是一柜子大团结?天哪,我确实没见识,我每天早出晚归,也就挣几毛钱,我第一次听说保险柜,还是你们家遭了贼,我才知道富裕人家装钱财都是用保险柜装的,完了,现在保险柜被人偷走了,肯定追不回来了,朱大妈,你放宽心,自认倒霉吧,千万不要再难过了,回头你们家再买保险柜,一定要藏严实一点儿,不能再被偷了。”
“你这臭丫头在胡说什么?什么叫自认倒霉?你嘴怎么这么欠?我们家刚遭了贼,你又诅咒我们家再次被偷,怪不得都说你招摇过市,我看你是哗众取众,天天骑着破自行车进进出出,这三个门卫和你关系好着呢,正经姑娘谁会天天和大老爷们扯东扯西,我看啊,谢教授和郑教授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坏了。”
孟竹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大妈,然后眼眶一红,悲愤欲绝地捂住脸。
“我没想到,我的礼貌问候在朱大妈眼里居然变得这么不堪,我更没想到,在翠和园,我居然会听到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我确实是农村人,我也是从农村来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而且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是农村人的身份,我爱我的家乡,哪怕它贫穷,地瘠,荒寒,我永远为它骄傲,因为它养育了我,我从来不觉得农村出来的人就低人一等,朱大妈,现在是新时代,你住在翠和园,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思想呢?”
孟竹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变了脸色,开始职责朱大妈胡说八道,说话不过脑子。
“是她在诅咒我啊,她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她一直在阴阳怪气,你们听不出来吗?”
“朱大妈,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小孟,小孟来咱们翠和园后,不仅救了林大妈,还帮忙灭火,还在浴室救了谭佳,之前老孙牙龈出血,多亏了小孟,才能快速止血,前几天我荨麻疹又发作了,小孟知道后,还给我提了很多建议,我现在已经好了,去年我可是难受了半个月呢,小孟多好啊,她哪里得罪你了?你一直在欺负她。”
戚芳看不过去了,直接挡在孟竹面前,愤怒地质问朱大妈。
第350章 亲爹后妈
朱大妈哑口无言。
她瞪着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孟竹能猜到她的心思,郑雅容和她说话,朱大妈是童养媳,侯教授考上大学后,本来和城里的一个女同学谈个对象,被老家的父母知道后,以死相逼让他分手,不得已,他回家娶了朱大妈。
朱大妈没读过书,也没上过班,从农村到海城,她一直都是侯教授的贤内助。不仅为他打理家务,赡养父母,还生了好几个孩子,随着公婆去世,侯教授的职称越来越高,朱大妈终于能扬眉吐气,她早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农村人,刚来海城时,也被城里人看不起,所以当她遇到孟竹后,灵魂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她开始仇视孟竹,就像别人仇视曾经的她一样。
朱大妈刚想说什么,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的侯教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冷盯着她,低声说了句“还嫌不够丢人吗?”然后朝孟竹抱歉一笑,一脸无奈道。
“小孟,不好意思啊,她这个人没有坏心思,就是喜欢凑热闹,她没什么文化,说出来的话总是不过脑子,经常得罪人,唉,真是对不起,我家那个保险柜啊,其实没装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这些年一些随笔写的诗,还有我胡乱画的画,不值钱的,她觉得丢掉可惜,就买了一个保险柜,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没想到会被小偷搬走,希望能把保险柜找回来,如果那些破烂玩意流落到市面上,被大家知道海城大学的教授居然是这样的水平,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侯教授都这么说了,保险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孟竹故作坚强地笑了笑,“没事,我都习惯了,虽然朱大妈讨厌我,但我还是希望她好好的,也希望你们家的保险柜尽快找回来。”
侯教授连忙点头,“听警察同志说,他们已经有一些眉目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能找回来,小孟心胸宽广,我很感谢你不和她一般计较,那你忙着,我先带她回去了。”
朱大妈低着头,任由侯教授拽着她走出人群,自从侯教授出现后,她的张牙舞爪迅速收敛,整个人就像一条没了牙的宠物蛇,只能吐信子,没办法再发起进攻了。
朱大妈被拽走了,戚芳拍了拍孟竹的肩膀,小声安慰她不要难过。
“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一辈子围着锅碗瓢盆和男人转,看不得你自由潇洒,其实朱大妈也不是坏人,她就是嘴巴太碎了,如果有下一次,我直接去管理处举报她,看不起农村人,够她喝一壶的。”
“戚阿姨,谢谢你刚才帮我。”
孟竹很感激戚芳的仗义相助,但她并不赞同戚芳的话,总有人用真性情,直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来为自己的低劣行为开脱,但真正善良的人都是表里如一的,内心柔软,嘴巴就会和善,同理,常常口出恶言的人,内心真的能善良吗?都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用恶劣话语攻击别人,那就是坏。
也不要用时代的局限性来开脱。
往前数一千年,两千年,奴隶制时期,封建社会时期,同样也有善良正直的人。
时代不是借口。
……
见孟竹神色泛泛,戚芳就识趣地闭嘴了。
这时,贺文铠和邱慧提着果篮走了过来,没看到谢家其他人,两人眼里都有些失望,贺文铠嫌弃地打量着孟竹,一段时间没见,眼前的女孩看上去越发锐气逼人,看着就很难对付。
“小孟,你和门卫说一声,让我和你邱阿姨去家里探望邵琨,他退伍回家,我这个亲爹直到昨天才知道,要不是我多方打听,甚至都不知道他受了重伤,当初我让他考警察学院,毕业后去当警察,他不听,他就喜欢当兵,我当然也支持他当兵,可他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是死是活都没有一个音讯,好不容易回来了,居然成了残疾人,我心疼他,马不停蹄地过来看望他,没想到被门卫拦在这里,两位老人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婿,当不能单方面断绝我和我儿子的父子关系啊。”
一旁的邱慧依旧小鸟依人,见孟竹看过去,她吓得赶紧低下头,怯生生地躲在贺文铠身后。
孟竹……
这是一个快五十岁的人?
“贺……贺同志,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和这位邱同志结婚后,就和谢家断绝了来往,也断绝了关系,谢海棠和谢邵琨姓谢,不姓贺,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堵在这里要说法实在是不体面,如果你实在想见谢邵琨,不如提前写一张拜帖过来,如果他愿意见,自然会给你回复,不愿意见,你也不能强求,这么样?我的提议是不是很合理?”
贺文铠皱紧眉头,这丫头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搞,上次他没发挥好,郑雅容突然病发,他怕惹上人命官司就赶紧溜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丫头越发难缠了。
“小孟,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亲爹见儿子,还需要拜帖,古今中外,没有一个儿子敢对亲爹做出这样的事儿。”
孟竹笑了笑。
“贺同志,你是亲爹没有错,可谢邵琨是保家卫国,在执行任务时受重伤的大英雄,我觉得你应该尊敬他。”
孟竹说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一直堵在这里也没有意思,贺同志和邱同志还是赶紧回家吧,你二位的身体好像都不太好呢,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们把个脉。”
孟竹的话题转得太快,贺文铠和邱慧都愣了一下,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邱慧,绝对不可以让孟竹给她把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孟竹确实打算将他们一军,翠和园的很多老人都非常相信她的医术,她说啥就是啥,她说这两人没有生育能力,不出半天,整个翠和园,都会人尽皆知。
贺文铠被邱慧掐了一下,神色也有些难看。
“不需要,我们的身体好得很,你这半吊子水平,也就骗骗没见识的人。”
孟竹耸肩,“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都不打算收你们的诊费。”
孟竹说着,又看向众人。
“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大家都回家吧,今天没有热闹看了,雪越下越大,腿都快冻僵了,小心冻感冒哦。”
孟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贺文铠赶紧去追他。脚下一个打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邱慧扔下果篮去扶她,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在贺文铠身上。
翠和园的邻居们没想到这出戏散场的时候,还有这么精彩的彩蛋,全部都看呆了。
第351章 害羞爆红
“那两人走了?”
孟竹刚推门进入院子,郑雅容从卧室出来,好奇问道。
“应该走了吧,我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我就回来了。”
郑雅容指了指外面,“刚才听到侯教授在骂人,还听到了你的名字,你们发生摩擦了?”
孟竹挑眉。
“没有啊,朱大妈身为长辈,教育了我两句,礼善往来,我关心了一下他们家丢失的保险柜,仅此而已。”
郑雅容皱眉,“她那个人最喜欢造谣生事,你别理她,回头我去一趟管理处。”
孟竹嘿嘿一笑,跟着郑雅容进入厨房后,亲昵地抱住她的手臂撒娇。
“外婆最好了。”
郑雅容抬手拍掉孟竹肩膀上的碎雪,“手都冻僵了,赶紧烤烤火,我给你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喝两口暖暖身子。”
茉莉花茶是丁心婕从京市带回来,送给孟竹的礼物,她喝了好几天,已经有点上瘾了。
上次丁心婕送她的一箱茶叶,孟竹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转送给了其他人,谭佳,张大夫,王峪山,李大爷,冯大爷,每个人都分到了半斤,能喝好几个月了。
“外婆,你喝姜汤了吗?”
昨天晚上,孟竹给郑雅容把过脉,最近忧思过重,她的失眠开始加重,耗气耗血,导致手脚后背出现冰凉发僵的情况,孟竹心里清楚,郑雅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过担心谢邵琨的身体,也正是这个原因,今天早上,谢邵琨才破天荒地答应让孟竹给他把脉。
郑雅容又何尝不知道呢?谢邵琨愿意接受治疗,她既欣慰又心酸,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这样,表面硬得像一块石头,内心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喝了一大碗呢,我现在手掌心都在冒汗。”
“加红糖了吗?生姜很辣,一定要加一块红糖,生姜切四五片就可以了。”
郑雅容把孟竹推出厨房,“加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呢,外婆还没有痴呆,去喝茶吧,别堵在厨房里了。”
“我帮你干活啊。”
郑雅容指了指客厅,“用不上你,邵琨在等你呢,你不是要给他把脉吗?”
孟竹“哎哟”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冻傻了,我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说着,孟竹端着茶杯快步走进客厅,发现谢邵琨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孟竹咳嗽一声,赶紧和他赔罪。
“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喝茶吗?我分一半给你。”
孟竹从茶盘里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谢邵琨面前。
“你好不好奇大门口发生了什么?”
见他摇头,孟竹恶劣一笑。
“好奇啊?行吧,那我就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
清了一下嗓子,孟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当然,里面有很多夸张的成分,比如贺文铠和邱慧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地上打滚撒泼,哀求孟竹高抬贵手,放他们进入翠和园。
“他们为了见你,还真是豁出去了呢。”
“当然,有我在,他们肯定是进不来的,我严肃警告他们,你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再来骚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孟竹叹了口气,“可惜了,今天下着大雪,实在是影响我发挥。”
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谢邵琨的注意力被孟竹拉跑偏了。
还有,如果贺文铠和邱慧精神正常,他们绝对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的事情来,贺文铠天天把知识分子这四个字挂在嘴上,全世界再找不出比他更会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了。
不过,这不重要。
谢邵琨想象了一下孟竹维护自己的画面,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你没事吧?你怎么变红了?”
孟竹眼睁睁地看着谢邵琨白皙的脖子在一瞬间变得通红,还以为他过敏了,直接上手扒开他的衣领就开始检查。
谢邵琨被她的举动吓到,整个人僵硬地缩在轮椅上完全不敢动。
“不像过敏啊,好奇怪,怎么你的皮肤突然就红了,像虾一样,难不成你也熟了?”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谢邵琨的敏感神经,他故作镇定地推动轮椅,试图逃离现场,只可惜,此时的他就像被戏耍的蚂蚁,孟竹抓住轮椅靠背下的横梁,任凭谢邵琨如何用力,都没办法推动分毫。
意识到孟竹在搞小动作,谢邵,抿紧唇,严肃地坐在轮椅上,胸口气到微微起伏。
“你别跑呀,不对,你别走,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你这是什么情况,浑身皮肤突然变红,有可能是急性荨麻疹哦,隔壁戚阿姨前几天就得了荨麻疹。”
虽然他这症状和荨麻疹完全不一样,但为了唬住他,孟竹也只能瞎说了。
谢邵琨认命了。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生无可恋地靠在靠背上。
做完检查,孟竹依旧毫无头绪,就在这时,谢邵琨身上的皮肤慢慢恢复了正常。
孟竹……
意识到刚才是怎么回事,孟竹沉默了。
谢邵琨咳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他这一行为,似乎在嘲笑孟竹是个庸医。
皮肤白的人,害羞起来真是吓人啊。
“我先给你把脉吧,然后再检查一下你的喉咙和眼睛,你的腿没有什么问题,等伤养好后,复健一两个月,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把手指搭在谢邵琨的手腕上,两个人都有些心乱如麻。
孟竹在心里检讨自己,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接触的病人成千上万,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失误,太不应该了,她是一个专业的大夫,任何时候,她都应该沉着冷静,客观理性。
脉象有些弦紧,问题不是很大,孟竹之前还担心他的脉象会沉迟,沉迟的脉象,意味着他有隐藏的内伤。
把完脉,孟竹询问他能不能摘下纱布,得到谢邵琨的许可后,孟竹起身,动作轻巧地剪断纱布。
纱布被取下,谢邵琨闭着眼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他努力睁开眼睛,一阵刺痛从脑后袭来,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但孟竹还是看到了他的瞳孔。
记忆中浅色的瞳孔,此时灰蒙蒙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发现孟竹一直在沉默,谢邵琨轻轻敲了敲扶手,他抿着唇,思虑再三后,捉住孟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无碍”两个字。
这叫无碍?
孟竹突然有些烦躁和生气。
第352章 他的眼睛
“你能看到东西吗?有亮光,光晕,还是黑蒙蒙一片?”
谢邵琨沉吟片刻,在她掌心写下“虚无”两个字。
孟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如果有一些亮光和光晕,他这种后天受伤失明的,其实很容易治疗,但如果只剩下一片虚无,那就是彻底的失明了。
“我用手电筒照一下,刺眼,畏光还是疼痛,你待会把你感受到的都告诉我。”
孟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电筒,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在离谢邵琨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后,举起手电筒,缓缓照向他的眼睛。
他完全没有反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孟竹迅速靠近谢邵琨,将手电筒怼到他的眼睛前面,光源对准眼睛,他依旧没有反应。
如果感觉不到刺眼,疼痛,畏光,甚至不会流泪,没有光感,瞳孔呆滞,反应完全消失,那应该是严重的视神经损伤和脑损伤。
孟竹已经猜到结果,但还是把手递给他,谢邵琨敏锐地察觉到孟竹的情绪不太好,他低着头,在她的掌心写下“眼睛有一点疼”几个字。
“撒谎。”
孟竹抽回手,语气平静。
“你刚才的反应骗不了我。”
谢邵琨摇头。
他伸手,想去寻找孟竹的手,孟竹后退一步,严肃地看着他。
“情况有些糟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病人了,我要重新看你的检查报告,眼睛,喉咙,腿,所有的报告我都要看,如果你想恢复健康,乖乖配合我。”
孟竹说完,把茶杯放进他手里。
“以后记得叫我孟大夫,知道了吗?”
说完,她走出客厅,回二楼翻医书了。
……
二楼卧室,孟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治疗方法都写在本子上,爷爷留给她的医书在陈非凡那里,这么多天了,陈非凡应该已经把书看完了。
下午。
孟竹把自己包裹严实,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到二院的时候,陈非凡刚结束一个手术,看到孟竹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他也被吓了一跳。
“你的患者又送到我们医院了?”
孟竹摇头,神色凝重地盯着陈非凡。
“我的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本打算等雪化了以后给你送回去呢,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你的医书?”
“是啊,我遇到难题了。”
陈非凡瞬间就来了兴致。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题,居然能让你愁成这样,我也算是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情况很复杂啊。”
“那你就仔仔细细地说。”
“那估计要说三天三夜。”
“那你就长话短说。”
孟竹瞥了眼陈非凡,看到他在掏耳朵,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快说啊,我下午还有一个小手术呢。”
孟竹抓了抓头发,“事情是这样的……”
等他说完,陈非凡已经听懵了。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男同志啊?”
陈非凡一脸得意,“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认识你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病患烦躁成这个样子。”
“他是我的亲戚啊,是我侄子侄女的舅舅。”
“我懂,不用解释这么多,姐夫是过来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孟竹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赶紧的,把我的医书还给我,还有,你认不认识厉害的眼科大夫?”
“你刚才不是说他有可能是视神经损伤和脑损伤吗?你可以先带他去许凌那里做个检查。”
陈非凡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医书递给孟竹,然后又把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塞给她。
“这是我看完这两本医书后做的笔记,希望对你有帮助。”
孟竹抱拳。
“谢谢,对了,你的头发怎么样了?长新头发了吗?如果没有,我愿意把我的头发剪下来给你做一顶假发。”
陈非凡脸色黑了。
“用不着,我的头发会长出来的。”
“嘿嘿,你真自信。”
孟竹拿过医书开始翻看,果然在最后几页看到了脑伤失明几个字。
治疗方法很新颖,但她不敢乱试,还是多收集一些法子吧。
“我走了,等雪化了,我就带他来医院做检查。”
“这么着急?许凌今天没手术,你可以过去找她。”
孟竹点头,“正准备去呢,我刚好有一堆问题要问姐姐。”
说着,孟竹收起医书,转身离开了陈非凡的办公室。
走廊上,女助理盯着孟竹的背影看了许久。
“咚咚咚……”
“你又要说啥?”
陈非凡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女助理,他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妇科了吗?”
女助理捏着手指,一脸哀求地看着陈非凡。
“陈大夫,我在你这里做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我调走呢?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你这样厉害的外科大夫,我不喜欢妇科,不喜欢看女人生孩子,前几天妇科主任安排我进手术室帮忙,看完一个妇女生孩子的过程后,我吓病了,我今天才回来上班,陈大夫,求求你了,把我调回来吧,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地工作。”
陈非凡听完女助理的话,神色冷峻。
“我们是医护人员,我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我们没资格对工作和病患挑三拣四。”
“我不是挑三拣四,我是真的害怕,我从来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那么吓人的事儿,我第一次看到一颗头就那么被拽出来,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看到血和粪便混合在一起,看到产妇严重撕裂,看到她一直在喊痛和救命,我真的被吓到了,陈大夫,以前是我不对,我错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检讨自己,求你了,把我调回来吧,实在不行,你把我调到急诊科,或者把我调到脑科,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在妇产科待着了。”
女助理真的被吓坏了,哪怕在家休息了这么多天,心里的阴影一点儿都没有消失,只要闭上眼睛,那个产妇和刚出生的孩子,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陈非凡抿着唇没说话,女助理想跪下来求他,陈非凡迅速起身。
“你应该去和领导讲,我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
“你有,你之前把我调走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又没有权力了?我之前确实对你有非分之想,但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发誓,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陈大夫,求你了,你放过我吧,别让我回妇产科了,我不想当接生婆。”
“什么接生婆?”
妇产科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
第353章 为他忧心
“刘主任,你怎么来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看到你的人影,刚才听人说你来了外科,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鲁薇,你现在是妇产科的人,请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也请你珍惜你的工作。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不想对你说重话,你从卫校来到二院,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程。”
刘主任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鲁薇,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却让鲁薇无地自容。
“主任,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刚接触产妇的时候,我的反应比你还大,因为我第一次给人接生,是在一次地震中,当时我只是一个毫无医学经验的学生。那之后我经常做噩梦,直到几年后,那个被我接生出来的孩子找到我,她对我表达了感谢,那一刻,我决定成为一个医生,一个妇产科医生,我要去帮助更多的女同胞。”
鲁薇神色有些复杂,她没想到严肃古板的刘主任,成为医生的初衷,居然是因为别人的一句感谢。
“如果你不想当医生,可以直接提出来,你还年轻,现在是转业的最佳时期,如果你还想留在二院,那就立刻回到妇产科,回到你的岗位上。”
鲁薇看了眼陈非凡,心里最后的一点旖旎和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主任,我回妇产科,我会努力克服恐惧和不适。”
刘主任微微颔首,鲁薇提起脚步,直接离开了陈非凡的办公室。
“陈大夫,不好意思啊,又给你添麻烦了。”等鲁薇离开后,刘主任郑重地和陈非凡道个歉。
“刘主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陈非凡当时只想着把鲁薇调走,但他没想到,鲁薇去到妇产科后,会这么抗拒。
“鲁薇太年轻了,她对你有想法,我觉得可以理解,当然,我绝对不支持,不赞同她破坏你和许主任之间的感情,我的意思是,你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专业的医生,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作为你的助理,长时间和你接触,无论是被你身上的光环还是魅力所折服,我都觉得可以理解,把她调走,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她性格冲动,还很固执,如果一直留在外科,会严重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她的工作和人生也会完蛋。”
陈非凡点头,“希望她回妇产科后能尽快适应,我每天有好几台手术,我和许凌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说实话,我实在是没精力,也没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我和许凌一样,我们都只想做纯粹的医生,做好自己的工作,尽力地医治好每一个患者,其他的事,对我来说都是负担和麻烦。”
刘主任笑了笑,“陈大夫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出现了,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听说你刚下手术台,赶紧休息吧。”
“那行,刘主任慢走。”
……
孟竹刚来到许凌这里,她刚好查房回来。
“从哪里冒出来的?”
孟竹直接霸占了她的椅子,“遇到麻烦事了,来医院找你男人拿医书。”
“什么样的麻烦?说来听听。”
“我侄子侄女的舅舅,前几天回家了,但他受了一点伤,导致眼睛失明了,嘴巴也失声了,根据他的检查报告,还有我的检查结果,他的脑损伤比较严重,所以我过来请教你,他这个情况,需不需要做手术?”
“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许凌好奇问道。
“他是军人。”
许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因为脑损伤导致眼睛失明和喉咙失声,我建议送到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如果视神经断裂,那就不需要做手术了,因为做了也没用,如果是挫伤或者损伤,需要及时手术。他现在是完全失明,还是能看到一些光晕?”
孟竹扶额叹气。
“完全失明,照电筒都没有反应,不过早上我帮他取纱布时,他一直在皱眉闭眼。”
许凌托着下巴没说话。
“海城治不好,我们就去京市治疗,京市治不好就去国外。”
“你别着急。”许凌打开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糖果塞给孟竹。
孟竹抓了一下头发,“能不急吗?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甚至不敢在我们面前流露出半分悲伤,谢邵琨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他那样的人,突然变成了眼睛看不到,嘴巴说不了,腿也没办法走路的残疾人,他心里比谁都难以接受,但他一直在忍着,他……他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许凌盯着孟竹,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脸上有东西?”
许凌笑了笑,“没有,只是觉得你太过关心这位谢同志了,如果国内治不好他的病,你真的要带他出国治疗吗?出国不是去隔壁的城市,是要花费很多钱的,不是一百一千,可能需要几万,几十万,还有啊,花费这么多钱,不代表他的病就能治好,说不定是白折腾一通,还多了一大笔债务呢?”
孟竹从来没想过钱的问题。
“我见过他健康的样子。”
孟竹低声道。
“我没办法接受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凌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两本书,然后放进孟竹手里。
“这两本都是神经损伤和脑损伤的书,你先拿回去看看,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根据你刚才说的,我发表一下我的看法,谢同志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脑子一直很清醒,记忆和智力都没有受到影响,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大多脑损伤的病人,智力都会下降,记忆也会混乱,他这个情况,说不定是脑中瘀血压迫造成的。”
许凌的话,给了孟竹很大的安慰。
“说的有道理,那我先回去看书,等雪化了,我带他过来做检查。”
“这就要回去了?再等一会儿呗,等我下班了,去我那里吃饭。”
孟竹摇头。
“今天不行,我还要去一趟医馆。”
许凌啧啧两声。
“你真是比我还忙,去医馆做什么?抓药?”
“嗯,抓一些药,我打算做一些药丸。”
“我最近脸上长了一些斑,你帮我看看,我这斑还能消除吗?”
孟竹凑近一看,许凌的脸颊两侧确实长了一些斑。
“内分泌失调,雌激素下降。”
“怎么治疗?”
“呃……多过夫妻生活就行,哈哈哈,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再见。”
第354章 失明患者
下午的风就像刀子一样,自行车停在承志医馆门口,孟竹摘下手套揉了揉眼睛。
“孟竹姐。”
孟竹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薛文穿着围裙,手里捏着一把草药,站在门口惊喜地看着她。
“我没认错。真的是你,孟竹姐,你怎么过来了?赶紧进屋,里面有火炉。”
孟竹朝他笑了笑,“几天不见,你的变化还挺大,整个人都精神了,头发又剪短了?戴个帽子啊,你身体那么弱,千万不要吹风。”
薛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带我去剪的,他说剪掉头发,我就能重新开始了,我还去了师傅家做客呢。”
“哟,这才几天啊,你们两感情就这么好了?开始认药材了吗?”
孟竹走进医馆,听到声音的张大夫从柜台后面出来,赶紧给孟竹倒了一杯热水。
“你说话都在冒热气,赶紧喝口水,小文,火炉里再添两块蜂窝煤,然后去杂物间拿一条毯子过来。”
孟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赶紧阻止薛文去拿毯子。
“我不冷,不用去拿毯子,我过一会儿就走,别折腾了。”
“你都快冻成冰棍了,小文,赶紧去拿毯子。”张大夫有些无奈。
“小孟,这大雪天的,你尽量别出门,很容易冻伤的,要是受了寒,身体会遭大罪,以后怀孕生孩子也艰难,一定要爱惜身体啊。”
张大夫念叨了两句,赶紧接过薛文手里的毛毯,直接盖在孟竹身上。
孟竹笑了笑,“知道啦,我会爱惜身体的,而且我穿得厚,一点儿都不冷,我身子皮实得很。”
“你再皮实,你也是肉体凡胎,你又不是铁打的。”
张大夫放下手里的活,直接坐到孟竹对面。
“小文在我这里适应得很好,他记忆力不错,我教他的东西,他很快就记住了,而且他对药材很敏感,假药真药,他闻过后就能分辨出来,这孩子有灵性,我会好好培养他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今天过来,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张大夫一脸好奇。
“我想抓一些药。”说着,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张大夫。
“最近不是下雪了嘛,哪里也去不了,我打算自己做一些药。”
张大夫看完后,没有多问,起身就给孟竹抓药。
“对了,老张,你以前接触过因为外伤失明的患者吗?”
突然听到孟竹叫自己老张,张大夫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遇到过一个,从高处坠落摔到了脑袋,在床上躺了三天,醒来后眼睛就看不到了。”
“其他一切正常?”
张大夫点头,“其他一切正常,这个患者去大医院看过,都说他脑袋里面有瘀血,压迫到了视神经,但是医院不敢给他开刀,毕竟无论是眼睛还是脑袋,做手术都是很危险的,风险也很高,一不小心可能人就没了,那个患者也不敢做手术,就到处找中医给他看病,最后招到我这里,我当时年纪轻,胆子大,也想证明自己的医术,我就接收了他,最终结果是好的,通过针灸,热敷,他的视力恢复了,虽然偶尔会感到头痛,头晕,眼前一片发黑,但问题不算很大。”
孟竹一把抓住张大夫的手臂,“老张,这个病例还在吗?我现在非常需要。”
张大夫神色严肃了下来。
“虽然我治好了这个病人,但我总觉得是侥幸,因为这个病人后遗症很严重,恢复视力第三年,因为头痛和头晕一直折磨着他,他受不了这种痛苦就跳河了。”
孟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病例还在,我去找找,你的医术比我好,如果你遇到这样的病人,我不建议你参照我的治疗方法,我一直很愧疚,如果不是我,那个病患就算眼睛看不到,他起码不会因为后遗症痛苦到自杀。”
“不是你的错,视力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后天失明的人,更加没办法适应失明的生活。”
张大夫苦涩一笑,没有再说话。
差不多找了半个小时,他在杂物间找到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很多泛黄的纸张,张大夫一张一张翻找,最后在最底下找到失明患者的病例单。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不过五十岁。”
张大夫把单子递给孟竹,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这个病例单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等我看完,再拿回来给你。”
张大夫点头,“拿走吧,放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孟竹和他道了声谢,就把病例单折叠好,仔仔细细收进挎包中。
“薛文,你喜欢这里吗?”
看出张大夫的情绪有些低落,孟竹转移了话题。
“很喜欢,我喜欢药材,还喜欢看医书。”
孟竹朝张大夫挑眉,“老张,说不定能培养出你的医术接班人哦。”
张大夫笑了笑,没说话。
“喜欢就好,看得出来你有学医的天赋,你应该好好珍惜,天赋是非常珍贵的。一定要好好学习,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
“这几天都没有发病,师傅给我配了药,我每天都在喝。”
“怪不得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呢,老张,你治疗癫痫确实厉害啊。”
孟竹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就起身告辞了。
“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等会天黑了,自行车就很难骑了。”
孟竹掏出钱包,“这些药材一共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拿回去吧,咱们还算什么钱啊?”
孟竹伸出食指摇晃两下。
“非也,正是因为咱们关系好,所以更要算清楚每一笔账,老张,赶紧算账吧,我还急着回家吃饭呢。”
张大夫没办法,拿出算盘,只能重新算账。
付过钱,孟竹拍了拍薛文的肩膀,叮嘱他跟着张大夫好好学习,就走出医馆,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狂风加上暴雪,等孟竹回到翠和园,身上已经被白雪覆盖,整个人宛如一只白熊。
“吓死人了,我还以为看到熊了呢。”
冯大爷拍着胸口,不解地看着孟竹。
“你怎么又出去了?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冻感冒。”
孟竹哈哈大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烤红薯丢给他。
“不怕啊,我皮糙肉厚,我回家吃饭咯,明天见。”
“明天还出去?”
“还不知道呢。”
第355章 平川回信
第二天的雪下得更加厉害,孟竹窝在家里研究许凌拿给她的那两本书,爷爷留下的医书和陈非凡做的笔记她还没有开始看,从张大夫那里拿回来的病例单,孟竹反复看了好几遍,这份病例单很有参考价值,无论是治疗方法还是药方都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孟竹也想不通,为什么患者的眼睛重现光明后,会有那么严重的后遗症。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孟竹起身去开门,清川抱着谢好黑站在门口,看到孟竹后,将手里的小楷本递给她。
孟竹疑惑。
“这是什么?”
“舅舅给你写了信。”
孟竹“啊”了一声,接过小楷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个问号。
就如同此时此刻,孟竹头上的问号一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你确定这是他写的?”
清川点头,“当然了,舅舅和我借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他说有话对你说,他还不许我偷看呢。”
“他怎么说的?”
清川认字不多,谢邵琨目前是哑巴,他们怎么交流的?
“太姥姥帮他转达的。”
孟竹挑眉,然后把本子合上,故作严肃地拍了拍清川的脑袋。
“乖,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
清川虽然不懂孟竹的操作,但他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姑姑,我已经忘记了。”
“很好,去玩吧。”
“你不给舅舅回信吗?”
孟竹叹气,“你是不是忘了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我干嘛要回信?再说了,他莫名其妙地写一个问号给我,鬼知道他要干嘛。”
“他可能是想让你陪他聊天。”
“可他嘴巴也说不了话啊。”
清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舅舅好可怜啊。”
孟竹……
“我现在就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可怜。”
孟竹回屋穿上大衣,拿着本子就下了楼。
客厅里,谢邵琨正在听广播,广播里放着新闻,他靠在轮椅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孟竹刚把小楷本放在茶几上,他立刻坐直身子,往孟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吵醒你了?”
谢邵琨摇头。
“没睡着?”
点头。
孟竹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他的斜对面。
“问号是什么意思?还有,清川说你太可怜了,我还以为你躲在被窝里偷哭呢,你这不是挺惬意的吗?”
谢邵琨皱眉,然后摸索到茶几上的笔和本子后,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下“可怜”两个字,后面还打了三个大问号。
“是啊,他说你可怜,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先不聊这个,你先和我解释一下问号是什么意思。”
谢邵琨抿着唇没反应,孟竹敲桌子提醒他后,他才磨磨蹭蹭提笔写字。
“一天没看到你了。”
孟竹突然凑近谢邵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谢邵琨的脸上,他被吓到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你的眼睛不是受伤了吗?用什么来看?”
说完,孟竹迅速撤退,然后发出一声爆笑。
“用鼻孔看的?”
谢邵琨又羞又恼,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偏过头不理孟竹。
孟竹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有了创作的兴致,拿起茶几上的铅笔和本子,翻开倒数第一页,她盯着谢邵琨观察了几秒钟后迅速下笔,十几分钟后,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物素描就出现在了纸上。
谢邵琨好奇她在纸上写了什么,但他又看不到,只能按下心里的好奇,故作矜持地继续偏头不理人。
“我刚才一直在屋子里看书,而且天气太冷了,我懒得下楼。”
说起来,她目前正在鸠占鹊巢啊,把人家的房间霸占着,导致房间的主人只能蜗居在客厅。
听到孟竹开口解释,谢邵琨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很吓人呢?
无论是在平川时的几次碰面,还是他回家后这段时间的相处,孟竹都觉得这人脾气挺好的。
“要不要下棋?说实话,我的棋艺非常差,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谢邵琨关掉广播,伸手做了邀请的手势。
孟竹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棋盘和棋罐。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的眼睛看不到了,却能准确无误地拿起碗筷,还有棋子,还会写字?你刚才写在本子上的字都很整齐,都在一条直线上。”
谢邵琨很意外孟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突然拉过孟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我是军人”四个字。
顿了一下,又写下“很简单”三个字。
孟竹恍然大悟。
蒙住眼睛去做其他事情,或许也是训练中的一部分,所以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对他来说,眼睛能不能看到,影响并不是很大。
“所以你一点儿也不可伶,清川白心疼你了。”
谢邵琨勾唇一笑,显然心情很好。
孟竹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赶紧拿起一颗黑子随意落下。
“到你了。”
……
这天,孟竹刚送走过来针灸的多汗症患者闵桦,邮政的快递员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谁是孟竹?有你的信,好几封呢,先签名再取信。”
“有我的信?是从平川来的吗?”
“对,还有一封榕城的。”
孟竹快步走到邮递员跟前,迫不及待想要取信,邮递员先是看了她的证件,确认她是本人后,才让她签名取信。
一共六封信,分别来自段含秋,段知非,段思维,卢子仪,李道长和圆圆,潘月和潘星。
孟竹拿到信件,第一时间回到楼上,等她看完全部信件,心情有些复杂。
段含秋的信中说,她和邢钧要订婚了,段老爷子醒来以后,十分支持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打算先订婚,过几年再举行婚礼,她还邀请孟竹去平川参加订婚宴,孟竹一想到那漫长的车程,只能婉拒了。
段思维的信很短,写了一些最近的状况,并祝福她一切安好。
段知非的信写得最乱,一会儿抱怨段老爷子疯了,一会儿说段家可能要破产,一会儿又抱怨长生观的李道长又找他拿钱,信的结尾,他终于交代了为什么要抱怨段老爷子疯了。
原来,段老爷子之前的病,都是他自导自演的。
得知这个真相,孟竹都懵了。
信中说,段老爷子常年思念妻子,院子里的茶花树死了以后,他经常出现幻觉,总看到妻子在对他笑,后来,妻子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他就叫来家里的家庭医生,让他在大房送来的塔香里加了一些迷幻药,没想到塔香用久了,他的身体突然垮掉,才出现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孟竹看完后只有一个感想,老一辈的爱情确实感人。
第356章 耳垂折痕
段含秋和段思维并没有在信里提这件事,估计他们也觉得荒谬,没想到段知非这个大漏斗,居然全部和孟竹说了,信的结尾,他还让孟竹保密。
孟竹……
李道长给孟竹的回信,是段知非帮忙寄的,寄信地址是长生观,但寄信人填的是他的名字。
孟竹刚打开信件,就被印在上面的黄色花瓣吸引住了。
信中说,元旦节后,李道长要带圆圆来海城治疗兽皮痣,到时候需要孟竹帮忙联系医院,圆圆也给她写了一小段,她说信纸上的小黄花是她印上去的,小花的香味很好闻,她希望孟竹也能闻到。
孟竹被她的童心软化了,拿起信纸闻了一下,除了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确实好闻。
孟竹待会就给李道长回信,让他放心带着圆圆来海城,她会安排好一切,其他的不用担心。
卢子仪的信比较长,她写了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没有陪她们一起度过玉兰花节的遗憾,信中,她告诉孟竹,最近在温习功课,希望明年能在海城和孟竹重逢。
潘月姐妹的信是潘星写的,她在信中说,自从吃了段思维从省城带回来的药,潘月恢复得非常快,目前已经能够数到两百,说话非常连贯,也很有逻辑性,记忆力也变好了很多,前段时间,潘家和隔壁邻居因为母鸡的声音发生了一些摩擦,潘月不仅会骂人,还学会了报警。
潘月吃剩的安宫牛黄丸给潘母吃了,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但一直想不起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谁,前段时间,段思维送潘母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她屏蔽了痛苦的记忆,除非她自己想起来,不然不建议强行唤醒她屏蔽的记忆,如果她的大脑无法承受这段记忆,她可能会选择死机。潘星觉得母亲的健康和生命最重要,那段记忆就让它继续尘封吧,她只希望老天有眼,能够替她们惩罚那个坏人。
孟竹看完这封信,替潘月和潘母开心的同时,又替她们难过和愤怒。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老天爷可伶一下苦命人,让那个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看完信后,孟竹提笔,又给几人回了信,她在信中说了最近的状况,重点提了海城今年的暴雪。
写完信,孟竹迫不及待地穿上大衣出门寄信去了。
前两天她和李小娜刚给村里寄了近一百斤的旧衣服,还给村长寄了一封信,最近暴雪天,也不知道信和衣服要等多久才能到达村里。
邮政窗口的寄信员都认识孟竹了,看到她要寄六封信,忍不住调侃道。
“邮票不便宜哦。”
孟竹笑了笑。
这时,她发现寄信的大姐耳垂上有折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
孟竹摇头,“不是,我看到你耳垂上有一道折痕,这是天生的吗?”
