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心似我》
第1章 重生
阮心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与重生,因为她的适应力一向很强,也因为她的前生并不值得留恋。
前生,她是聂卓臣的情妇,也就是——小三。
说起来,这位身价百亿的恒舟太子身边女友更迭如流水,唯独她这个“小三”始终未被替换。甚至连她不干了,想逃,都逃不掉……有时,不止她,连旁人都觉得,也许他们之间是有一点感情的。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有多好笑。
“颜颜,你在笑什么?”
温柔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辛玉琳,这具身体的母亲提着保温盒走进病房。
相比起死亡和重生,重生到一个名字和容貌都跟自己几乎一样的人身上,才更令阮心颜震惊。
起初她以为是庄周梦蝶,或者平行时空,但随后看到的那架航班失事新闻——她仍活在这世间,只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从辛玉琳的诉说中,她逐渐理清现状:这身体的主人叫辛颜,二十五岁,两年前因情伤吞药自杀,虽被母亲及时发现送医,却因脑损伤昏迷至今。两年来,辛玉琳一边艰难的打几份工维持女儿生命,一边细心照料她。
有多细心呢,阮心颜醒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护肤品往女儿脸上抹。
能动了之后,阮心颜偷偷给了自己一拳——
你怎么忍心!
为什么不珍惜,这么温柔的母亲,这么大好的青春和自由的人生!如果前生的自己拥有这些,是不是就不会……
“颜颜,是想起什么了吗?”辛玉琳急切地坐到床边,眼中满是希冀。
在她看来,女儿失忆了。
阮心颜醒来之后对周遭的一切全然陌生,也不认识她了,辛玉琳吓坏了,找医生来看,说可能是脑损伤的后遗症,现在辛玉琳每天的希望就是女儿早日恢复记忆。
阮心颜不忍,却仍摇头:“没。”
辛玉琳有些失望,还是微笑着:“没关系,慢慢来。喝汤吧,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鱼汤。”
汤盒开启,香气扑面,是熬的又香又浓的鱼汤。阮心颜喝了两口,抬头问她:“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辛玉琳立刻说:“你还没恢复呢,急着出院干什么?好好休息。”
阮心颜说:“住院每天都得花钱。”
辛玉琳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微笑:“别担心,妈妈有钱。”
阮心颜抬头看向她——辛玉琳的五官很精致,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可如今她眼尾布满皱纹,脸上生了斑,鬓角也白了。
她才四十多岁,不该这么早衰老的。
前天辛玉琳离开时,阮心颜听见她在走廊里低声下气地打电话借钱,哀求许久才借到几百块,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于是她说:“我问过医生,我的各项指标已经正常,只需要休息恢复,回家没问题的。”
“……”
“让我出院吧,少花点钱。”
辛玉琳红了眼眶,她慢慢低下头,有些蓬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颜颜,你还是不肯叫我吗?”
阮心颜的心颤了一下。
醒来这些天,她一声“妈”都没叫过。
她不知真正的辛颜去了何处,但眼下的确是自己这缕孤魂占据了这身体,顶替了她的人生,享受着她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既然如此,叫人家母亲一声“妈”也是应当。
只是,她叫不出口。
看着辛玉琳消瘦的肩膀,阮心颜迟疑了。
“算了。”
沉默良久,辛玉琳抬起头,眼睛仍红着,却微笑道:“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对妈妈很陌生。你不叫也没关系,但妈妈就是妈妈,妈妈会照顾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已经找到一份医院护工的工作,今晚就能上工。”
阮心颜皱眉:“你白天不是也有工作?这样太累了。”
“我不累。那个病人就在二楼,离你不远,晚上我还能过来看看你。别担心。”
“……”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别的都不要想。”
阮心颜沉默片刻,终于道:“好。”
辛玉琳又笑着将保温盒捧到她面前:“来,趁热再喝两口。”
等到她吃饱了,辛玉琳又陪了她一会儿才离开,阮心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这时,她听到一个机械的女音:近日,失事坠毁的m745航班搜救行动进入尾声,飞机黑匣子已找到,遇难者人数确认增至……
阮心颜睁开眼,同病房的是一个最近割了阑尾的中年女人,叫周英,平时闲不下来,天天拿着手机看头条新闻。
阮心颜忽然问:“周阿姨,那个航班上的人,全都遇难了吗?”
周英看了看手机,叹息道:“报道说还有几人没找到,但大家都明白,飞机从天上掉下来,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人哪还有生还机会?肯定都没了。”
阮心颜垂下眼帘。
见她这样,周英问:“辛小姐,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在那个飞机上?”
阮心颜摇头:“没有。”
“哦,也是,你——”
周英这才想起她昏迷两年的后遗症,尴尬地笑了笑,收起手机。
阮心颜静静躺着,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几日,辛玉琳仍在忙碌间隙为阮心颜送饭,饭菜依旧丰盛,可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差。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为一个吵闹的老人守夜,几天下来她比病人还憔悴。
这天,她又拎着保温盒来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却一阵眩晕,险些跌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辛玉琳勉强站稳,抬头一看,顿时睁大双眼:“颜颜,你怎么下床了?”
阮心颜扶她到病床边坐下,说:“今天去给我办出院吧。”
“那怎么行?”
“我都能自己下床走了,为什么不行?”
眼看辛玉琳要反驳,阮心颜打断了她:“我再不出院,你再一天三份工做下去,等我好了,你就该进医院了。”
辛玉琳一时语塞,只怔怔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红着眼轻声问:“颜颜,你是心疼妈妈了,是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阮心颜沉默了。
片刻,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
见阮心颜神情似有些别扭,辛玉琳却仿佛察觉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浮起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好。”
第2章 地狱开局
辛玉琳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她回了家。
到家之后阮心颜才明白,老天给她重开这一局的代价是什么。
辛玉琳的家是一个老破小,五十多平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徒四壁,连电器都不剩几件,门口还堆着她捡了准备卖钱的纸箱子。
重开一局,原来是地狱开局。
可是,当走进她的卧室,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窗明几净,不但一切都十分整洁,甚至还有空调。
辛玉琳殷勤的说:“你的房间妈妈一直保持着,什么都没动过。”
“……”
“颜颜,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阮心颜虽然不忍,还是摇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辛玉琳有点失落,但立刻又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你休息一会儿,妈妈去买菜给你做饭。”
她走后,阮心颜随意翻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书本,玩偶,没有一样是她感兴趣的,就在她索然无味准备关上抽屉时,突然看到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拿出来一看,里面有很多辛颜过去的照片,小时候表演节目的,外出旅游的,还有大学毕业照,每一张背后都有辛玉琳留下的字迹——颜颜半岁了,颜颜表演独唱,颜颜毕业了……
看得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但看着看着,阮心颜发觉有点不对,辛颜的爸爸呢?
一直以来,只有辛玉琳一个人照顾她,辛颜的爸爸不仅从来没出现过,辛玉琳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一句,再加上辛颜随母姓,难道,这是个单亲家庭?
就在她快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时,辛玉琳回来了,一看到阮心颜在看那本相册,她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在看这个?”
“我想了解一下我的过去。”
“你要知道什么只管问妈妈,这些相片都太老了,没什么意思。”
辛玉琳走过来,不动声色的把相册从她手里抽走,拿回了她自己的卧室,里面传来了抽屉上锁的声音。
阮心颜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问,辛玉琳从卧室走出来时,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饿了吧,妈妈马上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忙活了一阵,不一会儿摆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萝卜炖猪脚,白灼虾,水蒸蛋,还有蚝油生菜。
阮心颜说:“这也太多了。”
辛玉琳笑着说:“你今天出院,算是庆祝。再说了,你现在正需要营养。”
“……嗯。”
吃饭的时候辛玉琳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
阮心颜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有件事我想问你,就是,我的,你——”
辛玉琳说:“你是要问你爸爸的事吗?他很早就走了。”
阮心颜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问。她想了想,又问:“那他是怎么去世的?”
“生病,”辛玉琳说:“以前你也没问过。”
言下之意,现在就更不要问了。
阮心颜只得点头,辛玉琳又柔声说:“别多想,养好身体要紧。”
说着,她夹了一块猪蹄给她,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拍门声,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玉琳在家吗?”
辛玉琳手一抖,她强作镇定的说:“我去看看。”
推门出去,就看到一个男人叼着烟站在她家门口。
这人是楼上的邻居吴忠,五十多岁,一头油腻稀疏的头发,满嘴黄牙,看到辛玉琳立刻咧嘴笑:“玉琳啊,回来了。”
辛玉琳勉强笑道:“忠哥。”
“小颜出院了?恭喜。”
“谢谢。”
“那之前你借我的钱——”
辛玉琳面露难色:“颜颜刚出院,正是用钱的时候,能晚点还吗?”
一听这话吴忠立刻凑近,手拍上她肩膀笑嘻嘻的说:“玉琳啊,忠哥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咱们都是邻居,有感情的。”说着,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滑。
辛玉琳皱眉,欲拒又止,吴忠见她不动,动作越发大胆。
阮心颜突然推门出去:“忠叔!”
吴忠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辛玉琳也后退了一步,阮心颜立刻挡在她面前,笑着说:“谢谢忠叔来看我。”
吴忠尴尬的说:“小颜啊,好点了吗?”
“好多了,还得休息。”
“躺了两年,是该好好休息。”
“这两年多亏忠叔帮忙。我妈还说,让我好了去谢您和婶婶。要不是您借钱,我们饭都吃不上了。”
吴忠面对别人的女儿,好歹不敢胡来,尬聊两句便匆匆上楼,阮心颜立刻拉着辛玉琳回了家。
刚关上门,辛玉琳虚脱的坐下,又惊讶的说:“颜颜,你还记得他?”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他有老婆?”
“猜的。他这把年纪不太可能没有老婆,而且我看他拿着烟,应该是来楼道里抽烟,他可能有点惧内,背着老婆才敢胡来。”
辛玉琳面露羞愧:“我借了他家的钱,不好翻脸。”
“借了多少?”
“两万七千多。”
“除了他家,还有别的吗?”
“还有以前同事的,加起来……十二万多。”说到这里,辛玉琳又急忙说:“你别担心,妈妈会想办法。”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十几万,对一些有钱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件衣服,甚至一顿饭,可对于这个家庭,是足以压垮他们的巨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钱是妈妈借的,跟你无关。”
“你是为我借的,怎么无关?我们该一起面对。”
辛玉琳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颜颜,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心颜垂眼:“我不记得以前了。”
“以前你很任性的,当然,也不是不懂事,只是——”
“那一定是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
父母是孩子的保护伞,被保护的孩子才有资格任性;而一旦保护伞消失,孩子就得直面风雨,脆弱一点的,会直接被压垮。
幸好,面对这一切的,是经历过的自己,而不是过去的辛颜。
之后几天,辛玉琳更辛苦的打工,而阮心颜则开始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可惜,身为“辛颜”的她履历一片空白,几天奔波下来没有一家公司肯雇佣她。
这天,她又从招聘会空手而归,疲惫到家,却发现大门虚掩。
难道,辛玉琳提前回来了?
阮心颜想起她出门之前好像提过,今天会发工资,可能提前回来,于是急忙推门进去,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反倒是另一边的卧室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第3章 猥琐男
“忠哥……别这样……”
“有什么关系嘛,玉琳,”吴忠猥琐地笑着,“你老公不在了,一个人不辛苦吗?跟我好,欠的钱好说,以后我还能……”
“不!不行!”
阮心颜冲过去推开卧室门,眼前景象令她目眦欲裂!
吴忠不知何时进了家,正把辛玉琳按在床上上下其手,辛玉琳拼命挣扎,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吴忠顿时火了:“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大手要打辛玉琳。
“砰!”一声闷响。
吴忠“嗷”地惨叫起来,他捂着脑袋转头一看,阮心颜拿着台灯站在身后,灯座上沾着鲜红——再看自己的手上,一手鲜血!
“妈的小婊子,敢打我!”
他勃然大怒,跳下床就要去抓阮心颜,这时辛玉琳也回过神来,急忙扑上来抱住吴忠的腰:“你别碰我女儿——颜颜,快走!”
吴忠挣脱不开,恼羞成怒反手一耳光,辛玉琳被打得几乎昏死,颓然倒在床上。
这一刻,阮心颜心里最后的恐惧消失殆尽,她不顾一切冲上去,抡起台灯砸向吴忠脑门,可对方已有防范,一脚重重踢在她肚子上,阮心颜被踢得滚落到墙角,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吴忠恶狠狠啐了一口,又去抓辛玉琳:“臭娘们,老子今天非要——”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人声。
吴忠手一颤,这才想起大门没关——老旧筒子楼隔音差,听到动静的邻居围了上来。
一个肥胖身影拨开众人:“你怎么在这里!”
是他妻子李慧。
吴忠慌了,丢开辛玉琳跑到她面前:“这女人借我钱,今天拉我进来说要陪睡抵债!老婆,我可没答应!”
众人一听,立刻露出鄙夷神情,李慧更是暴跳如雷,指着满脸泪痕和指印的辛玉琳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借我们钱还勾引我老公!”
清醒过来的阮心颜急忙说:“他胡说!是他欺负人!”
李慧不听:“你妈是仙女啊?我老公看得上她?”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辛玉琳,邻居们也指指点点:“真不要脸。”
“长成这样,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幸好我老公看不上她。”
阮心颜心如刀割,看着瘦弱的辛玉琳被揪着头发厮打,她忍着腹痛扑上去推开李慧,李慧一把揪住她:“小狐狸精,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这时,阮心颜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张钞票,她立刻反抓李慧的手,对门口邻居说:“你们看地上的钱!如果真要陪睡抵债,还拿钱出来干什么?”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吴忠立刻慌了:“这、这钱是我的!”
辛玉琳急忙说:“钱是我的!我刚从银行取出来打算还他,他说口渴要喝水,一进来就——”
“放屁!贱人还想骗人!”
“我没有!”
眼看僵持不下,阮心颜突然说:“这好办!去银行查监控和编号就知道钱是谁取的!不过,调监控就要报警——刚刚你做的那些,我们也要告诉警察。强奸是要坐牢的!”
吴忠吓得不敢动了。
他想了想,上前拉李慧:“算了老婆,咱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李慧明白过来,气得暗暗咬牙,回头指着她们骂:“今天就算了!今后再敢勾引我老公,打死你!这个月之内还钱,不然让你们好看!”
说完扯着吴忠上了楼。
邻居们也纷纷散去,留下一屋狼藉。阮心颜忍着腹痛走到床边,只见辛玉琳头发蓬乱、满身是伤,却立刻问她:“颜颜,受伤了吗?是不是很痛?都怪妈妈不好。”
阮心颜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辛玉琳呜呜哭了起来:“我真的只想还钱……他老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想再跟他有牵扯,谁知道他居然——”
阮心颜轻声说:“没事。”
辛玉琳哭得直不起腰:“她让我们这个月还钱……可我哪来那么多钱?怎么办啊?”
阮心颜忍着疼,把散落一地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有一千多块。
她想了想,抽出一百,剩下的给了辛玉琳。
“我来想办法。”
接下来一段时间,辛玉琳更忙碌了。她又回医院做护工,早出晚归。
但她发现,阮心颜每天比她还早出晚归,甚至有两天她凌晨回家,发现阮心颜的卧室空无一人,问她,她只说找了工作,又不肯细说。
什么工作需要年轻女孩在外过夜?这让辛玉琳如坐针毡。
这天她回来得比较晚,吃完晚饭就要去医院上班,本想等阮心颜吃完她好去洗碗,但阮心颜说:“你去吧,我来收拾。”
辛玉琳拎着布包走了,临出门回头叮嘱:“一个人好好在家,别乱跑。”
阮心颜说:“我知道。”
辛玉琳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阮心颜三两口吃完饭,收拾碗筷后也出门了。
这片旧小区过条马路就是商业区,灯红酒绿,网红音乐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年轻人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与他们擦肩而过,几乎同龄的阮心颜却显得灰白,沉闷,形如枯槁。
但她最后停下的地方,却是一家电竞网吧的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女孩,画着网红妆,有的穿水手校服像宅男女神,有的穿着平常像邻家女孩。她们都是网吧招揽生意的陪玩——陪宅男玩游戏,最近很流行,收入不错。
看到阮心颜,她们不陌生,笑嘻嘻打招呼:“来啦。”
阮心颜点点头,上了楼。
网吧内乌烟瘴气,无数屏幕映照痴迷面孔,空气弥漫泡面香和浓重烟味。
在嬉笑叫骂声中,时间流逝……
第4章 妈……
几个小时后,阮心颜点下发送键。
她长出口气伸懒腰,再看电脑右下角——凌晨三点。她立刻准备回家,可刚站起就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昏倒。
“你没事吧!”旁边胖男人伸手扶她,“美女怎么了?”
是低血糖,阮心颜手脚发软,满头冷汗,她坐回去小声说:“麻烦让前台泡碗方便面。”
“好。”
男人转身去前台,不一会儿端来泡面,还多加了瓶可乐。阮心颜一口气喝下半瓶,来不及等面泡好,就着夹生面咔吧咔吧吃下去。
总算缓过口气来。
这时,一只热烘烘的手抚上她肩膀——刚刚快晕倒没感觉,现在才发现那手汗腻腻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阮心颜转头,是旁边那男人:“美女,好点了吗?”
阮心颜放低肩膀避开他的手:“好多了,谢谢你。泡面和可乐多少钱?”
男人收回手,笑着说:“美女别客气,我请了。”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加个微信吧。”他掏出手机。
阮心颜摇头:“抱歉,我没有手机。”
男人一愣,脸色不好看:“没有手机,那你怎么给钱?”
阮心颜从衣兜摸出一卷人民币——一张五十裹着几张零票,“我用纸币。”
男人彻底没招,摆摆手:“行,你厉害。”说完转过头继续玩游戏,不再理她。
阮心颜松了口气,但身上还有些发软,吃完东西不会立刻见效,她只能多坐一会儿,顺便上网看看有没有其他就业机会。
谁知刚打开网页,一条新闻猛地闯入视线——
恒舟集团股价暴跌!
阮心颜呼吸一窒,手不住的颤抖,差一点丢掉鼠标。两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直到视线清晰又模糊,最终确认,就是——“恒舟”。
恒舟集团……股价暴跌?
怎么会这样?
在她出事前,恒舟集团已定下与世安的合作,进程顺利,只差双方证明诚意的那场仪式。阮心颜虽未亲眼见证,但知道谁都无法阻止那项合作和仪式。
毕竟,那也是聂卓臣一直期盼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彻底心灰意冷下,踏上那架m745航班。
后来航班失事,她在天旋地转和尖叫痛哭声中陷入黑暗,再睁眼就重生在这具身体里,与过去人生彻底诀别,现在却突然看到这样的消息。
难道,他们的合作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翻腾,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觉得好笑——自己已经“死”了,聂卓臣的高升和“暴跌”,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她不再多看一眼,关了电脑。
去前台结账时,她顺便给旁边男人多续了两小时,然后慢慢从二楼下来。一离开乌烟瘴气的封闭空间,清冷夜风吹来,总算让她清醒一些。
可刚一抬头,她就呆住了——
辛玉琳,站在网吧门口!
红绿闪耀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却愈发显得惨白,尤其当她看到阮心颜从网吧里走出来,她摇晃几下,几乎跌倒。
她不是去工作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阮心颜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走过去,可刚走到辛玉琳面前还没开口,辛玉琳突然扬手,重重给了她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却把阮心颜打醒了!
从看到新闻开始她就魂不守舍,像幽魂找不到归处,此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听觉和感觉都回来了。
她捂着脸慢慢转头,看见辛玉琳泪流满面。
“你在干什么?”辛玉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让你来这种地方?谁让你做这种工作?”
阮心颜茫然:“什么?”
这时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男人是常客,离开前说:“美女,下次还点你。”
女生用夹子音应道:“哥哥说好了哦。”等男人一走,她打着哈欠上了楼,瞥了门口母女一眼,也没多管闲事。
辛玉琳像被针扎了心,颤抖着说:“今天,我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两千块,这不是我的工资,这是哪来的?”
“……”
“你说的‘想办法’,就是来做这种工作?”
“……”
“这是正经工作吗?”
阮心颜立刻说:“我不是——”
话没说完,辛玉琳发疯般握拳跺脚,仿佛想搅碎自己的脑子:“我看见那男人把手放你身上!”
“……”
“颜颜,你就算忘了以前,连自尊自爱都忘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两眼血红,脚步趔趄几乎跌倒,阮心颜急忙伸手去扶,却被狠狠挥开:“我宁肯自己去卖血、卖肾,哪怕卖命,也不要我女儿这样!”
阮心颜僵在原地。
这句话像巨石砸进心里,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她吞没。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爱女儿的母亲……
原来有这样的母亲,肯为女儿牺牲一切,也不愿女儿受一点委屈伤害……
看着阮心颜震愕的样子,辛玉琳失望的转身想离开。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妈。”
辛玉琳瘦削的后背猛地震了一下,她僵硬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阮心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冲上来的阮心颜一把抱住!
“妈!”
辛玉琳惊呆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用力抱着她的,分明就是她的颜颜。
她抬手轻轻抚摸阮心颜瘦削的后背,确定不是梦。
“颜颜……?”
“妈。”
又一声哽咽的呼唤让她确认:不是梦,是她的颜颜在叫她!
就在辛玉琳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时,阮心颜强忍泪水轻声说:“我没有。”
“什么?”
“那种工作没那么糟……真的只是陪玩游戏,没别的。而且我做的也不是那个工作。”
辛玉琳激动地转头:“真的?”
阮心颜退后一步,认真的说:“不信可以去问网吧的人,我来这里只是上网,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刚才那男人——”
“我低血糖差点晕倒,他扶我。”
辛玉琳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现在好点没?”
“没事了。”
辛玉琳又心疼又悔恨,说:“喜欢上网就跟妈妈说,白天来不行吗?干什么晚上来呢。”
阮心颜笑了笑:“晚上包夜更便宜。”
“……”
“而且我不是来玩,是来赚钱的。”
“什么?”
辛玉琳又紧张起来——什么钱非得晚上赚?她想起一些不堪的社会新闻,急忙问女儿到底在做什么,阮心颜反而轻松了,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回去再说吧,我好困,也渴。”
母女俩回了家。辛玉琳先让女儿洗了个澡,洗掉一身烟味,又煮了米水端来。阮心颜喝了一口,淡淡的甜驱散了胃里的油腻憋闷,连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笑着说:“谢谢妈。”
辛玉琳眼睛一红,差点落泪。
女儿昏迷两年,醒来后又不认得她,每次称呼都含糊过去,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这声呼唤,又幸福又酸楚。
但她强忍着没哭,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颜颜,现在能告诉妈妈,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了吗?”
第5章 姓聂的,有钱人
阮心颜说:“我在给一个建筑事务所供稿。”
“建筑……事务所?”辛玉琳很疑惑。
阮心颜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他们长期征稿,就试着投稿,被录用了。你银行卡里那两千块是订金。这次接了一个民宿设计图,总费用四万,除去抽成我能拿到一万多。”
辛玉琳又惊又喜:“真的?”
阮心颜微笑:“妈,那两千块就是证明,而且付款方是星月事务所,不是网吧。”
听到这话,辛玉琳完全相信了。她又开心又愧疚,轻轻抚摸阮心颜红肿的脸颊:“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弄清楚就打你。”
阮心颜紧紧抓住她的手,虽然挨了一耳光,她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感到幸福。
她知道,自己被珍视了。
但这些话她无法明说,只轻声道:“是我瞒着你才会让你误会。我想等钱到手再告诉你,不想让你再去借钱。”
辛玉琳眼睛湿润了:“不用借了,有这一万多很好。过几天我还能领一笔薪水,到时候就能还给李慧他们了。总之,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
放下心中大石,辛玉琳又想起什么:“颜颜,你大学不是学酒店管理吗?怎么又会设计了?”
“是……选修课,我学过一学期,就会了。”
“真的?”
“当然,我很有天分。”
辛玉琳放心了,又骄傲起来:“这倒是,我的颜颜就是聪明。”
阮心颜心里涌起一丝酸涩,前生的她主修建筑,也确实聪明,初中高中连跳两级,大学没毕业就收到好几家公司offer。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现在可能已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可惜,没有如果。
熬了几个通宵,倦意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辛玉琳急忙让她补觉。阮心颜听话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辛玉琳已经做好一桌菜等着她,阮心颜早就饿了,立刻起床洗漱,坐到餐桌旁吃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看了看时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辛玉琳说:“我今天请假,在家照顾你。不过得早点去医院,最近那边很忙。”
阮心颜想了想,说:“妈,我也想去做护工。”
“为什么?”
“当然是挣钱。”
“挣钱也不用做护工啊,你不是能靠设计挣钱吗?做护工很累的。”
阮心颜有些为难,她不可能告诉辛玉琳,这次投稿能被录用是因为前生的她接触过那家事务所,了解管理层喜好——严格来说有点作弊,但现在山穷水尽,也顾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星月事务所的背后,是聂卓臣!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想再跟聂卓臣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工作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无法说出口,只能说:“我打算考个资格证。没有证,别人付的设计费都是最低档。我想白天做护工,晚上学习,这样挣钱考证两不误。”
辛玉琳说:“可你这样太累了。”
阮心颜笑了笑:“我年轻,不怕累。”
辛玉琳最终被说服,答应去医院问一下,正好最近医院需要一批年轻护工,很快就答应下来,阮心颜培训几天后顺利上岗。
医院的人也没想到这个当了两年植物人的女孩恢复这么快,还回来当护工,都很欣慰。护理站没有把太重的工作交给她,加上她年轻勤快、人漂亮嘴又甜,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就这样,阮心颜白天工作,晚上学习,挣的钱虽然不多,加上辛玉琳的收入,日子艰难但也能过下去。
转眼到了十二月。
资格证考试就在月底,但十二月也是医院最忙的时候,阮心颜一连几天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这天,护士长康凤妮带她到了医院的十三楼。
刚走出电梯,楼下那种冰冷、幽暗、逼仄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楼层宽敞明亮,大理石砖铺地,走廊灯光温和,空气中还弥漫着香薰味,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阮心颜问:“护士长,这是——”
康凤妮说:“这一层都是私人病房,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工作。”
阮心颜有些惊讶:“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吧,要求不是很高吗?”
康凤妮笑着说:“来这里的人都不差钱,他们自己有保姆,护理工作也有专门护士,请护工就是递点东西、扔扔垃圾,最多陪着聊会儿天。”
“……”
“你最近不是要考试了吗?趁着有空,多看看书。”
阮心颜感动地说:“护士长,谢谢你。”
康凤妮说:“行啦,我们都是看着你康复起来的,也为你高兴。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好好学,考个证,将来好好过日子,把浪费的那两年补回来,明白吗?”
阮心颜用力的点头。
她要补回来的,又何止那两年?
她想补回的,是自己整个前半生!
她也没想到,前世的自己也算富贵出身,可身边的人都像饿狼一样,个个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而现在的自己穷困潦倒,明明是地狱开局,却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她说:“我会好好努力。”
康凤妮又交代几句就下楼了,阮心颜正准备去护理站,突然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砰”的一声,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个女护工惊惶地从一间病房里退出来,其他几个护工立刻围了上去。
“又被赶出来啦?”
“这人也真是,听说他这两个月几乎没吃饭睡觉,全靠打吊瓶撑着,怎么还有力气生气啊?”
“他家好像出事了。”
“对,我听到他助理一直在查那个失事的航——”
被赶出来的女孩打断了众人的八卦:“先别说没用的,不管他吃不吃,按规定东西得送进去。现在怎么办?”
大家都束手无策,突然,他们看到了阮心颜,其中一个立刻走上来:“你就是今天调过来的辛颜吧?”
阮心颜点点头:“是,你好。”
几人立刻说:“你来得正好,把这个送到一号病房去。”
说着,一份营养餐递到了她手上。
阮心颜皱起眉头。从刚才几人的对话,她听出来,一号病房的病人脾气很大,这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正好她这个新来的撞上,就要被当炮灰了。
她犹豫道:“可是,我刚来……”
有人立刻说:“刚来怎么了?这是工作,你得去做。”
其他人也纷纷说:“没事,大不了被赶出来。”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跟护士长说,这位爷我们不伺候了,让他自己的助理来守着。”
“就是,人再帅脾气也不能这么差啊。”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怂恿,加上刚来不好拒绝,阮心颜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间病房门口。先敲了一下门,里面没有动静,她想着只要把东西放进去就好了,于是轻声说道:“打扰了。”
便拧开门把手。
只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突然扫到门牌号下,写着这间病房病人的姓氏——
聂。
姓聂……?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但立刻又安慰自己:这个世上姓聂的人那么多,茫茫人海,总不能这样都让她撞上吧。
可在江市,姓聂的有钱人,还有几个呢?
这时,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宽敞,却光线幽暗的豪华病房,所有精密的仪器一应俱全,还有会客用的真皮沙发以及病人专用的盥洗室,空气里也迷漫着舒缓神经的香薰味。
可是,阮心颜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她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闭着眼,任由冬日冰冷的阳光透过窗户淋在脸上,将他过分立体的轮廓映衬得更加尖刻锐利,他的脸色苍白,高高的眉骨撒下大片阴翳,给那张英俊的脸平添几分冷漠和阴鸷。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失了血色,有些干裂。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正沿着细长软管,一滴一滴,无声的融进他苍白手背下的青色血管里,那手,指节分明,骨痕森森。
阮心颜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僵硬的站在门口,一动不能动。
而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眉心蹙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般透明的眼珠带着惯常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看到阮心颜的一瞬间,他突然一怔。
但这一怔之后,他又发出一声冷笑,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更有些厌倦的似得,又闭上了双眼。
一滴冷汗,从阮心颜的额头滑落下来。
冷涔涔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回过神,也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急忙转身踉跄着就往外走。
可是,就在她走出病房,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地,还有点滴瓶落地碎裂的声音,紧跟着,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是你!?”
第6章 你还活着?!
对上男人血红眼睛的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停止了。
果然是,聂卓臣!
这张曾无比熟悉的,极致英俊的脸,又一次近距离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眼前的男人没有了过去的倨傲,高冷,相反,那双充血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阮心颜,那狂热又绝望的眼神,让人窒息。
更让人窒息的,是他的手,正紧扣着阮心颜的肩膀,还在不断的用力,几乎要把她捏碎。
“真的,是你!”
聂卓臣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血腥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好像他的心在滴血:“你还活着?!”
阮心颜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撞击胸腔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快要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撞碎了,而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剩下几乎透明的惨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要封住心里的那口井,封住所有翻江倒海的巨浪惊涛。
然后,她用完全陌生,好像是第三个人的声音说道:“先生,你说什么?”
这完全陌生的口气,让男人大骇。
他红了眼,抓着阮心颜的双手更用力,手指几乎快要穿透她的皮肉:“我说什么?你说我在说什么!”
“……”
“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那痛,让阮心颜更清醒了一些,她眼角扫到了周围那几个惊愕不已,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的护工,突然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打我。你们快帮帮我!”
听到她这么说,几个护工急忙围上来,一边劝解一边拉开两人。
“聂先生,你不要这样。”
“她做错了什么,我们会处理的。”
“聂先生,请您放手。”
借着这一片混乱,阮心颜趁机想要往后退,可不管众人怎么劝,怎么开解,聂卓臣的一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的扣着她,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像一个幻象,瞬间消失在眼前。
而他的双手,是能毫不费力一拳把人门牙打下来的,哪怕此刻他消瘦了很多,也很虚弱,可阮心颜的肩胛骨还是被捏得濒临破碎。
她痛呼了起来:“啊——”
这一声惨叫让聂卓臣心一颤,他终于松开了手。
阮心颜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想要转身跑开,可男人却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眼看她要走,立刻又推开拦在面前的人,冲上来再一次抓住了她:“心颜!你不要走!”
一听到聂卓臣竟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几个护工也惊呆了,其中一个惊愕的看着她:“你们认识?辛颜,你认识聂先生?”
阮心颜咬着下唇:“不认识。”
“……!”
这三个字,让聂卓臣瞳孔剧震,好像被狠狠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都窒息了,他沙哑着低声说:“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
阮心颜用力的挣脱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苍白的脸上满是破碎,却又有一股执着到底的坚定:“我不认识你。”
她不认识聂卓臣。
她只希望,从没认识过聂卓臣!
【两年前】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
当大半个城市已经在黑暗中陷入昏睡的时候,恒舟集团的总部却是灯火通明,这个城市的有钱人像百川汇聚一样,聚集到了这里,霓虹闪烁,映照着每一张喜悦兴奋的面孔。
毕竟,恒舟集团的酒会,不是人人都能进入的。
江市的人常说,这座城市一半的地产姓“聂”,而另一半的资本流动,也与恒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恒舟,就是聂家人缔造的无与伦比的庞大商业帝国。
而聂家人的野心还不止于此,近十年来,在金融地产打下的坚实基础上,其商业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海外扩张,并在多年前就将目光投向了尖端科技和新能源领域。
可以说,恒舟的每一次落子,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稳准狠,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而聂这个姓氏也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符号,更逐渐成为一个横跨东西,影响力无远弗届的商业王朝。
今晚的酒会,就是为了庆祝这个商业王朝又增加了一块版图。
但,即将进入这场酒会的阮心颜,却连连后退,直到一个严厉的声音制止了她——
“颜颜,你要听话!”
阮心颜回过头,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母亲黎俪,一个精明干练,表情冷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女人。
今晚,黎俪突然把她从医院带出来,给她化了妆,穿上一条裹得紧紧的,足以把她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的小礼裙,然后把她塞进车里,到了这场酒会。
而直到刚刚下车,她才说明了目的:“酒会结束之后你就跟聂琛走,今晚,不用回家了。”
这一句话,让阮心颜如坠冰窟。
她的父亲阮向峰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名字就叫向峰,规模不大,幸好有稳定的客户,经营得也算不错;而就在两个月前,他们最大的客户众建公司突然被恒舟集团收购,之后,众建立刻撤销了之前的订购计划。
因为合作多年的关系,众建向他们订购建材都是先下订单再签合同,这一毁约,资金链断裂,公司一下子就瘫痪了。
阮向峰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因为没有纸面合同,口头承诺根本一文不值,绝望中他喝了一整晚的酒,结果直接喝到胃出血,送到医院抢救,现在都还没脱离危险。
阮心颜一直在医院守着他,今晚突然被黎俪带到恒舟的酒会门口,原本以为是要来找人求情想办法,却没想到,她是要卖女儿!
“妈,”
阮心颜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不要……”
黎俪冷冷道:“这个时候还由得你要不要?你知不知道如果拿不下这张订单,我们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你想我们家破产吗?!”
阮心颜的声音都在发抖:“妈,我在你眼里,就值一张订单吗?”
黎俪脸色一沉,一把把她拖到角落里按在墙上,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脸颊,两眼直直地盯着阮心颜通红的眼睛:“如果你今晚不能让聂琛满意,让他重新跟我们合作,那你就连一张订单,都不值!”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母女俩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一旁的长廊上路过。
听到了这边的声音,男人略一侧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停在了阮心颜身上。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开。
第7章 聂卓臣
最终,阮心颜还是进入了酒会。
因为只有一张邀请卡,黎俪把她送到门口就回去了,可她冰冷的话却一直环绕在阮心颜的耳边——
“颜颜,我们养你到这么大,难道你连这一点回报都不肯给?”
“我们指望不上你,你也不是我们的女儿!”
“你的爸爸就在IcU里,如果你想让他就这么死在里面,那你今晚就什么都别做!”
踩着这些尖刀一样的话,阮心颜一步一步的走进会场,悠扬的小提琴曲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流淌,空气中交织着昂贵香水与雪茄的馥郁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是一幅上流社会的华美画卷。
可阮心颜却只觉得,自己像一块餐盘上的肉。
正当她僵立在会场中央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环上了她纤细的腰。
阮心颜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回身,就对上了一双轻佻的眼。
“阮小姐,别这么紧张嘛。”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上去一丝不苟,可本人的气质却并不端正;相反,这人虽然也算得上英俊,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邪性,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的眼神,像一条黏腻阴湿的蛇,毫不掩饰地从阮心颜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滑到笔直的双腿,目光中带着秤量货物般的审视与贪婪。
这人就是聂家三公子,聂琛。
恒舟集团的创始人聂燚,也就是聂琛的父亲,年近七旬仍是实权人物,但一年前一场心脏手术令他元气大伤,逐渐退居幕后。
可下一任掌舵人,却不甚明了。
聂燚膝下有两男一女,长子聂谨原本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在几年前遭遇意外英年早逝;二女儿聂玟虽然能干,但近年来都在欧洲拓展海外市场,不常回国,只有小儿子聂琛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可惜,这个聂琛从小就不成器,时不时闹出点花边新闻不是包小明星就是睡女网红,生意上几乎毫无建树。
此刻,他满意的一笑:“果然是个美人儿,”
他凑到阮心颜耳边,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迎面扑来,令人窒息:“怪不得你妈打包票说一定能让我满意。”
这句话,让阮心颜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她本能的往后退,想要远离这个男人,聂琛的手却极其自然的揽上了她的腰,把她拉回到自己面前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料,传递着令人厌恶的温度。
阮心颜只能双手撑在他胸前,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
“聂……聂先生……”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想要反抗,却开不了口,想要逃走,可黎俪最后的那些话却像是魔咒一样,把她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听说,你是学盖房子的?”
聂琛又走到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盖房子有什么意思?又累又苦,还赚不了大钱,不如跟我,嗯?”说话间,他的手指在那纤细的腰侧暧昧的上下滑动:“你妈把你送来真是送对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文化的,还是大学生,带劲儿。”
这话,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进阮心颜的心里。
“送”,她从来没有想过,备受父亲呵护,在学校里也是众星拱月的自己,有一天会和如此没有尊严的字眼牵连在一起,更被这个男人用这么下流的语调说出来。
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礼物,更不是一个只值一张订单的货物。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腾的窜起了一股怒火,就在聂琛把手里的酒杯递到她嘴边,暧昧的说“喝点酒更有情调”的时候,猛地一把推开他。
“我不要!”
聂琛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可手里那杯酒就没那么幸运了,哗的一下全泼在了他的胸口,酒液迅速晕开,在他胸前染开一大片深红色的污渍,酒水不断的往下滴淌,让他精心打扮的形象瞬间瓦解,像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身为聂家三公子,本就是酒会的焦点,这一下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瞩目。
顿时,全场哗然!
聂琛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狼藉,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孩子,顿时勃然大怒。
“贱人,给你脸不要脸!”
他一把甩开手里的酒杯,扬手狠狠朝着阮心颜苍白的脸颊扇去,阮心颜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可是,预料中的耳光,并未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大手在半空精准地截住了聂琛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紧握着,不让他再有半分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阮心颜战栗着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个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脸部线条,鼻梁高挺如山脊,唇线分明,清晰的下颌线更透出几分冷峻锐利。他的眉眼深邃,眼睫垂下时,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却无端感到一种迫人的压力。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面料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即便周围的环境那样浮华喧嚣,他也显得鹤立鸡群。
是他,伸手拦住了聂琛!
“三叔,”
男人薄唇轻抿,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可年轻低沉的声音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圧感:“在恒舟的酒会上打人,传出去对我们聂家的声誉可不利啊。”
聂琛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正要挣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突然一僵。
男人松开手,聂琛紧皱眉头,有些僵硬的回过头去。
虽然他的身高也不矮,可面对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的高大男人,他竟也矮了半头,气势上输得则更多。
“卓臣?”
一时的震惊之后,聂琛也总算沉静下来,他咬紧牙:“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围观的宾客中漾开层层涟漪。
第8章 爷孙
一时间,整个酒会都沸腾了起来。
“聂卓臣?聂家长孙!”
“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那是不是——”
就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聂卓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狼狈的叔父和惊魂未定的女孩隔开,高大的身躯,如同抵御汹涌浊浪的宁静港湾。
阮心颜看着眼前那宽阔的肩膀,虽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却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心安。
聂卓臣却并没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盯着眼前的聂琛,淡淡道:“我当然要回来。毕竟,收购众建的计划是我制定的,每一步也是在我的指挥下进行的,我却连庆功宴都不参加,有点说不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众人更是哗然。
恒舟集团收购众建,这在近半年来绝对是江市头版的新闻,大家也都惊艳于这一仗里恒舟的布局精妙和举重若轻,今晚这场酒会就是以庆功的名义开的,当看到聂琛出席,并且和大家侃侃而谈的样子,大家都以为这一仗是他打赢的。
却没想到,决胜千里之外的,竟然是聂卓臣!
这一刻,所有惊讶又钦佩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一身,聂卓臣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便已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整个酒会的绝对中心。
聂琛用力的咬紧牙,虽然还保持着微笑,可笑容却像是快要皲裂的面具,一寸一寸的露出他的狼狈和心虚,他只能笑了笑:“这是当然,三叔就在等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聂卓臣微笑:“原来三叔一直在等我。”
“当然。”
“那今晚,我们叔侄好好叙旧,不用别人来打扰了。”
说完,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阮小姐。”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阮心颜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呼吸又是一紧,但她还是立刻应了一声:“嗯?”
“如果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嗯。”
阮心颜点点头,急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可就在她刚要走出会场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聂卓臣高大的背影,想了想,竟又走回到他身边:“聂先生。”
听到她的声音,聂卓臣蹙眉,转头看向她:“你还不走?”
“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这个时候,酒会上其他的客人已经非常识趣的朝着聂卓臣身边簇拥过来,被这么多人围观,阮心颜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反倒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问问你,你们恒舟收购众建之后,众建的经营是归谁管?”
聂卓臣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眼角上挑,天生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了倨傲。
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恒舟的安排?”
阮心颜咬着下唇,还是坚持说道:“我的确没有资格,但我还是想知道,因为我想为我家的公司找一条生路,哪怕一点机会,我也想要争取一下。”
“……”
“请你告诉我。”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又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尤其是脸色铁青的聂琛,突然说:“好,我可以告诉你。我这次回国,就是要接管恒舟地产。”
……
酒会结束之后,整个城市终于完全安静。
可是,人心却不能静。
所有离开的人都带着满腔的惊涛骇浪,即便是晦暗的夜色,也掩不住那一张张表情兴奋又紧张的脸。
唯一镇定自若的,却是激起这一番汹涌巨浪的聂卓臣。
以主人的姿态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他却没有一丝懈怠,仍然衣冠楚楚,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领结,好像等待下一轮的“考验”。
走到大门口,等在外面的并不是他的车,而是一辆熟悉的奥迪horch,司机老贾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看到他点点头,客气的说:“老爷子要见你。”
老贾,是聂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司机。
聂卓臣并不意外,转身交代了自己的助理方轲几句话,就顺从的坐进车里,车子很快离开了会场,往城郊驶去。
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漆黑,却熟悉的景致轮廓,聂卓臣说:“爷爷这么晚了还没睡?”
司机老贾没回头:“老人家醒得早。”
聂卓臣看了一眼时间,无声的笑了笑。
凌晨三点,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山区别墅,这里绿树成荫,车灯闪耀其中,好像一点流星蹿入厚重的云层,不时露出一点行踪,难以追寻。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老式别墅前。
聂卓臣下了车走进庭院,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庭院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小灯,但他还是熟练的沿着小径走进大门,大厅内也没有亮灯,只有二楼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了一点灯光。
他上了楼,走到书房前刚准备敲门,里面就传出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进来。”
聂卓臣推门进去。
和整个别墅的风格一样,这个书房也是老式的装修,中式红木家具在幽暗的光线下自带厚重殷实,和坐在书桌后的那个老人一样,哪怕没有抬头,只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宽阔的肩膀,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聂卓臣走到书桌前站定:“爷爷。”
老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孔,他满头白发,大概因为脾气并不好的缘故,须发浓密硬挺,即便胡须修剪得宜也像一头狮子,年近古稀并没有让他的面容更慈祥,相反,年轻时尚能压制住的强悍在年老后更显露无疑。
他就是恒舟集团的创始人,聂家主事者,聂燚。
看着高大挺拔站在面前的孙儿,这位老人没有隔代亲的亲昵,反而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刚回来,不回家?”
“恒舟,不就是我的家。”
“所以你就直接去酒会现场了,还不经我的允许,就擅自宣布要接管恒舟地产,”
说到这里,聂燚手一抬,“啪”的一声把手机抛到桌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爷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这个声音却显得有点惊人。
“我不知道,聂家什么时候由你做主了。”
第9章 你被人骗了!
聂卓臣只一眼就看出,手机界面上是几条飙红的新闻,虽然现在只是凌晨,但他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已经激起了千层浪,等到天亮之后,股市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他平静地说:“爷爷,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认为您有其他的选择。有些事当断则断,这是从小您就教过我的。”
“……”
“这么大的事您一直拖着不宣布,容易让下面人心不稳;人心一乱,要做的事往往就做不成。”
“……”
“我是在帮您。”
聂燚一听就拧起了眉。
如果在平时,周围人一看到他的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要发火,往往都会闭嘴,可聂卓臣却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一次收购众建本来就是您给我的一个考验,我完美通过了,这难道不是我理所应当的奖励?”
聂燚瞪着他:“你把恒舟地产,当做一个‘奖励’?!”
谁都知道,恒舟发家就是靠地产,尽管这几年地产行业趋于萎靡,可仍然是恒舟集团最重心的板块。聂卓臣却把这么重要的生意视为“奖励”,未免儿戏。
聂卓臣淡淡一笑:“是。”
但他不等聂燚的训斥出口,紧接着又说道:“视为‘奖励’,并不代表我轻视;相反,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一直很重视恒舟地产,因为,这是我父亲曾经——”
“好了!”
提起英年早逝的长子,聂燚原本刚硬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苍老和倦怠,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泄露。
一瞬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爷孙俩又安静了下来,整个书房里的气氛却稍微缓和了一些,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温情和悲伤渐渐在静谧中滋生,弥散。
过了一会儿聂卓臣才又开口,低沉着声音说:“其实,我并不在乎这场庆功宴上出风头的是谁,但我之前制定的收购计划里有一条,就是半年之内不能改变众建的营销,采购,运输,仓储,任何经营模式。但三叔没有遵守。”
“……”
“如果爷爷您从来都不打算让我接手家族的生意,那我威信扫地也无所谓;可如果您打算让我接手,那么我的话,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做到令行禁止!”
听到这里,聂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却是问的另一件事:“回来,去看你父亲了吗?”
“去酒会之前,就去了。”
“……”
聂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董事会,我会宣布我的决定。”
聂卓臣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挑:“是。”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的阮心颜正隔着探视窗,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阮向峰。
他的病情仍然没有半点起色,全靠呼吸机撑着。
看着父亲惨白的面孔,阮心颜有些不忍直视,慢慢的转过身走到走廊上坐下,医院本来就冷,再加上初春的夜晚,这让身上只穿着那条单薄小礼裙的她有些战栗,但这些战栗有多少是冰冷的空气给的,有多少是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留下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宽大的西装,是聂卓臣派来送她助理给她的。
昨晚得到了聂卓臣的答案之后,她就离开了酒会,可因为去的时候是坐家里的车,她什么都没带,连手机都不在身上,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幸好那个叫方轲的助理开车送了她。
此刻,她用力地拉着衣襟,裹紧了自己。
整整一夜没睡,她的眼皮重得都要睁不开了,可就在她快要昏昏入睡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突然响起的尖锐清脆的高跟鞋声,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转头,果然看到黎俪气势汹汹的走来。
阮心颜急忙站了起来,身上的西装却顺势滑落到地,她下意识的要去捡,可黎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犹豫着抬起头,但一声“妈”还没出口,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凌晨寂静的医院长廊里,震耳欲聋!
这一瞬间,阮心颜整个人都僵住了,被打得偏到一边的脸颊好一会儿都转不过来,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痛逐渐蔓延开,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这一巴掌,也把那声“妈”,打没了。
可黎俪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僵硬,而是火冒三丈,恶狠狠的骂道:“你,你就这么不听话,你就这么不顾我们一家人的死活!?”
“……”
“我只是让你去陪——,就只是一晚而已,这你都做不到?”
“……”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冷血!?”
阮心颜突然笑了一声。
她觉得,黎俪好像骂得对,她的确挺冷血的。
至少现在,她觉得周身的血都冷了,好像冻成了冰。她慢慢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母亲,因为气得直咬牙,黎俪整张脸都有些狰狞扭曲,这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陌生人。
“你还有脸笑?”
“……”
“是不是看着公司破产,看着我们一家人流落街头,走投无路,你就开心了?”
“……”
“我们怎么会养出你这种白眼狼!”
听着这些话,阮心颜反倒淡然了,她慢慢地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西装,掸了掸穿回自己的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黎俪:“你难道,没看今天的新闻吗?”
黎俪一愣:“什么?”
阮心颜冷笑,看来,她真的觉得把自己送过去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要女儿陪人睡一觉就能解决一切了。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她冷笑着说:“你被人骗了!”
“……”
“那个聂琛,在聂家根本一点实权都没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给人使绊子而已。恒舟地产会交给他的侄儿聂卓臣管理,就算我昨晚真的跟聂琛睡了,他也根本做不了一点主。”
她讽刺的说:“你卖女儿,卖了一张空头支票。”
听到这句话,黎俪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长椅上,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就在这时,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声,阮心颜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医生护士们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病床上的阮向峰,停止了心跳!
第10章 谁我都靠不住
“爸!”
阮心颜惊呆了,下意识就要跟进去,却被两个护士拦在外面:“阮小姐,你不能进去,请你在外面等就好。”
说完,关上了门。
阮心颜手脚冰凉的站在门口,连衣服又一次从身上滑落都没感觉,过了一会儿又急忙跑到探视窗前,可护士很快就走过来,拉上了窗帘,只能隐隐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还能听到紧张的仪器声!
“爸,爸……”
阮心颜几乎快要哭出来,可经过这一夜,她甚至连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口空空的,眼睛也干涩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颤抖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这样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站着,不倒下。
这一转身,就看到仍然坐在长椅上的母亲。
黎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探视窗,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很多,眼中不断有光芒闪烁着,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什么。
如果是以前,阮心颜一定会走到她身边,依靠她,向她寻求温暖。
但这一刻,阮心颜僵硬的站在一边,始终没有走向他,母女俩中间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走廊,却好像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并且再也没有办法逾越。
不知过了多久,黎俪终于站起身。
她捏紧了手里的爱马仕包包,同时伸手理了一下有点乱的鬓角,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高冷和干练。她冷冷的看了阮心颜一眼:“行了,我知道靠不住你,谁我都靠不住。”
“……”
“这个时候,还是只有我自己。”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心里还盛满了怨愤,但看到她居然就这么走了,阮心颜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却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再抬头看时,黎俪已经走远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原本残存的那一点报复的快感,一瞬间,就被悲凉所取代。
她突然觉得,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母亲,从来没有这么陌生。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自己那么的,远……
转眼,一周过去了。
恒舟集团的大楼前仍然是人来人往,而穿梭的人流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最引人注目,正是几天前刚刚在董事会上宣布接管恒舟地产的聂卓臣,他迈着大步走出大门,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等他。
这几天,整个江市最轰动的,就是他接管恒舟地产的消息!
坐到车上后他拿出手机,看着恒舟的股票一路飙红,热烈的颜色只映亮了他的脸,却并没有让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眸子有更多热烈的情绪,好像一切只是意料之中,也不值得高兴。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助理方轲也坐上了副驾驶,跟司机说了两句,车子立刻启动向前驶去。
方轲转头说:“老板,你趁现在睡一会儿吧。”
聂卓臣问:“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方轲立刻拿出了手机备忘录:“下午有一个联席会议,另外,跟李总的见面约在三点,晚上还有一个酒会。”
听到这些几乎密不透风的安排,聂卓臣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微微有些暗沉的眼底却让他看上去还是有些疲倦。
自从那天的董事会上,聂燚宣布把恒舟地产交给他管理后,这几天聂卓臣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他刚回国接管一切,不仅要熟悉公司业务,熟悉公司的人员,处理各项合同,还有不少合作方要来见面详谈,哪怕他已经把许多不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助理和秘书,也忙得脚不沾地。
聂卓臣半眯起了眼睛,方轲也非常懂事的转过头去安静下来。
可刚安静了没一会儿,聂卓臣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问:“我让你查众建的事,查清楚了吗?”
方轲一听,立刻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那件事我查清楚了,并不是经营上的问题。众建和向峰合作很多年了,一般都是众建先下订单再签合同,向峰那边是前期代垫,后面一并结清,众建很有诚信,从来没有违约过,这一次,只能说阮向峰倒霉。”
聂卓臣翻看了一下文件,慢慢放下:“所以,我三叔是故意的?”
“是。”
“就是为了那个叫阮心颜的女孩子?”
“好像是的。”
聂卓臣皱起了眉。
他回忆了一下酒会上的那个女孩子,谈不上有多惊艳,可至少过了这么多天,他还能从脑海里找出她清丽的模样,也算漂亮了,尤其是当她向自己发问时,虽然有些瑟瑟发抖,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倔强又明亮的光,让他印象深刻。
但,这种程度的漂亮,也值得他三叔这么处心积虑?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屑和疑惑,方轲从前排探出脑袋,轻声说:“我听说,之前他为了一个网红,传出消息要入股一家文化公司,可一得手就撤了,还抄了个底,后来……”
聂卓臣皱着眉头听完了那一番奇葩操作,他把文件扣在了一旁,冷冷说:“我这个三叔,眼睛里除了女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方轲叹了口气:“那位阮小姐,可怜啊。”
“那晚你送她回家了?”
“没有,她让我送她去医院。”
“医院?”
“阮向峰因为那件事喝酒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听说现在还没出IcU。”
说到这里,方轲的脸上也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众建那边很难短时间找到这么合适的供货方,如果向峰一直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聂卓臣问:“那向峰现在的经营正常吗?”
方轲摇了摇头:“小公司,资金链一断裂基本上就瘫痪了,加上阮向峰现在还在医院,目前他们也没——”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方轲立刻拿出来,只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糟了。”
聂卓臣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方轲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对他说:“老板,向峰那边,可能没办法再给众建供货了,我们得再想办法。”
“为什么?”
“阮向峰,死了。”
第11章 我应该听话的
“阮小姐,你好点了吗?”
听到医生小心翼翼的询问,阮心颜终于慢慢抬起头。
苍白的脸上泪痕狼藉,但因为哭得太久,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来,只是声音完全沙哑:“我,没事。”
就在昨晚,阮向峰去世了。
其实,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那天晚上抢救了回来,可这几天医院又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而就在昨晚,当阮向峰的心跳又一次停止时,医生终于没能从死神的手里把他抢回来。
看着阮心颜苍白虚弱的样子,医生尽量温和地说道:“阮先生的事我们也很遗憾,请节哀。现在有社工在处理他的身后事,但之前的一些费用,可能还需要你这里结清。”
“……”
阮心颜没有说话,默默的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阮小姐?”
看到她这样,医生有些犹豫,可这个时候也不好过多催促,只能静静地等着。而过了一会儿,阮心颜终于抬起头,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起身,哽咽着说:“好。”
她拿着手机跟医生去结算,可扫码的时候却发现,银行卡余额不足。
阮心颜的脸上露出了局促的表情。
她的支付宝连的是她爸爸的亲属卡,虽然上了大四之后她就开始接一些设计工作,加上奖学金自己也有不少的积蓄,但阮向峰宠女儿,让她把自己的钱都存起来,平时花销都是家里出,从来没有过余额不足的情况。
一旁的医生试探着说:“阮小姐,或者,你联系一下你妈妈呢?”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眼圈又是一红。
她鼻音浓重的问:“你们,没有联系我妈吗?”
医生说:“我们联系了,可电话没人接听,我们想,是不是黎女士在处理其他的事情。可能还是要你打电话才好。”
阮心颜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心里还有点生母亲的气,但毕竟是父亲去世的大事,她还是得告诉黎俪,于是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听。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让阮心颜心里隐隐的不安愈发加重,她又拨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一时间,她原本就缺了一块的心,缺口好像越来越大,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的不安和危机感重重袭来,阮心颜的手不断颤抖,手机都快要拿不稳了。眼看着几个医生护士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想了想,说:“我回家去找她吧。”
“这——”
“如果你们不放心,让人跟我一起回去也行。放心,我不会拖欠费用的。”
医生急忙说:“当然。”
他们商量了一下,最后找了个实习医生小邱,让他陪着阮心颜回家。这位小邱医生是刚毕业的,很热心,听医生的话打了个车和阮心颜一起回到她家。
可刚进她家,两个人都惊呆了。
阮心颜的家里一片狼藉,抽屉柜门都开着,很多东西被翻出来散落一地。
小邱吓坏了:“这,怎么回事?”
阮心颜也惊得目瞪口呆,她急忙走进去大声喊:“妈!”
偌大的房子里只回荡着她的声音,安静得吓人,阮心颜慌乱的跑进父母亲的房间,这里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衣柜里空了大半,属于黎俪的那些衣服全都被拿走了,更重要的是,柜子里的保险箱也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阮心颜两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就在她整个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小邱医生慌忙走进来:“阮小姐,你家到处都被翻乱了,是不是进贼了?我们还是赶快报——”
话没说完看到阮心颜一个趔趄,他急忙过来扶住了她。
“阮小姐,你没事吧?”
阮心颜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但下一秒她就突然推开小邱,转身往外跑,一边推开每一扇门——自己的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甚至还有阳台,一边发疯似得大声喊着:“妈——妈妈!妈妈你回答我!妈妈——”
她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但,没有人应她。
最终,站在这空荡荡的房子中央,阮心颜终于支撑不住,像一个被剪断了牵线的木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泪决堤般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幸好小邱医生一直跟在她身后,急忙过来想要扶起她,可刚一走近,却看到她泪流满面,脸色灰败,苍白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嘟嘟囔囔的一直在低声念着什么——
“我应该听她的话,我应该听话的。”
“如果那天晚上,我去陪了聂琛,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的?都怪我,都怪我不听话。”
“如果我听话,她是不是就不会生气,就不会丢下我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看着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无神的样子,小邱医生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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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卓臣回到公司的时候,秘书Fiona立刻迎了上来,汇报了今天几项工作的成果,聂卓臣只听着点头,并没说什么,而就在他准备走回办公室时,Fiona又说道:“聂总,有一位阮小姐想要见您。”
一听到“阮”这个姓,聂卓臣停下了脚步。
“哪个阮小姐?”
“向峰的阮心颜小姐。”
“她?找我什么事?”
“说是关于向峰公司的事。她没有预约,但我把她安排在会议室等您。”
聂卓臣点点头,说:“五分钟后你让她到我办公室来。”
“是。”
精明能干的女秘书转身走开了。
聂卓臣一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对身后的方轲说:“向峰的事,跟我汇报一下。”
方轲立刻说道:“在阮向峰死之前的几天,他的妻子黎俪把他们家账面上的钱,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还卖了公司的一套设备;而且,她好像知道家里会出事一样,几个月前就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现在银行开始催收,如果逾期不还款,可能那位阮小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聂卓臣微微蹙眉:“她们,是亲母女吗?”
方轲苦笑。
聂卓臣又问:“黎俪人呢?”
“不见了。”
“没去找吗?”
“听说阮心颜也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证明她家不是被贼偷,而是家贼,她才彻底相信的;还有,阮向峰的灵堂上也有员工来找她讨薪。今天她来找你——”
第12章 有利可图
方轲同情的叹了口气。
聂卓臣面无表情的走进办公桌后坐下,然后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通知五点的会议取消。”
“是。”
方轲转身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一走,不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办公室大门,聂卓臣说了一声“进来”,就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推开门,紧跟着,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几天不见,阮心颜几乎瘦脱了相。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裙,一条编织皮带束着盈盈一握的小腰,苍白得像一抹幽灵一样。
事实上,这几天,她过得都浑浑噩噩的,真的就像一抹幽魂,飘荡在阮向峰的灵堂上,飘荡在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家里,而在收到银行催款单之后,她又飘荡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晚把她从聂琛手里救下来的这个男人,也许是唯一,能再救她一次的人。
此刻,看到聂卓臣好整以暇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一整面落地窗透进的阳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尤其是他琥珀色的眼瞳,明明看上去很清浅,却又无比的深邃平静,好像一个无底寒潭,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对上这样的目光,阮心颜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走进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聂先生,打扰你了。”
聂卓臣抬手,示意她坐。
阮心颜默默的走过来坐到了他的对面,聂卓臣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心颜说:“聂先生,你能买下向峰吗?”
“……”
聂卓臣微微挑了一下眉,他虽然刚回国接管恒舟地产,但之前已经在国外接触过分公司的管理,也有不少跟人谈生意的机会,他们这类人都习惯了开场时候的寒暄,暗示,还有各种拐弯抹角,从来没有人一来就这么开门见山。
而且,也不是一笔小生意。
他勾了勾唇角:“阮小姐,我好像没有帮助你的义务。”
“不,不是帮我,”
阮心颜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并没有求人帮忙的局促和迟疑,反倒很平静,很淡然:“我可以很便宜的把向峰卖给你,这对你来说是有利可图的。”
“哦?多便宜?”
“比如说,一块钱。”
聂卓臣哑然失笑:“阮小姐,你知不知道这种交易是不合法的。别说一块钱,就算是一万块,十万块,只要是远低于市价,会被视作不合理价格交易,一旦查出,我和恒舟都会有麻烦。”
“这样啊……”
阮心颜垂下了眼,她只是下定了决心,却没料到还有这样的规矩,毕竟在这之前,她根本不懂经营管理,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求聂卓臣买下向峰。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可以用你能接受的,合理的市价把向峰卖给你,只要你愿意接受,并且把向峰好好的运营下去。”
“……”
“最重要的是,让公司的人都能继续工作,他们很多人都在公司工作了半辈子,如果失业的话很难再找到活路。”
“……”
“可以吗?”
说完最后三个字,她睁大眼睛看着对方,可她的眼神却很空洞,完全没有了那天晚上鼓起勇气询问时的倔强,那种空洞和缥缈的眼神让聂卓臣觉得,她不是在谈生意,也不是在寻求帮助。
她是在剪断一根风筝线。
只要这根线一断,她这只风筝,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彻底离开。
聂卓臣抬起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买向峰。”
“……”
“况且,我也并不需要向峰。”
阮心颜抬头看着他,那空洞的大眼睛里终于闪烁出了一点光芒,虽然微弱得好像风中的残烛,可总算有了一点动静。
她说:“我觉得,你应该是需要的。”
“哦?为什么?”
“这几年地产行业萎靡,很多公司都在收缩业务,可恒舟却在这个时候收购了众建,我认为,你们是在为一件事做准备。”
“什么事?”
“……”
阮心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背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画册放到桌上推给他,聂卓臣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拿过来。
翻开一看,他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的眼瞳顿时亮了一下。
画稿上,是一幅二层小楼的民居设计图。
这小楼的一楼是东西贯通的敞间,场地开阔,似乎是个公共区间;而二楼则是独立的房间,以木质格栅为隔断,房顶上伸出的长檐是变形的歇山顶,适度的长度和倾斜度,能防雨遮阳,又能让阳光以适度的角度照进房间,方便人坐在窗边看风景时不会被太阳直射双眼。
整个建筑最核心的,就是二楼那些纵向竖立的木质格栅,以绝对主导的视觉语言,形成了干净利落的“川”字构图;阳光穿过格栅,被切割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带,在室内地面与墙壁上投下随时间缓慢游移的光影画卷。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聂卓臣眼前一亮。
小楼的一层是一片绒毛般的青草地,而阳光穿过格栅,在这片草地上绘下了一条条纤长的阴影,仿佛延长了阁楼的生命,也让整个小楼显得愈加灵动,愈加静谧。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的初稿。”
阮心颜说:“今年我就要毕业了,本来还在为毕业设计发愁,几个月前,老师告诉我们,2030年江市会举办一场国际性民居展会,旨在探讨第五代住宅的创新居住概念,我以此为灵感,画出了这个概念图。”
“……”
“我认为,在AI人工智能高度发展的未来,人们会回归一种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和生命状态,而我设计的住宅就是这样的理念。”
聂卓臣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
虽然刚刚阮心颜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飘忽得像一抹幽魂,提出一元钱把向峰卖给他的时候,整个人身上也没有一丝活气,可现在,她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整个人,好像也勉强活过来了一点。
可他仍然不动声色:“你给我看这个的意思是——”
阮心颜说:“我想,恒舟地产在这个时候仍然在进行扩张,目的应该就是为了2030年的这个国际展会。”
“……”
“更确切的说,如果参与了这个展会,就能在未来第五代住宅的设计中,掌握主动和话语权。”
“……”
“向峰对你们来说,也许只是一颗小棋子,但一颗乖乖的,任你落子的小棋子对你的大计来说,有百利无一害,不是吗?”
第13章 我,可以陪你……
聂卓臣仍然一言不发,那双清浅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半晌,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得对。”
“……”
“但,像这样的小棋子满地都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向峰?”
说完他一抬手,把画册推了回去。
阮心颜那双原本有了一点活气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立刻黯了下去,整个人就好像又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聂卓臣继续说道:“你说的这一切,还是基于要让我帮忙买下向峰,维持向峰的正常经营这一点,可我没有必要一定要买向峰。一来你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下落不明,这种交易非常麻烦,我与其花费这样的时间,不如去找一个更稳妥的供货商;二来,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帮助你的义务。”
“……”
“在商言商,这笔生意没有足够打动我的好处。”
他越说,阮心颜的眼神越空洞。
当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整颗心好像都被掏空了,心跳和呼吸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幽魂还在那里,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长久的沉默之后,聂卓臣最后说道:“那么,我们的谈话结束了。”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的收起画册,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聂卓臣没说什么,眸子却深了起来。
就在快要走出这间办公室的一瞬间,阮心颜突然又停下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她转过身走到聂卓臣面前,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梗了一下,才用低沉得几乎沙哑的声音说:“我,可以陪你……”
“什么?”
聂卓臣蹙起了眉。
阮心颜紧紧抱着自己的画册,好像想要从那里面汲取一点力量,虽然她自己也知道,那不足以救她,也根本救不了她,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从心底里渗出的寒意,让自己不颤抖得那么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陪你。”
“……”
“就像那天晚上,你三叔要的那样。”
聂卓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很少把自己的喜怒如此明显的摆在脸上,但这个时候,面对这个简单到一来就开门见山,甚至能把这样的交易也直接说出口的女孩子,他似乎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他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
“但你觉得,我也会是我三叔那样的人吗?”
阮心颜全身哆嗦得厉害,前所未有的羞耻几乎让她满脸通红,沉重的心跳更是撞击得胸膛都在发出阵痛,可她还是强忍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没有别的好处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
“我知道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如果那天晚上我——可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
“我只有这个,我只有自己了。”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聂卓臣皱起了眉头,他非常的不悦——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就不缺前赴后继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可眼前这个送上门的却不一样,不知为什么,她的“主动”,竟然让他感觉到愤怒!
他本来应该立刻把她赶出去。
可是,莫名的,聂卓臣却慢慢起身走到了阮心颜面前,看着那张愈发苍白的脸——清秀的眉,黑白分明的眼,挺翘的鼻梁和紧抿成一线,几乎快要被咬破的嘴唇,她仍然并不让人惊艳,哪怕这样近看,也只是普通的清丽,最多,她能比别的女人在他尖刻的语言攻势下,多停留一会儿。
仅此而已。
聂卓臣突然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倾靠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这个瑟缩不已的女孩子。
“但是,这也还不足以让我心动。”
“……”
“想要让男人心动,你认为,你该做点什么?”
一瞬间,阮心颜的脸色几乎失血般的惨白。
她无助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本在那天晚上,是这个男人把她从绝境里解救出来,而现在,这个男人却变成了她的绝境;偏偏,在最黑暗的绝境里,又是他给她凿出了一道微弱的光。
她,要不要抓住这一点呢?
内心天人交战着,阮心颜瘦弱的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在男人的面前蜷缩起来,这种极度防备的模样让聂卓臣突然感觉到索然无味,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对她说这些话。
自己难道也疯了?
这么一想,他连继续站在这里的耐心都没有,最后看了一眼阮心颜失魂落魄的样子,默默的转身就要走回去坐下。
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一瞬间,突然,阮心颜上前一步。
她,吻上了他!
这一刻,聂卓臣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脸,女孩原本苍白的脸颊开始慢慢的变红,那绯红从一点晕开,慢慢的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耳朵尖都红了,可她始终闭着眼,不敢看他,只有不断颤抖的睫毛出卖了所有的心绪。
聂卓臣突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不止是阮心颜不敢睁眼看他的样子,更因为她笨拙的吻——她的唇瓣凉凉的,更笨笨的,连接吻都不会,只生硬的贴上来,然后就这么呆呆的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吮了他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聂卓臣站着不动,而吻着他的女孩心里的不安和尴尬却一点一点的叠加,面对这个磐石一样坚硬不动的男人,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而一抬眼,就对上了那清浅的眸子里,浮动的笑意。
“……!”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羞不可抑的退开,低下头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更过分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直双手插着兜,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靠在办公桌旁,仿佛一个面试官,正嘲笑着她这个拙劣的面试者。
“你——”
她想要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聂卓臣终于从裤兜里抽出手,拇指的抹过薄唇,也抹掉了唇角那一点弧度。
“仅此而已吗?”
话音刚落,在阮心颜还有些怔忪无措的时候,他突然一伸手揽过她的腰,用力的抱进怀里,同时一低头,重重咬住了那红润的双唇!
第14章 求你,不要丢下我
最终,聂卓臣也没有买下向峰。
正如他之前说的,虽然阮向峰死了,阮心颜可以继承他的部分遗产,可作为他妻子的黎俪下落不明,这对处理他的资产有很大的隐患。
所以他和向峰的主要债权人协商,把债权转移到恒舟,并转换为公司股权,同时又为向峰注入了一笔新的资金,用于公司的日常运营和偿还部分无法转股的紧急债务。
向峰之前的运营状态本来良好,是因为聂琛故意刁难才陷入绝境,经过一番操作,向峰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阮心颜失去了向峰,但保留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原本她连这百分之三十都不想要,毕竟,她从来就不懂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正是因为不懂,才会失去这一切,所以她提出把这百分之三十也卖给聂卓臣,却被对方拒绝了。
聂卓臣冷冷说道:“这百分之三十也并不全都是你的,还有一半是你母亲的,将来如果她回来,找你会比较直接。”
“……”
“我并不想参与到你们家的纠纷里。”
他的话也有道理,阮心颜无话可说,默默地接受了他安排的一切。
只是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后,她毫无预兆地昏倒了。
这天,江市下了很大的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急促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这让阮心颜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眉心始终蹙着。
终于,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她躺在一张king size的床上,周围是一间宽大得不像话,且装修奢华的卧室,床前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大雨滂沱,让人看不清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加上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好像被隔绝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这里是——
“醒了?”
一个不太有温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阮心颜下意识地撑起身,才看到落地窗的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聂卓臣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阮心颜有点懵:“你,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聂卓臣不动声色地放下文件,抬头看着她:“你家暂时回不去了,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听到这句话,还有些迷蒙的心绪立刻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虽然聂卓臣解决了向峰的困境,却并没有帮她处理抵押房子的问题——用他的话来说,这并不是一笔能赚钱的生意,也不包含在他们的交易当中,所以,银行起诉法院,查封了她的家。
她,无家可归了。
意识到这一点,阮心颜突然感觉到一阵寒冷彻骨,她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的薄被,可即便是这样还不够,她用力的抱着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战栗,发抖。
聂卓臣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的样子,平静的说道:“我的家庭医生来为你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但他说你这几天可能完全没有睡觉,也没吃东西,这样不行。”
“……”
“刚刚已经给你吊了一瓶盐水,晚点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
“……”
“你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不再看她,转身便准备出去。
可就在要离开的一瞬间,聂卓臣却突然感觉到指尖一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是阮心颜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力气很小,毕竟医生也说她很虚弱,手凉得几乎没有温度,对聂卓臣来说,要摆脱这样一只手,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他却没有动。
只是在低头看了一眼阮心颜垂眸的样子,和不断轻颤的纤长睫毛后,他淡淡的问:“有事吗?”
“……”
没有回答,屋子里安静得要命。
于是,他轻轻的动了一下。
这一下,也仍旧没有摆脱阮心颜的手,她好像抓得更紧了,虽然也只是抓着他的一点指尖,可那种紧迫感,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聂卓臣仍然淡淡的:“没事的话,就放手,我要走了。”
“别走……”
终于,她开口了,嗫喏的声音又轻又低,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抓着他手指的手更加用力,有一种不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不能让他离开的决绝。
她继续轻声说:“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
听到这些话,聂卓臣蹙了一下眉。
他回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半晌,他问:“不让我走,那你要做什么呢?”
“……”
“是要履行你的承诺吗?还是,想要让我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床上这个女孩子的心跳沉了一下。
可是,她竟然还是没有放开他。
于是,聂卓臣慢慢地弯下腰,寒冰一样冷肃的脸靠近她,直到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他说:“我的时间很宝贵,要我陪你,也是需要代价的。明白吗?”
“……!”
这一次,阮心颜终于放开了他。
虽然她的手指是冰冷的,可被她放开的一瞬间,聂卓臣竟然也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划过一阵凉风,那种失温的感觉让他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的搓了搓指尖,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心里,也猝不及防的空了一下。
可是,不等他做出任何表示,甚至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明明放开了他的女孩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聂卓臣刚要开口,冰凉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阮心颜,又主动的吻上了他!
和上一次的木讷,生涩不同,她挣扎着从床上跪坐起身,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身体更是紧贴上来,聂卓臣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填满了一具微凉,却又绵软无骨般的身体。
好像怀中突然绽放开了一朵花,清香和诱惑,瞬间满怀!
但是,这朵花上,却有凉凉的清露。
在被她吻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沾上了一点潮湿,咸涩,是阮心颜眼角划过一滴泪,她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松一分一毫,那轻颤的唇瓣吐出仿若哀求的低吟:“不要丢下我……”
聂卓臣的眉头一拧。
他猛地用力咬住她的唇,同时环住她细瘦的腰,反客为主一把将她压倒在床上,恶狠狠地说:“那,就付出代价!”
第15章 不是恋人
这一晚,大雨瓢泼,天倾地覆。
这样的风雨之后,第二天,当然会是个好天气。
房间里仍然一片安静,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氤氲的水汽包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慢慢逸散开,聂卓臣下半身裹着浴巾,擦着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走回卧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阮心颜已经醒了。
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床上一片凌乱,而她坐在中央,好像整个被摧毁的世界剩下的断壁颓垣里,唯一幸存了一个她一样,绵软的薄被被她紧紧的裹在身上,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筑起的安全堡垒。
可她不知道,身后裸露出了一抹雪白。
看着她纤瘦的背,聂卓臣忍不住想起刚刚沐浴的时候看到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后背的惨状——阮心颜并不是他以前常见的那种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做着美甲,上面还有各种繁复的花纹、水钻,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纤细,有薄茧,看得出是一双经常握笔、做事的手。
而这双手,昨晚在他的后背,留下了堪称艺术的线条。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很痛。
整整一夜,他不知疲倦的纠缠她,好几次都能听到阮心颜带着哭腔的呜咽,可即便是那样,她也没有抗拒,没有逃走,甚至没有推开他。
那双手从头到尾都紧抱着他,只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在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抓痕。
他们俩,彼此都没有放过。
聂卓臣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么疯狂,这么不受控的时候——他很少起这么晚,今天早上还是被方轲的信息惊醒的,只能把原定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他对这样的自己,有点不解,也有点不满……
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聂卓臣抬脚往里走去,而听到他的脚步声,阮心颜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他光着上身走进来的样子,那凝固一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醒了。”
聂卓臣说着,不动声色的走过她面前,清晰的肌肉线条沐浴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强悍有力,浴巾裹在劲瘦的腰上,没有一丝赘余,整个人完美得就像一尊雕塑。
虽然昨晚两个人什么都发生了,可在清醒的时候看到对方的身体,阮心颜苍白的脸上还是浮起了一抹红晕。
尤其,她看到自己在男人后背上留下的那些。
聂卓臣毫不在意的背对着她走进衣帽间,随意的穿上一件衬衫,长裤,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衣冠楚楚,和昨晚充满兽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一边系袖口,一边看了一眼阮心颜:“今天没什么事你就在家休息吧。今后有什么打算,可以慢慢再说。”
阮心颜原本低着头,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看着聂卓臣,眼神有点慌乱:“那,我,我们——”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留在你家吗?
我有足够的理由,留在你家里吗?
这些话在脑海里翻腾着,可她却问不出口,只怕问了之后,会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回答;而聂卓臣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他上前一步,一条腿微曲着半跪在床沿,俯身俯身看着她:“昨晚,我答应了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当然会说话算话。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到你想离开的时候为止。”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
而下一秒,聂卓臣又接着说:“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谈恋爱。”
“……!”
阮心颜一怔,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其实,她也并没想过两个人一定要是那样的关系,毕竟他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除了对方的名字,家世之外,连对方的性格都并没有更深的了解,自然谈不上相知,相爱。
更何况,谈恋爱的两个人,至少应该是平等的,可他们俩,从昨晚开始,或者说从她走进他的办公室,向他展示“诚意”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平等了。
哪怕昨晚,两个人经历了那样亲密关系,他们也不是恋人。
更不可能会是恋人。
不谈恋爱,不是恋人的关系,但她可以留在他的家里,两个人还有这样的关系,所以她是——
看着她整个人一瞬间暗下来的样子,聂卓臣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拿了一件外套留下一句“我走了”,便下楼离开了家。
他一走,偌大的房子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阮心颜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应该是聂卓臣帮她拿回来的。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处理向峰的事,她几乎没开过机,现在手机也没电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终于下床走了出去。
聂卓臣的家是在城市中心最昂贵地段的高尚社区里,一套顶楼复式大平层,二楼就是她所在的宽大得不成样子的主卧,还有配套的浴室,卫生间,衣帽间和露台,出了卧室门,沿着大理石楼梯往下,是开阔的客厅和餐厅,书房客卧,健身房影音室,还有能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化作巨幅壁画的超大落地窗,奢华得令人咋舌。
阮心颜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再一低头,看着那些仿佛在深渊里碌碌的蚂蚁般的渺小人影,而自己却像是站在云巅之上,那种居高临下,俯览众生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昨晚的亲近,其实只是一场错觉,这才是两个人真正的距离。
刚刚,自己没能出口的那个问题,简直称得上冒犯了。
拥有这一切的聂卓臣,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么一个几乎一无所有,全靠他的帮助才能拯救向峰,挽回一点生存尊严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呵……”
她轻轻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阮心颜猛地回过神,声音是从二楼主卧里传来的,应该是她的手机充了电之后自动开机了。
于是她立刻抛开了刚刚那堪称可笑的念头,转身上了楼。
第16章 你,在找我吗?
原定的会议已经推迟了整整三个小时,聂卓臣到了公司之后立刻去开了会,再回到办公室又开始埋头工作。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
“老板。”
“干什么?”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助理方轲,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店外卖的袋子,笑嘻嘻的走到办公桌前放下:“老板,你起得这么晚,肯定没吃早饭,午饭也没吃吧。”
聂卓臣抬头看了他一眼,方轲贼兮兮的笑容里满是戏谑和调侃。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迟到,而且迟到了那么久,更重要的是,前一天是方轲和他一起把阮心颜带回他家,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方轲肯定猜到他迟到的原因了。
聂卓臣懒得理他,只指了一下茶几:“放到那边去。”
“哎!”
方轲殷勤的把东西拿过去,一边摆放一边又笑嘻嘻的问:“老板,昨晚睡得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助眠的?那你可要经常用啊,平时你都——”
聂卓臣皱了皱眉:“你没事做吗?”
还要继续骂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阳光已经攀上了办公桌的一角,有些耀眼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早上看到的阮心颜后背上那一抹雪白,也是这样白皙的,炫目的。
他突然说:“既然没事做,那就去买几套衣服,送到我家去。”
方轲一愣:“老板,你的衣服不够换了吗?”
“我让你买女装。”
“女装?哦——”
方轲立刻就明白过来,声调也跟山路十八弯似得,脸上再一次浮现出戏谑的笑容,聂卓臣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赶紧去,一个小时之内回来,三点还有一个会要开,你要做记录。”
“啊,一个小时?”
一看现在已经快两点了,路上来回都得半小时,更何况还得去买衣服,方轲刚要说什么,聂卓臣冷冷说:“讨价还价也算时间。”
方轲只能含恨飞奔出去。
聂卓臣这才抬头,白了那有些狼狈的身影一眼,然后摇头笑了笑,继续工作,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有点饿了,刚要起身去吃点东西,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方轲打来的。
他不耐烦的接通:“又怎么了?”
“老板,阮小姐不在你家啊。”
“什么?”聂卓臣一听,皱起了眉:“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
方轲对这套五百平的大房子太熟悉了,楼上楼下的跑了两圈,推开每一扇门,再次确认空无一人,连调侃那凌乱的大床和地上被撕碎的衣服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急切的说道:“我一来就没人的……打了电话,她关机……老板,她没说她要走吗?”
“……”
聂卓臣坐在座位上,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当然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当她询问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虽然话没有说完,但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聂卓臣知道,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的意思——她无处可去,她想要一个能收容她的地方,想要一个能陪着她,永远不丢下她的人——明明他已经听出来了,可是,他仍然只给了她那个没有温度的,无情的答案。
她可以留下,但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回答,她才失望离开的?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方轲急切的询问:“老板,怎么办?”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去找。”
“可是,去哪儿找?”
“去她家,向峰,工厂,还有阮向峰的墓地,多找几个人,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
“哦,是。”
方轲答应着,匆匆忙忙的从楼梯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又问:“老板,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呢?”
聂卓臣的眸底闪过一丝阴霾,冷冷说:“找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捏着眉心,正好这时秘书Fiona敲门进来,一看到他这样立刻站住了脚步,把原本要汇报的工作吞了进去:“老板,你不舒服吗?”
聂卓臣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Fiona说:“这里有几份合同需要你看看。”
聂卓臣又重重的捏了一下鼻梁,然后放下手,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常态。如果阮心颜真的就此离开,其实对他的影响也不大,毕竟他手里掌握着向峰大部分的股份,或许这样,还更方便一些。
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惊惶。
于是他说:“拿过来。”
Fiona这才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夹一份一份的放到他面前,说:“这是东郊那块地的报告,有点问题——”
就这样,一个忙碌的下午过去了。
晚饭他和晏华的老总一起吃的,两个人谈了很久,到很晚才回家,可这时人仍然没有找到。聂卓臣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后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出手机,一边下车一边打给自己警局的朋友。
对方听了他的描述,却苦笑着说:“卓臣,不是我不帮你,首先,对方是个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其次,就算要报警,也得是她的直系亲属,或者——你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
聂卓臣一愣。
他又回想起早上,自己对阮心颜说的那些话。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电梯已经到了37层,他刚踏出一步,就看到自己家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时抬起头来,两个人迎头打了个照面!
“你回来了。”
蹲在那里的,竟然是阮心颜!
她大概蹲了太久两腿发麻,起身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幸好扶着门站稳了。
聂卓臣的脚步停在了电梯门口,而电话那头的朋友还在不停的追问:“喂,喂卓臣,你到底——”
“没事了,她回来了。回头请你。”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大步的走过去,一直走到阮心颜的面前,拧着眉看着她:“你今天去哪儿了?”
“……”
这个时候的阮心颜,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她眼睁睁的看着聂卓臣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投下的阴影一瞬间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那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原本是有些让人窒息的,但这一刻,她却有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她看着他,目光不断闪烁:“你,在找我吗?”
聂卓臣皱紧了眉头。
而不等他说什么,另一个电梯门又开了,方轲从里面冲了出来,满头大汗的说:“老板,我查到了,那个阮心颜今天回他们学——唉?”
他的脚步,一下子刹在了电梯门口。
? ?还有
第17章 在一起
打发走方轲之后,阮心颜乖乖跟着聂卓臣进了家门。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几盏氛围灯,虽然幽暗,可却衬得落地窗外的满城星火美得像一幅画,让她一时间有些迷离。
她抱着怀里的文件夹,静静的看着这人间烟火。
直到聂卓臣从厨房里倒了一杯冰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她身后,他的身影也映照在了窗户上,一瞬间就吸引走了阮心颜的目光。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回想起他刚刚急切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明明房间里的冷气很足,她却有点面红耳热,下意识的移开目光,又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她的身上穿着聂卓臣的衬衫,明显大了好几号,可早上出门太急,也顾不上那么多。
她过身去跟他解释:“不好意思。”
“嗯?”
“我今天早上急着出门,但我的衣服都没带来。昨晚你又——”
说到这里,她的脸更烫了。
聂卓臣没有说话,只又喝了大口冰水。他当然没有忘记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尤其方轲这家伙明明来了他家里也不给收拾一下,任由那件被他撕碎的衣裳挂在楼梯扶手上,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兽行”。
看来,刚刚让他回去彻夜加班,还是罚轻了。
他轻咳一声:“所以你是回学校去了?”
“嗯,我去申请延毕。”
“那为什么打你的电话,你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
阮心颜乖乖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他看:“这段时间我都没开过手机,今天上午你走了以后我才充了一下电,开机之后看到老师和同学发的消息——他们联系不到我,都很担心我。”
“……”
“最近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来不及弄我的毕业设计,还以为毕不了业,但老师跟我说可以申请延毕,只是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没等手机充完电就去了学校,结果刚到手机就没电了。”
“……”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聂卓臣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看你也累了,先去洗个澡吧,”说着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袋子,是方轲白天留下的:“这些衣服你先暂时穿着。”
“好的。”
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出去跑了大半天阮心颜也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本来就不是个看重外表的人,可站在聂卓臣的面前,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尤其两个人昨晚什么都发生了,再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就好像一种暗示一样。
于是她急忙拎着袋子进了一旁的浴室。
洗了个澡后拿出一套家居服来换上——那个方轲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又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挺细心,不仅给她买了外出的衣服,还有两套睡衣和家居服。
走出浴室,就发现房间好像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客厅里还多了一个人,看穿着像是酒店服务生,正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个个食盒摆在餐桌上,摆完之后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聂卓臣说:“聂总,东西都在这里了,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不用,你回去吧。”
“是。”
那人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聂卓臣起身走到餐桌旁说:“我叫了酒店的外送,饿的话一起吃点。”
“好的。”
今天出去跑了一整天,只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了一碗面,现在阮心颜已经是饥肠辘辘,急忙走到桌边坐下。聂卓臣叫的东西比较简单,一罐熬得鲜香浓郁的海鲜粥,一笼蟹黄汤包,还有一些佐粥小菜。
两个人各自盛了半碗粥,安静的喝起来。
阮心颜一边喝粥,一边偷偷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有些犹豫。就在这时,她听到聂卓臣说:“今后,不要乱跑。”
“嗯。”
“我们俩既然在一起,那还是应该知道彼此的行踪,以后出门之前,至少给我发个消息。”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手里的调羹叮的一声落到碗里,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聂卓臣,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
刚刚,聂卓臣说——在一起!?
早上的时候,他才说他没有时间谈恋爱,可现在,他就说他们“在一起”,所以他是改变主意了?!
见她一直没有回应,聂卓臣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嗯?”
阮心颜的眼睛微微发烫,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低下头去用勺子搅动着碗底所剩不多的粥水,勺子撞得碗壁叮当作响。
看着她明显心慌意乱的样子,聂卓臣不知为什么觉得心情大好,他三两口喝完了剩下的粥放下碗,然后说:“吃完之后不用管,会有人来收拾的。我先去洗澡了,你也上楼去吧。”
说完,他去了浴室。
可留在桌边的阮心颜却心慌意乱起来,毕竟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看过这个房子的结构,楼上就是他的卧室,也就是说今晚,他们还要睡在一起。
冷冷的空气里,阮心颜的脸红得跟被烫过似的。
当聂卓臣又带着一身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昏暗的灯光下,阮心颜紧张的坐在床边的样子,她低头着,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覆在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上,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聂卓臣停下脚步:“你还不睡?”
“啊?”
听到他的声音,阮心颜抬起头,只看了他一眼,脸立刻红了。
和早上一样,他只围了一条浴巾,虽然现在不像白天那样阳光明媚,能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幽暗的光线下,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反倒更加清晰,甚至,在没有擦干的肩背上,水珠沿着起伏的肌肉线条慢慢滑落下来,显出一股别样的力量,和诱惑感。
阮心颜低下头,只应了一声,就钻进了被子里。
见她这样,聂卓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刚刚洗完澡他还有点懊恼,忘了把要换的睡衣拿进去,单身生活这么多年,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生活里出现第二个人;可看到阮心颜钻进被子里,尽量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又觉得,其实不改,也没什么。
应该让她适应这一切。
于是,他换上睡衣之后走过来关上灯,也上了床。
第18章 有一个人,肯要她
房间里,漆黑一片。
聂卓臣躺在床上,清晰的听到身边的人急促不安的呼吸声,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被,他甚至能感觉到被子随着她的颤抖,也在轻轻的抖动。
阮心颜紧张得要命。
昨晚,她是豁出一切,抱着哪怕被肢解了也没关系的心情留下了这个男人,可事后,说无所谓是不可能的,毕竟在那之前,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她并不是后悔,只是难以面对;偏偏现在,又是同样的环境,睡在同样的位置,身边还是同样的人,那些疯狂的记忆一下子在她的脑海里都活了过来。
粗重的喘息,有力的手臂,滚烫的吻……
还有昨晚,男人那几乎非人的体力,更让她感觉到恐惧不安。
今晚,还会那样吗……?
就在她紧张得呼吸紧促,全身不住颤抖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了聂卓臣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我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要早起。”
意思是,今晚,不用像昨晚那样……
阮心颜在心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只是,她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终归确定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于是慢慢的翻了个身,稍微远离了一点背对着聂卓臣。
可是,一离开那具温热的身体,她好像觉得有点冷。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习惯把冷气开得很低,如果你觉得冷的话,可以去调高一点,又或者——”
话没说完他就停了下来,阮心颜下意识的回头,想要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刚动了一下脖子,就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拖进了他怀里!
这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都窒住了。
她怔怔的,一动不动,可后背却能清楚的感觉到男人的胸膛在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起伏,同时,他的体温也透过单薄的衣料穿透过来,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偏偏,聂卓臣还贴在她耳畔开口,令她战栗不已——
“这样。”
阮心颜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去面对着聂卓臣,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到男人的脸,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脸颊,令她本来就有些发热的脸更烫了。
她压抑的,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出去找我。”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微微的颤抖,她不知道聂卓臣能不能明白,他今天出去找她的这个举动,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有一个人,肯要她。
有一个人,不会抛下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她的额头,吻了一下之后,头顶传来了低沉的,温和的声音:“别乱想。”
“……嗯。”阮心颜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在近乎甜蜜的氛围内,慢慢过去了。
第二天聂卓臣很早就醒来,天还没亮,但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他奇怪的时候,却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些细碎声音,急忙起床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有一股夹杂着米香的温润气息从迎面扑来。
然后,他看到了阮心颜。
在被水蒸气模糊的玻璃门后,是她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从高高的吊柜里拿出调料罐往咕嘟咕嘟的砂锅里放了些什么,然后她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又伸出舌尖小心的舔了一下,那一截嫩红的颜色,在氤氲的蒸汽里,一下子擭住了聂卓臣的心神。
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这个厨房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助理来装满新鲜的食材,但他很少用,更完全没有想过,厨房被腾腾的蒸汽灌满后,会是这么一副美好的画面。
就在这时,阮心颜转过身,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微微一怔后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你醒了?”
“嗯。”
聂卓臣不动声色的走到门口,看着灶台上已经煎好的两个鸡蛋,上面洒了胡椒盐,旁边还有煎好的肉肠,跟昨晚剩下的一些佐粥小菜。阮心颜说:“我早上起来想做点早餐,但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只简单的熬了点粥。可以吗?”
聂卓臣轻轻的点头:“我喜欢喝粥。”
听他这么说,阮心颜更高兴了,急忙把菜端出去放到桌上,一边又说:“那你去洗漱吧,我盛粥。”
聂卓臣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中央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桌面上虽然只是几样简单的小菜,却显得色彩斑斓,而且热气腾腾,和平时酒店里送来的温热的餐食有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气息,更重要的是,那个不停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眷恋,像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聂卓臣没说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把一碗热得有点烫手的粥放到他面前,两个人靠坐在一起,开始吃起了早饭。
他低头喝了一口。
还没咂摸过味儿来,就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神,抬头一看,阮心颜正小心的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微微的咸香,并没有更多的味道。
聂卓臣笑了笑:“你的手艺不错。”
阮心颜立刻松了口气,也低头喝了一口,聂卓臣一边喝粥一边说:“我平时很少在家吃饭,也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没有住家保姆,只有家政会定时上门打扫。你在家如果想吃什么,可以直接打电话去酒店让他们送来,或者,也可以自己做。”
“好。”
“最近的超市在几公里外,要什么就让物业管家去采买,然后送到家里,不用自己去。”
“知道了。”
阮心颜心想,难怪家里一点活气都没有。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大卖场吗?”
“你要买什么?”
“我之前的东西都留在原来的家里,现在也拿不出来了,可我做毕业设计需要很多材料。对了——”
说着,她又小心的看了聂卓臣一眼:“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 ?还有
第19章 能力和热爱
“借?”
聂卓臣有点好笑的看着她:“什么时候,我聂卓臣的女人买东西,要跟我借钱了?”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有些怔忪。
她下意识的想问,难道你还有过其他的女人吗?可转念一想,凭他的家世、身份和地位,又是这样的顶级颜值和身材,说他没有过别的女人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吧。
心里有些黯然,可阮心颜还是尽量平静的解释:“我不是没钱,我其实还有一些积蓄,但存的是定期,现在取出来有点不划算。我想着等到期了,或者,等我拿到分红了,就能还你。”
“……”
“我知道你不计较这种小钱,可我这一次买的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还是得算清——”
她的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拿过手机,三两下操作,给她授权了亲密付。
阮心颜吓了一跳:“这——”
做完这一切,聂卓臣低头喝了一口粥,淡淡道:“嗯,让我看看,你能买些什么‘价值不菲’的。”
阮心颜被他云淡风轻,又大手笔的“霸总”行径给惊呆了,可仔细想想,这人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低下头去轻声说道:“那你到时候,别心疼。”
不过,她心里也做好了打算,等拿到向峰的分红就把钱还给聂卓臣。她并不矫情,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彼此付出一点不用计较得那么清楚,可大笔金额是另一回事,必须得计较的。
她不想两个人的关系始于金钱,维持还需要金钱。
吃完早饭,聂卓臣给了她一把车钥匙,就去公司了。他今天的工作的确比较多,一大早就先去跟政府的人开了个会,之后又去跟两家合作公司的老总见面聊了一会儿,等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昨晚休息得很好,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刚坐下来喝了口茶,拿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却看到两分钟前收到一条亲密付的消息,在附近一个大卖场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他忘了屏蔽通知。
聂卓臣想了想,一个电话拨过去。
“喂,”
阮心颜刚推着购物车要进大卖场,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心里不由得嘀咕:还说不在意,刚买了杯咖啡就打电话过来了。
但毕竟吃人嘴软,她还是很老实:“我刚刚,拿你的钱买了杯咖啡。”
电话那头响起了低低的笑声:“你以为我是来查账的?”
不是吗?
聂卓臣也懒得跟她兜圈子:“你在xx大卖场?”
“嗯,这里的东西比较齐。”
“买完了吗?”
“刚到。”
“自己开车去的?”
“不是,”
阮心颜忍不住抱怨:“谁会开保时捷来大卖场啊,也太招摇了。而且我刚拿了驾照没多久,还没上过路呢,万一撞了怎么办。”
聂卓臣笑:“撞了就撞了,你还怕我找你赔?”
“我不要,我打车来的,呆会儿还是打车回去。”
“这样,那好吧。”
“好了我要进去了,有好多东西要买。”
说完挂断了电话,阮心颜喝了一大口咖啡,振了振精神推着推车走进去。
这个大卖场是江市最大的仓储式大卖场,里面的商品堆积如山,吃穿住用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机器,阮心颜按照自己列的清单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往推车里装:素描本,硫酸纸,全套画笔、泡沫,热熔胶枪,可是当她准备把一台小型泡沫切割器装进推车里的时候犯了难。
虽说是小型机器,但包装起来纸箱还是老大一个,而且很笨重。
就在她想要找工作人员帮忙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轻而易举的拿起了那个纸箱:“要这个?”
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惊喜回过头:“你,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聂卓臣毫不费力的把箱子放进推车里,说:“下午有个会取消了,正好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买了些什么?”
“画纸,还有笔,和这些。”
阮心颜胡乱的指着推车,但眼睛却盯着眼前的男人,聂卓臣没有穿西装外套,只一身白得耀眼的衬衫,胳膊上扎着袖箍,挽起一半的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线条优美的小臂,手腕上还有一只低调的格朗,让整个人看起来精壮又干练。
她不由得有点心跳。
聂卓臣看着她绯红的脸,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问:“还要买其他的什么?”
“还要……镊子,和手电钻。”
“你们学设计的,怎么跟工地的工人一样?”
“没有什么区别,工人只是实操,但在实操之前,我们得把一切都计算好,否则实操都会失败的。”
聂卓臣顺手推着推车两个人一起往前走:“看来你很喜欢你的专业。”
“当然。”
提起这个,阮心颜立刻认真了起来:“这个专业是我从小就想学,我记得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因为知道建筑学要五年,很多人都劝我不要选这个,都说这五年是女孩子最珍贵的青春,浪费在图纸上太可惜了。他们让我随便读个专业,毕业之后进向峰工作就好。”
聂卓臣微微一笑:“你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阮心颜点点头:“是啊,而且我妈——”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圈顿时有点红,但立刻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一些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甩出去,接着说道:“她就支持我,说女孩子就是应该做自己想做的。”
聂卓臣微微蹙眉,他对黎俪的印象不深,似乎只在那天晚上的酒会上见过一面,之后就知道了她抛夫弃女的消息,还以为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却没想到,也曾经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
那后来,她为什么这么狠心?
眼看着阮心颜的情绪仿佛也有些受影响,低落了起来,聂卓臣平静的问:“学这个不会枯燥吗?”
一听他问,阮心颜立刻说:“不会的。”
她字字郑重:“建筑一点都不枯燥,虽然在外人看来,建筑学就是每天画图纸,搭模型,但其实在我们眼里,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模型都是活的,有韵律和节奏。我每在心里砌一堵墙,都会幻想不同的人从墙下走过时会留下什么影子;每垒砌一个平台,都会幻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同的光线洒在上面。”
“……”
“我们的脑子里不仅有冰冷的砖石,坚硬的木料,还有人的温度。”
聂卓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提起自己的专业时认真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阮心颜双眸灼灼,眼睛比平时也更有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的眼睛,能这么好看。
他问:“那,你的设计实现过吗?”
“没有,”提到这个,阮心颜明亮的眸子才稍微暗淡了一些,说:“我之前接过一些工作,但都是改造,或者协助,我的作品还没有实现过。”
“……”
“而且,我们这一行竞争也挺激烈的,哪怕毕了业也未必能找到工作。”
聂卓臣闻言点了点头:“这几年房地产这个行业也不像之前那么热了,否则也许你还能有更多的机会。”
阮心颜点点头,又接着说:“但其实这样也是好事。”
聂卓臣看着她:“为什么?”
“前些年房地产太火爆,房子已经不是房子,而是纯粹的商品了,大家关注的也不是房子本身,而是高溢价;但现在,泡沫褪去,房子其实可以回归它的本质。”
“你是说,住宅用途吧。”
“是啊,如果是住宅,那应该关注的就是人住在里面方便不方便,舒不舒服,卧室的光线不能太强,客厅要有足够的光照,风会往哪里吹,阳光会洒在那一块地板上,房子的各条动线要怎么排布,这些都是真正应该关注的点。”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却又摇摇头:“太理想化了。”
被他这么一说,阮心颜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干涩的笑了笑:“我知道。”
“……”
“可是,我并不觉得理想化有什么不好,一件事就是需要理想和现实平衡,才能更好的,任何一个行业都是这样。”
“……”
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聂卓臣没有说话,但眼眸却变得深了起来,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阮心颜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只能苦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大话太空泛了,也太早了,我连自己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
见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聂卓臣突然说:“肯定能的。”
阮心颜看着他:“你这么相信我?”
“我是信我自己,”
聂卓臣一边推着推车往前走,一边说:“之前你能说服我,有一点原因就是你的设计图,让我看到了你的专业能力。我的眼光一向很好,看好什么都会涨,而且我也相信,任何东西的成功都离不开人身上的两样东西——能力和热爱,这两样我都在你身上看到了,你不成功,还能怎么样呢?”
第20章 谢谢你在
走了几步之后,他发现阮心颜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阮心颜站在原地,有点呆呆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似乎是热情,又好像和刚刚的热情有点不太一样。
聂卓臣说:“嗯?”
阮心颜突然几步走上来,一只手用力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早就有过无比亲密的关系,可这样简单的亲近的动作,却好像从来没有,聂卓臣也有点意外:“怎么了?”
阮心颜轻声说:“谢谢你。”
听到这三个字,聂卓臣勾了勾唇角,也不抱着她,也不推开她,就这么带着手臂上的“挂件”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上次你谢我,是谢我去找你;这一次谢我,是因为我夸你吗?”
阮心颜摇头:“不全是。”
“哦?那是谢什么?”
“是——”
阮心颜很认真的想了想,上一次谢他,是因为他去找自己,这让她明白自己没有被整个世界放弃,而这一次,他的话也让她更有信心,可是,她谢的的好像不全是这些……
她所有的感谢,似乎不是对他做的事,而是他这个人。
她心跳得厉害,走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尽量平静的,轻声的说:“我是,谢谢你在。”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阮心颜在全心全意的依偎着他,虽然两个人衣冠楚楚,在大庭广众之下,却好像,比最亲近的那天晚上,还更靠近,他甚至感觉到有一股暖意从她攀着自己的手臂上,直击进了自己的心脏。
一瞬间,他的胸口,好像也有点意外的震颤。
他有一点冲动,想要伸出手去抱着她,可本能,又克制着那种冲动。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在两个人之间响起,聂卓臣立刻抽出了手,阮心颜也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拿出手机。
一看到来电,聂卓臣原本温柔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喂,”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聂燚低沉浑厚的声音:“你不在公司?”
“我出来有点事。”
“马上回来一趟。”
“是。”
简单的两句话,几乎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电话就挂断了。看着他冷冷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的样子,阮心颜轻声说:“有工作吗?你还是先去忙吧。”
聂卓臣想了想,说:“我先走了,一会儿我让方轲开车来送你,这么多的东西打车不方便。”
说完,他放开手推车,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他这样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阮心颜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握住推车的扶手,幸好,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留下的温度,证明刚刚的,不是她的一场幻觉。
聂卓臣回了一趟公司,跟方轲交代让他去卖场送阮心颜回家,自己则去了聂家老宅。
和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不同,今天的老宅内多了很多人气,刚一踏进别墅大门,就看到聂琛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而老管家老费正捧着一个烟灰缸,苦口婆心劝他:“还是把烟掐了吧,一会儿老爷子下来又要说你。”
聂琛挑起狭长的眼尾,正要说什么,一眼就看到聂卓臣走进来。
他笑了笑,高调的说:“老费啊,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癖好吧,女人没有了,烟也不给我抽,是要我当和尚吗?”
说完,他斜眼看过来:“哟,聂总来了。”
老费一回头看到聂卓臣,急忙迎上来,聂卓臣平静的对着他点头示意,然后走到聂琛的面前:“三叔,好久不见。”
聂琛慢悠悠的站起身,张嘴喷了他一脸烟:“是好久不见,我看聂总太忙,都顾不上家里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又要忙恒舟的事,又要管向峰,还忙着金屋藏娇,”说着,聂琛冷冷的看着他:“卓臣,你可忙得很啊。”
聂卓臣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把烟掐了!”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都抬起头。
“爸。”
“爷爷。”
只见聂燚慢慢从二楼走了下来,那双深凹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倨傲。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亚麻无袖西装,周身素雅,只有手腕上一只欧米伽腕表,看起来干练优雅,扶着聂燚手臂的动作又显得十分的温柔,体贴。
一看到她,聂卓臣立刻上前一步:“姑姑,你回来了。”
那就是聂燚的二女儿,聂玟。
两个人走下来后,聂玟立刻走到聂卓臣的面前,微笑着说:“好久不见了,卓臣,最近好吗?”
“还好。你不是一直在德国,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回来看看,顺便休息一下。”说着,聂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听说,你最近在恒舟,手笔很大。”
“何止啊,”
聂卓臣还没说什么,另一边乖乖把烟摁熄了的聂琛冷笑一声,又坐回沙发上,扬着下巴说道:“二姐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小侄儿为了一个黄毛丫头豪掷几百万,这可不叫大手笔,这叫泡妞下血本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已经坐在主位上的聂燚,笑嘻嘻的说:“爸,我记得您说过,哪怕家财万贯,每个钢镚儿也得有每个钢镚的花法。那天我花一百多万办一场酒会您说是败家;那,这七百多万撒出去算是什么?您可得一视同仁啊。”
聂燚微微沉着脸,抬眼看向聂卓臣。
即便是处在较低的位置,他看人的目光仍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卓臣,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聂卓臣平静的说:“我还以为爷爷叫我回来是为了一起吃个饭,原来是审我来的。”
聂燚拧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个很温柔的男声从厨房那边传来:“当然是为了吃饭,一家人在一起,就该好好的吃个饭。”
? ?还有
第25章 享受赠品,不应该吗?
聂卓臣抬头一看,一个围着围裙,气质温润的男人和佣人容妈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先叫了聂燚一声“爸”,然后看向聂卓臣,点了点头:“卓臣,到了。”
“姑父。”
这个男人就是聂玟的丈夫徐千。
他跟聂玟是大学同学,两人谈了四年的恋爱,虽然聂燚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过分文弱的男人,也曾反对过两个人的感情,但聂玟平时对他言听计从,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坚定,最终还是做父亲的退了一步。
毕业后,徐千留校做了老师,原本已经升到了主任,可就在几年前,好不容易怀孕的聂玟突然流产,徐千为了好好照顾她辞了职,之后就一直没去工作,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
他和容妈端出的几盘菜都是他亲手做的,色香味俱全。于是大家都坐到了餐桌旁,徐千特地盛了一碗药膳汤递到聂玟的手里,柔声说:“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吧,喝碗汤润润肠胃再吃饭。”
聂玟点点头接过来。
聂燚看到这一幕,眼神冷冷的,但也没说什么,而聂琛坐到他们对面,笑嘻嘻地说:“二姐,好福气呀。”
聂玟温柔地笑了笑,又说:“你呢,还不打算结婚?”
“我?”聂琛懒洋洋地夹着菜,“没玩儿够我结什么婚。”
聂燚不满地说:“那你要怎么才算玩够!”
聂琛笑着说:“爸,别光顾着说我,我再怎么玩儿,也没一把玩儿出去几百万呢。”
一提起这个,餐桌上的气氛又是一沉。知道他今天一定要把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聂卓臣平静的放下筷子,说道:“三叔是觉得,向峰的事,我是在玩?”
“难道不是?”
“向峰的经营本来没有问题,是因为某些人故意刁难,让它陷入瘫痪;我花钱只是盘活了这个公司,而且掌握了大部分的股权,这对恒舟来说是开拓,不是玩。”
聂琛冷笑:“一张订单就能让它瘫痪,这种小公司,你居然花几百万去盘活?到底盘的是公司,还是那个人啊?”
聂燚突然开口:“我听说,你把那个姓阮的女孩子弄到你家里去了?”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回答:“是。”
聂玟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听他们刚刚那些话也猜出了个大概,当听到聂卓臣居然让一个女孩子住进了他的家,她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你谈恋爱了?”
聂卓臣立刻要否认,但话出口却迟疑了一下。
“我——”
聂琛立刻冷笑着说:“难怪,那天晚上你要横插一杠,原来早看上那个阮心颜了。卓臣,你看上她了早说啊,做三叔的还能跟你抢吗?”
听到这番话,聂燚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来说,几百万不算一件大事,拓展了业务未必不好;聂卓臣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影响工作,现在的他也不愿意再多管儿孙们的私事。
但,叔侄俩抢一个女人,这传出去,太难听了!
他问:“怎么回事?”
不等聂卓臣开口,聂琛抢着说:“爸,也没什么。就是向峰的老板娘——拿钱跑路的那个,当时想求我们继续跟他们做生意,就把她女儿带到恒舟的酒会上来了,先来找了我;但我对这种卖女儿的事一向看不上的,没想到,他们母女俩倒是有手段,找上卓臣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而卓臣——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聂燚的脸色沉了下来:“是这样?”
聂卓臣说:“是。”
“啪”的一声,聂燚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餐桌旁的几个人都震了一下,尤其是聂玟,手里那碗汤差点泼出来,幸好徐千眼疾手快伸手接过了汤碗。
他抬头,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又看了看聂燚,勉强微笑着说:“爸,有话好好说。卓臣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聂燚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聂玟。
半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跟我上楼!”
聂卓臣默默的对着聂玟和徐千点了点头,也不看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的聂琛,跟着聂燚沉重的脚步上了二楼。走进书房后,老人身上那股怒意完全释放出来,让整个房间都有一种让人憋闷的窒息感。
聂燚走到书桌后坐下,冷冷的盯着他。
“你跟我说,你重视恒舟,你在恒舟说的话要令行禁止,所以,这就是你在恒舟做的事?”
“……”
“你以为,我把恒舟交给你,不能再拿回来吗!”
“爷爷,”
聂卓臣走到他面前,仍然平静地说道:“掌控向峰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
聂燚没有说话,仍然冷冷地看着他,于是聂卓臣冷静地解释:“2030年的那场民居展会在江市举办,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一直在努力参与进去;但您也知道,还有别的好几家公司在跟我们竞争,而且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破坏,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做到十足的准备。”
“……”
“向峰在整个项目里,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没有它当然可以找别的;但与其找别的,不如手里捏一颗任我落子的棋,这是有百利无一害的。”
聂燚看着他,眼神中的冷意褪去了一些。
但下一秒,他突然问:“你也说了,向峰只是一颗小棋子,这种小棋子满地都是,又何必一定要是向峰!”
这句话,让聂卓臣微微一怔。
他刚刚解释的话,是曾经阮心颜求他买下向峰时说过的话,他相信能说服自己的,应该也能说服聂燚;却没想到,聂燚反问他的话,竟然也是当初他回给阮心颜的,几乎同样的问题!
看来,自己和他还真是亲爷孙,连心思都这么相似……
聂卓臣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聂燚看着他这样,以为他是答不上来,于是接着冷冷问道:“你真的是为了那个姓阮的女孩子,才给向峰投了几百万,还负担了所有的债务?”
聂卓臣说:“当然不是。”
听到这句话,聂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冷冷的看着他:“那,你把她弄到你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聂卓臣淡淡一笑:“我享受赠品,不应该吗?”
第26章 她不值
“什么?”
那两个字让聂燚都有些意外,而聂卓臣平静又淡然的说道:“爷爷,您应该很清楚,没有哪个人会傻到拿几百万买一个女人,她不值,我更不会。那几百万就是为了买下向峰,而且她在我身边,向峰另外三成股份也相当于在我手里,这既便宜,又便利。”
“……”
“所以,她顶多算是个赠品。”
聂燚似乎也被他的态度惊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口气:“只是这样?”
“当然,”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聂卓臣信心十足的说道:“我本来想把向峰一口吞掉,可黎俪下落不明,这始终是个隐患;但有她在身边,今后任何法律纠纷都有她当挡箭牌,恒舟不会牵扯上一点麻烦。”
聂燚的神情缓和了一点,又问:“她有那么听话吗?”
聂卓臣说道:“越是缺爱的人,越容易把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当感情,甚至当爱情,这类人,尤其是年轻没有社会经验的女孩子,很多,要操控他们很容易。”
“她也是这种人?”
“她……本来不是,可她爸刚死,她妈又抛夫弃女,这种时候的人必须得抓住一点什么,否则她熬不过这段时间。所以,只要给她一点,她就会倾尽所有的回报。”
“……”
“让她住在家里,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套住她手里的股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便宜了。”
回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他算准了向峰濒临破产,阮心颜走投无路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一直让方轲关注向峰的动向,让秘书注意来访的“阮小姐”;之后,她果然找来,提出让自己廉价收购向峰。
甚至,在她“失踪”的那天,自己只是让方轲出去找她,却被她误会是自己出去找了她一天,就这样,对自己死心塌地了。
如果说之前收购众建,是他在商场上的一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收服这个女孩子,就是他在情场上的一次神机妙算,和一本万利。
更何况——
回想起早上,阮心颜在厨房里乖乖给他熬粥的样子,聂卓臣淡然一笑。
他并不想否认,阮心颜是个很漂亮,很聪明,各方面跟他都很契合,让他身心舒畅的女人。
哪怕在床上,也不例外。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心里都会因为她而受到一些触动,那虽然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也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但无所谓,比起他要做的事,那触动,不值一提。
所以,他很乐意在控制了向峰的同时,也享受了这么一个鲜活的灵魂和年轻的肉体,在商言商,这笔生意对他而言都是一本万利的。
整件事对他来说,称得上完美。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聂燚终于无话可说。
他最后道:“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喜欢把感情和生意纠缠到一起,你必须保证百分百的清醒,否则——”
威慑的话还没说完,聂卓臣单手拉开了书桌另一边的一张沉重的红木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爷爷您最好多限制一下三叔的言行。”
“什么意思?”
“他故意为难向峰,把一个原本运作正常的公司逼得差一点破产,这对恒舟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聂燚皱起眉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聂卓臣说:“上午的时候我去跟政府的人谈合作,他们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一次的展会,不仅仅这是一场国际性的展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场展会能提高就业,拉动经济。您也知道,这几年就业率低下,搞活经济是头等大事。”
“……”
“可他,为了一己私欲,逼得一家公司破产,这件事往小了说,对您的声誉,对恒舟的信誉都是有负面影响的;往大了说,是企业家社会责任,这虽然是老调,但不听,会有麻烦。”
“……”
“我们这一次要做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任何一点错处被人抓住放大,都可能会致命的。”
聂燚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开口,说的却又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聂卓臣一听就知道,那件事过了。
但提起明天,他的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一些,声音也更低沉了些:“我会去看父亲。”
“替我,也去看看。”
“是。”
聂燚又沉沉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说:“下楼吧。”
说完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可刚打开书房大门,就看到聂琛站在门口,举着一只手好像正要敲门,不知道他是刚上来,还是已经站在门口一会儿了。
聂燚皱起眉:“谁让你上来的?”
聂琛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手放了下来,说:“我是不忍心看我那位姐夫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都要凉了,所以上来催催你们。”
聂燚说:“不用你催。”
“行吧。”
聂琛双手插兜转了个圈,目光深深的在聂卓臣的脸上剜了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却看到饭桌前已经空无一人,聂燚坐下刚要问,徐千就从聂玟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三个人虽然面色各异,但已经坐下了,立刻笑着走过来:“爸。”
“小玟呢?”
“她太累了,我让她先回房去睡会儿。”
“再累,也该吃了饭再睡。”
“是。”
徐千有点局促,还是为妻子辩解:“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吃了一点飞机餐,没那么饿;但她精神衰弱,在飞机上一直没睡过。”
聂燚的脸色仍旧冷冷的,好一会儿才说:“行了,先吃饭吧!”
“是……”
一桌四个男人在沉闷的气氛下吃完了一顿饭,虽然徐千的手艺很好,可大家吃得都味同嚼蜡。吃过晚饭没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聂卓臣又跟聂燚谈了一下公司近期的情况,然后就要离开了。
他出门之前,徐千说:“我送送你吧。”
聂卓臣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门。
相比起聂卓臣,徐千显然对这里没有那么熟悉,好几次都差一点踢到路旁的花盆,还是聂卓臣拉了他一把,徐千笑着道了谢,然后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
聂卓臣说:“父亲的葬礼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一提起聂瑾的葬礼,徐千的脸色也变了变,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这一次我赶着这个时候回来,也是想着明天去看看他。”
“……”
“这几年,我也总是会想起大哥。他为人很温和,很和善,当年我追求你姑姑,你爷爷一直不肯同意,幸亏有他在中间调解劝导,否则你爷爷也没那么容易答应让小玟嫁给我。”
“……”
“我当时就在想,从今以后,这个大舅哥就是我的大哥,他说什么我都听,他做什么我都帮。”
“……”
“可是那一次,我却没有……如果那个时候,我跟他一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一下。
原本天已经黑了,只剩下路边几盏小灯,微弱的灯光映照下,聂卓臣的脸已经完全融进了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微微闪烁着光亮。
他沉声说:“姑父,不用送了。”
“卓臣。”
“天太黑了,这条路我能走,你未必能走好的。”
说完,他背对着徐千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千站在只有微弱灯光的庭院里,一直听着外面他开车离开的声音,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别墅。
聂卓臣一路几乎把油门踩到底,幸好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也没多少车,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四十多分钟就到家了,打开房门的时候,立刻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带笑的,温柔的声音:“回来啦。”
他有点怔忪,一抬头,看到幽暗的光线下,阮心颜近乎明亮的笑容。
他这才想起来,他的家里,有人了。
自从出国留学到父亲逝世,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或者说,他不习惯有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但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热切的声音和明朗的笑容闯进他的世界里,却让他感觉并不坏。
他原本阴郁的情绪缓和了一些,连眼神中的冰仿佛也融化了。
“还没睡?”
“当然没有,我在找灵感画图呢。”
阮心颜一边说一边转头指着窗边,聂卓臣这才看到她那一头黑漆漆的长发被胡乱的团在脑后,插了一根铅笔,整个人显得闲适又慵懒。他跟着阮心颜走到落地窗旁边,这里架了一块画板,上面是之前看过的她毕业设计的稿子。
聂卓臣又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景:“这里,有什么灵感?”
“当然有,”
阮心颜盘腿坐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夜色中的几条光带:“我看着这座城市里的路,就像一条一条流淌的河一样,路上行驶的车就像河里的水,那就是车河。我正在想,不知道里面哪一滴水是你,然后就看到,有一点光离开了车河,飞快的靠近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来消失在了楼下。”
说着,她转头对着聂卓臣笑:“我就猜到,你回来了。”
? ?还有
第27章 他也会痛……
聂卓臣似乎一怔。
这种有人在家里等待着他回来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设计图,发现原本的草地被她修改成了一湾活水。
建筑的生命力,瞬间因为那一湾活水而得以圆满,水流蜿蜒而过,紧贴着建筑的基础,光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那标志性的“川”字格栅,将建筑的竖向线条向着无限的深度延展,又比静谧的草地更多了一份灵动,二者相映成趣,真正达成了“建筑因水而活,水为建筑而静”的相得益彰之境。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虽然只是站在画稿外,可聂卓臣似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坐在那楼里,感受着阳光空气营造出的静谧,又能看着楼下水流潺潺,和人走过楼下河边时,身影流动的样子。
他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阮心颜惊喜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她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抿着嘴,笑眼弯弯的低下头去。
聂卓臣原本想要回来洗个澡,早点休息,可这个时候突然又不想了,他也弯腰坐了下来,坐在阮心颜的身边。
两个人,有点安静。
阮心颜突然说:“我刚刚看你开车好像有点快,这样不好。”
聂卓臣面无表情的看着漆黑玻璃上的自己:“我平时不会开这么快,今天——胸口闷,想吹吹风。”
阮心颜转头看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
聂卓臣没有回答她,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阮心颜以为他不想回答,也不追问,只静静的坐着。过了一会儿,聂卓臣突然说:“明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阮心颜有点吃惊:“是明天?”
她依稀记得聂谨去世是三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个大二学生,虽然平时不太关心财经新闻,可恒舟集团的继承人遭遇空难,这在江市无异是个爆炸性新闻,连他们宿舍里每天晚上聊的也是这件事。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谈得热火朝天,可对她来说,新闻就是新闻,新闻里的人离她也很远;却没想到,几年后的,她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听着遇难者的儿子说起当初的事。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聂卓臣说:“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虽然爷爷一直催他再婚,但他怕我委屈,始终没有。他出事之前,我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快毕业了,他原本打算到英国来住一段时间,顺便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可因为公司突然有一项在国外的业务要他去谈,他只能改变了行程;而且,因为是临时行程,没有申请下来航线,只能坐普通航班——没想到,就出事了。”
原本冷气充足的房间,阮心颜只觉得全身都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贴近了聂卓臣。
而聂卓臣丝毫没有感觉,仍然对着黑漆漆的窗户,用艰涩的声音慢慢说道:“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塌了’这三个字,可以是真的。”
这三个字,让阮心颜的呼吸也一窒。
可是,她回想起来,让她感觉到天塌了的时候,并不是医生向她宣布阮向峰的死讯,而是当她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家里的样子,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在黑暗中无声的崩塌了。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帮助自己走出那绝境的男人,也经历过那样的绝境。
回想起来,从聂卓臣出现在她面前第一眼,到后面两个人谈判,交锋,再到现在同居,这个男人就像一艘航空母舰一样,钢筋铁骨,战无不胜;却没想到,这么冷静睿智的人,心里竟然也是有缺口的。
她也才恍惚的发觉,原来这个男人,是个真实的人。
也会痛……
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突然就感觉到一阵隐隐的痛楚从两个人相贴的地方渗透了过来,那种无声,压抑,难以言说的痛,又一次擭住了她的心。
原来人,真的能感同身受。
但她没有离开他,反而更紧的贴上了聂卓臣的身体,有些凉的手伸到他的手心里,扣住他的手指。
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聂卓臣低头看着她。
阮心颜说:“他一定很舍不得你。”
聂卓臣猝不及防的,感觉到眼眶一烫,这种陌生的脆弱的感觉,让他有些怔忪,而阮心颜又接着说道:“虽然我知道就算倒回去三年,和我同龄的你也一定比现在的我更聪明,更坚强,但对父亲来说,再坚强聪明的孩子,也是孩子。”
“……”
“所以,离开的时候,他一定很舍不得你。”
“……”
“如果再给他三年时间,让他看到现在的你——”说到这里,阮心颜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聂卓臣,只见他默默的把脸偏向一边,可红红的眼尾似乎已经暴露了一切,阮心颜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默默的低下头去:“就算看到你现在这么厉害的样子,他也一定会舍不得。”
“为什么。”聂卓臣闷闷的声音说。
阮心颜说:“因为他那么爱你,不管你多坚强,他都一定舍不得你难过。”
“……”
“可是,你也不必一定要坚强,因为失去了一个这么爱你的人,你是有权利难过的。”
她的话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空气里才响起聂卓臣低低的声音:“太晚了,你去睡吧。”
阮心颜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想要单独待一会儿。
于是她乖乖的起身准备上楼。
在走开的时候,她想了想,又轻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叫我就好。我随时都——”
还没说完,她突然感觉到手臂一沉,聂卓臣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踉跄着跌了回去,跌坐进聂卓臣的怀里。
“唉?”
阮心颜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
聂卓臣用力的把她锢在了怀里。
她有些懵,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就感觉到男人在背后抱紧她的同时,将脸埋在了她的背上,随着呼吸吹拂,一点温热的湿润渐渐浸透衣衫,贴上了她的肌肤。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没再说话,甚至没再动一动,只静静的被他抱着,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任由夜色更沉。
第28章 你不用审判自己
阮心颜不太记得这天晚上最后,他们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躺在那张绵软的大床上,冷气仍然开得很低,可因为身边有一具高热的身体,她睡得还是很舒服。
“醒了?”
一看到她睁开眼,聂卓臣就说。
他侧身躺在阮心颜的身边,虽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又冷静的神情,但看她的眼神却好像比之前温柔了很多。
阮心颜点点头。
她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衣服,可刚一接触到被子外面冰冷的空气,立刻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聂卓臣低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怕冷,你可以把冷气调高一点。”
“不用,”
阮心颜摇了摇头,笑着说:“应该我来适应这些。”
聂卓臣低头吻她的耳朵一下。
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但阮心颜一醒来就被一种格外温柔的情绪包裹着,好像跟这个男人也更亲近了。他们两起床各自去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聂卓臣一边喝咖啡一边问:“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阮心颜想了想,说:“我也想去看看我爸。”
聂卓臣听了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咖啡杯,说:“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阮心颜点点头:“好。”
吃完饭,他们就去了墓地,阮心颜先陪他去了聂谨的墓地。看着墓碑上聂谨的照片,那是个很周正,目光温柔的男人,和记忆中新闻里放出的照片似乎一模一样,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那个时候只觉得新闻里的人很遥远,像是另一个空间的人,而现在,自己却和他的儿子一起站在他的墓前。
聂卓臣把一束白菊花放到墓碑前,又蹲下身,轻轻的抚摸那张照片。
“爸……”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只喊了这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
阮心颜静静的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见聂卓臣仍然没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他父亲的照片,她想了想,轻声对他说:“我爸的墓就在那边,我过去了。”
聂卓臣没有回头:“你去吧。”
阮心颜转身去了另一个墓区,这里的墓碑没有刚刚那边的豪华,墓地也小得多,阮向峰去世,黎俪又卷走家里所有的钱之后,阮心颜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贫穷和窘迫,幸好她平时也存了一些钱,总算还能体面的给阮向峰办理身后事,可心里的亏欠却更多。
就在她走近时,突然看到阮向峰的墓前竟然放着一束白菊花!
阮心颜急忙走过去一看,花束上没有卡片,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看看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显然送花人已经走了。
是谁呢?
难道是,母亲?
只这么一想,阮心颜立刻感觉到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一瞬间有些眩晕,但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黎俪离开时说的那些话,和她卷走家里所有的钱款这么无情的行为,她怎么可能还回来看望丈夫?
但,不是她又是谁呢?难道是阮向峰的朋友?
说起来,阮心颜平时不怎么关心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阮向峰有什么生意伙伴,如果真有什么朋友来看望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有人来看望逝者总是好的。
阮心颜又回头看着墓碑上阮向峰的照片,这是半年前他们一家人出门旅游时照的,阮向峰平时不太爱拍照片,只有跟家人一起的时候,阮心颜会给他拍一些,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阮心颜特地选了这样有生活气息的,轻松的照片作为遗照,也是希望他走得能不那么难过。
回想起来,那次出门旅游特别开心,她自己带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回家后特地洗出来给了爸妈,可惜没过多久,家里的气氛就变得低沉压抑了起来,因为恒舟收购了众建。
那之后,她再没看到过爸妈脸上的笑容。
现在再想起这些,仍然无力,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经历酒会那天晚上,她根本不知道能找谁求助;可酒会那晚对她而言,也几乎是塌了半个天。
阮心颜红着眼坐在墓碑前,看着遗照上阮向峰温柔微笑的样子,轻声说:“爸,我没用,我自己救不了向峰,只能靠别人才能维持下去——”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了起来,眼眶也渐渐发烫,可她还是咽下了心口的酸楚,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你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能运营正常,应该也是会开心的吧。”
“我现在过得很好,老师也给了我三个月延毕的时间,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你在那边,千万不要担心我,要好好的……”
寂静的墓园里,她一个人的声音飘出去很远,只有风不时的吹动树梢,发出温柔的沙沙声,似乎是在回应她一样。
过了一会儿阮心颜站起身:“爸,我走了,等我毕业之后再来看你。”
她最后轻抚了一下照片上的人,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走回到聂谨的墓地时,突然看到聂卓臣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似乎是他的长辈,长得很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眼镜,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两个人说话声也隐隐传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来看过你父亲,不止是因为没有时间,也是因为,我的心里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面对你。”
“……”
“说起来,大概我就是比较没用,以前你爷爷也是一直这么劝你姑姑的,可她还是坚持嫁给了我。结婚之后,我也没能给聂家出什么力,就只是那一次,因为临时委派,公司法务赶不及过来,你爷爷让我跟你爸一起过去,却没想到,我还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聂卓臣慢慢转身向他,浅色的眸子十分平静:“姑父,你没有必要一直不肯放过你自己,毕竟那个时候姑姑是高龄孕妇,还突然——,你如果不回去,她怎么熬得过来?”
“……”
“那件事是意外,我已经接受了。你没有上那架飞机是你的幸运,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审判自己。”
? ?还有
第29章 暗夜中的男人
最后,那个中年男人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带着一点怅然离开了。
阮心颜明白了,这人应该就是聂卓臣的姑父,自从住进聂卓臣家里之后,她还是稍微在网上查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知道除了聂琛那个好色无耻的三叔之外,聂卓臣还有一个姑姑叫聂玟,是个温柔又精明的女强人。
聂玟的丈夫曾经是大学教授,叫徐千,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没想到,聂谨飞机失事,还有那么一段往事。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静静站在墓碑前的聂卓臣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她:“还不走?”
阮心颜这才知道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轻声说:“我,我怕打扰了你们,所以没过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听的,”
聂卓臣声音淡淡的,倒是并不冷,似乎没有因为阮心颜听到了什么而生气,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慢慢说:“他是我姑父徐千,当年,原本他应该陪着我父亲一起上那架飞机的,可因为我姑姑突然小产,他被爷爷叫了回去,算是逃过一劫。”
“……”
“其实,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们大家都知道,可他总是没办法放下,总觉得是他抛下了我父亲。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他心里都一直很愧疚,一直没有原谅过自己。”
想起刚刚徐千在墓前说的那些话,阮心颜也叹了口气。
她说:“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道德感高的人总是会被自己的内心审判,这无解的。你多体谅他就好。”
聂卓臣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又闪过冷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这么伤心,反倒是有些人——”
阮心颜明白,他说的应该是聂琛。
当年铺天盖地的飞机失事新闻之后,整个江市乃至全国的媒体都盯着聂家,结果就被狗仔拍到在守灵期间聂琛夜宿女明星香闺的新闻;而且聂瑾死后,他在恒舟也动了不少手脚,因为聂瑾的儿子,也就是聂卓臣当时还小,不少他的资产都被自己的这个弟弟拿走了。
阮心颜当时就觉得,这些大家族里的人,都是没有亲情可言的。
当然,现在看来,也未必只有大家族这样。
聂卓臣也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走到墓园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又对阮心颜说:“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没关系,你也不用和他们来往。”
阮心颜愣了一下,才说:“哦。”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这以后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聂卓臣手上有一个项目要做,而阮心颜也完成了最终的设计稿,开始做模型,家里每天都弥漫着切割泡沫之后散发的淡淡焦糊味和粘合剂的味道,幸好是白天,晚上聂卓臣回家的时候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他回家也没什么时间休息,经常是洗个澡,上床抱着阮心颜就睡。
阮心颜也才知道,当一个公司的总裁,要这么忙。
这似乎和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偶像剧里的霸总不太一样,当然,她也并不期盼着能一样,只是有点心疼聂卓臣日渐消瘦的脸庞,每天晚上他上床后,阮心颜迷迷糊糊的也自动靠过去,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再一起睡去。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阮心颜的模型已经差不多要做完了,只差最后一步,这天晚上她特地等聂卓臣等到很晚,可直到过了零点他都还没回来,阮心颜只能一个人睡了,迷迷糊糊中,嘴里还默念着自己的图纸,模型,和他。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了有人进门的声音,之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阮心颜想要醒来,可倦意却一直纠缠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脚步声走到床边,那人似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可她仍然没有醒,直到被一只大手拉进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那只手探进了她的衣裳。
男人刚刚好像冲了凉水澡,手指都是冰冷的,接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两个人都战栗了一下,阮心颜一个激灵,睁开眼。
“你——?”
一句话还没出口,嘴唇就被咬住了。
暗夜中的男人,身上虽然透着凉意,好像刚刚洗的是冷水澡,气息却是滚烫的,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亟待爆发的急切和渴望,他三两下扯开了阮心颜的衣裳,用力把她压在身下,冰冷的空气里满是他粗重的呼吸声,下一秒,阮心颜就听到自己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呼:“啊!”
她这才清醒,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清醒了也没用,聂卓臣根本不允许她说什么,连下意识伸出去抵在他胸前的手都被他拉到头顶用力的锢住,阮心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予取予求,根本无力抵抗的姿态,就这样在刚清醒过来时就又被扯进了一片混乱。
原本冰冷又宁静的夜晚突然变得炙热起来,他甚至觉得还不够,直起身来反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地标,那高高的摩天塔上发出霓虹灯光,勾勒出了男人紧实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他俯下身,像一头狩猎的兽,咬住了阮心颜的脖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但她不愿就此沉溺。
今天等他一直到这么晚,就是因为想跟他说一件事的。
于是,在男人急切的亲吻中,阮心颜努力的把脸偏向一边,终于逃开了男人的唇,聂卓臣蹙起了眉,微弱的光线下,阮心颜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黑暗中他高挺的眉骨下,那闪烁着不悦光芒的眸子。
趁着那一点间隙,阮心颜低喘着,说:“我,我有东西要——”
可话没说完,她又“啊”了一声。
聂卓臣像是报复似的,让阮心颜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身体就仿佛巨浪里的一叶扁舟,随着他卷裹而来的狂风骤雨不断的颠簸起伏,只觉得心神和灵魂都要散了。
“不,等等……卓臣,我,我——”
最终,她也没能说出什么。
第30章 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阮心颜感觉到全身酸痛,好像被拆散了重组上似的,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床上下来,刚走出卧室,就撞上从楼下上来的聂卓臣。
晨光下,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真丝睡衣,柔软的丝绸敷贴在身上,透着那么几分骨肉停匀。他似乎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润润的,一缕湿发垂落在眉心,上面凝结着一点亮晶晶的水珠,让那双清浅的眸子也更加清澈,在看到阮心颜的时候,他的眼瞳更是一亮。
“醒了,”
他走过来:“我还想着,如果你再不醒,我就把早饭端上楼来吃。”
阮心颜微微有些哀怨,没有谁愿意睡到半中央突然被——而且一折腾就是一整晚,怎么喊停都不行,弄得她现在两腿都在发软。可回想起昨晚后来自己的反应,她又没脸申诉,只能忍着脸颊发烫轻声嘀咕:“又不是我想睡懒觉的。”
聂卓臣看出她在害羞,微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刷牙,下来吃早饭。”
阮心颜乖乖的去洗漱,然后下了楼。
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显然是他早上叫的酒店外送,阮心颜被折腾了一晚也有些饿了,坐下就开始吃起来,聂卓臣也坐在她对面,相比起平时吃两口就被电话叫走,或者有的时候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的样子,今天他明显要闲适很多,一边看手机,一边喝咖啡。
阮心颜问:“你今天不忙吗?”
聂卓臣说:“接下来有个并购案,但这几天没事,今天可以在家陪你。”
“真的?!”
阮心颜又惊又喜:“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休息了,我看你最近这么忙,瘦了好多。而且,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聂卓臣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玩味笑着说:“怎么没有,昨天晚上我们不是——”
不等他说完,阮心颜立刻伸手去捂住了他的嘴,脸颊顿时通红:“不准说!”
聂卓臣被她捂着嘴,笑意却从眼角流露出来。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吃早饭,聂卓臣突然想起什么来,问她:“对了,你之前说跟学校申请了三个月的延毕,现在快到时限了吧,你的毕设弄好了吗?”
阮心颜立刻抬头:“差不多了,但模型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什么?”
“要你帮我弄。”
“我?”
聂卓臣一愣,不知道自己能帮她的毕业设计弄做什么,正好奇,阮心颜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去了一旁的房间,那是聂卓臣特地让人收拾出来给她做工作室的,平时阮心颜就是在里面搞东搞西,他因为忙也很少进去,此刻看到阮心颜兴冲冲的走进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巨大的模型走了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碗碟,她直接走到落地窗前放下。
“来看。”
聂卓臣起身走过去,看到那块宽大的亚克力平板上用泡沫和竹签构建起了一个宽大通透的二层小楼,跟画稿上一样,木质格栅把空间清楚地分隔成了几等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民居明亮通透,阮心颜还去餐桌旁拿了水杯,把里面的矿泉水倒进底板上的凹槽里,形成了一个水湾,倒映着小楼清晰的轮廓,更是在光影交错中透着一股静谧和安宁。
一看到这个模型,聂卓臣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静了下来。
阮心颜说:“你猜,我给这个作品取名叫什么。”
“什么?”
“川,上,居。”
“川上……”
听到这个名字,聂卓臣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就在这个同样的位置,念出的那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立刻会心一笑。
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刚刚说,最后一步要我帮你,是做什么?”
阮心颜立刻抬手,把一样东西送到他眼前。
“就是这个。”
聂卓臣低头一看,她的掌心里是两个塑料的小人偶。虽然很小,做工也比较粗糙,可她还特地给人偶上了色,画了头发和衣服,能明显地看出是一男一女。
聂卓臣心领神会地:“是我,和你?”
“嗯!”
阮心颜把其中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人给了他,自己捏着那个粉红色的小人,然后说:“我一直等着你有空,想跟你一起把他们——我们俩,放进这个模型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似乎渐渐地收敛了起来,有些郑重其事的味道。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说:“好啊。”
于是他也蹲下身来,和阮心颜一起打开民居二楼亚克力板做的落地窗,把两个小人放到了窗边,再合上窗户,这个静谧的民居一下子变得充实了起来,有了色彩,甚至也有了人气,连基地上的一滩水都震颤起来,仿佛响起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阮心颜跪趴在地上,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尤其看着那两个相依偎的小人偶,她的眼神中盛满了温柔缱绻。
“我希望,我们俩今后可以像这样。”
聂卓臣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她,只见阮心颜双眼紧盯着那川上居,虽然此刻是静谧幸福的,但她的眼圈却莫名的有点发红,连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沙哑和艰涩:“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聂卓臣。
“可以吗?”
“……”
看着她眼中炽热的期盼和渴求,聂卓臣已经完全明白了。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淡淡微笑着,就在这时,放在身后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随即,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聂卓臣毫不犹豫的站起来,转身走开了,而阮心颜跪坐在地,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聂卓臣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公式化的道:“喂。”
紧跟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他又说了什么,阮心颜都没太听清,只等他挂上电话之后还站在桌边愣了一会儿神,才终于又看向阮心颜:“公司有点事,我得马上过去。”
第31章 初恋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上了楼,不一会儿就衣冠楚楚的走了下来。
阮心颜还坐在窗边,抬头看着他,他特地换上了一套定制西服,每一寸硬挺的面料都敷贴的紧贴着他的身体,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又细又直,跟筷子似得,三两步就下了楼,头发还抓了一下,大背头露出了宽阔的额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深深的眉骨下,有一种寒潭无底,引人深入的诱惑感。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英俊,可不论何时,她还是会被他的英俊震惊到。
阮心颜的眼睛盯在他身上,有点移不开。
聂卓臣原本打算直接出门,可一转头看到窗边那个小小的,仿佛无主游魂般的身影,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去走到她身边弯腰蹲下来:“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
“……嗯。”
看着她有点失落的样子,聂卓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走了。
阮心颜仍然坐在窗边,眼看他离开之后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虽然有点失落,可一回头看着自己的模型里那两个相依偎的小人,突然又觉得满满的幸福滋味,几乎要溢出胸膛了。
聂卓臣很快到了公司。
进入办公室之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懈可击的表情和气质,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窈窕的美女,正坐在会客沙发上。
听到他的脚步声,女人转过头,那双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狡黠的狐狸眼看向聂卓臣,似笑非笑的说道:“聂总,就这么放心让我到你办公室来等你,万一我是商业间谍,进来探听你的机密,那该怎么办呢?”