“没有吧,我都没耳洞,耳朵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啊。”
孟竹严肃道,“我能给你把个脉吗?耳朵上有折痕有可能是睡觉压出来的痕迹,也有可能是心血管方面出现了问题。”
寄信大姐知道孟竹是中医,看到她神色严肃,没有过多废话,就把手递了过来。
“方便问一下,你今年几岁吗?”
“上个月刚满四十二。”
中年女性,双耳垂上有深且明显的折痕,可以排除睡觉压出来的痕迹,因为压出来的痕迹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消除。
“最近有心慌,胸口闷,胸口痛得情况吗?”
“有,我前段时间抱了一下领居家的小孩,那孩子认生,一直在踢我,他踢到我胸口,我疼了很久,从那以后,我胸口就一直难受,小孟同志,难不成我被那一脚踢出毛病来了?”
“应该不是。”
孟竹换了只手重新把脉,脉象一会儿细一会儿结,她得多把几次才能拿得准。
“小孟同志,我的情况这么严重吗?你别吓我啊。”
“你别紧张,尽量放松心情,你一紧张,脉象就乱了。”
“我没办法放松啊,我现在感觉整个后背都在冒汗。”
“是结脉,有可能是心律不齐或者心肌劳损,你这个情况不算严重,你不要害怕和担心,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心脏的问题都不能马虎,最好开一瓶硝酸甘油片,或者苏合香丸,冠心苏合丸。”
孟竹怕她记不住,从挎包里拿出纸笔,把药品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这个是心脏不舒服吃的药吗?是不是能救命?”
孟竹点头,“可以的,尤其是这个硝酸甘油片,最好随身携带。”
寄信大姐拉着孟竹的手,满脸都是感激。
“小孟同志,太感谢你了,你能把你家里的地址写给我吗?回头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能去找你问个明白。”
孟竹笑了笑,“当然可以。”
从邮政局出来,孟竹感受着刺骨的寒风,骑着自行车就要回家。路过百货商场时,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在卖家电的区域转了一圈,孟竹最终站在卖相机的柜台前面。
“你好,这台相机能拿给我看一下吗?”
售货员瞥了眼孟竹,冷嗤一声,直接侧过身子不理她。
孟竹敲了敲玻璃柜台,“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麻烦你,把这台相机拿给我看一下。”
这年头的售货员都是这个态度,什么顾客是上帝,完全不存在,他们才是上帝。
“你买得起吗?”售货员打量着孟竹,幽幽道。
“这可是进口货,不能用手摸的,摸坏了你赔得起吗?看到上面的价格了吗?好好动动你的脑子,想一下以你的工资,要攒多少年才能买一台相机。”
孟竹穿得确实寒酸,身上的棉袄上面还有一个大补丁呢,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把看不起这三个字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你买得起吗?”孟竹反问。
“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将手里的指甲剪狠狠拍在柜台上,冷冷地瞪着孟竹。
“你说谁买不起呢?”
“这句话我还给你。”
孟竹笑了笑,完全没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你的月薪超过一千块了吗?这台相机,你要攒多久才能买得起呢?”
“你……”
“你只是商场的员工,不是这个相机品牌的老板,这台相机确实很贵,但你在这里,它很掉价。”
第357章 买相机了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足够大,口齿也清晰,你和我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你确定没听清我刚才的话?”
孟竹看了眼玻璃窗里面的相机,只觉得可惜。
看来它和自己没缘分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哪里?你敢在这里闹事,你是不是想被安保拖出去?”
“我长着眼睛,我还识字,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海城人民商场,只是我想请问这位同志,你们的商场叫人民商场,你刚才看不起人民的做派,对得起商场的名字吗?”
本来要上来帮同事出气的几个售货员一听这话,纷纷停住了脚步。
“这话就太严重了,不至于,小姑娘,我们这位售货员最近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是家电部的主管,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你喜欢这台相机吗?我这就拿出来给你看看,这台是高端单反,需要工业券,总价为428。”
女主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橱窗里拿出相机,然后开始给孟竹讲解它的功能的使用方法。
售货员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个同事拉走了。
孟竹没在意刚才的插曲,她不是窝囊的性格,受了气当场就要回敬给对方,她只是顾客,售货员的心情好或不好都和她无关,既然对方不想服务,换一个人过来为她服务也是一样的,她要买的是相机,又不是售货员的脸色和心情。
“挺好的,我就要这一台了。对了,一卷胶卷多少钱?”
“黑白胶卷1.8一卷,一卷能拍12张,不好意思啊同志,我需要和你说一声,相机需要工业券?”
“我有券。”
孟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券,女主管接过去认真检查,确认券没有问题后,开始为她包装相机。
“你要多少胶卷?”
“要十卷。”
她早就想给两个孩子和外公外婆拍一些照片了,对了,谢好黑和谢邵琨也得拍一些,毕竟这张工业券,还是他贡献的呢。
……
“咔嚓。”
快门声不算很大,但在安静的房间尤为明显。
谢邵琨偏过头,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的行李不是都交给外婆了嘛,她在一个行李包里找到一大摞票和券,她问你怎么处理,你说随意处理,所以她给了我一张工业券,我拿来买了一台相机,这台相机刚才拍了第一张相片,等胶卷全部用完,我就拿去照相馆洗照片,到时候把这张送给你。”
[你拍了我?]
本子上,谢邵琨略带慌张地写下这句话。
“你是这台相机最大的赞助商,肯定要先拍你了,跟你说件事,今天我在商场……”
孟竹一边说着,手里的快门迅速按下,又偷拍了一张。
谢邵琨躲无可躲,只能任由她拍下自己“最丑”的样子。
“姑姑,你手里拿的是相机吗?”
清川和青禾从外面玩回来,看到孟竹对着谢邵琨猛拍,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们回来得刚刚好,来这里站着,我给你们拍照。”
“拍照?”
清川听到拍照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他的记忆深处,爸妈就带着他和妹妹,还有姑姑是县里拍过照片,当时给他们拍照的老爷爷还夸他长得俊呢。
“是啊,姑姑要给你们拍照,咱们待会来一张大合照怎么样?等晚上李小娜过来,让她帮我们拍吧。”
担心谢邵琨会排斥,孟竹走到他面前,俯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好不容易回家,就和大家拍一张嘛,你的行李里面有墨镜,戴上它吧,行不行?”
谢邵琨面无表情地点头,等孟竹满意撤退后,他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晚饭后,孟竹让清川去李家叫李小娜过来,郑雅容和谢德平为了拍照,特意换了新衣服,谢邵琨戴上墨镜,李小娜看到他后完全走不动道,眼睛都看直了。
“这家伙,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完全遗传他妈妈的美貌啊,虽然他爸也好看,但他们父子长得不像,记忆中,谢邵琨的妈妈就长他这样,只是留着一头长发。”
孟竹掐了一下李小娜的手臂,“别花痴了,你先帮我们拍一张大合照,待会我也帮你拍几张。”
李小娜又惊又喜。
“还有我的份?”
“我能让你白跑一趟?”
李小娜一把抱住孟竹,“你真是太好了,你要是个男人就更好了,我直接嫁给你。”
孟竹抬手就在她额头来一个爆栗。
“你正常一点,别整天就想着情情爱爱。”
李小娜不服,“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你没有?你喜欢丑人?我弟挺丑的,你会喜欢他吗?”
孟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饶了我吧。”她的克星就是李小娜,这人太神经了。
“嘿嘿……”
交李小娜怎么拍照后,孟竹一对一指导,对准谢好黑拍了一张。
“拍得挺好,趁现在天还很亮,赶紧拍吧,待会天黑了。”
一家两个坐轮椅的伤患,实在是可怜又滑稽,拍完后,孟竹也兑现承诺,带着李小娜回楼上,给她也拍了两张。
“我应该再瘦二十斤再过来拍,我现在还是太胖了。”
“你现在拍,也不影响瘦二十斤以后拍啊,虽然都是你,但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都是不一样的。”
李小娜兴奋得手心都在冒汗,“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好?自从我越来越胖后,我好像就没有拍过照片了,我弟每年过生日都能拍照。”
孟竹摇晃着手里的相机,“以后随时都能拍,而且免费。不过这个相片嘛,得等一段时间,过年之前应该能洗出来。”
“啊?要等到过年,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孟竹挑眉,“因为我买了十卷胶卷,我要全部拍完才去洗照片。”
听到这话,李小娜往后一倒,整个人摔在孟竹的床上。
“十卷?你好有钱,富婆,求你以后罩着我。”
孟竹用手帕擦了擦相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你表现咯。”
李小娜赶紧跑过来给她捶腿捏肩。
“你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了?你捡到黄金了?”
“我倒是想,只可惜啊,我的钱都是一毛一毛攒下来的。”
李小娜满脸写着不信。
“咳咳……在平川赚了一丢丢。”
“一千块?”
孟竹挑眉。
“差不多吧。”
“富婆啊,以后我就抱紧你的大腿了。”
一千块就是富婆了吗?
可是她有很多一千块耶!
第358章 编外人员
临近元旦前三天,雪终于停了,下午出了会太阳,积雪开始融化,孟竹在药房忙碌,谢邵琨在一旁睡觉。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人既然想睡觉,为什么不回客厅的床上去睡,非要和她一起挤在药房里闻呛鼻的药味呢?
许凌拿给她的两本书,孟竹已经全部看完了,关于谢邵琨的眼睛和喉咙,她已经有自己的治疗方案,不过还是得等一等,先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看一下他脑子里的视神经到底损坏成什么样。
一旁的谢邵琨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倒是想帮孟竹干活,但他的眼睛看不到,要是弄错了药,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只能靠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闻着药香。
孟竹忙得不可开交,听到她抡铲子炒药材的声音,谢邵琨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药材是需要炒的?
不对,旁边的火炉上还蒸了一锅,也不知道蒸熟以后要做成什么药。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里多了一样轻薄的塑料皮,他仔细摸了一下,上面有鳞纹,皮很薄,很滑,很软,很弹,有韧性,有摩擦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面,轻轻嗅了一下。
有淡淡的土腥味。
“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
[蛇皮。]
孟竹惊讶,“你以前摸过蛇皮?”
[野外训练,碰到后摸过。]
孟竹收回他手里的蛇蜕,“这是我从鹿山捡回来的,初冬的时候,我经常去鹿山挖药材,幸运的是没遇到过野生动物,却遇到了蛇蜕和一具完整的虎骨。”
[虎骨?虎骨能做什么?你别去鹿山,有熊。]
页面写满了,孟竹帮他翻了新的页面。
“虎骨可以入药,用处很大,我运气好,这只老虎刚白骨化,就被我碰到了,放心吧,我没去深山,就在安全区域打转,不过之前我去鹿山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发怵,你可能不知道,海城出了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前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说凶手躲在鹿山。”
谢邵琨突然捏紧手里的铅笔。
[抓到了吗?]
“没有,但是这件事说来也巧,我误打误撞认识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之前还帮了他们一些小忙,至于内容,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不过我有预感,这种凶手藏不了太久。”
[注意安全。]
他没有多问凶手的事,也不好奇孟竹为什么会认识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他只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孟竹爽朗一笑。
“知道啦,最近太冷了,我都不喜欢出门了。”
然而下午四点,门卫室的冯大爷过来通知孟竹,有人打电话找她,孟竹到门卫室回拨电话,才知道是陶意打过来的。
“孟竹,来一趟二院。”
孟竹没有多问,挂断电话后,回家给自行车打气,和两位老人说了一声,就骑车出门了。
二院急诊室。
孟竹到的时候,陶意,廖队,还有两个孟竹不认识的警察同志守在一间病房前。
“发生什么事了?”
陶意和廖队看到孟竹,从椅子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今天早上六点钟,一个环卫工在海城大学北门的垃圾桶旁边发生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孩,所幸,经过一个上午的抢救,女主的命保住了,她也是这个连环杀人案中唯一幸存的受害者,半个小时之前,女孩醒了,我想着,让陶意通知你过来,帮我们重新画几张人像。”
孟竹立刻站直身体。
“是,我一定好好画,那咱们现在就进去吗?”
陶意摇头,“由于伤势过重,女孩又晕过去了,医生不容许我们进入病房,得等她病情稳定才能问话,不好意思,可能让你白跑一趟了,我刚才打电话给翠和园,门卫说你已经过来了。”
孟竹摆手。
“多大点事,今天不行,那我就明天再过来,对了,女孩伤到哪里?”
廖队的脸色非常难看。
“胸口中了好几刀,原本她是必死无疑的,只是送到医院后,医生说她的心脏长在右边,还真是闻所未闻,只是那女孩个子虽然小,但她反抗得厉害,凶手在她脖子上划了一刀,就是那一刀给了凶手自信,她/他肯定以为受害者已经死了,把她塞进垃圾桶里就扬长而去,对了,这次这个凶手,拿走了受害者的右手中指。”
孟竹听完,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幸好女孩命大,也幸好她的心脏长在右边,不然廖队形容的那几刀,她肯定难逃一死。
“这个凶手下手越来越干脆了,显然,他/她已经没什么耐心。”
孟竹指了指自己,“要不我还是先走吧,你们讨论案情,我不方便听。”
“我们现在需要你帮忙破案,没什么不能听的。”
廖队的心情非常糟糕。
“上次你提醒过我们,这个凶手已经很久没作案了,短时间内他/她肯定会再次作案,但我们都没想到,他/她会在雪停这一天再次作案。小孟,你觉得他/她这是什么心理?”
孟竹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但我突然觉得,很多案子其实没那么复杂,很多凶手都是随机作案,我们不如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下雪这段时间,凶手被什么事拖住了手脚,可能是家里比较忙,亦或者是他/她出了什么事?”
“下雪这段时间,很多工厂学校都停工听课了,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会被事情拖住手脚呢?难不成他/她怕冷?”陶意刚分析完,旁边两个警察同志忍不住笑了。
“你们笑什么?你们要是不服,大可以自己分析。”
“陶姐,下雪天气温一直在下降,谁不怕冷啊?在室外待半个小时,人就会冻成冰雕,反倒是昨天开始,气温突然回升,昨天晚上一点儿也不冷。”
陶意听他这么说,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我觉得凶手就是怕冷,还有,昨晚是星期六,我们之前分析过的,凶手每次作案都在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再大胆预测,只有星期六和星期天,凶手才有时间,所以他/她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有一份非常忙碌的工作。”
“因为工作太累,所以杀人?”廖队幽幽道。
“不会吧?不至于吧?没有人会为了一份工作,去杀这么多人,而且杀的都是年轻女生。”
廖队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排查一下,海城年轻女性比较密集的工作场所有哪些,陶意,立刻回所里,召集所有人开始排查。”
第359章 瓮中捉鳖
“是。”
陶意朝孟竹看了一眼,随后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先走了。”
孟竹点头,“注意安全。”
等陶意离开后,廖队来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神色冷峻地盯着病床上浑身包着纱布的受害者。
“让她好好养伤好好休息吧,受了那么多伤,能挺过来真是不容易。”
廖队让两个年轻警察守在门口,他叫上孟竹,两人来到楼梯拐角说话。
“可以确认的是,凶手是女人,我们还在受害者手里发现几根头发,头发非常长,上次阳阳提供的信息是正确是,凶手是个长头发的女人。”
“这个案子目前还在隐瞒,受害者还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给受害者治疗的医生,也不知道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我们送她过来的时候,只说她被一个疯子袭击,还有那个环卫工,也愿意配合我们守口如瓶。”
孟竹的心脏也跳得很快,只要受害者醒来后能描述出凶手的长相,抓到她只是迟早的事。
“从受害者手里取出来的头发一定要好好保存。”
虽然头发dNA鉴定技术要到1995年才能落地,但这么重要的物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突然,孟竹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这之前,警察每发现一个受害者,都会登报,然后通知受害者家属来认领尸体,可是昨晚的受害者还活着,凶手没在报纸上看到有受害者出现的新闻,她可能会猜到受害者还活着,你们隐瞒受害者活着的消息是担心凶手对她进行二次伤害,还是担心这件事给她的影响太大,怕她以后很难正常生活?其实我觉得,可以把受害者还活着的新闻放出来,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当然,前提是保护受害者的隐私和生命安全,这个凶手很自负,如果得知受害者还活着,她肯定很难接受。”
“你的意思是,刺激她主动跳坑?”
孟竹点头,“凶手每次从受害者身上取走某一样东西,有可能是为了泄愤,有可能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战绩以此来挑衅警方和受害者,也有可能是简单地做标记,但我觉得她并不严谨,因为她多次动手都是在街上,有一次是闯入受害者家中,她并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而选择室内,和别人的地盘,我觉得她每一次动手之前,应该都受过一定的刺激,或者积攒了足够多的怨念,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她家里不方便动手,仅此而已。”
廖队叹了口气。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但还是打算先保护受害者,以及她的隐私,经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会有心理阴影,如果上了报纸,那所有人都会认识她,无论能不能抓到这个凶手,受害者都会被所有人关注,同情,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着她,说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幸存者,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总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甚至还会有人质疑她,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她却没死?民众会开启各种猜测,真真假假,很难解释清楚,她是活下来的人,她还有很长的人生,我们要为她接下来的人生考虑。”
廖队叹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我觉得可以试一试瓮中捉鳖的方法,陶意身手不错,到时候让她假扮受害者,我们会将受害者转移,也不会暴露她的真实容貌和名字。”
孟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快点抓住这个凶手,绝不能再出现下一个受害者了。
……
“怎么又在医院?还垂头丧气的?”
看到孟竹有气无力地从急诊科走出来,许凌一把拉住孟竹,把她带到旁边没有的空地,担忧地看着她。
“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你的患者又送到我们医院来了?”
“都不是,遇到点小事,但我没能帮上忙,你下班了?”
许凌点头,“是啊,今天下午陈非凡也没有手术,他提前回家了,去我家吃饭吧,家里有红酒,喝不喝?”
“可是我得骑车回家。”
“骑什么车,自行车放医院吧,今晚住在我家,明天早上再过来取车。”
孟竹赶紧摇头。
“不合适,我不想当电灯泡。”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许凌无语。
“你还没去过我家呢,走吧走吧,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非凡的脱发问题解决了,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头顶冒出很多小绒毛。”
孟竹震惊。
“这么快?我以为以他的年纪,可能要调理三个月呢。”
许凌爆笑。
“他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气疯。”
孟竹嘿嘿一笑,“那我收回。”
“走吧走吧,陈非凡做饭很好吃的,你确定要错过?”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别等我吃饭。”
“走,我陪你去打电话。”
……
陈非凡和许凌住在单位分给他们的房子里,这是一套两居室,面积不算小,有厨房,有阳台,有单独的卫生间,另一个卧室被他们改造成了书房,各种医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孟竹和许凌到家的时候,陈非凡刚好把最后一个菜煮上,看到孟竹出现,他被吓得不轻。
“我还以为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呢?你怎么在这里?从哪儿冒出来的?”
孟竹把手里的一兜苹果塞进他怀里,“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非凡……
好不容易盼来的二人世界,没了。
许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饭做好了吗?孟竹都饿了。”
陈非凡咬牙切齿,“让她饿着。”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计较,她可是我妹妹,还帮你治好了脱发,不好好感谢她?”
陈非凡叹气,他有说不感谢吗?
那边,许凌带着孟竹参观完整个屋子,就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红酒,倒了一杯给孟竹。
“度数非常低,完全不会醉,大胆地喝吧,待会我们送你回家。”
“待会一起喝吧,陈大夫还在忙呢。”
“行了,你就别挖苦他了,还陈大夫,这里又不是医院。”
“哈哈哈,好吧,姐夫。”
陈非凡灰溜溜地来到厨房,掀开锅盖看他的菜。
“对了,雪已经停了,你什么时候带那位谢同志来医院做检查?”
“元旦以后吧,对了,元旦我们家要聚餐,我想邀请你们过来吃饭。”
许凌思索了一下,“我应该可以,陈非凡可能要值班。”
第360章 又喝醉了
“那他真是辛苦,外科手术太多了,感觉他每天都有手术。”
许凌摊手,“他前两年说自己精力旺盛呢。”
孟竹忍不住笑。
“家里还有什么脑科,神经科的书,要不要再找几本给你?”
“可以啊,你上次拿给我的那两本我已经看完了,回头还给你。”
“不着急,你留着慢慢看。”
“饭好了,过来吃饭吧。”陈非凡一喊开饭,许凌就拉着孟竹来到餐桌前。
“来,为了庆祝我们今天提早下班,孟竹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干一杯。”
孟竹还在犹豫,许凌直接和她碰了一下杯子。
“和香槟一样,没什么度数的,我这还有几瓶香槟,你带两瓶回去。”
孟竹拒绝。
“不了不了,连吃带拿,我也太不客气了,上次我去平川,住在段家的时候,就喝醉过一次,好像还耍了酒疯,我现在对酒都有心理阴影了。”
“很难想象你发酒疯会是什么样子,哭闹还是打人?”
孟竹皱眉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我的性格,可能会打人。”
许凌和陈非凡都有些忍俊不禁。
孟竹举起酒杯,轻轻摇晃两下,然后抿了一口。
“怎么一股烟味?”
许凌哈哈大笑。
孟竹信了许凌说的没什么度数,一顿饭下来,直接干了两大杯,然后她就醉了。
头晕,脸烫,身上发热,还有点想吐。
她不愿意留在许凌这里过夜,他们夫妻没办法,只能穿上外套送她回家。
许凌一只手拎着给孟竹打包的医书,一只手扶着孟竹,陈非凡抱着两瓶香槟,努力憋着笑。
“12度的红酒也能醉成这样,佩服。”
“她以前没喝过红酒,酒量差也是情有可原,一瓶12度红酒的酒精量其实约等于四瓶啤酒,她刚才喝了两杯,相当于喝了三瓶啤酒了。”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声音大一点,我都听不到了。”
陈非凡和许凌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破功,站在路上忍不住大笑。
“笑什么啊?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孟竹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后面的草丛里。
“哎哟我的祖宗,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让你喝酒了。”
“那你还给她打包两瓶香槟,不担心把她培养成酒鬼?”
虽然嘴巴上吐槽着,但陈非凡反应很迅速,立刻拉住了差点摔倒的孟竹。
“香槟……香槟不会喝醉的,他们家元旦节要聚餐,喝一点香槟正合适啊。”
孟竹被他们夫妻架了起来,她看着瘦,其实体重并不轻,醉酒的人像一条泥鳅,两个人堪堪将她控制住。
从单位小区出来,绕过一条街就是二院,二院到翠和园,如果走路,估计要走半个小时。
路上也没有出租车,许凌扶着孟竹站在路边,陈非凡跑到前面去找车,过了一会儿,他坐着一辆三轮车回来了。
铁皮车厢轰隆作响,这年头,三轮车比出租车多,也是主力交通工具,红色车身,黑色棚子,起步价三毛钱。
“三个人啊?现在是晚上,三个人得加钱,原本是是一块五,得加两毛钱,一块七,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拉你们去翠和园,要是嫌贵,那我就走了。”
“一块七就一块七,太冷了,先上车吧,我脸都冻僵了。”
司机很明显是坐地起价,许凌很讨厌这种行为,但陈非凡懒得计较,加上孟竹这个醉鬼还在旁边挣扎扭动,她只能赶紧上车。
车厢很小,座椅就是简单的木板,孟竹坐在中间,感觉灵魂都快被颠出来了。
从翠和园大门口路过时,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子从旁边的草丛里跨过,这边种了很多柏树,那道人影很快就被遮住,孟竹揉了揉眼睛,继续伸着头吹风。
“你喝了酒,最好不要吹风,不然头容易痛。”
“我想吐。”
许凌……
陈非凡……
司机……
“不能吐在车里,吐在车里要赔偿二十块。”
“二十块?你抢钱啊?”许凌震惊。
“那你们就捂住她的嘴啊,我这是新车,弄脏我的车就是要赔钱。”
“什么狗屁新车?又脏又臭,整个车厢一股脚臭味,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真菌病毒呢,都快把我熏死了,我告诉你,要是我因为坐了你的臭车,导致肺部感染,我可以告你谋杀,呕……”
孟竹叉着腰教训完狮子大开口的司机,就被车厢里的臭味熏到翻白眼。
“什么?谋杀?谁他大爷的要谋杀你啊,小姑娘年纪不小,倒挺会吓唬人和冤枉人的。”
“我坐了你的车,如果被真菌感染,那不就是你的责任吗?”
司机说不过孟竹,气得吹胡子瞪眼。
到达翠和园后,他接过陈非凡给的车费,留下一路神经病,就开着车溜了。
孟竹吃了一嘴冷风,指着司机的三轮车骂骂咧咧。
“说谁神经病呢?我听到了,是不是骂我呢?有本事回来啊,咱们单挑。”
陈非凡和许凌赶紧架着她来到门卫处,冯大爷看到醉醺醺孟孟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醉成这样?怎么能喝酒呢?”
“两杯而已,我没醉,我脑子清醒得很,就是控制不住我的身体和嘴巴,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发誓。”
孟竹抬起双手,重重地拍了拍冯大爷的肩膀。
“都别喝了,酒不是好东西,我的头太难受了。”
冯大爷疼得呲牙咧嘴,许凌赶紧拽住孟竹,问了地址后,她和陈非凡赶紧架着孟竹往里面走。
下午的时候,冯大爷接到孟竹的电话,就和谢家人说了,晚上不用等她,她要去许凌家里吃饭,只是谢家人万万没想到,孟竹会醉醺醺的回家。
陈非凡和许凌不停和家里的老人道歉,郑雅容和谢德平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道什么歉啊,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年轻时也是酒鬼,经常喝得烂醉。”
许凌和陈非凡知道谢家的两位老人都在国外留过学,四个人倒是挺有共同语言。
陈非凡检查了谢德平的腿,连连夸他恢复得好。
许凌也见到了她一直好奇的谢邵琨,虽然坐在轮椅上,纱布蒙着眼睛,但令人不敢直视。
想到孟竹说的,这个男人是军人,许凌又觉得合理了。
从谢家离开,许凌一路上都在惊叹谢家长辈的开明。
“怪不得孟竹每天都这么开心,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真是幸福啊。”
第361章 又发酒疯
许凌的原生家庭其实也很幸福,父母很爱她,但父母对她要求也很高,她在国外长大,小的时候,还总是被一些坏孩子欺负,但她不敢告诉家里,父母总是告诉他,不要惹事,不要计较,要宽容大度,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工作很忙,他们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医院和病人。
她看到孟竹,就像看到曾经努力拼搏的自己。
但她也很清楚,她和孟竹不一样。
许凌知道孟竹的身世,父母去世后,由哥哥带大,哥哥娶了城里来的知青,夫妻感情很好,只可惜情深缘浅,两人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后来,孟竹一个人带着哥嫂留下的一双儿女来到海城,投靠谢家后,为了能在海城站稳脚跟,她一方面积极赚钱,挖药材,出诊看病,考行医证……听说她最近在复习高中的知识,打算明年参考高考。
虽然命运多舛,但幸运的是,孟竹遇到了谢家人。
说起来,陈非凡的家庭就比较悲惨了,许凌之前和孟竹说过,陈非凡讨厌中医的原因,就是因为家里人曾被庸医误诊,害了性命,这也是他漂泊国外后,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学西医的原因。
许凌和陈非凡离开后,郑雅容去厨房给孟竹醒酒汤去了,孟竹坐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盯着轮椅上的谢邵琨,眼珠子转了一下,她摇摇晃晃起身,径直走向谢邵琨,伸出双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你这轮椅真不错啊,你起来,让我坐一会儿。”
谢邵琨……
“你是见识过我的厉害的,不想挨揍就赶紧让开。”
谢邵琨勾起唇角,他确实见识过她的厉害,把人踹进臭水沟后暴打一顿,他后来还特意去打听了被打之人的情况,那人是个混不吝的酒鬼,经常骚扰一个女孩,还想让对方嫁给他,谢邵琨猜测,孟竹暴打那人,估计是为了这事儿。
对了,那天晚上,她还提醒了自己,直言他的伪装很失败,谢邵琨回去之后,重新做了伪装,不然他的任务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说来,他还要感谢她呢。
谢邵琨倒是想把轮椅让给她,她双手撑在扶手上,想将身子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孟竹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晃两下。
“我帮你。”
下一秒,谢邵琨只感觉身体被腾空,他瞪大失明的眼睛,震惊到嘴唇微张。
他被孟竹抱起来了,以横抱的姿势。
孟竹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直接将他抱到屏风后面的床上,然后扯过被子,直接盖在谢邵琨的头上。
谢邵琨拉开被子,挣扎着坐直身子,孟竹摇摇晃晃回到轮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转动轮椅,直接冲去客厅,车轮滚动的声音,少女清脆的笑声,还有冷风吹过的呼呼声……
似是无奈,似是觉得有趣,几秒钟后,屏风后响起若有似无的轻笑。
“小竹,赶紧回屋,外面风太大了,你的帽子呢?先喝一碗醒酒汤,然后泡个脚驱散一下寒气。”
“外婆,你要和我一起坐轮椅吗?”
郑雅容抽了抽嘴角,“这可不兴坐啊,咱们家已经有两个瘸子了。”
客厅里的谢邵琨……
翌日清晨,孟竹是被院子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捂着阵痛的脑袋下床,刚披上外套,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孟竹打开房门,对上郑雅容严肃的脸。
“李正义没了,我得代表咱们家去悼唁送花,小竹,今天你有没有要紧事?没有的话,得麻烦你载我去火葬场。”
孟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郑雅容嘴里的李正义是谁。
“外婆,这位逝者是你的朋友吗?咱们现在就去火葬场,还是下午过去?”
“忘了和你说了,李正义是李小娜的爷爷,他虽然不是我和你外公的同事,但他老婆和我们挺熟悉的,而且在翠和园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他如今过世了,我们理应要去送一送,只是你外公的腿又不方便。”
孟竹脑袋瞬间清醒。
“李小娜的爷爷?他怎么突然过世了?”
“早上七点,管理处的人过来敲门,和我说李正义昨晚在睡梦中过世了,我立刻去了一趟李家,翠和园的好多邻居都过去了,我们也看到了他最后一面,面容挺安详的,管理处得知他过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街道办的医生,医生过来检查,确认他已经过世,而且是自然过世,就开了死亡证明,我回来的时候,李家人已经跟着火葬场的车离开了,咱们也收拾收拾,现在就过去悼唁吧。”
孟竹赶紧点头。
“好,我现在就洗脸刷牙,火葬场离这儿远吗?咱们要不坐出租车过去?”
今天风太大了,她皮糙肉厚,摔一下也无关紧要,但老年人是不能摔跤的,很容易摔出问题。
郑雅容想了想,觉得孟竹说的有道理,今天不仅风大,雾也有点大,确实不适合骑车。
“不急,你先去厨房吃完面条再去洗漱,火葬场在郊区,那边风更大,你穿厚一点,咱们尽量赶在十一点之前回来,不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瞎的瞎,没人照顾他们,估计要饿死。”
“没那么严重,我能做饭,也能照顾好邵琨和两个孩子,我虽然让你早去早回,但不是让你尽早回来做饭,而是这天太冷了,很容易冻感冒,你就别记挂我们了,更不用操心我们会不会饿肚子,有我在呢。”
谢德平拄着拐杖在楼下喊话,郑雅容无奈一笑。
“几个月没做饭,你的手艺倒退了,上次让你放个盐,你差点把我们咸死。”
谢德平气得不行,“我做饭手艺堪比御厨,怎么可能倒退?我那是没站稳手抖,才一不小心把盐巴放多了。”
郑雅容撇撇嘴,小声嘀咕。
“嘴真硬。”
孟竹偷笑,忽然,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昨天晚上,她好像喝醉了。
一道雷在头上落下,孟竹看向郑雅容,小声询问。
“外婆,我昨晚,没发酒疯吧?”
她一向是比较规矩的人,就算喝醉了,也能保持一丝理智,不会在老人面前发酒疯的。
但她的脑袋很疼,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有啊,你就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吹了一会儿冷风,我催你喝醒酒汤,你喝了以后,就回楼上睡觉了。”
孟竹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的头这么疼,原来是吹了冷风。”
第362章 李家内乱
洗漱结束,孟竹回二楼换衣服,等她再下楼时,刚好看到从客厅出来的谢邵琨,虽然看不到,但谢邵琨的听力很好,他会根据每个人走路的脚步声,迅速判断出对方是谁,何况孟竹身上总是携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用听脚步声,他也知道是她。
谢邵琨想起昨晚的一切,耳根子瞬间爆红,他轻咳一声,推着轮椅往后撤退,一不小心撞到墙上。
“小心。”孟竹赶紧跑上前,一把拽住轮椅。
“轮椅坏了吗?”
谢邵琨赶紧摇头。
轮椅没坏,是他的问题。
“戴个帽子吧,你的耳朵都冻红了,手套也戴上吧,小心长冻疮。”
谢邵琨抬手揉了揉耳朵,抿着唇微微垂头。
孟竹看着他白皙修长的脖子,忍不住凑近仔细看,感受到她的靠近,谢邵琨被吓了一跳,差点从轮椅上跌落。
“你咋了?一惊一乍的,我只是看看你脖子上的痣。”
恶人先告状后,孟竹摸了摸鼻子,迅速撤退。
谢邵琨被她气笑,下一刻,他拢起衣领,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小气鬼。
孟竹哼了哼,大步从他面前走过。
“外婆,我好了,咱们走吧。”
“来了。”
“清川,青禾,姑姑和太姥姥不在家,你们两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也要照顾好太姥爷,舅舅和谢好黑,能不能做到?不能让谢好黑跑出家门哦,外面太冷了,它会冻死的。”
“能做到,我们是大人了。”青禾挺了挺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孟竹点头,“对,你今天是大人了,你要看好谢好黑哦。”
谢好黑不愧是田园犬,聪明机灵,精力又旺盛,一个小小的院子,根本关不住它的身体和灵魂,自从它来到谢家,清川和青禾每天要出门遛它无数次。
“你们两赶紧去吧,去晚了李正义就被火化了。”
郑雅容朝谢德平瞪了一下,“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话?这家伙早就晚节不保了,年轻时还人模人样,老了以后做了多少糊涂事?把一事无成,毫无贡献的女儿和女婿安排到眼皮子底下,哼,他晚年这么惨,都是自己作的,想当年老孙就提醒过他,让他不要把女婿放在手底下,小心被架空,他不听,还怒骂老孙挑拨是非,后来还给老孙穿了小鞋,这下好了,他前脚刚死,后脚他女婿就要离婚了。”
郑雅容把手指放在嘴边。
“你小声一点。”
“我嗓门本来就大,根本没办法小声,再说了,这事儿整个翠和园谁不知道啊?”
郑雅容无奈摇头,她朝孟竹挥挥手。
“不听他啰嗦了,咱们先去火葬场。”
1979年,城里只有火葬场,没有殡仪馆,逝者被拉到火葬场,工作人员接收尸体后,开始收整尸体,然后停灵一段时间,开启告别仪式,最后火化,过程很简单,一天之内就能处理好。
孟竹和郑雅容刚从谢家出来,就碰上了隔壁的戚芳。
“郑教授,小孟,你们也去火葬场?”
郑雅容笑了笑,“是啊。”
“那巧了,我家也是安排我过去,咱们一起吧。”
三人来到大门口,又遇到了几个要去火葬场悼唁李正义的邻居,大爷大妈们为了省钱,毫不犹豫地选择拼车。
“咱们就不和他们挤了吧,我们三个坐一辆,不差那几毛钱了。”
戚芳看着哼哧哼哧往里挤的大爷大妈,眼里闪过一丝抗拒。
郑雅容立刻赞同,“行,咱们三个坐一辆,车里本来就有一股汽油味,往里挤这么多人,指不定多难受呢。”
他们三个刚上车,几个大爷大妈就要挤进来,孟竹当机立断赶紧关门。
“师傅,走吧。”
等他们的车子扬长而去后,一个大妈皱着眉头嘀咕道。
“这个小孟太不像话了,刚才我都快上车了,她像是没看到我,砰的一下就把车门关上了,差点夹到我的手,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别和她一般见识了,估计是第一次坐出租车太激动,忘了自己是谁了。”
“就是,去火葬场悼唁过世的人,还穿得那么招摇,她要是我女儿,我早就被气死了。”
穿着黑色厚棉袄的孟竹抬手摸了摸耳朵,耳朵好烫,也不知道是谁在念叨她。
……
来到火葬场大门口,刚下车,孟竹就吃了一嘴扑面而来的冷风。
李正义虽然已经退休,但原单位还是派了两个代表过来火葬场参加悼唁,加上翠和园的邻居,李家的众人和李正义生前的同事朋友,把小小的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孟竹跟在郑雅容身后,刚进入灵堂,她就听到了一阵哭闹声。
李家的亲戚在灵堂前讽刺李父是凤凰男,要不是李正义,他早就回农村种地养猪了,逼迫李父给李正义下跪磕头,李父不愿意,双方僵持了几分钟后,李家亲戚逼问李父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怒骂他是白眼狼,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孟竹拉着郑雅容迅速撤退,两人站在灵堂外面,远远地观察着里面的战况。
扫视一圈,孟竹也没看到李小娜,也不知道这人跑哪里去了。
“天哪,怎么突然打起来了?要不要报警啊?好像打出血了。”
“灵堂里面打架,估计是鬼上身了。”
翠和园的邻居们一个比一个激动,他们赶紧挤进去看热闹,几秒钟后,大家都被误伤了,有人被踩脚,有人被推倒,还有人被揪住头发狠狠扇了两巴掌。
眼前荒诞的场面,看得孟竹心惊肉跳,她脑海中一个一个念头,这些人都疯了。
“呜呜呜……”
“别打了,我又不是李家人,干嘛打我啊?”
“谁推我了?哎哟,我的腰闪了。”
“我的鞋不见了,谁看到我的鞋了?”
“啊……别咬我,松口啊,救命……”
“这是怎么了?”旁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孟竹和郑雅容转头,看到李小娜突然出现在这里,两人都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我爷爷没了,我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不是,我的问题是,刚才没看到你啊,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小娜捂着肚子,“大早上被我奶奶吵醒,她说我爷爷没了,吓得我鞋子和外套都没穿就跑下楼,吹了冷风就冻到了,然后就一直拉肚子,刚才去上厕所了。”
说着,她表情一变,捂着肚子匆匆跑了。
孟竹……
郑雅容……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63章 草草收场
几个凑热闹和劝架的邻居被误伤,有一个大爷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流了一地的鼻血,他疼得哇哇大叫时,李父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撞在瞻仰台上,差点将李正义的尸体推下瞻仰台,李父那边的亲戚看到他吃亏,直接掀翻了灵桌,遗像和贡品瞬间落了一地。
现场混乱得堪比斗牛场,这时,孟竹发现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角落里,只看她的长相和身材,孟竹瞬间就猜到她是李小娜的母亲。
她一脸麻木地看着瞻仰台上的李正义,直到李正义的尸体被李父撞到时,她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推开几个挡路的人,直接冲到丈夫面前,拽着他的头发,朝他的脸上狠狠打了几个巴掌。
嘈杂的灵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邹宝军,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一个畜生,你畜生不如。”
邹宝军是李父的名字,入赘李家后,翠和园的大爷大妈们拿他的名字打趣,给他起名李宝军,所以李来凤怒骂邹宝军是畜生的时候,大家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邹宝军是谁。
“李来凤,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和我半斤八两,你当初为了和我结婚,用死威胁你爸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一道天雷在李来凤头顶炸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她过了二十年的男人,一股铺天盖地的耻辱感从脚底涌上头顶,她抬起手,正准备再打一巴掌下去的时候,被邹宝军推到了地上。
“李来凤,咱们现在还是夫妻,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本来想体体面面地和你结束,是你非要闹,还撺掇你家亲戚来恶心我,行,那谁都别想好过了。过去这几年,你因为能力不足,工作上出了多少错?单位不是你家,同事们更不是你爸,大家没有义务一直包容你,更没有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既然你没能力,那我就给你换一份轻松的工作,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后勤部,单位的所有卫生,包括厕所,全部由你负责。”
“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从明天开始,你去扫厕所,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混蛋。”
“是你能力不行,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但凡有一丁点本事,你爸那个位置就是你在坐了,只可惜啊,你就是头猪,如果没有他,去扫厕所都没有人用你,整天只知道吃,比过年的猪还肥,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自尊心,家里那么多镜子,你但凡要点脸,都不会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要不是我,你孤寡到死都没有要。”
李来凤被邹宝军的话刺激到了,她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李家的亲戚看到她晕倒,恨不得撕碎邹宝军,他们捡起地上的贡果,抓起散落的香灰,全部丢向邹宝军,邹宝军的亲友也不是吃素的,自从邹宝军在海城站稳脚跟,就把老家的父母,姑姑叔叔,姨妈舅舅,全部都接到城里,还给他们安排了住房和工作,他的亲戚们都是干惯了重力活的人,打架更是一把好手,李家的亲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来悼唁的邻居们也不敢凑热闹了,纷纷逃出灵堂。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被灵堂里面的战况吓到,早就已经报警,邻居们刚拖着昏迷的李来凤从灵堂跑出来,警车就来到了火葬场大门外。
“出了什么事?”几个警察同志下车后,大步走进火葬场,严肃地询问这里的工作人员。
“里面打起来了,好多人已经受伤,还有人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李来凤在孟竹的急救后,已经缓缓苏醒,只是她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已经诱发脑中风,孟竹提议先送李来凤去医院,不然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警察看到里面的状况,也有些头疼,死者还躺在瞻仰台上呢,亲戚们居然打起来了,而且一个个都下了死手,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
“都住手,谁再动一下,立刻带会派出所!一个一个过来说,为什么打架?谁先动手的?”
……
门外,孟竹和郑雅容刚回答完警察同志的问题,她就看到李小娜瘸着腿从厕所出来了。
“李小娜,你妈脑中风了,火葬场这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联系急救站了,你待会先跟着你妈去医院。”
李小娜大惊失色,“什么?我妈中风了?这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吗?”
“你爸妈刚才打起来了,你妈情绪太激动,晕过去了,醒来就脑中风了,她现在脸歪嘴斜,手脚无力,口齿不清,张嘴就流口水,急救车等会就到,对了,你家里也通知了,你奶奶会直接去医院,你弟弟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在家呢,我奶奶不让他来火葬场,怕他冲撞到不干净的东西后晚上会做噩梦。”
孟竹……
过了一会儿,问完话的警察出来了。
“逝者原单位的工作人员会帮忙处理接下来的事,包括火化,捡骨,装骨灰,下午,他们会把骨灰送回逝者家中。逝者的女儿先去医院接受治疗,参与打架的其他人,和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和处罚。”
“警察同志,我也被人打了一拳,刚才流了好多鼻血,你帮我查一下谁是施暴者,他必须和我道歉。”
大爷捂着鼻子跑过来告状。
警察看了眼大爷,“我怎么查?我问他们是谁打你,他们就会承认吗?血不是止住了吗?你这顶多是误伤,大爷,你年纪这么大了,还往里面凑干嘛?赶紧回家吧,下午可能要下雨。”
大爷还想说什么,警察同志直接带着邹宝军和他的那群凶悍亲戚走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急救站的救护车来了,李小娜跟着李来凤去了医院,李正义原单位的几个同事留下来处理后面的事,灵堂地上都是血和杂物,工作人员已经在打扫卫生,等他们打扫完,孟竹和郑雅容跟在翠和园的邻居们后面,进去给李正义鞠躬告别,悼唁就这么结束了。
“天呐,刚才真是太吓人了。”
从火葬场出来,戚芳白着一张脸,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谁能想到啊,李家的事会闹得这样难看。”
郑雅容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呢,走吧,回家了。”
第364章 一对怨偶
看到孟竹一直在皱着眉头,郑雅容以为她在担心李小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那孩子的性格倒是稳妥起来了,不用担心,她们家还有她奶奶呢,她奶奶比她妈可靠,李家不会出事的。”
孟竹摇头,“我不担心她,我是觉得,婚姻好可怕啊,二十年的婚姻生活,反而把他们变成了怨偶,仇人。”
歇斯底里地指控着对方,面目狰狞地诅咒着彼此。
“可怕的不是婚姻,是人。”戚芳在一旁叹气。
“小孟,你觉得李来凤和邹宝军般配吗?邹宝军虽然已经四十五六岁了,可他看上去也就三十五岁左右,容貌身高,完全挑不出毛病,你再看看李来凤,她比邹宝军还小两岁呢,看上去比他大二十岁,他们的婚姻是不对等的,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家庭条件,若不是邹宝军太穷,怎么可能入赘到李家,让李来凤捡了个大便宜。李来凤也是傻,她家庭条件那么好,怎么就不拾掇拾掇自己呢?最起码减减肥啊,让自己瘦一点,她换位思考,如果她是邹宝军,被一个又黑又壮的男人强娶回家生孩子,她能高兴吗?说真的,我还挺佩服邹宝军,居然和李来凤过了二十年,直到李老先生过世了,他才提离婚,说真的,他已经够仁义了。”
郑雅容摇摇头,没有说话。
毕竟当年确实是李来凤强势追求邹宝军,据说邹宝军当时还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对象呢。
“他当年可以拒绝啊。”
“怎么拒绝?”戚芳捂着嘴笑。
“小孟,你太年轻了,人啊,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何况邹宝军是从农村来的,如果强硬拒绝,得罪人怎么办?”
“可他选择和李来凤结婚,享受了李家给他的一切后,又记恨李来凤当年的行为,这不是很矛盾吗?摸着良心说,如果没有李家,就没有他的今天,哪怕怀着一丝丝感恩之心,他可以选择和李来凤和平离婚,完全没必要做得那么绝,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戚芳哈哈大笑。
“小孟,你不了解男人,男人绝不会因为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就掏心掏肺地爱他们。在一些男人心里,孩子是子凭母贵的。”
孟竹瞪大眼睛。
“小孟,男人喜欢女人,才会喜欢她的孩子,男人不喜欢这个女人,哪怕孩子是他亲生的,他也会弃之如敝屣,当然,我说的是一部分男人,很显然,邹宝军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为什么会有一些男人抛妻弃子后娶带孩子的老婆,对继子继女比对亲生的还好?”
孟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如此。”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要经历十月怀胎,哪怕在怀孕的时候,她没有激发出母爱,但孩子一旦落地,母亲就会不由自主地爱孩子,这是天性,因为孩子是从母亲的身体里出来的。”
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孟竹一直在思考戚芳的话。
回到翠和园,刚下车,孟竹的头不小心撞到车门上沿,电光火石之间,孟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好像发酒疯了!
孟竹的脸瞬间爆红,她抬手狠狠揉搓了两下脸颊,实在是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面对谢邵琨。
今天早上,她还一脸无辜地问他,轮椅是不是坏了。
天哪,她真是疯了。
“小竹,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被冻伤了吧,小孟长得白,脸很容易冻红,哎哟,终于回到家了。”
戚芳恨不得赶紧跑回家,将上午的事分享给家里人。
“外婆,我没事,可能是吹了冷风的缘故,咱们先回家吧。”
“回家后喝一碗姜汤去去寒,咱们是小姑娘,得好好养护身体,不能让自己受寒。”
郑雅容没有起疑,关切地摸了摸孟竹的脸颊。
“知道啦。”
和张大叔打了声招呼后,他们就赶紧往家赶了,显然,提前回来的邻居已经把刚才在火葬场发生的事情宣扬出去了,路上遇到的几个邻居,都一脸好奇地询问他们后续结果。
“谁知道呢!我们悼唁完就回来了,不过来凤得了脑中风,被急救车拉走了,邹宝军和其他动手的人,也被警察同志带走了。”
一个邻居大姐拍了拍大腿,“完了,咱们翠和园这次丢了大脸咯,真让人抬不起头。”
“这又不是你家的事儿,丢什么脸了?怎么就抬不起头了?”戚芳翻了个白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郑教授,那李家老先生就这么放在火葬场没人管了?”
郑雅容咳了一声。
“他原单位派人来悼唁他,那些人留下来处理他的后事。”
几个邻居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唏嘘。
“李老先生才去世,邹宝军就翻脸无情了,真不是人。”
“这几年要不是邹宝军养着李家,李家人能过得这么滋润?李来凤能穿貂皮大衣?李小娜能天天喝饮料?”
“但他也不能在葬礼上翻旧账啊,都把李来凤打住院了。”
“李来凤也不是省油的灯,我都听说了,就是她家的亲戚阴阳邹宝军,两家人才会打起来,邹宝军毕竟是个男人,男人都爱面子,她不给邹宝军留面子,邹宝军肯定不会再惯着她。”
“邹宝军就是个白眼狼,我女儿以后要是敢找农村的男人,我打断她的腿。”
“我儿子以后要是敢找李来凤这种粗俗不堪的丑女,我打断他的腿。”
……
孟竹和郑雅容对视一眼,赶紧从旁边溜了。
回到家,两人直接钻进厨房,谢德平正在剁排骨,听到脚步声后,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告别仪式这么快就结束了?”
郑雅容揉着太阳穴没说话,孟竹就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和他说了,谢德平听完后,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太糟心了吧。”
“确实糟心,只是我想不明白,邹宝军为什么在众人面前宣布离婚呢?他不怕李来凤往上面闹,影响他的工作吗?”
谢德平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道。
“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孟竹和郑雅容同时开口询问。
见谢德平一直在吊胃口,郑雅容有些生气。
“快说啊。”
“别急啊,我得捋一下嘛。前段时间,我去活动中心下棋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邹宝军要调走了。”
“啊?调走?调去哪里?”
“城建局,负责建设楼房的部门。”
第365章 食物中毒
郑雅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她啧啧两声,眼里都是讽刺。
“怪不得他这么嚣张,原来是升职了。”
……
喝完姜汤,孟竹刚从厨房出来,就碰到了在走廊吹冷风的谢邵琨。
听到脚步声,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拉起衣领,看到他这个动作,孟竹直接气笑了。
这人什么意思?把她当流氓了吗?
过分了吧!
孟竹哼了一声,就当没看到他,直接从他面前走过,然后回了二楼房间。
雪已经化了,孟竹打算去一趟王家村,看一下王武的恢复情况,上次她去的时候,王武已经能流利地说话,还可以做二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了,只是村长问起两年前的事,他的头就会剧痛无比,然后开始抽搐,为了防止癔症复发,孟竹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再提以前的事,避免刺激到王武。
下午两点,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翠和园,刚骑出两百米,突然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马路中间哇哇大哭,孟竹刹车停在小男孩面前,当看清那张小脸后,孟竹有些意外。
乔松?之前借狗给李小娜的男孩,看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孟竹看了眼四周,以为他是被附近的混子欺负了。
“乔松,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乔松哭得停不下来,看到孟竹后,他一直在打嗝,话都说不出来,孟竹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将乔松拉到一旁,将自己的手套戴在他手上。
“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乔松摇头,他指了指棚户区,刚要说话,又打了个嗝。
看他冻得直发抖,哭到没办法说话,孟竹又将围巾取下来,直接包在他的头上。
看到他一直指着棚户区,神色非常着急,孟竹心领神会。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看到乔松点头,孟竹拉过他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先带我去你家,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乔松记得孟竹,他对孟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听到孟竹愿意帮助自己,他抓着孟竹的手就要往家跑。
“别急,我骑车载你过去,来,你先坐好。”
把乔松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孟竹载着他往家里赶,乔松缓过来一些后,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往,往前走第三家。”
“知道了,你抓紧我的衣服,家里怎么了?”
“我妈和我奶奶一直在吐,哥哥不在家,我找婶子帮忙,她骂我是扫把星,我想去找医生,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原来如此。
“别担心,我就是大夫,你还记得吗?上次你哥在路上训你,被我撞见后,我还给你开了治疗感冒的方子,你后来吃药了吗?”
“吃了,哥哥给我煮了药。”
孟竹点头,“你哥还挺负责,别怕啊,有我在呢,你妈妈和奶奶不会有事的。”
只是呕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乔松的情绪。
棚户区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房,一家挨着一家,密集又潮湿,卫生也非常差,路边到处都是垃圾,路上有一个旱厕,隔着十几米就能闻到臭味,刚进入棚户区,孟竹就遇到了好几条狗,它们追在自行车后面,叫声此起彼伏,孟竹刹车后,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狗群扔过去,狗被吓得往后撤退,趁这个空隙,孟竹骑车迅速往前跑。
“你没打到它们。”
“不打它们,吓唬一下而已,不然一直追我们,太烦了。”
“我们这里好多狗,它们还会咬人呢。”
“你小心点,这些狗天天在外面吃垃圾,可能有狂犬病,要是被它们咬了,一定要去医院打针,不可以瞒着家里人,知道了吗?”
乔松点头,“知道了,我家有小黑,小黑可凶了,它们不敢咬我。”
孟竹笑了笑,“我家也养了一只小狗,也是黑色的,刚满月。”
“之前我家小黑也要生崽子的,但是它一直没生,后来程奶奶和我说,小黑肚子里的狗崽没了,可能它把崽子生在外面,冻死了。”
孟竹灵光乍现,家里的谢好黑,不会就是乔松家小黑的崽子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乔家门口,乔家的大门是用竹子编的,用一根铁丝当做门栓,出入时将它绕在钉子上。
乔松从自行车跳下来,将手伸进竹门上的小洞内,将反锁的铁丝扭下,门开后,他小跑着进屋,孟竹将自行车提进小院,随手将竹门关上。
院子里没有铺地板,雪化以后,积水留在土坑里,泥土地非常泥泞,踩一脚上去,鞋底能带起好几公分的泥巴。
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孟竹追着乔松来到一间屋子里,棚户区的房子基本没有户型,乔家的院子估计十平方左右,有两个房间,厨房在院子里,用青砖搭了一个简易厨房,顶上盖了几片石棉瓦。
小黑被乔松关在另一个房间里,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后,它一直在狂叫,乔松吼了它两句,它才消停。
屋子里很黑,里面有两张床,床上面躺了两个人,地上有很多吐出来的污秽物,孟竹拿出口罩戴上,然后从挎包最下面找出一支手电筒,有了手电筒照明,孟竹绕过呕吐物,快步走到床边,开始检查病人的情况。
乔母和乔奶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乔松叫了她们好几声,两人完全没有反应。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吃完饭,我奶奶说肚子疼,然后就去外面上厕所了,她去了很长时间没回来,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蹲在路上吐,我刚扶着她回家,我妈就开始吐了。”
乔松说完,走到床尾的柜子前,开始翻找东西,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找出一天打满补丁的黑色棉裤。
孟竹这才发现,乔母的裤子已经脏了,得赶紧换下来才行。
乔母脑子不好,生活不能自理,平时都是乔松和年迈的乔奶奶在照顾她。
两个病人都是面色发灰无血色,唇色发暗,眼眶发青发黑,干瘦脱形,脉象沉细。
“有点像中毒啊,你们中午吃了什么?全部给我说一遍,对了,有没有剩饭剩菜?”
乔松还不能理解中毒是什么,听到孟竹问起剩饭剩菜,他赶紧跑出房间去了厨房。
“有剩饭剩菜,你要吃吗?”
“我不吃,我检查一下是不是饭菜的问题,看你奶奶和你妈妈的症状,脉象和面色,很像食物中毒。”
说着,孟竹拿着手电筒去了厨房。
第366章 香居找人
锅里还剩一点米饭,但是米的颜色看上去不太正常,碗柜里还有几块油炸过的霉豆腐,说是油炸,其实是干炒,上面一点油都没有,还有一股很重的霉味。
“这个豆腐还有吗?没有炸过的。”
乔松赶紧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铝盆,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一半霉豆腐,霉豆腐浸泡在霉水里,霉味直冲脑门。
“米呢?没煮过的米还有没有?”
“还有一点。”
乔松指了指一旁的陶罐,孟竹拿起盖子,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只见罐底有一些结团的米,米上面有很多绿色和黄色的霉菌。
米也发霉了。
怪不得呢。
长期吃这些发霉的东西,黄曲霉慢性中毒一下子爆发了。
“乔松,会烧火吗?你先煮一锅水,我先给你妈妈和你奶奶扎几针,等会我会给她们催吐,黄曲霉是肝剧毒,催吐后还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肝脏。”
乔松紧紧抓住孟竹的手,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忍着恐惧一遍一遍哀求孟竹。
“你救救我妈妈和我奶奶,求求你了,你救救她们。”
“你别怕,我这就救她们,你先听我的,先烧一壶水,不要着急,我在这儿呢,不会有事的。”
经过孟竹的温柔安抚,乔松惊恐的心一点一点安定下来。
“我现在就烧热水。”
孟竹点头,“好,水开后叫我,你不要去碰这个壶,要是你被烫伤了,你妈妈和你奶奶会担心的。”
交代完乔松,孟竹再次回到屋子,她赶紧给两人扎针,等她们清醒一点后,又赶紧催吐,等她们吐得差不多,乔松也烧好热水了。
孟竹倒了两大碗热水,往里面放了一些盐巴,淡盐水可以促进排尿,减少毒素吸收。
“端到外面放一会儿,让它干净凉。”
等水放凉后,孟竹赶紧端进房间,给两人灌下去。
两大碗淡盐水喝下去后,孟竹从挎包里一顿翻找,终于找出一小瓶牛黄解毒丸,赶紧倒出三粒药丸分别喂给乔母和乔奶奶。
“我妈妈和我奶奶没事了吗?”
“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先让她们休息一会儿,你帮我打手电筒,我帮她们换衣服,这个情况得去医院检查肝脏。”
乔松赶紧接过孟竹手里的手电筒,折腾十多分钟后,终于给两人换好了衣服,孟竹再次给她们把脉,脉象稳了一些,面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乔松,你在家里等着,我去找一辆三轮车,不然没办法把她们拉到医院,对了,你找一下户口簿,待会去医院需要用到。”
“好,你多久回来?”
“很快,不超过十分钟。”
孟竹回来得很快,三轮车大叔怕狗,不敢开进棚户区,孟竹只好独自回来接乔松他们。
“我先背你奶奶过去,户口簿找到了吗?”
“找到了,可是……可是我没钱。”乔松拧紧衣服下摆,局促不安地看着孟竹。
“不用担心钱,咱们先去医院,我会解决的,需不需要通知一下你哥哥?你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吗?”
“知道,哥哥和我说过。”
孟竹点头,“行,待会我去找他,走吧,先去医院。”
孟竹来回跑了两趟,终于把两人背到了三轮车上,司机本来不想拉病人,孟竹多给了两块钱,司机才爽快答应。
孟竹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
他们前脚刚离开,乔家隔壁的门后脚就打开了,一个婶子看着远去的三轮车,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这倒霉催的乔家,真是衰透顶。”
……
三轮车到达二院,孟竹和急诊科的大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虽然孟竹已经催吐过了,但医院还是决定给两人洗胃。
洗胃后,静脉输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再打止吐,止痛和退烧针。
输液结束,医生给她们吃了保肝片。
“幸亏你及时将她们送到医院,还给她们做了急救,她们中毒很深,要是晚上几个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急诊科的医生也有些后怕,“这两个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奶奶有肺结核,婶子的脑子也有问题,如果要治疗肺结核,我可以帮你联系肺病科的医生,不过婶子的傻症,恐怕很难治好。”
医生说得比较保守,其实乔松妈妈的智力和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
“我得先去找一下病人的直系亲属,这个事儿我没办法拿主意。”
医生点点头,“也好,不过肺结核不是小病,还是赶紧做决定吧,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没办法治疗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人,还得麻烦你们照看一下病人和小孩。”
“放心,她们是中毒患者,会安排医护人员一直盯着的。”
孟竹和医生道谢后,赶紧把乔松叫到一旁。
“我等会去找你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你奶奶和你妈妈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对了,你要不要去上厕所?”
乔松小脸通红,“不去。”
“行,那你回病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能找到我哥哥吗?”
“能啊。你不是说你哥哥在香居当学徒吗?百年大饭店,海城无人不知啊。”
乔松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影响哥哥上班吧?他的师傅很凶的,会打他骂他,还不许他请假。”
“这么霸道?饭店是他师傅开的吗?”
“不知道,应该不是,他师傅是个厨子,哥哥说他没见过饭店老板。”
孟竹笑了笑,“逗你呢,我当然知道他师傅是厨子,回病房吧,我很快就回来,放心吧,不会影响你哥哥的。”
听孟竹这么说,乔松才放心一些,等他回了病房,孟竹赶紧离开医院,骑着自行车迅速前往香居找人。
香居离二院并不算远,骑半个小时的车就到了,孟竹没有贸然走过去找人,而是绕到后面,看到一个在擦车的师傅后,推着自行车过去和他打探消息。
“乔朗?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们香居的后厨学徒就有二十个,鬼知道你说的是谁。”
“我想麻烦师傅帮我去喊一下人可以吗?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治疗隐疾。”
说着,孟竹递出自己的行医证。
擦车师傅瞥了眼行医证,气得不行。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有什么隐疾?拿着你的假证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过来撵你了。”
“你有很严重的尿频。”孟竹幽幽道。
第367章 惊恐伤肾
孟竹平静的一句话,直接把擦车师傅噎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然后低下头,瞥了眼下身,脸色有些难堪。
“你真是大夫?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吗?别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吧?”
“师傅,我和你素不相识,没必要骗你,其实你这个隐疾很容易看出来,你面色潮红,两颧泛红,嘴唇干裂,脖子和手背皮肤发黄,你的手心应该容易发烫,我从那边走到这里,你就用冷水冲了好几次手心,你身上有尿味,气味不算重,但我是大夫,鼻子比较灵,所以很容易判断出你的病情。”
擦车师傅有些尴尬,“你这是狗鼻子吧,这都能闻出来。”
孟竹也不气,笑眯眯地看着擦车师傅,对方接过她的行医证仔仔细细看了三分钟,指了指停车场旁边的小屋。
“咱们去那边聊,这里不方便。”毕竟是隐疾,被人听到了不太好。
孟竹点头,然后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我这个情况能治好吗?我之前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我肾不好,给我开了一大堆补肾的药,但我吃了以后,一点效果都没有,以前只是白天尿频,现在晚上也开始了,根本没办法睡好觉,我媳妇都和我分床了。”
擦车师傅原本是香居的司机,两个月前的一天,他去火车站接一个贵客,没想到被对方投诉,说他身上不干净,主管检查过后,发现他裤子脏了,直接把他降职成擦车师傅,香居的同事们知道这件事后,每次看到他,都满眼嫌弃,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他真想辞职走人。
“什么时候开始尿频的?”
“近一年,准确来说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去山城接一个客人,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车子突然打滑翻车,导致连人带车摔下山坡,我命比较大,身上除了擦伤没其他问题,但摔晕后在雪地里冻了好几个小时,后来一个开大车的司机发现翻下山坡的车后,去加油站找了人过来救我,我才捡回一条命,我这属于工伤,在医院住了十天,医药费,营养费,都是饭店报销,事后还补偿了一些钱,只是没想到,等我回来上班后,我就开始尿频,一开始不严重,而且次数不多,后来次数越来越多,没办法,我媳妇给我缝了一个棉花垫子,每天都要垫着,不然总是跑厕所,我都没办法工作了。”
这个师傅也是个实诚人,将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和孟竹说了。
“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看他的面色,孟竹刚才推断他是肾阴虚型尿频,可听完他的话,孟竹又不确定了。
“好,行。”
把完脉,孟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脉象沉迟带紧,身体非常寒,偏阳虚,肾气收不住。
男性需要阳气旺盛,身体才能好,可他的身体寒成这样,还真是令人震惊。
“受冻后寒凝下焦,膀胱失约,你晕过去之前受到惊吓了吧?”
师傅点头,提起当天的事,他现在还有些后怕。
“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我想跳车,但手脚都是软的,我记得车子翻下去的时候,我就吓尿了。”
“惊恐伤肾,极度恐惧之下,肾受到强烈刺激,肾气不固。小腹冷不冷?膝盖和腰会不会发酸?在睡梦中容易惊醒吗?平时有没有心慌的感觉?胆子是不是变小了很多?”
师傅一拍大腿,震惊地看着孟竹。
“全说对了,你说的这些症状我全都有。”
“你确定吗?你要是没说实话,会影响我的判断的。”
“心好像不怎么慌,胆子确实小了,我还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从高处掉下来呢。”
孟竹点头,“我知道了,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重新检查过后,孟竹从挎包中拿出纸和笔,直接给师傅开药方。
“给你开一个桑螵蛸散加缩泉丸合用方。”
桑螵蛸,远志,石菖蒲,龙骨,党参,茯神,当归,龟甲,益智仁,乌药,肉桂。
因病人还有胆小,夜尿,腰膝酸软的情况,孟竹又加了五味子,杜仲和炮姜。
“一天一剂,温服,喝药期间一定要做好手脚和腰膝的保暖,不要吃生冷的食物,绝对不要吃海鲜,不要喝酒,对了,喝药期间不要同房。”
师傅老脸一红,接过孟竹开的药方,左看右看,心情十分激动。
“喝了这个药就能好?”
“你的症状并不严重,如果是尿路感染,或者前列腺问题,那就比较麻烦,对了,你也得小心尿路感染,个人卫生一定要注意,那个垫子要勤快换,要是尿路感染会很痛苦的。”
师傅忙不迭点头,没想到他的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之前还在侥幸,以为上了年纪的男人都会尿频呢。
“我知道了,我等会下班就去抓药。”
“对了,煎药不要用铁锅,最好用砂锅,陶锅,瓦罐。煎药之前,把药材放在冷水里浸泡半个小时,然后大火煮开,最后小火温煎半个小时。”
“煎药还有这么多讲究?那能用蜂窝煤煎药吗?”
“可以的,不要用铁锅煎药就行。师傅,药方我已经帮你开了,可以去后厨帮我找人了吗?”
师傅把药方折叠好后放进内衬口袋。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叫人,对了,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乔朗,我叫孟竹,你和他说我的名字就行。”
师傅闻言,急忙朝着香居后面去了,孟竹双手插兜,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围巾和手套都给乔松了,她这会儿还真有点冷。
等了将近十分钟左右,擦车师傅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年。
“是他不?我刚进去的时候,他师傅正在训他呢,我最烦后厨这伙人,只会抡锅铲的厨子,一个比一个拽,跟大爷一样,脾气一个比一个臭,我接送那么多大人物,架子都没他们大,真是奇了怪了。”
“是他,谢谢你啊师傅,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和他去那边说几句话。”
“去吧,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要是超时了,估计晚上都没饭吃了。”
孟竹一听这话,表情严肃了下来。
她指了指不远处,示意乔朗和她过去那边讲话。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乔松告诉我的,我就长话短说了,两点多钟的时候,我在棚户区旁边的马路上碰到乔松……”
孟竹将乔家发生的事和乔朗说了,他听后吓得脸色发白。
第368章 香居饭店
“我妈,我奶奶和我弟他们还好吗?他们在哪个医院?”
“他们在二院,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来找你之前,医院已经给你奶奶和你妈妈洗过胃了,乔松也没事,他完全没有症状,不过回到医院后,得让医生给他做个检查,可能是他体内的毒素还没有激发出来。对了,你们请到假吗?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乔朗摇头。
“大不了我不干了,家里都出事了,我必须回家,我现在去找后厨主管,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孟竹点头,“可以,不着急,她们已经没事了,你慢慢处理。”
“谢谢你。”
乔朗回香居请假了,孟竹踱步回到停车场,和擦车师傅打听后厨的事。
“转正的职工天天都能回家,不回家的也可以住宿舍,香居很大方的,只要转正,每个人每年都会发四套衣服,两套夏装,两套冬装,四双鞋子,还能分到独立的宿舍,但是没转正的,就比较辛苦了,苦的累的都要干,每个月只有二十块工资,虽然包吃包住,但所有学徒住一个大通铺,臭气熏天的,被打被骂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后厨,保洁,客房服务……毕竟香居不仅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住宿的地方。”
“像乔朗这样的学徒,要多久才能转正?”
擦车师傅瞥了眼远处,没看到其他人,他才压低声音道。
“说不准,得看师傅的心情,有的一年半载就能转正,有的拖上三年五载都是学徒。”
这不是故意磋磨人吗?
来香居做学徒的,基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想着学一门技术,转正后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养家糊口,给家里减轻负担,但如果师傅拖着三五年都不给转正,那和做白工有什么区别?
“后厨只有几个大厨是好的,其他的,都是混蛋玩意,他们可不想把真本事教出去,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他们才会变着法地欺负小学徒。”
“老板不管吗?”
“管得过来吗?香居可不是什么小饭馆,孟大夫,你就别担心乔朗了,我看这孩子挺机灵的,他应该不会吃亏。”
“师傅惩罚徒弟,不让吃饭的情况估计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他真的机灵,就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不过擦车师傅说的对,这毕竟是乔朗自己的事,其他人不好插手。
就在这时,乔朗回来了,他身上还多了一个挎包。
“我请到假了。”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孟竹和擦车师傅挥手告别后,就载着乔朗直奔医院。
“我妈和我奶奶怎么会中毒呢?她们是不是吃了野菜?我家菜地里应该还有很多白菜啊,难道是吃了发芽的土豆和红薯?”
“不是,是你家的米和豆腐发霉了,我问过乔松,他说下雪后米就发霉了,一直吃到今天,豆腐是你上次回家买的,奶奶舍不得吃,一直放在碗柜里,最近发霉了,舍不得扔掉,油炸后吃了。”
乔朗听后情绪有些崩溃。
“我上次回家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米一直放在缸里,怎么会发霉呢?”
“你们家的厨房漏雨,而且顶上已经倾斜了,估计是下雪的时候压塌的。”
感觉到他在自责,孟竹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到达二院后,孟竹带着乔朗去了急诊科,没看到乔松,孟竹被惊出一身冷汗,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过来。
“你们是乔松的家属吗?他刚才吐得厉害,医生已经带他去洗胃了。”
乔朗脸色一变,抓着护士的手,语无伦次半天,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乔,乔松在哪?我是他哥哥,他怎么样了?他不会死吧?”
护士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听到他的话,更是哭笑不得。
“他的症状非常轻,没什么问题,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估计再过几分钟他就出来了,对了,你们可以先去看另外两个病人,她们自己清醒了。”
乔朗赶紧和护士道歉,他擦了擦额头,上面已经布满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没事儿,我理解,你们去看病人吧。”
护士离开后,孟竹带着乔朗来到一个病房门口,推开门,乔朗独自走了进去,乔奶奶抬起头看到乔朗后,她愣了一下,随后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回来了?你又请假了?你师傅不会为难你吧?”
“奶奶,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吗?放心吧,我请到假了,我直接和主管请的,而且主管给我换师傅了,新师傅很好,不会为难我的,奶奶,你身体怎么样?还想吐吗?”
他说着,看了眼旁边的病床,乔母还没有醒,乔朗以为她中毒太深,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妈没事,她睡着了。”
看着被吓到脸色发白的孙子,乔奶奶又心疼又自责。
“都怪我,要不然我舍不得发霉的米和豆腐,你妈和小松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小朗,你看过你弟弟了吗?医生带他去洗胃了,他那么小,不会有后遗症吧?”
“护士说过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应该没事,奶奶,你别担心了,你躺下好好休息。”
在路上的时候,孟竹就和乔朗提了乔奶奶的肺结核。
“奶奶,咱们趁这次来医院,治一下你的痨病吧。”
“治不好的,痨病是折磨人的病,死不了也好不了,别浪费钱了。”
“奶奶……”
“行了,我的身体我了解,不用治了。”乔奶奶很固执,乔朗根本没办法劝说她。
就在这时,乔松洗胃出来了。
他的症状很轻,所以洗胃步骤也比较简单,并没有用到机器,只用生理盐水灌洗了一下就结束了。
乔松的脸色有点苍白,精神状态倒是还可以。
“乔松应该吃的不多,所以他的症状很轻,现在给他挂水。”医生道。
看到乔朗,乔松更开心了,只是刚咧嘴笑了一下,他又开始委屈,抱着乔朗哇哇大哭。
“哥,我找不到医生,我快吓死了。我想找你,但是我不认识路。”
乔松哭得鼻涕眼泪直流,然后他指着门外的孟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是孟姐姐救了我,她超厉害的,她连村里的狗都不怕。”
孟竹哑然失笑。
“孟姐姐,你怎么不进来啊。”
“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乔松,你先挂水,你身体虚着呢,少说话。”
第369章 排查困难
孟竹走到旁边的长椅前,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今天没时间去王家村了。
就在她盯着前面的墙发呆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孟竹偏头,只见廖队站在拐角处,双手插兜看着她。
“你怎么又在医院?”