聂卓臣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你要探听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自己找,没有我给你来得快。”
说完,两个人安静对视着。
对视了几秒,还是对方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微笑着上前拥抱了一下聂卓臣:“卓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安滢。”
眼前是他的老同学,或者也可以说,是差一点的,初恋。
用现在的话来说,聂卓臣几乎是出生就衔着金汤匙的“天龙人”,但他的一生也并非只有冰美式这一点苦头,母亲早逝是一点,父亲的离世是一点,还有的,大概就是和夏安滢的那一点遗憾了。
两人是大学同学,从大一新生会开始,他们就彼此留意上了对方,至于原因,一见钟情除了美丽皮相,也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后来他们俩一个是学生会长,一个是文艺干部,经常工作上的交流让他们感觉到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在同学们的眼中,他们也是一对完美的金童玉女。
不过,“差一点”的初恋,当然就是没成的。
那个时候的聂卓臣风流潇洒,每天有太多校内校外的女孩子围着他,他的目光难以专注在一个人的身上,而夏安滢的身边也不乏献殷勤的男生,把她宠得像公主一样。
两个人一开始是暗自较劲,后来渐渐真的生起了气,谁都不肯服软,也不肯低头。
他们才明白,彼此是那么的相似。
最终,两人的关系结束在大二下学期聂卓臣出国留学后。
那之后聂卓臣没有再联系过她,本来以为再要相见可能也是十几年后,步入中年彼此淡然的同学会上,却没想到,夏安滢会在这个时候登门造访。
拥抱之后,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秘书Fiona适时的送进来两杯咖啡,聂卓臣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边就着嘴里微苦的味道,打量这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夏安滢无疑是很美的,毕竟是曾经的校花,那种美带有明确的攻击性,却又被她巧妙的藏在了温婉的妆容下,一身香奈儿套装更是把她的优雅气质和蜜桃似的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
不论是谁,一眼之后都无法再忘记她。
感觉到他的目光,夏安滢伸手捋了一下耳畔的碎发:“怎么,看我是不是老了?”
聂卓臣淡淡的:“我们这个年纪,还没有到要谈‘老’的时候。”
夏安滢却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女人和你们男人不一样,每过一个生日,这种念头就会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而且是搬不走的。更何况——”说着,她抬头看着聂卓臣:“我们分开都多少年了?”
聂卓臣淡淡说道:“八年。”
听到他这么快就说出来,夏安滢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惊喜,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声说:“你,还记得。”
聂卓臣却又用轻松淡然的口吻说道:“我当然还记得,也才过了八年而已。对了,你和陆哲恩怎么样了?”
陆哲恩,是当初大学文学系的系草,也是夏安滢身边最忠实的追求者。
他们俩之间爆发的那一场最激烈的争吵,就是因为陆哲恩,之后两个人都不肯服软低头,直到聂卓臣出国留学,也没再互相说一句话。
现在,他提起陆哲恩,就有一种礼貌的,但拒人千里的感觉了。
夏安滢的神情却突然黯了一下。
聂卓臣笑了笑:“怎么了?八年过去了,你们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夏安滢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毕业那年,我们订婚了。”
“……!”
聂卓臣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其实,这倒并不意外,甚至于他在出国之后也猜想了两个人的未来,但真正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似乎还是有一点猝不及防的,被一阵突然涌上心头的酸涩感包围了。
可是,他英俊无暇的脸上仍然就是一成不变的,沉静又客套的笑容:“恭喜。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
夏安滢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的双手用力抓着放在膝盖上的小包,看得出她心里在纠结犹豫,聂卓臣虽然心里阵阵刺痛,可脑子却异常的清醒,他没有急着追问,只安静的等着她。
片刻之后,夏安滢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
“卓臣,”
她问:“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第32章 我只需要他有钱
这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阮心颜早早的就起床,却看到枕边空无一人,她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昨晚聂卓臣没有回家?
可是,当她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里的聂卓臣。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但背对着客厅,阮心颜以为他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可仔细一看,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昨天她留在阳台上的那个模型上,确切的说,他正看着“川上居”里的那两个小人儿。
初升的阳光明媚闪亮,透过他琥珀色的瞳孔,他的目光看上去,好像很温柔。
看到这一幕,昨天他离开时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瞬间就被填充满了,而且很温暖,这种被暖意充盈的感觉让她莫名的生出了一点勇气,于是大着胆子悄悄的走过去,一直走到聂卓臣背后,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
大概因为她的动作不快,也很温柔的缘故,聂卓臣并没有太惊讶;但,他也没有回头看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静静的坐在那里。
阮心颜立刻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她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聂卓臣这才回头看向他,阮心颜也终于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只有淡漠,刚刚那一瞬间的温柔,应该只是阳光带来的错觉。
阮心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气息突然变得这么冷漠,甚至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样子,顿时有点局促,好像自己刚刚的举动越界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以为你在看风景,你——”
聂卓臣却不动声色,只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着外出的衣服:“要出去?”
“嗯,今天是学校的毕业典礼。”
“你不是申请了延毕吗?”
“是,但我还是想回学校去看看,和大家一起。”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神情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但他的眼瞳却宁静得像结了冰的寒潭,阮心颜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到他说:“要司机送你吗?”
“不用,”阮心颜摇了摇头,她看到过聂卓臣停在地库里的那些车,没有一辆开出去不引起围观的,可她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回去看看,不打扰任何人,“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
“也好。”
说完,聂卓臣竟然就转过头去,不再说什么了。
阮心颜一时间有点怔忪,明明昨天这个时候,两个人面对着她的模型,气氛还很温馨,甚至很幸福,怎么一天没见,他整个人突然像是展开了一种冰冷的结界,把人都阻隔在外了?
阮心颜原本要走了,可这个时候却有点挪不开脚步似得,仍然看着他。
聂卓臣也感觉到了什么,又抬头看,终于,那张淡漠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脸上浮起了一点笑容:“典礼什么时候结束,要我去接你吗?”
看到他的笑容,阮心颜立刻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摇头:“不用。典礼不知道要弄多久,你去的话很浪费时间的。”
聂卓臣也不坚持:“好吧。”
“那,再见。”
阮心颜对着他挥挥手,这才出了门。
今年建筑系的毕业典礼定在七月初,比往年要热得多,不过,大学生凑到一起就没有不热闹的。阮心颜刚到学校,就感觉到了那种沸反盈天的气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也有不少人不舍得看着彼此。
列队升旗之后,大家就去了大礼堂。
虽然礼堂里还有不少空位,可阮心颜并没有进去,她总觉得自己还没毕业,坐在里面就是名不副实,于是站在虚掩的大门外,听着导师代表的临别赠言,还有毕业生代表的发言,最后,是一个个同学上台,接受拨穗,然后领取毕业证书。
看了一会儿,阮心颜默默的走开了。
礼堂内一阵一阵的掌声,外面就安静多了,天气炎热,她在有些灼人的阳光下走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到脸颊发烫,便停在了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下乘凉,等稍微舒服了一点,就准备离开。
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阮心颜!”
转头一看,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一只手捏着证书封套,一只手按着学士帽大步朝她跑了过来,阳光下,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果然是你,我刚刚看到,还以为我看错了。”
阮心颜看着他,有些恍惚:“罗彻,你好。”
这个叫罗彻的男生刚跑到她面前,一听到这明显陌生又客套的招呼,立刻就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了?”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啊。”
罗彻就是刚刚在台上发言的毕业生代表,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也是阮心颜的同班同学,他们当然不陌生,事实上,他们俩彼此是互有好感的,但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到现在要毕业了,各奔东西的时候,阮心颜对着他只有惘然。
罗彻也想起了什么,于是有点小心翼翼的问:“我听老师说了你家的事,才知道你申请了延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啊。”
这一次,阮心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告诉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到过罗彻,她知道罗彻出身中产之家,他爸爸是中学校长,妈妈是一家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家境殷实,可现实就是,即便是这样的家庭,也不可能出手帮她把向峰起死回生的。
阮心颜笑了笑:“都过去了。”
罗彻皱着眉头,看着她明显不复过去阳光开朗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阮心颜的面前,投下的阴影也恰好遮挡住了阳光,更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的话——”
“不,我要问的其实也不是这个。我真正想问的是,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应该吧,我申请了延毕,将来也是要做这一行的,都在这个行当里,总是有见面的机会啊。”
罗彻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心颜,我们能不能——”
看着眼前这双明亮单纯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舍和留恋,阮心颜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纠结感,甚至是撕裂感,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害怕面对这双单纯的眼睛,更害怕面对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罗彻,既然你知道我家里发生了这些事,那你能不能想到,我这阵子都经历了什么。”
罗彻也有点着急了:“你,你经历了什么?”
“……”
看到他仍然还是一副大学生清净又莽直的样子,阮心颜只觉得无奈,她摇了摇头,说:“我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只有一个信念。”
“什么?”
“钱,是感情的主体。”
罗彻黝黑的脸庞有点发白。
阮心颜继续说:“就好像,建筑的主体是核心承重体系一样,没有它,就没有稳定性和安全性,我的生活也保证不了。”
“……”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了,我们已经有一只脚,甚至两只脚迈进了社会里,我们必须要考虑自己的生活,更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
“你很好,但,可能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罗彻拧紧了眉头,他们虽然能理解分析设计图上千回百转的点线面,能把最复杂的建筑分解成简单的数据一一厘清,可是,阮心颜的这番话却突然让他感觉到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被白雾充满了整个脑海。
雾气中,有一点残酷的真相,逐渐显现出来。
他突然问:“你现在,找到了有钱人吗?”
阮心颜的脸色本来因为刚刚的暴晒而发红,可这一瞬间,血色褪去,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回了学校。
这一场毕业典礼本来就和她无关,事实上,经历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她现在也早就不是校园里单纯的学生,又何必一定要回来,旁观别人仍旧简单,干净,甚至纯洁的模样。
她也没想到,这种简单、干净,和纯洁,能锋利成一把刀!
罗彻的话,让她有一种被当胸贯穿的感觉,可是仔细一想,也许这样也好,话说到极致,就能彻底让罗彻死心。
想到这里,她斩钉截铁的点头:“嗯。”
一听到阮心颜的回答,罗彻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呆呆的看了阮心颜很久,才默默的低下头,似乎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走出去一步,他又不甘心的回头,紧盯着阮心颜无神,涣散的眼睛:“有钱,就行吗?”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麻木了,原本灼烧得厉害的脸上一阵烫一阵冷,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丧失了感知,甚至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她只能凭本能回答:“对,我只需要他有钱。”
“……”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33章 感情用事,是大忌!
阮心颜几乎是仓皇逃离的学校。
她不敢看罗彻的眼睛,也不确定,在那失望的眼神里,有没有参杂着鄙夷和蔑视,如果真的有……当然也是她活该。
是她自己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样子的,可是,她也是为了罗彻好,毕竟,他们俩不会有任何的可能,拖泥带水只会让心有不甘的人更泥足深陷,更难受。
现在这样的结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她的心里却好像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是什么呢?
她没有坐公交回去,而是沿着大路一个人慢慢的走着,在火热的太阳底下,一阵暴晒,又一阵阴凉,好像反反复复煎熬着似得,她的思绪万千也终于在最后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真的是因为钱,跟聂卓臣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或者就在两个人有了亲密接触之后,她也还是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的确是因为钱,如果不是因为钱。她甚至不会走进聂卓臣的办公室,也不会在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帮忙买下向峰的时候,还提出可以“陪他”,更对他主动。
但,现在呢……?
她有点不确定。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回学校办理延毕的那天,他急着找到自己的样子,还是在冷气足冻得人发抖的房间里,他一直紧抱着她的温柔双臂,又或者,是他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的陪自己在大卖场里闲逛,听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说起专业时含笑的眼睛……
阮心颜有点弄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足够的多金,也足够的英俊,更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足够的支撑——她几乎找不到自己不喜欢他的理由。
但,自己真的就是因为这些理由喜欢他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是他?
就在阮心颜心绪万千的时候,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她像是猛然被惊醒了一样,抬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逝的车影,可心里那一层薄膜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聂卓臣本来就英俊、多金,也本来就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支撑,帮助,为什么要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从他身上剥离开?剥离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吗?还是,他就更是他了?
分得那么清楚的,还叫喜欢吗?
这么一想,阮心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畅快,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顶着烈日走了好几站,被晒得整个人都火辣辣的,她急忙打了个车回家了。
到家却发现聂卓臣又不在家,奇怪,他不是说工作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了吗?怎么比之前更忙了?
阮心颜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摆在那里的川上居,里面的两个小人儿还依偎在一起,回想起早起时看到聂卓臣也坐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小人儿的样子,她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伸手戳弄了一下那个小男娃:“你怎么老是不在家啊。”
虽然聂卓臣不在家,但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盛大的毕业典礼让她心里也更有了压力,接连几天都在家肝论文,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直到这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向峰的员工,财务部的老李打来的,颤抖着声音告诉她,这几天,公司里的一批老员工被集体解雇了。
“颜颜,我们知道阮总已经不在了,你也还小……可我们,都是跟了公司几十年的人啊。”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夹杂带着哽咽:“还有陈会计,你张伯伯,跟你刘阿姨,你小时候每次来公司,碰上刘阿姨热饭她都会分一半给你吃的,你没忘吧……我们都收到通知了,说是什么优化什么调整,可补偿金只按最低的标准给……”
“……”
“我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失业,让我们这一家家的怎么活啊?我女儿还要考大学呢。”
“……”
“颜颜,你帮帮我们,好吗?”
阮心颜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总以为把公司交给聂卓臣就够了,毕竟他连恒舟这么大的公司都能管,向峰这样的小公司更不在话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管理公司,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是,她当初把向峰交给聂卓臣,主要的原因除了不想让公司破产,就是希望这些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员工能有一条活路。
为什么现在还是——
她急忙给聂卓臣打去了电话,却无人接听,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只能心急如焚的在家等着。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
聂卓臣推门进来,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一些,他好像有点累,虽然没有皱眉,眉心却有一道隐隐的褶皱,这让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但一抬头,看到阮心颜已经走到门口来接他的样子,他阴郁的眼神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了温和的神情:“怎么还没睡?”
阮心颜的眼睛有点红,看着他换上家居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舒展双臂靠在靠背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向峰的那场人事地震与他毫无关系。
“向峰的事,是真的吗?”她问。
聂卓臣的眉头一皱,眉心那几道褶皱更深了,他睁开眼睛:“嗯?”
“你解雇了公司十几个老员工。”阮心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聂卓臣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是结构调整的一部分。向峰需要轻装上阵,这些员工所在的部门效率低下,已经不符合现在企业管理的要求。”
这,明显就是场面话。
阮心颜急切的说道:“不符合要求?可你知道吗,李叔叔在我爸创业初期就加入了公司,那个时候公司就只有几个人,他这二十多年都是在向峰过的,还有陈会计,刘阿姨他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是看着我长大的,对向峰也都有感情……”
“感情不能当饭吃。”
聂卓臣慢慢的坐直了身子,两手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脸上的闲适和放松渐渐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冷峻,也就没有了一丝温度:“向峰为什么因为一笔订单取消就资金链断裂差一点破产?除了我三叔,难道不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结构松散,人员老化,这根本不能适应现在的市场竞争。”
“……”
“我注资让向峰活下来,也获得了决策权,这是我的权利。”
“……”
“心颜,感情用事,是商业大忌!”
第34章 冷血
“可他们是人,要生活的!”
阮心颜情绪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我能理解你的商业理念,你说得都对,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这些人都到了这个年纪,重新找工作有多难!而且我听说,补偿金只按法定最低标准,这太——”
她想说“冷血”,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换了个词:“不合理了。”
聂卓臣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一下子笼罩在了她的身上,让阮心颜呼吸一窒。而聂卓臣走近她,眼神深邃,口吻冷淡:“合理的标准是根据合同条款和法律要求,而不是个人感情。如果他们的能力足够,市场会给他们机会。如果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冷冷说道:“就是自然淘汰。”
“自然淘汰……”
阮心颜重复着这个词,明明是从小就在生物课本上学到过的,此刻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聂卓臣绕过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摆放在那里的川上居上,而是居高临下看着这整个江市,好像匍匐在他脚下的臣民。他冷冷说道:“商业决策本该理性,我接手的时候,公司人浮于事,效率低下,薪酬结构也不合理,这些老员工拿着高于市场水平的薪资,产出却不如新员工的一半。如果不做调整,向峰不但不能成为我的棋子,反倒成为拖累我的累赘,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阮心颜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聂卓臣接着说:“我也给过他们选择,两个月前我就提出了培训计划,结果,报名的只有四五个人,其他人认为他们的经验够用了。”
“……”
“我不可能为不愿进步的人买单。”
阮心颜感到一阵无力,她弯着腰,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的确,聂卓臣说得有道理,虽然她不懂管理,可她也的确明白,优胜劣汰这个道理。
甚至,向峰因为一张订单就陷入破产的绝境,也是事实。
可是……
回想起父亲一手创建的这个公司,回想起小时候去公司玩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们看着她宠溺微笑的样子,她又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哀求:“至少,提高一点补偿金,好吗?”
“……”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负担重的时候,如果像现在这样——他们真的活不下去。”
聂卓臣转过身,神色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说:“我可以适度提高,但不能超过百分之十。公司有公司的发展规划,提高补偿金意味着减少研发投入,影响未来的竞争力。心颜,你想看到向峰再次走到破产边缘吗?”
“……”
阮心颜终于无话可说。
聂卓臣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但逻辑,往往代表着理性,无情……
而且,他刚刚说,如果向峰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就会成为他的累赘,那,和向峰一样的自己呢?
如果有一天,他身边的人也成为他眼中的累赘,是否也会被这样冷静的优化掉?
阮心颜突然有点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又是一黑,却是聂卓臣走了回来,他坐到她身边一只手搂住了她,表情也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难过,但这是每一个公司向上攀登必须经历的过程,明白吗?”
“……嗯。”
他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我可以为被解雇的员工写推荐信,帮助他们寻找新的就业机会。”
“……”
“这是我个人能做的。”
依着他手上的力量,阮心颜轻轻的靠进了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过了很久,她终于点点头:“这,太好了。”
第二天,聂卓臣就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而阮心颜也去了一趟银行,取出了她仅剩的一张定期存单,之前还舍不得动用,这下也只能拿出来了。
她把这些钱分成了十几分,挨家挨户送到了那些老员工的手上。
有些对她还是很感激的,老李的女儿还以她为榜样,打算今后也要考建筑系,阮心颜鼓励了她;而有些对她却是恶语相向,收了钱还冷冷的说:“如果不是你们家这样,我们至于人到中年还失业吗?这点钱够什么,买两斤萝卜就没了!”
阮心颜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转身离开。
她未尝不委屈,可钱已经送出去,她并不准备拿回来,只能说,她要的也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自己的一点心安罢了。
花了三天时间做完这一切,这天跑完最后一家,她累得差一点趴下,用最后一点力气回了家。
可一进家门,却发现家里竟站满了人!
七八个穿着西装马甲的sales站在客厅中央,身边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男装,还有箱包饰品,一看logo,是几个不同品牌的奢侈品。
而聂卓臣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咖啡杯,茶几上还摆放着品牌特制的茶点,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轮番上前来给他展示那些衣服。他一言不发,只半眯着眼睛,整个人显得闲适又矜贵,好像一个高傲的君主一样。
阮心颜走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两个sales各自展示着自家的一套礼服,其中一件深灰色,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刺绣,另一件深蓝色天鹅绒质地,奢华却低调。
聂卓臣正漫不经心的看着,见她回来了,于是问:“你喜欢哪件?”
“啊?”
阮心颜有点懵,甚至都不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聂卓臣抬手指了指那两套礼服:“帮我选,你喜欢哪一套?”
阮心颜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深蓝色那套。
聂卓臣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然后对那几个sales说:“这一套放到床上,另外几套挂起来。其他的,可以收了。”
几个sales立刻回应:“是,聂先生。”
聂卓臣又伸手指了一下阮心颜:“你们也记一下她的尺码,下次送点女装过来。”
“是。”
? ?还有
第35章 旧爱再续前缘!
sales们立刻高兴地拥上去,对着阮心颜一阵奉承,又细细地问清楚了她的身高体重和尺码,阮心颜从头到尾都是懵懂的状态,直到这些人离开,房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才像回魂一样慢慢走到沙发边:“这是干什么?”
聂卓臣抬了一下眼皮:“买衣服啊。”
阮心颜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买衣服,她意识里的买衣服都是去逛商场,看到喜欢的试穿,合适的就买下来,从来没听说还有服务员送上门的。
在刚认识聂卓臣的时候,甚至住进这房子之后的几天,她都觉得这个男人是又高又远,好像悬浮在天空中的太阳一样难以靠近;一直到后来,他们渐渐熟悉,聂卓臣展露出了他温柔可亲的一面,才让阮心颜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鸿沟。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却让她隐隐感觉到,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那条鸿沟,原来一直这么大。
她说:“可我看你的衣帽间里好多衣服,还有些是没拆过的,怎么又买了那么多。”
聂卓臣勾了一下唇角:“今晚有一个重要的酒会,我需要一件没穿过的礼服,懒得找了,所以让他们送新的过来,也顺便多买几件。”
“酒会?”
一听到这两个字,阮心颜的心忽的一沉。
在她的记忆里,上次参加的酒会,就是恒舟收购众建之后的庆功宴,正是在那场酒会上,黎俪用她去跟聂琛换一张订单,幸好聂卓臣出现,才救了她;可惜最终,她爸爸还是死在了医院,而她妈妈更是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她留下,就这么走了。
“酒会”,就像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更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偏偏,聂卓臣还说:“今晚的酒会,很特别。”
很特别?酒会能有什么特别的?而且阮心颜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奇怪,问他:“什么酒会?要我一起去吗?”
聂卓臣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不会想去的。”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松了口气。
的确,她一点都不想再去那样的酒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看上去华贵又体面,可里面的有些人,杀人都不见血的。
她说:“正好我的报告书还有一点没写完,我今晚就在家写报告书了。”
“好。”
说完,聂卓臣就上楼换衣服了。
阮心颜去工作间里抱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她的毕业设计虽然已经做完了,但报告书还差一点收尾,原本没那么着急,可那天的毕业典礼上看到同学们都拿到毕业证,的确给了她不小的压力,打算今天就留在家里好好把尾收了。
正啪啪打字的时候,她听到头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聂卓臣换好了衣服,正慢慢走下来。
剪裁得宜的晚礼服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深邃得像收敛了星光的夜空,只在他的举手投足间,才泛起低调的丝绒光泽,更衬得他气质高雅内敛。
他整个人就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在华服的映衬下,更添几分疏离和威严。
“你——”
阮心颜有点看呆了,说不出话来。
聂卓臣自顾自地理了理袖扣,又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今晚会晚回来。”
“嗯,”
阮心颜怔怔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看着他出门,突然,她把电脑放到一边,在聂卓臣要离开的时候追到门口,轻声说了一句:“少喝点酒。”
聂卓臣笑了笑,转身走了。
就这样,房间里经过了刚刚的喧嚣,和两个人的静谧,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安静,阮心颜呆站在玄关好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感觉到有点隐隐的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默默转身回到沙发前。
可能,是今天那几家老员工家人愤怒又不甘的眼神,让她感触太多,她没有办法帮聂卓臣说话,心里虽然认同他的理念,但情感上又难以接受无情的结果。
更不知道,被他无情抛弃的,除了那些老员工,将来还会有谁……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不安吧。
为了填埋这点情绪,她只能把全副的心思放在毕业论文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啪啪打字的声音,等到差不多收尾,再抬头一看,外面天竟然都黑了。
她竟写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不知道现在,聂卓臣那边的酒会,怎么样了。
她突然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冲动,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去了也来不及了,说不定酒会都结束了,或许聂卓臣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想了想,她拿起了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关于今晚酒会的消息——毕竟恒舟的一举一动都是江市新闻的头版头条。
一打开社交软件,几条动态就闯入眼帘——
“商业酒会秒变订婚现场,这波狗粮先干为敬!”
“世纪同框,聂总与旧爱再续前缘!”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祝福聂总和夏骅千金夏安滢!”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阮心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急速冷冻一般,僵在了嘴角,全身的血液也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照片上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聂卓臣,这个她熟悉到连闭着眼睛都能描画出他的轮廓的男人,穿着她刚为他挑选的西装礼服,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矜贵从容;而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穿着珍珠色礼服,身材窈窕,笑容甜美的女人。
更刺眼的是,聂卓臣的手臂,正自然的,亲密的揽在女人纤细的腰肢上,微微低头,似乎在倾听她说话,侧脸线条描绘出的是极致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却像是一把刀!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但那不是缓慢的钝痛,而是迅猛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拿刀毫无预兆的捅进了她的心,然后狠狠搅动!
她的天,仿佛要塌了……
第36章 你配?还是你值?
这天晚上,聂卓臣如他所说,回来得很晚。
虽然在酒会结束之后,他接到了聂燚打来的电话,却拒绝了对方要他今晚马上回老宅去的要求,但他还是亲自送了夏安滢回家,到了之后他也并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回家,也已经过了零点。
打开大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以为阮心颜已经上楼睡了,于是打开了客厅灯,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客厅,却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竟然是阮心颜!
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的样子,好像一个木偶娃娃。
聂卓臣微微蹙眉:“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阮心颜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踩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他身边,刚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除了酒气,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喷香水,而且这香味明显是女士香水,是长时间的靠近,紧贴,才会染上这么浓郁的味道。
阮心颜看着他:“今晚的酒会,怎么样?”
聂卓臣站在吧台边,又喝了一口冰水,虽然被杯子遮掩着,可阮心颜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还不错。”
“只是不错吗?”
阮心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看到新闻了。”
空气骤然凝固。
聂卓臣慢慢放下水杯,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他的眼神也同样没什么温度的:“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那位夏小姐,”阮心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混乱到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名字,但现在,只是说出“夏小姐”三个字,她都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利刃割伤一样痛:“今晚微博的热搜,全都是你们订婚的消息。”
聂卓臣仍旧淡淡的:“订婚是那些媒体夸大其词,我们只是公开关系而已。”
“只是,公开关系,而已?”
这几个字,阮心颜说得肝肠寸断:“你们公开了关系,那我呢?我算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已经梗住了,还有更多的问题,像一把一把尖利的刀在她心里翻搅着,她一句一句的问出口,就像是在对自己施刑一样——
“如果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已经准备要订婚了,那我算什么?”
“她不是你刚认识的,你们相识已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既然旧情复燃,又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为什么你有她,还要让我住进你家里?”
“我对你,算什么?”
听到她的话,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没想过阮心颜会看到新闻,也准备好了她会有反应,因为——
他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阮心颜只是控制向峰附赠的一个赠品,虽然自己对她很满意,还破例让她住进了自己家,一住就是几个月,虽然现在他也还是没有厌倦她,可那天阮心颜把川上居送到他面前,向他表白要永远在一起的时候,这触碰到了他的雷区。
这样,当然不行。
他们这种人,谈恋爱和结婚都是要评估利弊的,阮心颜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她留在他身边,享受他的宠爱,和他给予的便利,但更多的,就不值了。
所以他在今天公开和夏安滢的男女朋友关系,除了那件事,也是顺便让阮心颜明白,她自己的身份。
只要明白这一点,那今后两个人是好是散,应该都不会太难处理。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的一点意外是,在他看来,阮心颜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但下一刻,他的眉心又舒展开,用一种平和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口吻淡然说道:“我跟她公开关系,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影响。你不要小题大做。”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
“难道我们之前,不是在谈恋爱吗?如果你现在有了女朋友,那我,我们算什么关系?”
“……”
“如果你有了女朋友,而我住在你家里,我们每天拥抱,亲吻,还——这会没有影响?”
“……”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一次,聂卓臣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什么需要给人解释,尤其是这种小事,尤其是对阮心颜,而刚刚,他也用了足够的耐心给出了解释,却没想到阮心颜还不依不饶,这种执拗让他有点恼火。
本来就在酒会上被众人簇拥道贺的灌了几杯酒,让他有点酒气上涌,现在上涌的酒气渐渐成了不耐烦,他冷冷的抛下一句:“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转身上了楼。
阮心颜整个人如遭雷击,聂卓臣那句无情的话正正重击在她的心上,那最不堪的位置,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开裂了,眼看着聂卓臣走上楼梯,她一咬牙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
聂卓臣不耐烦的回过头:“你要我说什么?”
阮心颜红着眼睛瞪着他:“我要你说清楚,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
聂卓臣的脸上露出了轻蔑,戏谑的表情,冷笑着说:“阮心颜,看来是我们俩住在一起这段时间给了你一些错觉,让你以为可以管我的事。那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对着阮心颜,目光无情,口气冰冷:“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才配跟我谈恋爱,你知不知道,跟我谈一次恋爱值多少钱?你要跟我谈恋爱,你配?还是你值?”
“……”
“我让你在我身边,是因为看你可怜,而你也能让我满意,仅此而已,至于恋爱关系,你忘了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
“……”
“现在,我要让谁当我的女朋友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管!”
仰着头,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光亮,耀眼的光芒甚至让阮心颜有些炫目,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
刚刚那些话,在她的耳边,不啻一阵一阵的晴天霹雳。
最后,把她劈得粉身碎骨。
住在一起……
这几个字让阮心颜心如刀割,她微微弯下腰,眩晕得好像随时都要跌下去,五脏六腑在这一刻也几乎寸寸开裂,在她的体内血流成河。
原来聂卓臣一直是清醒的,他说没有时间谈恋爱,就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只是享受他们“在一起”的感觉而已;而他说的“在一起”,也只是“住在一起”,偏偏自己自作多情,以为那是——
阮心颜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好像全身流动的血液在经过胸口之后都开始凝结成冰,她整个人都快要动不了了,却还是死死的抓着聂卓臣的手不肯放。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眼,双眸通红的看着聂卓臣:“那这些日子,算什么呢?你每天吻我,抱我,陪着我……算什么?”
“你一定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聂卓臣的不耐在一点一点的叠加着:“向峰需要资金,而我,如你所说,需要一颗听任我落子的棋,于是我花钱买下了向峰,就这么简单。”
“……”
“至于你,算是赠品也可以,算是战利品也可以。”
“……”
“总之,我可以让你住在我家里,也可以让你享受你应得的一切,但我的事,你少管!”
“所以,”
阮心颜的喉咙梗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从冰冷的心口挤出一句低哑的话语:“我,只是你的,情妇,而已吗?”
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阮心颜的手在不自觉的用力,指甲几乎要穿透他身上的华贵礼服,掐进他的皮肉。
聂卓臣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冷冷看着她:“你以为,你不是?”
“……!”
阮心颜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聂卓臣说:“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要把手臂抽回来,眼看着就要抽出手臂的当口,阮心颜突然又一用力,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所以,我们在一起……住在一起,这段时间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吗?”
聂卓臣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解释什么,他生硬的说:“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就可以,我就可以彻底的死心……
“我让你放手!”
聂卓臣猛地一挥手甩开她,同时转身往里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阮心颜的一声惊呼,他急忙回头,顿时目眦尽裂——
阮心颜,跌下了楼梯!
刚刚那一推并不算重,但对站在楼梯口的阮心颜来说,却像是最致命的一击,她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
她看到了聂卓臣回过头,眼中闪过的震惊,和他疾步冲上来对着她伸出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她看着旋转的天花板和吊灯,整个世界,仿佛在翻覆。
最终,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
她的整个世界,崩毁了……
第37章 赠品,还没享用够
一天后,阮心颜才在医院病房里醒来。
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医院里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好像回到了阮向峰在IcU的那段时间。
痛苦,无助,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以为,父亲死后,母亲抛下自己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包容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相守的人,所以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段感情,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她的妄想,一场幻梦清醒过来,她又回到了原点。
何其可笑。
她真的笑了一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直坐在病床边的人立刻蹦了起来,急忙凑到床边关切地看着她:“你醒了?”
那是一张年轻阳光的脸,是方轲。
他一看到阮心颜醒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我都担心你撞到头了一直醒不过来,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要吃点什么吗?”
阮心颜无声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一动立刻恢复了全身的感知,顿时,疼痛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传来,一瞬间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方轲立刻说:“唉,你不要乱动啊,你——你小腿骨折了,身上也有很多擦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还有……”
听到他报了一长串,阮心颜才明白,难怪自己那么痛。
可比起心里的痛,似乎也都不算什么。
她的眼眶有点发烫,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说:“我想坐起来。”
方轲急忙说:“你别动,我帮你调。”说完他按了一下床头的一个按钮,床头慢慢抬升起来,阮心颜看到了这个病房的全貌,这里安静整洁,而且空间很大,旁边还有会客用的沙发,茶几、床头柜上也摆放着鲜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看来,虽然跟聂卓臣吵翻了,他还是没有省钱。
看着阮心颜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样子,方轲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唉,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老板还是很担心你的。其实,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你,老宅那边催他好几次回去他都不回去;刚刚是接了电话,怕吵到你才出去的。而且他——”
阮心颜垂下眼睑:“我,有点饿。”
方轲立刻说:“好,我去拿营养餐,你等一下啊。”说完就出去了。
等到他离开后,阮心颜才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前方,但从她混沌的目光就看得出,她什么也没看。
她在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她想起来,在父亲刚过世,母亲搜刮了家里的一切消失的时候,她是想到过死的,当时只想着,给向峰找个出路,不能让父亲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也让那些老员工有一条活路,只要能处理好这一切,她就彻底离开。
可是,聂卓臣让她改变了那个念头。
也许她本来就不想死,只是需要有一个人拉住她,而这个还肯去找她,还肯要她的男人给了她这个理由,她也因为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才心安理得的留在了这世上。
但现在,突然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以为他找她,其实找的只是向峰的那一点股权;她以为他要她,其实他要的也只是一个物品——他只花了正常一半的钱,就能全部控制整个向峰,那么自己,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每晚甚至还乖乖陪睡的自己,怎么不算一个‘赠品’呢?
这几个月,她以为自己重获新生,得到了幸福,每天信心满满,活得那么积极向上。
却原来,只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样的笑,甚至让她忘记了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痛,直到痛得有点受不了的时候,她才咬着下唇,死死咽下了喉咙里又快要溢出的痛呼和呻吟。
幸好这个时候方轲推着餐车走进了病房,上面放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肴,虽然看着清淡,但也色香味俱全。
他还笑着说:“医院的东西,只能吃个饱,等你康复之后出院了,再吃好吃的,好吧。”
听他说话,好像还有点哄着自己的意思,阮心颜忍不住想,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老板可以随时弃若敝履的赠品,他还会不会这么殷勤?
奇怪的是,为什么聂卓臣不明说呢?
还是说,他还想让两个人的关系继续下去?
这个念头冒起来,让阮心颜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方轲原本还打算把那些碗碟摆到护理桌上,一看到她紧皱眉头的样子立刻慌了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
阮心颜抿着嘴,轻声说:“不用,我没事。”
方轲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好像的确没什么不妥的,就盛了一碗汤过来,说:“这个是药膳汤,很补的,你先喝一点。”
阮心颜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刚刚是自己说饿了,眼看他忙前忙后的,也不好拒绝,但要伸手来接的时候却发现手臂软得根本抬不起来,方轲急忙说:“你,你手也受了伤,千万不要乱动。我喂你吧。”
说完,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
阮心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料,尤其还是一个男人,方轲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笑呵呵的说:“你不用介意呀,先吃饱饭再说嘛,等你养好伤之后就不用我了。”
说完,还又把勺子往阮心颜嘴边一送。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打开了病房门,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床边,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汤碗和勺子,同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里不用你了,出去!”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的心都沉了下去。
而方轲就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回头对着来人谄媚的笑了笑,立刻就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立刻,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阮心颜的呼吸和心跳,逐渐变得紧促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和无形的压迫感,哪怕只是站在床边,也让她难以抑制的产生一种抵抗的情绪,更克制不住的微微战栗。
她低着头,想要闭上眼睛。
但一勺清亮的汤却又送到了她的嘴边,低头甚至能看到汤水里映出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和他阴郁的眸子。
聂卓臣说:“喝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沉,大概因为有点沙哑的关系,听起来仿佛还有些温柔。
阮心颜抿紧了嘴,不动。
聂卓臣沉沉地出了一口气,弯腰坐到了床边,用一种尽量温柔的口气说:“你昏迷了两天,只靠打营养液,现在一定很虚弱。如果不吃点东西,你没有力气生气,也没有力气骂我,更没有力气……打我。”
“……”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再说。”
不知为什么,听着这温柔的声音,阮心颜只觉得讽刺,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她似乎就是因为他的温柔才产生了那样的误会,一步深陷,忘乎所以——可他明明不爱自己,也明明并不温柔,为什么要这么骗人呢?
难道,还是为了向峰?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琥珀色,但此刻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聂总,小小一个向峰而已,不必您这么纡尊降贵吧。”
聂卓臣的眉头一蹙:“什么?”
阮心颜这个时候无比清醒,连平时自己不怎么理会的公司的事情也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觉得更加清晰了,于是冷笑着说:“我只有向峰三成的股份,本来也无力与你抗衡的;况且,除了这一点股份,我一文不名,一无所有,我就算想把公司拿回来也无能为力。您不必为了向峰,这么低声下气的哄我。”
“……”
“还是说,我这个赠品,你还没享用够?”
第38章 我不干了
聂卓臣脸色沉了下来,好像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也遮掩不住阴下面阴郁的情绪。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虽然拿下向峰很容易,可要管理好却不容易,他不想因为一段男女关系的破裂,而让这颗棋子变得不听话,毕竟阮心颜手上还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如果要做什么,也是很麻烦的事。
可这好像也不是全部的原因。
回想起前天晚上从楼梯上跌落下去,整个人像个残破的木偶一样昏迷不醒时,他心里涌起的除了愧疚,似乎还有一些陌生的心痛。
那是他不曾想过的。
也因为这样,让他不论如何都要治好阮心颜,让她好起来,回到那个家里,两个人再回到过去的样子,也许那样,他就能平复这纠缠了自己一天一夜的心痛。
可是,她刚醒来就露出的戒备和愤恨的模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并没有生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阮心颜,说:“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难受,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如果是后者,那无所谓,你尽可以多说一些;但如果是前者,那么我劝你不必这样。”
听到他一如往常的平稳的口气,阮心颜的心都在流血。
可她还是微笑着,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虽然每说一个字,她就好像先往自己的心口捅了一刀:“我明白,就凭我这个赠品,怎么可能伤害到您呢?我连想要一个真相,落到的都是这种下场,再要说伤害你,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
“……”
“不过,我自己好不好受跟你倒是没什么关系,谁会在意一个赠品的心情呢?你说是不是?”
聂卓臣拧着眉:“你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
阮心颜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不想自己再会错意,表错情。毕竟,我终于认清了自己‘赠品’这个身份,不再痴心妄想。”
聂卓臣的脸色越来越冷,可他仍旧努力克制着被阮心颜一句一句催起来的心火,转身把汤碗放到桌上,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着那冷淡的眼眸:“你不是赠品。”
“……”
“那只是我的一时失言。”
“哦?”
“也许一开始,我有这么想过,可是后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顿住了。
他虽然年轻,但因为生在聂家这样的大家族,从小面对形形色色的带着面具,口蜜腹剑的人,虚情假意和张嘴就来的体面假话几乎是他们与生俱来,更后天加固的本事,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眼前的困局。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竟在这个时候堵住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共度的时光,回想起他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思绪混乱,和心头的重压,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看着突然静默的他,阮心颜彻底明白了。
就算要编谎话,也得有逻辑,有依有据,可聂卓臣已经把他们的关系剖白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谎话能掩盖过去?
所以,连他也说不下去了。
下一秒,阮心颜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嘴唇又抿了起来,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满是讥讽的笑:“后来怎么样?后来发现,我不仅可以当一个赠品,还可以当一个情妇,是吗?”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更明亮了一些,连眼睛也因为发红的关系更亮了,可这样的笑容,却像是火焰里的灰烬,看上去灿烂,却随时都会溃散。
她说:“聂总,以你的身份地位,想找个情妇还不简单,何必这样演戏,太浪费了。”
“什么演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找情妇,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用不着在我面前表演深情,表演愧疚,表演悔恨,这既多余,也不符合您的身份,不是吗?”
“……!”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聂卓臣。
他突然站起身,脸色难看得好像被人当胸捅了几刀似得,居高临下的看着阮心颜苍白的脸,半晌也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以我聂卓臣的身份,什么女人找不到呢?”
“……”
“这世上图钱的女人,多得很。”
阮心颜红着眼睛看着他:“那太好了,祝你早一点找到更合心意的。”
聂卓臣那双也有些发红的眼睛却闪过一点冷光,他慢慢的俯下身,平视着阮心颜苍白的脸庞和灰暗的眸子,用一种恶狠狠又轻蔑的口吻说道:“不用再找了,你,我就挺合心意的。”
“……”
“毕竟,我再花几百万,也难找到这么听话,这么热情,还这么主动的情妇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扎进她的心口之后,再随着那些话,一点一点的往里深入,不见血,却痛入骨髓,阮心颜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个男人,还要怎么羞辱她?还要怎么伤害她?
可阮心颜还在微笑着,哪怕眼泪已经涌上来,快要盈满眼眶,但她仍然咬着牙平静的说:“聂先生,多谢夸奖。但,赠品体验到期了。”
“……”
“我不干了。”
聂卓臣冷哼一声,慢慢的直起腰,再次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眸子像是俯瞰终生的神一样,没有温度,更没有感情,只像是看着一个可以随意被自己操弄的玩偶一样。
他冷冰冰的说:“由不得你。”
“……”
“在我玩儿腻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阮心颜的心彻底被贯穿,剧痛瞬间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捆绑起来。
她抬头看向聂卓臣:“凭什么?”
聂卓臣咬着牙,那张英俊的脸因为这个动作近乎扭曲狰狞,他说:“就凭我买下了向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向峰对我来说,就是个随时都能替换掉的小棋子,如果我不开心,我可以立刻让这家公司破产倒闭!”
“……”
“你当初,不就是要救你父亲的公司,才来找我,还主动提出陪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初衷都忘了?”
“……”
“如果你忘了,我也可以放手。这几百万,我丢得起!”
阮心颜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之所以去找聂卓臣,甚至主动提出陪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保住向峰,不想让父亲的心血成空,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威胁自己的把柄!
阮心颜红着眼,微笑着:“聂总,何必呢?”
“……”
“难道你就不怕你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会伤心吗?”
聂卓臣冷冰冰的道:“你放心,安滢很清醒,也很明事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跟我闹。”
清醒,明事理……
身份,本分……
这几个字像是狠狠扇了她几巴掌,阮心颜只觉得脸颊一阵冷一阵烫,她笑了起来,说:“那,就好。”
聂卓臣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所以从今天开始,养好你的身体,毕竟也是我花几百万买下向峰换来的——赠品!”
说完,他摔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阮心颜的心都疼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干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明明那个时候,是这样的背影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从聂琛的手里救了下来,可现在,也是这个背影,把自己彻底推入地狱,再不回头。
她突然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好像过去几个月里,那个温柔,体贴,甚至含情脉脉的聂卓臣,只不过是一场幻梦,醒来,就不会再有。
眼前这个冷酷的他,才是现实。
她早该醒了,她如果能再早一点清醒,该多好……
第39章 破碎的“川上居”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阮心颜不想在那个让她有着不好回忆的地方一直呆着,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出院了。
这期间聂卓臣再没来看过她,但好在,也没在医护上亏待她,医生护士们都非常的尽心,她已经能勉强走路了。
出院这天,是方轲来接的她。
这段时间聂卓臣虽然没来,但他的这个助理却几乎天天都来医院陪阮心颜,有的时候是偷偷带一些零食外卖,有的时候是给她带杂志小说游戏机,陪她聊天的时候也尽说些八卦新闻,想要逗她开心。
阮心颜其实不太想理聂卓臣和他身边的人,可这个方轲说到底也只是个牛马,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他年纪跟自己差不多,这段时间又跑公司又跑医院,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阮心颜也不忍心。
两个人也勉强算熟悉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方轲一边开车,还一边对着后视镜里的她笑着说:“阮小姐,这一个多月你们家楼下新住户装修,每天乒铃乓啷搞得人头都大了。昨天刚刚好弄完,也不会吵着你了。”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那,不是我家。”
“呃,”方轲有点尴尬,只笑着说:“唉,总之,能住开心就行了。”
一路无话,他们终于到了聂卓臣家。
开门走进去,房子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但有一种许久没住人的冷感。方轲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国外,我昨天让家政来打扫了。对了,这个家政是24小时全天候的,每半天会上门一次,平时你有需要,随时给她电话,她十分钟内上门——当然,如果你想的话,这段时间也可以让她住家,更方便嘛。”
“不用。”
阮心颜摇了摇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一步步走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她一眼看到那个通向二楼主卧的楼梯,顿时脸色一白,急忙调开了目光。
然后,她就看到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坍塌了一半的模型,周围还有些碎片。
是她的“川上居”。
看到这个,方轲的脸上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解释说:“那天你摔下来的时候,碰倒了这个,后来救护人员过来,又不小心踩了一脚,就这样了。这……已经很尽力了,可是拼不——”
“没什么,”
阮心颜打断了他的话,面对着自己几个月的心血化成的废墟,她竟然生不起一点情绪:“身外物而已……”
她这才明白,自己昏迷时听到的破碎声,原来是真的破碎声,而住院的这段时间学校的老师也打电话来催促过她,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准备,她毕不了业了。
看着她冷漠的样子,方轲问:“要不,我再找几个人来帮你?”
“不用,”阮心颜摇了摇头:“碎成这样,拼不起来了。”
“可这个——”
“扔了吧。”
说完,她转过头去,连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方轲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拎着行李正准备上楼可阮心颜却叫住了他,指着一楼的另一间房:“不用上楼,我要住这里。”
“这里?你平时不是一直住楼上的吗?”
“我现在这样,能上楼吗?”
方轲看了她一眼,虽然阮心颜能走了,可还是很虚弱,逼着这样的病患爬楼梯确实太不人道了;但他又有点担心,这样一来,她和聂卓臣岂不是要分房睡?
聂卓臣会答应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俩要怎么睡应该是他们俩内部解决,自己做好今天接阮心颜回家安顿的任务就行了。就算到时候聂卓臣不想跟她分房睡——他不会自己动手嘛。
于是方轲笑着说:“好,我马上安排。”
说完他立刻打电话让家政来整理了一楼的客房,阮心颜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把床铺好就行了,于是收拾完,方轲就和家政一起离开了这个房子。
剩下阮心颜一个人。
她只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立刻进了客房,那空旷的空间,和熟悉的景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几个月她是怎么在这个奢华的房子里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小丑,如何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到聂卓臣面前,却被对方弃若敝履。
她不敢去想,自己能蠢到这种地步!
过了半天,物业管家领着一个酒店服务生来敲门了,是有人给她订了酒店的外送,阮心颜想着方轲倒是贴心,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喝了一碗粥,等到天一黑,立刻就回客房睡觉去了。
但,也许是这半个月在医院睡得太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她始终睡不着。
最后只能起身出了卧室,走到客厅里。
在一片漆黑当中,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也借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看清了桌上那个模型,方轲竟然没有把这东西扔掉。
她走过去,看着这一摊断壁颓垣,有一些地方有拼接的痕迹,好像有人试图重新拼凑起来,但终究没能复原。
回想起自己搭建时心里期盼的所有美好——东升西落的阳光,四季不歇的风雨,缓缓流淌的清泉,还有……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另一边,那两个小人儿。
屋子都已经破碎了,住在里面的人当然也失去了庇护,不仅被甩出来,蓝色的小人还缺了一半肩膀,红色的小人也脏兮兮的。
她伸手过去,想要拿起来,可刚一碰到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烫到她的,是那一瞬间的记忆。
她兴高采烈的把模型搬到那个人面前,满脸期盼的把那个代表他的小人递到他面前,还无比小心的问他——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呵呵……”
阮心颜笑了一声,从昏迷之后就干涩的眼睛里,一下子涌上来了滚烫的液体,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狂涌而出!
她猛地伸手,一把扫空了桌面!
那已经残破不堪的模型,再次重重摔倒在地,只听“哗啦”一声,寂静的夜晚中几乎刺耳的响声响彻整个房子,而等到那破碎声平静之后,房子里再度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一声低低的啜泣,在深黑无人处,无言消逝……
? ?还有
第40章 一个吸血鬼
第二天,阮心颜睡得很晚才起来,当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昨天被她摔得粉碎的模型竟然一片都不见了,客厅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怎么回事?
正奇怪,转头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家政一大早来清理房间的时候给收拾了。
果然,等到中午的时候家政又来了,收拾了房间,铺了床,又清理了垃圾,临走的时候还问她:“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阮心颜有点想问她,那个模型的碎片丢到哪里去了。
但想了想,丢到哪里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丢掉了。于是她只摇摇头:“没什么。”家政阿姨便离开了。
她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阮心颜在客厅中央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在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难道是家政又回来了?
阮心颜慢慢走过去打开门,一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外冲她微笑。
第一眼,阮心颜以为来了一个吸血鬼。
这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皮肤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几乎透明的白,他的眼眶深深凹陷,眼底有长期熬夜和烟酒留下的暗沉,透着几分病态;但这人又很英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半长的头发擦过肩膀,发梢微卷,带着一点异域风。
他穿着一身满是铆钉的皮衣,破洞牛仔裤裹着两条细长的腿,整个人像黑豹一样矫健,又充满危险气息。
阮心颜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人,可又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奇怪地问:“你是——”
“你好,我是楼下新搬来的。”
虽然看着不像是正经人,可男人开口却很礼貌:“之前装修肯定吵着你了吧。我今天搬完了,来拜访一下邻居,顺便也谢谢这段时间的包容。”
说完,他把手里捧着的一个大纸盒送到了阮心颜面前。
“我亲手烤的。”
阮心颜这才想起昨天方轲提过最近楼下在装修,原来就是这人,她淡淡地摇了摇头:“我这个月一直在住院,并没有影响到我,所以,不必了。”
男人笑呵呵的说:“小姐,以后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不要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
“……”
阮心颜想了想,别人热心的上门,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冷淡,于是她接过了那个盒子,点头道谢,便准备关上门。
可就在这时,男人大手一伸撑在了门上,阮心颜皱眉,露出戒备的神情看着眼前的男人,却见对方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打量着她:“你,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
阮心颜呼吸一紧,只能说:“跟你,好像没有关系。”
男人笑着说:“我搬进来之前就听说,住在顶楼的是恒舟集团未来的少东家。不过,那位聂少是个男的吧。”
阮心颜的眉头皱得更紧。
男人又伸出关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边打量她,一边思索着:“而且,最近的新闻里,他女朋友也不长你这样啊。”
“……!”
阮心颜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那把刀还是又捅了自己一下。
她冷冷说:“与你无关。”
说着,她手上用了点力气想要把门关上,可男人不动声色的仍然撑着门,任她怎么用力也撼不动,同时笑容中出现了一点戏谑的神情:“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住家保姆,保姆没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再说了,女朋友肯定也不会放心。”
“……”
“难道你是——”
说到这里,他拖长了声音,而那故意扬起的音调,已经把没出口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了。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抬头瞪着男人:“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立刻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然后笑呵呵的说:“小姐,不要这么有敌意嘛,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邻居而已,说不定我们今后会经常遇见呢。”
说完,他竟还厚着脸皮伸出手对着阮心颜:“我叫高维。”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交朋友的心情,趁着他不再堵门,立刻后退一步把门关上了,而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还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司康是刚烤出来,趁热吃风味最好——”
阮心颜咬着牙,走回桌边把盒子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她本来想把盒子扔掉,可浪费粮食这种事打死她都做不到,闻着里面散发的淡淡香味,她忍不住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摆放着几个不同口味的司康饼,还真的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
可是,她也并不打算吃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东西。
她把盒子放到一边,细想之下觉得那人实在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立刻惊讶地发现,这个叫高维的男人竟然是个摇滚明星!
难怪自己会觉得他眼熟。
当然,高维不是那种一线顶流大明星,在摇滚这个小圈子里,也只是小有名气,不过,因为长得帅,他还是有不少拥趸和疯狂粉丝,网上随便一搜他的名字,立刻就会出现粉丝们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和他在演出时张扬又肆意的模样。
而网上关于他的最新新闻,说是前阵子他的乐队在自己家里开party,被邻居投诉扰民,被迫搬离了那个地方,搬进了他富商大哥给他的一套豪宅。
看图片,就是他们这个小区。
阮心颜忍不住头疼,如果这人又在楼下搞他的摇滚,那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可这里,算是自己的家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熟悉的痛就猝不及防的侵袭了她,虽然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可关于聂卓臣的一切就像是空气,明明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缠绕着她。
阮心颜捏着手机艰难的呼吸着,她有点不受控制的,伸手在搜索框里打出了那熟悉的三个字。
一条爆点新闻映入眼帘——
聂卓臣敲定数亿并购案回国,与女友十指紧扣甜度超标!
第41章 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路透照片是机场抓拍,聂卓臣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手腕上一只低调的积家,显得简单干练,却又透着贵气。
阮心颜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拒绝去想他,甚至避免一切可以想起他的东西,连新闻都不看,而现在只看了一张不太清楚的抓拍,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就好像都活了过来。
连他给的痛,也活了。
跟在他身边的仍然是那位夏小姐,阮心颜现在才记清她的名字——夏安滢,和本人一样美的名字。她穿着一身真丝吊带长裙,外罩质地极佳的浅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她虽然显得有点疲惫,但笑容却温婉明媚,一只手轻轻搭在聂卓臣推着行李车的小臂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图片标注: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看到这一幅画面,可阮心颜的心仿佛瞬间又被扎了无数针。
真是可笑……
阔别一个多月了,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她竟还是会觉得心痛,尤其看着他带着这位女朋友满世界的跑,好像要向所有人昭示他们有多恩爱,有多般配;而自己,却只能蜷缩在这个房子里,好像一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不,自己就是她的情妇。
“呵呵……”
又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起,只是这一次,看着这让她痛彻心扉的画面,她终于想通了。
从一开始,聂卓臣就没有平等的对待过她,因为她就是他买来的,甚至,是买了向峰之后随即附赠的,所以,他只把她留在这个房子里,从不公开他们的关系,还不让她跟他家里的人接触。
她可以享受他给的钱财物品,一切便利,但要远离他的生活。
这不是包养情妇是什么?
而她——又何尝把自己放到和他平等的地位上?在失去了父母亲之后,她孑然一身,渴望着有人关爱,期盼着被人需要,所以他只付出了一点关注,甚至都不是关心,就让她把自己全身心都交了出去,就像一场豪赌押上了所有。
却不知,这对于聂卓臣,一文不值,而她,也输得一败涂地。
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现在,她人是已经全输出去了,唯一还能拿回来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心,至少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既然都是假的,也就不必再用心。
对,她输掉了所有,但不能再输掉这颗心。
她只有这一点了……
这么想着,阮心颜长出了一口气,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一转眼到了傍晚,又有酒店的服务生送来了晚饭,虽然是热气腾腾又制作精良的饭菜,可阮心颜一点胃口都没有,反倒是看到另一边那个放了半天的盒子,她想了想,拿起一个已经凉透了的司康咬了一口。
一股甜香立刻充满了口腔,虽然凉了,但那层极薄的酥皮还是非常的酥脆,里面是甜度刚好的苹果,不会太干,吃了一口满嘴的奶香和果香。
阮心颜有点吃惊,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个高维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会做烘焙不说,手艺还这么好。
她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把这个分量不小的苹果司康吃完了。
这才发现,原来她是饿的。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几乎没有过饥饿的感觉,也没有进食的欲望,吃东西也只是在吃饭的时间,在护工送来营养餐之后往嘴里送一些食物这个举动而已;这不仅是因为一直在医院里养伤,没怎么动过,更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过情绪。
倒是今天,那个叫高维的男人上门,两个人在门口拉扯一番,和戒备的心情,才让她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阮心颜觉得心情也好了一些,她把盒子盖起来,放进冰箱里。
天黑之后,她就回房睡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房间里好像进了一个人,可这种意识还没让她清醒过来,身体突然失重,她竟连人带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阮心颜猛然惊醒,一睁眼,就对上了漆黑中一双阴郁的眼睛!
聂卓臣!
今天刚回国,晚上就回家了,难道不用陪女朋友吗?
“你干什么?”她也来不及管那些,只本能的挣扎起来,可刚一动,小腿就碰倒了门框,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动!”
聂卓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脚步也丝毫没有停顿,抱着她大步走出了卧室,几步便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谁准你到一楼来睡的?跟我回去!”
借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阮心颜看清了他瘦削的面孔,和刀削一样的下颌线,锋利又坚毅。
他好像,瘦了很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时候,自己还去管他瘦没瘦?
她奋力的挣扎起来:“我不去二楼!”
可是,聂卓臣却抱得更紧,手臂跟铁钳一样用力的将她禁锢在怀中:“由不得你!”
“放开我!”眼看着他不管不顾就要上楼,虽然不是自己踏上楼梯,可熟悉的感觉还是让阮心颜心生恐惧,声音也变得尖锐,她不顾腿痛用力的推搡他的胸膛:“放我下来!聂卓臣,你放开我!”
聂卓臣虽然强悍有力,但一个成年人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还是让他趔趄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沉声威胁:“你想再摔一次?”
“……!”
阮心颜一下子僵住了。
黑暗中,她听到他呼哧呼哧的低喘,和心跳重重撞击胸膛的声音,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变得沉重了起来,她也终于停止了挣扎。
聂卓臣不再迟疑,抱着她上了二楼。
一脚踢开主卧房门,他大步走进去,把阮心颜放到床上——幸好,他还记得她有伤,放下她的动作算得上温柔。
阮心颜的后背一沾上那绵软的床榻,立刻就往后退,聂卓臣却并不给她退开的机会,他长腿一跨半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床上她身体的两侧,同时俯身逼近到她面前——
“阮心颜,是谁让你觉得,你可以拒绝我?”
第42章 躲什么?
被那双凝重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阮心颜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样子。
于是淡淡回答:“我没有要拒绝你,我只是,想睡在楼下。”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聂卓臣冷冷的看着她:“只要我在家,你必须在睡这里,这个房间,我身边!”
阮心颜咬着嘴唇,半晌笑了笑:“聂总,虽然我只是个赠品,但好歹也是个人,我骨折了,现在走路还不利索,你让我这样上下楼,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聂卓臣说:“所以我说了,我在家——我会像刚刚那样,抱着你上楼,再抱着你下楼,你不能拒绝。”
“……”
阮心颜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这样有什么意义?
但,无所谓,她并不在意他怎么想的。
“好,只要你不嫌麻烦。”
说完,她索性放松的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而聂卓臣也低着头,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才慢慢的直起身,转身走进浴室,里面很快传来了水声。
阮心颜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那边透出来一点光,她这才看清,地上还丢了一件外套,他的行李箱也放在下面,显然是刚回来——刚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主卧的床上,就下去找自己了?
“呵……”
阮心颜苦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已经没有了感情——不,从一开始就没有,现在不过是捅破了这层无情的窗户纸而已,还一定要睡在一张床上。
难道,这就是情妇的“物尽其用”?
无所谓了。
虽然心里想着无所谓,可不一会儿她就瑟缩了起来,聂卓臣一回家就把冷气开得很低,她不习惯这样的温度,觉得自己好像在冰窖里一样,只能艰难地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但丝绸的被面也是凉浸浸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时浴室门开了,聂卓臣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仍然和往常一样,下身围了一条浴巾,身上还散发着润润的水汽,他随便擦了一下头发然后走过来掀开被子上了床。
哪怕心里想通了,可这个身体一靠近,阮心颜还是本能的往后缩。但,聂卓臣仍然不给她任何远离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从被子里就把她拦腰抱了过来,用力的扣在怀里:“你不是说‘好’吗,躲什么?”
“……”
阮心颜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的确已经想通了,也觉得两个人就算同床共枕也无所谓,毕竟之前睡过那么多次,这个时候再拒绝就太矫情了,也不符合她“情妇”这个身份。
可是,心里想通了,和身体上本能的反应,是两回事。
这个男人一靠近,她就会有反应,会惊惶,会心跳,会不由自主的退缩,她管不住自己。
偏偏,抱着她还不算,聂卓臣低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感受她身上的气息,然后用闷闷的声音问:“你怕我?”
“没有。”
“那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躲?难道我能说,我不想你靠近我吗——这么想着,阮心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淡淡说道:“聂先生,身为一个情妇,有些话说出来,是没有职业道德的。”
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但下一秒,背后的男人更用力地勒紧了她的腰,用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力道,声音也冷了不少:“好,你知道自己的职业道德,就好。”
“……”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明明都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可一整晚,彼此都没有再靠近对方哪怕一分一毫……
这一晚安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阮心颜头疼欲裂的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就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半张床。
衣帽间传来了聂卓臣打电话的声音,好像是跟他的那位女朋友——
“嗯,昨天休息得好吗?”
“我知道。”
“我这边没问题,反正,我也从来不在意记者写什么……”
听着他温柔体贴的话语,阮心颜觉得不仅头疼,胸口也隐隐作痛,于是急忙翻身下床,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楼。
一走到楼梯口,她就停下了脚步。
只有十几级的大理石楼梯,在平时几步就能走下去,可现在一看到这些楼梯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脑海中不断翻腾着那一晚的画面,那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崩毁的绝望……
不行!
内心的恐惧像一头猛虎从下面蹿了上来,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突然撞上了一具胸膛,回头一看,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站到了她身后,正眉头紧锁的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
阮心颜只能把脸转向一边。
下一秒,聂卓臣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她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下一秒就咬紧了下唇,聂卓臣紧紧的抱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昨晚,周遭一片漆黑,她看不清还好,但现在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她好像又要经历一次天翻地覆,这种恐惧令阮心颜战栗不已,眼看着她把下唇都要咬破了,聂卓臣低低的说道:“实在害怕,就不要看。”
话音刚落,阮心颜急忙转头,几乎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更用力的抱紧了她,同时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仿佛是在安抚,最终稳稳的走下了这十几级台阶。
他抱着她走到沙发前,轻轻的放下。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阮心颜却满头大汗,连鼻尖上都是汗,她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那一晚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即便坐在沙发上,也仍旧慌乱难安。
聂卓臣皱着眉看着她,眼神中仿佛有什么在纠结着。
他伸手,轻轻的触碰着她满是冷汗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你——”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第43章 原来,你也会笑的
聂卓臣怔了一下,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直起身,又看了不断发抖的阮心颜一眼,转身走过去打开门。
是酒店服务生送来早餐。
因为来了外人,阮心颜转过身去,同时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而那服务生也是训练有素,走进来并不瞎乱看,摆好碗碟之后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聂卓臣又走回到沙发前,弯腰看着她:“先吃早饭?”
他的声音,竟有些温柔似的。
可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她只摇摇头说:“我不饿。”
聂卓臣说:“可你昨晚也什么都没吃。”
阮心颜有点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的,但抬头看了桌上丰盛的早餐一眼后,还是摇头:“这些,我没有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
阮心颜想了想,起身走进厨房,从昨天高维送来的纸盒里拿出两个司康放到烤箱里加热了一下,立刻满屋子飘起了黄油香。
聂卓臣皱紧了眉头看着这一切,突然问:“哪来的。”
“别人送的。”
“谁?”
“楼下的邻居。”
“我在这里住这么久了,楼下可从来没有给我送过东西。”
“是昨天刚搬来的,送的见面礼。”
聂卓臣无话可说,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指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盒子,冷冷说道:“这种三无产品也不知道哪弄来的,你最好少吃为妙,如果吃坏了,还得再去医院。”
说完他坐下来,吃起了酒店送来的早餐。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两个人都闷闷的一言不发,吃完早饭,聂卓臣又接了一个电话,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他一走,阮心颜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虽然昨天吃的时候觉得那苹果司康的味道还不错,还让她有了一点真实的饥饿感,可刚刚,和聂卓臣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吃进嘴里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反倒木肤肤的,味同嚼蜡。
她否认不了,只要聂卓臣在她身边,她的心情,心跳,乃至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好像都会受他的影响。
在这个安静空旷,却处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的房间里呆得实在难熬,阮心颜索性出门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晒过太阳,正好也去散散心,只是她的腿还没完全康复,就只能在楼下花园里走走。
今天的天气很热,烈阳高照,但花园里绿树成荫,阮心颜沿着一条林间小道慢慢走着,倒也并不觉得太热,尤其前面还有一个人工湖,湖水散发的清凉也让人感觉到心中畅快了不少。
就在她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吉他声。
那吉他声响了一段,停下来,隔了一会儿之后又响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成调又不成调,阮心颜慢慢走过去,结果在湖边的凉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昨天上门的那个高维。
他穿着一件印染着抽象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卷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揪,看上去不像个搞摇滚的,反倒充满了文艺青年的气息。他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凉亭的长椅上,一条长腿曲着,一条长腿踩在地上,先弹了几个音符,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弹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
好像是在作曲。
阮心颜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星写歌的样子,也不想打扰他,便转身准备走开。
就在这时,那个高维一抬头看到了她,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弹出了一段轻快的音符,阮心颜也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结果就听见身后响起了高维的自弹自唱:切一片小苹果,再揉一个小面窝,如果你会微微笑,请回头看看我……
阮心颜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维对着她挑了挑眉毛:“司康好吃吗?”
阮心颜想了想,说:“我没吃,都扔了。”
“哦?”
高维一听,却并没有露出生气,或者惋惜的表情,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撒谎。”
阮心颜问:“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口,她就咬住了舌头——这不是承认了是什么?而高维也露出了得逞的表情,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扔了,那刚刚我唱的那些,你听了根本就不会有反应。对不对?”
“……”
阮心颜无奈地笑了起来。
看到她一笑,高维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原来,你也会笑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阮心颜立刻又敛起了笑容,毕竟,昨天两个人闹得不是很愉快,而且这个人的个性实在太跳脱了,她不太会跟这种人相处。
高维把吉他放到一边,走出来看了看她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骨折了。”
“哦,你说你住院就是因为这个。”
“嗯。”
“怎么会骨折的?”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脸色黯了一下,而高维却像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会是,家暴吧?”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那里不是她的家,她和聂卓臣之间,也没有什么家暴被家暴,有的只是一个愚蠢到极致的人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另一个人伤害而已……
看着她有些哀伤的神色,高维笑了笑,不再问下去,而是说:“你这样也不能走太多路,对恢复不好的。来,进来坐一坐。”
说完,对她伸出一只手。
阮心颜的确有点累了,但拒绝了他的手,自己慢慢的挪到凉亭里坐下。
她看了看高维放在椅子上的吉他,和那个厚厚的,似乎记录了不少音符的本子,问:“你在写歌?”
“嗯,我们乐队的歌基本上都是我写的。”
“那你挺有才华的。”
“你听过我的歌?”
阮心颜点点头:“我,在网上看到过。”
高维一听,立刻往她面前凑近了一些:“怎么样,好听吗?”
对上他眼中的期盼,阮心颜回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视频画面,这个男人长发披肩,穿着紧身背心,露出满是腱子肉的胳膊高举着话筒,在舞台上挥洒汗水,引得台下尖叫狂潮的样子,说:“我觉得你,你在舞台上,很有魅力。”
说完,就安静了下来。
第44章 三无产品
高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说:“你还挺会绕弯子的。”说着,他歪着脑袋看着阮心颜:“所以,你觉得我的歌不好听?”
阮心颜只能说:“我听不懂摇滚。”
高维耸了一下肩膀。
阮心颜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刚刚唱的那几句,我觉得挺好听的。”
“刚刚?”
高维听她这么说,又拿起吉他,把刚刚那一段小调又重新弹了一遍,轻快流畅,还带着一点俏皮,虽然和他的外貌,还有摇滚明星的身份完全不符,可阮心颜却认真点头:“真的挺好听的。”
高维说:“你喜欢听民谣啊?”
“也不是喜欢民谣,就是单纯的觉得好听。”
“哦……”
高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摇头。
阮心颜问:“怎么了?”
高维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就是喜欢唱民谣的。”
“那你为什么又去唱摇滚?”
“因为我爸以前教训我,说我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去当明星,唱歌跳舞耍猴给人看,我就偏要去;后来他终于同意了,又说搞什么音乐都可以,就是不准搞摇滚,那我就一定要搞摇滚!”
说完,他瘪瘪嘴:“我就是这样被赶出家门的。”
阮心颜哑然失笑。
这个男人看着一副叛逆邪气的样子,结果,还真的是叛逆——活生生一个大逆子。
高维又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失败的。”
阮心颜急忙摇头:“那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
“……”
“而且,我看你的粉丝还是不少吧,网上还有你的超话,他们都很喜欢你。”
“他们?”
高维冷笑:“他们只是喜欢我这张脸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况且这是别人的事业——她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哪来的资格去评判别人的事业呢?
这时,高维问她:“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
说着阮心颜的喉咙梗了一下,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情妇的吧,只能干涩的说道:“我,还没毕业,是学建筑的。”
“厉害了,很少女孩子做这一行吧。”
“这是你的刻板印象,我同班不少女同学的。”
“是嘛,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高维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她:“那现在我们也算互相认识了吧,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阮心颜这才想起,两个人聊了半天,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说:“我叫阮心颜。”
“阮心颜,”
高维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尤其加重了那个“阮”字,脸上浮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所以,你不是那位聂先生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姓夏。”
“……”
“那你为什么会住在他家里呢?”
“……”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阮心颜的脸色一沉。
她差一点忘了,昨天高维上门的时候,就猜测过她和聂卓臣的关系,现在又——,而且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已经笃定了她的身份。
“我要回去了。”说完,阮心颜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
见她这样,高维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笑着坐在那里,看着阮心颜走出凉亭。
阮心颜一路闷闷的走回去,一直进了大楼门厅,正好看到前面的电梯门要关上了,她着急想要拦下电梯,又不敢跑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合拢。
就在这时,高维突然从她身后冲过去,一下子拦住了电梯,然后对着她做了一个绅士的手势:“请——”
阮心颜皱了皱眉,接连两次让自己难堪,她不太想再跟这个高维相处;而且她隐隐觉得,高维早猜到她“情妇”的身份了,故意在戏弄她。被这种明显看轻的自己的人戏弄,让她非常难受。
于是,她站着不动:“你自己上吧。”
高维却笑眯眯的看着她:“阮小姐,不要生气嘛。我承认,我是对你有点好奇,没想要冒犯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不再提那些事就是了。”
“……”
“请吧。”
两个人在电梯门口僵持着也实在有点奇怪,阮心颜只能走进了电梯,高维也进去,顺便帮她按下了六十二楼。
两个人在一个并不宽阔的空间里,阮心颜能清楚地感觉到,高维在通过玻璃门看她。
她只默默地垂着眼。
电梯就这样静默无声的一直到了六十二楼,等到门一开,阮心颜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一抬头就看到方轲带着两个人在门口,正在按门铃,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咦?阮小姐,你出去了?”
就在这时,高维却从电梯里探出头来,对着阮心颜一挥手:“阮小姐,有空再聊。”
说完,电梯门关上了。
方轲愣了一下,立刻走上来看着电梯门,又看了看阮心颜:“他是谁啊?”
阮心颜皱着眉:“楼下的,新邻居。”
“楼下的?”
方轲眨眨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而阮心颜也顾不上那个高维,看了看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拖着巨大工具箱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两个人都有点拘谨,对着她点头笑了笑。
阮心颜:“你们是——”
方轲立刻介绍:“这位是曹继业老师,特级甜品师,这位是小丁,他的助手。”
“这是要做什么?”
“老板吩咐的,说是今天想吃甜品,让他们来家里现做。”
“啊?”
阮心颜有点不懂了,但也不能把人拦在门外,她急忙开门让他们进去。方轲因为公司还有事,交代了一下就走了,那位曹师傅动手之前还跟阮心颜聊了几句,然后就带着助手去了厨房,
阮心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点明白过来。
早上,聂卓臣说了的那句“三无产品”。
他这么做,大概还是在提醒自己,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自己吃的甜品是别人送的三无产品,而他要吃什么,一句话就能让特级甜品师亲自上门来做。
他们之间的鸿沟,是根本无法逾越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作为区区一个“赠品”,却妄想要跟他谈感情,好像真的有点可笑了。
这么想着,阮心颜也笑了笑。
第45章 不要,放开我!
傍晚,聂卓臣回了家。
这个时候曹继业和小丁已经离开了,他们做好的二十几种甜品陈列在客厅里,不仅每一个都造型精致,而且花色繁多,连盛装这些甜品的碟子都是特制的,每一样都像一个艺术品精美绝伦。
可是,聂卓臣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不吃?”
阮心颜原本坐在窗边看书,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也没回头,直到听到这个问题才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要吃的吗?”
“你也可以吃。”
“我不喜欢吃甜品。”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看着她淡漠的样子,聂卓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突然转身走进厨房,把高维送来的那一盒司康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阮心颜急忙上前阻拦:“你干什么?”
聂卓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品吗?我帮你把这些都扔了。”
说完,他又转身走到客厅,把刚做好没多久的那些精美的甜品也一个个往垃圾桶里扔,阮心颜顾不上自己的腿,冲过来拉住他:“这些是你自己让人做的!”
“现在,我不想吃了。”
聂卓臣冷冷说完,又扔了一个。
看着那些堪称大师杰作的精美点心被一个一个扫进垃圾桶,阮心颜一阵心疼,只能抓住他的手:“你别——,我想吃!”
聂卓臣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阮心颜一眼,她满脸通红,看着那些垃圾桶里摔成泥的甜品,心疼的要命——虽然她以前的生活并不困苦,但珍惜粮食这个概念几乎是焊在了每个人的心里的,她受不了这样的浪费。
“我吃,你别扔!”
聂卓臣的手这才缓缓放下,他坐到餐桌边,指着对面说:“好,你说的。坐下,陪我一起吃。”
阮心颜只能坐到了他的对面,把离自己最近的一碟柠檬挞拿到面前,聂卓臣也拿了一个帕夫洛娃放到自己面前,他拿起一旁的叉子,眼睛却盯着阮心颜:“吃吧。”
阮心颜也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柠檬挞做得非常好,挞皮酥脆,挞心柔软细腻,入口即化,而且甜酸比例正好,吃起来还有一股柠檬清香,非常的可口。
但,经过了刚刚那一切,再加上对面坐着这样一个周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男人,阮心颜只觉得吃进胃里的甜品都变成了石头,拉着她的五脏六腑往下坠,胸口憋闷得厉害,好不容易吃完了一个,她几乎快要吐出来,只能放下了叉子。
聂卓臣立刻看着她:“怎么不继续吃了?”
“吃不下了。”
聂卓臣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这个时候更阴沉了一些,他冷笑了一声,说:“别人买的就吃得那么开心,我让人做的,就吃不下?”
阮心颜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而且我已经吃了一个了。”
“如果我一定要你再吃呢?”
“那就太浪费了,”
阮心颜面无表情地说:“那样我会吐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哐啷”一声,聂卓臣丢开叉子,阴沉着脸起身摔门走了。
阮心颜一动不动的坐在桌边,听到关门的巨响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看着这些精美的甜品,她默默起身找了密封盒来一个一个的装好,然后放进冰箱冷藏。
她不太明白聂卓臣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很清楚一点——
他的喜怒,和自己无关了。
因为闹了这一出,阮心颜以为聂卓臣今晚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也没准备上楼,到了晚上就随便洗了个澡,在客卧睡下了。
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房间里虽然安静,但太过的安静反而让人的感官无比敏锐,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明明没有任何人和东西的打扰,却偏偏一点都不平静,紊乱的呼吸和沉重心跳,好像一种不祥的预兆。
一直到深夜,她才在这种不安中模糊地睡去。
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粗鲁的开门声,踉跄的脚步声上了楼,紧跟着就急切地下楼,然后越来越近,一直到推开了她的房门。
阮心颜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是聂卓臣!
月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更锋利,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的眼眸,竟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你——?!”
阮心颜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下一秒,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你喝酒了?”
聂卓臣没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眼神迷离却异常的执着,整个人身上散发的不仅是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种让人无形的威压,让阮心颜的呼吸都随之一窒。
“起来。”
“你要干什么?”
“跟我上去!”他声音沙哑,伸手就要去抱她。
阮心颜挣扎着往后躲,可聂卓臣的手臂就像铁箍一样紧紧锁住了她的腰,把她拖回到怀里一把抱了起来,声音含混却又坚定地:“谁让你又睡在这里的?我说了,只要我在家,你就必须睡在二楼,我的身边,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着,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抱离床铺,转身就往外走。
一走进客厅,这里灯火通明,聂卓臣这一次回来把整个屋子的灯都点亮了,阮心颜也更清楚的看到他发红的眼睛,这让她非常的不安,立刻挣扎起来:“聂卓臣,你喝醉了!你放开我,你先放我下来!”
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推搡,醉酒的聂卓臣异常执拗,力气也大得惊人。
阮心颜越来越慌,呼喊声中几乎夹杂着哭腔:“你,你让我下来,让我下来自己走,聂卓臣,你放开!”
他充耳不闻阮心颜的拒绝呼喊,只像是认定了某个程序的机器人,丝毫不为她所动,大步走到楼梯前,迈步就要往上走。
明亮的灯光,华丽的楼梯,冰冷的扶手……
还有,带着酒意的他!
这一幕,和那一晚的一切几乎完全重合,阮心颜内心的恐惧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将她吞没,她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不停挣扎厮打,同时发出凄厉的呼喊:“我不要,不要,放开我,啊——!”
第46章 再也不上楼了
这一声惨呼,彻底惊醒了聂卓臣。
他低头,只见阮心颜惨白着脸,泪水不断地落下,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不断扑腾也挣脱不了束缚之后彻底的崩溃,那双眼睛连光都没有了。
心痛,来得猝不及防。
“不去了,”
他立刻后退了一步,同时更紧的把她抱进怀里,不断地安抚:“心颜,别怕,我不,我们不上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背靠墙壁蹲下身,让阮心颜坐在他的身上,同时不断的抚摸她的后背轻轻的安抚她;阮心颜好像魂魄都被吓走了大半,这个时候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不停的战栗着,双手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牙齿也磕得咯咯作响。
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让聂卓臣心痛不已。
刚刚不论如何也要让她上楼的执拗和怒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沉重的心痛压着他,他好像身不由己的抱起阮心颜走回了一楼的卧室,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上了床,一只手紧搂着她,另一只手拉过薄被盖在两个人身上。
“没事的,没事的,”
他搂着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性轻声安抚着:“不上楼了,再也不上去了,我就陪你在这里,我陪着你……”
这个过程中,阮心颜在不停的发抖,她抓着聂卓臣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而聂卓臣也紧抱着她,一直到夜深,她的意识渐渐陷入昏沉,都没有松开一分一毫。
这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第二天聂卓臣睁开眼睛,看到阮心颜背对着他睡着,整个人还是和昨晚一样蜷缩成一团,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不过,他的手还搂在她腰上,所以即便是背对着,她也没有离他太远。
聂卓臣的手没有动,身体慢慢靠了过去,一直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突然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立刻察觉到:“你醒了?”
怀里的人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聂卓臣伸手搬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对着自己,果然看到阮心颜是睁开眼的,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总算神情是平静的,低垂的眼眸中也不再像昨晚那样满是惊恐和绝望,只有一点涣散。
聂卓臣问:“睡得好吗?”
“……好。”
“饿不饿?”
“有一点。”
“那我马上让人送早餐来。”
话是这么说,可聂卓臣却有点舍不得起来,自从两个月前那一晚,到现在,他们俩几乎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一句话,哪怕同床共枕,心也是冷的。难得有现在这样平和的时光,阮心颜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
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又说:“今后我跟你就在住在这个房间,我们不上楼了。”
“……”
他清楚的听到怀里的人呼吸一滞。
然后,阮心颜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好的。”
他又低着头,看着阮心颜长睫下清水一样的眸子,柔声说:“心颜,我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你。”
“……”
“之前发生的那些,就让它都过去了吧,不要再去想了,好吗?”
“……”
“我们,就像最开始那样,好不好?”
阮心颜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凝固了一样覆在眼睛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即便这样近在咫尺,聂卓臣也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阮心颜又点了一下头:“好。”
聂卓臣立刻笑了。
他伸手捧起阮心颜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刚要起身,又回头俯下身,深深的吻住了她,两个人唇舌交缠,一直到阮心颜几乎有些窒息了,他才满意的放开她,起身走了出去。
阮心颜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嘴唇被蹂躏得火辣辣的,可脸颊上却是没什么温度的麻木。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卧室,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楼梯,她脸色一白,立刻转开脸。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送了早餐过来,而聂卓臣还在二楼换衣服,他听到楼下的声音,对阮心颜说:“你饿了先吃吧,我洗了澡就下来。”
“嗯。”
阮心颜点点头,自己坐到了餐桌旁,面对着丰盛的一餐,她却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聂卓臣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她才拿起来一个烟熏三文鱼塔塔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聂卓臣下来,看到她在吃东西,笑了笑坐到了她对面。
他说:“我看你饿了,所以让他们送一些西点过来,比较快。如果你想吃热食的话,可以再让他们送。”
阮心颜摇摇头:“不用,这样就很好。”
吃完了那个塔塔,她又吃了一个黑松露班尼迪克蛋,也就差不多了,聂卓臣非常满意,自己也几口吃完了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问:“你今天在家里准备做什么?”
阮心颜低着头:“看看书。”
“你的毕业设计,不做了吗?”
“……”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喉咙梗了一下,其实刚出院的时候老师就又打电话来催促过,她没办法,只能告诉老师自己交不了毕业设计,老师生气的骂了她一顿,她心里非常的自责难受,但也无能为力。
听见聂卓臣问,她也只能说:“时限已经过了。”
聂卓臣皱起了眉。
他知道,学校只给了阮心颜三个月的延毕时间,可偏偏是在最后的那几天,模型被摔坏,而她又受伤住院……
聂卓臣想了想,刚要说什么,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急忙接起来,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看着阮心颜:“我有事要去公司了。”
阮心颜说:“你去忙吧。”
聂卓臣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阮心颜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胸口淤积的憋闷,差一点让她窒息。
只是,她不想在聂卓臣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样子,那会惹恼他。
这个男人,不仅一句话就能让向峰破产,也能一挥手就让她身心俱伤,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天与地。
她不想,再受伤了……
第47章 发红的耳尖
“阮小姐,”
不到五点,房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家常的饭菜香味,阮心颜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佣人刘阿姨把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微笑着招呼她:“饭做好了,来吃吧。”
阮心颜坐到餐桌旁,说:“刘阿姨,你陪我一起吃吧。”
刘阿姨立刻摆手:“这可不行。”
“没什么的,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吗?还有,你不要再叫我阮小姐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颜颜,”
对方倒是立刻改了称呼,却还是不肯坐下来吃饭:“这样真的不好,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呢。”
这个刘阿姨是向峰的老员工刘志珍,丈夫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独自带着儿子过得紧巴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被向峰优化掉了,之后找不到其他工作,几乎被逼得要卖房了。谁知聂卓臣的助理突然联系上她,让她到这里来做保姆,平时工作也不多,就是照顾阮心颜,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连卫生都不用打扫,又不用住家,每天在聂卓臣回家之后就要离开。
工作不重,薪酬还不低,刘阿姨简直感激涕零。
自然,她也就格外重视这份工作,不敢仗着自己认识阮心颜有一点越界。见她始终不肯吃饭,阮心颜只能说:“那,你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这,好吧。”
刘阿姨坐下来,慈爱的看着她,又催促她夹菜:“多吃一点,合不合胃口啊?”
阮心颜点点头。
刘阿姨算是她的半个长辈,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抛下她,所以格外心疼她;而有她陪着,这些天阮心颜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两个人聊着以前的事,刘阿姨回头看了几次玄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阮心颜便问:“刘阿姨,有什么事吗?”
刘阿姨说:“颜颜,那个聂先生,他平时都不回来陪你吃饭吗?”
阮心颜低下头:“他忙。”
“忙什么啊?”
“公司的事吧,我不太清楚。”
“这样啊,”
刘阿姨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颜颜啊,男人的事情呢女人不能完全不问的,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万一他——”
“阿姨,”
阮心颜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这鱼,好鲜啊。”
刘阿姨愣了一下,也跟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我买回来现杀的,就是知道你喜欢吃鱼。”
阮心颜忍不住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以前还在向峰的时候,你中午带饭经常带鱼,一热饭香气飘好远,我每次都馋得不得了,一定要到你这里讨一块吃。”
刘阿姨也笑着说:“你连鱼汤都不放过,泡饭能吃一大碗呢。”
阮心颜脸红:“我小时候,太馋了。”
刘阿姨摇摇头:“就是那样才好,能吃有福气。你现在这样可愁死我了,怎么吃都不胖……”
看到她烦恼的样子,阮心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卓臣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阮心颜微笑着,苍白的脸颊上总算有了一点红晕,眼睛也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没有到最初他们认识时那样的明亮活力,可这样的她至少看上去,不像前段时间那样的沉重黯然,或者充满戒备防范了。
看来,听方轲的话,雇佣一个熟人在家里照顾她,是对的,这段时间,阮心颜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不仅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这时刘阿姨看到自己的雇主回家了,急忙起身迎过去,聂卓臣脱下外套递给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这么早就吃饭了?”
阮心颜下意识停下了筷子。
刘阿姨急忙说:“中午的时候颜——阮小姐没胃口,吃得少,所以晚饭做得比较早。”
聂卓臣点点头,一只手扶在阮心颜的肩上,看看桌上那些饭菜,笑着说:“看着不错嘛,阿姨,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
刘阿姨挂好衣服,殷勤的说:“聂先生要吃点吗?我去给你盛饭。”
“好啊,盛半碗就好。”
“是。”
刘阿姨立刻去厨房给他盛了半碗饭,双手递给他,聂卓臣坐下来吃了几口,又对着阮心颜笑着说:“难怪你之前说喜欢吃刘阿姨做的饭,味道真的不错,比酒店的还好。”
刘阿姨急忙摆手:“我这,哪能跟大师傅比。”
聂卓臣又看着阮心颜:“你说呢?”
阮心颜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粒,听见他问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说:“我喜欢的。”
刘阿姨转身又去厨房收拾了,聂卓臣说:“看来,以后我也该多回来吃饭。”
他平时不仅很少在家里开火,也没有住家保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在外面的餐厅用餐,一半的时间在家里等酒店外送,的确很少吃到这样热气腾腾又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
除了,那天早上,阮心颜给他熬的那一锅粥。
而听到这话,阮心颜怔了一下。
聂卓臣突然说:“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阮心颜说:“好啊,刘阿姨熬粥也好喝的,我呆会儿跟她说。”
“我是说,你熬的粥。”
“……”
“我想喝你熬的粥。”
阮心颜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闪烁着盯着她。于是阮心颜点了点头:“可以啊。”
聂卓臣笑了。
吃了饭,刘阿姨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因为时间还早,两个人去洗了个澡之后便坐到客厅里看起了电视,聂卓臣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揽着阮心颜,将她半抱在怀里。屋子里的冷气仍然开得很低,坐久了,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微微的发抖。
他问:“冷吗?”
阮心颜摇摇头:“还好。”
他把人揽到怀里,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几乎是不留一丝空隙的亲密贴合。他一边轻轻的抚摸着阮心颜的腰,一边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嗅着,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那种清淡的花香好像在她身上格外好闻,甚至有点诱人。
聂卓臣有点控制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轻吻了一下那有些发红的耳尖。
阮心颜也没有拒绝,聂卓臣忍不住含住了她的耳垂,嘴唇再继续向下,吻上了她纤细的脖子。
微凉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炽热了起来,聂卓臣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这时,电视里出现了一则广告。
“把风景住成传奇,将时光过成艺术,此间海岸,专属于你的剧本……”
他抬头一看,150寸的超大屏幕上出现了阳光,沙滩,海浪,还有在海风中摇曳的棕榈叶,凌乱又闲适的人影迎着海风翩然起舞,金色的阳光把矗立在海边的别墅映照得像个剔透的水晶盒子,优雅,精致,又遗世独立……
这个海边别墅让他一下子想起了阮心颜的那个模型——川上居。
他说:“对了,你的那个毕业设计……”
说着他低头一看,只见阮心颜闭着眼睛,脑袋偏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另一则广告响起,是一群小孩子欢笑嬉闹的声音,阮心颜一下子被惊醒了,有些懵懂的睁开双眼,眼神迷茫:“嗯……我睡着了?”说着,目光转向聂卓臣:“几点了?”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说:“快十点了。”
“我怎么就困了?”
“如果困了就去睡吧,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也早点睡。”
说完,阮心颜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楼的卧室。聂卓臣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一大早聂卓臣醒来时,周围还有些昏暗,这里是一楼的客卧,光线本来就没有二楼的主卧好,而且时间又早,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才不到七点。
转头看时,身边的阮心颜还睡着。
昏暗的光线下,她紧闭着双眼,匀净的呼吸着,睡容宁静,好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看到这一幕,聂卓臣的心都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么早,她恐怕还没起来给自己熬粥吧,不过算了,看她睡得这么满足的样子,谁又忍心叫醒她呢?
聂卓臣想着,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就轻轻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他准备出门,去了公司再吃早餐,可路过餐桌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上面已经摆放着今天的早餐,一个保温砂锅里装着半锅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些小菜。
聂卓臣看着这些,不知怎么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坐下盛了一碗粥,默默的喝完,之后又走回到客卧门口,看着床上仍然安静睡着的阮心颜,过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外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的一瞬间,一直闭着眼睛酣睡的阮心颜终于睁开了双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淡淡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和温度。
? ?大家,元旦快乐!
第48章 夏小姐,可怜?
方轲抱着几本文件夹敲门走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聂卓臣坐在办公桌后,眼睛虽然看着面前的文件,可眉头紧锁,目光却不知道穿过纸张看到哪里去了。
他走过去,笑嘻嘻的说:“老板,什么文件这么难看啊。”
聂卓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顺手翻了一页,才发现文件已经到底了,可他好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于是一挥手把那份文件甩开了。
看到他这幅隐忍又暴躁的模样,和前阵子每天在公司里周身低气压搞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样子如出一辙,方轲狗腿的捡起文件放到桌边,陪笑着问:“老板,怎么了,又跟阮小姐吵架了?”
“……”
聂卓臣皱着眉,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真的吵,倒还好。”
“什么?”
方轲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自家老板为了让阮心颜在家里住得舒服一点,打破了自己从来不雇佣保姆的惯例,而且雇佣的还是被裁撤掉的老员工在家里照顾阮心颜。他跟在聂卓臣身边,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既然上心,为什么还想跟人吵架呢?
聂卓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她是笑着的,但我感觉不到她开心,她虽然不再跟我对着干,可她听话的样子,也不像是她自己。”
更确切的说,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能看到对方,能触碰到对方,可对方的心,不在他身边,甚至也不在她自己身上。
她做的是以前的事,可她,不是以前的她。
方轲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可能一样,任何一个女孩子受了这样的伤,也不可能完全没有ptSd,两个人的关系要立刻回到以前,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说:“事情要慢慢来嘛。比方说,你想让她开心,可以想想她以前开心的时候是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要的,你给她,不就好了。”
她要的……?
聂卓臣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方轲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最要紧的还是你和你那——”
话没说完,聂卓臣的手机突然响了,方轲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安滢”两个字,他立刻闭紧了嘴巴,而聂卓臣拿起来一看,也立刻恢复了冷峻的神情,接通电话:“喂。”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起身走向背后巨大的落地窗,明亮的玻璃上隐隐映照出他锐利的眼眸和微微勾起的薄唇,一抹自信的笑容清晰可见。
说了一会儿,他挂上电话,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和烦闷,只剩下了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镇定,当然,这在他身上是最常见到的,只是方轲从他眼眸的深处,却好像到了一点陌生的情绪。
好像是……隐忍的怒意?
方轲第一次感觉到这位自己追随了多年的老板有一点让自己都陌生的东西,不由得有点怔忪,而聂卓臣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你刚刚,要说什么?”
方轲摇了摇头:“没什么。”
聂卓臣也没多问,把手机放回到桌上然后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那件事我自己再想想。”
“哎。”方轲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两天后的下午,阮心颜接到了聂卓臣的电话,说是晚上要带她出去吃饭,让刘阿姨不用做晚饭了。
阮心颜答应了,转身便去跟刘阿姨说,刘阿姨一脸遗憾:“唉,我还打算晚上给你炖只鸡补补呢,你脸色一直白白的。”
阮心颜笑着说:“明天再炖吧,也一样。”
“好吧。”
刘阿姨把新鲜的食材放进冰箱里冻起来,想了想又忍不住问她:“你们俩,要出去吃饭啊?”
“是啊。”
“去哪儿吃啊?”
“我也不知道,看他安排吧。”
刘阿姨皱着眉头,轻声嘟囔着:“万一被记者拍到了可怎么办哦?”
阮心颜说:“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记者怎么会来拍我?”
“这,可说不定啊。”
“什么意思?”
刘阿姨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问出口了:“颜颜,你知不知道聂先生在外面——,就是,你知不知道他有,有——”
一听到这话,阮心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刘阿姨立刻明白过来:“你知道啊?”
“……嗯。”
“所以,他有时候不回家陪你吃饭,是要陪他的女朋友吗?”
“大概吧。”
“那,那你还住在他家里?”
刘阿姨年纪比较大,见识得也多,可脑子里的质朴观念始终统治着她的价值观,对于一些事情当然是无法接受的;而当面对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又没办法像寻常情况那样去痛骂,只能焦急又委婉的劝说:“颜颜,你要知道,他有女朋友,可你还这样,那你不就成了他的——”
那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却已经捅进了阮心颜的心里。
“刘阿姨,”
阮心颜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刘阿姨紧皱着眉头,半晌,叹息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
“颜颜,阿姨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那个女孩子,也很可怜啊。”
阮心颜一愣,那位夏小姐,可怜?
对于聂卓臣有女朋友这件事,自己只顾着跟他闹,从来没想过要去跟那位夏小姐做什么,也几乎不关心她的事,尤其在那天晚上之后,她和聂卓臣恢复了“过去”的关系,两个人更是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好像他的女朋友根本不存在一样。
阮心颜当然也不会自捅一刀,再去关注那位“正宫”,她怎么可怜了?
于是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刘阿姨叹息着说:“我也是早上刷抖x的时候看到的,她爸妈在闹离婚呢,那阵仗闹得可大了,新闻里都在报道。”
第49章 灵感
不到五点,聂卓臣发来消息,说是车已经到了楼下了,阮心颜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他带她去了一家会员制的餐厅,那是一处在郊外的园林,小桥流水的装修风格,质朴又不简单,阮心颜一路走进去,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和亭台楼阁,差点迈不动步了。
一直到走进包间坐下,聂卓臣才笑着说:“职业病犯了?”
阮心颜只笑了笑。
她看着聂卓臣温柔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也有些疑惑——下午她拿手机查了一下,果然查到那位夏安滢小姐的父母正在闹离婚,而且已经到了分割财产的地步,夏骅这种公司虽然不及恒舟,但在江市也是明星企业,尤其她又是聂卓臣的女朋友,自然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关注。
为什么作为她的男朋友,聂卓臣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还这么有闲情逸致的带自己出来吃饭?
不过,那是他和他女朋友的事,自己又何必在意?
点菜的时候,聂卓臣一连点了六七个菜,阮心颜忍不住说:“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另一位服务员过来敲响了包间的房门——
“聂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一个满头乱发,蓄着络腮胡的男人从服务员身侧钻了进来,他个子很高,人却很瘦,穿着一身新中式套装,背了一个老大的帆布包,显得闲适又自在。
走进包间,他立刻对着聂卓臣笑道:“哎唷,都到了啊。”
聂卓臣则微微沉着脸:“你迟到了。”
“我知道,自罚三杯嘛,我待会儿自己喝。”
“你开车来了吗?”
“放心,我扫共享单车回去。”
聂卓臣白了他一眼,而男人又转头看向阮心颜,笑呵呵的说:“这位,就是阮小姐吧?”
阮心颜没想到聂卓臣还请了别人,立刻说:“你好,我是阮心颜。”
“唉,别客气呀,我跟卓臣老交情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坐下来,又招呼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先上酒,我得先喝几杯,不然今晚过不去的。”
聂卓臣又白了他一眼,对服务员说:“上酒吧。”
服务员鞠了个躬出去了。
聂卓臣这才对着阮心颜介绍:“他叫陈沫。”
对面的男人立刻补充:“不是沉船那个沉没,是耳东陈,泡沫的沫。”
“陈沫……?”
阮心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陈沫又笑眯眯的说:“听说,阮小姐也是学建筑设计的?”
听到这个“也”,阮心颜立刻回过神来:“你,你是星月建筑事务所的那个陈沫?!”
星月建筑事务所,是业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建筑事务所,前年入选 domus100 全球最佳事务所名单,是所有建筑学子心中的灵感殿堂。他们的作品涵盖了各种类型,并且兼具功能性和美学,那些作品不仅仅是一种视觉享受,更是一种对生活的深度理解和重新诠释。
阮心颜收藏了不少关于星月事务所的报刊和画册,也在网上看到过这位创始人的照片,但——
陈沫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笑着说:“最近太忙了,懒得刮。”
“哦,是这样啊。”
阮心颜有点激动,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时服务员又敲门进来,送上了温好的黄酒,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陈沫端起来就要喝,却被聂卓臣阻止了:“算了,看你可怜今天饶了你。还是慢慢喝吧,免得一会儿醉了。”
陈沫笑嘻嘻的放下酒杯,看了阮心颜一眼,又看了看他:“你怕我谈不了正事啊。”
聂卓臣懒得接这话,只问:“最近在忙什么?”
陈沫说:“我们刚中标了苏州河畔的一个城市更新项目。”
“顺利吗?”
“不太顺利啊,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在保留工业遗址记忆的同时,植入新的社区功能。头疼啊!”
他说着,又看了阮心颜一眼,笑着说:“阮小姐给我一点灵感?”
说完,从那个大包里拿出一份概念草图。
阮心颜虽然心里知道凭自己这点分量哪能给这样的业内大拿灵感,但还是忍不住接过草图,仔细一看,眼睛立刻亮了:“你们用了‘针灸式更新’的策略?这些分散的公共空间节点设计很巧妙啊,通过城市链接走廊来串联,既能避免大规模拆迁,又能激活整个片区。”
“没错!”
陈沫身体前倾,像是得到知音一样:“现在国家也很重视记忆保护,那种要么全盘推翻重建,要么原封不动的保护都不好,我们打算在“新陈代谢派”的理论上,找一个更适合中国这种高密度城市的更新路径。”
“……”
“只是,这种社区,在私密空间和公共区域上要怎么划分,真的让人头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挠了挠鸡窝一样的乱发。
阮心颜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张图,尤其是草图中沿街的立面设计,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陈老师,我可能——就是想一想,也许,不用一定要划分开吧。”
陈沫正挠着头,听到这话立刻看她:“什么?”
阮心颜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聂卓臣突然说:“你有什么就说。”
听到他的话,阮心颜鼓起勇气指着沿街的红线:“这里,也许可以用街道眼的设计。”
陈沫目光闪烁:“你是说,过度空间?”
阮心颜点头:“既然不好划分,那不如就不要划分,采用渗透的方法试一试呢?”
陈沫从她手里又拿图纸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从完全公共的街道,到半公共的庭院,再到私密的内院?对对对,这样阶梯化的空间秩序,也许更适合。”
阮心颜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念头,可在陈沫那里,瞬间就具体了。
她有点紧张:“我,说得对?”
陈沫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她:“当然对,太对了!唉,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也放心的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一旁的聂卓臣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看。
阮心颜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神采飞扬,这种自信又热切的眼神,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久远到,他都有点陌生了……
第50章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接下来,两个人又就着那份草图热烈地讨论了起来,把聂卓臣完全抛到了脑后,直到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他们才惊觉这包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陈沫嘿嘿直笑:“卓臣,不好意思忘了你了。”
聂卓臣只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他和阮心颜中间地那块桌面,上面还铺着那张草图,对着服务员说:“把菜放这里。”
服务员手里端着地是一盘文房四宝的创意菜,用食材搭建成笔架,上面悬挂着芋头做成的毛笔,一旁的瓷钵里盛着墨黑的汁水,看似是墨水,实际是秘制的蘸酱,很有意境。但这道菜一放到中间,直接就把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给隔开了。
服务员有点迟疑:“这——”
聂卓臣说:“放。”
服务员没办法,只能抱歉地请陈沫把草图收起来,她把那个巨大的盘子放到了两个人中间,顿时,两人只能看到彼此的头顶了。
陈沫无奈地看着聂卓臣:“卓臣!”
聂卓臣冷冷说:“今晚来这里是吃饭地,不是让你来这里加班的。她也是。”
陈沫知道惹不起他,只能唉声叹气地把草图收起来,而阮心颜怔怔的,好像突然从一场美梦里醒来似的,再看着聂卓臣还有点懵,聂卓臣对着她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先吃饭。”
“……嗯。”
菜一道一道陆续上齐,三个人开始吃饭,聂卓臣也和陈沫聊起来,阮心颜才知道,原来星月建筑事务所竟然有他地一份,在最初创建这个事务所的时候,就是他的投资,之后又是他拉来的一些项目,使得星月的业务再上一层楼。
一时间,阮心颜看着他地眼神有点复杂。
两个人聊起现在星月地发展,陈沫叹声连连:“现在最大的瓶颈其实是人才,很多人都说建筑没前途,学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且,理论也是别人的,要怎么适应中国的土地,是个很大的问题。”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才说:“人才需要储备,理论也是总结出来地。事情还得你们自己慢慢做。”
“那是当然,”
陈沫说着,眼珠一转,突然伸长脖子看向阮心颜,笑着说:“阮小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星月来工作呀。”
阮心颜一惊:“你,你是说——”
陈沫微笑着说:“我觉得你地理念跟我挺合的,业务能力也不错,来星月上班吧,我们的待遇不错哦,就是要经常加班。嘿嘿。”
“……!”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
没想到,陈沫居然会主动邀请她,要知道,能入职星月建筑事务所,是大部分建筑学地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实上,她也一直以星月为目标,甚至她的很多设计作品灵感来源就是星月的作品,包括她的……川上居。
一想到这个,她地心顿时又沉了下来。
再抬头看向对面地陈沫,她勉强笑着说:“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可我,连毕业证都没能拿到,怎么好去星月工作呢?”
“你没拿到毕业证?”
陈沫也吃了一惊,转头看了聂卓臣一眼,后者地脸色一沉,没说话。
阮心颜立刻说:“是我自己地问题。”
“哦……”
“总之,谢谢您给我机会。”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然后就低下头吃起了东西,陈沫也是个人精,当然知道这种态度就是委婉但根本不留余地地拒绝,他看了聂卓臣紧皱的眉头一眼,也不再提这件事。
之后三个人聊着天,吃完晚饭就各自回家了。
陈沫真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的骑回家,路过他们的车旁时还笑呵呵的冲他们招手,阮心颜正微笑着对他点头,突然听到身边的聂卓臣问:“你为什么不去?”
听到这话,阮心颜慢慢地回头看着他——其实这个时候,她也明白过来,刚刚陈沫拿出那个草图,说出的“困惑”,包括今天这个饭局,似乎就是对自己的一场面试。
是聂卓臣安排地。
此刻见他脸上地神情有些凝重,阮心颜摇摇头说:“这样不好。星月事务所,是我们很多人梦想的地方。”
“那你还拒绝陈沫地邀请?”
“因为我们都知道要进去是不容易地,要么是获得过霍普奖的,要么是有自己成熟作品的,可我——”她苦笑了一声:“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如果靠你的关系进去了,那星月在所有人眼里,就掉价了。”
“……”
“我不想破坏星月,更不想破坏很多人心里地那份净土。”
聂卓臣沉默了下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因为刚刚喝了黄酒,阮心颜感觉到有点困倦,逐渐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聂卓臣问:“你不可惜吗?”
“什么?”
她只能又睁开眼睛,强打起精神看向身边地男人,聂卓臣看着她:“你读了五年的大学,却没能毕业,不觉得难过吗?”
“……”
阮心颜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心里有点酸楚,可她还是尽量平静地说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我看开了。”
说完,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聂卓臣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之后地几天他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有几天晚上甚至没有回家,阮心颜不知道他是在忙公司的事,还是在忙着他女朋友的事——她也偷偷地拿手机查过,夏安滢父母的离婚已经到了走程序的阶段,开始分割财产了,最近她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有记者围着她,有时候收音器都怼到脸上了,那张俏丽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和忧伤。
刘阿姨说得对,真地……很可怜。
阮心颜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本来也和她没关系,却不自觉地感到了如芒在背。
这天吃过午饭,她听见刘阿姨又在刷抖x,看着夏安滢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地样子唉声叹气,阮心颜在家里如坐针毡,便索性下楼去花园里散会步。
她漫无目地地走着,渐渐地,又走到了那条沿湖的小路上。
这时,前面传来了一个人地声音——
“对,我解约了!”
第51章 又一次机会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阮心颜抬头一看,发现又是那个高维,又坐在前面的凉亭里,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把耳边的手机拿开了一点。
离得这么远,阮心颜也能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咆哮声。
等过了一会儿咆哮声平静了,高维才把手机又贴到耳朵上,说:“哥,我不是胡闹,我这真的是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唱民谣。”
“之前是我不对,只顾着跟爸对着干,谁让我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可我现在认真想过了,反正都是要挨骂的,那我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挨骂,至少还值得。”
“哥,这一次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玩玩而已,我发誓!只是,解约的赔偿金你能不——喂?喂!”
话到一半,对方挂了。
高维唉声叹气,但并不显得沮丧,尤其一抬头看到阮心颜就站在凉亭外,立刻眼前一亮,笑着对她招手:“你又来散步了?”
阮心颜本来不太想再跟这个人打交道,可听到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还是走了过去,说:“我不是有意要听你的电话,只是碰巧走过来,你声音又大。”
高维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又不介意。”
阮心颜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说解约,是不再唱摇滚了?”
“对啊,”高维两只手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笑着说:“那天我们俩聊过之后,我回去就跟公司解约了。既然你说我唱民谣好听,那我就转行去唱民谣。”
阮心颜顿时慌了神:“我,我那天那么说就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也不是专业的,你怎么能——”
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高维笑了起来:“逗你玩儿的。”
“啊?”
“我考虑了很久才下决心,昨天跟公司提的解约。”
听到这话,阮心颜才松了口气,高维又笑着说:“我已经过了跟人家赌气做决定的年纪啦,我想通了,不管我爸怎么对我不满意,我也不能为了跟他作对去胡乱选择一条违背本心的路。”
“……”
“人生还是自己的,得自己负责的。”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心里好像透过了一阵光,再看向高维,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高维又用力的挠着头:“就是麻烦也多。”
“什么麻烦?”
“违约金啊,我之前签约的时候也不在意挣多少赔多少,能出道唱歌就行,也是昨天才知道合同上违约金要两千万!哼,我挣还没挣到两千万呢,哪来这些钱赔给公司。”
“那该怎么办?”
“只能求我哥了,他有钱。”
“但我听刚刚那样,你哥好像不肯给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
高维微眯着眼睛,眼中闪烁出了一丝危险的冷光:“那我就只能找那个黑心老板算账,反正我也认识几个不要命的邪头,到时候卸他一条腿看他给不给我解约!”
阮心颜吓了一跳:“这是犯法的!”
高维噗嗤笑了起来:“你这人真老实啊,我说什么你都信,当然是开玩笑的了,我难道不知道是犯法的嘛。”
阮心颜有点恼火,自己是认认真真的为他担心,可这个高维不知道哪一句真哪一句假,简直就是耍着人玩。她立刻起身要走,高维急忙过来拦住了她,笑着说:“唉,别生气嘛,其实我也头疼,开点玩笑放松一下。”
“……”
“别的不说,我可真的是因为你的话,才考虑的转行,这是真的。”
阮心颜停下脚步。
见她的眼神中仍然不信任,高维说:“骗你让我糊一辈子。”
阮心颜有点想笑,又不愿意笑出来,板着脸走回去坐下,想了想才说:“你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
高维伸了个懒腰:“当然想好了,人这一辈子,很难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更难的是把喜欢做的当职业,我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做?”
“……”
“对了,我也是才知道你们建筑系很难考的,而且要学五年。你肯定也是因为喜欢才去学的,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
阮心颜沉默了许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来高维接了个电话,有朋友约他,就先走了。
阮心颜一个人留在凉亭里,一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边不由自主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可又怔怔的不知道应该打给谁。
听了高维的话,她真的有点后悔那天拒绝了陈沫,明明自己就是喜欢设计的,而且也一直以星月为目标,有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呢?
可是,自己的确没有毕业,靠关系进了星月,也是德不配位。
那,自己还有机会毕业吗?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调出了辅导员的号码,但半天都下不了决心点拨号键。
而这个时候,就像是心灵福至一般,手机突然响了,阮心颜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竟然就是她的辅导员!
她抖了一下,急忙接通:“喂。”
“心颜啊,”
手机那一头响起了辅导员的声音,上一次两个人通话还是在一个多月前,因为阮心颜不争气,辅导员一改往日的温柔和善,狠狠骂了她一顿,但这一次再打来,口吻又恢复了温和:“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阮心颜说:“方便的。老师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又给你申请了一年时间的延毕,这一次,你可要认真对待。”
“什么!?这是真的吗?”
“当然,校领导也同意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这,这太好了!”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可手机上分明就是辅导员的来电,她的声音也实实在在就在耳边!
这是真的!
阮心颜高兴得手足无措,差一点就想跳起来,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连连道谢,又有点奇怪:“学校从来没有给过两次延毕的机会吧,为什么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呢?”
第52章 开心吗?
辅导员咳嗽了一声,说:“你,你家的情况特殊,而且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学校也很重视,考虑再三才做了这个决定。总之,你要珍惜这次机会,这可来之不易。”
“好,好的,我一定!”
辅导员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阮心颜懵懂得半天都回不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魂一样深吸一口气——
是真的!
这个好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卷走了这段时间她所有的烦闷和阴郁,好像一下子整个天地都亮了。
她的人生没有走到绝路,她又有机会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强烈袭来的愉悦感一下子充满了她的心,胸膛胀鼓鼓的,甚至连心脏都有点负荷不了这一刻的激动了。
之前被老师骂的时候,她不是不难受,毕竟她的成绩那么好,应该有大好前途,可那个时候,她正因为聂卓臣的事而伤心欲绝,毕业设计还被弄坏了,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就想着这个破人生不要也罢。
现在回头看,自己简直蠢到家了!
感情受创又怎么样呢?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学了五年的建筑,熬了无数个夜,付出了无数的汗水,却要为了一段不到半年的感情,就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真的太蠢了!
这一通电话,就像是老天在告诉她,不能放弃!
这么一想,这一个多月沉重的心情和阴霾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她突然觉得全身充满干劲,立刻从凉亭出来,小跑着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就看到聂卓臣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报纸。
原本直冲头顶的兴奋这个时候凉了一些下来,刘阿姨迎上来轻声说:“聂先生今天回家吃晚饭。”
阮心颜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去。
聂卓臣的衣服都还没换,一身简单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腰线精瘦,肩宽腿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优雅又迷人。听到脚步声,他从报纸里抬起头来:“去哪儿了?”
“就在楼下散步。”
“散步?听阿姨说你下去了半个多小时,只是散步吗?还是——遇到什么人了?”
阮心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住这里的邻居,碰上了聊了一会儿。”
“……”
聂卓臣安静的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看上去透彻明亮,却不知道下面深藏了多少情绪和心思。被这双眼睛看着,阮心颜原本雀跃的心跳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点发沉。
过了一会儿,聂卓臣笑了笑:“医生不是说了你应该多休息少走路吗,下次别下去走那么久了。”
“嗯。”
“对了,什么时候复查?”
“明天下午。”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
看到他们俩这么“恩爱”的样子,刘阿姨在旁边看着既欣慰,又难受,转身走进厨房去忙了。
聂卓臣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阮心颜想了想,这件事毕竟还是得让他知道的,于是说:“不是不舒服,是学校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又给我一年延毕的时间。”
“哦?那很好啊。”
“是啊,很好。”
直到这个时候,阮心颜才彻底从刚刚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有了更多思考的空间,一年的时间,的确足够了,她可以把之前破损的实体模型修复好——不,模型已经没有了,得重做;还有设计图也可以再精细一些,还有报告书……
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是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当那张英俊的脸凑到眼前时,阮心颜的呼吸蓦地一窒。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说:“开心吗?”
“啊?”
“可以毕业了,开心吗?”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当然,”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有一次机会,我真的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聂卓臣看着她,突然伸手向她的脸,阮心颜以为他要来摸自己的脸,考虑着家里还有人,本能的想要躲开,可聂卓臣却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轻轻的一捏——
“呀!”
一点痛,让阮心颜低呼了一声,她急忙挣脱开,捂着自己的耳朵,诧异的看着对方。
聂卓臣却微微一笑:“不是做梦吧。”
“……”
阮心颜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圈有点发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头:“嗯。”
趁着吃饭之前,她钻进工作室里把之前那些被她眼不见为净收起来的工具都翻了出来,可安静的想了一会儿,又把这些东西放到一边,拿出那个巨大的画本画了起来。
直到刘阿姨做好晚饭催促她来吃,她才放下笔。
第二天,聂卓臣早早的离开,阮心颜起床之后简单的吃了几口早饭,便又埋头在画本里辛勤劳作,等到午后,大体的框架已经显现了出来,她扭着僵硬的脖子,甩了甩手腕,开始逐步的细化。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回头一看差点吓一跳,聂卓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背后,看着画板上的草图。
阮心颜捂着胸口:“你,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说:“我不是说了吗,今天要陪你去医院复查。”
“那你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打了,你没接。”
“啊?”
阮心颜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把手机留在卧室,而且调了静音,根本没听到铃声。
她急忙去拿了手机回来,回来却看到聂卓臣仍然站在画板前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过头来,问阮心颜:“这是你的毕业设计?”
“是。”
“跟之前的,怎么不一样?”
“之前的那个不用了,我另外做的,这是个图书馆。”
“为什么不用之前的那个‘川上居’?”
“……”
他这么一问,阮心颜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点陈旧的痛猝不及防的袭来。
可她还是微笑着,尽量平静的说:“不想用了。”
第53章 我不认识他!
两个人去医院的路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阮心颜感觉到聂卓臣好像有点不高兴,宽敞的车厢内因为他身上的低气压,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只能尽量安静的不去惹他。
到了医院,他们直接去了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拍了x光片检查之后,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只是最近还不能有任何重体力劳动。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事了,小腿的骨折也是轻微的,就连石膏都没打,只是身体有点虚弱而已,医生一直强调要补充营养,好好休息,她都一一答应了。
之后,医生又单独跟家属,也就是聂卓臣交代了几句话,阮心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聂卓臣从里面出来。
他冰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温度,说:“回家吧。”
“好。”
两个人便下了楼。
医院人很多,尤其到大门口的时候更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阮心颜差点被旁边的人推搡得跌倒,聂卓臣回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跟紧我。”
“……嗯。”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阮心颜下意识地有点心跳失控。
就在他们刚要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却突然撞上了一个匆忙的,有些熟悉的身影,聂卓臣和对方目光交汇,立刻停下了脚步:“安滢?”
“卓臣,你怎么——”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女朋友”夏安滢,她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还带着口罩,卷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髻,神态忧伤,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聂卓臣,拉下口罩惊愕的看着对方,立刻又看到了跟在聂卓臣手里牵着的的阮心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就是阮小姐?”
阮心颜心里一惊。
夏安滢,也知道她的存在?
转念一想,也对,聂卓臣之前就说过,她是个清醒,明事理的人,就算知道男朋友身边有什么花花草草,也不会闹出不好看的事。
而现在三个人撞上了,她竟然也真的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刚要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医院的大门外围了上来,竟然全都是记者,他们手里拿着录音笔和麦克风,长枪短炮的对着夏安滢追击:“夏小姐,请问令尊和令堂离婚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夏骅的股价大涨,接下来会和恒舟合作吗?”
“您跟聂卓臣先生——聂先生?!”
一个记者突然看到了聂卓臣,大惊的喊了出来,顿时,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聂卓臣身上,惊讶之余,那些录音笔和麦克风也立刻调转枪头对准了他。
“聂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您是和夏小姐一起来医院吗?你们谁身体不舒服吗?”
“你们是来看妇科吗?难道夏小姐怀孕了?”
聂卓臣眉头皱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跟记者打交道,而平时都有助理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帮自己应付这些人,也从来没有和媒体闹出不愉快;但今天是私人行程,方轲并没有跟在身边,被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逼问的他慢慢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记者眼尖看到了聂卓臣身边的阮心颜,因为没反应过来,她还紧跟在聂卓臣身后。
“聂先生,她是谁?”
“你和夏小姐是来见她的吗?”
“你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一下,整个医院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听到这些问题所有的人都炸锅了,连原本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拿出手机对准他们三个人拍了起来。
聂卓臣的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火。
而就在这时,阮心颜趁着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用力把自己的手从聂卓臣手中挣脱了出来,同时一个退步远离了他:“我不认识他!”
听到这话,聂卓臣立刻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她。
阮心颜也不看他,继续说:“我只是恰巧路过,我跟他们没关系哦,不要扯上我。”
说完,她低下头,迅速钻进人群里消失了踪迹。
聂卓臣僵硬地站在原处,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也能清楚地看到阮心颜在人群里,头也不回的远去的样子,他的脸色铁青,用力咬着牙,几乎就快要按捺不住胸口的怒火。
这时,夏安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卓臣?”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夏安滢递给他一个眼神,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胸口那股澎湃的焰火强压了下去,对着周围的记者平静又沉稳地说:“各位,请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的病人……”
拨开拥挤的人群,一口气冲出去老远,把身后的喧闹抛得远远的,阮心颜才松了口气。
可心仍然跳得厉害。
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紧盯着自己,灼热又阴沉的目光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后背都烧出一个洞了,她缓了一口气,仍然没有回头,又往外走了好远,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喧嚣的吵闹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夏安滢,聂卓臣的女朋友。
之前虽然在网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可哪怕是精修过的照片也不及亲眼看到本人,真的好漂亮。
不仅漂亮,而且优雅,从容。
其实在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也许两个人会有碰面的一天,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至少,不要真的像个被正室撞上的小三,惊恐万状只能落荒而逃。
却没想到会遇到那些记者,而自己,就真的像个被抓包的小三,惊恐万状,落荒而逃。
真是可笑……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街边,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再坐聂卓臣的车回去,只能打车了。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各种私家车堵得一步都走不了,要怎么回去呢?
就在她头疼的时候,一辆路虎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嗨。”
第54章 她,在害怕什么?
“你——”
阮心颜惊讶地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你是高维?”
男人把墨镜按下来一点,露出了有些乌青的眼角,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阮心颜立刻闭上了嘴,高维说:“上车吧,我正好要回家,咱们顺路。”
阮心颜本来有点犹豫,但这附近实在不好拦车,还是上去了。
坐上副驾驶,她更近的看清了高维的脸,嘴角有裂口,眼角乌青,鼻梁上贴着纱布,颧骨也肿得老高,显然跟人打架,而且被揍得不轻。
“你,怎么了?”
高维没好气的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说:“被乐队的人揍了,来医院上药。”
“为什么要揍你?”
“我约他们出来喝酒,说了解约的事情,结果他们骂我没义气,光骂不够还要揍我,就这样了……”
“哦。”
“我本来也打算好了,这一次的事是我不对,他们都是我找来组的乐队,现在却是我把他们丢了,揍我一顿也没什么,但打脸就不对了!所以我跟他们干了起来,反正我也没吃亏。”
阮心颜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抿了抿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自己的脸呢。”
高维瞪着她:“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阮心颜说:“那天我说你有很多粉丝的时候,你不是很不屑他们只喜欢你的脸吗?”
“这是实话啊,”
高维说:“我是觉得粉丝因为我的脸喜欢我很肤浅,但我的脸可不肤浅,我还是很喜欢自己这张脸的——虽然从小他们就说我长得不够我哥端正,但女孩子不就喜欢我这样的?”
这一次,阮心颜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维这张脸的确充满了邪气,用现在的话说是魔教教主的长相,可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长相上也是这样的。
只是,这个人从长相到个性都有一点邪修,但他为人处世的理念倒是很有意思。
高维又问她:“对了,你怎么会到医院来的?”
“来复诊。”
“哦,就是之前的骨折?”
“嗯。”
“怎么没人送你,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
见她说话吞吞吐吐的,而且脸色有些尴尬,高维突然笑着说:“不会是在这里遇到什么人,所以丢下你了吧。”
“……”
“他女朋友?”
阮心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维人看着不太正经,却这么敏锐,对自己的事总是一猜就中,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是透明的。
只有一点,并不是聂卓臣丢下的她……
看着阮心颜有些僵硬的表情,高维笑了:“真被我猜中了?”
“……”
“聂卓臣陪你来医院,然后碰上他女朋友了?”
“……”
“难怪我刚刚看到医院门口堵成那样,还有好多人往里面挤,原来是有爆炸新闻啊。早知道我也停下来看看了。”
阮心颜垂下眼:“没什么好看的。”
高维挑了挑眉,正好前面路段在翻修,不时有人横穿马路,他专心的拨着方向盘,好不容易绕出了那条弯道。
上了主路,交通畅顺了很多,可高维也没再说什么,阮心颜反倒被这种安静弄得心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你不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我……”
她犹豫着,自己也说不出来,而高维一直看着前方,平静的笑着:“我之前保证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这个了。”
阮心颜这也才想起来,他的确这样说过。
高维又说:“不过,如果你需要倾诉的话,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
“……”
“你放心,别看我这样,我是很能帮人保守秘密的。”
阮心颜笑了笑,但笑容很苦涩。
高维转头看了她一眼,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他是那种关系,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很不开心,对我来说,生活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则——不开心,就不要。”
“……”
“你为什么不呢?”
“不开心,就不要……”
阮心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想起之前自己在医院里提出要离开时,得到的回应,只能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她看得出来,虽然高维嘴里对家里人很多抱怨,可敢这么肆意妄为就证明,他的家庭,他的家人,是他所有的底气。
可自己,早失去了这一切。
看着她黯然的样子,高维也终于正经了起来:“说真的,也许你觉得我不靠谱,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听到这话,阮心颜笑了笑,也并没往心里去。
但,有一个人这么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她轻轻说:“谢谢。”
回家之后,刘阿姨还奇怪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阮心颜只说聂卓臣公司有事要忙,刘阿姨便也没多问,而之后的半天聂卓臣也没回家,大概真的去陪他女朋友了。
吃完晚饭,刘阿姨也离开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阮心颜抱着画本,原本白天还充满了干劲,可到了这个时候却不知怎么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于是早早的洗了澡,上床去睡了。
可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白天在医院里的场景。
其实那一切发生得很快,阮心颜一直到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至少她和聂卓臣,聂卓臣和他女朋友,甚至她和那位女朋友,都是体面的。
是的,她没有做错什么。
可为什么,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急促,心跳还是那么剧烈,就好像……她在害怕什么一样。
她,在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突然听见外面“砰”的一声,有人用力推开了大门,阮心颜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漆黑的门口。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好像黑夜中有什么可怕的巨兽在靠近。
阮心颜的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迸出来。
她本来应该装睡的,可这个时候灵魂就像是被摄住了,一动不能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高大的黑影走到门口,下一秒,卧室的灯亮了,她睁大了双眼,直直的对上了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聂卓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她。
第55章 解开的扣子
“你……”
阮心颜的心跳很乱,低哑的嗓音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她就看着聂卓臣脱掉外套重重地摔在地上,长腿一迈上了床。
他高大的身躯,连带着投下的阴影,像泰山压顶一样,让人窒息。
阮心颜心生恐惧,下意识伸手要挡,却被聂卓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扣在了头顶。
“你干什么?”
这一下,她终于开口,声音也是慌乱沙哑的。
“干什么?”聂卓臣冷冷地反问:“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扯开领口,啪啪两声,衬衫的扣子不知道蹦飞去了哪里,阮心颜近在咫尺看着他精壮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不安的感觉随着他整个人压下来,也完全笼罩住了她。
她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要推开他,同时低呼:“不要——!”
可这一只手也被抓住,而且,大概是她的反抗惹恼了他,聂卓臣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一用力,阮心颜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折断了,她痛得惊呼了一声,那只手也被压在了身侧。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抵抗之力的,予取予求的姿态,被聂卓臣压在身下;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里裹挟着澎湃的怒意,阮心颜瑟瑟发抖,又不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怯懦让他看到,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可瞳孔里映射出的恐惧早已无所遁形。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那目光前所未有的凶悍,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撕碎了吃下去!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现在知道怕了?”
“……”
“在医院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甩开我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
他果然是回来找自己算账的!
虽然一整晚都在说服自己,白天在医院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心底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现实,阮心颜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一点——不论对错,自己惹恼了他。
但是,为什么?
她梗着脖子,颤声说:“我说错了吗?我做错了吗?”
“……”
“我不那么说,我不离开你,那我能怎么样?难道要留下来让所有人看到我?让所有人知道,我不仅是你的情妇,我还是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小三!”
“……!”
聂卓臣的瞳孔猛地一震。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说:“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情妇!是我聂卓臣的情妇!”
虽然这两个字是自己说出来的,但再从他口中说出,却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就这么毫无阻力的直直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阮心颜痛得呼吸都抽搐了一下,眼泪顿时涌了上来。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的眼神更冷,更厉,毫无感情的看着她说:“看来,不仅是我忘了,连你也忘了你的身份,更忘了,身为情妇应该做什么?”
说完,他俯身,用力咬住了她的唇!
“疼!”
阮心颜只感到唇瓣上针扎一样的痛,忍不住呼喊起来,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却有一股咸涩的铁锈的味道在舌尖绽开,阮心颜痛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原本被困的双手用力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可聂卓臣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放开了她的手,任由那双手用力的推拒他的胸膛,捶打他的肩膀,房间里充斥着“砰砰”的闷响,仍然死死地吻住她,在阮心颜喘不过气,想要偏过头避开他的唇时,他更是捏住她的脸颊,不准她逃避开一分一毫。
阮心颜痛得终于忍受不住,心一横,索性也去咬他。
“唔嗯!”
聂卓臣的呼吸一沉,微微抬起脸,唇瓣上顿时溢出一滴血珠,他伸手用拇指轻轻一抹,看着指尖上一抹血红,再看着阮心颜盈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认输的眼睛,冷冷一笑。
他把那一点血,抹到了她的唇上,然后再一次,毫不留情的吻住了她!
“不,不要——!”
这一次,他仿佛要让她窒息一般,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捏住她的脸,不论阮心颜如何挣扎厮打,也不再放开,两个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阮心颜快要窒息昏厥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
这时,阮心颜已经动不了了。
她瘫软在他身下,胸膛剧烈地起伏,唇瓣肿胀,上面满是凌乱的咬痕,脸上也是泪痕斑斑,整个人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破败不堪。
只有那双眼睛,充满了不甘。
聂卓臣冷冷看着她:“难受?痛苦?这不是你要的吗?”
“……”
“你以为,情妇是干什么的?”
“……”
“做人的情妇,就是要让主人满意,你从第一天进入这个房子里就做过的事,怎么现在反倒忘了?”
听着他的话,阮心颜的心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是的,那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为了不再孤单一个人,为了有一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她不仅开口乞求他留下,甚至还主动的去抱他,吻他,哪怕在最痛的时候,也没有松开挽留他的双手。
那是自己曾经做过的……
“呵。”
阮心颜笑了起来,这一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仰面看着身上的男人,不再挣扎——其实本来也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这么坦然的看着他,好像刀俎下的鱼肉。
“你说得对。”
她说:“的确是我做过的,这个情妇的身份,也是我自己讨来的,我没忘。”
“……”
“所以,要我做什么呢?和之前一样,是吗?”
说完,她抬起瘫在身侧,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一颗一颗的解开胸前的扣子。
“……!”
聂卓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目眦尽裂的看着她柔顺的模样,却好像也有什么无形的利器捅进了他的胸膛,他竟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还要我做什么吗?”
阮心颜微微撑起身,绵软的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瘦削的锁骨,一切都显得那么诱人,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好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儿,在望着炙烤自己的阳光:“我还要怎么做,能让你更满意?聂总。”
第56章 分手了!
“阮——心——颜!”
聂卓臣咬着牙,恶狠狠的喊出这个名字时,好像也恨不得把她嚼碎了。
阮心颜却笑着看着他,只是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她就好像一个冷冰冰的商品,毫无感情的呈现着自己的美丽和价值,等待着雇主的垂青,却并不在意雇主是谁。
“不够吗?”
明明已经感觉到他澎湃的怒火了,可阮心颜没有一点退缩,她跪坐起身,带着一身的狼狈和凌乱的衣衫,慢慢的凑到聂卓臣的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一个像冰,一个像火,近在咫尺的交汇,几乎要蹦出火花。
而她微笑着,把自己的唇送到聂卓臣的唇边。
“还要我这样?”
说完,她闭着眼,竟就要吻上去。
“够了!”
就在四片唇瓣快要贴合的一瞬间,聂卓臣突然暴怒的大吼了一声,阮心颜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聂卓臣抓住双肩用力的推倒在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震荡了起来。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再睁开双眼,就看到聂卓臣双腿屈膝跪在自己身体两侧,他的双手紧扣着她的肩,两眼通红的盯着她。
身下那价值百万的vividus床垫,竟都摇晃了起来!
阮心颜的呼吸都停止了,可她一动不动,就这么睁大了空洞的眼睛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
眼前一黑,聂卓臣翻身下了床,头也不回的走了。
紧跟着,客厅里又传来一阵破碎巨响,阮心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了,只在那好像翻天覆地一样的声响后,听到聂卓臣上楼的声音。
然后,一切沉寂了下来。
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无以为继的躯体一样,彻底瘫软在床上,望着头顶精光璀璨的水晶灯,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映照得那么苍白,那么狼狈,那么无力……
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混乱的,破碎的,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阮心颜才终于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她换好衣服,一步一步地挪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客厅里那个红酒柜的地方空了,只剩下几个光溜溜的钢架堆放在角落,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颜颜,你终于起床了。”
一看到她走出来,刘阿姨立刻迎上来,一脸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阮心颜心里直发苦,可脸上却是微笑:“我没事啊。”
“没事,就好。”
刘阿姨松了口气,但也并没有放心,她左右看看,又凑到阮心颜面前低声说:“我早上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聂先生出门,他的脸色好难看,眼睛里全都是血丝,看着好吓人;而且,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上面沾着血,好像受了伤。”
“……是吗。”
“是啊,我进来之后,看到客厅里满地全都是碎玻璃,也不知道是谁把那个酒柜给打翻了,那么多红酒哦……我听说值几百万呢,就这么洒了一地啊。”
“……”
“颜颜,”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阮心颜本来不想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可自己跟聂卓臣闹成这样,瞒也瞒不住,只能低声说:“吵了几句。”
刘阿姨紧张起来:“只吵了几句?那他能把柜子都打碎了?”
“……”
“为什么吵架呀?是因为他女朋友吗?”
阮心颜的心口一阵阵钝痛,只能轻声说:“刘阿姨,我和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话了。
刘阿姨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拿了出来。阮心颜没有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然后又枯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目光落到窗边的画板上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无所事事,还得做好毕业设计。
于是她走过去,拿起笔来继续画图。
可是,和昨晚一样,她好像没有了提笔的力气,哪怕拿起了画笔,脑子里也是空空的,眼前时不时闪过的昨夜的一幕幕——聂卓臣愤怒的表情,发红的眼睛,和心口破碎的痛,这一切更让她精疲力尽。
怎么会这样的……
她不明白,既然两个人没有感情,既然她只是他的情妇,这么简单的关系,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阮心颜却觉得眼睛像是被耀眼的阳光刺痛了,又有泪要涌上来,她只能闭着眼,默默的把那酸楚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刘阿姨惊愕的声音:“颜颜!”
阮心颜急忙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绪,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刘阿姨风风火火跑过来,手里还捏着她的手机,急切地说道:“你知道了吗?”
阮心颜疑惑地:“知道什么?”
“聂先生跟他那个女朋友分手了!”
“什么?”
阮心颜有点反应不过来:“分手?”
什么分手?聂卓臣和他的女朋友分手?怎么可能!
见她也是一脸惊愕,刘阿姨急忙指着自己的手机:“我刷手机看到的,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说!他没告诉你吗?”
也来不及回房去拿自己的手机了,阮心颜急忙拿过她的手机来一看,果然,各大平台今天的头版头条全都是这个消息,有些网站甚至专门做了专题,阮心颜随便点进去一个,首页就是聂卓臣和夏安滢两个人的照片,被裁剪之后拼接成背对背,离心离德的模样,中间一道巨大的裂痕,震惊体的大标题更是引人注目——
爆!恒舟太子聂卓臣与女友分手,感情归宿成谜!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也爆了,目前最火爆的全都是这个话题:
#惊天分手费还是商业狙击?聂卓臣女友家族企业遭做空,爆仓危机疑点重重!#
#“分手毁灭式打击”:恒舟太子爷聂卓臣疑劈腿女星,前女友家族企业市值单日蒸发3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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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霸道总裁X女明星
原来,今天聂卓臣出席一个发布会,身为代言人的女明星姜羽茉一直跟在他身边,被记者拍下了不少暧昧的照片,紧跟着又有记者围堵到了夏安滢,询问她知不知道男朋友和别的女明星这么亲近。
谁知,面对镜头,夏安滢微笑着,平静地回应:“我们已经分手了,卓臣和谁亲近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各位不用来告诉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他们俩不是什么明星爱豆,但聂家在江市,甚至在全国的分量都是举足轻重,加上聂卓臣本人不输男明星的外型,和超级富三代的身份,让他在网上的热度一直很高,自然引人注意。
尤其,牵扯进来的女明星又是姜羽茉。
姜羽茉,在这个暑假凭借一部S 级的仙侠剧爆红,她饰演的女主角一身白衣,眉尖一点朱砂,眸中三分清冷七分明媚,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被网友戏称为“八月女友”,是如今最具话题和争议的流量小花。
所以,热搜上也有不少关于她的话题——
#聂卓臣恋上姜羽茉?!#
#豪门总裁劈腿女明星,发布会上眼神拉丝#
#恒舟太子情陷八月女友#
点进这些话题,更多的照片映入眼帘,全都是两个人在发布会上的。
其中一张,聂卓臣微微侧脸,而姜羽茉正好抬头与他对视,虽然照片里的聂卓臣神情淡漠,可那位女明星姿态太过主动,太过亲昵——她微微倾身的角度,眼中的光芒,嘴角的弧度,仿佛每一帧都精心计算过,营造出一种引人遐想的暧昧氛围。
下面的评论区也炸锅了:
“救命!这cp感绝了!霸道总裁x女明星,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照进现实?聂卓臣分手了吧,这糖我先嗑了!”
“聂卓臣看羽茉的眼神,虽冷但好有性张力啊啊啊!”
“这分明就是姜羽茉在硬蹭好吗?”
“但聂总也没推开她啊,而且两个人同框那么多次,我说是凑巧你信吗?”
“只有我觉得聂总不太开心吗?”
“那叫口嫌体正直,谁能逃过羽茉的魅力啊,我是不行的。”
再往下看,网上居然已经有了他们俩的cp粉,而且迅速建起了超话,全都是嗑糖的cp脑发言,甚至有人开始写起了同人。
不过,也有营销号泼冷水。
毕竟昨天聂卓臣才和女朋友在医院被记者们遇上,今天两个人就分手,还和另一个女明星暧昧,这种无缝衔接让人无法不把他和“渣男”,“风流”扯上关系,更有人说就是姜羽茉插足,这段“三角恋”立刻引起了全民热议。
刘阿姨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
“颜颜,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
“怎么刚刚跟那个夏小姐分手,又和这个姜羽茉……还是个很红的女明星呢,颜颜,这怎么办啊?”
阮心颜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她:“这也没什么。”
“你,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如果他跟这个姜羽茉在一起了,那你呢?”
看着刘阿姨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阮心颜原本有些紊乱的心绪却反倒冷静下来。她转过身去平静的说道:“我?我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管他分手也好,跟女明星恋爱也好,做什么都好,那是他的事。
而自己,只是他的情妇……
身为情妇,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好了,如果越界去管他的私事……那下场就和那天晚上一样,自己吃过的亏,不能转头就忘。
如果他厌倦了,要赶自己走,那再好不过。
看到刘阿姨还有些不甘心的要再说什么,阮心颜淡淡一笑:“刘阿姨,这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他跟谁分手,跟谁谈恋爱,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我就只是住在他家里,你也只是来工作,我们俩做好本分就好了。”
这一番话,她只差把“我做我的情妇,你做你的保姆”说明了。
刘阿姨欲言又止,只能转身走开了。
阮心颜坐在窗边,虽然刚刚又接受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可她的内心反倒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平静了下来——没错,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之前自己的奢望才是过分的。
认清现实有什么不好?
她真正要用心的,从头到尾,都只应该是自己。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笔,开始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可是,另一边的刘阿姨却显然没有她这么镇定,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事重重,唉声叹气,直到傍晚时该下班离开了,可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走到阮心颜身边焦虑地说:“颜颜,感情的事情不弄明白,你怎么能安心呢?”
阮心颜说:“这,和感情无关。”
刘阿姨大声说:“那你就更应该要问清楚了!”
看着她突然情绪激动的样子,阮心颜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刘阿姨一定要自己去问这件事?这毕竟是自己的感情,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直到刘阿姨的目光有些躲闪。
阮心颜突然明白过来——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工作。
毕竟,她来聂卓臣家当保姆的工作就是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聂卓臣不要自己了,那她的工作是不是也跟着没了。
一瞬间,阮心颜突然感觉到房子里有点冷……明明聂卓臣不在家,冷气并没有开得很低。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刘阿姨说:“那你——”
阮心颜说:“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会跟他谈的。”
刘阿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坐保姆电梯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说:“颜颜啊,你好好跟他说,不要再吵架了。你知道,现在生活不容易。”
阮心颜微笑着:“嗯。”
可惜,接下来几天聂卓臣都没回家,好像忘了自己在这里有个家,反倒是网上越来越多他和姜羽茉同行,并肩出席活动的照片,更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夜宿香闺了。
刘阿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是度日如年。
终于在这天,阮心颜的手机接到一个电话,刘阿姨一听到就激动起来:“是聂先生吗?”
阮心颜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一接通,手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喂,是阮小姐吗?”
第58章 蹬鼻子上脸!