孟竹起身,然后耸肩。
“是啊,我又来医院了,对了,那个小姑娘醒了吗?”
“醒了好几次,但是没办法问话,她的伤势太重,还没有彻底度过危险期,我们把她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了,但医院一切正常,没发现可疑人员。”
孟竹沉吟片刻后,小声道。
“医院人来人往,就算有可疑人员,也很难发现,看来这人非常谨慎,说不定它已经来过医院了,只是它选择按兵不动,等受害者病愈出院后,再选择动手。也有一种可能,它认为报纸上的消息是假的,它对自己很自信,坚信受害者已经死了,毕竟它下手那么狠,若不是受害者的心脏长反了,不可能捡回一条命,它猜到警方放出受害者活着的消息是一个陷阱,所以没有上当。”
“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推测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医院这边的盯梢不能放松,这个案子涉及的受害者太多,时间跨度从年初到年尾,托太久了,调查进度太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出现下一个受害者,陶意最近在排查女性工作者比较多的单位,但海城太大了,我们向总局申请了人手,依旧没什么进度,不提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孟竹指了指旁边的病房,“送病人过来的,女性比较多的单位也不难查吧,纺织厂,服装厂,日化厂,商城,供销社,饭店……”
“这些单位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和纺织有关的工厂和单位就有四五百家,单单棉纺厂就有四十家,排查起来太困难了。”
“好几个受害者遇害的区域都在海城大学附近,不如用排除法,着重调查海城大学附近的单位?”
廖队笑了笑,“想到一块去了,我已经安排陶意着重排查海城大学附近的单位,但依旧是大海捞针,没办法,只能用这种笨方法调查了。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它逃不掉的。”
闻言,孟竹坚定点头。
“好了,不和你聊了,我要回一趟所里,等那孩子脱离危险,能够正常交流了,我让陶意打电话给你,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过来画人像。”
“没问题,我很愿意帮忙。”
……
廖队离开后几分钟,乔朗就从病房出来了。
“孟大夫,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可能……”乔朗闭了闭眼睛,情绪缓和后,他再次朝孟竹鞠躬道谢。
孟竹赶紧托住乔朗的手臂,“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我很庆幸今天选择出门,能够帮到你们,我也非常高兴。”
乔朗腼腆一笑,然后卸下身上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解开布袋上面的绳子,他往里面掏出一叠钱,钱折叠得非常整齐。
“孟大夫,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有发下来,这些钱不够还你刚才垫付的医药费,我写一张欠条给你,等发了工钱我立刻就把钱还你,实在是对不起,你好心救了我的家人,还让你垫付了那么多钱。”
乔朗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他快把头低到胸前。
“医药费不着急,没有多少钱,你妈妈他们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天,你先照顾好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你手里的钱先留着,给你妈妈他们好好补补身体,对了,我们离开你家的时候,你们家小黑被关在另一个房间,当时太急了,也没注意它的情况,狗如果吃了发霉的东西也会中毒的。”
乔朗赶紧摆手,“小黑应该没事,它一直在吃玉米面和红薯。”
也是,这年头米饭面粉都精贵,穷人家哪舍得把剩饭喂给狗吃,不然乔奶奶也不会把乔家的米放到发霉。
“乔松怎么样了?”
“他的症状很轻,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我妈的情况比较严重。”
乔朗满脸都是担忧。
“二院的医生很厉害,有他们在,你妈妈不会有事的。呃,对了,你那个工作,需要帮忙吗?如果你想换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也可以帮你留意招工信息。”
乔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摇头。
“我想留在香居当学徒,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只有初中文化,找不到好工作,而且总是跳槽也不好,不能因为遇到一些小挫折就退缩。”
孟竹挑了挑眉,“很厉害嘛,年纪这么小,就有这样的思想觉悟了,好吧,那我祝你工作顺利,我就住在翠和园,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他们吗?”
“可以的,孟大夫,钱……”
他还没说完,孟竹就打断了他的话,“钱你留着,也不用写欠条,我和你弟弟可是老熟人了。”
乔朗又要给孟竹鞠躬,被孟竹拽住手臂。
“行了行了,赶紧回病房照顾他们吧,我先回家了。”
“孟大夫,你等一下,你的手套和围巾还在乔松那里呢。”
“让他戴着吧,挺适合他的,我就不进去打扰他们休息了,你好好照顾他们,我走了,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等我发了工钱,我就把医药费还给你。”
“行。”
孟竹朝他挥挥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大步离开了急诊科。
她刚走出大楼,就碰到了从旁边住院部过来的陈非凡。
“你怎么又来医院了?找我媳妇?”
“送病患过来。”
陈非凡笑了笑,“你的病患比我的还多。”
“你今天很闲?”
“我都快忙死了,刚查完房。”
“你这么忙还到处跑,看来工作还是太清闲了,你来这边,不会是来我姐的吧?”
“不然呢?我们可是夫妻。”
看着陈非凡嘚瑟的嘴脸,孟竹扯了扯嘴角。
“对了,那位谢同志什么时候来医院做检查?”
“后天早上我带他过来,你帮我和姐姐说一声。”
陈非凡点点头,“行,你现在要回去了?”
“嗯,我要回家了,对了,谢谢你们的香槟,我那天晚上没发酒疯吧?”
陈非凡哈哈大笑。
“你不记得了?你和三轮车师傅差点打起来。”
孟竹……
第370章 冻出隐疾
回到谢家,孟竹听到客厅传来陌生的声音后,以为是谢家的亲戚,没想到是来找她的。
“张大夫介绍你们过来的?他也看不了吗?”
孟竹疑惑地看着长椅上的年轻夫妻问道。
“张大夫说他不擅长治这个病,所以介绍我们过来找孟大夫,你是孟大夫?”
男人姓丁,叫丁翰,身侧的女人姓牛,名叫牛丽,夫妻两都在一家灯具厂上班。
“我是孟竹,张大夫说的孟大夫就是我,对了,你们谁看病?”
牛丽和丁翰对视一眼,两人都皱起眉头,怀疑是不是被张大夫戏耍了。
“张大夫说孟大夫是个年轻女大夫,他也没说这么年轻啊。”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孟大夫,生育方面,你能看吗?”
“可以,要不咱们去药房聊?”孟竹指了指院子左侧的小房子。
丁翰和牛丽虽然不太信任孟竹的医术,但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吧。
孟竹将他们带到药房,将灯打开后,拉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两个人一起看吗?”
“他不看,我看。”牛丽有些不好意思。
“生育问题,我建议两个人一起看,只看一个人是看不出结果的,孩子虽然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但孕育孩子需要夫妻共同完成,女人又不是单体繁殖生物。”
丁翰的脸色不太好,“能不能生娃,不都是女人决定的吗?我们男人又没有子宫。”
“如果男人没办法提供精子,女人怎么生娃?丁同志,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们想生娃,还不如直接去拜送子观音。”
看到孟竹态度冷了下来,丁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牛丽瞥了眼丈夫的脸色,不停和孟竹道歉。
“孟大夫,你别生气,我们没生过孩子,什么都不懂,你给我们都看一下吧,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竹拉开椅子坐下,示意牛丽伸出双手。
“从脉象上看,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啊,黑眼圈有点重,注意休息。月经准时吗?一次来多久?量大不大?什么颜色?来月经时肚子疼不疼?你们结婚多久了?同房频率高吗?月经结束后多久同房?时间多久?”
孟竹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两人砸懵了,同时懵的,还有客厅里的谢邵琨,郑雅容和谢德平在厨房,两人听力不怎么好,应该没听到孟竹刚才的话,两个孩子在楼上,他们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可怜了客厅里的谢邵琨,眼睛瞎了以后,他的听力比猫还灵敏,孟竹这番话,一字不漏全进了他的耳朵。
孟竹见两人呆愣着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是大夫,请认真严肃地回答我的问题。”
丁翰咳了一声,他转身想走,被孟竹叫住。
“讳疾忌医,你们是年轻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你们积极寻找大夫,说明你们想治疗,我就是大夫,只不过我是一个年轻的大夫而已。”
“不是的,我们不是讳疾忌医,只是……”
只是面对一个年轻的女大夫,这么私密的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孟竹揉了揉太阳穴,静静地等待他们下决心。
“我那个不太准,有时候提前一两天,有时候推迟一两天,量不是很大,基本上只来三四天,来的时候,肚子不疼,就是腰有些酸。我们结婚三年了,呃……”
牛丽不敢去看丈夫的脸,也不敢和孟竹对视,她双手拧在一起,低着头小声道。
“频率挺高的,那个结束后第二天就……”
孟竹没有打断她,而是拿这笔认真记录着,看着孟竹写下的每个字,牛丽感觉浑身都在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孟大夫,同房时间也要问吗?这和生娃没关系吧?”丁翰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出言阻止孟竹继续问下去。
“当然有关系,如果只有几秒钟或者一两分钟,那就是不合格,男人不行,怎么生娃?女人怎么怀孕?”
丁翰恨不得捂住脑袋,“你别说了,这是在是太吓人了。”
孟竹无奈又好笑。
“这就是正常问诊,怎么吓人了?”
丁翰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直接跑出药房。
丈夫离开后,牛丽自在了不少,但依旧不敢抬起头看向孟竹。
“牛同志,还要继续问诊吗?”
牛丽做了一番心里建设,闭着眼睛小声道。
“我不知道多久,反正不是一两分钟。”
孟竹了解了。
“月经推迟一两天或者提前一两天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要有压力,你先出去吧,让你丈夫进来问诊,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先回客厅。”
“我在外面等他吧。”说完,牛丽快步走出药房。
过了一会儿,丁翰磨磨蹭蹭走进药房,他很排斥把脉,一直在说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伸手。”
对上孟竹冷峻的脸,丁翰只好将手伸出来。
刚把手指放上去,孟竹就挑了挑眉。
脉象沉迟,迟缓无力,看来牛丽说谎了。
“你的手真冰。”
丁翰点头,“从小手脚就特别冰,睡一晚上都捂不热。”
“从小?小时候受过冻?”
丁翰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十二岁那年,我和邻居家的小伙伴去河上凿冰抓鱼,然后我就掉进河里了,虽然没淹死,但我病了好几个月,病好以后,身上总是凉浸浸的,经常使不上劲,难不成……”
孟竹点头。
“你没有生育能力,你的脉搏很沉,应该是落水后将身体冻坏了,其实你很清楚吧,你们夫妻没有孩子是谁的问题。”
丁翰的脸色很难看,“可是我那个能起来啊,而且我们同房很顺利。”
孟竹撇嘴。
“别在医生面前撒谎了,能起来,然后几秒钟?”
丁翰面色涨红,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情况挺麻烦的,可以说你现在没有精,子,一颗都没有,全部被冻死了,这玩意没办法死而复生,所以,很遗憾……”
她只是医生,不是神医。
丁翰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身体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不可能,你把一下脉,就知道我没有?你太草率了,你简直就是庸医。”
孟竹没说话。
丁翰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药房,抓住牛丽的手就要往外跑。
“走,咱们不看了,这人就是个庸医。”
第371章 元旦已至
丁翰拽着牛丽走了,把脉钱也没付,孟竹伸了个懒腰,站在药房门口,无语地看着灰蒙蒙的天。
踱步回到客厅,没看到两个孩子,孟竹猜测他们回了楼上,她正打算去厨房帮忙,不经意一瞥,发现谢邵琨挺直腰板坐在轮椅上,浑身透着一股不对劲。
“你怎么了?腿疼还是眼睛不舒服?”
听到孟竹的声音,谢邵琨从懵圈中回过神,他的喉咙滚动了两下,几秒钟后,他僵硬地摇了摇头。
孟竹上前两步,抬起手,将右手手背贴在谢邵琨的额头上,她这个举动太过突然,谢邵琨被吓到了,他慌不择路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上半身条件反射般要起身,下半身却因为使不上力气,重重跌了回去。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额头很烫,可能是吹到冷风受寒了,煮一碗姜汤给你喝吧?”
谢邵琨摇头,他快窘死了,再一再二再三……怎么每次在孟竹面前,他都要出丑呢?
她又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
“必须喝,你身上本来就有伤,应该卧床休息的,但你天天去院子里吹风,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还有一件事,后天早上,我陪你去二院做检查,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
谢邵琨迟疑了一下,孟竹以为他要拒绝,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他。
“必须去做检查,明天就是元旦了,我明天早上去一趟王家村,给一个病人做复查,顺便将王峪山他们接到家里来,这件事外婆和你说过了吧?”
谢邵琨微微点头。
答应过的事,他不会反悔。
元旦节要招待王家人的事,外婆和外公都和他说过了,怕他不自在,外婆提议去饭馆聚餐,留他一个人在家里,谢邵琨赞同这个决定,但孟竹坚决反对。
留他一个人在家里算什么事?
“那我去煮姜汤,你去躺一会儿吧,别再吹风了。”
说完,孟竹走出客厅去了厨房。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谢邵琨舒了口气,然后抬起手,将高领毛衣微微扯开一些。
想起她刚才听到的那番言论,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然后轻笑出声。
年纪这么小,说话做事倒是生猛得很。
……
元旦这天天气很好,难得出了太阳,孟竹骑着自行车来到岔路口,恰好碰到要出门的李小娜。
两天没见,李小娜瘦了一大圈,下巴就变尖了。
“你家里还好吗?你妈妈怎么样?”
李小娜爽朗一笑,“幸亏你给我妈做了急救,这才保住她的命,我妈没事,不过得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家里也挺好的,我爷爷的骨灰还在家里,等我妈出院后,我们再送他去墓地,我弟那里有我奶奶在照顾,我妈那里请了护工,至于我爸,他已经搬出去了,等我妈出院,他们估计就会离婚。”
“你倒是洒脱。”
“当然洒脱。”李小娜哼了一声。
“他们天天吵架,吵得我心烦,离婚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我妈好像也想通了,放在以前,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她这个人很固执,可能是我爷爷突然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对了,我爷爷留下好多衣服鞋子,我奶奶让我丢到垃圾站,如果你们村子的人不嫌弃,我想寄到你们村,衣服都挺好的,我就是担心他们忌讳,我奶奶就特别忌讳这些,说碰了死人的东西要倒霉,真是想不通,她和我爷爷结婚快五十年,我爷爷活着的时候,他们感情也挺好,怎么我爷爷死了,她就嫌弃上了呢。”
孟竹看着她郁闷的脸,含笑摇头。
“我替大家伙谢谢你,村里人三五年都不买一件新衣服,你寄衣服给他们,他们只会感激高兴。其实我能理解你奶奶的做法,衣服留着只会徒增伤感,丢掉后,需要的人也能捡回家。”
李小娜沉默着没说话。
“很多时候,悲伤和痛苦都是后知后觉的,你爷爷的东西,我建议你留下一部分,尤其是他的私人物品,免得以后你想念他时,却找不到他的东西,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小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随后点头。
“我知道了。不说这些事了,你这是要出门?刚出太阳你就要出去晃悠了?你真是闲不住,对了,今天元旦,元旦节快乐。”
孟竹笑了笑,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一颗沉香珠子。
“元旦节快乐,这个送你,串起来做手链吧。”
“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从平川带回来的沉香,我最近闲来无事,磨了一些珠子,这颗给你。”
“一颗?就一颗?”
“这是奇楠沉香,不是普通木头,本来是要入药的,你要是嫌弃就还给我吧。”
李小娜赶紧将珠子收进口袋。
“我哪有嫌弃,我只是以为这是普通木头,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待会就去买绳子,只是你送我元旦节礼物,我却没有东西送给你,你要不要票?我这里有一些。”
孟竹伸手按住她的口袋。
“你留着吧,我不缺票。”
“好吧,等回头我得了工业券,我再拿来给你。”
爷爷去世,父母离婚,母亲脑中风加工作变动,孟竹都在为她担忧了,李小娜依旧没心没肺。
“你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功课怎么样?”
李小娜赶紧捂住脑袋。
“让我歇两天吧,我本来就笨,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来,我脑袋快炸了。”
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没把学业放在心上。
孟竹无奈摇头,直接骑着自行车走了。
“别走啊,再聊一会儿呗,我明天就开始看书。”
孟竹没理会吱哇乱叫的李小娜,自行车刚出了翠和园,她发现路边挂了一些彩带,远处的路牌上绘上了新的图画,上面有一行巨大的字。
【迎接1980】
孟竹有些遗憾,应该带相机出门的。
街道上热闹非凡,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从孟竹旁边路过,笑呵呵地祝她元旦快乐,孟竹愣了一下,咧嘴一笑,大声回祝对方。
哼着歌,孟竹绕过一条条马路,从跨江大桥上下来后,迎着朝阳和狂风,大声说了句“元旦快乐”。
“同乐同乐。”
一个大爷拎着一条鱼从她旁边路过,以为孟竹在和他说话,高兴得不行。
“哈哈……”孟竹心情大好,哼着歌走了。
第372章 王武恢复
新年第一天,对于王家村来说,和其他日子并无不同,只是难得出了太阳,孩子们开始聚集在村口玩闹,大人们都去了地里,上个月刚播种的小麦已经泛绿,被雪冻过后,今年的收成肯定不错。
孟竹刚进村,就被村里的孩子们围住了,她打开挎包,给每个孩子抓了一把糖果,宝柱站在她旁边,表情有些臭。
孟竹趁机捏了捏他的小脸,对上他颇有些怨念的眼神,孟竹有些疑惑,这是咋了?
应付完村口的小孩,孟竹带着宝柱直奔王家,宝柱气鼓鼓地跟在她身后,孟竹不问,他也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宝柱抿着嘴依旧不说话,孟竹满头问号,直到回到王家,孟竹和王峪山提了这件事,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村口,你分糖给那孩子,宝柱吃醋了。”
孟竹拍了一下脑门,哭笑不得。
“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知道哪个是他弟弟,这事儿整的,现在怎么办?他还会原谅我吗?”
王峪山瞥了眼宝柱。
“没事,过一会儿他就忘了,他忘性大得很,不用在意。”
这怎么行呢。
孟竹走到宝柱面前,看到他鼻子上还挂着鼻涕,拿出手帕要帮他擦,宝柱抬起手,直接用袖子一抹,鼻涕全蹭到衣袖上了。
孟竹看呆了,默默地将手帕收起,躲在旁边偷看的王峪山则捂着嘴巴笑起来。
“宝柱,你能原谅我吗?村口的小孩,除了你我都不认识,我想着他们是你的朋友,就分一些糖果给他们吃,你和我描述一下,你讨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下次我看到他,一定绕路走,你讨厌的人我也讨厌。”
宝柱的心情终于变好。
“姑姑,你以后不能给他吃的,他可讨厌了。”
那个馋鬼什么都要抢他的,肯定也会把姑姑抢走。
孟竹不懂他的小心思,连忙发誓保证。
“绝对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宝柱这才咧嘴笑了,然而下一秒,一个鼻涕泡从他鼻孔里跑了出来。
“哈哈哈……王宝柱,你好恶心啊。”
王峪山刚笑两秒钟,宝柱抹了一下鼻涕,直接朝着王峪山跑过去,将鼻涕全部抹在王峪山的裤子上,下一秒钟,院子里都是王峪山惊恐的叫声。
“哈哈哈……小叔更恶心。”
孟竹赶紧躲开,生怕波及到自己。
和郭婶聊了一会儿天后,孟竹就去了一趟张婆婆家,五爷爷恢复得很好,院子里干干净净,小鸡仔们也长大了不少,看着都很活泼,孟竹放下两罐麦乳精,就去了村长家。
王武恢复得很好,孟竹刚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他立刻就喊出“大夫”二字。
“小武,你记得孟大夫?”
徐婶和村长都非常兴奋,孟竹过来的次数不多,一周就一次,上次孟竹来的时候,王武仅仅认得家里人,没想到这次过来,居然已经记住孟竹了。
“他恢复得非常好,等脑中瘀血全部散开,他的记忆力和大脑都会慢慢恢复正常,之前开的药继续吃,让他适当锻炼,可以带他去村子里走一走,认一认人,或者认一下路,如果一直把他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村长赶紧点头,“今天出太阳了,我下午就带他出去走走。”
“第一次出门,还是让徐婶带他出去把,王武很依赖徐婶,有徐婶在,他比较有安全感。”
村长的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孟竹刚给王武施针,王武的表情就有了一些变化。
“疼吗?”
“不疼,脑子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
孟竹盯着王武看了许久,温声安抚道。
“别着急,你脑子里的瘀血还没有散干净,不要强迫自己去回忆过去,免得刺激到大脑。”
王武表情痛苦,听到孟竹的警告后,他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孟大夫,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家小武这病只会越拖越严重,村里人怨声载道,之前还有人建议我们把小武送到市里的精神病院,这孩子只是伤了脑袋,他又不是精神病,我们怎么能送他去那种地方呢?幸好,幸好你救了他。”
徐婶说着,就要朝孟竹跪下,孟竹赶紧拽住她。
“我是大夫,这是我应该做的,王武能恢复,也要感谢他自己,还有你们的细心呵护。”
徐婶抹了抹眼泪,“是啊,还好他没有放弃自己。”
“按照他的恢复进度,我再施三次针,他脑中瘀血就能完全消散,这期间不要断药。”
王武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听到这番话,他也只是笑了笑,村长和徐婶对视一眼,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孟竹交代几句,就离开了村长家。
“王武恢复正常了吗?”
“快了,他现在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就是反应有些迟钝,脑中瘀血没有消散干净,头还会疼,偶尔还会失控,再治疗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不过就算他恢复了,他还得继续吃药,估摸着要吃上一年左右。”
王峪山啧啧两声。
“他这次真是受了大罪了,不过他福大命大,变成疯子也能恢复成正常人,不容易啊,对了,和你说一个秘密。”
孟竹挑眉,“说。”
“王家那两条狗,我知道是谁弄死的。”
见孟竹好奇,王峪山故意吊了一下胃口。
“你猜一下,这个人你见过,而且你认识。”
孟竹眯了眯眼睛,她将王家村的人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不会是王文吧?”
王峪山打了一个响指。
“恭喜你,猜对了,你先说说,你为什么猜王文?”
孟竹笑了笑,“之前有一次去王家,就是王武刚恢复意识的时候,王文也在家里,我发现他也很厌恶那两条狗。”
王峪山有些惊讶。
“就凭这个?我们村所有人都讨厌那两条狗,你怎么不猜别人?”
“别人不容易得手。”孟竹幽幽道。
孟竹更好奇的是,王峪山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宝柱和我说的,他说他亲眼看到王文把两条狗丢进河里。看不出来啊,王文这人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下手这么利索。王哲要是知道他的狗是亲弟弟弄死的,估计会气吐血。”
孟竹凝眉,“这事儿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你别到处乱跑,小心他们报复宝柱。”
“放心,我嘴很严。”
“叮嘱宝柱,别让他说漏嘴了。”
第373章 两只刺猬
下午一点,孟竹先带宝柱回翠和园,王峪山要带郭婶去剪个头发,就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城。
一月第一天,翠和园门卫室又开始调班了,李大爷上早班,张大叔上中班,冯大爷上夜班。
“回来了?听说你们家今天要请客?”
孟竹含笑点头,“是啊,这不,我一大早就接人去了。”
“这位是?”
“王峪山的侄子,叫宝柱。”
孟竹回过头,和宝柱介绍李大爷的身份。
“李大爷好。”
“好好好,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个皮实的。对了,其他人呢?”
“他们等会过来,我就先带宝柱回来了。”
李大爷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毕竟李晚月的病情已经稳定。
“小谢怎么样?自从他回家后,一直没出过门,他还好吗?身体伤成这样,他无法接受是正常的,新来的小张也是从部队回来的,他也受过重伤,听说他受伤后,每到阴天,骨头总是酸痛发胀,情绪也会变得异常暴躁。小谢年轻,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谢邵琨的情绪,比她还稳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压制情绪,毕竟家里有两个老人和两个小孩。
“他挺好的,每天都在按时吃药和换药,腿伤问题不大,眼睛和喉咙,也有治好的几率。”
李大爷压低声音道,“你能治好?”
“我还在研究当中。”
李大爷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肯定行,老冯之前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病人吗?听说你一下子就看出对方脑袋里有虫,他那亲戚已经出院了,据说恢复得不错,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听说喝蛇酒喝出一脑袋虫子的,太吓人了。”
孟竹笑了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喝生水也会感染寄生虫,何况是蛇酒。”
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气温还是很低,宝柱穿着棉袄,全身上下只露出半张脸,看他乖巧地缩在座位上,孟竹担心他会冻感冒,急忙带着他回了谢家。
谢家要请客,所以孟竹早上刚离开,家里就开始大扫除了,孟竹和宝柱回到谢家,就看到院子里拴着四只大白兔。
“外婆,你买兔子了?”
“不是我买的,是老冯送过来的,对了,他家亲戚出院了,再休息几天就能回去上班,他们托老冯送了一大堆谢礼过来,这四只兔子,是老冯自己加上的,他说你喜欢吃兔肉。”
孟竹哑然失笑。
“四只恐怕吃不完,宝柱,送两只给你吧,你们家有院子,你把兔子拿回家养,等明年,你们家就能开一个兔子养殖场了。”
宝柱很心动,但他没有立刻接受。
“姑姑,我让小叔买,不能白要。等兔子生了小兔子,我就送来给你,它们一年可以生一只吗?”
孟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兔子一年可以生五六胎,一胎最少生四只,不出一个月,你们家就能变成兔子窝了。”
宝柱掰着手指算了半天,越算越糊涂。
孟竹笑了笑,拉着他来到客厅。
“清川,青禾,姑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小朋友就是王家村的宝柱,他给你们带了礼物哦。”
看到宝柱一脸害羞地躲在孟竹后面,清川赶紧走到他跟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然后将宝柱拉了过来。
“你好,我是清川,我之前就听姑姑提过你的名字了,你在家喜欢做什么?你喜欢听广播吗?我带你去二楼听广播吧。”
“礼物呢?”
青禾也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盯着宝柱,兴致勃勃地伸出双手。
宝柱赶紧往棉衣口袋里掏了掏,孟竹还没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他就把礼物塞进清川和青禾的手里。
“虫子,活的虫子。”
清川大叫一声,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青禾胆子大,摊开手掌好奇地观察着缩成一团的活物。
孟竹捡起被清川丢掉的礼物,手掌心瞬间被扎了一下,居然是一只刺猬,很小很小的一只刺猬。
青禾突然把手伸到清川面前,清川又被吓了一跳,直接跑到谢邵琨后面躲着。
“清川,这是一只小刺猬,多可爱啊,刺还是白的呢,你看它的四肢,粉粉的。”
孟竹戳了戳刺猬的小身子,它立刻舒展开,像花枝鼠一样,耳朵又圆又灰,眼睛圆溜溜的,鼻子也很可爱。
“这只小刺猬应该才两周左右,宝柱,小刺猬是你捡来的吗?”
宝柱点头,他以为清川会喜欢,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小,连看都不敢看。
“它好吓人,宝柱,谢谢你的礼物,但是我不敢养,对不起,我可能要让你伤心了。”
宝柱愣愣地看着清川,没说话。
他没伤心啊,他只是有些惊讶,居然有人会害怕刺猬,村里的小孩胆子都很大,他们蛇都敢抓,城里的小孩胆子真小。
“我很喜欢这只小虫子,它很好玩,它身上的针会戳人,姑姑,我要养它。”
孟竹把手里的刺猬也递给了青禾。
“这个小动物叫刺猬,寿命一般在四年到八年,你要养,就一定要养好,知道了吗?”
“嗯嗯,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接过孟竹手里的刺猬,青禾朝宝柱嘿嘿一笑,就直接跑回二楼了。
刺猬被青禾带走了,清川才慢腾腾地从谢邵琨身后走出来。
“活动中心很好玩,你要去吗?”他暂时不想回二楼了,他不想和刺猬待在一个房间里。
宝柱看向孟竹,来之前,郭婶和王峪山交代了,让他乖乖听孟竹的话。
“去吧,活动中心那边有很多游乐设施,今天出太阳了,肯定很好玩。”
得了孟竹的允许,宝柱咧嘴一笑,被清川拉着走了。
孟竹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盯着对面的谢邵琨。
想起李大爷说的话,孟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
“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家里要来客人,你会不会心烦?要不我抱你去二楼?我力气很大,抱你和抱小孩没区别,呃……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力气很大,能抱得动你,小孩们叽叽喳喳,我担心会吵到你。”
谢邵琨挑眉。
许久后,他摸索到身边的本子和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字。
[好。]
好?
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孟竹还以为他会推辞呢。
感受到孟竹的惊讶,谢邵琨又写在一行字。
[现在上楼吗?]
第374章 发财暴富
二楼的房间已经大变样,虽然谢邵琨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出来。
门开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他离家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忘了这个房间原本的模样。
孟竹把他放在床上,然后下楼,将棋盘取了上来。
“要听广播还是下棋?”
[我想去孩子们的房间。]
孟竹轻笑。
“他们房间有狗尿味,你确定要去?”
谢邵琨忍不住失笑,随后做出邀请的手势。
[下棋。]
孟竹把椅子拖过来,将棋盘摆好后,率先捻棋子落下。
“我之前试过,用一块布把眼睛蒙上,我发现看不见以后,我的耳朵好像也听不到了,四肢不听我的使唤,走路就像喝醉一样,我还试过蒙起眼睛写字,我根本做不到你这样。”
谢邵琨有些意外。
[你好奇?]
孟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以后,她又“嗯”了一声。
“我好奇失明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试了一下,几分钟而已,我仍然感觉到无助和崩溃,还有绝望,恐惧,你呢?你害怕吗?”
谢邵琨落下一子,愣了几秒钟后,他拿起笔,轻轻写上一个字。
[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和普通人一样,会无助,会崩溃,会绝望,会害怕。
但他也是一个成年人,他知道坏情绪不应该对准别人,这样只会给别人带来负担和烦恼,所以他选择将这些情绪藏在心里。
[习惯就没事了。]
孟竹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堵得慌。
“今天是1980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听说今晚很多地方都会放烟花。”
[你想去看吗?]
孟竹摇头,“不想去,外面太冷了。”
谢邵琨抿唇,他感觉得到孟竹没有说实话,她或许并不在意今晚的烟花,她只是在替自己遗憾,1980年第一天的烟花,他无缘见到。
受伤到现在,他第一次生出期盼,期盼自己的眼睛能够治好。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传进耳朵,孟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刚才在客厅里,她将谢邵琨打横抱起时,他都没有任何反应,怎么这会儿,他反而惆怅起来了?
孟竹犹豫几秒钟后,抬起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医治好你的眼睛。”
谢邵琨完全没去听她说的话,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手背上,手掌心的温度从手背上传来,最后席卷至四肢百骸,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在颤抖求饶。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还有内伤?
……
下午四点,王峪山和郭婶来了,两人不仅换了新衣,做了新发型,还扛来了一麻袋白萝卜。
孟竹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峪山放下来的白萝卜欲哭无泪。
郭婶有些拘谨,她担心白萝卜拿不出手,还想去商场买点东西,被王峪山制止了。
“我们拿萝卜白菜上门,就算别人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萝卜白菜又不值钱,但我们提着别的东西上门,影响不太好。”
郭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才歇了送礼的心思。
“姐,宝柱呢?”
“清川带他去活动中心玩了,饭点他们会回来,不用担心,王峪山,我带你和郭婶去外面转转吧。”
郭婶连忙拒绝。
“我就不去了,刚进翠和园就遇到好多人,他们问了我们好多问题呢,吓人得很。”
说着,郭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需要她做的活。
饭菜已经差不多了,郑雅容刚蒸了一个南瓜饼,等南瓜饼出锅,再炒个青菜就能吃饭,郭婶闲不下来,干脆利落地将一麻袋萝卜倒出来,直接清洗切条。
王峪山知道谢邵琨已经回家,而且还受了重伤,但他什么都没问。
“这里怎么有两只兔子?”
“门卫冯大爷送来的,本来是四只,另外两只已经做成红烧兔肉了,这两只是送给你们的。”
洗萝卜的郭婶一听这话,抬头看了过来。
“小孟,这兔子我们不能要,我小时候养过兔子,养了两天就死了,兔子太娇气了,根本养不活。”
孟竹笑了笑,“郭婶,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科学喂养,待会我写一张纸条给你们,你们拿回家照着上面喂养,肯定能养活。”
“不行不行,这兔子太肥了,你们留着杀吃吧,我养猪养鸡鸭鹅还可以,养兔子,我实在是不敢,要是养死了,那就亏大了。”
“是啊,我也不会养兔子,我听说兔子吃了带露水的草就会死,现在大冬天的,我们也找不到不带水的草啊。”
王峪山经常来城里,他很清楚肉价,兔子可不便宜,何况是两只大兔子,他之前已经收了谢家太多东西,实在是没脸再收东西了。
“可是我们家也没地方养啊,我特意留了一公一母给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带回家养的,兔子繁殖快,一年生好几窝,你们要是养起来了,可以拉到城里卖钱,家里也能多一项收益。”
听了孟竹的话,郭婶和王峪山都沉默了,两人都没想到,孟竹送他们兔子,是为了让他们多一项收入。
“养,我既然能养猪,我就能养好兔子,小孟,你放心,婶子一定能把兔子养起来,以后咱们家里的兔子肉都包在我身上了。”
孟竹大笑两声,这句话,李大爷和冯大爷也对她说过。
“郭婶,你那么厉害,你肯定能把兔子养起来,估计用不了两年,你就是王家村的养兔场老板了。”
孟竹这段话,就像一剂猛药,郭婶听后,只觉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一座座金山银山砸向自己。
楼上。
谢邵琨收起旗盘,听着院子里的对话,摇头失笑。
“姑姑,我给小刺猬起好名字了。”
青禾从二楼冲下来,直接扑进孟竹怀里。
“哦?说来听听。”
“它们一个叫孟发财,一个叫孟暴富。”
孟竹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可以叫小乖,小宝啊。”
青禾严肃摇头。
“我喜欢钱,姑姑也喜欢钱,小刺猬就应该起和钱有关的名字,因为它们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所以要和我姓。”
孟竹扶额,都怪她,每天在两个孩子面前念叨一夜暴富,天天发财,这下好了……
“姑姑,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你不想发财和暴富吗?”
孟竹还没有说话,青禾就跑出了家门。
“我要去通知哥哥,我的小刺猬有名字了。”
第375章 家有美男
“你们家不仅养狗还养刺猬啊?你早说想养狗,我就去隔壁村找一只给你了,我家的狗可聪明了,纯种大黄。”
孟竹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吗?刺猬是宝柱带来送给清川和青禾的礼物,不过清川害怕刺猬,两只都归青禾了,小狗是两个孩子捡回来的,我家这只也是纯田园犬,特别聪明机灵。”
王峪山傻眼了。
“宝柱带来的?我们家没刺猬啊,他去哪里抓的?”
孟竹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兔崽子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抓到刺猬。刺猬会扎人的,要不我带回去吧,别把青禾弄伤了。”
“青禾很喜欢小刺猬,而且她很有责任心,让她养着吧,刺猬胆小温顺,不会伤到人的。”孟竹说完,就去厨房忙碌了。
“邵琨要下来吃饭吗?”郑雅容问。
“我去问问他。”
孟竹把手洗干净,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一下水渍,就上了二楼。
谢邵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摘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只是孟竹刚踏进房间,他就转头“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孟竹愣了一下,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吵醒你了?”
谢邵琨摇头。
他抬起手按了按额角,神色依旧平静温和。
“晚饭你要下去吃吗?如果你不想下去,我把晚饭送上来。”
[下去。]
他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人,何况今天是元旦,如果他缺席今晚的团圆饭,外公外婆会难过,何况家里有客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下楼。
孟竹点头,“行,那我抱你下去?”
谢邵琨耳根红到滴血,他迟疑几秒钟后,轻轻点头。
“这位是……”看到孟竹抱着一个男人下楼,郭婶满脸都是震惊。
“这是谢教授和郑教授的外孙,他前不久刚从部队回来。”王峪山凑到郭婶旁边,赶紧介绍了谢邵琨的身份。
来之前,孟竹就把家里的情况简单和他说了一遍,包括谢邵琨的伤。
王峪山从小就崇拜军人,看到谢邵琨蒙着眼睛,双腿僵直的样子,他心里就特别难受。
“姐,我来帮你。”
他进入客厅后,赶紧把轮椅推了过来,方便谢邵琨坐下,等人坐下后,他拿过一旁的毛毯,贴心地盖在谢邵琨腿上。
“姐,我怎么称呼谢同志?”
“你可以和我一样叫他谢大哥。”
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的时候,谢邵琨朝他伸出右手,孟竹推了一下发愣的王峪山。
“握手啊。”
“哦哦……谢大哥,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王峪山,今年十九岁,马上二十岁了,我家在鹿山脚下,我们村叫王家村,村里大多数人都姓王,我家有三口人……”
“咳咳……”
孟竹咳了一声,王峪山没有反应,她只好上手,轻轻扯了扯王峪山的袖子。
“他又不是查户口的警察。”
王峪山反应过来后,嘿嘿一笑。
“谢大哥是军人嘛,面对军人,我们要诚实一点。”
孟竹看着王峪山紧抓着谢邵琨不放的手,一巴掌拍开他。
“行了,对病人温柔一点,你都快把他拽下轮椅了。”
虽然没把谢邵琨拽下轮椅,但快把他的衣服拽下来了。
“对,对不起谢大哥,我太激动了,没抓疼你吧?”
谢邵琨含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着他纱布下的半张脸,王峪山突然有些怀疑人生,怎么会有人白成这样,近距离看,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要不是刚才和谢邵琨握手的时候,摸到他掌心厚厚的老茧,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军人。
而且他长得也太好看了,不同于大街小巷那些画报上英武周正的男人,谢邵琨的长相过于精致俊朗,鼻梁高挺,下颌线完美,王峪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只能用好看二字来概括。
在没有见过谢邵琨之前,他想象过对方的性格和样貌,他以为会见到一个冷酷强势,桀骜威严的人,没想到对方这么平易近人,温和有礼,太出乎意料了。
只是一想到孟竹将谢邵琨横抱下楼那一幕,说实话,冲击力依旧很大。
看到王峪山奇奇怪怪的表情,孟子把他扯到一旁,眯着眼睛盯着他。
“你的脸抽筋了?”
“没有啊。”
“没有?那你干嘛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
王峪山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姐,你每天都要抱谢大哥上楼下楼吗?”
“没有啊,就刚才那一次而已,中午我们打扫卫生,家里还有一条狗跑进跑出,他喜欢安静,我就抱他去楼上待一会儿,他平时都住那里。”
孟竹指向屏风,王峪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面露惊讶。
“后面有床吗?”
“有床,有衣柜,还有桌子,怎么,你要住下?”
王峪山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谢大哥不能好好休息。”
“你可真够操心的,放心吧,他肯定能休息好,我们明天就要去医院复查了,等拍了脑部ct,我就能着手帮他治疗。”
“我可以一起去吗?”王峪山双手合十,一脸哀求。
“姐,让我跟着去吧。”
“你不嫌累的话就来呗,早上九点。”
“太好了,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孟竹嘴角一抽,精力真是旺盛啊,她是恨不得天天睡懒觉,只可惜每天都有事情要忙。
“小竹,去叫孩子们回来吃饭吧,我再煮个汤圆就能开饭了。”
“好,我这就去。”
孟竹刚要出门,王峪山就跟了上来。
“姐,我和你一起去,对了,怎么还要煮汤圆啊?汤圆不是早点吗?”
“今天是元旦,吃一碗汤圆,寓意新的一年圆满顺遂,日子像汤圆一样甜。”
“真讲究,我们家只有大年初一的早上才吃汤圆,我和宝柱喜欢甜食,我妈喜欢吃酸的辣的,她不爱吃汤圆。”
两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活动中心,因为今天出了太阳,老人和小孩都出门活动了,孟竹和王峪山到活动中心时,就看到青禾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你们谁还想摸我的发财暴富?想摸的过来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让你们摸。”
几个比青禾还大几岁的小屁孩,一听这话,叽叽喳喳扑向她。
“姐姐,姐姐,我要摸小刺猬。”
“排队,一个一个来,叫大声一点。”
孟竹……
这孩子居然背着她当上大姐大了?
第376章 元旦快乐
另一边,清川抱着谢好黑,正在和其他人炫耀,宝柱是一个优秀的捧哏,清川说一句,他接一句,两人配合得极好,把嘚瑟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孟青禾,你姑姑来了。”
有人看到孟竹,赶紧戳了一下青禾的手臂,青禾还以为对方在吓唬她,叉着腰一脸严肃道。
“就算是我姑姑来了,你们也得叫我姐姐,不许赖账,不许叫我大名。”
“孟青禾,你厉害了。”
青禾回头,看到孟竹双手抱胸看着她,大叫一声,直接跑过来扑进孟竹怀里。
“姑姑,我和他们闹着玩呢。”
孟竹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呀,真不愧是属虎的,比谁都虎。”
青禾狡黠一笑,“我最像姑姑了。”
孟竹哼了一声,把她抱了起来。
“去叫你哥哥他们回家吃饭了。”
……
热闹总是短暂的,吃过晚饭,郭婶看了眼天色,就提出了告辞。
郑雅容从房间里提出一个袋子,里面放着她给王峪山的两套课本。
一套初中的,一套高中的,上次孟竹随口提了一句,王峪山也想读书,没想到郑雅容就一直记挂着,为此到处奔走,终于找来了两套课本给他。
“小山,读书是有出路的,只要你愿意努力,这些书你拿回家好好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家里问我和外公,小竹要参加高考,你也要加油。”
王峪山想过参加高考,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打退堂鼓,可当他看到郑雅容为他准备的一摞课本,他心里滚烫得仿佛有火山要喷发。
“郑教授,我……”
“你叫小竹姐姐,叫邵琨大哥,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像郭婶,郭婶在一旁抹眼泪,对上他求助的目光,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王峪山这才有勇气改口。
“外婆,外公。”
“这就对了,都是一家人,叫那么客气做什么?”
郑雅容还给宝柱准备了礼物,是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皮球。
宝柱高兴得一直在吸鼻子,等回到王家村,他一定要告诉所有人,他有玩具了。
不行,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尤其是他那个讨债鬼弟弟,肯定会来抢的。
宝柱把皮球抱在怀里,满脸都是担忧。
“小郭,这是给你的。”
郑雅容递过来一个盒子,郭婶又惊又喜,不知所措的看着郑雅容。
“郑姨,我也有?”
“当然,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郭婶刚要伸手,想到什么,她张开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接过郑雅容手里的盒子,刚打开,她再次惊住。
“这是……”
“这是雪花膏和雅霜,晚上睡觉之前,在脸上,手上擦一点,脸和手都不会皲裂了。”
郭婶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郑姨,我就是个泥腿子,哪用得着擦这些啊,这太破费了。”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东西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小郭,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一个人养大儿子,又把宝柱带回来养,你不仅厉害,心胸也宽广,我之前和小竹打听了你的事,我真的很佩服你。”
郭婶也不是扭捏的人,闻言她大大方方接过盒子。
“郑姨,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用的。”
郭婶刚要合上盒子,却发现下面藏了东西,扒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工业券,郭婶认得字,看到上面的缝纫机券四个字,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郑雅容的用心良苦。
郑雅容想直接给她一张缝纫机券,但这东西太贵重,郭婶肯定不会收,所以她就买了一套护肤品,将缝纫机券放在下面。
上次孟竹送了一张自行车券给王峪山,郭婶知道后特别生气,她以为自行车券是王峪山坑来的,还想揍他一顿,要不是宝柱挡在王峪山前面替他求情,一顿竹笋炒肉肯定是免不了的,后来孟竹去王家村给王武复诊,郭婶主动提起自行车券,经过孟竹的解释,她才知道券是孟竹赠送王峪山的,不是他坑过来的。
“郑姨,这个我不能要。”
郑雅容叹气,“你不要,留在我们家也没用,我们家已经有缝纫机了。”
“这太贵重了,上次小孟就给了小山一张自行车券,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你们时不时送来的萝卜白菜呢?对我来说,萝卜白菜和工业券是同样的价值,人要吃饭,也要出行,所以食物和车子一样贵重。我们能收你们送来的菜,你们怎么就不能收我送你们的券?”
“可是你们已经送了太多东西给我们,衣服鞋子,棉被枕头,我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见场面僵持,谢德平咳嗽一声,发话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郭,券你拿走,你需要券,我们家需要吃菜,明年你再送一麻袋白菜过来,我喜欢吃你们家的菜。”
郭婶抹了抹眼睛,咧开嘴笑道。
“郑姨,谢叔,别说王家村,十里八乡,就我种的菜最好吃,我养的鸡鸭鹅也是最肥的,你们说的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这张券了。”
“这就对了。”
见她愿意收下,郑雅容满意一笑。
王峪山的自行车只能坐两个人,郭婶坐后面的座位,其他东西放在麻袋里,结结实实绑在横梁上。
孟竹要载宝柱,所以晚饭时她没喝香槟,郭婶喝了一杯,已经有些微醺。
骑车离开翠和园,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坐在孟竹后面的宝柱打了个冷颤,孟竹回头,却看到宝柱泪流满面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急忙停车。
“宝柱,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舍不得清川,呜呜呜……”
说完,宝柱就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刚才分别的时候,清川和他道别,宝柱还一副高冷的模样,没想到他是故作坚强。
“要不你和姑姑回去?过两天我带你们去钓鱼?”
“不行,我要回家,如果我不在家,他就要来我家抢东西了,姑姑,我以后再来找清川玩,你要提醒他,绝对不能忘记我。”
宝柱嘴里抢他东西的人就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看来那孩子经常欺负宝柱,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孟竹举手发誓。
“放心,我每天都会提醒他的,如果你那个坏弟弟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小叔和奶奶,他们会帮你打回去。”
宝柱吸了吸鼻子,“打人要坐牢的,不可以打人。”
孟竹忍俊不禁。
“对,不能打人,我们要遵纪守法。”
第377章 救下林曦
孟竹从王家村折回城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只是刚进城,自行车的车胎就突然漏气,她推着车走了两公里,终于找到一家修补车胎的店。
正好不远处的人民广场在放烟花,孟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小姑娘,车胎补好了,因为裂口比较大,补起来很费劲,总共六毛钱。”
孟竹也没啰嗦,直接从挎包里数了零钱给老板,这个时间点能找到一家补车胎的店,她运气还算不错。
“谢谢老板,车胎补得很好。”
老板接过钱,笑眯眯的叮嘱她骑车小心些。
人民广场的烟花还没有放完,孟竹骑着自行车,时不时偏过头看上一眼,夜里的温度很低,风也很大,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子,自行车快到达海城大学的时候,孟竹听到一阵狗叫,她以为是棚户区那群恶狗,打算换条路时,隐约中却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孟竹的听力一向很好,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调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快速骑去。
救命声没有再响起,这一片都是废弃的荒田,比人还高的杂草在漆黑的夜里遮住了孟竹的视线,她在原地转了很久,担心打草惊蛇,她没有大声呼喊,只是将自行车丢进旁边的杂草丛中,然后义无反顾跑进了荒田里。
孟竹的视力还算不错,加上今天刚好是农历十四,盈凸月挂在天上,甚至能看到她倒影在杂草上的影子。
孟竹像一只矫健的兔子,在杂草丛中飞快穿梭着,周围除了风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就在这时,她发现前面有一条被拖拽出来的路,杂草被压倒,小路扭扭曲曲,孟竹低着头观察了好几秒钟,直到她在一株杂草的叶子上发现一根被勾出来的衣服丝线,而旁边的草窝里,还有一顶带着余温的毛线帽子。
孟竹的心跳迅速加快,她在回翠和园打报警电话和现在就去草丛里救人中犹豫了三秒钟,最后,她将帽子塞进挎包中,沿着被拖拽出来的荆棘小路冲刺。
“呜呜……救命……”
救命二字刚喊出来,林曦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她的双腿被刀子划伤,疼到没办法动弹,她挥舞着双手,想去拽对方面上的黑布,手刚抬起来,她的脸就挨了一拳。
林曦今年十九岁,在外地读大学,元旦节放假,她回家后,几个高中同学过来找她玩,一行人就去外面聚餐了,聚餐结束,她骑着自行车刚回到海城大学南门旁边的荒田附近,就遇到了一个摔在地上喊救命的人,林曦一向热心,看到有人需要帮忙,她二话不说跑了过去。
她刚伸手去扶人,头上就挨了一棍,快要倒下时,对方拖着她的身体,直接来到荒田里面。
危险来临时,人会爆发出惊人的反抗能力,林曦咬破舌头,逼迫自己清醒,对方身高不及她,力气却大得吓人,她去踢对方时,一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朝她刺过来,她的双腿被划了两刀,大腿瞬间血流如注。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一个痛快,在月光下,林曦和那双带着畅快的眼睛对视上后,下一秒钟,她的胸口被刺了一刀。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阵冷风刮过来,掐住她脖子的那双手突然松开,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你大爷的……”
孟竹大喊一声,直接扑了过去,朝着被踢飞的人胸口又踢了一脚,然后压住对方,将双手反剪在后背。
孟竹直接跪在对方的背上,咔嚓两下,反剪的双手脱节,孟竹拽掉对方脸上的黑布,直接将双手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藏在外套里面的那条辫子,她冷着脸,揪住身下之人的头发,迫使她转过头来。
这是一张非常吓人的脸。
不。
严谨来说,这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当然,只有右边上半张脸是烧坏的,其他部位依旧完好,从她完好的脸来判断,这人应该三十五岁左右,最多四十岁。
“放开我,放开我,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能是被烟熏过,凶手的声音非常嘶哑,她恶狠狠的盯着孟竹,眼里都是愤怒和不甘。
孟竹抬起手,直接给了她一拳。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打掉你全部牙齿。”
孟竹怕她逃跑,从挎包里拿出一把铍针,直接割破内搭的衬衣,撕成布条后,把凶手的双腿也绑了起来,然后将剩余的布料全部绑在凶手的嘴上。
“你还好吗?”
孟竹在追上来的路上看到了血迹,而且林曦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她肯定受了很重的伤。
“救命,救救我……”林曦的嗓子被掐了太久,她动一下喉咙,嗓子就火辣辣的疼。
“你安全了,不要害怕,你流了很多血,我是大夫,我身上有止血粉和止疼药,我先给你止血,别怕,我是住在翠和园的住户,我会救你的。”
听到翠和园三个字,林曦艰难的抬起手,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
“救我,救我……”
“你不会有事的,她已经被我绑起来了,放心。”
孟竹不再废话,打开挎包后,从里面掏出两个瓶子,先给林曦喂了三颗止疼药,孟竹才拉开她的衣服帮她处理伤口。
止血粉的效果很好,也多亏了凶手刺向林曦时她疯狂反抗,并没有刺中心脏,但那一刀下手非常狠,不仅会留疤,肯定还会有后遗症,孟竹最担心的是会引发乳腺方面的疾病,不过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只是孟竹万万没想到,林曦的大腿上还中了两刀。
“我,我也住在翠和园,我家在九号,我叫林曦,林鹏是我爸爸,陈月是我妈妈。”
说完,林曦再也承受不住疼痛,直接晕了过去。
孟竹心里也是掀起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她救下的人居然是林教授和陈月阿姨的女儿。
孟竹处理好林曦身上的伤后,将她背了起来,来到凶手旁边,她冷冷一笑,直接拽住绑在凶手手腕上的打结布条,直接将人拖着走出荒田。
翠和园门卫室,张大叔正在看报纸打发时间,敲打玻璃的声音响起时,他被吓了一跳,然而下一秒钟,他看到了孟竹沾满鲜血的手。
第378章 凶手落网
张大叔从门卫室冲出来后,直接被眼前的状况震住了。
“这是怎么了?”
“张大叔,麻烦你立刻打一下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张大叔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看这个情况,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刻拨打了电话,还找来麻绳,把孟竹丢到门口的凶手五花大绑起来。
这时,有邻居洗漱回来,看到这边的情形,刚走过来就被林曦身上的血吓到了。
“婶子,麻烦你去一趟林家,帮忙通知一下林教授和陈月阿姨,林曦出事了。”
婶子一听这话,直接扔下洗脸盆,快步朝着林家跑去。
林家人来得很快,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翠和园的邻居,包括郑雅容和两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小曦怎么会受伤?”
陈月看到躺在门卫室里浑身是血的林曦,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小曦,小曦你醒醒,你别吓爸爸妈妈,你快醒醒啊。”
孟竹赶紧拦住陈月。
“陈阿姨,林曦吃了我的止疼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别摇晃她,除了双腿上的刀伤,她左边胸口还中了一刀。”
孟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陈月眼睛猩红,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林曦。
“是谁?是谁把我女儿伤成这样?到底是谁?林鹏,快报警,快报警啊。”
“陈同志,你别着急,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警察和医生马上就来,凶手已经抓住了,就在这里。”
张大叔说着,直接从角落拽出一个被捆绑严实的女人。
“她……”
众人都愣住了,他们看清了女人的脸,还有她瘦小的身体,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去伤害一个陌生小姑娘。
孟竹没说眼前的女人可能就是去年杀害数名女性的凶手,她只是静静的盯着对方,试图在她眼里找出一丝恐惧或者后悔。
然而,孟竹什么都没有看到。
凶手的眼里只有愤怒和不甘。
愤怒的是孟竹的出现。
不甘的是她的行为被破坏。
“小孟,她真是对我女儿动手的人?”林教授小声确认道。
“是,我是在海城大学南门旁边的荒田里救下林曦的,我到的时候,她正被这人掐住脖子无法动弹,那时林曦已经身中三刀。”
林教授握紧拳头,艰难开口。
“小孟,谢谢你。”
救命之恩,谢谢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但此时此刻,林教授和陈月已经没心思想别的了,林教授想把凶手交给警察来处理,但陈月忍不了,作为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出现在眼前,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冲过去,一拳打在凶手的脸上。
其他人被陈月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都没有去拦她。
郑雅容凑到孟竹旁边,小声道,“小竹,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是目击证人,待会肯定得去派出所做笔录,外婆,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郑雅容点头,林曦的伤太吓人了,她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急忙拉着他们回了家。
警察和救护车来得很快,张大叔报警后,孟竹又给廖队打了一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和他说了,廖队很激动,表示马上就来翠和园。
“人在哪里?”
廖队看到孟竹后,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孟竹指了指角落,廖队看过去,和嘴角流血的凶手对上了视线,下一秒钟,廖队变了脸色。
他在二院见过这个人,但是当时,他只当这人是过来治病的患者。
万万没想到……
“大家散一散,不要围在这里,先让医生为伤者做检查。”
陶意和小何追上廖队后,朝孟竹微微点头,就开始疏散围观的众人。
医生检查了林曦身上的伤,神色放松了下来。
“胸口的这处刀伤,往上三公分,就要刺中心脏了,所幸及时做了止血包扎,病人的情况依旧危险,得立刻送到医院治疗,家属呢?”
林教授和陈月立马上前。
“我们是她的父母,医生,孩子没有生命危险吧?”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口很大,得立刻缝针治疗,而且后续有感染的风险,家属跟着去医院吧。”
廖队那边立刻派了一个警察跟着去了,另一队出警的警察,也派了人过去。
林曦被送去医院,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凶手身上。
陶意也有些惊讶,她想象中的凶手,应该是一个强壮凶悍的人。
再不济,也应该是一个充满杀意的人。
可角落里的女子,狼狈,弱小,沧桑,面容有损,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可怜又无助。
这样的人,是怎么狠下心杀害那么多年轻女子的?
当然,陶意也很清楚,人不可貌相,她是警察,更不能因为容貌,而心生偏见。
“王队,这个案子你也知道,一直是我在负责,如今人已经落网,我得带走。”
廖队说完,他对面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说这句话为时尚早,你怎么确定,她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而且报警后,是我们出警的,这个案子,我接收了。”
两人都互不相让,孟竹在一旁装聋作哑,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廖队笑了笑,和张大叔接了座机,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他和对面说了几句后,把话筒递给王队,王队瞥了他一眼,接过话筒。
“喂……”
“收队,回派出所。”
接完电话,王队叫上一级带来的人,直接撤离了,廖队挑了挑眉,全面接手了这个案子。
“孟竹,你要和我们走一趟了。”
孟竹点头,“没问题。”
但愿天亮之前能够赶回家,她的自行车还藏在荒田里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廖队并没有立刻回派出所,而且解开凶手脚上的布绳,带着她去了海城大学南门的荒田。
“先看一遍现场。”
陶意拉住孟竹的手,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太牛了,刚才来的路上,廖队和我说凶手可能落网,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竹,你是怎么做到的?令人闻风丧胆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你抓到了。”
“我也是碰巧了。”
“林曦的运气真好,幸亏你听到了她的呼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陶意看着凶手踉踉跄跄的背影,只觉得五味杂陈。
“全部都对上了。”
“什么?”
“女性,长发,腿脚不便……只是我很好奇,她这么瘦小,到底是怎么做到杀害那么多人的?”
“她力气大,出手迅猛。”
孟竹平静道。
第379章 尘埃落定
“哎呀。”
“怎么了?”陶意以为孟竹发现了什么,急忙看向她。
“林曦的帽子在我这里,我去找她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她的帽子,我就放进挎包里了,刚才我忘了还给她。”
陶意接过毛线帽,神色有些严肃。
“暂时不能还给她了,这个东西得先带回警局,还要拍照做记录。”
陶意把帽子装进证物袋中放好,还贴心询问孟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力气比她还大一些,不然也没办法将她制服。”
在孟竹的带领下,一群人在荒田仔仔细细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凶手的刀具,还有她敲晕林曦用的棍子。
“这不是棍子,这是擀面杖。”
陶意将擀面杖放进证物袋,惊奇的看着凶手。
“这人用的工具都很奇怪,擀面杖和剔骨刀,而且这种剔骨刀,市面上很难买到吧。”
孟竹瞥了一眼,虽然她对厨具没有研究,但她一眼就看出刀上有被刻意磨损的痕迹。
“上面应该刻了字。”
陶意点头,“她还挺细心,竟然将刀腹上面的标记给磨掉了。不过没事,作案工具已经拿到了,排查起来会比较轻松,明天去市场监督局问一下就知道这把刀出自哪家工厂了。”
孟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搜查完荒田,孟竹坐上警车,跟着陶意他们回了警局。
一路上,孟竹都低着头保持沉默,说实在的,来海城的第一天,她得知这个案子,直到今天,她意外抓到这个凶手,孟竹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想什么呢?”
陶意用手肘拐了一下孟竹的手臂。
“有些不敢置信,有一点后怕,也担心空欢喜一场,但最多的是踏实。”
“空欢喜?”
孟竹叹了口气,“如果她不是那个凶手,意味着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陶意也沉默了。
回到派出所,凶手被廖队带走,陶意带着孟竹来到询问室开始做笔录。
等她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我送你回家吧,我会开车。”
孟竹没看到其他人,朝陶意微微点头。
“多谢。”
“是我们应该谢你,要不是你今晚出现在海城大学南门,又要多一个受害者,凶手还要逍遥法外。”
孟竹瞥了眼最里面的询问室。
“她承认了吗?”
“没有,不过她没有否认,走吧,先送你回家。”
坐上警车,陶意看了眼时间,轻声道,“不怕你笑话,说实在的,我对这个案子一直没有信心,我以为这个案子会变成悬案,毕竟悬案太多了,能破的案子少得可怜,只是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孟竹,真的要感谢你,我们所里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能睡个好觉了。年初的时候,我见到第一个受害者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变成连环杀人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案子总会破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日不破案,受害者就有增加的可能,我们是警察,心里煎熬啊。每次受害者的家人过来询问案情进展,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们,看着他们痛苦悲伤的样子,真恨自己无能。”
孟竹抬手拍了拍陶意的肩膀,陶意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很清楚。
陶意整理好心情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太啰嗦了。”
“我只看到一个努力认真的好警察。”
……
回到南门荒田,孟竹下车,将藏在草丛里的自行车拖了出来。
“陶意,你回派出所吧,我骑车回家就行。”
“不行,这里离翠和园还远着呢,你一个人骑车太危险啊,我不放心,而且前面有流浪狗。”
孟竹拍了拍挂满露水和杂草叶子的自行车,“自行车可能会弄脏车座。”
“多大点事,这是十多年的破车了,脏了就脏了呗。”
孟竹也不再矫情,直接将自行车塞进后座。
“对了,既然人已经抓到了,医院那边应该不需要问话和画像了。”
“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可以,只是那天晚上的遭遇给她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每次她醒来,我们都不敢问话,就怕刺激到她,也多亏了她手里的那根长发,刚才廖队将那根头发和凶手的头发比对过了,长度,颜色都相当。”
孟竹彻底放下心来。
回到翠和园,张大叔已经下班了,孟竹和冯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家,冯大爷早就听说了今晚的事,看到孟竹回来,激动得不行。
“小孟,那个凶手和林家丫头什么仇什么怨啊?我听说林曦那孩子被凶手刺了三刀,她没有生命危险吧?”
“警察还没有调查结束,我也不方便多说,不过林曦应该没事。”
冯大爷拍了拍胸口,“那就好,真是太吓人了,你说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那个人不会是神经病吧?”
孟竹想起凶手的神情和眼神,冷冷一笑。
“当然不是,那人清醒得很。”
“林曦那孩子也太可怜了,好不容易买了票回家过节,就遇到这种事,不过她也是运气好,要是你今晚没路过南门,她就惨了。对了,你今晚怎么出去了?早上我来你家送兔子的时候,郑教授说你们家今天有客人呀。”
孟竹笑了笑,“我送客人回家啊,说来也巧,我回城的时候自行车的车胎裂了,我推着车走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修车店,要是晚一点,或者早一点,我可能都听不到那声呼救了。”
冯大爷也是一脸后怕。
“万幸啊,林家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等林曦出院,也得给她叫叫魂,今晚肯定吓得不轻。”
“林曦没事就好,换做是其他人遇到这种事,也会出手的。”
冯大爷见她神色疲倦,没有再问下去。
“赶紧回家休息吧,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太阳,可以睡个懒觉。”
“睡不成,明天得带谢大哥去医院。”
“小谢要去医院?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做个检查而已。”
“小谢也是个可怜人,多俊的小伙子,怎么就受那么重的伤呢,小孟,你一定要治好小谢,他还年轻,他还得结婚生子呢。”
冯大爷也挺操心的。
孟竹笑了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打了个哈欠,孟竹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第380章 脑部检查
翌日早上八点,孟竹是被青禾的叫声吵醒的,拿过枕头旁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吓得她睡意全无,迅速翻身下床。
“姑姑,发财和暴富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会不会是谢好黑把它们吃了?”
孟竹刚出房间,就被青禾抱住大腿。
“不见了?你把它们放哪里了?”
“放在床上啊,我睡醒它们就不见了。”
孟竹听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你把刺猬放床上?它们有可能已经被你压死了。”
“啊?呜呜呜呜……不要,我不要它们死。”
孟竹还急着带谢邵琨去医院呢,她把清川叫过来,刚要开口让他帮忙找刺猬,看到清川神色不对,孟竹眯了眯眼睛,然后把他拉到一旁。
“刺猬被你藏起来了?”
清川想否认,可对上孟竹看穿一切的眼神,他低下头说话。
“把刺猬给姑姑吧,你要是害怕,以后就养在我这里。”
“刺猬爬到我的床上,我……我就把它们放进衣柜里了。”
孟竹摸了摸清川的脑袋,“走吧,带姑姑去找刺猬。”
“姑姑,你生气了吗?”
“没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你害怕刺猬,青禾却喜欢,偏偏你们住在一个房间,你难免会受到影响,害怕刺猬不是一件坏事,不要自责,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讨厌或者害怕的东西,这很正常。”
孟竹跟在清川身后,她打开衣柜,将最上面的一个小木盒取下来,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两只小刺猬。
“姑姑,我是不是太胆小了?我是男孩子,我不能这么胆小。”
孟竹搂过清川的肩膀。
“女孩子就应该胆小吗?清川,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必须的,女孩子也可以大胆,可以调皮,可以好动,男孩子也可以胆小,可以内敛,我们想做什么,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只需要遵从内心,不需要看别人的眼光,更不用遵从世俗的的规训。”
清川还听不懂这番话的含义,但他知道,孟竹并没有生气,也不会强迫他必须喜欢刺猬。
孟竹揉乱清川的头发,拿起两只小刺猬走出房间。
“青禾,姑姑找到小刺猬了,它们在床底下躲着呢,小刺猬很活泼的,你如果不想失去它们,就得给它们弄一个宽敞舒适的小窝。”
“可是我不会搭窝。”
“我会,我帮它们做窝,小刺猬有了窝,就不会到处跑了,姑姑,让小刺猬留在我们房间吧。”清川轻轻晃了晃孟竹的衣袖。
“行,都听你们的,那你们先去搭窝吧。”
等孟竹收拾好,已经八点半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来晚了,咱们坐出租车过去,十分钟就能到二院,保证不会迟到。”
和许凌约好的时间是九点钟。
“你昨晚几点钟回来的?没睡好吗?眼底都是青的,做完检查赶紧回家,外婆炖鸡汤给你补身体,下午哪都别去了,好好补一觉。”看着孟竹疲倦的脸,郑雅雅容心疼得不行。
“我睡下都快三点了,确实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就睡过头了。外婆,你不用忙了,我身体好着呢,不需要补,那我现在就带谢大哥去医院了,你们在家等好消息吧,我们尽量早去早回,如果十二点半我们还没有回家,不用等我们吃饭,医院食堂可以吃饭的,我们是大人,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郑雅容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这个做什么,我才不辛苦呢。”
确认证件都带齐后,孟竹推着谢邵琨的轮椅出了门。
在岔路口,他们就遇到了好多人,大家了不约而同比向谢邵琨投来好奇同情的目光,孟竹怕他难受,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直到走出翠和园,她拦出租车时,谢邵琨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我很好]三个字。
他真是一个敏锐的人,哪怕看不见,都能觉察出别人的情绪。
“那就好,放松心情,对检查有帮助。”
这时,迎面来了一辆出租车,孟竹赶紧拦下。
“去哪?”
“二院。”
师傅看了眼谢邵琨和他身下的轮椅,皱了皱眉头。
“我可搬不动他。”
“我搬得动。”
师傅不信孟竹的诳语,倒也没有拒载。
“去二院两块五,走不走?”
“走。”
孟竹说着,直接抱起谢邵琨,将他放进后座后,她才将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小姑娘力气真大,吃什么长大的?这位男同志长手长脚,看着不轻啊。”
“我吃土豆长大的。”
师傅信以为真,一脸惊讶。
“吃土豆力气能变大?能长高吗?我看你个子也挺高,有一米七吧?我女儿十五岁了,才一米五五,看来我得买一些土豆给她吃了。”
孟竹……
她在胡说八道,师傅怎么信以为真了?
“师傅,想要长高,得多吃肉蛋奶,土豆只有淀粉,而且身高是由遗传因素决定的,父母个子高,孩子也会高一些,当然,后天的弥补也是可以的,多吃肉,多运动,不要熬夜,尽量早睡,运动可以选择跳绳,你女儿十五岁,还有机会长高的。”
师傅回头看了眼孟竹。
“你不是吃土豆吃出来的吗?”
孟竹哭笑不得。
“我确实吃了很多土豆,但我父母个子高,我身高是遗传他们,我力气大也是遗传我母亲。”
师傅看了眼自己矮胖的身材,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谢邵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能想象到孟竹无奈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你笑什么?”孟竹看到他笑,哼了一声,抬起手肘给了他一下。
谢邵琨……
到达医院后,孟竹将谢邵琨抱下车,又拿出钱付给司机师傅,他还在震惊孟竹的力气。
孟竹赶紧推着谢邵琨往医院走。
“姐,我在这儿。”王峪山看到孟竹和谢邵琨后,朝他们跑了过来。
“来多久了?”
“我刚到,姐,你黑眼圈好重,昨晚没睡觉吗?”
孟竹摇头,“一言难尽啊,走吧,先去挂号。”
虽然谢邵琨的眼睛被蒙了起来,但他露出的半张脸,足够惊艳路过的人。
谢邵琨倒是一脸淡然,王峪山反而浑身不自在。
“他们又没有看你,你害羞什么?”看到王峪山手足无措的样子,孟竹忍不住吐槽道。
“他们看过谢大哥的脸后,再看到我的脸,冲击力肯定很大。”
孟竹忍着笑,赶紧安慰他。
“自信点,你的脸其实也能看。”
王峪山……还不如不安慰他呢。
第381章 可以治好
挂号后,孟竹和王峪山就带着谢邵琨来到许凌的办公室。
“来了?时间刚刚好,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去拍ct吧。”
许凌没有废话,直接带着谢邵琨去了放射科,拍完ct,也要等上两个小时,才能拿到片子。
“扫描很快,五分钟就能搞定,但重建出片需要两个小时,今年买了新设备,比以前快多了,前两年拍个片子,起码要等十个小时。”
这时,陈非凡也来了。
“怎么样?”
“刚拍完ct,片子还没出来,不过我以前接触过一个患者,和谢同志差不多,也是脑部受到撞击导致失明,他的问题比较严重,因为头骨变形,压迫到整个脑部,不仅失明失声,失去味觉,三叉神经和面部神经也受到影响,导致他出现面瘫,口歪眼斜,脸麻,咀嚼无力……等情况,幸运的是,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他的视力最先恢复,后面甚至可以正常生活了。”
许凌的意思很简单,只看外表,谢邵琨的情况并不算太糟糕,他的意识清醒,思维敏捷,脑部虽然受到撞击,但影响不算很大,甚至没有面瘫和抽搐。
大脑看似坚硬,但也非常脆弱,有时候吹个冷风,都会出现偏头痛,面瘫,颈椎酸痛,记忆力变差等后遗症,何况是受到严重撞击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已经非常万幸。
“孟竹,你有什么想法没?”
“我确实准备了一套治疗方法,但还得先看ct。”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陈非凡和许凌对视一眼,两人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他们之前还商量过,如果国内治不好谢邵琨的病,孟竹坚持要带他出国治疗,许凌得跟着去,在她心里,早就把孟竹当成亲妹妹,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带着谢邵琨出国求医。
谢邵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之前送孟竹回家,他们匆匆一瞥,只觉得这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哪怕遮住眼睛,那张俊朗的脸依旧夺目,今天近距离看到,陈非凡和许凌还是被惊艳到了。
“对了,昨天你们又加班了?”
“是啊,临时加班,就没去你们家吃饭,昨天过得好吗?香槟喝了没?”许凌温和一笑,好奇问道。
“昨天是挺好的,昨晚不太好。”
这里也没有外人,孟竹就把昨晚的事和他们说了,当然,案情细节她没有说,更没有把昨晚的凶手就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实情告诉他们。
许凌伸出双手抓住孟竹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力气就大,别说制服一个坏人,就是十个,我都能轻松应对。”
这话有吹牛的嫌疑,但孟竹为了宽慰大家,也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昨晚送去医院了,应该没送到二院。”
许凌轻笑,“二院太大了,这种情况,一般是送到急诊科,海城人多,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件,急诊科那边见怪不怪了,估计只当这是一起普通的案件,我这里是脑科,自然听不到急诊科的消息。”
“你胆子还真是大。”陈非凡啧啧两声。
“之前一个人跑去平川,现在还敢一个人晚上出门,你力气再大,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去年不少案件,都是在夜里发生的。”
孟竹摊手,“昨晚是个意外,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的车胎坏了,找修车店和补车胎用了不少时间,不然我早就回家了。”
许凌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我这里还有一张自行车券,上个月医院发的,待会拿给你,你那辆自行车有些旧了,重新换一辆吧。”
孟竹神色微囧。
“我这辆自行车原先是外公的,他受伤后就是我在骑,他骑车时很爱惜,不像我,每天早出晚归,恨不得一天骑上几十公里,是我的问题,和自行车无关,它很结实的。”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王峪山轻轻拉了一下孟竹的衣袖,孟竹看过来时,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孟竹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说什么对不起啊?昨晚的事是一个意外,而且我非常庆幸我昨晚回来那么晚,也庆幸车胎坏得很及时,不然我肯定会错过林曦的求救。”
王峪山摇了摇头,“可是,如果昨天傍晚回到王家村,我没拉着你去后山找刺猬,你早早就回家了。”
“别钻牛角尖啊,去找刺猬的时候我挺开心的,而且后面咱们不是又找到一只小刺猬了吗?这就是最大的收货,行了,年纪轻轻,不要总是叹气皱眉。”
“什么刺猬?”陈非凡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
“陈大夫想养刺猬吗?要不我明天送两只过来给你。”
陈非凡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许凌笑了笑,“我们还没养过小动物呢,刺猬好养吗?”