阮心颜说:“我是。你是——”
对面说:“我是夏安滢。”
阮心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打电话,“哦,你好。”
“冒昧给你打了这个电话,我有些事想跟你说,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
“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厅,一起喝杯咖啡吧。”
“好。”
阮心颜挂了电话,面对刘阿姨期盼的目光,只说是自己的老同学约自己喝咖啡,刘阿姨立刻失落地走开了,她换了件衣服便下了楼。
一路上,阮心颜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在前段时间,接到夏安滢的电话,她大概会觉得是正牌女友要来教训自己这个“小三”了,可夏安滢已经公开承认和聂卓臣分手了,现在来找自己,干什么呢?
就算要宣誓主权,也应该是那位大明星吧。
虽然这么想着,可推门走进咖啡厅,看到坐在窗边小桌前那位优雅又知性的美女,阮心颜还是微笑着走过去:“夏小姐,你好。”
夏安滢起身跟她握了个手,又笑着说:“我给你点了一杯美式,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两个人坐定之后,都本能地打量了一下对方——未必是雌竞,但女孩子总会不自觉地拿自己跟“情敌”作比较,不是要赢什么,而是不想自己输了。
其实那天在医院里已经看清了这位夏小姐相貌,可那个时候她穿着休闲,神情也显得有些忧伤;但今天不同,一身奢侈品牌的套装,妆容精致,整个人不仅漂亮,而且有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也不知道她是很重视今天的会面,还是……要赢。
相比之下,匆忙间出来,只来得及换上一件普通外套的阮心颜就的确输了一大截。只是,夏安滢看着她的眼神,却也并没有胜者的得意,反倒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片刻之后,两个人又都觉得自己无聊。
他们明明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这又是何必?
夏安滢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我明天的飞机离开,跟很多朋友都道别过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见一面。”
“你要离开?”
“是啊,去瑞士定居。”
阮心颜这才想起来,好像在哪个报道上看到,她爸妈的离婚官司打得差不多了,她妈妈处理完国内的资产,就要准备出国定居了。
于是说:“你和令堂一块儿吗?”
夏安滢笑着说:“嗯,还有我未婚夫。”
“……嗯?”
阮心颜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她:“未婚夫?你和他,不是分手了吗?”
夏安滢说:“我说的当然不是他。”
阮心颜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对面这个笑容可掬的美女,不过她有一点很清楚,既然是夏安滢自己找来,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就肯定会说清楚。
果然,夏安滢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道:“我在大学毕业之后,跟恋爱了两年的同学陆哲恩订了婚……对了,你应该知道卓臣也是我们的同学吧。”
阮心颜点头:“听说过,你们是大学同学,旧情复燃。”
夏安滢摇摇头:“旧情复燃倒没有,我只是借着这点‘旧情’,请他帮了我这个忙。”
“什么忙?”
“就是我爸妈的离婚官司。”
提起这个,夏安滢明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阴霾,她叹了口气说:“从我记事,我爸就在外面有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他唯一算尊重我们的,就是没有把人带到家里,带到我们面前来;我虽然也劝过我母亲很多次,可她总舍不得——他们两是初恋,一起创业,艰苦过来的。”
“……”
“或者,她不是舍不得,而是,想等他回头。”
阮心颜轻轻的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谁都知道,男人是不可能回头的。
夏安滢也说:“直到去年,我妈突然发现,他不仅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了一个家,甚至,还有了一个十岁的儿子。”
阮心颜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啊?可新闻上——”
夏安滢平静的说:“再过两天就会爆出来了。”
“……”
“他一直在偷偷背着我们转移财产,这一次我妈下定决心跟他离婚,也是因为这一点。”
“……”
“只是,在处理财产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夏骅是他们两一起创建的,现在各持股百分之二十七,这可以保证夏骅一直在我们家的控制中,但如果我妈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其他人,夏骅很可能会易主。”
“你妈妈不想夏骅易主?”
夏安滢点点头,但紧跟着,那张端庄又秀丽的脸上浮起了怒意:“可惜,有些人不但不感恩,还蹬鼻子上脸!”
这大概是她极力控制自己,在良好的家教之下能说出的最怨毒的话了,而阮心颜虽然不太懂公司、股价什么的,也大概听懂了一点:“你爸反倒在这个时候压价?”
“没错。”
“那又何必一定要卖给他?别的人一定会出合理的价格吧。”
夏安滢点点头,接着又叹息着说:“可惜,我妈就是不愿意,不管这个男人怎么对她,哪怕两个人最后已经撕破脸了,可她还是想让夏骅有一个好结果,她在感情上已经不相信他了,但在事业上,他们两已经相互依靠了几十年,她好像只相信他。”
“……”
阮心颜皱着眉,她有点不能理解这种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当年签过一个协议,如果要出售自己手里的夏骅的股份,在第三方出价不高过这个点的情况下,”夏安滢比了一个手势,“要优先出售给彼此。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俩就已经料到,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这一下,阮心颜也彻底明白了。
自从聂卓臣公开和她的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夏骅的股价一路飙升,这种情况下,第三方买家的出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这种情况下,夏安滢的爸爸如果还想控制夏骅,就必须用更高的价格买下前妻手里的股票,否则,就会失去对夏骅的控制权。
“原来是这样,”
阮心颜点了点头,突然又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不过,你跟聂卓臣这样公开关系,你未婚夫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第59章 爱和占有欲
“他当然不介意,他完全就不知道。”
夏安滢的眼中又流露出一丝忧伤,和那天在医院撞见她时的眼神一样:“因为他已经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年了。”
“什么?”
这个回答有点太出乎意料,阮心颜听得惊呆了,而夏安滢的脸上愁容更深,她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他因为工作出国,没想到整架飞机上的人都遭遇了绑架。虽然我们交付了赎金,但因为是跨国大型案件,解救回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人回来的时候——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
“……”
“他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再苏醒过来。”
阮心颜睁大眼睛,没想到她的背后居然有这么悲惨的故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同情的看着她。
夏安滢也安静的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悲伤的回忆里收拾好情绪,再抬头看向阮心颜,笑着说:“其实这一次来找卓臣帮忙,我也是厚着脸皮的,毕竟当年,是我对不起他。”
“……”
阮心颜一时间还没从刚刚那个悲伤的故事里回过神,只看着她。
夏安滢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和愧疚,说道:“在大学的时候,我们俩一直都是周围人眼里的金童玉女,我知道,他很在意我,跟我一样。”
“……”
“但我们没有确定关系,那个时候太年轻,也太跳脱,他的身边有太多女孩子围着他,我身边也有不少男孩子。”
“……”
“说起来,我们俩大概就是很像,脾气到性格都很像,总是要对方先开口,总是要证明对方更在乎自己,而且不管大事小事,都不肯先认输。”
“……”
“后来我终于想通了,等到大二,也就是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想要跟他确立关系,我看他也有那个意思,所以就一直在等生日那天——谁知道,生日的前一天,他居然和别的女孩子见面,出去逛街,完全没有一点男朋友的自觉。”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正好那个时候,追了我两年的陆哲恩给我办了一个生日party,为了气他,我就去了。”
“……”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那个女孩子,是为了让对方帮忙给我选生日礼物。”
“啊……”
阮心颜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夏安滢说:“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因为那天回来,我们俩大吵了一架,之后再没有跟彼此说过话,等到我气消了想去找他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办好了出国留学的手续。”
“……”
“他没有跟我说一句,甚至没有去跟哲恩说过一句话,就离开了。”
阮心颜听得怔怔的,有一种突然一脚踏空的感觉,回想一下,也许当年的夏安滢也是有这样的感觉的,以为还会有争吵,有拉扯,有愧疚,有回头,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彻底消失,这种感觉的确不好受。
她想了想,突然问:“那如果你们俩——”
夏安滢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好像女孩子在感情的事情上很容易心意相通,她似乎也知道阮心颜要说什么,摇摇头:“不会的。”
“……”
“这一次再见他,我心里更明白了,我们其实都不是对方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他甚至没有为了我,去跟陆哲恩争抢,哪怕一次。”
阮心颜有些迷茫:“不争,不代表不爱吧。”
夏安滢摇头:“阮小姐,对男人来说,进攻是本能,爱和占有欲是共生的,如果他连和别人争夺的心思都没有,也就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在意失去我。”
这番话让阮心颜震惊不已,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
夏安滢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其实我今天来,本意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这一次我们所谓的公开关系,只是他帮助我解决困境的手段——虽然,我也许诺了他一些利益,可我还是很感激他,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完美解决,我也不希望这件事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没有麻烦。”
夏安滢笑着说:“这,就是你们俩的事了,我不参与。把话说清楚,我才能没有愧疚的离开。”
“……”
“那天我去医院,是要办理恩哲的转院手续,到时候他会跟我们一起去瑞士。那边的天气不错,疗养的设备也很齐全,我希望他能早一点醒过来。”
阮心颜立刻说:“你一定会如愿的。”
“借你吉言。”
夏安滢说着拿起了咖啡杯,阮心颜明白过来也拿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
阳光下,“叮”的一声,轻松愉悦。
阮心颜从咖啡厅回到家的时候,刘阿姨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可现在的她做饭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快乐,反倒非常焦躁,看着阮心颜回来不停的低声抱怨:“正事不做,去喝什么咖啡?你知道聂先生去做什么了吗?你应该多花时间在他身上啊。”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晚饭,刘阿姨又怨气冲天的离开,阮心颜却坐在窗边,看着画板上那些干涩的,没有生命力的线条,心脏好像被一块大石板压着,有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急忙拿起来一看,是方轲打来的。这个聂卓臣的助理平时不会找她,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只有聂卓臣。阮心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咚咚直跳,立刻接通了:“喂。”
对面传来了方轲的声音:“阮小姐啊,你在家吗?现在有空吗?”
“在,有空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他喝了好多酒,你方便的话过来接一下吧。
“我?”
“我知道不该麻烦你,可我也找不了别人,Fiona最近休假旅行去了,还是跑去缅甸那种危险的地方,坑死我了……求求你,帮帮忙。”
阮心颜听他可怜,又有点犹豫:“我和他——”
那天两人闹成那样,差一点打起来,聂卓臣会想要见到自己吗?
方轲的声音带着点笑:“我知道你们肯定吵架了,可他刚刚喊了你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我觉得他肯定想见你,只是憋着,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
“你赶紧过来吧,我一个人真的抬不动啊。”
? ?今天还有
第60章 有一个,赠品
阮心颜没有开车,而是出门打了个网约车就朝江市最繁华热闹的商圈去了。方轲给她的地址是这里的一家私人会所,经常接待政商名流,所以管理非常严苛,没有邀请函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
阮心颜在门口就被拦下了,幸好没一会儿方轲出来接她。
方轲这时候头发都乱了,焦头烂额的一看到她就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来了,快进去吧。”
“他在哪儿?”
“彼岸花庭休息室里,喝得走不动了。”
跟聂卓臣同居也快半年了,阮心颜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而且喝得走不动路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放纵的时候,立刻就要往里走,可保安又伸手拦住了她:“不行,没有请柬不能进。”
方轲笑着一把搂住保安的肩膀:“哥,这是我们聂总的人……你懂吧,就是进去一趟,接了人马上就出来,不会让你难做的。”
保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皱眉说:“你们聂总到底有几个——”
话没说完就被方轲捂住了嘴。
他搂着保安走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又回头对着阮心颜使了个眼色,阮心颜便趁机走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晦暗,脚下的地毯厚重绵软得像云堆,悠长狭窄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各种名画,颇有点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意思,这个时候阮心颜也来不及去欣赏那些画作,只焦急的寻找着休息室,但看了好几个都不是。
就在这时,前方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华美的礼裙,包裹着高挑又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精致的妆发,哪怕光线不好阮心颜也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女明星姜羽茉。
她四处张望,打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探头看了一下立刻退出来,又打开了另一扇门,仍旧退出来,还连连道歉。
看这样子,她好像也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姜羽茉走到了一个休息室门口,推开门一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得逞一般的表情,立刻走进去,因为太高兴,只来得及反手把门虚掩上,都忘了关门。
阮心颜立刻就看到那间休息室的门牌——彼岸花庭。
这一刻,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本能的想要离开,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的走了上去,透过门缝一看,偌大的休息室里灯光幽暗,一张宽阔柔软的沙发靠在墙边,沙发上正躺着一个手长脚长,满脸通红的男人。
他半睡半醒的,一脸不耐扯开了胸口衬衫的扣子,露出大片蜜合色的坚实的胸膛,微微有些凌乱的额发散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英俊又野性,散发着强烈的性张力。
是聂卓臣!
阮心颜看到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来,但下一秒,那个窈窕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姜羽茉慢慢走到了沙发前,看到聂卓臣睡得一脸不爽的样子,她却好像很开心,弯下腰凑到他面前。
“聂总……”
她轻唤了一声,又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搔刮了一下聂卓臣的颈窝。
聂卓臣眉头一蹙,睁开了双眼。
看到眼前人的瞬间,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唇角一勾,脸上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怎么是你。”
“聂总,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躲?我躲什么?”
“没有躲的话,那为什么刚刚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好像故意要躲我一样。”
聂卓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为什么要躲你?”
说着,他手一抬,把原本就俯身贴到他身上的那具香气扑鼻的身体搂进了怀里,姜羽茉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又灵活,密密贴合在他身上,同时抬头送上了红唇。
聂卓臣一低头,两个人吻到了一起。
这一幕,就像毒蛇尖利的牙齿,一瞬间扎进了阮心颜的心里,还同时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灌注毒液,她全身都麻痹了,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令人窒息的长吻之后,姜羽茉喘息着,嘴角含笑把脸埋在了聂卓臣的脖子里,一边轻轻啃咬着他的脖子,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聂总,今晚就别回去了,好不好……”
聂卓臣微微蹙眉,好像不太舒服,但没有推开她。
他仰起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喘息着说:“不回去,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好,这里也可以,我家也可以。”
“……”
“或者,你家……?”
聂卓臣眸子一沉,半睁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了一道冷厉的光,他冷笑一声:“你可不会想去我家。”
姜羽茉立刻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撑起身,重新把红唇凑到他的唇边,虽然聂卓臣没有主动再去吻她,可她的吻也细细落在他的下巴上,唇角,充满了讨好和谄媚:“那,就不去……随便哪里都好。聂总,好不好嘛……”
聂卓臣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又半眯起眼睛,半是清醒半是迷醉的,喃喃说:“我家里,不能去。”
姜羽茉小心地顺着他的话:“你家里,有什么吗?”
“……”
“你和那位夏小姐,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可我家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聂卓臣又蹙起了眉,像是在纠结,又像是被什么扰乱了心绪,让他非常的不悦,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冷冷的口吻说:“有一个,赠品。”
“赠品?”
姜羽茉有点诧异,这算什么意思?
赠品,什么东西的赠品?赠品能让他不往家里带女人?
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能阻止她绑住这个男人——虽然她刚红没两个月,但混迹娱乐圈多年,太明白当明星就算再红也只是资本的牛马,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超级资本,只要攀上他,那自己要什么都有了,也再不用熬夜背剧本拍戏,去赌什么红不红,糊不糊。
于是,她娇滴滴的说:“赠品,不就是不值钱的东西嘛,聂总你还在意这个?”
说着,她扭动了一下身体。
聂卓臣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看她时,眼中浮起了一抹冷笑。
“是啊,有些人,就是不值钱。”
“……”
“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
第61章 “正主”上门
阮心颜往外走的时候,脸颊上火辣辣的,仿佛被重重扇了几个耳光。
仔细一想,好像就是这样。
她主动送上门,然后看到这一切,不是被人当面打脸是什么?如果这一次再不能清醒,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她居然自己跑过来,她居然主动送上门……
“呵,呵呵。”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听了夏安滢的话,头脑一热就答应来接聂卓晨,难道夏安滢的话就让一切变得不同了?
她竟然忘了,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她没去找过夏安滢,夏安滢也是在和聂卓臣“分手”之后才来找她说明的一切,因为她和聂卓臣之间的问题,从来都和夏安滢,或者说,和第三个人无关!
是因为他把她当赠品!
是因为,自己只是他的情妇!
所以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难道真的期盼聂卓臣会回头,收回之前那些话,告诉她,她不是不值钱的赠品,不是他见不得人的情妇?
可笑,太可笑了!
阮心颜全身僵硬,只有两条腿不停的往外走,刚拐过一个弯就撞上了回来的方轲,一看到她,方轲愣住了:“唉,你怎么又出来了,没找到吗?我领你过去。”
说完就要伸手来抓阮心颜,却被她侧身躲开:“不用。”
“嗯?”
“他不用我帮忙。”
看着方轲大感疑惑的表情,阮心颜又苍白着脸笑了笑:“你,最好现在也不要过去,他身边有人,不方便的。”
听她这话,方轲感觉到不对,立刻想要过去看看,可看着阮心颜这样又有点丢不开她,正犹豫着,阮心颜已经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方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回头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走出会所,阮心颜看到刚刚那个保安还站在门口,见她一个人出来也没多问,只盯着她看。一阵夜风吹来,带着一点凉意,让脸颊一阵热一阵冷,她蜷缩着脖子避开那人的目光,走到街边想要拦车,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一辆车停下,她逐渐有些支撑不住,慢慢的蹲下身。
冷风瑟瑟的街头,她用双手抱着自己。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有这样冰冷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是在爸爸过世的第二天,她回家去找妈妈,却只找到了一个被掏空的家的时候。
现在,她的心好像也快被掏空了。
“喂,小姐,你没事吧?”
那个保安看着她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样子有点担心,忍不住朝这边走了一步,阮心颜咬着牙立刻站起身,背对着他挥挥手,然后抬起头来,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后,往前走去。
没什么的……
上一次都扛过来了,这一次,自己也一样能扛过去。
到最后,在自己快要倒下之前,她终于还是拦下了一辆车回到了那个“家”里,然后连衣服都没换,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很晚,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推她。
“颜颜,快起来!”
阮心颜皱着眉头,挣扎了好一会儿勉强睁开了双眼,只见刘阿姨站在床边,一脸焦急的表情。
阮心颜说:“干什么?”
刘阿姨压低声音说:“快起来,有人来了,那个姜羽茉来了。”
“什么?”
阮心颜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
姜羽茉?那个女明星?
一瞬间,昨晚那幅让她难受的画面又一次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阮心颜勉强坐起身来,一边忍耐着眼前的天旋地转,一边问:“她怎么来了?”
刘阿姨说:“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她就来敲门了。”
“你让她进来了?”
“她,她说她是聂先生的女朋友……”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正常情况,刘阿姨身为保姆还会拦一下不请自来的人,可现在外面铺天盖地传扬聂卓臣和姜羽茉在一起了,如果两人的关系是真的,那刘阿姨的确不太可能去得罪那位“正主”。
阮心颜无话可说,只能说:“好,我马上起来,你先出去吧。”
刘阿姨这才退出房间,阮心颜晃了晃脑子,让豆腐渣一样的脑仁清醒了一点,然后穿好衣服下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便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光线晦暗。
今天是个阴天,哪怕巨大的落地窗也不能让房间里更明亮,可是,因为沙发上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个姜羽茉穿着一身的dIoR套装,浓妆艳抹,让人怀疑是刚从什么活动现场来的,正转着眼珠打量这套房子,眼中充满了艳羡和惊喜,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看到了阮心颜。
一瞬间,那张原本因为浓妆而显得杀气十足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浓郁的敌意,但她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尤其看到她简单朴素的衣着,眼角立刻浮起了轻蔑的笑意。
阮心颜不管那么多,先开了口:“你是姜小姐吧。”
姜羽茉翘起二郎腿,那姿态好像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你是谁?”
阮心颜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姜羽茉皱了一下眉头:“我问你是谁。”
阮心颜平静地说:“你不请自来,我当然要先弄清楚你要干什么,至于我的身份,等我弄清楚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
姜羽茉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硬茬”,可她眼珠一转,立刻又冷笑起来,说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卓臣口中的那个——赠品吧。”
“……!”
阮心颜的脸色一沉。
姜羽茉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阮心颜面前,因为她穿着高跟鞋,看上去比阮心颜高半个头,俯视她的样子就好像打量一个手下败将似的,尤其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确认这个女孩子连妆都没化,更没有一点可以称得上对手的资质,她的笑容更轻蔑了。
“难怪卓臣说,赠品不值钱。”
第62章 滚
阮心颜有点猜到,她为什么会找上门了。
昨晚,聂卓臣跟她在沙发上纠缠热吻的时候,就说过不能让她到自己家里来,因为家里有个“赠品”,这话本来就很奇怪,姜羽茉大概是想来弄清怎么回事,所以一大早上门来一探究竟。
事实上,她猜的也没错。
昨晚听到聂卓臣的话,姜羽茉就大感困惑,什么赠品能让他不往家里带女人?也因此上了心,要来弄个清楚。
毕竟,想要攀上这位大佬,必须得知己知彼。
只是没想到,上门先是看到一个土里土气的保姆,然后就看到眼前这个素面朝天,五官模糊的女人,除了年轻一点简直一无是处,连自己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果然是不值钱的赠品!
阮心颜冷冷地说:“值不值钱与你无关。如果没别的事,请你离开。”
说完,她一抬手指向门口。
姜羽茉却抱着双臂,冷冷说:“你凭什么赶我走?”
阮心颜说:“你不请自来,我当然可以赶你走。”
姜羽茉仰着下巴:“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
听到这话,阮心颜迟疑了一下,她的确很想干脆利落的把这个不知所谓的女明星赶紧赶出去,不想再受任何刺激和影响,可这个问题,她却没办法昧着良心回答。
她,不是这里的主人。
确切的说,她只是被豢养在这个房子里的,情妇。
一看到她迟疑的神情,姜羽茉更是得意,冷笑着说:“如果不是,那你少在我面前摆主人的架子!卓臣身边的人我都知道,就连他那个女朋友,哦不,前女友,也不是你这样的。”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有点疲倦了,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的确,夏安滢小姐不是这样的。”
“……”
“她很美,很有教养,上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还是主动打电话约我去喝咖啡,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优雅体面的女孩子了。”
姜羽茉本来就听得大皱眉头,虽然她是在聂卓臣跟夏安滢分手之后才搭上这位商界巨子的,跟夏安滢之间算不上情敌的关系,可她现在还没能完全和聂卓臣确定关系,所以他身边所有的女人,不论是过去式的还是将来式的,都是她的敌人。
可是,听着听着,她发觉不对了。
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人说话虽然一个脏字都没有,但每句话都是在讽刺自己!
她立刻竖起眉头:“你敢讽刺我!?”
阮心颜却大大方方的微笑:“居然能听得出来,嗯,那还好,不算太笨。”
“你——”
姜羽茉气得嘴都歪了,而阮心颜也已经没有了再跟她绕圈子的力气,冷冷说道:“我最后警告你,现在,马上,离开这个房子,否则,我就要去问问小区的安保怎么回事了。这里没有邀请是不能进的,如果是他们监管不到位,那再赶你,就不像我这么客气了。”
姜羽茉脸色一变,只能说:“我下部戏的投资人住在这里面,是他邀请我进来的。”
阮心颜说:“那请去你该去的地方。”
姜羽茉毕竟是个女明星,而且最近红起来,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第一次被人这样贴脸开大,而且是几次三番的赶她走,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咬着牙刚要发火,可转念一想,又冷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赶我走。”
“嗯?”
“因为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你跟这个房子,这个位置,这个环境,根本就不相配!”
“……”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无名无分,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这么害怕我,要赶我走,你是怕我来了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你就只能离开这所房子了,对不对?”
阮心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笑:“我巴不得,能离开这里。”
“……”
“如果你有本事让聂卓臣赶我走,我会感激不尽。”
“……”
“可惜我看你,”说着,她用刚刚姜羽茉打量自己的目光也打量了回去,然后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显然没有这种资质。所以,我就只能赶走你,等下一个能赶走我的人快点到他身边,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姜羽茉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说,更不能接受她口气里的轻蔑:“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更加冰冷刺骨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阮心颜一个激灵,急忙转过头去,才发现她和姜羽茉只顾着对峙,竟谁都没有注意到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聂总——”
姜羽茉一时间有点慌乱,毕竟她是不请自来,没想到会碰上聂卓臣,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大明星,男人很少能逃过自己的魅力,尤其在这种女人面前,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她赌,聂卓臣不会放着自己不选,去选一个不值钱的赠品。
于是她笑着迎了上去:“卓臣。”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赌输了。
因为聂卓臣连看都没看她,就在她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衣角的一瞬间,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姜羽茉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她不敢置信,竟然有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的时候,聂卓臣才低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让你滚。”
姜羽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而这时躲在厨房里的刘阿姨跑了出来,冲着她叫骂:“聂先生说了让你滚,还不滚,难道要我赶你走啊!”
姜羽茉气得脸色煞白,只能恨恨地转身离开。
等到她一走,刘阿姨又笑着对聂卓臣说:“聂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聂卓臣却没有理睬她,而是一步一步走向阮心颜,那目光仿佛猎人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让人有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阮心颜的心跳越来越沉,可她也像是被钉在原地的猎物,连迈腿跑开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聂卓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双眼。
“说话。”
第63章 正宫风范
“……说什么。”
“说你刚刚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刘阿姨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刚刚她躲在厨房那边,也听到了阮心颜那番话,明显是巴不得摆脱聂卓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阮心颜会这么说,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好吗?哪个女人不想攀上聂卓臣这样的高枝?她为什么会有这么糊涂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这话竟还被聂卓臣听到,如果他们闹翻了,那自己的工作不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上前:“颜颜——呃,阮小姐,你好好跟聂先生解释,都是误会。”说完拼命的使眼色。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
这时,聂卓臣头也不回,冷冷的说道:“刘阿姨,你现在马上回房间去,我没叫你不准出来。”
“……”
“如果我的话你不听,那要滚的就不止是刚刚那个。”
一听这话刘阿姨吓坏了,急忙回了她的保姆间,只是在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阮心颜一眼,满脸乞求的表情。
阮心颜的心上,好像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再抬头看聂卓臣的时候,他还冷冷的看着她,那锐利又冷冽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的身体都刺穿一样。
“我让你说话!”
“……”
阮心颜挣扎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都是,误会……”
聂卓臣目光仍然冰冷:“哦?什么误会?”
阮心颜觉得胸口被压得已经快要喘不过气,这让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好像快要窒息了一样。而聂卓臣看了她很久,突然又说:“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出来,那我换一个——昨天晚上,你来干什么?”
“……!”
阮心颜的心突的一跳,抬头看向他,旋即明白过来。
方轲肯定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了。
所以,这个男人已经知道昨晚自己兴冲冲的去了那间会所,然后,又灰头土脸的离开,那他今天突然回来,也不是因为知道姜羽茉找上门,就单纯只是回来,看看这个可笑的自己?
想到这里,阮心颜恨不得有一条地缝给自己钻进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蠢,连想都不想一下,就这么送上门去被羞辱——不,他没有羞辱她,是自己在自取其辱!
偏偏,聂卓臣还要问:“你去做什么?”
阮心颜死死的咬着下唇,几乎快要把嘴唇都咬破皮了,那一点刺痛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我是想要帮刘阿姨问你一件事。”
“什么?”
“她这几天一直很担心,担心如果我不在这里了,那她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所以想托我问问你,她还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工作。如果能,当然最好,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她有点害怕说出来,尤其回想着刘阿姨那乞求的眼神。
聂卓臣的眸子越来越深。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为了她。”
“……”
“如果不为她的事,你也不会来找我,更不会想要见到我,是吗?”
阮心颜偏过头:“随你怎么想。”
聂卓臣却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同时那双琥珀色的像冰封了一样的眼珠定定的盯着她:“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问你,昨晚来那个会所,看到了什么?”
“……!”
阮心颜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重击了,连心跳都漏了一拍,但她竭力控制着不露出任何慌乱的样子,平静的看着对方的眼眸:“没有,我没看到什么。”
聂卓臣却冷笑:“你撒谎。”
“……”
“如果什么都没看到,那你怎么会跟方轲说,我身边有人?还告诉他,不方便?”
听到这话,阮心颜一阵懊恼。
她恨死了昨晚那个多嘴的自己,送上门去自取其辱还不够,还要说这些干什么?除了能让自己的脸皮再被刮一层下来,有什么用吗?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看到她进了你的休息室。”
“哦?”
“但我——,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觉得,那种情况,不应该被打扰,还是得背着人。”
“……”
聂卓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他的眼眸中还闪烁着一点近乎戏谑的冷笑,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意完全褪去,只剩下森冷的温度,他用力咬着牙,那张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
过了好一会儿,聂卓臣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大度,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还有点——正宫风范。”
正宫……风范……?
这四个字,听在阮心颜耳中,无比讽刺。
自己是什么?是别人口中的“赠品”,是他眼里的“情妇”,这样的身份,竟然有正宫风范?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聂卓臣,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是这样吗?”
聂卓臣又问:“那为什么刚刚,就没有这么大度了?”
阮心颜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对她大度。”
聂卓臣说:“我是问你,为什么刚刚不大度?明明昨晚也是那个姜羽茉,不是吗?”
阮心颜皱紧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人一样,但地方不一样。”
“什么意思?”
“昨晚你在那个会所里,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也不想过问;可我好好待在这里,没有招谁惹谁,她找上门来羞辱我,我当然不会对她客气。”
聂卓臣看着她:“你是在怪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说完,她看着聂卓臣:“如果,你还要让我留在这里,那我希望,我们对彼此有起码的尊重。”
“……”
“你在外面有什么女人,都和我无关。”
“……”
“但如果,你处理不好外面的女人,送到我面前了,那我不会客气。”
聂卓臣用力的咬了咬牙,半晌冷笑了一声,说:“好,正好我也觉得那些往我身上扑的女人麻烦的很。希望今后,你能都像今天这样,给我处理得妥妥当当。”
阮心颜也笑了笑:“好。”
第64章 “情妇”的职责
雪天,寒风簌簌,一夜之间急冻住了整个江市。
可温暖的室内,却异常的炽热。
“唔,唔嗯……”
聂卓臣的吻不断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超热气息,将阮心颜困在床头和他胸膛之间狭窄的罅隙里,薄薄的丝质睡衣在两具身体的揉搓下,慢慢滑向一边,肩头一凉,阮心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可是,聂卓臣掌心灼人的温度立刻贴上来,沿着肩峰向下,慢慢摩挲。
“给我……”
他含混的语调混着炽热的呼吸,烫红了耳廓。
可就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阮心颜立刻偏开头,那吻便落空,停在她颤抖的脖子上。
“不方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停在昏暗房间里的某一点:“来月经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聂卓臣撑起身,低头看着她,眼神中还残存着未退的渴念与一丝骤然清醒的研判:“前天,你也这么说。”
“月经一般都要好几天的。”
“半个月前呢?”
“医生说过我的激素不稳定,月经一直都很乱。”
聂卓臣沉默了。
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的眼睛,此刻深得不见底,好像也被一墙之隔冰冷的风雪速冻了起来,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仿佛压着某种亟待爆发的情绪,阮心颜渐渐的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极轻的嗤笑了一声:“好。”
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翻身下床边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他重重甩上门的声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炽热的空气渐渐褪去,虽然暖气开得很足,可阮心颜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她伸手把散落在一旁的被子拉起来,轻轻盖在了身上。
……
一夜过去。
因为昨晚没睡好,阮心颜走出卧室的时候精神还有些萎靡,可一抬头,正好看到聂卓臣从楼上下来。
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还裹着睡袍,房间里暖气很足,他的额头上还有一点汗,看到阮心颜出来:“起了。”
阮心颜点头:“嗯。”
看着他精神焕发,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的样子,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今天一大早回来?
她和他擦身而过,走到了餐桌旁。
桌上摆着一个砂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还有几样小菜和一笼屉包子。
阮心颜也饿了,坐下来就准备吃,可刚坐下,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除了餐盘,还摆着一个品牌的小礼盒。
她愣了一下:“这是——”
“给你的。”
身后的聂卓臣自己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窗边,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被昨晚突如其来一场大雪妆点得粉妆玉砌的城市,说:“昨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送你的礼物。”
阮心颜平静地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个蓝宝石胸针。
就算她不懂奢侈品,但这个品牌也是如雷贯耳,这个胸针不用问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她平静地合上盖子:“谢谢。”
如果是过去,她不可能如此坦然的接受这样的礼物,可经过了这几个月,她为他处理了不止一件事,事后收到的礼物也不少,从香水,到项链,再到名牌腕表,她也早就习惯,麻木了。
而她处理的,就是聂卓臣在外面的——女朋友。
几个月前,阮心颜把那个姜羽茉赶出这个房子之后,这位女明星不仅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也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里,原本谈好的戏约吹了,常驻的综艺也被顶替,甚至到了年末的各项颁奖晚会上,也不见她的踪影。
一个顶流小花,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奇怪,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可这个圈子补货很快,没多久就有新的,更貌美如花的女明星取代了她的位置,除了她的一些死忠粉还在超话里晒出她素面朝天,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走在街边的样子,为她鸣不平,渐渐的,大家都遗忘了她。
可阮心颜并没有。
因为她知道,就是姜羽茉的出现和消失,定义了她现在的生活。
自从那之后,聂卓臣身边的女人几乎没停过,有高冷优雅的歌坛天后,也有甜美可人的新晋小花,还有美艳绝伦的混血超模,顶流网红……只是,这些人在他身边哪怕引起再多的争议和瞩目,往往也不会停留太久,时间短的,一个礼拜不到就会分手。
就跟处理姜羽茉一样,阮心颜也处理了几个。
看着这些女孩子眼睛红红,一脸不甘心的找上门,她从一开始的厌烦,不安,到后来也麻木了……他们不是玩玩,有些明显是动了真感情,可当聂卓臣要分手的时候,他们连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就这样,聂卓臣也从收购众建一战成名的商业巨子,天才执棋手,变成不时霸榜娱乐新闻微博热搜的花花公子,美女收割机。
但也跟他之前承诺过的一样,不管他在外面如何,他们俩的关系却反倒稳定了下来。
他们不再争吵,也不再对抗,聂卓臣白天去公司,晚上时常会回家吃饭,两个人坐在一张餐桌旁,有的时候甚至还能交谈两句。
只是,他们俩没有再同床过。
阮心颜仍然住在一楼的客卧,聂卓臣则回到了他在二楼的主卧,两个人就像一对分居的夫妻,只是隔一段时间,他会在深夜走进她的房间。
就像,昨晚……
那个时候阮心颜就知道,自己要履行“情妇”的职责了。
她没有明确的拒绝过,可也总有自己的理由,太累了,太困了,来月经了,聂卓臣竟也好脾气的不再强求,每次被她婉拒之后,他就会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都是精神焕发的样子。
他出去做什么,不言自明。
只是每次这样之后没多久,阮心颜可能就要面对一个痛苦不已的女人找上门了。
她放下盒子,端起碗来喝粥,刚喝了一口,突然又听见聂卓臣问:“今天几号?”
阮心颜想了一下,说:“二月十三号。”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可聂卓臣却一言不发的上了楼,等阮心颜喝完粥收拾了碗筷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
第65章 新人
一身浅灰色,裁剪得宜的西装仍旧衬得他身形健美,腰细腿长,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也完全梳了上去,这种大光明的发型没有一点修饰的作用,完全靠一张英俊得耀眼的脸撑着,而这张脸也就格外有冲击力的呈现在眼前。
阮心颜只看了他一眼:“要出去啊。”
“嗯。”
“晚上回来吗?”
“要回来,但晚饭不在家里吃。”
“好的。”
聂卓臣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刘阿姨。”
听到他的声音,刘阿姨急忙从保姆间里跑出来:“聂先生,有什么事吗?”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啊?!”
一句话吓得刘阿姨顿时白了脸,阮心颜听了急忙走过来,疑惑地问:“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得罪他。
聂卓臣淡淡说:“过两天就要过年了,你不要休息吗?”
一听这话,两人立刻松了口气,刘阿姨高兴地连连说:“谢谢聂先生,谢谢聂先生!”
聂卓臣说:“你有二十天的年假,会给你双薪,好好休息吧。”
“谢谢聂先生,太感谢了。不过,”刘阿姨又有点担心的看了阮心颜一眼:“阮小姐的生活——”
聂卓臣也看了她一眼,说:“明天会有厨师来家里做饭的。过年的时候我也有安排,你不用担心了。”
说完便走了。
刘阿姨转头看着阮心颜笑眯眯的说:“聂先生对你真好。”
阮心颜淡淡的笑了一下。
自从她和聂卓臣的关系稳定之后,刘阿姨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她每天高高兴兴的上下班,工作不忙待遇还不错,好像过上了体制内的生活,所以对聂卓臣简直感激涕零;而且,她也比之前更有眼色,聂卓臣在家的时候,只要不叫她,她几乎不会出那间保姆房。
阮心颜走到窗边的画板前坐下,继续画自己的图。
今天的阳光倒是很好,透过窗户照在脸上,给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隆冬,阳光也是奢侈的。
而且昨晚的江市难得下了一场雪,被妆点得粉妆玉砌,白雪修饰出的建筑的轮廓更加的清晰柔美,让整个城市精致得像个静谧又剔透的盆景一样。
阮心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画了起来。
这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阮心颜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又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把画笔放下准备去喝一口水。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的刘阿姨突然“唉”了一声。
阮心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迅速把手机藏到衣兜里,堆起满脸的笑容。
“怎么了?”
“没,没什么,”刘阿姨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做午饭了,想吃点什么?烧一条鱼好不好?”
“可以。”
“那我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跑进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阮心颜想了想,低头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查看了几个社交App,立刻就从里面找到了刚刚刘阿姨惊讶低呼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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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心颜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的叹了口气。
原来,是又有新女友了。
难怪昨天那个那么不甘心,哀哀戚戚找上门,更当着阮心颜的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只可惜,看过太多这样悲伤的泪水,阮心颜的心也麻木了。
她一边安慰那个女孩子,一边却在心里想,当初的自己,没有哭成这样吧?
她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这样。
而一开始碰上这样的事,刘阿姨还会惊惶失措,可眼看着聂卓臣一个接一个女朋友地换,阮心颜却完全没有反应,渐渐的,她也习惯了,只是担心阮心颜心里会难受,还是会掩饰一下。
可是,阮心颜一点都不难受。
她甚至还点开大图,仔仔细细看了一下那位“新人”,以便将来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她能迅速分清。
一看之下,她有点意外。
当然,新人仍然是个美女,身材高挑,衣着很有品味,一头顺直的长发像黑色的瀑布,衬得那张瓜子小脸精致无比,站在聂卓臣身边时神态悠然,甚至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
让阮心颜意外的是,这竟然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甚至不是什么名媛,而她看着那张脸,还是觉得有点眼熟。
再一看照片下的标注——林鹿。
她立刻想起来,前阵子江市有名的艺术区举办了一场画展,其中有一幅作品拍卖出了两百万的高价,虽然这比起之前一些千万级别的天价拍卖画作倒也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个新人画家,这非常难得了。
而林鹿,就是那幅画的作者。
两百万的高价,加上美女画家的噱头,让她一下子在江市爆火起来,风头一时无两,当时看到那篇新闻的时候,阮心颜还在心里羡慕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成了自己将来可能要处理的对象了。
“呵……”
她笑了笑,想要放下手机,可不知为什么,眼睛却盯着那张脸。
林鹿。
要说和之前那几任比,这个林鹿其实算不上顶级美女,可身上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很吸引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色有点过分的苍白,透着一点……柔弱。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阮心颜终于还是放下手机,继续专心的画自己的图。
这个林鹿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已经能一幅画就拍出几百万的高价了,而自己还在为了毕业证努力,如果不赶快毕业,找到自己的事业,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聂卓臣需要她要去处理这位美女的时候,她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真的,挺好笑的……
等到了傍晚,给阮心颜做完了晚饭,陪她一起吃完又聊了一会儿天,刘阿姨洗完碗筷就坐保姆电梯离开了。
正当她走出小区大门,准备去公交站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小区门口开来了一辆丰田车。
这个小区,进出的全都是豪车,哪怕她过去一点车都不懂,现在也能精准地认出什么是保时捷,什么是兰博基尼,还很少看到这么普通的车停在这个小区门口呢。
刘阿姨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就惊呆了她。
第66章 情人节
车停下的时候,聂卓臣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辛苦了。”
“一点都不辛苦,”
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戏谑口吻的声音笑道:“能送聂总回家,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吧。”
聂卓臣原本准备解开安全带,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最近风头无两的美女画家——林鹿。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其实不是美,而是白,一身冷白皮肤甚至有点透明,加上她不喜欢化妆,唇色淡淡的,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却又正合她身上那股优雅淡然的气质,不笑的时候像冰雪女神一样。
偏偏,这个冰雪女神一点都不高冷,很喜欢笑,“要不是你的车抛锚,我也捞不到这么好的差事。说起来,谁能想到布加迪都会抛锚呢。”
“……”
提起这个,聂卓臣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管多有钱的高富帅,也扛不住车子抛锚带来的尴尬,尤其那辆车还是在下班高峰期停在了路中央,被人360°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了,后来只能打电话让人来处理。
他淡淡道:“早知道,我应该买丰田的。”
林鹿却又笑了笑:“丰田可没有dSG双离合器变速器。只不过,这样的话车子就不能推,只能等救援了。”
聂卓臣有点意外:“你懂车?”
林鹿说:“略懂。”
“那还开丰田?”
“聂总没听说过吗,开不坏的丰田。我这个人,不喜欢爱生病的东西。”
聂卓臣被她逗乐了。
看到他扬唇轻笑的样子,林鹿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聂总,你一笑,我就不想画你了。”
听到这话,聂卓臣微微挑眉。
他们俩相识是在上周末,聂卓臣去看画展的时候,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并且拍照,一回头,就对上了林鹿的手机,和她专注的眼睛。
被人发现自己偷拍,她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看到美好的东西就喜欢,而且想要画下来;可你这样的人肯定很贵,不可能给我当模特的,我只能拍下来,回去再画了。”
之后,聂卓臣留下了自己的号码,以便再谈给她当“模特”的事。
现在听到林鹿说不想画他,聂卓臣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你这么花心的吗?”
林鹿摇了摇食指:“快乐的东西,适合用眼睛保存;但美好的东西,适合用笔画下来。”
聂卓臣说:“你是说,我笑起来,不美好?”
林鹿说:“至少,没有你不笑的时候那么好。你不笑的样子,”她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轻轻触摸着他的下巴,下颌线,颧骨,再到眉骨:“美好得让我不敢相信。”
聂卓臣微微蹙眉,看着她的手:“所以,你看到的我,其实不是我。”
林鹿立刻笑了起来,收回自己的手,说:“没办法,画画的人就是这样,看到一堵墙,就会想象风霜雨雪打在上面的样子,看到一扇窗,想象的就是窗外的风景,而看到一个人,看的就是皮相下面的骨骼,肌肉……职业病啊。”
“……”
聂卓臣微微一怔。
类似的话,他也曾经听到过。
可是,说话的人却早已经没有了眼前人这样的笑容,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的笑,永远都不是真的。
感觉到他有些出神,林鹿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聂卓臣回过神:“没事。”
说完,他低头解开了安全带,林鹿却趴在方向盘上,仰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区大门,和夜色中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然后说:“我听说过这里,好贵的,我也不知道要卖多少幅画,才能买得起这里一个洗手间。”
聂卓臣说:“一幅《林深见鹿》就能拍出两百万,你还愁钱?”
林鹿说:“聂总,你不懂女人嘛。”
“嗯?”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想你请我进去,看看从你家里的窗口往外看,能看到什么风景。”
聂卓臣却不动声色,淡淡说:“我家里,不方便。”
林鹿有些意外:“不方便?”
“嗯。”
“这就有意思了,一般来说,一个男人不方便带一个女人回家,只有一种原因哦……”
面对那双小鹿一样,又圆又大的眼睛,可眼神却透露出小狐狸一样的狡黠,聂卓臣淡淡一笑:“可以这么猜。”
林鹿一愣,而聂卓臣已经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
林鹿看着外面那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摆摆手,潇洒离去的样子,她的脸上笑容渐渐敛起,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调转方向盘离开。
等车开走,刘阿姨才从影壁另一边走出来,刚刚那一幕全被她看在眼里,忍不住焦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一直希望聂卓臣和阮心颜能稳定下来,这样,颜颜这孩子算是有个着落和依靠,她的工作也能长久。
偏偏,事与愿违……
刘阿姨叹着气,忧心忡忡的走了。
她虽然忧虑,但整个城市的喜悦气氛却丝毫不受影响。
第二天,整个小区经过打扫装饰焕然一新,各种精美的装饰物挂在长青的树梢枝头,好像一夜回春了,物业经理还特地上门来送了礼物。
阮心颜这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情人节。
就在她刚关上门,把精美的礼品盒放到桌上时,就听见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抬头一看,聂卓臣衣冠楚楚的走了下来。
阮心颜说:“你今天,要出去啊。”
聂卓臣停了一下:“嗯。”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阮心颜,她仍旧穿着简单的毛衣休闲裤,长发也仍旧用铅笔在脑后团了一下,显得很家常。
聂卓臣说:“不过,我今晚会回来吃饭。”
“啊?”
“啊什么?”聂卓臣脸色一沉:“怎么,不想我回来?”
阮心颜是有点意外,他不是有新女朋友了吗?今天情人节,难道不应该和那个美女画家一起过?
但她不想多问,只说:“没有。”
聂卓臣沉着脸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午饭酒店会送来,晚饭的话,会有厨师上门来做,你记得下午之后就不要出门了。”
“好,知道了。”
第67章 等
虽然聂卓臣让她下午之后不要出门,但其实这一整天,家里就不断的来人。上午是家政上门打扫清理,中午有酒店服务生送来午餐。
到了下午,几个品牌的sales一起来了。
他们给聂卓臣送来了几套西装,然后就是阮心颜的衣服,挂了满满五六个衣架让她选,阮心颜非常不习惯,可看这些sales们一个个渴求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年底也是有KpI的,于是每个品牌选了一两件。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特地把一条亮粉色的小礼裙铺开在沙发上,笑着说:“阮小姐,今天这个气氛,穿这件正好。”
阮心颜看了看那条小裙子,又看着他们含笑的,殷切的眼神。
于是说:“好,我呆会儿换上。”
等到那些sales离开时差不多快五点,大厨上门了。
这一次没有方轲领着人来,但阮心颜之前在电视上的厨艺大赛里看到过那位四十多岁,体形偏胖,笑眯眯的方大厨,于是客客气气的把人让进来,方大厨也很尽责,进了厨房之后便是一阵热火朝天的忙活。
阮心颜不想打扰他,也不想被他打扰,所以把画板搬到工作间里,仍旧画她的图,只是不时的走神,笔下的线条也非常不流畅。
画了好一会儿,结果是全部擦掉了。
她心烦意乱的从工作间走出来,进到客厅时,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室内灯光也被调暗了不少。
餐桌上,摆好了前菜和汤,还有甜品也摆在一旁的餐柜上,那位方大厨最后把两份煎得刚刚好的牛排放到桌上,然后微笑着说:“阮小姐,聂先生还有几分钟到家,我就先走了。”
阮心颜说:“辛苦了。”
方大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她面前,突然一伸手,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朵玫瑰花:“阮小姐,情人节快乐。”
阮心颜笑着接过花:“谢谢。”
方大厨离开,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拿着那朵花慢慢走到餐桌旁——不止是摆盘精致的菜肴,方大厨甚至连餐桌的布置都非常的精致,桌子中央摆放了一盆花,两边的椅子上用天蓝色的丝绸系上了蝴蝶结,配上幽暗的灯光和音响里不知何时播放的《A me Amour》,浪漫的氛围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
哪怕再不愿意,阮心颜心里也明白了——
聂卓臣要和她一起过情人节。
回想起来,他们两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可她对他的情感却已经从一开始的完全信任,依赖,渴望和他一直在一起,到后来的愤怒,恐惧,再到现在的冷漠,淡然,他做什么都引不起她一点的情绪波动……
这样,还有什么必要一起过情人节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约到林鹿?
虽然以聂卓臣的身份地位,还有他那张脸,在情场上几乎是所向披靡,可阮心颜看到那些新闻报道,林鹿似乎也不是个寻常的女孩子,她虽不高冷,却很古灵精怪,从她的才华到本人的性格,都很让人着迷。
也许,真的是因为没约上她。
这么一想,阮心颜倒也觉得没什么了,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玫瑰花,转身去沙发前拿起那条小裙子回了卧室。
有的时候,做戏也要做全套。
裙子是窄长款式,能把人的曲线包裹得很服帖,却并不裸露低级,也完全没有讨好的意味,加上一件皮草披肩,的确很适合今天这个日子。阮心颜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然后便转身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盒子。
是昨天,聂卓臣送她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她拿起来看了看,灯光下,蓝宝石璀璨的光芒有些耀眼,她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滑腻冷浸的表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走到客厅里,仍然是她一个人。
阮心颜感觉到有点奇怪,刚刚方大厨说聂卓臣还有几分钟就要回来,应该是两人联系过,或者定了时,才会提前几分钟把牛排煎好,保证最好的入口温度,可自己衣服都换上了,聂卓臣怎么还没回来?
是路上堵车了吗?
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的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和过去的日子一样,那熟悉天际线,熟悉的城市轮廓,熟悉的一盏盏车灯聚成的车河,可今晚,却没有那一点光亮从车河中离开,飞快的驶向她。
看着,好像也没有堵车。
难道是出事了?
又等了一分钟,终于看到一点光亮飞快的从前方主路的车河里飞窜了出来,渐渐的靠近,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的紧张起来,两眼紧随着那一点光亮。
可是,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突然一拐弯,进了旁边的路。
阮心颜微微皱起了眉头。
再看向主路的时候,又接连好几个光点朝着这边飞来,她不知道应该看那一点,只能站在窗边静静的等候,一直到时间一分,一分,又一分钟的过去。
比起刚刚方大厨说的“几分钟”,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虽然房间里暖气很足,可大概是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渐渐飘起了雪,连她也感觉到有点冷了,于是阮心颜又慢慢的走回到餐桌旁坐下。
餐盘里的牛排有些凉了,丰腴的油脂渐渐凝成了半透明的凝胶状,像一层露水封在了牛排的表面,可味道还是很香。从中午就只勉强吃饱的她,下午又被迫和几个sales聊了很久的天,现在已经有点饿了。
她拿起手机来看了看,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渐渐的手心里全都是汗,这幅样子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周围光线幽暗,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佝偻着,仿佛等待良人回家的弃妇。
阮心颜只能把手机丢开。
可手上空空的,又有点无聊,正好看到桌上还有刚刚方大厨变出来的玫瑰花,阮心颜便又拿起那支花,捏在手里轻轻拨弄着花瓣。
轻微的“啪”一声,一片花瓣脱落,晃晃悠悠的飘落下去,落在了她的脚背上,阮心颜盯着看了一会儿,于是又扯下了一片花瓣。
一片,一片,又一片……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离开,铺满了她脚下,可阮心颜始终没有等回要陪她过情人节的人。
第68章 风雪里卖唱
最后,阮心颜把凉了的牛排放到烤箱里热了一下,虽然烤老了一点,可毕竟是顶级牛排,肉质鲜美汁水丰盈,味道还是很不错。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把另一份放进冰箱里。
做完这一切,她面对着这个空旷又安静的房子,实在有点难受,索性出去散散步。谁知刚下楼,就看到天空中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无数点雪白。
下雪了。
冷风卷着雪沫吹到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也舒服了不少。
阮心颜裹紧了身上的皮草,慢慢地走在雪地里,因为江市很少下雪,也有不少人带着孩子下楼来看雪,大家欢笑嬉闹着,虽然冷风冷雪的,气氛却莫名的热闹。
阮心颜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熟悉的步道往前走,刚走到湖边,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吉他声。
循声过去,果然在亭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维。”
听到她的声音,亭子里的人立刻抬头,顿时眼前一亮,原本落寞的脸上也扬起了快乐的笑容:“你来了。”
阮心颜急忙跑过去,看到高维这么冷的天却只穿着一件夹克,怀里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冻得通红,还在不断的拨弄吉他弦,她关切的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又在这里弹啊?不冷吗?”
不过看样子,高维好像并不太冷,还对着她狡黠一笑:“还好,而且,我就是要提前习惯。”
“习惯什么?”
“将来我要去外面沿街卖唱,可能就是这么冷,我得习惯啊。”
听到这话,阮心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几个月来,她和聂卓臣的关系是稳定了下来,高维的状态也稳定了下来——他被公司雪藏了。
原本以为他哥哥一定会给他付违约金,谁知他哥却觉得他的念头一天一变,就算给他付了违约金,也许下一秒他又有新的想法,不能再这么惯着他,所以坚持不给他钱,而他又不肯向公司服软,就被雪藏了。
但,要说什么沿街卖唱,也实在夸张了。
虽然被雪藏,可他家境殷实,哪怕没有唱歌的收入也能过得很好,只是不能再公开演出而已。
阮心颜摇着头坐到他身边:“你每天怎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几个月,她除了在家里画图,麻木的应付聂卓臣和他的女友们,唯一还能聊聊天的就是高维,越熟悉越感觉这个人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但他的音乐才华却是毋庸置疑的,被雪藏了也的确可惜。
阮心颜想着如果要让自己一辈子远离设计,她可能也会憋得难受。
于是开导他:“事情总会过去的。”
“那倒是,”
高维笑着说:“我就不信,这么大雪天都没把我冻死,雪藏就能把我冻死!”
说完,他又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笑着说:“穿得这么美,去哪儿了?”
阮心颜摇摇头:“就在家里。”
“在家里穿成这样?”高维一想就明白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情人节,跟那位聂大少一起过的?”
他的脸上虽然是戏谑的笑容,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说道:“不错啊,这么甜蜜,我还以为他会去陪他那个新女朋友……也不对,既然情人节一起过了,怎么你还一个人出来吹风呢?”
阮心颜的脸色微微一黯。
高维问:“怎么了?”
“……”
阮心颜沉默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高维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又笑着拨弄了一下吉他弦:“我新写了一首歌,你听听。”
说完,自弹自唱了起来:
你并不知我心意,我也未说过想念,
但若你世界下雨,我的伞就在左边;
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
我练习所有勇气,却只敢远远倾听;
这样也好,像云朵守着月亮,
当你需要,我会有风的翅膀,到你身旁……
他的声音原本很清亮,但在这样的瑟瑟寒风中,声音也带上了颤抖和沙哑,低低的唱出这段暗恋的心事,就好像有一只粗糙的手,轻轻的拂过人的心一样,酥酥麻麻的,让人感觉到酸涩,又温暖。
阮心颜不由得听得如了迷——
直到故事变旧照片,我仍会记得这个夏天,
你发梢染着阳光,我躲在影子里面;
直到故事变旧照片,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
所有若无其事的相遇,都是我预谋的风景。
他通红的手指拨完最后一根弦,定在了一个潇洒,又有些苍凉的手势上,低垂着眼眸的样子,似乎有些寂寞。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唱得真好!”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高维才回过神,抬眼时眼中盛着笑意,但那笑又仿佛透着点落寞:“真的吗?”
“当然,你唱情歌也好听。”
“不是也好听,而是我干什么都行,情歌不在话下。”
“对,你说的都对。”
阮心颜笑了起来,又有点遗憾:“可惜,这么好的歌不能发行,如果能让更多的人听到这首歌,你一定会火起来的。”
高维无奈地又拨了一下弦。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今晚,外面街上的人应该不少吧?”
阮心颜想了想,说:“虽然下雪了,可江市很少下雪的,大家都觉得稀奇出来看,小区里就有不少人,外面路上肯定人也不少。怎么了?”
高维立刻站起来:“走,我们去卖唱!”
“什么?”
阮心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不等她说什么,高维已经伸手拉她起来,拖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说得对,就是得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歌,既然公司不让我唱,那我就出去沿街卖唱。我不信这还能管得了我。”
“这样,不好吧……”
阮心颜想要把手抽回来,可高维却又停下,回头看着她,可怜巴巴的:“你要丢下我,你要让我一个人出去在风雪里卖唱?”
“……”
明明是个那么高大,长相那么邪气的男人,不知为什么,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就像寒风里上门乞讨的小狗。
阮心颜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第69章 你为什么不问我?
凌晨两点,阮心颜才回到家。
她的耳边还一直回响着刚刚那呼啸的风,愉悦的歌声,和路边行人们喝彩欢笑的声音。
没想到,一场“沿街卖唱”,竟成了高维的一场路边演唱会。
一开始路人都行色匆匆,但也有些因为他高大帅气的外型而驻足,当他开始弹唱的时候,立刻就吸引了一群人围上来,其中有人认出了他,高呼着“高维”的名字,紧跟着又吸引来了更多的人。
没一会儿,高维的身边就聚集了上百人。
看着那些人围绕着他,被那低沉深情的吟唱所吸引,高举着手机为他喝彩,阮心颜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一幕,也成了情人节独特的风景线。
进家门之前,阮心颜的嘴角还是一直上扬着的,想到高维找回自信,得意洋洋的样子,她仿佛也快乐了。
可就在进门的一刹那,一股低气压瞬间袭来。
她立刻感觉到一阵窒息,抬头一看,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他居然回来了?
这个时候,阮心颜也没有了终于等到人的庆幸,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男人立刻站起身,身上银灰色的西装有多处褶皱,显然在回来之前经历了一些事情,甚至头发都有些散乱,几缕乱发垂在额间,虽然凌乱,却别有一股狂野气息。
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的怒意,相得益彰了。
正想着,聂卓臣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盯着她身上的礼裙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仿佛是懊恼的情绪,开口时声音更显低沉——
“去哪儿了?”
面对这个说是“几分钟”就到,却在几个小时后才到家的男人的质问,阮心颜平静地回答:“出去了。”
“我知道你出去了,我是问你去哪儿了?”
“就在路边。”
“路边?去干什么?”
“走走,吹风,听歌,散心……外面很热闹,但家里太冷清了。”
聂卓臣皱着眉,低头看着她身上那条华丽的小礼裙,裙摆和缎面的高跟鞋沾染了不少泥污和雪水,连皮草上也落了不少雪沫,进入室内被高温一蒸,立刻融化成水珠,在她身上闪闪发光。
她好像的确是在外面走了不短的时间,鼻尖都冻红了。
聂卓臣说:“下着雪,这么冷还要出去?”
阮心颜脱下高跟鞋,脚趾尖也冻得通红,几乎快要麻木了,她平静的把鞋子放到角落里,说道:“就是下雪才出去的。江市很少下雪,大家都出去看雪景了。”
“穿成这样出去,不冷吗?”
“就是挺冷的。”
阮心颜一边说,一边对着冻得通红的手呵了两口气,然后说:“我去洗澡了,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说完,就往卧室走去。
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聂卓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刚刚那些话,自己问的她都答了,而且答得也合情合理,看似完全没有问题,可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回头,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扯了回来。
阮心颜猝不及防踉跄着转过身,险些跌进他怀里,幸好勉强站稳了,一脸无辜,茫然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了?”
聂卓臣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瞪着她无辜的眼睛:“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昨晚没回来!”
“……”
看着他咬着牙,好像快要生气的样子,阮心颜垂眸只想了半秒,就平静地抬起眼,从善如流的问他:“你为什么昨晚没回来。”
“……!”
一瞬间,聂卓臣胸口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红温了,用力抓着阮心颜的手腕,咬着牙说:“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谁让你这么问?”
阮心颜被抓得有点痛,她皱了皱眉,却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而是仍然用认真的、也平静的表情对着他:“那你要我怎么问?”
“你——”
当看着阮心颜平静得好像被冰封了一层的脸,聂卓臣心里那种说不出的燥热感又一次涌上来,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没有错,他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问的,他没有理由发火。
可她的无动于衷和平静淡漠就像是火上浇油,让他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就快要把他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给烧断了。
就在聂卓臣用力咬着牙,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几乎捏得阮心颜的腕骨濒临碎裂的时候,突然,阮心颜打了个喷嚏:“阿嚏!”
聂卓臣一个激灵松开了手。
阮心颜捂着嘴,纤细的手腕上是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痕,但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没有要说的,那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刚一关上卧室门,阮心颜立刻背靠着门,急促的呼吸着,几乎快要瘫倒下去,手腕上那仿佛骨头都要碎裂的剧痛还在侵袭着她,她可以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可刚刚那一刻心里潮涌一般的恐惧,却差一点压垮她。
她不想惹怒聂卓臣,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更不想对于他,和他在外面那些女人的事,有任何的情绪与表达——赶走姜羽茉之后,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做情妇和小三,已经够可怜了。
做一个被抛弃的情妇,被看轻的小三,更可怜。
做一个被抛弃的情妇,被看轻的小三,如果还要丑态百出的去妒忌,去痛苦,去流泪,更是可怜中的可怜。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
好不容易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在等到手腕上的剧痛也渐渐消失,她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褪下身上的那件小礼裙走进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每一寸冰冷的肌肤。
然后,不等头发干透,她就匆匆的上床了。
她希望今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不管聂卓臣是不是晚归,为什么晚归,她不想知道,一切过去就好了。
可是,今晚的夜,特别长。
就在她蜷缩在软绵的被子里,被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哐啷”一声,破碎的声音!
第70章 让我睡吧
凌晨三点的指针,在聂卓臣的瞳孔里跳动。
今晚,整座城市的情侣都在缠绵,唯有他,坐在这光线幽暗的客厅里,对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光海喝光了佐牛排的红酒,再抬头看向时钟的指针,好像凝固了。
他多希望,时间也能凝固。
可是,不是现在,而是在几个月前,至少,是在他从酒会上回来,把阮心颜从楼梯上推下来之前……
他从来没有过后悔的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事,哪怕犯过错,凭他的头脑,他的手段,也都能够弥补,挽回。
只除了,阮心颜。
这几个月下来,他才发现,不管他温柔也好,暴戾也罢,甚至不管他做什么,阮心颜也再不会露出刚来到这里时会对自己露出的温柔,倾心的笑容。
面对他,她只有平静,只有淡漠,只有……敷衍。
她敷衍得,不肯多问一句,不肯多看他一眼,连睡觉,也没有告诉他一声——甚至,她没有反锁。这种毫不设防的漠然比任何抗拒都更锋利,无声的切割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酒精在血管里烧出灼痛,让他越发的难以忍受。
不行!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敷衍过去,至少今晚,不行!
想到这里,他丢开了手中的水晶杯,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聂卓臣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那扇门,门把冰冷,轻轻一拧就开了——果然。
月光下,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蜿蜒的曲线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梦幻般的光晕,她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上,看起来那么安宁,安宁得让人发疯!
“阮心颜。”
没有回应。
但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睡着!
聂卓臣几步上了床,阴影笼罩上她的身体,酒精和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他的胸腔中冲撞,令他呼吸沉重,“看着我!”
“……”
床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可寂静的夜晚,她的呼吸明显也乱了。
“我要你看着我!”
聂卓臣伸手抓着她的肩用力的搬过来压在床上,阮心颜被迫面向他。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睫毛颤了颤,眼神却仍然淡漠:“很晚了。”
又是这敷衍的口气,好像恨不得能一把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聂卓臣俯身,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将她困在床垫和身体自己,浓重的酒气与他的体温一起压下,阮心颜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战栗,可眼神中除了戒备,仍然只有淡漠,苍茫无际的淡漠。
聂卓臣说:“今天是情人节。”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仿佛砂纸磨砺过喉咙。
“是昨天,”
阮心颜平静的说:“已经过了十二点,情人节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凌晨。”
聂卓臣说:“你怪我没有回来,是吗?”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阮心颜垂下眼,眼神淡漠,口吻更加冷淡:“我累了。让我睡,好吗。”
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聂卓臣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不,那不是吻,是撕咬,和那天晚上令彼此遍体鳞伤的时候一样。他攻城略地般侵入,像要证明什么,又像要摧毁什么。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另一只手扯开她睡袍的系带。
阮心颜颤抖得更厉害了,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他的粗暴。
然后,他尝到了铁锈味。
他稍稍退开一些,借着月光看见她下唇又破了一道小口,血珠正缓慢渗出来。
又和那晚一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激动,没有反抗,没有回咬,甚至没有抹去那枚血珠,沉默了一会儿才木然的说:“聂卓臣,我真的很累了,求你。”
说完,她就像刚刚被卷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似得,连推开他都没有,就只在他的身下转过身,拉好被子。
“让我睡吧。”
就这样。
聂卓臣喘着粗气,看着身下的女人,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好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壁,她不在乎他的情绪,不在乎他是否愤怒,不在乎他有多痛苦,也不在乎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深夜闯进她的房间。
她只是累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戾气突然泄去,留下巨大而冰凉的空洞。他想抓住什么——她的手腕、她的肩膀、她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最终只是颓然松开手。
他默默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到她身后,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阮心颜的身体只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睡吧。”他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发丝里,声音闷哑,“明天……明天再说。”
她没有回应,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仿佛身后这个几乎要勒断她肋骨的男人只是一床厚重的被子。
聂卓臣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她颈后那一小片皮肤,哪怕在黑暗中也闪烁着莹白的光。目光移动,从颈项慢慢移到了她的肩膀——他想起了第一次,两个人的第一次之后,她蜷缩在楼上卧室的大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好像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却笨拙的露出后背的一抹雪白。
那么可怜巴巴,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她,却在没多久之后,就向自己表白了。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露出来,她的周身,都是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始终看不到她的内心,听不到她的真话,明明怀里还抱着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可她的心,却在离自己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血的味道还在舌尖,那是她的血,或许也有他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内里溃烂出血。他收紧了手臂,好像要把她的身体完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抗议。
就这样吧,至少此刻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无法逃离的。
哪怕她表达的只有沉默和疲惫,哪怕她给出的只有敷衍和淡漠,但至少,她人,还在自己的怀里。
聂卓臣闭上眼睛,听着客厅里的时钟一步,一步的走着。
情人节过去了,越走越远……
他闭上眼睛,在属于她的气息和血腥味里,坠入一片布满裂痕的黑暗,而怀中的身体始终没有回暖,就像那个破碎之后,不论如何也粘合不回去的模型。
第71章 他们俩认识!
虽然说了明天再说,可第二天一早,聂卓臣还是到了公司。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一大早,他先开了个股东会,然后又跟几个合作方见了面,一直到中午才终于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手机上接到了一条消息。
他以为是阮心颜发的,惊喜的点开,却是林鹿发来的,一张从玻璃窗往外拍的风景:对面的门诊大楼因为落雪的妆点,显得格外干净。
“风景真好。”
看到这张照片,聂卓臣有些失望,思索片刻还是回复:“好点了吗?”
林鹿住院了。
昨天下午,为了能准时回家,聂卓臣从三点之后就没有安排任何工作,只处理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可就在他准备下班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林鹿发来的一张图片,她在恒舟大厦楼下的咖啡厅里。
聂卓臣明白她的暗示,虽然不想打乱自己的安排,却也不想扫她的面子,于是下楼陪她喝了一杯咖啡,也在言语中暗示了晚上不可能陪她。
林鹿很聪明,并没有强求。
于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聂卓臣回复了方大厨一条消息,便起身道别。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林鹿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不管她,聂卓臣立刻送她去了医院,一番检查,医生说低血糖,加脑供血不足才会这样,聂卓臣总算放下心,却又不能丢下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医院里,只能一直陪着她,等到她醒来叫来了陪护的人,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当他赶回家的时候——
想到这里,聂卓臣的眼神中又闪过了一丝阴翳,他查看了一下,今天有不少人给自己发来了消息,连诈骗信息都比平时多,可阮心颜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当然没有,从昨晚开始,阮心颜就一直沉默。
哪怕是今天早上起来,睡在身边的她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有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的感觉。
聂卓臣忍不住捏着鼻梁叹了口气。
如果说当初拿下向峰,得到阮心颜,对他来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那么现在,再面对阮心颜,就真真切切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不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没有结果的无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如那些金融杂志上所说的,那么精明,那么干练,那么所向披靡。
否则,为什么会拿她没办法?
这时林鹿回复他:早就没事啦,不过这里风景太好,舍不得走,我打算再住一晚。谢谢聂总啦。
聂卓臣想了想,起身走出办公室,正好看到方轲和Fiona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一边看一边惊叹:“真的是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Fiona说:“我不会认错的,之前我去听过他的演唱会。”
“难怪我眼熟,原来真是名人。”
“你说他住在哪儿?”
“就在老板家楼——老板!?”
一抬头突然看到聂卓臣走过来,方轲顿时吓了一大跳,慌忙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你去买一束花送到医院——”聂卓臣话没说完,看到他这动静,立刻皱起眉头:“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Fiona已经默默地退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再看着方轲惴惴不安的表情,聂卓臣皱起眉头,一抬手:“拿来。”
方轲无奈,只能把手机拿了出来。
递给聂卓臣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也是午休的时候刷刷手机,没有上班的时候摸鱼。而且——”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聂卓臣脸色沉下来的一瞬间,咽了回去。
聂卓臣看着手机上,是昨晚网友拍的一段视频——在风雪夜的街头,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站在滨江路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虽然光线不好,也能看得出男人长得很英俊,白皙消瘦,深陷的眼窝和高高的眉骨让他有一种中世纪吸血鬼的气质,唱的却是情歌,低沉的吉他和温柔暗哑的嗓音相得益彰,当唱到“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这一句时,他抬起头,闪烁的目光看向围在身边的人群中,一个优雅消瘦的身影上。
粉色的小礼裙,蓬松的皮草,最重要是,笑得弯弯的眼睛和温柔的眼神。
看清那人的一瞬间,聂卓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然是,阮心颜!
而且,阮心颜绝对不是随便路过,也跟周围的粉丝路人不同,她温柔的看着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看向她时,目光也和看其他人完全不同,格外的深情缱绻!
他们俩认识!
聂卓臣用力的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昨晚,阮心颜没有在家等他,而是冒着风雪,冻得全身冰冷出去,是和这个人在一起;那句轻描淡写的“走走,吹风,听歌,散心”,原来是在风雪中,听这个人的歌,接受他的笑容,也对着这个男人,露出再也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的笑容!
他死死盯着视频里的人:“你们认识他?”
Fiona只能承认:“他是个摇滚明星,叫高维——我之前去过他的演唱会,但后来他因为一些事被雪藏,小半年没出来过。结果昨晚突然有人拍到他在街边唱歌,就放到网上,视频火了。”
聂卓臣突然抬头看向方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有些发红:“他住在哪儿!?”
方轲说:“你家楼下。”
“什么?你怎么知道?”
“之前请甜品师到家里的时候,我看到他,他——”
说到这里,方轲又迟疑了下来,不敢再说,可聂卓臣脸色铁青的瞪着他:“说!”
方轲只能老实的说:“他,送阮小姐回家的。”
聂卓臣捏着手机,机身仿佛都要在重压下扭曲了:“他,什么时候住到我家楼下的?”
“就是,夏天的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
“好像是,阮小姐出院那两天……”
聂卓臣安静下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突然狞笑了一声,那笑容格外森冷,用一种仿佛要把人骨头磨碎的声音冷冷道:“邻居,甜品,司康……”
第72章 我不会再心软了!
“滴滴。”
刚把硬质卡纸沾在亚克力板上,就听见手机消息声,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是高维发来了一段视频,她立刻点开了。
视频有些摇晃,是人拿手机拍的,昨晚在滨江路上高维唱歌的样子。
他背靠在石墩上一条长腿站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格外散漫闲适的模样,低沉又沙哑的歌声却专注而深情,一边拨动吉他弦一边轻声吟唱:你并不知我心意,我也未说过想念,但若你世界下雨,我的伞就在左边;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
唱到这一句,他微笑着抬头,看向人群里。
拍视频的人也跟着他的视线转动了一下手机,然后,阮心颜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自己,寒风里她裹紧了身上的皮草,鼻头冻得红彤彤的,瑟瑟发抖的样子很狼狈,但对上高维的目光,她还是笑了起来。
围观的人都高举着手机打开闪光灯,随着高维的歌声晃动,亮光也照在了她的脸上,格外清晰。
紧跟着,高维又发来一条语音:“我帅吧。”
阮心颜笑着回了一句:“很帅。”
“你也很美。”
“并没有,冻成那副样子怎么会美。”
“自信一点啊美人,你没发现拍视频的人拍到你都舍不得挪开镜头吗!你这样子简直就像个落跑千金,为了抗争家族给你安排的没有爱情的豪门联姻,穿着礼服逃了出来,我的天太浪漫了!”
阮心颜被他的脑洞逗乐了,忍不住笑了笑。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心情阴郁得像外面雾蒙蒙的天,时不时还有冰雪落下,也就只有高维的插科打诨能让她开心一点了。
于是她顺着他的脑洞笑着说:“如果我逃婚的话,该往哪里逃?”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开门。
奇怪,今天刘阿姨已经放假了,卫生那些也早就打扫干净,连过年的衣服昨天也都买了,还有什么人会在今天上门呢?
不对,就算今天有人来,也不可能直接开门的。
能开门的只有——
阮心颜顿时紧张了起来,尤其想到昨晚入睡时聂卓臣的那句“明天再说”,她屏住呼吸睁大双眼盯着门口。
突然,只听“哐”地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了墙上!
整个房子,仿佛都抖了一下。
阮心颜被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聂卓臣从外面走进来。他脸色阴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身后仿佛也散发着一股黑压压的气势,当他疾步走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张黑网朝自己洒下来,一瞬间将她困住!
“你,”
阮心颜感到莫名的胆寒,问:“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气息很重,眼神阴鸷,可这个时候却突然笑了一下,而那笑容,有些扭曲。
“不想我回来?”
“没有啊。”
这里是他的家,再怎么样,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不想他回来。
可他现在的样子让阮心颜感到十分不安,她本能的想要躲避:“我,我先回房——”
话没说完,却被聂卓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阮心颜越发紧张:“你,干什么?”
聂卓臣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既扭曲又狰狞,他说:“躲什么?你在怕我?还是你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心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正要挣脱他时,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向了手机屏幕,阮心颜急忙要收起来,可手忙脚乱,恰恰点开高维刚发来的一段语音:“当然是我这里啦。如果你要逃走,就逃到我怀里来吧!”
……
聂卓臣的耳朵“嗡”了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阮心颜也慌了。
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她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聂卓臣先开了口。
“原来是这样,”
他垂下眼,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充血通红,阮心颜被他看到的一瞬间,好像被毒蛇缠上自己的身体,麻痹得连逃都没有了力气。
“难怪,这几个月一直不让我碰,难怪,你总是累,总是累……”
越说,他的声音越沙哑——
“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阮心颜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聂卓臣抓着她的手逐渐用力,阮心颜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又要被折断,但这样的痛也掩盖不住此刻的恐惧,聂卓臣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原来你们夏天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
“我让人做的甜品,你不吃;他送来的司康,你才肯吃。”
“……”
“情人节,你一整个晚上不在家,原来是冒着冷风大雪,去陪着他在街边卖唱。”
“……”
“从夏天,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就是这么勾搭着,你还要逃到他怀里——”说到这里,他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几乎滑不到头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被人用重锤狠狠的砸着他的后脑,一瞬间,理智之弦崩毁:“你们算计多久了?算计要离开我,算计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他狠狠的把手机砸到地上,只听“砰”地一声,手机四分五裂,炸开了!
“不要!”
阮心颜惊呼一声,扑过去想要挽救,可什么都来不及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再抬头看着聂卓臣那恶狠狠的,凌厉又阴寒的眼睛,她只觉得惊恐万分,本能的想要逃开!
可是,聂卓臣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用力抓住她,像拖拽到手的猎物一样大步往里走,而只走了几步,阮心颜就疯了!
聂卓臣带着她走的方向,是二楼!
“不要,聂卓臣,不要!”
阮心颜拼命的挣扎,不断的往后退:“不要,求你不要!聂卓臣,我没有,我没有找人……”
可是,聂卓臣充耳不闻。
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完全不听被自己咬住喉咙的猎物发出多微弱,多可怜的哀鸣,只一心把阮心颜往二楼拖!
那一晚的记忆又像猛兽一样袭来,瞬间擭住了阮心颜的心。
“我不要!”
她两眼通红,泪水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像一头濒死的鹿,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甚至挥手厮打着聂卓臣:“你放开我,放开我——”
聂卓臣就这么任由她捶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暴怒的情绪令他五内俱焚,整个人都像是被看不见的业火焚烧着,嘴角反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要上去是吗?好,我满足你——”
说完,他用力把阮心颜摔在了台阶上!
“就在这里!”
阮心颜跌在大理石台阶上,脑子一片空白,再听到他这句话,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说什么?
聂卓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几个月,我一直没有真正碰过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真的心疼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冷笑了起来:“我居然心疼了!我不想你害怕,不想你疼——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
“……”
“你这么能跟人撩骚,你能在大雪天陪着别的男人去街边卖唱,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怎么会疼?”
“……”
“既然你不怕,也不疼,那我这几个月又是在忍什么?”
他狠狠的把大衣摔在地上,激起的一阵风猛然扑向阮心颜,好像充满了危险,她想要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大理石台阶,每一阶都仿佛蕴着噩梦,她只看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可再回头,聂卓臣已经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不再有任何温度,也不再有任何温情,有的只是暴怒和狠戾:“你只是我的情妇,情妇是干什么的?就是陪男人睡觉的!你做出一副受伤受辱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是情妇了?就没有陪我睡觉了?说不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跟楼下那个野男人已经不知道在床上滚过多少回了,还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样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这些话,字字如刀!
阮心颜的心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甚至痛得都麻木了,喉咙被涌上来的眼泪堵住,她只能摇头,只能在他欺身过来的时候用力的推拒他。
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看着无声挣扎的阮心颜,聂卓臣的胸口也是一阵钝痛。
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心软。
“我不会再心软了!”
他恶狠狠的说完这句话,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带,抓着那双不断推搡自己的双手捆起来,直接绑在了楼梯旁冰冷的栏杆上!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聂卓臣,他竟然真要在这里——
“不,不要!”
她发疯一样拼命的挣扎,手腕立刻就被领带勒红了,磨破出血,可那钻心的痛仍然无法掩盖此刻的绝望,更令她绝望的是,眼前的男人面无表情,更完全不在乎她的挣扎,他跪下身,用力撕扯开了她的衣服!
“呲啦”几声,衣裳的碎片纷纷落下,她雪白的肌肤立刻裸露在了微凉的空气里,战栗的样子像一头被剥皮的羊羔。
这空旷的房间,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甚至,他们面前就是那面向整个江市的全景落地窗,这种幕天席地的环境让她觉得无比的羞耻,好像根本没有被当做人对待。
阮心颜只希望自己能昏过去。
可是,没有,她仍然清醒着,感觉到男人滚烫的大手扶起她,好像挽起一条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泥。
“不要,不,不可以……”
她麻木的,几乎癔症般的颤抖着,呢喃着,聂卓臣强悍的身躯俯下来压在她身上,血红的眼睛凝视着她,在她耳边如同恶魔低语,轻声说:“没有不可以。”
“不……”
“你记住,情妇,没有说‘不’的权利!”
第73章 别碰我!
痛。
意识回笼时,唯一的感知,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重的,弥漫性的钝痛,从身体深处弥散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仿佛都被碾碎之后再粘合到一起,带着不堪重负的酸软。
阮心颜缓缓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盏光华璀璨的水晶灯映入眼帘。
看到那繁复的水晶射出的冰冷的光,似乎还在微微摇晃着,光影晃动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这一刻,记忆的碎片猛然扎进脑海里——
滚烫的,带着兽性的喘息,那充血的眼眸和全然陌生,疯狂,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有……自己徒劳的挣扎,与最终湮没一切的黑暗。
“唔……”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颜颜,你醒了?”
熟悉又急切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阮心颜仓皇抬起充满眼泪的眸子,没想到看到的是刘阿姨,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虑,慌忙要上来抱她,可还没碰到她,又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样,迟疑的缩回手。
“你,你好一点没有啊?你昏迷两天啦。”
“……”
阮心颜睁大眼睛,隔着一层滚烫的泪看着她,她想要蜷缩起来,想要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遮掩住所有的屈辱和不堪,却发现哪怕只动一下手指都牵扯起一阵隐秘的,令人屈辱的疼痛。
顿时,眼泪倾涌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很快濡湿了一小片枕头。
看到她哭,刘阿姨更慌了。
“你不要哭,有什么告诉我,哪里痛都告诉我啊。”刘阿姨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的安抚她:“聂先生他……他一直守着你,今天公司有急事他才离开的。医生也来看过了,你,你受了些伤,身上也有……有些淤伤,医生开了药,你吃了,好好静养就好。”
说完,她急忙把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拿过来:“先吃药吧,吃了药就很快好了。”
阮心颜一动不动,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半晌,她冷冷说:“守着我?”
因为那一夜不停的哭泣,求饶,惊呼,尖叫,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此刻说出这三个字,仿佛刀刮过喉咙,更带着浓重的讽刺和悲凉。
施加伤害的人,事后扮演什么愧疚?
这比纯粹的暴力更让她恶心!
刘阿姨活到这把岁数,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在明明放了假之后,聂卓臣还三倍薪水的把她找回来,而面对阮心颜这么痛苦的样子,她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又把水和药放下,去卫生间拧了一个热毛巾,过来小心翼翼的为阮心颜擦拭汗渍和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颜颜,你,你想开点……聂先生那天可能是,一时糊涂……他其实很难过,这两天守着你的时候,一直很难过……”
听着她越来越低的声音,阮心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一时糊涂?
他很难过……?
仔细一想,这是多熟悉的一个环节,当初他把自己从楼上推下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事后守在医院里,表现他的悔恨。
又如何呢?
身体像是浸在冰冷的寒潭里,千疮百孔的心却在灼烧,那把火也渐渐燃烧到了她的眼睛里,阮心颜突然抬头看向周围——聂卓臣不在家,家里只有她,和刘阿姨。
她要离开,她要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她要逃离这个男人的身边!
这么想着,她突然坐起身,猛烈的动作让她的头脑一阵眩晕,眼前都发黑了,可这个离开的念头却给了她一记强心针,她立刻伸手掀开被子,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下了床。
刘阿姨原本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样子,还在犹豫应该先让她吃药还是先让她吃点东西,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阮心颜突然起身下床,她被吓坏了,慌忙伸手要扶她:“颜颜,你干什么?小心头晕。”
“我没事,我要走,我要离开!”
阮心颜喃喃念叨着,像个受到牵引的幽魂一样,直愣愣的就往外走。
幸好,聂卓臣还算留了最后一丝的良心,把她送回了一楼的卧室,她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楼梯的栏杆,其中有一根被硬生生掰弯了——那绑了她一整夜,让那个男人折磨了她一整夜的帮凶!
阮心颜眼睛一红,立刻转过头,往外走去。
这一下刘阿姨也明白了,她竟然是要离开,吓得急忙过去阻拦:“颜颜,你可不能这样,聂先生还没回来。有什么你跟他好好说啊。”
阮心颜根本不听——他没回来,正好!
于是她打开门,匆匆往外走去。
一出门,带着冷意的风就吹了上来,虽然大楼里也有暖气,却不如家里的暖气那么充足,楼道里些微的凉意立刻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可阮心颜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她要走,她要立刻走。
“颜颜!”
刘阿姨眼看着她的状态不对劲,一双眼睛都直了,急忙拉住了她:“你可不能胡来啊!”
阮心颜红着眼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刘阿姨的心里一阵发虚,而阮心颜什么话也没说,只甩开她的手,急匆匆的往电梯间里走,好不容易踉跄着走过去,她按下了按钮。
刘阿姨这下慌了神,跟着她不停的说:“你不能这样,颜颜,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出去会冻坏的。先回家,我给你穿衣服,吃点东西再出去好不好?”
阮心颜充耳不闻。
眼看着电梯要到六十二楼了,刘阿姨终于绷不住了,伸手要去抓她——聂卓臣这次让她来,除了照顾阮心颜,就是看住她,如果真的让她走了,那自己这份工作就没了!
可就在这时,阮心颜突然回头,恶狠狠地说:“别碰我!”
这声低吼,好像野兽被逼上绝路的嘶吼。
刘阿姨吓得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阮心颜这才回头,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正要往里走,但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聂卓臣,就在里面!
第74章 你,不能走!
一看到他,阮心颜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聂卓臣的脸上面色铁青,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阴沉无比,可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张脸上先是有了一点光,随即又黯了下来。
“你要去哪儿?”
阮心颜没有说话,只梗着喉咙看着他。
这时,刘阿姨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急忙说:“聂先生你回来了,阮小姐她突然就要往外走,我拦不住啊……”
阮心颜的心头有点痛,可这对她,已经不算什么了。
听到刘阿姨的话,聂卓臣沉着脸大步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女孩苍白消瘦,好像风一吹就会把她吹走一样,他咬牙咽下了心里那一团宣泄不了的怒意和火气,沉沉说:“回去!”
可话音刚落,阮心颜突然越过他往电梯里走,竟然想要硬闯出去!
聂卓臣一把抓住了她!
“给我回去!”
他轻轻一用力就把这具微凉的,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拉了回来,阮心颜以为自己咬着牙能闯出去,却没想到自己虚弱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合上,她回头就用尽力气要推开聂卓臣:“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你让我走!”
这一用力,钻心的痛立刻传来,阮心颜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了两圈绷带。
那天晚上,被他的领带硬生生勒出的两道血痕!
看到她这样,聂卓臣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但他没有退让,而是一伸手直接把阮心颜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家里走去。
一路挣扎,一路厮打,阮心颜终究还是被他抱回了卧室放到床上,后背刚一沾到床,她腾的坐起来,立刻又要往外跑。
“阮心颜!”
聂卓臣咬着牙,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哪儿都别想去!”
这一番折腾,阮心颜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她喘息着,绝望又愤怒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沙哑着嗓子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走!”
聂卓臣铁青着脸:“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走。”
阮心颜怒了:“你是非法囚禁!”
听到这四个字,聂卓臣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随即,他轻笑了一声,说:“谢谢你提醒我。”
“……”
阮心颜一怔,就看到他慢慢直起身,用一种平静,却又仿佛疯狂的口吻慢慢说:“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谁也不能见。阿姨——”
刘阿姨从刚刚就一直远远的跟着,听到聂卓臣的声音立刻走到门口:“聂先生。”
“过年不给你放假了,薪资按之前的三倍算,还有十万奖金。”
“啊!?”
“好好照顾她,要什么都给她,除了手机和让她出门,更不能让她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如果你做不到,不仅你会失去这份工作——”
聂卓臣回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儿子,也永远找不到工作。”
刘阿姨被吓得瑟瑟发抖,只看一眼聂卓臣冰冷的目光,也知道他说的绝对不是假话。那种危险的气息令她惊恐无比,急忙点头:“我,我知道,我知道……”
聂卓臣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一瞬不瞬的盯着阮心颜逐渐发红的眼睛,冷冷说:“喂,派几个人到我家里来,24小时轮班,不用带枪,只要看住一个人就行。”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慢慢俯下身,凑到阮心颜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她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说:“就算你不管向峰,不管别的人,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到我身边来,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
“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
阮心颜颤抖着,两眼通红的看着他:“我后悔了,我收回那句话。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
聂卓臣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
他咬着牙,半晌,露出一点笑。
“晚了。”
隆冬,风雪交加,可阮心颜却好像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彻底摧毁了她的世界。
就这样,她被聂卓臣关了起来。
这所从一开始就空旷清冷的房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华丽无情的牢笼,她可以在这里面随意走动,奔跑,呼喊,甚至哭泣,可当她想要靠近大门的时候,立刻就会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出来阻止她。
“阮小姐,请回去。”
这个房间里多了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门口,两人能一动不动连话都不说的就这么静坐十几个小时,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之后来换班的人也同样如此。阮心颜后来才知道,这些人都是退役的狙击手,静坐十几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可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几乎要让人窒息。
阮心颜拼命地对他们说:“你们知道这是不对的吗?这是犯法你们知道吗?!如果我将来出去,我会找警察来抓你们,让你们去坐牢!你们现在放了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放了我吧……”
可惜,不管她怎么恐吓,哀求,那些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反应。
最后是刘阿姨看不下去,拉着她回房坐下。
“颜颜,”
她苦口婆心地说:“聂先生对你还是不错的,你一定要出去干什么呢?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你再病倒怎么办?”
阮心颜冷冷看她一眼,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自从那天,她阻拦自己离开,又在聂卓臣回来之后马上告状,更是在这几天不遗余力的看守她不让她离开,阮心颜就明白,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早就不是自己的长辈,而是聂卓臣的帮凶!
面对她冰冷的目光,刘阿姨也有点尴尬。
她伸手抹了抹衣服,然后说:“算了,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饭。今天是除夕啊,也该吃点好的。有鱼,咱们吃鱼,年年有余啊。”
除夕……
阮心颜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茫然。
她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茫茫大雪,这个冰冷的城市,原本是那么华丽的风景线,可现在,却成了囚禁她的玻璃牢笼上张贴的海报,似乎还在告诉,你还活着,你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
第75章 这个女孩子,倒还像话
除夕,风雪夜。
半山腰上的聂家老宅难得传出一些欢笑声和交谈声,虽然这些声音也非常克制,所有人都担心自己哪一声高了,会惊扰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聂燚。
不过,这位须发斑白,气势逼人的老人家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闭着眼睛,静听周围的声音。
每年也唯有在这个夜晚,这座平时寂静如墓的宅邸会热闹起来,聂燚会让老家的亲戚,连同逝去的妻子的亲戚们都上门,这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唯一一天,他身上仿佛有人性的一天。
至少聂卓臣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时,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目光,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浮现着或艳羡,或欣赏,或关切,或冷漠……等等的表情。
虽然所有人都等着见他,可他一来,房子里的人却没有几个敢贸然开口的,仍然只有聂玟微笑着说:“卓臣来了。”
“姑姑。”
聂卓臣对她和她身边的徐千点点头,然后走到聂燚面前:“爷爷。”
聂燚这才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了聂卓臣一番,说:“怎么来得这么晚?”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公司的尾牙宴不是在昨天吗?”
“是我自己的一点事。”
聂燚还要再问,这时聂玟和徐千走了过来,纷纷说:“爸,先开饭吧,大家都等到现在了。”
“是啊,吃完饭一会儿还要看春晚,几个孩子都等着放烟花呢。”
听到他们俩劝,聂燚这才摆摆手。
于是一家人坐下开饭了,气氛很好,连一直严肃的聂燚在众人的说笑声中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可就在这时,一个小辈的手机滴滴直响,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那人一听,急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聂燚又说:“今晚是除夕,好不容易把大家聚在一起,就应该多看看身边的人,而不是去手机上看一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东西。我今晚,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把手机关了静音,有些直接关机了。
聂燚这才松缓了神情,举起酒杯,众人一看纷纷举杯停箸,和他一起喝了一杯酒。
之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气氛愈加融洽。只是除了几个长辈,也没有多少人敢去找聂燚搭话,可聂卓臣不就不一样了,从他接手恒舟地产,不论内外,大家都看得出来下一任恒舟的继承人位置已成定局,所以很多年轻人都来找他聊天,当然,聂玟身边也有不少人。
唯一被冷落的,反倒是聂琛。
他冷冷的喝着酒,瞥着众人目光的焦点,突然笑着说:“卓臣啊,今天晚上还住在老宅吗?”
聂卓臣神情淡然的看向他:“三叔有事?”
“哦,我没事,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忙,所以特地问问。”
“……”
“毕竟,你以往除夕都是要住这里的。我没记错吧。”
聂卓臣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以往除夕的确都会在老宅住一晚,这并不是什么规矩,也没有人强留,就只是自然而然的留下来;可今晚,他却的确没打算在这里留宿,毕竟家里还有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但聂琛当着众人一开口,他就很难走了。
聂燚也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当然是要留下来的。卓臣,公司还有一些事,我晚点要跟你说。”
聂琛笑了一声:“爸,我是关心这个侄儿嘛,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您不担心他的个人问题吗?”
一提起这个,整个餐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聂卓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着他:“原来,三叔这么关心我。”
聂琛笑着说:“当然。”说着,他又隔着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看着聂卓臣,酒水晃悠着,遮挡住了他狭长眼睛里闪烁的阴暗眼神:“对了,那位美女画家,最近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聂卓臣并不意外他知道林鹿住院,毕竟自己和林鹿的关系已经被不少小报记者炒作得人尽皆知,可是在这里提,就有点刻意了。
果然,聂燚立刻就说:“是那个叫林鹿的?”
聂卓臣说:“爷爷您也知道?”
聂燚眼神稍冷,瞥了他一眼:“你那些女朋友,我懒得知道。但,这个女孩子,倒还像话,比那些戏子好。”
聂卓臣没说话。
聂琛突然又说:“既然你跟那个林鹿谈恋爱了,那之前被你弄到你家的那个——”
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打断他的话:“三叔,除夕夜,还是多说一点爷爷爱听的吧。”
说完,他一个眼神也不留给聂琛,转头对着聂燚举杯说道:“爷爷,这段时间在恒舟的工作,我更知道您之前有多辛苦,毕竟您在创业的时候是白手起家,比现在要艰难得多;我也更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躺在您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恒舟的明年必须比今年好,这是我给您的承诺。”
聂燚听到这话,虽然仍没有什么大表情,可脸上的皱纹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强压的笑容,举起杯对着聂卓臣:“你有这份心,就好。”
聂卓臣喝完那口酒,又看了聂琛一眼,却见他仍然坐在那里,不冷不热的对着他笑,眼中的狡黠分毫不减。
徐千和聂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举杯:“爸,我们过完年就要回德国了,在这里就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聂燚这才释放了笑容:“好。”
顿时,桌上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松缓了下来。
这一顿饭大家说说笑笑,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等到酒足饭饱,天也完全黑了,一部分人酒酣耳热的坐到客厅里,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开始谈起了股票,基金,期货,小孩子们则由管家和佣人带着,去外面的院子里放烟火,聂卓臣只跟徐千聊了两句,就被聂燚叫到二楼的书房里谈话了。
这样的热闹里,谁都没有注意,聂琛穿上大衣,从后门走了。
第76章 万恶之源!
另一边聂卓臣的家里,灯光幽暗,音乐轻缓,餐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在充足的暖气包围下还保留着一点温度,仍然色香味俱全。
却没有人动一筷子。
刘阿姨劝了很久,阮心颜却连门也不愿意出,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阮心颜的面前已经失去了长辈的身份和熟稔,而是仇人的程度了,本来也不想多管,可一想到聂卓臣临走前交代,一定要让阮心颜多吃一点东西——这短短几天时间,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于是,刘阿姨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敲门:“颜颜,算阿姨求你,吃一点好不好?喝一点汤也好啊,过年不能饿肚子啊。”
门内仍然是一片寂静。
最终,她只能叹了口气,回头对着那两位保镖一样的彪形大汉苦笑着摇摇头,两人面无表情,只干坐着。
就在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刘阿姨心里有点奇怪,大过年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总不会是聂卓臣回来了吧。可他回来,应该自己开门的啊。
过去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中年男人。
“你是——”
那男人微微蹙眉:“你是什么东西?”
听到他出口就不是好话,刘阿姨有点生气,可又不敢得罪他,毕竟能上聂卓臣门口来按门铃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于是冷冷说:“我是聂先生的保姆。你是谁?”
那人立刻冷笑一声:“保姆?我这个小侄儿,居然敢留保姆在家了。”
一听这话,刘阿姨也惊了一下。
她这才认出来,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聂卓臣的三叔,聂家那位让人头疼的浪荡子聂琛!
更是曾经让向峰破产,把他们都快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刘阿姨虽然有点不高兴,可对方毕竟是自己雇主的长辈,她一个做佣人的也不敢不敬,只能勉强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聂先生。”
聂琛摆摆手,轻而易举的推开她走了进来。
房子里的两个保镖立刻站起身,神情戒备的看着来人,聂琛看到他们也有点意外:“哟,保镖?我那个侄儿雇了保姆不算,连保镖都雇上了?不对啊,他人在老宅,保镖怎么不跟着他呢?”
说完,他走过来:“你们俩,哪个公司的?”
两个男人也听出他的身份,却并不多话,其中一个只简单的说道:“我们是聂卓臣先生雇佣的。”
意思是,你管不着。
聂琛摸着下巴,却越发好奇了,又转头看看周围,尤其看到桌上摆满了菜肴,一些明显是酒店送来的精致菜品,还有几道看上去朴素家常,应该是家常菜,可这三个人,显然不是能在聂卓臣家这么大吃大喝的人物。
难道,这些是给——
就在这时,一楼客卧的门开了,一个消瘦的像幽灵一样的身影走了出来。
阮心颜红着眼睛,冷冷看着眼前的人。
她刚刚在里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走出来,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个令她痛恨无比的人!
聂琛!
虽然只见了那一面,可这个男人在她心里,是一个不啻恶魔般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有意为难,向峰根本不会面临危机;向峰如果没事,她爸爸就不会喝酒喝得胃出血,最后死在医院,妈妈也不会和她反目,卷走家里的钱消失不见,她更不会为了挽救向峰,把自己那么廉价的卖给聂卓臣,遭遇现在的一切……
这个男人,是始作俑者,是万恶之源!
而聂琛看到她,眼前却是一亮,嘴角随即浮起了轻浮的笑容:“果然是你。”
阮心颜冷冷的瞪着她。
这时,刘阿姨慌了,急忙冲上来拦住阮心颜的面前,她可没忘记,聂卓臣让她来工作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不让阮心颜见其它人,现在这样,算是她的失责吗?
她说:“颜颜,你快回房去啊。聂琛先生,你不能随便进来的。”
聂琛微微蹙眉:“你一个保姆也敢管我?”
刘阿姨硬着头皮说:“这里是聂先生的家,是他这么交代我的,我只是做自己的工作。”
说完,那两个保镖也走上来:“聂先生,您应该出去。”
这时,聂琛眼珠转了转,突然说:“我来,就是卓臣让我来的,你们阻拦我是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三个人一听,都愣住了。
聂琛继续说:“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是卓臣让我来说的,你们都给我让开,回你们的保姆间去。”
刘阿姨有点怀疑:“真的吗?”
两个保镖也说:“没有聂卓臣先生的亲口吩咐,我们不能听你的。”
聂琛说:“不信的话打电话给他,看他怎么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拿出电话转身拨号,可等了好半天都没说话,聂琛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阴沉的笑意,过了一会儿那人转过身来:“没人接。”
几个人都陷入了矛盾,而聂琛冷冷说:“这不是我的问题,反正我是过来帮他传话的。如果传话不到位,那可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刘阿姨立刻有点心虚的退了一步。
两个保镖还在犹豫,聂琛又装作缓和了口气说:“这样,我也不让你们为难。你们就去保姆间呆几分钟,我和她就在这里说话,谁也不走。这总没问题吧。”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答应了。
于是他们去了保姆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聂琛和阮心颜相对着。
人一走,聂琛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变得轻佻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看来,我那个小侄儿买了你,对你也不怎么样嘛,啧啧,人都瘦了这么多。”
说完,竟要伸手去捏阮心颜的下巴。
但这一次阮心颜没给他动手动脚的机会,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你少碰我!”
“啪”的一声,好像生生被扇了一耳光,聂琛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冷笑着说:“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之前你妈把你卖给我你不肯,结果呢?转头自己卖给了我侄儿,怎么,这就不是卖了?你就不是个挣皮肉钱的?”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煞白。
第77章 一个复仇女神!
要说对一个女人的羞辱,这样,也就到头了。
他们叔侄俩,一个扮演恶魔,一个扮演救世主,让自己全心投入到了其中一个的怀抱,却最终发现,原来真如聂琛所说,没有什么不同。
傻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阮心颜用力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没有说话。
聂琛见她这样,以为是被自己骂到位了,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于是又冷笑了一声,绕着阮心颜走了一圈:“不过,你也是有点本事了,我们这个圈子里再多也卖不了几百万的,更何况他居然还让你住进他家。”
他突然从背后凑到阮心颜耳边:“你们,玩儿真感情啊?”
阮心颜的心又被戳了一刀。
聂琛又摇摇头:“也不对,如果是真感情,他最近怎么换得那么勤,一会儿大明星,一会儿女网红,还有那个美女画家,难不成——”
他淫笑着说:“你们玩三人行?”
阮心颜的脸涨得通红,她一辈子也想不出这么恶心的东西,可眼前这个人却能跟玩笑一样说出口,她捏紧拳头,只想要一拳捣在那张丑恶的脸上!
不过,就在她要抡起拳头的前一秒,聂琛突然又说:“哎,如果这么说,那我倒是有点承认,我玩儿不过我那个侄儿了。要论物尽其用,可没有人能做到他这一步了。”
听到这话,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物尽其用?
她皱着眉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聂琛挑眉一笑:“什么,你还不知道?”可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又笑了起来:“对啊,你当然不会知道,我那个侄儿再傻,也不可能把他要留你在他身边的真正原因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慢慢悠悠的走到餐桌边,随意拿起酒杯里的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阮心颜越发觉得不对,跟上去问:“真正原因是什么?”
聂琛回头看她:“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
阮心颜顿时皱起眉头——她可不想许诺给这个人什么好处,她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拎刀捅他几下,可是聂琛这话她又没办法不弄清楚。
正烦恼着,看着对方带笑的眼睛,她突然又明白了什么,镇定下来淡淡说道:“我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的,如果你不说,也无所谓,毕竟今晚白跑一趟的人又不是我。”
聂琛一皱眉:“你——”
阮心颜继续说:“今晚除夕,你们应该一家团聚才是,你这样肯定是偷偷跑出来的。偷跑过来,又支走刚刚那些人,不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不然,你这么辛苦干什么?”
聂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拍拍手:“哎呀,能让我侄儿金屋藏娇留在身边这么久的,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阮心颜冷冷说:“所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
聂琛没有理会她请自己离开的手势,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你也不要这么拒人千里,我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我玩儿女人从不白玩儿,玩腻了也只是分手,可没想过要让人去坐牢的。”
阮心颜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聂琛说:“你以为,我那个侄儿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如果将来向峰出什么问题,能把你推出当挡箭牌,顶罪啊。”
“什么?!”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的想了一会儿,立刻就摇头:“不,不可能。向峰怎么可能有问题,凭什么拿我去顶罪?他不——”
他不会吗?
这句话,只在她舌尖绽出一点,就在迟疑中停滞了。
聂琛冷笑了起来:“看来,你还真是个小白,什么都不懂啊。实话告诉你吧,向峰是你爸和你妈一起创建的,而且照我们之前的调查,你妈家里以前很有钱,你爸能创建向峰大部分是老丈人出资,所以你妈的股份占比应该很高。可她这一次就这么甩手走了,你把向峰大半卖给了卓臣,一旦你妈将来回来要执行遗产分配,这可是个大雷啊。”
阮心颜一震:“你的意思是——”
聂琛又笑了笑:“其实,就算你妈不回来,给一个公司当法人,那就是活活的肉盾。你知不知道一年到头,有多少持股没几成,但当法人的人进去的?”
“……”
“你,怎么玩儿得过他?”
阮心颜如遭雷击,僵硬地站在原地。
房间里明明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可她却感觉血管里的血液一寸一寸的冻结,整个人寒冷得像坠入了冰窟。
过了很久,她用僵硬干涩的喉咙,发出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声音:“他,会这么对我……?”
“你不信?”
聂琛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摸出一个手机,哗啦了几下,然后凑到她耳边,微笑着说:“注意听,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阮心颜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就听见他的手机里放出了一段音频,闷闷的,好像两个人在隔壁说话,声音虽然很低,但周围一片寂静,她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用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口吻说:“我本来想把向峰一口吞掉,可黎俪下落不明,这始终是个隐患;但有她在身边,今后任何法律纠纷都有她当挡箭牌,恒舟不会牵扯上一点麻烦。”
“……她爸刚死,她妈又抛夫弃女,这种时候的人必须得抓住一点什么,否则她熬不过这段时间。所以,只要给她一点,她就会倾尽所有的回报。”
“……让她住在家里,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套住她手里的股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便宜了。”
……
阮心颜的心,彻底粉碎!
聂卓臣……
聂卓臣!
每当自己以为,他对自己的伤害,他对自己的羞辱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他总能让人惊喜,总能让人意外,总能在她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再找出幸存的一处来,狠狠扎上一刀!
够了,真的够了!
阮心颜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弯下腰,滚烫的眼泪涌上来,却流不出来,她只能烫得自己浑身颤抖,烫得自己心痛难忍!
看到她这样,聂琛稍微有点吃惊。
他以为阮心颜听到这个当初他恰巧遇到,却灵机一动立刻拿出手机录下来的对话,一定会伤心欲绝,痛哭流涕,又或者火冒三丈,立刻去找聂卓臣摊牌。
却没想到,她居然笑了起来。
聂琛皱着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想想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只淡然的收起手机,说道:“现在,明白了吧?”
阮心颜弯着腰,好像在护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过了好一会儿长舒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可表情却已经沉静下来,眼睛甚至有几分明亮的:“我明白了。我,应该感谢你。”
聂琛冷笑:“不用谢我。”
“……”
“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太坏,把人吃干抹净不说,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一边说,一边又转身走回到餐桌旁,端起那杯马提尼一口喝了下去,又笑着说:“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谢我,那不如——”
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刚回头,就看到阮心颜冷着一张脸突然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烟灰缸朝着他狠狠砸了下来——
“砰”地一声闷响!
随即,他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聂琛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一切,但下一秒,他就感觉额头上有一点什么喷了出来,甚至飞溅到阮心颜的脸上,血红的颜色染在她的唇瓣上,立刻整个人变得冶艳又冷酷,好像一个复仇女神!
他立刻伸手摸了一下头,掌心被鲜血染红!
“你——”
聂琛惊呆了,刚要抬头说什么,却见阮心颜脸色都没变,仍旧冷冷的,又高举起手里已经染血的烟灰缸,再次对着他的额头重击下来。
“砰!”
这一下,聂琛眼前一黑,整个跌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阮心颜却没有一点心软,她上前一步,还要再举起烟灰缸砸下去,可就在这时,保姆间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有人好像走了出来。
一瞬间,阮心颜突然清醒了过来——
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丢下了倒在地上血流满面的聂琛,转身就往大门处跑,可就在跑过去的一瞬间,却正好撞上从保姆间里试探着走出来的刘阿姨!
她看到阮心颜往门口跑,吓得立刻要叫,却一眼看到她手里带血的烟灰缸。
同时,阮心颜恶狠狠地瞪着她!
一瞬间,尖叫哑火,刘阿姨张大了嘴,一动不敢动的立在原地,而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秒,阮心颜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幸好现在已经快要零点,没有人外出,聂琛刚刚来时乘坐的电梯正好停在六十二楼。
阮心颜按开电梯门跑了进去,然后,她拼命地按着关门键,心跳得好像擂鼓,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所有的感官,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道门上。
快关上!快关上!
终于,在她虔诚的祈祷中,电梯门合上了!
也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房子里传来了刘阿姨惊恐的尖叫声,但立刻,就被阮心颜远远的抛在身后……
第78章 这,也很像通缉犯
【一年后】
“我下班啦,”
阮心颜做完最后一单奶茶,抬头一看正好五点,打了个招呼便摘下防尘帽,又去休息室脱下工作服,然后挎着布包走出来和几个同事道别:“明天见。”
大家也纷纷招手:“明天见。”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慌忙摘下帽子:“哎,小欣你等等,我送你——”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用了。”
说完,她带上口罩走出了奶茶店,那男生脱掉工作服追到门口,见她已经走远了,有些落寞的低下头,身后几个同事立刻笑了起来:“小健,你还没放弃呀,人家不是拒绝你了嘛。”
这时,有人八卦:“小欣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小健一脸晴天霹雳:“真的?”
“不然,她为什么每天一下班就回家,约她逛街从来约不到,我们周末团建她也总是请假。”
“神神秘秘的,好像那种漫画里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哦。”
“她真的好神秘哦,现在还有谁没有微信,也不用电子支付的,我听店长说她领工资都是领现金。”
“这,也很像通缉犯啊,哈哈哈哈。”
“别胡说!”
小健听他们说得越来越不像话,皱起眉头,大家立刻笑了起来:“哎呀,开个玩笑嘛,不说你的心上人了。”
于是,大家又各自忙碌起来。
阮心颜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已经过了马路,虽然寒风瑟瑟,但回头时远远看到店里明亮的灯光,同事们嬉闹欢笑,还有两边一些小摊上卖关东煮的,烤淀粉肠的,鲜肉饼的,热气蒸腾,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出各种形态,显得生机勃勃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笑了笑。
那种人间烟火,让她莫名的安心。
就在这时,有人走过她身边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又看了她一眼。
阮心颜立刻敛起笑容,拉高口罩转身走了。
她工作的这家奶茶店在五环外一处公寓楼下,虽然比较偏僻,但政府要在这里建科技园,新搬来了不少公司,加上房租便宜,租住在附近的打工人也不少,所以生意还是很好的。阮心颜忙了半天,手臂都酸软了,两腿也发麻,可她没有坐公交地铁,而是沿街慢慢的往家走。
一路上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不过,她并不急着回家。
因为要建科技园,这附近的建筑工地很多,她喜欢站在旁边看,看工人们测量放线、挖基槽、浇筑混泥土……这一切又会变成她脑海里的一张张图。
可惜,她没办法画出来。
半个小时的路被她走了一个小时,终于从大路拐进一个小巷子,她进了一栋老式的红砖小楼,上到二楼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长着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像个二次元的漫画女主角,而且也是元气满满的,一看到阮心颜开门进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高兴的迎上前:“小欣,你可终于回来了。”
她就是阮心颜现在的舍友,李乐橙。
看到她兴奋的样子,阮心颜摘下口罩笑了:“你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嘛,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夜大毕业啦!”
“真的?这太好了,恭喜你啊!”
阮心颜很为她高兴,这几个月她看着李乐橙白天打工,下了班去上课,晚上还要回来熬夜背书,终于在今天有了好结果,两个人抓着对方的手蹦跶了好几下。李乐橙格外开心,也不让她脱鞋进屋:“我等你半天了,走,咱们今天出去吃,我请客!”
“这,出去吃很费钱的。”
“哎呀这有什么,我今天高兴!”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出了门。
他们去的是附近一家酒楼,说是酒楼,卖的就是普通的百姓家常菜,价格也不贵,量大味道还好,可对他们俩这样长期都要省钱控制开销的人来说,也算是“奢侈”一把了。李乐橙一坐下就点了一条蒸鱼,和一个酱肘子。
阮心颜急忙拦着她:“少点一点,浪费。”
“不会的,吃不完咱们打包啊,明天就不用做菜了嘛。”
“那也不要点太多,家里还有两个土豆呢。”
“好吧,再要个汤,一个炒时蔬,就这样了。哎对了,再要两听可乐。”
看着她平时泡面都舍不得打个鸡蛋,今天却这么豪爽,阮心颜又为她高兴,又默默心酸,等到服务员把可乐送上来,她端起可乐对着李乐橙说:“来,恭喜你终于夙愿得偿!”
李乐橙笑眯眯的说:“干!”
说完,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可乐下肚,李乐橙舒服得长叹了一声:“哇,老娘终于熬出头啦!”
她的声音有点大,隔壁几桌上的人都看向她,好像也明白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都纷纷笑了起来,而李乐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么高兴的时候,出格一点也没什么。
看着她这样,阮心颜又高兴又羡慕,她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这么豪爽,这么放纵的喊出这句话!
可惜,她还不能。
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她也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在餐厅里不能戴口罩,她只能这样。
“对了,小欣,”李乐橙抹了抹嘴,说道:“我下个月,就要辞掉快餐店的工作了。”
阮心颜惊了一下:“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找到正经的工作啦。现在在快餐店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不说,又累,而且还不给买社保,我辛辛苦苦读夜大,就是为了找个正经的,给我买社保的工作,那样才叫工作嘛。”
阮心颜听了笑着说:“也是。”
“你呢,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你不会要一直在那个奶茶店做下去吧?不打算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吗?”
“我……不好找的。”
“就算没读大学也没关系啊,你也可以去读夜校,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得比我好。实在没钱去办助学贷款嘛,很容易的。”
看到李乐橙认真的眼神,阮心颜的心里不由的泛起了一阵酸楚。
他们已经合住了一年多了,生活上也非常熟悉彼此,李乐橙又是个天生的热心肠,两个人认识没多久她就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阮心颜——她在农村长大,八岁的时候爸妈离婚又各自再婚,之后谁都不管她,把她丢给爷爷奶奶带,每个月只给一点钱,几年都不回来看她一眼。
读高中时,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彻底失去了依靠,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可她也不肯放弃,一边打工挣钱一边供自己念书,几年下来,总算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所以,她虽然比阮心颜还小一岁,可经历的却一点也不少。
阮心颜也从没见过这么坚强的女孩子!
但出于谨慎,阮心颜也没有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告诉她,连她读过大学都没有——毕竟,被熟悉的人背叛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可李乐橙却很热心的为她打算,还不止一次劝她:“女孩子还是得多读一点书,多读一点书就多一条出路。”
阮心颜只能苦笑着说:“我考虑一下吧。”
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请李乐橙去后厨选活鱼,李乐橙立刻起身跟着去了,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
大厅里面人有点多,阮心颜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只能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外面天色阴暗,黑云压顶,风吹得街上的人都缩起了脖子,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个迟疑的,熟悉的声音——
“阮心颜?”
“……!”
一瞬间,阮心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79章 我遭报应了
这一年,没有人再叫过她的名字,不管是去奶茶店打工,还是跟李乐橙合租,她用的都是“闫欣”这个名字。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被人找到!
一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她从聂卓臣的家里逃出来,仓皇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可是她不敢去找任何熟人,也不敢停留在离那个小区,离恒舟集团太近的地方,于是就这么冒着风雪一路走一路走,最后在几乎要冻毙的瞬间,终于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快餐店。
然后,她遇到了李乐橙。
那一天的李乐橙为了挣双倍的工资,一个人守在快餐店里,没想到会在过年的晚上遇到冻得奄奄一息的她,急忙自掏腰包给她弄了些热的东西吃下去,才算救了她一命。
之后,阮心颜编了一套爸妈重男轻女,让她跟老男人相亲给弟弟换彩礼的说辞,李乐橙也信了,索性带她回自己的出租屋里。阮心颜住进去之后也不好白吃白住,缓了两天立刻去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总算能勉强养活自己,再后来,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一年了,这一年里,她安心的当着自己的“闫欣”,安心的和新交的朋友一起笑,一起哭,一起辛苦工作,而那属于“阮心颜”的人生就这样被她抛在脑后,渐渐遗忘,被尘封了起来。
却没想到,在今天,会突然被唤醒!
她有些僵硬的慢慢转过头,就看见卡座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工装,看上去有点灰头土脸的,可模样却十分俊朗。
一看到他,阮心颜的心都沉了一下:“罗……彻?”
“真的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老同学罗彻,他一脸惊喜和不可思议:“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乍然相见,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阮心颜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幸好是老同学,不是跟聂卓臣有关的人,她站起身来:“你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毕业典礼之后,就没见了。”
“……嗯。”
提起毕业典礼,阮心颜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聂卓臣,觉得自己在跟他谈恋爱,觉得自己找到了归宿,对于罗彻的示好她不仅拒绝了,为了让他死心还说了那些话;现在再相见,过去的一幕幕就像曾经射出的子弹,一颗一颗的打回来,正中她的眉心。
罗彻打量着她:“你现在,过得好吗?”
他这么说,但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阮心颜过去是建筑系的系花,不仅因为建筑系男多女少,就算拿到别的系去比质量也相当高,她的身上有一种被细细呵护长成的恬静和柔美,衣着用品未必是奢侈品,但一定是最适合她,最舒服的,说话做事也带着一种从容淡定,非常吸引人。
那种感觉,在之前的毕业典礼上,似乎就改变了一些。
当然,罗彻知道是因为她遭逢巨变,可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再见面,阮心颜的变化更大了,她的皮肤不再像之前那么白皙清透,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穷酸。
阮心颜自己也感觉到了,她低下头,微微缩着脚尖,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小团。
罗彻说:“所以,那个有钱人,没有好好对你?”
“……”
阮心颜脸色发白。
她沉默了一下,才抬头苦笑着说:“嗯,我遭报应了。”
罗彻立刻又皱起眉:“你——”
阮心颜叹了口气,说道:“罗彻,如果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如果你原谅我,那么我们今天是老同学重逢;如果你不原谅……”
罗彻沉立刻说:“你说的那些没有错,只是让我提前了解了现实,我并没有记恨你什么,也谈不上原谅。但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你过得不好吗?”
“我……觉得我过得还行,只不过,跟过去自己想要的相比,差太远了。所以,我不太愿意去回想过去的人和事了。”
这一次,罗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他好像还是不愿意走。
这时阮心颜看到那一边李乐橙好像要回来了,于是她狠狠心说道:“我舍友要回来了,我们有很多话要单独说的。”
罗彻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于是说:“我现在在致界建筑事务所,带我的师傅是冯宪,我们最近在跑附近的一个工地。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可以随时来。”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站在原处的阮心颜一动不动,可心里的阵阵钝痛让她痛苦不已。
致界,是和星月齐名的建筑事务所,冯宪,也是业内有名的大佬,才毕业刚一年,罗彻就进入了这么好的事务所,跟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业内崭露头角了吧。
可自己,还在每天手搓一杯杯奶茶……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渐渐发热的眼睛,急忙低头坐了下去,正好这个时候李乐橙走回来坐下,说道:“小欣,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我看他跟你说话,是认识的人吗?”
阮心颜摇摇头:“不是,他是问路的。”
“问路?”
李乐橙觉得奇怪,酒楼里问什么路,可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把汤和炒时蔬送上来了,于是两人都便开始吃饭,李乐橙也就忘了这个小插曲。
可是,阮心颜却忘不了。
那天之后,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上班也时常走神,每次回家经过路边那些正在打桩浇注的工地,就会忍不住想:罗彻是在里面工作吗?
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像他那样吗?
恍恍惚惚的又过了两个多月。
这天下午,眼看着又要到五点了,阮心颜松了口气,正准备去休息间换衣服,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店里,对着他们说:“我要两杯珍珠奶茶。”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阮心颜一震。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那张熟悉,又英俊明朗的脸,对着她微笑点头:“嗨。”
第80章 再来给我当师妹?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刚刚过来接班的小健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周围的人又笑道:“哎,你就不要再想了。”
“就是,谁知道小欣原来真有男朋友了。”
“那哥们儿还挺帅的。”
小健默默地低下头,带上了防尘帽和口罩。
另一边的阮心颜和罗彻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天空蔚蓝,风中也有了一点初春的暖意,罗彻喝了一口她亲手做的奶茶,微笑着说:“嗯,味道不错。”
阮心颜笑了笑,低头也喝了一口。
她给罗彻做的那杯是全糖,而自己这杯是三分糖,甜度不高能尝出茶的一丝丝苦味,这让她心里的苦涩也渐渐泛了上来。
罗彻说:“我没想到,居然能找到你。”
阮心颜诧异:“你在找我?”
“是啊。”罗彻说:“那天在那个餐厅里见了你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总觉得我好像不该说那些话,也还有其他的话要跟你说。我本来想等你来找我,可过去了那么久,你一点影子都没有,我就只能来找你了。但是没想到,你这么难找。”
“是吗……”
“我以为你就住那间饭店的附近,但在那边逛了很久都没遇到过你,而我的工作,过了这个月就不会再来这边了,所以这两天我请假,走了更远的地方。”
“……”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也一直没遇到你。我本来想着喝一杯奶茶就回去了,没想到,”
他笑着看着阮心颜:“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阮心颜苦笑着没说话。
她并不想被罗彻找到,倒不是害怕会有什么伤害,不论如何,同学五年,她也知道罗彻的秉性,只是,她真的没办法面对他——因为一看到他,就会回想起当初那个蠢到极致的自己。
却没想到,老天给她的惩罚还没完。
感觉到她笑容中的苦涩,罗彻看着她:“我打扰你了吗?”
阮心颜还是摇摇头。
罗彻又问:“刚刚那个,是你在打工?还是——”
“是工作。”
“工作?你在奶茶店工作?”
“在奶茶店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养活自己。”
“心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们同学五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专业能力,为什么你要在这个地方工作,而不去找专业对口的工作?还有,你为什么换了手机号,老师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阮心颜一愣,抬头看他:“老师?”
罗彻说:“我之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找你,除了我自己想见你,还有个原因就是几个月前,老师突然打电话给班上很多同学,说联系不上你了,问我们谁有你的联系方式。”
提起这个,阮心颜心里的酸楚更重了。
看来,老师应该是想联系她问延毕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她从聂卓臣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自己的手机,不仅没有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她什么都没带,跟一个野人一样冲进了那茫茫雪夜。
以前的人,自然联系不上自己。
当然,她也可以在事后去补办身份证,补办电话卡,找回曾经的一切,可她不敢。
在除夕夜,走进李乐橙那家快餐店之前,她不是没有向其他人求助,在冷得走不动的时候,她走进了一家派出所。
民警给了她一件棉大衣,不停地询问她家住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派出所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民警只说了两句,就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三个字——聂先生!
她就像惊弓之鸟,趁着没人注意,立刻逃走了。
那之后,她不敢再向任何人求助了。
或许聂卓臣对她的兴趣不至于要满城找她,可她用烟灰缸砸破了聂琛的头,那满地鲜血的恐怖场景她至今也忘不了,她以为自己杀了人——当然,很久之后在新闻里知道,那人没有死,可也住了几个月的院,只是报道对他受伤的详情只字不提。阮心颜一直担心自己会遭到聂家的报复,更是不敢再露头。
所以,她找人办了假的身份证,改名闫欣,新买的电话卡也只能打电话,连支付都一直用的现金。
这一年多来,她不敢逛街,不敢参加任何活动,只要一离开家和奶茶店,她就立刻带上口罩,路上哪怕有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会心惊胆战。
她艰难地,小心翼翼的一直活到现在。
可罗彻的出现就像是把她的生活撕开了一条口子,一点阳光照进来,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狼狈。
阮心颜干涩地说:“我……”
罗彻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连毕业证都不要?”
“……”
“你这么一个高材生,难道要在这里,一辈子做奶茶?你甘心吗?”
阮心颜低着头,捏着杯子:“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罗彻说:“我的确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因为毕业之前那些,我以为已经是你身上最大的悲剧了。可是,阮心颜,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我们系的高材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延毕,当初的优秀毕业生致辞应该是你去的。”
“……”
“不管是谁,看到你这么浪费自己的才华,都会心痛,不止是我。”
阮心颜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才发现,才一年多的时间,罗彻好像已经成熟了很多,跟之前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莽撞的大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一年的时间,能把人改变得这么好。
可自己这一年多的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她痛苦的低下头,眼泪几乎又要涌出来了,罗彻以为是自己的话太重伤到了她,急忙拿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温柔的说:“对不起,我刚刚的话重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你不应该放弃自己。”
“……”
“老师也没放弃你,她打了班里所有同学的电话想要联系你,她说你延毕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你还有困难,她还可以再帮你想办法。”
“……”
“我们学校,不愿意浪费人才,我也不想看到你浪费自己的才华。”
阮心颜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睫毛润润的,眼圈也有点红,她吸着鼻子轻声说:“谢谢你,也很感激老师。”
罗彻说:“不要光说谢谢,你要有行动。”
“……”
“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还是没有太多的……但支撑你毕业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
“怎么样,先拿到毕业证,将来,再来给我当师妹?”
说着,罗彻对着她笑了起来。
阮心颜一时间也有些恍惚,怔怔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有一缕阳光从罗彻的身后照了过来,让她的眼前一片光明。
第81章 猎物
那天到最后,阮心颜也没有答应什么。
毕竟,她不可能把自己真实的困境告诉罗彻,而罗彻也不会知道,她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可她还是把自己现在用的手机号给了罗彻,不管别人怎么样,阮心颜相信一点,罗彻绝对不会被聂卓臣收买,不会像那个刘阿姨那样,倒戈去帮别人来伤害自己。
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罗彻一直用短信和她联系,聊以前的一些事,罗彻还会跟她说起他的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阮心颜的心神渐渐也被勾到了专业问题上,时不时还会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时候甚至能帮罗彻开拓思路。
这阵子,罗彻他们接了个美术馆的活儿。
他又废寝忘食起来,但只要有空还是会跟阮心颜吐槽甲方。
这天又拍了一张自己的设计图给她看,然后说:“层高又低,功能又碎,我楼梯放哪儿都不对,要么挡展厅视线,要么疏散宽度不够,消防直接毙掉。简直不给人活路了!”
阮心颜放大了图片,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说:“我觉得,你没必要非得做直跑梯啊,试试螺旋梯嵌进角落,用钢结构悬挑,踏步从中心柱放射出去。视觉轻,占空间小,还能当艺术装置。”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是不是类似——”
“安藤忠雄,”阮心颜说:“他的楼梯,哪次不是又美又合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豁然开朗的叹息。
然后,就听见罗彻笑着说:“心颜,说真的,你的专业能力是真的很顶,闲置起来简直是最大的浪费。”
“……”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心情复杂。
但心情变好了这一点却是不可否认的,而罗彻的出现也让她再一次明白,她还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可心里一直在躲躲藏藏,永远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想要正常的人生。
这一年多的时间,聂卓臣也没有找到她,应该是,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而且,聂家虽然在江市手眼通天,可不能控制全国吧,自己拿下毕业证之后去其他地方工作,也照样能有正常的生活。
这样,应该可以吧……
她这么祈祷着。
于是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罗彻再一次给她打电话来说:“老师又打了一圈电话,问我们谁联系到了你,我要把你的号码给她吗?”
阮心颜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答:“给她吧。”
罗彻在对面笑了,说:“这样就对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阮心颜的手机就接到了电话,她猜到是辅导员打来的,接起来一听,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颜?是阮心颜吗?”
“老师你好,是我。”
“阮心颜!你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换手机号?为什么不交论文?给你申请了两次延毕多不容易,就这么不珍惜?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着老师愤怒中又包含关心的责骂,阮心颜十分愧疚:“老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你先跟我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罗彻说你在什么奶茶店打工?这个毕业证你还要不要?”
阮心颜愧疚地说:“老师,我遇到的……也没什么,你就不要问了,可我还是想要毕业,拿到毕业证。我还有机会吗?”
老师哼了一声,才说:“你早一点说呀,早一点联系我多好。”
“现在,不行了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还要再打一次报告,看校领导批不批。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后你要再这样,就算学校同意,老师也不会再帮你了。”
听到这话,阮心颜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过,这是学校第一次给三次延毕的机会,你得亲自过来申请。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
阮心颜抬头看了一下排班表,自己恰好是白天的班,正在发愁的时候,那个叫小健的男生走过来轻声说:“明天你有事吗?我跟你换班吧。”
阮心颜吃了一惊,轻声说:“可你今晚不是夜班吗?这样很累吧。”
小健笑着说:“没关系。”
阮心颜感激地看着他,这时电话里又传来辅导员催促的声音,她立刻说:“可以的,我明天上午可以过来。”
“那就好。”
辅导员说完挂断了电话,阮心颜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立刻找到小健:“谢谢你。”
小健笑着说:“不用谢。”
阮心颜又说:“我到时候请你吃饭。”
小健笑了笑:“可以啊。”
这时,一个男同事故意调侃地笑道:“光请吃饭就行了吗?”
阮心颜有点尴尬,倒是小健立刻转头推了那人一把,然后对阮心颜说:“我帮你只是因为,同事就要互相帮助嘛,你不要有负担。”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反倒有点愧疚。
于是这天上班的时候,她尽量多做事,虽然很累,心里却非常快活,连笑容都比平常多了,下班的时候,同事们也忍不住问她:“有什么好事吗?”
“没有啦,明天见。”
她打算等一切定下来之后再跟同事们说。可刚准备离开,店里的外卖爆单了——附近一家公司突然定了两百多杯奶茶。
刚来接班的女孩小颖惨叫起来:“啊,我手还没开机啊!”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这时,店长看到阮心颜又默默地把防尘帽带上,说:“你还不回家?”
阮心颜笑了笑:“我留下来帮忙吧。”
“小欣!”
一听到这话,小颖激动地上来抱着她又亲又蹭:“你真是人美心善,爱你!”
阮心颜笑着推她:“快干活啦。”
就这样,众人忙碌起来。
虽然所有人通力协作,但这两百多杯奶茶还是做了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做好,两个同事骑着摩托送过去,阮心颜手臂都麻了,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坐到店里的长椅上休息,顺便拿出手机来看看。
十多分钟前罗彻发来了消息:“延毕的事谈妥了吗?”
阮心颜回复:“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详谈。”
“回学校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去了,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最近比较闲。”
“那可以的。”
“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阮心颜回复完,又有点茫然,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过去一年自己过得颠倒阴暗的生活,一瞬间好像迎来了阳光,她甚至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老天,真的让她否极泰来了……?
不一会儿,两个去送货的同事回来了,其中那个女孩子优优一脸兴奋的走进来:“你们猜,我刚刚过去送货看到谁了?”
“谁啊?”
“不会是明星吧。”
“哎,明星怎么会喝我们家的奶茶呀,”优优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不过,这个人比明星还有钱,居然也喝我们家的奶茶,真的很奇怪哎。”
周围人更感兴趣了,纷纷凑上来问她:“你到底见到谁了?”
“谁比明星还有钱?”
“我就不信有钱人喝我们家的奶茶。”
优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凑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说:“我看到——聂卓臣了!”
“……!”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阮心颜全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幸好周围的同事没有注意到她,全都被优优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有人惊诧的问:“聂卓臣?那个身价百亿的恒舟太子?喝我们家的奶茶?”
“我信你个鬼,肯定是骗人的。”
优优怒了,立刻掏出手机:“我才没骗人呢,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怕看错,我还偷偷拍了照——不准传出去哦,不然店长骂死我。”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凑到她的手机屏幕前看,然后又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叹。
“我还以为这丫头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有一说一,聂卓臣这颜值,当明星也能挣大钱吧,好完美的一张脸。”
“脸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花心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很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能给我看看吗?”
抬头一看,是阮心颜。
不过,她的脸色煞白,好像一下子被人抽光了身上的血一样,优优把手机递了过去。
阮心颜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微微是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来。低头一看,一张熟悉的侧脸,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真的是,聂卓臣!
他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旁边是明亮的落地窗,强烈的光线对比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晦暗,呈现在照片里的就是清晰的轮廓,和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手里的一杯奶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着那奶茶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落入自己陷阱的猎物!
第82章 摆脱噩梦的契机
阮心颜只觉得那熟悉的恐慌仿佛摄魂怪一样迅速攫住了她,她的手一抖,手机顿时跌落在地。
“哎呀!”
优优急忙弯腰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没摔坏,这才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拿稳一点啊。”
阮心颜喉咙梗了梗:“对不起。”
看到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优优又有点担心:“你怎么了?没事吧。”
一旁一直关注着她的小健也说:“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生病了吗?”
阮心颜沉默着,再开口却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问优优:“他——他怎么会在这附近?他不是恒舟的老板吗?恒舟不是在市中心吗?”
优优说:“我们也奇怪呢,收货地址明明是一家新能源的公司,问了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投资合作。”
“就是说,他不是在附近工作。”
“应该不是吧,”优优有点奇怪的看着她:“你这么关心这个干什么?”
阮心颜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该下班了,再见。”说完匆匆去休息室换好了衣服,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店门,打了个出租车离开了。
坐在车上,吹了一阵冷风之后,她的心跳平静了下来。
应该是碰巧吧……
这个地方毕竟是五环外了,算得上偏僻,交通也不便利,恒舟的总部和几个分公司都是cbd最繁华的地段,聂卓臣不可能来这里工作,顶多也就是来视察一下业务。
只是凑巧,而已!
这么想着,阮心颜也终于放下心来,回到家时就看到李乐橙也下班了,正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便笑着过去问她:“怎么了?”
李乐橙虚弱地说:“累死了。”
“才上了几天班,就累成这样?”
“什么活儿都让我干,如果是正经工作也就算了,专让我去复印文件,电梯坏了爬十几层楼送合同,还得去路上数人头……分明就是欺负人嘛!”
阮心颜苦笑:“工作,本来就不容易的。”
李乐橙说:“如果是正经工作我不怕累的,可专让我干杂活儿,那我何必离开快餐店呢?不是都一样嘛!”
她一边说,一边勉强坐起来,嘟囔着:“如果能进那些正经的大公司就好了,比方说——恒舟!”
“……!”
一听到这两个字,阮心颜的心跳又是一沉。
明明这一年多她都没有遇到过聂卓臣,也没有任何关于恒舟的消息,偏偏就是在今天,身边的人有人见到了聂卓臣,有人又提到了恒舟……
就好像是,不祥的征兆,
阮心颜只能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坐到她身边:“那种大公司,可不容易进的。”
李乐橙苦笑:“我当然知道啦。”
她倒在阮心颜的身上,虽然很累,可两眼闪烁着仍然是期盼的光芒:“可我就想好好工作,将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
“嗯,决定了,我要给恒舟投简历!”
阮心颜看着她,又微笑了起来。
人们经常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这一年来,也的确是时间帮她度过了最初的惊惶和恐惧,但她心里清楚,真正治愈她,安慰她的,是李乐橙身上的乐观和积极,这些才是让她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的良药。
现在也一样,纠缠了自己许久的恐慌,又一次被她驱散了。
阮心颜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递给她一罐:“来,喝一点解解乏。”
李乐橙立刻接过来。
灌了一大口啤酒下肚,李乐橙长舒了一口气,阮心颜想了想对她说:“乐橙,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也打算听你的,去拿一个大学文凭。”
一听这话,李乐橙惊喜地睁大了双眼:“真的?你要去读电大?”
“嗯,不是。”
“那你怎么——难道你要去参加高考?”
“也不是,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总之,明天我会去办这件事,等我办成了,”阮心颜看着李乐橙,微笑着说:“我回来,会告诉你一件事。”
李乐橙看了她一会儿,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里闪烁着光芒,她笑着说:“好,一言为定。”
于是,两个人拿啤酒碰了一下。
这一晚,阮心颜喝得不多,可酒不醉人人自醉,上床的时候人已经醉醺醺的,在天旋地转中很快就睡去。
但,梦境却并不安稳。
一闭眼,她就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树林,脚下是一条狭窄的山路,她在山路上飞奔着,周围万籁俱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擂鼓一样的心跳,那种紧迫感令人窒息。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也跑不出这片幽暗的密林……
这熟悉的梦境,就是这一年来一直纠缠着她的噩梦,几乎是从那个冰冷的除夕夜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一次,不管她找到工作,赚了钱,还是重遇了罗彻,任何一件让她觉得生活似乎更好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个梦境又会如影随形,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阮心颜还有些发慌,仿佛还被梦中的阴影纠缠着。
但阳光已经从窗外照了进来。
她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也许,今天就是她摆脱这个噩梦的契机,也许过了这一次,这个噩梦就再也追不上自己了!
这么想着,她迅速下了床,洗漱后特地翻出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什么不得体便准备出门了。
可就在这时,罗彻打来的电话。
阮心颜立刻接通:“喂,你来了吗?我马上——”
“不是,”
手机另一头传来了罗彻愧疚的声音:“心颜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学校了。”
“啊?为什么?”
“工地那边临时传来的消息,他们要浇筑一道梁,结果正好卡在我们设计的通顶落地玻璃中央,如果这样玻璃幕就要比图纸上矮一半——哎,总之,我们要马上去工地处理这件事,事情很急,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去学校了。”
听到这个,阮心颜立刻说:“那你赶紧去吧,不用担心我这边。”
“对不起啊。”
“说什么对不起呢,工作要紧。”
罗彻却还有点放不下,犹豫了一下说:“等你处理完,我请你吃饭。”
“好啊。”
说完,对面挂了电话,而阮心颜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点隐隐的不安。
第83章 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初春,风中还有一点的寒意。
阮心颜走进校门时,正有一阵风吹过,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梧桐叶飘落下来,在眼前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空气里是熟悉的、清冷的梧桐树皮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一成不变。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在校园里穿梭,忙碌的时光。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带着奶茶往图书馆走,阮心颜跟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口中低声背书的声音。
这熟悉的风景,熟悉的氛围,也抚慰了她心里的那一点不安。
“阮心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她抬头一看,辅导员陶丽莉出现在了林荫道的那一头,正对着她招手,阮心颜心里一暖,立刻跑了过去:“老师!”
面对这个学生,陶丽莉原本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可乍一看到她,还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生病了吗?”
“没有,我,减肥。”
“减肥?”
陶丽莉皱起眉头,虽然现在年轻女孩子天天都减肥,她也减,但瘦成这样还是让她非常的意外。她关切的说:“不要再减了,你本来就很瘦了,再减下去人都没了。”
阮心颜点点头:“嗯。”
陶丽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询问她到底为什么耽误了延毕,阮心颜在来之前也编好了借口,只简单的说:“我,我爸去世之后,妈妈离开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支柱,我只能出去打工挣钱,所以耽误了时间。”
陶丽莉叹息着说:“那你早点跟老师说呀,老师能帮你的呀。”
“是我不好。”
“现在还有困难吗?需要的话老师帮你申请助学贷款。”
阮心颜想了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就麻烦老师了。”
陶丽莉叹了口气说:“这个不叫麻烦,看着人才流失这才是大麻烦。你也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一点跟老师说多好。”
阮心颜乖乖的跟在她身边,听着那亲近,又热心的责备,有一种茫然漂泊了许久,终于靠岸的踏实感。
不一会儿两人绕过教学楼,前方是通向行政楼的一条又宽又长的大道,阮心颜一眼就看到大道的一旁正在挖地基,几台挖掘机忙得热火朝天,于是好奇的问:“哎,学校要盖新楼吗?”
陶丽莉说:“是啊,这里要修一个音乐厅。”
阮心颜眼睛一亮,笑着说:“我记得好早之前学校就想修音乐厅了,但一直没修起来。”
陶丽莉说:“学校没钱嘛,这也是有人捐赠才——”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阮心颜原本专心听着,可见她说了一半就不开口了,于是问她:“捐赠?是校友捐赠吗?”
陶丽莉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别问这么多,先去处理你的事。”
“哦。”
说着,两人走进了行政楼。因为是周末,行政楼里也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个办公室开着门,陶丽莉直接带着她走进去,那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却空无一人。
“哎,他去哪儿了?刚刚还在。”
陶丽莉有点意外,低头看到摆在会客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便先拿起来交给阮心颜,说:“这里是我给你打的申请报告,你看一下然后签字,我就给你交上去。主任他们对你都很熟悉了,也很认可你的成绩,这一次是破例给你机会,老师真的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阮心颜感动地说:“谢谢老师。”
“好,你先看看,然后签字吧。我去找一下主任在哪儿。”
陶丽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陶丽莉立刻说:“主任,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教导主任拿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我那边有个客人,过去见了一下。人到了吗?”
“到了。”
阮心颜也急忙站起身来叫了一声:“主任。”
教导主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好,阮心颜是吧,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学校也是额外给你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呀。”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阮心颜的心跳也加剧了。
是的,她当然会珍惜!
有了毕业证,她就能找正经的工作,也就能离开这里。这是她摆脱聂卓臣,摆脱这个男人带来的噩梦的唯一契机!
阮心颜激动地说:“我知道,谢谢老师!谢谢主任!”