“不好养,一定要让它们待在温暖的地方,不然会冻死,一个月洗一次澡,用温水洗,刺猬喜欢吃苹果,蔬菜,肉,虫子。”
陈非凡有些打退堂鼓,反倒是许凌一脸惊奇。
“它们能活多久?”
“养得好可以活七八年,刺猬胆小,也很温顺。”
许凌更心动了。
王峪山看出她想养,表示明天下午送两只刺猬过来。
两个小时后,谢邵琨的片子出来了。
“怎么样?”王峪山看不懂片子,着急得不行。
孟竹没说话,许凌神色轻松。
“有点严重,但没有我想象的严重。”
孟竹抬手,轻轻按住谢邵琨的肩膀。
“能治好,别担心。”
谢邵琨点头,有她在,他不担心。
拿到片子后,孟竹就准备带着谢邵琨回家了。
“一起吃个饭呗,你上次不是说我们医院食堂的饭菜很好吃吗?”陈非凡道。
孟竹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今天不行,得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许凌抬手,捏了一下陈非凡的手臂。
“小竹,你别理他,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走吧,我送你们下楼。”
医院门口,孟竹提出让王峪山跟他们回家吃饭,王峪山拒绝了。
“姐,谢大哥,我得去一趟海城大学,元旦节王文没回家,村长让我给王文带个口信。”
接着,王峪山就放出重磅消息。
“王文弄死那两只狗的事,村里人知道了,王家因为这个事,都快要闹翻天了。”
第382章 开化淤药
回到谢家后,孟竹就把片子结果告知了两位老人。
“视神经被挤压,有一点水肿和挫伤,幸运的是,视神经没有断,所以可以治好。关于失声,因为后脑颅底遭受撞击,压住第十对迷走神经,和第九对舌咽神经,这两条神经主管发声,咽喉和声带运动,所以谢大哥现在是暂时性失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脑干发声中枢受震荡挤压,脑干掌管说话,呼吸,吞咽,撞击震荡受损后,没办法发出声音,脑干指挥失灵。”
孟竹说得通俗易懂,众人听后瞬间就明白了。
“小竹,邵琨这个情况,要治疗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想要彻底恢复,估计要半年,我不建议现在就开始治疗,我觉得可以等双腿恢复健康,能够行走自如后再治疗,这样会比较轻松,对了,他脑中有一点淤血,因为量不多,不需要开刀,但需要尽快化瘀,我待会要出去一趟,给他开一个化淤的药方。”
郑雅容双眼湿润,她拉着孟竹的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小竹,邵琨的身体就麻烦你了。”
“外婆,我会竭尽全力的。”
下午两点,孟竹出现在承志医馆,她到的时候,张大夫正在给病人抓药,薛文正在处理药材。
“孟竹姐,你怎么来了?”看到孟竹,薛文激动得不行。
“几天不见,你精神了不少,脸色也好看多了,最近怎么样?”
薛文嘿嘿一笑,“特别好,师傅说我是学医的好苗子。”
“你还真是不谦虚。”张大夫从旁边路过,在薛文头上敲了一下。
薛文继续傻笑,“孟竹姐,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颗沉香珠子递给薛文。
“送给你。”
薛文接过珠子,放在鼻尖闻了又闻。
“有一点凉,有木头的香气,还有一点甜味,像蜂蜜的味道,孟竹姐,这是什么?”
“奇楠沉香,可以入药,也可以做珠串。”
薛文很是震惊。
“奇楠沉香?师傅之前给我看过,他说你送他一块木头,他做成线香给师娘了,这就是奇楠沉香?”
孟竹点头,“是啊,你以后要是需要,可以把它做成药丸。”
“孟竹姐,这太贵重了,我……”
“一串珠子我肯定是送不起的,一颗珠子而已,有什么贵重的?你要是喜欢,可以做成手链戴着,毕竟这东西闻起来也舒服。”
“我很喜欢,谢谢孟竹姐。”
“不客气。”
说着,她走到旁边的药架前,从上面取下一片切好的药材。
“闭上眼睛,闻一下,猜猜这是什么药材。”
薛文赶紧闭紧眼睛,凑到孟竹的手前,轻轻闻了一下她手里的药材。
药架上面有十多个竹筛,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孟竹拿起最不起眼的一种,没想到薛文瞬间就猜出来了。
“新鲜石斛,青草气,清甜香。”
孟竹吧石斛丢进竹筛,惊讶的看向张大夫。
“挺厉害嘛,这里十多种药材,没想到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听到这话,薛文睁开眼睛,又开始傻笑了。
“他确实是学医的好苗子,悟性高,记忆力好,鼻子和舌头都很灵活,很多药材,他闻一下。尝一下就能记住药性,很不错。”
被夸奖后,薛文的脸有些红。
这时,病人拿着药材走了,张大夫来到孟竹面前,又把薛文这几天的学习成果说了一遍。
“他已经开始学习穴位和脉象了,我看啊,不出三年,他就能小有所成,不过我不打算让他一直待在医馆。”
闻言,薛文愣住了。
“师傅,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你急什么?”张大夫翻了个白眼。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打算让你在这里学上三年,就去考中医大学,很多东西,只有进入学校才能学得到,还有,时代不同了,以后学历会变得非常重要,你想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得更远,那你就要好好读书。”
看到薛文发呆,张大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三年间,你要学的是更基础的东西,不要懈怠,更不要着急,急性子是做不成大事的。”
孟竹很是感慨,“老张,薛文能够拜你为师,是他的福分。”
“我能遇见他,也是我的福分,我做了一辈子中医,招过很多学徒,但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这个世界上,天才是非常珍贵的。”
薛文被“天才”二字砸懵了,他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也是天才吗?”
张大夫哼了一声,“学医方面,你算得上天才,其他方面,你就是个蠢材。让他做个饭,他能把锅烧坏,让他炒个菜,他差点把厨房烧了。”
薛文缩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孟竹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完美的人,老张,天才也是有缺点的。”
张大夫无奈一笑,倒也没有反驳。
“小孟,你今天过来,就是特地来看他?”
“我来拿药。”
“药方给我。”张大夫很是爽快。
孟竹丛挎包里拿出纸条递过去,张大夫仔细看过后,咦了一声。
“化淤的?”
“是啊,麻烦你了,得开三十剂,对了,我还要拿一个新的陶罐。”
“这个药是给你家里人吃?”
孟竹没有隐瞒,把谢邵琨的情况告知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抓药,其他药需要吗?乔经理昨天打电话回来,特意和我说了,你需要任何药材只管来拿。”
“替我谢谢乔经理,除了化淤药,其他的暂时不需要。”
张大夫点了点头,继续抓药。
付完钱,孟竹又和薛文聊了几句,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翠和园门口,张大叔拦住孟竹,小声道。
“林教授回来了,我刚才问了一下,林曦已经脱离危险,不过要住半个月院,他回来拿换穿的衣服。”
听到这个好消息,孟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张大叔指了指里面,“刚才有人来找你,我放进去了,对方好像是你以前的病患。”
孟竹眨了眨眼睛,“我以前的病患?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老的?有说名字吗?”
张大叔笑,“一个中年男人,他说他父亲是你的病患,他父亲得了胃癌,他今天过来,就是请你去一趟家里。”
胃癌?
孟竹知道是谁了。
第383章 胃癌出血
谢家。
孟竹刚进屋,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中年男人。
“小竹回来了。”郑雅容走过来,接过孟竹手里的网兜,里面有一个煎药的陶罐和三十剂化淤药。
“现在就要煎药吗?”
“睡前再煎,喝了药好睡觉。”
郑雅容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客厅吧,家里有客人。”
“孟大夫回来了?我是赵庆丰,我父亲之前来找你看过胃癌。”
孟竹上前,回握赵庆丰的手。
“你好,我是孟竹,赵叔,赵大爷最近还好吗?”
“我爸昨晚吐了血,送医院后也没有好转,所以我想请你过去看看。”
“突然吐血?他最近没喝药吗?我之前给赵大爷开了一个扶胃消症汤,他没有服用吗?”
“一直在服用,只是……”赵庆丰叹了口气,低声道,“最近这几天,我爸的身体好转了许多,胃口也变好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只是昨天晚上,我妹带了一身伤回到海城,我们才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被丈夫家暴,她男人还在外面乱搞,这一次她差点被打死,直接搭了货车回到海城,我爸看到她浑身是伤的模样,直接吐了血。”
原来如此。
“孟大夫,有什么法子能止血?我刚出门的时候,我爸还在咳嗽,咳出来的都是血。”
“我跟你走一趟,对了,你们家有灶台吗?”
“没有,家里只有火炉,一直在烧蜂窝煤,是要煎药吗?我家有专门煎药的炉子。”
孟竹摇头,“不是,我要灶心土。”
“灶心土?那是什么东西?”
“灶心土又叫伏龙肝,经过数年,数十年柴火熏烧后的土灶中心焦土,性温,可以快速止血,止吐,止泻。”
孟竹思索着去哪里找灶心土,也不知道医馆有没有,倒是旁边几人听后,都有些惊讶。
“灶心土还能治病?”赵庆丰顿时怀疑起孟竹的医术。
“可以的,灶心土最适合治疗胃出血,只是必须得用土灶烧出来的灶心土才行,蜂窝煤烧出来的用不成。而且只能止血,并不能治愈。”
赵庆丰恍然大悟。
“我有个朋友,家中一直在用土灶,孟大夫,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去我朋友家取灶心土。”
听到有人在用土灶,孟竹眉头一松。
“没问题,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孟竹和郑雅容交代了几句,和两个孩子挥手告别后,又急匆匆出了家门。
……
“又要出去?快吃晚饭了,怎么还出去啊?”
看到孟竹和赵庆丰骑着自行车出来,张大叔拦住他们,疑惑问道。
“今天还要出诊,估计要晚些回来了,张大叔,张春最近怎么样?”
提到大女儿,张大叔的眉间涌上愁绪。
“比之前好多了,也愿意出门活动了,小孟,多谢你啊。”
看到孟竹担忧的神情,张大叔赶紧朝她挥挥手。
“赶紧去忙吧,早去早回。”
在张大叔的催促下,孟竹和赵庆丰骑着离开了翠和园。
赵庆丰的朋友住在一条老街上,房子很大,院子里养了很多猫狗,因为每天都要给猫狗做饭,所以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土灶,赵庆丰表明来意,对方很是爽快,直接带他们来到厨房。
“这个灶心土要怎么取?”
“把大铁锅取下来,挖开锅底,要取锅底,最中间位置那块最硬,最厚的红褐色硬块。”
孟竹担心他们挖碎灶心土,取下大铁锅后,接过赵庆丰朋友手里的铁铲,亲自动手挖土。
“明天早上我过来帮你补灶,它们这个月的伙食我全包了,真是不好意思,为了取土,把灶台都拆了。”
赵庆丰很是愧疚,承诺明天早上就过来修补灶台。
朋友拍了拍他的手臂,并不在意毁掉的灶台。
“这个灶台我等会就能修好,用不着你特意跑过来修,不过我也长了见识,还是第一次知道灶心土可以治病,能帮到你就好,一个灶台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赵庆丰再次和朋友道谢。
孟竹取出灶心土,赵庆丰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土包了起来。
取到灶心土,两人告别朋友,立刻往家赶。
刚到赵家大门口,里面传来哭声,赵庆丰脸色一白,扔下自行车就往里面冲,孟竹提上他的自行车跟了上去。
“爸怎么了?”
“大哥,爸又吐血了。”
赵庆兰看到赵庆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哭了起来。
赵庆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刚才还以为老头子没了呢。
这时,林大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孟竹后,她喜出望外,把手里的热毛巾扔给女儿,赶紧上前拉住孟竹的手。
“孟大夫,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应该的,我先去看看赵大爷吧,他醒着吗?”
“一直醒着呢,难受得睡不着,他说肚子难受,我就给他揉了一会儿,又拿热毛巾,给他敷了会肚子。”
孟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热毛巾敷肚子?他这个情况,绝对不能揉肚子,也不能敷肚子。”
孟竹说着,将自行车放在一旁,大步走向赵大爷的房间。
赵大爷侧躺在床上,枕头旁边放着一块染血的毛巾,地上放着一个木桶,一眼望去,能看到桶底有一滩血迹。
“爸,孟大夫来了。”赵庆丰跟在孟竹后面,急忙开口。
赵大爷睁开眼睛,看到孟竹后,他抬起手想和孟竹打招呼,然而下一刻,他眉头一皱,一口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赵家众人急得抹泪,尤其是赵庆兰,她蹲在床遍,嘴里一直在说着“对不起”,孟竹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乌青的眼眶上。
“孟大夫,这个灶心土现在就吃吗?”
孟竹点头,“取50g灶心土,把它敲碎,放一碗水煮上15分钟,对了,这是白及,往里面放10g,止血更快。”
白及是从家里拿来的,孟竹走得匆忙,随手抓了一把。
赵庆丰拿着灶心土跑进了厨房,赵庆兰偏过头看了眼孟竹。
“灶心土?土能治病吗?”
孟竹点头,“可以的,我这里有跌打损伤的红花油,你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得赶紧把淤血散开。”
赵庆兰急忙拉了拉袖子,见孟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关心她的伤势,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才接过孟竹递过来的红花油。
第384章 赵家兄妹
“吐血的时候,一定要平躺侧卧,不要侧躺,在这期间,不要喂赵大爷吃东西,尤其是热的烫的。”
孟竹拿出银针,给赵大爷止痛。
几分钟后,赵大爷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低声开口,“不怎么疼了,孟大夫,辛苦你了。”
“赵大爷,你现在切勿大喜大悲,一定要控制情绪。”
赵大爷点了点头,可当他看到床尾的女儿时,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孟竹给了赵庆兰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出去,赵庆兰低着头不敢看赵大爷,拿着红花油快步走出房间。
“孟大夫,还得麻烦你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看一下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对了,她今年三十八岁,结婚十五年了,落了五个孩子,你帮她看看,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孟竹看了眼门口,突然和赵庆兰对上视线。
“没问题,待会我就帮她把个脉。”
“孟大夫,灶心土煮好了。”
“静置二十分钟,等放温了以后再喝,只喝水,沉淀在下面的泥土要倒掉,一天两次,连喝五天。”
“好,我记住了,那之前那个药方还要继续喝吗?”
“这几天先服用灶心土,五天后再喝扶胃消症汤。”
赵庆丰连忙点头。
孟竹取针后,又给赵大爷把了一次脉。
“脉象稳一点了,赵大爷的情况你们也清楚,他需要静养,每天都得保持好心情,不要刺激他。”
赵家人急忙点头答应。
“孟大夫,老赵这个情况,还能去郊外发泄情绪吗?之前我们每天都去,你教的这一招非常管用,自从他对着水库大喊了几天后,他的心情就特别好,他还说这些年绑在他身上的枷锁脱落了,喊完以后浑身轻松,胃口也变好了,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当然可以。”
孟竹没想到赵大爷每天都去发泄情绪,如果没有昨晚这茬事,他的身体不说痊愈,一定能好转许多。
灶心土煮的水已经放温,孟竹盯着赵大爷喝下去后,又给他把了一次脉。
脉象逐渐平稳,她才提出要给赵庆兰把脉的事。
“是得看一下,五个孩子,都是怀三个月就落了。”赵庆丰的老婆刚说完,其他人全部看向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担心小妹,她当年要是没有远嫁,找一个附近的青年,她有什么事,我们都能及时过去帮忙,结果呢?她非要嫁到岐城,坐火车都要坐一天一夜。”
赵庆兰听了赵大嫂的话,头快要低到胸口。
“爸妈,王健和一个寡妇搞在一起,两人生了个儿子,我这次回家就不走了,过几天我去找个工作,我能养活我自己,我也不改嫁,就算我身体真有毛病,也不用治,没必要浪费钱。”
“说的什么话?你和王健没领离婚证,他和别人生孩子,他这不是搞破鞋,通奸吗?过几天我去一趟岐城,直接把他告到派出所,我不仅要告他通奸生子,我还要告他故意伤害你,他这种畜生,必须要坐牢,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你的身体必须调理,流了五个孩子,铁打的人也遭不住,你以后想改嫁,哥给你准备嫁妆,你要是不愿意再嫁人,就一辈子住在家里,我是你哥,还能缺你一口饭?你嫂子一向心直口快,她比谁都记挂你,而且爸妈也回来了,我们都是你的靠山。”
赵庆兰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哪有脸啊,我这些年活得不人不鬼,根本抬不起头来,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我在婆家就像个罪人。”
赵庆丰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人生长着呢,别说丧气话,我明天就给你二哥三哥打电话,我们一起去岐城给你讨个公道。”
其实赵庆丰这话是说给赵大爷听的,他表明态度,一定会为妹妹做主,才能解除父亲的担忧,他的病才能快点好起来。
当然,他一向说到做到,如今父母已经回城,王健敢欺负他的妹妹,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孟大夫,让你看笑话了,麻烦你给庆兰看一下。”
孟竹笑了笑,没说什么,她示意赵庆兰伸出手,刚把手指放在对方的手腕上,孟竹就愣住了。
“你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营养不良,贫血,多次流产导致身体虚弱,但这些都不严重,五次流产,属于复发性流产,一般有四个原因,母体,胚胎,男方,环境。”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
“简单来说,怀孕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如果女方的身体很健康,子宫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在男方,胚胎,以及环境上。胚胎基因残缺,自然优胜劣汰,所以容易流产。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个基因方面的检查,如果基因没问题,那就是男方和环境的原因。”
“环境?环境会让人流产吗?”赵大嫂很是震惊。
“当然,长期生活在有污染的环境中,孕妇很容易流产,对了,如果居住附近有矿场资源,那就意味着会有辐射,也很容易流产,再一个原因,就出在男方,男方的精子畸形,或者染色体异常,也很容易流产。”
赵庆兰摇头,“不是王健的问题,他和田寡妇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很健康。”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亲生儿子?”赵大嫂翻了个白眼。
“说不定他是接盘侠呢?”
大家都不说话了。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而且孟竹刚才说了,赵庆兰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
“那我闺女还能生吗?”林大妈抓住孟竹的手臂,急切问道。
“可以,不过得先养身体,她气血非常虚,从脉象看,月经也不正常,养好身体后,起码三年以后再怀孕,对母体,胎儿都好。对了,因为之前连续怀孕五次都流了,不建议和男方继续生娃。”
“必须离婚,等爸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去岐城离婚。”赵庆丰大声道。
赵庆兰看向父母,林大妈朝她点了点头。
“听你大哥的,离婚吧,现在是新时代,离婚了还能结婚,你以后的人生长着呢。”
赵庆兰沉默几秒钟后,轻轻点头。
“离婚。”
赵家人都开心笑了。
“这就对了,那种混账玩意就要一脚踢开,孟大夫,麻烦你给我女儿开一个养身体的方子。”
赵大爷心情大好,脸色都红润了。
第385章 恢复营业
从赵家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孟竹发现空气有一些闷热,她猜测明天可能要下雨,立刻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
星期天,孟竹接到彭佩兰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她的照相馆已经正常营业,孟竹立刻带着胶卷去捧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店里除了彭佩兰,居然还有别人。
“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结痂了,拄着拐杖行动自如,在家里养伤的这段时间,我都快发霉了,这不,前天去医院做了复查,顺便把线拆了,昨天我就迫不及待来店里上班了。”
孟竹看了眼忙前忙后的年轻男人,犹豫几秒钟后,还是询问了对方的身份。
“他叫夏谌,是我请来的保镖,我和齐珲的婚事退得不好看,他又闹出那么多丑闻,我担心他会回来报复我,就请了一个保镖,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打算请一个保镖来保护我。”
孟竹记得她说过这个事儿,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人过来当保镖吧。
彭佩兰看出她的疑虑,忍不住哈哈大笑。
“放心吧,他是熟人,他家以前出了点事,全家去了农家,一个月前刚回来。”
孟竹懂了。
她没有再纠结夏谌的身份,而是拿出胶卷,让彭佩兰帮忙洗照片。
“你买相机了?”
“嗯,前几天买的,拍了几十张照片,多久能洗好?”
“三天后来拿吧,保证全部洗好。”
孟竹笑了笑,“不着急。”
“好长时间没上班,人都懒了,对了,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孟竹就把谢邵琨回家的事情和彭佩兰说了。
“我最近忙着看书了,前段时间下了雪,我也没怎么出门。”
“谢同志的伤严重吗?”
孟竹点头,“挺严重的,左腿伤到了胫骨,右腿只伤到皮肉,左腿目前还在打石膏,等石膏拆了,就可以练习走路了,不过他的腿伤恢复得很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至于大家一直担忧的失明问题,孟竹也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位谢同志好相处吗?你住在谢家,他有没有说什么?如果他为难你,你尽管告诉我我,我给你安排住处。”
孟竹哑然失笑,“他都说不了话,怎么为难我?放心吧,这人脾气好得很,人也很大方,我住他的房间,他也没说什么。”
“你住他的房间?”彭佩兰震惊。
“那他住哪里?”
“他住客厅。”
彭佩兰……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朝孟竹竖起大拇指。
“厉害。”
“海城如今到处都在盖房子,我打算明年买一套房子就搬出去,今年我得努力赚钱了。”
彭佩兰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放心,我身边如果有人生病,我就把你推荐给他们。”
孟竹扶额。
“不要勉强别人,我年纪小,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我的医术,我非常理解,我是打算开年后去山上挖药材赚钱,若能再挖到两株人参,那我就发财了。对了,之前街道办的卫生院想招我过去,但我抽不开时间,就拒绝了。”
彭佩兰很是惋惜,“卫生院的工作多好啊,听说福利很不错,你怎么拒绝了呢?”
“我毕竟还要考大学嘛,我还是希望我的时间自由一点,赚钱看书两不耽误,如果去卫生院上班,那我早上八点去,下午六点回,而且还要两班倒,我家里有两个小孩需要照顾,想想还是算了。”
“说的也是,你家两个孩子的户口解决了吗?”
“还没有,等他们入学之前再办,老大七岁,得上小学了,老二也要读幼儿园,我买房子就是为了解决他们的户口。”
说起这事儿,孟竹就有些发愁。
彭佩兰叹了口气,“那你们还得回老家办理啊?这样吧,我回家问问我爸,他有这方面的门路。”
“不用,按规矩来就行,这又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我愁的是坐火车,来回折腾上几天,真是受罪。不过孩子们的监护人是我,迁户口这事儿我去办就行,他们不用跟着我跑这一趟。”
孟竹看了眼时间,就提出了告辞。
“顾客来了,你先忙,我先回家了,三天后我再过来取照片。”
“没问题,你啥时候过来都行,我以后都正常营业了。”
孟竹看了眼擦桌子的夏谌,朝彭佩兰挑了一下眉。
“你赚了,发一份薪水,人家干两份工作。”
既当保镖,还当员工。
彭佩兰捂嘴偷笑,“这人闲不下来,让他歇一会儿,他浑身刺挠,随他去吧,他干活很厉害,做事又细心,我也没那么扣,会给他发两份薪水的。”
孟竹“哇偶”一声。
“还招人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彭佩兰哼了一声,“不行,你拍照技术很厉害,我会没饭吃的。”
孟竹哈哈大笑,“那不正好?你做幕后老板,我来给你打工?”
“不行不行,这世界可以少一个摄影师,但不能少一个女中医。”
孟竹摊手,“一代摄影大师就此陨落,悲哉,痛哉,哀哉。”
彭佩兰被她逗得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你嘴皮子可真厉害。”
孟竹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了,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
“别送了,拄着拐杖累得很。说来也是巧了,我身边的人怎么不是坐轮椅就是在拄拐杖?”
外公,谢邵琨,五爷爷,彭佩兰……
“前几天我妈还和我说呢,今年是羊年,当心红羊劫,容易受伤。”
孟竹笑,“阿姨还信这个?”
“她可信了,自从我受了伤,她就买了一大堆白色的衣服让我穿,我今天穿的袜子还是白色的呢,我妈说羊年不能穿带煞气的衣服,我衣柜里红色黑色的衣服都被她扔了。”
孟竹看着她露出的袜子哈哈大笑。
“管用吗?”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感觉挺管用的。”
孟竹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商场买几双白袜子,我家里有两个伤了腿的病人呢。”
说干就干,孟竹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商场,等她出来时,网兜里不仅多了几双白袜子,还多了几条白色围巾。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愿管用,让家里两个伤者赶紧好起来。
回到翠和园,李大爷拦住孟竹。
“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对方姓李,他让我转告你,今天下午三点的从平川坐火车来海城,后天早上八点能到达。”
第386章 冤家见面
得知李道长和圆圆要来海城后,孟竹提前拜访了二院皮肤科的专家,但得知圆圆身上的兽皮痣面积很大后,皮肤科的专家又联系了陈非凡,陈非凡得知圆圆是孟竹的病人,答应和皮肤科的专家一起接诊。
这天下午,孟竹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海城火车站接李道长和圆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段知非。
“认不得我了?”
段知非提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很乱。
“海城比平川还冷,这鬼天气,真够折磨人的。”
看到孟竹还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段知非哼了一声,抬起手在孟竹额头上敲了一下。
“真不记得我了?看到我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你怎么会来海城?”孟竹后退一步,无语的揉了揉额头。
“我不能来海城?”
“没有,我只是很惊讶,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海城?”
段知非叹了口气,“反正段家的产业不会交到我手上,所以我决定来海城谋生路。”
“你还需要谋生路?”孟竹拉过圆圆的手,从挎包里掏了一把糖果放在她的掌心。
“不然呢?老爷子又不喜欢我,我又不是段思维。”
孟竹想到他们复杂的家庭,赶紧转移话题。
“那你想好做什么工作吗?”
段知非摇头,“先买个房子住下来吧。”
真让人羡慕啊,想买房子就买,完全不用考虑钱。
孟竹羡慕得心里冒酸水。
“李道长,圆圆,咱们先去宾馆住下来吧,对了,介绍信没丢吧?”
“没丢没丢,在身上呢。”
李道长换了一身厚实的普通棉服,圆圆倒是穿了一件粉色的袄子,整个人又乖又俏皮。
“行,我先带你们去住宾馆,这家国营宾馆就在二院旁边,宾馆不远处还有公园,游乐园,图书馆,电影院,商场,二手市场,热闹得很。”
“我住哪里?”段知非凑了过来。
“宾馆啊,不然你还想睡免费公园?你别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老实一点。”
段知非……他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行啊,那我就住宾馆,不过这宾馆如果不好住,你可得负责。”
孟竹“呵”了一声。
“你爱住不住。”
段知非笑了笑,“你总不能把我丢在海城吧?我在这里可人生地不熟。”
“乔经理和你小姑不就住在海城?”
“他们还在省城呢?他们不在家,我可不好意思去家里叨扰。”
孟竹彻底无语了。
“行了行了,我会给你安排好,赶紧跟我走,出租车师傅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来圆圆,你的小包给我,我帮你拎。”
圆圆腼腆一笑,把手里的包递给了孟竹,孟竹又接过了李道长手边的麻袋,带着他们走出站口。
……
到达宾馆后,段知非要挑的刺就这么哽住了。
“怎么样?环境还行吧?这可是海城市中心的国营宾馆。”
圆圆和李道长默契地往床上一坐,两人瞬间被弹了起来。
“哟,下面还装了弹簧呢。”
李道长伸手就要掀开床垫检查,被圆圆阻止了。
“师父,弄坏了要赔的。”
李道长嘿嘿一笑,“要是弄坏了,你段叔叔有钱,怕什么。”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看到了吧,这一路我有多辛苦,圆圆确实乖巧,但某人,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听到段知非阴阳怪气的话,李道长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他。
孟竹摊手,“爱莫能助啊,房间你们自己开好了,那就安心住下吧,今晚去家里吃个饭吧,我已经和外公外婆说过你们要来海城,他们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带你们去家里吃个饭。”
李道长和圆圆要来海城,肯定会见到谢邵琨,所以孟竹提前问了谢邵琨的想法,谢邵琨并不在意和他们碰面。
但孟竹没想到的是,李道长拒绝了她的邀请。
“小孟,我们这次来海城,就想赶紧把圆圆的兽皮痣切掉,明年她还得上学呢,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很怕和人打交道,圆圆随我,也特别内向,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宾馆里吧,我这里带了一些东西,你拿回去,帮我和你家里人赔个不是。”
说着,李道长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摞他自己做的毛笔。
“这是我用野兔毛做的紫毫,上次你在道观提过一嘴,你说你家两位老人都喜欢书法,我特意从平川带来的,希望他们喜欢。”
李道长手里的毛笔至少有十支,十支用野兔背脊黑紫色硬毛做的紫毫,太珍贵了,孟竹没有接。
“拿着呀,几支笔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孟,我惭愧啊,来海城看病,不仅让你找医院找大夫,还麻烦你到火车站接我们,给我们安排住宿,我却拿不出好东西回报你。”
孟竹“咦”了一声。
“李道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圆圆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当她是妹妹,咱们之间,哪需要说这些,行,毛笔我收下了,这么好的紫毫,我找遍整个海城,估计都找不出,是我赚了。”
李道长哈哈大笑,“还是你识货,这家伙以前就拿了我的毛笔去给他家老爷子献媚,他还嫌弃我用的竹子不好,我用的可是湘妃竹和紫竹,东西给了他,和喂猪没区别。”
孟竹将装着毛笔的盒子收进挎包。
“李道长,既然你们不愿意去家里,我也就不勉强了,宾馆可以免费打电话,我把翠和园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任何事,随时找我,对了,皮肤科专家明天上午可以给圆圆做检查,我九点半过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太好了,没想到刚到海城就能立刻看病,太感谢你了,你也知道,我们道观还有几个孩子,我这次出来,知非请了他们家的阿姨过来照顾孩子们,但我还是不放心,就想着早点做完手术,早点回平川,能早一点做检查,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竹点头,“放心,我已经询问过专家,皮肤科那边的大夫很有经验,他们每年都会接诊不少兽皮痣患者。”
听到孟竹这么说,李道长和圆圆都松了一口气。
孟竹看向段知非。
“那你呢?要去我家吃饭不?”
第387章 段四登门
“肯定得去啊,我还给你家里人带了礼物呢。”
孟竹有些好奇,“什么礼物?”
“秘密。”
孟竹扯了扯嘴角,“不说拉倒。”
坐了两天的火车,李道长和圆圆都有些熬不住了,孟竹适时提出告辞,好让他们洗漱休息,段知非回他的房间洗漱换衣,孟竹在宾馆一楼大厅等他,半个小时后,他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下来了。
“这是给你的。”他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叠信封。
“潘家姐妹也给你写了信,都在这里面了。”
孟竹喜笑颜开,“她们给我的回信?谢谢你啊,要是寄过来,真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才能到我手里。”
段知非哼笑,“总算知道谢谢我了。”
孟竹把信放进挎包里,指了指外面,“天色不早了,走吧,现在回家,正好赶得上吃晚饭。”
孟竹今天没骑自行车出门,宾馆里翠和园有点远,走路至少要用半个小时,平时走一走倒也没事,只是今天段知非也在,孟竹决定坐出租车回家。
“还是大城市好啊,不像我们平川,出门都是驴车,路上都是驴粪。”
“你是段家人,出门都坐车,驴车和驴粪和你有什么关系?”
段知非竖起右手食指,伸到孟竹面前摇晃两下。
“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我是段家人,但我也是平川人,看到海城这么繁华,我自然也希望平川有朝一日能建设成这样。”
“会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段知非看向孟竹,“你比我还敢说。”
“平川自然不能和海城相比,但有朝一日,它也会成为繁华大都市的。”
孟竹拦住出租车,回头催促段知非。
“走了。”
……
出租车停在翠和园门口,是段知非付的钱,孟竹掏钱的手顿住,疑惑的转头看他。
段知非挑眉,“我从不让女生付钱。”
孟竹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一块六而已,需要争吗?
张大叔早就看到孟竹了,等看清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男人后,他双手揣袖,急忙从门卫室走了出来。
“小孟,这是……”
“呃……一个朋友,他今天刚到海城,所以来家里拜访外公外婆。”
张大叔心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熄灭。
段知非伸出手,大大方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段知非,是平川人,之前有幸请到孟竹去我家,给家里人诊病。”
张大叔知道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你好你好,我姓张,是翠和园的门卫,叫我老张就行。”
孟竹笑了笑,“张大叔,那你先忙,我先带段知非进去了,要是有人问起,得麻烦你帮我多说两句了。”
翠和园有些退休的大爷大妈八卦得很,之前王峪山来找孟竹,不仅被造谣,还被歧视。
“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张大叔爽朗一笑,还拍了拍胸口做保证。
翠和园里的住户都喜欢和门卫打听情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后,张大叔早就修炼得如狐狸一样聪明圆滑。
孟竹和段知非刚走到岔路口,他就把手里的果篮递了过来。
“帮我分担一点。”
“你买的,干嘛让我提?”车子来到半路时,段知非下车买了一个果篮,孟竹和他说家里有水果,他直接装聋作哑。
“你家有水果,我就不能提水果上门了?多多益善不好吗?”
“冬天的水果太贵了,没必要买。”
“我缺钱吗?”
段知非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在替我心疼钱?小孟大夫,你很霸道哦。”
孟竹叉着腰,无语的看着段知非。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对了,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那个人怎么样了?”
孟竹问的是在长生观养伤的段思章。
“好得很,老爷子清醒以后,我就把他的事告诉老爷子了,他可是大英雄,老爷子大张旗鼓,不对,对外是很低调的,但在我们家内部,确实可以说大张旗鼓的把他接回去了,现在我们段家,他们三房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话说得很酸,但他脸上倒是一派淡然。
“那就好,没有后遗症吧?”
“怎会有?你还不相信自己的医术?”
这话说得不错,孟竹听后扬眉含笑。
“那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段知非展示了一下两只手里的东西,“要不是我现在腾不出手,我都想给你鼓掌。”
“哈哈哈……别贫嘴了,赶紧跟上,前面十号小院就是谢家。”
……
“他……”
段知非进入谢家,当他看到客厅里蒙着眼睛,坐在轮椅上的谢邵琨后,满脸都是震惊。
孟竹朝他微微点头,他才收起惊讶,握住谢邵琨伸过来的手。
“你好,我是段知非,平川段家三房的段知非。”
显然,谢邵琨已经听出他的声音,但他没有什么反应,微微颔首后,还摸了摸腿边朝他撒娇的谢好黑。
段知非在老人小孩面前素来会伪装,一口一个外公外婆,叫得两位老人乐不拢嘴,两个孩子也是,看到他就好奇得不行,盯着他直打量,段知非用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把两个孩子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外公外婆,这是我从平川带来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段知非打开他带来的旅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居然是一盆很小的长寿花。
“之前听孟竹说过外公喜欢养花,我们平川除了玉兰,还是有名的长寿花之乡,借由此花,祝愿外公的身体早日恢复,健康长寿。”
谢德平高兴得不行,接过他手里的迷你盆栽看了又看。
“外婆,这是送给您的。”
说着,段知非又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方砚台。
郑雅容很是惊喜,她看向孟竹,又看了看段知非。
“小段,是我们家小竹和你说我喜欢练字的吗?”
段知非其实也是偷听来的,在长生观的时候,孟竹和李道长聊起家里,她随口说了句外婆喜欢书法,每天都要看书写字,外公喜欢侍弄花草,他就记下来,所以挑选礼物的时候,他就投其所好了。
“听她说过,外婆,希望你喜欢这方砚台。”
郑雅容当然喜欢,毕竟很少有人送礼物能送到她的心坎上。
孟竹面无表情地掏出李道长送她的紫毫,啧啧称奇。
“你们不愧是舅甥啊,毛笔砚台,齐活了。”
第388章 破案登报
段知非在谢家吃了晚饭就离开了,如他所说,他要在海城谋生路,所以他离开谢家后,就买了一辆自行车,开始走街串巷考察海城的各行各业,一草一木。
去公共浴室洗漱前,孟竹看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段知非带来的玩具,也凑过去和他们玩了几分钟。
九点,孟竹从公共浴室回来,就看到谢邵琨如一尊雕像一般隐在客厅的角落,孟竹踏进客厅,就看到茶几上那碗已经放凉的化淤汤。
“药凉了,赶紧喝吧,外公外婆睡了?”
谢邵琨听到孟竹的声音才回过神,他抬起头,朝孟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许久后,他轻轻点头。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加上天气冷,他们几乎不熬夜,两个孩子也不熬夜,九点准时熄灯睡觉。
谢邵琨落下灯绳,白炽灯突然亮了起来,孟竹没有错过他微微不适的表情。
“刺眼吗?”
此时谢邵琨没有蒙眼,他那双茶色的瞳孔中灯光的反射,孟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观察着他的眼睛。
“这两天眼睛有没有反应?疼不疼?闪不闪?”
她离得太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皂香味。
谢邵琨伸出手,胡乱的摸索着,孟竹看了眼长椅上的本子,拿过来塞进他手中。
[不疼,有点闪。]
孟竹一把抓住谢邵琨的肩膀,若非现在是深夜,她真想大笑两声。
“眼睛有反应了,这是好消息,说明脑中的淤血已经在消散了,太好了,这个药方真是完美。”
瞥到自己放在谢邵琨肩膀上的手,孟竹瞬间觉得掌心发烫,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呃……你别着急,毕竟是眼睛,咱们得慢慢治。”
谢邵琨继续点头。
孟竹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劲,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为他把脉。
“是哪里难受吗?你看上去不太好。”
谢邵琨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很好,想一些事情罢了。]
“段思章没事,我问过段知非了,他已经痊愈,年后就能回部队。”
谢邵琨握紧的拳头突然松开,他将头往后一靠,许久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喝药吧,喝完早点睡。”
孟竹刚要转身离开,手突然被人抓住,她回头,和谢邵琨对上视线,明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可对上这双眼睛,孟竹还是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她将目光移到被抓住的手腕上,疑惑出声。
“怎么了?”
[你和他很熟吗?]
他?段知非?
孟竹挑眉,她看了看本子上的这段话,又看了看抿唇皱眉的谢邵琨。
“还行吧,之前在平川的时候,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谢邵琨点了点头,然后就放开了孟竹,他推着轮椅,熟练的绕过椅子桌子屏风,就当他准备上床躺下时,孟竹突然走了过来。
“怎么突然问我和段知非熟不熟?”
谢邵琨被她突然追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双手没撑住身体,重重倒在床上,孟竹瞳孔一缩,赶紧上前检查他的情况。
“没磕到吧?腿怎么样?石膏没事吧?”
她焦急担忧的反应,让谢邵琨原本沉郁的心情瞬间转好。
手再次被捉住,孟竹盯着掌心,谢邵琨认认真真写下“我没事”三个字后,孟竹迅速收回右手,掌心又烫又痒,让她有些焦躁和心烦。
“没事就好,赶紧休息吧。”
说完,孟竹快步离开了客厅,走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屏风后面的小床上,谢邵琨一动不动的靠坐着,他过了许久,他抬起手,重重锤了两下心口。
……
第二天早上,孟竹起得很早,她今天要带圆圆去二院做检查,自然不能迟到。
只是她刚下楼,就被郑雅容拉住了。
“小竹,你快看今天的海城日报。”
孟竹有些懵,“报纸咋了?”
孟竹揉了揉眼睛,刚要打哈欠,一张报纸就塞进了她的手里,[1979年特大连环杀人案被抓,案件正式告破]一行大字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孟竹的视线中。
“小竹,伤害林曦的那个凶手,还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天哪,你看,上面有她的相片,上面说她在香居工作,你来海城不久,估计不知道香居,香居在海城非常出名,这家饭店是清末时开的,占地面积很大,抗战时被轰炸过两次,但香居运气很好,两次都没有炸毁,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凶手居然在香居工作。”
孟竹涣散的眼睛终于聚焦,她将报纸弄平整,认认真真开始阅读通报内容。
凶手名叫王小月,今年三十七岁,是一个寡妇,有一个十七岁的脑瘫儿子。
王小月不是海城人,她的丈夫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成了傻子,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王小月的婆婆废了很大的劲,才娶到出生偏远山区,大字不识的王小月。
王小月的丈夫虽然是个傻子,但脾气非常暴躁,对她不是打就是咬,王小月孕期时被他打到晕厥,没想到孩子出生就成了脑瘫,婆婆想把孩子丢掉,但王小月舍不得,拼死护着孩子。
孩子出生第三年,傻子丈夫在外面玩耍时摔了一跤,头摔在石头上,就这么没了,丈夫死了以后,婆婆将失去儿子的痛苦转移到王小月身上,对她非打即骂,有一次,甚至将王小月推向火炉,王小月的脸就是这么被烧毁的。
十七年间,王小月天天被婆婆磋磨,直到1979年的年初,有一天下了暴雨,王小月下班时没带伞,隔壁的瘸子看到她后,好心为她遮雨,没想到被人看到,传出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婆婆知道后,直接闹到王小月工作的地方。
王小月毁了容,身材矮小瘦弱,没有人相信她这样的寡妇也会有相好,但无聊的人,总喜欢用这件事来嘲笑她。
所以,她杀的第一个人,是香居客房部的一个女孩子,对方很年轻,很漂亮,就是嘴太毒。
婆婆大闹香居后,那个女孩子率先嘲笑王小月这样的人居然也有相好,对方说了句丑人惺惺相惜,就成了王小月的刀下魂。
对于王小月来说,作案是会上瘾的,确认对方没有呼吸的那一瞬间,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兴奋。
原来,这些活泼开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她面前这么弱小,这么不堪一击。
她们惊恐,她们求饶,都逃不掉被她处置的命运。
第389章 手术方案
孟竹将报纸还给郑雅容,偏头看了眼天空。
“案子破了,城里的年轻姑娘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郑雅容又将报纸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是啊,案子终于破了。”
……
孟竹出门前,谢邵琨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谢德平在旁边做康复训练,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可以丢掉轮椅走路了,只是走得还不太稳,偶尔需要拐杖来支撑。
段知非带来的那株长寿花已经移栽到更好的陶盆中,海城的冬天是买不到长寿花的,为了养活这株花,谢德平还特意调配了花肥。
离开谢家,孟竹快马加鞭往宾馆赶去,她到的时候,李道长和圆圆已经在楼下大厅等她。
“小孟,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圆圆,这个送给你。”
孟竹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福袋包,昨天她就发现圆圆身上的小背包磨损厉害,带子上面都是毛边,包被缝补过,针脚很粗糙,多装一点东西,包就会报废,所以路过商场的时候,孟竹就去挑了一个适合小孩子背的福袋包,福袋上面还挂了一个很的葫芦,上面写着健康平安四个字。
圆圆愣愣的看着孟竹手里的包。
来海城之前,李道长和圆圆说过,出门在外,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大大方方,不卑不亢,面对别人的喜欢或者讨厌,不用扭捏,不用生气,大大方方的接受和应对就可以。
想起师父的话,圆圆仰起脑袋看着孟竹,小声说了句谢谢。
“圆圆,你之前给我写的信我都收到了哦,我还看到了信纸上面的花瓣印,很漂亮,你真厉害。”
圆圆眼睛一亮,“我下次给你寄干花,我还会制作香包呢。”
“好啊,我太期待了。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哦,和我是同款呢。”孟竹说着,拉了拉大红色毛衣的领子。
圆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李道长。
“是师父给我织的。”
孟竹很惊讶,“李道长,你会织毛衣啊,那咱们也是同道中人了,我最近也在织毛衣。”
她那两件要送给外公外婆的毛衣,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完工。
李道长叹了口气,“我那是被逼无奈啊,缝纫机太贵了,我买不起,而且我也不会用,扯一米布也不便宜,又做不了几件衣服,还是毛衣实惠,衣服小了,可以把线拆了重新织,圆圆这次来海城,我就给她带了一件红毛衣,喜庆,看着就精神。”
孟竹点点头,“确实喜庆,像个年画娃娃。”
“走吧走吧,再唠下去咱们要迟到了。”
孟竹笑了笑,拉过圆圆的手,“圆圆,害怕吗?”
“不怕,有师父和孟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孟竹朝圆圆投过去赞赏钦佩的目光。
“就是要这样,小小兽皮痣而已,轻松拿捏。”
圆圆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做了一个拿捏的手势。
“对了,段知非呢?”走出宾馆,孟竹回头看了眼宾馆大楼。
“他忙得很,大早上带我们吃过早点后,骑着自行车走了,也没说要去哪,不过给我塞了不少钱。”
李道长这次来海城,其实拿到了不少赞助,段知非的母亲给了他一大笔钱,段老爷子因为段思章的事,也让管家送来了一笔钱,段思章手里没钱,就和段思维借了几百块全给李道长了,所以他现在已经摆脱贫困,一夜暴富了,但段知非主动拿钱给他,他是不会拒绝的,傻子才会拒绝钱。
“不用管他,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丢不了,丢了也没事,海城到处都是警察。”
孟竹含笑点头,“确实,那就不管他了,咱们走吧,二院离这里不远,咱们走十分钟就到了,我的自行车暂时寄存在宾馆的停车场,待会再回来取。”
……
到达二院时,陈非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道长,圆圆,你们好,我是陈非凡,二院的外科医生,之前就听孟竹说过圆圆的情况,皮肤科的钱大夫也找到我,希望我能协助手术,所以我也算是圆圆的主治大夫。”
李道长赶紧握住陈非凡的手,“你好你好,陈大夫,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走吧,我带你们去皮肤科。”
皮肤科的钱大夫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看到圆圆身上的兽皮痣后,他连忙出声安慰担忧到额头冒汗的李道长。
“问题不大,不要紧张。”
李道长赶紧舒了一口气,“钱大夫,圆圆身上的痣,能一次性处理好吗?”
“面积小于3cm的痣,一次性就能切除,3cm–10cm的痣,分次切除,一般三次就能切干净,10cm–20cm的痣,就得注水扩张了,超过10cm的痣,切完以后还得做创面修复手术,周期可长达数年,圆圆身上的兽皮痣比较分散,所幸我刚才量了一下,面积都比较小,虽然需要多次切除,但不需要扩张,两年应该能全部切干净。”
“两年?”李道长大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的,最短两年,因为她年纪小,承受能力也比较弱,做切除手术需要隔开一段时间,但是年纪小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恢复得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提倡尽早做手术的原因,其实我很高兴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家长,孩子虽然小,但他们很聪明,他们和大人一样有强烈的自尊心,很多大人觉得兽皮痣不影响性命,不用处理,大错特错,大面积的兽皮痣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夏天,皮肤没办法排汗,身上就会瘙痒难耐,最重要的是,痣其实会癌变。”
这些情况,孟竹都和李道长说过,他就是害怕癌变,所以才火急火燎地带圆圆来海城做手术。
“可是,我们是平川人,我们没时间一直留在海城啊,我那道观里还有一堆傻子,我要是不回去,他们早晚要饿死。”
钱大夫得知他们是平川人,更佩服李道长了,跨越上千公里,跋山涉水也要带着一个捡来的孩子来海城做手术。
“李道长,你们在海城有亲戚吗?”
“段知非,他虽然是我外甥,但他也是个大男人,不方便把圆圆托付给他。”
这时,一直沉默的孟竹走了过来。
“李道长,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把圆圆交给我。”
“那更不行。”李道长直接拒绝。
“段知非和我说了,你也是暂住别人家,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第390章 被人看穿
“我……”
“可以住我家啊。”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众人转头看过去,只见许凌拿着一个水杯,含笑站在门口。
“姐,你怎么来了?”
“非凡说你今天要带一个小朋友过来,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说着,她又看向陈非凡。
“非凡,你觉得怎么样?”
陈非凡自然没问题,只是刚到国外时,他也曾在别人家生活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直到今日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担心圆圆会恐惧未知的寄居生活。太懂事的孩子是没有选择权的,哪怕不愿意,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们很愿意让圆圆住到家里,只是他们夫妻早出晚归,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孩子,他担心圆圆会变得更加内向。
“圆圆,你愿意住到叔叔阿姨家吗?”
一旁李道长和钱大夫都是满脸震惊。
“陈大夫,你是圆圆的主治医生,更没有让你照顾她的道理,不行的,这样吧,我在附近找一个房子住下,等圆圆的手术全部做完,我再带她回家。”
“可是你道观里的那些孩子怎么办?”孟竹问。
李道长眼眶通红,“没事,他们就是一群傻子,整天只知道大喊大叫和吃饭,我就算失踪了,他们都不会有反应的。”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担忧骗不了人。
李道长知道孟竹和许凌都是好人,所以他更不愿意麻烦她们,加上他也不愿意把圆圆一个人留在海城,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她肯定会害怕和慌张,如果在幼年时承受太多超出承受能力的东西,人就不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了,所以他决定留在海城,陪圆圆慢慢治疗,至于道观和其他孩子,就只能麻烦段家帮忙照顾了。
“你们别担心,大不了等段知非买了房子,我们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总之,我们不会流落街头的。”
李道长说完,左手抱右拳,拱手于胸前,朝众人行了一个道教的礼。
“谢谢你们帮助我,来海城之前,我还担心这一路会异常艰难,没想到收获了这么多的帮助和关心,多谢大家。”
李道长下了决心,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检查结束,孟竹要带他们回宾馆,第一次手术定下后天,钱大夫决定先一次性切掉面积最小的痣,第二次手术,再切3cm以上的痣,先给圆圆一些适应的时间。
陈非凡和许凌把孟竹带到一旁,孟竹还没开口呢,许凌先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有你姐夫和钱大夫在呢,圆圆的手术会非常顺利。”
“我知道,谢谢你们。李道长挺不容易的,他是个好人,这些年收养了很多被家里丢弃的孩子,圆圆也是个非常坚强聪明懂事的孩子,幸好,他们这趟海城之行没白来,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多少钱,圆圆的兽皮痣能切除,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姐,姐夫,你们也是好人。”
“你呀!”许凌抬手,在孟竹头上揉了两下。
“对了,谢同志怎么样了?”
孟竹笑了笑,“非常好,他的眼睛有反应了,化淤汤喝完十五剂,我就为他施针。”
“看来你有十足的把握?”许凌骄傲的看着孟竹。
“当然,等我的好消息吧。”
……
从医院出来,孟竹带着李道长和圆圆回了宾馆,他们刚到宾馆门口,就碰到了骑车回来的段知非。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检查结果怎么样?什么时候做手术?”
“后天做第一次手术,对了,知非啊,房子找到了吗?”
突然听到李道长这么肉麻的喊自己,段知非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李道长。
“你想干嘛?”
“我是你舅舅,你对我这么防备做什么?我还能坑你吗?”
段知非点头,“你坑我还少吗?”
李道长一脸无辜,“你少冤枉我!行了,和你说正事,房子买大一点,赶紧买,我和圆圆等着住进去。”
段知非……
“你真够可以的。”
段知非被气笑了,“我上辈子肯定把你坟刨了。”
李道长耸耸肩,和孟竹挥手告别后,直接带着疲倦的圆圆进了宾馆。
段知非看看李道长的背影,又看了看孟竹,叉腰冷笑。
“真是欠他的,我妈活了一辈子,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现在轮到我了。圆圆的情况怎么样?医院那边,有没有说做手术的费用?”
孟竹摇头,“手术要做好几次,至少两年才能做完,所以现在还估算不了费用。”
段知非懂了。
“我待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妈招几个靠谱的人去道观照顾其他人。”
“房子呢?有看到合适的吗?”
段知非摇头,“暂时没有,我今天早上转了一圈,主要是认认路,下午我就去看房子,放心吧,海城房子多,很容易找到合适的,而且我有钱。”
有钱就是有底气。
孟竹再次羡慕了。
“有需要随时找我,对了,外公外婆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谢谢你。”
“你这人真是客气,总是把谢谢这两个字挂嘴边。”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啊。”
段知非摇头,“不,是你在刻意的和任何人保持着距离。热心,善良,大方,但……”
段知非笑了笑,礼物道,“你身上总有一道围墙,别人很难靠近和跨越。”
孟竹嘴边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谁又不是呢?难道你没有围墙?难道任何人都可以大咧咧走进你的世界?”
孟竹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真随便”这四个字。
段知非赶紧举手投降,“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反而,我觉得你身为医生,这样是最好的。有防线,有围墙,才能保护自己,毕竟作为医生,经常要面临生离死别,如果内心没有围墙,很容易痛苦。”
孟竹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她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已经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这就是她的习惯。
这一世,她还要做医生,那就要提前建立围墙。
医生可以有同理心,同情心,善心,爱心,但也要有情绪边界,心理边界,情绪隔离,心理防御,自我关怀和课题分离。
只有这样,才能做好一个专业的医生。
孟竹讨厌段知非的洞察力,但也佩服他的洞察力。
“孟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没关系。”
孟竹笑了笑,“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是一个专业的大夫。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第391章 春联生意
……
圆圆第一次手术后,段知非很快就入手了一套小洋楼,按理说,这么好的房子是不可能出售的,但这套房子有些特殊,据说几年前,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一家五口被人谋杀,从此,这套房子就变成了凶宅,虽说新时代的人只信科学不信鬼神,但房子空出来以后破败得厉害,夏天时还有人看到洋房门口盘着晒太阳的蛇,周围邻居都说这套房子变成了蛇窝,几年过去,关于这套房子的谣言也是越传越离谱。
段知非也废了一些功夫才拿下这套房子,虽然姑姑和姑父不在海城,但乔经理就是海城人,他上门拜访后,乔家人为他牵线搭桥,这套房子就顺利入手了。
段知非买房以后,还特意来谢家邀请孟竹去小洋楼帮他抓蛇,孟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震惊。
“你让我去帮你抓蛇?还有,现在是冬天,蛇都冬眠了,去哪里抓?”
“呃……我说错了,是帮我处理蛇皮,院子里到处都是蛇皮,实在是难以下脚,蛇皮完好无损,我想着你应该用得上。”
听说有蛇皮,孟竹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去帮他处理。
去小洋楼的路上,孟竹正在专心骑车,段知非突然凑到她旁边。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谢同志的腿还能站起来吗?还有他的眼睛和喉咙,还能恢复正常吗?”
“他的腿问题不大,春节前就能下地,不过想要正常走路,还得养上两个月,至于眼睛,他最近在喝化瘀汤,过几天我就给他扎针,不出意外,一个月内就能见光,等脑中的淤血消散,就可以接着治疗喉咙。”
段知非点点头,“所以,他的伤都能治好?那他什么时候回部队?”
“他不会回去了。”
“啊?为什么?”
孟竹偏头看了眼段知非,“他退伍了。”
孟竹不愿意多说谢邵琨的事,提起速度往前冲,“骑快点,我今天下午还要出诊呢。”
“来了来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孟竹白天忙着出诊,晚上回到家,一边给谢邵琨施针,一边复习功课。
值得开心的是,李晚月和李小娜都不需要再做针灸了,过去这段时间,李晚月的身体调养得很稳定,营养跟上来以后,她不仅气色越来越好,身体也越来越强健。
李小娜那边也是一样,针灸结束后,她直接瘦到一百一十斤,孟竹就不让她继续减肥了,她目前只需要认真护肤,调养子宫,不出两个月,她的多囊卵巢综合征就能彻底痊愈。
父母离婚对李小娜的影响不大,她母亲已经出院,脑中风虽然吓人,但因为孟竹的及时救治,她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康复出院了,出院以后,李小娜的母亲干脆利落地和渣男离了婚,然后从单位辞职,在邴江路那边买了几个铺子。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腊月中旬,孟竹又去了一趟王家村。
王武的癔症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虽然偶尔会头疼头晕,但影响不大,只要坚持吃药,半年后就会彻底根治。
听说他恢复记忆后,就进城报了警,后面的事,是王峪山和孟竹说的。
两年前,王武和一群混子玩在一起,其中几个混子是隔壁村的,所以王武经常去隔壁村找他们,有一天,他们去火车站偷行李,为了不让村长发现,他们把偷来抢来的东西都放到隔壁村,没想到分赃的时候出了分歧,王武和他们不欢而散,他离开后,在半路撞见隔壁村两个老光棍骚扰一个刚从地里割猪草回来的小丫头,王武本就攒了一肚子火气,他上去就把两人臭骂一顿,没想到对方趁他不注意,捡了一块石头,把他砸晕了,砸晕后,那两兄弟就把他带回家殴打折磨了几天。
几天后,警察来到隔壁村调查混子们偷抢行李的事,那两兄弟怕东窗事发,把半死不活的王武丢进了河里。
王武被折磨的那段时间天气不好,天天打雷下雨,那两兄弟最喜欢在夜里殴打折磨他,王武被救回来后,精神出了问题,但他一到天黑,就变得异常狂躁不安,这也是他突发癔症和封闭记忆的根源。
王武恢复记忆后,带着警察直接去了隔壁村,面对恢复正常的王武和威严凛然的警察同志,那两兄弟直接吓尿了,两人当场就交代了所有罪行,甚至还拿出了当初殴打王武时用的竹条。
王武的事情告一段落,五爷爷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孟竹就把这段时间整理的笔记拿给王峪山,并邀请他一起赚钱。
王峪山听到“赚钱”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姐,我们要做什么生意?”
“卖春联,我负责写,你负责卖,怎么样?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可以把这门生意提前活络起来了,我毛笔字写得还可以,这两年过节越来越热闹,春联肯定好卖。”
元旦后,摆摊完全放开,大街小巷,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人在摆摊做小买卖。
“可是春联很便宜啊,一对福字才两毛钱。”
孟竹抬手敲了一下王峪山的脑门,“一分钱也是钱,咱们利薄多销,你如今有自行车,可以带着春联去附近的村子售卖。”
1980年又被大家称为年味最重的一年,今年的春联生意绝对红火。
王峪山眼睛一亮,“是哦,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春联?”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明天我在家写春联,你下午过来取,你后天早上就可以去卖了,卖不完不用担心,拿回来给我,我去海城的各个家属院门口卖。对了,你去村里卖春联时,顺便给我打打广告,村里人,尤其是妇女们舍不得来城里看病,但我有精力去村里出诊,再远我都能去。”
王峪山明白了,立刻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和王峪山说好后,孟竹把给宝柱带的糖果留下,就离开了王家村。
回翠和园之前,她先去了一趟供销社,孟竹把供销社里的所有红纸都买了,顺便买了三瓶红墨汁。
孟竹载着一大摞红纸回到谢家后,郑雅容看着她后座的红纸都傻眼了。
“小竹,你不会把整个海城的红纸都搬回家了吧?”
谢德平更夸张,他从房间拿出算盘,装模作样拨弄了两下。
“咱们家孟大夫这是要赚大钱了呀。”
第392章 眼睛恢复
谢家人早就得知了孟竹的卖春联赚钱计划,他们自然支持,郑雅容还提出要帮忙写春联,但孟竹拒绝了,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不能太过劳累。
第二天,孟竹起床后,先给谢邵琨做了针灸,就立刻回二楼开始干活。
楼下,谢邵琨坐在轮椅上发呆,清川和青禾也忙得很,清川要遛狗,青禾要照顾小刺猬,两人都没空陪他聊天。
谢德平在院子里做复健,看到谢邵琨孤零零的身影后,拄着拐杖来到客厅。
“小孟说了,你的眼睛恢复得很好,你千万别着急,一定要放平心态,你越是着急,身上的这些毛病就会故意和你作对,你越是不把它当回事,它好得越快。”
谢邵琨被谢德平的话逗笑,只是想到什么,他嘴角迅速绷紧,整个人又沉闷了起来。
这段期间他总是这样,无论是他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很明显,他有心事,为此,郑雅容还找他聊过,但什么都问不出来,郑雅容以为他是担忧眼睛,但谢德平觉得不是。
如果他真的担忧眼睛,他受伤回家那段时间就会表现出来,而不是在眼睛即将恢复正常时,变得异常焦躁和烦闷。
“邵琨,你是不是在想退伍的事?你虽然已经退伍,但送你回来的同志说过,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回部队。”
何况他的伤很快就能痊愈。
谢邵琨摇头,怕谢德平担心,他从毛毯下面抽出笔记本,翻开后,摸索着写下“不回部队”四个字。
“不想回部队?好吧,你拿主意就行,你从小就有想法,你想做什么,咱们全家人都支持你。”
听到这话,谢邵琨提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刚触碰到本子上,他微微仰头,随后快速合上本子。
“怎么了?”察觉到他开始焦躁,谢德平担忧的看着他。
谢邵琨含笑摇头,随后指了指打了石膏的腿,谢德平以为他是因为腿疼所以心情不好,急忙从抽屉里拿出药递给他。
……
孟竹的春联事业进展得很顺利,王峪山一开始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他刚把春联拿回王家村,左邻右舍就上门买货了。
年前这半个月,孟竹每天在家里疯狂写春联,王峪山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去售卖,两人都累瘦了好几斤,但收获颇丰。
就像孟竹说的,一分钱也是钱,积少成多,钱就是这样一分一分攒起来的。
大年三十这天中午,王峪山卖完最后一批春联,孟竹就把钱分给了他。
孟竹一开始就和他约定了五五分,但是王峪山不同意,他只想拿三成,在他看来,他只是一个跑腿的,既没有写春联的本事,卖春联的点子也不是他想出来的,所以他不愿意平分。
但在孟竹看来,她只是在家里写写春联,王峪山每天都要出去外面奔波,刮风下雨都不停歇,之前他还摔了一跤,整个人摔得鼻青脸肿,所以她坚决平分,何况这半个月,王峪山还介绍了三个女同志过来找孟竹看病。
最终,两人各自分到三百二十八块钱。
在这个月薪六十块的年代,三百块钱已经是天文数字,拿到钱后,王峪山抱着孟竹哭了好久。
“姐,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之前和你去山上挖药材挣的钱不算,那笔钱是运气钱,我根本没出过力,但这笔钱不一样,这是我每天早出晚归,一分一分挣来的。我磨破了两双鞋子,补了四次车胎,我还摔进了医院,还被老乡们养的狗追了几公里挣来的血汗钱。”
王峪山把钱捧在手掌心,将头埋了就去。
“钱很脏的,一张钱经过无数人的手,上面都是细菌,你小心呼吸道感染。”
王峪山嘿嘿一笑,“钱很香,很好闻,不认识姐之前,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认识姐以后,我不仅穿上了暖和的衣服鞋子,我还买了自行车,如今,我又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血汗钱,姐,我给你磕个头吧。”
孟竹赶紧闪身躲开。
“别折我的寿了,拿到钱赶紧回家,对了,今天是年三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宝柱和郭婶都在家等着你呢。”
王峪山继续傻笑,“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给宝柱和我妈买新衣服和新鞋子,再买一条鱼,买一斤虾,买两斤糖果。对了,五爷爷和五奶奶那里也要买一份。”
“你悠着点花,对了,过年这段期间,街上到处都是小偷,你把钱藏好了。”
王峪山认真点头,“放心吧,我很有藏钱的经验。”
王峪山还忙着去供销社采购,孟竹就没有再留他,把他送出翠和园后,孟竹刚回到家,就和拄着拐杖,从客厅出来的谢邵琨对上了视线。
孟竹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你……你的眼睛?”
谢邵琨朝她微笑,然后轻轻点头。
其实前几天他就能看到了,只是眼睛刚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光亮,。
今天是大年三十,谢邵琨想着摘下纱布和家里人吃顿饭,纱布刚取下,他发现眼睛不疼不酸不涩,眼前一切正常,他就知道眼睛已经彻底痊愈。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目光,直到谢好黑朝着谢邵琨扑过去,孟竹担心谢好黑撞到他的腿,赶紧跑过去,迅速将狗抱了起来。
“你没事吧?”
谢邵琨摇头,随后伸出手,在谢好黑的头上揉了两下。
“你啊,真是一刻钟都闲不下来,等你再大一些,估计得弄根绳子把你拴起来了。”
孟竹点了一下谢好黑的鼻子,然后将它轻轻放下。
谢好黑哼唧两声,围着谢邵琨不停打转。
它咬住谢邵琨的裤脚往后一拽,在他摔倒之前,孟竹赶紧伸手扶住。
“汪汪汪……汪汪汪……”
谢好黑兴奋得不行,一直在旁边又跳又叫。
孟竹扶着谢邵琨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吧?这狗太坏了,待会我好好教育教育它。”
谢邵琨按住孟竹的手,朝她微微摇头。
谢好黑是聪明好狗,不能受他牵连挨骂。
孟竹挑眉,“自从你回家后,谢好黑狗仗人势,越来越桀骜不驯了。”
说完,她松开扶着谢邵琨的手,正准备往后退了一步时,手突然被人握住。
“你……”
“小竹,邵琨,你们在干嘛?怎么站在门口?”
去商场采购的郑雅容回来了,此时她带着两个孩子,拎着一大包东西,疑惑地看着手叠在一起的两人。
第393章 他的隐忍
孟竹迅速甩开谢邵琨的手,她朝郑雅容笑了笑,又抬手挠了挠头发。
“谢大哥的眼睛彻底恢复了,我在帮他检查,嗯,帮他检查。”
说完,她走到郑雅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能看到了?邵琨,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能看到了?”
谢邵琨轻轻点头,他清楚地看到郑雅容头上的白发,她颤抖的双手,还有她惊喜心疼的双眼。
郑雅容一步一步走到谢邵琨面前,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动两下,谢邵琨笑了笑,轻轻握住这只手。
“真的能看到了,邵琨,你真的能看到了。”
谢邵琨闭了闭眼睛,随后含笑点头。
郑雅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将谢邵琨的手抵在额头上,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失去了谢海棠,差一点,她就失去了谢邵琨,幸好,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谢邵琨重伤回家后,在他面前,郑雅容和谢德平所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平静的,乐观的,他们只能把悲痛留到夜里,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静静地心疼他。
有时候,他们也会安慰自己,起码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谢邵琨那样的天之骄子,变成残疾对他而言,比死亡还要痛苦,他没有发疯,没有崩溃,只不过是不想让外公外婆为他难过罢了。
他们彼此牵挂,彼此着想,直到这一刻,谢邵琨的眼睛彻底恢复,郑雅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在他面前落了泪。
孟竹把东西放进客厅,随后拿出手帕,给两个孩子擦掉额头上的热汗。
小孩子阳气足,哪怕是冬天,只要跑一会儿就能热出一身汗。
“姑姑,大街上可热闹了,到处都是灯笼,外婆给我们买了擦炮,带我们去人民广场放完了,太姥姥说擦炮很危险,只能在人少的地方玩,要是扔到别人,可能会受伤。”
“太姥姥说的对,擦炮很危险的,不能偷偷玩,更不能在人多的地方玩。清川,你和青禾以后带谢好黑出门,一定要牵绳,过两天我去供销社买点铁丝,给谢好黑做一个嘴套,它目前不会乱叫,也不咬人,但它很喜欢扑人,扑我们倒是无所谓,扑到别人就不好了,还有,它要是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可能会丢了小命,以后出门给它戴上嘴套,这样安全一点,咱们虽然是独门独院,但左右都有邻居,一定要文明养狗,不能给别人带去麻烦,也不能让谢好黑遭受危险。”
清川似懂非懂,“可是,街上的小狗都没有牵绳啊。”
“我们管不了别人,但我们能管住自己,不要看别人怎么做,我们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知道了,以后我会牵绳的。”
孟竹揉了揉清川的头发,“去玩吧,钟大妈的孙子回来了,刚才他还来找你呢。”
清川眼睛一亮,“我这就去找他。”
他拉着青禾就要跑,青禾大叫一声,用力甩开清川。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找他玩,我要去看发财和暴富。”
说着,她甩了甩头发的两个小揪揪,大步流星上了二楼。
清川喊了声青禾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
吃午饭前,去活动中心和老朋友们叙旧的谢德平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得知谢邵琨的眼睛已经恢复,他愣了一下,拄着拐杖走出谢家大门,朝着外面经过的人喊道。
“邵琨的眼睛恢复了。”
众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道喜。
“太好了,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肯定会恢复,你们家有一个厉害的女中医,肯定能治好的。”
“邵琨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经历了一次磨难,他以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顺利利。”
“谢教授,这么大的喜事,今天年三十,一定要喝上一杯。”
……
听着门外传来的道喜声,郑雅容臭骂谢德平瞎嘚瑟,但她眼里都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和愉悦。
“小竹,谢谢你,你救了邵琨,也救了我和你外公。”
厨房里,孟竹正在拿碗筷,郑雅容过来后,往她口袋里塞了一个压岁红包。
“外婆,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能治好谢大哥,说实话,我也很开心。”
郑雅容点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得谢你,我真不敢想,如果邵琨的眼睛没办法恢复,他会多么痛苦。他的性格沉闷,开心也好,难过也罢,从来不表露出来,哪怕他再痛苦,他都不会表露出来让我们发现,所以我才更心疼他。”
谢邵琨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很沉闷的人,他的性格,和他的长相实在是不相符,他总是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如果他不主动发出声音,别人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之前郑雅容就和孟竹说过,谢邵琨这人很能忍。
刚回家那几天,他的腿刚做完手术,这个时候是最痛苦的,如果不吃止疼药,根本熬不过来,但他很少吃止疼药,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导致郑雅容一开始还以为他的腿一点儿也不疼,直到某一天夜里,郑雅容起身上厕所,发现谢邵琨因为疼痛无法入睡时,她才知道他伤的比自己看到的还要重。
但他太能忍了。
“现在好了,他的眼睛恢复了,腿也能好活动了,我就是死,我也瞑目了。”
“外婆,不许说这种话。有我在,谢大哥一定能尽快好起来,他好不容易回家,你应该高兴才对,而且今天是团圆的好日子,谢大哥回来了,清川和青禾也来到了海城,咱们家热热闹闹,多好啊。”
郑雅容拉过孟竹的手,“是,不应该说这些,今天是年三十,我们不能掉眼泪,今天开心,来年才能一切顺利。”
说完,她又拿出三个压岁红包离开了厨房。
“邵琨,清川,青禾,压岁红包来了。”
门外,谢邵琨还来不及拒绝,郑雅容手里的红包就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他无奈一笑,抬起头,刚好和厨房里拿着碗筷看热闹的孟竹对上视线。
孟竹想起刚才和他两手交叠的一幕,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她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谢邵琨捏着红包垂眸轻笑,他偏过头,看向客厅的窗户玻璃。
玻璃上倒映着一张俊美如玉的脸。
那双浅色的瞳孔,此时也散发着异样的神采。
第394章 他的脾气
午饭后,孟竹收到了一份来自海岛的包裹,快递员说,这份包裹里面是海货,加急送来的。
孟竹打开包裹,看着里面分装严实的各种海鲜干货,感动又惊喜。
方萍还给她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在海岛一切安好,到了那边,她还结交了很多朋友,甚至学会了好几种问候的方言,丈夫是个非常可靠的人,话少,但有担当,还支持她去做喜欢的事情。
方萍还给张大夫和乔经理寄了海货,如果有特别喜欢的,可以给她回信或者打电话,她下次多送一些过来。
看完信,孟竹的心情依旧激动,她为方萍高兴,离开海城后,她不仅挣脱了束缚,还得到了快乐和幸福。
将海货收好,孟竹回到二楼,提笔给方萍回信,过年邮局是不放假的,明天可以出门寄信。
写完信下楼,孟竹手里多了两件崭新的毛衣。
“外公,外婆,我自己织的,手有点生,织得不太好。”
郑雅容其实早就知道孟竹在织毛衣,但她一直以为孟竹是给两个孩子织的,没想到居然是送给她和谢德平。
她抱着毛衣,感动到久久说不出话。
“你每天早出晚归,晚上要看书,要接诊病人,还要抽出时间来织毛衣,小竹,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惊喜的礼物。”
谢德平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穿上毛衣,还让孟竹给他拍两张照片。
“别浪费胶卷了,回头我帮你画张像,就当拍过照片了。”
“难道你不想拍一张?难得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你不想拍张照片?”
郑雅容……
孟竹和谢邵琨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外公外婆,相机来了,你们坐好,我这就给你们拍照。”
“清川,青禾,快过来拍照咯,你姑姑要给我们拍照,赶紧笑一笑。”
孟竹看向谢邵琨,“拍吗?”