陶丽莉说:“你赶紧签字,把申请交给主任,还有,身份证给我一下,要复印件的。”
阮心颜低下头刚要签字,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陶丽莉问:“怎么了?”
阮心颜轻声说:“老师,我,我身份证,掉了。”
“掉了?”陶丽莉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身份证都能掉?你怎么不把自己掉了?”
教导主任在一旁说:“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去补办一下就好了嘛。”
阮心颜说:“我,我马上去补办。”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陶丽莉说:“今天是周末,你去哪儿补办?真是的!”
阮心颜也越发的不安,这一年多她一直用的都是假身份证,因为怕被聂家的人找到报复,又怕他们报过警,告她伤害,或者杀人罪,她也一直不敢去补办;但延毕这件事来得太急,昨天才刚跟辅导员联系上,今天就让她到学校来,她也因为太兴奋而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愧疚不已地说:“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
陶丽莉气咻咻地说:“等周一马上去补办身份证,拿到之后赶紧把复印件交到我这里。”
“我记住了。”
她低下头去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冷峻的声音:“不用补办了,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就像是触电一样,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她抬起头,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门外,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当那双琥珀色的,冰封一般的眼睛看向她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痛,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聂卓臣!
第84章 四百三十四天……
时间在那一刻被冻结、拉长、然后狠狠摔碎。
阮心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她的大脑在尖叫,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她看到聂卓臣的薄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直到看到陶丽莉一脸犹豫的被教导主任带出了办公室,她突然惊醒了过来!
“老师——”
她立刻要追上去,可大门,已经关上!
堵在门口的,是聂卓臣高大的身影,他像一座山,把一切光亮,一切自由,都阻挡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这让阮心颜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可没几步,小腿就撞上了茶几角,她一个趔趄,申请书散落一地。
一地的狼狈,一地的苍凉。
“一年前,我就说过,”聂卓臣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去,一页一页的捡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神却冷得像冰:“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
“……”
“不,不止一年,”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手工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压迫感十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心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你离开我,四百三十四天了。”
他的目光,如实体的冰锥,钉在她身上!
“你别过来!”
阮心颜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想要逃走,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除了大门没有任何她能离开的地方,唯有身后的窗户——她惊恐得伸手去抓窗户,可那里竖着钢筋护栏,好像监牢一样困住了她!
怎么办?怎么办?!
恐惧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抽干她肺里所有的空气。
就在这时,聂卓臣已经来到了她身后。他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近到阮心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更混杂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怒意,和占有欲!
“四百三十四天……”
他低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你过得好吗?阮心颜?”
阮心颜猛地转过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瘫软下去的东西。她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通红,是纯粹的,走投无路的惊恐:“放了我……求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毕业了……聂卓臣,你放了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再不受控制的涌出,混合着绝望,与无助。
聂卓臣伸出手,却不是去抓她,而是用指腹缓慢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
“别哭,”他说:“眼泪,解释不了这四百三十四天。”
在这样极致的温柔,和极致的惊恐交织下,阮心颜终于崩溃了,积蓄了一年的恐惧和压抑如山洪爆发,她抬手用力地打向他:“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明明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明明是你!我受够了,聂卓臣,我受够了!”
可她拼了命的捶打,对他而言,如同幼兽的挣扎,无力且可笑。
聂卓臣轻而易举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立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刺目的红痕。他将那两只细得不像话的手腕并在一起,单手扣住,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受够了?”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阮心颜。我早就说过,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你受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感觉到阮心颜的战栗,他低下头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琥珀色的眸底翻涌着风暴:“而你,从第一天,当你走进我的办公室,自己说要陪我;当你睡在我的床上,不让我离开的时候……就注定,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眼神一暗,拖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放开我!救命——”
阮心颜歇斯底里的尖叫,在走廊里大喊。
空荡荡的行政楼,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早就被清场了,这个认知让阮心颜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
原来今天,是一场对她的狩猎!
而那令她渴望不已的毕业证,只是这场狩猎里,吸引她走进陷阱的诱饵!
阮心颜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聂卓臣拖出办公楼,大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漆黑的商务车,一看到他们走近,车门立刻打开,里面隐隐有几个高大的身影,而聂卓臣不由分说就要把她往车里塞。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颜!”
抬头一看,是罗彻!
他的额头上全都是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原本看到阮心颜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一点笑容,可再一看到她的情况,他大惊失色冲上前来:“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抓走心颜,你——”
他仔细一看眼前的男人,顿时一愣:“你是,聂卓臣?”
“……”
聂卓臣没有说话,脸色铁青的看着他,眼中几乎凝聚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罗彻迟疑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我今天到工地,根本没有电话里说的事,我问那些人怎么回事,结果他们说,是上面的人让他们这么做——就是你,对不对?!”
这一瞬间,阮心颜也明白过来。
她的心里再次燃起希望,对着罗彻大喊:“救救我,他要抓我,他——”
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把她往车门口一甩,车上立刻蹿出两个黑衣男人抓住了她,罗彻急忙要过来救她,却被聂卓臣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聂先生,你——”
聂卓臣瞪着罗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发红的眼睛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可开口时,声音竟然带着笑意:“这是我和我的女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我也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的……女人?”
这几个字让罗彻脸色大变,再看向阮心颜,却见她拼命地摇头否认:“我不是!”
罗彻定了定神,立刻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这么做。”
聂卓臣眼神阴鸷,眼看着罗彻不听他的话,还要去解救阮心颜,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你是她新找的男人,是吗?”
“……!”
一听到这句话,罗彻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阮心颜也呆住了。
聂卓臣笑着说:“她果然还是有本事的,之前能找一个唱摇滚的,出去跑了一年,还能找回你这个老同学,我就知道是我小看了她的手段。”
“……”
“毕竟当初,她找我的时候,也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
罗彻僵硬的脖子慢慢转过来看向他,脸上的神情非常难看:“什么,什么几句话?”
聂卓臣凑到他面前,冷笑着说:“你知道,她在毕业之前,就做了我的女人吗?没有任何人逼她,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亲口对我说——她要陪我。”
“……!?”
罗彻的脸色骤然煞白。
聂卓臣微笑着,继续一步一步逼近他,残忍的说道:“你知道,她是怎么在我的家里,我的床上,抓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的吗?”
“……”
“你知道,她是怎么拿着她毕业设计的模型送到我面前,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
“……”
“你知道,她每一晚,是怎么陪我的吗?”
“聂——卓——臣!”
阮心颜撕裂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她两眼通红,全身战栗着,好像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液,整个人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你,要杀了我,是吗……?
第85章 你疯了吗?
下一秒,罗彻愤怒的冲上来揪住了聂卓臣的衣领,怒吼道:“你撒谎,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聂卓臣抡起拳头狠狠的打向他!
只听一声闷响,罗彻被这一拳打得仰面后退,趔趄几步直接跌倒在地!
“罗彻!”
眼看着罗彻脸上绽出血红,阮心颜惊呆了,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可身后的两双手却跟铁钳一样死死锢住了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彻倒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又被另外两个黑衣男人冲上去按住。
“你们,放开我……”
而聂卓臣摩了摩拳头,又回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她:“我不介意在这里打断他的骨头,或者,废了他一双手——就凭,你让他联系你!”
阮心颜咬牙:“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聂卓臣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尤其当他伸出那沾了血的手,又一次轻触她的脸颊,阮心颜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肌肤,“疯?放心,还早,还早……”
说完,他脸色一沉:“走!”
于是几个人把阮心颜拖上车,在关上车门的时候,聂卓臣对着倒在地上的罗彻冷冷说道:“你的工作,还有你的家庭,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想要保住自己,就少管闲事!”说完,关上车门。
车子无声的启动,不一会儿就驶出了校园。
阮心颜绝望的看着那飞快倒退的梧桐道,红砖房,还有正在修筑的音乐厅,那些她以为美好的回忆,可以珍藏的风景,此刻都成了囚笼的栅栏。她不再哭喊,只死死的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聂卓臣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姿态轻松,甚至还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擦拭掉了手背上的血渍,姿态轻松而优雅,可目光却像锁链,牢牢钉死在她身上。
他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冰冷。
“别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抚慰:“我们回家。”
家?
那个冷冰冰的,给她带来了一次又一次伤害记忆,如同囚笼一样的房子?那个她用了一年时间,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想要逃离的地方?
阮心颜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她却错了。
车子离开学校之后并没有往市中心行驶,反倒是沿着大路一路向北,最后竟然驶离了城区,进入了一片山林,眼看着周围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人烟越来越稀少,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幢别墅外。
聂卓臣拖着她下车,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处度假别墅,显然很久没人来过,虽然装潢豪华,窗明几净,但散发着一种潮湿的冷感。阮心颜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冰窟,血管里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的冻结,凝固。
当她被聂卓臣狠狠摔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时,竟没有立刻爬起来。
而聂卓臣也顺势欺身压上来,用力扣住她的肩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双眸——那目光好像要从她的眼睛看透到她的心里,把她的灵魂都看穿。阮心颜也看着他,但这一刻,再没有丝毫的畏惧,不论聂卓臣怎么看,那双眼睛里只有空荡荡的茫然。
她好像没有实体的幽灵,再不怕任何的伤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那眼神,令聂卓臣心如刀割。
他说:“你跟他,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虽然昨天,他就已经从学校得到阮心颜的消息,并且立刻根据罗彻透露的消息找到了阮心颜工作的饮品店,甚至还特地点了那家店的奶茶——之后又派人密不透风地沿途跟踪,总算明白她是一直跟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并不是之前担心的,跟什么不干不净的男人同居……这让他提了一年的心总算放下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他需要得到她亲口的回答。
“你们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
阮心颜淡淡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说有,你要怎么样?”
聂卓臣脸色一沉:“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
阮心颜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像是有些无力的垂下眼睑:“没有,他没有和我在一起,他只是碰巧遇到了我而已。”
聂卓臣说:“可你让他联系你!”
阮心颜抬眼看着他,在被羞辱到极致的时候,她也失去了羞耻心,平静的说:“我不能跟别的男人睡觉,连联系都不行吗?”
聂卓臣像是被“睡觉”两个字扎了一下,眼睛更红了:“不行!”
阮心颜冷笑:“聂总,你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吗?你还记不记得你不是个地痞流氓,你是堂堂恒舟集团的太子,将来要继承这个大公司的,你这么做,就不怕事情闹大了,你会身败名裂吗?”
聂卓臣狠狠的瞪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也冷笑一声:“你以为,在我身败名裂之前,你不会被剥皮拆骨吗?”
“……”
“你以为,你砸我三叔那两下,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脸色一僵。
她当然没有忘记,除夕那晚,她是怎么拿着烟灰缸,用几乎要砸碎脑壳的力气,狠狠的砸向聂琛,而且不是一下,是两下!
这时,身上一松,聂卓臣放开她坐到了沙发一边。
他的侧脸仍旧锋利冰冷,也不看她,只冷冷说道:“如果想活命,就乖乖的留在这里,你踏出去一步,会有什么结果,你可以自己想!”
说完他起身走到客厅一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喝了几口。
一看到他背对着自己,阮心颜立刻跳起来,转身跑向大门。
可就在她打开门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却感觉眼前一黑,一个身材健硕的黑衣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她:“阮小姐,请回去。”
“……”
阮心颜僵硬的看着他,一动不能动,直到这个男人轻推了自己一把,然后关上门。
从头到尾,聂卓臣连头都没回一下。
阮心颜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两眼发红,转头看着聂卓臣,沙哑着嗓子问:“所以,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
“总不能是一辈子吧。”
聂卓臣喝完最后一口冰水,侧过脸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第1章 重生
阮心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与重生,因为她的适应力一向很强,也因为她的前生并不值得留恋。
前生,她是聂卓臣的情妇,也就是——小三。
说起来,这位身价百亿的恒舟太子身边女友更迭如流水,唯独她这个“小三”始终未被替换。甚至连她不干了,想逃,都逃不掉……有时,不止她,连旁人都觉得,也许他们之间是有一点感情的。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有多好笑。
“颜颜,你在笑什么?”
温柔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辛玉琳,这具身体的母亲提着保温盒走进病房。
相比起死亡和重生,重生到一个名字和容貌都跟自己几乎一样的人身上,才更令阮心颜震惊。
起初她以为是庄周梦蝶,或者平行时空,但随后看到的那架航班失事新闻——她仍活在这世间,只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从辛玉琳的诉说中,她逐渐理清现状:这身体的主人叫辛颜,二十五岁,两年前因情伤吞药自杀,虽被母亲及时发现送医,却因脑损伤昏迷至今。两年来,辛玉琳一边艰难的打几份工维持女儿生命,一边细心照料她。
有多细心呢,阮心颜醒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护肤品往女儿脸上抹。
能动了之后,阮心颜偷偷给了自己一拳——
你怎么忍心!
为什么不珍惜,这么温柔的母亲,这么大好的青春和自由的人生!如果前生的自己拥有这些,是不是就不会……
“颜颜,是想起什么了吗?”辛玉琳急切地坐到床边,眼中满是希冀。
在她看来,女儿失忆了。
阮心颜醒来之后对周遭的一切全然陌生,也不认识她了,辛玉琳吓坏了,找医生来看,说可能是脑损伤的后遗症,现在辛玉琳每天的希望就是女儿早日恢复记忆。
阮心颜不忍,却仍摇头:“没。”
辛玉琳有些失望,还是微笑着:“没关系,慢慢来。喝汤吧,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鱼汤。”
汤盒开启,香气扑面,是熬的又香又浓的鱼汤。阮心颜喝了两口,抬头问她:“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辛玉琳立刻说:“你还没恢复呢,急着出院干什么?好好休息。”
阮心颜说:“住院每天都得花钱。”
辛玉琳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微笑:“别担心,妈妈有钱。”
阮心颜抬头看向她——辛玉琳的五官很精致,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可如今她眼尾布满皱纹,脸上生了斑,鬓角也白了。
她才四十多岁,不该这么早衰老的。
前天辛玉琳离开时,阮心颜听见她在走廊里低声下气地打电话借钱,哀求许久才借到几百块,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于是她说:“我问过医生,我的各项指标已经正常,只需要休息恢复,回家没问题的。”
“……”
“让我出院吧,少花点钱。”
辛玉琳红了眼眶,她慢慢低下头,有些蓬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颜颜,你还是不肯叫我吗?”
阮心颜的心颤了一下。
醒来这些天,她一声“妈”都没叫过。
她不知真正的辛颜去了何处,但眼下的确是自己这缕孤魂占据了这身体,顶替了她的人生,享受着她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既然如此,叫人家母亲一声“妈”也是应当。
只是,她叫不出口。
看着辛玉琳消瘦的肩膀,阮心颜迟疑了。
“算了。”
沉默良久,辛玉琳抬起头,眼睛仍红着,却微笑道:“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对妈妈很陌生。你不叫也没关系,但妈妈就是妈妈,妈妈会照顾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已经找到一份医院护工的工作,今晚就能上工。”
阮心颜皱眉:“你白天不是也有工作?这样太累了。”
“我不累。那个病人就在二楼,离你不远,晚上我还能过来看看你。别担心。”
“……”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别的都不要想。”
阮心颜沉默片刻,终于道:“好。”
辛玉琳又笑着将保温盒捧到她面前:“来,趁热再喝两口。”
等到她吃饱了,辛玉琳又陪了她一会儿才离开,阮心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这时,她听到一个机械的女音:近日,失事坠毁的m745航班搜救行动进入尾声,飞机黑匣子已找到,遇难者人数确认增至……
阮心颜睁开眼,同病房的是一个最近割了阑尾的中年女人,叫周英,平时闲不下来,天天拿着手机看头条新闻。
阮心颜忽然问:“周阿姨,那个航班上的人,全都遇难了吗?”
周英看了看手机,叹息道:“报道说还有几人没找到,但大家都明白,飞机从天上掉下来,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人哪还有生还机会?肯定都没了。”
阮心颜垂下眼帘。
见她这样,周英问:“辛小姐,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在那个飞机上?”
阮心颜摇头:“没有。”
“哦,也是,你——”
周英这才想起她昏迷两年的后遗症,尴尬地笑了笑,收起手机。
阮心颜静静躺着,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几日,辛玉琳仍在忙碌间隙为阮心颜送饭,饭菜依旧丰盛,可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差。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为一个吵闹的老人守夜,几天下来她比病人还憔悴。
这天,她又拎着保温盒来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却一阵眩晕,险些跌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辛玉琳勉强站稳,抬头一看,顿时睁大双眼:“颜颜,你怎么下床了?”
阮心颜扶她到病床边坐下,说:“今天去给我办出院吧。”
“那怎么行?”
“我都能自己下床走了,为什么不行?”
眼看辛玉琳要反驳,阮心颜打断了她:“我再不出院,你再一天三份工做下去,等我好了,你就该进医院了。”
辛玉琳一时语塞,只怔怔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红着眼轻声问:“颜颜,你是心疼妈妈了,是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阮心颜沉默了。
片刻,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
见阮心颜神情似有些别扭,辛玉琳却仿佛察觉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浮起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好。”
第2章 地狱开局
辛玉琳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她回了家。
到家之后阮心颜才明白,老天给她重开这一局的代价是什么。
辛玉琳的家是一个老破小,五十多平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徒四壁,连电器都不剩几件,门口还堆着她捡了准备卖钱的纸箱子。
重开一局,原来是地狱开局。
可是,当走进她的卧室,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窗明几净,不但一切都十分整洁,甚至还有空调。
辛玉琳殷勤的说:“你的房间妈妈一直保持着,什么都没动过。”
“……”
“颜颜,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阮心颜虽然不忍,还是摇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辛玉琳有点失落,但立刻又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你休息一会儿,妈妈去买菜给你做饭。”
她走后,阮心颜随意翻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书本,玩偶,没有一样是她感兴趣的,就在她索然无味准备关上抽屉时,突然看到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拿出来一看,里面有很多辛颜过去的照片,小时候表演节目的,外出旅游的,还有大学毕业照,每一张背后都有辛玉琳留下的字迹——颜颜半岁了,颜颜表演独唱,颜颜毕业了……
看得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但看着看着,阮心颜发觉有点不对,辛颜的爸爸呢?
一直以来,只有辛玉琳一个人照顾她,辛颜的爸爸不仅从来没出现过,辛玉琳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一句,再加上辛颜随母姓,难道,这是个单亲家庭?
就在她快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时,辛玉琳回来了,一看到阮心颜在看那本相册,她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在看这个?”
“我想了解一下我的过去。”
“你要知道什么只管问妈妈,这些相片都太老了,没什么意思。”
辛玉琳走过来,不动声色的把相册从她手里抽走,拿回了她自己的卧室,里面传来了抽屉上锁的声音。
阮心颜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问,辛玉琳从卧室走出来时,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饿了吧,妈妈马上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忙活了一阵,不一会儿摆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萝卜炖猪脚,白灼虾,水蒸蛋,还有蚝油生菜。
阮心颜说:“这也太多了。”
辛玉琳笑着说:“你今天出院,算是庆祝。再说了,你现在正需要营养。”
“……嗯。”
吃饭的时候辛玉琳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
阮心颜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有件事我想问你,就是,我的,你——”
辛玉琳说:“你是要问你爸爸的事吗?他很早就走了。”
阮心颜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问。她想了想,又问:“那他是怎么去世的?”
“生病,”辛玉琳说:“以前你也没问过。”
言下之意,现在就更不要问了。
阮心颜只得点头,辛玉琳又柔声说:“别多想,养好身体要紧。”
说着,她夹了一块猪蹄给她,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拍门声,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玉琳在家吗?”
辛玉琳手一抖,她强作镇定的说:“我去看看。”
推门出去,就看到一个男人叼着烟站在她家门口。
这人是楼上的邻居吴忠,五十多岁,一头油腻稀疏的头发,满嘴黄牙,看到辛玉琳立刻咧嘴笑:“玉琳啊,回来了。”
辛玉琳勉强笑道:“忠哥。”
“小颜出院了?恭喜。”
“谢谢。”
“那之前你借我的钱——”
辛玉琳面露难色:“颜颜刚出院,正是用钱的时候,能晚点还吗?”
一听这话吴忠立刻凑近,手拍上她肩膀笑嘻嘻的说:“玉琳啊,忠哥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咱们都是邻居,有感情的。”说着,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滑。
辛玉琳皱眉,欲拒又止,吴忠见她不动,动作越发大胆。
阮心颜突然推门出去:“忠叔!”
吴忠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辛玉琳也后退了一步,阮心颜立刻挡在她面前,笑着说:“谢谢忠叔来看我。”
吴忠尴尬的说:“小颜啊,好点了吗?”
“好多了,还得休息。”
“躺了两年,是该好好休息。”
“这两年多亏忠叔帮忙。我妈还说,让我好了去谢您和婶婶。要不是您借钱,我们饭都吃不上了。”
吴忠面对别人的女儿,好歹不敢胡来,尬聊两句便匆匆上楼,阮心颜立刻拉着辛玉琳回了家。
刚关上门,辛玉琳虚脱的坐下,又惊讶的说:“颜颜,你还记得他?”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他有老婆?”
“猜的。他这把年纪不太可能没有老婆,而且我看他拿着烟,应该是来楼道里抽烟,他可能有点惧内,背着老婆才敢胡来。”
辛玉琳面露羞愧:“我借了他家的钱,不好翻脸。”
“借了多少?”
“两万七千多。”
“除了他家,还有别的吗?”
“还有以前同事的,加起来……十二万多。”说到这里,辛玉琳又急忙说:“你别担心,妈妈会想办法。”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十几万,对一些有钱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件衣服,甚至一顿饭,可对于这个家庭,是足以压垮他们的巨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钱是妈妈借的,跟你无关。”
“你是为我借的,怎么无关?我们该一起面对。”
辛玉琳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颜颜,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心颜垂眼:“我不记得以前了。”
“以前你很任性的,当然,也不是不懂事,只是——”
“那一定是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
父母是孩子的保护伞,被保护的孩子才有资格任性;而一旦保护伞消失,孩子就得直面风雨,脆弱一点的,会直接被压垮。
幸好,面对这一切的,是经历过的自己,而不是过去的辛颜。
之后几天,辛玉琳更辛苦的打工,而阮心颜则开始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可惜,身为“辛颜”的她履历一片空白,几天奔波下来没有一家公司肯雇佣她。
这天,她又从招聘会空手而归,疲惫到家,却发现大门虚掩。
难道,辛玉琳提前回来了?
阮心颜想起她出门之前好像提过,今天会发工资,可能提前回来,于是急忙推门进去,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反倒是另一边的卧室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第3章 猥琐男
“忠哥……别这样……”
“有什么关系嘛,玉琳,”吴忠猥琐地笑着,“你老公不在了,一个人不辛苦吗?跟我好,欠的钱好说,以后我还能……”
“不!不行!”
阮心颜冲过去推开卧室门,眼前景象令她目眦欲裂!
吴忠不知何时进了家,正把辛玉琳按在床上上下其手,辛玉琳拼命挣扎,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吴忠顿时火了:“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大手要打辛玉琳。
“砰!”一声闷响。
吴忠“嗷”地惨叫起来,他捂着脑袋转头一看,阮心颜拿着台灯站在身后,灯座上沾着鲜红——再看自己的手上,一手鲜血!
“妈的小婊子,敢打我!”
他勃然大怒,跳下床就要去抓阮心颜,这时辛玉琳也回过神来,急忙扑上来抱住吴忠的腰:“你别碰我女儿——颜颜,快走!”
吴忠挣脱不开,恼羞成怒反手一耳光,辛玉琳被打得几乎昏死,颓然倒在床上。
这一刻,阮心颜心里最后的恐惧消失殆尽,她不顾一切冲上去,抡起台灯砸向吴忠脑门,可对方已有防范,一脚重重踢在她肚子上,阮心颜被踢得滚落到墙角,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吴忠恶狠狠啐了一口,又去抓辛玉琳:“臭娘们,老子今天非要——”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人声。
吴忠手一颤,这才想起大门没关——老旧筒子楼隔音差,听到动静的邻居围了上来。
一个肥胖身影拨开众人:“你怎么在这里!”
是他妻子李慧。
吴忠慌了,丢开辛玉琳跑到她面前:“这女人借我钱,今天拉我进来说要陪睡抵债!老婆,我可没答应!”
众人一听,立刻露出鄙夷神情,李慧更是暴跳如雷,指着满脸泪痕和指印的辛玉琳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借我们钱还勾引我老公!”
清醒过来的阮心颜急忙说:“他胡说!是他欺负人!”
李慧不听:“你妈是仙女啊?我老公看得上她?”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辛玉琳,邻居们也指指点点:“真不要脸。”
“长成这样,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幸好我老公看不上她。”
阮心颜心如刀割,看着瘦弱的辛玉琳被揪着头发厮打,她忍着腹痛扑上去推开李慧,李慧一把揪住她:“小狐狸精,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这时,阮心颜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张钞票,她立刻反抓李慧的手,对门口邻居说:“你们看地上的钱!如果真要陪睡抵债,还拿钱出来干什么?”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吴忠立刻慌了:“这、这钱是我的!”
辛玉琳急忙说:“钱是我的!我刚从银行取出来打算还他,他说口渴要喝水,一进来就——”
“放屁!贱人还想骗人!”
“我没有!”
眼看僵持不下,阮心颜突然说:“这好办!去银行查监控和编号就知道钱是谁取的!不过,调监控就要报警——刚刚你做的那些,我们也要告诉警察。强奸是要坐牢的!”
吴忠吓得不敢动了。
他想了想,上前拉李慧:“算了老婆,咱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李慧明白过来,气得暗暗咬牙,回头指着她们骂:“今天就算了!今后再敢勾引我老公,打死你!这个月之内还钱,不然让你们好看!”
说完扯着吴忠上了楼。
邻居们也纷纷散去,留下一屋狼藉。阮心颜忍着腹痛走到床边,只见辛玉琳头发蓬乱、满身是伤,却立刻问她:“颜颜,受伤了吗?是不是很痛?都怪妈妈不好。”
阮心颜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辛玉琳呜呜哭了起来:“我真的只想还钱……他老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想再跟他有牵扯,谁知道他居然——”
阮心颜轻声说:“没事。”
辛玉琳哭得直不起腰:“她让我们这个月还钱……可我哪来那么多钱?怎么办啊?”
阮心颜忍着疼,把散落一地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有一千多块。
她想了想,抽出一百,剩下的给了辛玉琳。
“我来想办法。”
接下来一段时间,辛玉琳更忙碌了。她又回医院做护工,早出晚归。
但她发现,阮心颜每天比她还早出晚归,甚至有两天她凌晨回家,发现阮心颜的卧室空无一人,问她,她只说找了工作,又不肯细说。
什么工作需要年轻女孩在外过夜?这让辛玉琳如坐针毡。
这天她回来得比较晚,吃完晚饭就要去医院上班,本想等阮心颜吃完她好去洗碗,但阮心颜说:“你去吧,我来收拾。”
辛玉琳拎着布包走了,临出门回头叮嘱:“一个人好好在家,别乱跑。”
阮心颜说:“我知道。”
辛玉琳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阮心颜三两口吃完饭,收拾碗筷后也出门了。
这片旧小区过条马路就是商业区,灯红酒绿,网红音乐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年轻人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与他们擦肩而过,几乎同龄的阮心颜却显得灰白,沉闷,形如枯槁。
但她最后停下的地方,却是一家电竞网吧的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女孩,画着网红妆,有的穿水手校服像宅男女神,有的穿着平常像邻家女孩。她们都是网吧招揽生意的陪玩——陪宅男玩游戏,最近很流行,收入不错。
看到阮心颜,她们不陌生,笑嘻嘻打招呼:“来啦。”
阮心颜点点头,上了楼。
网吧内乌烟瘴气,无数屏幕映照痴迷面孔,空气弥漫泡面香和浓重烟味。
在嬉笑叫骂声中,时间流逝……
第4章 妈……
几个小时后,阮心颜点下发送键。
她长出口气伸懒腰,再看电脑右下角——凌晨三点。她立刻准备回家,可刚站起就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昏倒。
“你没事吧!”旁边胖男人伸手扶她,“美女怎么了?”
是低血糖,阮心颜手脚发软,满头冷汗,她坐回去小声说:“麻烦让前台泡碗方便面。”
“好。”
男人转身去前台,不一会儿端来泡面,还多加了瓶可乐。阮心颜一口气喝下半瓶,来不及等面泡好,就着夹生面咔吧咔吧吃下去。
总算缓过口气来。
这时,一只热烘烘的手抚上她肩膀——刚刚快晕倒没感觉,现在才发现那手汗腻腻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阮心颜转头,是旁边那男人:“美女,好点了吗?”
阮心颜放低肩膀避开他的手:“好多了,谢谢你。泡面和可乐多少钱?”
男人收回手,笑着说:“美女别客气,我请了。”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加个微信吧。”他掏出手机。
阮心颜摇头:“抱歉,我没有手机。”
男人一愣,脸色不好看:“没有手机,那你怎么给钱?”
阮心颜从衣兜摸出一卷人民币——一张五十裹着几张零票,“我用纸币。”
男人彻底没招,摆摆手:“行,你厉害。”说完转过头继续玩游戏,不再理她。
阮心颜松了口气,但身上还有些发软,吃完东西不会立刻见效,她只能多坐一会儿,顺便上网看看有没有其他就业机会。
谁知刚打开网页,一条新闻猛地闯入视线——
恒舟集团股价暴跌!
阮心颜呼吸一窒,手不住的颤抖,差一点丢掉鼠标。两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直到视线清晰又模糊,最终确认,就是——“恒舟”。
恒舟集团……股价暴跌?
怎么会这样?
在她出事前,恒舟集团已定下与世安的合作,进程顺利,只差双方证明诚意的那场仪式。阮心颜虽未亲眼见证,但知道谁都无法阻止那项合作和仪式。
毕竟,那也是聂卓臣一直期盼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彻底心灰意冷下,踏上那架m745航班。
后来航班失事,她在天旋地转和尖叫痛哭声中陷入黑暗,再睁眼就重生在这具身体里,与过去人生彻底诀别,现在却突然看到这样的消息。
难道,他们的合作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翻腾,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觉得好笑——自己已经“死”了,聂卓臣的高升和“暴跌”,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她不再多看一眼,关了电脑。
去前台结账时,她顺便给旁边男人多续了两小时,然后慢慢从二楼下来。一离开乌烟瘴气的封闭空间,清冷夜风吹来,总算让她清醒一些。
可刚一抬头,她就呆住了——
辛玉琳,站在网吧门口!
红绿闪耀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却愈发显得惨白,尤其当她看到阮心颜从网吧里走出来,她摇晃几下,几乎跌倒。
她不是去工作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阮心颜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走过去,可刚走到辛玉琳面前还没开口,辛玉琳突然扬手,重重给了她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却把阮心颜打醒了!
从看到新闻开始她就魂不守舍,像幽魂找不到归处,此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听觉和感觉都回来了。
她捂着脸慢慢转头,看见辛玉琳泪流满面。
“你在干什么?”辛玉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让你来这种地方?谁让你做这种工作?”
阮心颜茫然:“什么?”
这时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男人是常客,离开前说:“美女,下次还点你。”
女生用夹子音应道:“哥哥说好了哦。”等男人一走,她打着哈欠上了楼,瞥了门口母女一眼,也没多管闲事。
辛玉琳像被针扎了心,颤抖着说:“今天,我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两千块,这不是我的工资,这是哪来的?”
“……”
“你说的‘想办法’,就是来做这种工作?”
“……”
“这是正经工作吗?”
阮心颜立刻说:“我不是——”
话没说完,辛玉琳发疯般握拳跺脚,仿佛想搅碎自己的脑子:“我看见那男人把手放你身上!”
“……”
“颜颜,你就算忘了以前,连自尊自爱都忘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两眼血红,脚步趔趄几乎跌倒,阮心颜急忙伸手去扶,却被狠狠挥开:“我宁肯自己去卖血、卖肾,哪怕卖命,也不要我女儿这样!”
阮心颜僵在原地。
这句话像巨石砸进心里,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她吞没。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爱女儿的母亲……
原来有这样的母亲,肯为女儿牺牲一切,也不愿女儿受一点委屈伤害……
看着阮心颜震愕的样子,辛玉琳失望的转身想离开。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妈。”
辛玉琳瘦削的后背猛地震了一下,她僵硬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阮心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冲上来的阮心颜一把抱住!
“妈!”
辛玉琳惊呆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用力抱着她的,分明就是她的颜颜。
她抬手轻轻抚摸阮心颜瘦削的后背,确定不是梦。
“颜颜……?”
“妈。”
又一声哽咽的呼唤让她确认:不是梦,是她的颜颜在叫她!
就在辛玉琳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时,阮心颜强忍泪水轻声说:“我没有。”
“什么?”
“那种工作没那么糟……真的只是陪玩游戏,没别的。而且我做的也不是那个工作。”
辛玉琳激动地转头:“真的?”
阮心颜退后一步,认真的说:“不信可以去问网吧的人,我来这里只是上网,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刚才那男人——”
“我低血糖差点晕倒,他扶我。”
辛玉琳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现在好点没?”
“没事了。”
辛玉琳又心疼又悔恨,说:“喜欢上网就跟妈妈说,白天来不行吗?干什么晚上来呢。”
阮心颜笑了笑:“晚上包夜更便宜。”
“……”
“而且我不是来玩,是来赚钱的。”
“什么?”
辛玉琳又紧张起来——什么钱非得晚上赚?她想起一些不堪的社会新闻,急忙问女儿到底在做什么,阮心颜反而轻松了,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回去再说吧,我好困,也渴。”
母女俩回了家。辛玉琳先让女儿洗了个澡,洗掉一身烟味,又煮了米水端来。阮心颜喝了一口,淡淡的甜驱散了胃里的油腻憋闷,连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笑着说:“谢谢妈。”
辛玉琳眼睛一红,差点落泪。
女儿昏迷两年,醒来后又不认得她,每次称呼都含糊过去,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这声呼唤,又幸福又酸楚。
但她强忍着没哭,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颜颜,现在能告诉妈妈,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了吗?”
第5章 姓聂的,有钱人
阮心颜说:“我在给一个建筑事务所供稿。”
“建筑……事务所?”辛玉琳很疑惑。
阮心颜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他们长期征稿,就试着投稿,被录用了。你银行卡里那两千块是订金。这次接了一个民宿设计图,总费用四万,除去抽成我能拿到一万多。”
辛玉琳又惊又喜:“真的?”
阮心颜微笑:“妈,那两千块就是证明,而且付款方是星月事务所,不是网吧。”
听到这话,辛玉琳完全相信了。她又开心又愧疚,轻轻抚摸阮心颜红肿的脸颊:“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弄清楚就打你。”
阮心颜紧紧抓住她的手,虽然挨了一耳光,她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感到幸福。
她知道,自己被珍视了。
但这些话她无法明说,只轻声道:“是我瞒着你才会让你误会。我想等钱到手再告诉你,不想让你再去借钱。”
辛玉琳眼睛湿润了:“不用借了,有这一万多很好。过几天我还能领一笔薪水,到时候就能还给李慧他们了。总之,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
放下心中大石,辛玉琳又想起什么:“颜颜,你大学不是学酒店管理吗?怎么又会设计了?”
“是……选修课,我学过一学期,就会了。”
“真的?”
“当然,我很有天分。”
辛玉琳放心了,又骄傲起来:“这倒是,我的颜颜就是聪明。”
阮心颜心里涌起一丝酸涩,前生的她主修建筑,也确实聪明,初中高中连跳两级,大学没毕业就收到好几家公司offer。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现在可能已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可惜,没有如果。
熬了几个通宵,倦意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辛玉琳急忙让她补觉。阮心颜听话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辛玉琳已经做好一桌菜等着她,阮心颜早就饿了,立刻起床洗漱,坐到餐桌旁吃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看了看时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辛玉琳说:“我今天请假,在家照顾你。不过得早点去医院,最近那边很忙。”
阮心颜想了想,说:“妈,我也想去做护工。”
“为什么?”
“当然是挣钱。”
“挣钱也不用做护工啊,你不是能靠设计挣钱吗?做护工很累的。”
阮心颜有些为难,她不可能告诉辛玉琳,这次投稿能被录用是因为前生的她接触过那家事务所,了解管理层喜好——严格来说有点作弊,但现在山穷水尽,也顾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星月事务所的背后,是聂卓臣!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想再跟聂卓臣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工作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无法说出口,只能说:“我打算考个资格证。没有证,别人付的设计费都是最低档。我想白天做护工,晚上学习,这样挣钱考证两不误。”
辛玉琳说:“可你这样太累了。”
阮心颜笑了笑:“我年轻,不怕累。”
辛玉琳最终被说服,答应去医院问一下,正好最近医院需要一批年轻护工,很快就答应下来,阮心颜培训几天后顺利上岗。
医院的人也没想到这个当了两年植物人的女孩恢复这么快,还回来当护工,都很欣慰。护理站没有把太重的工作交给她,加上她年轻勤快、人漂亮嘴又甜,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就这样,阮心颜白天工作,晚上学习,挣的钱虽然不多,加上辛玉琳的收入,日子艰难但也能过下去。
转眼到了十二月。
资格证考试就在月底,但十二月也是医院最忙的时候,阮心颜一连几天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这天,护士长康凤妮带她到了医院的十三楼。
刚走出电梯,楼下那种冰冷、幽暗、逼仄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楼层宽敞明亮,大理石砖铺地,走廊灯光温和,空气中还弥漫着香薰味,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阮心颜问:“护士长,这是——”
康凤妮说:“这一层都是私人病房,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工作。”
阮心颜有些惊讶:“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吧,要求不是很高吗?”
康凤妮笑着说:“来这里的人都不差钱,他们自己有保姆,护理工作也有专门护士,请护工就是递点东西、扔扔垃圾,最多陪着聊会儿天。”
“……”
“你最近不是要考试了吗?趁着有空,多看看书。”
阮心颜感动地说:“护士长,谢谢你。”
康凤妮说:“行啦,我们都是看着你康复起来的,也为你高兴。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好好学,考个证,将来好好过日子,把浪费的那两年补回来,明白吗?”
阮心颜用力的点头。
她要补回来的,又何止那两年?
她想补回的,是自己整个前半生!
她也没想到,前世的自己也算富贵出身,可身边的人都像饿狼一样,个个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而现在的自己穷困潦倒,明明是地狱开局,却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她说:“我会好好努力。”
康凤妮又交代几句就下楼了,阮心颜正准备去护理站,突然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砰”的一声,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个女护工惊惶地从一间病房里退出来,其他几个护工立刻围了上去。
“又被赶出来啦?”
“这人也真是,听说他这两个月几乎没吃饭睡觉,全靠打吊瓶撑着,怎么还有力气生气啊?”
“他家好像出事了。”
“对,我听到他助理一直在查那个失事的航——”
被赶出来的女孩打断了众人的八卦:“先别说没用的,不管他吃不吃,按规定东西得送进去。现在怎么办?”
大家都束手无策,突然,他们看到了阮心颜,其中一个立刻走上来:“你就是今天调过来的辛颜吧?”
阮心颜点点头:“是,你好。”
几人立刻说:“你来得正好,把这个送到一号病房去。”
说着,一份营养餐递到了她手上。
阮心颜皱起眉头。从刚才几人的对话,她听出来,一号病房的病人脾气很大,这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正好她这个新来的撞上,就要被当炮灰了。
她犹豫道:“可是,我刚来……”
有人立刻说:“刚来怎么了?这是工作,你得去做。”
其他人也纷纷说:“没事,大不了被赶出来。”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跟护士长说,这位爷我们不伺候了,让他自己的助理来守着。”
“就是,人再帅脾气也不能这么差啊。”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怂恿,加上刚来不好拒绝,阮心颜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间病房门口。先敲了一下门,里面没有动静,她想着只要把东西放进去就好了,于是轻声说道:“打扰了。”
便拧开门把手。
只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突然扫到门牌号下,写着这间病房病人的姓氏——
聂。
姓聂……?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但立刻又安慰自己:这个世上姓聂的人那么多,茫茫人海,总不能这样都让她撞上吧。
可在江市,姓聂的有钱人,还有几个呢?
这时,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宽敞,却光线幽暗的豪华病房,所有精密的仪器一应俱全,还有会客用的真皮沙发以及病人专用的盥洗室,空气里也迷漫着舒缓神经的香薰味。
可是,阮心颜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她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闭着眼,任由冬日冰冷的阳光透过窗户淋在脸上,将他过分立体的轮廓映衬得更加尖刻锐利,他的脸色苍白,高高的眉骨撒下大片阴翳,给那张英俊的脸平添几分冷漠和阴鸷。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失了血色,有些干裂。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正沿着细长软管,一滴一滴,无声的融进他苍白手背下的青色血管里,那手,指节分明,骨痕森森。
阮心颜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僵硬的站在门口,一动不能动。
而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眉心蹙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般透明的眼珠带着惯常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看到阮心颜的一瞬间,他突然一怔。
但这一怔之后,他又发出一声冷笑,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更有些厌倦的似得,又闭上了双眼。
一滴冷汗,从阮心颜的额头滑落下来。
冷涔涔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回过神,也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急忙转身踉跄着就往外走。
可是,就在她走出病房,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地,还有点滴瓶落地碎裂的声音,紧跟着,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是你!?”
第6章 你还活着?!
对上男人血红眼睛的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停止了。
果然是,聂卓臣!
这张曾无比熟悉的,极致英俊的脸,又一次近距离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眼前的男人没有了过去的倨傲,高冷,相反,那双充血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阮心颜,那狂热又绝望的眼神,让人窒息。
更让人窒息的,是他的手,正紧扣着阮心颜的肩膀,还在不断的用力,几乎要把她捏碎。
“真的,是你!”
聂卓臣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血腥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好像他的心在滴血:“你还活着?!”
阮心颜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撞击胸腔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快要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撞碎了,而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剩下几乎透明的惨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要封住心里的那口井,封住所有翻江倒海的巨浪惊涛。
然后,她用完全陌生,好像是第三个人的声音说道:“先生,你说什么?”
这完全陌生的口气,让男人大骇。
他红了眼,抓着阮心颜的双手更用力,手指几乎快要穿透她的皮肉:“我说什么?你说我在说什么!”
“……”
“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那痛,让阮心颜更清醒了一些,她眼角扫到了周围那几个惊愕不已,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的护工,突然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打我。你们快帮帮我!”
听到她这么说,几个护工急忙围上来,一边劝解一边拉开两人。
“聂先生,你不要这样。”
“她做错了什么,我们会处理的。”
“聂先生,请您放手。”
借着这一片混乱,阮心颜趁机想要往后退,可不管众人怎么劝,怎么开解,聂卓臣的一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的扣着她,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像一个幻象,瞬间消失在眼前。
而他的双手,是能毫不费力一拳把人门牙打下来的,哪怕此刻他消瘦了很多,也很虚弱,可阮心颜的肩胛骨还是被捏得濒临破碎。
她痛呼了起来:“啊——”
这一声惨叫让聂卓臣心一颤,他终于松开了手。
阮心颜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想要转身跑开,可男人却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眼看她要走,立刻又推开拦在面前的人,冲上来再一次抓住了她:“心颜!你不要走!”
一听到聂卓臣竟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几个护工也惊呆了,其中一个惊愕的看着她:“你们认识?辛颜,你认识聂先生?”
阮心颜咬着下唇:“不认识。”
“……!”
这三个字,让聂卓臣瞳孔剧震,好像被狠狠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都窒息了,他沙哑着低声说:“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
阮心颜用力的挣脱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苍白的脸上满是破碎,却又有一股执着到底的坚定:“我不认识你。”
她不认识聂卓臣。
她只希望,从没认识过聂卓臣!
【两年前】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
当大半个城市已经在黑暗中陷入昏睡的时候,恒舟集团的总部却是灯火通明,这个城市的有钱人像百川汇聚一样,聚集到了这里,霓虹闪烁,映照着每一张喜悦兴奋的面孔。
毕竟,恒舟集团的酒会,不是人人都能进入的。
江市的人常说,这座城市一半的地产姓“聂”,而另一半的资本流动,也与恒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恒舟,就是聂家人缔造的无与伦比的庞大商业帝国。
而聂家人的野心还不止于此,近十年来,在金融地产打下的坚实基础上,其商业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海外扩张,并在多年前就将目光投向了尖端科技和新能源领域。
可以说,恒舟的每一次落子,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稳准狠,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而聂这个姓氏也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符号,更逐渐成为一个横跨东西,影响力无远弗届的商业王朝。
今晚的酒会,就是为了庆祝这个商业王朝又增加了一块版图。
但,即将进入这场酒会的阮心颜,却连连后退,直到一个严厉的声音制止了她——
“颜颜,你要听话!”
阮心颜回过头,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母亲黎俪,一个精明干练,表情冷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女人。
今晚,黎俪突然把她从医院带出来,给她化了妆,穿上一条裹得紧紧的,足以把她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的小礼裙,然后把她塞进车里,到了这场酒会。
而直到刚刚下车,她才说明了目的:“酒会结束之后你就跟聂琛走,今晚,不用回家了。”
这一句话,让阮心颜如坠冰窟。
她的父亲阮向峰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名字就叫向峰,规模不大,幸好有稳定的客户,经营得也算不错;而就在两个月前,他们最大的客户众建公司突然被恒舟集团收购,之后,众建立刻撤销了之前的订购计划。
因为合作多年的关系,众建向他们订购建材都是先下订单再签合同,这一毁约,资金链断裂,公司一下子就瘫痪了。
阮向峰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因为没有纸面合同,口头承诺根本一文不值,绝望中他喝了一整晚的酒,结果直接喝到胃出血,送到医院抢救,现在都还没脱离危险。
阮心颜一直在医院守着他,今晚突然被黎俪带到恒舟的酒会门口,原本以为是要来找人求情想办法,却没想到,她是要卖女儿!
“妈,”
阮心颜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不要……”
黎俪冷冷道:“这个时候还由得你要不要?你知不知道如果拿不下这张订单,我们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你想我们家破产吗?!”
阮心颜的声音都在发抖:“妈,我在你眼里,就值一张订单吗?”
黎俪脸色一沉,一把把她拖到角落里按在墙上,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脸颊,两眼直直地盯着阮心颜通红的眼睛:“如果你今晚不能让聂琛满意,让他重新跟我们合作,那你就连一张订单,都不值!”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母女俩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一旁的长廊上路过。
听到了这边的声音,男人略一侧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停在了阮心颜身上。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开。
第7章 聂卓臣
最终,阮心颜还是进入了酒会。
因为只有一张邀请卡,黎俪把她送到门口就回去了,可她冰冷的话却一直环绕在阮心颜的耳边——
“颜颜,我们养你到这么大,难道你连这一点回报都不肯给?”
“我们指望不上你,你也不是我们的女儿!”
“你的爸爸就在IcU里,如果你想让他就这么死在里面,那你今晚就什么都别做!”
踩着这些尖刀一样的话,阮心颜一步一步的走进会场,悠扬的小提琴曲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流淌,空气中交织着昂贵香水与雪茄的馥郁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是一幅上流社会的华美画卷。
可阮心颜却只觉得,自己像一块餐盘上的肉。
正当她僵立在会场中央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环上了她纤细的腰。
阮心颜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回身,就对上了一双轻佻的眼。
“阮小姐,别这么紧张嘛。”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上去一丝不苟,可本人的气质却并不端正;相反,这人虽然也算得上英俊,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邪性,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的眼神,像一条黏腻阴湿的蛇,毫不掩饰地从阮心颜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滑到笔直的双腿,目光中带着秤量货物般的审视与贪婪。
这人就是聂家三公子,聂琛。
恒舟集团的创始人聂燚,也就是聂琛的父亲,年近七旬仍是实权人物,但一年前一场心脏手术令他元气大伤,逐渐退居幕后。
可下一任掌舵人,却不甚明了。
聂燚膝下有两男一女,长子聂谨原本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在几年前遭遇意外英年早逝;二女儿聂玟虽然能干,但近年来都在欧洲拓展海外市场,不常回国,只有小儿子聂琛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可惜,这个聂琛从小就不成器,时不时闹出点花边新闻不是包小明星就是睡女网红,生意上几乎毫无建树。
此刻,他满意的一笑:“果然是个美人儿,”
他凑到阮心颜耳边,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迎面扑来,令人窒息:“怪不得你妈打包票说一定能让我满意。”
这句话,让阮心颜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她本能的往后退,想要远离这个男人,聂琛的手却极其自然的揽上了她的腰,把她拉回到自己面前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料,传递着令人厌恶的温度。
阮心颜只能双手撑在他胸前,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
“聂……聂先生……”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想要反抗,却开不了口,想要逃走,可黎俪最后的那些话却像是魔咒一样,把她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听说,你是学盖房子的?”
聂琛又走到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盖房子有什么意思?又累又苦,还赚不了大钱,不如跟我,嗯?”说话间,他的手指在那纤细的腰侧暧昧的上下滑动:“你妈把你送来真是送对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文化的,还是大学生,带劲儿。”
这话,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进阮心颜的心里。
“送”,她从来没有想过,备受父亲呵护,在学校里也是众星拱月的自己,有一天会和如此没有尊严的字眼牵连在一起,更被这个男人用这么下流的语调说出来。
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礼物,更不是一个只值一张订单的货物。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腾的窜起了一股怒火,就在聂琛把手里的酒杯递到她嘴边,暧昧的说“喝点酒更有情调”的时候,猛地一把推开他。
“我不要!”
聂琛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可手里那杯酒就没那么幸运了,哗的一下全泼在了他的胸口,酒液迅速晕开,在他胸前染开一大片深红色的污渍,酒水不断的往下滴淌,让他精心打扮的形象瞬间瓦解,像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身为聂家三公子,本就是酒会的焦点,这一下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瞩目。
顿时,全场哗然!
聂琛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狼藉,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孩子,顿时勃然大怒。
“贱人,给你脸不要脸!”
他一把甩开手里的酒杯,扬手狠狠朝着阮心颜苍白的脸颊扇去,阮心颜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可是,预料中的耳光,并未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大手在半空精准地截住了聂琛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紧握着,不让他再有半分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阮心颜战栗着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个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脸部线条,鼻梁高挺如山脊,唇线分明,清晰的下颌线更透出几分冷峻锐利。他的眉眼深邃,眼睫垂下时,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却无端感到一种迫人的压力。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面料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即便周围的环境那样浮华喧嚣,他也显得鹤立鸡群。
是他,伸手拦住了聂琛!
“三叔,”
男人薄唇轻抿,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可年轻低沉的声音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圧感:“在恒舟的酒会上打人,传出去对我们聂家的声誉可不利啊。”
聂琛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正要挣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突然一僵。
男人松开手,聂琛紧皱眉头,有些僵硬的回过头去。
虽然他的身高也不矮,可面对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的高大男人,他竟也矮了半头,气势上输得则更多。
“卓臣?”
一时的震惊之后,聂琛也总算沉静下来,他咬紧牙:“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围观的宾客中漾开层层涟漪。
第8章 爷孙
一时间,整个酒会都沸腾了起来。
“聂卓臣?聂家长孙!”
“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那是不是——”
就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聂卓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狼狈的叔父和惊魂未定的女孩隔开,高大的身躯,如同抵御汹涌浊浪的宁静港湾。
阮心颜看着眼前那宽阔的肩膀,虽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却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心安。
聂卓臣却并没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盯着眼前的聂琛,淡淡道:“我当然要回来。毕竟,收购众建的计划是我制定的,每一步也是在我的指挥下进行的,我却连庆功宴都不参加,有点说不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众人更是哗然。
恒舟集团收购众建,这在近半年来绝对是江市头版的新闻,大家也都惊艳于这一仗里恒舟的布局精妙和举重若轻,今晚这场酒会就是以庆功的名义开的,当看到聂琛出席,并且和大家侃侃而谈的样子,大家都以为这一仗是他打赢的。
却没想到,决胜千里之外的,竟然是聂卓臣!
这一刻,所有惊讶又钦佩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一身,聂卓臣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便已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整个酒会的绝对中心。
聂琛用力的咬紧牙,虽然还保持着微笑,可笑容却像是快要皲裂的面具,一寸一寸的露出他的狼狈和心虚,他只能笑了笑:“这是当然,三叔就在等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聂卓臣微笑:“原来三叔一直在等我。”
“当然。”
“那今晚,我们叔侄好好叙旧,不用别人来打扰了。”
说完,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阮小姐。”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阮心颜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呼吸又是一紧,但她还是立刻应了一声:“嗯?”
“如果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嗯。”
阮心颜点点头,急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可就在她刚要走出会场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聂卓臣高大的背影,想了想,竟又走回到他身边:“聂先生。”
听到她的声音,聂卓臣蹙眉,转头看向她:“你还不走?”
“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这个时候,酒会上其他的客人已经非常识趣的朝着聂卓臣身边簇拥过来,被这么多人围观,阮心颜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反倒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问问你,你们恒舟收购众建之后,众建的经营是归谁管?”
聂卓臣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眼角上挑,天生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了倨傲。
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恒舟的安排?”
阮心颜咬着下唇,还是坚持说道:“我的确没有资格,但我还是想知道,因为我想为我家的公司找一条生路,哪怕一点机会,我也想要争取一下。”
“……”
“请你告诉我。”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又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尤其是脸色铁青的聂琛,突然说:“好,我可以告诉你。我这次回国,就是要接管恒舟地产。”
……
酒会结束之后,整个城市终于完全安静。
可是,人心却不能静。
所有离开的人都带着满腔的惊涛骇浪,即便是晦暗的夜色,也掩不住那一张张表情兴奋又紧张的脸。
唯一镇定自若的,却是激起这一番汹涌巨浪的聂卓臣。
以主人的姿态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他却没有一丝懈怠,仍然衣冠楚楚,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领结,好像等待下一轮的“考验”。
走到大门口,等在外面的并不是他的车,而是一辆熟悉的奥迪horch,司机老贾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看到他点点头,客气的说:“老爷子要见你。”
老贾,是聂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司机。
聂卓臣并不意外,转身交代了自己的助理方轲几句话,就顺从的坐进车里,车子很快离开了会场,往城郊驶去。
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漆黑,却熟悉的景致轮廓,聂卓臣说:“爷爷这么晚了还没睡?”
司机老贾没回头:“老人家醒得早。”
聂卓臣看了一眼时间,无声的笑了笑。
凌晨三点,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山区别墅,这里绿树成荫,车灯闪耀其中,好像一点流星蹿入厚重的云层,不时露出一点行踪,难以追寻。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老式别墅前。
聂卓臣下了车走进庭院,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庭院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小灯,但他还是熟练的沿着小径走进大门,大厅内也没有亮灯,只有二楼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了一点灯光。
他上了楼,走到书房前刚准备敲门,里面就传出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进来。”
聂卓臣推门进去。
和整个别墅的风格一样,这个书房也是老式的装修,中式红木家具在幽暗的光线下自带厚重殷实,和坐在书桌后的那个老人一样,哪怕没有抬头,只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宽阔的肩膀,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聂卓臣走到书桌前站定:“爷爷。”
老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孔,他满头白发,大概因为脾气并不好的缘故,须发浓密硬挺,即便胡须修剪得宜也像一头狮子,年近古稀并没有让他的面容更慈祥,相反,年轻时尚能压制住的强悍在年老后更显露无疑。
他就是恒舟集团的创始人,聂家主事者,聂燚。
看着高大挺拔站在面前的孙儿,这位老人没有隔代亲的亲昵,反而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刚回来,不回家?”
“恒舟,不就是我的家。”
“所以你就直接去酒会现场了,还不经我的允许,就擅自宣布要接管恒舟地产,”
说到这里,聂燚手一抬,“啪”的一声把手机抛到桌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爷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这个声音却显得有点惊人。
“我不知道,聂家什么时候由你做主了。”
第9章 你被人骗了!
聂卓臣只一眼就看出,手机界面上是几条飙红的新闻,虽然现在只是凌晨,但他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已经激起了千层浪,等到天亮之后,股市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他平静地说:“爷爷,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认为您有其他的选择。有些事当断则断,这是从小您就教过我的。”
“……”
“这么大的事您一直拖着不宣布,容易让下面人心不稳;人心一乱,要做的事往往就做不成。”
“……”
“我是在帮您。”
聂燚一听就拧起了眉。
如果在平时,周围人一看到他的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要发火,往往都会闭嘴,可聂卓臣却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一次收购众建本来就是您给我的一个考验,我完美通过了,这难道不是我理所应当的奖励?”
聂燚瞪着他:“你把恒舟地产,当做一个‘奖励’?!”
谁都知道,恒舟发家就是靠地产,尽管这几年地产行业趋于萎靡,可仍然是恒舟集团最重心的板块。聂卓臣却把这么重要的生意视为“奖励”,未免儿戏。
聂卓臣淡淡一笑:“是。”
但他不等聂燚的训斥出口,紧接着又说道:“视为‘奖励’,并不代表我轻视;相反,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一直很重视恒舟地产,因为,这是我父亲曾经——”
“好了!”
提起英年早逝的长子,聂燚原本刚硬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苍老和倦怠,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泄露。
一瞬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爷孙俩又安静了下来,整个书房里的气氛却稍微缓和了一些,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温情和悲伤渐渐在静谧中滋生,弥散。
过了一会儿聂卓臣才又开口,低沉着声音说:“其实,我并不在乎这场庆功宴上出风头的是谁,但我之前制定的收购计划里有一条,就是半年之内不能改变众建的营销,采购,运输,仓储,任何经营模式。但三叔没有遵守。”
“……”
“如果爷爷您从来都不打算让我接手家族的生意,那我威信扫地也无所谓;可如果您打算让我接手,那么我的话,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做到令行禁止!”
听到这里,聂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却是问的另一件事:“回来,去看你父亲了吗?”
“去酒会之前,就去了。”
“……”
聂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董事会,我会宣布我的决定。”
聂卓臣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挑:“是。”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的阮心颜正隔着探视窗,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阮向峰。
他的病情仍然没有半点起色,全靠呼吸机撑着。
看着父亲惨白的面孔,阮心颜有些不忍直视,慢慢的转过身走到走廊上坐下,医院本来就冷,再加上初春的夜晚,这让身上只穿着那条单薄小礼裙的她有些战栗,但这些战栗有多少是冰冷的空气给的,有多少是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留下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宽大的西装,是聂卓臣派来送她助理给她的。
昨晚得到了聂卓臣的答案之后,她就离开了酒会,可因为去的时候是坐家里的车,她什么都没带,连手机都不在身上,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幸好那个叫方轲的助理开车送了她。
此刻,她用力地拉着衣襟,裹紧了自己。
整整一夜没睡,她的眼皮重得都要睁不开了,可就在她快要昏昏入睡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突然响起的尖锐清脆的高跟鞋声,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转头,果然看到黎俪气势汹汹的走来。
阮心颜急忙站了起来,身上的西装却顺势滑落到地,她下意识的要去捡,可黎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犹豫着抬起头,但一声“妈”还没出口,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凌晨寂静的医院长廊里,震耳欲聋!
这一瞬间,阮心颜整个人都僵住了,被打得偏到一边的脸颊好一会儿都转不过来,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痛逐渐蔓延开,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这一巴掌,也把那声“妈”,打没了。
可黎俪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僵硬,而是火冒三丈,恶狠狠的骂道:“你,你就这么不听话,你就这么不顾我们一家人的死活!?”
“……”
“我只是让你去陪——,就只是一晚而已,这你都做不到?”
“……”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冷血!?”
阮心颜突然笑了一声。
她觉得,黎俪好像骂得对,她的确挺冷血的。
至少现在,她觉得周身的血都冷了,好像冻成了冰。她慢慢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母亲,因为气得直咬牙,黎俪整张脸都有些狰狞扭曲,这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陌生人。
“你还有脸笑?”
“……”
“是不是看着公司破产,看着我们一家人流落街头,走投无路,你就开心了?”
“……”
“我们怎么会养出你这种白眼狼!”
听着这些话,阮心颜反倒淡然了,她慢慢地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西装,掸了掸穿回自己的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黎俪:“你难道,没看今天的新闻吗?”
黎俪一愣:“什么?”
阮心颜冷笑,看来,她真的觉得把自己送过去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要女儿陪人睡一觉就能解决一切了。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她冷笑着说:“你被人骗了!”
“……”
“那个聂琛,在聂家根本一点实权都没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给人使绊子而已。恒舟地产会交给他的侄儿聂卓臣管理,就算我昨晚真的跟聂琛睡了,他也根本做不了一点主。”
她讽刺的说:“你卖女儿,卖了一张空头支票。”
听到这句话,黎俪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长椅上,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就在这时,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声,阮心颜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医生护士们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病床上的阮向峰,停止了心跳!
第10章 谁我都靠不住
“爸!”
阮心颜惊呆了,下意识就要跟进去,却被两个护士拦在外面:“阮小姐,你不能进去,请你在外面等就好。”
说完,关上了门。
阮心颜手脚冰凉的站在门口,连衣服又一次从身上滑落都没感觉,过了一会儿又急忙跑到探视窗前,可护士很快就走过来,拉上了窗帘,只能隐隐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还能听到紧张的仪器声!
“爸,爸……”
阮心颜几乎快要哭出来,可经过这一夜,她甚至连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口空空的,眼睛也干涩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颤抖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这样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站着,不倒下。
这一转身,就看到仍然坐在长椅上的母亲。
黎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探视窗,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很多,眼中不断有光芒闪烁着,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什么。
如果是以前,阮心颜一定会走到她身边,依靠她,向她寻求温暖。
但这一刻,阮心颜僵硬的站在一边,始终没有走向他,母女俩中间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走廊,却好像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并且再也没有办法逾越。
不知过了多久,黎俪终于站起身。
她捏紧了手里的爱马仕包包,同时伸手理了一下有点乱的鬓角,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高冷和干练。她冷冷的看了阮心颜一眼:“行了,我知道靠不住你,谁我都靠不住。”
“……”
“这个时候,还是只有我自己。”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心里还盛满了怨愤,但看到她居然就这么走了,阮心颜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却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再抬头看时,黎俪已经走远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原本残存的那一点报复的快感,一瞬间,就被悲凉所取代。
她突然觉得,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母亲,从来没有这么陌生。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自己那么的,远……
转眼,一周过去了。
恒舟集团的大楼前仍然是人来人往,而穿梭的人流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最引人注目,正是几天前刚刚在董事会上宣布接管恒舟地产的聂卓臣,他迈着大步走出大门,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等他。
这几天,整个江市最轰动的,就是他接管恒舟地产的消息!
坐到车上后他拿出手机,看着恒舟的股票一路飙红,热烈的颜色只映亮了他的脸,却并没有让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眸子有更多热烈的情绪,好像一切只是意料之中,也不值得高兴。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助理方轲也坐上了副驾驶,跟司机说了两句,车子立刻启动向前驶去。
方轲转头说:“老板,你趁现在睡一会儿吧。”
聂卓臣问:“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方轲立刻拿出了手机备忘录:“下午有一个联席会议,另外,跟李总的见面约在三点,晚上还有一个酒会。”
听到这些几乎密不透风的安排,聂卓臣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微微有些暗沉的眼底却让他看上去还是有些疲倦。
自从那天的董事会上,聂燚宣布把恒舟地产交给他管理后,这几天聂卓臣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他刚回国接管一切,不仅要熟悉公司业务,熟悉公司的人员,处理各项合同,还有不少合作方要来见面详谈,哪怕他已经把许多不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助理和秘书,也忙得脚不沾地。
聂卓臣半眯起了眼睛,方轲也非常懂事的转过头去安静下来。
可刚安静了没一会儿,聂卓臣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问:“我让你查众建的事,查清楚了吗?”
方轲一听,立刻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那件事我查清楚了,并不是经营上的问题。众建和向峰合作很多年了,一般都是众建先下订单再签合同,向峰那边是前期代垫,后面一并结清,众建很有诚信,从来没有违约过,这一次,只能说阮向峰倒霉。”
聂卓臣翻看了一下文件,慢慢放下:“所以,我三叔是故意的?”
“是。”
“就是为了那个叫阮心颜的女孩子?”
“好像是的。”
聂卓臣皱起了眉。
他回忆了一下酒会上的那个女孩子,谈不上有多惊艳,可至少过了这么多天,他还能从脑海里找出她清丽的模样,也算漂亮了,尤其是当她向自己发问时,虽然有些瑟瑟发抖,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倔强又明亮的光,让他印象深刻。
但,这种程度的漂亮,也值得他三叔这么处心积虑?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屑和疑惑,方轲从前排探出脑袋,轻声说:“我听说,之前他为了一个网红,传出消息要入股一家文化公司,可一得手就撤了,还抄了个底,后来……”
聂卓臣皱着眉头听完了那一番奇葩操作,他把文件扣在了一旁,冷冷说:“我这个三叔,眼睛里除了女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方轲叹了口气:“那位阮小姐,可怜啊。”
“那晚你送她回家了?”
“没有,她让我送她去医院。”
“医院?”
“阮向峰因为那件事喝酒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听说现在还没出IcU。”
说到这里,方轲的脸上也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众建那边很难短时间找到这么合适的供货方,如果向峰一直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聂卓臣问:“那向峰现在的经营正常吗?”
方轲摇了摇头:“小公司,资金链一断裂基本上就瘫痪了,加上阮向峰现在还在医院,目前他们也没——”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方轲立刻拿出来,只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糟了。”
聂卓臣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方轲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对他说:“老板,向峰那边,可能没办法再给众建供货了,我们得再想办法。”
“为什么?”
“阮向峰,死了。”
第11章 我应该听话的
“阮小姐,你好点了吗?”
听到医生小心翼翼的询问,阮心颜终于慢慢抬起头。
苍白的脸上泪痕狼藉,但因为哭得太久,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来,只是声音完全沙哑:“我,没事。”
就在昨晚,阮向峰去世了。
其实,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那天晚上抢救了回来,可这几天医院又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而就在昨晚,当阮向峰的心跳又一次停止时,医生终于没能从死神的手里把他抢回来。
看着阮心颜苍白虚弱的样子,医生尽量温和地说道:“阮先生的事我们也很遗憾,请节哀。现在有社工在处理他的身后事,但之前的一些费用,可能还需要你这里结清。”
“……”
阮心颜没有说话,默默的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阮小姐?”
看到她这样,医生有些犹豫,可这个时候也不好过多催促,只能静静地等着。而过了一会儿,阮心颜终于抬起头,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起身,哽咽着说:“好。”
她拿着手机跟医生去结算,可扫码的时候却发现,银行卡余额不足。
阮心颜的脸上露出了局促的表情。
她的支付宝连的是她爸爸的亲属卡,虽然上了大四之后她就开始接一些设计工作,加上奖学金自己也有不少的积蓄,但阮向峰宠女儿,让她把自己的钱都存起来,平时花销都是家里出,从来没有过余额不足的情况。
一旁的医生试探着说:“阮小姐,或者,你联系一下你妈妈呢?”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眼圈又是一红。
她鼻音浓重的问:“你们,没有联系我妈吗?”
医生说:“我们联系了,可电话没人接听,我们想,是不是黎女士在处理其他的事情。可能还是要你打电话才好。”
阮心颜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心里还有点生母亲的气,但毕竟是父亲去世的大事,她还是得告诉黎俪,于是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听。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让阮心颜心里隐隐的不安愈发加重,她又拨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一时间,她原本就缺了一块的心,缺口好像越来越大,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的不安和危机感重重袭来,阮心颜的手不断颤抖,手机都快要拿不稳了。眼看着几个医生护士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想了想,说:“我回家去找她吧。”
“这——”
“如果你们不放心,让人跟我一起回去也行。放心,我不会拖欠费用的。”
医生急忙说:“当然。”
他们商量了一下,最后找了个实习医生小邱,让他陪着阮心颜回家。这位小邱医生是刚毕业的,很热心,听医生的话打了个车和阮心颜一起回到她家。
可刚进她家,两个人都惊呆了。
阮心颜的家里一片狼藉,抽屉柜门都开着,很多东西被翻出来散落一地。
小邱吓坏了:“这,怎么回事?”
阮心颜也惊得目瞪口呆,她急忙走进去大声喊:“妈!”
偌大的房子里只回荡着她的声音,安静得吓人,阮心颜慌乱的跑进父母亲的房间,这里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衣柜里空了大半,属于黎俪的那些衣服全都被拿走了,更重要的是,柜子里的保险箱也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阮心颜两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就在她整个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小邱医生慌忙走进来:“阮小姐,你家到处都被翻乱了,是不是进贼了?我们还是赶快报——”
话没说完看到阮心颜一个趔趄,他急忙过来扶住了她。
“阮小姐,你没事吧?”
阮心颜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但下一秒她就突然推开小邱,转身往外跑,一边推开每一扇门——自己的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甚至还有阳台,一边发疯似得大声喊着:“妈——妈妈!妈妈你回答我!妈妈——”
她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但,没有人应她。
最终,站在这空荡荡的房子中央,阮心颜终于支撑不住,像一个被剪断了牵线的木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泪决堤般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幸好小邱医生一直跟在她身后,急忙过来想要扶起她,可刚一走近,却看到她泪流满面,脸色灰败,苍白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嘟嘟囔囔的一直在低声念着什么——
“我应该听她的话,我应该听话的。”
“如果那天晚上,我去陪了聂琛,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的?都怪我,都怪我不听话。”
“如果我听话,她是不是就不会生气,就不会丢下我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看着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无神的样子,小邱医生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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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卓臣回到公司的时候,秘书Fiona立刻迎了上来,汇报了今天几项工作的成果,聂卓臣只听着点头,并没说什么,而就在他准备走回办公室时,Fiona又说道:“聂总,有一位阮小姐想要见您。”
一听到“阮”这个姓,聂卓臣停下了脚步。
“哪个阮小姐?”
“向峰的阮心颜小姐。”
“她?找我什么事?”
“说是关于向峰公司的事。她没有预约,但我把她安排在会议室等您。”
聂卓臣点点头,说:“五分钟后你让她到我办公室来。”
“是。”
精明能干的女秘书转身走开了。
聂卓臣一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对身后的方轲说:“向峰的事,跟我汇报一下。”
方轲立刻说道:“在阮向峰死之前的几天,他的妻子黎俪把他们家账面上的钱,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还卖了公司的一套设备;而且,她好像知道家里会出事一样,几个月前就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现在银行开始催收,如果逾期不还款,可能那位阮小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聂卓臣微微蹙眉:“她们,是亲母女吗?”
方轲苦笑。
聂卓臣又问:“黎俪人呢?”
“不见了。”
“没去找吗?”
“听说阮心颜也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证明她家不是被贼偷,而是家贼,她才彻底相信的;还有,阮向峰的灵堂上也有员工来找她讨薪。今天她来找你——”
第12章 有利可图
方轲同情的叹了口气。
聂卓臣面无表情的走进办公桌后坐下,然后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通知五点的会议取消。”
“是。”
方轲转身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一走,不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办公室大门,聂卓臣说了一声“进来”,就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推开门,紧跟着,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几天不见,阮心颜几乎瘦脱了相。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裙,一条编织皮带束着盈盈一握的小腰,苍白得像一抹幽灵一样。
事实上,这几天,她过得都浑浑噩噩的,真的就像一抹幽魂,飘荡在阮向峰的灵堂上,飘荡在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家里,而在收到银行催款单之后,她又飘荡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晚把她从聂琛手里救下来的这个男人,也许是唯一,能再救她一次的人。
此刻,看到聂卓臣好整以暇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一整面落地窗透进的阳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尤其是他琥珀色的眼瞳,明明看上去很清浅,却又无比的深邃平静,好像一个无底寒潭,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对上这样的目光,阮心颜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走进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聂先生,打扰你了。”
聂卓臣抬手,示意她坐。
阮心颜默默的走过来坐到了他的对面,聂卓臣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心颜说:“聂先生,你能买下向峰吗?”
“……”
聂卓臣微微挑了一下眉,他虽然刚回国接管恒舟地产,但之前已经在国外接触过分公司的管理,也有不少跟人谈生意的机会,他们这类人都习惯了开场时候的寒暄,暗示,还有各种拐弯抹角,从来没有人一来就这么开门见山。
而且,也不是一笔小生意。
他勾了勾唇角:“阮小姐,我好像没有帮助你的义务。”
“不,不是帮我,”
阮心颜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并没有求人帮忙的局促和迟疑,反倒很平静,很淡然:“我可以很便宜的把向峰卖给你,这对你来说是有利可图的。”
“哦?多便宜?”
“比如说,一块钱。”
聂卓臣哑然失笑:“阮小姐,你知不知道这种交易是不合法的。别说一块钱,就算是一万块,十万块,只要是远低于市价,会被视作不合理价格交易,一旦查出,我和恒舟都会有麻烦。”
“这样啊……”
阮心颜垂下了眼,她只是下定了决心,却没料到还有这样的规矩,毕竟在这之前,她根本不懂经营管理,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求聂卓臣买下向峰。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可以用你能接受的,合理的市价把向峰卖给你,只要你愿意接受,并且把向峰好好的运营下去。”
“……”
“最重要的是,让公司的人都能继续工作,他们很多人都在公司工作了半辈子,如果失业的话很难再找到活路。”
“……”
“可以吗?”
说完最后三个字,她睁大眼睛看着对方,可她的眼神却很空洞,完全没有了那天晚上鼓起勇气询问时的倔强,那种空洞和缥缈的眼神让聂卓臣觉得,她不是在谈生意,也不是在寻求帮助。
她是在剪断一根风筝线。
只要这根线一断,她这只风筝,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彻底离开。
聂卓臣抬起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买向峰。”
“……”
“况且,我也并不需要向峰。”
阮心颜抬头看着他,那空洞的大眼睛里终于闪烁出了一点光芒,虽然微弱得好像风中的残烛,可总算有了一点动静。
她说:“我觉得,你应该是需要的。”
“哦?为什么?”
“这几年地产行业萎靡,很多公司都在收缩业务,可恒舟却在这个时候收购了众建,我认为,你们是在为一件事做准备。”
“什么事?”
“……”
阮心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背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画册放到桌上推给他,聂卓臣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拿过来。
翻开一看,他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的眼瞳顿时亮了一下。
画稿上,是一幅二层小楼的民居设计图。
这小楼的一楼是东西贯通的敞间,场地开阔,似乎是个公共区间;而二楼则是独立的房间,以木质格栅为隔断,房顶上伸出的长檐是变形的歇山顶,适度的长度和倾斜度,能防雨遮阳,又能让阳光以适度的角度照进房间,方便人坐在窗边看风景时不会被太阳直射双眼。
整个建筑最核心的,就是二楼那些纵向竖立的木质格栅,以绝对主导的视觉语言,形成了干净利落的“川”字构图;阳光穿过格栅,被切割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带,在室内地面与墙壁上投下随时间缓慢游移的光影画卷。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聂卓臣眼前一亮。
小楼的一层是一片绒毛般的青草地,而阳光穿过格栅,在这片草地上绘下了一条条纤长的阴影,仿佛延长了阁楼的生命,也让整个小楼显得愈加灵动,愈加静谧。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的初稿。”
阮心颜说:“今年我就要毕业了,本来还在为毕业设计发愁,几个月前,老师告诉我们,2030年江市会举办一场国际性民居展会,旨在探讨第五代住宅的创新居住概念,我以此为灵感,画出了这个概念图。”
“……”
“我认为,在AI人工智能高度发展的未来,人们会回归一种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和生命状态,而我设计的住宅就是这样的理念。”
聂卓臣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
虽然刚刚阮心颜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飘忽得像一抹幽魂,提出一元钱把向峰卖给他的时候,整个人身上也没有一丝活气,可现在,她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整个人,好像也勉强活过来了一点。
可他仍然不动声色:“你给我看这个的意思是——”
阮心颜说:“我想,恒舟地产在这个时候仍然在进行扩张,目的应该就是为了2030年的这个国际展会。”
“……”
“更确切的说,如果参与了这个展会,就能在未来第五代住宅的设计中,掌握主动和话语权。”
“……”
“向峰对你们来说,也许只是一颗小棋子,但一颗乖乖的,任你落子的小棋子对你的大计来说,有百利无一害,不是吗?”
第13章 我,可以陪你……
聂卓臣仍然一言不发,那双清浅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半晌,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得对。”
“……”
“但,像这样的小棋子满地都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向峰?”
说完他一抬手,把画册推了回去。
阮心颜那双原本有了一点活气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立刻黯了下去,整个人就好像又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聂卓臣继续说道:“你说的这一切,还是基于要让我帮忙买下向峰,维持向峰的正常经营这一点,可我没有必要一定要买向峰。一来你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下落不明,这种交易非常麻烦,我与其花费这样的时间,不如去找一个更稳妥的供货商;二来,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帮助你的义务。”
“……”
“在商言商,这笔生意没有足够打动我的好处。”
他越说,阮心颜的眼神越空洞。
当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整颗心好像都被掏空了,心跳和呼吸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幽魂还在那里,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长久的沉默之后,聂卓臣最后说道:“那么,我们的谈话结束了。”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的收起画册,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聂卓臣没说什么,眸子却深了起来。
就在快要走出这间办公室的一瞬间,阮心颜突然又停下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她转过身走到聂卓臣面前,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梗了一下,才用低沉得几乎沙哑的声音说:“我,可以陪你……”
“什么?”
聂卓臣蹙起了眉。
阮心颜紧紧抱着自己的画册,好像想要从那里面汲取一点力量,虽然她自己也知道,那不足以救她,也根本救不了她,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从心底里渗出的寒意,让自己不颤抖得那么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陪你。”
“……”
“就像那天晚上,你三叔要的那样。”
聂卓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很少把自己的喜怒如此明显的摆在脸上,但这个时候,面对这个简单到一来就开门见山,甚至能把这样的交易也直接说出口的女孩子,他似乎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他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
“但你觉得,我也会是我三叔那样的人吗?”
阮心颜全身哆嗦得厉害,前所未有的羞耻几乎让她满脸通红,沉重的心跳更是撞击得胸膛都在发出阵痛,可她还是强忍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没有别的好处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
“我知道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如果那天晚上我——可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
“我只有这个,我只有自己了。”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聂卓臣皱起了眉头,他非常的不悦——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就不缺前赴后继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可眼前这个送上门的却不一样,不知为什么,她的“主动”,竟然让他感觉到愤怒!
他本来应该立刻把她赶出去。
可是,莫名的,聂卓臣却慢慢起身走到了阮心颜面前,看着那张愈发苍白的脸——清秀的眉,黑白分明的眼,挺翘的鼻梁和紧抿成一线,几乎快要被咬破的嘴唇,她仍然并不让人惊艳,哪怕这样近看,也只是普通的清丽,最多,她能比别的女人在他尖刻的语言攻势下,多停留一会儿。
仅此而已。
聂卓臣突然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倾靠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这个瑟缩不已的女孩子。
“但是,这也还不足以让我心动。”
“……”
“想要让男人心动,你认为,你该做点什么?”
一瞬间,阮心颜的脸色几乎失血般的惨白。
她无助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本在那天晚上,是这个男人把她从绝境里解救出来,而现在,这个男人却变成了她的绝境;偏偏,在最黑暗的绝境里,又是他给她凿出了一道微弱的光。
她,要不要抓住这一点呢?
内心天人交战着,阮心颜瘦弱的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在男人的面前蜷缩起来,这种极度防备的模样让聂卓臣突然感觉到索然无味,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对她说这些话。
自己难道也疯了?
这么一想,他连继续站在这里的耐心都没有,最后看了一眼阮心颜失魂落魄的样子,默默的转身就要走回去坐下。
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一瞬间,突然,阮心颜上前一步。
她,吻上了他!
这一刻,聂卓臣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脸,女孩原本苍白的脸颊开始慢慢的变红,那绯红从一点晕开,慢慢的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耳朵尖都红了,可她始终闭着眼,不敢看他,只有不断颤抖的睫毛出卖了所有的心绪。
聂卓臣突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不止是阮心颜不敢睁眼看他的样子,更因为她笨拙的吻——她的唇瓣凉凉的,更笨笨的,连接吻都不会,只生硬的贴上来,然后就这么呆呆的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吮了他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聂卓臣站着不动,而吻着他的女孩心里的不安和尴尬却一点一点的叠加,面对这个磐石一样坚硬不动的男人,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而一抬眼,就对上了那清浅的眸子里,浮动的笑意。
“……!”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羞不可抑的退开,低下头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更过分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直双手插着兜,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靠在办公桌旁,仿佛一个面试官,正嘲笑着她这个拙劣的面试者。
“你——”
她想要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聂卓臣终于从裤兜里抽出手,拇指的抹过薄唇,也抹掉了唇角那一点弧度。
“仅此而已吗?”
话音刚落,在阮心颜还有些怔忪无措的时候,他突然一伸手揽过她的腰,用力的抱进怀里,同时一低头,重重咬住了那红润的双唇!
第14章 求你,不要丢下我
最终,聂卓臣也没有买下向峰。
正如他之前说的,虽然阮向峰死了,阮心颜可以继承他的部分遗产,可作为他妻子的黎俪下落不明,这对处理他的资产有很大的隐患。
所以他和向峰的主要债权人协商,把债权转移到恒舟,并转换为公司股权,同时又为向峰注入了一笔新的资金,用于公司的日常运营和偿还部分无法转股的紧急债务。
向峰之前的运营状态本来良好,是因为聂琛故意刁难才陷入绝境,经过一番操作,向峰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阮心颜失去了向峰,但保留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原本她连这百分之三十都不想要,毕竟,她从来就不懂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正是因为不懂,才会失去这一切,所以她提出把这百分之三十也卖给聂卓臣,却被对方拒绝了。
聂卓臣冷冷说道:“这百分之三十也并不全都是你的,还有一半是你母亲的,将来如果她回来,找你会比较直接。”
“……”
“我并不想参与到你们家的纠纷里。”
他的话也有道理,阮心颜无话可说,默默地接受了他安排的一切。
只是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后,她毫无预兆地昏倒了。
这天,江市下了很大的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急促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这让阮心颜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眉心始终蹙着。
终于,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她躺在一张king size的床上,周围是一间宽大得不像话,且装修奢华的卧室,床前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大雨滂沱,让人看不清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加上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好像被隔绝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这里是——
“醒了?”
一个不太有温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阮心颜下意识地撑起身,才看到落地窗的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聂卓臣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阮心颜有点懵:“你,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聂卓臣不动声色地放下文件,抬头看着她:“你家暂时回不去了,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听到这句话,还有些迷蒙的心绪立刻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虽然聂卓臣解决了向峰的困境,却并没有帮她处理抵押房子的问题——用他的话来说,这并不是一笔能赚钱的生意,也不包含在他们的交易当中,所以,银行起诉法院,查封了她的家。
她,无家可归了。
意识到这一点,阮心颜突然感觉到一阵寒冷彻骨,她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的薄被,可即便是这样还不够,她用力的抱着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战栗,发抖。
聂卓臣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的样子,平静的说道:“我的家庭医生来为你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但他说你这几天可能完全没有睡觉,也没吃东西,这样不行。”
“……”
“刚刚已经给你吊了一瓶盐水,晚点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
“……”
“你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不再看她,转身便准备出去。
可就在要离开的一瞬间,聂卓臣却突然感觉到指尖一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是阮心颜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力气很小,毕竟医生也说她很虚弱,手凉得几乎没有温度,对聂卓臣来说,要摆脱这样一只手,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他却没有动。
只是在低头看了一眼阮心颜垂眸的样子,和不断轻颤的纤长睫毛后,他淡淡的问:“有事吗?”
“……”
没有回答,屋子里安静得要命。
于是,他轻轻的动了一下。
这一下,也仍旧没有摆脱阮心颜的手,她好像抓得更紧了,虽然也只是抓着他的一点指尖,可那种紧迫感,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聂卓臣仍然淡淡的:“没事的话,就放手,我要走了。”
“别走……”
终于,她开口了,嗫喏的声音又轻又低,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抓着他手指的手更加用力,有一种不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不能让他离开的决绝。
她继续轻声说:“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
听到这些话,聂卓臣蹙了一下眉。
他回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半晌,他问:“不让我走,那你要做什么呢?”
“……”
“是要履行你的承诺吗?还是,想要让我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床上这个女孩子的心跳沉了一下。
可是,她竟然还是没有放开他。
于是,聂卓臣慢慢地弯下腰,寒冰一样冷肃的脸靠近她,直到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他说:“我的时间很宝贵,要我陪你,也是需要代价的。明白吗?”
“……!”
这一次,阮心颜终于放开了他。
虽然她的手指是冰冷的,可被她放开的一瞬间,聂卓臣竟然也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划过一阵凉风,那种失温的感觉让他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的搓了搓指尖,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心里,也猝不及防的空了一下。
可是,不等他做出任何表示,甚至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明明放开了他的女孩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聂卓臣刚要开口,冰凉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阮心颜,又主动的吻上了他!
和上一次的木讷,生涩不同,她挣扎着从床上跪坐起身,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身体更是紧贴上来,聂卓臣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填满了一具微凉,却又绵软无骨般的身体。
好像怀中突然绽放开了一朵花,清香和诱惑,瞬间满怀!
但是,这朵花上,却有凉凉的清露。
在被她吻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沾上了一点潮湿,咸涩,是阮心颜眼角划过一滴泪,她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松一分一毫,那轻颤的唇瓣吐出仿若哀求的低吟:“不要丢下我……”
聂卓臣的眉头一拧。
他猛地用力咬住她的唇,同时环住她细瘦的腰,反客为主一把将她压倒在床上,恶狠狠地说:“那,就付出代价!”
第15章 不是恋人
这一晚,大雨瓢泼,天倾地覆。
这样的风雨之后,第二天,当然会是个好天气。
房间里仍然一片安静,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氤氲的水汽包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慢慢逸散开,聂卓臣下半身裹着浴巾,擦着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走回卧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阮心颜已经醒了。
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床上一片凌乱,而她坐在中央,好像整个被摧毁的世界剩下的断壁颓垣里,唯一幸存了一个她一样,绵软的薄被被她紧紧的裹在身上,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筑起的安全堡垒。
可她不知道,身后裸露出了一抹雪白。
看着她纤瘦的背,聂卓臣忍不住想起刚刚沐浴的时候看到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后背的惨状——阮心颜并不是他以前常见的那种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做着美甲,上面还有各种繁复的花纹、水钻,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纤细,有薄茧,看得出是一双经常握笔、做事的手。
而这双手,昨晚在他的后背,留下了堪称艺术的线条。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很痛。
整整一夜,他不知疲倦的纠缠她,好几次都能听到阮心颜带着哭腔的呜咽,可即便是那样,她也没有抗拒,没有逃走,甚至没有推开他。
那双手从头到尾都紧抱着他,只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在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抓痕。
他们俩,彼此都没有放过。
聂卓臣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么疯狂,这么不受控的时候——他很少起这么晚,今天早上还是被方轲的信息惊醒的,只能把原定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他对这样的自己,有点不解,也有点不满……
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聂卓臣抬脚往里走去,而听到他的脚步声,阮心颜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他光着上身走进来的样子,那凝固一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醒了。”
聂卓臣说着,不动声色的走过她面前,清晰的肌肉线条沐浴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强悍有力,浴巾裹在劲瘦的腰上,没有一丝赘余,整个人完美得就像一尊雕塑。
虽然昨晚两个人什么都发生了,可在清醒的时候看到对方的身体,阮心颜苍白的脸上还是浮起了一抹红晕。
尤其,她看到自己在男人后背上留下的那些。
聂卓臣毫不在意的背对着她走进衣帽间,随意的穿上一件衬衫,长裤,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衣冠楚楚,和昨晚充满兽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一边系袖口,一边看了一眼阮心颜:“今天没什么事你就在家休息吧。今后有什么打算,可以慢慢再说。”
阮心颜原本低着头,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看着聂卓臣,眼神有点慌乱:“那,我,我们——”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留在你家吗?
我有足够的理由,留在你家里吗?
这些话在脑海里翻腾着,可她却问不出口,只怕问了之后,会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回答;而聂卓臣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他上前一步,一条腿微曲着半跪在床沿,俯身俯身看着她:“昨晚,我答应了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当然会说话算话。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到你想离开的时候为止。”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
而下一秒,聂卓臣又接着说:“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谈恋爱。”
“……!”
阮心颜一怔,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其实,她也并没想过两个人一定要是那样的关系,毕竟他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除了对方的名字,家世之外,连对方的性格都并没有更深的了解,自然谈不上相知,相爱。
更何况,谈恋爱的两个人,至少应该是平等的,可他们俩,从昨晚开始,或者说从她走进他的办公室,向他展示“诚意”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平等了。
哪怕昨晚,两个人经历了那样亲密关系,他们也不是恋人。
更不可能会是恋人。
不谈恋爱,不是恋人的关系,但她可以留在他的家里,两个人还有这样的关系,所以她是——
看着她整个人一瞬间暗下来的样子,聂卓臣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拿了一件外套留下一句“我走了”,便下楼离开了家。
他一走,偌大的房子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阮心颜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应该是聂卓臣帮她拿回来的。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处理向峰的事,她几乎没开过机,现在手机也没电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终于下床走了出去。
聂卓臣的家是在城市中心最昂贵地段的高尚社区里,一套顶楼复式大平层,二楼就是她所在的宽大得不成样子的主卧,还有配套的浴室,卫生间,衣帽间和露台,出了卧室门,沿着大理石楼梯往下,是开阔的客厅和餐厅,书房客卧,健身房影音室,还有能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化作巨幅壁画的超大落地窗,奢华得令人咋舌。
阮心颜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再一低头,看着那些仿佛在深渊里碌碌的蚂蚁般的渺小人影,而自己却像是站在云巅之上,那种居高临下,俯览众生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昨晚的亲近,其实只是一场错觉,这才是两个人真正的距离。
刚刚,自己没能出口的那个问题,简直称得上冒犯了。
拥有这一切的聂卓臣,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么一个几乎一无所有,全靠他的帮助才能拯救向峰,挽回一点生存尊严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呵……”
她轻轻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阮心颜猛地回过神,声音是从二楼主卧里传来的,应该是她的手机充了电之后自动开机了。
于是她立刻抛开了刚刚那堪称可笑的念头,转身上了楼。
第16章 你,在找我吗?
原定的会议已经推迟了整整三个小时,聂卓臣到了公司之后立刻去开了会,再回到办公室又开始埋头工作。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
“老板。”
“干什么?”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助理方轲,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店外卖的袋子,笑嘻嘻的走到办公桌前放下:“老板,你起得这么晚,肯定没吃早饭,午饭也没吃吧。”
聂卓臣抬头看了他一眼,方轲贼兮兮的笑容里满是戏谑和调侃。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迟到,而且迟到了那么久,更重要的是,前一天是方轲和他一起把阮心颜带回他家,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方轲肯定猜到他迟到的原因了。
聂卓臣懒得理他,只指了一下茶几:“放到那边去。”
“哎!”
方轲殷勤的把东西拿过去,一边摆放一边又笑嘻嘻的问:“老板,昨晚睡得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助眠的?那你可要经常用啊,平时你都——”
聂卓臣皱了皱眉:“你没事做吗?”
还要继续骂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阳光已经攀上了办公桌的一角,有些耀眼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早上看到的阮心颜后背上那一抹雪白,也是这样白皙的,炫目的。
他突然说:“既然没事做,那就去买几套衣服,送到我家去。”
方轲一愣:“老板,你的衣服不够换了吗?”
“我让你买女装。”
“女装?哦——”
方轲立刻就明白过来,声调也跟山路十八弯似得,脸上再一次浮现出戏谑的笑容,聂卓臣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赶紧去,一个小时之内回来,三点还有一个会要开,你要做记录。”
“啊,一个小时?”
一看现在已经快两点了,路上来回都得半小时,更何况还得去买衣服,方轲刚要说什么,聂卓臣冷冷说:“讨价还价也算时间。”
方轲只能含恨飞奔出去。
聂卓臣这才抬头,白了那有些狼狈的身影一眼,然后摇头笑了笑,继续工作,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有点饿了,刚要起身去吃点东西,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方轲打来的。
他不耐烦的接通:“又怎么了?”
“老板,阮小姐不在你家啊。”
“什么?”聂卓臣一听,皱起了眉:“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
方轲对这套五百平的大房子太熟悉了,楼上楼下的跑了两圈,推开每一扇门,再次确认空无一人,连调侃那凌乱的大床和地上被撕碎的衣服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急切的说道:“我一来就没人的……打了电话,她关机……老板,她没说她要走吗?”
“……”
聂卓臣坐在座位上,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当然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当她询问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虽然话没有说完,但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聂卓臣知道,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的意思——她无处可去,她想要一个能收容她的地方,想要一个能陪着她,永远不丢下她的人——明明他已经听出来了,可是,他仍然只给了她那个没有温度的,无情的答案。
她可以留下,但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回答,她才失望离开的?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方轲急切的询问:“老板,怎么办?”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去找。”
“可是,去哪儿找?”
“去她家,向峰,工厂,还有阮向峰的墓地,多找几个人,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
“哦,是。”
方轲答应着,匆匆忙忙的从楼梯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又问:“老板,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呢?”
聂卓臣的眸底闪过一丝阴霾,冷冷说:“找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捏着眉心,正好这时秘书Fiona敲门进来,一看到他这样立刻站住了脚步,把原本要汇报的工作吞了进去:“老板,你不舒服吗?”
聂卓臣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Fiona说:“这里有几份合同需要你看看。”
聂卓臣又重重的捏了一下鼻梁,然后放下手,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常态。如果阮心颜真的就此离开,其实对他的影响也不大,毕竟他手里掌握着向峰大部分的股份,或许这样,还更方便一些。
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惊惶。
于是他说:“拿过来。”
Fiona这才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夹一份一份的放到他面前,说:“这是东郊那块地的报告,有点问题——”
就这样,一个忙碌的下午过去了。
晚饭他和晏华的老总一起吃的,两个人谈了很久,到很晚才回家,可这时人仍然没有找到。聂卓臣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后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出手机,一边下车一边打给自己警局的朋友。
对方听了他的描述,却苦笑着说:“卓臣,不是我不帮你,首先,对方是个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其次,就算要报警,也得是她的直系亲属,或者——你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
聂卓臣一愣。
他又回想起早上,自己对阮心颜说的那些话。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电梯已经到了37层,他刚踏出一步,就看到自己家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时抬起头来,两个人迎头打了个照面!
“你回来了。”
蹲在那里的,竟然是阮心颜!
她大概蹲了太久两腿发麻,起身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幸好扶着门站稳了。
聂卓臣的脚步停在了电梯门口,而电话那头的朋友还在不停的追问:“喂,喂卓臣,你到底——”
“没事了,她回来了。回头请你。”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大步的走过去,一直走到阮心颜的面前,拧着眉看着她:“你今天去哪儿了?”
“……”
这个时候的阮心颜,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她眼睁睁的看着聂卓臣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投下的阴影一瞬间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那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原本是有些让人窒息的,但这一刻,她却有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她看着他,目光不断闪烁:“你,在找我吗?”
聂卓臣皱紧了眉头。
而不等他说什么,另一个电梯门又开了,方轲从里面冲了出来,满头大汗的说:“老板,我查到了,那个阮心颜今天回他们学——唉?”
他的脚步,一下子刹在了电梯门口。
? ?还有
第17章 在一起
打发走方轲之后,阮心颜乖乖跟着聂卓臣进了家门。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几盏氛围灯,虽然幽暗,可却衬得落地窗外的满城星火美得像一幅画,让她一时间有些迷离。
她抱着怀里的文件夹,静静的看着这人间烟火。
直到聂卓臣从厨房里倒了一杯冰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她身后,他的身影也映照在了窗户上,一瞬间就吸引走了阮心颜的目光。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回想起他刚刚急切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明明房间里的冷气很足,她却有点面红耳热,下意识的移开目光,又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她的身上穿着聂卓臣的衬衫,明显大了好几号,可早上出门太急,也顾不上那么多。
她过身去跟他解释:“不好意思。”
“嗯?”
“我今天早上急着出门,但我的衣服都没带来。昨晚你又——”
说到这里,她的脸更烫了。
聂卓臣没有说话,只又喝了大口冰水。他当然没有忘记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尤其方轲这家伙明明来了他家里也不给收拾一下,任由那件被他撕碎的衣裳挂在楼梯扶手上,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兽行”。
看来,刚刚让他回去彻夜加班,还是罚轻了。
他轻咳一声:“所以你是回学校去了?”
“嗯,我去申请延毕。”
“那为什么打你的电话,你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
阮心颜乖乖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他看:“这段时间我都没开过手机,今天上午你走了以后我才充了一下电,开机之后看到老师和同学发的消息——他们联系不到我,都很担心我。”
“……”
“最近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来不及弄我的毕业设计,还以为毕不了业,但老师跟我说可以申请延毕,只是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没等手机充完电就去了学校,结果刚到手机就没电了。”
“……”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聂卓臣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看你也累了,先去洗个澡吧,”说着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袋子,是方轲白天留下的:“这些衣服你先暂时穿着。”
“好的。”
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出去跑了大半天阮心颜也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本来就不是个看重外表的人,可站在聂卓臣的面前,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尤其两个人昨晚什么都发生了,再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就好像一种暗示一样。
于是她急忙拎着袋子进了一旁的浴室。
洗了个澡后拿出一套家居服来换上——那个方轲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又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挺细心,不仅给她买了外出的衣服,还有两套睡衣和家居服。
走出浴室,就发现房间好像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客厅里还多了一个人,看穿着像是酒店服务生,正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个个食盒摆在餐桌上,摆完之后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聂卓臣说:“聂总,东西都在这里了,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不用,你回去吧。”
“是。”
那人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聂卓臣起身走到餐桌旁说:“我叫了酒店的外送,饿的话一起吃点。”
“好的。”
今天出去跑了一整天,只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了一碗面,现在阮心颜已经是饥肠辘辘,急忙走到桌边坐下。聂卓臣叫的东西比较简单,一罐熬得鲜香浓郁的海鲜粥,一笼蟹黄汤包,还有一些佐粥小菜。
两个人各自盛了半碗粥,安静的喝起来。
阮心颜一边喝粥,一边偷偷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有些犹豫。就在这时,她听到聂卓臣说:“今后,不要乱跑。”
“嗯。”
“我们俩既然在一起,那还是应该知道彼此的行踪,以后出门之前,至少给我发个消息。”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手里的调羹叮的一声落到碗里,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聂卓臣,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
刚刚,聂卓臣说——在一起!?
早上的时候,他才说他没有时间谈恋爱,可现在,他就说他们“在一起”,所以他是改变主意了?!
见她一直没有回应,聂卓臣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嗯?”
阮心颜的眼睛微微发烫,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低下头去用勺子搅动着碗底所剩不多的粥水,勺子撞得碗壁叮当作响。
看着她明显心慌意乱的样子,聂卓臣不知为什么觉得心情大好,他三两口喝完了剩下的粥放下碗,然后说:“吃完之后不用管,会有人来收拾的。我先去洗澡了,你也上楼去吧。”
说完,他去了浴室。
可留在桌边的阮心颜却心慌意乱起来,毕竟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看过这个房子的结构,楼上就是他的卧室,也就是说今晚,他们还要睡在一起。
冷冷的空气里,阮心颜的脸红得跟被烫过似的。
当聂卓臣又带着一身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昏暗的灯光下,阮心颜紧张的坐在床边的样子,她低头着,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覆在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上,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聂卓臣停下脚步:“你还不睡?”
“啊?”
听到他的声音,阮心颜抬起头,只看了他一眼,脸立刻红了。
和早上一样,他只围了一条浴巾,虽然现在不像白天那样阳光明媚,能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幽暗的光线下,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反倒更加清晰,甚至,在没有擦干的肩背上,水珠沿着起伏的肌肉线条慢慢滑落下来,显出一股别样的力量,和诱惑感。
阮心颜低下头,只应了一声,就钻进了被子里。
见她这样,聂卓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刚刚洗完澡他还有点懊恼,忘了把要换的睡衣拿进去,单身生活这么多年,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生活里出现第二个人;可看到阮心颜钻进被子里,尽量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又觉得,其实不改,也没什么。
应该让她适应这一切。
于是,他换上睡衣之后走过来关上灯,也上了床。
第18章 有一个人,肯要她
房间里,漆黑一片。
聂卓臣躺在床上,清晰的听到身边的人急促不安的呼吸声,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被,他甚至能感觉到被子随着她的颤抖,也在轻轻的抖动。
阮心颜紧张得要命。
昨晚,她是豁出一切,抱着哪怕被肢解了也没关系的心情留下了这个男人,可事后,说无所谓是不可能的,毕竟在那之前,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她并不是后悔,只是难以面对;偏偏现在,又是同样的环境,睡在同样的位置,身边还是同样的人,那些疯狂的记忆一下子在她的脑海里都活了过来。
粗重的喘息,有力的手臂,滚烫的吻……
还有昨晚,男人那几乎非人的体力,更让她感觉到恐惧不安。
今晚,还会那样吗……?
就在她紧张得呼吸紧促,全身不住颤抖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了聂卓臣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我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要早起。”
意思是,今晚,不用像昨晚那样……
阮心颜在心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只是,她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终归确定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于是慢慢的翻了个身,稍微远离了一点背对着聂卓臣。
可是,一离开那具温热的身体,她好像觉得有点冷。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习惯把冷气开得很低,如果你觉得冷的话,可以去调高一点,又或者——”
话没说完他就停了下来,阮心颜下意识的回头,想要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刚动了一下脖子,就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拖进了他怀里!
这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都窒住了。
她怔怔的,一动不动,可后背却能清楚的感觉到男人的胸膛在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起伏,同时,他的体温也透过单薄的衣料穿透过来,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偏偏,聂卓臣还贴在她耳畔开口,令她战栗不已——
“这样。”
阮心颜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去面对着聂卓臣,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到男人的脸,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脸颊,令她本来就有些发热的脸更烫了。
她压抑的,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出去找我。”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微微的颤抖,她不知道聂卓臣能不能明白,他今天出去找她的这个举动,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有一个人,肯要她。
有一个人,不会抛下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她的额头,吻了一下之后,头顶传来了低沉的,温和的声音:“别乱想。”
“……嗯。”阮心颜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在近乎甜蜜的氛围内,慢慢过去了。
第二天聂卓臣很早就醒来,天还没亮,但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他奇怪的时候,却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些细碎声音,急忙起床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有一股夹杂着米香的温润气息从迎面扑来。
然后,他看到了阮心颜。
在被水蒸气模糊的玻璃门后,是她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从高高的吊柜里拿出调料罐往咕嘟咕嘟的砂锅里放了些什么,然后她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又伸出舌尖小心的舔了一下,那一截嫩红的颜色,在氤氲的蒸汽里,一下子擭住了聂卓臣的心神。
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这个厨房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助理来装满新鲜的食材,但他很少用,更完全没有想过,厨房被腾腾的蒸汽灌满后,会是这么一副美好的画面。
就在这时,阮心颜转过身,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微微一怔后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你醒了?”
“嗯。”
聂卓臣不动声色的走到门口,看着灶台上已经煎好的两个鸡蛋,上面洒了胡椒盐,旁边还有煎好的肉肠,跟昨晚剩下的一些佐粥小菜。阮心颜说:“我早上起来想做点早餐,但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只简单的熬了点粥。可以吗?”
聂卓臣轻轻的点头:“我喜欢喝粥。”
听他这么说,阮心颜更高兴了,急忙把菜端出去放到桌上,一边又说:“那你去洗漱吧,我盛粥。”
聂卓臣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中央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桌面上虽然只是几样简单的小菜,却显得色彩斑斓,而且热气腾腾,和平时酒店里送来的温热的餐食有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气息,更重要的是,那个不停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眷恋,像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聂卓臣没说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把一碗热得有点烫手的粥放到他面前,两个人靠坐在一起,开始吃起了早饭。
他低头喝了一口。
还没咂摸过味儿来,就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神,抬头一看,阮心颜正小心的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微微的咸香,并没有更多的味道。
聂卓臣笑了笑:“你的手艺不错。”
阮心颜立刻松了口气,也低头喝了一口,聂卓臣一边喝粥一边说:“我平时很少在家吃饭,也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没有住家保姆,只有家政会定时上门打扫。你在家如果想吃什么,可以直接打电话去酒店让他们送来,或者,也可以自己做。”
“好。”
“最近的超市在几公里外,要什么就让物业管家去采买,然后送到家里,不用自己去。”
“知道了。”
阮心颜心想,难怪家里一点活气都没有。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大卖场吗?”
“你要买什么?”
“我之前的东西都留在原来的家里,现在也拿不出来了,可我做毕业设计需要很多材料。对了——”
说着,她又小心的看了聂卓臣一眼:“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 ?还有
第19章 能力和热爱
“借?”
聂卓臣有点好笑的看着她:“什么时候,我聂卓臣的女人买东西,要跟我借钱了?”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有些怔忪。
她下意识的想问,难道你还有过其他的女人吗?可转念一想,凭他的家世、身份和地位,又是这样的顶级颜值和身材,说他没有过别的女人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吧。
心里有些黯然,可阮心颜还是尽量平静的解释:“我不是没钱,我其实还有一些积蓄,但存的是定期,现在取出来有点不划算。我想着等到期了,或者,等我拿到分红了,就能还你。”
“……”
“我知道你不计较这种小钱,可我这一次买的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还是得算清——”
她的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拿过手机,三两下操作,给她授权了亲密付。
阮心颜吓了一跳:“这——”
做完这一切,聂卓臣低头喝了一口粥,淡淡道:“嗯,让我看看,你能买些什么‘价值不菲’的。”
阮心颜被他云淡风轻,又大手笔的“霸总”行径给惊呆了,可仔细想想,这人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低下头去轻声说道:“那你到时候,别心疼。”
不过,她心里也做好了打算,等拿到向峰的分红就把钱还给聂卓臣。她并不矫情,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彼此付出一点不用计较得那么清楚,可大笔金额是另一回事,必须得计较的。
她不想两个人的关系始于金钱,维持还需要金钱。
吃完早饭,聂卓臣给了她一把车钥匙,就去公司了。他今天的工作的确比较多,一大早就先去跟政府的人开了个会,之后又去跟两家合作公司的老总见面聊了一会儿,等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昨晚休息得很好,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刚坐下来喝了口茶,拿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却看到两分钟前收到一条亲密付的消息,在附近一个大卖场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他忘了屏蔽通知。
聂卓臣想了想,一个电话拨过去。
“喂,”
阮心颜刚推着购物车要进大卖场,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心里不由得嘀咕:还说不在意,刚买了杯咖啡就打电话过来了。
但毕竟吃人嘴软,她还是很老实:“我刚刚,拿你的钱买了杯咖啡。”
电话那头响起了低低的笑声:“你以为我是来查账的?”
不是吗?
聂卓臣也懒得跟她兜圈子:“你在xx大卖场?”
“嗯,这里的东西比较齐。”
“买完了吗?”
“刚到。”
“自己开车去的?”
“不是,”
阮心颜忍不住抱怨:“谁会开保时捷来大卖场啊,也太招摇了。而且我刚拿了驾照没多久,还没上过路呢,万一撞了怎么办。”
聂卓臣笑:“撞了就撞了,你还怕我找你赔?”
“我不要,我打车来的,呆会儿还是打车回去。”
“这样,那好吧。”
“好了我要进去了,有好多东西要买。”
说完挂断了电话,阮心颜喝了一大口咖啡,振了振精神推着推车走进去。
这个大卖场是江市最大的仓储式大卖场,里面的商品堆积如山,吃穿住用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机器,阮心颜按照自己列的清单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往推车里装:素描本,硫酸纸,全套画笔、泡沫,热熔胶枪,可是当她准备把一台小型泡沫切割器装进推车里的时候犯了难。
虽说是小型机器,但包装起来纸箱还是老大一个,而且很笨重。
就在她想要找工作人员帮忙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轻而易举的拿起了那个纸箱:“要这个?”
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惊喜回过头:“你,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聂卓臣毫不费力的把箱子放进推车里,说:“下午有个会取消了,正好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买了些什么?”
“画纸,还有笔,和这些。”
阮心颜胡乱的指着推车,但眼睛却盯着眼前的男人,聂卓臣没有穿西装外套,只一身白得耀眼的衬衫,胳膊上扎着袖箍,挽起一半的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线条优美的小臂,手腕上还有一只低调的格朗,让整个人看起来精壮又干练。
她不由得有点心跳。
聂卓臣看着她绯红的脸,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问:“还要买其他的什么?”
“还要……镊子,和手电钻。”
“你们学设计的,怎么跟工地的工人一样?”
“没有什么区别,工人只是实操,但在实操之前,我们得把一切都计算好,否则实操都会失败的。”
聂卓臣顺手推着推车两个人一起往前走:“看来你很喜欢你的专业。”
“当然。”
提起这个,阮心颜立刻认真了起来:“这个专业是我从小就想学,我记得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因为知道建筑学要五年,很多人都劝我不要选这个,都说这五年是女孩子最珍贵的青春,浪费在图纸上太可惜了。他们让我随便读个专业,毕业之后进向峰工作就好。”
聂卓臣微微一笑:“你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阮心颜点点头:“是啊,而且我妈——”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圈顿时有点红,但立刻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一些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甩出去,接着说道:“她就支持我,说女孩子就是应该做自己想做的。”
聂卓臣微微蹙眉,他对黎俪的印象不深,似乎只在那天晚上的酒会上见过一面,之后就知道了她抛夫弃女的消息,还以为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却没想到,也曾经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
那后来,她为什么这么狠心?
眼看着阮心颜的情绪仿佛也有些受影响,低落了起来,聂卓臣平静的问:“学这个不会枯燥吗?”
一听他问,阮心颜立刻说:“不会的。”
她字字郑重:“建筑一点都不枯燥,虽然在外人看来,建筑学就是每天画图纸,搭模型,但其实在我们眼里,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模型都是活的,有韵律和节奏。我每在心里砌一堵墙,都会幻想不同的人从墙下走过时会留下什么影子;每垒砌一个平台,都会幻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同的光线洒在上面。”
“……”
“我们的脑子里不仅有冰冷的砖石,坚硬的木料,还有人的温度。”
聂卓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提起自己的专业时认真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阮心颜双眸灼灼,眼睛比平时也更有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的眼睛,能这么好看。
他问:“那,你的设计实现过吗?”
“没有,”提到这个,阮心颜明亮的眸子才稍微暗淡了一些,说:“我之前接过一些工作,但都是改造,或者协助,我的作品还没有实现过。”
“……”
“而且,我们这一行竞争也挺激烈的,哪怕毕了业也未必能找到工作。”
聂卓臣闻言点了点头:“这几年房地产这个行业也不像之前那么热了,否则也许你还能有更多的机会。”
阮心颜点点头,又接着说:“但其实这样也是好事。”
聂卓臣看着她:“为什么?”
“前些年房地产太火爆,房子已经不是房子,而是纯粹的商品了,大家关注的也不是房子本身,而是高溢价;但现在,泡沫褪去,房子其实可以回归它的本质。”
“你是说,住宅用途吧。”
“是啊,如果是住宅,那应该关注的就是人住在里面方便不方便,舒不舒服,卧室的光线不能太强,客厅要有足够的光照,风会往哪里吹,阳光会洒在那一块地板上,房子的各条动线要怎么排布,这些都是真正应该关注的点。”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却又摇摇头:“太理想化了。”
被他这么一说,阮心颜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干涩的笑了笑:“我知道。”
“……”
“可是,我并不觉得理想化有什么不好,一件事就是需要理想和现实平衡,才能更好的,任何一个行业都是这样。”
“……”
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聂卓臣没有说话,但眼眸却变得深了起来,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阮心颜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只能苦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大话太空泛了,也太早了,我连自己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
见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聂卓臣突然说:“肯定能的。”
阮心颜看着他:“你这么相信我?”
“我是信我自己,”
聂卓臣一边推着推车往前走,一边说:“之前你能说服我,有一点原因就是你的设计图,让我看到了你的专业能力。我的眼光一向很好,看好什么都会涨,而且我也相信,任何东西的成功都离不开人身上的两样东西——能力和热爱,这两样我都在你身上看到了,你不成功,还能怎么样呢?”
第20章 谢谢你在
走了几步之后,他发现阮心颜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阮心颜站在原地,有点呆呆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似乎是热情,又好像和刚刚的热情有点不太一样。
聂卓臣说:“嗯?”
阮心颜突然几步走上来,一只手用力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早就有过无比亲密的关系,可这样简单的亲近的动作,却好像从来没有,聂卓臣也有点意外:“怎么了?”
阮心颜轻声说:“谢谢你。”
听到这三个字,聂卓臣勾了勾唇角,也不抱着她,也不推开她,就这么带着手臂上的“挂件”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上次你谢我,是谢我去找你;这一次谢我,是因为我夸你吗?”
阮心颜摇头:“不全是。”
“哦?那是谢什么?”
“是——”
阮心颜很认真的想了想,上一次谢他,是因为他去找自己,这让她明白自己没有被整个世界放弃,而这一次,他的话也让她更有信心,可是,她谢的的好像不全是这些……
她所有的感谢,似乎不是对他做的事,而是他这个人。
她心跳得厉害,走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尽量平静的,轻声的说:“我是,谢谢你在。”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阮心颜在全心全意的依偎着他,虽然两个人衣冠楚楚,在大庭广众之下,却好像,比最亲近的那天晚上,还更靠近,他甚至感觉到有一股暖意从她攀着自己的手臂上,直击进了自己的心脏。
一瞬间,他的胸口,好像也有点意外的震颤。
他有一点冲动,想要伸出手去抱着她,可本能,又克制着那种冲动。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在两个人之间响起,聂卓臣立刻抽出了手,阮心颜也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拿出手机。
一看到来电,聂卓臣原本温柔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喂,”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聂燚低沉浑厚的声音:“你不在公司?”
“我出来有点事。”
“马上回来一趟。”
“是。”
简单的两句话,几乎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电话就挂断了。看着他冷冷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的样子,阮心颜轻声说:“有工作吗?你还是先去忙吧。”
聂卓臣想了想,说:“我先走了,一会儿我让方轲开车来送你,这么多的东西打车不方便。”
说完,他放开手推车,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他这样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阮心颜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握住推车的扶手,幸好,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留下的温度,证明刚刚的,不是她的一场幻觉。
聂卓臣回了一趟公司,跟方轲交代让他去卖场送阮心颜回家,自己则去了聂家老宅。
和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不同,今天的老宅内多了很多人气,刚一踏进别墅大门,就看到聂琛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而老管家老费正捧着一个烟灰缸,苦口婆心劝他:“还是把烟掐了吧,一会儿老爷子下来又要说你。”
聂琛挑起狭长的眼尾,正要说什么,一眼就看到聂卓臣走进来。
他笑了笑,高调的说:“老费啊,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癖好吧,女人没有了,烟也不给我抽,是要我当和尚吗?”
说完,他斜眼看过来:“哟,聂总来了。”
老费一回头看到聂卓臣,急忙迎上来,聂卓臣平静的对着他点头示意,然后走到聂琛的面前:“三叔,好久不见。”
聂琛慢悠悠的站起身,张嘴喷了他一脸烟:“是好久不见,我看聂总太忙,都顾不上家里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又要忙恒舟的事,又要管向峰,还忙着金屋藏娇,”说着,聂琛冷冷的看着他:“卓臣,你可忙得很啊。”
聂卓臣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把烟掐了!”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都抬起头。
“爸。”
“爷爷。”
只见聂燚慢慢从二楼走了下来,那双深凹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倨傲。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亚麻无袖西装,周身素雅,只有手腕上一只欧米伽腕表,看起来干练优雅,扶着聂燚手臂的动作又显得十分的温柔,体贴。
一看到她,聂卓臣立刻上前一步:“姑姑,你回来了。”
那就是聂燚的二女儿,聂玟。
两个人走下来后,聂玟立刻走到聂卓臣的面前,微笑着说:“好久不见了,卓臣,最近好吗?”
“还好。你不是一直在德国,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回来看看,顺便休息一下。”说着,聂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听说,你最近在恒舟,手笔很大。”
“何止啊,”
聂卓臣还没说什么,另一边乖乖把烟摁熄了的聂琛冷笑一声,又坐回沙发上,扬着下巴说道:“二姐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小侄儿为了一个黄毛丫头豪掷几百万,这可不叫大手笔,这叫泡妞下血本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已经坐在主位上的聂燚,笑嘻嘻的说:“爸,我记得您说过,哪怕家财万贯,每个钢镚儿也得有每个钢镚的花法。那天我花一百多万办一场酒会您说是败家;那,这七百多万撒出去算是什么?您可得一视同仁啊。”
聂燚微微沉着脸,抬眼看向聂卓臣。
即便是处在较低的位置,他看人的目光仍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卓臣,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聂卓臣平静的说:“我还以为爷爷叫我回来是为了一起吃个饭,原来是审我来的。”
聂燚拧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个很温柔的男声从厨房那边传来:“当然是为了吃饭,一家人在一起,就该好好的吃个饭。”
? ?还有
第25章 享受赠品,不应该吗?
聂卓臣抬头一看,一个围着围裙,气质温润的男人和佣人容妈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先叫了聂燚一声“爸”,然后看向聂卓臣,点了点头:“卓臣,到了。”
“姑父。”
这个男人就是聂玟的丈夫徐千。
他跟聂玟是大学同学,两人谈了四年的恋爱,虽然聂燚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过分文弱的男人,也曾反对过两个人的感情,但聂玟平时对他言听计从,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坚定,最终还是做父亲的退了一步。
毕业后,徐千留校做了老师,原本已经升到了主任,可就在几年前,好不容易怀孕的聂玟突然流产,徐千为了好好照顾她辞了职,之后就一直没去工作,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
他和容妈端出的几盘菜都是他亲手做的,色香味俱全。于是大家都坐到了餐桌旁,徐千特地盛了一碗药膳汤递到聂玟的手里,柔声说:“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吧,喝碗汤润润肠胃再吃饭。”
聂玟点点头接过来。
聂燚看到这一幕,眼神冷冷的,但也没说什么,而聂琛坐到他们对面,笑嘻嘻地说:“二姐,好福气呀。”
聂玟温柔地笑了笑,又说:“你呢,还不打算结婚?”
“我?”聂琛懒洋洋地夹着菜,“没玩儿够我结什么婚。”
聂燚不满地说:“那你要怎么才算玩够!”
聂琛笑着说:“爸,别光顾着说我,我再怎么玩儿,也没一把玩儿出去几百万呢。”
一提起这个,餐桌上的气氛又是一沉。知道他今天一定要把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聂卓臣平静的放下筷子,说道:“三叔是觉得,向峰的事,我是在玩?”
“难道不是?”
“向峰的经营本来没有问题,是因为某些人故意刁难,让它陷入瘫痪;我花钱只是盘活了这个公司,而且掌握了大部分的股权,这对恒舟来说是开拓,不是玩。”
聂琛冷笑:“一张订单就能让它瘫痪,这种小公司,你居然花几百万去盘活?到底盘的是公司,还是那个人啊?”
聂燚突然开口:“我听说,你把那个姓阮的女孩子弄到你家里去了?”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回答:“是。”
聂玟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听他们刚刚那些话也猜出了个大概,当听到聂卓臣居然让一个女孩子住进了他的家,她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你谈恋爱了?”
聂卓臣立刻要否认,但话出口却迟疑了一下。
“我——”
聂琛立刻冷笑着说:“难怪,那天晚上你要横插一杠,原来早看上那个阮心颜了。卓臣,你看上她了早说啊,做三叔的还能跟你抢吗?”
听到这番话,聂燚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来说,几百万不算一件大事,拓展了业务未必不好;聂卓臣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影响工作,现在的他也不愿意再多管儿孙们的私事。
但,叔侄俩抢一个女人,这传出去,太难听了!
他问:“怎么回事?”
不等聂卓臣开口,聂琛抢着说:“爸,也没什么。就是向峰的老板娘——拿钱跑路的那个,当时想求我们继续跟他们做生意,就把她女儿带到恒舟的酒会上来了,先来找了我;但我对这种卖女儿的事一向看不上的,没想到,他们母女俩倒是有手段,找上卓臣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而卓臣——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聂燚的脸色沉了下来:“是这样?”
聂卓臣说:“是。”
“啪”的一声,聂燚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餐桌旁的几个人都震了一下,尤其是聂玟,手里那碗汤差点泼出来,幸好徐千眼疾手快伸手接过了汤碗。
他抬头,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又看了看聂燚,勉强微笑着说:“爸,有话好好说。卓臣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聂燚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聂玟。
半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跟我上楼!”
聂卓臣默默的对着聂玟和徐千点了点头,也不看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的聂琛,跟着聂燚沉重的脚步上了二楼。走进书房后,老人身上那股怒意完全释放出来,让整个房间都有一种让人憋闷的窒息感。
聂燚走到书桌后坐下,冷冷的盯着他。
“你跟我说,你重视恒舟,你在恒舟说的话要令行禁止,所以,这就是你在恒舟做的事?”
“……”
“你以为,我把恒舟交给你,不能再拿回来吗!”
“爷爷,”
聂卓臣走到他面前,仍然平静地说道:“掌控向峰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
聂燚没有说话,仍然冷冷地看着他,于是聂卓臣冷静地解释:“2030年的那场民居展会在江市举办,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一直在努力参与进去;但您也知道,还有别的好几家公司在跟我们竞争,而且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破坏,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做到十足的准备。”
“……”
“向峰在整个项目里,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没有它当然可以找别的;但与其找别的,不如手里捏一颗任我落子的棋,这是有百利无一害的。”
聂燚看着他,眼神中的冷意褪去了一些。
但下一秒,他突然问:“你也说了,向峰只是一颗小棋子,这种小棋子满地都是,又何必一定要是向峰!”
这句话,让聂卓臣微微一怔。
他刚刚解释的话,是曾经阮心颜求他买下向峰时说过的话,他相信能说服自己的,应该也能说服聂燚;却没想到,聂燚反问他的话,竟然也是当初他回给阮心颜的,几乎同样的问题!
看来,自己和他还真是亲爷孙,连心思都这么相似……
聂卓臣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聂燚看着他这样,以为他是答不上来,于是接着冷冷问道:“你真的是为了那个姓阮的女孩子,才给向峰投了几百万,还负担了所有的债务?”
聂卓臣说:“当然不是。”
听到这句话,聂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冷冷的看着他:“那,你把她弄到你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聂卓臣淡淡一笑:“我享受赠品,不应该吗?”
第26章 她不值
“什么?”
那两个字让聂燚都有些意外,而聂卓臣平静又淡然的说道:“爷爷,您应该很清楚,没有哪个人会傻到拿几百万买一个女人,她不值,我更不会。那几百万就是为了买下向峰,而且她在我身边,向峰另外三成股份也相当于在我手里,这既便宜,又便利。”
“……”
“所以,她顶多算是个赠品。”
聂燚似乎也被他的态度惊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口气:“只是这样?”
“当然,”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聂卓臣信心十足的说道:“我本来想把向峰一口吞掉,可黎俪下落不明,这始终是个隐患;但有她在身边,今后任何法律纠纷都有她当挡箭牌,恒舟不会牵扯上一点麻烦。”
聂燚的神情缓和了一点,又问:“她有那么听话吗?”
聂卓臣说道:“越是缺爱的人,越容易把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当感情,甚至当爱情,这类人,尤其是年轻没有社会经验的女孩子,很多,要操控他们很容易。”
“她也是这种人?”
“她……本来不是,可她爸刚死,她妈又抛夫弃女,这种时候的人必须得抓住一点什么,否则她熬不过这段时间。所以,只要给她一点,她就会倾尽所有的回报。”
“……”
“让她住在家里,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套住她手里的股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便宜了。”
回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他算准了向峰濒临破产,阮心颜走投无路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一直让方轲关注向峰的动向,让秘书注意来访的“阮小姐”;之后,她果然找来,提出让自己廉价收购向峰。
甚至,在她“失踪”的那天,自己只是让方轲出去找她,却被她误会是自己出去找了她一天,就这样,对自己死心塌地了。
如果说之前收购众建,是他在商场上的一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收服这个女孩子,就是他在情场上的一次神机妙算,和一本万利。
更何况——
回想起早上,阮心颜在厨房里乖乖给他熬粥的样子,聂卓臣淡然一笑。
他并不想否认,阮心颜是个很漂亮,很聪明,各方面跟他都很契合,让他身心舒畅的女人。
哪怕在床上,也不例外。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心里都会因为她而受到一些触动,那虽然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也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但无所谓,比起他要做的事,那触动,不值一提。
所以,他很乐意在控制了向峰的同时,也享受了这么一个鲜活的灵魂和年轻的肉体,在商言商,这笔生意对他而言都是一本万利的。
整件事对他来说,称得上完美。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聂燚终于无话可说。
他最后道:“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喜欢把感情和生意纠缠到一起,你必须保证百分百的清醒,否则——”
威慑的话还没说完,聂卓臣单手拉开了书桌另一边的一张沉重的红木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爷爷您最好多限制一下三叔的言行。”
“什么意思?”
“他故意为难向峰,把一个原本运作正常的公司逼得差一点破产,这对恒舟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聂燚皱起眉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聂卓臣说:“上午的时候我去跟政府的人谈合作,他们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一次的展会,不仅仅这是一场国际性的展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场展会能提高就业,拉动经济。您也知道,这几年就业率低下,搞活经济是头等大事。”
“……”
“可他,为了一己私欲,逼得一家公司破产,这件事往小了说,对您的声誉,对恒舟的信誉都是有负面影响的;往大了说,是企业家社会责任,这虽然是老调,但不听,会有麻烦。”
“……”
“我们这一次要做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任何一点错处被人抓住放大,都可能会致命的。”
聂燚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开口,说的却又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聂卓臣一听就知道,那件事过了。
但提起明天,他的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一些,声音也更低沉了些:“我会去看父亲。”
“替我,也去看看。”
“是。”
聂燚又沉沉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说:“下楼吧。”
说完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可刚打开书房大门,就看到聂琛站在门口,举着一只手好像正要敲门,不知道他是刚上来,还是已经站在门口一会儿了。
聂燚皱起眉:“谁让你上来的?”
聂琛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手放了下来,说:“我是不忍心看我那位姐夫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都要凉了,所以上来催催你们。”
聂燚说:“不用你催。”
“行吧。”
聂琛双手插兜转了个圈,目光深深的在聂卓臣的脸上剜了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却看到饭桌前已经空无一人,聂燚坐下刚要问,徐千就从聂玟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三个人虽然面色各异,但已经坐下了,立刻笑着走过来:“爸。”
“小玟呢?”
“她太累了,我让她先回房去睡会儿。”
“再累,也该吃了饭再睡。”
“是。”
徐千有点局促,还是为妻子辩解:“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吃了一点飞机餐,没那么饿;但她精神衰弱,在飞机上一直没睡过。”
聂燚的脸色仍旧冷冷的,好一会儿才说:“行了,先吃饭吧!”
“是……”
一桌四个男人在沉闷的气氛下吃完了一顿饭,虽然徐千的手艺很好,可大家吃得都味同嚼蜡。吃过晚饭没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聂卓臣又跟聂燚谈了一下公司近期的情况,然后就要离开了。
他出门之前,徐千说:“我送送你吧。”
聂卓臣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门。
相比起聂卓臣,徐千显然对这里没有那么熟悉,好几次都差一点踢到路旁的花盆,还是聂卓臣拉了他一把,徐千笑着道了谢,然后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
聂卓臣说:“父亲的葬礼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一提起聂瑾的葬礼,徐千的脸色也变了变,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这一次我赶着这个时候回来,也是想着明天去看看他。”
“……”
“这几年,我也总是会想起大哥。他为人很温和,很和善,当年我追求你姑姑,你爷爷一直不肯同意,幸亏有他在中间调解劝导,否则你爷爷也没那么容易答应让小玟嫁给我。”
“……”
“我当时就在想,从今以后,这个大舅哥就是我的大哥,他说什么我都听,他做什么我都帮。”
“……”
“可是那一次,我却没有……如果那个时候,我跟他一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一下。
原本天已经黑了,只剩下路边几盏小灯,微弱的灯光映照下,聂卓臣的脸已经完全融进了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微微闪烁着光亮。
他沉声说:“姑父,不用送了。”
“卓臣。”
“天太黑了,这条路我能走,你未必能走好的。”
说完,他背对着徐千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千站在只有微弱灯光的庭院里,一直听着外面他开车离开的声音,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别墅。
聂卓臣一路几乎把油门踩到底,幸好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也没多少车,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四十多分钟就到家了,打开房门的时候,立刻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带笑的,温柔的声音:“回来啦。”
他有点怔忪,一抬头,看到幽暗的光线下,阮心颜近乎明亮的笑容。
他这才想起来,他的家里,有人了。
自从出国留学到父亲逝世,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或者说,他不习惯有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但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热切的声音和明朗的笑容闯进他的世界里,却让他感觉并不坏。
他原本阴郁的情绪缓和了一些,连眼神中的冰仿佛也融化了。
“还没睡?”
“当然没有,我在找灵感画图呢。”
阮心颜一边说一边转头指着窗边,聂卓臣这才看到她那一头黑漆漆的长发被胡乱的团在脑后,插了一根铅笔,整个人显得闲适又慵懒。他跟着阮心颜走到落地窗旁边,这里架了一块画板,上面是之前看过的她毕业设计的稿子。
聂卓臣又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景:“这里,有什么灵感?”
“当然有,”
阮心颜盘腿坐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夜色中的几条光带:“我看着这座城市里的路,就像一条一条流淌的河一样,路上行驶的车就像河里的水,那就是车河。我正在想,不知道里面哪一滴水是你,然后就看到,有一点光离开了车河,飞快的靠近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来消失在了楼下。”
说着,她转头对着聂卓臣笑:“我就猜到,你回来了。”
? ?还有
第27章 他也会痛……
聂卓臣似乎一怔。
这种有人在家里等待着他回来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设计图,发现原本的草地被她修改成了一湾活水。
建筑的生命力,瞬间因为那一湾活水而得以圆满,水流蜿蜒而过,紧贴着建筑的基础,光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那标志性的“川”字格栅,将建筑的竖向线条向着无限的深度延展,又比静谧的草地更多了一份灵动,二者相映成趣,真正达成了“建筑因水而活,水为建筑而静”的相得益彰之境。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虽然只是站在画稿外,可聂卓臣似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坐在那楼里,感受着阳光空气营造出的静谧,又能看着楼下水流潺潺,和人走过楼下河边时,身影流动的样子。
他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阮心颜惊喜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她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抿着嘴,笑眼弯弯的低下头去。
聂卓臣原本想要回来洗个澡,早点休息,可这个时候突然又不想了,他也弯腰坐了下来,坐在阮心颜的身边。
两个人,有点安静。
阮心颜突然说:“我刚刚看你开车好像有点快,这样不好。”
聂卓臣面无表情的看着漆黑玻璃上的自己:“我平时不会开这么快,今天——胸口闷,想吹吹风。”
阮心颜转头看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
聂卓臣没有回答她,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阮心颜以为他不想回答,也不追问,只静静的坐着。过了一会儿,聂卓臣突然说:“明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阮心颜有点吃惊:“是明天?”
她依稀记得聂谨去世是三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个大二学生,虽然平时不太关心财经新闻,可恒舟集团的继承人遭遇空难,这在江市无异是个爆炸性新闻,连他们宿舍里每天晚上聊的也是这件事。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谈得热火朝天,可对她来说,新闻就是新闻,新闻里的人离她也很远;却没想到,几年后的,她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听着遇难者的儿子说起当初的事。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聂卓臣说:“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虽然爷爷一直催他再婚,但他怕我委屈,始终没有。他出事之前,我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快毕业了,他原本打算到英国来住一段时间,顺便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可因为公司突然有一项在国外的业务要他去谈,他只能改变了行程;而且,因为是临时行程,没有申请下来航线,只能坐普通航班——没想到,就出事了。”
原本冷气充足的房间,阮心颜只觉得全身都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贴近了聂卓臣。
而聂卓臣丝毫没有感觉,仍然对着黑漆漆的窗户,用艰涩的声音慢慢说道:“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塌了’这三个字,可以是真的。”
这三个字,让阮心颜的呼吸也一窒。
可是,她回想起来,让她感觉到天塌了的时候,并不是医生向她宣布阮向峰的死讯,而是当她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家里的样子,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在黑暗中无声的崩塌了。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帮助自己走出那绝境的男人,也经历过那样的绝境。
回想起来,从聂卓臣出现在她面前第一眼,到后面两个人谈判,交锋,再到现在同居,这个男人就像一艘航空母舰一样,钢筋铁骨,战无不胜;却没想到,这么冷静睿智的人,心里竟然也是有缺口的。
她也才恍惚的发觉,原来这个男人,是个真实的人。
也会痛……
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突然就感觉到一阵隐隐的痛楚从两个人相贴的地方渗透了过来,那种无声,压抑,难以言说的痛,又一次擭住了她的心。
原来人,真的能感同身受。
但她没有离开他,反而更紧的贴上了聂卓臣的身体,有些凉的手伸到他的手心里,扣住他的手指。
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聂卓臣低头看着她。
阮心颜说:“他一定很舍不得你。”
聂卓臣猝不及防的,感觉到眼眶一烫,这种陌生的脆弱的感觉,让他有些怔忪,而阮心颜又接着说道:“虽然我知道就算倒回去三年,和我同龄的你也一定比现在的我更聪明,更坚强,但对父亲来说,再坚强聪明的孩子,也是孩子。”
“……”
“所以,离开的时候,他一定很舍不得你。”
“……”
“如果再给他三年时间,让他看到现在的你——”说到这里,阮心颜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聂卓臣,只见他默默的把脸偏向一边,可红红的眼尾似乎已经暴露了一切,阮心颜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默默的低下头去:“就算看到你现在这么厉害的样子,他也一定会舍不得。”
“为什么。”聂卓臣闷闷的声音说。
阮心颜说:“因为他那么爱你,不管你多坚强,他都一定舍不得你难过。”
“……”
“可是,你也不必一定要坚强,因为失去了一个这么爱你的人,你是有权利难过的。”
她的话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空气里才响起聂卓臣低低的声音:“太晚了,你去睡吧。”
阮心颜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想要单独待一会儿。
于是她乖乖的起身准备上楼。
在走开的时候,她想了想,又轻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叫我就好。我随时都——”
还没说完,她突然感觉到手臂一沉,聂卓臣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踉跄着跌了回去,跌坐进聂卓臣的怀里。
“唉?”
阮心颜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
聂卓臣用力的把她锢在了怀里。
她有些懵,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就感觉到男人在背后抱紧她的同时,将脸埋在了她的背上,随着呼吸吹拂,一点温热的湿润渐渐浸透衣衫,贴上了她的肌肤。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没再说话,甚至没再动一动,只静静的被他抱着,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任由夜色更沉。
第28章 你不用审判自己
阮心颜不太记得这天晚上最后,他们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躺在那张绵软的大床上,冷气仍然开得很低,可因为身边有一具高热的身体,她睡得还是很舒服。
“醒了?”
一看到她睁开眼,聂卓臣就说。
他侧身躺在阮心颜的身边,虽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又冷静的神情,但看她的眼神却好像比之前温柔了很多。
阮心颜点点头。
她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衣服,可刚一接触到被子外面冰冷的空气,立刻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聂卓臣低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怕冷,你可以把冷气调高一点。”
“不用,”
阮心颜摇了摇头,笑着说:“应该我来适应这些。”
聂卓臣低头吻她的耳朵一下。
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但阮心颜一醒来就被一种格外温柔的情绪包裹着,好像跟这个男人也更亲近了。他们两起床各自去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聂卓臣一边喝咖啡一边问:“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阮心颜想了想,说:“我也想去看看我爸。”
聂卓臣听了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咖啡杯,说:“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阮心颜点点头:“好。”
吃完饭,他们就去了墓地,阮心颜先陪他去了聂谨的墓地。看着墓碑上聂谨的照片,那是个很周正,目光温柔的男人,和记忆中新闻里放出的照片似乎一模一样,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那个时候只觉得新闻里的人很遥远,像是另一个空间的人,而现在,自己却和他的儿子一起站在他的墓前。
聂卓臣把一束白菊花放到墓碑前,又蹲下身,轻轻的抚摸那张照片。
“爸……”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只喊了这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
阮心颜静静的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见聂卓臣仍然没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他父亲的照片,她想了想,轻声对他说:“我爸的墓就在那边,我过去了。”
聂卓臣没有回头:“你去吧。”
阮心颜转身去了另一个墓区,这里的墓碑没有刚刚那边的豪华,墓地也小得多,阮向峰去世,黎俪又卷走家里所有的钱之后,阮心颜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贫穷和窘迫,幸好她平时也存了一些钱,总算还能体面的给阮向峰办理身后事,可心里的亏欠却更多。
就在她走近时,突然看到阮向峰的墓前竟然放着一束白菊花!
阮心颜急忙走过去一看,花束上没有卡片,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看看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显然送花人已经走了。
是谁呢?
难道是,母亲?
只这么一想,阮心颜立刻感觉到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一瞬间有些眩晕,但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黎俪离开时说的那些话,和她卷走家里所有的钱款这么无情的行为,她怎么可能还回来看望丈夫?
但,不是她又是谁呢?难道是阮向峰的朋友?
说起来,阮心颜平时不怎么关心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阮向峰有什么生意伙伴,如果真有什么朋友来看望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有人来看望逝者总是好的。
阮心颜又回头看着墓碑上阮向峰的照片,这是半年前他们一家人出门旅游时照的,阮向峰平时不太爱拍照片,只有跟家人一起的时候,阮心颜会给他拍一些,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阮心颜特地选了这样有生活气息的,轻松的照片作为遗照,也是希望他走得能不那么难过。
回想起来,那次出门旅游特别开心,她自己带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回家后特地洗出来给了爸妈,可惜没过多久,家里的气氛就变得低沉压抑了起来,因为恒舟收购了众建。
那之后,她再没看到过爸妈脸上的笑容。
现在再想起这些,仍然无力,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经历酒会那天晚上,她根本不知道能找谁求助;可酒会那晚对她而言,也几乎是塌了半个天。
阮心颜红着眼坐在墓碑前,看着遗照上阮向峰温柔微笑的样子,轻声说:“爸,我没用,我自己救不了向峰,只能靠别人才能维持下去——”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了起来,眼眶也渐渐发烫,可她还是咽下了心口的酸楚,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你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能运营正常,应该也是会开心的吧。”
“我现在过得很好,老师也给了我三个月延毕的时间,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你在那边,千万不要担心我,要好好的……”
寂静的墓园里,她一个人的声音飘出去很远,只有风不时的吹动树梢,发出温柔的沙沙声,似乎是在回应她一样。
过了一会儿阮心颜站起身:“爸,我走了,等我毕业之后再来看你。”
她最后轻抚了一下照片上的人,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走回到聂谨的墓地时,突然看到聂卓臣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似乎是他的长辈,长得很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眼镜,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两个人说话声也隐隐传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来看过你父亲,不止是因为没有时间,也是因为,我的心里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面对你。”
“……”
“说起来,大概我就是比较没用,以前你爷爷也是一直这么劝你姑姑的,可她还是坚持嫁给了我。结婚之后,我也没能给聂家出什么力,就只是那一次,因为临时委派,公司法务赶不及过来,你爷爷让我跟你爸一起过去,却没想到,我还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聂卓臣慢慢转身向他,浅色的眸子十分平静:“姑父,你没有必要一直不肯放过你自己,毕竟那个时候姑姑是高龄孕妇,还突然——,你如果不回去,她怎么熬得过来?”
“……”
“那件事是意外,我已经接受了。你没有上那架飞机是你的幸运,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审判自己。”
? ?还有
第29章 暗夜中的男人
最后,那个中年男人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带着一点怅然离开了。
阮心颜明白了,这人应该就是聂卓臣的姑父,自从住进聂卓臣家里之后,她还是稍微在网上查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知道除了聂琛那个好色无耻的三叔之外,聂卓臣还有一个姑姑叫聂玟,是个温柔又精明的女强人。
聂玟的丈夫曾经是大学教授,叫徐千,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没想到,聂谨飞机失事,还有那么一段往事。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静静站在墓碑前的聂卓臣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她:“还不走?”
阮心颜这才知道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轻声说:“我,我怕打扰了你们,所以没过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听的,”
聂卓臣声音淡淡的,倒是并不冷,似乎没有因为阮心颜听到了什么而生气,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慢慢说:“他是我姑父徐千,当年,原本他应该陪着我父亲一起上那架飞机的,可因为我姑姑突然小产,他被爷爷叫了回去,算是逃过一劫。”
“……”
“其实,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们大家都知道,可他总是没办法放下,总觉得是他抛下了我父亲。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他心里都一直很愧疚,一直没有原谅过自己。”
想起刚刚徐千在墓前说的那些话,阮心颜也叹了口气。
她说:“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道德感高的人总是会被自己的内心审判,这无解的。你多体谅他就好。”
聂卓臣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又闪过冷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这么伤心,反倒是有些人——”
阮心颜明白,他说的应该是聂琛。
当年铺天盖地的飞机失事新闻之后,整个江市乃至全国的媒体都盯着聂家,结果就被狗仔拍到在守灵期间聂琛夜宿女明星香闺的新闻;而且聂瑾死后,他在恒舟也动了不少手脚,因为聂瑾的儿子,也就是聂卓臣当时还小,不少他的资产都被自己的这个弟弟拿走了。
阮心颜当时就觉得,这些大家族里的人,都是没有亲情可言的。
当然,现在看来,也未必只有大家族这样。
聂卓臣也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走到墓园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又对阮心颜说:“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没关系,你也不用和他们来往。”
阮心颜愣了一下,才说:“哦。”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这以后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聂卓臣手上有一个项目要做,而阮心颜也完成了最终的设计稿,开始做模型,家里每天都弥漫着切割泡沫之后散发的淡淡焦糊味和粘合剂的味道,幸好是白天,晚上聂卓臣回家的时候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他回家也没什么时间休息,经常是洗个澡,上床抱着阮心颜就睡。
阮心颜也才知道,当一个公司的总裁,要这么忙。
这似乎和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偶像剧里的霸总不太一样,当然,她也并不期盼着能一样,只是有点心疼聂卓臣日渐消瘦的脸庞,每天晚上他上床后,阮心颜迷迷糊糊的也自动靠过去,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再一起睡去。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阮心颜的模型已经差不多要做完了,只差最后一步,这天晚上她特地等聂卓臣等到很晚,可直到过了零点他都还没回来,阮心颜只能一个人睡了,迷迷糊糊中,嘴里还默念着自己的图纸,模型,和他。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了有人进门的声音,之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阮心颜想要醒来,可倦意却一直纠缠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脚步声走到床边,那人似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可她仍然没有醒,直到被一只大手拉进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那只手探进了她的衣裳。
男人刚刚好像冲了凉水澡,手指都是冰冷的,接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两个人都战栗了一下,阮心颜一个激灵,睁开眼。
“你——?”
一句话还没出口,嘴唇就被咬住了。
暗夜中的男人,身上虽然透着凉意,好像刚刚洗的是冷水澡,气息却是滚烫的,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亟待爆发的急切和渴望,他三两下扯开了阮心颜的衣裳,用力把她压在身下,冰冷的空气里满是他粗重的呼吸声,下一秒,阮心颜就听到自己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呼:“啊!”
她这才清醒,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清醒了也没用,聂卓臣根本不允许她说什么,连下意识伸出去抵在他胸前的手都被他拉到头顶用力的锢住,阮心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予取予求,根本无力抵抗的姿态,就这样在刚清醒过来时就又被扯进了一片混乱。
原本冰冷又宁静的夜晚突然变得炙热起来,他甚至觉得还不够,直起身来反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地标,那高高的摩天塔上发出霓虹灯光,勾勒出了男人紧实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他俯下身,像一头狩猎的兽,咬住了阮心颜的脖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但她不愿就此沉溺。
今天等他一直到这么晚,就是因为想跟他说一件事的。
于是,在男人急切的亲吻中,阮心颜努力的把脸偏向一边,终于逃开了男人的唇,聂卓臣蹙起了眉,微弱的光线下,阮心颜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黑暗中他高挺的眉骨下,那闪烁着不悦光芒的眸子。
趁着那一点间隙,阮心颜低喘着,说:“我,我有东西要——”
可话没说完,她又“啊”了一声。
聂卓臣像是报复似的,让阮心颜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身体就仿佛巨浪里的一叶扁舟,随着他卷裹而来的狂风骤雨不断的颠簸起伏,只觉得心神和灵魂都要散了。
“不,等等……卓臣,我,我——”
最终,她也没能说出什么。
第30章 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阮心颜感觉到全身酸痛,好像被拆散了重组上似的,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床上下来,刚走出卧室,就撞上从楼下上来的聂卓臣。
晨光下,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真丝睡衣,柔软的丝绸敷贴在身上,透着那么几分骨肉停匀。他似乎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润润的,一缕湿发垂落在眉心,上面凝结着一点亮晶晶的水珠,让那双清浅的眸子也更加清澈,在看到阮心颜的时候,他的眼瞳更是一亮。
“醒了,”
他走过来:“我还想着,如果你再不醒,我就把早饭端上楼来吃。”
阮心颜微微有些哀怨,没有谁愿意睡到半中央突然被——而且一折腾就是一整晚,怎么喊停都不行,弄得她现在两腿都在发软。可回想起昨晚后来自己的反应,她又没脸申诉,只能忍着脸颊发烫轻声嘀咕:“又不是我想睡懒觉的。”
聂卓臣看出她在害羞,微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刷牙,下来吃早饭。”
阮心颜乖乖的去洗漱,然后下了楼。
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显然是他早上叫的酒店外送,阮心颜被折腾了一晚也有些饿了,坐下就开始吃起来,聂卓臣也坐在她对面,相比起平时吃两口就被电话叫走,或者有的时候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的样子,今天他明显要闲适很多,一边看手机,一边喝咖啡。
阮心颜问:“你今天不忙吗?”
聂卓臣说:“接下来有个并购案,但这几天没事,今天可以在家陪你。”
“真的?!”
阮心颜又惊又喜:“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休息了,我看你最近这么忙,瘦了好多。而且,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聂卓臣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玩味笑着说:“怎么没有,昨天晚上我们不是——”
不等他说完,阮心颜立刻伸手去捂住了他的嘴,脸颊顿时通红:“不准说!”
聂卓臣被她捂着嘴,笑意却从眼角流露出来。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吃早饭,聂卓臣突然想起什么来,问她:“对了,你之前说跟学校申请了三个月的延毕,现在快到时限了吧,你的毕设弄好了吗?”
阮心颜立刻抬头:“差不多了,但模型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什么?”
“要你帮我弄。”
“我?”
聂卓臣一愣,不知道自己能帮她的毕业设计弄做什么,正好奇,阮心颜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去了一旁的房间,那是聂卓臣特地让人收拾出来给她做工作室的,平时阮心颜就是在里面搞东搞西,他因为忙也很少进去,此刻看到阮心颜兴冲冲的走进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巨大的模型走了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碗碟,她直接走到落地窗前放下。
“来看。”
聂卓臣起身走过去,看到那块宽大的亚克力平板上用泡沫和竹签构建起了一个宽大通透的二层小楼,跟画稿上一样,木质格栅把空间清楚地分隔成了几等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民居明亮通透,阮心颜还去餐桌旁拿了水杯,把里面的矿泉水倒进底板上的凹槽里,形成了一个水湾,倒映着小楼清晰的轮廓,更是在光影交错中透着一股静谧和安宁。
一看到这个模型,聂卓臣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静了下来。
阮心颜说:“你猜,我给这个作品取名叫什么。”
“什么?”
“川,上,居。”
“川上……”
听到这个名字,聂卓臣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就在这个同样的位置,念出的那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立刻会心一笑。
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刚刚说,最后一步要我帮你,是做什么?”
阮心颜立刻抬手,把一样东西送到他眼前。
“就是这个。”
聂卓臣低头一看,她的掌心里是两个塑料的小人偶。虽然很小,做工也比较粗糙,可她还特地给人偶上了色,画了头发和衣服,能明显地看出是一男一女。
聂卓臣心领神会地:“是我,和你?”
“嗯!”
阮心颜把其中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人给了他,自己捏着那个粉红色的小人,然后说:“我一直等着你有空,想跟你一起把他们——我们俩,放进这个模型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似乎渐渐地收敛了起来,有些郑重其事的味道。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说:“好啊。”
于是他也蹲下身来,和阮心颜一起打开民居二楼亚克力板做的落地窗,把两个小人放到了窗边,再合上窗户,这个静谧的民居一下子变得充实了起来,有了色彩,甚至也有了人气,连基地上的一滩水都震颤起来,仿佛响起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阮心颜跪趴在地上,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尤其看着那两个相依偎的小人偶,她的眼神中盛满了温柔缱绻。
“我希望,我们俩今后可以像这样。”
聂卓臣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她,只见阮心颜双眼紧盯着那川上居,虽然此刻是静谧幸福的,但她的眼圈却莫名的有点发红,连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沙哑和艰涩:“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聂卓臣。
“可以吗?”
“……”
看着她眼中炽热的期盼和渴求,聂卓臣已经完全明白了。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淡淡微笑着,就在这时,放在身后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随即,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聂卓臣毫不犹豫的站起来,转身走开了,而阮心颜跪坐在地,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聂卓臣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公式化的道:“喂。”
紧跟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他又说了什么,阮心颜都没太听清,只等他挂上电话之后还站在桌边愣了一会儿神,才终于又看向阮心颜:“公司有点事,我得马上过去。”
第31章 初恋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上了楼,不一会儿就衣冠楚楚的走了下来。
阮心颜还坐在窗边,抬头看着他,他特地换上了一套定制西服,每一寸硬挺的面料都敷贴的紧贴着他的身体,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又细又直,跟筷子似得,三两步就下了楼,头发还抓了一下,大背头露出了宽阔的额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深深的眉骨下,有一种寒潭无底,引人深入的诱惑感。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英俊,可不论何时,她还是会被他的英俊震惊到。
阮心颜的眼睛盯在他身上,有点移不开。
聂卓臣原本打算直接出门,可一转头看到窗边那个小小的,仿佛无主游魂般的身影,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去走到她身边弯腰蹲下来:“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
“……嗯。”
看着她有点失落的样子,聂卓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走了。
阮心颜仍然坐在窗边,眼看他离开之后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虽然有点失落,可一回头看着自己的模型里那两个相依偎的小人,突然又觉得满满的幸福滋味,几乎要溢出胸膛了。
聂卓臣很快到了公司。
进入办公室之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懈可击的表情和气质,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窈窕的美女,正坐在会客沙发上。
听到他的脚步声,女人转过头,那双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狡黠的狐狸眼看向聂卓臣,似笑非笑的说道:“聂总,就这么放心让我到你办公室来等你,万一我是商业间谍,进来探听你的机密,那该怎么办呢?”
聂卓臣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你要探听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自己找,没有我给你来得快。”
说完,两个人安静对视着。
对视了几秒,还是对方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微笑着上前拥抱了一下聂卓臣:“卓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安滢。”
眼前是他的老同学,或者也可以说,是差一点的,初恋。
用现在的话来说,聂卓臣几乎是出生就衔着金汤匙的“天龙人”,但他的一生也并非只有冰美式这一点苦头,母亲早逝是一点,父亲的离世是一点,还有的,大概就是和夏安滢的那一点遗憾了。
两人是大学同学,从大一新生会开始,他们就彼此留意上了对方,至于原因,一见钟情除了美丽皮相,也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后来他们俩一个是学生会长,一个是文艺干部,经常工作上的交流让他们感觉到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在同学们的眼中,他们也是一对完美的金童玉女。
不过,“差一点”的初恋,当然就是没成的。
那个时候的聂卓臣风流潇洒,每天有太多校内校外的女孩子围着他,他的目光难以专注在一个人的身上,而夏安滢的身边也不乏献殷勤的男生,把她宠得像公主一样。
两个人一开始是暗自较劲,后来渐渐真的生起了气,谁都不肯服软,也不肯低头。
他们才明白,彼此是那么的相似。
最终,两人的关系结束在大二下学期聂卓臣出国留学后。
那之后聂卓臣没有再联系过她,本来以为再要相见可能也是十几年后,步入中年彼此淡然的同学会上,却没想到,夏安滢会在这个时候登门造访。
拥抱之后,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秘书Fiona适时的送进来两杯咖啡,聂卓臣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边就着嘴里微苦的味道,打量这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夏安滢无疑是很美的,毕竟是曾经的校花,那种美带有明确的攻击性,却又被她巧妙的藏在了温婉的妆容下,一身香奈儿套装更是把她的优雅气质和蜜桃似的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
不论是谁,一眼之后都无法再忘记她。
感觉到他的目光,夏安滢伸手捋了一下耳畔的碎发:“怎么,看我是不是老了?”
聂卓臣淡淡的:“我们这个年纪,还没有到要谈‘老’的时候。”
夏安滢却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女人和你们男人不一样,每过一个生日,这种念头就会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而且是搬不走的。更何况——”说着,她抬头看着聂卓臣:“我们分开都多少年了?”
聂卓臣淡淡说道:“八年。”
听到他这么快就说出来,夏安滢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惊喜,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声说:“你,还记得。”
聂卓臣却又用轻松淡然的口吻说道:“我当然还记得,也才过了八年而已。对了,你和陆哲恩怎么样了?”
陆哲恩,是当初大学文学系的系草,也是夏安滢身边最忠实的追求者。
他们俩之间爆发的那一场最激烈的争吵,就是因为陆哲恩,之后两个人都不肯服软低头,直到聂卓臣出国留学,也没再互相说一句话。
现在,他提起陆哲恩,就有一种礼貌的,但拒人千里的感觉了。
夏安滢的神情却突然黯了一下。
聂卓臣笑了笑:“怎么了?八年过去了,你们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夏安滢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毕业那年,我们订婚了。”
“……!”
聂卓臣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其实,这倒并不意外,甚至于他在出国之后也猜想了两个人的未来,但真正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似乎还是有一点猝不及防的,被一阵突然涌上心头的酸涩感包围了。
可是,他英俊无暇的脸上仍然就是一成不变的,沉静又客套的笑容:“恭喜。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
夏安滢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的双手用力抓着放在膝盖上的小包,看得出她心里在纠结犹豫,聂卓臣虽然心里阵阵刺痛,可脑子却异常的清醒,他没有急着追问,只安静的等着她。
片刻之后,夏安滢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
“卓臣,”
她问:“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第32章 我只需要他有钱
这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阮心颜早早的就起床,却看到枕边空无一人,她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昨晚聂卓臣没有回家?
可是,当她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里的聂卓臣。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但背对着客厅,阮心颜以为他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可仔细一看,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昨天她留在阳台上的那个模型上,确切的说,他正看着“川上居”里的那两个小人儿。
初升的阳光明媚闪亮,透过他琥珀色的瞳孔,他的目光看上去,好像很温柔。
看到这一幕,昨天他离开时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瞬间就被填充满了,而且很温暖,这种被暖意充盈的感觉让她莫名的生出了一点勇气,于是大着胆子悄悄的走过去,一直走到聂卓臣背后,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
大概因为她的动作不快,也很温柔的缘故,聂卓臣并没有太惊讶;但,他也没有回头看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静静的坐在那里。
阮心颜立刻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她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聂卓臣这才回头看向他,阮心颜也终于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只有淡漠,刚刚那一瞬间的温柔,应该只是阳光带来的错觉。
阮心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气息突然变得这么冷漠,甚至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样子,顿时有点局促,好像自己刚刚的举动越界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以为你在看风景,你——”
聂卓臣却不动声色,只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着外出的衣服:“要出去?”
“嗯,今天是学校的毕业典礼。”
“你不是申请了延毕吗?”
“是,但我还是想回学校去看看,和大家一起。”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神情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但他的眼瞳却宁静得像结了冰的寒潭,阮心颜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到他说:“要司机送你吗?”
“不用,”阮心颜摇了摇头,她看到过聂卓臣停在地库里的那些车,没有一辆开出去不引起围观的,可她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回去看看,不打扰任何人,“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
“也好。”
说完,聂卓臣竟然就转过头去,不再说什么了。
阮心颜一时间有点怔忪,明明昨天这个时候,两个人面对着她的模型,气氛还很温馨,甚至很幸福,怎么一天没见,他整个人突然像是展开了一种冰冷的结界,把人都阻隔在外了?
阮心颜原本要走了,可这个时候却有点挪不开脚步似得,仍然看着他。
聂卓臣也感觉到了什么,又抬头看,终于,那张淡漠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脸上浮起了一点笑容:“典礼什么时候结束,要我去接你吗?”
看到他的笑容,阮心颜立刻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摇头:“不用。典礼不知道要弄多久,你去的话很浪费时间的。”
聂卓臣也不坚持:“好吧。”
“那,再见。”
阮心颜对着他挥挥手,这才出了门。
今年建筑系的毕业典礼定在七月初,比往年要热得多,不过,大学生凑到一起就没有不热闹的。阮心颜刚到学校,就感觉到了那种沸反盈天的气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也有不少人不舍得看着彼此。
列队升旗之后,大家就去了大礼堂。
虽然礼堂里还有不少空位,可阮心颜并没有进去,她总觉得自己还没毕业,坐在里面就是名不副实,于是站在虚掩的大门外,听着导师代表的临别赠言,还有毕业生代表的发言,最后,是一个个同学上台,接受拨穗,然后领取毕业证书。
看了一会儿,阮心颜默默的走开了。
礼堂内一阵一阵的掌声,外面就安静多了,天气炎热,她在有些灼人的阳光下走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到脸颊发烫,便停在了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下乘凉,等稍微舒服了一点,就准备离开。
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阮心颜!”
转头一看,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一只手捏着证书封套,一只手按着学士帽大步朝她跑了过来,阳光下,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果然是你,我刚刚看到,还以为我看错了。”
阮心颜看着他,有些恍惚:“罗彻,你好。”
这个叫罗彻的男生刚跑到她面前,一听到这明显陌生又客套的招呼,立刻就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了?”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啊。”
罗彻就是刚刚在台上发言的毕业生代表,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也是阮心颜的同班同学,他们当然不陌生,事实上,他们俩彼此是互有好感的,但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到现在要毕业了,各奔东西的时候,阮心颜对着他只有惘然。
罗彻也想起了什么,于是有点小心翼翼的问:“我听老师说了你家的事,才知道你申请了延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啊。”
这一次,阮心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告诉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到过罗彻,她知道罗彻出身中产之家,他爸爸是中学校长,妈妈是一家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家境殷实,可现实就是,即便是这样的家庭,也不可能出手帮她把向峰起死回生的。
阮心颜笑了笑:“都过去了。”
罗彻皱着眉头,看着她明显不复过去阳光开朗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阮心颜的面前,投下的阴影也恰好遮挡住了阳光,更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的话——”
“不,我要问的其实也不是这个。我真正想问的是,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应该吧,我申请了延毕,将来也是要做这一行的,都在这个行当里,总是有见面的机会啊。”
罗彻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心颜,我们能不能——”
看着眼前这双明亮单纯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舍和留恋,阮心颜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纠结感,甚至是撕裂感,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害怕面对这双单纯的眼睛,更害怕面对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罗彻,既然你知道我家里发生了这些事,那你能不能想到,我这阵子都经历了什么。”
罗彻也有点着急了:“你,你经历了什么?”
“……”
看到他仍然还是一副大学生清净又莽直的样子,阮心颜只觉得无奈,她摇了摇头,说:“我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只有一个信念。”
“什么?”
“钱,是感情的主体。”
罗彻黝黑的脸庞有点发白。
阮心颜继续说:“就好像,建筑的主体是核心承重体系一样,没有它,就没有稳定性和安全性,我的生活也保证不了。”
“……”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了,我们已经有一只脚,甚至两只脚迈进了社会里,我们必须要考虑自己的生活,更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
“你很好,但,可能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罗彻拧紧了眉头,他们虽然能理解分析设计图上千回百转的点线面,能把最复杂的建筑分解成简单的数据一一厘清,可是,阮心颜的这番话却突然让他感觉到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被白雾充满了整个脑海。
雾气中,有一点残酷的真相,逐渐显现出来。
他突然问:“你现在,找到了有钱人吗?”
阮心颜的脸色本来因为刚刚的暴晒而发红,可这一瞬间,血色褪去,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回了学校。
这一场毕业典礼本来就和她无关,事实上,经历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她现在也早就不是校园里单纯的学生,又何必一定要回来,旁观别人仍旧简单,干净,甚至纯洁的模样。
她也没想到,这种简单、干净,和纯洁,能锋利成一把刀!
罗彻的话,让她有一种被当胸贯穿的感觉,可是仔细一想,也许这样也好,话说到极致,就能彻底让罗彻死心。
想到这里,她斩钉截铁的点头:“嗯。”
一听到阮心颜的回答,罗彻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呆呆的看了阮心颜很久,才默默的低下头,似乎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走出去一步,他又不甘心的回头,紧盯着阮心颜无神,涣散的眼睛:“有钱,就行吗?”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麻木了,原本灼烧得厉害的脸上一阵烫一阵冷,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丧失了感知,甚至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她只能凭本能回答:“对,我只需要他有钱。”
“……”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33章 感情用事,是大忌!
阮心颜几乎是仓皇逃离的学校。
她不敢看罗彻的眼睛,也不确定,在那失望的眼神里,有没有参杂着鄙夷和蔑视,如果真的有……当然也是她活该。
是她自己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样子的,可是,她也是为了罗彻好,毕竟,他们俩不会有任何的可能,拖泥带水只会让心有不甘的人更泥足深陷,更难受。
现在这样的结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她的心里却好像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是什么呢?
她没有坐公交回去,而是沿着大路一个人慢慢的走着,在火热的太阳底下,一阵暴晒,又一阵阴凉,好像反反复复煎熬着似得,她的思绪万千也终于在最后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真的是因为钱,跟聂卓臣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或者就在两个人有了亲密接触之后,她也还是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的确是因为钱,如果不是因为钱。她甚至不会走进聂卓臣的办公室,也不会在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帮忙买下向峰的时候,还提出可以“陪他”,更对他主动。
但,现在呢……?
她有点不确定。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回学校办理延毕的那天,他急着找到自己的样子,还是在冷气足冻得人发抖的房间里,他一直紧抱着她的温柔双臂,又或者,是他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的陪自己在大卖场里闲逛,听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说起专业时含笑的眼睛……
阮心颜有点弄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足够的多金,也足够的英俊,更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足够的支撑——她几乎找不到自己不喜欢他的理由。
但,自己真的就是因为这些理由喜欢他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是他?
就在阮心颜心绪万千的时候,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她像是猛然被惊醒了一样,抬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逝的车影,可心里那一层薄膜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聂卓臣本来就英俊、多金,也本来就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支撑,帮助,为什么要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从他身上剥离开?剥离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吗?还是,他就更是他了?
分得那么清楚的,还叫喜欢吗?
这么一想,阮心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畅快,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顶着烈日走了好几站,被晒得整个人都火辣辣的,她急忙打了个车回家了。
到家却发现聂卓臣又不在家,奇怪,他不是说工作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了吗?怎么比之前更忙了?
阮心颜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摆在那里的川上居,里面的两个小人儿还依偎在一起,回想起早起时看到聂卓臣也坐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小人儿的样子,她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伸手戳弄了一下那个小男娃:“你怎么老是不在家啊。”
虽然聂卓臣不在家,但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盛大的毕业典礼让她心里也更有了压力,接连几天都在家肝论文,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直到这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向峰的员工,财务部的老李打来的,颤抖着声音告诉她,这几天,公司里的一批老员工被集体解雇了。
“颜颜,我们知道阮总已经不在了,你也还小……可我们,都是跟了公司几十年的人啊。”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夹杂带着哽咽:“还有陈会计,你张伯伯,跟你刘阿姨,你小时候每次来公司,碰上刘阿姨热饭她都会分一半给你吃的,你没忘吧……我们都收到通知了,说是什么优化什么调整,可补偿金只按最低的标准给……”
“……”
“我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失业,让我们这一家家的怎么活啊?我女儿还要考大学呢。”
“……”
“颜颜,你帮帮我们,好吗?”
阮心颜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总以为把公司交给聂卓臣就够了,毕竟他连恒舟这么大的公司都能管,向峰这样的小公司更不在话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管理公司,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是,她当初把向峰交给聂卓臣,主要的原因除了不想让公司破产,就是希望这些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员工能有一条活路。
为什么现在还是——
她急忙给聂卓臣打去了电话,却无人接听,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只能心急如焚的在家等着。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
聂卓臣推门进来,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一些,他好像有点累,虽然没有皱眉,眉心却有一道隐隐的褶皱,这让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但一抬头,看到阮心颜已经走到门口来接他的样子,他阴郁的眼神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了温和的神情:“怎么还没睡?”
阮心颜的眼睛有点红,看着他换上家居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舒展双臂靠在靠背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向峰的那场人事地震与他毫无关系。
“向峰的事,是真的吗?”她问。
聂卓臣的眉头一皱,眉心那几道褶皱更深了,他睁开眼睛:“嗯?”
“你解雇了公司十几个老员工。”阮心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聂卓臣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是结构调整的一部分。向峰需要轻装上阵,这些员工所在的部门效率低下,已经不符合现在企业管理的要求。”
这,明显就是场面话。
阮心颜急切的说道:“不符合要求?可你知道吗,李叔叔在我爸创业初期就加入了公司,那个时候公司就只有几个人,他这二十多年都是在向峰过的,还有陈会计,刘阿姨他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是看着我长大的,对向峰也都有感情……”
“感情不能当饭吃。”
聂卓臣慢慢的坐直了身子,两手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脸上的闲适和放松渐渐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冷峻,也就没有了一丝温度:“向峰为什么因为一笔订单取消就资金链断裂差一点破产?除了我三叔,难道不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结构松散,人员老化,这根本不能适应现在的市场竞争。”
“……”
“我注资让向峰活下来,也获得了决策权,这是我的权利。”
“……”
“心颜,感情用事,是商业大忌!”
第34章 冷血
“可他们是人,要生活的!”
阮心颜情绪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我能理解你的商业理念,你说得都对,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这些人都到了这个年纪,重新找工作有多难!而且我听说,补偿金只按法定最低标准,这太——”
她想说“冷血”,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换了个词:“不合理了。”
聂卓臣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一下子笼罩在了她的身上,让阮心颜呼吸一窒。而聂卓臣走近她,眼神深邃,口吻冷淡:“合理的标准是根据合同条款和法律要求,而不是个人感情。如果他们的能力足够,市场会给他们机会。如果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冷冷说道:“就是自然淘汰。”
“自然淘汰……”
阮心颜重复着这个词,明明是从小就在生物课本上学到过的,此刻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聂卓臣绕过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摆放在那里的川上居上,而是居高临下看着这整个江市,好像匍匐在他脚下的臣民。他冷冷说道:“商业决策本该理性,我接手的时候,公司人浮于事,效率低下,薪酬结构也不合理,这些老员工拿着高于市场水平的薪资,产出却不如新员工的一半。如果不做调整,向峰不但不能成为我的棋子,反倒成为拖累我的累赘,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阮心颜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聂卓臣接着说:“我也给过他们选择,两个月前我就提出了培训计划,结果,报名的只有四五个人,其他人认为他们的经验够用了。”
“……”
“我不可能为不愿进步的人买单。”
阮心颜感到一阵无力,她弯着腰,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的确,聂卓臣说得有道理,虽然她不懂管理,可她也的确明白,优胜劣汰这个道理。
甚至,向峰因为一张订单就陷入破产的绝境,也是事实。
可是……
回想起父亲一手创建的这个公司,回想起小时候去公司玩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们看着她宠溺微笑的样子,她又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哀求:“至少,提高一点补偿金,好吗?”
“……”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负担重的时候,如果像现在这样——他们真的活不下去。”
聂卓臣转过身,神色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说:“我可以适度提高,但不能超过百分之十。公司有公司的发展规划,提高补偿金意味着减少研发投入,影响未来的竞争力。心颜,你想看到向峰再次走到破产边缘吗?”
“……”
阮心颜终于无话可说。
聂卓臣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但逻辑,往往代表着理性,无情……
而且,他刚刚说,如果向峰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就会成为他的累赘,那,和向峰一样的自己呢?
如果有一天,他身边的人也成为他眼中的累赘,是否也会被这样冷静的优化掉?
阮心颜突然有点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又是一黑,却是聂卓臣走了回来,他坐到她身边一只手搂住了她,表情也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难过,但这是每一个公司向上攀登必须经历的过程,明白吗?”
“……嗯。”
他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我可以为被解雇的员工写推荐信,帮助他们寻找新的就业机会。”
“……”
“这是我个人能做的。”
依着他手上的力量,阮心颜轻轻的靠进了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过了很久,她终于点点头:“这,太好了。”
第二天,聂卓臣就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而阮心颜也去了一趟银行,取出了她仅剩的一张定期存单,之前还舍不得动用,这下也只能拿出来了。
她把这些钱分成了十几分,挨家挨户送到了那些老员工的手上。
有些对她还是很感激的,老李的女儿还以她为榜样,打算今后也要考建筑系,阮心颜鼓励了她;而有些对她却是恶语相向,收了钱还冷冷的说:“如果不是你们家这样,我们至于人到中年还失业吗?这点钱够什么,买两斤萝卜就没了!”
阮心颜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转身离开。
她未尝不委屈,可钱已经送出去,她并不准备拿回来,只能说,她要的也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自己的一点心安罢了。
花了三天时间做完这一切,这天跑完最后一家,她累得差一点趴下,用最后一点力气回了家。
可一进家门,却发现家里竟站满了人!
七八个穿着西装马甲的sales站在客厅中央,身边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男装,还有箱包饰品,一看logo,是几个不同品牌的奢侈品。
而聂卓臣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咖啡杯,茶几上还摆放着品牌特制的茶点,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轮番上前来给他展示那些衣服。他一言不发,只半眯着眼睛,整个人显得闲适又矜贵,好像一个高傲的君主一样。
阮心颜走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两个sales各自展示着自家的一套礼服,其中一件深灰色,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刺绣,另一件深蓝色天鹅绒质地,奢华却低调。
聂卓臣正漫不经心的看着,见她回来了,于是问:“你喜欢哪件?”
“啊?”
阮心颜有点懵,甚至都不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聂卓臣抬手指了指那两套礼服:“帮我选,你喜欢哪一套?”
阮心颜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深蓝色那套。
聂卓臣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然后对那几个sales说:“这一套放到床上,另外几套挂起来。其他的,可以收了。”
几个sales立刻回应:“是,聂先生。”
聂卓臣又伸手指了一下阮心颜:“你们也记一下她的尺码,下次送点女装过来。”
“是。”
? ?还有
第35章 旧爱再续前缘!
sales们立刻高兴地拥上去,对着阮心颜一阵奉承,又细细地问清楚了她的身高体重和尺码,阮心颜从头到尾都是懵懂的状态,直到这些人离开,房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才像回魂一样慢慢走到沙发边:“这是干什么?”
聂卓臣抬了一下眼皮:“买衣服啊。”
阮心颜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买衣服,她意识里的买衣服都是去逛商场,看到喜欢的试穿,合适的就买下来,从来没听说还有服务员送上门的。
在刚认识聂卓臣的时候,甚至住进这房子之后的几天,她都觉得这个男人是又高又远,好像悬浮在天空中的太阳一样难以靠近;一直到后来,他们渐渐熟悉,聂卓臣展露出了他温柔可亲的一面,才让阮心颜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鸿沟。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却让她隐隐感觉到,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那条鸿沟,原来一直这么大。
她说:“可我看你的衣帽间里好多衣服,还有些是没拆过的,怎么又买了那么多。”
聂卓臣勾了一下唇角:“今晚有一个重要的酒会,我需要一件没穿过的礼服,懒得找了,所以让他们送新的过来,也顺便多买几件。”
“酒会?”
一听到这两个字,阮心颜的心忽的一沉。
在她的记忆里,上次参加的酒会,就是恒舟收购众建之后的庆功宴,正是在那场酒会上,黎俪用她去跟聂琛换一张订单,幸好聂卓臣出现,才救了她;可惜最终,她爸爸还是死在了医院,而她妈妈更是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她留下,就这么走了。
“酒会”,就像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更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偏偏,聂卓臣还说:“今晚的酒会,很特别。”
很特别?酒会能有什么特别的?而且阮心颜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奇怪,问他:“什么酒会?要我一起去吗?”
聂卓臣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不会想去的。”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松了口气。
的确,她一点都不想再去那样的酒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看上去华贵又体面,可里面的有些人,杀人都不见血的。
她说:“正好我的报告书还有一点没写完,我今晚就在家写报告书了。”
“好。”
说完,聂卓臣就上楼换衣服了。
阮心颜去工作间里抱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她的毕业设计虽然已经做完了,但报告书还差一点收尾,原本没那么着急,可那天的毕业典礼上看到同学们都拿到毕业证,的确给了她不小的压力,打算今天就留在家里好好把尾收了。
正啪啪打字的时候,她听到头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聂卓臣换好了衣服,正慢慢走下来。
剪裁得宜的晚礼服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深邃得像收敛了星光的夜空,只在他的举手投足间,才泛起低调的丝绒光泽,更衬得他气质高雅内敛。
他整个人就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在华服的映衬下,更添几分疏离和威严。
“你——”
阮心颜有点看呆了,说不出话来。
聂卓臣自顾自地理了理袖扣,又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今晚会晚回来。”
“嗯,”
阮心颜怔怔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看着他出门,突然,她把电脑放到一边,在聂卓臣要离开的时候追到门口,轻声说了一句:“少喝点酒。”
聂卓臣笑了笑,转身走了。
就这样,房间里经过了刚刚的喧嚣,和两个人的静谧,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安静,阮心颜呆站在玄关好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感觉到有点隐隐的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默默转身回到沙发前。
可能,是今天那几家老员工家人愤怒又不甘的眼神,让她感触太多,她没有办法帮聂卓臣说话,心里虽然认同他的理念,但情感上又难以接受无情的结果。
更不知道,被他无情抛弃的,除了那些老员工,将来还会有谁……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不安吧。
为了填埋这点情绪,她只能把全副的心思放在毕业论文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啪啪打字的声音,等到差不多收尾,再抬头一看,外面天竟然都黑了。
她竟写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不知道现在,聂卓臣那边的酒会,怎么样了。
她突然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冲动,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去了也来不及了,说不定酒会都结束了,或许聂卓臣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想了想,她拿起了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关于今晚酒会的消息——毕竟恒舟的一举一动都是江市新闻的头版头条。
一打开社交软件,几条动态就闯入眼帘——
“商业酒会秒变订婚现场,这波狗粮先干为敬!”
“世纪同框,聂总与旧爱再续前缘!”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祝福聂总和夏骅千金夏安滢!”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阮心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急速冷冻一般,僵在了嘴角,全身的血液也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照片上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聂卓臣,这个她熟悉到连闭着眼睛都能描画出他的轮廓的男人,穿着她刚为他挑选的西装礼服,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矜贵从容;而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穿着珍珠色礼服,身材窈窕,笑容甜美的女人。
更刺眼的是,聂卓臣的手臂,正自然的,亲密的揽在女人纤细的腰肢上,微微低头,似乎在倾听她说话,侧脸线条描绘出的是极致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却像是一把刀!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但那不是缓慢的钝痛,而是迅猛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拿刀毫无预兆的捅进了她的心,然后狠狠搅动!
她的天,仿佛要塌了……
第36章 你配?还是你值?
这天晚上,聂卓臣如他所说,回来得很晚。
虽然在酒会结束之后,他接到了聂燚打来的电话,却拒绝了对方要他今晚马上回老宅去的要求,但他还是亲自送了夏安滢回家,到了之后他也并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回家,也已经过了零点。
打开大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以为阮心颜已经上楼睡了,于是打开了客厅灯,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客厅,却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竟然是阮心颜!
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的样子,好像一个木偶娃娃。
聂卓臣微微蹙眉:“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阮心颜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踩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他身边,刚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除了酒气,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喷香水,而且这香味明显是女士香水,是长时间的靠近,紧贴,才会染上这么浓郁的味道。
阮心颜看着他:“今晚的酒会,怎么样?”
聂卓臣站在吧台边,又喝了一口冰水,虽然被杯子遮掩着,可阮心颜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还不错。”
“只是不错吗?”
阮心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看到新闻了。”
空气骤然凝固。
聂卓臣慢慢放下水杯,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他的眼神也同样没什么温度的:“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那位夏小姐,”阮心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混乱到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名字,但现在,只是说出“夏小姐”三个字,她都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利刃割伤一样痛:“今晚微博的热搜,全都是你们订婚的消息。”
聂卓臣仍旧淡淡的:“订婚是那些媒体夸大其词,我们只是公开关系而已。”
“只是,公开关系,而已?”
这几个字,阮心颜说得肝肠寸断:“你们公开了关系,那我呢?我算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已经梗住了,还有更多的问题,像一把一把尖利的刀在她心里翻搅着,她一句一句的问出口,就像是在对自己施刑一样——
“如果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已经准备要订婚了,那我算什么?”
“她不是你刚认识的,你们相识已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既然旧情复燃,又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为什么你有她,还要让我住进你家里?”
“我对你,算什么?”
听到她的话,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没想过阮心颜会看到新闻,也准备好了她会有反应,因为——
他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阮心颜只是控制向峰附赠的一个赠品,虽然自己对她很满意,还破例让她住进了自己家,一住就是几个月,虽然现在他也还是没有厌倦她,可那天阮心颜把川上居送到他面前,向他表白要永远在一起的时候,这触碰到了他的雷区。
这样,当然不行。
他们这种人,谈恋爱和结婚都是要评估利弊的,阮心颜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她留在他身边,享受他的宠爱,和他给予的便利,但更多的,就不值了。
所以他在今天公开和夏安滢的男女朋友关系,除了那件事,也是顺便让阮心颜明白,她自己的身份。
只要明白这一点,那今后两个人是好是散,应该都不会太难处理。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的一点意外是,在他看来,阮心颜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但下一刻,他的眉心又舒展开,用一种平和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口吻淡然说道:“我跟她公开关系,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影响。你不要小题大做。”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
“难道我们之前,不是在谈恋爱吗?如果你现在有了女朋友,那我,我们算什么关系?”
“……”
“如果你有了女朋友,而我住在你家里,我们每天拥抱,亲吻,还——这会没有影响?”
“……”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一次,聂卓臣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什么需要给人解释,尤其是这种小事,尤其是对阮心颜,而刚刚,他也用了足够的耐心给出了解释,却没想到阮心颜还不依不饶,这种执拗让他有点恼火。
本来就在酒会上被众人簇拥道贺的灌了几杯酒,让他有点酒气上涌,现在上涌的酒气渐渐成了不耐烦,他冷冷的抛下一句:“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转身上了楼。
阮心颜整个人如遭雷击,聂卓臣那句无情的话正正重击在她的心上,那最不堪的位置,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开裂了,眼看着聂卓臣走上楼梯,她一咬牙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
聂卓臣不耐烦的回过头:“你要我说什么?”
阮心颜红着眼睛瞪着他:“我要你说清楚,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
聂卓臣的脸上露出了轻蔑,戏谑的表情,冷笑着说:“阮心颜,看来是我们俩住在一起这段时间给了你一些错觉,让你以为可以管我的事。那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对着阮心颜,目光无情,口气冰冷:“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才配跟我谈恋爱,你知不知道,跟我谈一次恋爱值多少钱?你要跟我谈恋爱,你配?还是你值?”
“……”
“我让你在我身边,是因为看你可怜,而你也能让我满意,仅此而已,至于恋爱关系,你忘了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
“……”
“现在,我要让谁当我的女朋友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管!”
仰着头,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光亮,耀眼的光芒甚至让阮心颜有些炫目,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
刚刚那些话,在她的耳边,不啻一阵一阵的晴天霹雳。
最后,把她劈得粉身碎骨。
住在一起……
这几个字让阮心颜心如刀割,她微微弯下腰,眩晕得好像随时都要跌下去,五脏六腑在这一刻也几乎寸寸开裂,在她的体内血流成河。
原来聂卓臣一直是清醒的,他说没有时间谈恋爱,就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只是享受他们“在一起”的感觉而已;而他说的“在一起”,也只是“住在一起”,偏偏自己自作多情,以为那是——
阮心颜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好像全身流动的血液在经过胸口之后都开始凝结成冰,她整个人都快要动不了了,却还是死死的抓着聂卓臣的手不肯放。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眼,双眸通红的看着聂卓臣:“那这些日子,算什么呢?你每天吻我,抱我,陪着我……算什么?”
“你一定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聂卓臣的不耐在一点一点的叠加着:“向峰需要资金,而我,如你所说,需要一颗听任我落子的棋,于是我花钱买下了向峰,就这么简单。”
“……”
“至于你,算是赠品也可以,算是战利品也可以。”
“……”
“总之,我可以让你住在我家里,也可以让你享受你应得的一切,但我的事,你少管!”
“所以,”
阮心颜的喉咙梗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从冰冷的心口挤出一句低哑的话语:“我,只是你的,情妇,而已吗?”
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阮心颜的手在不自觉的用力,指甲几乎要穿透他身上的华贵礼服,掐进他的皮肉。
聂卓臣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冷冷看着她:“你以为,你不是?”
“……!”
阮心颜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聂卓臣说:“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要把手臂抽回来,眼看着就要抽出手臂的当口,阮心颜突然又一用力,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所以,我们在一起……住在一起,这段时间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吗?”
聂卓臣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解释什么,他生硬的说:“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就可以,我就可以彻底的死心……
“我让你放手!”
聂卓臣猛地一挥手甩开她,同时转身往里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阮心颜的一声惊呼,他急忙回头,顿时目眦尽裂——
阮心颜,跌下了楼梯!
刚刚那一推并不算重,但对站在楼梯口的阮心颜来说,却像是最致命的一击,她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
她看到了聂卓臣回过头,眼中闪过的震惊,和他疾步冲上来对着她伸出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她看着旋转的天花板和吊灯,整个世界,仿佛在翻覆。
最终,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
她的整个世界,崩毁了……
第37章 赠品,还没享用够
一天后,阮心颜才在医院病房里醒来。
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医院里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好像回到了阮向峰在IcU的那段时间。
痛苦,无助,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以为,父亲死后,母亲抛下自己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包容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相守的人,所以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段感情,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她的妄想,一场幻梦清醒过来,她又回到了原点。
何其可笑。
她真的笑了一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直坐在病床边的人立刻蹦了起来,急忙凑到床边关切地看着她:“你醒了?”
那是一张年轻阳光的脸,是方轲。
他一看到阮心颜醒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我都担心你撞到头了一直醒不过来,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要吃点什么吗?”
阮心颜无声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一动立刻恢复了全身的感知,顿时,疼痛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传来,一瞬间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方轲立刻说:“唉,你不要乱动啊,你——你小腿骨折了,身上也有很多擦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还有……”
听到他报了一长串,阮心颜才明白,难怪自己那么痛。
可比起心里的痛,似乎也都不算什么。
她的眼眶有点发烫,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说:“我想坐起来。”
方轲急忙说:“你别动,我帮你调。”说完他按了一下床头的一个按钮,床头慢慢抬升起来,阮心颜看到了这个病房的全貌,这里安静整洁,而且空间很大,旁边还有会客用的沙发,茶几、床头柜上也摆放着鲜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看来,虽然跟聂卓臣吵翻了,他还是没有省钱。
看着阮心颜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样子,方轲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唉,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老板还是很担心你的。其实,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你,老宅那边催他好几次回去他都不回去;刚刚是接了电话,怕吵到你才出去的。而且他——”
阮心颜垂下眼睑:“我,有点饿。”
方轲立刻说:“好,我去拿营养餐,你等一下啊。”说完就出去了。
等到他离开后,阮心颜才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前方,但从她混沌的目光就看得出,她什么也没看。
她在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她想起来,在父亲刚过世,母亲搜刮了家里的一切消失的时候,她是想到过死的,当时只想着,给向峰找个出路,不能让父亲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也让那些老员工有一条活路,只要能处理好这一切,她就彻底离开。
可是,聂卓臣让她改变了那个念头。
也许她本来就不想死,只是需要有一个人拉住她,而这个还肯去找她,还肯要她的男人给了她这个理由,她也因为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才心安理得的留在了这世上。
但现在,突然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以为他找她,其实找的只是向峰的那一点股权;她以为他要她,其实他要的也只是一个物品——他只花了正常一半的钱,就能全部控制整个向峰,那么自己,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每晚甚至还乖乖陪睡的自己,怎么不算一个‘赠品’呢?
这几个月,她以为自己重获新生,得到了幸福,每天信心满满,活得那么积极向上。
却原来,只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样的笑,甚至让她忘记了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痛,直到痛得有点受不了的时候,她才咬着下唇,死死咽下了喉咙里又快要溢出的痛呼和呻吟。
幸好这个时候方轲推着餐车走进了病房,上面放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肴,虽然看着清淡,但也色香味俱全。
他还笑着说:“医院的东西,只能吃个饱,等你康复之后出院了,再吃好吃的,好吧。”
听他说话,好像还有点哄着自己的意思,阮心颜忍不住想,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老板可以随时弃若敝履的赠品,他还会不会这么殷勤?
奇怪的是,为什么聂卓臣不明说呢?
还是说,他还想让两个人的关系继续下去?
这个念头冒起来,让阮心颜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方轲原本还打算把那些碗碟摆到护理桌上,一看到她紧皱眉头的样子立刻慌了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
阮心颜抿着嘴,轻声说:“不用,我没事。”
方轲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好像的确没什么不妥的,就盛了一碗汤过来,说:“这个是药膳汤,很补的,你先喝一点。”
阮心颜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刚刚是自己说饿了,眼看他忙前忙后的,也不好拒绝,但要伸手来接的时候却发现手臂软得根本抬不起来,方轲急忙说:“你,你手也受了伤,千万不要乱动。我喂你吧。”
说完,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
阮心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料,尤其还是一个男人,方轲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笑呵呵的说:“你不用介意呀,先吃饱饭再说嘛,等你养好伤之后就不用我了。”
说完,还又把勺子往阮心颜嘴边一送。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打开了病房门,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床边,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汤碗和勺子,同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里不用你了,出去!”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的心都沉了下去。
而方轲就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回头对着来人谄媚的笑了笑,立刻就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立刻,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阮心颜的呼吸和心跳,逐渐变得紧促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和无形的压迫感,哪怕只是站在床边,也让她难以抑制的产生一种抵抗的情绪,更克制不住的微微战栗。
她低着头,想要闭上眼睛。
但一勺清亮的汤却又送到了她的嘴边,低头甚至能看到汤水里映出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和他阴郁的眸子。
聂卓臣说:“喝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沉,大概因为有点沙哑的关系,听起来仿佛还有些温柔。
阮心颜抿紧了嘴,不动。
聂卓臣沉沉地出了一口气,弯腰坐到了床边,用一种尽量温柔的口气说:“你昏迷了两天,只靠打营养液,现在一定很虚弱。如果不吃点东西,你没有力气生气,也没有力气骂我,更没有力气……打我。”
“……”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再说。”
不知为什么,听着这温柔的声音,阮心颜只觉得讽刺,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她似乎就是因为他的温柔才产生了那样的误会,一步深陷,忘乎所以——可他明明不爱自己,也明明并不温柔,为什么要这么骗人呢?
难道,还是为了向峰?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琥珀色,但此刻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聂总,小小一个向峰而已,不必您这么纡尊降贵吧。”
聂卓臣的眉头一蹙:“什么?”
阮心颜这个时候无比清醒,连平时自己不怎么理会的公司的事情也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觉得更加清晰了,于是冷笑着说:“我只有向峰三成的股份,本来也无力与你抗衡的;况且,除了这一点股份,我一文不名,一无所有,我就算想把公司拿回来也无能为力。您不必为了向峰,这么低声下气的哄我。”
“……”
“还是说,我这个赠品,你还没享用够?”
第38章 我不干了
聂卓臣脸色沉了下来,好像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也遮掩不住阴下面阴郁的情绪。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虽然拿下向峰很容易,可要管理好却不容易,他不想因为一段男女关系的破裂,而让这颗棋子变得不听话,毕竟阮心颜手上还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如果要做什么,也是很麻烦的事。
可这好像也不是全部的原因。
回想起前天晚上从楼梯上跌落下去,整个人像个残破的木偶一样昏迷不醒时,他心里涌起的除了愧疚,似乎还有一些陌生的心痛。
那是他不曾想过的。
也因为这样,让他不论如何都要治好阮心颜,让她好起来,回到那个家里,两个人再回到过去的样子,也许那样,他就能平复这纠缠了自己一天一夜的心痛。
可是,她刚醒来就露出的戒备和愤恨的模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并没有生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阮心颜,说:“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难受,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如果是后者,那无所谓,你尽可以多说一些;但如果是前者,那么我劝你不必这样。”
听到他一如往常的平稳的口气,阮心颜的心都在流血。
可她还是微笑着,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虽然每说一个字,她就好像先往自己的心口捅了一刀:“我明白,就凭我这个赠品,怎么可能伤害到您呢?我连想要一个真相,落到的都是这种下场,再要说伤害你,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
“……”
“不过,我自己好不好受跟你倒是没什么关系,谁会在意一个赠品的心情呢?你说是不是?”
聂卓臣拧着眉:“你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
阮心颜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不想自己再会错意,表错情。毕竟,我终于认清了自己‘赠品’这个身份,不再痴心妄想。”
聂卓臣的脸色越来越冷,可他仍旧努力克制着被阮心颜一句一句催起来的心火,转身把汤碗放到桌上,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着那冷淡的眼眸:“你不是赠品。”
“……”
“那只是我的一时失言。”
“哦?”
“也许一开始,我有这么想过,可是后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顿住了。
他虽然年轻,但因为生在聂家这样的大家族,从小面对形形色色的带着面具,口蜜腹剑的人,虚情假意和张嘴就来的体面假话几乎是他们与生俱来,更后天加固的本事,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眼前的困局。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竟在这个时候堵住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共度的时光,回想起他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思绪混乱,和心头的重压,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看着突然静默的他,阮心颜彻底明白了。
就算要编谎话,也得有逻辑,有依有据,可聂卓臣已经把他们的关系剖白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谎话能掩盖过去?
所以,连他也说不下去了。
下一秒,阮心颜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嘴唇又抿了起来,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满是讥讽的笑:“后来怎么样?后来发现,我不仅可以当一个赠品,还可以当一个情妇,是吗?”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更明亮了一些,连眼睛也因为发红的关系更亮了,可这样的笑容,却像是火焰里的灰烬,看上去灿烂,却随时都会溃散。
她说:“聂总,以你的身份地位,想找个情妇还不简单,何必这样演戏,太浪费了。”
“什么演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找情妇,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用不着在我面前表演深情,表演愧疚,表演悔恨,这既多余,也不符合您的身份,不是吗?”
“……!”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聂卓臣。
他突然站起身,脸色难看得好像被人当胸捅了几刀似得,居高临下的看着阮心颜苍白的脸,半晌也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以我聂卓臣的身份,什么女人找不到呢?”
“……”
“这世上图钱的女人,多得很。”
阮心颜红着眼睛看着他:“那太好了,祝你早一点找到更合心意的。”
聂卓臣那双也有些发红的眼睛却闪过一点冷光,他慢慢的俯下身,平视着阮心颜苍白的脸庞和灰暗的眸子,用一种恶狠狠又轻蔑的口吻说道:“不用再找了,你,我就挺合心意的。”
“……”
“毕竟,我再花几百万,也难找到这么听话,这么热情,还这么主动的情妇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扎进她的心口之后,再随着那些话,一点一点的往里深入,不见血,却痛入骨髓,阮心颜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个男人,还要怎么羞辱她?还要怎么伤害她?
可阮心颜还在微笑着,哪怕眼泪已经涌上来,快要盈满眼眶,但她仍然咬着牙平静的说:“聂先生,多谢夸奖。但,赠品体验到期了。”
“……”
“我不干了。”
聂卓臣冷哼一声,慢慢的直起腰,再次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眸子像是俯瞰终生的神一样,没有温度,更没有感情,只像是看着一个可以随意被自己操弄的玩偶一样。
他冷冰冰的说:“由不得你。”
“……”
“在我玩儿腻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阮心颜的心彻底被贯穿,剧痛瞬间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捆绑起来。
她抬头看向聂卓臣:“凭什么?”
聂卓臣咬着牙,那张英俊的脸因为这个动作近乎扭曲狰狞,他说:“就凭我买下了向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向峰对我来说,就是个随时都能替换掉的小棋子,如果我不开心,我可以立刻让这家公司破产倒闭!”
“……”
“你当初,不就是要救你父亲的公司,才来找我,还主动提出陪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初衷都忘了?”
“……”
“如果你忘了,我也可以放手。这几百万,我丢得起!”
阮心颜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之所以去找聂卓臣,甚至主动提出陪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保住向峰,不想让父亲的心血成空,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威胁自己的把柄!
阮心颜红着眼,微笑着:“聂总,何必呢?”
“……”
“难道你就不怕你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会伤心吗?”
聂卓臣冷冰冰的道:“你放心,安滢很清醒,也很明事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跟我闹。”
清醒,明事理……
身份,本分……
这几个字像是狠狠扇了她几巴掌,阮心颜只觉得脸颊一阵冷一阵烫,她笑了起来,说:“那,就好。”
聂卓臣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所以从今天开始,养好你的身体,毕竟也是我花几百万买下向峰换来的——赠品!”
说完,他摔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阮心颜的心都疼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干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明明那个时候,是这样的背影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从聂琛的手里救了下来,可现在,也是这个背影,把自己彻底推入地狱,再不回头。
她突然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好像过去几个月里,那个温柔,体贴,甚至含情脉脉的聂卓臣,只不过是一场幻梦,醒来,就不会再有。
眼前这个冷酷的他,才是现实。
她早该醒了,她如果能再早一点清醒,该多好……
第39章 破碎的“川上居”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阮心颜不想在那个让她有着不好回忆的地方一直呆着,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出院了。
这期间聂卓臣再没来看过她,但好在,也没在医护上亏待她,医生护士们都非常的尽心,她已经能勉强走路了。
出院这天,是方轲来接的她。
这段时间聂卓臣虽然没来,但他的这个助理却几乎天天都来医院陪阮心颜,有的时候是偷偷带一些零食外卖,有的时候是给她带杂志小说游戏机,陪她聊天的时候也尽说些八卦新闻,想要逗她开心。
阮心颜其实不太想理聂卓臣和他身边的人,可这个方轲说到底也只是个牛马,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他年纪跟自己差不多,这段时间又跑公司又跑医院,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阮心颜也不忍心。
两个人也勉强算熟悉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方轲一边开车,还一边对着后视镜里的她笑着说:“阮小姐,这一个多月你们家楼下新住户装修,每天乒铃乓啷搞得人头都大了。昨天刚刚好弄完,也不会吵着你了。”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那,不是我家。”
“呃,”方轲有点尴尬,只笑着说:“唉,总之,能住开心就行了。”
一路无话,他们终于到了聂卓臣家。
开门走进去,房子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但有一种许久没住人的冷感。方轲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国外,我昨天让家政来打扫了。对了,这个家政是24小时全天候的,每半天会上门一次,平时你有需要,随时给她电话,她十分钟内上门——当然,如果你想的话,这段时间也可以让她住家,更方便嘛。”
“不用。”
阮心颜摇了摇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一步步走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她一眼看到那个通向二楼主卧的楼梯,顿时脸色一白,急忙调开了目光。
然后,她就看到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坍塌了一半的模型,周围还有些碎片。
是她的“川上居”。
看到这个,方轲的脸上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解释说:“那天你摔下来的时候,碰倒了这个,后来救护人员过来,又不小心踩了一脚,就这样了。这……已经很尽力了,可是拼不——”
“没什么,”
阮心颜打断了他的话,面对着自己几个月的心血化成的废墟,她竟然生不起一点情绪:“身外物而已……”
她这才明白,自己昏迷时听到的破碎声,原来是真的破碎声,而住院的这段时间学校的老师也打电话来催促过她,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准备,她毕不了业了。
看着她冷漠的样子,方轲问:“要不,我再找几个人来帮你?”
“不用,”阮心颜摇了摇头:“碎成这样,拼不起来了。”
“可这个——”
“扔了吧。”
说完,她转过头去,连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方轲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拎着行李正准备上楼可阮心颜却叫住了他,指着一楼的另一间房:“不用上楼,我要住这里。”
“这里?你平时不是一直住楼上的吗?”
“我现在这样,能上楼吗?”
方轲看了她一眼,虽然阮心颜能走了,可还是很虚弱,逼着这样的病患爬楼梯确实太不人道了;但他又有点担心,这样一来,她和聂卓臣岂不是要分房睡?
聂卓臣会答应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俩要怎么睡应该是他们俩内部解决,自己做好今天接阮心颜回家安顿的任务就行了。就算到时候聂卓臣不想跟她分房睡——他不会自己动手嘛。
于是方轲笑着说:“好,我马上安排。”
说完他立刻打电话让家政来整理了一楼的客房,阮心颜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把床铺好就行了,于是收拾完,方轲就和家政一起离开了这个房子。
剩下阮心颜一个人。
她只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立刻进了客房,那空旷的空间,和熟悉的景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几个月她是怎么在这个奢华的房子里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小丑,如何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到聂卓臣面前,却被对方弃若敝履。
她不敢去想,自己能蠢到这种地步!
过了半天,物业管家领着一个酒店服务生来敲门了,是有人给她订了酒店的外送,阮心颜想着方轲倒是贴心,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喝了一碗粥,等到天一黑,立刻就回客房睡觉去了。
但,也许是这半个月在医院睡得太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她始终睡不着。
最后只能起身出了卧室,走到客厅里。
在一片漆黑当中,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也借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看清了桌上那个模型,方轲竟然没有把这东西扔掉。
她走过去,看着这一摊断壁颓垣,有一些地方有拼接的痕迹,好像有人试图重新拼凑起来,但终究没能复原。
回想起自己搭建时心里期盼的所有美好——东升西落的阳光,四季不歇的风雨,缓缓流淌的清泉,还有……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另一边,那两个小人儿。
屋子都已经破碎了,住在里面的人当然也失去了庇护,不仅被甩出来,蓝色的小人还缺了一半肩膀,红色的小人也脏兮兮的。
她伸手过去,想要拿起来,可刚一碰到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烫到她的,是那一瞬间的记忆。
她兴高采烈的把模型搬到那个人面前,满脸期盼的把那个代表他的小人递到他面前,还无比小心的问他——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呵呵……”
阮心颜笑了一声,从昏迷之后就干涩的眼睛里,一下子涌上来了滚烫的液体,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狂涌而出!
她猛地伸手,一把扫空了桌面!
那已经残破不堪的模型,再次重重摔倒在地,只听“哗啦”一声,寂静的夜晚中几乎刺耳的响声响彻整个房子,而等到那破碎声平静之后,房子里再度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一声低低的啜泣,在深黑无人处,无言消逝……
? ?还有
第40章 一个吸血鬼
第二天,阮心颜睡得很晚才起来,当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昨天被她摔得粉碎的模型竟然一片都不见了,客厅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怎么回事?
正奇怪,转头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家政一大早来清理房间的时候给收拾了。
果然,等到中午的时候家政又来了,收拾了房间,铺了床,又清理了垃圾,临走的时候还问她:“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阮心颜有点想问她,那个模型的碎片丢到哪里去了。
但想了想,丢到哪里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丢掉了。于是她只摇摇头:“没什么。”家政阿姨便离开了。
她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阮心颜在客厅中央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在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难道是家政又回来了?
阮心颜慢慢走过去打开门,一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外冲她微笑。
第一眼,阮心颜以为来了一个吸血鬼。
这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皮肤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几乎透明的白,他的眼眶深深凹陷,眼底有长期熬夜和烟酒留下的暗沉,透着几分病态;但这人又很英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半长的头发擦过肩膀,发梢微卷,带着一点异域风。
他穿着一身满是铆钉的皮衣,破洞牛仔裤裹着两条细长的腿,整个人像黑豹一样矫健,又充满危险气息。
阮心颜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人,可又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奇怪地问:“你是——”
“你好,我是楼下新搬来的。”
虽然看着不像是正经人,可男人开口却很礼貌:“之前装修肯定吵着你了吧。我今天搬完了,来拜访一下邻居,顺便也谢谢这段时间的包容。”
说完,他把手里捧着的一个大纸盒送到了阮心颜面前。
“我亲手烤的。”
阮心颜这才想起昨天方轲提过最近楼下在装修,原来就是这人,她淡淡地摇了摇头:“我这个月一直在住院,并没有影响到我,所以,不必了。”
男人笑呵呵的说:“小姐,以后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不要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
“……”
阮心颜想了想,别人热心的上门,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冷淡,于是她接过了那个盒子,点头道谢,便准备关上门。
可就在这时,男人大手一伸撑在了门上,阮心颜皱眉,露出戒备的神情看着眼前的男人,却见对方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打量着她:“你,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
阮心颜呼吸一紧,只能说:“跟你,好像没有关系。”
男人笑着说:“我搬进来之前就听说,住在顶楼的是恒舟集团未来的少东家。不过,那位聂少是个男的吧。”
阮心颜的眉头皱得更紧。
男人又伸出关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边打量她,一边思索着:“而且,最近的新闻里,他女朋友也不长你这样啊。”
“……!”
阮心颜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那把刀还是又捅了自己一下。
她冷冷说:“与你无关。”
说着,她手上用了点力气想要把门关上,可男人不动声色的仍然撑着门,任她怎么用力也撼不动,同时笑容中出现了一点戏谑的神情:“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住家保姆,保姆没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再说了,女朋友肯定也不会放心。”
“……”
“难道你是——”
说到这里,他拖长了声音,而那故意扬起的音调,已经把没出口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了。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抬头瞪着男人:“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立刻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然后笑呵呵的说:“小姐,不要这么有敌意嘛,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邻居而已,说不定我们今后会经常遇见呢。”
说完,他竟还厚着脸皮伸出手对着阮心颜:“我叫高维。”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交朋友的心情,趁着他不再堵门,立刻后退一步把门关上了,而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还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司康是刚烤出来,趁热吃风味最好——”
阮心颜咬着牙,走回桌边把盒子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她本来想把盒子扔掉,可浪费粮食这种事打死她都做不到,闻着里面散发的淡淡香味,她忍不住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摆放着几个不同口味的司康饼,还真的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
可是,她也并不打算吃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东西。
她把盒子放到一边,细想之下觉得那人实在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立刻惊讶地发现,这个叫高维的男人竟然是个摇滚明星!
难怪自己会觉得他眼熟。
当然,高维不是那种一线顶流大明星,在摇滚这个小圈子里,也只是小有名气,不过,因为长得帅,他还是有不少拥趸和疯狂粉丝,网上随便一搜他的名字,立刻就会出现粉丝们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和他在演出时张扬又肆意的模样。
而网上关于他的最新新闻,说是前阵子他的乐队在自己家里开party,被邻居投诉扰民,被迫搬离了那个地方,搬进了他富商大哥给他的一套豪宅。
看图片,就是他们这个小区。
阮心颜忍不住头疼,如果这人又在楼下搞他的摇滚,那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可这里,算是自己的家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熟悉的痛就猝不及防的侵袭了她,虽然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可关于聂卓臣的一切就像是空气,明明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缠绕着她。
阮心颜捏着手机艰难的呼吸着,她有点不受控制的,伸手在搜索框里打出了那熟悉的三个字。
一条爆点新闻映入眼帘——
聂卓臣敲定数亿并购案回国,与女友十指紧扣甜度超标!
第41章 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路透照片是机场抓拍,聂卓臣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手腕上一只低调的积家,显得简单干练,却又透着贵气。
阮心颜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拒绝去想他,甚至避免一切可以想起他的东西,连新闻都不看,而现在只看了一张不太清楚的抓拍,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就好像都活了过来。
连他给的痛,也活了。
跟在他身边的仍然是那位夏小姐,阮心颜现在才记清她的名字——夏安滢,和本人一样美的名字。她穿着一身真丝吊带长裙,外罩质地极佳的浅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她虽然显得有点疲惫,但笑容却温婉明媚,一只手轻轻搭在聂卓臣推着行李车的小臂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图片标注: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看到这一幅画面,可阮心颜的心仿佛瞬间又被扎了无数针。
真是可笑……
阔别一个多月了,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她竟还是会觉得心痛,尤其看着他带着这位女朋友满世界的跑,好像要向所有人昭示他们有多恩爱,有多般配;而自己,却只能蜷缩在这个房子里,好像一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不,自己就是她的情妇。
“呵呵……”
又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起,只是这一次,看着这让她痛彻心扉的画面,她终于想通了。
从一开始,聂卓臣就没有平等的对待过她,因为她就是他买来的,甚至,是买了向峰之后随即附赠的,所以,他只把她留在这个房子里,从不公开他们的关系,还不让她跟他家里的人接触。
她可以享受他给的钱财物品,一切便利,但要远离他的生活。
这不是包养情妇是什么?
而她——又何尝把自己放到和他平等的地位上?在失去了父母亲之后,她孑然一身,渴望着有人关爱,期盼着被人需要,所以他只付出了一点关注,甚至都不是关心,就让她把自己全身心都交了出去,就像一场豪赌押上了所有。
却不知,这对于聂卓臣,一文不值,而她,也输得一败涂地。
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现在,她人是已经全输出去了,唯一还能拿回来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心,至少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既然都是假的,也就不必再用心。
对,她输掉了所有,但不能再输掉这颗心。
她只有这一点了……
这么想着,阮心颜长出了一口气,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一转眼到了傍晚,又有酒店的服务生送来了晚饭,虽然是热气腾腾又制作精良的饭菜,可阮心颜一点胃口都没有,反倒是看到另一边那个放了半天的盒子,她想了想,拿起一个已经凉透了的司康咬了一口。
一股甜香立刻充满了口腔,虽然凉了,但那层极薄的酥皮还是非常的酥脆,里面是甜度刚好的苹果,不会太干,吃了一口满嘴的奶香和果香。
阮心颜有点吃惊,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个高维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会做烘焙不说,手艺还这么好。
她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把这个分量不小的苹果司康吃完了。
这才发现,原来她是饿的。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几乎没有过饥饿的感觉,也没有进食的欲望,吃东西也只是在吃饭的时间,在护工送来营养餐之后往嘴里送一些食物这个举动而已;这不仅是因为一直在医院里养伤,没怎么动过,更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过情绪。
倒是今天,那个叫高维的男人上门,两个人在门口拉扯一番,和戒备的心情,才让她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阮心颜觉得心情也好了一些,她把盒子盖起来,放进冰箱里。
天黑之后,她就回房睡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房间里好像进了一个人,可这种意识还没让她清醒过来,身体突然失重,她竟连人带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阮心颜猛然惊醒,一睁眼,就对上了漆黑中一双阴郁的眼睛!
聂卓臣!
今天刚回国,晚上就回家了,难道不用陪女朋友吗?
“你干什么?”她也来不及管那些,只本能的挣扎起来,可刚一动,小腿就碰倒了门框,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动!”
聂卓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脚步也丝毫没有停顿,抱着她大步走出了卧室,几步便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谁准你到一楼来睡的?跟我回去!”
借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阮心颜看清了他瘦削的面孔,和刀削一样的下颌线,锋利又坚毅。
他好像,瘦了很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时候,自己还去管他瘦没瘦?
她奋力的挣扎起来:“我不去二楼!”
可是,聂卓臣却抱得更紧,手臂跟铁钳一样用力的将她禁锢在怀中:“由不得你!”
“放开我!”眼看着他不管不顾就要上楼,虽然不是自己踏上楼梯,可熟悉的感觉还是让阮心颜心生恐惧,声音也变得尖锐,她不顾腿痛用力的推搡他的胸膛:“放我下来!聂卓臣,你放开我!”
聂卓臣虽然强悍有力,但一个成年人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还是让他趔趄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沉声威胁:“你想再摔一次?”
“……!”
阮心颜一下子僵住了。
黑暗中,她听到他呼哧呼哧的低喘,和心跳重重撞击胸膛的声音,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变得沉重了起来,她也终于停止了挣扎。
聂卓臣不再迟疑,抱着她上了二楼。
一脚踢开主卧房门,他大步走进去,把阮心颜放到床上——幸好,他还记得她有伤,放下她的动作算得上温柔。
阮心颜的后背一沾上那绵软的床榻,立刻就往后退,聂卓臣却并不给她退开的机会,他长腿一跨半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床上她身体的两侧,同时俯身逼近到她面前——
“阮心颜,是谁让你觉得,你可以拒绝我?”
第42章 躲什么?
被那双凝重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阮心颜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样子。
于是淡淡回答:“我没有要拒绝你,我只是,想睡在楼下。”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聂卓臣冷冷的看着她:“只要我在家,你必须在睡这里,这个房间,我身边!”
阮心颜咬着嘴唇,半晌笑了笑:“聂总,虽然我只是个赠品,但好歹也是个人,我骨折了,现在走路还不利索,你让我这样上下楼,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聂卓臣说:“所以我说了,我在家——我会像刚刚那样,抱着你上楼,再抱着你下楼,你不能拒绝。”
“……”
阮心颜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这样有什么意义?
但,无所谓,她并不在意他怎么想的。
“好,只要你不嫌麻烦。”
说完,她索性放松的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而聂卓臣也低着头,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才慢慢的直起身,转身走进浴室,里面很快传来了水声。
阮心颜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那边透出来一点光,她这才看清,地上还丢了一件外套,他的行李箱也放在下面,显然是刚回来——刚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主卧的床上,就下去找自己了?
“呵……”
阮心颜苦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已经没有了感情——不,从一开始就没有,现在不过是捅破了这层无情的窗户纸而已,还一定要睡在一张床上。
难道,这就是情妇的“物尽其用”?
无所谓了。
虽然心里想着无所谓,可不一会儿她就瑟缩了起来,聂卓臣一回家就把冷气开得很低,她不习惯这样的温度,觉得自己好像在冰窖里一样,只能艰难地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但丝绸的被面也是凉浸浸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时浴室门开了,聂卓臣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仍然和往常一样,下身围了一条浴巾,身上还散发着润润的水汽,他随便擦了一下头发然后走过来掀开被子上了床。
哪怕心里想通了,可这个身体一靠近,阮心颜还是本能的往后缩。但,聂卓臣仍然不给她任何远离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从被子里就把她拦腰抱了过来,用力的扣在怀里:“你不是说‘好’吗,躲什么?”
“……”
阮心颜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的确已经想通了,也觉得两个人就算同床共枕也无所谓,毕竟之前睡过那么多次,这个时候再拒绝就太矫情了,也不符合她“情妇”这个身份。
可是,心里想通了,和身体上本能的反应,是两回事。
这个男人一靠近,她就会有反应,会惊惶,会心跳,会不由自主的退缩,她管不住自己。
偏偏,抱着她还不算,聂卓臣低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感受她身上的气息,然后用闷闷的声音问:“你怕我?”
“没有。”
“那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躲?难道我能说,我不想你靠近我吗——这么想着,阮心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淡淡说道:“聂先生,身为一个情妇,有些话说出来,是没有职业道德的。”
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但下一秒,背后的男人更用力地勒紧了她的腰,用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力道,声音也冷了不少:“好,你知道自己的职业道德,就好。”
“……”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明明都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可一整晚,彼此都没有再靠近对方哪怕一分一毫……
这一晚安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阮心颜头疼欲裂的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就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半张床。
衣帽间传来了聂卓臣打电话的声音,好像是跟他的那位女朋友——
“嗯,昨天休息得好吗?”
“我知道。”
“我这边没问题,反正,我也从来不在意记者写什么……”
听着他温柔体贴的话语,阮心颜觉得不仅头疼,胸口也隐隐作痛,于是急忙翻身下床,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楼。
一走到楼梯口,她就停下了脚步。
只有十几级的大理石楼梯,在平时几步就能走下去,可现在一看到这些楼梯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脑海中不断翻腾着那一晚的画面,那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崩毁的绝望……
不行!
内心的恐惧像一头猛虎从下面蹿了上来,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突然撞上了一具胸膛,回头一看,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站到了她身后,正眉头紧锁的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
阮心颜只能把脸转向一边。
下一秒,聂卓臣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她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下一秒就咬紧了下唇,聂卓臣紧紧的抱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昨晚,周遭一片漆黑,她看不清还好,但现在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她好像又要经历一次天翻地覆,这种恐惧令阮心颜战栗不已,眼看着她把下唇都要咬破了,聂卓臣低低的说道:“实在害怕,就不要看。”
话音刚落,阮心颜急忙转头,几乎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更用力的抱紧了她,同时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仿佛是在安抚,最终稳稳的走下了这十几级台阶。
他抱着她走到沙发前,轻轻的放下。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阮心颜却满头大汗,连鼻尖上都是汗,她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那一晚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即便坐在沙发上,也仍旧慌乱难安。
聂卓臣皱着眉看着她,眼神中仿佛有什么在纠结着。
他伸手,轻轻的触碰着她满是冷汗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你——”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第43章 原来,你也会笑的
聂卓臣怔了一下,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直起身,又看了不断发抖的阮心颜一眼,转身走过去打开门。
是酒店服务生送来早餐。
因为来了外人,阮心颜转过身去,同时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而那服务生也是训练有素,走进来并不瞎乱看,摆好碗碟之后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聂卓臣又走回到沙发前,弯腰看着她:“先吃早饭?”
他的声音,竟有些温柔似的。
可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她只摇摇头说:“我不饿。”
聂卓臣说:“可你昨晚也什么都没吃。”
阮心颜有点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的,但抬头看了桌上丰盛的早餐一眼后,还是摇头:“这些,我没有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
阮心颜想了想,起身走进厨房,从昨天高维送来的纸盒里拿出两个司康放到烤箱里加热了一下,立刻满屋子飘起了黄油香。
聂卓臣皱紧了眉头看着这一切,突然问:“哪来的。”
“别人送的。”
“谁?”
“楼下的邻居。”
“我在这里住这么久了,楼下可从来没有给我送过东西。”
“是昨天刚搬来的,送的见面礼。”
聂卓臣无话可说,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指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盒子,冷冷说道:“这种三无产品也不知道哪弄来的,你最好少吃为妙,如果吃坏了,还得再去医院。”
说完他坐下来,吃起了酒店送来的早餐。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两个人都闷闷的一言不发,吃完早饭,聂卓臣又接了一个电话,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他一走,阮心颜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虽然昨天吃的时候觉得那苹果司康的味道还不错,还让她有了一点真实的饥饿感,可刚刚,和聂卓臣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吃进嘴里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反倒木肤肤的,味同嚼蜡。
她否认不了,只要聂卓臣在她身边,她的心情,心跳,乃至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好像都会受他的影响。
在这个安静空旷,却处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的房间里呆得实在难熬,阮心颜索性出门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晒过太阳,正好也去散散心,只是她的腿还没完全康复,就只能在楼下花园里走走。
今天的天气很热,烈阳高照,但花园里绿树成荫,阮心颜沿着一条林间小道慢慢走着,倒也并不觉得太热,尤其前面还有一个人工湖,湖水散发的清凉也让人感觉到心中畅快了不少。
就在她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吉他声。
那吉他声响了一段,停下来,隔了一会儿之后又响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成调又不成调,阮心颜慢慢走过去,结果在湖边的凉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昨天上门的那个高维。
他穿着一件印染着抽象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卷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揪,看上去不像个搞摇滚的,反倒充满了文艺青年的气息。他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凉亭的长椅上,一条长腿曲着,一条长腿踩在地上,先弹了几个音符,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弹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
好像是在作曲。
阮心颜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星写歌的样子,也不想打扰他,便转身准备走开。
就在这时,那个高维一抬头看到了她,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弹出了一段轻快的音符,阮心颜也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结果就听见身后响起了高维的自弹自唱:切一片小苹果,再揉一个小面窝,如果你会微微笑,请回头看看我……
阮心颜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维对着她挑了挑眉毛:“司康好吃吗?”
阮心颜想了想,说:“我没吃,都扔了。”
“哦?”
高维一听,却并没有露出生气,或者惋惜的表情,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撒谎。”
阮心颜问:“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口,她就咬住了舌头——这不是承认了是什么?而高维也露出了得逞的表情,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扔了,那刚刚我唱的那些,你听了根本就不会有反应。对不对?”
“……”
阮心颜无奈地笑了起来。
看到她一笑,高维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原来,你也会笑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阮心颜立刻又敛起了笑容,毕竟,昨天两个人闹得不是很愉快,而且这个人的个性实在太跳脱了,她不太会跟这种人相处。
高维把吉他放到一边,走出来看了看她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骨折了。”
“哦,你说你住院就是因为这个。”
“嗯。”
“怎么会骨折的?”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脸色黯了一下,而高维却像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会是,家暴吧?”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那里不是她的家,她和聂卓臣之间,也没有什么家暴被家暴,有的只是一个愚蠢到极致的人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另一个人伤害而已……
看着她有些哀伤的神色,高维笑了笑,不再问下去,而是说:“你这样也不能走太多路,对恢复不好的。来,进来坐一坐。”
说完,对她伸出一只手。
阮心颜的确有点累了,但拒绝了他的手,自己慢慢的挪到凉亭里坐下。
她看了看高维放在椅子上的吉他,和那个厚厚的,似乎记录了不少音符的本子,问:“你在写歌?”
“嗯,我们乐队的歌基本上都是我写的。”
“那你挺有才华的。”
“你听过我的歌?”
阮心颜点点头:“我,在网上看到过。”
高维一听,立刻往她面前凑近了一些:“怎么样,好听吗?”
对上他眼中的期盼,阮心颜回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视频画面,这个男人长发披肩,穿着紧身背心,露出满是腱子肉的胳膊高举着话筒,在舞台上挥洒汗水,引得台下尖叫狂潮的样子,说:“我觉得你,你在舞台上,很有魅力。”
说完,就安静了下来。
第44章 三无产品
高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说:“你还挺会绕弯子的。”说着,他歪着脑袋看着阮心颜:“所以,你觉得我的歌不好听?”
阮心颜只能说:“我听不懂摇滚。”
高维耸了一下肩膀。
阮心颜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刚刚唱的那几句,我觉得挺好听的。”
“刚刚?”
高维听她这么说,又拿起吉他,把刚刚那一段小调又重新弹了一遍,轻快流畅,还带着一点俏皮,虽然和他的外貌,还有摇滚明星的身份完全不符,可阮心颜却认真点头:“真的挺好听的。”
高维说:“你喜欢听民谣啊?”
“也不是喜欢民谣,就是单纯的觉得好听。”
“哦……”
高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摇头。
阮心颜问:“怎么了?”
高维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就是喜欢唱民谣的。”
“那你为什么又去唱摇滚?”
“因为我爸以前教训我,说我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去当明星,唱歌跳舞耍猴给人看,我就偏要去;后来他终于同意了,又说搞什么音乐都可以,就是不准搞摇滚,那我就一定要搞摇滚!”
说完,他瘪瘪嘴:“我就是这样被赶出家门的。”
阮心颜哑然失笑。
这个男人看着一副叛逆邪气的样子,结果,还真的是叛逆——活生生一个大逆子。
高维又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失败的。”
阮心颜急忙摇头:“那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
“……”
“而且,我看你的粉丝还是不少吧,网上还有你的超话,他们都很喜欢你。”
“他们?”
高维冷笑:“他们只是喜欢我这张脸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况且这是别人的事业——她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哪来的资格去评判别人的事业呢?
这时,高维问她:“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我?”
说着阮心颜的喉咙梗了一下,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情妇的吧,只能干涩的说道:“我,还没毕业,是学建筑的。”
“厉害了,很少女孩子做这一行吧。”
“这是你的刻板印象,我同班不少女同学的。”
“是嘛,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高维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她:“那现在我们也算互相认识了吧,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阮心颜这才想起,两个人聊了半天,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说:“我叫阮心颜。”
“阮心颜,”
高维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尤其加重了那个“阮”字,脸上浮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所以,你不是那位聂先生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姓夏。”
“……”
“那你为什么会住在他家里呢?”
“……”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阮心颜的脸色一沉。
她差一点忘了,昨天高维上门的时候,就猜测过她和聂卓臣的关系,现在又——,而且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已经笃定了她的身份。
“我要回去了。”说完,阮心颜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
见她这样,高维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笑着坐在那里,看着阮心颜走出凉亭。
阮心颜一路闷闷的走回去,一直进了大楼门厅,正好看到前面的电梯门要关上了,她着急想要拦下电梯,又不敢跑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合拢。
就在这时,高维突然从她身后冲过去,一下子拦住了电梯,然后对着她做了一个绅士的手势:“请——”
阮心颜皱了皱眉,接连两次让自己难堪,她不太想再跟这个高维相处;而且她隐隐觉得,高维早猜到她“情妇”的身份了,故意在戏弄她。被这种明显看轻的自己的人戏弄,让她非常难受。
于是,她站着不动:“你自己上吧。”
高维却笑眯眯的看着她:“阮小姐,不要生气嘛。我承认,我是对你有点好奇,没想要冒犯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不再提那些事就是了。”
“……”
“请吧。”
两个人在电梯门口僵持着也实在有点奇怪,阮心颜只能走进了电梯,高维也进去,顺便帮她按下了六十二楼。
两个人在一个并不宽阔的空间里,阮心颜能清楚地感觉到,高维在通过玻璃门看她。
她只默默地垂着眼。
电梯就这样静默无声的一直到了六十二楼,等到门一开,阮心颜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一抬头就看到方轲带着两个人在门口,正在按门铃,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咦?阮小姐,你出去了?”
就在这时,高维却从电梯里探出头来,对着阮心颜一挥手:“阮小姐,有空再聊。”
说完,电梯门关上了。
方轲愣了一下,立刻走上来看着电梯门,又看了看阮心颜:“他是谁啊?”
阮心颜皱着眉:“楼下的,新邻居。”
“楼下的?”
方轲眨眨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而阮心颜也顾不上那个高维,看了看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拖着巨大工具箱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两个人都有点拘谨,对着她点头笑了笑。
阮心颜:“你们是——”
方轲立刻介绍:“这位是曹继业老师,特级甜品师,这位是小丁,他的助手。”
“这是要做什么?”
“老板吩咐的,说是今天想吃甜品,让他们来家里现做。”
“啊?”
阮心颜有点不懂了,但也不能把人拦在门外,她急忙开门让他们进去。方轲因为公司还有事,交代了一下就走了,那位曹师傅动手之前还跟阮心颜聊了几句,然后就带着助手去了厨房,
阮心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点明白过来。
早上,聂卓臣说了的那句“三无产品”。
他这么做,大概还是在提醒自己,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自己吃的甜品是别人送的三无产品,而他要吃什么,一句话就能让特级甜品师亲自上门来做。
他们之间的鸿沟,是根本无法逾越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作为区区一个“赠品”,却妄想要跟他谈感情,好像真的有点可笑了。
这么想着,阮心颜也笑了笑。
第45章 不要,放开我!
傍晚,聂卓臣回了家。
这个时候曹继业和小丁已经离开了,他们做好的二十几种甜品陈列在客厅里,不仅每一个都造型精致,而且花色繁多,连盛装这些甜品的碟子都是特制的,每一样都像一个艺术品精美绝伦。
可是,聂卓臣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不吃?”
阮心颜原本坐在窗边看书,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也没回头,直到听到这个问题才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要吃的吗?”
“你也可以吃。”
“我不喜欢吃甜品。”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看着她淡漠的样子,聂卓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突然转身走进厨房,把高维送来的那一盒司康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阮心颜急忙上前阻拦:“你干什么?”
聂卓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品吗?我帮你把这些都扔了。”
说完,他又转身走到客厅,把刚做好没多久的那些精美的甜品也一个个往垃圾桶里扔,阮心颜顾不上自己的腿,冲过来拉住他:“这些是你自己让人做的!”
“现在,我不想吃了。”
聂卓臣冷冷说完,又扔了一个。
看着那些堪称大师杰作的精美点心被一个一个扫进垃圾桶,阮心颜一阵心疼,只能抓住他的手:“你别——,我想吃!”
聂卓臣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阮心颜一眼,她满脸通红,看着那些垃圾桶里摔成泥的甜品,心疼的要命——虽然她以前的生活并不困苦,但珍惜粮食这个概念几乎是焊在了每个人的心里的,她受不了这样的浪费。
“我吃,你别扔!”
聂卓臣的手这才缓缓放下,他坐到餐桌边,指着对面说:“好,你说的。坐下,陪我一起吃。”
阮心颜只能坐到了他的对面,把离自己最近的一碟柠檬挞拿到面前,聂卓臣也拿了一个帕夫洛娃放到自己面前,他拿起一旁的叉子,眼睛却盯着阮心颜:“吃吧。”
阮心颜也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柠檬挞做得非常好,挞皮酥脆,挞心柔软细腻,入口即化,而且甜酸比例正好,吃起来还有一股柠檬清香,非常的可口。
但,经过了刚刚那一切,再加上对面坐着这样一个周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男人,阮心颜只觉得吃进胃里的甜品都变成了石头,拉着她的五脏六腑往下坠,胸口憋闷得厉害,好不容易吃完了一个,她几乎快要吐出来,只能放下了叉子。
聂卓臣立刻看着她:“怎么不继续吃了?”
“吃不下了。”
聂卓臣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这个时候更阴沉了一些,他冷笑了一声,说:“别人买的就吃得那么开心,我让人做的,就吃不下?”
阮心颜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而且我已经吃了一个了。”
“如果我一定要你再吃呢?”
“那就太浪费了,”
阮心颜面无表情地说:“那样我会吐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哐啷”一声,聂卓臣丢开叉子,阴沉着脸起身摔门走了。
阮心颜一动不动的坐在桌边,听到关门的巨响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看着这些精美的甜品,她默默起身找了密封盒来一个一个的装好,然后放进冰箱冷藏。
她不太明白聂卓臣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很清楚一点——
他的喜怒,和自己无关了。
因为闹了这一出,阮心颜以为聂卓臣今晚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也没准备上楼,到了晚上就随便洗了个澡,在客卧睡下了。
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房间里虽然安静,但太过的安静反而让人的感官无比敏锐,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明明没有任何人和东西的打扰,却偏偏一点都不平静,紊乱的呼吸和沉重心跳,好像一种不祥的预兆。
一直到深夜,她才在这种不安中模糊地睡去。
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粗鲁的开门声,踉跄的脚步声上了楼,紧跟着就急切地下楼,然后越来越近,一直到推开了她的房门。
阮心颜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是聂卓臣!
月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更锋利,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的眼眸,竟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你——?!”
阮心颜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下一秒,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你喝酒了?”
聂卓臣没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眼神迷离却异常的执着,整个人身上散发的不仅是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种让人无形的威压,让阮心颜的呼吸都随之一窒。
“起来。”
“你要干什么?”
“跟我上去!”他声音沙哑,伸手就要去抱她。
阮心颜挣扎着往后躲,可聂卓臣的手臂就像铁箍一样紧紧锁住了她的腰,把她拖回到怀里一把抱了起来,声音含混却又坚定地:“谁让你又睡在这里的?我说了,只要我在家,你就必须睡在二楼,我的身边,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着,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抱离床铺,转身就往外走。
一走进客厅,这里灯火通明,聂卓臣这一次回来把整个屋子的灯都点亮了,阮心颜也更清楚的看到他发红的眼睛,这让她非常的不安,立刻挣扎起来:“聂卓臣,你喝醉了!你放开我,你先放我下来!”
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推搡,醉酒的聂卓臣异常执拗,力气也大得惊人。
阮心颜越来越慌,呼喊声中几乎夹杂着哭腔:“你,你让我下来,让我下来自己走,聂卓臣,你放开!”
他充耳不闻阮心颜的拒绝呼喊,只像是认定了某个程序的机器人,丝毫不为她所动,大步走到楼梯前,迈步就要往上走。
明亮的灯光,华丽的楼梯,冰冷的扶手……
还有,带着酒意的他!
这一幕,和那一晚的一切几乎完全重合,阮心颜内心的恐惧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将她吞没,她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不停挣扎厮打,同时发出凄厉的呼喊:“我不要,不要,放开我,啊——!”
第46章 再也不上楼了
这一声惨呼,彻底惊醒了聂卓臣。
他低头,只见阮心颜惨白着脸,泪水不断地落下,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不断扑腾也挣脱不了束缚之后彻底的崩溃,那双眼睛连光都没有了。
心痛,来得猝不及防。
“不去了,”
他立刻后退了一步,同时更紧的把她抱进怀里,不断地安抚:“心颜,别怕,我不,我们不上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背靠墙壁蹲下身,让阮心颜坐在他的身上,同时不断的抚摸她的后背轻轻的安抚她;阮心颜好像魂魄都被吓走了大半,这个时候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不停的战栗着,双手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牙齿也磕得咯咯作响。
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让聂卓臣心痛不已。
刚刚不论如何也要让她上楼的执拗和怒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沉重的心痛压着他,他好像身不由己的抱起阮心颜走回了一楼的卧室,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上了床,一只手紧搂着她,另一只手拉过薄被盖在两个人身上。
“没事的,没事的,”
他搂着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性轻声安抚着:“不上楼了,再也不上去了,我就陪你在这里,我陪着你……”
这个过程中,阮心颜在不停的发抖,她抓着聂卓臣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而聂卓臣也紧抱着她,一直到夜深,她的意识渐渐陷入昏沉,都没有松开一分一毫。
这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第二天聂卓臣睁开眼睛,看到阮心颜背对着他睡着,整个人还是和昨晚一样蜷缩成一团,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不过,他的手还搂在她腰上,所以即便是背对着,她也没有离他太远。
聂卓臣的手没有动,身体慢慢靠了过去,一直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突然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立刻察觉到:“你醒了?”
怀里的人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聂卓臣伸手搬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对着自己,果然看到阮心颜是睁开眼的,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总算神情是平静的,低垂的眼眸中也不再像昨晚那样满是惊恐和绝望,只有一点涣散。
聂卓臣问:“睡得好吗?”
“……好。”
“饿不饿?”
“有一点。”
“那我马上让人送早餐来。”
话是这么说,可聂卓臣却有点舍不得起来,自从两个月前那一晚,到现在,他们俩几乎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一句话,哪怕同床共枕,心也是冷的。难得有现在这样平和的时光,阮心颜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
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又说:“今后我跟你就在住在这个房间,我们不上楼了。”
“……”
他清楚的听到怀里的人呼吸一滞。
然后,阮心颜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好的。”
他又低着头,看着阮心颜长睫下清水一样的眸子,柔声说:“心颜,我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你。”
“……”
“之前发生的那些,就让它都过去了吧,不要再去想了,好吗?”
“……”
“我们,就像最开始那样,好不好?”
阮心颜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凝固了一样覆在眼睛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即便这样近在咫尺,聂卓臣也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阮心颜又点了一下头:“好。”
聂卓臣立刻笑了。
他伸手捧起阮心颜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刚要起身,又回头俯下身,深深的吻住了她,两个人唇舌交缠,一直到阮心颜几乎有些窒息了,他才满意的放开她,起身走了出去。
阮心颜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嘴唇被蹂躏得火辣辣的,可脸颊上却是没什么温度的麻木。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卧室,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楼梯,她脸色一白,立刻转开脸。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送了早餐过来,而聂卓臣还在二楼换衣服,他听到楼下的声音,对阮心颜说:“你饿了先吃吧,我洗了澡就下来。”
“嗯。”
阮心颜点点头,自己坐到了餐桌旁,面对着丰盛的一餐,她却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聂卓臣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她才拿起来一个烟熏三文鱼塔塔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聂卓臣下来,看到她在吃东西,笑了笑坐到了她对面。
他说:“我看你饿了,所以让他们送一些西点过来,比较快。如果你想吃热食的话,可以再让他们送。”
阮心颜摇摇头:“不用,这样就很好。”
吃完了那个塔塔,她又吃了一个黑松露班尼迪克蛋,也就差不多了,聂卓臣非常满意,自己也几口吃完了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问:“你今天在家里准备做什么?”
阮心颜低着头:“看看书。”
“你的毕业设计,不做了吗?”
“……”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喉咙梗了一下,其实刚出院的时候老师就又打电话来催促过,她没办法,只能告诉老师自己交不了毕业设计,老师生气的骂了她一顿,她心里非常的自责难受,但也无能为力。
听见聂卓臣问,她也只能说:“时限已经过了。”
聂卓臣皱起了眉。
他知道,学校只给了阮心颜三个月的延毕时间,可偏偏是在最后的那几天,模型被摔坏,而她又受伤住院……
聂卓臣想了想,刚要说什么,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急忙接起来,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看着阮心颜:“我有事要去公司了。”
阮心颜说:“你去忙吧。”
聂卓臣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阮心颜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胸口淤积的憋闷,差一点让她窒息。
只是,她不想在聂卓臣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样子,那会惹恼他。
这个男人,不仅一句话就能让向峰破产,也能一挥手就让她身心俱伤,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天与地。
她不想,再受伤了……
第47章 发红的耳尖
“阮小姐,”
不到五点,房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家常的饭菜香味,阮心颜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佣人刘阿姨把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微笑着招呼她:“饭做好了,来吃吧。”
阮心颜坐到餐桌旁,说:“刘阿姨,你陪我一起吃吧。”
刘阿姨立刻摆手:“这可不行。”
“没什么的,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吗?还有,你不要再叫我阮小姐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颜颜,”
对方倒是立刻改了称呼,却还是不肯坐下来吃饭:“这样真的不好,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呢。”
这个刘阿姨是向峰的老员工刘志珍,丈夫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独自带着儿子过得紧巴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被向峰优化掉了,之后找不到其他工作,几乎被逼得要卖房了。谁知聂卓臣的助理突然联系上她,让她到这里来做保姆,平时工作也不多,就是照顾阮心颜,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连卫生都不用打扫,又不用住家,每天在聂卓臣回家之后就要离开。
工作不重,薪酬还不低,刘阿姨简直感激涕零。
自然,她也就格外重视这份工作,不敢仗着自己认识阮心颜有一点越界。见她始终不肯吃饭,阮心颜只能说:“那,你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这,好吧。”
刘阿姨坐下来,慈爱的看着她,又催促她夹菜:“多吃一点,合不合胃口啊?”
阮心颜点点头。
刘阿姨算是她的半个长辈,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抛下她,所以格外心疼她;而有她陪着,这些天阮心颜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两个人聊着以前的事,刘阿姨回头看了几次玄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阮心颜便问:“刘阿姨,有什么事吗?”
刘阿姨说:“颜颜,那个聂先生,他平时都不回来陪你吃饭吗?”
阮心颜低下头:“他忙。”
“忙什么啊?”
“公司的事吧,我不太清楚。”
“这样啊,”
刘阿姨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颜颜啊,男人的事情呢女人不能完全不问的,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万一他——”
“阿姨,”
阮心颜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这鱼,好鲜啊。”
刘阿姨愣了一下,也跟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我买回来现杀的,就是知道你喜欢吃鱼。”
阮心颜忍不住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以前还在向峰的时候,你中午带饭经常带鱼,一热饭香气飘好远,我每次都馋得不得了,一定要到你这里讨一块吃。”
刘阿姨也笑着说:“你连鱼汤都不放过,泡饭能吃一大碗呢。”
阮心颜脸红:“我小时候,太馋了。”
刘阿姨摇摇头:“就是那样才好,能吃有福气。你现在这样可愁死我了,怎么吃都不胖……”
看到她烦恼的样子,阮心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卓臣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阮心颜微笑着,苍白的脸颊上总算有了一点红晕,眼睛也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没有到最初他们认识时那样的明亮活力,可这样的她至少看上去,不像前段时间那样的沉重黯然,或者充满戒备防范了。
看来,听方轲的话,雇佣一个熟人在家里照顾她,是对的,这段时间,阮心颜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不仅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这时刘阿姨看到自己的雇主回家了,急忙起身迎过去,聂卓臣脱下外套递给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这么早就吃饭了?”
阮心颜下意识停下了筷子。
刘阿姨急忙说:“中午的时候颜——阮小姐没胃口,吃得少,所以晚饭做得比较早。”
聂卓臣点点头,一只手扶在阮心颜的肩上,看看桌上那些饭菜,笑着说:“看着不错嘛,阿姨,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
刘阿姨挂好衣服,殷勤的说:“聂先生要吃点吗?我去给你盛饭。”
“好啊,盛半碗就好。”
“是。”
刘阿姨立刻去厨房给他盛了半碗饭,双手递给他,聂卓臣坐下来吃了几口,又对着阮心颜笑着说:“难怪你之前说喜欢吃刘阿姨做的饭,味道真的不错,比酒店的还好。”
刘阿姨急忙摆手:“我这,哪能跟大师傅比。”
聂卓臣又看着阮心颜:“你说呢?”
阮心颜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粒,听见他问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说:“我喜欢的。”
刘阿姨转身又去厨房收拾了,聂卓臣说:“看来,以后我也该多回来吃饭。”
他平时不仅很少在家里开火,也没有住家保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在外面的餐厅用餐,一半的时间在家里等酒店外送,的确很少吃到这样热气腾腾又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
除了,那天早上,阮心颜给他熬的那一锅粥。
而听到这话,阮心颜怔了一下。
聂卓臣突然说:“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阮心颜说:“好啊,刘阿姨熬粥也好喝的,我呆会儿跟她说。”
“我是说,你熬的粥。”
“……”
“我想喝你熬的粥。”
阮心颜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闪烁着盯着她。于是阮心颜点了点头:“可以啊。”
聂卓臣笑了。
吃了饭,刘阿姨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因为时间还早,两个人去洗了个澡之后便坐到客厅里看起了电视,聂卓臣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揽着阮心颜,将她半抱在怀里。屋子里的冷气仍然开得很低,坐久了,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微微的发抖。
他问:“冷吗?”
阮心颜摇摇头:“还好。”
他把人揽到怀里,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几乎是不留一丝空隙的亲密贴合。他一边轻轻的抚摸着阮心颜的腰,一边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嗅着,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那种清淡的花香好像在她身上格外好闻,甚至有点诱人。
聂卓臣有点控制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轻吻了一下那有些发红的耳尖。
阮心颜也没有拒绝,聂卓臣忍不住含住了她的耳垂,嘴唇再继续向下,吻上了她纤细的脖子。
微凉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炽热了起来,聂卓臣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这时,电视里出现了一则广告。
“把风景住成传奇,将时光过成艺术,此间海岸,专属于你的剧本……”
他抬头一看,150寸的超大屏幕上出现了阳光,沙滩,海浪,还有在海风中摇曳的棕榈叶,凌乱又闲适的人影迎着海风翩然起舞,金色的阳光把矗立在海边的别墅映照得像个剔透的水晶盒子,优雅,精致,又遗世独立……
这个海边别墅让他一下子想起了阮心颜的那个模型——川上居。
他说:“对了,你的那个毕业设计……”
说着他低头一看,只见阮心颜闭着眼睛,脑袋偏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另一则广告响起,是一群小孩子欢笑嬉闹的声音,阮心颜一下子被惊醒了,有些懵懂的睁开双眼,眼神迷茫:“嗯……我睡着了?”说着,目光转向聂卓臣:“几点了?”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说:“快十点了。”
“我怎么就困了?”
“如果困了就去睡吧,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也早点睡。”
说完,阮心颜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楼的卧室。聂卓臣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一大早聂卓臣醒来时,周围还有些昏暗,这里是一楼的客卧,光线本来就没有二楼的主卧好,而且时间又早,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才不到七点。
转头看时,身边的阮心颜还睡着。
昏暗的光线下,她紧闭着双眼,匀净的呼吸着,睡容宁静,好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看到这一幕,聂卓臣的心都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么早,她恐怕还没起来给自己熬粥吧,不过算了,看她睡得这么满足的样子,谁又忍心叫醒她呢?
聂卓臣想着,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就轻轻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他准备出门,去了公司再吃早餐,可路过餐桌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上面已经摆放着今天的早餐,一个保温砂锅里装着半锅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些小菜。
聂卓臣看着这些,不知怎么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坐下盛了一碗粥,默默的喝完,之后又走回到客卧门口,看着床上仍然安静睡着的阮心颜,过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外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的一瞬间,一直闭着眼睛酣睡的阮心颜终于睁开了双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淡淡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和温度。
? ?大家,元旦快乐!
第48章 夏小姐,可怜?
方轲抱着几本文件夹敲门走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聂卓臣坐在办公桌后,眼睛虽然看着面前的文件,可眉头紧锁,目光却不知道穿过纸张看到哪里去了。
他走过去,笑嘻嘻的说:“老板,什么文件这么难看啊。”
聂卓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顺手翻了一页,才发现文件已经到底了,可他好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于是一挥手把那份文件甩开了。
看到他这幅隐忍又暴躁的模样,和前阵子每天在公司里周身低气压搞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样子如出一辙,方轲狗腿的捡起文件放到桌边,陪笑着问:“老板,怎么了,又跟阮小姐吵架了?”
“……”
聂卓臣皱着眉,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真的吵,倒还好。”
“什么?”
方轲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自家老板为了让阮心颜在家里住得舒服一点,打破了自己从来不雇佣保姆的惯例,而且雇佣的还是被裁撤掉的老员工在家里照顾阮心颜。他跟在聂卓臣身边,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既然上心,为什么还想跟人吵架呢?
聂卓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她是笑着的,但我感觉不到她开心,她虽然不再跟我对着干,可她听话的样子,也不像是她自己。”
更确切的说,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能看到对方,能触碰到对方,可对方的心,不在他身边,甚至也不在她自己身上。
她做的是以前的事,可她,不是以前的她。
方轲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可能一样,任何一个女孩子受了这样的伤,也不可能完全没有ptSd,两个人的关系要立刻回到以前,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说:“事情要慢慢来嘛。比方说,你想让她开心,可以想想她以前开心的时候是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要的,你给她,不就好了。”
她要的……?
聂卓臣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方轲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最要紧的还是你和你那——”
话没说完,聂卓臣的手机突然响了,方轲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安滢”两个字,他立刻闭紧了嘴巴,而聂卓臣拿起来一看,也立刻恢复了冷峻的神情,接通电话:“喂。”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起身走向背后巨大的落地窗,明亮的玻璃上隐隐映照出他锐利的眼眸和微微勾起的薄唇,一抹自信的笑容清晰可见。
说了一会儿,他挂上电话,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和烦闷,只剩下了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镇定,当然,这在他身上是最常见到的,只是方轲从他眼眸的深处,却好像到了一点陌生的情绪。
好像是……隐忍的怒意?
方轲第一次感觉到这位自己追随了多年的老板有一点让自己都陌生的东西,不由得有点怔忪,而聂卓臣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你刚刚,要说什么?”
方轲摇了摇头:“没什么。”
聂卓臣也没多问,把手机放回到桌上然后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那件事我自己再想想。”
“哎。”方轲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两天后的下午,阮心颜接到了聂卓臣的电话,说是晚上要带她出去吃饭,让刘阿姨不用做晚饭了。
阮心颜答应了,转身便去跟刘阿姨说,刘阿姨一脸遗憾:“唉,我还打算晚上给你炖只鸡补补呢,你脸色一直白白的。”
阮心颜笑着说:“明天再炖吧,也一样。”
“好吧。”
刘阿姨把新鲜的食材放进冰箱里冻起来,想了想又忍不住问她:“你们俩,要出去吃饭啊?”
“是啊。”
“去哪儿吃啊?”
“我也不知道,看他安排吧。”
刘阿姨皱着眉头,轻声嘟囔着:“万一被记者拍到了可怎么办哦?”
阮心颜说:“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记者怎么会来拍我?”
“这,可说不定啊。”
“什么意思?”
刘阿姨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问出口了:“颜颜,你知不知道聂先生在外面——,就是,你知不知道他有,有——”
一听到这话,阮心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刘阿姨立刻明白过来:“你知道啊?”
“……嗯。”
“所以,他有时候不回家陪你吃饭,是要陪他的女朋友吗?”
“大概吧。”
“那,那你还住在他家里?”
刘阿姨年纪比较大,见识得也多,可脑子里的质朴观念始终统治着她的价值观,对于一些事情当然是无法接受的;而当面对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又没办法像寻常情况那样去痛骂,只能焦急又委婉的劝说:“颜颜,你要知道,他有女朋友,可你还这样,那你不就成了他的——”
那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却已经捅进了阮心颜的心里。
“刘阿姨,”
阮心颜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刘阿姨紧皱着眉头,半晌,叹息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
“颜颜,阿姨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那个女孩子,也很可怜啊。”
阮心颜一愣,那位夏小姐,可怜?
对于聂卓臣有女朋友这件事,自己只顾着跟他闹,从来没想过要去跟那位夏小姐做什么,也几乎不关心她的事,尤其在那天晚上之后,她和聂卓臣恢复了“过去”的关系,两个人更是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好像他的女朋友根本不存在一样。
阮心颜当然也不会自捅一刀,再去关注那位“正宫”,她怎么可怜了?
于是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刘阿姨叹息着说:“我也是早上刷抖x的时候看到的,她爸妈在闹离婚呢,那阵仗闹得可大了,新闻里都在报道。”
第49章 灵感
不到五点,聂卓臣发来消息,说是车已经到了楼下了,阮心颜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他带她去了一家会员制的餐厅,那是一处在郊外的园林,小桥流水的装修风格,质朴又不简单,阮心颜一路走进去,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和亭台楼阁,差点迈不动步了。
一直到走进包间坐下,聂卓臣才笑着说:“职业病犯了?”
阮心颜只笑了笑。
她看着聂卓臣温柔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也有些疑惑——下午她拿手机查了一下,果然查到那位夏安滢小姐的父母正在闹离婚,而且已经到了分割财产的地步,夏骅这种公司虽然不及恒舟,但在江市也是明星企业,尤其她又是聂卓臣的女朋友,自然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关注。
为什么作为她的男朋友,聂卓臣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还这么有闲情逸致的带自己出来吃饭?
不过,那是他和他女朋友的事,自己又何必在意?
点菜的时候,聂卓臣一连点了六七个菜,阮心颜忍不住说:“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另一位服务员过来敲响了包间的房门——
“聂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一个满头乱发,蓄着络腮胡的男人从服务员身侧钻了进来,他个子很高,人却很瘦,穿着一身新中式套装,背了一个老大的帆布包,显得闲适又自在。
走进包间,他立刻对着聂卓臣笑道:“哎唷,都到了啊。”
聂卓臣则微微沉着脸:“你迟到了。”
“我知道,自罚三杯嘛,我待会儿自己喝。”
“你开车来了吗?”
“放心,我扫共享单车回去。”
聂卓臣白了他一眼,而男人又转头看向阮心颜,笑呵呵的说:“这位,就是阮小姐吧?”
阮心颜没想到聂卓臣还请了别人,立刻说:“你好,我是阮心颜。”
“唉,别客气呀,我跟卓臣老交情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坐下来,又招呼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先上酒,我得先喝几杯,不然今晚过不去的。”
聂卓臣又白了他一眼,对服务员说:“上酒吧。”
服务员鞠了个躬出去了。
聂卓臣这才对着阮心颜介绍:“他叫陈沫。”
对面的男人立刻补充:“不是沉船那个沉没,是耳东陈,泡沫的沫。”
“陈沫……?”
阮心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陈沫又笑眯眯的说:“听说,阮小姐也是学建筑设计的?”
听到这个“也”,阮心颜立刻回过神来:“你,你是星月建筑事务所的那个陈沫?!”
星月建筑事务所,是业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建筑事务所,前年入选 domus100 全球最佳事务所名单,是所有建筑学子心中的灵感殿堂。他们的作品涵盖了各种类型,并且兼具功能性和美学,那些作品不仅仅是一种视觉享受,更是一种对生活的深度理解和重新诠释。
阮心颜收藏了不少关于星月事务所的报刊和画册,也在网上看到过这位创始人的照片,但——
陈沫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笑着说:“最近太忙了,懒得刮。”
“哦,是这样啊。”
阮心颜有点激动,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时服务员又敲门进来,送上了温好的黄酒,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陈沫端起来就要喝,却被聂卓臣阻止了:“算了,看你可怜今天饶了你。还是慢慢喝吧,免得一会儿醉了。”
陈沫笑嘻嘻的放下酒杯,看了阮心颜一眼,又看了看他:“你怕我谈不了正事啊。”
聂卓臣懒得接这话,只问:“最近在忙什么?”
陈沫说:“我们刚中标了苏州河畔的一个城市更新项目。”
“顺利吗?”
“不太顺利啊,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在保留工业遗址记忆的同时,植入新的社区功能。头疼啊!”
他说着,又看了阮心颜一眼,笑着说:“阮小姐给我一点灵感?”
说完,从那个大包里拿出一份概念草图。
阮心颜虽然心里知道凭自己这点分量哪能给这样的业内大拿灵感,但还是忍不住接过草图,仔细一看,眼睛立刻亮了:“你们用了‘针灸式更新’的策略?这些分散的公共空间节点设计很巧妙啊,通过城市链接走廊来串联,既能避免大规模拆迁,又能激活整个片区。”
“没错!”
陈沫身体前倾,像是得到知音一样:“现在国家也很重视记忆保护,那种要么全盘推翻重建,要么原封不动的保护都不好,我们打算在“新陈代谢派”的理论上,找一个更适合中国这种高密度城市的更新路径。”
“……”
“只是,这种社区,在私密空间和公共区域上要怎么划分,真的让人头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挠了挠鸡窝一样的乱发。
阮心颜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张图,尤其是草图中沿街的立面设计,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陈老师,我可能——就是想一想,也许,不用一定要划分开吧。”
陈沫正挠着头,听到这话立刻看她:“什么?”
阮心颜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聂卓臣突然说:“你有什么就说。”
听到他的话,阮心颜鼓起勇气指着沿街的红线:“这里,也许可以用街道眼的设计。”
陈沫目光闪烁:“你是说,过度空间?”
阮心颜点头:“既然不好划分,那不如就不要划分,采用渗透的方法试一试呢?”
陈沫从她手里又拿图纸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从完全公共的街道,到半公共的庭院,再到私密的内院?对对对,这样阶梯化的空间秩序,也许更适合。”
阮心颜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念头,可在陈沫那里,瞬间就具体了。
她有点紧张:“我,说得对?”
陈沫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她:“当然对,太对了!唉,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也放心的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一旁的聂卓臣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看。
阮心颜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神采飞扬,这种自信又热切的眼神,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久远到,他都有点陌生了……
第50章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接下来,两个人又就着那份草图热烈地讨论了起来,把聂卓臣完全抛到了脑后,直到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他们才惊觉这包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陈沫嘿嘿直笑:“卓臣,不好意思忘了你了。”
聂卓臣只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他和阮心颜中间地那块桌面,上面还铺着那张草图,对着服务员说:“把菜放这里。”
服务员手里端着地是一盘文房四宝的创意菜,用食材搭建成笔架,上面悬挂着芋头做成的毛笔,一旁的瓷钵里盛着墨黑的汁水,看似是墨水,实际是秘制的蘸酱,很有意境。但这道菜一放到中间,直接就把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给隔开了。
服务员有点迟疑:“这——”
聂卓臣说:“放。”
服务员没办法,只能抱歉地请陈沫把草图收起来,她把那个巨大的盘子放到了两个人中间,顿时,两人只能看到彼此的头顶了。
陈沫无奈地看着聂卓臣:“卓臣!”
聂卓臣冷冷说:“今晚来这里是吃饭地,不是让你来这里加班的。她也是。”
陈沫知道惹不起他,只能唉声叹气地把草图收起来,而阮心颜怔怔的,好像突然从一场美梦里醒来似的,再看着聂卓臣还有点懵,聂卓臣对着她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先吃饭。”
“……嗯。”
菜一道一道陆续上齐,三个人开始吃饭,聂卓臣也和陈沫聊起来,阮心颜才知道,原来星月建筑事务所竟然有他地一份,在最初创建这个事务所的时候,就是他的投资,之后又是他拉来的一些项目,使得星月的业务再上一层楼。
一时间,阮心颜看着他地眼神有点复杂。
两个人聊起现在星月地发展,陈沫叹声连连:“现在最大的瓶颈其实是人才,很多人都说建筑没前途,学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且,理论也是别人的,要怎么适应中国的土地,是个很大的问题。”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才说:“人才需要储备,理论也是总结出来地。事情还得你们自己慢慢做。”
“那是当然,”
陈沫说着,眼珠一转,突然伸长脖子看向阮心颜,笑着说:“阮小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星月来工作呀。”
阮心颜一惊:“你,你是说——”
陈沫微笑着说:“我觉得你地理念跟我挺合的,业务能力也不错,来星月上班吧,我们的待遇不错哦,就是要经常加班。嘿嘿。”
“……!”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
没想到,陈沫居然会主动邀请她,要知道,能入职星月建筑事务所,是大部分建筑学地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实上,她也一直以星月为目标,甚至她的很多设计作品灵感来源就是星月的作品,包括她的……川上居。
一想到这个,她地心顿时又沉了下来。
再抬头看向对面地陈沫,她勉强笑着说:“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可我,连毕业证都没能拿到,怎么好去星月工作呢?”
“你没拿到毕业证?”
陈沫也吃了一惊,转头看了聂卓臣一眼,后者地脸色一沉,没说话。
阮心颜立刻说:“是我自己地问题。”
“哦……”
“总之,谢谢您给我机会。”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然后就低下头吃起了东西,陈沫也是个人精,当然知道这种态度就是委婉但根本不留余地地拒绝,他看了聂卓臣紧皱的眉头一眼,也不再提这件事。
之后三个人聊着天,吃完晚饭就各自回家了。
陈沫真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的骑回家,路过他们的车旁时还笑呵呵的冲他们招手,阮心颜正微笑着对他点头,突然听到身边的聂卓臣问:“你为什么不去?”
听到这话,阮心颜慢慢地回头看着他——其实这个时候,她也明白过来,刚刚陈沫拿出那个草图,说出的“困惑”,包括今天这个饭局,似乎就是对自己的一场面试。
是聂卓臣安排地。
此刻见他脸上地神情有些凝重,阮心颜摇摇头说:“这样不好。星月事务所,是我们很多人梦想的地方。”
“那你还拒绝陈沫地邀请?”
“因为我们都知道要进去是不容易地,要么是获得过霍普奖的,要么是有自己成熟作品的,可我——”她苦笑了一声:“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如果靠你的关系进去了,那星月在所有人眼里,就掉价了。”
“……”
“我不想破坏星月,更不想破坏很多人心里地那份净土。”
聂卓臣沉默了下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因为刚刚喝了黄酒,阮心颜感觉到有点困倦,逐渐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聂卓臣问:“你不可惜吗?”
“什么?”
她只能又睁开眼睛,强打起精神看向身边地男人,聂卓臣看着她:“你读了五年的大学,却没能毕业,不觉得难过吗?”
“……”
阮心颜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心里有点酸楚,可她还是尽量平静地说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我看开了。”
说完,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聂卓臣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之后地几天他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有几天晚上甚至没有回家,阮心颜不知道他是在忙公司的事,还是在忙着他女朋友的事——她也偷偷地拿手机查过,夏安滢父母的离婚已经到了走程序的阶段,开始分割财产了,最近她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有记者围着她,有时候收音器都怼到脸上了,那张俏丽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和忧伤。
刘阿姨说得对,真地……很可怜。
阮心颜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本来也和她没关系,却不自觉地感到了如芒在背。
这天吃过午饭,她听见刘阿姨又在刷抖x,看着夏安滢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地样子唉声叹气,阮心颜在家里如坐针毡,便索性下楼去花园里散会步。
她漫无目地地走着,渐渐地,又走到了那条沿湖的小路上。
这时,前面传来了一个人地声音——
“对,我解约了!”
第51章 又一次机会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阮心颜抬头一看,发现又是那个高维,又坐在前面的凉亭里,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把耳边的手机拿开了一点。
离得这么远,阮心颜也能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咆哮声。
等过了一会儿咆哮声平静了,高维才把手机又贴到耳朵上,说:“哥,我不是胡闹,我这真的是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唱民谣。”
“之前是我不对,只顾着跟爸对着干,谁让我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可我现在认真想过了,反正都是要挨骂的,那我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挨骂,至少还值得。”
“哥,这一次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玩玩而已,我发誓!只是,解约的赔偿金你能不——喂?喂!”
话到一半,对方挂了。
高维唉声叹气,但并不显得沮丧,尤其一抬头看到阮心颜就站在凉亭外,立刻眼前一亮,笑着对她招手:“你又来散步了?”
阮心颜本来不太想再跟这个人打交道,可听到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还是走了过去,说:“我不是有意要听你的电话,只是碰巧走过来,你声音又大。”
高维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又不介意。”
阮心颜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说解约,是不再唱摇滚了?”
“对啊,”高维两只手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笑着说:“那天我们俩聊过之后,我回去就跟公司解约了。既然你说我唱民谣好听,那我就转行去唱民谣。”
阮心颜顿时慌了神:“我,我那天那么说就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也不是专业的,你怎么能——”
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高维笑了起来:“逗你玩儿的。”
“啊?”
“我考虑了很久才下决心,昨天跟公司提的解约。”
听到这话,阮心颜才松了口气,高维又笑着说:“我已经过了跟人家赌气做决定的年纪啦,我想通了,不管我爸怎么对我不满意,我也不能为了跟他作对去胡乱选择一条违背本心的路。”
“……”
“人生还是自己的,得自己负责的。”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心里好像透过了一阵光,再看向高维,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高维又用力的挠着头:“就是麻烦也多。”
“什么麻烦?”
“违约金啊,我之前签约的时候也不在意挣多少赔多少,能出道唱歌就行,也是昨天才知道合同上违约金要两千万!哼,我挣还没挣到两千万呢,哪来这些钱赔给公司。”
“那该怎么办?”
“只能求我哥了,他有钱。”
“但我听刚刚那样,你哥好像不肯给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
高维微眯着眼睛,眼中闪烁出了一丝危险的冷光:“那我就只能找那个黑心老板算账,反正我也认识几个不要命的邪头,到时候卸他一条腿看他给不给我解约!”
阮心颜吓了一跳:“这是犯法的!”
高维噗嗤笑了起来:“你这人真老实啊,我说什么你都信,当然是开玩笑的了,我难道不知道是犯法的嘛。”
阮心颜有点恼火,自己是认认真真的为他担心,可这个高维不知道哪一句真哪一句假,简直就是耍着人玩。她立刻起身要走,高维急忙过来拦住了她,笑着说:“唉,别生气嘛,其实我也头疼,开点玩笑放松一下。”
“……”
“别的不说,我可真的是因为你的话,才考虑的转行,这是真的。”
阮心颜停下脚步。
见她的眼神中仍然不信任,高维说:“骗你让我糊一辈子。”
阮心颜有点想笑,又不愿意笑出来,板着脸走回去坐下,想了想才说:“你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
高维伸了个懒腰:“当然想好了,人这一辈子,很难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更难的是把喜欢做的当职业,我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做?”
“……”
“对了,我也是才知道你们建筑系很难考的,而且要学五年。你肯定也是因为喜欢才去学的,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
阮心颜沉默了许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来高维接了个电话,有朋友约他,就先走了。
阮心颜一个人留在凉亭里,一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边不由自主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可又怔怔的不知道应该打给谁。
听了高维的话,她真的有点后悔那天拒绝了陈沫,明明自己就是喜欢设计的,而且也一直以星月为目标,有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呢?
可是,自己的确没有毕业,靠关系进了星月,也是德不配位。
那,自己还有机会毕业吗?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调出了辅导员的号码,但半天都下不了决心点拨号键。
而这个时候,就像是心灵福至一般,手机突然响了,阮心颜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竟然就是她的辅导员!
她抖了一下,急忙接通:“喂。”
“心颜啊,”
手机那一头响起了辅导员的声音,上一次两个人通话还是在一个多月前,因为阮心颜不争气,辅导员一改往日的温柔和善,狠狠骂了她一顿,但这一次再打来,口吻又恢复了温和:“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阮心颜说:“方便的。老师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又给你申请了一年时间的延毕,这一次,你可要认真对待。”
“什么!?这是真的吗?”
“当然,校领导也同意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这,这太好了!”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可手机上分明就是辅导员的来电,她的声音也实实在在就在耳边!
这是真的!
阮心颜高兴得手足无措,差一点就想跳起来,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连连道谢,又有点奇怪:“学校从来没有给过两次延毕的机会吧,为什么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呢?”
第52章 开心吗?
辅导员咳嗽了一声,说:“你,你家的情况特殊,而且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学校也很重视,考虑再三才做了这个决定。总之,你要珍惜这次机会,这可来之不易。”
“好,好的,我一定!”
辅导员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阮心颜懵懂得半天都回不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魂一样深吸一口气——
是真的!
这个好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卷走了这段时间她所有的烦闷和阴郁,好像一下子整个天地都亮了。
她的人生没有走到绝路,她又有机会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强烈袭来的愉悦感一下子充满了她的心,胸膛胀鼓鼓的,甚至连心脏都有点负荷不了这一刻的激动了。
之前被老师骂的时候,她不是不难受,毕竟她的成绩那么好,应该有大好前途,可那个时候,她正因为聂卓臣的事而伤心欲绝,毕业设计还被弄坏了,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就想着这个破人生不要也罢。
现在回头看,自己简直蠢到家了!
感情受创又怎么样呢?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学了五年的建筑,熬了无数个夜,付出了无数的汗水,却要为了一段不到半年的感情,就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真的太蠢了!
这一通电话,就像是老天在告诉她,不能放弃!
这么一想,这一个多月沉重的心情和阴霾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她突然觉得全身充满干劲,立刻从凉亭出来,小跑着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就看到聂卓臣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报纸。
原本直冲头顶的兴奋这个时候凉了一些下来,刘阿姨迎上来轻声说:“聂先生今天回家吃晚饭。”
阮心颜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去。
聂卓臣的衣服都还没换,一身简单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腰线精瘦,肩宽腿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优雅又迷人。听到脚步声,他从报纸里抬起头来:“去哪儿了?”
“就在楼下散步。”
“散步?听阿姨说你下去了半个多小时,只是散步吗?还是——遇到什么人了?”
阮心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住这里的邻居,碰上了聊了一会儿。”
“……”
聂卓臣安静的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看上去透彻明亮,却不知道下面深藏了多少情绪和心思。被这双眼睛看着,阮心颜原本雀跃的心跳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点发沉。
过了一会儿,聂卓臣笑了笑:“医生不是说了你应该多休息少走路吗,下次别下去走那么久了。”
“嗯。”
“对了,什么时候复查?”
“明天下午。”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
看到他们俩这么“恩爱”的样子,刘阿姨在旁边看着既欣慰,又难受,转身走进厨房去忙了。
聂卓臣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阮心颜想了想,这件事毕竟还是得让他知道的,于是说:“不是不舒服,是学校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又给我一年延毕的时间。”
“哦?那很好啊。”
“是啊,很好。”
直到这个时候,阮心颜才彻底从刚刚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有了更多思考的空间,一年的时间,的确足够了,她可以把之前破损的实体模型修复好——不,模型已经没有了,得重做;还有设计图也可以再精细一些,还有报告书……
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是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当那张英俊的脸凑到眼前时,阮心颜的呼吸蓦地一窒。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说:“开心吗?”
“啊?”
“可以毕业了,开心吗?”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当然,”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有一次机会,我真的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聂卓臣看着她,突然伸手向她的脸,阮心颜以为他要来摸自己的脸,考虑着家里还有人,本能的想要躲开,可聂卓臣却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轻轻的一捏——
“呀!”
一点痛,让阮心颜低呼了一声,她急忙挣脱开,捂着自己的耳朵,诧异的看着对方。
聂卓臣却微微一笑:“不是做梦吧。”
“……”
阮心颜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圈有点发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头:“嗯。”
趁着吃饭之前,她钻进工作室里把之前那些被她眼不见为净收起来的工具都翻了出来,可安静的想了一会儿,又把这些东西放到一边,拿出那个巨大的画本画了起来。
直到刘阿姨做好晚饭催促她来吃,她才放下笔。
第二天,聂卓臣早早的离开,阮心颜起床之后简单的吃了几口早饭,便又埋头在画本里辛勤劳作,等到午后,大体的框架已经显现了出来,她扭着僵硬的脖子,甩了甩手腕,开始逐步的细化。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回头一看差点吓一跳,聂卓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背后,看着画板上的草图。
阮心颜捂着胸口:“你,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说:“我不是说了吗,今天要陪你去医院复查。”
“那你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打了,你没接。”
“啊?”
阮心颜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把手机留在卧室,而且调了静音,根本没听到铃声。
她急忙去拿了手机回来,回来却看到聂卓臣仍然站在画板前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过头来,问阮心颜:“这是你的毕业设计?”
“是。”
“跟之前的,怎么不一样?”
“之前的那个不用了,我另外做的,这是个图书馆。”
“为什么不用之前的那个‘川上居’?”
“……”
他这么一问,阮心颜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点陈旧的痛猝不及防的袭来。
可她还是微笑着,尽量平静的说:“不想用了。”
第53章 我不认识他!
两个人去医院的路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阮心颜感觉到聂卓臣好像有点不高兴,宽敞的车厢内因为他身上的低气压,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只能尽量安静的不去惹他。
到了医院,他们直接去了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拍了x光片检查之后,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只是最近还不能有任何重体力劳动。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事了,小腿的骨折也是轻微的,就连石膏都没打,只是身体有点虚弱而已,医生一直强调要补充营养,好好休息,她都一一答应了。
之后,医生又单独跟家属,也就是聂卓臣交代了几句话,阮心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聂卓臣从里面出来。
他冰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温度,说:“回家吧。”
“好。”
两个人便下了楼。
医院人很多,尤其到大门口的时候更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阮心颜差点被旁边的人推搡得跌倒,聂卓臣回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跟紧我。”
“……嗯。”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阮心颜下意识地有点心跳失控。
就在他们刚要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却突然撞上了一个匆忙的,有些熟悉的身影,聂卓臣和对方目光交汇,立刻停下了脚步:“安滢?”
“卓臣,你怎么——”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女朋友”夏安滢,她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还带着口罩,卷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髻,神态忧伤,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聂卓臣,拉下口罩惊愕的看着对方,立刻又看到了跟在聂卓臣手里牵着的的阮心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就是阮小姐?”
阮心颜心里一惊。
夏安滢,也知道她的存在?
转念一想,也对,聂卓臣之前就说过,她是个清醒,明事理的人,就算知道男朋友身边有什么花花草草,也不会闹出不好看的事。
而现在三个人撞上了,她竟然也真的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刚要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医院的大门外围了上来,竟然全都是记者,他们手里拿着录音笔和麦克风,长枪短炮的对着夏安滢追击:“夏小姐,请问令尊和令堂离婚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夏骅的股价大涨,接下来会和恒舟合作吗?”
“您跟聂卓臣先生——聂先生?!”
一个记者突然看到了聂卓臣,大惊的喊了出来,顿时,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聂卓臣身上,惊讶之余,那些录音笔和麦克风也立刻调转枪头对准了他。
“聂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您是和夏小姐一起来医院吗?你们谁身体不舒服吗?”
“你们是来看妇科吗?难道夏小姐怀孕了?”
聂卓臣眉头皱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跟记者打交道,而平时都有助理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帮自己应付这些人,也从来没有和媒体闹出不愉快;但今天是私人行程,方轲并没有跟在身边,被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逼问的他慢慢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记者眼尖看到了聂卓臣身边的阮心颜,因为没反应过来,她还紧跟在聂卓臣身后。
“聂先生,她是谁?”
“你和夏小姐是来见她的吗?”
“你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一下,整个医院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听到这些问题所有的人都炸锅了,连原本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拿出手机对准他们三个人拍了起来。
聂卓臣的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火。
而就在这时,阮心颜趁着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用力把自己的手从聂卓臣手中挣脱了出来,同时一个退步远离了他:“我不认识他!”
听到这话,聂卓臣立刻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她。
阮心颜也不看他,继续说:“我只是恰巧路过,我跟他们没关系哦,不要扯上我。”
说完,她低下头,迅速钻进人群里消失了踪迹。
聂卓臣僵硬地站在原处,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也能清楚地看到阮心颜在人群里,头也不回的远去的样子,他的脸色铁青,用力咬着牙,几乎就快要按捺不住胸口的怒火。
这时,夏安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卓臣?”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夏安滢递给他一个眼神,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胸口那股澎湃的焰火强压了下去,对着周围的记者平静又沉稳地说:“各位,请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的病人……”
拨开拥挤的人群,一口气冲出去老远,把身后的喧闹抛得远远的,阮心颜才松了口气。
可心仍然跳得厉害。
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紧盯着自己,灼热又阴沉的目光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后背都烧出一个洞了,她缓了一口气,仍然没有回头,又往外走了好远,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喧嚣的吵闹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夏安滢,聂卓臣的女朋友。
之前虽然在网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可哪怕是精修过的照片也不及亲眼看到本人,真的好漂亮。
不仅漂亮,而且优雅,从容。
其实在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也许两个人会有碰面的一天,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至少,不要真的像个被正室撞上的小三,惊恐万状只能落荒而逃。
却没想到会遇到那些记者,而自己,就真的像个被抓包的小三,惊恐万状,落荒而逃。
真是可笑……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街边,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再坐聂卓臣的车回去,只能打车了。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各种私家车堵得一步都走不了,要怎么回去呢?
就在她头疼的时候,一辆路虎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嗨。”
第54章 她,在害怕什么?
“你——”
阮心颜惊讶地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你是高维?”
男人把墨镜按下来一点,露出了有些乌青的眼角,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阮心颜立刻闭上了嘴,高维说:“上车吧,我正好要回家,咱们顺路。”
阮心颜本来有点犹豫,但这附近实在不好拦车,还是上去了。
坐上副驾驶,她更近的看清了高维的脸,嘴角有裂口,眼角乌青,鼻梁上贴着纱布,颧骨也肿得老高,显然跟人打架,而且被揍得不轻。
“你,怎么了?”
高维没好气的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说:“被乐队的人揍了,来医院上药。”
“为什么要揍你?”
“我约他们出来喝酒,说了解约的事情,结果他们骂我没义气,光骂不够还要揍我,就这样了……”
“哦。”
“我本来也打算好了,这一次的事是我不对,他们都是我找来组的乐队,现在却是我把他们丢了,揍我一顿也没什么,但打脸就不对了!所以我跟他们干了起来,反正我也没吃亏。”
阮心颜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抿了抿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自己的脸呢。”
高维瞪着她:“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阮心颜说:“那天我说你有很多粉丝的时候,你不是很不屑他们只喜欢你的脸吗?”
“这是实话啊,”
高维说:“我是觉得粉丝因为我的脸喜欢我很肤浅,但我的脸可不肤浅,我还是很喜欢自己这张脸的——虽然从小他们就说我长得不够我哥端正,但女孩子不就喜欢我这样的?”
这一次,阮心颜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维这张脸的确充满了邪气,用现在的话说是魔教教主的长相,可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长相上也是这样的。
只是,这个人从长相到个性都有一点邪修,但他为人处世的理念倒是很有意思。
高维又问她:“对了,你怎么会到医院来的?”
“来复诊。”
“哦,就是之前的骨折?”
“嗯。”
“怎么没人送你,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
见她说话吞吞吐吐的,而且脸色有些尴尬,高维突然笑着说:“不会是在这里遇到什么人,所以丢下你了吧。”
“……”
“他女朋友?”
阮心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维人看着不太正经,却这么敏锐,对自己的事总是一猜就中,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是透明的。
只有一点,并不是聂卓臣丢下的她……
看着阮心颜有些僵硬的表情,高维笑了:“真被我猜中了?”
“……”
“聂卓臣陪你来医院,然后碰上他女朋友了?”
“……”
“难怪我刚刚看到医院门口堵成那样,还有好多人往里面挤,原来是有爆炸新闻啊。早知道我也停下来看看了。”
阮心颜垂下眼:“没什么好看的。”
高维挑了挑眉,正好前面路段在翻修,不时有人横穿马路,他专心的拨着方向盘,好不容易绕出了那条弯道。
上了主路,交通畅顺了很多,可高维也没再说什么,阮心颜反倒被这种安静弄得心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你不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我……”
她犹豫着,自己也说不出来,而高维一直看着前方,平静的笑着:“我之前保证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这个了。”
阮心颜这也才想起来,他的确这样说过。
高维又说:“不过,如果你需要倾诉的话,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
“……”
“你放心,别看我这样,我是很能帮人保守秘密的。”
阮心颜笑了笑,但笑容很苦涩。
高维转头看了她一眼,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他是那种关系,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很不开心,对我来说,生活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则——不开心,就不要。”
“……”
“你为什么不呢?”
“不开心,就不要……”
阮心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想起之前自己在医院里提出要离开时,得到的回应,只能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她看得出来,虽然高维嘴里对家里人很多抱怨,可敢这么肆意妄为就证明,他的家庭,他的家人,是他所有的底气。
可自己,早失去了这一切。
看着她黯然的样子,高维也终于正经了起来:“说真的,也许你觉得我不靠谱,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听到这话,阮心颜笑了笑,也并没往心里去。
但,有一个人这么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她轻轻说:“谢谢。”
回家之后,刘阿姨还奇怪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阮心颜只说聂卓臣公司有事要忙,刘阿姨便也没多问,而之后的半天聂卓臣也没回家,大概真的去陪他女朋友了。
吃完晚饭,刘阿姨也离开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阮心颜抱着画本,原本白天还充满了干劲,可到了这个时候却不知怎么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于是早早的洗了澡,上床去睡了。
可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白天在医院里的场景。
其实那一切发生得很快,阮心颜一直到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至少她和聂卓臣,聂卓臣和他女朋友,甚至她和那位女朋友,都是体面的。
是的,她没有做错什么。
可为什么,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急促,心跳还是那么剧烈,就好像……她在害怕什么一样。
她,在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突然听见外面“砰”的一声,有人用力推开了大门,阮心颜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漆黑的门口。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好像黑夜中有什么可怕的巨兽在靠近。
阮心颜的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迸出来。
她本来应该装睡的,可这个时候灵魂就像是被摄住了,一动不能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高大的黑影走到门口,下一秒,卧室的灯亮了,她睁大了双眼,直直的对上了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聂卓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她。
第55章 解开的扣子
“你……”
阮心颜的心跳很乱,低哑的嗓音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她就看着聂卓臣脱掉外套重重地摔在地上,长腿一迈上了床。
他高大的身躯,连带着投下的阴影,像泰山压顶一样,让人窒息。
阮心颜心生恐惧,下意识伸手要挡,却被聂卓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扣在了头顶。
“你干什么?”
这一下,她终于开口,声音也是慌乱沙哑的。
“干什么?”聂卓臣冷冷地反问:“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扯开领口,啪啪两声,衬衫的扣子不知道蹦飞去了哪里,阮心颜近在咫尺看着他精壮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不安的感觉随着他整个人压下来,也完全笼罩住了她。
她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要推开他,同时低呼:“不要——!”
可这一只手也被抓住,而且,大概是她的反抗惹恼了他,聂卓臣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一用力,阮心颜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折断了,她痛得惊呼了一声,那只手也被压在了身侧。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抵抗之力的,予取予求的姿态,被聂卓臣压在身下;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里裹挟着澎湃的怒意,阮心颜瑟瑟发抖,又不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怯懦让他看到,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可瞳孔里映射出的恐惧早已无所遁形。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那目光前所未有的凶悍,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撕碎了吃下去!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现在知道怕了?”
“……”
“在医院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甩开我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
他果然是回来找自己算账的!
虽然一整晚都在说服自己,白天在医院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心底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现实,阮心颜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一点——不论对错,自己惹恼了他。
但是,为什么?
她梗着脖子,颤声说:“我说错了吗?我做错了吗?”
“……”
“我不那么说,我不离开你,那我能怎么样?难道要留下来让所有人看到我?让所有人知道,我不仅是你的情妇,我还是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小三!”
“……!”
聂卓臣的瞳孔猛地一震。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说:“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情妇!是我聂卓臣的情妇!”
虽然这两个字是自己说出来的,但再从他口中说出,却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就这么毫无阻力的直直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阮心颜痛得呼吸都抽搐了一下,眼泪顿时涌了上来。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的眼神更冷,更厉,毫无感情的看着她说:“看来,不仅是我忘了,连你也忘了你的身份,更忘了,身为情妇应该做什么?”
说完,他俯身,用力咬住了她的唇!
“疼!”
阮心颜只感到唇瓣上针扎一样的痛,忍不住呼喊起来,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却有一股咸涩的铁锈的味道在舌尖绽开,阮心颜痛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原本被困的双手用力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可聂卓臣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放开了她的手,任由那双手用力的推拒他的胸膛,捶打他的肩膀,房间里充斥着“砰砰”的闷响,仍然死死地吻住她,在阮心颜喘不过气,想要偏过头避开他的唇时,他更是捏住她的脸颊,不准她逃避开一分一毫。
阮心颜痛得终于忍受不住,心一横,索性也去咬他。
“唔嗯!”
聂卓臣的呼吸一沉,微微抬起脸,唇瓣上顿时溢出一滴血珠,他伸手用拇指轻轻一抹,看着指尖上一抹血红,再看着阮心颜盈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认输的眼睛,冷冷一笑。
他把那一点血,抹到了她的唇上,然后再一次,毫不留情的吻住了她!
“不,不要——!”
这一次,他仿佛要让她窒息一般,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捏住她的脸,不论阮心颜如何挣扎厮打,也不再放开,两个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阮心颜快要窒息昏厥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
这时,阮心颜已经动不了了。
她瘫软在他身下,胸膛剧烈地起伏,唇瓣肿胀,上面满是凌乱的咬痕,脸上也是泪痕斑斑,整个人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破败不堪。
只有那双眼睛,充满了不甘。
聂卓臣冷冷看着她:“难受?痛苦?这不是你要的吗?”
“……”
“你以为,情妇是干什么的?”
“……”
“做人的情妇,就是要让主人满意,你从第一天进入这个房子里就做过的事,怎么现在反倒忘了?”