谢邵琨拄着拐杖溜了,前段时间,他的眼睛还没恢复的时候,孟竹偷拍了好几张他的照片,照片洗出来了,正压在他的枕头下面,照片中,他仿佛一个受人摆布的布娃娃,充满无助和破碎感,他一看到那几张照片,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所以他现在一听到“拍照”两个字,他就想跑。
孟竹把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一声,然后将相机举起来准备做好准备的几人。
“来,笑一笑,茄子。”
“茄子~”
照片定格,农历1979年的最后一天,就此结束。
……
大年初一,孟竹和郑雅容带着两个孩子去庙里烧了香,回到翠和园时,恰好撞上被门卫拦在外面的贺文铠和邱慧。
两人看到郑雅容,急忙走过来打招呼,却被郑雅容直接无视。
“清川,青禾,我是外公啊,这是外公给你们的压岁钱,你们拿着啊。”
贺文铠递过来两个红包,没想到清川和青禾直接绕过他追上了郑雅容。
两个孩子都不理人,贺文铠有些生气,他把矛头对准孟竹,张嘴就质疑她的教育,然而下一秒钟,郑雅容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小竹?贺文铠,你要是再来翠和园骚扰我们,我不介意报警。邵琨的眼睛已经好了,再过段时间,他的腿也能恢复正常,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胡搅蛮缠,我不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你了解他的性格,何况,他已经退伍了。”
想当年,谢邵琨可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直接宣布和贺文铠断绝父子关系,然后带着谢海棠回到谢家,直接改名换姓的狠人。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流言蜚语,他只在乎家人。
后来,因为改姓的事,贺文铠来翠和园闹过几次,谢邵琨直接找到贺文铠的领导,直言要举报亲生父亲,这事儿闹得太大,导致许多年过去,贺文铠心里依旧有心理阴影,认识谢邵琨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听出郑雅容话里的威胁,贺文铠皱了皱眉头。
“妈,不管怎么说,我是邵琨的亲爸,这两孩子,也是我的亲孙女,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忘记过去,好好相处,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郑雅容冷笑。
“你有当过一天合格的父亲吗?你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吗?海棠没了,邵琨重伤,两个孩子这么小,你有关心过他们吗?你现在出现,不过是年纪大了,没有了生育能力,没有小的给你养老,你开始怕了,所以你恬不知耻地一次次上门,你试图用三言两语抹掉对邵琨和海棠的伤害,你从一个加害者,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无辜长辈,你想博取孩子们的同情心,只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孩子们很聪明,他们分得清好与坏,对与错。”
贺文铠脸色一变。
“妈,你别说得这么难听,这些年我也不容易,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邵琨和海棠,他们出事并非我想看到的,我很心痛,也很自责,我……”
“闭嘴,谁允许你喊我妈?姓贺的,我们谢家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你再来骚扰我们,我不会再和你废话,而是直接报警。你如果不怕丢脸,尽管来。”
说完,郑雅容拉着两个孩子进了翠和园。
“孟同志……”
贺文铠看向孟竹,还想说什么,孟竹抬起手,直接制止他说下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竹看了眼邱慧,她站在不远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仿佛是个局外人。
孟竹提步离开,贺文铠追着她喊了几声,被张大叔厉声喝止。
“安静,不要大喊大叫,这里是翠和园,不是猪圈。”
贺文铠脸色涨红,忿忿不平的瞪了眼张大叔。
“文铠,回家吧,邵琨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性子倔,不会出来的,都说外甥像舅,那两个孩子的脾气秉性,和他一模一样。”
贺文铠看了眼翠和园的大门,冷哼一声。
“真是家门不幸啊,我这一生与人为善,做人做事低调谦逊,怎么会生出性子这么恶劣的儿子呢。肯定是谢家老两口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门不幸啊。”
见两人甩袖离开,张大叔朝着他们的背影泼了半杯凉茶。
第395章 谭佳来了
谢家。
林教授,陈阿姨和林曦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陈阿姨两口子昨天也去庙里烧了香,还给林曦求了一枚平安福。
孟竹刚进入家门,林教授和陈阿姨就快步朝她走来,见他们要下跪,孟竹吓得不轻,赶紧把他们拉起来。
孟竹上一世当了一辈子的医生,她每天都会见到这样的场景,无论多么高自尊,高阶层的人,在面对家人的生命健康时,也不过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跪求医生救命,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作为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她非常理解家属的心情。
“小孟,我家林曦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她出院后在家里躺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出门活动了,本来前几天就要登门来谢你,但她觉得自己遇到了这种事,身上有霉气,年前不方便串门,所以等到了今天。小孟,千言万语,也抵不过感谢二字,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孟竹看了眼站在旁边,脸色红润,状态良好的林曦,赶紧托住陈阿姨的手。
“陈阿姨,林曦没事就好。”
“你不知道,林曦出事后这段时间,我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心口也堵得慌,医生给我检查了,说我只是惊吓过度,过段时间就能缓过来,我婆婆觉得我是因为林曦受伤,魂被吓跑了,所以昨天下午,她让我和老林去寺庙烧香,庙里的住持得知我们的来意,特意赠送了一枚平安福。说来也是奇怪,烧了香以后,昨晚我睡得特别好,心也踏实了,看来,我的魂回来了。”
陈阿姨这话像是在开玩笑,但孟竹突然灵光乍现,如果她没有穿过来,那林曦是不是也会成为杀人犯手下的亡魂?
孟竹压下心里的后怕,赶紧安慰了陈阿姨几句。
林家人为了感谢孟竹,借着拜年的名义,送来了很多谢礼,其中还有林曦的复习资料和笔记。
“听说你最近在看高中的课本,林曦就把她之前整理的资料和笔记都找出来了,她学习还可以,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孟竹看向林曦,“太感谢了,我确实很需要,这些资料对我帮助太大了,我会认真学习的。”
林曦抿唇一笑,孟竹愿意接受她的学习资料,她内心很是欣喜。
林曦的性格本来就内向,经历这件事以后,胆子越发小了,来谢家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林家人离开后几分钟,谭佳就出现在了谢家门口。
突然看到她,孟竹又惊又喜,连忙拉着她上了二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本来还想着明天过去看你呢。”
谭佳轻笑,“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最近还好吗?”
“特别好,就是比较忙,前段时间忙着做生意呢,半个月就出了三次诊。”
谭佳很是惊讶,“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卖春联。”
谭佳朝孟竹竖起大拇指,“你真有经商头脑,厉害,对了,今天来家里拜年,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搬回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里了。”
“一段时间没见,你居然办了这样一件大事,真是了不起。”
谭佳赶紧挽住孟竹的胳膊,“多亏你提点了我,不然我这榆木脑袋,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开窍呢,我舅妈确实厉害,她在酒厂做足了表面功夫,厂里的领导同事都以为我过得很好,我回酒厂找到我妈以前的同事,和对方说我已经搬出金家,因为想妈妈,所以回酒厂睹物思人,酒厂的领导听说我从金家搬了出来,就让人调查了我这几年的情况,结果不言而喻,我赌对了,我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就提前拿回了房子,舅妈也丢了工作。”
提到这事儿,谭佳整个人都在兴奋。
“你舅妈丢了工作?这事儿我没听说啊,难道他们一直捂着?”
谭佳噗嗤一笑,“肯定得捂着,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磋磨外甥女,还想霸占外甥女的财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我舅妈还去酒厂的房子找过我,我和她说了,如果再来骚扰我,我就去金传宗的学校,把他们做的事情说出去,我舅妈的软肋就是她儿子,她听到我的威胁,气得不行,但她拿我没办法,毕竟我一无所有,什么都做得出来,从那以后,她就没也没有来找过我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对了,我长时间没来翠和园,都不知道谢邵琨回来了,真没想到啊,他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孟竹,我听说遭遇重大变故的人性情也会转变,他本来就凶,现在是不是更凶了?我家特别宽敞,有两个房间呢,你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
孟竹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凶啊?他情绪很稳定啊,我从来见过他生气。”
“反正我一直很怵他,他变成这样,不知道我大表姐有没有变心,她那个人最看中皮囊了。我刚才瞄了一眼,谢邵琨的脸好像没有受伤,不过谢邵琨离开这么多年,我大表姐估计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孟竹扶额。
“谢邵琨回家这么久,也没有人来看过他啊,我都怀疑你们说很多人喜欢他的事是不是夸大事实了。”
“他都坐轮椅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他?”
听到这话,孟竹恍然大悟。
坐轮椅的谢邵琨,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残疾人,他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健康,他成了烫手山芋,没有人愿意和他沾上关系。
“幸好有你这个大神医,他是不是很快就能恢复健康了?”
孟竹含笑点头,“当然,三个月左右就能恢复。”
谭佳还要去金家看望金外婆,虽然她和金家已经撕破脸,她对金外婆的感情也回不到从前,但那毕竟是她的外婆。
她也痛恨自己恨不彻底,断不干净,但只要一想起母亲去世后,外婆在夜里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唱的那些歌谣,好像天大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谢家今天很热闹,拜年的人一茬接着一茬,孟竹刚送走谭佳,就撞上了拎着一筐鸡蛋上门的乔朗乔松兄弟。
第396章 忙着拜年
“孟大夫,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新春快乐,乔松,一段期间没见,你长高了哦。”
乔朗也瘦了,估计是累瘦的。
“我最近吃了好多鸡蛋,所以我长高了。”
孟竹看向乔朗,“家里怎么样?”
“家里很好,我妈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我奶奶的肺结核也控制住了,目前一切都好。”
“那就好,你还在香居工作吗?”
乔朗点头,想到香居发生的事,他以为孟竹不知道,就将这事儿当做八卦说给了孟竹听。
“我们香居出大事了,一个后勤部的女员工,居然是去年杀害多名女孩的凶手。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直到现在,我都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乔朗的脸色不太好,毕竟在一个饭店工作,多多少少接触过凶手,哪怕一个照面,都足够让他留下心理阴影。
“万幸,这个案子已经破了,不会再有受害者了。”孟竹道。
乔朗点头,“是啊,太不容易了,感谢警察同志,我们香居好几个年轻姑娘都吓疯了,派出所那边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对她们进行了心理辅导,对了,那个凶手杀的第一个人,也是我们香居的同事,受害者的父母来香居闹了好几天,非要老板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因为这个凶手是香居的员工,他们认为老板有连带责任,必须赔偿受害者家属一笔钱,这事儿闹得很大,其他受害者的家人得知凶手是香居的员工后,纷纷跑过来拉横幅,因为这事儿,香居目前已经停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停业期间,我们的工资照发。”
受害者很惨很可怜,受害者的家属也很惨很可怜,香居的老板也很倒霉,好端端坐在家里,祸事就这么砸了下来。
孟竹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瘆得很,我现在一想起这事儿,就浑身冒冷汗,孟大夫,一点小小的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乔朗把一筐鸡蛋递到孟竹面前,孟竹赶紧摆手拒绝。
“这我不能收,把鸡蛋拿回去,给家里人好好补补身体。”
“我知道你家里什么都不缺,但我们是真心地想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这时,旁边有人走了过来,孟竹怕对方问东问西,赶紧拉着乔家兄弟进了家门。
进入谢家后,乔朗直接将一筐鸡蛋放进客厅。
“孟大夫,家里还在等我们回去吃晚饭呢,我们先走了,新春快乐。”
说完,乔朗拉着乔松的手跑出了谢家,郑雅容捡了一兜苹果,准备让兄弟俩带回家,可他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小竹,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棚户区兄弟俩?长得挺精神的,就是太腼腆了。”
孟竹笑了笑,“别看他们腼腆,其实挺厉害的,乔朗在香居当学徒,要是能转正成为大师傅,工资比厂里的技术工还高呢,乔松虽然年纪小,但他很机灵,之前家里人中毒,他一个人出门找医生,然后就被我遇到了。”
“真是不容易,幸好这孩子没有自暴自弃,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真有担当,对了,弟弟还没有读书吗?”
“估计还没到上小学的年龄。”
孟竹提起筐子,准备把鸡蛋放到厨房,这时,她发现鸡蛋下面好像压着东西,拨开最上面的鸡蛋,被压住的东西露了出来,原来是一个信封。
孟竹以为里面又是一封感谢信,没想到拆开后,居然是一叠钱。
孟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乔母和乔奶奶洗胃住院的钱是孟竹垫付的,乔朗兄弟今天过来给她拜年,其实是过来还钱,担心直接还钱孟竹不会收,他们就把钱放在了鸡蛋下面。
……
年初二,孟竹早上去张大夫家里拜年,结束后,又去了一趟段知非的小洋楼,小洋楼收拾出来后,经过简单的装修,段知非就带着李道长和圆圆住进去了,房子很大,为了给圆圆解闷,段知非还捡了两只流浪猫回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流浪猫已经大变样,不仅胖了一圈,毛色也变得油光水滑。
圆圆的第二次手术就安排在大年初六,第一次手术非常顺利,圆圆恢复得很好,孟竹还给她找了一套一年级的书籍,在李道长的辅导下,她已经全部学完了。
从小洋楼出来,孟竹又去了一趟邮局,给方萍的回信寄走后,她还给邮局里的工作人员把了个脉。
上次孟竹来寄信,发现工作人员耳朵有折痕,孟竹怀疑是心脏问题,还提醒对方去医院做个检查。
下午,孟竹去了一趟王家村。
等她回到翠和园,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谢家。
郑雅容去公共浴室了,谢德平在房间扔飞镖,初一早上,贺文铠带着邱慧来翠和园闹事,谢德平又在心里记了他一笔。
两个孩子在楼上,客厅里,谢邵琨拿着一份报纸看得很认真。
孟竹刚踏进客厅,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礼盒。
早上她出门之前,桌子上并没有这些礼盒。
孟竹坐在谢邵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后,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谢邵琨。
几秒钟后,谢邵琨可能是受不了她的注视,放下报纸看了过来。
“哪家送来的拜年礼啊?包装真好看,这里居然还有一盒巧克力,进口货啊,有钱都买不到的。”
应该不是贺文铠,那家伙抠门得很,绝不会拎这么贵重的礼盒上门,而且他根本进不了翠和园。
难道是谢德平和郑雅容的朋友?
看到孟竹好奇的眼神,谢邵琨拿起桌子上的本子和笔,写完后,他将本子递给孟竹。
“陆家?”
孟竹面露疑惑。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来了,钟大妈的儿媳妇好像就姓陆,和郑雅容之前念叨过的陆家就是一家。
“原来是陆家。”
孟竹把本子递回去后,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没有再追问下去。
谢邵琨盯着孟竹看了好久,见她并不好奇陆家,他挑了挑眉,把笔收进了口袋里。
不过想起外婆下午的话,谢邵琨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她和陆家那人?
不合适。
他们不是一路人。
幸好外婆已经放弃做媒人了,不然……
不然什么,谁也不知道。
春节很快过去,孟竹去街道办报名读夜校,从这天开始,她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而谢邵琨这边,也在农历一月底彻底摆脱了拐杖。
第397章 夜校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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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心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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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想法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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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高考结束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来到了七月。
为期三天的考试结束后,孟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考场出来,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看到了翘首以盼的郑雅容和谢德平,两个孩子被大人们挡住,走到他们跟前,孟竹才看到喝着汽水的清川和青禾。
“终于考完了,走,咱们回家,来接你之前,你外公特意去市场买了梭子蟹,小竹,你最近太辛苦了,考完以后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休息上几天。”
自从谢德平的腿能正常走路后,他就承包了家里的厨房,这几个月,孟竹胖了好几斤。
“姑姑,你考上大学了吗?”青禾抱着一束巨大的荷花,一脸好奇地问道。
孟竹还没回答呢,旁边传来一阵阵笑声。
“考试才结束,就开始做梦了,回家洗洗睡吧,要是成年了,赶紧找个对象结婚生娃,大学可不是你们女人该来的地方。”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眼里都是傲慢和不屑,开口说话的男生个子不高,满脸痤疮,头发油腻得能拧出一斤油。
孟竹瞥了眼几人,轻轻勾起唇角。
“外公外婆,咱们赶紧走吧,你们年纪大了,清川和青禾又那么小,免疫力都比较差,有人嘴巴臭得很,不知道是吃了屎还是喝了尿,这种臭味闻久了很容易生病的,走吧走吧,咱们不和脑残计较。”
“你说谁脑残呢?你给我站住,你说谁嘴巴臭?”
孟竹捂着鼻子后退,“你没自知之明吗?”
“你这小伙子真是没教养,有爹妈的人可说不出大学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这种话,估计是没爹生没妈养,小伙子,考试结束了,赶紧回家给你爹妈烧香吧。”旁边一个正义大妈站了出来,指着男同学阴阳怪气道。
“你说谁没爹妈?你说谁没教养?”
大妈冷笑,“我说你啊,你这都听不出来?你理解能力这么差,考得上大学吗?赶紧去找工作吧,那边有一则招工启事,好像在招扫厕所的长工,你挺合适的。”
“大妈,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诅咒别人的父母呢?”旁边有人又跳出来拱火。
“为什么不能?”孟竹冷笑。
“父母把孩子生出来,就要负起责任,教出这种粗鄙不堪,不知礼数的祸害,那就是父母的问题了,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古人都知道的道理,你不知道?”
男生气得浑身发抖,扑过来就要殴打孟竹,被孟竹一脚踢开。
“怎么?还想打人?不仅毫无教养,还是个容易动手的危险分子,不反省自身,只想着欺负别人,什么玩意儿。”
考场外面本来就有很多维持秩序的警察,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几个警察走了过来,以防恶人先告状,孟竹率先把对方的恶行和警察说了。
“活该。这位同学,你来参加考试,却保留着封建思想,认为女人不能上大学,你的觉悟太差,把你的身份信息说一下。”
男生一听这话,直接就吓尿了,刚才还围在他旁边的那些男生,见情况不对早就溜了,他怕影响前途,不停哀求孟竹原谅,孟竹直接翻了个白眼。
考试结束,孟竹紧绷几个月的心情瞬间放松,本来开心得不行,没想到刚出考场,就碰到这种晦气玩意,虽然老人小孩都在旁边,但孟竹不是忍者神龟,她的字典里没有忍气吞声和退让几个字,别人说她一句,她要还十句,别人想对她动手,那她就先下手为强。
最后,警察教育了那个男生几句,让他和孟竹道歉后,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口角引发的纷争,是不会有什么处罚的。
孟竹刚想感谢刚才为她仗义执言的大妈,没想到对方已经离开了。
“外公外婆,你们没被吓到吧?”
谢德平冷哼,“刚才要不是你外婆拽着我,我非要上去教育教育那个臭小子不可。”
“你的腿刚恢复,别人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是伤筋动骨一两年,悠着点吧,小竹能搞定的事情,你就别上去添乱了。”
孟竹很是赞同,“是啊外公,犯不着为那种人生气,再说了。刚才不是有一个阿姨一直在帮我吗?”
“那个女同志嘴皮子可真厉害,不像我,每次和人发生矛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而吧自己气到浑身发抖流眼泪。”郑雅容一脸佩服。
“对了小竹,今天下午邵琨本来也要一起来的,可是有人来找他,好像是为了工作的事,所以他出门了。”
孟竹有些惊讶,“他打算去工作吗?可是他……”
是的,已经七月九号了,谢邵琨的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郑雅容叹气,“不知道他的打算,他也没和我们说过,他这个情况,也不知道上面给他安排了什么工作,他一点都没有透露,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真怀疑是不是去当卧底。”
这话一出,谢德平和郑雅容对视一眼,两人双双变了脸色。
孟竹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回到谢家,孟竹刚进入院子就闻到了一阵香味,走到厨房一看,谢邵琨围着围裙在做饭。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和孟竹对上视线后,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哇,好漂亮的向日葵啊。”
客厅传来惊呼声,孟竹走过去一看,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束向日葵,上面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举夺魁”四个字。
孟竹抿唇一笑,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邵琨买的?这花挺好看,兆头也好。”谢德平想起什么,大步走向厨房。
“邵琨,工作怎么样了?”
……
从陈非凡和许凌那里拿回来的香槟还剩一瓶,今天是个好日子,饭桌上,孟竹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敬所有人。
“外公,外婆,谢大哥,清川,青禾,谢谢你们。”
孟竹说完,一杯酒下肚,她的眼尾瞬间就红了,谢邵琨垂下眼眸,嘴角却扬了起来。
郑雅容和谢德平看着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竹,未来是美好的,自由的,快乐的,祝你全部拥有。”
孟竹重重点头,“谢谢外婆。”
“一定要好好享受大学,可以谈恋爱,可以去旅游,去做想做的事情。”
听到“谈恋爱”三个字,孟竹笑了笑,刚想说自己没有这个打算,谢邵琨突然起身,椅子发生巨大的响动,大家齐齐看向他。
[我忘记拿调羹了。]
丢下本子,谢邵琨落荒而逃。
看着他进入厨房,孟竹挑了挑眉。
她又不是木头,当然看得出这人存了什么心思。
只是……
第401章 一颗奇药
谢邵琨还没成年就去了部队,这些年除了任务就是训练,也没时间找对象,重伤回家后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也没机会认识年轻的女孩,孟竹每天都要给他扎针把脉,时间久了,他把这种日常相处的情意当成了爱情,也把对孟竹的感激之情当成了心动,仅此而已。
何况,孟竹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上一世她就对爱情没有丝毫兴趣,导致同事和后辈们给她起了个灭绝师太的绰号,这一世也一样,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考大学和出诊赚钱这两件事情上。
在发觉谢邵琨的心意后,孟竹一开始有些恐慌和担忧,她第一反应是害怕外公外婆发现后,这个家不能再维持目前的美满幸福,所以她想逃,想搬出去。只要她搬走,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少后,谢邵琨对她的心意就会慢慢变淡,这样对谁都好。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孟竹都尽量减少和谢邵琨的单独相处,他刚回来时,担心他因为重伤导致心情抑郁,所以孟竹偶尔会和他开开玩笑,或者和他闲聊几句,发觉他的心意后,孟竹将分寸感三个字拿捏得完美。
当然,谢邵琨也不是傻子,在孟竹第二次疏远他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的不安和无措。
他自以为将心动藏得很很好,其实当事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喜欢是藏不住的,在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他红到滴血的耳朵,他紧张到握起的拳头……全部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孟竹对上他那双已经恢复神采的双眸时,她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外公,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先好好读书吧,何况我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个未知数呢,咱们今天是庆祝我高考结束,而不是庆祝我考上大学。”
谢德平皱眉,“你肯定能考上,不许说丧气话。”
孟竹嘿嘿一笑,“好好好,不说丧气话。”
……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王峪山来谢家给孟竹送了两只兔子和一筐鸡蛋,鸡蛋是五爷爷和张婆婆给孟竹的,兔子是郭婶让王峪山送来,庆祝孟竹高考结束,特意给她加餐。
元旦时孟竹送了两只兔子给郭婶,短短七个月,在郭婶的精心饲养下,家里的兔子已经繁殖了三十八只,王峪山说,等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兔子数量能突破两百只,到时候他就来城里摆摊卖烤兔子。
王峪山今年没考大学,之前孟竹和他说的话,他转达给王武后,王武也放弃了今年的高考,两人打算明年再参加,有了充足的准备,考上的几率也能大一些。
“五爷爷的腰恢复得怎么样?之前我去看他,他的腿已经有知觉了,就是还不能下地走路。”
五爷爷之所以截瘫,是因为腰椎脊髓受损,腰椎骨折后,骨头碎块挤压着脊髓,才导致他下肢失去知觉,因为脊髓没有断裂,通过手术将挤压脊髓的骨头块清理干净,给水肿的神经松绑,固定错位的腰椎,只要神经恢复良好,腰椎和下肢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已经能走路了,但不能提重物,干重活,平时就喂喂鸡,扫扫地,这已经很好了,他现在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能走能动,前几天我闲着没事,就用竹子,帮他们把院子围了起来,不然家里养的鸡总是跑出去,有一次就被人抓走炖吃了,五爷爷和五奶奶年纪大了,又没有子女,两人也不敢去闹,就吃了个闷亏。”
“让张婆婆养条狗吧,家里有条狗,总归是比较安心一些。”
王峪山点头,“等我家的狗生了,我就抱一只给他们。对了,姐,你考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成绩?你报了那几所大学?”
“考得还可以,有几道数学题很难,幸亏我之前复习过,所以侥幸做出来了。成绩要等到月底才会出来,我就填了一个志愿,海城中医大学。”
王峪山立刻拍手鼓掌。
“你肯定能考上,到时候我帮你搬行李。”
“好啊,你可以提前去感受一下大学的气氛。”
王峪山激动得手都在抖,“不会被赶出来吧?”
孟竹无语,“挺直你的腰板,别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小毛贼一样。”
想到宝柱,孟竹皱了皱眉头。
“宝柱今年能去上学了吧?”
二月份,王峪山和郭婶要忙农活,就想把宝柱送到幼儿园,没想到王峪山的大哥直接杀到家里,坚决反对让宝柱读书,还大言不惭放下狠话,如果王峪山要供宝柱读书,另外两个孩子他也得负责,王峪山一气之下,就把他大哥打了,这事儿还闹到派出所,孟竹去捞人的时候,王大哥还在威胁王峪山,如果不养他的另外两个孩子,等郭婶百年以后,不许她下葬到王家祖坟中。
听了他不要脸的威胁后,孟竹决定给他一个教训,回家后,她按照爷爷留给她的书,制作了一种药丸,吃下去后浑身皮肤瘙痒难耐,但又不致命,也不会溃烂,疼上一个月,药效自动消失。
孟竹把药丸给了王峪山,王峪山拿回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顺利让王大哥吃下了药丸,短短一个月,王大哥瘦了三十斤,之前孟竹去了一趟王家村,意外碰到他,他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眼眶凹陷,双眼无神,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只知道不停抓痒,对其他事物毫无反应。
“他要是再去你家闹事,欺负郭婶,欺负宝柱,我就再给你一颗药丸。”
王峪山是亲眼见到大哥吃了那颗药以后瞬间浑身瘙痒,后来更是痛苦到跳河的,虽然解气,但一想到那颗药的威力,他都忍不住浑身冒冷汗。
“姐,要是他再来我家闹事,我就给他套个麻袋揍他一顿,说实话,幸亏我大哥这个人贪生怕死,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承受不住选择自我了结了。”
孟竹哈哈大笑。
“其实这个药有一个特点,中药的人只要心平气和,药效就会越来越弱,反之,中药的人脾气越暴躁,火气越旺,欲望越重,它的药效也会越来越厉害。”
王峪山听完后,眼睛越来越亮。
“姐,这个药有市场,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就叫惩治小人丸,肯定很多人购买。”
孟竹一巴掌拍在王峪山的后脑勺上。
“你想死就直说。”
第402章 画像专员
高考结束后,孟竹还收到一个好消息。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王小月被执行死刑,孟竹再次上了报纸,这次除了锦旗,廖队还亲自上门,送来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这两千块钱,是局里给你的奖励,里面不仅包含你抓住犯人的奖金,还有你协助我们破案的奖金,小孟,你真的不考虑报考公安大学吗?”
孟竹哭笑不得,“廖队,我的志愿已经填了,要辜负你的抬爱了。”
“真是可惜啊,你身手不错,头脑又灵活,真的很适合当警察。”
“廖队,我们的使命是一样的。”
廖队笑了笑,伸出右手,“没错,我们的使命是一样的,小孟,那就祝你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虽然我们派出所招了一名画像专员,但我们以后保不齐还得麻烦你帮忙画人像。”
孟竹爽快答应。
“没问题,我的荣幸。”
廖队离开前,意外撞见从外面回来的谢邵琨,他有些震惊。
“小谢,你怎么在这里?”
孟竹看了看廖队,又看了看谢邵琨。
“廖队,你们认识?”
廖队也是一脸懵,“这句话我也想问你,小孟,你和他认识?”
“他是我侄子和侄女的舅舅,我是他外甥和外甥女的姑姑。”
廖队消化了两秒钟,终于捋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孟竹直直盯着廖队,“廖队,你和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就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画像专员,新招的,下周一上班。”
“啊?”孟竹傻眼了。
“小谢,你还没和家里人说吗?今天周五了,还有两天就要上班,怎么不告诉家里人?”
谢邵琨耳朵又红了,他看了眼孟竹,对上孟竹疑惑的视线后,从口袋里拿出裁剪好的小本子,写好后递给两人看。
[本打算今晚就说。]
廖队笑了笑,上前拍了两下谢邵琨的肩膀。
“你小子真能瞒。”
他一开始接到局里的通知,说有一个退伍军人要去他们派出所上班,对方暂时没办法开口说话,但有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和执行履历,而且他很会画人像,对破案会有帮助。
廖队听到对方没办法开口说话后,本来想推掉这个空降人员,没想到这人会画人像,他直接跑到局里,和谢邵琨见了一面,亲自面试过后,他对谢邵琨满意得不行,迅速改口让他直接上任,只是谢邵琨说了,要等到下周一,他才能去上班,廖队一想,反正最近也没有案子,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孟竹和谢邵琨居然是亲戚,而且两人还住在一起。
“这下好了,你的惊喜被我破坏了。”
谢邵琨笑了笑。
[没关系。]
见他这副好脾气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这张精致无死角的脸,廖队啧啧两声。
“小谢,我们是警察,要凶一点,不要这样软绵绵的,这样没有威慑力,当然,我说的凶是指破案要凶,不是对普通人凶。”
他软绵绵?谢邵琨歪头皱眉,不过并没有反驳廖队,而是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听话,廖队更愁了。
“要不是看了你的档案,真不敢相信你是从部队回来的,你这副模样,还挺有欺诈性。”
说完,他朝孟竹微微点头,然后就离开了谢家。
两个孩子上学去了,郑雅容和谢德平最近参与了海城大学的一个项目,好像是整理一些被尘封的古书,两人也很忙,所以接送孩子,做家务的活,就落在了孟竹和谢邵琨身上。
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呃……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我刚收到两千块奖金,我打算出门给大家买点礼物,你要一起去吗?”
孟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谢邵琨点头答应了。
见她愣住,谢邵琨来到她面前,挑眉看着她,似乎在说……
“怕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故意挑衅。
孟竹撇撇嘴,“我去换身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家里现在有两辆自行车,谢德平的腿恢复后,孟竹又去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她本打算将新车给谢德平骑,没想到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腿虽然好了,但已经不敢骑自行车了。
后来,谢邵琨说他需要骑车,但他想骑旧的,因为他的腿刚恢复,新车需要磨合期,他怕自己骑不好新车。
其实孟竹心里清楚,他哪里是骑不好新车,他是担心她会多想,所以才编造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让孟竹心安理得地去骑新车。
两人骑车出门,来到海城大学门口的集市后,孟竹将自行车停在书摊前面。
“这些书都是孤本,通通五块钱一本。”
两块钱都算是天价了,书店里一套《红楼梦》才三块钱,这老板真够黑的,这种不知名的书也敢卖五块,孟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两个男同学勾肩搭背走到他旁边,然后蹲在书摊前面翻看起来。
“程廉,你看看这本书。”
程廉?
好熟悉的名字。
哦。
想起来了。
原书男主。
孟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叫程廉的男生看,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看向她。
“同学,有事吗?”
孟竹含笑摇头,“没事,你脸上的痤疮有点严重,可以去医院开一支鱼石脂软膏和四环素软膏。”
程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我记下了,谢谢啊。”
孟竹摇头,随后推着自行车就要离开。
“等一下。”
程廉走到孟竹旁边,疑惑地盯着她的脸。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孟竹摇头,“没有,我是大众脸。”
说完,她就直接走了。
“程廉,那个女孩子是谁啊?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不认识,那她干嘛叫你去医院买药膏治痤疮?她又不是医生。”
程廉倒是不甚在意,“说不定她就是医生呢?对了,你刚才要买那本书来着?”
那边,孟竹瞥了眼跟在她后面的谢邵琨,开口道。
“我是大夫,看到他脸上长痤疮,职业病犯了。”
谢邵琨幽深的双眸盯着孟竹,就在她懊恼自己多此一举去解释的时候,谢邵琨突然打了一个手语。
孟竹不解,“什么意思?”
谢邵琨笑了笑,丛口袋里掏出本子。
“谢谢你的解释,我没有误会,而且我也有职业病,能够感同身受。”
孟竹眯起眼睛。
“你刚才比划的手语没这么长吧?”
谢邵琨挑眉,不再有其他反应。
第403章 为他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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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许凌怀孕
……
目送谢邵琨坐上警车,跟着廖队他们出警后,孟竹骑上自行车,直接去了二院。
李道长看着不靠谱,实则有两把刷子。
之前他说许凌一两个月后会怀孕,许凌嗤之以鼻,因为她和陈非凡其实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一个月之前,许凌真的怀孕了,而且是孟竹最先发现的。
之前许凌因为激素问题长了一些斑,一个月之前,孟竹去医院问她几个医学上的问题,发现她脸上的斑突然增多,孟竹立刻给她把脉,没想到就把出了喜脉,从脉象上看,怀孕不足一个月,但是雌激素突然上升,大家都担心会怀得比较辛苦,加上许凌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陈非凡都以为她不会要这个孩子,没想到她缓了两天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孟竹到现在都还记得许凌当时的表情,不可置信,懊恼,羞愤,惊讶,到最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至于陈非凡,他当时完全被吓懵了,他也缓了两天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许凌是真的怀孕了,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还哭了一顿。
也不知道是太过惊喜还是被吓的。
后来孟竹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一个意外,据说某一天,许凌和陈非凡又因为许凌远在国外的邻居哥哥吵起来了,两人喝了酒之后,突然天雷勾地火,孩子就这么来了。
许凌和孟竹说起这事时,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怒骂陈非凡,而孟竹,只能一脸无语地捂住耳朵。
这是她能听的吗?
虽然雌激素明显上升,但许凌的身体素质依旧很强,陈非凡一开始的担忧全部都没有发生,她现在怀孕两个月,快满三个月了,不仅胃口好,情绪稳定,精力还特别旺盛。
孟竹来到二院时,许凌办公室里正好有病人,她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病人离开后,许凌走到她面前,踢了踢孟竹的鞋尖。
“怎么过来了?”
“还没满三个月呢,你这肚子就这么明显了,不愧是双胞胎。”
许凌笑了笑,坐在孟竹旁边,“等他们出生,起名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孟竹摆手拒绝,“不行,你是妈妈,起名字这种事得让你来,而且我是起名废,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家养了一条狗,它长得很黑,所以他叫谢好黑。”
许凌……
过了许久,许凌突然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些焦虑。”
“焦虑?为什么?”
“我不知道要怎么养育孩子,我没有任何经验,你说,我能养好他们吗?能把他们教育成遵纪守法,诚实守信,勇于担当,明辨是非的人吗?我以前没想过生孩子,所以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养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的事情,除了让他健康平安长大,还要把他养成思想健康,品德优良的人,为什么没有一门课程,教成年人怎么做父母呢?陈非凡比我还焦虑,他最近下班后都要绕路去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他在观察那些父母是怎样养孩子的。”
陈非凡之所以去观察家长们怎么养孩子,其实和他幼时的经历有关,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他没有模仿的对象。
关于这个话题,其实孟竹也很迷茫。
许凌笑了笑。
“有一个同事和我说,父母的爱是本能,是天性,不需要学习,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父母就自动获得了爱的能力,好像真的是这样,在我的印象中,我爸妈就做得非常好,他们也没有学习过啊,还不如把我养大了,我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人,没有走歪路,没有做过违法乱纪,违背道德的事情,或许,我会像我的爸妈那样,等我的孩子出生后,我就会自动获得这项能力,作为父母该有的能力。”
孟竹歪头看着许凌,此时,许凌脸上散发着温柔坚定的光辉,她的手放在腹部,那里面有两个小生命,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来到这个世界,成为许凌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爱是本能和天性吗?
难道不是权衡利弊?
孟竹搞不懂,她甩了甩脑袋,没有再深究这么深奥的问题。
“姐,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你们家只有一间卧室,一个书房,孩子出生后,他们住哪里?你们现在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医院这边可以调整吗?”
许凌哭笑不得,“你怎么操心这么远的事情?估计要等孩子三四岁才能分房睡吧,我和陈非凡是医院的双职工,他是主治医生,我是主任,回国的时候,医院给出的条件很好,我们其实能分到更大的房子,只是我们那时候不打算生孩子,没必要住特别大的房子,所以我们只要了这套两居室。”
孟竹皱眉,“那你们现在申请三居室,或者更大的房子,还能申请得到吗?”
“等孩子出生后,我们会重新申请。”
这年头单位分配房子,要看工龄资历,职务,家中人口,有无贡献,是否为先进工作者,许凌和陈非凡是同单位双职工,所以只能分一套房,但两人职位不低,贡献不小,两人都是先进工作者,所以他们能分到大套间。
等许凌生了,他们家就有四口人,她和陈非凡的资历摆在这里,申请房子就更容易了。
听到许凌说能重新申请,孟竹这次替他们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房子的重要性。
她来海城后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在这个城市有一个落脚的地方,除了她自己的原因,她还想给清川和青禾独立的房间。
“对了,你给我把出喜脉后,我和陈非凡去了李道长那里,给他包了两百块钱。他没要这个钱,让我们用这笔钱买一些东西捐到福利院,我和陈非凡一合计,就拿出五百块钱,买了一些衣服鞋子,米面粮油,在这之前,我们从来没去过福利院,我们以为福利院的孩子会很欢迎我们的到来,没想到,那里都是残缺的孩子,智力正常,身体健康的,已经被领养了,那些被挑剩下的,只能蜷缩在小小的床上。”
许凌擦掉眼泪,低声道,“孟竹,我打算每年拿出一笔钱,尽一点绵薄之力。”
“加我一个,我去给他们检查身体。”孟竹握住许凌的手。
或许许凌的同事说得对。
爱是天性,爱是本能,爱来自亲人,来自陌生人,爱自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