听着他的话,阮心颜的心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是的,那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为了不再孤单一个人,为了有一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她不仅开口乞求他留下,甚至还主动的去抱他,吻他,哪怕在最痛的时候,也没有松开挽留他的双手。
那是自己曾经做过的……
“呵。”
阮心颜笑了起来,这一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仰面看着身上的男人,不再挣扎——其实本来也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这么坦然的看着他,好像刀俎下的鱼肉。
“你说得对。”
她说:“的确是我做过的,这个情妇的身份,也是我自己讨来的,我没忘。”
“……”
“所以,要我做什么呢?和之前一样,是吗?”
说完,她抬起瘫在身侧,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一颗一颗的解开胸前的扣子。
“……!”
聂卓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目眦尽裂的看着她柔顺的模样,却好像也有什么无形的利器捅进了他的胸膛,他竟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还要我做什么吗?”
阮心颜微微撑起身,绵软的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瘦削的锁骨,一切都显得那么诱人,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好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儿,在望着炙烤自己的阳光:“我还要怎么做,能让你更满意?聂总。”
第56章 分手了!
“阮——心——颜!”
聂卓臣咬着牙,恶狠狠的喊出这个名字时,好像也恨不得把她嚼碎了。
阮心颜却笑着看着他,只是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她就好像一个冷冰冰的商品,毫无感情的呈现着自己的美丽和价值,等待着雇主的垂青,却并不在意雇主是谁。
“不够吗?”
明明已经感觉到他澎湃的怒火了,可阮心颜没有一点退缩,她跪坐起身,带着一身的狼狈和凌乱的衣衫,慢慢的凑到聂卓臣的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一个像冰,一个像火,近在咫尺的交汇,几乎要蹦出火花。
而她微笑着,把自己的唇送到聂卓臣的唇边。
“还要我这样?”
说完,她闭着眼,竟就要吻上去。
“够了!”
就在四片唇瓣快要贴合的一瞬间,聂卓臣突然暴怒的大吼了一声,阮心颜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聂卓臣抓住双肩用力的推倒在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震荡了起来。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再睁开双眼,就看到聂卓臣双腿屈膝跪在自己身体两侧,他的双手紧扣着她的肩,两眼通红的盯着她。
身下那价值百万的vividus床垫,竟都摇晃了起来!
阮心颜的呼吸都停止了,可她一动不动,就这么睁大了空洞的眼睛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
眼前一黑,聂卓臣翻身下了床,头也不回的走了。
紧跟着,客厅里又传来一阵破碎巨响,阮心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了,只在那好像翻天覆地一样的声响后,听到聂卓臣上楼的声音。
然后,一切沉寂了下来。
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无以为继的躯体一样,彻底瘫软在床上,望着头顶精光璀璨的水晶灯,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映照得那么苍白,那么狼狈,那么无力……
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混乱的,破碎的,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阮心颜才终于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她换好衣服,一步一步地挪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客厅里那个红酒柜的地方空了,只剩下几个光溜溜的钢架堆放在角落,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颜颜,你终于起床了。”
一看到她走出来,刘阿姨立刻迎上来,一脸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阮心颜心里直发苦,可脸上却是微笑:“我没事啊。”
“没事,就好。”
刘阿姨松了口气,但也并没有放心,她左右看看,又凑到阮心颜面前低声说:“我早上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聂先生出门,他的脸色好难看,眼睛里全都是血丝,看着好吓人;而且,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上面沾着血,好像受了伤。”
“……是吗。”
“是啊,我进来之后,看到客厅里满地全都是碎玻璃,也不知道是谁把那个酒柜给打翻了,那么多红酒哦……我听说值几百万呢,就这么洒了一地啊。”
“……”
“颜颜,”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阮心颜本来不想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可自己跟聂卓臣闹成这样,瞒也瞒不住,只能低声说:“吵了几句。”
刘阿姨紧张起来:“只吵了几句?那他能把柜子都打碎了?”
“……”
“为什么吵架呀?是因为他女朋友吗?”
阮心颜的心口一阵阵钝痛,只能轻声说:“刘阿姨,我和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话了。
刘阿姨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拿了出来。阮心颜没有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然后又枯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目光落到窗边的画板上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无所事事,还得做好毕业设计。
于是她走过去,拿起笔来继续画图。
可是,和昨晚一样,她好像没有了提笔的力气,哪怕拿起了画笔,脑子里也是空空的,眼前时不时闪过的昨夜的一幕幕——聂卓臣愤怒的表情,发红的眼睛,和心口破碎的痛,这一切更让她精疲力尽。
怎么会这样的……
她不明白,既然两个人没有感情,既然她只是他的情妇,这么简单的关系,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阮心颜却觉得眼睛像是被耀眼的阳光刺痛了,又有泪要涌上来,她只能闭着眼,默默的把那酸楚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刘阿姨惊愕的声音:“颜颜!”
阮心颜急忙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绪,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刘阿姨风风火火跑过来,手里还捏着她的手机,急切地说道:“你知道了吗?”
阮心颜疑惑地:“知道什么?”
“聂先生跟他那个女朋友分手了!”
“什么?”
阮心颜有点反应不过来:“分手?”
什么分手?聂卓臣和他的女朋友分手?怎么可能!
见她也是一脸惊愕,刘阿姨急忙指着自己的手机:“我刷手机看到的,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说!他没告诉你吗?”
也来不及回房去拿自己的手机了,阮心颜急忙拿过她的手机来一看,果然,各大平台今天的头版头条全都是这个消息,有些网站甚至专门做了专题,阮心颜随便点进去一个,首页就是聂卓臣和夏安滢两个人的照片,被裁剪之后拼接成背对背,离心离德的模样,中间一道巨大的裂痕,震惊体的大标题更是引人注目——
爆!恒舟太子聂卓臣与女友分手,感情归宿成谜!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也爆了,目前最火爆的全都是这个话题:
#惊天分手费还是商业狙击?聂卓臣女友家族企业遭做空,爆仓危机疑点重重!#
#“分手毁灭式打击”:恒舟太子爷聂卓臣疑劈腿女星,前女友家族企业市值单日蒸发3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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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霸道总裁X女明星
原来,今天聂卓臣出席一个发布会,身为代言人的女明星姜羽茉一直跟在他身边,被记者拍下了不少暧昧的照片,紧跟着又有记者围堵到了夏安滢,询问她知不知道男朋友和别的女明星这么亲近。
谁知,面对镜头,夏安滢微笑着,平静地回应:“我们已经分手了,卓臣和谁亲近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各位不用来告诉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他们俩不是什么明星爱豆,但聂家在江市,甚至在全国的分量都是举足轻重,加上聂卓臣本人不输男明星的外型,和超级富三代的身份,让他在网上的热度一直很高,自然引人注意。
尤其,牵扯进来的女明星又是姜羽茉。
姜羽茉,在这个暑假凭借一部S 级的仙侠剧爆红,她饰演的女主角一身白衣,眉尖一点朱砂,眸中三分清冷七分明媚,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被网友戏称为“八月女友”,是如今最具话题和争议的流量小花。
所以,热搜上也有不少关于她的话题——
#聂卓臣恋上姜羽茉?!#
#豪门总裁劈腿女明星,发布会上眼神拉丝#
#恒舟太子情陷八月女友#
点进这些话题,更多的照片映入眼帘,全都是两个人在发布会上的。
其中一张,聂卓臣微微侧脸,而姜羽茉正好抬头与他对视,虽然照片里的聂卓臣神情淡漠,可那位女明星姿态太过主动,太过亲昵——她微微倾身的角度,眼中的光芒,嘴角的弧度,仿佛每一帧都精心计算过,营造出一种引人遐想的暧昧氛围。
下面的评论区也炸锅了:
“救命!这cp感绝了!霸道总裁x女明星,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照进现实?聂卓臣分手了吧,这糖我先嗑了!”
“聂卓臣看羽茉的眼神,虽冷但好有性张力啊啊啊!”
“这分明就是姜羽茉在硬蹭好吗?”
“但聂总也没推开她啊,而且两个人同框那么多次,我说是凑巧你信吗?”
“只有我觉得聂总不太开心吗?”
“那叫口嫌体正直,谁能逃过羽茉的魅力啊,我是不行的。”
再往下看,网上居然已经有了他们俩的cp粉,而且迅速建起了超话,全都是嗑糖的cp脑发言,甚至有人开始写起了同人。
不过,也有营销号泼冷水。
毕竟昨天聂卓臣才和女朋友在医院被记者们遇上,今天两个人就分手,还和另一个女明星暧昧,这种无缝衔接让人无法不把他和“渣男”,“风流”扯上关系,更有人说就是姜羽茉插足,这段“三角恋”立刻引起了全民热议。
刘阿姨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
“颜颜,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
“怎么刚刚跟那个夏小姐分手,又和这个姜羽茉……还是个很红的女明星呢,颜颜,这怎么办啊?”
阮心颜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她:“这也没什么。”
“你,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如果他跟这个姜羽茉在一起了,那你呢?”
看着刘阿姨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阮心颜原本有些紊乱的心绪却反倒冷静下来。她转过身去平静的说道:“我?我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管他分手也好,跟女明星恋爱也好,做什么都好,那是他的事。
而自己,只是他的情妇……
身为情妇,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好了,如果越界去管他的私事……那下场就和那天晚上一样,自己吃过的亏,不能转头就忘。
如果他厌倦了,要赶自己走,那再好不过。
看到刘阿姨还有些不甘心的要再说什么,阮心颜淡淡一笑:“刘阿姨,这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他跟谁分手,跟谁谈恋爱,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我就只是住在他家里,你也只是来工作,我们俩做好本分就好了。”
这一番话,她只差把“我做我的情妇,你做你的保姆”说明了。
刘阿姨欲言又止,只能转身走开了。
阮心颜坐在窗边,虽然刚刚又接受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可她的内心反倒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平静了下来——没错,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之前自己的奢望才是过分的。
认清现实有什么不好?
她真正要用心的,从头到尾,都只应该是自己。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笔,开始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可是,另一边的刘阿姨却显然没有她这么镇定,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事重重,唉声叹气,直到傍晚时该下班离开了,可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走到阮心颜身边焦虑地说:“颜颜,感情的事情不弄明白,你怎么能安心呢?”
阮心颜说:“这,和感情无关。”
刘阿姨大声说:“那你就更应该要问清楚了!”
看着她突然情绪激动的样子,阮心颜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刘阿姨一定要自己去问这件事?这毕竟是自己的感情,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对方,直到刘阿姨的目光有些躲闪。
阮心颜突然明白过来——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工作。
毕竟,她来聂卓臣家当保姆的工作就是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聂卓臣不要自己了,那她的工作是不是也跟着没了。
一瞬间,阮心颜突然感觉到房子里有点冷……明明聂卓臣不在家,冷气并没有开得很低。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刘阿姨说:“那你——”
阮心颜说:“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会跟他谈的。”
刘阿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坐保姆电梯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说:“颜颜啊,你好好跟他说,不要再吵架了。你知道,现在生活不容易。”
阮心颜微笑着:“嗯。”
可惜,接下来几天聂卓臣都没回家,好像忘了自己在这里有个家,反倒是网上越来越多他和姜羽茉同行,并肩出席活动的照片,更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夜宿香闺了。
刘阿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是度日如年。
终于在这天,阮心颜的手机接到一个电话,刘阿姨一听到就激动起来:“是聂先生吗?”
阮心颜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一接通,手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喂,是阮小姐吗?”
第58章 蹬鼻子上脸!
阮心颜说:“我是。你是——”
对面说:“我是夏安滢。”
阮心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打电话,“哦,你好。”
“冒昧给你打了这个电话,我有些事想跟你说,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
“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厅,一起喝杯咖啡吧。”
“好。”
阮心颜挂了电话,面对刘阿姨期盼的目光,只说是自己的老同学约自己喝咖啡,刘阿姨立刻失落地走开了,她换了件衣服便下了楼。
一路上,阮心颜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在前段时间,接到夏安滢的电话,她大概会觉得是正牌女友要来教训自己这个“小三”了,可夏安滢已经公开承认和聂卓臣分手了,现在来找自己,干什么呢?
就算要宣誓主权,也应该是那位大明星吧。
虽然这么想着,可推门走进咖啡厅,看到坐在窗边小桌前那位优雅又知性的美女,阮心颜还是微笑着走过去:“夏小姐,你好。”
夏安滢起身跟她握了个手,又笑着说:“我给你点了一杯美式,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两个人坐定之后,都本能地打量了一下对方——未必是雌竞,但女孩子总会不自觉地拿自己跟“情敌”作比较,不是要赢什么,而是不想自己输了。
其实那天在医院里已经看清了这位夏小姐相貌,可那个时候她穿着休闲,神情也显得有些忧伤;但今天不同,一身奢侈品牌的套装,妆容精致,整个人不仅漂亮,而且有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也不知道她是很重视今天的会面,还是……要赢。
相比之下,匆忙间出来,只来得及换上一件普通外套的阮心颜就的确输了一大截。只是,夏安滢看着她的眼神,却也并没有胜者的得意,反倒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片刻之后,两个人又都觉得自己无聊。
他们明明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这又是何必?
夏安滢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我明天的飞机离开,跟很多朋友都道别过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见一面。”
“你要离开?”
“是啊,去瑞士定居。”
阮心颜这才想起来,好像在哪个报道上看到,她爸妈的离婚官司打得差不多了,她妈妈处理完国内的资产,就要准备出国定居了。
于是说:“你和令堂一块儿吗?”
夏安滢笑着说:“嗯,还有我未婚夫。”
“……嗯?”
阮心颜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她:“未婚夫?你和他,不是分手了吗?”
夏安滢说:“我说的当然不是他。”
阮心颜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对面这个笑容可掬的美女,不过她有一点很清楚,既然是夏安滢自己找来,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就肯定会说清楚。
果然,夏安滢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道:“我在大学毕业之后,跟恋爱了两年的同学陆哲恩订了婚……对了,你应该知道卓臣也是我们的同学吧。”
阮心颜点头:“听说过,你们是大学同学,旧情复燃。”
夏安滢摇摇头:“旧情复燃倒没有,我只是借着这点‘旧情’,请他帮了我这个忙。”
“什么忙?”
“就是我爸妈的离婚官司。”
提起这个,夏安滢明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阴霾,她叹了口气说:“从我记事,我爸就在外面有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他唯一算尊重我们的,就是没有把人带到家里,带到我们面前来;我虽然也劝过我母亲很多次,可她总舍不得——他们两是初恋,一起创业,艰苦过来的。”
“……”
“或者,她不是舍不得,而是,想等他回头。”
阮心颜轻轻的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谁都知道,男人是不可能回头的。
夏安滢也说:“直到去年,我妈突然发现,他不仅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了一个家,甚至,还有了一个十岁的儿子。”
阮心颜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啊?可新闻上——”
夏安滢平静的说:“再过两天就会爆出来了。”
“……”
“他一直在偷偷背着我们转移财产,这一次我妈下定决心跟他离婚,也是因为这一点。”
“……”
“只是,在处理财产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夏骅是他们两一起创建的,现在各持股百分之二十七,这可以保证夏骅一直在我们家的控制中,但如果我妈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其他人,夏骅很可能会易主。”
“你妈妈不想夏骅易主?”
夏安滢点点头,但紧跟着,那张端庄又秀丽的脸上浮起了怒意:“可惜,有些人不但不感恩,还蹬鼻子上脸!”
这大概是她极力控制自己,在良好的家教之下能说出的最怨毒的话了,而阮心颜虽然不太懂公司、股价什么的,也大概听懂了一点:“你爸反倒在这个时候压价?”
“没错。”
“那又何必一定要卖给他?别的人一定会出合理的价格吧。”
夏安滢点点头,接着又叹息着说:“可惜,我妈就是不愿意,不管这个男人怎么对她,哪怕两个人最后已经撕破脸了,可她还是想让夏骅有一个好结果,她在感情上已经不相信他了,但在事业上,他们两已经相互依靠了几十年,她好像只相信他。”
“……”
阮心颜皱着眉,她有点不能理解这种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当年签过一个协议,如果要出售自己手里的夏骅的股份,在第三方出价不高过这个点的情况下,”夏安滢比了一个手势,“要优先出售给彼此。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俩就已经料到,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这一下,阮心颜也彻底明白了。
自从聂卓臣公开和她的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夏骅的股价一路飙升,这种情况下,第三方买家的出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这种情况下,夏安滢的爸爸如果还想控制夏骅,就必须用更高的价格买下前妻手里的股票,否则,就会失去对夏骅的控制权。
“原来是这样,”
阮心颜点了点头,突然又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不过,你跟聂卓臣这样公开关系,你未婚夫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第59章 爱和占有欲
“他当然不介意,他完全就不知道。”
夏安滢的眼中又流露出一丝忧伤,和那天在医院撞见她时的眼神一样:“因为他已经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年了。”
“什么?”
这个回答有点太出乎意料,阮心颜听得惊呆了,而夏安滢的脸上愁容更深,她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他因为工作出国,没想到整架飞机上的人都遭遇了绑架。虽然我们交付了赎金,但因为是跨国大型案件,解救回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人回来的时候——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
“……”
“他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再苏醒过来。”
阮心颜睁大眼睛,没想到她的背后居然有这么悲惨的故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同情的看着她。
夏安滢也安静的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悲伤的回忆里收拾好情绪,再抬头看向阮心颜,笑着说:“其实这一次来找卓臣帮忙,我也是厚着脸皮的,毕竟当年,是我对不起他。”
“……”
阮心颜一时间还没从刚刚那个悲伤的故事里回过神,只看着她。
夏安滢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和愧疚,说道:“在大学的时候,我们俩一直都是周围人眼里的金童玉女,我知道,他很在意我,跟我一样。”
“……”
“但我们没有确定关系,那个时候太年轻,也太跳脱,他的身边有太多女孩子围着他,我身边也有不少男孩子。”
“……”
“说起来,我们俩大概就是很像,脾气到性格都很像,总是要对方先开口,总是要证明对方更在乎自己,而且不管大事小事,都不肯先认输。”
“……”
“后来我终于想通了,等到大二,也就是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想要跟他确立关系,我看他也有那个意思,所以就一直在等生日那天——谁知道,生日的前一天,他居然和别的女孩子见面,出去逛街,完全没有一点男朋友的自觉。”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正好那个时候,追了我两年的陆哲恩给我办了一个生日party,为了气他,我就去了。”
“……”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那个女孩子,是为了让对方帮忙给我选生日礼物。”
“啊……”
阮心颜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夏安滢说:“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因为那天回来,我们俩大吵了一架,之后再没有跟彼此说过话,等到我气消了想去找他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办好了出国留学的手续。”
“……”
“他没有跟我说一句,甚至没有去跟哲恩说过一句话,就离开了。”
阮心颜听得怔怔的,有一种突然一脚踏空的感觉,回想一下,也许当年的夏安滢也是有这样的感觉的,以为还会有争吵,有拉扯,有愧疚,有回头,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彻底消失,这种感觉的确不好受。
她想了想,突然问:“那如果你们俩——”
夏安滢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好像女孩子在感情的事情上很容易心意相通,她似乎也知道阮心颜要说什么,摇摇头:“不会的。”
“……”
“这一次再见他,我心里更明白了,我们其实都不是对方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他甚至没有为了我,去跟陆哲恩争抢,哪怕一次。”
阮心颜有些迷茫:“不争,不代表不爱吧。”
夏安滢摇头:“阮小姐,对男人来说,进攻是本能,爱和占有欲是共生的,如果他连和别人争夺的心思都没有,也就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在意失去我。”
这番话让阮心颜震惊不已,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
夏安滢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其实我今天来,本意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这一次我们所谓的公开关系,只是他帮助我解决困境的手段——虽然,我也许诺了他一些利益,可我还是很感激他,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完美解决,我也不希望这件事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没有麻烦。”
夏安滢笑着说:“这,就是你们俩的事了,我不参与。把话说清楚,我才能没有愧疚的离开。”
“……”
“那天我去医院,是要办理恩哲的转院手续,到时候他会跟我们一起去瑞士。那边的天气不错,疗养的设备也很齐全,我希望他能早一点醒过来。”
阮心颜立刻说:“你一定会如愿的。”
“借你吉言。”
夏安滢说着拿起了咖啡杯,阮心颜明白过来也拿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
阳光下,“叮”的一声,轻松愉悦。
阮心颜从咖啡厅回到家的时候,刘阿姨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可现在的她做饭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快乐,反倒非常焦躁,看着阮心颜回来不停的低声抱怨:“正事不做,去喝什么咖啡?你知道聂先生去做什么了吗?你应该多花时间在他身上啊。”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晚饭,刘阿姨又怨气冲天的离开,阮心颜却坐在窗边,看着画板上那些干涩的,没有生命力的线条,心脏好像被一块大石板压着,有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急忙拿起来一看,是方轲打来的。这个聂卓臣的助理平时不会找她,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只有聂卓臣。阮心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咚咚直跳,立刻接通了:“喂。”
对面传来了方轲的声音:“阮小姐啊,你在家吗?现在有空吗?”
“在,有空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他喝了好多酒,你方便的话过来接一下吧。
“我?”
“我知道不该麻烦你,可我也找不了别人,Fiona最近休假旅行去了,还是跑去缅甸那种危险的地方,坑死我了……求求你,帮帮忙。”
阮心颜听他可怜,又有点犹豫:“我和他——”
那天两人闹成那样,差一点打起来,聂卓臣会想要见到自己吗?
方轲的声音带着点笑:“我知道你们肯定吵架了,可他刚刚喊了你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我觉得他肯定想见你,只是憋着,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
“你赶紧过来吧,我一个人真的抬不动啊。”
? ?今天还有
第60章 有一个,赠品
阮心颜没有开车,而是出门打了个网约车就朝江市最繁华热闹的商圈去了。方轲给她的地址是这里的一家私人会所,经常接待政商名流,所以管理非常严苛,没有邀请函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
阮心颜在门口就被拦下了,幸好没一会儿方轲出来接她。
方轲这时候头发都乱了,焦头烂额的一看到她就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来了,快进去吧。”
“他在哪儿?”
“彼岸花庭休息室里,喝得走不动了。”
跟聂卓臣同居也快半年了,阮心颜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而且喝得走不动路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放纵的时候,立刻就要往里走,可保安又伸手拦住了她:“不行,没有请柬不能进。”
方轲笑着一把搂住保安的肩膀:“哥,这是我们聂总的人……你懂吧,就是进去一趟,接了人马上就出来,不会让你难做的。”
保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皱眉说:“你们聂总到底有几个——”
话没说完就被方轲捂住了嘴。
他搂着保安走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又回头对着阮心颜使了个眼色,阮心颜便趁机走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晦暗,脚下的地毯厚重绵软得像云堆,悠长狭窄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各种名画,颇有点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意思,这个时候阮心颜也来不及去欣赏那些画作,只焦急的寻找着休息室,但看了好几个都不是。
就在这时,前方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华美的礼裙,包裹着高挑又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精致的妆发,哪怕光线不好阮心颜也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女明星姜羽茉。
她四处张望,打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探头看了一下立刻退出来,又打开了另一扇门,仍旧退出来,还连连道歉。
看这样子,她好像也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姜羽茉走到了一个休息室门口,推开门一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得逞一般的表情,立刻走进去,因为太高兴,只来得及反手把门虚掩上,都忘了关门。
阮心颜立刻就看到那间休息室的门牌——彼岸花庭。
这一刻,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本能的想要离开,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的走了上去,透过门缝一看,偌大的休息室里灯光幽暗,一张宽阔柔软的沙发靠在墙边,沙发上正躺着一个手长脚长,满脸通红的男人。
他半睡半醒的,一脸不耐扯开了胸口衬衫的扣子,露出大片蜜合色的坚实的胸膛,微微有些凌乱的额发散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英俊又野性,散发着强烈的性张力。
是聂卓臣!
阮心颜看到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来,但下一秒,那个窈窕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姜羽茉慢慢走到了沙发前,看到聂卓臣睡得一脸不爽的样子,她却好像很开心,弯下腰凑到他面前。
“聂总……”
她轻唤了一声,又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搔刮了一下聂卓臣的颈窝。
聂卓臣眉头一蹙,睁开了双眼。
看到眼前人的瞬间,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唇角一勾,脸上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怎么是你。”
“聂总,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躲?我躲什么?”
“没有躲的话,那为什么刚刚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好像故意要躲我一样。”
聂卓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为什么要躲你?”
说着,他手一抬,把原本就俯身贴到他身上的那具香气扑鼻的身体搂进了怀里,姜羽茉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又灵活,密密贴合在他身上,同时抬头送上了红唇。
聂卓臣一低头,两个人吻到了一起。
这一幕,就像毒蛇尖利的牙齿,一瞬间扎进了阮心颜的心里,还同时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灌注毒液,她全身都麻痹了,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令人窒息的长吻之后,姜羽茉喘息着,嘴角含笑把脸埋在了聂卓臣的脖子里,一边轻轻啃咬着他的脖子,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聂总,今晚就别回去了,好不好……”
聂卓臣微微蹙眉,好像不太舒服,但没有推开她。
他仰起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喘息着说:“不回去,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好,这里也可以,我家也可以。”
“……”
“或者,你家……?”
聂卓臣眸子一沉,半睁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了一道冷厉的光,他冷笑一声:“你可不会想去我家。”
姜羽茉立刻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撑起身,重新把红唇凑到他的唇边,虽然聂卓臣没有主动再去吻她,可她的吻也细细落在他的下巴上,唇角,充满了讨好和谄媚:“那,就不去……随便哪里都好。聂总,好不好嘛……”
聂卓臣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又半眯起眼睛,半是清醒半是迷醉的,喃喃说:“我家里,不能去。”
姜羽茉小心地顺着他的话:“你家里,有什么吗?”
“……”
“你和那位夏小姐,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可我家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聂卓臣又蹙起了眉,像是在纠结,又像是被什么扰乱了心绪,让他非常的不悦,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冷冷的口吻说:“有一个,赠品。”
“赠品?”
姜羽茉有点诧异,这算什么意思?
赠品,什么东西的赠品?赠品能让他不往家里带女人?
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能阻止她绑住这个男人——虽然她刚红没两个月,但混迹娱乐圈多年,太明白当明星就算再红也只是资本的牛马,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超级资本,只要攀上他,那自己要什么都有了,也再不用熬夜背剧本拍戏,去赌什么红不红,糊不糊。
于是,她娇滴滴的说:“赠品,不就是不值钱的东西嘛,聂总你还在意这个?”
说着,她扭动了一下身体。
聂卓臣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看她时,眼中浮起了一抹冷笑。
“是啊,有些人,就是不值钱。”
“……”
“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
第61章 “正主”上门
阮心颜往外走的时候,脸颊上火辣辣的,仿佛被重重扇了几个耳光。
仔细一想,好像就是这样。
她主动送上门,然后看到这一切,不是被人当面打脸是什么?如果这一次再不能清醒,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她居然自己跑过来,她居然主动送上门……
“呵,呵呵。”
这么想着阮心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听了夏安滢的话,头脑一热就答应来接聂卓晨,难道夏安滢的话就让一切变得不同了?
她竟然忘了,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她没去找过夏安滢,夏安滢也是在和聂卓臣“分手”之后才来找她说明的一切,因为她和聂卓臣之间的问题,从来都和夏安滢,或者说,和第三个人无关!
是因为他把她当赠品!
是因为,自己只是他的情妇!
所以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难道真的期盼聂卓臣会回头,收回之前那些话,告诉她,她不是不值钱的赠品,不是他见不得人的情妇?
可笑,太可笑了!
阮心颜全身僵硬,只有两条腿不停的往外走,刚拐过一个弯就撞上了回来的方轲,一看到她,方轲愣住了:“唉,你怎么又出来了,没找到吗?我领你过去。”
说完就要伸手来抓阮心颜,却被她侧身躲开:“不用。”
“嗯?”
“他不用我帮忙。”
看着方轲大感疑惑的表情,阮心颜又苍白着脸笑了笑:“你,最好现在也不要过去,他身边有人,不方便的。”
听她这话,方轲感觉到不对,立刻想要过去看看,可看着阮心颜这样又有点丢不开她,正犹豫着,阮心颜已经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方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回头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走出会所,阮心颜看到刚刚那个保安还站在门口,见她一个人出来也没多问,只盯着她看。一阵夜风吹来,带着一点凉意,让脸颊一阵热一阵冷,她蜷缩着脖子避开那人的目光,走到街边想要拦车,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一辆车停下,她逐渐有些支撑不住,慢慢的蹲下身。
冷风瑟瑟的街头,她用双手抱着自己。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有这样冰冷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是在爸爸过世的第二天,她回家去找妈妈,却只找到了一个被掏空的家的时候。
现在,她的心好像也快被掏空了。
“喂,小姐,你没事吧?”
那个保安看着她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样子有点担心,忍不住朝这边走了一步,阮心颜咬着牙立刻站起身,背对着他挥挥手,然后抬起头来,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后,往前走去。
没什么的……
上一次都扛过来了,这一次,自己也一样能扛过去。
到最后,在自己快要倒下之前,她终于还是拦下了一辆车回到了那个“家”里,然后连衣服都没换,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很晚,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推她。
“颜颜,快起来!”
阮心颜皱着眉头,挣扎了好一会儿勉强睁开了双眼,只见刘阿姨站在床边,一脸焦急的表情。
阮心颜说:“干什么?”
刘阿姨压低声音说:“快起来,有人来了,那个姜羽茉来了。”
“什么?”
阮心颜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
姜羽茉?那个女明星?
一瞬间,昨晚那幅让她难受的画面又一次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阮心颜勉强坐起身来,一边忍耐着眼前的天旋地转,一边问:“她怎么来了?”
刘阿姨说:“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她就来敲门了。”
“你让她进来了?”
“她,她说她是聂先生的女朋友……”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正常情况,刘阿姨身为保姆还会拦一下不请自来的人,可现在外面铺天盖地传扬聂卓臣和姜羽茉在一起了,如果两人的关系是真的,那刘阿姨的确不太可能去得罪那位“正主”。
阮心颜无话可说,只能说:“好,我马上起来,你先出去吧。”
刘阿姨这才退出房间,阮心颜晃了晃脑子,让豆腐渣一样的脑仁清醒了一点,然后穿好衣服下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便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光线晦暗。
今天是个阴天,哪怕巨大的落地窗也不能让房间里更明亮,可是,因为沙发上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个姜羽茉穿着一身的dIoR套装,浓妆艳抹,让人怀疑是刚从什么活动现场来的,正转着眼珠打量这套房子,眼中充满了艳羡和惊喜,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看到了阮心颜。
一瞬间,那张原本因为浓妆而显得杀气十足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浓郁的敌意,但她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尤其看到她简单朴素的衣着,眼角立刻浮起了轻蔑的笑意。
阮心颜不管那么多,先开了口:“你是姜小姐吧。”
姜羽茉翘起二郎腿,那姿态好像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你是谁?”
阮心颜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姜羽茉皱了一下眉头:“我问你是谁。”
阮心颜平静地说:“你不请自来,我当然要先弄清楚你要干什么,至于我的身份,等我弄清楚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
姜羽茉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硬茬”,可她眼珠一转,立刻又冷笑起来,说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卓臣口中的那个——赠品吧。”
“……!”
阮心颜的脸色一沉。
姜羽茉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阮心颜面前,因为她穿着高跟鞋,看上去比阮心颜高半个头,俯视她的样子就好像打量一个手下败将似的,尤其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确认这个女孩子连妆都没化,更没有一点可以称得上对手的资质,她的笑容更轻蔑了。
“难怪卓臣说,赠品不值钱。”
第62章 滚
阮心颜有点猜到,她为什么会找上门了。
昨晚,聂卓臣跟她在沙发上纠缠热吻的时候,就说过不能让她到自己家里来,因为家里有个“赠品”,这话本来就很奇怪,姜羽茉大概是想来弄清怎么回事,所以一大早上门来一探究竟。
事实上,她猜的也没错。
昨晚听到聂卓臣的话,姜羽茉就大感困惑,什么赠品能让他不往家里带女人?也因此上了心,要来弄个清楚。
毕竟,想要攀上这位大佬,必须得知己知彼。
只是没想到,上门先是看到一个土里土气的保姆,然后就看到眼前这个素面朝天,五官模糊的女人,除了年轻一点简直一无是处,连自己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果然是不值钱的赠品!
阮心颜冷冷地说:“值不值钱与你无关。如果没别的事,请你离开。”
说完,她一抬手指向门口。
姜羽茉却抱着双臂,冷冷说:“你凭什么赶我走?”
阮心颜说:“你不请自来,我当然可以赶你走。”
姜羽茉仰着下巴:“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
听到这话,阮心颜迟疑了一下,她的确很想干脆利落的把这个不知所谓的女明星赶紧赶出去,不想再受任何刺激和影响,可这个问题,她却没办法昧着良心回答。
她,不是这里的主人。
确切的说,她只是被豢养在这个房子里的,情妇。
一看到她迟疑的神情,姜羽茉更是得意,冷笑着说:“如果不是,那你少在我面前摆主人的架子!卓臣身边的人我都知道,就连他那个女朋友,哦不,前女友,也不是你这样的。”
阮心颜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有点疲倦了,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的确,夏安滢小姐不是这样的。”
“……”
“她很美,很有教养,上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还是主动打电话约我去喝咖啡,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优雅体面的女孩子了。”
姜羽茉本来就听得大皱眉头,虽然她是在聂卓臣跟夏安滢分手之后才搭上这位商界巨子的,跟夏安滢之间算不上情敌的关系,可她现在还没能完全和聂卓臣确定关系,所以他身边所有的女人,不论是过去式的还是将来式的,都是她的敌人。
可是,听着听着,她发觉不对了。
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人说话虽然一个脏字都没有,但每句话都是在讽刺自己!
她立刻竖起眉头:“你敢讽刺我!?”
阮心颜却大大方方的微笑:“居然能听得出来,嗯,那还好,不算太笨。”
“你——”
姜羽茉气得嘴都歪了,而阮心颜也已经没有了再跟她绕圈子的力气,冷冷说道:“我最后警告你,现在,马上,离开这个房子,否则,我就要去问问小区的安保怎么回事了。这里没有邀请是不能进的,如果是他们监管不到位,那再赶你,就不像我这么客气了。”
姜羽茉脸色一变,只能说:“我下部戏的投资人住在这里面,是他邀请我进来的。”
阮心颜说:“那请去你该去的地方。”
姜羽茉毕竟是个女明星,而且最近红起来,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第一次被人这样贴脸开大,而且是几次三番的赶她走,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咬着牙刚要发火,可转念一想,又冷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赶我走。”
“嗯?”
“因为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你跟这个房子,这个位置,这个环境,根本就不相配!”
“……”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无名无分,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这么害怕我,要赶我走,你是怕我来了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你就只能离开这所房子了,对不对?”
阮心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笑:“我巴不得,能离开这里。”
“……”
“如果你有本事让聂卓臣赶我走,我会感激不尽。”
“……”
“可惜我看你,”说着,她用刚刚姜羽茉打量自己的目光也打量了回去,然后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显然没有这种资质。所以,我就只能赶走你,等下一个能赶走我的人快点到他身边,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姜羽茉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说,更不能接受她口气里的轻蔑:“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更加冰冷刺骨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阮心颜一个激灵,急忙转过头去,才发现她和姜羽茉只顾着对峙,竟谁都没有注意到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聂总——”
姜羽茉一时间有点慌乱,毕竟她是不请自来,没想到会碰上聂卓臣,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大明星,男人很少能逃过自己的魅力,尤其在这种女人面前,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她赌,聂卓臣不会放着自己不选,去选一个不值钱的赠品。
于是她笑着迎了上去:“卓臣。”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赌输了。
因为聂卓臣连看都没看她,就在她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衣角的一瞬间,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姜羽茉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她不敢置信,竟然有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的时候,聂卓臣才低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让你滚。”
姜羽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而这时躲在厨房里的刘阿姨跑了出来,冲着她叫骂:“聂先生说了让你滚,还不滚,难道要我赶你走啊!”
姜羽茉气得脸色煞白,只能恨恨地转身离开。
等到她一走,刘阿姨又笑着对聂卓臣说:“聂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聂卓臣却没有理睬她,而是一步一步走向阮心颜,那目光仿佛猎人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让人有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阮心颜的心跳越来越沉,可她也像是被钉在原地的猎物,连迈腿跑开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聂卓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双眼。
“说话。”
第63章 正宫风范
“……说什么。”
“说你刚刚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刘阿姨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刚刚她躲在厨房那边,也听到了阮心颜那番话,明显是巴不得摆脱聂卓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阮心颜会这么说,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好吗?哪个女人不想攀上聂卓臣这样的高枝?她为什么会有这么糊涂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这话竟还被聂卓臣听到,如果他们闹翻了,那自己的工作不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上前:“颜颜——呃,阮小姐,你好好跟聂先生解释,都是误会。”说完拼命的使眼色。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
这时,聂卓臣头也不回,冷冷的说道:“刘阿姨,你现在马上回房间去,我没叫你不准出来。”
“……”
“如果我的话你不听,那要滚的就不止是刚刚那个。”
一听这话刘阿姨吓坏了,急忙回了她的保姆间,只是在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阮心颜一眼,满脸乞求的表情。
阮心颜的心上,好像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再抬头看聂卓臣的时候,他还冷冷的看着她,那锐利又冷冽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的身体都刺穿一样。
“我让你说话!”
“……”
阮心颜挣扎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都是,误会……”
聂卓臣目光仍然冰冷:“哦?什么误会?”
阮心颜觉得胸口被压得已经快要喘不过气,这让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好像快要窒息了一样。而聂卓臣看了她很久,突然又说:“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出来,那我换一个——昨天晚上,你来干什么?”
“……!”
阮心颜的心突的一跳,抬头看向他,旋即明白过来。
方轲肯定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了。
所以,这个男人已经知道昨晚自己兴冲冲的去了那间会所,然后,又灰头土脸的离开,那他今天突然回来,也不是因为知道姜羽茉找上门,就单纯只是回来,看看这个可笑的自己?
想到这里,阮心颜恨不得有一条地缝给自己钻进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蠢,连想都不想一下,就这么送上门去被羞辱——不,他没有羞辱她,是自己在自取其辱!
偏偏,聂卓臣还要问:“你去做什么?”
阮心颜死死的咬着下唇,几乎快要把嘴唇都咬破皮了,那一点刺痛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我是想要帮刘阿姨问你一件事。”
“什么?”
“她这几天一直很担心,担心如果我不在这里了,那她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所以想托我问问你,她还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工作。如果能,当然最好,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她有点害怕说出来,尤其回想着刘阿姨那乞求的眼神。
聂卓臣的眸子越来越深。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为了她。”
“……”
“如果不为她的事,你也不会来找我,更不会想要见到我,是吗?”
阮心颜偏过头:“随你怎么想。”
聂卓臣却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同时那双琥珀色的像冰封了一样的眼珠定定的盯着她:“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问你,昨晚来那个会所,看到了什么?”
“……!”
阮心颜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重击了,连心跳都漏了一拍,但她竭力控制着不露出任何慌乱的样子,平静的看着对方的眼眸:“没有,我没看到什么。”
聂卓臣却冷笑:“你撒谎。”
“……”
“如果什么都没看到,那你怎么会跟方轲说,我身边有人?还告诉他,不方便?”
听到这话,阮心颜一阵懊恼。
她恨死了昨晚那个多嘴的自己,送上门去自取其辱还不够,还要说这些干什么?除了能让自己的脸皮再被刮一层下来,有什么用吗?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看到她进了你的休息室。”
“哦?”
“但我——,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觉得,那种情况,不应该被打扰,还是得背着人。”
“……”
聂卓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他的眼眸中还闪烁着一点近乎戏谑的冷笑,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意完全褪去,只剩下森冷的温度,他用力咬着牙,那张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
过了好一会儿,聂卓臣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大度,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还有点——正宫风范。”
正宫……风范……?
这四个字,听在阮心颜耳中,无比讽刺。
自己是什么?是别人口中的“赠品”,是他眼里的“情妇”,这样的身份,竟然有正宫风范?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聂卓臣,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是这样吗?”
聂卓臣又问:“那为什么刚刚,就没有这么大度了?”
阮心颜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对她大度。”
聂卓臣说:“我是问你,为什么刚刚不大度?明明昨晚也是那个姜羽茉,不是吗?”
阮心颜皱紧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人一样,但地方不一样。”
“什么意思?”
“昨晚你在那个会所里,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也不想过问;可我好好待在这里,没有招谁惹谁,她找上门来羞辱我,我当然不会对她客气。”
聂卓臣看着她:“你是在怪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说完,她看着聂卓臣:“如果,你还要让我留在这里,那我希望,我们对彼此有起码的尊重。”
“……”
“你在外面有什么女人,都和我无关。”
“……”
“但如果,你处理不好外面的女人,送到我面前了,那我不会客气。”
聂卓臣用力的咬了咬牙,半晌冷笑了一声,说:“好,正好我也觉得那些往我身上扑的女人麻烦的很。希望今后,你能都像今天这样,给我处理得妥妥当当。”
阮心颜也笑了笑:“好。”
第64章 “情妇”的职责
雪天,寒风簌簌,一夜之间急冻住了整个江市。
可温暖的室内,却异常的炽热。
“唔,唔嗯……”
聂卓臣的吻不断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超热气息,将阮心颜困在床头和他胸膛之间狭窄的罅隙里,薄薄的丝质睡衣在两具身体的揉搓下,慢慢滑向一边,肩头一凉,阮心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可是,聂卓臣掌心灼人的温度立刻贴上来,沿着肩峰向下,慢慢摩挲。
“给我……”
他含混的语调混着炽热的呼吸,烫红了耳廓。
可就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阮心颜立刻偏开头,那吻便落空,停在她颤抖的脖子上。
“不方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停在昏暗房间里的某一点:“来月经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聂卓臣撑起身,低头看着她,眼神中还残存着未退的渴念与一丝骤然清醒的研判:“前天,你也这么说。”
“月经一般都要好几天的。”
“半个月前呢?”
“医生说过我的激素不稳定,月经一直都很乱。”
聂卓臣沉默了。
那双琥珀色的清浅的眼睛,此刻深得不见底,好像也被一墙之隔冰冷的风雪速冻了起来,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仿佛压着某种亟待爆发的情绪,阮心颜渐渐的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极轻的嗤笑了一声:“好。”
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翻身下床边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他重重甩上门的声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炽热的空气渐渐褪去,虽然暖气开得很足,可阮心颜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她伸手把散落在一旁的被子拉起来,轻轻盖在了身上。
……
一夜过去。
因为昨晚没睡好,阮心颜走出卧室的时候精神还有些萎靡,可一抬头,正好看到聂卓臣从楼上下来。
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还裹着睡袍,房间里暖气很足,他的额头上还有一点汗,看到阮心颜出来:“起了。”
阮心颜点头:“嗯。”
看着他精神焕发,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的样子,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今天一大早回来?
她和他擦身而过,走到了餐桌旁。
桌上摆着一个砂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还有几样小菜和一笼屉包子。
阮心颜也饿了,坐下来就准备吃,可刚坐下,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除了餐盘,还摆着一个品牌的小礼盒。
她愣了一下:“这是——”
“给你的。”
身后的聂卓臣自己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窗边,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被昨晚突如其来一场大雪妆点得粉妆玉砌的城市,说:“昨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送你的礼物。”
阮心颜平静地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个蓝宝石胸针。
就算她不懂奢侈品,但这个品牌也是如雷贯耳,这个胸针不用问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她平静地合上盖子:“谢谢。”
如果是过去,她不可能如此坦然的接受这样的礼物,可经过了这几个月,她为他处理了不止一件事,事后收到的礼物也不少,从香水,到项链,再到名牌腕表,她也早就习惯,麻木了。
而她处理的,就是聂卓臣在外面的——女朋友。
几个月前,阮心颜把那个姜羽茉赶出这个房子之后,这位女明星不仅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也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里,原本谈好的戏约吹了,常驻的综艺也被顶替,甚至到了年末的各项颁奖晚会上,也不见她的踪影。
一个顶流小花,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奇怪,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可这个圈子补货很快,没多久就有新的,更貌美如花的女明星取代了她的位置,除了她的一些死忠粉还在超话里晒出她素面朝天,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走在街边的样子,为她鸣不平,渐渐的,大家都遗忘了她。
可阮心颜并没有。
因为她知道,就是姜羽茉的出现和消失,定义了她现在的生活。
自从那之后,聂卓臣身边的女人几乎没停过,有高冷优雅的歌坛天后,也有甜美可人的新晋小花,还有美艳绝伦的混血超模,顶流网红……只是,这些人在他身边哪怕引起再多的争议和瞩目,往往也不会停留太久,时间短的,一个礼拜不到就会分手。
就跟处理姜羽茉一样,阮心颜也处理了几个。
看着这些女孩子眼睛红红,一脸不甘心的找上门,她从一开始的厌烦,不安,到后来也麻木了……他们不是玩玩,有些明显是动了真感情,可当聂卓臣要分手的时候,他们连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就这样,聂卓臣也从收购众建一战成名的商业巨子,天才执棋手,变成不时霸榜娱乐新闻微博热搜的花花公子,美女收割机。
但也跟他之前承诺过的一样,不管他在外面如何,他们俩的关系却反倒稳定了下来。
他们不再争吵,也不再对抗,聂卓臣白天去公司,晚上时常会回家吃饭,两个人坐在一张餐桌旁,有的时候甚至还能交谈两句。
只是,他们俩没有再同床过。
阮心颜仍然住在一楼的客卧,聂卓臣则回到了他在二楼的主卧,两个人就像一对分居的夫妻,只是隔一段时间,他会在深夜走进她的房间。
就像,昨晚……
那个时候阮心颜就知道,自己要履行“情妇”的职责了。
她没有明确的拒绝过,可也总有自己的理由,太累了,太困了,来月经了,聂卓臣竟也好脾气的不再强求,每次被她婉拒之后,他就会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都是精神焕发的样子。
他出去做什么,不言自明。
只是每次这样之后没多久,阮心颜可能就要面对一个痛苦不已的女人找上门了。
她放下盒子,端起碗来喝粥,刚喝了一口,突然又听见聂卓臣问:“今天几号?”
阮心颜想了一下,说:“二月十三号。”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可聂卓臣却一言不发的上了楼,等阮心颜喝完粥收拾了碗筷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
第65章 新人
一身浅灰色,裁剪得宜的西装仍旧衬得他身形健美,腰细腿长,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也完全梳了上去,这种大光明的发型没有一点修饰的作用,完全靠一张英俊得耀眼的脸撑着,而这张脸也就格外有冲击力的呈现在眼前。
阮心颜只看了他一眼:“要出去啊。”
“嗯。”
“晚上回来吗?”
“要回来,但晚饭不在家里吃。”
“好的。”
聂卓臣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刘阿姨。”
听到他的声音,刘阿姨急忙从保姆间里跑出来:“聂先生,有什么事吗?”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啊?!”
一句话吓得刘阿姨顿时白了脸,阮心颜听了急忙走过来,疑惑地问:“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得罪他。
聂卓臣淡淡说:“过两天就要过年了,你不要休息吗?”
一听这话,两人立刻松了口气,刘阿姨高兴地连连说:“谢谢聂先生,谢谢聂先生!”
聂卓臣说:“你有二十天的年假,会给你双薪,好好休息吧。”
“谢谢聂先生,太感谢了。不过,”刘阿姨又有点担心的看了阮心颜一眼:“阮小姐的生活——”
聂卓臣也看了她一眼,说:“明天会有厨师来家里做饭的。过年的时候我也有安排,你不用担心了。”
说完便走了。
刘阿姨转头看着阮心颜笑眯眯的说:“聂先生对你真好。”
阮心颜淡淡的笑了一下。
自从她和聂卓臣的关系稳定之后,刘阿姨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她每天高高兴兴的上下班,工作不忙待遇还不错,好像过上了体制内的生活,所以对聂卓臣简直感激涕零;而且,她也比之前更有眼色,聂卓臣在家的时候,只要不叫她,她几乎不会出那间保姆房。
阮心颜走到窗边的画板前坐下,继续画自己的图。
今天的阳光倒是很好,透过窗户照在脸上,给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隆冬,阳光也是奢侈的。
而且昨晚的江市难得下了一场雪,被妆点得粉妆玉砌,白雪修饰出的建筑的轮廓更加的清晰柔美,让整个城市精致得像个静谧又剔透的盆景一样。
阮心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画了起来。
这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阮心颜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又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把画笔放下准备去喝一口水。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的刘阿姨突然“唉”了一声。
阮心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迅速把手机藏到衣兜里,堆起满脸的笑容。
“怎么了?”
“没,没什么,”刘阿姨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做午饭了,想吃点什么?烧一条鱼好不好?”
“可以。”
“那我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跑进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阮心颜想了想,低头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查看了几个社交App,立刻就从里面找到了刚刚刘阿姨惊讶低呼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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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心颜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的叹了口气。
原来,是又有新女友了。
难怪昨天那个那么不甘心,哀哀戚戚找上门,更当着阮心颜的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只可惜,看过太多这样悲伤的泪水,阮心颜的心也麻木了。
她一边安慰那个女孩子,一边却在心里想,当初的自己,没有哭成这样吧?
她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这样。
而一开始碰上这样的事,刘阿姨还会惊惶失措,可眼看着聂卓臣一个接一个女朋友地换,阮心颜却完全没有反应,渐渐的,她也习惯了,只是担心阮心颜心里会难受,还是会掩饰一下。
可是,阮心颜一点都不难受。
她甚至还点开大图,仔仔细细看了一下那位“新人”,以便将来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她能迅速分清。
一看之下,她有点意外。
当然,新人仍然是个美女,身材高挑,衣着很有品味,一头顺直的长发像黑色的瀑布,衬得那张瓜子小脸精致无比,站在聂卓臣身边时神态悠然,甚至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
让阮心颜意外的是,这竟然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甚至不是什么名媛,而她看着那张脸,还是觉得有点眼熟。
再一看照片下的标注——林鹿。
她立刻想起来,前阵子江市有名的艺术区举办了一场画展,其中有一幅作品拍卖出了两百万的高价,虽然这比起之前一些千万级别的天价拍卖画作倒也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个新人画家,这非常难得了。
而林鹿,就是那幅画的作者。
两百万的高价,加上美女画家的噱头,让她一下子在江市爆火起来,风头一时无两,当时看到那篇新闻的时候,阮心颜还在心里羡慕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成了自己将来可能要处理的对象了。
“呵……”
她笑了笑,想要放下手机,可不知为什么,眼睛却盯着那张脸。
林鹿。
要说和之前那几任比,这个林鹿其实算不上顶级美女,可身上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很吸引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色有点过分的苍白,透着一点……柔弱。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阮心颜终于还是放下手机,继续专心的画自己的图。
这个林鹿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已经能一幅画就拍出几百万的高价了,而自己还在为了毕业证努力,如果不赶快毕业,找到自己的事业,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聂卓臣需要她要去处理这位美女的时候,她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真的,挺好笑的……
等到了傍晚,给阮心颜做完了晚饭,陪她一起吃完又聊了一会儿天,刘阿姨洗完碗筷就坐保姆电梯离开了。
正当她走出小区大门,准备去公交站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小区门口开来了一辆丰田车。
这个小区,进出的全都是豪车,哪怕她过去一点车都不懂,现在也能精准地认出什么是保时捷,什么是兰博基尼,还很少看到这么普通的车停在这个小区门口呢。
刘阿姨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就惊呆了她。
第66章 情人节
车停下的时候,聂卓臣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辛苦了。”
“一点都不辛苦,”
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戏谑口吻的声音笑道:“能送聂总回家,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吧。”
聂卓臣原本准备解开安全带,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最近风头无两的美女画家——林鹿。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其实不是美,而是白,一身冷白皮肤甚至有点透明,加上她不喜欢化妆,唇色淡淡的,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却又正合她身上那股优雅淡然的气质,不笑的时候像冰雪女神一样。
偏偏,这个冰雪女神一点都不高冷,很喜欢笑,“要不是你的车抛锚,我也捞不到这么好的差事。说起来,谁能想到布加迪都会抛锚呢。”
“……”
提起这个,聂卓臣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管多有钱的高富帅,也扛不住车子抛锚带来的尴尬,尤其那辆车还是在下班高峰期停在了路中央,被人360°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了,后来只能打电话让人来处理。
他淡淡道:“早知道,我应该买丰田的。”
林鹿却又笑了笑:“丰田可没有dSG双离合器变速器。只不过,这样的话车子就不能推,只能等救援了。”
聂卓臣有点意外:“你懂车?”
林鹿说:“略懂。”
“那还开丰田?”
“聂总没听说过吗,开不坏的丰田。我这个人,不喜欢爱生病的东西。”
聂卓臣被她逗乐了。
看到他扬唇轻笑的样子,林鹿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聂总,你一笑,我就不想画你了。”
听到这话,聂卓臣微微挑眉。
他们俩相识是在上周末,聂卓臣去看画展的时候,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并且拍照,一回头,就对上了林鹿的手机,和她专注的眼睛。
被人发现自己偷拍,她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看到美好的东西就喜欢,而且想要画下来;可你这样的人肯定很贵,不可能给我当模特的,我只能拍下来,回去再画了。”
之后,聂卓臣留下了自己的号码,以便再谈给她当“模特”的事。
现在听到林鹿说不想画他,聂卓臣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你这么花心的吗?”
林鹿摇了摇食指:“快乐的东西,适合用眼睛保存;但美好的东西,适合用笔画下来。”
聂卓臣说:“你是说,我笑起来,不美好?”
林鹿说:“至少,没有你不笑的时候那么好。你不笑的样子,”她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轻轻触摸着他的下巴,下颌线,颧骨,再到眉骨:“美好得让我不敢相信。”
聂卓臣微微蹙眉,看着她的手:“所以,你看到的我,其实不是我。”
林鹿立刻笑了起来,收回自己的手,说:“没办法,画画的人就是这样,看到一堵墙,就会想象风霜雨雪打在上面的样子,看到一扇窗,想象的就是窗外的风景,而看到一个人,看的就是皮相下面的骨骼,肌肉……职业病啊。”
“……”
聂卓臣微微一怔。
类似的话,他也曾经听到过。
可是,说话的人却早已经没有了眼前人这样的笑容,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的笑,永远都不是真的。
感觉到他有些出神,林鹿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聂卓臣回过神:“没事。”
说完,他低头解开了安全带,林鹿却趴在方向盘上,仰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区大门,和夜色中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然后说:“我听说过这里,好贵的,我也不知道要卖多少幅画,才能买得起这里一个洗手间。”
聂卓臣说:“一幅《林深见鹿》就能拍出两百万,你还愁钱?”
林鹿说:“聂总,你不懂女人嘛。”
“嗯?”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想你请我进去,看看从你家里的窗口往外看,能看到什么风景。”
聂卓臣却不动声色,淡淡说:“我家里,不方便。”
林鹿有些意外:“不方便?”
“嗯。”
“这就有意思了,一般来说,一个男人不方便带一个女人回家,只有一种原因哦……”
面对那双小鹿一样,又圆又大的眼睛,可眼神却透露出小狐狸一样的狡黠,聂卓臣淡淡一笑:“可以这么猜。”
林鹿一愣,而聂卓臣已经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
林鹿看着外面那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摆摆手,潇洒离去的样子,她的脸上笑容渐渐敛起,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调转方向盘离开。
等车开走,刘阿姨才从影壁另一边走出来,刚刚那一幕全被她看在眼里,忍不住焦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一直希望聂卓臣和阮心颜能稳定下来,这样,颜颜这孩子算是有个着落和依靠,她的工作也能长久。
偏偏,事与愿违……
刘阿姨叹着气,忧心忡忡的走了。
她虽然忧虑,但整个城市的喜悦气氛却丝毫不受影响。
第二天,整个小区经过打扫装饰焕然一新,各种精美的装饰物挂在长青的树梢枝头,好像一夜回春了,物业经理还特地上门来送了礼物。
阮心颜这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情人节。
就在她刚关上门,把精美的礼品盒放到桌上时,就听见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抬头一看,聂卓臣衣冠楚楚的走了下来。
阮心颜说:“你今天,要出去啊。”
聂卓臣停了一下:“嗯。”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阮心颜,她仍旧穿着简单的毛衣休闲裤,长发也仍旧用铅笔在脑后团了一下,显得很家常。
聂卓臣说:“不过,我今晚会回来吃饭。”
“啊?”
“啊什么?”聂卓臣脸色一沉:“怎么,不想我回来?”
阮心颜是有点意外,他不是有新女朋友了吗?今天情人节,难道不应该和那个美女画家一起过?
但她不想多问,只说:“没有。”
聂卓臣沉着脸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午饭酒店会送来,晚饭的话,会有厨师上门来做,你记得下午之后就不要出门了。”
“好,知道了。”
第67章 等
虽然聂卓臣让她下午之后不要出门,但其实这一整天,家里就不断的来人。上午是家政上门打扫清理,中午有酒店服务生送来午餐。
到了下午,几个品牌的sales一起来了。
他们给聂卓臣送来了几套西装,然后就是阮心颜的衣服,挂了满满五六个衣架让她选,阮心颜非常不习惯,可看这些sales们一个个渴求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年底也是有KpI的,于是每个品牌选了一两件。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特地把一条亮粉色的小礼裙铺开在沙发上,笑着说:“阮小姐,今天这个气氛,穿这件正好。”
阮心颜看了看那条小裙子,又看着他们含笑的,殷切的眼神。
于是说:“好,我呆会儿换上。”
等到那些sales离开时差不多快五点,大厨上门了。
这一次没有方轲领着人来,但阮心颜之前在电视上的厨艺大赛里看到过那位四十多岁,体形偏胖,笑眯眯的方大厨,于是客客气气的把人让进来,方大厨也很尽责,进了厨房之后便是一阵热火朝天的忙活。
阮心颜不想打扰他,也不想被他打扰,所以把画板搬到工作间里,仍旧画她的图,只是不时的走神,笔下的线条也非常不流畅。
画了好一会儿,结果是全部擦掉了。
她心烦意乱的从工作间走出来,进到客厅时,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室内灯光也被调暗了不少。
餐桌上,摆好了前菜和汤,还有甜品也摆在一旁的餐柜上,那位方大厨最后把两份煎得刚刚好的牛排放到桌上,然后微笑着说:“阮小姐,聂先生还有几分钟到家,我就先走了。”
阮心颜说:“辛苦了。”
方大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她面前,突然一伸手,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朵玫瑰花:“阮小姐,情人节快乐。”
阮心颜笑着接过花:“谢谢。”
方大厨离开,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拿着那朵花慢慢走到餐桌旁——不止是摆盘精致的菜肴,方大厨甚至连餐桌的布置都非常的精致,桌子中央摆放了一盆花,两边的椅子上用天蓝色的丝绸系上了蝴蝶结,配上幽暗的灯光和音响里不知何时播放的《A me Amour》,浪漫的氛围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
哪怕再不愿意,阮心颜心里也明白了——
聂卓臣要和她一起过情人节。
回想起来,他们两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可她对他的情感却已经从一开始的完全信任,依赖,渴望和他一直在一起,到后来的愤怒,恐惧,再到现在的冷漠,淡然,他做什么都引不起她一点的情绪波动……
这样,还有什么必要一起过情人节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约到林鹿?
虽然以聂卓臣的身份地位,还有他那张脸,在情场上几乎是所向披靡,可阮心颜看到那些新闻报道,林鹿似乎也不是个寻常的女孩子,她虽不高冷,却很古灵精怪,从她的才华到本人的性格,都很让人着迷。
也许,真的是因为没约上她。
这么一想,阮心颜倒也觉得没什么了,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玫瑰花,转身去沙发前拿起那条小裙子回了卧室。
有的时候,做戏也要做全套。
裙子是窄长款式,能把人的曲线包裹得很服帖,却并不裸露低级,也完全没有讨好的意味,加上一件皮草披肩,的确很适合今天这个日子。阮心颜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然后便转身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盒子。
是昨天,聂卓臣送她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她拿起来看了看,灯光下,蓝宝石璀璨的光芒有些耀眼,她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滑腻冷浸的表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走到客厅里,仍然是她一个人。
阮心颜感觉到有点奇怪,刚刚方大厨说聂卓臣还有几分钟就要回来,应该是两人联系过,或者定了时,才会提前几分钟把牛排煎好,保证最好的入口温度,可自己衣服都换上了,聂卓臣怎么还没回来?
是路上堵车了吗?
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的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和过去的日子一样,那熟悉天际线,熟悉的城市轮廓,熟悉的一盏盏车灯聚成的车河,可今晚,却没有那一点光亮从车河中离开,飞快的驶向她。
看着,好像也没有堵车。
难道是出事了?
又等了一分钟,终于看到一点光亮飞快的从前方主路的车河里飞窜了出来,渐渐的靠近,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的紧张起来,两眼紧随着那一点光亮。
可是,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突然一拐弯,进了旁边的路。
阮心颜微微皱起了眉头。
再看向主路的时候,又接连好几个光点朝着这边飞来,她不知道应该看那一点,只能站在窗边静静的等候,一直到时间一分,一分,又一分钟的过去。
比起刚刚方大厨说的“几分钟”,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虽然房间里暖气很足,可大概是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渐渐飘起了雪,连她也感觉到有点冷了,于是阮心颜又慢慢的走回到餐桌旁坐下。
餐盘里的牛排有些凉了,丰腴的油脂渐渐凝成了半透明的凝胶状,像一层露水封在了牛排的表面,可味道还是很香。从中午就只勉强吃饱的她,下午又被迫和几个sales聊了很久的天,现在已经有点饿了。
她拿起手机来看了看,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渐渐的手心里全都是汗,这幅样子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周围光线幽暗,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佝偻着,仿佛等待良人回家的弃妇。
阮心颜只能把手机丢开。
可手上空空的,又有点无聊,正好看到桌上还有刚刚方大厨变出来的玫瑰花,阮心颜便又拿起那支花,捏在手里轻轻拨弄着花瓣。
轻微的“啪”一声,一片花瓣脱落,晃晃悠悠的飘落下去,落在了她的脚背上,阮心颜盯着看了一会儿,于是又扯下了一片花瓣。
一片,一片,又一片……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离开,铺满了她脚下,可阮心颜始终没有等回要陪她过情人节的人。
第68章 风雪里卖唱
最后,阮心颜把凉了的牛排放到烤箱里热了一下,虽然烤老了一点,可毕竟是顶级牛排,肉质鲜美汁水丰盈,味道还是很不错。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把另一份放进冰箱里。
做完这一切,她面对着这个空旷又安静的房子,实在有点难受,索性出去散散步。谁知刚下楼,就看到天空中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无数点雪白。
下雪了。
冷风卷着雪沫吹到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也舒服了不少。
阮心颜裹紧了身上的皮草,慢慢地走在雪地里,因为江市很少下雪,也有不少人带着孩子下楼来看雪,大家欢笑嬉闹着,虽然冷风冷雪的,气氛却莫名的热闹。
阮心颜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熟悉的步道往前走,刚走到湖边,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吉他声。
循声过去,果然在亭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维。”
听到她的声音,亭子里的人立刻抬头,顿时眼前一亮,原本落寞的脸上也扬起了快乐的笑容:“你来了。”
阮心颜急忙跑过去,看到高维这么冷的天却只穿着一件夹克,怀里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冻得通红,还在不断的拨弄吉他弦,她关切的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又在这里弹啊?不冷吗?”
不过看样子,高维好像并不太冷,还对着她狡黠一笑:“还好,而且,我就是要提前习惯。”
“习惯什么?”
“将来我要去外面沿街卖唱,可能就是这么冷,我得习惯啊。”
听到这话,阮心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几个月来,她和聂卓臣的关系是稳定了下来,高维的状态也稳定了下来——他被公司雪藏了。
原本以为他哥哥一定会给他付违约金,谁知他哥却觉得他的念头一天一变,就算给他付了违约金,也许下一秒他又有新的想法,不能再这么惯着他,所以坚持不给他钱,而他又不肯向公司服软,就被雪藏了。
但,要说什么沿街卖唱,也实在夸张了。
虽然被雪藏,可他家境殷实,哪怕没有唱歌的收入也能过得很好,只是不能再公开演出而已。
阮心颜摇着头坐到他身边:“你每天怎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几个月,她除了在家里画图,麻木的应付聂卓臣和他的女友们,唯一还能聊聊天的就是高维,越熟悉越感觉这个人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但他的音乐才华却是毋庸置疑的,被雪藏了也的确可惜。
阮心颜想着如果要让自己一辈子远离设计,她可能也会憋得难受。
于是开导他:“事情总会过去的。”
“那倒是,”
高维笑着说:“我就不信,这么大雪天都没把我冻死,雪藏就能把我冻死!”
说完,他又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笑着说:“穿得这么美,去哪儿了?”
阮心颜摇摇头:“就在家里。”
“在家里穿成这样?”高维一想就明白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情人节,跟那位聂大少一起过的?”
他的脸上虽然是戏谑的笑容,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说道:“不错啊,这么甜蜜,我还以为他会去陪他那个新女朋友……也不对,既然情人节一起过了,怎么你还一个人出来吹风呢?”
阮心颜的脸色微微一黯。
高维问:“怎么了?”
“……”
阮心颜沉默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高维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又笑着拨弄了一下吉他弦:“我新写了一首歌,你听听。”
说完,自弹自唱了起来:
你并不知我心意,我也未说过想念,
但若你世界下雨,我的伞就在左边;
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
我练习所有勇气,却只敢远远倾听;
这样也好,像云朵守着月亮,
当你需要,我会有风的翅膀,到你身旁……
他的声音原本很清亮,但在这样的瑟瑟寒风中,声音也带上了颤抖和沙哑,低低的唱出这段暗恋的心事,就好像有一只粗糙的手,轻轻的拂过人的心一样,酥酥麻麻的,让人感觉到酸涩,又温暖。
阮心颜不由得听得如了迷——
直到故事变旧照片,我仍会记得这个夏天,
你发梢染着阳光,我躲在影子里面;
直到故事变旧照片,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
所有若无其事的相遇,都是我预谋的风景。
他通红的手指拨完最后一根弦,定在了一个潇洒,又有些苍凉的手势上,低垂着眼眸的样子,似乎有些寂寞。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唱得真好!”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高维才回过神,抬眼时眼中盛着笑意,但那笑又仿佛透着点落寞:“真的吗?”
“当然,你唱情歌也好听。”
“不是也好听,而是我干什么都行,情歌不在话下。”
“对,你说的都对。”
阮心颜笑了起来,又有点遗憾:“可惜,这么好的歌不能发行,如果能让更多的人听到这首歌,你一定会火起来的。”
高维无奈地又拨了一下弦。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今晚,外面街上的人应该不少吧?”
阮心颜想了想,说:“虽然下雪了,可江市很少下雪的,大家都觉得稀奇出来看,小区里就有不少人,外面路上肯定人也不少。怎么了?”
高维立刻站起来:“走,我们去卖唱!”
“什么?”
阮心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不等她说什么,高维已经伸手拉她起来,拖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说得对,就是得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歌,既然公司不让我唱,那我就出去沿街卖唱。我不信这还能管得了我。”
“这样,不好吧……”
阮心颜想要把手抽回来,可高维却又停下,回头看着她,可怜巴巴的:“你要丢下我,你要让我一个人出去在风雪里卖唱?”
“……”
明明是个那么高大,长相那么邪气的男人,不知为什么,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就像寒风里上门乞讨的小狗。
阮心颜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第69章 你为什么不问我?
凌晨两点,阮心颜才回到家。
她的耳边还一直回响着刚刚那呼啸的风,愉悦的歌声,和路边行人们喝彩欢笑的声音。
没想到,一场“沿街卖唱”,竟成了高维的一场路边演唱会。
一开始路人都行色匆匆,但也有些因为他高大帅气的外型而驻足,当他开始弹唱的时候,立刻就吸引了一群人围上来,其中有人认出了他,高呼着“高维”的名字,紧跟着又吸引来了更多的人。
没一会儿,高维的身边就聚集了上百人。
看着那些人围绕着他,被那低沉深情的吟唱所吸引,高举着手机为他喝彩,阮心颜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一幕,也成了情人节独特的风景线。
进家门之前,阮心颜的嘴角还是一直上扬着的,想到高维找回自信,得意洋洋的样子,她仿佛也快乐了。
可就在进门的一刹那,一股低气压瞬间袭来。
她立刻感觉到一阵窒息,抬头一看,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他居然回来了?
这个时候,阮心颜也没有了终于等到人的庆幸,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男人立刻站起身,身上银灰色的西装有多处褶皱,显然在回来之前经历了一些事情,甚至头发都有些散乱,几缕乱发垂在额间,虽然凌乱,却别有一股狂野气息。
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的怒意,相得益彰了。
正想着,聂卓臣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盯着她身上的礼裙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仿佛是懊恼的情绪,开口时声音更显低沉——
“去哪儿了?”
面对这个说是“几分钟”就到,却在几个小时后才到家的男人的质问,阮心颜平静地回答:“出去了。”
“我知道你出去了,我是问你去哪儿了?”
“就在路边。”
“路边?去干什么?”
“走走,吹风,听歌,散心……外面很热闹,但家里太冷清了。”
聂卓臣皱着眉,低头看着她身上那条华丽的小礼裙,裙摆和缎面的高跟鞋沾染了不少泥污和雪水,连皮草上也落了不少雪沫,进入室内被高温一蒸,立刻融化成水珠,在她身上闪闪发光。
她好像的确是在外面走了不短的时间,鼻尖都冻红了。
聂卓臣说:“下着雪,这么冷还要出去?”
阮心颜脱下高跟鞋,脚趾尖也冻得通红,几乎快要麻木了,她平静的把鞋子放到角落里,说道:“就是下雪才出去的。江市很少下雪,大家都出去看雪景了。”
“穿成这样出去,不冷吗?”
“就是挺冷的。”
阮心颜一边说,一边对着冻得通红的手呵了两口气,然后说:“我去洗澡了,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说完,就往卧室走去。
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聂卓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刚刚那些话,自己问的她都答了,而且答得也合情合理,看似完全没有问题,可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回头,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扯了回来。
阮心颜猝不及防踉跄着转过身,险些跌进他怀里,幸好勉强站稳了,一脸无辜,茫然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了?”
聂卓臣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瞪着她无辜的眼睛:“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昨晚没回来!”
“……”
看着他咬着牙,好像快要生气的样子,阮心颜垂眸只想了半秒,就平静地抬起眼,从善如流的问他:“你为什么昨晚没回来。”
“……!”
一瞬间,聂卓臣胸口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红温了,用力抓着阮心颜的手腕,咬着牙说:“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谁让你这么问?”
阮心颜被抓得有点痛,她皱了皱眉,却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而是仍然用认真的、也平静的表情对着他:“那你要我怎么问?”
“你——”
当看着阮心颜平静得好像被冰封了一层的脸,聂卓臣心里那种说不出的燥热感又一次涌上来,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没有错,他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问的,他没有理由发火。
可她的无动于衷和平静淡漠就像是火上浇油,让他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就快要把他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给烧断了。
就在聂卓臣用力咬着牙,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几乎捏得阮心颜的腕骨濒临碎裂的时候,突然,阮心颜打了个喷嚏:“阿嚏!”
聂卓臣一个激灵松开了手。
阮心颜捂着嘴,纤细的手腕上是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痕,但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没有要说的,那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刚一关上卧室门,阮心颜立刻背靠着门,急促的呼吸着,几乎快要瘫倒下去,手腕上那仿佛骨头都要碎裂的剧痛还在侵袭着她,她可以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可刚刚那一刻心里潮涌一般的恐惧,却差一点压垮她。
她不想惹怒聂卓臣,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更不想对于他,和他在外面那些女人的事,有任何的情绪与表达——赶走姜羽茉之后,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做情妇和小三,已经够可怜了。
做一个被抛弃的情妇,被看轻的小三,更可怜。
做一个被抛弃的情妇,被看轻的小三,如果还要丑态百出的去妒忌,去痛苦,去流泪,更是可怜中的可怜。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
好不容易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在等到手腕上的剧痛也渐渐消失,她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褪下身上的那件小礼裙走进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每一寸冰冷的肌肤。
然后,不等头发干透,她就匆匆的上床了。
她希望今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不管聂卓臣是不是晚归,为什么晚归,她不想知道,一切过去就好了。
可是,今晚的夜,特别长。
就在她蜷缩在软绵的被子里,被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哐啷”一声,破碎的声音!
第70章 让我睡吧
凌晨三点的指针,在聂卓臣的瞳孔里跳动。
今晚,整座城市的情侣都在缠绵,唯有他,坐在这光线幽暗的客厅里,对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光海喝光了佐牛排的红酒,再抬头看向时钟的指针,好像凝固了。
他多希望,时间也能凝固。
可是,不是现在,而是在几个月前,至少,是在他从酒会上回来,把阮心颜从楼梯上推下来之前……
他从来没有过后悔的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事,哪怕犯过错,凭他的头脑,他的手段,也都能够弥补,挽回。
只除了,阮心颜。
这几个月下来,他才发现,不管他温柔也好,暴戾也罢,甚至不管他做什么,阮心颜也再不会露出刚来到这里时会对自己露出的温柔,倾心的笑容。
面对他,她只有平静,只有淡漠,只有……敷衍。
她敷衍得,不肯多问一句,不肯多看他一眼,连睡觉,也没有告诉他一声——甚至,她没有反锁。这种毫不设防的漠然比任何抗拒都更锋利,无声的切割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酒精在血管里烧出灼痛,让他越发的难以忍受。
不行!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敷衍过去,至少今晚,不行!
想到这里,他丢开了手中的水晶杯,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聂卓臣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那扇门,门把冰冷,轻轻一拧就开了——果然。
月光下,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蜿蜒的曲线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梦幻般的光晕,她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上,看起来那么安宁,安宁得让人发疯!
“阮心颜。”
没有回应。
但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睡着!
聂卓臣几步上了床,阴影笼罩上她的身体,酒精和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他的胸腔中冲撞,令他呼吸沉重,“看着我!”
“……”
床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可寂静的夜晚,她的呼吸明显也乱了。
“我要你看着我!”
聂卓臣伸手抓着她的肩用力的搬过来压在床上,阮心颜被迫面向他。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睫毛颤了颤,眼神却仍然淡漠:“很晚了。”
又是这敷衍的口气,好像恨不得能一把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聂卓臣俯身,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将她困在床垫和身体自己,浓重的酒气与他的体温一起压下,阮心颜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战栗,可眼神中除了戒备,仍然只有淡漠,苍茫无际的淡漠。
聂卓臣说:“今天是情人节。”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仿佛砂纸磨砺过喉咙。
“是昨天,”
阮心颜平静的说:“已经过了十二点,情人节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凌晨。”
聂卓臣说:“你怪我没有回来,是吗?”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阮心颜垂下眼,眼神淡漠,口吻更加冷淡:“我累了。让我睡,好吗。”
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聂卓臣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不,那不是吻,是撕咬,和那天晚上令彼此遍体鳞伤的时候一样。他攻城略地般侵入,像要证明什么,又像要摧毁什么。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另一只手扯开她睡袍的系带。
阮心颜颤抖得更厉害了,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他的粗暴。
然后,他尝到了铁锈味。
他稍稍退开一些,借着月光看见她下唇又破了一道小口,血珠正缓慢渗出来。
又和那晚一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激动,没有反抗,没有回咬,甚至没有抹去那枚血珠,沉默了一会儿才木然的说:“聂卓臣,我真的很累了,求你。”
说完,她就像刚刚被卷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似得,连推开他都没有,就只在他的身下转过身,拉好被子。
“让我睡吧。”
就这样。
聂卓臣喘着粗气,看着身下的女人,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好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壁,她不在乎他的情绪,不在乎他是否愤怒,不在乎他有多痛苦,也不在乎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深夜闯进她的房间。
她只是累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戾气突然泄去,留下巨大而冰凉的空洞。他想抓住什么——她的手腕、她的肩膀、她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最终只是颓然松开手。
他默默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到她身后,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阮心颜的身体只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睡吧。”他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发丝里,声音闷哑,“明天……明天再说。”
她没有回应,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仿佛身后这个几乎要勒断她肋骨的男人只是一床厚重的被子。
聂卓臣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她颈后那一小片皮肤,哪怕在黑暗中也闪烁着莹白的光。目光移动,从颈项慢慢移到了她的肩膀——他想起了第一次,两个人的第一次之后,她蜷缩在楼上卧室的大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好像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却笨拙的露出后背的一抹雪白。
那么可怜巴巴,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她,却在没多久之后,就向自己表白了。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露出来,她的周身,都是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始终看不到她的内心,听不到她的真话,明明怀里还抱着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可她的心,却在离自己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血的味道还在舌尖,那是她的血,或许也有他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内里溃烂出血。他收紧了手臂,好像要把她的身体完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抗议。
就这样吧,至少此刻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无法逃离的。
哪怕她表达的只有沉默和疲惫,哪怕她给出的只有敷衍和淡漠,但至少,她人,还在自己的怀里。
聂卓臣闭上眼睛,听着客厅里的时钟一步,一步的走着。
情人节过去了,越走越远……
他闭上眼睛,在属于她的气息和血腥味里,坠入一片布满裂痕的黑暗,而怀中的身体始终没有回暖,就像那个破碎之后,不论如何也粘合不回去的模型。
第71章 他们俩认识!
虽然说了明天再说,可第二天一早,聂卓臣还是到了公司。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一大早,他先开了个股东会,然后又跟几个合作方见了面,一直到中午才终于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手机上接到了一条消息。
他以为是阮心颜发的,惊喜的点开,却是林鹿发来的,一张从玻璃窗往外拍的风景:对面的门诊大楼因为落雪的妆点,显得格外干净。
“风景真好。”
看到这张照片,聂卓臣有些失望,思索片刻还是回复:“好点了吗?”
林鹿住院了。
昨天下午,为了能准时回家,聂卓臣从三点之后就没有安排任何工作,只处理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可就在他准备下班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林鹿发来的一张图片,她在恒舟大厦楼下的咖啡厅里。
聂卓臣明白她的暗示,虽然不想打乱自己的安排,却也不想扫她的面子,于是下楼陪她喝了一杯咖啡,也在言语中暗示了晚上不可能陪她。
林鹿很聪明,并没有强求。
于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聂卓臣回复了方大厨一条消息,便起身道别。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林鹿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不管她,聂卓臣立刻送她去了医院,一番检查,医生说低血糖,加脑供血不足才会这样,聂卓臣总算放下心,却又不能丢下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医院里,只能一直陪着她,等到她醒来叫来了陪护的人,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当他赶回家的时候——
想到这里,聂卓臣的眼神中又闪过了一丝阴翳,他查看了一下,今天有不少人给自己发来了消息,连诈骗信息都比平时多,可阮心颜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当然没有,从昨晚开始,阮心颜就一直沉默。
哪怕是今天早上起来,睡在身边的她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有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的感觉。
聂卓臣忍不住捏着鼻梁叹了口气。
如果说当初拿下向峰,得到阮心颜,对他来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那么现在,再面对阮心颜,就真真切切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不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没有结果的无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如那些金融杂志上所说的,那么精明,那么干练,那么所向披靡。
否则,为什么会拿她没办法?
这时林鹿回复他:早就没事啦,不过这里风景太好,舍不得走,我打算再住一晚。谢谢聂总啦。
聂卓臣想了想,起身走出办公室,正好看到方轲和Fiona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一边看一边惊叹:“真的是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Fiona说:“我不会认错的,之前我去听过他的演唱会。”
“难怪我眼熟,原来真是名人。”
“你说他住在哪儿?”
“就在老板家楼——老板!?”
一抬头突然看到聂卓臣走过来,方轲顿时吓了一大跳,慌忙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你去买一束花送到医院——”聂卓臣话没说完,看到他这动静,立刻皱起眉头:“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Fiona已经默默地退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再看着方轲惴惴不安的表情,聂卓臣皱起眉头,一抬手:“拿来。”
方轲无奈,只能把手机拿了出来。
递给聂卓臣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也是午休的时候刷刷手机,没有上班的时候摸鱼。而且——”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聂卓臣脸色沉下来的一瞬间,咽了回去。
聂卓臣看着手机上,是昨晚网友拍的一段视频——在风雪夜的街头,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站在滨江路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虽然光线不好,也能看得出男人长得很英俊,白皙消瘦,深陷的眼窝和高高的眉骨让他有一种中世纪吸血鬼的气质,唱的却是情歌,低沉的吉他和温柔暗哑的嗓音相得益彰,当唱到“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这一句时,他抬起头,闪烁的目光看向围在身边的人群中,一个优雅消瘦的身影上。
粉色的小礼裙,蓬松的皮草,最重要是,笑得弯弯的眼睛和温柔的眼神。
看清那人的一瞬间,聂卓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然是,阮心颜!
而且,阮心颜绝对不是随便路过,也跟周围的粉丝路人不同,她温柔的看着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看向她时,目光也和看其他人完全不同,格外的深情缱绻!
他们俩认识!
聂卓臣用力的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昨晚,阮心颜没有在家等他,而是冒着风雪,冻得全身冰冷出去,是和这个人在一起;那句轻描淡写的“走走,吹风,听歌,散心”,原来是在风雪中,听这个人的歌,接受他的笑容,也对着这个男人,露出再也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的笑容!
他死死盯着视频里的人:“你们认识他?”
Fiona只能承认:“他是个摇滚明星,叫高维——我之前去过他的演唱会,但后来他因为一些事被雪藏,小半年没出来过。结果昨晚突然有人拍到他在街边唱歌,就放到网上,视频火了。”
聂卓臣突然抬头看向方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有些发红:“他住在哪儿!?”
方轲说:“你家楼下。”
“什么?你怎么知道?”
“之前请甜品师到家里的时候,我看到他,他——”
说到这里,方轲又迟疑了下来,不敢再说,可聂卓臣脸色铁青的瞪着他:“说!”
方轲只能老实的说:“他,送阮小姐回家的。”
聂卓臣捏着手机,机身仿佛都要在重压下扭曲了:“他,什么时候住到我家楼下的?”
“就是,夏天的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
“好像是,阮小姐出院那两天……”
聂卓臣安静下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突然狞笑了一声,那笑容格外森冷,用一种仿佛要把人骨头磨碎的声音冷冷道:“邻居,甜品,司康……”
第72章 我不会再心软了!
“滴滴。”
刚把硬质卡纸沾在亚克力板上,就听见手机消息声,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是高维发来了一段视频,她立刻点开了。
视频有些摇晃,是人拿手机拍的,昨晚在滨江路上高维唱歌的样子。
他背靠在石墩上一条长腿站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格外散漫闲适的模样,低沉又沙哑的歌声却专注而深情,一边拨动吉他弦一边轻声吟唱:你并不知我心意,我也未说过想念,但若你世界下雨,我的伞就在左边;青春像默片电影,你是唯一的光影……
唱到这一句,他微笑着抬头,看向人群里。
拍视频的人也跟着他的视线转动了一下手机,然后,阮心颜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自己,寒风里她裹紧了身上的皮草,鼻头冻得红彤彤的,瑟瑟发抖的样子很狼狈,但对上高维的目光,她还是笑了起来。
围观的人都高举着手机打开闪光灯,随着高维的歌声晃动,亮光也照在了她的脸上,格外清晰。
紧跟着,高维又发来一条语音:“我帅吧。”
阮心颜笑着回了一句:“很帅。”
“你也很美。”
“并没有,冻成那副样子怎么会美。”
“自信一点啊美人,你没发现拍视频的人拍到你都舍不得挪开镜头吗!你这样子简直就像个落跑千金,为了抗争家族给你安排的没有爱情的豪门联姻,穿着礼服逃了出来,我的天太浪漫了!”
阮心颜被他的脑洞逗乐了,忍不住笑了笑。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心情阴郁得像外面雾蒙蒙的天,时不时还有冰雪落下,也就只有高维的插科打诨能让她开心一点了。
于是她顺着他的脑洞笑着说:“如果我逃婚的话,该往哪里逃?”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开门。
奇怪,今天刘阿姨已经放假了,卫生那些也早就打扫干净,连过年的衣服昨天也都买了,还有什么人会在今天上门呢?
不对,就算今天有人来,也不可能直接开门的。
能开门的只有——
阮心颜顿时紧张了起来,尤其想到昨晚入睡时聂卓臣的那句“明天再说”,她屏住呼吸睁大双眼盯着门口。
突然,只听“哐”地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了墙上!
整个房子,仿佛都抖了一下。
阮心颜被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聂卓臣从外面走进来。他脸色阴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身后仿佛也散发着一股黑压压的气势,当他疾步走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张黑网朝自己洒下来,一瞬间将她困住!
“你,”
阮心颜感到莫名的胆寒,问:“你怎么回来了?”
聂卓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气息很重,眼神阴鸷,可这个时候却突然笑了一下,而那笑容,有些扭曲。
“不想我回来?”
“没有啊。”
这里是他的家,再怎么样,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不想他回来。
可他现在的样子让阮心颜感到十分不安,她本能的想要躲避:“我,我先回房——”
话没说完,却被聂卓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阮心颜越发紧张:“你,干什么?”
聂卓臣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既扭曲又狰狞,他说:“躲什么?你在怕我?还是你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心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正要挣脱他时,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向了手机屏幕,阮心颜急忙要收起来,可手忙脚乱,恰恰点开高维刚发来的一段语音:“当然是我这里啦。如果你要逃走,就逃到我怀里来吧!”
……
聂卓臣的耳朵“嗡”了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阮心颜也慌了。
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她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聂卓臣先开了口。
“原来是这样,”
他垂下眼,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充血通红,阮心颜被他看到的一瞬间,好像被毒蛇缠上自己的身体,麻痹得连逃都没有了力气。
“难怪,这几个月一直不让我碰,难怪,你总是累,总是累……”
越说,他的声音越沙哑——
“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阮心颜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聂卓臣抓着她的手逐渐用力,阮心颜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又要被折断,但这样的痛也掩盖不住此刻的恐惧,聂卓臣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原来你们夏天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
“我让人做的甜品,你不吃;他送来的司康,你才肯吃。”
“……”
“情人节,你一整个晚上不在家,原来是冒着冷风大雪,去陪着他在街边卖唱。”
“……”
“从夏天,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就是这么勾搭着,你还要逃到他怀里——”说到这里,他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几乎滑不到头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被人用重锤狠狠的砸着他的后脑,一瞬间,理智之弦崩毁:“你们算计多久了?算计要离开我,算计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他狠狠的把手机砸到地上,只听“砰”地一声,手机四分五裂,炸开了!
“不要!”
阮心颜惊呼一声,扑过去想要挽救,可什么都来不及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再抬头看着聂卓臣那恶狠狠的,凌厉又阴寒的眼睛,她只觉得惊恐万分,本能的想要逃开!
可是,聂卓臣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用力抓住她,像拖拽到手的猎物一样大步往里走,而只走了几步,阮心颜就疯了!
聂卓臣带着她走的方向,是二楼!
“不要,聂卓臣,不要!”
阮心颜拼命的挣扎,不断的往后退:“不要,求你不要!聂卓臣,我没有,我没有找人……”
可是,聂卓臣充耳不闻。
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完全不听被自己咬住喉咙的猎物发出多微弱,多可怜的哀鸣,只一心把阮心颜往二楼拖!
那一晚的记忆又像猛兽一样袭来,瞬间擭住了阮心颜的心。
“我不要!”
她两眼通红,泪水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像一头濒死的鹿,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甚至挥手厮打着聂卓臣:“你放开我,放开我——”
聂卓臣就这么任由她捶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暴怒的情绪令他五内俱焚,整个人都像是被看不见的业火焚烧着,嘴角反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要上去是吗?好,我满足你——”
说完,他用力把阮心颜摔在了台阶上!
“就在这里!”
阮心颜跌在大理石台阶上,脑子一片空白,再听到他这句话,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说什么?
聂卓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几个月,我一直没有真正碰过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真的心疼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冷笑了起来:“我居然心疼了!我不想你害怕,不想你疼——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
“……”
“你这么能跟人撩骚,你能在大雪天陪着别的男人去街边卖唱,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怎么会疼?”
“……”
“既然你不怕,也不疼,那我这几个月又是在忍什么?”
他狠狠的把大衣摔在地上,激起的一阵风猛然扑向阮心颜,好像充满了危险,她想要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大理石台阶,每一阶都仿佛蕴着噩梦,她只看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可再回头,聂卓臣已经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不再有任何温度,也不再有任何温情,有的只是暴怒和狠戾:“你只是我的情妇,情妇是干什么的?就是陪男人睡觉的!你做出一副受伤受辱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是情妇了?就没有陪我睡觉了?说不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跟楼下那个野男人已经不知道在床上滚过多少回了,还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样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这些话,字字如刀!
阮心颜的心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甚至痛得都麻木了,喉咙被涌上来的眼泪堵住,她只能摇头,只能在他欺身过来的时候用力的推拒他。
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看着无声挣扎的阮心颜,聂卓臣的胸口也是一阵钝痛。
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心软。
“我不会再心软了!”
他恶狠狠的说完这句话,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带,抓着那双不断推搡自己的双手捆起来,直接绑在了楼梯旁冰冷的栏杆上!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聂卓臣,他竟然真要在这里——
“不,不要!”
她发疯一样拼命的挣扎,手腕立刻就被领带勒红了,磨破出血,可那钻心的痛仍然无法掩盖此刻的绝望,更令她绝望的是,眼前的男人面无表情,更完全不在乎她的挣扎,他跪下身,用力撕扯开了她的衣服!
“呲啦”几声,衣裳的碎片纷纷落下,她雪白的肌肤立刻裸露在了微凉的空气里,战栗的样子像一头被剥皮的羊羔。
这空旷的房间,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甚至,他们面前就是那面向整个江市的全景落地窗,这种幕天席地的环境让她觉得无比的羞耻,好像根本没有被当做人对待。
阮心颜只希望自己能昏过去。
可是,没有,她仍然清醒着,感觉到男人滚烫的大手扶起她,好像挽起一条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泥。
“不要,不,不可以……”
她麻木的,几乎癔症般的颤抖着,呢喃着,聂卓臣强悍的身躯俯下来压在她身上,血红的眼睛凝视着她,在她耳边如同恶魔低语,轻声说:“没有不可以。”
“不……”
“你记住,情妇,没有说‘不’的权利!”
第73章 别碰我!
痛。
意识回笼时,唯一的感知,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重的,弥漫性的钝痛,从身体深处弥散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仿佛都被碾碎之后再粘合到一起,带着不堪重负的酸软。
阮心颜缓缓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盏光华璀璨的水晶灯映入眼帘。
看到那繁复的水晶射出的冰冷的光,似乎还在微微摇晃着,光影晃动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这一刻,记忆的碎片猛然扎进脑海里——
滚烫的,带着兽性的喘息,那充血的眼眸和全然陌生,疯狂,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有……自己徒劳的挣扎,与最终湮没一切的黑暗。
“唔……”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颜颜,你醒了?”
熟悉又急切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阮心颜仓皇抬起充满眼泪的眸子,没想到看到的是刘阿姨,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虑,慌忙要上来抱她,可还没碰到她,又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样,迟疑的缩回手。
“你,你好一点没有啊?你昏迷两天啦。”
“……”
阮心颜睁大眼睛,隔着一层滚烫的泪看着她,她想要蜷缩起来,想要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遮掩住所有的屈辱和不堪,却发现哪怕只动一下手指都牵扯起一阵隐秘的,令人屈辱的疼痛。
顿时,眼泪倾涌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很快濡湿了一小片枕头。
看到她哭,刘阿姨更慌了。
“你不要哭,有什么告诉我,哪里痛都告诉我啊。”刘阿姨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的安抚她:“聂先生他……他一直守着你,今天公司有急事他才离开的。医生也来看过了,你,你受了些伤,身上也有……有些淤伤,医生开了药,你吃了,好好静养就好。”
说完,她急忙把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拿过来:“先吃药吧,吃了药就很快好了。”
阮心颜一动不动,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半晌,她冷冷说:“守着我?”
因为那一夜不停的哭泣,求饶,惊呼,尖叫,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此刻说出这三个字,仿佛刀刮过喉咙,更带着浓重的讽刺和悲凉。
施加伤害的人,事后扮演什么愧疚?
这比纯粹的暴力更让她恶心!
刘阿姨活到这把岁数,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在明明放了假之后,聂卓臣还三倍薪水的把她找回来,而面对阮心颜这么痛苦的样子,她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又把水和药放下,去卫生间拧了一个热毛巾,过来小心翼翼的为阮心颜擦拭汗渍和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颜颜,你,你想开点……聂先生那天可能是,一时糊涂……他其实很难过,这两天守着你的时候,一直很难过……”
听着她越来越低的声音,阮心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一时糊涂?
他很难过……?
仔细一想,这是多熟悉的一个环节,当初他把自己从楼上推下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事后守在医院里,表现他的悔恨。
又如何呢?
身体像是浸在冰冷的寒潭里,千疮百孔的心却在灼烧,那把火也渐渐燃烧到了她的眼睛里,阮心颜突然抬头看向周围——聂卓臣不在家,家里只有她,和刘阿姨。
她要离开,她要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她要逃离这个男人的身边!
这么想着,她突然坐起身,猛烈的动作让她的头脑一阵眩晕,眼前都发黑了,可这个离开的念头却给了她一记强心针,她立刻伸手掀开被子,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下了床。
刘阿姨原本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样子,还在犹豫应该先让她吃药还是先让她吃点东西,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阮心颜突然起身下床,她被吓坏了,慌忙伸手要扶她:“颜颜,你干什么?小心头晕。”
“我没事,我要走,我要离开!”
阮心颜喃喃念叨着,像个受到牵引的幽魂一样,直愣愣的就往外走。
幸好,聂卓臣还算留了最后一丝的良心,把她送回了一楼的卧室,她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楼梯的栏杆,其中有一根被硬生生掰弯了——那绑了她一整夜,让那个男人折磨了她一整夜的帮凶!
阮心颜眼睛一红,立刻转过头,往外走去。
这一下刘阿姨也明白了,她竟然是要离开,吓得急忙过去阻拦:“颜颜,你可不能这样,聂先生还没回来。有什么你跟他好好说啊。”
阮心颜根本不听——他没回来,正好!
于是她打开门,匆匆往外走去。
一出门,带着冷意的风就吹了上来,虽然大楼里也有暖气,却不如家里的暖气那么充足,楼道里些微的凉意立刻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可阮心颜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她要走,她要立刻走。
“颜颜!”
刘阿姨眼看着她的状态不对劲,一双眼睛都直了,急忙拉住了她:“你可不能胡来啊!”
阮心颜红着眼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刘阿姨的心里一阵发虚,而阮心颜什么话也没说,只甩开她的手,急匆匆的往电梯间里走,好不容易踉跄着走过去,她按下了按钮。
刘阿姨这下慌了神,跟着她不停的说:“你不能这样,颜颜,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出去会冻坏的。先回家,我给你穿衣服,吃点东西再出去好不好?”
阮心颜充耳不闻。
眼看着电梯要到六十二楼了,刘阿姨终于绷不住了,伸手要去抓她——聂卓臣这次让她来,除了照顾阮心颜,就是看住她,如果真的让她走了,那自己这份工作就没了!
可就在这时,阮心颜突然回头,恶狠狠地说:“别碰我!”
这声低吼,好像野兽被逼上绝路的嘶吼。
刘阿姨吓得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阮心颜这才回头,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正要往里走,但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聂卓臣,就在里面!
第74章 你,不能走!
一看到他,阮心颜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聂卓臣的脸上面色铁青,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阴沉无比,可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张脸上先是有了一点光,随即又黯了下来。
“你要去哪儿?”
阮心颜没有说话,只梗着喉咙看着他。
这时,刘阿姨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急忙说:“聂先生你回来了,阮小姐她突然就要往外走,我拦不住啊……”
阮心颜的心头有点痛,可这对她,已经不算什么了。
听到刘阿姨的话,聂卓臣沉着脸大步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女孩苍白消瘦,好像风一吹就会把她吹走一样,他咬牙咽下了心里那一团宣泄不了的怒意和火气,沉沉说:“回去!”
可话音刚落,阮心颜突然越过他往电梯里走,竟然想要硬闯出去!
聂卓臣一把抓住了她!
“给我回去!”
他轻轻一用力就把这具微凉的,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拉了回来,阮心颜以为自己咬着牙能闯出去,却没想到自己虚弱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合上,她回头就用尽力气要推开聂卓臣:“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你让我走!”
这一用力,钻心的痛立刻传来,阮心颜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了两圈绷带。
那天晚上,被他的领带硬生生勒出的两道血痕!
看到她这样,聂卓臣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但他没有退让,而是一伸手直接把阮心颜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家里走去。
一路挣扎,一路厮打,阮心颜终究还是被他抱回了卧室放到床上,后背刚一沾到床,她腾的坐起来,立刻又要往外跑。
“阮心颜!”
聂卓臣咬着牙,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哪儿都别想去!”
这一番折腾,阮心颜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她喘息着,绝望又愤怒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沙哑着嗓子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走!”
聂卓臣铁青着脸:“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走。”
阮心颜怒了:“你是非法囚禁!”
听到这四个字,聂卓臣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随即,他轻笑了一声,说:“谢谢你提醒我。”
“……”
阮心颜一怔,就看到他慢慢直起身,用一种平静,却又仿佛疯狂的口吻慢慢说:“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谁也不能见。阿姨——”
刘阿姨从刚刚就一直远远的跟着,听到聂卓臣的声音立刻走到门口:“聂先生。”
“过年不给你放假了,薪资按之前的三倍算,还有十万奖金。”
“啊!?”
“好好照顾她,要什么都给她,除了手机和让她出门,更不能让她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如果你做不到,不仅你会失去这份工作——”
聂卓臣回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儿子,也永远找不到工作。”
刘阿姨被吓得瑟瑟发抖,只看一眼聂卓臣冰冷的目光,也知道他说的绝对不是假话。那种危险的气息令她惊恐无比,急忙点头:“我,我知道,我知道……”
聂卓臣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一瞬不瞬的盯着阮心颜逐渐发红的眼睛,冷冷说:“喂,派几个人到我家里来,24小时轮班,不用带枪,只要看住一个人就行。”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慢慢俯下身,凑到阮心颜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她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说:“就算你不管向峰,不管别的人,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到我身边来,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
“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
阮心颜颤抖着,两眼通红的看着他:“我后悔了,我收回那句话。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
聂卓臣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
他咬着牙,半晌,露出一点笑。
“晚了。”
隆冬,风雪交加,可阮心颜却好像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彻底摧毁了她的世界。
就这样,她被聂卓臣关了起来。
这所从一开始就空旷清冷的房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华丽无情的牢笼,她可以在这里面随意走动,奔跑,呼喊,甚至哭泣,可当她想要靠近大门的时候,立刻就会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出来阻止她。
“阮小姐,请回去。”
这个房间里多了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门口,两人能一动不动连话都不说的就这么静坐十几个小时,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之后来换班的人也同样如此。阮心颜后来才知道,这些人都是退役的狙击手,静坐十几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可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几乎要让人窒息。
阮心颜拼命地对他们说:“你们知道这是不对的吗?这是犯法你们知道吗?!如果我将来出去,我会找警察来抓你们,让你们去坐牢!你们现在放了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放了我吧……”
可惜,不管她怎么恐吓,哀求,那些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反应。
最后是刘阿姨看不下去,拉着她回房坐下。
“颜颜,”
她苦口婆心地说:“聂先生对你还是不错的,你一定要出去干什么呢?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你再病倒怎么办?”
阮心颜冷冷看她一眼,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自从那天,她阻拦自己离开,又在聂卓臣回来之后马上告状,更是在这几天不遗余力的看守她不让她离开,阮心颜就明白,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早就不是自己的长辈,而是聂卓臣的帮凶!
面对她冰冷的目光,刘阿姨也有点尴尬。
她伸手抹了抹衣服,然后说:“算了,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饭。今天是除夕啊,也该吃点好的。有鱼,咱们吃鱼,年年有余啊。”
除夕……
阮心颜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茫然。
她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茫茫大雪,这个冰冷的城市,原本是那么华丽的风景线,可现在,却成了囚禁她的玻璃牢笼上张贴的海报,似乎还在告诉,你还活着,你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
第75章 这个女孩子,倒还像话
除夕,风雪夜。
半山腰上的聂家老宅难得传出一些欢笑声和交谈声,虽然这些声音也非常克制,所有人都担心自己哪一声高了,会惊扰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聂燚。
不过,这位须发斑白,气势逼人的老人家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闭着眼睛,静听周围的声音。
每年也唯有在这个夜晚,这座平时寂静如墓的宅邸会热闹起来,聂燚会让老家的亲戚,连同逝去的妻子的亲戚们都上门,这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唯一一天,他身上仿佛有人性的一天。
至少聂卓臣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时,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目光,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浮现着或艳羡,或欣赏,或关切,或冷漠……等等的表情。
虽然所有人都等着见他,可他一来,房子里的人却没有几个敢贸然开口的,仍然只有聂玟微笑着说:“卓臣来了。”
“姑姑。”
聂卓臣对她和她身边的徐千点点头,然后走到聂燚面前:“爷爷。”
聂燚这才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了聂卓臣一番,说:“怎么来得这么晚?”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公司的尾牙宴不是在昨天吗?”
“是我自己的一点事。”
聂燚还要再问,这时聂玟和徐千走了过来,纷纷说:“爸,先开饭吧,大家都等到现在了。”
“是啊,吃完饭一会儿还要看春晚,几个孩子都等着放烟花呢。”
听到他们俩劝,聂燚这才摆摆手。
于是一家人坐下开饭了,气氛很好,连一直严肃的聂燚在众人的说笑声中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可就在这时,一个小辈的手机滴滴直响,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那人一听,急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聂燚又说:“今晚是除夕,好不容易把大家聚在一起,就应该多看看身边的人,而不是去手机上看一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东西。我今晚,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把手机关了静音,有些直接关机了。
聂燚这才松缓了神情,举起酒杯,众人一看纷纷举杯停箸,和他一起喝了一杯酒。
之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气氛愈加融洽。只是除了几个长辈,也没有多少人敢去找聂燚搭话,可聂卓臣不就不一样了,从他接手恒舟地产,不论内外,大家都看得出来下一任恒舟的继承人位置已成定局,所以很多年轻人都来找他聊天,当然,聂玟身边也有不少人。
唯一被冷落的,反倒是聂琛。
他冷冷的喝着酒,瞥着众人目光的焦点,突然笑着说:“卓臣啊,今天晚上还住在老宅吗?”
聂卓臣神情淡然的看向他:“三叔有事?”
“哦,我没事,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忙,所以特地问问。”
“……”
“毕竟,你以往除夕都是要住这里的。我没记错吧。”
聂卓臣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以往除夕的确都会在老宅住一晚,这并不是什么规矩,也没有人强留,就只是自然而然的留下来;可今晚,他却的确没打算在这里留宿,毕竟家里还有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但聂琛当着众人一开口,他就很难走了。
聂燚也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当然是要留下来的。卓臣,公司还有一些事,我晚点要跟你说。”
聂琛笑了一声:“爸,我是关心这个侄儿嘛,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您不担心他的个人问题吗?”
一提起这个,整个餐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聂卓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着他:“原来,三叔这么关心我。”
聂琛笑着说:“当然。”说着,他又隔着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看着聂卓臣,酒水晃悠着,遮挡住了他狭长眼睛里闪烁的阴暗眼神:“对了,那位美女画家,最近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聂卓臣并不意外他知道林鹿住院,毕竟自己和林鹿的关系已经被不少小报记者炒作得人尽皆知,可是在这里提,就有点刻意了。
果然,聂燚立刻就说:“是那个叫林鹿的?”
聂卓臣说:“爷爷您也知道?”
聂燚眼神稍冷,瞥了他一眼:“你那些女朋友,我懒得知道。但,这个女孩子,倒还像话,比那些戏子好。”
聂卓臣没说话。
聂琛突然又说:“既然你跟那个林鹿谈恋爱了,那之前被你弄到你家的那个——”
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打断他的话:“三叔,除夕夜,还是多说一点爷爷爱听的吧。”
说完,他一个眼神也不留给聂琛,转头对着聂燚举杯说道:“爷爷,这段时间在恒舟的工作,我更知道您之前有多辛苦,毕竟您在创业的时候是白手起家,比现在要艰难得多;我也更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躺在您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恒舟的明年必须比今年好,这是我给您的承诺。”
聂燚听到这话,虽然仍没有什么大表情,可脸上的皱纹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强压的笑容,举起杯对着聂卓臣:“你有这份心,就好。”
聂卓臣喝完那口酒,又看了聂琛一眼,却见他仍然坐在那里,不冷不热的对着他笑,眼中的狡黠分毫不减。
徐千和聂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举杯:“爸,我们过完年就要回德国了,在这里就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聂燚这才释放了笑容:“好。”
顿时,桌上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松缓了下来。
这一顿饭大家说说笑笑,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等到酒足饭饱,天也完全黑了,一部分人酒酣耳热的坐到客厅里,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开始谈起了股票,基金,期货,小孩子们则由管家和佣人带着,去外面的院子里放烟火,聂卓臣只跟徐千聊了两句,就被聂燚叫到二楼的书房里谈话了。
这样的热闹里,谁都没有注意,聂琛穿上大衣,从后门走了。
第76章 万恶之源!
另一边聂卓臣的家里,灯光幽暗,音乐轻缓,餐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在充足的暖气包围下还保留着一点温度,仍然色香味俱全。
却没有人动一筷子。
刘阿姨劝了很久,阮心颜却连门也不愿意出,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阮心颜的面前已经失去了长辈的身份和熟稔,而是仇人的程度了,本来也不想多管,可一想到聂卓臣临走前交代,一定要让阮心颜多吃一点东西——这短短几天时间,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于是,刘阿姨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敲门:“颜颜,算阿姨求你,吃一点好不好?喝一点汤也好啊,过年不能饿肚子啊。”
门内仍然是一片寂静。
最终,她只能叹了口气,回头对着那两位保镖一样的彪形大汉苦笑着摇摇头,两人面无表情,只干坐着。
就在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刘阿姨心里有点奇怪,大过年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总不会是聂卓臣回来了吧。可他回来,应该自己开门的啊。
过去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中年男人。
“你是——”
那男人微微蹙眉:“你是什么东西?”
听到他出口就不是好话,刘阿姨有点生气,可又不敢得罪他,毕竟能上聂卓臣门口来按门铃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于是冷冷说:“我是聂先生的保姆。你是谁?”
那人立刻冷笑一声:“保姆?我这个小侄儿,居然敢留保姆在家了。”
一听这话,刘阿姨也惊了一下。
她这才认出来,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聂卓臣的三叔,聂家那位让人头疼的浪荡子聂琛!
更是曾经让向峰破产,把他们都快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刘阿姨虽然有点不高兴,可对方毕竟是自己雇主的长辈,她一个做佣人的也不敢不敬,只能勉强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聂先生。”
聂琛摆摆手,轻而易举的推开她走了进来。
房子里的两个保镖立刻站起身,神情戒备的看着来人,聂琛看到他们也有点意外:“哟,保镖?我那个侄儿雇了保姆不算,连保镖都雇上了?不对啊,他人在老宅,保镖怎么不跟着他呢?”
说完,他走过来:“你们俩,哪个公司的?”
两个男人也听出他的身份,却并不多话,其中一个只简单的说道:“我们是聂卓臣先生雇佣的。”
意思是,你管不着。
聂琛摸着下巴,却越发好奇了,又转头看看周围,尤其看到桌上摆满了菜肴,一些明显是酒店送来的精致菜品,还有几道看上去朴素家常,应该是家常菜,可这三个人,显然不是能在聂卓臣家这么大吃大喝的人物。
难道,这些是给——
就在这时,一楼客卧的门开了,一个消瘦的像幽灵一样的身影走了出来。
阮心颜红着眼睛,冷冷看着眼前的人。
她刚刚在里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走出来,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个令她痛恨无比的人!
聂琛!
虽然只见了那一面,可这个男人在她心里,是一个不啻恶魔般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有意为难,向峰根本不会面临危机;向峰如果没事,她爸爸就不会喝酒喝得胃出血,最后死在医院,妈妈也不会和她反目,卷走家里的钱消失不见,她更不会为了挽救向峰,把自己那么廉价的卖给聂卓臣,遭遇现在的一切……
这个男人,是始作俑者,是万恶之源!
而聂琛看到她,眼前却是一亮,嘴角随即浮起了轻浮的笑容:“果然是你。”
阮心颜冷冷的瞪着她。
这时,刘阿姨慌了,急忙冲上来拦住阮心颜的面前,她可没忘记,聂卓臣让她来工作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不让阮心颜见其它人,现在这样,算是她的失责吗?
她说:“颜颜,你快回房去啊。聂琛先生,你不能随便进来的。”
聂琛微微蹙眉:“你一个保姆也敢管我?”
刘阿姨硬着头皮说:“这里是聂先生的家,是他这么交代我的,我只是做自己的工作。”
说完,那两个保镖也走上来:“聂先生,您应该出去。”
这时,聂琛眼珠转了转,突然说:“我来,就是卓臣让我来的,你们阻拦我是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三个人一听,都愣住了。
聂琛继续说:“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是卓臣让我来说的,你们都给我让开,回你们的保姆间去。”
刘阿姨有点怀疑:“真的吗?”
两个保镖也说:“没有聂卓臣先生的亲口吩咐,我们不能听你的。”
聂琛说:“不信的话打电话给他,看他怎么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拿出电话转身拨号,可等了好半天都没说话,聂琛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阴沉的笑意,过了一会儿那人转过身来:“没人接。”
几个人都陷入了矛盾,而聂琛冷冷说:“这不是我的问题,反正我是过来帮他传话的。如果传话不到位,那可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刘阿姨立刻有点心虚的退了一步。
两个保镖还在犹豫,聂琛又装作缓和了口气说:“这样,我也不让你们为难。你们就去保姆间呆几分钟,我和她就在这里说话,谁也不走。这总没问题吧。”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答应了。
于是他们去了保姆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聂琛和阮心颜相对着。
人一走,聂琛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变得轻佻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番:“看来,我那个小侄儿买了你,对你也不怎么样嘛,啧啧,人都瘦了这么多。”
说完,竟要伸手去捏阮心颜的下巴。
但这一次阮心颜没给他动手动脚的机会,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你少碰我!”
“啪”的一声,好像生生被扇了一耳光,聂琛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冷笑着说:“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之前你妈把你卖给我你不肯,结果呢?转头自己卖给了我侄儿,怎么,这就不是卖了?你就不是个挣皮肉钱的?”
阮心颜的脸一下子煞白。
第77章 一个复仇女神!
要说对一个女人的羞辱,这样,也就到头了。
他们叔侄俩,一个扮演恶魔,一个扮演救世主,让自己全心投入到了其中一个的怀抱,却最终发现,原来真如聂琛所说,没有什么不同。
傻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阮心颜用力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没有说话。
聂琛见她这样,以为是被自己骂到位了,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于是又冷笑了一声,绕着阮心颜走了一圈:“不过,你也是有点本事了,我们这个圈子里再多也卖不了几百万的,更何况他居然还让你住进他家。”
他突然从背后凑到阮心颜耳边:“你们,玩儿真感情啊?”
阮心颜的心又被戳了一刀。
聂琛又摇摇头:“也不对,如果是真感情,他最近怎么换得那么勤,一会儿大明星,一会儿女网红,还有那个美女画家,难不成——”
他淫笑着说:“你们玩三人行?”
阮心颜的脸涨得通红,她一辈子也想不出这么恶心的东西,可眼前这个人却能跟玩笑一样说出口,她捏紧拳头,只想要一拳捣在那张丑恶的脸上!
不过,就在她要抡起拳头的前一秒,聂琛突然又说:“哎,如果这么说,那我倒是有点承认,我玩儿不过我那个侄儿了。要论物尽其用,可没有人能做到他这一步了。”
听到这话,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物尽其用?
她皱着眉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聂琛挑眉一笑:“什么,你还不知道?”可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又笑了起来:“对啊,你当然不会知道,我那个侄儿再傻,也不可能把他要留你在他身边的真正原因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慢慢悠悠的走到餐桌边,随意拿起酒杯里的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阮心颜越发觉得不对,跟上去问:“真正原因是什么?”
聂琛回头看她:“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
阮心颜顿时皱起眉头——她可不想许诺给这个人什么好处,她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拎刀捅他几下,可是聂琛这话她又没办法不弄清楚。
正烦恼着,看着对方带笑的眼睛,她突然又明白了什么,镇定下来淡淡说道:“我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的,如果你不说,也无所谓,毕竟今晚白跑一趟的人又不是我。”
聂琛一皱眉:“你——”
阮心颜继续说:“今晚除夕,你们应该一家团聚才是,你这样肯定是偷偷跑出来的。偷跑过来,又支走刚刚那些人,不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不然,你这么辛苦干什么?”
聂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拍拍手:“哎呀,能让我侄儿金屋藏娇留在身边这么久的,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阮心颜冷冷说:“所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
聂琛没有理会她请自己离开的手势,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你也不要这么拒人千里,我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我玩儿女人从不白玩儿,玩腻了也只是分手,可没想过要让人去坐牢的。”
阮心颜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聂琛说:“你以为,我那个侄儿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如果将来向峰出什么问题,能把你推出当挡箭牌,顶罪啊。”
“什么?!”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的想了一会儿,立刻就摇头:“不,不可能。向峰怎么可能有问题,凭什么拿我去顶罪?他不——”
他不会吗?
这句话,只在她舌尖绽出一点,就在迟疑中停滞了。
聂琛冷笑了起来:“看来,你还真是个小白,什么都不懂啊。实话告诉你吧,向峰是你爸和你妈一起创建的,而且照我们之前的调查,你妈家里以前很有钱,你爸能创建向峰大部分是老丈人出资,所以你妈的股份占比应该很高。可她这一次就这么甩手走了,你把向峰大半卖给了卓臣,一旦你妈将来回来要执行遗产分配,这可是个大雷啊。”
阮心颜一震:“你的意思是——”
聂琛又笑了笑:“其实,就算你妈不回来,给一个公司当法人,那就是活活的肉盾。你知不知道一年到头,有多少持股没几成,但当法人的人进去的?”
“……”
“你,怎么玩儿得过他?”
阮心颜如遭雷击,僵硬地站在原地。
房间里明明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可她却感觉血管里的血液一寸一寸的冻结,整个人寒冷得像坠入了冰窟。
过了很久,她用僵硬干涩的喉咙,发出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声音:“他,会这么对我……?”
“你不信?”
聂琛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摸出一个手机,哗啦了几下,然后凑到她耳边,微笑着说:“注意听,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阮心颜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就听见他的手机里放出了一段音频,闷闷的,好像两个人在隔壁说话,声音虽然很低,但周围一片寂静,她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用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口吻说:“我本来想把向峰一口吞掉,可黎俪下落不明,这始终是个隐患;但有她在身边,今后任何法律纠纷都有她当挡箭牌,恒舟不会牵扯上一点麻烦。”
“……她爸刚死,她妈又抛夫弃女,这种时候的人必须得抓住一点什么,否则她熬不过这段时间。所以,只要给她一点,她就会倾尽所有的回报。”
“……让她住在家里,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套住她手里的股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便宜了。”
……
阮心颜的心,彻底粉碎!
聂卓臣……
聂卓臣!
每当自己以为,他对自己的伤害,他对自己的羞辱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他总能让人惊喜,总能让人意外,总能在她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再找出幸存的一处来,狠狠扎上一刀!
够了,真的够了!
阮心颜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弯下腰,滚烫的眼泪涌上来,却流不出来,她只能烫得自己浑身颤抖,烫得自己心痛难忍!
看到她这样,聂琛稍微有点吃惊。
他以为阮心颜听到这个当初他恰巧遇到,却灵机一动立刻拿出手机录下来的对话,一定会伤心欲绝,痛哭流涕,又或者火冒三丈,立刻去找聂卓臣摊牌。
却没想到,她居然笑了起来。
聂琛皱着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想想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只淡然的收起手机,说道:“现在,明白了吧?”
阮心颜弯着腰,好像在护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过了好一会儿长舒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可表情却已经沉静下来,眼睛甚至有几分明亮的:“我明白了。我,应该感谢你。”
聂琛冷笑:“不用谢我。”
“……”
“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太坏,把人吃干抹净不说,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一边说,一边又转身走回到餐桌旁,端起那杯马提尼一口喝了下去,又笑着说:“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谢我,那不如——”
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刚回头,就看到阮心颜冷着一张脸突然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烟灰缸朝着他狠狠砸了下来——
“砰”地一声闷响!
随即,他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聂琛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一切,但下一秒,他就感觉额头上有一点什么喷了出来,甚至飞溅到阮心颜的脸上,血红的颜色染在她的唇瓣上,立刻整个人变得冶艳又冷酷,好像一个复仇女神!
他立刻伸手摸了一下头,掌心被鲜血染红!
“你——”
聂琛惊呆了,刚要抬头说什么,却见阮心颜脸色都没变,仍旧冷冷的,又高举起手里已经染血的烟灰缸,再次对着他的额头重击下来。
“砰!”
这一下,聂琛眼前一黑,整个跌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阮心颜却没有一点心软,她上前一步,还要再举起烟灰缸砸下去,可就在这时,保姆间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有人好像走了出来。
一瞬间,阮心颜突然清醒了过来——
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丢下了倒在地上血流满面的聂琛,转身就往大门处跑,可就在跑过去的一瞬间,却正好撞上从保姆间里试探着走出来的刘阿姨!
她看到阮心颜往门口跑,吓得立刻要叫,却一眼看到她手里带血的烟灰缸。
同时,阮心颜恶狠狠地瞪着她!
一瞬间,尖叫哑火,刘阿姨张大了嘴,一动不敢动的立在原地,而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秒,阮心颜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幸好现在已经快要零点,没有人外出,聂琛刚刚来时乘坐的电梯正好停在六十二楼。
阮心颜按开电梯门跑了进去,然后,她拼命地按着关门键,心跳得好像擂鼓,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所有的感官,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道门上。
快关上!快关上!
终于,在她虔诚的祈祷中,电梯门合上了!
也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房子里传来了刘阿姨惊恐的尖叫声,但立刻,就被阮心颜远远的抛在身后……
第78章 这,也很像通缉犯
【一年后】
“我下班啦,”
阮心颜做完最后一单奶茶,抬头一看正好五点,打了个招呼便摘下防尘帽,又去休息室脱下工作服,然后挎着布包走出来和几个同事道别:“明天见。”
大家也纷纷招手:“明天见。”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慌忙摘下帽子:“哎,小欣你等等,我送你——”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用了。”
说完,她带上口罩走出了奶茶店,那男生脱掉工作服追到门口,见她已经走远了,有些落寞的低下头,身后几个同事立刻笑了起来:“小健,你还没放弃呀,人家不是拒绝你了嘛。”
这时,有人八卦:“小欣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小健一脸晴天霹雳:“真的?”
“不然,她为什么每天一下班就回家,约她逛街从来约不到,我们周末团建她也总是请假。”
“神神秘秘的,好像那种漫画里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哦。”
“她真的好神秘哦,现在还有谁没有微信,也不用电子支付的,我听店长说她领工资都是领现金。”
“这,也很像通缉犯啊,哈哈哈哈。”
“别胡说!”
小健听他们说得越来越不像话,皱起眉头,大家立刻笑了起来:“哎呀,开个玩笑嘛,不说你的心上人了。”
于是,大家又各自忙碌起来。
阮心颜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已经过了马路,虽然寒风瑟瑟,但回头时远远看到店里明亮的灯光,同事们嬉闹欢笑,还有两边一些小摊上卖关东煮的,烤淀粉肠的,鲜肉饼的,热气蒸腾,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出各种形态,显得生机勃勃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笑了笑。
那种人间烟火,让她莫名的安心。
就在这时,有人走过她身边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又看了她一眼。
阮心颜立刻敛起笑容,拉高口罩转身走了。
她工作的这家奶茶店在五环外一处公寓楼下,虽然比较偏僻,但政府要在这里建科技园,新搬来了不少公司,加上房租便宜,租住在附近的打工人也不少,所以生意还是很好的。阮心颜忙了半天,手臂都酸软了,两腿也发麻,可她没有坐公交地铁,而是沿街慢慢的往家走。
一路上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不过,她并不急着回家。
因为要建科技园,这附近的建筑工地很多,她喜欢站在旁边看,看工人们测量放线、挖基槽、浇筑混泥土……这一切又会变成她脑海里的一张张图。
可惜,她没办法画出来。
半个小时的路被她走了一个小时,终于从大路拐进一个小巷子,她进了一栋老式的红砖小楼,上到二楼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长着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像个二次元的漫画女主角,而且也是元气满满的,一看到阮心颜开门进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高兴的迎上前:“小欣,你可终于回来了。”
她就是阮心颜现在的舍友,李乐橙。
看到她兴奋的样子,阮心颜摘下口罩笑了:“你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嘛,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夜大毕业啦!”
“真的?这太好了,恭喜你啊!”
阮心颜很为她高兴,这几个月她看着李乐橙白天打工,下了班去上课,晚上还要回来熬夜背书,终于在今天有了好结果,两个人抓着对方的手蹦跶了好几下。李乐橙格外开心,也不让她脱鞋进屋:“我等你半天了,走,咱们今天出去吃,我请客!”
“这,出去吃很费钱的。”
“哎呀这有什么,我今天高兴!”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出了门。
他们去的是附近一家酒楼,说是酒楼,卖的就是普通的百姓家常菜,价格也不贵,量大味道还好,可对他们俩这样长期都要省钱控制开销的人来说,也算是“奢侈”一把了。李乐橙一坐下就点了一条蒸鱼,和一个酱肘子。
阮心颜急忙拦着她:“少点一点,浪费。”
“不会的,吃不完咱们打包啊,明天就不用做菜了嘛。”
“那也不要点太多,家里还有两个土豆呢。”
“好吧,再要个汤,一个炒时蔬,就这样了。哎对了,再要两听可乐。”
看着她平时泡面都舍不得打个鸡蛋,今天却这么豪爽,阮心颜又为她高兴,又默默心酸,等到服务员把可乐送上来,她端起可乐对着李乐橙说:“来,恭喜你终于夙愿得偿!”
李乐橙笑眯眯的说:“干!”
说完,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可乐下肚,李乐橙舒服得长叹了一声:“哇,老娘终于熬出头啦!”
她的声音有点大,隔壁几桌上的人都看向她,好像也明白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都纷纷笑了起来,而李乐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么高兴的时候,出格一点也没什么。
看着她这样,阮心颜又高兴又羡慕,她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这么豪爽,这么放纵的喊出这句话!
可惜,她还不能。
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她也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在餐厅里不能戴口罩,她只能这样。
“对了,小欣,”李乐橙抹了抹嘴,说道:“我下个月,就要辞掉快餐店的工作了。”
阮心颜惊了一下:“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找到正经的工作啦。现在在快餐店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不说,又累,而且还不给买社保,我辛辛苦苦读夜大,就是为了找个正经的,给我买社保的工作,那样才叫工作嘛。”
阮心颜听了笑着说:“也是。”
“你呢,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你不会要一直在那个奶茶店做下去吧?不打算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吗?”
“我……不好找的。”
“就算没读大学也没关系啊,你也可以去读夜校,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得比我好。实在没钱去办助学贷款嘛,很容易的。”
看到李乐橙认真的眼神,阮心颜的心里不由的泛起了一阵酸楚。
他们已经合住了一年多了,生活上也非常熟悉彼此,李乐橙又是个天生的热心肠,两个人认识没多久她就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阮心颜——她在农村长大,八岁的时候爸妈离婚又各自再婚,之后谁都不管她,把她丢给爷爷奶奶带,每个月只给一点钱,几年都不回来看她一眼。
读高中时,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彻底失去了依靠,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可她也不肯放弃,一边打工挣钱一边供自己念书,几年下来,总算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所以,她虽然比阮心颜还小一岁,可经历的却一点也不少。
阮心颜也从没见过这么坚强的女孩子!
但出于谨慎,阮心颜也没有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告诉她,连她读过大学都没有——毕竟,被熟悉的人背叛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可李乐橙却很热心的为她打算,还不止一次劝她:“女孩子还是得多读一点书,多读一点书就多一条出路。”
阮心颜只能苦笑着说:“我考虑一下吧。”
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请李乐橙去后厨选活鱼,李乐橙立刻起身跟着去了,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
大厅里面人有点多,阮心颜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只能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外面天色阴暗,黑云压顶,风吹得街上的人都缩起了脖子,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个迟疑的,熟悉的声音——
“阮心颜?”
“……!”
一瞬间,阮心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79章 我遭报应了
这一年,没有人再叫过她的名字,不管是去奶茶店打工,还是跟李乐橙合租,她用的都是“闫欣”这个名字。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被人找到!
一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她从聂卓臣的家里逃出来,仓皇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可是她不敢去找任何熟人,也不敢停留在离那个小区,离恒舟集团太近的地方,于是就这么冒着风雪一路走一路走,最后在几乎要冻毙的瞬间,终于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快餐店。
然后,她遇到了李乐橙。
那一天的李乐橙为了挣双倍的工资,一个人守在快餐店里,没想到会在过年的晚上遇到冻得奄奄一息的她,急忙自掏腰包给她弄了些热的东西吃下去,才算救了她一命。
之后,阮心颜编了一套爸妈重男轻女,让她跟老男人相亲给弟弟换彩礼的说辞,李乐橙也信了,索性带她回自己的出租屋里。阮心颜住进去之后也不好白吃白住,缓了两天立刻去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总算能勉强养活自己,再后来,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一年了,这一年里,她安心的当着自己的“闫欣”,安心的和新交的朋友一起笑,一起哭,一起辛苦工作,而那属于“阮心颜”的人生就这样被她抛在脑后,渐渐遗忘,被尘封了起来。
却没想到,在今天,会突然被唤醒!
她有些僵硬的慢慢转过头,就看见卡座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工装,看上去有点灰头土脸的,可模样却十分俊朗。
一看到他,阮心颜的心都沉了一下:“罗……彻?”
“真的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老同学罗彻,他一脸惊喜和不可思议:“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乍然相见,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阮心颜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幸好是老同学,不是跟聂卓臣有关的人,她站起身来:“你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毕业典礼之后,就没见了。”
“……嗯。”
提起毕业典礼,阮心颜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聂卓臣,觉得自己在跟他谈恋爱,觉得自己找到了归宿,对于罗彻的示好她不仅拒绝了,为了让他死心还说了那些话;现在再相见,过去的一幕幕就像曾经射出的子弹,一颗一颗的打回来,正中她的眉心。
罗彻打量着她:“你现在,过得好吗?”
他这么说,但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阮心颜过去是建筑系的系花,不仅因为建筑系男多女少,就算拿到别的系去比质量也相当高,她的身上有一种被细细呵护长成的恬静和柔美,衣着用品未必是奢侈品,但一定是最适合她,最舒服的,说话做事也带着一种从容淡定,非常吸引人。
那种感觉,在之前的毕业典礼上,似乎就改变了一些。
当然,罗彻知道是因为她遭逢巨变,可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再见面,阮心颜的变化更大了,她的皮肤不再像之前那么白皙清透,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穷酸。
阮心颜自己也感觉到了,她低下头,微微缩着脚尖,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小团。
罗彻说:“所以,那个有钱人,没有好好对你?”
“……”
阮心颜脸色发白。
她沉默了一下,才抬头苦笑着说:“嗯,我遭报应了。”
罗彻立刻又皱起眉:“你——”
阮心颜叹了口气,说道:“罗彻,如果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如果你原谅我,那么我们今天是老同学重逢;如果你不原谅……”
罗彻沉立刻说:“你说的那些没有错,只是让我提前了解了现实,我并没有记恨你什么,也谈不上原谅。但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你过得不好吗?”
“我……觉得我过得还行,只不过,跟过去自己想要的相比,差太远了。所以,我不太愿意去回想过去的人和事了。”
这一次,罗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他好像还是不愿意走。
这时阮心颜看到那一边李乐橙好像要回来了,于是她狠狠心说道:“我舍友要回来了,我们有很多话要单独说的。”
罗彻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于是说:“我现在在致界建筑事务所,带我的师傅是冯宪,我们最近在跑附近的一个工地。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可以随时来。”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站在原处的阮心颜一动不动,可心里的阵阵钝痛让她痛苦不已。
致界,是和星月齐名的建筑事务所,冯宪,也是业内有名的大佬,才毕业刚一年,罗彻就进入了这么好的事务所,跟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业内崭露头角了吧。
可自己,还在每天手搓一杯杯奶茶……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渐渐发热的眼睛,急忙低头坐了下去,正好这个时候李乐橙走回来坐下,说道:“小欣,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我看他跟你说话,是认识的人吗?”
阮心颜摇摇头:“不是,他是问路的。”
“问路?”
李乐橙觉得奇怪,酒楼里问什么路,可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把汤和炒时蔬送上来了,于是两人都便开始吃饭,李乐橙也就忘了这个小插曲。
可是,阮心颜却忘不了。
那天之后,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上班也时常走神,每次回家经过路边那些正在打桩浇注的工地,就会忍不住想:罗彻是在里面工作吗?
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像他那样吗?
恍恍惚惚的又过了两个多月。
这天下午,眼看着又要到五点了,阮心颜松了口气,正准备去休息间换衣服,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店里,对着他们说:“我要两杯珍珠奶茶。”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阮心颜一震。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那张熟悉,又英俊明朗的脸,对着她微笑点头:“嗨。”
第80章 再来给我当师妹?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刚刚过来接班的小健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周围的人又笑道:“哎,你就不要再想了。”
“就是,谁知道小欣原来真有男朋友了。”
“那哥们儿还挺帅的。”
小健默默地低下头,带上了防尘帽和口罩。
另一边的阮心颜和罗彻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天空蔚蓝,风中也有了一点初春的暖意,罗彻喝了一口她亲手做的奶茶,微笑着说:“嗯,味道不错。”
阮心颜笑了笑,低头也喝了一口。
她给罗彻做的那杯是全糖,而自己这杯是三分糖,甜度不高能尝出茶的一丝丝苦味,这让她心里的苦涩也渐渐泛了上来。
罗彻说:“我没想到,居然能找到你。”
阮心颜诧异:“你在找我?”
“是啊。”罗彻说:“那天在那个餐厅里见了你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总觉得我好像不该说那些话,也还有其他的话要跟你说。我本来想等你来找我,可过去了那么久,你一点影子都没有,我就只能来找你了。但是没想到,你这么难找。”
“是吗……”
“我以为你就住那间饭店的附近,但在那边逛了很久都没遇到过你,而我的工作,过了这个月就不会再来这边了,所以这两天我请假,走了更远的地方。”
“……”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也一直没遇到你。我本来想着喝一杯奶茶就回去了,没想到,”
他笑着看着阮心颜:“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阮心颜苦笑着没说话。
她并不想被罗彻找到,倒不是害怕会有什么伤害,不论如何,同学五年,她也知道罗彻的秉性,只是,她真的没办法面对他——因为一看到他,就会回想起当初那个蠢到极致的自己。
却没想到,老天给她的惩罚还没完。
感觉到她笑容中的苦涩,罗彻看着她:“我打扰你了吗?”
阮心颜还是摇摇头。
罗彻又问:“刚刚那个,是你在打工?还是——”
“是工作。”
“工作?你在奶茶店工作?”
“在奶茶店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养活自己。”
“心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们同学五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专业能力,为什么你要在这个地方工作,而不去找专业对口的工作?还有,你为什么换了手机号,老师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阮心颜一愣,抬头看他:“老师?”
罗彻说:“我之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找你,除了我自己想见你,还有个原因就是几个月前,老师突然打电话给班上很多同学,说联系不上你了,问我们谁有你的联系方式。”
提起这个,阮心颜心里的酸楚更重了。
看来,老师应该是想联系她问延毕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她从聂卓臣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自己的手机,不仅没有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她什么都没带,跟一个野人一样冲进了那茫茫雪夜。
以前的人,自然联系不上自己。
当然,她也可以在事后去补办身份证,补办电话卡,找回曾经的一切,可她不敢。
在除夕夜,走进李乐橙那家快餐店之前,她不是没有向其他人求助,在冷得走不动的时候,她走进了一家派出所。
民警给了她一件棉大衣,不停地询问她家住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派出所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民警只说了两句,就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三个字——聂先生!
她就像惊弓之鸟,趁着没人注意,立刻逃走了。
那之后,她不敢再向任何人求助了。
或许聂卓臣对她的兴趣不至于要满城找她,可她用烟灰缸砸破了聂琛的头,那满地鲜血的恐怖场景她至今也忘不了,她以为自己杀了人——当然,很久之后在新闻里知道,那人没有死,可也住了几个月的院,只是报道对他受伤的详情只字不提。阮心颜一直担心自己会遭到聂家的报复,更是不敢再露头。
所以,她找人办了假的身份证,改名闫欣,新买的电话卡也只能打电话,连支付都一直用的现金。
这一年多来,她不敢逛街,不敢参加任何活动,只要一离开家和奶茶店,她就立刻带上口罩,路上哪怕有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会心惊胆战。
她艰难地,小心翼翼的一直活到现在。
可罗彻的出现就像是把她的生活撕开了一条口子,一点阳光照进来,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狼狈。
阮心颜干涩地说:“我……”
罗彻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连毕业证都不要?”
“……”
“你这么一个高材生,难道要在这里,一辈子做奶茶?你甘心吗?”
阮心颜低着头,捏着杯子:“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罗彻说:“我的确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因为毕业之前那些,我以为已经是你身上最大的悲剧了。可是,阮心颜,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我们系的高材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延毕,当初的优秀毕业生致辞应该是你去的。”
“……”
“不管是谁,看到你这么浪费自己的才华,都会心痛,不止是我。”
阮心颜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才发现,才一年多的时间,罗彻好像已经成熟了很多,跟之前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莽撞的大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一年的时间,能把人改变得这么好。
可自己这一年多的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她痛苦的低下头,眼泪几乎又要涌出来了,罗彻以为是自己的话太重伤到了她,急忙拿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温柔的说:“对不起,我刚刚的话重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你不应该放弃自己。”
“……”
“老师也没放弃你,她打了班里所有同学的电话想要联系你,她说你延毕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你还有困难,她还可以再帮你想办法。”
“……”
“我们学校,不愿意浪费人才,我也不想看到你浪费自己的才华。”
阮心颜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睫毛润润的,眼圈也有点红,她吸着鼻子轻声说:“谢谢你,也很感激老师。”
罗彻说:“不要光说谢谢,你要有行动。”
“……”
“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还是没有太多的……但支撑你毕业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
“怎么样,先拿到毕业证,将来,再来给我当师妹?”
说着,罗彻对着她笑了起来。
阮心颜一时间也有些恍惚,怔怔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有一缕阳光从罗彻的身后照了过来,让她的眼前一片光明。
第81章 猎物
那天到最后,阮心颜也没有答应什么。
毕竟,她不可能把自己真实的困境告诉罗彻,而罗彻也不会知道,她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可她还是把自己现在用的手机号给了罗彻,不管别人怎么样,阮心颜相信一点,罗彻绝对不会被聂卓臣收买,不会像那个刘阿姨那样,倒戈去帮别人来伤害自己。
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罗彻一直用短信和她联系,聊以前的一些事,罗彻还会跟她说起他的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阮心颜的心神渐渐也被勾到了专业问题上,时不时还会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时候甚至能帮罗彻开拓思路。
这阵子,罗彻他们接了个美术馆的活儿。
他又废寝忘食起来,但只要有空还是会跟阮心颜吐槽甲方。
这天又拍了一张自己的设计图给她看,然后说:“层高又低,功能又碎,我楼梯放哪儿都不对,要么挡展厅视线,要么疏散宽度不够,消防直接毙掉。简直不给人活路了!”
阮心颜放大了图片,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说:“我觉得,你没必要非得做直跑梯啊,试试螺旋梯嵌进角落,用钢结构悬挑,踏步从中心柱放射出去。视觉轻,占空间小,还能当艺术装置。”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是不是类似——”
“安藤忠雄,”阮心颜说:“他的楼梯,哪次不是又美又合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豁然开朗的叹息。
然后,就听见罗彻笑着说:“心颜,说真的,你的专业能力是真的很顶,闲置起来简直是最大的浪费。”
“……”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心情复杂。
但心情变好了这一点却是不可否认的,而罗彻的出现也让她再一次明白,她还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可心里一直在躲躲藏藏,永远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想要正常的人生。
这一年多的时间,聂卓臣也没有找到她,应该是,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而且,聂家虽然在江市手眼通天,可不能控制全国吧,自己拿下毕业证之后去其他地方工作,也照样能有正常的生活。
这样,应该可以吧……
她这么祈祷着。
于是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罗彻再一次给她打电话来说:“老师又打了一圈电话,问我们谁联系到了你,我要把你的号码给她吗?”
阮心颜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答:“给她吧。”
罗彻在对面笑了,说:“这样就对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阮心颜的手机就接到了电话,她猜到是辅导员打来的,接起来一听,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颜?是阮心颜吗?”
“老师你好,是我。”
“阮心颜!你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换手机号?为什么不交论文?给你申请了两次延毕多不容易,就这么不珍惜?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着老师愤怒中又包含关心的责骂,阮心颜十分愧疚:“老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你先跟我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罗彻说你在什么奶茶店打工?这个毕业证你还要不要?”
阮心颜愧疚地说:“老师,我遇到的……也没什么,你就不要问了,可我还是想要毕业,拿到毕业证。我还有机会吗?”
老师哼了一声,才说:“你早一点说呀,早一点联系我多好。”
“现在,不行了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还要再打一次报告,看校领导批不批。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后你要再这样,就算学校同意,老师也不会再帮你了。”
听到这话,阮心颜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过,这是学校第一次给三次延毕的机会,你得亲自过来申请。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
阮心颜抬头看了一下排班表,自己恰好是白天的班,正在发愁的时候,那个叫小健的男生走过来轻声说:“明天你有事吗?我跟你换班吧。”
阮心颜吃了一惊,轻声说:“可你今晚不是夜班吗?这样很累吧。”
小健笑着说:“没关系。”
阮心颜感激地看着他,这时电话里又传来辅导员催促的声音,她立刻说:“可以的,我明天上午可以过来。”
“那就好。”
辅导员说完挂断了电话,阮心颜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立刻找到小健:“谢谢你。”
小健笑着说:“不用谢。”
阮心颜又说:“我到时候请你吃饭。”
小健笑了笑:“可以啊。”
这时,一个男同事故意调侃地笑道:“光请吃饭就行了吗?”
阮心颜有点尴尬,倒是小健立刻转头推了那人一把,然后对阮心颜说:“我帮你只是因为,同事就要互相帮助嘛,你不要有负担。”
听到他这么说,阮心颜反倒有点愧疚。
于是这天上班的时候,她尽量多做事,虽然很累,心里却非常快活,连笑容都比平常多了,下班的时候,同事们也忍不住问她:“有什么好事吗?”
“没有啦,明天见。”
她打算等一切定下来之后再跟同事们说。可刚准备离开,店里的外卖爆单了——附近一家公司突然定了两百多杯奶茶。
刚来接班的女孩小颖惨叫起来:“啊,我手还没开机啊!”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这时,店长看到阮心颜又默默地把防尘帽带上,说:“你还不回家?”
阮心颜笑了笑:“我留下来帮忙吧。”
“小欣!”
一听到这话,小颖激动地上来抱着她又亲又蹭:“你真是人美心善,爱你!”
阮心颜笑着推她:“快干活啦。”
就这样,众人忙碌起来。
虽然所有人通力协作,但这两百多杯奶茶还是做了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做好,两个同事骑着摩托送过去,阮心颜手臂都麻了,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坐到店里的长椅上休息,顺便拿出手机来看看。
十多分钟前罗彻发来了消息:“延毕的事谈妥了吗?”
阮心颜回复:“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详谈。”
“回学校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去了,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最近比较闲。”
“那可以的。”
“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阮心颜回复完,又有点茫然,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过去一年自己过得颠倒阴暗的生活,一瞬间好像迎来了阳光,她甚至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老天,真的让她否极泰来了……?
不一会儿,两个去送货的同事回来了,其中那个女孩子优优一脸兴奋的走进来:“你们猜,我刚刚过去送货看到谁了?”
“谁啊?”
“不会是明星吧。”
“哎,明星怎么会喝我们家的奶茶呀,”优优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不过,这个人比明星还有钱,居然也喝我们家的奶茶,真的很奇怪哎。”
周围人更感兴趣了,纷纷凑上来问她:“你到底见到谁了?”
“谁比明星还有钱?”
“我就不信有钱人喝我们家的奶茶。”
优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凑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说:“我看到——聂卓臣了!”
“……!”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阮心颜全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幸好周围的同事没有注意到她,全都被优优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有人惊诧的问:“聂卓臣?那个身价百亿的恒舟太子?喝我们家的奶茶?”
“我信你个鬼,肯定是骗人的。”
优优怒了,立刻掏出手机:“我才没骗人呢,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怕看错,我还偷偷拍了照——不准传出去哦,不然店长骂死我。”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凑到她的手机屏幕前看,然后又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叹。
“我还以为这丫头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有一说一,聂卓臣这颜值,当明星也能挣大钱吧,好完美的一张脸。”
“脸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花心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很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能给我看看吗?”
抬头一看,是阮心颜。
不过,她的脸色煞白,好像一下子被人抽光了身上的血一样,优优把手机递了过去。
阮心颜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微微是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来。低头一看,一张熟悉的侧脸,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真的是,聂卓臣!
他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旁边是明亮的落地窗,强烈的光线对比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晦暗,呈现在照片里的就是清晰的轮廓,和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手里的一杯奶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着那奶茶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落入自己陷阱的猎物!
第82章 摆脱噩梦的契机
阮心颜只觉得那熟悉的恐慌仿佛摄魂怪一样迅速攫住了她,她的手一抖,手机顿时跌落在地。
“哎呀!”
优优急忙弯腰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没摔坏,这才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拿稳一点啊。”
阮心颜喉咙梗了梗:“对不起。”
看到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优优又有点担心:“你怎么了?没事吧。”
一旁一直关注着她的小健也说:“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生病了吗?”
阮心颜沉默着,再开口却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问优优:“他——他怎么会在这附近?他不是恒舟的老板吗?恒舟不是在市中心吗?”
优优说:“我们也奇怪呢,收货地址明明是一家新能源的公司,问了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投资合作。”
“就是说,他不是在附近工作。”
“应该不是吧,”优优有点奇怪的看着她:“你这么关心这个干什么?”
阮心颜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该下班了,再见。”说完匆匆去休息室换好了衣服,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店门,打了个出租车离开了。
坐在车上,吹了一阵冷风之后,她的心跳平静了下来。
应该是碰巧吧……
这个地方毕竟是五环外了,算得上偏僻,交通也不便利,恒舟的总部和几个分公司都是cbd最繁华的地段,聂卓臣不可能来这里工作,顶多也就是来视察一下业务。
只是凑巧,而已!
这么想着,阮心颜也终于放下心来,回到家时就看到李乐橙也下班了,正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便笑着过去问她:“怎么了?”
李乐橙虚弱地说:“累死了。”
“才上了几天班,就累成这样?”
“什么活儿都让我干,如果是正经工作也就算了,专让我去复印文件,电梯坏了爬十几层楼送合同,还得去路上数人头……分明就是欺负人嘛!”
阮心颜苦笑:“工作,本来就不容易的。”
李乐橙说:“如果是正经工作我不怕累的,可专让我干杂活儿,那我何必离开快餐店呢?不是都一样嘛!”
她一边说,一边勉强坐起来,嘟囔着:“如果能进那些正经的大公司就好了,比方说——恒舟!”
“……!”
一听到这两个字,阮心颜的心跳又是一沉。
明明这一年多她都没有遇到过聂卓臣,也没有任何关于恒舟的消息,偏偏就是在今天,身边的人有人见到了聂卓臣,有人又提到了恒舟……
就好像是,不祥的征兆,
阮心颜只能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坐到她身边:“那种大公司,可不容易进的。”
李乐橙苦笑:“我当然知道啦。”
她倒在阮心颜的身上,虽然很累,可两眼闪烁着仍然是期盼的光芒:“可我就想好好工作,将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
“嗯,决定了,我要给恒舟投简历!”
阮心颜看着她,又微笑了起来。
人们经常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这一年来,也的确是时间帮她度过了最初的惊惶和恐惧,但她心里清楚,真正治愈她,安慰她的,是李乐橙身上的乐观和积极,这些才是让她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的良药。
现在也一样,纠缠了自己许久的恐慌,又一次被她驱散了。
阮心颜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递给她一罐:“来,喝一点解解乏。”
李乐橙立刻接过来。
灌了一大口啤酒下肚,李乐橙长舒了一口气,阮心颜想了想对她说:“乐橙,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也打算听你的,去拿一个大学文凭。”
一听这话,李乐橙惊喜地睁大了双眼:“真的?你要去读电大?”
“嗯,不是。”
“那你怎么——难道你要去参加高考?”
“也不是,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总之,明天我会去办这件事,等我办成了,”阮心颜看着李乐橙,微笑着说:“我回来,会告诉你一件事。”
李乐橙看了她一会儿,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里闪烁着光芒,她笑着说:“好,一言为定。”
于是,两个人拿啤酒碰了一下。
这一晚,阮心颜喝得不多,可酒不醉人人自醉,上床的时候人已经醉醺醺的,在天旋地转中很快就睡去。
但,梦境却并不安稳。
一闭眼,她就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树林,脚下是一条狭窄的山路,她在山路上飞奔着,周围万籁俱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擂鼓一样的心跳,那种紧迫感令人窒息。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也跑不出这片幽暗的密林……
这熟悉的梦境,就是这一年来一直纠缠着她的噩梦,几乎是从那个冰冷的除夕夜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一次,不管她找到工作,赚了钱,还是重遇了罗彻,任何一件让她觉得生活似乎更好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个梦境又会如影随形,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阮心颜还有些发慌,仿佛还被梦中的阴影纠缠着。
但阳光已经从窗外照了进来。
她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也许,今天就是她摆脱这个噩梦的契机,也许过了这一次,这个噩梦就再也追不上自己了!
这么想着,她迅速下了床,洗漱后特地翻出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什么不得体便准备出门了。
可就在这时,罗彻打来的电话。
阮心颜立刻接通:“喂,你来了吗?我马上——”
“不是,”
手机另一头传来了罗彻愧疚的声音:“心颜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学校了。”
“啊?为什么?”
“工地那边临时传来的消息,他们要浇筑一道梁,结果正好卡在我们设计的通顶落地玻璃中央,如果这样玻璃幕就要比图纸上矮一半——哎,总之,我们要马上去工地处理这件事,事情很急,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去学校了。”
听到这个,阮心颜立刻说:“那你赶紧去吧,不用担心我这边。”
“对不起啊。”
“说什么对不起呢,工作要紧。”
罗彻却还有点放不下,犹豫了一下说:“等你处理完,我请你吃饭。”
“好啊。”
说完,对面挂了电话,而阮心颜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点隐隐的不安。
第83章 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初春,风中还有一点的寒意。
阮心颜走进校门时,正有一阵风吹过,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梧桐叶飘落下来,在眼前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空气里是熟悉的、清冷的梧桐树皮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一成不变。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在校园里穿梭,忙碌的时光。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带着奶茶往图书馆走,阮心颜跟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口中低声背书的声音。
这熟悉的风景,熟悉的氛围,也抚慰了她心里的那一点不安。
“阮心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她抬头一看,辅导员陶丽莉出现在了林荫道的那一头,正对着她招手,阮心颜心里一暖,立刻跑了过去:“老师!”
面对这个学生,陶丽莉原本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可乍一看到她,还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生病了吗?”
“没有,我,减肥。”
“减肥?”
陶丽莉皱起眉头,虽然现在年轻女孩子天天都减肥,她也减,但瘦成这样还是让她非常的意外。她关切的说:“不要再减了,你本来就很瘦了,再减下去人都没了。”
阮心颜点点头:“嗯。”
陶丽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询问她到底为什么耽误了延毕,阮心颜在来之前也编好了借口,只简单的说:“我,我爸去世之后,妈妈离开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支柱,我只能出去打工挣钱,所以耽误了时间。”
陶丽莉叹息着说:“那你早点跟老师说呀,老师能帮你的呀。”
“是我不好。”
“现在还有困难吗?需要的话老师帮你申请助学贷款。”
阮心颜想了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就麻烦老师了。”
陶丽莉叹了口气说:“这个不叫麻烦,看着人才流失这才是大麻烦。你也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一点跟老师说多好。”
阮心颜乖乖的跟在她身边,听着那亲近,又热心的责备,有一种茫然漂泊了许久,终于靠岸的踏实感。
不一会儿两人绕过教学楼,前方是通向行政楼的一条又宽又长的大道,阮心颜一眼就看到大道的一旁正在挖地基,几台挖掘机忙得热火朝天,于是好奇的问:“哎,学校要盖新楼吗?”
陶丽莉说:“是啊,这里要修一个音乐厅。”
阮心颜眼睛一亮,笑着说:“我记得好早之前学校就想修音乐厅了,但一直没修起来。”
陶丽莉说:“学校没钱嘛,这也是有人捐赠才——”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阮心颜原本专心听着,可见她说了一半就不开口了,于是问她:“捐赠?是校友捐赠吗?”
陶丽莉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别问这么多,先去处理你的事。”
“哦。”
说着,两人走进了行政楼。因为是周末,行政楼里也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个办公室开着门,陶丽莉直接带着她走进去,那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却空无一人。
“哎,他去哪儿了?刚刚还在。”
陶丽莉有点意外,低头看到摆在会客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便先拿起来交给阮心颜,说:“这里是我给你打的申请报告,你看一下然后签字,我就给你交上去。主任他们对你都很熟悉了,也很认可你的成绩,这一次是破例给你机会,老师真的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阮心颜感动地说:“谢谢老师。”
“好,你先看看,然后签字吧。我去找一下主任在哪儿。”
陶丽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陶丽莉立刻说:“主任,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教导主任拿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我那边有个客人,过去见了一下。人到了吗?”
“到了。”
阮心颜也急忙站起身来叫了一声:“主任。”
教导主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好,阮心颜是吧,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学校也是额外给你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呀。”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阮心颜的心跳也加剧了。
是的,她当然会珍惜!
有了毕业证,她就能找正经的工作,也就能离开这里。这是她摆脱聂卓臣,摆脱这个男人带来的噩梦的唯一契机!
阮心颜激动地说:“我知道,谢谢老师!谢谢主任!”
陶丽莉说:“你赶紧签字,把申请交给主任,还有,身份证给我一下,要复印件的。”
阮心颜低下头刚要签字,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陶丽莉问:“怎么了?”
阮心颜轻声说:“老师,我,我身份证,掉了。”
“掉了?”陶丽莉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身份证都能掉?你怎么不把自己掉了?”
教导主任在一旁说:“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去补办一下就好了嘛。”
阮心颜说:“我,我马上去补办。”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陶丽莉说:“今天是周末,你去哪儿补办?真是的!”
阮心颜也越发的不安,这一年多她一直用的都是假身份证,因为怕被聂家的人找到报复,又怕他们报过警,告她伤害,或者杀人罪,她也一直不敢去补办;但延毕这件事来得太急,昨天才刚跟辅导员联系上,今天就让她到学校来,她也因为太兴奋而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愧疚不已地说:“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
陶丽莉气咻咻地说:“等周一马上去补办身份证,拿到之后赶紧把复印件交到我这里。”
“我记住了。”
她低下头去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冷峻的声音:“不用补办了,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
“……!”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就像是触电一样,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她抬起头,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门外,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当那双琥珀色的,冰封一般的眼睛看向她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痛,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聂卓臣!
第84章 四百三十四天……
时间在那一刻被冻结、拉长、然后狠狠摔碎。
阮心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她的大脑在尖叫,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她看到聂卓臣的薄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直到看到陶丽莉一脸犹豫的被教导主任带出了办公室,她突然惊醒了过来!
“老师——”
她立刻要追上去,可大门,已经关上!
堵在门口的,是聂卓臣高大的身影,他像一座山,把一切光亮,一切自由,都阻挡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这让阮心颜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可没几步,小腿就撞上了茶几角,她一个趔趄,申请书散落一地。
一地的狼狈,一地的苍凉。
“一年前,我就说过,”聂卓臣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去,一页一页的捡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神却冷得像冰:“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
“……”
“不,不止一年,”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手工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压迫感十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心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你离开我,四百三十四天了。”
他的目光,如实体的冰锥,钉在她身上!
“你别过来!”
阮心颜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想要逃走,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除了大门没有任何她能离开的地方,唯有身后的窗户——她惊恐得伸手去抓窗户,可那里竖着钢筋护栏,好像监牢一样困住了她!
怎么办?怎么办?!
恐惧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抽干她肺里所有的空气。
就在这时,聂卓臣已经来到了她身后。他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近到阮心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息,更混杂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怒意,和占有欲!
“四百三十四天……”
他低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你过得好吗?阮心颜?”
阮心颜猛地转过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瘫软下去的东西。她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通红,是纯粹的,走投无路的惊恐:“放了我……求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毕业了……聂卓臣,你放了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再不受控制的涌出,混合着绝望,与无助。
聂卓臣伸出手,却不是去抓她,而是用指腹缓慢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
“别哭,”他说:“眼泪,解释不了这四百三十四天。”
在这样极致的温柔,和极致的惊恐交织下,阮心颜终于崩溃了,积蓄了一年的恐惧和压抑如山洪爆发,她抬手用力地打向他:“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明明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明明是你!我受够了,聂卓臣,我受够了!”
可她拼了命的捶打,对他而言,如同幼兽的挣扎,无力且可笑。
聂卓臣轻而易举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立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刺目的红痕。他将那两只细得不像话的手腕并在一起,单手扣住,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受够了?”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阮心颜。我早就说过,在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能走。你受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感觉到阮心颜的战栗,他低下头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琥珀色的眸底翻涌着风暴:“而你,从第一天,当你走进我的办公室,自己说要陪我;当你睡在我的床上,不让我离开的时候……就注定,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眼神一暗,拖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放开我!救命——”
阮心颜歇斯底里的尖叫,在走廊里大喊。
空荡荡的行政楼,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早就被清场了,这个认知让阮心颜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
原来今天,是一场对她的狩猎!
而那令她渴望不已的毕业证,只是这场狩猎里,吸引她走进陷阱的诱饵!
阮心颜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聂卓臣拖出办公楼,大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漆黑的商务车,一看到他们走近,车门立刻打开,里面隐隐有几个高大的身影,而聂卓臣不由分说就要把她往车里塞。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颜!”
抬头一看,是罗彻!
他的额头上全都是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原本看到阮心颜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一点笑容,可再一看到她的情况,他大惊失色冲上前来:“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抓走心颜,你——”
他仔细一看眼前的男人,顿时一愣:“你是,聂卓臣?”
“……”
聂卓臣没有说话,脸色铁青的看着他,眼中几乎凝聚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罗彻迟疑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我今天到工地,根本没有电话里说的事,我问那些人怎么回事,结果他们说,是上面的人让他们这么做——就是你,对不对?!”
这一瞬间,阮心颜也明白过来。
她的心里再次燃起希望,对着罗彻大喊:“救救我,他要抓我,他——”
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把她往车门口一甩,车上立刻蹿出两个黑衣男人抓住了她,罗彻急忙要过来救她,却被聂卓臣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聂先生,你——”
聂卓臣瞪着罗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发红的眼睛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可开口时,声音竟然带着笑意:“这是我和我的女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我也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的……女人?”
这几个字让罗彻脸色大变,再看向阮心颜,却见她拼命地摇头否认:“我不是!”
罗彻定了定神,立刻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这么做。”
聂卓臣眼神阴鸷,眼看着罗彻不听他的话,还要去解救阮心颜,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你是她新找的男人,是吗?”
“……!”
一听到这句话,罗彻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阮心颜也呆住了。
聂卓臣笑着说:“她果然还是有本事的,之前能找一个唱摇滚的,出去跑了一年,还能找回你这个老同学,我就知道是我小看了她的手段。”
“……”
“毕竟当初,她找我的时候,也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
罗彻僵硬的脖子慢慢转过来看向他,脸上的神情非常难看:“什么,什么几句话?”
聂卓臣凑到他面前,冷笑着说:“你知道,她在毕业之前,就做了我的女人吗?没有任何人逼她,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亲口对我说——她要陪我。”
“……!?”
罗彻的脸色骤然煞白。
聂卓臣微笑着,继续一步一步逼近他,残忍的说道:“你知道,她是怎么在我的家里,我的床上,抓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的吗?”
“……”
“你知道,她是怎么拿着她毕业设计的模型送到我面前,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
“……”
“你知道,她每一晚,是怎么陪我的吗?”
“聂——卓——臣!”
阮心颜撕裂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她两眼通红,全身战栗着,好像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液,整个人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你,要杀了我,是吗……?
第85章 你疯了吗?
下一秒,罗彻愤怒的冲上来揪住了聂卓臣的衣领,怒吼道:“你撒谎,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聂卓臣抡起拳头狠狠的打向他!
只听一声闷响,罗彻被这一拳打得仰面后退,趔趄几步直接跌倒在地!
“罗彻!”
眼看着罗彻脸上绽出血红,阮心颜惊呆了,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可身后的两双手却跟铁钳一样死死锢住了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彻倒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又被另外两个黑衣男人冲上去按住。
“你们,放开我……”
而聂卓臣摩了摩拳头,又回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她:“我不介意在这里打断他的骨头,或者,废了他一双手——就凭,你让他联系你!”
阮心颜咬牙:“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聂卓臣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尤其当他伸出那沾了血的手,又一次轻触她的脸颊,阮心颜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肌肤,“疯?放心,还早,还早……”
说完,他脸色一沉:“走!”
于是几个人把阮心颜拖上车,在关上车门的时候,聂卓臣对着倒在地上的罗彻冷冷说道:“你的工作,还有你的家庭,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想要保住自己,就少管闲事!”说完,关上车门。
车子无声的启动,不一会儿就驶出了校园。
阮心颜绝望的看着那飞快倒退的梧桐道,红砖房,还有正在修筑的音乐厅,那些她以为美好的回忆,可以珍藏的风景,此刻都成了囚笼的栅栏。她不再哭喊,只死死的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聂卓臣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姿态轻松,甚至还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擦拭掉了手背上的血渍,姿态轻松而优雅,可目光却像锁链,牢牢钉死在她身上。
他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冰冷。
“别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抚慰:“我们回家。”
家?
那个冷冰冰的,给她带来了一次又一次伤害记忆,如同囚笼一样的房子?那个她用了一年时间,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想要逃离的地方?
阮心颜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她却错了。
车子离开学校之后并没有往市中心行驶,反倒是沿着大路一路向北,最后竟然驶离了城区,进入了一片山林,眼看着周围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人烟越来越稀少,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幢别墅外。
聂卓臣拖着她下车,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处度假别墅,显然很久没人来过,虽然装潢豪华,窗明几净,但散发着一种潮湿的冷感。阮心颜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冰窟,血管里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的冻结,凝固。
当她被聂卓臣狠狠摔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时,竟没有立刻爬起来。
而聂卓臣也顺势欺身压上来,用力扣住她的肩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双眸——那目光好像要从她的眼睛看透到她的心里,把她的灵魂都看穿。阮心颜也看着他,但这一刻,再没有丝毫的畏惧,不论聂卓臣怎么看,那双眼睛里只有空荡荡的茫然。
她好像没有实体的幽灵,再不怕任何的伤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那眼神,令聂卓臣心如刀割。
他说:“你跟他,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虽然昨天,他就已经从学校得到阮心颜的消息,并且立刻根据罗彻透露的消息找到了阮心颜工作的饮品店,甚至还特地点了那家店的奶茶——之后又派人密不透风地沿途跟踪,总算明白她是一直跟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并不是之前担心的,跟什么不干不净的男人同居……这让他提了一年的心总算放下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他需要得到她亲口的回答。
“你们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
阮心颜淡淡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说有,你要怎么样?”
聂卓臣脸色一沉:“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
阮心颜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像是有些无力的垂下眼睑:“没有,他没有和我在一起,他只是碰巧遇到了我而已。”
聂卓臣说:“可你让他联系你!”
阮心颜抬眼看着他,在被羞辱到极致的时候,她也失去了羞耻心,平静的说:“我不能跟别的男人睡觉,连联系都不行吗?”
聂卓臣像是被“睡觉”两个字扎了一下,眼睛更红了:“不行!”
阮心颜冷笑:“聂总,你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吗?你还记不记得你不是个地痞流氓,你是堂堂恒舟集团的太子,将来要继承这个大公司的,你这么做,就不怕事情闹大了,你会身败名裂吗?”
聂卓臣狠狠的瞪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也冷笑一声:“你以为,在我身败名裂之前,你不会被剥皮拆骨吗?”
“……”
“你以为,你砸我三叔那两下,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脸色一僵。
她当然没有忘记,除夕那晚,她是怎么拿着烟灰缸,用几乎要砸碎脑壳的力气,狠狠的砸向聂琛,而且不是一下,是两下!
这时,身上一松,聂卓臣放开她坐到了沙发一边。
他的侧脸仍旧锋利冰冷,也不看她,只冷冷说道:“如果想活命,就乖乖的留在这里,你踏出去一步,会有什么结果,你可以自己想!”
说完他起身走到客厅一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喝了几口。
一看到他背对着自己,阮心颜立刻跳起来,转身跑向大门。
可就在她打开门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却感觉眼前一黑,一个身材健硕的黑衣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她:“阮小姐,请回去。”
“……”
阮心颜僵硬的看着他,一动不能动,直到这个男人轻推了自己一把,然后关上门。
从头到尾,聂卓臣连头都没回一下。
阮心颜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两眼发红,转头看着聂卓臣,沙哑着嗓子问:“所以,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
“总不能是一辈子吧。”
聂卓臣喝完最后一口冰水,侧过脸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第86章 对不起
阮心颜不再说话。
后来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到了晚上,阮心颜住进了他安排的房间,只是刚躺下没一会儿,聂卓臣就推门进来。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阮心颜全身都紧绷起来,当聂卓臣默默地脱下衣服准备上床的时候,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心颜!”
聂卓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阮心颜却惊恐地瞪着他:“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感觉到她整个人脆弱得好像随时会碎掉,尤其看着自己的目光,仿佛面对着洪水猛兽一样,聂卓臣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一天,自己把她绑在楼梯上……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悔恨和冲动,用尽量平和的口气说:“我不做什么,今晚,只是睡觉。”
“……”
阮心颜仍然一脸的戒备,对他全无信任。
聂卓臣耐着性子说:“我保证,今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做。折腾了一天了,你很累,我也一样。”
“……”
“就只是睡觉,休息。”
他仍然没有放开她,但手上的力道也放轻了很多,阮心颜被他连哄带骗的总算又弄回了床上,却蜷缩在床的一边,好像生怕再触碰到他。
聂卓臣却又不甘心,他慢慢的挪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阮心颜立刻说:“你说了,不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抱你,”
聂卓臣的确是很累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不仅是身体,好像连心也很累,声音沙哑的说:“我不做什么,就只是抱着你。”
“……”
阮心颜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推开他的欲望——她不想浪费体力,而且,经过这一天,她也几乎不剩什么力气,更重要的是,过去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她根本抗拒不了。
可是,她却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聂卓臣只是出现,靠近,都会让她恐惧,而现在,她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逃避了四百多天的噩梦终于又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没有人置身噩梦会不颤抖,曾经受过的伤害更是沿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在她的肌肤上苏醒。
她终于克制不住,想要拉开他的手。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把头埋在了她的颈项间,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正要挣扎起身,却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
阮心颜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回想起来,两个人从相识到现在,快两年了。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好像还是以第一次听到聂卓臣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什么呢?
“我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他的声音从自己的后背传来,闷闷的,“白天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我找了你一年多,四百三十四天,你宁肯躲在那种房子里,做那种辛苦的工作,也要躲着我。可是,你却跟他联络……”
“……”
“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听到他用平静的口气说出这种恐怖的话,阮心颜终于按捺不住,转过头去看着他:“你不要伤害罗彻!”
一见到她这样,聂卓臣的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所以,我说什么都没用,你的耳朵里只能听到他的事,你关心的也只有他,是吗?”
阮心颜说:“因为他是无辜的,如果你真的要因为我们俩的事而去伤害他,那我只能说,他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帮我!”
“……”
聂卓臣安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可他的眼睛却一直在闪烁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吗,我正在烦恼,我拿向峰已经不能威胁你了,你也看透了那个刘志珍,不会再管她,我应该用什么来威胁你,才能让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
“终于,你又给了我一个威胁你的东西。”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可他又接着说道:“但你知道吗,每次这样,我都会更生气。因为,除了威胁你,我竟然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
阮心颜的心一沉。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地转过身去,继续背对着聂卓臣,可他的双手也像噩梦一样追上来,又一次抱住了她,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紧地,把她用力嵌进自己的怀里。
“心颜,”
他在她身后,低声说:“我可以不伤害他,但你要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想着离开我。”
“……”
“我们就像过去一样,就像你刚到我身边那样——”
“这不可能。”阮心颜平静地打断了他:“你不让我离开,我的确也走不了,可你要让我像当初一样,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难道你觉得,我会很高兴地去做任何人的情妇吗?”
聂卓臣的呼吸顿了一下,过了许久,他低沉地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不是情妇,你不是……”
阮心颜空洞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半晌,淡淡一笑。
不是情妇,那是什么呢?
赠品?还是小三?在她痴心妄想的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聂卓臣的眼中是这样看她的;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还有多大的胆量,去试探这个男人还会怎么羞辱自己?
她不想问,而身后的男人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的沉默,更让她明白,没有问的必要。
长久的沉默之后,聂卓臣紧抱着她,埋首在她的颈项间深吸了一口气,说:“心颜,我好想你……”
“……”
阮心颜默默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周遭的一切,仿佛一切也都跟她无关。
可是,她避不开。
这天晚上,她又一次落入了那熟悉的噩梦里,她在那条狭长幽暗的林间小道上拼命地奔跑,耳边仍旧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催促着她。
而这一次比以往都更紧迫的是,她身后的道路在坍塌,崩毁!
一个无底的黑洞在背后,仿佛要将她吞噬!
阮心颜拼了命地往前飞奔,可不管她怎么跑,却始终跑不到路的尽头,前方越来越暗,而背后的黑洞也越逼越近!
就在她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落的一瞬间,阮心颜发出了一声哀鸣。
“啊——”
“心颜!心颜!”
突然,一阵现实的声音穿透梦境传入她耳中,阮心颜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汗,双手紧紧地抓着什么,像是在求助!
“做噩梦了吗?别怕。”
一个温柔又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聂卓臣,而阮心颜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竟然是他的手臂!
她急忙放开他,可聂卓臣却并没有放开她,他用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嘴唇贴在她的耳畔低语,不断地安慰她。
阮心颜想要挣脱开他,可是,被噩梦纠缠之后,她没有一点力气。
就这样,她全身瘫软地被聂卓臣抱在怀里,这个男人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边在她的耳畔温柔地说着:“别怕,我在这里,不会有伤害你的,不会的……”
“……”
这一刻,阮心颜只觉得可笑。
她被心中最大的恐惧化成的噩梦追逐了整整四百三十四天,终于在这一天,噩梦化作现实,她也彻底被吞噬;醒来后,这个噩梦的来由却抱着她,在黑暗中不断地安慰她,仿佛要为她驱散所有的噩梦。
而她,竟真的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多可笑……
? ?待会儿还有
第87章 暗夜心机
那天之后,阮心颜她再没离开过这幢山间别墅。
当然,并不是完全的囚禁,她可以在房子里随意走动,甚至可以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出去走走,这里空气很好,鸟语花香,有专门的厨师每天三餐做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时不时有人给她送来一些书籍,游戏,还有做模型的用器。
相比起之前每天提心吊胆,还要省吃俭用,现在的生活算得上优渥,清闲了。
可是,仍是囚禁。
她不能对外联络,手机在进入这里之后就被拿走了,别墅里也没有电话,阮心颜还想去跟那些保镖套套近乎,却没想到这群人比之前在那个家里看守她的人要更专业得多,根本一句话都不跟她多讲。
她就像在一个荒岛上,彻底和人类世界隔绝开了。
可是,她却还想着自己的过去——她想到那天被聂卓臣打倒在地的罗彻,不知道他的伤严不严重,现在好一点没有?还有她在奶茶店里的工作,旷工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被解雇了?她还欠着小健一顿饭。
还有李乐橙……
自己这么多天没有回去,李乐橙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去报警?可就算她去报警,警察的系统里也根本没有一个叫“闫欣”的人,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一直在欺骗她?
自己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人生,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毁了。
这天傍晚,聂卓臣又来了。
他平时来的次数不多,毕竟这里离市区很远,来回一趟就要半天的时间,而他的工作又一向很忙。
今天,他很兴奋,身上带着一股连冰雪都能被融化的兴奋和燥热,一进来就脱掉外衣,把沙发上的阮心颜抱进怀里。
“你干什么——!”
阮心颜的目光从他的衣服上收回来,眼看着他整个人压下来,急忙伸手去推他,同时偏过脸。
这一次,聂卓臣并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生气,反而顺势把唇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轻摩挲了一阵,又含住了她的耳垂。
“不要,你别……”
这种耳鬓厮磨的亲近的感觉让阮心颜非常的难受,她不停的推搡他,却一点用都没有,聂卓臣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抗拒,顺势捉着她两只手扣在身下,然后喘息着说:“别动,先别动……”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也实在是动不了。
聂卓臣很高兴她的“顺从”,也没再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的靠在她身上,安静了许久才终于缓过一口气似得,抬头看着阮心颜苍白的脸颊,说:“你知道吗,那个展会,马上就要启动了。”
阮心颜原本仰头,看着那被水晶灯照得一片雪白的屋顶,听到这个,脸上有了一点动容。
虽然这个展会跟她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可她从还没毕业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也因为老师的提点,得到灵感设计出了“川上居”,更是拿着川上居的草图去找到聂卓臣,说服他买下向峰……
可以说,她今天的不幸是百川汇流,有那么一条,源自这个展会。
现在再提起,她心里一阵悔恨。
聂卓臣却丝毫没有感觉,还继续说道:“政府已经决定,选址就定在东郊,而东郊那块地,我一年前就拿下了。”
“……”
“这一次展会,政府会采取ppp模式合作开发,先招标,再和中标企业成立项目公司,负责整体片区的建设和运营。”
“……”
“作为土地权属方,我们本来就拥有更大的优势,只要能中标,这个项目就会是恒舟的。”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泛起了一阵不寻常的涟漪:“为了这个展会,不仅是恒舟地产,整个恒舟都几乎孤注一掷——没有比这一次,更重要的机会!”
阮心颜淡淡道:“这些,我不懂。”
冰冷的话像是一桶冷水,浇在了聂卓臣的头上,他微微一震,从她的身上起来,才看清阮心颜淡漠的眼神。
他的气息也冷下来了一些。
当然,这对他并不陌生,从把阮心颜带到这里开始,她对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情,她好像一个耗光了温度的娃娃,只剩下疏离和淡漠。
可聂卓臣并不气馁,他安静了一会儿,又低头去吻她。
阮心颜转头,避开了他的唇。
聂卓臣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看了看周围:“你的毕业设计呢,还没做好吗?不过也没关系,你还有的是时间。”
阮心颜看向一旁:“我没做。”
一听这话,聂卓臣才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毕业的?”尤其他知道,她是因为想要毕业,才栽进了他精心为她准备的那个陷阱里,为什么现在一反常态?
阮心颜安静了一会儿,看着他:“学校的那个音乐厅,是你捐赠的,对吗?”
“……”
“就为了抓我?”
聂卓臣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
回想起那天提起音乐厅捐赠人时,老师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最后,教导主任带着她离开的样子,阮心颜冷笑着说:“看来,我还是挺值钱的,竟然值一个音乐厅。难怪主任和老师会那么辛苦为了我做那些。”
聂卓臣说:“就因为这个,你连毕业证都不要了?”
阮心颜默默地转开脸。
聂卓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阮心颜,突然说:“看来,你的确不能毕业。你太学生气!”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并不愉悦的气氛里一起吃了饭,之后便睡下了。
当然是在一张床上。
但因为之前争执了两句,躺在床上的时候,两人背对着背,聂卓臣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抱着他入睡。
夜,渐渐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心颜睁开了双眼。
她听着身后的男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又碰了他一下,聂卓臣都没有反应。
他应该是睡熟了。
阮心颜屏住呼吸慢慢地掀开被子起身,绕过床尾走出了卧室,在客厅的小夜灯照耀下,她立刻就找到了聂卓臣丢在沙发上的那件衣服。
拿起来一摸,果然摸到了他的手机!
阮心颜大喜过望!
第88章 我想见你
之前聂卓臣来的几次,他都非常谨慎,在进入别墅之前就把手机和电脑公文包交给外面的人放到停车场,还有人看着。可今天,大概是好事将近太兴奋了,他忘了把手机给外面的人。
而他走进别墅脱下衣服的时候,阮心颜就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声音。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摸到那个冰冰凉凉又坚硬的小东西时,阮心颜兴奋得无以复加,可她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轻轻地点亮了屏幕。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密码。
手机当然需要输入密码,尤其聂卓臣这种人的手机,更不可能不设置密码。
她只略回想了一下,不抱任何希望地试了一下他的生日,果然显示密码错误,她沮丧地皱起了眉头。他们俩认识到现在,她也并不知道他的惯用密码是什么,除了生日之外,还有什么数字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
难道,是他父亲的生日?
可仓促之间,自己去哪儿查聂瑾的生日?
虽然客厅里有点冷,阮心颜却已经急出了满头大汗,想了半天只剩下一个办法——指纹解锁。
想到这里她更是紧张,可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而且她清楚地记得,聂卓臣每次解锁用的就是右手拇指。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往卧室走去,可就在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的时候,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嗡!”
阮心颜的心差一点跳出来!
低头一看,突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因为只有几个字,所以她一眼就看到——
“我想见你。”
发信人的名字是:林鹿!
阮心颜窒息了一瞬。
林鹿,这个简单却又灵气十足的名字并不陌生,就是自己离开之前,和聂卓臣开始约会的那个美女画家!
以前聂卓臣身边的女朋友,不论是夏安滢,还是姜羽茉,又或者是其他的女明星,网红,几乎都没有在他身边停留太久的,时间短一点的一个礼拜不到就会分手。
可这个林鹿,从去年就和他公开关系,到现在竟然还一直在他身边。
一年多了……
这意味着什么?
阮心颜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扶着冷冰冰的墙壁,过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呼吸,也更平复了情绪,再看向手机屏幕时,彻底冷静了下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有人做“情妇”,就有人做“正宫”。
阮心颜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关于聂卓臣和这位“人间富贵花”的报道和新闻图片,就觉得这个美女画家很特别,虽然不是顶级美貌,但气质独特,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感觉并没有错。
她算是聂卓臣身边那些女朋友里,留下来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但下一秒,阮心颜突然清醒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好不容易拿到了手机,还关心他身边的女朋友是谁做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想办法跟外面联系,早一点逃出去!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推门进去,却在抬手的一瞬间,感觉到门忽的一下打开了,她大惊,抬头一看,只见聂卓臣面无表情的站在卧室门口。
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
“啊!”
阮心颜吓得低呼了起来,手中的手机应声落地!
随即就是“啪”的一声响,聂卓臣打开了别墅里的灯,一瞬间光明大作,她一下子被刺得睁不开眼,等再看清眼前的时候,他已经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手机,正玩味似的捏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抬眸看着她。
那眼神,冰冷彻骨!
阮心颜心跳如雷,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转身就往外跑!
管不了那么多,她要离开!
可就在她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门的时候,大门却自己开了,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抬头一看,是两个守夜的彪形大汉。他们显然是彻夜守在外面,而房间里的动静和灯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看到阮心颜要往外冲,他们立刻抓住了她!
这一下阮心颜几乎崩溃了,甚至不管自己能不能挣脱得了,拼命地挣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让我走!”
两个大汉纹丝不动,只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聂卓臣。
“聂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
聂卓臣阴沉着脸:“没事,放开她。”
两人一听,立刻把阮心颜推回房间里,虽然后关上了门。
虽然时间很短,可阮心颜还是被刚刚灌进来的那一阵冷风卷走了身上的温度,冻得直哆嗦,更因为刚刚那一阵挣扎而喘息不已。但不等她平息自己的心跳,就被一把抓回去背靠在门上,抬头一看,聂卓臣低头看着她,整张脸上仿佛凝结了寒霜。
“所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今晚跟我说那些话,说什么不想毕业,其实只是为了让我生气,让我离你远一点,最终目的是为了拿到我的手机。”
“……”
“你想用它去联系谁?罗彻?还是那个高维?”
当他说到罗彻时,眼中已经腾起了怒火,而再提起高维,他的脸上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暴怒!
虽然他带来的恐惧仿佛化作实体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阮心颜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可她还是梗着脖子,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别人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走!”
“只是……想走……?”
这四个字,让聂卓臣的脸色更加铁青:“所以,你不仅不答应让我们关系恢复到刚开始的时候,就连留在我身边,你也不肯答应?”
这话让阮心颜冷笑了起来:“聂卓臣,你说我学生气,那你呢?你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我会答应你,留在你身边!”
“……”
“你以为我真的会高高兴兴的留在你身边,做你的情妇吗?!”
聂卓臣咬着牙:“我说了,你不是情妇!”
第89章 滴血的手
不是情妇……?
听到这句话,让阮心颜直接冷笑了起来。
这话如果骗别人,也许别人就信了,可她刚刚才看到林鹿发来的那条消息——什么样的关系,能在这样的夜晚,发来这样的一句话?
不需多言。
所以,他一边拥有着那个名利双收的美女画家,一边又把自己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荒郊别墅里,就连傻子也看得出来,他真正在意的是谁了。
但既然已经有了那位美女画家,又为什么还要找自己?
难道,就为了给向峰找回一个挡箭牌?
于是,她冷笑着说道:“的确,一个情妇,只能陪你上床,可是,能陪你上床的女人多了去了,也的确没必要一定得是我。但,向峰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能当挡箭牌的,就只有我了,对不对!”
聂卓臣眼眸剧震,那英俊的脸上仿佛有一张面具,寸寸开裂。
他终于明白,一年前那个除夕夜,聂琛满脸是血的倒在他家的地板上,为什么手里会捏着一个手机——后来送他去医院之后,聂卓臣拿到了那个手机,打开一看,手机屏幕上呈现的是播放了录音的状态。
再从刚刚阮心颜的话,他明白了,当初他在书房里跟聂燚说的那些话,被当时躲在门外的聂琛录下来了,然后给阮心颜听了!
难怪那晚,自己发疯一样的找她,却找不到,只有一处派出所报来了可能见到她的消息,并且在事后调出监控,的确是她!
但,她走了。
那样的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她就穿着一身单薄的居家服,走进了寒风里!
那一刻,聂卓臣的心都冻僵了。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了!
看着阮心颜冰冷的眸子,和毫无温度的冷笑,聂卓臣第一次感觉到了冷,冷得他胸膛里那颗心都快要碎裂,他第一次那么后悔,后悔自己曾那么想,曾那么说,曾打算那么做。
如果那个时候,他会知道现在这个女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的心那么痛,他一定不会……
“阮心颜,”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我也不否认我说过的话。”
阮心颜笑:“哦。”
“但,”
他上前一步,凝视着她的眼睛:“我要说,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了。不,在你离开之前,从我们一起生活之后,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
“我不会那样对你。”
他从来没有这样地认真,甚至比大学时的辩论,生意场上的谈判,任何一次,都更认真。
阮心颜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坚定无比的目光。
但,下一秒,她又冷笑了起来。
聂卓臣皱起眉:“你——”
“聂总,”阮心颜用他熟悉的口吻,再一次冷冷说道:“向峰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当初在我爸的手下经营正常的时候,我们家也没能大富大贵起来,这么一个小公司,能遇到什么法律纠纷,又需要我做多大的挡箭牌,让您这么纡尊降贵都要留下我?”
“……”
“难道,您怕我妈回来,要抢向峰的股份?”
“……”
“那你可以放心,你随便找个律师来,我签协议,签合同,我保证放弃我手里的股权给她,不让你吃一点亏,好不好?”
“……”
“反正我也不需要那个什么股权,这一年来,我一文不名,什么都没有,离开你也照样过得很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让我走。”
听着这些话,聂卓臣的心也更冷了下来,他咬着牙,却发现连牙都咬不紧了,声音仿佛从牙缝里迸出:“阮心颜,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是吗?”
“信不信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阮心颜看着他:“我要走。”
“……”
“我不想留在你身边,聂卓臣,你听清楚了吗?我不想见到你,我想离开你!”
“不行!”
他的低吼一下子打断了她的声音,像突然炸开的惊雷震响了整栋别墅:“我告诉你,阮心颜,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你永远都别想离开!”
阮心颜毫不留情地拒绝仿佛把他一步一步地逼到了悬崖上,聂卓臣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无力,这么兵败如山倒!
阮心颜睁大双眼看着这个男人,绝望和痛苦一瞬间攫住了她的灵魂。
“聂卓臣,我不是你的囚犯!”
“……”
“我也不想当你的情妇,你的小三,你的什么赠品,我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
“你们姓聂的毁了我的人生,而你,连我逃走之后的人生你也又毁了一次,你还要毁我多少次?就因为我把向峰卖给了你,就因为我错把自己交给你了,我就该落到这个地步吗?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她越说越激动,崩溃的声音彻底不再受控制,眼泪也不自觉地涌出眼眶,那发疯一样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冰冷的别墅,一声声震耳欲聋,在聂卓臣的耳边,脑海里回响——
“我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聂卓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阮心颜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胸口,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痛,痛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他怒吼:“闭嘴!”
说完,突然挥拳狠狠砸了过去!
阮心颜立刻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了“砰”的一声闷响,随即身后的大门剧烈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睛转头一看,聂卓臣那一拳砸在了她身后的大门上,鲜血四溅!
“……!”
阮心颜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再看向聂卓臣,他的脸色无比地苍白,白得好像一张纸,上面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愤怒和恼火,连一点情绪都没有。他喘息着,默默地收回了拳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竟仿佛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痛。
他说:“阮心颜,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一步都不会!”
“……”
“下次,不要再这样说。”
“……”
“因为你不答应,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他打开大门,拖着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走了出去。就在他离开的时候,整个别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 ?呆会儿还有
第90章 对的那个人
经过了前一夜的风雨大作,第二天却是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在人身上,虽然不甚温暖,却也给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而林鹿,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阳光把恒舟集团一楼的咖啡厅装点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盒子,而她就像是盒子里精美的娃娃,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林鹿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她又抬眼看向咖啡店的门口,虽然神情自若,可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殷切和期盼,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终于,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林鹿那张白皙又清丽的脸上立刻浮起了欣喜的笑容,但只一秒,她就极力掩饰住了自己的欣喜,而是摆出了一副优雅从容的表情对着来人微笑:“聂总还是这么守时。”
来的人,正是聂卓臣。
他西装革履,英俊得无懈可击,大步走进来的时候,仿佛所有阳光都被吸引到了他身上。
同样,所有的目光也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只是当他走近了,林鹿才看到了他身上的一点异样——经历了一夜的风雪,他的神情虽然冷峻如初,可那双眼睛却微微发红,一只手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气息沉郁,像一座压抑的火山,好像随时都会喷发。
可面对林鹿他神情淡漠:“守时应该的。”
说完坐下来,又摆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不过,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林鹿没想到他会这么冷淡。
这时服务生走过来请他点单,聂卓臣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要,等到服务生转身离开,他抬头看向林鹿:“林小姐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林鹿却看着他的手:“你受伤了?”
聂卓臣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小伤。”
林鹿脸上那种从容淡定的优雅在这一刻有些支撑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微笑着说:“我们一年多没见,就这么生疏了吗?”
聂卓臣挑了挑眉。
林鹿说:“一年前,你还让助理来给医院里的我送了花,我以为你会来接我出院的,毕竟是你送我去的医院,但没想到那之后,你就再没来过。”
“……”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所以一直在等,可你也一直没再出现。”
“……”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
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聂卓臣:“聂总也跟我一样,不喜欢生病的人?”
聂卓臣微微蹙眉。
看着林鹿无辜的表情,他才想起来,她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她不喜欢会生病的东西,所以,她开丰田。
聂卓臣淡淡地说:“跟这个没关系。”
林鹿追问:“那是为什么?”
聂卓臣抬头看着她——其实他并不讨厌林鹿,她不多话,也不多事,相比其他满脑子只有珠宝,包包,香水,化妆品的女人,她还算是个有脑子的美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聊天也并不让他觉得空洞厌烦。
可是,他也没办法忘记,一年前,就是在这里的一杯咖啡,就是因为她突然生病,让他错过了和阮心颜的情人节晚餐。
而就是那天晚上……
感觉到聂卓臣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林鹿轻声说:“所以,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聂卓臣抬头看向她,眼神瞬间冷淡。
他说:“我说了,跟这个没关系,跟你也无关。”
说完他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时间到了,我得走了。想要喝什么可以随便点,记在我账上。”
他对着吧台做了个手势,就准备走。
“等一下!”
就在这时,林鹿却突然叫住了他,聂卓臣皱着眉头回过头,没有再给她说什么的机会,淡淡说道:“林小姐,一年了,我以为你明白,成年人之间有些话是不用说得太明白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林鹿站在窗边,阳光仍然毫不吝惜地洒满了她全身,却在这一刻,让她感觉到了一点冰冷。
一年前,就是这样。
她看着聂卓臣离开的时候,突然非常地失落,也非常地不舍,可她的自尊让她没办法在男人明白表示了不会在情人节那天晚上陪她的时候,还要开口留下他。
大概就是因为心里过分地纠结,让她晕倒了。
她从小,就有那样的毛病。
家里给她安排过不少医生,也进行过各种治疗,都没有用;后来遇到了一个老师,跟她说:你应该去找到一些高能量的人,靠近这些人,也许能缓解你的症状;如果遇到对的那个人,或许能拯救你。
在那之前,林鹿是不太相信这些话的,直到那天——平时她晕倒的时候,再醒来,已经被人送到医院,看到的往往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医护人员冷静专业的眼神。
唯独在那一天,她在中途醒来。
寒风瑟瑟,可她却感觉到异常的温暖,是聂卓臣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他的胸膛宽厚,心跳沉重,抱着她的双臂更是坚实有力,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心,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昏倒的事实。
事实上,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在他怀中,安心的睡着了……
她隐隐知道,自己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甚至,在情人节之后的第二天,聂卓臣的助理送来了一束花,她高兴得比自己的画作拍卖出高价还开心,哪怕那只是一束再普通不过的香水百合,她还是万分珍惜,在离开医院之后,还把那束花做成了干花保留下来陪着自己。
但,聂卓臣却没有再出现。
她等了一年,也忍了一年,满心以为聂卓臣会来找她,却没想到,当她先忍不住来找他的时候,却只得到了他那么冷漠,又那么疏离的对待。
难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
此刻,又一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卷走自己记忆中残留不多的温暖,林鹿喃喃地说道:“可是,一年过去了,我还是忘不了你……”
第91章 变态
聂卓臣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可就在他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方轲却从旁边走过来,轻声说:“聂琛先生来了。”
“什么?”
一听到这个名字,聂卓臣原本不太好的脸色更阴沉了下去。
但他定了定神,立刻就摆摆手让方轲下去,自己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聂琛。
可是,他不像普通访客,坐在休息的沙发上,而是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双手撑在宽大的桌面上,仿佛那个地方是他的位置,这间办公室是属于他的一样!
聂卓臣半眯起双眼,透出了危险的光。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三叔,那不是你的位置。”
聂琛慢慢地抬起头来。
一年过去了,相比起之前的风流倜傥,这位聂三公子这一年来并有在情场上有更多的战绩,可是,聂卓臣却知道,他这一年更变态了。
如果说过去只是通过一些手段来得到美女,那这一年,他的手段更多是用来折磨那些女孩子;有一些为了钱,也甘愿去到他身边,但这些人往往都坚持不了几天,甚至有些严重的事后会进医院。
光是聂卓臣知道的,就有好几桩用钱压下来的事。
阳光透过身后高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也在聂琛的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尤其是他额头上那个凹坑,比平时更加明显!
就是一年前的除夕夜,阮心颜给他留下的!
出了这样的事,也顾不上保密和丢脸,聂卓臣立刻让人送他去了医院,检查是被他家的烟灰缸重击了头部,造成头骨严重的凹陷性粉碎骨折,即便术后保住了聂琛的命,这个凹坑却也保留了下来,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畸形,也仿佛砸穿了他过去的伪装。
这一年,他变得阴鸷,暴躁,为人做事都不留情面。
听到聂卓臣的话,他冷笑了起来。
“不是吗?”
说着他动了一下,却没有起身让座,而是换了个姿势仰靠在椅子上,用一种散漫的态度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看向聂卓臣:“可我想坐。”
“想坐,可以自己去弄一个。”
聂卓臣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三叔,阳光下,他的目光森冷锋利:“这个,是我的!”
如果在过去,他或许会忍让那么一点,但自从他知道是聂琛录了他的话,并且去给阮心颜听了之后,他对这个三叔再没有任何忍让的必要。
“……”
聂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笑着说:“好,你的。”
聂卓臣这才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而聂琛也绕过桌子坐到了来客该坐的地方,可他脸上的笑容,仍然带着一点不怀好意。
聂卓臣问:“三叔今天怎么不请自来。”
聂琛说:“好久不见了,当叔叔的来关心一下侄儿,不行吗?”
“当然可以。但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聂琛笑了笑,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和笑意,他突然盯着聂卓臣:“听说你最近很忙,有的时候晚上连家都不回。”
“是啊,我在弄政府那个投标的项目。”
“原来是这样,你只是在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在什么地方金屋藏娇不让我们知道,只能趁着晚上的时候去,所以不回家呢?”
“三叔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了?”
“我也的确应该关心关心你,毕竟,三叔是长辈,不想你身边出现一些危险的人。”
“我的身边,怎么会有危险的人?”
“当然有。”
聂琛说着,眼神变得阴狠起来,额头上那处凹陷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明显:“难道,你不记得了?”
聂卓臣索性说道:“三叔要说什么,明说吧。”
聂琛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是不是找到那个阮心颜了?”
“没有。”
“你撒谎!”
聂卓臣很少被人这样当面斥责,他眉头拧了拧,但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平静地说:“我没有。”
聂琛说:“我的手下在科技园那边看到了像她的人,一直在追踪她的下落,可就在你去了那边之后,就再没找到她的下落!”
“……”
“你是不是找到她,把她带走了?!”
聂卓臣面无表情地说:“不是。”
聂琛猛地起身双手“啪”的拍在桌上,那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阮心颜来。
但,没有。
聂卓臣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面对这样仿佛铜墙铁壁的侄儿,聂琛也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咬着牙,面目狰狞地说道:“卓臣,你要明白,我绝对不能够容许给我留下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的人,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被我找到她,我一定会让她后悔自己活着!”
“……”
“但,如果有人要帮她——”
“三叔,”
聂卓臣抬头,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发光,也遮掩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光:“你先找到她再说吧。”
聂琛狠狠地瞪着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平时几乎没有人敢不敲门就进来,而唯一敢不敲门就进来的——
两个人立刻站起身。
“爷爷。”
“爸。”
走进来的那个高大威严的老人,正是聂燚。
前几年,他因为身体原因逐渐退居幕后,虽然手中仍然掌握着恒舟的实权,但也许久没有出现在公司了。
没想到今天他会来公司,聂琛有点意外。
但聂卓臣却一点都不惊讶,他立刻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迎向聂燚,而聂燚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看着眼前的小儿子和孙儿,两个人面色不虞的样子,问:“你们在说什么?”
聂卓臣说:“三叔在关心我的工作。”
聂琛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是啊,我担心卓臣再这么忙下去,都顾不上谈恋爱了。”
一提到“谈恋爱”,聂燚那双深深凹陷,却又目光灼人的眼睛立刻看向了聂琛额头上那刺眼的伤。
他冷冷道:“有什么恋爱,都等正事做完了再说。”
说完,他对着聂琛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卓臣说。”
第92章 一个人的心能这么硬!
聂琛阴冷地扫了聂卓臣一眼,然后对着聂燚笑了笑,退出了办公室。
他一走,聂燚就走过去,坐到了办公桌后。
聂卓臣看着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冷静地站在一旁,聂燚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各类文件,然后说:“你昨天跟我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讲清楚。”
聂卓臣道:“政府那边要求,这一次投标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必须是恒舟集团,而不是恒舟地产,也就是说,这件事需要您出面。”
聂燚浓密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说:“我们跟政府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参与竞标,都可以是恒舟地产,为什么这一次必须得是恒舟集团?”
“因为这一次的营建规模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投入和产出也不是之前那些项目能比的。更重要的是——”
聂卓臣看着他:“话语权。”
“……”
“一旦拿下这个展会,就能在未来第五代住宅的设计中掌握主动和话语权,也就是说,未来的住宅,将由我们引导。”
“……”
“这种责任,的确不是一个恒舟地产能承担得起的。”
聂燚没说话,仍然皱着眉头。
聂卓臣又说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还年轻,爷爷您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多,相比起我,他们对您更信任。”
聂燚说:“这是做生意,不是讲情谊。”
“是。”
“……”
聂燚拧着眉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要让恒舟出面,也不是不行,但——”
聂卓臣盯着他。
下一秒,聂燚也看向他,那双苍老的眼睛目光矍铄,聂卓臣还是立刻低下头去,聂燚的心里升起了一点得意——不仅仅是这个孙儿再能干也终究超不过自己,事实上,整个恒舟,还得靠自己。
自己,还没老……
但这种得意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聂燚冷静说道:“就得十拿十稳!”
聂卓臣说道:“爷爷,凭恒舟的实力,和我提前拿下东郊那块地,其实已经十拿九稳了,如果再有您出面,几乎就是十拿十稳。”
“不,”聂燚摇摇头:“这还不够。”
聂卓臣蹙眉,不知道他还要做到哪种地步,但聂燚却没有说下去,而是又看了他一眼,突然问:“对了,你现在没有在谈恋爱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聂卓臣有点意外。
还是摇头:“没有。”
“之前那个叫林鹿的画家呢?”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哦?”
聂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又说道:“你还是不会看人。”
说完这句话,他也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但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停下来,口气冰冷地问道:“那,那个女人呢?”
提起“那个女人”,聂卓臣的眉心蹙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除了聂琛,聂燚也在找阮心颜,不为别的,自己的儿子被人打得重伤濒死,聂燚不可能丝毫不过问,事实上,在知道那件事之后,聂燚暴跳如雷,心脏差一点又出问题。
但聂卓臣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没有找到。”
聂燚看着他:“你在警局不是有自己的朋友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还没找到?”
聂卓臣说:“您不肯正式报警,程序就不能违规启动,阮心颜不是逃犯,没办法动用大量警力去找。”
聂燚沉着脸:“当然不能报警,否则聂家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聂卓臣说:“目前也检测不到她的信息,江市太大——或许,她已经离开江市了。”
“不可能!”
聂燚冷冷说道:“我在交通系统有我的朋友,那个女人根本没有离开江市的记录;更何况,她连身份都没有,又能去哪儿?她肯定还在江市!只要她在,我就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说着,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聂卓臣:“你不会,想要护着她吧?”
聂卓臣垂眸:“没有。”
聂燚冷冷说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理会,但伤害我们聂家的人,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否则,将来谁都认为我们聂家的人好欺负!”
对于他们这样的豪门,哪怕在生意场上栽了跟头都无所谓,但儿孙辈遭遇人身伤害,却是最大的禁忌,如果不杀一儆百,将来后患无穷。
这一年来,聂燚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聂卓臣沉默着,半晌才“嗯”了一声。
这天他一直忙到天黑了才下班,坐上车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却见坐在副驾驶的方轲好几次回头,终于在一处拐弯的地方低声提醒:“老板,后面那辆车好像在跟着我们。”
聂卓臣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有一辆面包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他蹙眉,对司机说:“绕一圈。”
“是。”
司机立刻开上了另一条路,不出所料的,那辆面包车也紧跟了上来。
聂卓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别墅那边的人打去电话:“我最近不过来了。还有,你们也要注意,尽量不要让她出门。如果有陌生人靠近,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收起了手机。
通过后视镜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方轲忍不住轻声说:“老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白天都这么忙了,晚上还要大半夜的过去,还要防着人……为什么不跟阮小姐明说呢?”
正好车子驶进了隧道,光线暗了下来。
黑暗中,聂卓臣冷冷地声音道:“你以为跟她说了,她就会愿意留下来?”
“……”
“不会的。”
他仿佛咬了咬牙:“她宁肯衣衫单薄的在雪地里走一晚,冻死了也不肯回到我身边;她宁肯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也要躲开我们姓聂的;她宁肯什么都不要,也要离开我……在她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这么硬!”
“……”
“但以前,她明明那么容易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沙哑的语调里不仅有着怀念,似乎也有着无限的悔恨……
方轲叹了口气。
第93章 聂家人做的孽
那晚之后很长时间,聂卓臣都没有再出现,阮心颜彻底成了一个活在孤岛上的人,看守她的那些保镖不但不跟她说话,最近连让她出门散步的权力都剥夺了。
阮心颜知道,那是聂卓臣在惩罚自己。
这个男人向来最会用这些手段,威胁,恐吓,惩罚,只要让他不满意,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痛苦。
于是,她又拿起了纸和笔。
虽然她对学校很失望,但她并不愿意拿自己的人生出气,她还是想要毕业的,李乐橙那么艰难都要读完大学,自己又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这天她正在窗边画图,就听见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阮小姐,”
一听到这个带笑的,热情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方轲,转头一看,果然是他,“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阮心颜淡淡的转回过头去。
虽然她的态度冷淡,但方轲身上总有一种自顾自的热闹,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过来递给阮心颜:“那天你可能走得太着急,申请延毕的文件没有签字。我重新去你们学校办理了,身份证也交上去了,就需要你签个字。”
听到这话阮心颜才放下笔,接过那份文件。
方轲又看着她的图,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阮心颜拿出文件来签了字,递回给他,脸色仍旧淡淡的:“我不放弃有什么用,我的人生又不由我做主。”
方轲说:“你还在生老板的气?”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头,似乎说什么都多余。
方轲自己也尴尬地笑了一声——的确,这两个人的关系,用“生气”两个字来归结显得他有点没眼色了。
他无所事事地站在阮心颜身后,看着她画图,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听见阮心颜说:“方轲,你能放我走吗?”
“啊?”
方轲有点不知所措,阮心颜回头看着他:“别的人,也许不知道我在聂卓臣身边遭遇了什么,可你是知道的。”
“……”
“你就不能同情我,放我一条生路吗?”
“……”
“我可以在这里写一份授权书,把我名下的向峰的股份全都给你,这样一来,能拿到分红你也算有钱了,不用再给人打工,那你就不是聂卓臣的下属,也不用为他做事了,怎么样?”
“……”
“你放了我,好不好?”
她越说越急切,声音都有些发抖。
方轲一言不发,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阮小姐,你别这样……”
听到他的话,阮心颜的心一下子冷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不止一次把这些话跟外面那些保镖说,但没有一个理睬她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祥林嫂,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话,祈求别人挽救自己,但最终,什么都求不来。
她落寞地低下头去。
看着她好像连灵魂都很疲惫的样子,方轲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对她说:“阮小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和老板重归于好,我也知道你受了很多的伤害……大概是因为老板第一次和人,这么靠近吧。”
“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话,阮心颜有点哑然失笑,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忍不住冷笑:“你不会要说,我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吧?在我之前,他还是个清纯男大,不会谈恋爱?我可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只是他的情妇而已。”
说完,她转过头去继续拿起了笔。
而这时,方轲说:“你是第一个被他带回家的人。”
“那又怎样?”
“阮小姐,”说到这里方轲稍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迟疑要不要说出来,而考虑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说道:“老板以前被绑架过。”
突如其来的话让阮心颜吃了一惊,她手上的笔顿时停了下来,震惊的回头看向方轲。
方轲叹了口气:“你果然不知道。老板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他被绑架过?什么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
“谁绑架了他?”
“家里的佣人。”
“啊?”
听到这个,阮心颜顿时也有点明白过来:“所以,这就是他从来不用住家保姆的原因?”
方轲点点头,然后说:“具体过程,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只是听说,当时他爸,就是聂瑾先生和聂老爷子的关系有点紧张,加上其他的一些事,聂瑾先生就带着他从老宅里搬出来了。但因为老人家还在,佣人都带不走,只能新雇了一批,结果就出事了。”
“那后来……”
“当然是解决了,可他却落下了心病,除了聂瑾先生,他不能接受家里住进任何其他人。”
不能接受……家里住进任何……其他人……
这句话让阮心颜的头皮有些发麻,她怔怔地,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过去的画面——她在聂卓臣的床上醒来,他对她说“在一起”,他一定要让她上楼,两个人一定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那些已经在她心里变得冰冷,甚至扭曲的画面,突然又鲜活了起来。
方轲看着她,说:“阮小姐,这么多年,你是唯一的一个,能让他安心的靠近的人。”
“……”
阮心颜皱起眉头。
见她这样,方轲立刻又苦笑着说:“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为他解释什么,你受过伤害,我觉得你是应该生气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对你,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
“……”
“包括你……受伤之后,他为了让你开心一点,特地把那个刘阿姨找到家里来照顾你,或许在你看来,只是家里多了个做事的人,但这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
“就是为了你。”
“……”
阮心颜沉默了一会儿,却又转过头去,拿起画笔准备画。可笔尖停在图纸上不动,她冷冷说道:“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稳住我,给向峰保留一个将来遇到法律纠纷时可以用的挡箭牌?”
“阮小姐……”
“你不用说了,我认识他的时间也许不如你多,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已经看明白了。”
方轲有点不甘心,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阮小姐,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要把你找回来,而且特地把你送到这个地方。”
这个问题更是让阮心颜冷笑。
她说:“还能为什么?他不甘心,我没有听话的留在他身边;我走了之后,万一我妈回来要向峰的股权,他会很头疼,找回我就是给他当挡箭牌,不让恒舟沾上麻烦,就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
方轲说:“你可是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
提起这个,阮心颜的脸色才变了一下,回头看向方轲,他认真的说道:“你要知道他们这种家族,生意场上栽跟头都能忍,可是威胁到子孙,或者继承人的人身安全,就是最大的忌讳,如果这件事情他们不处理,那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聂家人的主意。”
他压低声音:“你猜,当初绑架老板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明说,但从他的眼神,阮心颜已经读懂了。
然后,她也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你是说,聂琛他们一直在找我,如果我离开这里,他们会立刻对我动手?”
方轲说:“我真正要说的是,老板是为了保护你。”
“……”
“在这种事情上,向峰真的什么都不算,或者我这么说,如果老爷子知道毁了向峰能让你现身,他会一秒钟把向峰炸平!”
阮心颜僵住了。
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心情也非常的乱,过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去。
但当她冷静下来,只摇头:“那又怎么样?”
“……”
“我打伤了聂琛,他们就要报复我,可聂琛做了什么,难道没人记得?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爸爸会被逼死吗?我妈会抛下我离开吗?”
“……”
“他们家就高人一等,被伤害就要报复?我家就低人一等,被害得家破人亡就应该乖乖认命?我不认!”
“……”
“聂卓臣做的这些,你说是在保护我……或许,但那也是他们聂家人自己做的孽,我不领这个情。”
看着阮心颜的背影,听着她冷淡的声音,方轲忍不住想起了那天,聂卓臣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在她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这么硬!”
其实,聂卓臣的锋利,也不遑多让。
这两个人,大概就是矛和盾的关系,谁输谁赢,实在很难说得清;但输赢终归是要建立在互相伤害的基础上的,如果他们两彼此都不肯放过,那最后的结果,可能也只能是……
方轲站起身,说道:“不管怎样,如果还有余地的话,我希望你们之间,不要走到绝路上,走上绝路的关系,一定会以悲剧收场。”
说完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他走出别墅,大门又一次关上,阮心颜才回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光芒,可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她默默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但,这一天却并不像其他的日子一样,就这么静默无声的结束,在方轲走后没一会儿,阮心颜正对着图纸发呆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汽车的声音,保镖们也大喊了起来。
外面,出什么事了?
第94章 要走吗?
这里平时安静得只有风声和一些虫鸣鸟叫,很少有其他的声音,阮心颜感觉到不对劲,急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结果就看到一辆车停在别墅外,在那些保镖的呵斥声中,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打开车门从上面走下来。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神惊讶又透着点无辜,好像一头闯入林中幻境的小鹿。
那竟然是,林鹿?!
阮心颜一眼就认出了她,既惊讶又意外。
她怎么来了?
那些保镖也大惊,这里从来没有来过聂卓臣和他指定的其他人,今天突然出现这么一辆车和一个女人,肯定有问题。
其中一个保镖走上前去:“女士,这里是私人庄园,请你马上离开!”
林鹿一只手扶着车门,却并不看他,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站在别墅门口的阮心颜:“你,就是——”
“女士!”
保镖大声说:“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林鹿不动声色,这个时候仿佛才注意到这群围上来的男人的存在,平静地说:“我是来找她的。”
几个保镖的脸色更难看了:“这里不准闲杂人等来。请离开!”
“我可不是闲杂人等,”
林鹿悠然说道:“而且,如果你们随便对我动手,聂卓臣先生可是会生气的哦。”
一听到她提聂卓臣的名字,保镖们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这时,阮心颜走了出来。
还有两个保镖非常尽责地守在门口,一看到她要出来,立刻拦住了她,阮心颜走不过来,只隔着人群看着林鹿,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敏锐的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她说:“能让我跟她谈谈吗?”
保镖说:“不行!”
阮心颜说:“反正她已经到了这里,也看到我了,你们要阻止也晚了。”
“……”
“而且,她一个人,也带不走我。”
“……”
“让我跟她谈谈。”
……
林鹿走进别墅的时候,外面的保镖已经开始拨电话了,但她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还悠然自得地打量了一下别墅里的环境,然后笑着说:“没想到卓臣还在这么幽静的地方有这么一个金屋。”
听到“金屋”两个字,阮心颜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坐到沙发上,又一抬手:“请坐。”
林鹿却并没有坐下,而是背着双手,又绕了这栋别墅一圈,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也在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可她的态度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完全不用阮心颜的介绍和招待。
她甚至还走到窗边,对着阮心颜的图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才又走回来,坐到了沙发上,同时把打量的目光也从这个金屋移到了金屋里的人身上:“之前,卓臣说他家里不方便,我就猜到应该是‘金屋藏娇’,没想到,猜对了。”
“……”
“可是,”她上下打量了阮心颜一会儿:“他之前的女朋友里,好像没有你。”
阮心颜说:“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情妇。”
林鹿的脸色变了一下。
阮心颜也知道,一般女孩子很难接受这种身份,更难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身边有这样的人。
果然,林鹿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你看上去……”
阮心颜说:“我需要钱。”
“要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
“你用什么身份,来给我钱?”
“当然是他的女朋友。你应该知道,感情总是排外的,我希望他的身边,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阮心颜默默地点了点头,却又遗憾地说:“但我现在不缺了。”
“……”
“事实上,一年前我跑过一次,一文不名的从他身边离开,用假身份躲躲藏藏的过了一年多,中间经历了很多困难,可能是你们这些人难以想象的,但我都甘之如饴。”
“……”
“我以为那样就可以过我自己的人生,没想到,又被他抓回来了,现在关在这里。”
“……”
“所以,用钱解决不了我。”
林鹿的脸色变了一下。
阮心颜说:“你或许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林鹿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信。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
“那么,你还想离开吗?”
她不等阮心颜说话,突然显得有些急切,压低声音说:“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
“而且,我想你应该明白,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着,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保镖已经打完了电话,全都围在了房子周围,那种压迫感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可这一切,阮心颜已经习惯了。
所以在这种压迫感里,她反倒能更冷静地观察这里的一切,包括眼前的这位美女画家。
然后,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聂卓臣不可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别人,所以林鹿是靠自己想办法找来的;刚刚方轲才离开,她后脚就跟到,当然是跟踪了方轲。
最近聂卓臣没有来,只有方轲过来,显然是担心被人跟踪。
而林鹿却恰恰是跟着方轲才来到这里,很明显,她是个很有脑子的美女,或者说——她跟聂卓臣之前那些女朋友,都不太一样,不仅聪明程度不一样,连要的,也许都不太一样。
阮心颜说:“你应该不是要帮我吧。”
林鹿深吸了一口气,说:“对,我还是那句话,感情总是排外的,我希望他身边,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什么情妇,小三这种人的存在。”
阮心颜想了想,笑道:“他以前的女朋友,没有这样奢望过。”
林鹿说:“我跟她们,不一样。”
“……”
“我跟他身边有过的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
阮心颜发现,她的确有一点不一样。
她很自信,而且,不是盲目的自信,反倒非常的有底气,好像笃定了一些事一定会发生一样。
看出阮心颜的犹豫,林鹿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你应该明白,就算你今天不走,将来也得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只是,到那个时候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么体面,又或者,会闹得更难看一些。”
“……”
“但如果你答应,我能马上让你离开,还可以让你离开江市,去到他找不到你的地方;甚至,我连你将来工作,生活,都能安排。”
“……”
“怎么样,要走吗?”
阮心颜的心跳有些加剧。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更认真地看着林鹿——这个原本优雅淡然的气质美女,此刻却显得异常地急躁,她的双眼甚至有点发红,那样子不像一头无辜闯入森林幻境中的小鹿,反倒像一头被威胁到了领地,随时准备攻击入侵者的雄鹿……
对着她,阮心颜突然笑了笑。
聂卓臣的车飙到了150迈,发动机的咆哮声响彻了两侧寂静的山林,甚至惊得一些鸟儿都慌乱地飞了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也压不过他的心跳。
他的心一路狂跳,好像要撞碎胸膛从他的身体里蹦出来一样,这种感觉到在终于看到林中露出别墅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阮心颜,阮心颜还在吗?!
当他接到电话,知道有人竟然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整个人都要被火焰吞没了,理智之弦也彻底崩毁,完全顾不上这个时候有没有人跟着自己,他立刻就飙车赶来了别墅。
不论怎么样,他不能让别人带走阮心颜!
阮心颜,不能离开自己!
终于,他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前,几个保镖立刻走了上来。
“聂先生。”
“她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往里走去,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第95章 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哐啷”一声,大门撞在了一侧的墙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整个别墅,好像都震荡了一下。
这一刻,他的呼吸和心跳也紧绷到了极限,仿佛下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坍塌,而崩毁!
然后,他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阮心颜坐在别墅另一边的窗边,手里拿着笔,正慢慢地在画纸上勾画着线条,当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她并没有被吓到,只是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白皙清净,也像是一道光。
聂卓臣一瞬间,窒息了。
他呆呆的看着她,周围的人在耳边说什么,他一个人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血流声在耳边澎湃着,他慢慢走过去,一直走到阮心颜的身后。
“你,”
他的声音干涩得难以成调:“你,没走……?”
听到他的声音,阮心颜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继续画她的图。
聂卓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走?”
阮心颜平静的看向他:“你希望我走?”
“不!”
聂卓臣立刻摇头,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阮心颜一定会走,毕竟,她是自己用了那么不堪的手段抓回来的;关在这里的时候,她也不止一次地想要离开,就在上一次,她半夜偷他的手机也要跟外面联络,甚至想要直接冲出去。
为什么这一次,她没走?
他突然一把从背后抱住了阮心颜,感觉到这具柔软,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他才能真正感觉到,她没走。
她还在!
“为什么你不走?”
“……”
阮心颜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便也不浪费力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她只有一个人,怎么带我走?”
“……”
“而且,我也不信她。”
“……”
“如果来的是别人,哪怕是一个我熟悉的人,我或许就走了;可她是你的女朋友,我跟她又是第一次见面,我没办法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她手里。”
聂卓臣一听就皱起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阮心颜淡淡的转过头:“那是你的事。”
可聂卓臣却不让她避开,他一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转头向着自己,因为太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所以,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阮心颜垂下眼:“不,如果来的是别人,我就走了。”
“不!”
聂卓臣的声音比她的还大:“你就是没走,你就是不会走!”
“……”
“你留下来了,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说着,又一次抱紧了阮心颜,在学校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只有激动,只有恼火,只有求而不得的愤怒,可直到这一次,他仿佛才有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被他这样热切的抱着,阮心颜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接受他,更不应该原谅他,毕竟过去那一年多,她吃过的苦,流过的泪,没有一样是值得她再回头的。
所以,她应该立刻推开他!
但这个时候,看到聂卓臣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那蛮不讲理的态度,她却说不出什么来。
许久,她转过脸去。
“你要这么想,随便。”
这一晚,聂卓臣又留在了别墅。
不仅是因为他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再回市区不合适了,也是因为他不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离开阮心颜。晚上睡到一张床上,他不顾阮心颜的抗拒又抱住了她。
“我不做什么,”
他反复在她耳边承诺:“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着你。”
阮心颜咬着下唇,把脸偏向一边不看他,“你这样,有什么意义?”
聂卓臣却在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之后,又将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一边感受到她微凉的肌肤轻轻颤抖,一边又用唇瓣摩挲着,感受那种细腻柔软,然后满足似的说:“有,很多。”
“……”
“你不知道这四百多天,我是怎么过的,我有多想这样。”
“……”
“心颜,你答应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再也不离开,我会给你一切。你担心的那些也都不会发生。”
阮心颜没有说话。
这让聂卓臣愈发地高兴,觉得是她接受了自己的话,这一整晚,他就好像踩在云堆上,整个人都有些飘飘忽忽的,快乐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甚至让他觉得好像在做梦。
当然,他的确做了一个美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是方轲的电话来叫醒了他,聂卓臣这才留意到,他又把手机带进了别墅,可阮心颜似乎也没动其他的念头,被手机铃声惊醒时,她甚至蹙了一下眉,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聂卓臣立刻下了床,走到大厅里接通电话,就听见方轲说:“老板,你赶紧回公司。”
“什么事?”
“老爷子刚让人传了消息过来,他十点要到公司,说是关于这一次合作,他有一件事要宣布。”
“哦?”
提起这个,聂卓臣更清醒了一些。
他看了看手机,刚八点,马上出发安顿好一切,十点前能到公司。
于是他交代了几句,立刻挂了电话,再回到卧室时阮心颜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换衣服,聂卓臣走过去抱住她的腰,在她光裸白皙的肩膀上吻了一下。
“跟我走吧。”
阮心颜一怔,回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聂卓臣说:“既然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
“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阮心颜的眼瞳猛烈地震荡了一下,连呼吸也有些紊乱,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问:“你不怕我再逃走?”
聂卓臣微笑着,又一次将一个吻印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动作仿佛烙下自己的烙印,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他自信地一笑:“你走不了。”
阮心颜没有说话,拨开他的手转身出去,她是孑然一身被抓来这里的,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能拿走,除了这几天都在画的图纸,她把图纸卷了一下放在卷筒里,而聂卓臣则靠在门上,微笑着看着她做这一切。
在他没发现的时候,阮心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第96章 功夫,在局外
终于,阮心颜又回到了“人间”。
在别墅住的那段时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远离了人间烟火,好不容又回到市区,看到周围的人来人往,她甚至有些恍惚。
可聂卓臣带她去的,并不是之前那个家,而是另一处房子。
也不奇怪,他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处房产。
虽然这里的装修也很奢华精美,但也没什么人气,看上去是一副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也仍然没有住家保姆,只安排了人定时上门照顾她的生活。
当然,几个保镖也还留着。
他说:“他们只是保护你。”
阮心颜说:“如果我要离开呢?”
聂卓臣立刻说:“你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面对他坚定不移的眼神,阮心颜默默地把脸转到一边,又看了看这套房子——依旧是宽敞高大的大平层,跟之前的那个家里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二楼,所以层高没那么高,但也足够宽大。
阮心颜抬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天花板,除了光华璀璨的水晶吊灯之外,烟雾警报器也一应俱全。
没有二楼,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但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回之前那个地方?”
聂卓臣眼神一沉,冷冷道:“因为这里,没有多管闲事的‘邻居’。”
“……!”
阮心颜的心跳了一下。
她明白,他说的是高维,一年前,就是因为高维,他才会——
曾经的伤害和痛苦一瞬间又涌上心头,阮心颜感觉到呼吸有点沉重,只能走进他刚刚指过的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这里布置得很周到,绵软宽大的床,摆满了各种护肤品的梳妆台,衣柜里挂满了衣服,甚至还有给她摆放画板的地方。
但阮心颜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坐到了床边。
聂卓臣也跟了进来——看着阮心颜发白的嘴唇,他也有点懊恼。
他知道自己带给她多大的伤害,也是因为这样,他这次没有带她回那个家,就是怕熟悉的环境勾起她的记忆;可是,他没办法把曾经让她微笑,让她温柔以待的那个男人完全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除出去。
那就像是扎在他心上的刺,拔了,疼,不拔,更疼!
他刚想要说什么,偏偏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催促的信息来了,这一路上已经响了好几次。他只能沉沉地出了口气,然后说:“别再跑了。”
“……”
“你应该知道,不管你去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而且不管用多久,不管找多远,我有的是时间。”
阮心颜气极反笑:“聂卓臣,我从没伤害过你,是你伤害了我,我没有欠你的!”
聂卓臣说:“是我欠你的。”
“……”
“我会用将来的一切,把我欠你的还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阮心颜把头转开,不再说话。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聂卓臣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她保证,如同盟誓一样,可阮心颜始终置若罔闻,他的话,明明在业界一诺千金,被人奉为圭臬,到她面前却成了弃若敝履,不值一哂的垃圾。
从一开始的难受,到现在,聂卓臣似乎也感觉到麻木了。
他低头,在她的唇角一吻:“等我回来。”
匆匆下楼后到了停车场,方轲已经在车上等他了,聂卓臣上了车,车子立刻往公司驶去。
聂卓臣坐在后排,拿出了手机。
手指动了几下,他就调出了林鹿的手机号,但想了想还是没拨出去。
方轲也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愧疚地说:“老板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人跟我,而且还是——”
“算了,连我都没想到是她,”
聂卓臣淡淡说:“其实我也一直在担心,每一次我过去都要出城几小时,迟早是会被爷爷和三叔发现的,不如接她回来。她舒服一点,我也能每天看到她。”
“但如果被老爷子发现了怎么办?”
聂卓臣沉下脸:“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方轲不说话了。
只是,这一次事情的源头还没解决,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聂卓臣手机上的那两个字:“那,要找她吗?”
聂卓臣也冷冷看了一眼:“当然,但不是现在,先把今天的正事处理完,回来再来处理她。”
“……”
“我太大意了,没想到她会是个麻烦。”
方轲也点了点头。
的确,他之前也接触过那个林鹿,最后聂卓臣分手的那束花还是他送去医院的,当时就看到那位气质出众的美女画家站在医院病房的窗边,望眼欲穿的看着外面,他以为她是在看风景,但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她在等待聂卓臣。
那幅画面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非常的美好。
但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气质空灵的美女竟然是个这么执拗的人,哪怕分手了一年还不肯放弃,还跟踪自己去找到阮心颜。
看来,她对聂卓臣,是非常执着了。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公司,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聂燚已经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授权委托书,聂卓臣走进去关上了门:“爷爷,您说有关这个项目的事要跟我谈,是什么事啊?”
聂燚合上委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去哪儿了?”
“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家?”
“一个设计师朋友,您不认识的。”
聂燚灼灼的目光盯了他好一会儿,可聂卓臣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沉沉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的走到聂卓臣的面前:“你知道,这几年我已经不参与到具体的项目里来了,但这一次的不一样。你说得对,恒舟过去的每一次成功都是因为掌握着先进的信息和技术,这一次,也必须掌握话语权。所以,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
聂卓臣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做的其他的准备我都知道了,这些很好,但你知道,有一些功夫,得花在局外。”
“爷爷的意思是——”
聂燚坐到了沙发上,那里已经有助理送来的热茶,他拿起一杯来送到嘴边,清新的茶香让人耳聪目明,他的目光在茶水氤氲的蒸汽里,也更加锐利:“你知道,举办这一次展会的组织人员有哪些吗?”
提起这个,似乎就有点隐秘了。
聂卓臣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委员会的人我之前就见过一些,基本上都是和我们有过交道的;而起决定作用的副主任委员——在中标之前,理论上,我们不能在明面上有接触。”
聂燚点点头:“你很谨慎,这很好。”
“……”
“负责这一次展会的副主任委员是‘那一位’,”说着,他抬手向上指了指,然后说道:“之前我跟他……也算是有点交情,包括他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突然说起“家事”,让聂卓臣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异样。
但他还是静静的听着。
聂燚一边喝茶,一边说:“他的哥哥走得很早,留下寡嫂再嫁,没多久生了个女儿;当然,两边明面上已经没有来往了,但那个女孩子一直都在他的照顾下长大,后来听说出国去学艺术,也有了一点名气。”
“……”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侄女的个人问题,门庭小的他看不上,门庭大的,女孩子不愿高攀。”
“……”
“也就是我们两家……”
说到这里,聂卓臣的脸色一沉:“爷爷,您的意思是——”
聂燚突然说:“陆小姐,你进来吧。”
第97章 你威胁我?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打扮一如既往的简单轻盈,黑瀑一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气质温婉,笑容清甜,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时候,有一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竟然就是聂卓臣想着,要在事后去解决的——林鹿!
可是,刚刚聂燚叫她“陆小姐”。
聂卓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她乖巧的对着聂燚说道:“老爷子,您还是叫我静霖吧。”
“好,静霖,”
聂燚对着她招了招手,说:“你们之前也认识了,也就不用我这个老头子再多说什么,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的相处,这对你们两,对我们两家,都好。”
林鹿温柔地说:“是,老爷子。”
说完,她抬眼对上了聂卓臣那双没什么温度,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的眼睛,她仍然温柔微笑:“卓臣,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我的气,所以我今天来,不仅是要以真正的身份跟你重新认识一下,也是要向你道个歉。”
“……”
“对不起,我不应该——”
聂卓臣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冷光。
林鹿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虽然她原本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可这个时候,那种危险的感觉仍然包围着她。
她轻咳了一声:“我不应该隐瞒我的身份,其实,我叫陆静霖,世安集团的总裁是我的继父。”
聂卓臣垂眸看着她。
“好了,”
聂燚伸手一拍沙发的扶手,矫健的站起身来:“我刚刚说的,你应该都明白了。静霖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秉性为人我是相信的,我也一直在为你物色一个能真正配得上你的女孩子,她就是不二的人选。”
说着,他对陆静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陆静霖立刻说:“谢谢老爷子。”
“我要回去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说完,聂燚往外走去。
就在他走过身边的时候,聂卓臣突然说:“爷爷。”
聂燚停下脚步,慢条斯理的说道:“卓臣,你应该知道,你三叔一直都想回来工作,但我没让。一来,这个项目一直都是你在负责,我还是想要让你善始善终;二来——”他说着,转头看向聂卓臣。
顿时,他的呼吸一窒。
聂卓臣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自眼底深处缓缓抬起,不带一丝温度。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在骨髓里的阴鸷。
对上这样的目光,连聂燚都感觉到一丝心悸。
就在聂燚几乎要被那双阴沉的眼眸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突然说:“你应该明白,你的父亲一直想要让恒舟发扬光大!”
“……”
听到这句话,聂卓臣的眸子微微一震。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峻依旧,只在又看了聂燚一眼后,默默的垂下眼睑:“我,明白……”
聂燚这才缓过一口气,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一走出办公室,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的,靠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回想着刚刚那一瞬间,虽然只是短暂的对视,但对他而言,却好像经历了一场立判生死的角斗!
而他,竟有些……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关上的大门,脸色阴沉的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静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头看向聂卓臣:“卓臣……”
只一瞬间,聂卓臣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懒懒道:“新晋画家,价值百万的拍卖,只开丰田车,却知道dSG双离合器变速器……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这么迟钝。”
陆静霖的神色有一点尴尬,但并不惊惶。
她走到他面前:“你生我的气?”
“……”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林鹿只是我的笔名,因为我的身份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但你知道吗,一年前,我其实是打算要告诉你的。”
“哦?”
聂卓臣淡淡的看着她。
陆静霖跟过去:“一年前,在你送我去医院之后,我就已经决定了,等你接我出院时,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黯然:“可我没有等到你来。”
聂卓臣说:“那是因为,我认为我们没有再继续的必要,哪怕之前你又来找我,我仍然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问出这三个字,陆静霖似乎也已经有了答案,她微微蹙眉:“是因为那个叫阮心颜的女孩子吗?”
聂卓臣半眯起眼,目光变得冰冷。
陆静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的确是想要她离开你,我希望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眼里也是,心里也是。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接受她的存在。”
“……”
“只要,她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聂卓臣突然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认为这是正宫的风范?”
陆静霖没有那么傻,当然听出了他口吻中的讥讽,她默默地转头走向一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向聂卓臣:“是交换。”
“……”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从那位阮小姐的经历里,我大概也明白,你不会轻易地让她离开你。”
“……”
“所以,这算是一种交换。我们在一起,而她,也可以留下。”
聂卓臣冷笑:“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静霖说:“这跟我没关系,可我感觉得到,你好像不想让她的下落被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的家人。”
一听这话,聂卓臣的眼中立刻流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道:“你威胁我?”
陆静霖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却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认真,也更专注的眼神看向他:“我喜欢你。”
“……”
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陆静霖有些失望:“你不应该意外的,卓臣,我从来没有掩饰过。”
“……”
聂卓臣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甚至充满敌意,但也并没有缓和多少,而是平静地说:“别的人喜欢我,也从不掩饰。”
陆静霖苦笑:“是啊,你不缺人喜欢。”
“……”
“可是,你想要做成这个项目,不是吗?”
提起这个,聂卓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灼灼看向陆静霖,后者认真的说道:“聂老爷子非常看重这个展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参与到一个项目里了;我也听说了,这个项目的前期投入非常巨大,算得上是恒舟的一次孤注一掷,他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十拿十稳。”
“……”
“而我刚刚也听到了,你的父亲,不是也希望能让恒舟继续发扬光大吗?”
“……!”
听到这话,聂卓臣的眸底深处闪过了一道光。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的目光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交织,融汇,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无言的时光中诉说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聂卓臣突然笑了一声。
他起身,慢慢走到陆静霖的面前,低头看着那双信心满满,却又温柔热切的眼睛:“所以,我只能答应你了?”
第98章 心颜,给我……
住进那个房子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阮心颜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做自己的毕设。
图画完,熬夜做模型,同时写设计说明书,缺少什么材料就找保镖去买,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她要耍花招,但几次下来发现她真就只是为了做毕设,也放下心来。
终于,在这天,阮心颜把模型做完了。
看着桌上那形态别致的图书馆,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显现出振翅欲飞的姿态,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一回头,就被耀眼的光芒刺得闭上了眼。
天亮了。
她竟然熬了一个通宵!
倦意像潮水袭来,几乎快要将她吞没,阮心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在满意和疲惫中转身走进卧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当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只剩下了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明亮而耀眼,她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稍微洗漱了一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可刚走到客厅,却看到聂卓臣正坐在窗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的西装还没换,衣冠楚楚的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耀眼又矜贵。
虽然他背对着她,但阮心颜却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模型。
这一幕,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做好“川上居”,向他表白后的那天早上,他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那个模型。
当时,自己被那温柔的假象所蒙骗,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期盼着两个人的未来。
却没想到……
阮心颜后退了一步,想要退回卧室。
“这个,叫什么名字?”
聂卓臣突然开口,让她吃了一惊,想想还是走了过去,目光淡然的也看着自己的作品:“启域。”
“是个图书馆?”
“嗯。”
聂卓臣说:“我还是更喜欢‘川上居’。”
阮心颜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然后淡淡的说:“那个,我已经忘了怎么做了。”
“……”
聂卓臣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了她面前。
几天不见,他好像消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更加清晰,甚至也更添几分锐利,目光却意外的很温柔——阮心颜原本以为自己的话会惹恼他,但他并没有生气,反倒伸手牵起了她的一只手:“其实我知道,你还是能做出来。”
“……”
“但没关系,等你想做的时候,我会陪你。”
阮心颜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他用力的捏住,十指紧扣。聂卓臣又说:“你的毕业设计,这样算是做完了?”
“……嗯。”
“要交到学校去吗?”
“麻烦你了。”
“所以,你并不是不想毕业。那一次,就只是要惹我生气,让我离你远一点,然后偷我的手机,是吗?”
被戳穿了,阮心颜也并不尴尬,只垂下眼:“别人说得对,我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才华,也不应该轻视自己的人生。这张毕业证,有些人求而不得,我只要努力就能拿到,为什么不。”
聂卓臣蹙眉:“你说的谁?罗彻?”
阮心颜担心他又要去找罗彻的麻烦,立刻说:“不是他。”
“那是谁?”
“是,一个叫李乐橙的女孩子,”提起李乐橙,阮心颜又有些感慨:“她家境贫寒,但很努力,一个人供自己读完了大学。”
聂卓臣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就是和你住一起的女孩子?”
阮心颜并不意外他知道李乐橙的身份,毕竟在学校抓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查到这些对他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
阮心颜轻声说道:“她是个很努力的女孩子,也一直很想进恒舟工作。如果……”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聂卓臣低下头贴近她:“你要说什么?”
阮心颜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收到了她的简历——不,你也不会看到简历。总之就是,如果她能进入恒舟工作的话……希望她能有这样的机会……”
她颠三倒四,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脸颊发烫。
她拿什么,来向聂卓臣提要求?
且不说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又有什么资格?
而聂卓臣听到这些话也没有说什么,只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那眼神比他背后的夕阳还更明亮耀眼。阮心颜的脸颊发烫,急忙转身要走。
可聂卓臣却抓着她的手:“你是在向我提要求吗?”
阮心颜咬着下唇:“我没——”
“好,”
聂卓臣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一只手又抓着她的手,扣在自己的胸口:“你终于,肯跟我说话,肯跟我要什么了。”
阮心颜有点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因为夕照刺眼的关系,她有些看不清,只感觉到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而抓着她的手的那只手,也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
“太好了!”
他说着,抑制不住的一把把阮心颜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直喃喃的说着这几个字,好像碰到的是什么多值得庆幸的事,阮心颜不明白,却只在被他紧抱着时,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连带着她的心跳和呼吸也变得紧促了起来。
可是,在这样的意乱情迷中,如同魔咒般,她的耳边又响起了聂卓臣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你要跟我谈恋爱,你配?还是你值?”
“你,算是赠品也可以,算是战利品也可以。”
“有她在身边,今后任何法律纠纷都有她当挡箭牌,恒舟不会牵扯上一点麻烦……”
言犹在耳!
一瞬间,她的心口顿时冷了下来。
不仅是心,周身的血液也冷了,她抬手,不太用力,但坚定的撑在聂卓臣的胸膛上推开了他,在他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想休息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回了卧室。
走进洗手间,她急忙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冰冷的水花立刻激得她全身一颤,也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不能糊涂,不能忘记自己经历过什么。
这个男人,再好听的话,也只是骗人的,再温柔的态度,也是藏着心机的,自己曾经踏进过的陷阱,如果再一次踏进去,不仅可笑,更可悲了。
阮心颜把脸埋在掌心里,喃喃的在心里默念:清醒一点……
清醒一点!
终于,她平复了呼吸和心跳,长出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聂卓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相遇,明明那么清浅的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海,更燃烧着某种她不敢解读的火焰!
阮心颜的身体顿时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聂卓臣突然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紧密,几乎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下巴也抵在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心颜……”
他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像是压抑了情感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聂卓臣,你放开我!”
阮心颜心跳如雷,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一起生活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她太熟悉聂卓臣的一切,也无比明白此刻他的渴望。
但他没有放开,反而将她转过来,抵在冰冷的镜面上。镜子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裳传到了她的背部,与身前他炽热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直接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与镜面之间。
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
“不要拒绝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这一年多,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阮心颜立刻别开脸。
可是,一转头,却又看到了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仿佛比真实的他更加急切,渴望,还有一丝她不愿面对的悔恨和痛苦。
“我知道你一直不信我,也不愿意原谅我,”聂卓臣低哑的声音说:“但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看清我。”
“……”
“你受的伤害,我都会补偿;你怀疑的,我都会证明,所有你不安心的……我都会让你放心。”
“……”
“你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的吻也落下。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倾泻着过去四百多天压抑的急切和渴望,带着强悍的掠夺性,他的唇热切的探索着她的,一只手滑到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则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更近的拉向自己。
阮心颜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却还是残留着一点理智,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可窒息,令她的力道越来越弱,她的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身体却背叛了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他们曾经甜蜜的亲吻,那些耳鬓厮磨,肢体交缠的夜晚,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感觉……
一切,都仿佛活过来了。
感觉到她的抵抗在减弱,聂卓臣心中狂喜,他的手终于探进了她的衣服里,滚烫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微凉的肌肤,让她一阵颤抖,随即被他更加紧密的拥抱。
“给我,心颜,给我……”
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因欲望变得沙哑:“不要再拒绝我。”
“不……”阮心颜还要说什么,可那拒绝已经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嘘。”
他的吻再次封住了她的唇,温柔,但不容抗拒。他一把抱起了她,转身走回到卧室。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山,一室晦暗。
只有一盏床头灯,营造出暧昧而私密的氛围,他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俯身看着她,眼神中除了火焰,似乎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一件一件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甚至在急切中,直接扯开了衬衫衣领,壮硕的身体在晦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看着阮心颜颤抖的眸子。
“我会好好安排你的朋友。”
“……”
“我会把你的毕业设计交到学校,让你早一点毕业。”
“……”
“你要做的一切,我都会帮你,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交换。”
“……”
“这只是,”
他俯下身,轻啄她的锁骨:“我想吻你。”再吻向她颤抖的颈项,下巴:“我想抱你。”
最后到了唇瓣:“我想要你……”
第99章 该走了吗?
这一夜,在痛苦和欢愉的交织中,阮心颜最终昏厥过去。
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灵魂仿佛还没回归到身体里,只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那光华璀璨的水晶灯。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而且还去洗了个澡,他穿着松散的浴袍,眼神清醒,带着宠溺的笑容低头看着她:“醒了?”
“……”
“还要再睡会儿吗?”
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昨夜那些激烈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阮心颜只觉得一阵面红耳热,下意识地想要闭起眼睛避开他的目光,也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去想。
但聂卓臣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俯身下在她耳畔说:“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图和模型,还有设计说明书交到学校去了。”
阮心颜立刻睁开了双眼。
聂卓臣笑了笑,又在她已经布满了粉红痕迹的颈项,肩膀,锁骨上轻轻啄吻,然后轻声说:“如果累的话,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他的吻,让阮心颜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她抬手想要推开他,可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昨夜……
这个男人好像怪兽一样,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体力能可怕到这种地步,那无休止的索取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拆碎了吞下去。被强索到最后,她的体力完全支撑不住,在他的身下情绪崩溃了好几次。
可即便是这样,聂卓臣也没有放过她,哪怕一秒……
“别动了,”
感觉到她想起来,聂卓臣嘴角含笑,温柔地看着她:“你动不了的。”
阮心颜只能无声地又躺了回去。
她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躺在床上,听着聂卓臣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仍旧是一副精英干练的模样,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昨夜狂野的影子。
阮心颜想,他大概要去工作了,而她,也能松一口气。
聂卓臣系好袖扣,又一条长腿半跪在床边,俯身下来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说:“家里的保镖,已经撤走。”
这句话,让阮心颜的心突的跳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好像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聂卓臣也更放心了,又说:“但还是会留两个在楼下。不为别的,我只是想保护你。”
“……嗯。”
聂卓臣又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不仅关系着我们的未来,也关系着恒舟的未来。”
这句话让阮心颜有点诧异。
他们俩的未来……?就算他们俩有未来,又跟恒舟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问,毕竟,她根本不觉得他们会有未来。
可聂卓臣看着她的眼睛,又接着认真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不会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饭睡觉都要有规律。等拿到毕业证了,你想要去星月工作,我也可以安排——当然,看你自己的意愿。”
“……”
“总之,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握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答应我,好吗?”
阮心颜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回来,垂眼看向一边,可聂卓臣却不肯离开,一只手仍然撑在她的耳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仍然盯着她。
只是,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么坚定,冷峻,竟像是祈求。
“答应我吧,心颜。”
“……”
不知过了多久,阮心颜终于低声说:“这些,等你回来了,再说吧。”
顿时,聂卓臣睁大了双眼,漫漫不禁的喜悦一瞬间吞没了他,他的嘴角勾起,呼吸沉重,终于按捺不住的俯下身,吻住了她!
“唔嗯——”
阮心颜被夺去了呼吸。
可是,这个吻,并没有任何掠夺,侵占的意味,相反,很轻,很柔,他很克制,好像面前的是个梦幻般的肥皂泡沫,他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都会令其破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唇,又近在咫尺的看着她的眼睛。
“等我回来……”
说完,他终于起身走了。
阮心颜看着他离开,又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许久她才终于积蓄起了一点力气慢慢的起身。
薄被滑落下去,立刻露出她雪白的身体上各种暧昧的痕迹。
她的耳朵有点发热,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疲惫和欲望留痕,再走到客厅,发现房间里果然已经没有保镖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恍惚。
她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做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也总算让聂卓臣对她放下了一点心,现在,只有几个保镖在楼下,虽然他仍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至少比起之前密不透风的看守,已经松缓了不少了,而且,他说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现在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她想要走,也就只有这一段时间!
所以……该走了吗?
阮心颜伸出一只手撑在落地窗上,虽然外面烈阳高照,可玻璃却还是冰冷的,那冷感从掌心一下子穿透到了她的心里,也让她彻底地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想要在这寂静的房子里,听一听自己的心声。
她真的,应该走了吗……?
可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铃声却在她的耳边响起,阮心颜蓦地睁开双眼,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玄关。
有人来了?
她以为,聂卓臣让自己住在这里,就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不会再有别的人上门了。
会是谁来呢?
她疑惑着,但还是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电子屏幕,脸上立刻露出了意外,又惊诧的表情。
然后,她打开了大门,一个熟悉的女人对着她微笑。
“又见面了。”
“……”
阮心颜怔忪了一瞬,也平静地点点头:“是啊林小姐,又见面了。”
第100章 聂卓臣,要订婚了!
陆静霖进屋之后,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那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和之前到林间别墅的时候一样。
阮心颜也打量了一下她。
她穿着一身素麻的曳地长裙,并不修身,但仍然显得身段玲珑,气质卓然,加上黑发如瀑,每一根都透着精心养护过的光泽。
看得出来,这一身看似随意的装扮,也是设计过的,很贵。
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之后,陆静霖又转过头来打量她,阮心颜之前跟她见过面,虽然她不像姜羽茉那样的咄咄逼人,但其实比姜羽茉还更难应付,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清净无辜,实则暗藏着锐利。
看了她一会儿之后,陆静霖笑了笑,说:“难怪那天你不肯跟着我离开,原来是知道,卓臣会带你来这里。”
“……”
“不过,这里也挺好的,比起盛豪的房子虽然小了一点,可你一个人住也够了。那边的房子还是复式的,睡觉都得爬楼梯,平时一个人住着也怪空的,不是吗?”
阮心颜立刻明白了她要让自己听懂什么:“你去过那里了?”
陆静霖说:“我最近正忙着搬家过去呢。”
阮心颜一怔:“你,要搬进去?”
她要跟聂卓臣……同居了?
方轲曾经说过,聂卓臣不能接受其他人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是唯一的一个。
但现在,陆静霖也可以了?
“是啊,”陆静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笑着说道:“他没告诉你吗?我们要订婚了。”
“……”
“未婚夫妻,当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阮心颜如遭雷击!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发不出一点声音,过了很久才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你们……要订婚了?”
这个时候,这个三百多平的大平层突然变得逼仄狭窄起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看到她这样,陆静霖笑了笑。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反倒用一种见惯了这一切的平和态度继续说道:“其实上一次就该告诉你的,可那个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太想把自己的私事随意说出去;而且,他也是个注重隐私的人。”
“……”
“但现在,消息都已经公开了,我想也该告诉你的。其实我没想到,他还没告诉你。”
阮心颜看向她:“消息,公开了?”
陆静霖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了一个网页然后送到她面前,阮心颜一看,爆炸性的新闻标题闯入眼帘——
#世纪联姻!恒舟太子VS世安贵女!#
下面当然也有配图,是两个人出席一场活动时的照片,聂卓臣仍旧是西装革履,英俊得无懈可击,陆静霖则挽着他的胳膊,气质优雅独特。
这张照片,并不像之前他和夏安滢那样的,有交流,有回应,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镜头前,可是,“恒舟太子”和“世安贵女”,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根本不容质疑的一对!
订婚……
聂卓臣,要订婚了!
阮心颜听见自己的心跳,轰隆!轰隆!震得耳膜生疼,可突然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她的眼前也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洞,四周是冰冷的虚空……
聂卓臣要跟别人订婚了!
所以,他离开前说,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会关系到他们的未来,恒舟的未来,也就是,这个?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要跟人订婚了,可昨晚,他还来到这里,抱着她死死纠缠了一整晚;今天早上,甚至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许诺,说了那么多温柔的话。
温柔得,她几乎都快要当真了。
怎么能这么真呢?
一个人,怎么能把谎话,说得这么真呢?!
阮心颜只觉得两腿轻飘飘的,虽然还踩着地板,可整个人却已经不知道坠落到什么深渊里了,但这个时候她反倒笑了笑,把手机递回给陆静霖的时候还说了一声“恭喜”。
陆静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她收起手机,然后对着阮心颜伸手:“今天正式认识一下吧,林鹿是我的笔名,我姓陆,叫陆静霖。”
“……”
“我的继,我的父亲,是世安集团的执行总裁。”
听到这门当户对的关系,阮心颜费力地抬起手,跟她握了下手:“你好。”
摸到她冰冷的手指,陆静霖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我们的关系跟我们的家世挂钩。两个人如果在一起,感情和感觉应该是第一位的,你说呢?”
阮心颜还能笑:“你说得对。”
看到她平静得好像连涟漪都没有激起一丝的湖面,陆静霖却并不气馁,又继续说道:“其实本来,连订婚我都不想这么快的,毕竟我和他还年轻,而且,我也是有自己的事业的,还想再画几年。”
“……”
“但没办法,这个孩子来得太快了。”
说着,她伸手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也怪我们俩,没做好准备。”
其实这个时候,阮心颜已经不觉得有什么能让她震惊,或者难受的了——毕竟,一年前她经历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算什么。
只是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怀孕了……?”
陆静霖笑着说:“是啊,刚查出来没多久。”
“……”
“其实,早一点查出来,我都不会去别墅找你的,过去一趟我一个人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呢,想想都后怕。他也骂了我,说我不该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
“毕竟,女人怀孕的前几个月,稍不注意就会流产。你知道的吧。”
阮心颜没有力气笑了,只挑了挑嘴角:“我怎么会知道?”
陆静霖说:“你不是流产过吗?”
“你说什么?”阮心颜蹙眉:“我什么时候流过……”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
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陆静霖说:“你不知道吗?看来卓臣没打算告诉你。本来这也是你的隐私,是那天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翻找病例的时候无意中把你的找出来了,我恰巧看到。”
“……”
“上面记录着,前年的七月,你流产了。”
第101章 上正题吧
这一瞬间,阮心颜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前年……七月……
她的确住过院,但不是因为流产,而是因为——聂卓臣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从楼上摔下来,就住院了?
其实那个时候,她不是没有觉得奇怪,那个楼梯并不高,只有十几级台阶,她怎么就会昏过去?在医院醒来后,她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能下床,方轲说她是骨折,可医院一直没给她打过石膏,但她就是动不了。
甚至在那之后,很长时间,聂卓臣都没有碰她……
原来,是因为自己流产了!
自己曾经流过产!
他竟然连这件事,都瞒着自己,都不让自己知道!
阮心颜只觉得无数把刀从四面八方扎过来,一瞬间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撕碎了,她也终于支撑不住脸上的平静和淡然,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唇,出卖了她所有的颓败和狼狈。
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她就是输了。
不是输给眼前这个女人,而是输给那个愚蠢的自己,输给了世上最无情,又最会骗人的男人!
聂卓臣,你……好狠啊!
她看着陆静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在网上看到她和聂卓臣恋爱的消息时,自己还特地看了一下这位美女画家的长相,以便将来她如果不甘心跟聂卓臣分手,找上门来的时候,自己好目标明确地处理她。
现在想来,自己哪来的自信?
原来,他们俩之间,自己才是被处理的那一个。
看到阮心颜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不仅没有活气,好像连一点热气都没有了,陆静霖终于有了一点担心:“阮小姐,你,没事吧?”
“……”
阮心颜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坐定之后,她才抬头看向陆静霖:“陆小姐,还是上正题吧。”
陆静霖蹙眉:“什么?”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说:“你今天不会是凑巧找到这里来的,我相信他不会随便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而且你还避开了楼下的保镖,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来告诉我——你们订婚了,你怀孕了,还顺便告诉我,我流产过。”
“……”
“你要做什么,说明白一点。”
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快冷静下来,这倒是让陆静霖有点意外,她走到阮心颜面前,看着她深黑得没有一点光的眸子,也笑了笑:“好,我喜欢你这么干脆。”
“……”
“还是那句话,感情总是排外的,我希望他的身边,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更何况,现在我和他之间不仅是感情,还有婚姻。”
“……”
“婚姻,就更需要绝对的忠诚了。”
说完,她郑重地对着阮心颜说道:“我要你离开。”
阮心颜静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有鸦翅般的长睫凝固般的覆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看不出她的一点心思。
陆静霖皱起了眉头。
她接着说道:“这里可不像之前那个山间别墅,要离开更容易——当然,也要这个人有自己的主见,能真舍得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离开他给的奢靡的生活。”
阮心颜终于抬起双眼看向她,微笑:“你还是没说到重点。”
陆静霖一愣:“什么重点?”
“钱,就是重点。”
阮心颜说:“你们这样的豪门,要处理我这种小三,不花钱怎么行?不然你以为我当初是因为什么到他身边的。要离开,当然也得有钱。”
陆静霖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但随即,她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或者说,她放心了。
于是她问:“你要多少。”
“两千万。”
“这太多了,我一时间拿不出来。”
“陆小姐,你应该知道聂太太这个身份,两千万只是九牛一毛吧;当然,我争不了聂太太这个位置,但我的存在会让你不开心。你的开心,就更不是两千万能买的了。对不对?”
陆静霖看了她一会儿,说:“给我三天时间。”
“好,三天后,晚上七点前,我要看到两千万的支票。”
“可以,希望那个时候——”
“你放心。我没有什么行李,会走得很轻松;况且,有了两千万,我还需要什么行李?”
“一言为定!”
说完,陆静霖离开了。
而阮心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下,这才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快两年了。
从第一次在那个就会上见到聂卓臣,面对这个把自己从聂琛手里救下来的英俊男人心跳失衡,到现在,面对他,只有心痛,只有难受,其实还不到两年的时间。
可她觉得好累……
如果在父亲去世之前,有一个人告诉她,她会主动把自己送到一个男人的床上,会牵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会甘心当他的情妇,会为他处理他懒得理睬的前女友,更会被他的未婚妻处理掉……她一定以为那个人是疯子。
但现在,她明白了,是自己疯了。
可她,是怎么会发疯的呢?
阮心颜突然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急,也很乱,几次踉跄着差点摔倒,终于坐电梯到了一楼。
一抬头就看到那两个保镖紧张地走过来。
两个人的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可阮心颜什么都听不到,她只感觉到呼吸困难,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难受得说不出话,可是,她又有很多话想要说。
“能不能,”
她看着那两个保镖,沙哑地开口:“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两个保镖一愣,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我想,我想打电话给我妈妈……”
“什么?”
“我想打电话给我妈妈,我想跟她说话,我有好多话,想要跟她说,能不能把手机借给我……”
听着她断断续续,几乎哽咽的声音,两个保镖也愣住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心软,把手机给了她:“你得当着我们的面拨号,不能打给其他人。”
阮心颜接过来,拨号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也完全看不清手机屏幕,可她还是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但,里面立刻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两个保镖刚要说什么,可阮心颜挂断电话,又重新拨号,回应她的仍旧是冰冷的话语:“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她挂断,再拨。
就这样反反复复,她好像一个失去了灵魂,只会执行拨号任务的机器,两个保镖看到她这样,都皱起了眉头,却一言不发。
终于,啪嗒一声。
一滴眼泪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紧跟着就看到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眼泪像雨滴一样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淋湿了手机屏幕。
阮心颜终于撑不下去了。
她捧着手机慢慢地蹲下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颤抖得像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从未有过的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几乎要把她完全吞没。
而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对着自己心里最痛的伤口喃喃说:“妈,妈妈,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妈……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第102章 混乱
三天后。
这天是个阴天,阴云密布,还不到七点,天色几乎已经黑了下来。
走进小区大门时,周围的灯陆续亮了,灯光照在陆静霖的脸上,虽然秀丽动人,却意外显得很阴暗。
“那个贱人,就住在这里?”
听到身边的人问,陆静霖点点头:“你放心,马上就能见到了。”
说话的人脸上浮起了冷笑。
是聂琛!
他的额头上,还留着那个凹坑,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的恐怖,也给的表情平添了几分扭曲狰狞,那模样好像一头饿疯了的狼,恨不得马上把眼前的猎物撕个粉碎!
他的猎物,就在这里面!
这一年多来,他做梦都想要找到阮心颜,想要狠狠折磨这个女人,让她生不如死!可每一次有了一点她的消息,就立刻销声匿迹,他当然知道,是聂卓臣在搞鬼,自己这个侄儿仿佛中了邪,一心为那个阮心颜保驾护航。
偏偏,为了恒舟接下来的大项目,聂燚也压着他,不让他明面上跟聂卓臣翻脸。
没想到,这个未来的侄媳竟然送来了大礼!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问你,你为什么要把那个贱人的下落告诉我?”
与他并行的陆静霖面无表情:“我不喜欢生病的东西。”
“什么?”
聂琛有点听不懂,而陆静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和卓臣迟早是要结婚的,而这个阮心颜,她就像是我们婚姻里的一个肿瘤,一个病灶。我必须切除掉她,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健康的维系下去。”
“呵……”
聂琛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麻烦就是麻烦,什么肿瘤又什么病灶,说得天花乱坠,不如一刀切了。
他又问:“那,我该怎么感谢你?”
陆静霖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哦?”
“确切地说,我不希望卓臣知道我们俩联络过,你是自己找来的,与我无关。”
聂琛微微挑眉,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你放心吧,你这么好的侄媳妇,我当然是要替我的侄儿珍惜的。”
陆静霖又说:“不过你还要小心一点,卓臣在楼下安排了两个保镖,之前我是有朋友住在这里,我从她家的保姆电梯上去的,你带来这么多人,恐怕他们会认出来。”
“放心,”说着,聂琛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带来了好几个人:“今天——”
话没说完,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两个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很多人惊惶失措地跑到小区里,纷纷大喊着:“快出来!”
“小心点,着火了!”
“别拿东西了,赶紧下楼!”
聂琛立刻上前抓住一个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也是这里的住户,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原本一派闲适的模样,但现在头发睡衣被淋得湿透了,狼狈不堪的说:“刚刚烟雾警报器突然开始警报,还喷了水。”
“你家着火了?”
“不是我家,小区的烟雾警报是连通的,只要有一家着火,这一栋楼都会洒水,其他的也会响警报。幸好我家住在一楼,马上就出来了。哎唷,到底谁家着火了?”
说着,那人仰头往高层看去。
不一会儿,小区的人都跑了出来,因为火灾不能坐电梯,这些养尊处优的业主们全都沿着楼梯下来,累得气喘吁吁,加上有些被淋湿了,一个个面目模糊,狼狈不堪。
小区物业管家们一边安慰业主,一边派人迅速检查了一遍几栋大楼,却都没有发现任何烟雾和火情,烟雾警报器却还是响个不停,他们凑到一起低声说着:“监控检查了,没有楼层起火。”
“是不是谁误触警报了?”
“赶紧再找找。”
聂琛感觉到不对,对着身后的几个人:“上去看看!”
这时,陆静霖也察觉到了异样,索性跟他们一起往其中一栋大楼走去,整栋大楼的人几乎都已经出来了,楼里空无一人,只有刺耳的警报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几个人直接坐电梯上了三十九楼,一出电梯,陆静霖立刻看到那个房子的大门虚掩着,里面还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急忙上前,推开门一看——
整个房子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而客厅中央突兀地摆着一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显然是从餐厅搬过去的,更重要的是,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把椅子!
那椅子正上方的天花板,是不断喷水的烟雾报警器!
这一下,两个人都明白过来!
“妈的,”
聂琛咬着牙,通红的眼睛里闪烁出阴狠的光:“让她跑了!”
与此同时,两个保镖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刚刚警报一响,两个人就慌忙往楼上跑,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阮心颜,哪怕火灾也是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可惜大楼内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沿着楼梯往下走,这使得他们逆行十分困难,等好不容易到了三十九楼,才发现那房子里空无一人,再一看客厅中央的桌子和椅子,分明昭示着这是一场骗局!
两个人面无人色的飞奔下来,可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区里乱糟糟的全都是人,质疑声,责难声响成一片!
哪里还有阮心颜的影子!
就在整个小区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消瘦的身影飞快地穿过马路,她一边走,一边脱掉罩在身上的那件被淋湿的灰蓝色男士衬衫,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最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整个小区乱成一团,还有几个人从大楼上冲下来。
哪怕光线晦暗,距离又那么远,她似乎也能看清那些人脸上的急切狼狈,阴狠歹毒。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起了一抹冷笑。
她,就是阮心颜!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相信过陆静霖,现在看来,陆静霖也完全没有辜负她的不信任——
她竟然把聂琛带来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要把她从聂卓臣的身边带走,她根本就是要彻底解决自己这个人!
想到这里,阮心颜急促的呼吸中也带上了一丝庆幸,就是因为不信任,所以她特地在今天,和陆静霖约好的时间搞出了这场事故,利用烟雾警报引起的混乱,混在人群中,几乎是从保镖和陆静霖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来。
她终于离开那里了!
可是,眼下也还没有绝对的安全,阮心颜低下头,避免自己被任何人看到,同时急忙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她要尽快,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辆路虎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阮心颜一惊,以为是聂卓臣安排的其他人,顿时惊恐万状,正准备拔腿跑开的时候,只见车窗落下,从里面探出了一张又惊又喜,又熟悉的脸——
“阮心颜!”
第103章 命运,骤然翻脸!
机场,即便到了深夜,也仍旧是忙碌的。
有人星夜赴远方,有人经年归故乡,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总是有许多相同,各异的情绪交织着,谱写出人生百态,世态炎凉。
这样的画面,过去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也从来没有引起过阮心颜的注意,可今天,她却看得格外出神,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寻常的画面对她来说弥足珍贵,更重要的是,她在警惕着。
她生怕,下一秒,人群中会出现聂卓臣的脸!
这一年多来,这个男人对她的控制,禁锢,已经成了她摆脱不了的噩梦,即便到了现在,她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逃出来了吗?
“那,”
一只手拿着机票和临时身份证送到她的面前,阮心颜立刻将警惕的视线从远处的人群中收回来,抬头就对上了高维那双深邃的,带笑又不舍的眼睛:“快拿好吧,好不容易办下来的。”
阮心颜怔了一下,再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伸手接过来。
几张薄薄的纸,居然这么重……
她感觉到眼睛有点发烫,只能低下头掩饰着说:“高维,谢谢你。”
“别谢我,我可没这么大能量,”
说着,高维又咬牙切齿起来:“真没想到聂卓臣这么不要脸,他认识很多人,只要你一去补办临时身份证就会立刻通知到他那儿去,还会把你扣押下来。”
一听这话,阮心颜又紧张了起来。
这一点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所以之前逃走的那一年时间,她只敢用假身份证。
她问:“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高维说:“幸好有我哥。”
说着,阮心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正转身大步离开,那就是久闻其名的高家的大哥——高晋。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挺拔的身姿哪怕是在拥挤的人群里,也格外的醒目。
高维又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当了几年兵嘛,干什么走哪儿都跟一杆枪似得,装模作样。”
阮心颜说:“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他。”
“没什么的,”
高维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同时脸上的表情也正经起来,他认真地看着阮心颜:“你确定要走了?真的不留下了?”
阮心颜苦笑着摇摇头。
离登机只有不到半小时,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向高维细细诉说自己这一年多经历了什么,当然,有一些也是她说不出口的。但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也有另一人告诉高维的。
这时,罗彻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拖着一个刚从免税店买来的行李箱,里面还装了刚买的几件衣服,和一些简单的用品。
他把箱子给了阮心颜,同时又拿了一封信给她:“你先用,如果有需要再告诉我。这封信是我请冯宪老师写的推荐信,如果你还想从事设计,这封信在国内应该还是能管用的。”
阮心颜感激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
直到现在,罗彻面对她时眼中仍然有着难以消除的悔恨:“如果不是我怂恿你回学校,你也不会——,是我害了你。”
阮心颜急忙摇头:“别这么说。”
想起比罗彻,更悔恨的是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罗彻也不会惹上聂卓臣这个煞神,更不会因为自己而平白无故被他打一顿。哪怕现在的他安然无恙,可阮心颜还是记得当时聂卓臣打了他之后,手上刺目的鲜红!
高维说:“都是那个混蛋的错!”
罗彻看了他一眼,只见高维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没有告诉阮心颜,但罗彻却知道。
自从在大学里眼睁睁看着阮心颜被聂卓臣带走后,虽然受到了对方的威胁,可罗彻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想尽办法找到聂卓臣的家,没有碰上本人,却碰上了高维,两人聊了一下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更知道,就在前年过完年后没两天,聂卓臣就突然冲到高维家里,不由分说把他也揍了一顿。
高维从小到大也经常跟人打架,包括在乐队里打架都没输过,可那一次,他却没能抗住聂卓臣的拳头,那个男人跟疯了一样,拼了命要从他嘴里挖出阮心颜的下落。
结果,当然是没有。
高维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阮心颜走了。
他当然为她高兴,总算摆脱了那个男人,同时也有点失落,阮心颜走之后就音信全无,连自己这个朋友都不理了。却没想到罗彻带来的消息是,她又被那个恶魔找到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凑到一起,想办法找到阮心颜的下落,也终于在这一次,让他们寻到了那个地方。
然后,就让他们碰上了惊惶不定又狂喜不已,仿佛脱离牢笼的鸟儿的阮心颜,正好就是在今天,阮心颜逃离了那里!
只是,江市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或者说,江市就好像笼罩在聂卓臣阴霾下的一场噩梦,她只有彻底离开这里,才能摆脱这个男人的阴影。
所以,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就带她来了机场。
已经快十一点了,可来往的人仍然很多,阮心颜完全没有逃出牢笼的轻松,她反而比待在牢笼里更惊恐,每有一个人路过她身边,都会令她神经更紧绷一分,心跳更加剧。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聂卓臣派来的,哪一个是聂琛派来的,哪一个又是陆静霖的人。
她要离开,她要尽快离开!
就在三个人话别的时候,终于,机场广播响起:“乘坐m745航班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机即将起飞……”
阮心颜说:“我要走了。”
“……”
“……”
两个男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又看着阮心颜紧张又期盼的神情,像是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高维说:“好好照顾自己,一路顺风。”
“嗯!”
阮心颜迫不及待地拖着行李箱就往登机口走去。
可刚要进去的时候,她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个男人——她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话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谢,可现在,想要离开,想要挣脱束缚离开牢笼的心情已经达到顶峰,压过她的礼貌,得体,教养……一切。
她只能对他们说:“真的很谢谢你们,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
她进入了登机口,坐上了飞机,身边的中年男人甚至还非常友善地帮她把箱子放进了行李架。
在那之前,阮心颜从来没有这么激动地等待过飞机起飞,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看着外面的天空,虽然漆黑一片,她却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她的人生,她的未来,也终于有了一线曙光。
然而,命运却在这一刻,骤然翻脸!
第104章 欠了命
当从周围人绝望的哀嚎声中陷入黑暗,又再一次睁开双眼,接受自己重生的命运时,阮心颜真的以为,老天怜悯她了,老天给了她再一次机会,让她圆满自己的人生!
可是,老天却又一次,戏耍了她!
她,又遇到了聂卓臣!
当面对这个男人惨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时,她恨不得自己就死在了那场空难中,彻底沦落到死寂里。
偏偏没有……
半个楼层的人都来了,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那个男人的手里解救下来,阮心颜被他们送到休息室,蜷缩在床上,她用力地抱紧自己,整个人惊恐颤抖得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她又碰到了聂卓臣……
为什么,为什么又让她碰到聂卓臣……?!
她用力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愿去面对命运对她的狞笑,更恨不得现在地面能立刻裂开一条缝,把她吞没进去,哪怕下面是烈火,是岩浆,把她焚烧殆尽好了……她不想,不想再跟那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几个同事原本还想安慰,询问她几句,可看到她这样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的退出休息室。
在门外,她们低声议论着:“到底怎么回事?聂先生怎么会认识她?他们俩什么关系啊?”
“不会是欠了钱吧?”
“那得是欠了多少钱,才能让恒舟太子这个样子。”
“嗨,总不能,是欠了命吧。”
大家都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而听到这句话,休息室里的阮心颜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几乎快要破皮流血了,但这样的痛也终于把自己的灵魂从恐惧的深渊里打捞了出来。
她,没有欠聂卓臣的命!
相反,是她丢了一条命,才换来的“新生”!
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又跌回前生的泥沼里,这个男人已经毁了“阮心颜”,她不能让他再毁了“辛颜”!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怎么样,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这么想着,她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起了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聂卓臣的样子——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眸,明显全身无力的样子。
他,怎么会生病的?
之前在一起,前前后后也快两年的时间,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疾病史,身体壮得像头牛,她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男人会病倒,而且病得那么虚弱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恒舟的股票大跌?
和世安的合作没成吗?
那他和陆静霖……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浮现出来的时候,阮心颜立刻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她用力地甩了一下脑袋,在心里警告自己:他生病了,恒舟的股票跌了,和世安的合作,还有他和陆静霖的婚姻,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忘了,你前生一切的悲剧,都是来自这个男人,你还要被他影响到这辈子吗?
这么一想,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护士长康凤妮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她仓皇无措的样子,急忙问:“小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惹得聂先生不开心的?”
阮心颜在心里打定主意,说:“护士长,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进去送营养餐,什么都没做,可聂先生突然就发火了,抓着我不放,还要打我。”
“你确定什么都没做?”
“真的,我可以发誓!护士长,你相信我!”
阮心颜的情绪一激动,眼圈又红了起来,泪水盈满了眼眶,看上去十分可怜:“我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大人物,我哪敢惹他?”
康凤妮皱着眉头,没说话。
阮心颜又接着说:“而且,我又病了两年,好不容易好起来,还是护士长您帮忙才让我来这里当护工,如果被别人知道,我肯定是做不了的。我当然会珍惜这个机会。”
看着她小心翼翼泪眼婆娑的样子,康凤妮终于说:“你放心,你的病情是隐私,除了我和许医生,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谢护士长。”
康凤妮又说:“可我听他们说,聂先生好像认识你……”
阮心颜的心一跳。
刚刚重生到这具身体上时,她还庆幸自己的名字和辛颜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可现在才发觉后患无穷,聂卓臣一声“心颜”,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叫的是“辛颜”了。
她只能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
“护士长你相信我,如果我认识他这样的大人物,我早就去找他帮忙了,也不用我和妈妈每天打那么多工。”
康凤妮点了点头。
在江市,但凡能跟聂家的人沾点边的,都是非富即贵,如果辛颜真的认识聂卓臣这种大人物,的确不至于过得这么困苦的。
她想了想,说:“好,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跟聂先生解释的。他现在注射了镇静剂,晚一点主任他们都会过去,如果真的没什么大事,你再下班吧。”
“我现在,不能走吗?”
“这件事不处理好,连我都下不了班。”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只能对康凤妮说:“对不起护士长,第一天就给你添麻烦了。”
康凤妮摇摇头,然后说:“你先在这里等着吧,也不要出去工作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马上通知你的。”
“嗯。”
康凤妮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着门关上,休息室只剩她一个人,可阮心颜的心跳却并没有平复。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了一面镜子前——这是护士护工们上班之前整理仪容用的,冷白的灯光下,她苍白的脸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重生之后,她就不太喜欢照镜子了。
因为她知道,镜子里是跟自己一样的脸,可内心里又明白,镜子里的不是自己,那让她恍惚有一种鬼照镜的感觉,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镜子里的这张脸。
刚重生时,她确认了这张脸跟前生的自己很像,此刻细细分辨,阮心颜发现,辛颜和自己竟然真的几乎一模一样,不管是弯弯的眉,圆圆的眼,不算高挺但小巧的鼻梁,还有菱角似的嘴唇。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但,仔细看下来,阮心颜也终于发现了她和辛颜之间有一点不同。
第105章 现在,我是辛颜!
辛颜的眼角,多了一颗小痣。
这颗痣不算太显眼,要凑近一些才能看得清,但不论如何,这就是她和阮心颜的不同之处!
现在的她是辛颜,不是阮心颜!
如果聂卓臣还要再来找她,至少这颗痣能证明!
有了这颗痣打底,阮心颜也更有底气了,她走回到床边坐下,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猜想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对方一定会猜测,会质问,她应该怎么应对,才像一个陌生的辛颜?
当她把一切都想好,也在脑海里演练过几遍之后,勉强有了一点底气,这时,门外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她立刻警惕地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你好。”
这个声音,让阮心颜的呼吸都紧绷了一下——是方轲。
上一次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说起来才几个月前,是在那栋山间的别墅里,他来劝自己的时候,说了很多话;阮心颜也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就是隔世。
“辛颜小姐,你还在吗?”
阮心颜急忙走回到床边坐下,定了定神,然后说:“请进。”
方轲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原本神态自若,显然是来解决事情的,可当他看清阮心颜的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僵在了原地,眼珠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老天!居然是真的!”
他倒抽一口冷气:“我还以为他又做梦了,没想到是真的!你真的没死,所以你没上那架飞机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你知道我们都快被他逼疯了吗?”
现在,我是辛颜!
阮心颜默念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谁啊?”
方轲刚走到她面前,一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了如遭雷击的表情:“你说什么?”
阮心颜继续一脸茫然:“先生,我不认识你。”
方轲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像是看了一出劣质的滑稽剧一样:“阮小姐,别这样,我们又不是什么敌人。不管你跟老板怎么样,其实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阮心颜说:“先生,你一定认错人了,我不姓阮。”
“什么?”
“我姓辛,辛弃疾的辛。”
“你,姓辛?”
“是啊。”
阮心颜一边说,一边把胸前的工作牌拿起来,凑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
方轲看了一眼,上面清楚地印着“辛颜”两个字。
可照片上,却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个女孩,也是这些日子所有人的噩梦。
自从阮心颜离开,自从m745航班失事的消息传来,自从在航空公司查到了她登机的消息……聂卓臣就像是突然被拖进了地狱里,身为贴身助理的方轲,眼看着他这几个月的蚀骨之痛,悔恨,绝望,煎熬,崩溃,甚至……自毁,都是因为阮心颜!
偏偏,他是聂卓臣!
他的崩溃自毁,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折磨了所有人,现在大半个恒舟随之摇摇欲坠,而方轲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牵扯多广,简直不敢想。
此刻,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方轲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你又改名了是吗?上一次是‘闫欣’,现在叫‘辛颜’?假身份证真是好办……”
阮心颜继续装傻:“你说什么,什么闫欣?我听不懂。”
“……”
“这位先生,您是那位聂卓臣先生的——”
方轲见她要演下去,也索性陪她:“我是他的助理,我叫方轲。阮小姐,你之前的衣服,是我买的,你的延毕材料,是我办的,连你毕业设计的建筑模型也是我给你送到学校去的。我们俩还需要这样来一次吗?”
“方先生,”
阮心颜从床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位阮小姐是什么人,或许她长得跟我很像,可我真的不是她。”
“……”
“我叫辛颜,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xx学校,学的是酒店管理,正常毕业。因为经济不景气,我丢了工作,所以来这里做护工。”
“……”
“而且,”
阮心颜又露出了薄怒的神情:“这是市里最好的医院,能进来做护工不容易的,你造谣说我用假身份证,万一领导开除我,我一家人喝西北风吗?先生,你们有钱人不能把穷人当蝼蚁一样踩啊!”
她义正辞严,把方轲都震住了。
犹豫了片刻后,方轲终于说:“好,我道歉,刚刚是我失言了。”
阮心颜也跟着放缓了口气,说道:“还有就是,在今天之前,我只在新闻和杂志封面上看到过那位聂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他。方先生,你们弄清楚好不好?”
她这样言辞恳切,方轲也终于犹豫了:“你,真的不是她?”
“当然!”
“……”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方轲终于说:“好。我会查清楚的。你,叫辛颜是吧。”
“是。”
“我希望你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则——”
他回想着这几个月地狱般的生活,有些不寒而栗。
今天他趁着聂卓臣勉强睡着的一点时间赶回公司处理事情,紧赶慢赶的赶回来,没想到刚到医院就听说他又闹出了大事。
当然,这也不是第一次。
这几个月来,聂卓臣总是会幻视一些陌生人是阮心颜,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抓住就不放,他和Fiona也处理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故,而每一次之后,聂卓臣都会更失落,更颓丧,更痛苦……
方轲原本以为,今天也一样。
可是,眼前这张脸告诉他,完全不一样,他能想象得到聂卓臣有多高兴,多兴奋,但如果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不是阮心颜……
只怕,这会要了他的命!
偏偏阮心颜坚定地说:“我是什么人,这里的人都知道;而且,我的身份证不是假的,这是能查到的!”
方轲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好,我信你。”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今天的事情,我先代我的老板向你道歉。他——精神不太稳定,影响了你的工作。”
阮心颜缓和了口气:“我能体谅,都是病人。”
她又问:“那,我能走了吧?”
方轲犹豫了。
他原本是来解决问题的,看看这个小护工是不是被吓到了,需不需要赔偿,如果数额不大他能直接做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等事情了结,这个可怜的小护工也能下班了。
可现在面对这张脸,他知道,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离开。
于是他说:“暂时,还不能。”
“为什么?”
“嗯,我老板呆会儿还有话要跟你说,但他刚刚注射了镇静剂,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休息吧。”
“可我下班时间就要到了。”
“我们会付你加班费。”
说到钱,阮心颜就无话可说了——而且刚刚在她的预设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工,不可能去得罪聂卓臣这种大人物,当然也就不会有阮心颜才会有的抵触情绪。
于是她说:“那好吧,但我希望你们快一点,我妈晚上还要等我一起吃饭呢。”
方轲瞪大眼睛:“你有妈?”
阮心颜立刻露出被冒犯的表情:“谁没有妈呀!”
方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道了个歉,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阮心颜长松了一口气,跌坐回床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现,从逻辑到情绪,从表情到话语,应该都没有漏洞,她就是“辛颜”,对聂卓臣和方轲只闻其名,一无所知的辛颜,她有妈妈,有完整的人生履历,跟之前的阮心颜,闫欣都不一样!
可是,即便是在她看来已经无懈可击的准备,却仍然不能让她完全放心,给辛玉琳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要加班之后,她在休息室里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聂卓臣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刚刚方轲也说了,聂卓臣还有话要跟自己说,恐怕也是要“审问”自己,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阮心颜再一次起身走到镜子前,端详起眼角的那颗痣,才发觉这颗痣实在太小了,所以聂卓臣都没有注意到,刚刚方轲也没看出来。
这样不行。
阮心颜四下看了看,突然看到一旁有个化妆包,她急忙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眼线笔来,在眼角那颗小痣上轻轻的一点。立刻,那颗小痣黑了不少,深深的缀在她的眼尾,之前的学生气一扫而空,竟平添了几分魅惑风情。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
她满意地笑了笑,刚把眼线笔放回化妆包里,护士长康凤妮就来了,说是那位聂先生要见她,阮心颜镇定下来,跟着她走到了刚刚那间私人病房门前。
方轲就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来了,抬手敲了敲门:“老板,辛颜小姐来了。”
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让她进来。”
方轲推开门,做了进去个手势。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下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终于慢慢走进了这个病房。
第106章 戏,开场了!
病床上的男人半倚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窗边又竖起了吊瓶架,一条柔软的输液管蜿蜒着牵系到他的手背上,吊瓶里的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注入那消瘦的身体里。
可是,这个男人却像一头蛰伏的困兽,目光如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只被他看这一眼,阮心颜的心顿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只能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聂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你……”
聂卓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砂纸磨过粗粝的掩饰,他撑着床沿想坐直,动作牵动了输液管,药液在透明的管道里晃出了破碎的光。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真实得明明就在眼前,却虚幻得像这几个月每一晚都入梦的影子,不管他多用力,怎么挣扎,都抓不到。
喉咙哽咽了许久,他终于说:“过来。”
命令短促,带着不容置喙的控制力,这声音让阮心颜内心强压的恐惧又一次升腾起来,再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仿佛是沉静的,无情的,可深处却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恨意。
感觉到她的迟疑,他又一次开口:“我要你过来!”
阮心颜终于在极度的高压下,清醒了一点,她必须过这一关,只有过了这一关,她才能彻底摆脱这个男人,才能拥有真正的重生!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戏,开场了!
她走到床边,对上眼前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聂先生,我叫辛颜,今天刚来这里的护工,”她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像是在背诵一份说明书:“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辛……颜……”
聂卓臣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他猛地一抬手,抓住阮心颜的手腕,一把把她拉了过来。
“啊——!”
阮心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床上,而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聂卓臣的手边摆着一份文件,正是自己在护理公司登记个人信息的文件!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这东西都弄到手了!
但这样更好,有了这些文件,更能证明自己是辛颜,不是阮心颜,也不是之前那个只能靠假身份证活得躲躲藏藏的闫欣!
于是她抬头,露出惊惶又无辜的表情:“聂先生,请您不要这样!”
“辛颜……聂先生……”
聂卓臣狞笑着看着她:“装得很像,你是不是早就练习过?为了离开我,为了彻底跟我撇清关系,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什么航班,什么空难,你知道什么最能让我难受,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你就是为了离开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床,输液管牵制了他的动作,他竟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下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了一片刺目的红!
阮心颜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按住他的伤口,可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
“聂先生,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聂卓臣盯着她,手背上一片血红仿佛让他更痛快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你不开心吗?看着我流血,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阮心颜快要被他这种扭曲又狰狞的表情逼疯了。
偏偏,聂卓臣还不放过她。
他紧抓着她的两只手拉到身后,让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低头看着那双颤抖不已的眼瞳:“装得真像,准备得真充分,名字改了,身份有了,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可你的眼睛,阮心颜,你骗不了我!”
而就在这一瞬间,阮心颜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双手也震了一下。
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自己的脸,那刀子一样的目光在巡梭了一遍之后,终于停在了她的眼尾——
阮心颜知道,他看到那颗痣了!
就在他怔忪的一瞬间,阮心颜极力镇定地开了口:“聂先生,您真的认错人了。刚刚您的助理,那位方先生也来找了我,我知道你们在找一位姓阮的小姐,好像跟我长得很像,可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
“……”
“我叫辛颜,不姓阮,我之前也没见过您。”
她努力地挤出一点恰到好处,属于陌生人的茫然,和穷人面对他这种富豪的谄媚与讨好:“您是不是,太想念那位阮小姐了?但我不是她。”
但我不是她……
这几个字像带毒的刀子,扎进了聂卓臣的胸膛!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悔意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体的火焰喷薄而出,他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把这张熟悉的脸皮扒开,露出下面那个让他刻骨铭心,更恨之入骨的灵魂!
可是,这张脸没有他熟悉的温柔,愤怒,冷漠,甚至怨恨,只有陌生跟近乎讨好的笑——那是阮心颜绝对不会对着他露出的表情。
这一刻,聂卓臣的灵魂仿佛也被撕裂了。
他死死抓着她的手,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不是她……你怎么能够,不是她……?”
“……!”
阮心颜全身的血液都激涌起来。
她知道,聂卓臣动摇了!
趁着这个时候,她立刻转头对着身后虚掩的大门大喊着:“你们快来,聂先生受伤了!”
话音一落,守在外面的方轲立刻推门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护士长和其他几个护士护工,连主任都一脸紧张的冲了进来,一看到聂卓臣那只手上的惨状和床单上的大片血红,大家慌忙上前来为他处理伤口。
因为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聂卓臣也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桎梏一松,阮心颜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门口,看着房间里忙碌的人,和几乎昏倒的聂卓臣,她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第107章 窒息
阮心颜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聂卓臣终于在又一次被注射了镇静剂之后陷入了昏睡,她也得到了回家的许可;只是在离开之前,主任他们听方轲说了几句话,又来跟她交代:“明天早一点来上班。”
阮心颜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甚至,她一路回家,都能感觉到身后有几个人跟着,直到进了小区才没有再跟进来。
显然是聂家派来的人,来盯着自己的。
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令阮心颜厌烦不已,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趁夜再次离开,再次躲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逃了一年都没能逃掉,这一次,聂卓臣更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而当她走到楼下,看到自家窗户亮着一盏橘红色的,温暖的灯光,这个念头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她,也不是以前的阮心颜,她有关心自己的妈妈,有属于自己的家,她怎么能抛下这一切?那不是跟那个不负责任的辛颜一样了?
当务之急,她得做好自己这个“辛颜”。
她很快上楼,刚打开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两盘菜,辛玉琳正在电话:“我,我知道的,我手头也有点紧……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挂断电话,起身走过来:“颜颜回来了。”
阮心颜走进去放下了沉甸甸的挎包——下班的时候,她去自己的储物柜把为考试准备的专业书都拿了回来,原本这些是打算在工作间隙看的,但现在不行了,不能被聂卓臣发现她在看这些书。
松了口气后,她问:“妈,谁的电话?”
“一个老朋友,你不认识的。”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辛玉琳有些心虚地偏开目光,她立刻猜到了,肯定是某个债主打电话来要钱,最近听说她康复了,不少催债的电话打来。可她也说不了什么,毕竟借钱给他们的也大都是普通人,几万块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谁都不容易,谁都有难处。
辛玉琳生怕她问,于是抢先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啊?”
“哦,碰到一个麻烦的病人。”
“怎么麻烦了?”
“他好像认识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以为我就是那个人,抓着我大吵大闹的。”
辛玉琳原本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杯子哐啷一声摔了个粉碎。
阮心颜吓了一跳:“妈,怎么了?”
辛玉琳急忙蹲下身去收拾,有些慌乱地说:“哎呀,我不小心。”她捡起了几个大的碎片,又拿了扫帚来扫地,一边扫一边问:“谁,跟你长得一样啊?”
阮心颜不想过多纠缠在这件事上,只含糊地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也不认识。”
“那,那个病人是谁啊?”
“……聂卓臣。”
“什么?!”
这个名字对江市的人来说,可是如雷贯耳,辛玉琳吓了一大跳:“聂卓臣?就是聂家的那个聂卓臣?”
阮心颜点点头。
辛玉琳紧张起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阮心颜说:“这倒是没有,只是折腾到大半夜才总算相信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还好,他们答应了给我加班费。”
“……”
“等我拿到工资,先把最要紧的债还了吧。”
辛玉琳笑了笑,但还是心事重重的。
等到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她抬头看了一眼,突然说:“你的痣怎么变大了?”
阮心颜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敷衍地说:“没有,今天同事化妆,好玩给我点了一下,没变的。”
辛玉琳站起身来,又仔细端详了她一番才说:“这颗痣太大了不好看,还是小小的好,看起来清秀一点。”
“我知道。妈,我饿了。”
“好,妈妈马上把饭菜给你热了。”
辛玉琳立刻去把饭菜热好端上来,阮心颜吃过晚饭又洗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但觉,当然是睡不着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反反复复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像是看了一场恩怨情仇纠缠不清的电影,哪怕已经重生,哪怕是个局外人,也很难平复情绪。
但她翻了个身,又默默对自己说:快睡!快睡!
她必须有个好精神,毕竟明天还要去医院,聂卓臣没那么容易放过她,她也需要有更清醒的脑子,去应付这个男人。
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
当阮心颜终于酣酣入睡的时候,私人病房里的聂卓臣却没睡,他靠坐在床头,一页一页翻看着方轲送来的资料。
辛颜,25岁,毕业于xx大学,酒店管理专业……
没有一点能跟阮心颜对得上,除了发音相近的名字,除了照片上的那张脸——他抬手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一寸照片上的脸,一样的圆润饱满的脸颊,一样弯弯的眉,一样黑白分明的杏仁眼,一样笑起来甜蜜诱人的唇……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颗痣!
虽然很小,可一旦意识到,那颗痣的存在就像是深深的阴霾,笼罩在整张脸上。
聂卓臣感觉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阮心颜……?
可是,这怎么能不是阮心颜!
就在他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的时候,方轲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这样立刻上前来:“老板,你没事吧?”
聂卓臣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抬眼看着他:“查清楚了吗?”
方轲为难地说:“从护理公司和医院能拿到的资料都在这里了,至于她的学校,现在暂时还联系不上校方,但我从他们学校的历届毕业生名录上的确查到了她的名字,照片也一样。”
说完,他拿了个平板给聂卓臣看了。
上面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毕业照,脸圆圆的,还有些婴儿肥,笑眼弯弯,脑后扎了个高马尾,一看就青春洋溢,更俏丽灵动。
有多久,没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心颜了?
聂卓臣的呼吸都窒住了,可目光往下,看到的却是两个足以让他心如刀割的字——
辛颜。
这一刻,他悬着的心,坠入了冰窟。
方轲轻声说:“她可能,真的不是阮小姐……”
第108章 绝症吗?会死吗?
聂卓臣两眼死死地盯着那照片,眼睛再一次充血,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流出血来,过了很久,他咬着牙沉声说:“不可能!她就是阮心颜!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方轲张了张嘴,他想说,世界上无亲无故但长得像的人太多了,况且还有亲戚,或者双胞胎呢。
可看着聂卓臣通红的眼睛,他说不出来。
聂卓臣又问:“她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明天会再来上班的。”
“好,”
聂卓臣说:“去安排,让她做我的私人看护。”
方轲对他这个决定倒是毫不意外,只有些迟疑:“我只担心今天闹出这样的事,不知道那位辛小姐会不会答应。”
“她姓阮!”
聂卓臣沙哑的嗓子再次重复,又接着说:“不论如何,她必须答应!”
方轲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会去安排的。”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七点,阮心颜就被手机的消息铃声吵醒了,是医院发来的,让她今天早点去上班。
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聂卓臣。
她本来就没睡好,又被一大早的吵醒,心烦意乱的赶到医院,直到看到康凤妮已经在护理站等她了,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走过去:“护士长。”
康凤妮跟她说:“小颜,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聂先生的护理工作,不用做其他事了。”
果然……
阮心颜犹豫了一下,说:“护士长,我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
“那个聂先生……太吓人了。”
康凤妮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昨天的事是挺突然的,可这件事是主任亲自交代下来的。”她又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知道,以你的资历本来是不能到这里来的,是我把你调上来,现在——”
一听她这么说,阮心颜立刻明白过来,“护士长,你别说了,我明白。”
护士长是好心照顾她,自己当然不能连累她。
康凤妮又轻声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位聂先生的助理再三保证了,不会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而且他们给的薪水很高,两倍薪水,八小时外还有加班补贴。你不是正需要钱吗。”
听到这个,阮心颜的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她需要钱。
前生不就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和聂卓臣纠缠在一起,到最后想要离开,甚至需要脱一层皮,丢一条命!
没想到换了个身份,换了身体,居然又——
那种熟悉的被拿捏的感觉让她无力,却又无奈,只能抬头对着康凤妮做出了一个满意又释怀了的笑容:“这样也好,有钱就好。谢谢护士长。”
康凤妮说:“换了衣服就过去吧,该送营养餐了。”
阮心颜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想了想又回头轻声问道:“对了护士长,那位聂先生到底得了什么病?”
绝症吗?会死吗?
康凤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拉一边,轻声跟她说:“这件事你本来不该打听的,可既然要你去做他的护工,还是老实跟你说好了。聂先生并没有器质上的病变,主要是心理和精神的问题,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造成的,但他拒绝和心理医生沟通,目前医院主要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所以你做好手上的工作就行,多的不要管。”
“哦,”阮心颜点点头:“我明白了。”
心理问题?
能让这种人产生这么严重心理问题的——不用说,肯定是他的公司,阮心颜立刻就想到了那则恒舟股票大跌的新闻,恐怕这就是他的病因了。
只有这个,才会让他这么痛苦沮丧。
虽然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可看着这个曾经那样伤害过自己的人这么难受,阮心颜还是觉得很高兴。
世界,总还是公平的。
聂卓臣也不是真的那么钢筋铁骨,总有东西能让他受伤。
她去了储物柜换上了工作服,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出门之前,她特地又加深了一下眼角的那颗痣——这也许,是她现在最有效的身份证明了。
对着镜子里的辛颜,她说:“为了钱!”
她去领了营养餐然后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进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推门走了进去。
和昨天幽暗的环境不同,这次一进去,就发现病房里很明亮,几乎所有能开的灯都打开了,仿佛要把所有的阴暗角落都照亮,让一切隐藏的东西无所遁形似的。
聂卓臣就靠坐在床头,他的脸色似乎不像昨天那么苍白,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依旧锐利,依旧冷峻,一眼看过来,仿佛要把她的皮肉血骨都看穿!
阮心颜镇定地走过去:“聂先生您好,我是您的护工辛颜,这是您的早餐。”
聂卓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阮心颜又问他:“您现在要用餐吗?如果不用的话,我先放到保温箱里。”
聂卓臣说:“我现在吃。”
“好。”
阮心颜把病床上的餐桌推起来,把餐盘上放上去——虽然是医院的营养早餐,但非常的丰盛,一碗杏仁奶有机藜麦粥,水波蛋,时令莓果盘,旁边还有一小碟小菜,和一些松露盐。
阮心颜把筷子都摆好,然后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如果我不在,也可以按床头的呼唤铃。”
聂卓臣说:“你就留在这里。”
“好。”
阮心颜听话地退了一步,静静的看着他。
聂卓臣拿起筷子来吃了一口。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正常的吃过东西,哪怕吃下去也尝不出任何滋味,难受的时候还会吐出来。
他知道这样不对,这违背了他的强者逻辑和生存理念,可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所谓的强者逻辑和生存理念有多薄弱,甚至扛不过生理反应。
他吃下的东西,都会吐出来,几个月下来,他虚弱得风一吹就会倒,最后只能靠打点滴度日。
但现在,他却尝到了食物的滋味。
那温热的,咸涩的,酸甜的味道,令他突然惊觉——自己,还活着。
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辛颜的女孩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一副听任差遣的模样。
聂卓臣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109章 永远不要再见
阮心颜说:“聂先生,您需要什么?”
聂卓臣说:“我要你说话,随便说点什么,我不想房间里这么安静。”
阮心颜在心里想,不想房间这么安静你怎么不找点大爷大妈进来跳广场舞呢?但脸上也只能挤出配合的笑容:“聂先生,您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嗯。”
“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呢?”
聂卓臣看向她:“你希望我离开,是吗?”
阮心颜坦然地笑着说:“当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希望病人能早日康复,而且永远不要再进医院的。永远不要再见。”
“……”
聂卓臣拧紧了眉。
可阮心颜满脸笑容,没有一点心虚。
聂卓臣沉沉的出了口气,突然问:“我听说,你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为什么会来医院做护工?”
阮心颜说:“这个专业本来就不好找工作,再加上前两年的环境不太好,实习工作也没能转正——”说到这里她其实有点心虚,因为辛颜原本是找到了一份旅行社的工作,可还没过实习期,她就因情伤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当然也就丢了那份工作。
她不想让聂卓臣知道,辛颜这两年一直都是躺在床上的植物人,直到那场空难的当天,她才突然醒来。
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然后呢?”
感觉到她顿了一下,聂卓臣锐利的目光立刻在她的脸上梭巡起来,阮心颜回过神,笑着说:“总之,就是来这里工作了,什么工作不是做呢,能挣钱就行。”
聂卓臣问:“你很缺钱?”
阮心颜笑着说:“聂先生,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好的东西都会稀缺,而钱,就是最好的东西。只不过,您这样的有钱人可能是感受不到的。”
聂卓臣突然感觉到一阵索然无味,放下筷子说:“把这些都拿出去,我不想吃了。”
“好。”
阮心颜也不惯着他的矫情,爱吃不吃,很快便上前来收拾了餐盘,刚要拿着走出去的时候,聂卓臣却又说:“快回来。”
“是。”
阮心颜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聂卓臣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很像,那么像,除了眼角的那颗痣,几乎就是阮心颜,这个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可是,又不像……
阮心颜没有这么浅薄,她聪明,内秀,拥有很强的专业能力,也热爱自己的专业,她或许不够有钱,但绝对不会对任何有钱人表现出羡慕,或者谄媚的态度。
如果没有那张脸,这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难道真的不是……
聂卓臣只觉得头疼欲裂,一只手用力地捏着眉心,却怎么也没办法从混乱的脑子里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
不一会儿方轲进来,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老板,这是我让人查到的辛颜来医院工作前的情况。”
聂卓臣一听,立刻睁开双眼,目光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冷静,他接过文件翻看起来,而方轲就站在一旁陈述:“她读的奇才附小直升初中,高中在明未中学读的,然后考上了大学。”
“……”
“这里是校方给出的证明,她学的就是酒店管理,成绩中上,没有拿过奖学金。”
“……”
“因为服务器更新,校园论坛上很多内容都丢失了,这里是目前能找到的她的一些发言……”
聂卓臣默默地翻看着那如同陌生人的履历。
这,不是阮心颜……
阮心颜很聪明,初中和高中都跳了级,进的是名校,学的是非常复杂的建筑学,不仅能拿奖学金,她的专业能力也能为业内所认可,至少事后陈沫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很欣赏阮心颜。
而这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聂卓臣拧着眉,翻到最后一页,问:“她毕业之后呢?”
方轲说:“她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叫飞马梦的旅行社工作,我去查了一下,的确有过这样一家旅行社,但因为特殊原因,一年前就倒闭了,负责人也暂时联系不上。”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她的履历只能查个大概,但这份履历也是完整的,她有童年,有学历,还有自己的家庭。”
“……”
“她跟之前那个‘闫欣’不一样。”
“……”
“她,真的不是阮小姐……”
“不!”
聂卓臣死死捏着那几页纸,几乎快要把纸张都掐破了,却还是咬着牙笃定地说:“不可能,她就是阮心颜!”
“……”
“他们俩长得这么像,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
“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一些联系是我没发现的,她一定在隐藏她的身份!你再去查,找那家旅行社的负责人,去查她的妈妈,查所有他们认识的人!我一定要证明,她就是阮心颜!”
看到他完全魔障了的样子,方轲无奈地叹了口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劝不了什么。
又或者,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聂卓臣需要阮心颜“活着”,如果真的要让他接受这个女孩子的死亡,无疑也是宣判了他的失败,甚至于,他的“死亡”。
至于这个辛颜……
怪只能怪,她长了一张和阮心颜那么相似的脸了。
于是方轲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再去查的。”
不管怎么样,有辛颜的存在,聂卓臣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他开始进食,也不再抗拒和人说话。
他的身上,开始有了活人气。
方轲他们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看着他的健康状况一天天的好起来,大家悬着的心都渐渐放下。
可是,阮心颜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更苍白。
因为聂卓臣的要求,她每天都得到医院上班,甚至连节假日都不能休息。
康凤妮调她来这一楼,原本是想让她趁着空闲时间看书,可现在恰好相反,眼看着考试时间一天一天的逼近,阮心颜白天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用来应付聂卓臣,只有每天晚上睡前,强打起精神看一会儿。
阮心颜隐隐感觉到,这一次的报名费,可能要打水漂了。
转眼到了考试的前一天。
因为头天晚上通宵背书,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一大早到医院上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领了餐,刚走到病房门口,却看到方轲从里面出来,一脸紧张的拉着她走到一边。
“辛小姐,你先不要进去。”
第110章 真正厉害的人是——
“怎么了?”
阮心颜不明就里,诧异地看着他,方轲有点尴尬地说:“病房里有人,你先不要去打扰他们。等人走了之后,你再进去。”
“哦,好。”
阮心颜没来得及多问,就被他拉走了。
两个人走进楼梯间,这里很安静,可方轲却心神不宁,不停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头看向安静又淡定的阮心颜,忍不住问:“你不好奇谁来了吗?”
阮心颜心想: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她摆出了“辛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我怕我不该问。是谁来看望聂先生吗?”
方轲却又摇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哦……”
阮心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配合的笑了笑,而方轲看到她这样,神情更沮丧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急,阮心颜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但那种不甘又略带薄怒的情绪,却从她急促的脚步声中传递了出来。
是陆静霖!
一看到她,阮心颜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了,她没有忘记,这个美女画家,曾经险些把她出卖给聂琛,更是把她最深切的痛,血淋淋撕开给她看的人。
也就是,聂卓臣的未婚妻……
他们两现在是什么情况?
吵架了?感情不和?
阮心颜有些按捺不住嘴角的冷笑——在重生之后,她无意中看到了网上关于两个人订婚的一些讨论帖,其中不乏网友深挖这位美女画家的背景的,才知道她不仅仅是世安集团总裁的继女,似乎还是某位大人物的亲戚。可惜这些帖子往往存在不了多久就会被删除,但这样反而更勾起了网友的好奇和猜疑。
但不管怎样,跟聂卓臣门当户对,就对了。
回想当初,他跟夏安滢公开关系的那一晚,自己找他争吵时他说过的那句话,直到现在,阮心颜还铭记在心——
你配?还是你值?
他订婚,当然是要一个既配他,又值得的人。
而对于这样的两个人,不管是前生的阮心颜,还是现在的辛颜,都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她也不想去计较伤害和报应,只是想在摆脱了他们的阴影之余,过好自己的人生。
但,现在看到两个人不开心,她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那个时候陆静霖不是说她已经怀孕了吗,为什么现在看她,还是那么瘦,一点都没有显怀?
难道她是……
就在疑惑的时候,方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辛小姐,你没事吧?”
“啊?”
阮心颜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有点走神,急忙笑了笑:“我没事。”
“你可以过去了。”
“好。”
她定了定神,端着餐盘走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停下来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心情和表情都藏起来,等到心跳恢复如常了,才和往常一样敲了敲门,这一次里面响起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进来。”
她推门进去,只见聂卓臣靠坐在床边,脸色阴郁,眼神淡淡的看着她。
她问:“聂先生,现在要用午餐吗?”
“嗯。”
“好的。”
她走过去熟练地把餐桌推出来,把餐盘放上去,今天的餐食也很丰盛:一碟清蒸鳕鱼,百合芦笋炒鲜菇,鹅肝炖蛋,一盅炖汤,还有酸甜的凉拌小菜,主食是杂粮饭。
放好之后,她说:“请慢用。”
说完,和平时一样后退了两步,站在床边静静地等这位大少爷吃完。
面对这样丰盛的餐食,聂卓臣却好像没有一点胃口,连筷子都懒得拿。他淡淡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房间里这么安静。”
言外之意,又要她说话。
可这些日子,阮心颜已经把自己能说的,能问的,几乎都说过了问过了,她也不知道面对这个自己根本不想再见到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
对着他冰冷的眸子,阮心颜说:“刚刚来的,是您的未婚妻吗?”
聂卓臣的脸色一沉。
阮心颜接着说道:“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陆小姐是吧,真人比网上的照片更好看,跟您真是郎才女貌。”
“……”
“我听说,她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一幅画能卖好几百万呢。”
“……”
“如果我能像她一样厉害……”
“够了!”
又和平时一样,没说两句,聂卓臣就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而且,今天他的怒气好像更甚,低吼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嗡嗡作响。
阮心颜立刻闭上了嘴巴。
可聂卓臣却好像还不够,瞪着她说道:“你懂什么?她有什么厉害的?如果没有她的家庭,她的背景,她的画算什么?真正厉害的人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噎住。
而阮心颜也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一刻,心跳竟有些快。
平时这种情况,她应该立刻退出病房了,今天她却站着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聂卓臣,好像想要等他说出什么来。可等了一会儿,聂卓臣却什么都没再说,脸色变得苍白,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似得转过头去。
“出去!”
“……”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只默默离开了病房。
站在门口,她的心还跳个不停。
自己在期盼什么呢?难道还期盼着能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他早就说过——你不配,到了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好话?
不管他说什么,都和自己无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跳之后走回了护士站,正好康凤妮也上来巡查,一看到她就问:“你没在病房?”
“聂先生让我出来的。”
“哦。”
阮心颜又问:“对了护士长,我明天请半天假您批了吗?”
康凤妮一拍脑门:“唉,今天忙晕了,差点忘了。你明天考试是吗?”
阮心颜小心地看了周围一眼,幸好方轲他们不在,她点点头又轻声说:“这件事我想暂时保密,如果大家都知道,万一我没考好,就丢脸了。”
康凤妮笑了笑,说:“对自己有点信心呀。”
阮心颜心里苦笑,最近她忙得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了,再有信心也没用,不过她还是想去考一下,至少有一点经验。
于是说:“反正我会努力的。”
“这就对了。准你半天假,加油哦!”
“谢谢护士长!”
第111章 她真的,好像……
第二天,阮心颜一大早便准备去考场。
可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漆黑的保姆车停在路边,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靠门站着,一看到她马上走了过来:“辛小姐。”
看到这种熟悉的装扮,阮心颜心里那股熟悉的不安立刻涌上来,她警惕地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我们是聂先生的人。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我上午请假了。”
“请假干什么?”
“我要——”差一点脱口而出要去考试,阮心颜惊出了一身冷汗,说:“我干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男人说:“是聂先生要问的。”
阮心颜越发不爽起来:“我工作的时候被他管着也就算了,但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你们和他都管不着。”
说完,她便往前走去。
两个男人也不阻拦,也不多话,上车之后便缓缓开着跟了上来,阮心颜感觉到不对,停下来对着驾驶室里的那个男人说:“你们什么意思?”
男人说:“你不说,我们只能跟着你,看你要去干什么。”
“……”
一听这话,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今天是要去参加考试,再回头去告诉聂卓臣,那自己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她急忙说:“我今天只是要去逛街,随便走走而已,下午我会去上班的,你们别跟着我了。”
那些人没有说话。
阮心颜以为他们答应了,正好这时公交车来了,她急忙跑过去上了车。
考试场地离她家也不远,六七个站就到了,可阮心颜下车后一回头,就看到那辆车又缓缓跟上来。
这些人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阮心颜又是心虚,又是恼火,走到车边直接冲着里面说:“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我只是聂卓臣的护工,又不是卖给他了!凭什么这么跟着我!”
那个男人说:“辛小姐,我们只是跟过来看看,你要逛街请随便,等下午我们直接送你去医院上班。”
“你们——”
阮心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现在她离考场只有几步之遥,可被这些人跟着,她哪敢往里走,考试只是一时的事,一旦被聂卓臣发现她这个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护工去考建筑学,简直等于把自己的身份直接告诉他了!
阮心颜心烦意乱地在街上走着,那辆车就这么缓缓地跟在身边,像个幽灵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远远地,里面传来一阵铃声。
阮心颜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辆车,司机又停了下来,不急不缓地看着她。
阮心颜面无表情的说:“让我上去吧。”
很快,车子载着她到了医院,阮心颜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被两个男人带着进了电梯,到了十三楼的时候,她突然说:“我要去洗手间。”
两个男人送她到了洗手间门口。
阮心颜走进去,静静地在洗手间里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从挎包里拿出了那张已经失去了作用的准考证,最后看了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本来就对这一次考试没抱太大希望,一来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好,二来最近也忙得也没时间看书,所以她是想今年试试水,等明年准备充分再考。
可是,聂卓臣……!
又和前生一样,他一个念头,一句话,就能让她一切的努力在瞬间化为乌有!
阮心颜把那张准考证揉成团丢到地上,又恶狠狠的踩了好几脚,恨不得脚底下的就是聂卓臣那张脸!
混蛋!混蛋!
彻底发泄了一通,她把那已经不成型的准考证丢进垃圾桶,又洗了把脸,然后恢复平静的走出了的洗手间,那两个男人还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一言不发的把她带到了病房前。
“聂先生,辛小姐来了。”
“进来。”
冷冰冰的声音好像一把剑,刺穿了人的身体,阮心颜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却很温暖,那个又一次毁了她上进机会的男人斜倚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昂贵的羊毛毯,正神情淡漠地看着一份文件,直到她走到病房中央,才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珠冰冷依旧。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毒蛇吐信一样,让原本已经周身冰冷的阮心颜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她握紧拳头,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和怒意:“是。”
“去哪儿了?”
“逛街。”
“是吗?”
聂卓臣半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阮心颜知道不解释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真的被他怀疑后再去细查,查到什么自己就完了,于是索性把挎包打开递到他面前:“我真的只是想去逛街散散心。”
聂卓臣低头扫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个手机,一个耳机,眼药水和一串钥匙,还有一支润唇膏,的确都是些女孩子逛街常带的东西。
他的目光这才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冷冷说:“为什么请假不跟我说。”
阮心颜有些无力地说道:“我们是向护士长汇报工作的,请假也是。我昨天就跟她请过假了。”
聂卓臣说:“可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是在为我工作,薪水也比其他的护工高出一倍,要请假至少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为什么不!”
阮心颜咬着下唇,喉咙梗住。
为什么不,当然是因为她不想让聂卓臣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今天一大早,他就能让这两个男人来小区门口堵她,如果提前告诉他,这个男人一定会去查清楚她的行程。
一旦被他知道自己要参加考试,身份还要怎么隐瞒?
阮心颜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都扎进掌心里,那样的刺痛才终于让她清醒,没有被激怒,没有爆发出来。
她梗着喉咙,沉声说:“抱歉,我没考虑周全。”
看着她明显不甘,却又隐忍的样子,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聂卓臣看着她的双眼,目光逐渐炽热起来——
好像!
她真的,好像……!
第112章 恶心他一下
一股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几乎让他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温情涌上心头,聂卓臣的口气突然就变软了——
“今后要请假,提前跟我说,我会同意的。”
“……”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聂卓臣又说:“要买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阮心颜心里冷笑:又是钱……
这个男人可能也只剩下一点,是可以收买人心,可以操控所有人的了。
她平静地说:“不用了,谢谢聂先生。”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去换上了工作服,领了营养餐,再回到病房时却看到一个明艳的美女站在门口,正带着蓝牙耳机听着什么,仔细一看,是曾经见过一面的聂卓臣的秘书Fiona。
Fiona也看到了她:“你就是辛颜小姐吧。”
她一脸好奇地走到阮心颜面前,围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住地感慨:“真的一模一样啊!”
可是,当面对面的时候,她立刻就看到了阮心颜眼尾的那颗痣,伸手就要去碰,阮心颜下意识地护着躲开:“你——别碰。”
幸好她还算理智,没有直接叫出对方的名字。
Fiona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正好这时方轲从病房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就不用介绍了,你知道她是谁;辛小姐,她是聂先生的秘书,叫Fiona。”
阮心颜淡淡的点点头:“你好。”
Fiona笑眯眯的还在仔细打量着她,方轲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说:“这边是签好了的,这两份先不要打款,拖到下周再说。”
“好。”
提起工作,Fiona认真起来,立刻伸手接过文件,结果不小心碰掉了一只蓝牙耳机,方轲好奇地捡起来听了一下:“你到底在听什么,这几天耳机不离身的……”
Fiona笑着说:“爽文小说,重生之我成了权势滔天的秘书。”
听到“重生”,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这又土又俗的名字立刻让方轲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你真够了,最近全公司活得跟在地狱里一样,你还听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Fiona笑着说:“小李介绍给我听的。就是因为最近日子不好过,才要听一点爽文小说,解压嘛。”
说完,她看着阮心颜:“阮小姐,你说是不是?”
阮心颜垂下眼:“我不懂这些。”
Fiona看着她笑了笑,又接着说:“你可不知道,自从我们老板住院之后,公司上上下下就没在九点前下过班,我已经两个月每晚睡不到四个小时了。说真的,再不听一点爽文解压,我都要飞回LA去找一点不合法的乐子了。”
方轲翻了个白眼,又问:“对了,美国那边——”他说到一半,突然又看了阮心颜一眼,于是对她说:“你先进去吧,老板在里面等着吃早饭呢。”
阮心颜点点头,端着餐盘走了进去,而Fiona还在她身后笑着说:“辛小姐,辛苦了。”
阮心颜勉强挤出个笑容。
等到她走进病房,方轲才又看向Fiona:“找到黎俪了吗?”
Fiona点头:“找到了。”
“她怎么说?”
“她不肯配合检测,也不肯回来。现在事故调查中心比较头疼,只有这一位的亲属不肯提供dNA,如果无法确认所有遇难者身份,调查报告也没法出。实在不行,可能得从另一边想想办法。”
“另一边?她爸不是已经死了吗?”
Fiona说:“听黎俪的意思是……”
阮心颜没有听到他们俩在说什么,她的全副精神在踏进病房门的一瞬间,就立刻用来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和怨恨,尤其当看到眼前的男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她简直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扣他脑袋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聂卓臣睁开了眼,淡淡看向她。
阮心颜说:“聂先生,用早餐了。”
说完她走过去推出餐桌,把餐盘放上去。今天的餐食偏西式,一块全麦酸面包,一碟野生阿拉斯加烟熏三文鱼,希腊式脱乳清酸奶,还有一碗牛油果沙拉。
她说:“请慢用。”
说完,和平时一样后退两步,站在床边等着。
聂卓臣拿起筷子来,刚准备吃,突然又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不想房间这么安静。”
言外之意,还是要她说话。
阮心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您找到那位阮小姐了吗?”
聂卓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瞪着阮心颜,那目光更像是刀子一样,生生的从她骨头上刮过去:“你说什么!”
阮心颜用一种无辜,又残忍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骤然铁青的脸色,她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自己是不可能让这个男人伤心的,但恶心他一下,也不错。
于是,她诚恳地说:“我一直好奇您把我错认的那位阮小姐,她是您什么人呢?朋友?员工?还是其他的关系?她去什么地方了吗?还是失踪了?为什么你们找不到她呢?”
“……”
“聂先生您这么有本事,要找一个人应该是很容易的。”
“……”
“总不会是,她不想让你找到吧?”
她每说一个字,聂卓臣的脸就更扭曲一分,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瞬间,理智之弦彻底绷断!
“滚!”
他突然暴怒起来,猛地掀翻了餐桌,上面的餐盘碗碟顿时摔了一地,发出巨大的震响,门外的方轲和Fiona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聂卓臣嘶吼着,声音劈裂般爆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彻底沉浸在了赤红的血色里,他死死盯着阮心颜,好像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女人撕碎了!
“滚出去!现在,立刻!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脸!”
阮心颜脸色有些苍白,但也没说什么,迅速转身,只匆匆和方轲、Fiona他们对视了一眼,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方轲虽然吓坏了,但还是轻声说:“老板……”
“出去!都滚出去!”
看到他暴怒得像一头狮子,两个人也不敢再停留,急忙退出了病房关上门,只留下病房里的聂卓臣发出困兽一般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呼吸也像是野兽的低咆,不一会儿就抽空了胸腔里的空气,整个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最终,他颓然地跌回到床上,手指深深地扎进头发里,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她,真的不是她?
第113章 穷人,寸步难行
事后,阮心颜就被主任和护士长找去,轮番教训了一顿。
尤其是康凤妮,她严肃地对阮心颜说:“你又不是新手了,怎么这都不知道?培训的时候再三强调,不能打探病人的隐私,不能说刺激病人的话。你怎么能犯这种错呢?”
“……”
阮心颜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今天本来就委屈,被聂卓臣害得错过了考试,只是说了几句话刺激他,最后还要挨骂,等康凤妮骂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红了。
看到她这样,康凤妮也有点不忍心。
她缓了一口气,然后说:“今天……是不是没能去参加考试啊?”
一提起这个,阮心颜的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看到她这样,康凤妮也难受,说:“也怪我没做好安排,以为临时调派小周他们过去可以顶半天,没想到——那位聂先生真是个怪脾气的人。”
阮心颜心想,他何止是怪脾气。
他,就是个混蛋!
康凤妮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柔声说:“算了,今年不行明年再考吧,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放假。”
阮心颜接过擦了擦眼睛,轻声问:“护士长,我还要继续做聂先生的护工吗?”
康凤妮看着她:“你不想做了?”
阮心颜说:“他这个人……太难伺候了,而且一句话不对就发火,比楼下的人还粗鲁,还不让人请假,真是把人当牛马了!”
康凤妮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请假的事情,可以另说,但我真的不明白,别的人都上赶着想要巴结上聂家的人,怎么偏偏你就——”
“……”
“再说了,楼下的人好伺候,他们给你那么多钱吗?”
听到“钱”,阮心颜也哑口无言,之前她能忍那么久,当然也是因为钱,尤其月末的时候看到工资卡上比平时多了一倍的薪水,她还是很开心的。
挣扎了一会儿,她说:“所以,我还得给他工作啊?”
康凤妮说:“现在聂先生那边还没表态,具体情况要看他的态度,我最怕的是他投诉你!这样别说给他工作,只怕你的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你知道吗!”
阮心颜有些紧张起来,后悔自己的冲动:“护士长,我知道错了。”
“唉,”
康凤妮摇头说道:“今天这里应该没你什么事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工作就是工作,不要带情绪。明天正常上班,具体怎么安排我会通知你的。”
“知道了。”
阮心颜松了口气,总算能休息半天。
因为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早,她先补了个觉,看时间差不多辛玉琳也要下班回家了,她就去厨房做饭。刚洗完菜,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眼前站着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女人,一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非常疲惫:“颜颜,你好啦?”
“你是——”
“我是姚阿姨啊,你不记得我了?”
阮心颜疑惑着把她迎进了家门。
这个女人自我介绍,叫姚萍,是辛玉琳以前的同事。之前颜颜住院的时候,辛玉琳问她借了三万块,本来说好了不急着还,可前阵子她老公突发脑溢血,现在等着钱救命,她没办法只能上门来问辛玉琳要回那笔钱。
姚萍也是个老实人,要债的比欠债的还局促,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也困难,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你陈伯伯等着钱救命的。”
“……”
“你陈伯伯是个好人,可疼你了,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话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尤其对阮心颜这种重生的人,听得更尴尬。
姚萍又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他——”
就在这时辛玉琳下班回家了,推门进来一听到这句话,她立刻紧张地冲上来打断了姚萍的话:“阿萍,你怎么来了?”
“玉琳啊,我实在是没办法……”
“你先跟我进来,我们单独说。”
说完辛玉琳不由分说地拉着姚萍进了自己的房间,还不忘对阮心颜说:“颜颜,你回房间休息,呆会儿妈妈来做饭。”
说完关上了门。
阮心颜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银行卡,前几天聂卓臣打到她卡上的八千工资,刚到手就被一个债主划走了五千,现在还剩三千多,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姚萍的问题。
她捏着银行卡,原本就沉重的心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只靠普通护工的工作,她的确很难在短时间还清家里的债,尤其,聂卓臣又耽误了她今天的考试。
难道,她还是得去给聂卓臣工作?
但一想到那张脸,一想到他带给自己的一切,她又难受得要命。
这个世界上,穷人真的寸步难行。
她去厨房做饭,过了一会儿听见辛玉琳和姚萍走出来,姚萍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阮心颜立刻走上前去:“姚阿姨,我卡上只剩三千块了,你把卡号给我,我马上打给你——这真的是我仅剩下的钱了。”
姚萍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好,谢谢你。”
“别这么说。”
辛玉琳说:“我这里也有两千,是我刚拿到的工资,马上去取了给你,先让老陈做手术。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的。今后需要的话,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不用上门,我们不会跑的。”
“嗯嗯,我知道的。”
姚萍答应着,跟着辛玉琳走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辛玉琳一个人回来,脸上的神情又疲惫又憔悴,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半天都没有响动,直到阮心颜把饭菜都做好了,过去轻轻地喊:“妈?”
一推开门,就看到辛玉琳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看着。
“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辛玉琳眼睛红红的,像是又要哭出来了,但一看到阮心颜她立刻揉了揉眼睛,把东西收好起身走出来,阮心颜才说:“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嗯。”
辛玉琳走过来坐到桌边,可对着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阮心颜给她夹了一点菜,说:“妈你放心,我最近工资拿得比较高,应该能很快攒够钱的。”
辛玉琳看了她一眼,眼圈也有点发红:“都是妈妈没本事。”
“妈,你别这么说!”
阮心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着她消瘦又粗糙的手:“都是我以前不懂事,才害得你欠了那么多钱。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清这些钱的,等没有了债务,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嗯。”
辛玉琳抚摸着她的脸,含泪对着她笑了。
第114章 碳化的尸体
第二天,不等闹钟响,阮心颜自己就早早起床,穿戴好出门去上班了。
现在她真的有点后悔昨天去惹了聂卓臣,什么痛快,什么尊严比钱更重要呢?她为什么要犯傻?那个男人明明就是个混蛋她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因为他的混蛋而失去理智呢?
现在,她只希望聂卓臣能消气,继续雇佣她才好。
可是到了医院,护士长他们在楼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她这边的工作,阮心颜在护理站等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那边病房看看。
不过,刚走过去,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的身影。
“阮小姐!”
Fiona站在病房门口,一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扬起手对着她招了招,笑眯眯地说:“你来啦。”
阮心颜走过去,淡淡说:“我姓辛。”
“哦,不好意思,”
Fiona扬眉,笑着说:“他们肯定跟你说过吧,你跟那位阮小姐长得太像了,我分不清。”
阮心颜干笑了一下。
她知道能给聂卓臣当秘书的肯定不会是个普通人物,这个Fiona看上去美艳动人,却并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花瓶,相反,她干练敏锐,和她一对视,就仿佛被那双眼睛看穿到很深的地方去了。
她不会分不清,她更像是,在试探。
阮心颜只转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病房:“聂先生……还好吧?”
“你关心他?”
“这是我的工作。”
“哦……”
Fiona看着她,点点头,然后又笑着说:“不过今天恐怕不需要你工作了。”
阮心颜的心一沉:“他,要解雇我?”
虽然之前巴不得能永远离开这个男人,可护士长的话,包括昨天碰到姚萍上门,还是让她清醒了过来,她需要钱,而在她的目光所及里,只有聂卓臣,能满足这一点。
如果他真的要解雇了她……
眼看着阮心颜面露难色,Fiona却又笑了起来,说道:“这倒不是,解不解雇你是老板的事,我可做不了主。我的意思是,他今天会很忙。”
很忙?难道是那个展会的项目?
阮心颜想要问,可又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辛颜能知道的事,立刻管住了嘴,只附和地笑了笑:“嗯,他这样的大老板,肯定很多大生意。”
“不,”Fiona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今天的,不是生意上的事。”
不是生意?那是什么?私事?
他和陆静霖?
就在这时,方轲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阮心颜在,像是松了口气:“你来了。”
“方先生,昨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先不说这个了。”方轲说:“老板刚刚脸色不太好,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
阮心颜一听,立刻说:“我去给他取早餐吧。”
方轲点了点头,她便立刻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份营养早餐回来,看到方轲还在门口和Fiona说着什么,两个人的神情都比较凝重,连Fiona的脸上也没有了平时闲适散漫的神情。
“到底什么时候报告出来啊?”
“应该快了。”
“会第一时间报告吗?”
“这是内部检测,但我的朋友会告诉我的,只是要等他那边做完报告。”
两个人正说着,转头看到阮心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Fiona又笑了笑:“辛小姐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阮心颜摇摇头:“我不懂你们的工作。”
Fiona说:“不是工作。你知道前段时间那架失事航班吗,m745。”
一听到这个,阮心颜的胸口突了一下。
但她尽量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地说:“哦,我好像听说过,刚起飞没多久就从天上掉下来了,挺惨的。”
“是啊,一个人都没救出来。”
“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本来跟我们是没关系的,可你知道吗,跟你长得很像的那位——阮小姐,我们得到消息,她恰好就坐上了那架航班。”
阮心颜的心跳沉重,呼吸也越发困难:“是吗,那,那太遗憾了。”
“是啊,更遗憾的是,因为她的亲属有的已经去世,有的,暂时还不能回来,所以事故调查中心一直没能核实她的身份。”
“不是已经知道她在飞机上了吗,为什么还要核实?”
“因为,她的机票是特殊的,一开始在系统里查不到她的登机信息,我们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得知,那个座位上烧得碳化的尸体可能是她……”
碳化的,尸体。
这几个字好像重锤击打在她的后脑,阮心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有些发黑,想要说什么,可喉咙梗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轲说:“哎,你别吓到她。”
Fiona立刻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毕竟你昨天不是也在问那位阮小姐的下落吗。”
“……”
阮心颜看了她一眼,哑声说:“嗯。”
她想要逃开这个话题,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轻声问:“那现在,确认她的身份了吗?”
Fiona说:“我们找到了他父亲当年做手术时,在医院留存的活体样本,正好可以跟她做dNA比对,”说着,她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我朋友是调查中心的人,如果有了结果,他会告诉我的。现在,应该快出结果了。”
“……哦。”
Fiona看着她低垂的青灰的眸子,又笑着说:“你把东西送进去吧。”
方轲有点犹豫:“让她现在进去,好吗?”
Fiona却说:“老板也是需要一点力气来接受这个结果的——不管结果是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出了聂卓臣的声音:“方轲!”
那声音又沙哑,又低沉,好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砂石一样,只一听就让人感觉到艰涩无比。
方轲急忙开门,正要进去,而聂卓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阮心颜,原本就凝重的表情比刚刚更沉重了一些。
“让她进来。”
“是。”
方轲急忙回头对着阮心颜做了个手势,这个时候阮心颜还有些恍惚,似乎没有从Fiona那些话里清醒过来,直到看到他招呼自己了,才定了定神。
她抬头,走进了病房。
第115章 我跟阮小姐,不一样
“聂先生。”
“……”
聂卓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相比起平时冰冷的眼神,此刻他的目光仍旧平静,但不那么冷了,可也没有温暖,就只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感觉。
如果是平时,这种空洞的眼神,一定会让阮心颜心慌得。可今天,却没有。
她已经顾不上这个男人的眼神,或者说他的情绪,他的喜怒,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算不了什么了。
自己……死了吗?
坐在那个座位上的自己,被烧成了焦炭吗?
自己没有享受剩下的人生,没有打开未知的幸福和苦难,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临死前的惊惶,绝望,痛苦……一切都没有,属于阮心颜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些问题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她的灵魂,此刻站在病房中央,虽然一动不动,可阮心颜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你……”
终于,聂卓臣先开口了。
他看着她,那目光和平时似乎也不太一样。
平时,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好像要从她的脸上,身上,每一根头发丝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此刻的目光,却仿佛失去了那种审视的力气。
他,好像一个两手空空的人,在看着她。
像是,在期盼什么。
更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可阮心颜知道,不管他在期盼什么,乞求什么,自己什么都不会给他,因为被他侵略过的人生,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她毫无温度地说:“聂先生,现在要用餐吗?”
“……”
聂卓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突然说:“你知道,你昨天问的那个阮小姐,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吗?”
阮心颜摇头:“不知道。”
“她叫阮心颜。”
“阮心颜……”
“没错,跟你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很像是不是?就像她的长相,跟你只差一颗痣一样。”
他这话一出,阮心颜立刻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说出一些插科打诨的话,总之要撇清自己和阮心颜之间的关系,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实在没有这样的力气。
“哦。”
聂卓臣似乎也并不计较她的敷衍,又接着说:“她是我的女人。”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胸口一阵刺痛。
女人?你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自己没有力气,她已经想要冷笑起来,问他:女人?你是在用这两个字欺骗我,还是在自欺欺人?她不是你的情妇,你的小三,你用来规避风险的挡箭牌吗?
可她没有。
聂卓臣看着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你不奇怪,我有未婚妻,但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
阮心颜说道:“社会上这种事情也挺多的,只要当事人不在意,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你在意吗?”
“什么?”
“你在意,做别人的女人吗?”
阮心颜咬了咬牙,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平静地说道:“那位阮小姐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是她。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聂卓臣说:“所以,你不愿意?”
阮心颜突然笑了一下:“当然。我跟阮小姐,不一样。”
聂卓臣脸上的表情一震,这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话却好像一记重击,几乎快要把他冷峻的面孔击碎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老板!”
一听到这个声音,聂卓臣就像是一个罪犯听到了最终审判的钟声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还是方轲和Fiona自己推门进来的。
Fiona的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显然刚刚挂断电话,那张向来自信从容的明艳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笑容。
只剩忧伤,和沉沉的忧虑。
“老板……”方轲说:“有消息了。”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格外的艰涩,还带着一点颤迹:“什么。”
“航空事故调查中心……刚刚发布了最终报告。”方轲看了一眼Fiona手里的手机,声音越来越轻:“通过对遗体残骸中提取的组织样本进行dNA对比,确认,其中一具高度碳化的遗体,身份为……阮心颜。”
空气骤然冻结!
聂卓臣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绷断,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阮小姐,确认遇难。”方轲闭上眼,不敢看他的脸:“对比样本来自阮向峰生前在医院留下的活体组织库,匹配度99.98%,不会有错。”
……
整个病房仿佛凝固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酷寒,瞬间冻结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而这酷寒的来源,就是病房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也被瞬间冻结成了冰块。
看到他这样,方轲和Fiona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触碰到什么。
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聂卓臣猛然掀开身上的羊毛毯下了床,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得床边的吊瓶架又一阵摇晃,而紧跟着,聂卓臣竟然直接下床扑了过来,那吊瓶架被扯得直接摔倒,顿时一阵爆裂的声音炸响在病房里,输液针也再次被硬生生的扯了出去!
“呲”的一声,他手背上的血喷涌而出。
“老板!”
方轲吓得大喊,急忙要阻止他,可聂卓臣就好像没有一点感觉,直接冲过来一把抢过Fiona手里的手机,他两眼通红,目眦欲裂的死死盯着那手机屏幕。
上面,还有Fiona的朋友发来的报告。
这时Fiona也只能开口了,她说:“聂总,dNA匹配度99.98%,确认直系亲属;而且,调查中心的人调取了监控,监控也拍到了她进入安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有一点沙哑:“她真的……上了那架飞机。”
方轲也说道:“她,遭遇了这场空难。”
一切,已成定局。
聂卓臣一言不发,只死死地盯着那手机,直到手机屏幕熄了,他眼睛里的光好像也随之熄灭。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而是在僵硬地站立了好一会儿之后,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几个人,全都盯着他的身影。
“不,”
他的背影,从未像此刻这样狼狈,颓废,好像一座快要倾倒的山峰,甚至能看到他逐渐坍塌的样子,发出暗哑的崩毁声:“不可能,我不信。”
“那不是她,不是她……”
“她没有死……”
“她不会死……”
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往前迈出一步,而就这一步,仿佛生死界限,他整个人就像是彻底崩毁的山峰,轰然倒塌!
第116章 聂卓臣,在急救?!
这间病房又是一阵混乱。
当医生和护士们冲进来对聂卓臣实施急救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乱不已,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慢退出了病房。
是阮心颜。
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身上没有一丝活气,走出病房转身离开的时候,遇上了两个护理站的同事,看到她这样都吓了一跳:“小颜,你怎么了?”
“……”
她木然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不说,匆匆地走开了。
那两个护工愣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病房里传来的忙碌声让他们不敢耽搁,急忙走了进去。
另一边,阮心颜冲进了洗手间。
只有这里,似乎还剩下一点的空间,可以让她得到一点安静,可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行!
不行!
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刚刚Fiona他们说出的话——
其中一具高度碳化的遗体,身份为……阮心颜。
匹配度99.98%,不会有错……
她,遭遇了这场空难……
那一字,一句,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可她不觉得痛,只觉得一阵憋闷已久的酸楚感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样猛地倾泻而出,滚烫的液体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甚至在她还来不及强忍的时候就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滴落下来。
瞬间,她泪流满面。
高度碳化的遗体……dNA匹配……确认了她的身份……
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
过去的那个她,那个叫阮心颜的女孩子,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她经历过的爱恨,恩怨,纠缠,痛苦,绝望,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截断,像是一场大火焚烧后,连最后一缕轻烟都不剩下。
她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早上吃过的早饭在胃里翻腾着,几乎要吐出来。
阮心颜一下子伸手捂紧了嘴!
她不能!现在的她和过去扯断了所有的联系,她不再是那个被娇宠,被放弃,又被豢养,看似衣食无忧,其实如在深渊的阮心颜;现在的她是辛颜,是家徒四壁,前途未卜,却有一个看到她受一点伤害都会痛苦不堪的母亲的辛颜!
她不能垮掉!不能崩溃!
虽然五内俱焚,好像撕裂似的痛,可阮心颜还是硬生生把所有的酸楚,悲伤都咽了下去,等到终于恢复了平静之后,她擦干净眼泪,又洗了把脸,这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到主任和护士长匆匆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
阮心颜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艰涩,她只能吸了吸鼻子说:“我有点冷,过来洗个手。”
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康凤妮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再多问,只说:“刚刚,聂卓臣先生的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心颜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他会这样?”
“好像是他的一个朋友,遭遇了空难,死了,他可能有点难受,就这样了。”
“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康凤妮听得大皱眉头,似乎有点不相信,阮心颜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只问:“他,怎么了吗?”
康凤妮说:“他的瞳孔涣散,生命体征很弱,现在已经送去急救了。”
“什么?”
阮心颜惊呆了。
聂卓臣,生命体征很弱,在急救?!
就只是一个死亡的报告,确认了“她”的死亡而已,能让他这样吗?
怎么可能?
阮心颜喃喃说:“这,不可能吧。”
主任焦头烂额地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刚刚副院长他们都过来了,现在全都在那边急救。那可是聂卓臣啊,如果真的在我们医院——,那真的要出大麻烦的!”
说着,他又和康凤妮低声讨论起来:“这下,恐怕得建议他们进行心理干预了。”
“但我看聂家的人,好像都很固执。”
“唉……”
阮心颜呆呆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低声地讨论。原本,在确认了“自己”的死亡之后,她的身上好像也有一部分死去了,过去的一切应该都和她无关了。
可是,现在听着聂卓臣的病情,不知为什么,连死去的部分,也开始疼了起来。
聂卓臣……他这样,是因为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
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己,阮心颜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听话的情妇,能帮他处理那些懒得搭理的前女友,最大的价值,就是在向峰出现危机的时候给他当挡箭牌……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至于让他这样吗?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还是说——
不!不可能!
某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稍微冒了一个泡,就立刻被阮心颜用力地甩着脑袋抛开了——不可能,聂卓臣不可能对自己用心,他没有心,就算有,也不会用在自己这个“不值,更不配”的人身上!
笃定了这一点,阮心颜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虽然,心底仍然有一点惘然。
主任和护士长也商议完了,打算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康凤妮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还是先暂时留着,等我们通知了再说接下来的事。”
阮心颜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休息室,坐下来静静的等,而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
到了下班的时间,可聂卓臣那边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她也仍然那不能回家,阮心颜只能给辛玉琳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加班,可接连几个电话拨过去,都无人接听。
辛玉琳难道也还在忙?
她只能给她发了个消息,完了之后不时地拿出手机来看,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阮心颜渐渐感觉到不安。
终于,当她又拨了一个号码过去的时候,对面终于接听了!阮心颜松了口气,可刚说了两句话,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她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起身就往外走。
一个同事恰巧撞上她,看到她这样立刻说:“小颜,护士长说了你还不能下班。”
“我,我就去楼下……去一下,我很快,很快……”
阮心颜语无伦次,慌张的转身就跑。
那同事看着她惊惶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喃喃说:“出什么事了?”
但,她和阮心颜都没有发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正盯着阮心颜的身影,直到她慌乱的走进电梯下了楼。
第117章 一切,都是假的……
“就是她?”
那目光紧紧追随着阮心颜的背影,虽然光线幽暗,可那双精神矍铄的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
是恒舟的最高掌权者,聂燚!
直到阮心颜坐电梯离开后,他才冷冷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方轲:“她就是卓臣喜欢的那个女人?”
“呃,其实——”
方轲犹豫着要解释,可不等他说什么,聂燚就说道:“既然他喜欢,就弄到他身边去。这件事,暂时不要让老三知道。”
“可是,那位辛小姐她——”
“什么辛小姐?她不是姓阮吗?”
“这——”
“行了,不管是姓辛还是姓阮,总之,只要是能让卓臣好起来的,就弄到他身边去!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公司都已经到了这个关口了,难道真要为一个女人搞砸一切吗?!”
方轲看着他怒火中烧的眼睛,没说话。
他知道,聂燚之前是一直派人在找阮心颜的,而且不肯用正当手段,显然也不打算给她一个好结果;可现在,为了聂卓臣,不,确切的说是为了公司,他可以立刻放弃报仇泄愤,也不顾聂琛受到的伤害。
果然,这位老爷子的眼里,只有公司,只有利益。
面对他,方轲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着:“是,我会去处理的。”
聂燚离开了。
方轲焦头烂额的走回去,一眼看到Fiona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尖摆弄着她的一个蓝牙耳机,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方轲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想到什么办法没有?如果这一次过不了这一关,别说咱们俩的工作了,整个江市——”
Fiona一摆手:“那是别人的事,我只考虑自己。”
“那,你考虑出什么结果了?”
“症结,就是阮心颜嘛。”
“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他这一次去掉半条命是为了谁。之前跑掉那一年,他虽然也难受,但好歹人是活着的,还有念想可以找回来;可这一次——”
眼看着方轲焦躁得直揪头发,Fiona突然说:“让人‘活过来’,不就行了。”
“活过来?”
方轲无语:“你跟我开玩笑还是说梦话呢?”
Fiona一言不发,把手里的蓝牙耳机塞到他耳朵里,方轲立刻听到里面的ai女声字正腔圆的说道:“重生之我成了权势滔天的秘书,第十三章……”
“……!”
方轲猛地一震,睁大眼睛看着Fiona:“你的意思是——”
Fiona说:“虽然有点离谱,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在他们两商议的时候,阮心颜也到了门诊二楼,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辛玉琳。
“妈!”
她刚要去抱她,站在床边的医生拦下了她的手:“先暂时不要碰患者,她腰椎骨折了!”
阮心颜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辛玉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一问才知道,她为了多挣一点钱,居然又去找了一份工地上的工作,可她没有经验,才第一天上班就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腰!
阮心颜痛心疾首:“妈,你干什么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呢?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呀!”
看到她这样,辛玉琳也愧疚地直流泪:“都是妈妈不好,我只是想多挣点钱,让你不那么辛苦,谁知道……”
看着她无力的样子,阮心颜心里直发苦。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想解决的办法,阮心颜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跟着医生到了诊疗室,医生给她看了几张x光片,然后说:“你妈妈不仅是脊椎骨折,我们检查出,她还有轻微的脊髓损伤。”
阮心颜一听就屏住了呼吸:“这,是什么病?”
医生说:“就是她摔倒造成的,不过你放心,目前看来不算太严重,是脊髓震荡。”
一听说不太严重,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
她立刻问:“这,能治疗吗?”
“当然,最好马上安排手术。”
“手术要多少钱?”
“这个你得去核算一下才知道,也就几万块,应该不会超过十万;当然,如果有医保的话能报销一部分的。”
阮心颜两眼一黑。
辛玉琳没有医保,她早就失去了工作,连吃饭都靠打几份工和捡别人不要的纸盒卖了挣钱,哪来钱买医保?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还欠着外债,哪还有这么多钱做手术?
阮心颜咬着下唇:“手术,必须现在做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最好是尽快,虽然只是脊髓震荡,但如果一直不治疗,神经功能不能恢复的话,是可能高位截瘫的。”
“……”
“快去准备手术费吧。”
阮心颜只觉得全身冰冷,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诊疗室里走出来,两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回了病房。
“颜颜……”
一看到她脸色苍白的回来,辛玉琳立刻叫她,阮心颜急忙打起精神走过去,堆起满脸的笑容:“妈。”
只见辛玉琳坚定地说:“颜颜,去办出院。我不做手术。”
说着,她竟然要起身。
可这一动,立刻痛得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额头上的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往下落,阮心颜急忙按着她躺回去:“妈,你别乱动!腰椎骨折不是小病,不做手术你会瘫痪的!”
“瘫痪……?”
辛玉琳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惊呆了。
她刚刚也问了医生,知道动手术要好几万时就下定决心不做手术了,却没有问,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竟然是,瘫痪……!
那就是说,自己再没办法去工作挣钱,不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甚至还会拖累她!
这么一想,辛玉琳几乎昏过去。
“妈!妈!”
阮心颜吓得大喊了起来。
医生听到这边的情况立刻过来,给她上了止痛泵总算缓解了一些,阮心颜极力安慰了辛玉琳,保证自己会想办法,可当她走出病房的一瞬间,全身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瘫软的跌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个家已经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了,原本以为她找到工作可以让这种情况缓解一些,等还了债就能让辛玉琳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一切还在往下滑。
她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从这种深渊里逃出来?
阮心颜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时,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的妈妈,亲生母亲——黎俪。
知道自己可能遭遇了空难,得到了通知,但她毫不关心,甚至不愿意回来看一眼。
她真的,一点都不爱自己?
可如果是这样,那过去那二十多年,温柔呵护自己的,难道只是一个幻象?
如果那是幻象的话,那自己和聂卓臣的相遇,之后发生的一一切,是不是也都是假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辛颜,而不是阮心颜。
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这样,那该多好?
阮心颜捂着脸,一直没有再抬起头,温热的液体从掌心和指缝中溢出,一滴一滴,孤单的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第118章 又“卖”了自己
失魂落魄的回到十三楼,阮心颜本能地朝着聂卓臣的病房走去。
去跟他借钱,他会答应吗?
他也许不会答应,毕竟辛颜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长相熟悉的陌生人,谁会给一个普通的护工借那么多钱?
那,如果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他会借钱给阮心颜吗?
一想到这里,阮心颜的脚步停了下来,胸口压着的大石头几乎快要让她窒息昏厥过去。
前生就是为了钱,为了让父亲留下的向峰活下去,所以她把自己“卖给”了他,难道重活一世,自己又要为了一个本没有血缘的妈妈,再把自己卖给他一次?
重生,难道又要回到老路上去?
可是回想起重生以来,辛玉琳对她的温柔呵护,就算没有血缘,就算自己只是顶替了这个身体,难道就可以不管妈妈吗?
就在她纠结不已,更痛苦不已的时候,眼前走来了两个人。
“辛小姐,我们有一件事,要跟你谈谈。”
抬头一看,是方轲和Fiona,阮心颜想了想,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们去了。
来到重症监护室外的观察室,隔着一堵玻璃,阮心颜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聂卓臣,他的脸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苍白,跟身下雪白的床单几乎无异。
一股酸涩,莫名的涌上心头。
阮心颜立刻调开目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两个手下:“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Fiona说:“阮小姐——”
阮心颜立刻说:“我姓辛。”
“但我们现在需要你姓阮,”Fiona说:“你也看到聂先生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精神心理科的医生来看过,说他的病情完全来自心理,他没有求生意志。”
“……”
“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牵挂。”
“什么意思?”
“明说了吧,那位阮小姐是他很重要的人,是因为她的死,聂先生才会变成这样,如果继续下去,我们怕他就这么……”
“……”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假扮成阮小姐,陪着他,给他一点活下去的信念。”
“……”
阮心颜愣愣地看着他们,半天没说话。
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
难道他们真的要把聂卓臣现在这要死不活的状态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是因为自己的“死”,让他这么痛苦?
怎么可能!?
前生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怎么伤害自己的?难道这些他们都看不到,又或者,看到了就可以忘记?但他们可以忘记,自己却不会!
前生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自己半生没有经历过的伤害,在他身边的两年几乎全都尝了个遍,而且不仅是肉体上的,精神上的更多!
不仅如此,他更毁了自己的人生,不止一次,是好几次!
现在,要对她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
自己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暴怒情绪让她一下子忘了所有,几乎本能地就要拒绝,可刚一开口,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自己刚刚,是为了什么上来的?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如果我做这个,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方轲感觉到有点奇怪,虽然他跟辛颜认识时间不太长,可他能感觉到这位护工小姐不是贫贱能移的人,就算是为了钱来工作,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为什么,她的态度好像一下子变了?
Fiona倒是立刻就笑着说:“当然是,钱。”
“……”
“做这件事是要耗费你的时间和精力的,说到底就是我们雇佣你演一场戏,那当然是要付费的。”
阮心颜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那,你们能给我多少?”
“你要多少?”
“我要五——”
万字快要出口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辛玉琳没有医保,恐怕五万还不足支撑手术和后续的康复备用,于是她立刻改口:“十万!”
“好,我答应你。”
方轲一口答应下来,又说:“我先付你五万,如果你能让聂先生康复——我指的是完全康复,不仅仅是出院那么简单,剩下的尾款我会第一时间付清。”
这个时候阮心颜也顾不上其他的,一听他可以先付五万,立刻答应下来:“可以,你先给钱!”
方轲有点吃惊,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急切,但还是问她要了账号,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抬头看她:“好了,可能要过几分钟才会到账。”
“好……”
方轲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那位阮心颜小姐的资料,在聂先生昏迷的这段时间,你要尽快熟悉这上面的内容,不要在他面前露馅。”
“……嗯。”
“还有,在这期间,你不能再刺激他。像那天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阮心颜目光闪烁着低下头:“我知道。”
“那,我们就说定了。”
“嗯……”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方轲他们都松了口气,两人凑到一起,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一些事。
而阮心颜,在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之后,反倒恍惚了。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那面玻璃墙,不自觉地走过去,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透过那透明的屏障,触碰到病床上的人。
聂卓臣,还没醒……
他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大理石雕像,呼吸机有节奏的起伏,氧气面罩覆盖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却也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英俊得令人心颤。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依旧骄傲,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间仍然带着那股令所有人痴迷的冷峻和犀利。
她盯着他指尖不自觉地在玻璃上划过,恨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可那汹涌的狂潮中,又夹杂着多少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咸涩和疑惑……?
“叮”的一声,她猛地回过神,拿起手机来一看。
五万,已经到账了!
她战栗着,一时间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她又一次把自己“卖”了,只是这一次,卖得更贱,更便宜,如果病床上的这个男人知道她真的是“她”,会不会也笑出来?
可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需要钱,比前生更需要,更迫切,向峰所代表的父亲,已经去世,可她不能再失去一个“母亲”。
而直到这个时候,阮心颜也终于清醒了一点,对于这个“离谱”的工作,她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于是转过头去问那两人:“对了,你们不是证实那架飞机上的……尸体,就是阮小姐,人都死了,我还要怎么去假扮她?”
方轲和Fiona对视了一眼。
第119章 欲孽深重的前生
“重生?!”
当听到这两个字从方轲的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落入了另一个诡异的陷阱!
她,阮心颜,死后重生在了辛颜的身上。
这原本是她的秘密,到死都不可能告诉第二个人的秘密,可现在,方轲却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并且要让她用这套说辞去向聂卓臣解释,证明她就是阮心颜。
这算怎么回事?!
“嘘!嘘!”
方轲对着她做出小声的手势,又转头看了一眼——虽然知道隔着一层玻璃墙,而且还在深度昏迷里的聂卓臣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可对这位老板,他实在有点骨子里的敬畏和害怕。
阮心颜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咬着下唇。
方轲只以为她是觉得这个方案太荒谬,马上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在这之前,我们已经把你调查了一遍,你的学历,你的工作,你的家庭现状——虽然调查并不深入,但这些资料足以证明你不是阮心颜。”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早知道现在这样,我之前交报告的时候拖一拖多好。”
“……”
阮心颜说不出话来。
“总之,”Fiona在一旁说:“要在你的身份已经十分完整,聂总也确认了阮心颜的死亡这件事之后,还要让你成为阮心颜,就只有这一个办法——阮心颜的灵魂,重生在了你的身体里。”
方轲接着说:“本来,你们俩名字这么像,长得也这么像,这么巧的事都发生了,那再奇怪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
阮心颜突然觉得有点想笑,然后,她也真的笑了一声。
“你们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她阮心颜,死后重生在了辛颜的身上,然后,她要用这个事实,去当成假话欺骗聂卓臣,但要让对方相信这是真的……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荒唐的事!
方轲和Fiona对视了一眼,也都在心里苦笑——谁不觉得呢,可现在有一个人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连命都快丢了,为了救他,再荒谬,他们也得试一试。
方轲说:“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
“辛小姐,他是为了阮心颜的死才会这样的,只有让阮心颜活着,才能给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一点呢。”
“……”阮心颜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男人,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气息微弱。
这个男人,真的是为了自己?
她说:“他,真的是为了那个阮小姐,这样的吗?”
“……”
“如果那位阮小姐真的对他那么重要,那为什么不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好好的珍惜呢?”
“……?”
方轲皱了一下眉头。
Fiona却微微一笑,走到阮心颜的面前,平静又郑重地说:“辛小姐,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答案,那就先想办法让老板醒过来,或许,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
阮心颜一怔,又抬头看了一眼她,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穿自己的心思。她立刻摇头:“我不问,这件事跟我无关。”
说完她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已经收了你们的钱了,就照你们说的做吧。等他醒来之后,我会告诉他——我是阮心颜,重生在了,辛颜的身上。”
方轲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记得多看看资料,等老板醒了我们会叫你。”
“好,我不会离开医院的,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现在已经有五万块在账上,她只想马上去缴费让辛玉琳接受手术,她现在的身体,拖一秒就要遭一秒的罪,阮心颜实在不忍心。
方轲点点头,正好接了一个电话走开了,Fiona也被医生叫走,留下阮心颜一个人。
她正要离开,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监护室内,那个苍白的男人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他这个样子,倒像是平时的他,如同一台机器一样的,冷酷,无情。
她忍不住走过去,透过冰冷的玻璃,看着他。
重生……
重生,又遇到他……
最荒诞的剧本都不会这样写,可偏偏,她和他之间就上演了这样荒诞的剧情,不仅如此,现在,她还得再把这个剧本演一遍。
老天,你真会开玩笑……
“呵。”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扶着玻璃摇了摇头。
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病床上那个人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道光。
他,醒了?!
阮心颜顿时一惊,停下脚步睁大眼睛仔细去看,可什么都看不到,这个男人仍然紧闭着双眼,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
刚刚,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阮心颜觉得大概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毕竟她最近太忙了,身上背着巨债,工作时要应付聂卓臣,甚至,还要面对自己的死亡——正常人,谁需要经历这样的事?活人也快被压死了。
她不再迟疑,转身便走了。
有了这笔钱,她立刻去找到医生要给辛玉琳做手术,可算下来手术费和各项费用要八万多,阮心颜只能又问医院的同事借了一点钱,拼拼凑凑的总算凑齐了。
第二天,安排上了辛玉琳的手术。
这期间,辛玉琳非常的不安,不停的追问钱是哪儿来的,连快要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抓着阮心颜的手,一直不停的问,阮心颜没办法,只能安慰她说:“放心,不是歪门邪道的钱。”
“真的吗?”
“真的。”
辛玉琳欲言又止的被推进了手术室。
眼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在眼前合上,阮心颜有些脱力的跌坐在长椅上,眼前天旋地转,几乎快要昏过去。
这时,“啪嗒”一声。
她低头一看,那本属于自己的“履历”,从包里跌落下来,恰巧翻开了第一页。
阮心颜叹了口气,俯下身刚要去拾起,可一看到上面的内容,她顿时感觉后背一麻,有一种时间突然逆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开始逆流的感觉。
这,是阮心颜的资料。
她根本没有打算看,毕竟,谁能有她更了解阮心颜呢?
可现在,一看到上面的文字,她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遥远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幽魂,在奈何桥上的孽镜台前,看着自己欲孽深重的前生……
第120章 我是阮心颜
寂静的走廊上,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一声一声书页翻动的声音——
阮心颜和聂总相识于恒舟成功收购众建的庆功酒宴上,她的妈妈黎俪将她卖给聂琛,聂总为其解围……
阮向峰去世……
阮心颜到恒舟地产总部,和聂总达成协议,通过债转股的形式把向峰70%的股份卖给恒舟……
签订所有协议后,两人开始同居……
聂总公开女友夏安滢小姐,当晚,阮心颜从家里楼梯坠落受伤,住院……
再翻开一页,看着自己曾经历的一切,那感觉,无异于把自己的伤疤一层一层地揭开。
痛,却不见血。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前生还能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下来,而当她看到这些毫无温度的文字时,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撕裂得血肉模糊。
文字,是没有感知的,可她有。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的她,有多痛苦,有多幸福,有多爱,有多恨……
只是没想到,她迫不得已用死亡才摆脱的“前半生”,竟然用这样的形式又追上了她,甚至,死死地咬住了她,而终其原因,仍然是一个钱字!
钱,是王八蛋……
聂卓臣更是!
就在她窒息得几乎看不下去,只能把资料合上的时候,手术室外的灯终于熄灭了。
阮心颜立刻站起身,期盼的看着大门打开。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容:“辛玉琳的家属吧?手术很成功!”
“真的,太好了!!”
这一瞬间,阮心颜觉得刚刚所有的伤痛都被治愈了!
手术成功,辛玉琳得救了!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她再三感激了医生,然后在出口接到了还没清醒的辛玉琳,阮心颜充满了干劲,一会儿拿湿润的手帕给她擦拭鬓角,一会儿静下来听她的呼吸,一会儿又握着她没扎针的那只手给她温暖。
“妈……”
阮心颜趴在床边,在她耳畔轻声说:“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昏睡中的辛玉琳睫毛好像颤了颤。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叮”了一声。
这个时候,不会有其他人给她发消息,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方轲发来的信息——“聂总醒了。”
阮心颜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一行字,和资料上的一样,字没有温度,但带来的却是刻骨的恐惧和森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冰冷的手指回复了几个字:我明白。
她起身出去找到了一个护工,是她之前的同事,阮心颜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时间来随时照顾辛玉琳,所以提前拜托了她,当然工资也是照付的。那位同事热心的说:“放心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麻烦你了。”
阮心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还昏睡不醒的辛玉琳,咬咬牙转身走了。
坐上电梯到了十三层,这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橘红色的夕照铺在清冷干净的长廊上,给人一种冷热交织,格外矛盾,又格外虚幻的感觉,阮心颜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脚下随时会踏空,会跌落万丈深渊万劫不复的错觉。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终于走到病房前,Fiona正在那里等着她,笑道:“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阮心颜觉得她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没回答,只问:“他醒了?”
“嗯。”
“你们跟他说了吗?”
“说了。”
“那他,相信吗?”
阮心颜真的希望聂卓臣不信,只要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用再进去,哪怕尾款的五万块自己拿不到,可至少,她不用再去面对他,更不用对着他说出那句话——
我是阮心颜。
她实在不想亲口对着那个男人,说出那句话。
而Fiona对着她矛盾纠结的眼神只笑了笑,却没说话,这时方轲走了过来,他焦头烂额的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没有反应吗?”
“对,他没有反应,”
方轲满头大汗,心里好像烧着一盆炭,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烤干了:“他现在,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不见任何人,不肯跟任何人交流。他又把自己关到他的那个世界里了。”
“……”
“辛小姐,现在只能靠你了。”
“……”
“之前就是因为你的出现,他才开始有了活人的样子,现在恐怕也得你去试试。”
阮心颜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她已经懒得去计较,为什么聂卓臣过去把自己折磨成那样,可他周围的人却一厢情愿地觉得阮心颜的“重生”能拯救他,但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主动去到他面前,承认“我是阮心颜”,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辛小姐,”见她一脸挣扎,Fiona微笑着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你可收了我们五万块的预付款呢,这五万块,让你进去说一句‘我是阮心颜’,不过分吧。”
“……”
阮心颜觉得,这个女人就好像能看穿自己的心一样,一句话直戳她的软肋,但,她的话的确开导了她。
五万块——我是阮心颜。
一个字一万块,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好挣的钱了;更何况她现在不光有家里的外债,还有辛玉琳的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用,就算卖掉自己这张脸皮,她也得去凑钱。
阮心颜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我去!”
方轲也松了口气,小声地说:“那你进去吧。记住,千万不要刺激他,他虽然还没恢复体力,但心情……不好。”
“嗯。”
阮心颜推门走进了那间病房。
整个病房一盏灯都没开,但是,房间里却很明亮,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大半个病房都染成了金红色。
而床上的那个消瘦的身影,也沉浸在这种光芒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正被业火焚烧着的躯壳,没有惨叫,没有呼救,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看到这一幕,阮心颜的心跳沉重起来。
这一幕,和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间病房时看到的一样,可是,又不完全一样,那个时候的聂卓臣身上至少还是有一点活气的,是一个人。
可现在的他,在IcU昏迷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医生说他是情绪性心肌缺血,几乎猝死;醒来之后,他没有一句话,只盯着天花板发呆,那眼神空洞得真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身上,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直到,他听到阮心颜的脚步声,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晦暗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
阮心颜有些艰难地梗了梗喉咙,轻声说:“你,好点了吗?”
“……”
聂卓臣没有说话,只盯着她。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体,阮心颜一定会感觉到刻骨的痛,聂卓臣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梭巡,仿佛要把她的皮肉扒开,骨头也拆掉,一直到看清她内里的灵魂。
聂卓臣死死的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是谁?”
这句话,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沉重的叩问,让阮心颜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阮心颜。”
这句话,一字万金的这句话,她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她满以为,说出这句话,自己一定会痛不欲生,一定会无限地鄙夷自己,毕竟前生的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甚至遭遇了空难,才让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重开这一局,可现在,她竟然自投罗网,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鄙夷自己?
但,说完这句话,她竟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跟人讨论了一下天气似的。
反倒是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冷笑了起来。
阮心颜眉心一蹙,看向他。
只见聂卓臣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阮心颜吓得急忙上前要阻止——这跟平时的点滴不同,他毕竟刚刚离开IcU,心跳和呼吸还需要仪器辅助和检测。
可是,聂卓臣一把就推开了她!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逼近阮心颜,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谁雇的你?”
“……!”
阮心颜的心一沉。
聂卓臣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我的助理?秘书?还是聂家的人?恒舟的人?他们给你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
阮心颜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聂卓臣继续咬牙切齿的说:“是谁让你套上这身皮,装成她?”
阮心颜说:“这身皮是我自己的。”
“呵,是啊,”
聂卓臣说着,目光落在了她的眼尾——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有再加深这颗痣,现在恢复了细细浅浅的一小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到。
这样的她,跟阮心颜几乎毫无差别。
而这,印在聂卓臣的眼中,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是别人对自己最浅薄的算计!
他伸手去,轻轻的抚过那颗痣,可阮心颜却感觉到他好像恨不得把自己那块肉剜下来,“现在,连这颗痣都被你弄小了,就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她?”
“……”
“你,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阮心颜抬起有些发白的脸,对上聂卓臣的眸子:“聂卓臣,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一定要我承认我是阮心颜,怎么我现在承认了,你反倒不信了?”
第121章 你不配!
“住口!”
聂卓臣突然暴怒地一把扼住她的脖子,狠狠地将她抵到墙上:“你不配这么叫我,更不配叫她的名字!”
他的确,没有恢复体力。
扼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力气,至少没有让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可当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扯开他的手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撼动不了他。
聂卓臣怒火中烧地盯着她:“这张脸,你这张脸,我不知道你怎么搞来的这张脸,可雇佣你的人真的很聪明。”
“……”
“先让我相信,又让我怀疑,再把她死了的真相摆在我面前,你们想操纵我,像操纵一个玩偶一样操纵我,用她的死?!”
他越说越愤怒,声音陡然拔高:“而你,为了钱,就这么出卖自己?就可以披着她的皮,来安慰我?你懂她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有什么梦想?你知道她……”
阮心颜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她做梦也想不到,聂卓臣会这么说,更想不到,他会在自己死后,这样……维护自己。
是啊,死后。
自己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一个人,已经在那场空难里被烧成一堆焦炭的人,如果没有这具身体,可能连灵魂都早已经坠入死寂,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在一切都根本无法挽回的时候,这样维护她,有用吗?
他是因为愧疚?还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
阮心颜一言不发,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他,而这样的目光更是让聂卓臣怒火中烧,他只觉得全身密密麻麻的痛仿佛从骨髓深处袭来,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碾碎了。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骂道:“我告诉你,你不配,你根本不配这张脸,所以现在,带着你这张脸,立刻消失,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配……
只一听到那三个字,阮心颜突然笑了起来。
又是这句话,前生就把她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没想到重生之后,遇上他,竟然还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用来践踏自己的,竟然是前生的自己。
她看着这个男人怒发冲冠,好像整个人都要在怒火中被焚烧殆尽的样子,只觉得又讽刺又好笑——你这么维护我?可在我活着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对我说的?
你配,还是你值?
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把我的尊严践踏到泥地里?为什么现在,我好像又成了你心里高高在上的月亮,不容任何人亵渎,甚至还可以用我来践踏别人的尊严了?
看到她的笑容,聂卓臣一怔:“你笑什么?!”
阮心颜抬头,笑着看着那双充血的眸子。
这么说,你和阮心颜之间一定是真感情了?那为什么,她会离开你,会死在那场空难里呢?——这句话在她的喉咙里翻滚着,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是,开口的瞬间,理智却拉住了她!
她抬头看向濒临疯狂的聂卓臣,眼神淡然中又有些凄然,最终淡淡一笑:“难道,你不希望我活着吗?”
“……!”
聂卓臣猛地一震,呼吸停止。
“你,说什么?”
而不等阮心颜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医生和护士全都冲了进来,刚刚聂卓臣扼住她的咽喉抵到墙上的时候挣脱开了身上的仪器联线,医生发现异常立刻赶了过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聂卓臣抓着阮心颜的样子,他们急忙大喊起来——
“聂先生!”
“注意您的身体,千万不要这样!”
“快放开她啊!”
又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来扯开了他的手,而这一次,聂卓臣没有更多的力气坚持,一眨眼就被众人拉开了。可他一直瞪大了赤红的双眼,目眦尽裂的盯着阮心颜,直到她再一次被人请出了病房。
一切混乱,恍然如昨。
这一次,护士长他们甚至都顾不上过来训她了,还是方轲和Fiona找到她,询问刚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轲头疼欲裂的说:“我们听到里面的响动,可又不敢随便进来,以为你能应付,怎么又——辛小姐,你怎么了?”
“……”
相比起刚刚进去时已经有些仓皇的样子,此刻的阮心颜好像三魂七魄也丢了一半,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条被掏空了的袋子一样无力的瘫坐在长椅上,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话她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茫然地:“他不信我。”
“什么?”
“我跟他说了,我是阮心颜,但他不信。”
方轲皱起眉头问:“你是不是,答错了什么问题?他问你关于阮心颜的什么事你没答上来?”
阮心颜摇头:“他根本没有问任何关于阮心颜的事,他不在乎这些,就只是不愿意接受阮心颜还活着这个事实。”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笑,然后说:“他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希望阮心颜还活着。”
听到这话,方轲和Fiona都沉默了下来。
她苦涩的一笑:“方先生,Fiona小姐,我大概只能挣你们这五万块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方轲和Fiona又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又担忧的神情,可最后,谁也没能再说什么。
一直走进电梯,最后一点支撑自己的力气终于消散,阮心颜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只有一只手还扶着扶手。
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落泪,聂卓臣已经不再相信她是阮心颜,她终于摆脱了这个男人,这不是应该开心吗?
为什么,她还是哭了……?
难道,她还有不舍?还有不甘?还有放不下?
阮心颜死死地咬着下唇,拼了命地压下心口翻腾的酸楚和剧痛,只不停地告诉自己——该结束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留恋“阮心颜”的人了……
她,该消失了……
第122章 满大街都是
在混沌和隐隐的痛楚中,辛玉琳终于慢慢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
什么时候了?
她想要说话,喉咙却有些干涩,想要动一动,却发觉手被压着,低头一看,原来是辛颜握着她的一只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两眼紧闭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角好像还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颜颜……”
看着女儿又疲惫又虚弱的样子,辛玉琳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立刻惊醒了阮心颜,她急忙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她:“妈,你醒了。怎么样,难受吗?”
“手术……做完了?”
“昨天就做完了,你睡了一整晚了。”
“手术成功吗?”
“当然成功了,医生说很成功,只要你好好休息,能恢复得跟平时一样地。”
“这,太好了!”辛玉琳激动得连连念阿弥陀佛。
阮心颜看着她,眼睛也湿润了。
接连几天几乎没休息,又经过了昨天那一场折磨,之后马不停蹄的来辛玉琳身边照顾她,还守了大半夜,哪怕天亮的时候睡了一会儿,也丝毫没有缓解疲惫,她又累又困,心上好像还扎着几把刀,血流如注。
可一看到辛玉琳醒来,她立刻就忘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妈妈,你还在,真好……”
她捧着辛玉琳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身为“阮心颜”,她几乎是彻底失败的;可作为辛颜,哪怕辛苦,哪怕穷困,但她至少拥有一个爱她的母亲。
这就够了!
母女俩都非常高兴,阮心颜去拿了水来给她擦脸擦手,等她气顺了又喂她吃了一点流食。
辛玉琳有了一点力气,对着她抬起一只手,阮心颜急忙伸手去握住那只冰冷粗糙又消瘦的手,捂在手心里给她一点温暖,辛玉琳轻声说:“颜颜,你告诉妈妈,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
阮心颜的脸色变了一下。
辛玉琳不安地说道:“你只跟我说不是邪路来的,可正常人谁能一天之内就挣到这么多钱?你不说,妈妈真的放心不下。”
阮心颜无奈,只能老实说:“我,借的病人的。”
“病人?哪个病人借给你那么多钱?”
“就是那个聂卓臣。”
“他怎么肯借给你这么多钱,颜颜,你不会是——”
一看到她又担心自己可能走上网吧陪玩那种邪路,阮心颜急忙说道:“没有,真的没有。就只因为,因为我当护工照顾他照顾得好,加上他本来也有钱,这几万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的。”
“真的?”
“当然。”
听到她这么说,辛玉琳将信将疑,还要再问,可看着阮心颜一脸疲惫的样子,她又不忍心。
于是她只柔声说:“颜颜,你可千万不要学坏,你是妈妈的命根子,妈妈怎么样都不能让你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你明白吗?”
阮心颜强压下心里的酸楚:“我明白。”
辛玉琳总算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她点昏昏欲睡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嘟囔着轻声说:“你,你也好好休息……颜颜,不要学坏啊……”
说完,睡了过去。
看着她消瘦的脸,阮心颜把她的手放到脸颊上轻轻的摩挲着,柔声说:“不会的,学坏的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他们母女俩之间的是温情脉脉的场景,可在头顶上的十三楼,那间豪华的私人病房内,气氛却非常的压抑,冰冷。
聂燚来了。
他高大的身形往病房中央一杵,整个房间都显得不那么宽大了,加上他周身散发的强悍的气势,更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直面他的是昨天才从IcU出来的聂卓臣。
他靠在床头,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看上去仍然虚弱不已,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
聂燚也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但终究还是开口了,口气和平时一样火爆:“就为了一个女人?死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要死要活,像丢了魂一样!?”
“……”
“我们聂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儿!”
“……”
“你这样,让我还怎么放心把恒舟交给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聂卓臣气息微弱的胸膛猛地震了一下。
原本唯唯诺诺站在角落里的方轲只能急忙上前打圆场:“老爷子,老板这一次只是心肌缺血,是急病,真的跟——跟阮心颜没有关系,您不要误会。”
聂燚转头瞪着他,方轲被那严厉的目光看得脚步一滞。
周围的医生护士更不敢上前了。
可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聂卓臣却突然开口了:“爷爷,您说得对。”
方轲他们立刻抬头看向他。
只见聂卓臣慢慢转过看过来,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在紧闭了许久之后再度睁开,却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我的确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
“其实,经过这一次,我也看明白了,像她那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随便找也能找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方轲睁大了双眼,聂卓臣的目光扫向他,他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去。
聂卓臣继续说:“所以,您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聂燚将信将疑的:“可你之前在和静霖的订婚仪式上,是接到那个女人在失事航班上的消息,才突然病倒的吧。”
直到现在提起这个,聂燚仍旧是余怒未消。
他原本安排好了一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订婚仪式搁置,两边的关系陷入僵局,紧跟着恒舟的股票大跌元气大伤,他最近只能亲自去公司坐镇,也没有丝毫起色。
他有点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面对,他不再是恒舟最有力的后盾,大部分人看恒舟,都是在看着聂卓臣这个事实。
而聂卓臣的脸色也沉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平静地说道:“毕竟是从我手里出去的,她死了,我没办法无动于衷。”
“……”
“可是,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感觉了。”
说完,他竟然看向医生:“明天,就让我出院。”
这下医生慌了:“聂先生,聂老先生,这样真的不行。虽然我们采取的是微创介入,聂先生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没什么危险,但情绪性心肌缺血是非常危险的病症,如果不注意调养很容易造成心肌梗死和猝死,这绝对不是我们危言耸听!”
聂卓臣却冷淡地说:“你认为,还有什么能让我发病?”
“这——”
医生和几个同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你心里到底还有什么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可你又拒绝跟医生沟通,谁知道哪一件事会再次引起你的心绪波动呢?
不过,他冷峻的样子倒是让聂燚终于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
“不过,也不用这么急着出院,休息好了再工作,这几天还是等得起的。”
一听到他口中的“几天”,方轲忍不住皱起眉头,刚从IcU出来的人,只休息几天就要去工作,这正常人哪能扛得住?
聂燚还在说:“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你是姓聂的,你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的人,也配不上你!”
聂卓臣说:“放心吧爷爷,我知道。”
聂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方轲急忙出门送他,刚一走到走廊上,聂燚突然回头问他:“上次我看到的那个,真的不是阮心颜?”
方轲急忙说:“不是,只是个长得像她的护工。”
“那为什么,她承认自己是?”
“这……”
方轲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怎么雇佣那个叫辛颜的女孩子假扮成阮心颜的事告诉了他,聂燚听了沉吟许久,最后才问:“真的吗?”
见他还有怀疑,方轲说道:“老爷子,我怎么敢骗你,官方报告证明了,她上了那架失事飞机,已经烧焦,碳化了。”
听到这里聂燚冷冷道:“碳化……还是便宜她了!”
方轲有点不寒而栗。
聂燚又说道:“既然姓阮的死了,那就把那个姓辛的弄到卓臣身边去,他喜欢也好,要发泄也好,给他一个人在身边,总之,得让他尽快好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方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回到病房时,其他的医生护士也都离开了,聂卓臣又靠回到床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方轲犹豫了一下,上前说:“老板……”
聂卓臣突然睁开双眼看着他,目光如刀:“是你雇佣她的,是吗?”
“我,我没有……”
方轲的心跳都差一点停止了,只能极力地否认:“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她自己……她真的是……”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心虚。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那张脸,她那张脸……的确是很有迷惑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连我都差一点——”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似乎也真的有了一丝迷茫。
方轲刚要说什么,但下一秒,聂卓臣的眼神又骤然冷厉起来:“但,她就是她,心颜就是心颜,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
“一个满身铜臭,眼睛里只有钱的女人,居然敢顶着那张脸来骗我!”
“……”
“让她滚!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她!”
“可是老爷子说——”
他的话没说完,抬头却迎上了聂卓臣阴鸷的眼神,像一把刀捅进了他心里,方轲彻底不敢说下去,只能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默默退出了病房。
直到病房门再度关上,周围的一切归于沉寂,聂卓臣眼中的怒火终于熄灭,而他整个人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下子软倒在床上。
过了很久,他又慢慢侧过身蜷缩起来,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怎么蜷缩也仍然高大,可他苍白的脸上破碎的神情,却让他看上去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可每跳一下,就像是在撕扯他心口那一道血流不止的伤,越扯越大,几乎快要把他的心脏撕裂开。
而他只能咬着牙,强忍着——
“她不是你,我知道……”
他喃喃的,对着自己的胸口说:“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连像你都不可以,你就是你,无可替代的你……”
“你等着,等我做完这一切……”
“等我……”
第123章 雷霆
半个月后。
阮心颜刚帮一个病人翻了身,又去倒垃圾,一抬头就看到窗外几辆豪车浩浩荡荡的驶进了医院,颇为壮观,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旁边也有两个护工看到了,低声说:“那些都是聂家的车吗?听说今天聂卓臣要出院了,这都是来接他的?”
“是啊,啧啧,都是豪车啊。”
“我要是有一台就好了。”
“做什么白日梦?那种车一个零件就够我们忙活大半年的啦。”
说着,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走了。
阮心颜呆立在窗边,安静的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中盛满了惘然。
聂卓臣,要出院了……
自己和他本来就身份悬殊,只要他不想见自己,那么他们俩将来的人生,可以说是再无交集。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再见了。
照理说,她应该能松一口气,毕竟,她终于摆脱了这纠缠了她两生的枷锁,可是,生活却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大早她就收到了银行的打款通知,工资比上个月整整翻了一倍,聂卓臣的确不小气,可这笔钱一到账就几乎全划出去还给了医院的同事,剩下不到六百,就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但,这样还不算完。
辛玉琳做完手术还不能出院,留在医院一天就有一天的药费和护理费,医生也早就告诉了她,哪怕出院之后辛玉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正常工作,脊髓震荡是需要长期养护休息的,家里最好能有一个人看护着她,也就是说,到时候她还得给辛玉琳请一个护工。
辛玉琳不能去工作,本来收入就减少了,还得不断地花钱,偏偏,之前的几个债主又开始不停的打电话催他们还钱。
聂卓臣走了,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的人生,这人生哪怕再艰难,她也要走下去。
这时身后有人叫她,阮心颜立刻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叫她的人是护士长康凤妮,看到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便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你最近一直都在加班,还要照顾你妈妈,自己也要注意啊。”
阮心颜笑了笑:“谢谢护士长,我知道。”
“你说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啊?”
“我想调班,今后只上夜班。”
“只上夜班?那你白天干什么?”
“我想另外再去找两份白天的工作,这样补贴一下家里。”
听到这话康凤妮皱起了眉头:“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实在太困难的话,我再——”
“护士长,不用了,”
阮心颜知道这一次因为聂卓臣的事,康凤妮也受了院方的批评,她心里很过意不去:“你之前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还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吧。”
康凤妮又心疼这个女孩子,但自己的工作也的确受了一些影响,于是说:“那好吧,我可以给你调班,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阮心颜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护士长。”
她长舒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窗外。
刚刚那一列豪车进入医院,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连他们这一楼的医护和病人们都议论纷纷,所有人的心思好像都飘到楼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身上了。
聂卓臣准备出院了。
虽然他自己只肯在医院住几天,但院方却不能让他这么任性,连副院长都出面了才让他多留了几天,精心的医疗护理也总算让他的情况好了一点。
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都是这段时间在周围忙碌的医生护士们。
却没有那张最熟悉的面孔。
看到他的眼神仿佛有些失落,方轲趁机上前一步轻声说:“你之前说的,不让那位辛小姐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医院的护理部把她调到楼下去了。”
“……”
“老板,要让她上来吗?”
聂卓臣眼神一冷:“我说要见她了吗?”
方轲立刻后退了一步,聂卓臣也不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那个女人,他不想见。
只是一张像她的脸,像她而已,可始终,不是她……
坐上车后,聂卓臣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着,对方轲说道:“告诉公司的人,半小时后召开全集团视频会议,通知所有分公司负责人必须在线,缺席者按自动离职处理。”
方轲吃了一惊:“老板,你不回家?”
聂卓臣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出院是为了回家?”
听到他这么说,方轲不敢再说话,聂卓臣又接着说:“通知法务部,调取近一周所有做空我们股票的机构交易记录,重点核查杠杆比例、资金来源,尤其是跟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合作机构,把他们的违规操作证据整理成册,半小时后给我!”
“是。”
“让风控部冻结近七天所有涉及核心业务数据的异常资金流动账户,包括高管私人账户与合作方关联账户,重点排查研发部,市场部的涉密资金流向,任何人不得例外!”
“是。”
方轲急忙拿出电话,给公司的几个负责人通知下去。
聂卓臣则闭上了双目,在他的身后,医院高大又苍白的轮廓渐渐消失……
二十分钟后,到了公司。
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脸色也是久病未愈的苍白,可刚一走出电梯,他的脸上就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凝重,目光如刃,无视走廊里窃窃私语的员工,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此时股价大屏正跳动着-15%的刺眼红线,高管们早已经在座的在座,在线的在线,但全都沉默着。
聂卓臣走到主位坐下,几个部门的领导递过来了几份文件,他只扫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淬了冰的寒刃,却没有立刻发作,只一抬手:“会议开始。”
所有人正襟危坐,小心地看着他。
他直面镜头,彻底褪去了在医院里的虚弱,眼神中杀机毕露:“我在医院这段时间,某些人就忘了自己的饭碗是谁给的,更忘了恒舟的规矩,是吗?”
……
一众高管的脸上露出了各异的表情,其中有几个更是冷汗涔涔,头都不敢抬。
聂卓臣抬手切换大屏,直接调出几位高管和外部资本勾结的转账记录:“刘总监,张经理,即刻解除所有职务,法务部追究其泄露商业机密的刑事责任;参与做空的三家机构,限24小时内平仓,否则我们将启动反垄断诉讼,并公开违规操作的证据!”
那几个人刚要说什么,可他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向资本运作团队负责人:“启动集团三分之一的储备金,精准回购流通股份,有限回购被恶意做空的低价筹码,同时联络我们的战略投资方,发布联合增持公告,明确增持比例不低于5%,给市场注入信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把控节奏,分三批回购,避免推高成本,同时检测做空机构的平仓节点,在他们止损线附近加大回购力度,逼迫他们被动平仓!”
负责人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应声:“明白,聂总,我们已经检测到几家做空机构的杠杆比例超过1:5,资金链很紧张,只要我们持续回购,他们撑不过24小时。”
“好。”
聂卓臣淡淡的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高管:“现在,我宣布第二项核心举措:暂停所有非核心业务的扩张计划,包括海外新市场的开拓与非关联产业的并购,将释放的资金全部集中注入新能源电池和人工智能算法两大主力板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些人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聂卓臣却不紧不慢的调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规划图,屏幕上清晰的呈现出资金分配比例和时间节点:“研发部下周召开新品发布会,我们会和远扬一起推出液流电池储能系统为核心的光储充一体智慧微电网;同时,公布与欧洲航运巨头的战略合作协议——这份协议,我在入院前已经敲定,只是没来得及公布,现在,正是时候!”
一部分年轻的高管纷纷抬头,眼中的慌乱逐渐被震惊和信服所取代——没想到,聂卓臣才刚出院,就已经布局好了后续的战略,甚至提前敲定了如此重要的合作!
可是,一些年长的高管,眼中的神情更为惊愕复杂!
他们面面相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充斥着一种诡异又紧绷的气氛,但另一边的资本运作团队却并不敢懈怠,他们收到指令,动用集团储备金精准回购流通股份,同时联合战略投资方发布增持公告。
半小时内,股价止跌回升3%。
聂卓臣又接连发布了几道指令,稳定人心之余,也确定了接下来的几步方针。
“最后,”
聂卓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观望,也有人生出了其他的心思,这些都无所谓,可有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了——恒舟,是我们聂家三代人苦心经营的成果,谁想浑水摸鱼,谁想趁火打劫,都必须付出代价!”
第124章 乖孙子不听话了?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震惊又意外,更有惊惶不已的神情,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我没听错吧,小聂总也要搞新能源和人工智能?当初不就是——”
“嘘,小声一点,那件事别在公司里提。”
“老爷子能同意了?”
“我刚刚看到启泰他们几个去洗手间打电话了,老爷子恐怕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别想了,让他们自己家人去吵吧。”
……
众人眼神中交汇着一些隐秘的情绪,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方轲从后面走出来,看着这些神情各异的高管,也没多说什么便径直走向了聂卓臣的办公室,刚敲门进去,就听见聂卓臣正在里面接电话。
哪怕他还站在门口,也听到了手机那头传来的低沉的咆哮声。
“爷爷,”
聂卓臣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上,几乎透明,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温度和情绪起伏,跟他冷淡的声线一样:“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招标的延期和我生病,公司的确受了一些影响,可如果没有这几个吃里扒外的内贼,情况也不会这么严重。现在,没有一点强心针,公司的颓势是很难救起来的。”
“……”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人,但公司难道就不是你的公司了?”
“……”
“没错,这些都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
“可是现在的股价就是结果,爷爷难道还想再看到恒舟跌停几次吗?”
“……”
“总之,我是为了恒舟才做的这些,如果爷爷真的怪我,要阻止我,那么接下来恒舟要经历什么,可能是爷爷你现在先要考虑的。”
说完,他默默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然后挂断。
方轲小心地走过去:“老板。”
聂卓臣慢慢地转过身来:“外面,怎么样?”
方轲说:“公司上下都很震惊,但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暂时没有闹出乱子。”
聂卓臣点点头。
方轲却并不放心,上前一步说:“可是老板,现在就把一切都抖开,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聂卓臣看着他:“还早吗?”
说着,他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几团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他从小到大很少生病,除了因为家里有钱,一直把他养得很好之外,也是因为体质,加上他心性刚毅,很少受影响。
可这一次之后他才知道,他,没有那么强悍。
方轲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也明白他在想什么,立刻说:“老板,这件事你已经准备了两年了,不急于一时。毕竟你现在才刚出院,如果这么快就让老爷子知道,可能接下来——”
“没事。”
聂卓臣又用力地捏了一下拳头,手背上的淤青隐隐作痛,更沿着手臂,一直传到了他的心里:“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另一边,聂家老宅的书房里,聂燚重重地把手机拍在桌上,只听咔嚓一声,手机的屏幕顿时碎成了蜘蛛网。
安静的书房里,回响着他呼哧呼哧的重喘。
“爸,”
这时,书房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个人站起身走了过来。
是聂琛。
比起一年前,他更消瘦了,一张脸瘦得棱角突兀,高颧骨格外显眼,撑得两颊凹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总有几分斜睨的意味,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阴鸷,让人心里发怵。
即便是对着自己的老父亲,他开口说话时,也带着几分调侃戏谑:“怎么,你的乖孙子不听话了?”
聂燚拧着眉,抬头看向他。
聂琛又笑了一声,伸手拨弄了一下额发,被头发遮掩的那个凹坑露出来,格外的刺眼,“我早就说过,儿子像爹,他像的当然是大哥,怎么会是像你?”
聂燚半眯起眼:“你大哥难道不是我儿子吗?”
聂琛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但一对上老父亲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里暴戾的目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笑了笑说:“当然。只是,现在大哥的儿子不听话,爸你打算怎么办。”
“……”
聂燚沉着脸,看着他不语。
聂琛又说:“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太相信他,这小子跟你就不是一条心,你让他执掌恒舟这两年,他表面上做的是你交代的事,暗地里却一直在搞他自己的事。”
“……”
“要我说,他这几个月的样子,可能就是在装病,就等着公司出事,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把公司里的老人挤出去,再把他那一套推出来救市。”
“……”
“现在倒好,你想收绳子,可绳子成他的了。”
听到这句话,聂燚的眼中爆出了一缕精光。
他沉声说:“你以为,我手里就只有这一根绳子吗?”
聂琛笑了:“还有?那个姓陆的?”
“……”
“可他们俩现在除了未婚夫妻的名分,还有什么?这一次卓臣生病,她去探望他,卓臣差一点连病房都没让她进,进去之后也没什么话说的。”
“……”
“两个人现在同床都没有,更梦不到一块儿去了。”
聂燚皱着眉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跟小陆这么熟了?”
聂琛只笑了笑,没说话。
聂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露出了一丝了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说道:“陆静霖,的确当不成拴他的绳子了。不过——”
聂琛立刻说:“还有别人吗?”
聂燚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而聂琛却仿佛已经陷入了回忆里,眼神逐渐变得森冷阴鸷:“总不会半年前死掉的那个,还能再回来吧。如果她真能回来……那可太好了。”
说着,他用力地咬了咬牙。
“行了,”
聂燚突然一挥手:“没用的话不用多说。你赶紧再去联系一下上面的人,到底这一次的招标为什么延期,还要延多久?如果再这么下去,这个展会还搞不搞!”
聂琛见他这样,也只能懒懒地一笑:“好,我去。”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聂燚又拿起了另一边的座机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去给我办一件事。”
第125章 重逢
“辛颜!”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阮心颜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靠着柜台,差一点睡着了。
店长皱着眉头走过来:“你怎么回事?又熬夜了?”
“没,没有。”
“你这两天上班一直打瞌睡,这可不行啊,下次再这样扣你工资了。”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不会了。”
阮心颜连连道歉,眼看着有顾客进来,她急忙迎上去点单。
上个月,辛玉琳总算是出院了。可人虽然出院了,生活却完全不能自理,阮心颜请假陪了她两天,但这样她就没办法工作了,最后还是只能请了一个护工照顾辛玉琳。
这样一来,她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偏偏,就像是被人施了魔咒一样,她跑了大半个江市都找不到工作,面试的不论大公司还是小企业,哪怕去应聘保洁,都因为各种理由不得录用,阮心颜急得差一点跳楼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这家咖啡厅录用了她。
而且,这家咖啡厅只用上白班,时薪还不低,又是她曾经做过的工作,算是重操旧业,很快上手了。
唯一的坏处,是这家咖啡厅位于市中心一个高档商场里,而这个商场临街对面,就是恒舟总部!
如果是过去,她巴不得离聂卓臣十万八千里远,可人走到这一步,也就没有了挑三拣四的余地;而且,白天只有这一份工作也是不够的,她还在闲暇时上网去给一些建筑事务所供稿,一个月下来,收入的确是多了一些,可每天几乎睡不到三小时,她人已经快被拖垮了,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聂卓臣。
看着她满眼红血丝,疲惫不堪的样子,店长摇摇头,说:“行了,楼下的外卖装好了,你送下去吧。”
“好。”
阮心颜急忙提起袋子,走了出去。
他们这家咖啡厅接的外卖单不多,但商场各家店铺的人经常一个电话来点单让他们直送,这种跑腿的活一般都是新人去做,她也跑了一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去到楼下那家高奢店里时几个sales正在吃饭,阮心颜跟他们已经很熟了,放下咖啡之后还寒暄了几句,然后才准备回店里。
就在她刚要上扶梯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闫欣?”
这个久违的名字,听得她脊背一颤。
她僵硬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子冲上来,一脸惊喜的盯着她的脸:“真的是你!小欣,真的是你!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
阮心颜的呼吸都停止了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当初帮助过她的李乐橙!
这个女孩子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又好像变了很多,她的衣着仍然很简单,笑容也很灿烂,可脸上化着淡妆,简单里带着一点成熟干练,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神态也自信了许多。
她欣喜万分地抓着阮心颜:“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我哪里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李……”
阮心颜心跳如雷,下意识地要喊出她的名字了,可理智还是在最后一刻拉了她一把。
“你,是谁?”
“……?!”
李乐橙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确认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张脸,只是眼角的那颗痣有点陌生,但什么人能长得这么像?
她急切地说:“我是李乐橙啊!李乐橙!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之前住在一起的,你答应我要去考大学,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还去报了警,可警察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我都以为我是做梦。”
“……”
“闫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能帮你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最后这句话,听得阮心颜眼泪都差一点涌出来。
李乐橙,还是这么热心,这么善良。
自己被聂卓臣抓走之后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只可惜……
回想起被自己连累过的人,阮心颜硬起心肠,摇摇头,用冷淡又陌生的口吻说:“李小姐是吧,我不叫闫欣,我也不认识你,你肯定认错人了。”
说完,她坚定地拉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李乐橙狂喜地心情就像被迎头浇了一桶冷水,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失去了反应,一直到看着阮心颜坐着扶梯上了楼,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才回过神来,却只觉得茫然。
自己认错人了?
可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和半年前一样,陷入了一种迷茫的,仿佛幻梦的场景里。
她原本还想追上去再问一问,可一看时间,午休的时间快过了,她只能离开了商场。
走过一条街,她就回到了恒舟地产,恍恍惚惚的上了楼,她始终有点回不过神,刚准备去茶水间倒一杯咖啡醒醒神,但因为走神的关系,一进门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她急忙道歉,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是总裁秘书,她的领导Fiona。
Fiona端着一杯咖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了小乐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出去吃个午饭把魂儿掉外面了?”
李乐橙摇摇头,又想了想,对她说:“姐,如果之前跟我一直相处得很好的朋友突然就不见了,而且去哪儿都找不到她,我都以为跟她认识的那段时间是一场梦了;今天,她又出现了,却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还问我是谁。”
“……”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她的眼神,我觉得她是认识我的,只是她不肯承认。”
“……”
“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Fiona的脸色微微一怔:“你说的,就是你之前跟我聊过的,和你合租的那个女孩子?”
“嗯,就是她。”
“你在哪儿又见到她了?”
“就在——”
还没出口,李乐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感从背后袭来,而面前的Fiona也抬起头看向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谨慎起来。
李乐橙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的背后。
“聂总!”
第126章 前男友
聂卓臣低头看着她,阴郁的眼神像厚重的乌云,里面仿佛还有电光闪过。
李乐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还是Fiona主动站出来,轻声问:“聂总,有什么事吗?”
“……”
看了李乐橙一会儿,聂卓臣终究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等他一走,李乐橙立刻长舒了一口气,又对着看着Fiona:“姐,聂总好吓人啊。”
Fiona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对你,够不吓人了。”
“啊?”
李乐橙有点茫然。
聂卓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本来宽大的空间这个时候竟然让他感觉到有些憋闷,他用力地扯开了自己的领带,仰倒在沙发上。
可即便这样,也并没有让他的呼吸顺畅一些。
他知道,急着出院,不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尤其在经历了那些之后,不管什么风雨都无法侵蚀他的意志,可他没料到,只是一张相似的脸,就足以击溃他所有的防线。
直到现在,那个名为“阮心颜”的毒,还在侵蚀着他的灵魂。
就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方轲,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什么事?”
“老板,你没事吧?”
方轲小心翼翼地走近,看到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刚刚他看到聂卓臣去了一趟茶水间,回来之后人就不太对了,再一问Fiona就明白了原委,所以赶紧过来看看他的情况——这位爷现在是整个恒舟的依靠,如果他倒下,刚刚回升一点的股价恐怕又要跳水了。
见聂卓臣不开口,他只能试探着笑着说:“那个李乐橙又干什么蠢事了?”
“……”
“我早就说了,她的学历根本不够进恒舟的,而且一进来就做行政秘书……当然,她倒是很努力,也肯学,可毕竟没什么经验。”
“……”
“老板,还是让她转岗——”
他的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坐起来:“那个叫辛颜的。”
一提起“辛颜”,方轲的神情紧张起来。
原本,聂卓臣不肯再见辛颜,加上他出院后正常工作,方轲也放下心,以为这件事总算过去了,却没想到,他又提起。
聂卓臣迟疑了一下,却是问:“她所有的资料,都是真实的?”
方轲立刻说:“当然。”
“没有遗漏?”
“这——”
方轲有些为难,虽然是他想了那个“重生”的馊主意,但既然不奏效,那也没有必要再把这个荒唐的谎言继续下去。
于是他说:“也不是没有遗漏,而是不够详细。比方说她的家庭,我们只是查清了她的妈妈,知道她是随母姓,但她的父亲是谁我们一直没有去查;还有,她毕业之后,从离开那家旅行社到她去医院当社工,中间的两年时间我们也没有去细查。”
“……”
“可是,目前的资料已经能证明,她就是——”
“我知道她不是!”
聂卓臣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沉沉出了几口气之后,他又抬头盯着方轲:“去把那些不够详细的地方,查详细了给我!”
“老板,你难道,真的相信她是——?”
聂卓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该信她,还是该信你?”
“不是,我……”
方轲惊出了一身冷汗,正迟疑着想要解释,可聂卓臣已经一挥手打断了他:“我让你去做事,不是让你跟我废话!”
“……是。”
方轲只能答应,走过去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聂卓臣眉心紧锁地坐在沙发上,虽然那么高大一个人,可他的神情却显得那么寂寞,竟好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弃犬。
方轲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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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李乐橙之后好一阵,阮心颜都有点恍惚。
她倒不担心李乐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幸,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聂卓臣那种混蛋,可一想到她曾经那么热心的帮助过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救了自己一命,而自己不但没报答她,再见面还得装作不认识,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愧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次见面之后,阮心颜总感觉到,好像有一双……或许,不止一双眼睛,在周围窥伺着自己。
可仔细看时,又并没有这样的人。
她只觉得是自己长期睡眠不足,真的产生了幻觉,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毕竟,虚弱的她扛不起肩上的这座大山。
辛玉琳出院之后,因为行动不便,生活完全无法自理,之前的护工嫌累不肯再来,她只能高价请了一个24小时住家护工,每个月光是护理费就要五千多,再加上各种自费的药,月底的账单上一千多的数字也几乎让她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她甚至已经考虑要不要卖掉现在的房子,暂时去租一个小房子,可辛玉琳是肯定不会答应,如果让她知道她的病情连累得女儿要卖房,阮心颜担心她可能真的会自寻短见。
怎么办……
怎么办?
她就像踩在悬崖边的钢丝上,绝望无助的支撑着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心跳。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过了半个多月。
这天,咖啡店又接了几个商场内的订单,还是她去送,阮心颜拎着几个袋子楼上楼下的跑了几圈。
有一单,要送去一家奢侈品店。
因为来过很多次,她跟里面的人也熟了,和几个sales打了招呼,直接把东西送进了休息室里,寒暄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辛颜?!”
阮心颜一怔,怎么又遇到“熟人”了?
她小心地判断着,这个声音喊的到底是“心颜”还是“辛颜”,可还没来得及判断出一个结果,一张陌生的面孔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很年轻,模样也还算英俊,但头发上打满了发蜡,身上也喷了不少香水,一身西装应该是名品,也很贴身,可跟聂卓臣穿着西装显得健硕精干不同,他的西装颜色很明艳,像一只花孔雀似得,让人觉得有点油腻,加上他看人的眼神也有点轻佻,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人,是谁?
阮心颜心里疑惑着,而这个男人更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紧盯着她:“真的是你?我没错认吧。辛颜,你怎么会在这里,送外卖?”
“……”
确认了,是这具身体的朋友。
可到底是谁?阮心颜对这张陌生的面孔一无所知,正在犹豫是要老实说自己“失忆”了,还是随便的敷衍过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子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她浑身珠光宝气,头发和皮肤显然都是精心护理过的,显得非常的娇贵,眉宇间也满是倨傲,走过来一把挽住男人的胳膊,一脸戒备的看着阮心颜:“齐越,她是谁啊?”
齐越!?
阮心颜立刻从记忆里搜出了这个名字——前男友!
她还记得,自己刚从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时,辛玉琳就告诉了她,她在大学有个男朋友叫齐越,两人谈了三年的恋爱,原本是一对人人艳羡的校园情侣,可刚毕业这个男的就变了心,追到老板的女儿之后甩了她,辛颜一气之下吞了整瓶安眠药自杀。
幸好那天晚上辛玉琳不舒服,起床时发现倒在地上的女儿,紧急送医总算救下了一条命,可惜脑损伤严重,躺在床上当了两年的植物人。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男的!
阮心颜的眼神冷了下来,倒是那个齐越有点尴尬:“呃,小婷,她就是,辛颜。”
“哦,这就是你的‘前女友’啊!”
这个叫小婷的女孩子歪头打量着阮心颜,越看眼神越轻蔑,尤其看到她一身咖啡店的工作服,手里还拎着一袋没送出去的咖啡,立刻瘪瘪嘴:“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呢,原来是个送外卖的。”
阮心颜没说话,淡淡的看着这对男女。
她的神情太冷静,太淡漠,反倒让那句羞辱显得有点落空了。
而齐越也完全看清了她现在的状况——辛颜仍然很漂亮,比起大学的时候消瘦了不少,可五官更加清晰,而且神态清冷,看上去竟然有点高贵大小姐的感觉。
但,当然是错觉。
她的皮肤发黄,眼神也很疲惫,眼底大片的乌青看得出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而且这一身咖啡厅的工作服显然也就是个服务员,连鞋子都没擦亮。
一个普通的打工牛马而已。
回想起曾经在大学时和她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齐越一边感慨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当初自己把她甩了,追上了这位大小姐,虽然小婷的脾气不好有点难伺候,但至少现在自己不用吃苦受累,更不用像辛颜一样,辛辛苦苦地挣钱过日子。
这么一想,他越发地得意起来,反倒用一种平和洒脱的口气说:“别这样,小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其实我,早就不记得她了。”
说着,他又轻蔑地看了阮心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仿佛在炫耀一场胜利。
第127章 她以为,那是心动
“过去了?”
这个小婷冷笑一声,嫌恶地对着阮心颜皱了皱鼻子,同时抬起装饰着精致美甲,更带满了珠宝的手捂着嘴:“她碰过的地方我都嫌脏,你以前居然跟这种人谈了三年恋爱?真够掉价的。”
齐越有点窝火,但对着这位把握住着自己每个月零花钱的大小姐,再窝火也得忍着。
于是他腆着脸笑:“我那时候不是没遇见你嘛。”
“哼。”
小婷冷哼着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阮心颜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这个卑躬屈膝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我碰了三年呢。”
“什么?!”
一听这话,那个小婷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阮心颜就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嫌我碰过的东西脏嘛,这就是个头号脏东西。要丢吗?垃圾桶就在电梯口。”
“你——”
小婷惊呆了,齐越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居然敢——”
阮心颜冷冷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她在聂卓臣身边受了不少伤害,不仅仅因为这个人有权有势,更是因为他是混蛋,而自己曾经眼瞎,前生和现生都在他手里吃瘪,阮心颜认栽,也许这就是一物克一物。
可是,如果让这对男女都欺负上自己,那就不叫一物克一物,而是百物克一物,自己真成了食物链底端了。
她回到咖啡厅,继续工作。
刚接待了几个顾客,店长又接了一单,疑惑地说:“又是他们家?他们今天要喝几杯咖啡啊?”
他把做好的咖啡放进一个袋子里,又叫来阮心颜:“还是你去送吧,老地方。”
一看是刚刚那家店的地址,阮心颜皱起眉。
她感觉到有点不对,但工作还是要做的,只能拿起袋子下了楼,刚一走到店门口,果然看到那对男女还在店里,那个小婷坐在沙发上,一脸愠怒,而齐越站在她身边卑躬屈膝的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讨好她。
阮心颜拿着带走过去:“你们谁叫的?”
小婷冷笑着:“我。”
阮心颜说:“请拿好。”说完,她把袋子递了过去,那个小婷也伸手来接,可就在阮心颜要递给她的一瞬间,她突然把手一缩——
店里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意外的是,东西竟然没掉!
就在她缩回手的一瞬间,阮心颜却又提稳了袋子,同时往上一提,故意在那个小婷眼前晃过去。
“你——”
小婷惊呆了,而阮心颜则冷笑着看着她,要说自己在奶茶店,咖啡厅工作的这两段时间有什么长进,那就是碰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不至于被一些很低级的手段给戕害了。
她轻蔑地一笑:“看来这位顾客手抖,我还是放那边吧,免得把人家店里的地板给弄脏了。”
说完,她把袋子放到了茶几上。
眼看着她转身要走,那个小婷火冒三丈地站起来:“你给我站住!”
阮心颜平静地回头:“小姐,还有事吗?”
小婷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骂道:“你,你敢跟我搞鬼!?”
阮心颜冷冷看着她,谁在搞鬼?
可作为店员,她当然不能跟顾客起争执,于是平静地说道:“我没有啊。”
小婷说:“你刚刚,为什么不把东西递到我手里?”
“放桌上,更稳。”
“我要你递到我手里来!”
“抱歉,我们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
眼看着阮心颜又要走,小婷气得脸都歪了,冲着一旁的齐越怒吼:“你哑巴啊!”
齐越一听,没办法只能立刻冲上来,指着阮心颜的鼻子说道:“你不就是个送咖啡的吗,居然敢在顾客的面前摆架子,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阮心颜一听,停下了脚步。
小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阮心颜看着他们仿佛一个恶主牵着一条恶狗,嚣张跋扈的样子,仍旧淡然:“我们店真的没有这样的服务,如果你一定要,可以让身边的人帮你,”
说着,她又瞥了齐越一眼:“还没丢掉,看来是不嫌脏的。”
“你——”
齐越气得扬起手就要对着她打过来。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阮心颜的心顿时一紧,好像又穿越回到了当年在恒舟的庆功酒会上,就是聂琛的那一伸手,被聂卓臣拦住,才造就了他们俩的相识。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聂卓臣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回头看到那张英俊的脸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她以为,那是心动。
可现在她明白,那是身体在预警,在告诉她,谁才是她这一生最该提防的人!
现在看到齐越也这样,阮心颜握紧了拳头。
就在她要抬手反击的一瞬间,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低声呵斥:“几位,请注意你们的言行!”
齐越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
转头一看,原来是这家店的店长,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蓝牙耳机穿着职业装,显得精明干练,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威严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店欢迎每一位顾客,但不能容许顾客在店内作出过激行为。”
听到她这么说,齐越咬咬牙,只能放下手。
小婷立刻怒了:“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们的顾客,这个女的就是个臭送外卖的,你们把她当顾客?她是那块料吗?她有钱吗?”
那位店长听了,竟然转过身对着阮心颜微笑:“小姐,您之前订的货品都已经到了,请到VIp室挑选。”
说完,抬手招呼了一个sales:“Linda,陪这位小姐进去。”
那个Linda立刻上前:“小姐,请跟我们来。”
阮心颜顿时傻眼了,她虽然经常来这家店送货,也跟员工比较熟了,可还没到能让他们这么帮自己的地步,更何况——VIp室,那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至少连这个小婷都只能在外面的换衣间试衣服!
她有点犹豫,还是被拉着走向VIp室。
那个小婷顿时暴跳如雷:“你们干什么!在我面前演短剧是吧?就凭她,她也配!?”
店长面无表情地说:“她是我们的VIp客户。”
小婷转了转眼珠,立刻冷笑:“她是VIp客户?好,我要查她的客户号码和消费记录!记着,如果她没有客户号码,没有消费记录,你们就是欺骗消费者,我要去你们总部投诉你们!”
第128章 “真实身份”
店长也没想到她这么胡搅蛮缠,皱着眉头说:“这位女士,顾客的专属码是她的隐私,购买记录也是,不是你说查就能查的。”
小婷一听立刻得意起来:“怎么,怕露馅啊?”
“……”
“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就只能去你们总部投诉啰。”
齐越也说道:“哼,我看你们就是虚张声势,帮着一个穷鬼跟我们斗?你们脑子有毛病吧!”
店长皱着眉,一时没有说话。
阮心颜看到她这样,也不想让她为难,于是走过来说道:“店长,这是我自己的事,还是不要打扰你们的正常营业了。”
店长却没说话,只摸了一下自己的蓝牙耳机。
阮心颜这才发现,她一直在打电话。
下一秒,这位店长抬起头来,只对着阮心颜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小婷和齐越:“如果这位女士同意,我们可以把她的客户号和购买记录给你们看。但,如果客户号和购买记录都存在,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人一时间也愣住。
店长笑着说:“两位放心,我们店是开门做生意的,当然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可如果这位小姐需要你们为刚刚的事情道歉,我们也不会阻拦。”
说着,她看向阮心颜:“女士,您说呢?”
阮心颜有点犹豫,但看到店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说道:“道歉不必了,我嫌脏。还是让这两个脏东西以后都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吧。”
店长笑着说:“两位,同意吗?”
小婷一咬牙:“好,我倒要看看,这个穷鬼到底有什么本事!”
于是,几个人跟着店长走到了导购台前,她在后台操作了一番,果然调出了一个用户页面,说:“请看。”
几人凑上去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页面上,竟然真的是阮心颜的客户资料,名字、号码、照片一应俱全,而且还有一长串的购买记录!
上面甚至还标注了,她是该品牌的SVIp客户!
“这,这——”小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
一边说,她一边看着旁边的阮心颜,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而阮心颜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页面不发一语。
店长说:“两位,满意了?”
说完她准备关上页面,可就在这时,那个齐越突然拦住她:“等一下,她这个客户名上,怎么多了一个姓?”
他指着客户名那一栏,并不是xinYan,而是Ruanxinyan,他一边说一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阮心颜:“你不是姓辛吗?怎么又姓阮了?这是怎么回事?”
“……”
阮心颜一时间没反应。
倒是店长立刻说:“这位先生,客户号和照片都在这里,难道还会有错吗?至于说姓辛还是姓阮——”她故意笑了笑:“恐怕是因为,这位小姐并没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吧。”
一听这话,齐越惊了一下。
辛颜还有“真实身份”?这个可能把他震住了。
要知道,他那么辛苦苦在这个大小姐面前做小伏低,每个月也就拿那一点零花钱,而小婷甚至还不是这家店的VIp客户。如果说辛颜居然能是这家店的SVIp客户,那她到底是多有钱?
他有点不敢相信,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确是熟悉的面孔,这个不会有错的;还有证件号码,他虽然不记得辛颜的身份证号码,但中间那一段出生年月的数字他还是记得的,就是辛颜的生日!
难道说,她真的是个隐形富豪?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你——”
可是,阮心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迅速对店长说道:“好了,把这个关了吧。”
“是。”
店长关闭了页面。
阮心颜抬头对着这对男女:“现在,可以兑现刚刚的话了吗?我不想再见你们,也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
小婷等着她,气得直咬牙。
店长却温和地说道:“小姐,我们店目前还不能驱赶普通客户,这样吧,您先去VIp室挑选,等过一会儿,自然没有您不想看到的人在了。”
说完对着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个Linda过来把阮心颜请进了VIp室。
VIp室当然和外面的环境不同,这里装修得非常奢华梦幻,不仅有舒适的沙发,绵软的地毯,墙壁上也是名家插画,桌上甚至已经摆放好了特制的咖啡甜点,几排定制的服装和包包陈列在货架上。
“小姐,请坐。”
一走进来,阮心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属于她,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一切可能来自什么人。
毕竟,上一次她接触这些,是因为……
她立刻说:“不用了,你们这里有后门吗?我要先回去了,我还在工作呢。”
Linda笑着说:“我们让人去帮你请假了。”
“这不行!”
这种行事风格……阮心颜越发感觉到不对劲,急忙起身要走,可就在她推开众人要离开的时候,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了她面前。
阮心颜的呼吸顿时窒住了。
聂卓臣!
果然是他!
刚刚看到那个客户页面,和那一串购买记录,还有那个Ruanxinyan的名字,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聂卓臣给曾经的阮心颜的;但,没有他的指示,这家店的店长不可能知道这一切,更不可能调出来帮她解围!
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在阮心颜心乱如麻,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摆出辛颜的姿态面对他的时候,聂卓臣却好像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淡淡的一摆手:“你出去。”
“是。”
那个Lind退了出去。
等到她一走,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单独相对,阮心颜猛地醒悟过来,立刻皱起眉头,摆出戒备的姿态:“聂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聂卓臣却没有说话,而是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副掌控全局的审判者的模样,抬眼看着她:“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前男友?”
第129章 这个,是真正的隐私!
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齐越是自己的前男友?之前在医院里,他对自己的了解似乎还没有深入到这种地步!
她的呼吸都放轻了,谨慎又戒备地“嗯”了一声。
聂卓臣又问:“为什么分手?”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说:“毕业之后,我们各自找了工作,他进的那家公司,老板的女儿看上他了……”
“就是刚刚那个女的?”
“应该是。”
“所以,他是为了那个女人跟你分的手?”
“是。”
“这就是你自杀的原因?”
“……!”
阮心颜的心跳停住了!
自杀?!聂卓臣知道自己自杀过?
她极力地克制,也没能克制住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惶恐,而聂卓臣锐利的目光把那一点情绪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原本只有针尖大一点的疑惑,在这一刻骤然升高,跃升越高。
也因此,投下的阴影无比巨大,几乎快要笼罩住这整个VIp室,和这两个人!
他说:“回答我。”
阮心颜皱着眉,犹豫了片刻终于说:“是。”
聂卓臣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震荡,却震出了更多的疑惑。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阮心颜面前,低头看着那闪烁不定的眸子:“所以,你自杀后,在病床上躺了两年,这两年,你一直都是个毫无知觉的植物人,直到那一天——你清醒过来,是吗?”
阮心颜的心脏都快要坠入到深渊了。
她知道,聂卓臣终于去查到了辛颜的过去,知道了她做了整整两年的植物人,而直到m745航班失事的当天,也就是阮心颜丧生,被烧成焦炭的同时,她却醒来了,这个事实!
眼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混乱,聂卓臣的一颗心也跳得愈发剧烈,带来了阵阵剧痛!
这一刻,他快要崩毁了!
从方轲手里接到那份关于她的详细的资料,看到这一段的一瞬间,他是真的差一点昏厥过去,整篇资料里,明明没有一个字跟阮心颜有关,可在他眼中,却写着满篇的“阮心颜”!
为什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们连名字都那么像?
为什么,她昏迷了两年,偏偏在那天醒来?
难道冥冥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让那个已经烟消云散的灵魂又回到了他的身边;难道,之前那对他而言就像是个低智荒唐剧本的“重生”,是真的?!
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几乎快要在这一刻撞碎肋骨迸出来。
他咬着牙:“回答我!”
“……!”
阮心颜猛地一震,抬头对上那双满是痛苦和期盼的眼睛,那目光好像恨不得扒皮拆骨,把她的灵魂从血肉模糊里抽离出来,看个清楚。
阮心颜咬了咬牙:“聂先生,这个,是真正的隐私!”
“什么?”
“你无权过问!”
说完,她夺门而出。
虽然离开了那家店,但阮心颜也没有回工作的咖啡厅,毕竟别人已经帮她请了假,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聂卓臣能在刚刚那个时候出现,肯定不是“恰巧”,恐怕,他又已经把自己现在的情况查清了,那再回咖啡厅,也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她离开了商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前生和现生,明明已经是两个身份,两个命运,却偏偏都被那个男人纠缠上,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自己的灵魂,不管怎么跑,都会被那段孽缘所绑缚。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像一条无主的幽魂一样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飘荡了很久,却也始终没有一个答案,眼看着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阮心颜叹了口气,打算先回家。
不管怎么样,和前生不同,现在的她还有妈妈,还有这个温暖的归处,和自己的责任。
正当她准备去坐车的时候,刚走到街边,一辆漆黑的奥迪horch停在了她面前。阮心颜一惊,只见一个比较年长的司机从上面下来,面无表情但还算客气地对她点点头:“你是辛小姐吧。”
“你是——”
“聂先生让我来接你。”
一听到“聂先生”,阮心颜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皱着眉头说:“我不想见他。”
说完就想转身走开,那个司机一动不动,只默默的看着她,可阮心颜还没走出两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从后面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阮心颜顿时慌了:“你们干什么?绑架啊?”
那个年长的司机平静地说:“聂先生只是想要见你,跟你谈谈,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请不要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
阮心颜万般不愿,也只能上了那辆车。
车子行驶得不快不慢,也很平稳,阮心颜坐在上面却是心潮涌动,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在大街上大吵大闹起来,可心里也明白,就算真的吵闹起来,报了警,也根本没有一点意义,毕竟聂卓臣没有犯法。
相反,如果激怒了他……
她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掌心全都是冷汗,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接受了那个“重生”的说法,怀疑自己就是当初的阮心颜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应对?
虽然心很乱,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应该怎么为自己开脱,更要摆脱这个男人,而就在这时,车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车子停下的地方却并不是刚刚他们见过面的商场,也不是恒舟的总部,而是一处环境幽静古朴的茶楼。
聂卓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有点奇怪,但还是被两个男人打开车门迎了下去,跟着他们走进了茶楼,从一个隐蔽的电梯一直上到三楼,然后走进了一个环境雅致的包厢里。
里面坐着一个须发斑白,但气势威严的老人,正在喝茶。
“老爷子,她来了。”
阮心颜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她面前的,不是聂卓臣,而是聂卓臣的爷爷,聂燚!
原来,是这个——聂先生!
第130章 间谍?
就在阮心颜震惊的时候,聂燚已经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请坐。”
可是,这位老人家的神情太倨傲,身上的气势也太威严,哪怕说“请”也并不客气,反倒给人的感觉像是在下命令。
阮心颜很谨慎的站在门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聂燚又抬了一下手,指着对面:“坐。”
这个字,就很不客气了。
阮心颜想了想,自己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坐下来听听他要干什么,虽然是被强行带来的,但好歹这里还算是公众场合,倒也不怕他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她走过去坐下。
聂燚这才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向她:“你,知道我是谁吧。”
“聂老先生,”
阮心颜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毕竟她还没忘记,就在几个月前方轲还跟她说过,在她动手砸了聂琛之后,聂家这对父子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自己,并且,没有动用正当手段。
一想到他想要对曾经的自己做什么,阮心颜对这位看上去就并不和蔼的老人也敬重不起来,只敷衍的说:“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
聂燚蹙眉:“怎么,你在我孙子身边这么久了,就没想过在新闻以外的地方见到我?”
“……!”
阮心颜的心咯噔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回过神来——聂燚说的应该是辛颜在聂卓臣身边做护工的事。
于是淡淡的说:“我们公司和医院都有规定,护工不能跟患者和患者家属有除工作以外的接触。况且,您是大人物,我就算见到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能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聂燚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缕冷光:“那双倍工资,和方轲给你的那五万,又算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阮心颜立刻明白过来了。
方轲作为一个助理,雇佣自己去假扮阮心颜,这明显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和权力范围,背后显然是这位聂老爷子的授意。
于是她顺水推舟:“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瞒着你了,就是钱的事。那位方先生说,聂总的病跟一位长得和我很像的阮小姐有关,但那位阮小姐已经死了,所以让我假扮成她,去安慰一下聂总,只要做了这件事就给我一笔钱。正好我又缺钱,就答应了。”
聂燚满意地点点头,显然,阮心颜这番话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问:“你缺多少钱?”
阮心颜的心忽的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聂燚说道:“我知道你的母亲受了伤,还生病了,脊髓损伤是吧。这种病不容易痊愈,就算手术成功了也需要长期护理用药,是富贵病。但你的收入——”
说着,他看了阮心颜一眼。
他的眼神中没有显而易见的那种轻蔑和鄙夷,可话说到这份上再看对方一眼,阮心颜哪怕是个瞎子也明白他态度里的轻视了,顿时拧起了眉头。
聂燚说:“很难支撑吧。”
阮心颜没有说话。
她已经意识到,聂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有目的,毕竟他连辛玉琳的病情和自己的家庭状况都查到了,那关注自己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之前自己总觉得有人在周围偷偷地窥伺自己,并不是错觉。
但是,他早不找自己,晚不找自己,偏偏在今天——聂卓臣刚刚跟自己碰了面之后,他就找到了自己。
阮心颜警惕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聂燚说:“如果,我要你去卓臣身边,你要多少钱。”
“……!”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得阮心颜全身都颤了一下,差一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可她没有立刻动,而是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心跳,拧着眉瞪着他:“你说什么?!”
聂燚不急不缓:“你听到了,也明白我的意思。”
“……”
“给个数吧。”
阮心颜放在桌上的手用力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简直恨不得直接把桌上的那杯茶抓起来泼到这个老头子脸上!
可是,急喘了几下之后,她终究还是没做这么做。
只要一想到他是聂卓臣的爷爷,似乎就能明白这种一脉相承的傲慢和无礼,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跟这些人多费唇舌。
于是,冷冷说:“您年纪大了,留着自己花吧。”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她刚站起身走过聂燚身边的时候,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说:“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阮心颜大惊,全身的血液猝不及防地涌向心脏,连带着心跳都剧烈了起来。
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三个字足以让被债务压得快要碎掉的她心动,但,她还是保持着一点理智没有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击溃,趋利避害的本能更是让她想要远离这一家人——这带给她所有屈辱,所有伤害的聂家人。
于是,她接着往外走去。
可刚走出一步,聂燚又说:“五十万。”
“……!”
阮心颜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身边的聂燚——向来让人做事只有加价的,哪有他这样?
聂燚端起面前的一杯茶,看着晃荡的茶水里倒映着阮心颜那双错愕的眸子,他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再走一步,就只有二十五万了。”
二十五万……
哪怕只有二十五万,也足够她还清家里所有的债务,还能给辛玉琳很好的治疗和护理。
更何况,是五十万啊……
阮心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得她的耳畔仿佛都响起了擂鼓声。她的喉咙梗了梗,哑声说:“你说的是真的?”
聂燚又抬手指了一下对面:“坐下来跟我谈。”
“……”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只能厚着脸皮又坐了回去,再看向对面这个老人,头顶幽暗的氛围灯照在他的脸上,眉骨撒下的阴影遮蔽了那双眼睛,可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炬,像一头捕猎的野兽似的盯着自己。
阮心颜的脸上有点冷,又有点发烫,可既然已经走回来坐下,只能压下那股羞耻感——这种什么,没有什么尊严比得上这样一笔巨款!
她说:“你说的一百万,是真的?”
“一百万已经没有了。”
“可是——”
“如果再有一个字的废话,就只有二十五万。”
阮心颜立刻咬住下唇,不敢再说什么。
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个跨国企业的创始人的雷厉风行,是什么样子。
聂燚抬起眼来看向她,这一次,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上了手到擒来的从容:“我做生意喜欢爽快人,所以不要再跟我掰扯。五十万,你去我孙儿身边,做护工也好,装成那个什么阮心颜也好,对你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只要你去到他身边就行。”
阮心颜想了想,还是问:“我能问为什么吗?毕竟,这两件事我之前都做过,但做的都不好。”
“……”
“而且现在聂总已经出院了,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我去他身边?”
聂燚看了她一会儿,说:“我要你去他身边,把他每天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计划什么,都弄清楚了,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什么?!”
这一下,阮心颜是真的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聂燚来找她,是跟方轲他们一样,为了安抚聂卓臣的心情,没想到,他竟然是要自己去探听聂卓臣的隐私?难道这就是——
“你是要我去做,间谍?”
她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聂燚扯了扯唇角,似乎对这两个字有点不屑,但更不屑再做解释,说:“只是去做事,做好就行了,不要管什么身份?”
阮心颜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她没想到,作为爷爷的聂燚,会这么想,这么做。
阮心颜要咬着下唇,挣扎了许久,还是说道:“可是,你让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利用一个外人,去窥探自己孙儿的隐私,这不像一个长辈该做的事,倒像是——
敌人?
聂燚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片,放到桌上推了过来:“这是预付款。”
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十万的支票。
她倒抽一口冷气,捏着支票的手指都有点发抖,十万,以她现在的能力,起码也得大半年才能挣到,而且,还得是自己都无病无痛的情况,但现在,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撑不下去了。
到底是大老板,出手也比方轲他们阔绰。
聂燚说:“剩下的,我会在事成之后全数付给你。”
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事成?什么事?”
看着聂燚面色冷淡,又跟刚刚一样,根本不屑于跟自己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她立刻说:“你如果不告诉我是什么事,那我怎么知道事成是什么时候?万一到十年,二十年后呢?那我不是被这十万套牢了?”
“……”
“我上个月两份工作挣了七千多,再差劲,两年三年我还能挣不到十万吗?”
聂燚想了想,终于说道:“你知道,江市要在2030年举办一场展会吗?”
第131章 你还在恨我吗?
阮心颜说:“国际民居展会?”
这一下,聂燚终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你居然知道?”
阮心颜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了,毕竟这个展会目前才刚进入筹办阶段,尤其在她重生之后查了一下才知道,听说连招标工作都因为一些原因拖延了,所以除了业内,大部分普通民众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只能说:“我,我在为聂先生做护工的时候,听他们提过一两句。”
“哦。”
阮心颜又皱起眉头:“你不会是要我在他身边,一直待到这个展会结束吧,那还要四五年呢!”
“不用。”
聂燚摆摆手:“我只要你待到,这个项目招标完成。”
“招标不是延期了吗?”
聂燚看着她的目光又添几分凝重:“再延期,也不会超过这两个月了。”
“……哦。”
“两个月,五十万,你不吃亏。”
“……”
的确。
虽然比起之前,只要在聂卓臣面前说一句“我是阮心颜”就挣到了五万块,这五十万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可整整五十万,哪怕她再打几份工,别说两个月,两年也挣不到五十万啊!
这简直就是老天在救她了!
甚至,只是手上这十万的支票,就能让她缓一大口气了,至少这一年,她不用为辛玉琳的药费和护理费发愁了,自己也能缓口气。
阮心颜立刻说:“好,我答应你。”
聂燚轻轻地点点头,脸上也并没有事成的得意和满意,只有一种早已经习惯了事成的淡然,他拿起一旁的茶壶倒茶,不再说话,那神态像是已经谈完,不准备再理她了。
阮心颜也觉得,自己该走了,最重要的是趁着银行还没下班,赶紧去兑现。
可是,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心里的疑惑却又压着她有点动不了,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位形貌都非常凶悍的老人,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真的是要自己去当间谍?
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护工,眼下做的还是手搓咖啡奶茶的工作,连培训都不用,就让自己去一个恒舟集团未来继承人身边当间谍?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但,有一张十万的支票在手里,对方的草率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要先跟你说清楚,因为我之前在医院里假扮阮小姐被聂先生识破了,所以他非常讨厌我,说我不配拥有这张脸,这身皮,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不准我靠近他的病房了。”
“……”
“聂老先生,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去到他身边?”
聂燚倒了一杯茶,送到鼻子下轻轻地嗅了嗅,茶香让他的神态稍微和缓了一些,不再像一头捕食的野兽那么凶悍,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他自己会来找你的。”
“他?找我?”
阮心颜有点疑惑,但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索性就信他一会,至少这十万已经到手了。
她离开茶楼之后,聂燚还是让他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家,阮心颜让他先送自己去银行兑现了那张支票,的确不是假的。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十万块,放到白天那家奢侈品店,连一个包包都买不下来,可对她和这个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溺水的人遇上了一艘航船,她立刻付清了护工的工资,又接着还清了两笔欠款,当然剩下的债务不是全部还清,这几个月的生活已经让她明白,什么钱都不比留在身边的钱更值钱。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了,因为昨天下午请假,店长有点不开心,但也没说什么,而且今天工作很忙,一开门大家都忙碌起来。
阮心颜一边做事,一边也小心的看着每一个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听信了聂燚的话,等着聂卓臣找上门。
可是等了一个上午,他并没有来。
先等来的,居然是齐越。
当这个穿得像一只花孔雀,还特地抹了发蜡,整个人油光水滑的走进咖啡厅的时候,柜台前的两个小姑娘立刻冒起了心心眼,低声议论着:“哎唷,好帅哦。”
“好像xx团的忙内呢!”
“我们去找他合影好不好?”
阮心颜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那个男人走过来点单:“要一杯卡布奇诺。”
一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就看到齐越那张笑嘻嘻的脸映入眼帘,对着她一边挑眉一边招手:“小颜。”
阮心颜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原本不想理这个人,可齐越却好像不放过她,点了单之后仍然站在柜台前,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影:“怎么,我们这样的关系,再见面就得这样?”
“……”
“你难道真的不想理我?”
“……”
“说实话我昨天回去之后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都这么有钱了——能当那家店的SVIp,至少是消费了百万级以上的,怎么还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打工?难道你是来体验生活的?”
一听到SVIp,消费百万这种话,店长连同几个同事都惊诧地瞪大眼睛看向她。
阮心颜没办法,只能又跟店长请了一会儿假,脱掉工作服抓着齐越走出了这家店:“你要干什么?”
齐越手捧着卡布奇诺,笑眯眯地说:“不干什么,想你,来见你。”
阮心颜冷冷说:“我不觉得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
“小颜,你还在恨我吗?”
齐越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你也应该恨我,那个时候是我跟你提的分手——可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的大学本来就是普通大学,学历也没有任何竞争优势,我进那家企业,人人都欺负我,连比我早入职半年的人都在我面前充大哥,让我给他们买咖啡,复印文件,对着我吆五喝六。”
“……”
“小颜,我恨透了这种生活!”
“……”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想要往上爬,我想要过好日子,有什么错?”
听着这些话,阮心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第132章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她倒不是为这些话动容,而是齐越的这些经历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李乐橙。
一样学历普通,一样进入公司之后被老人欺负。
齐越选择的是攀龙附凤。
李乐橙选择的是上进,是提高自己,要去更好的公司。
说起来都是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的人,但原来,人这个物种里面,还真的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
一看到她的苦笑,齐越以为她是为他心痛了,顿时兴奋不已,急忙又说道:“就算后来我跟小婷在一起,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我忘不了大学的时候跟你度过的那些日子。”
“……”
“小颜,你还记得吗,入学第一天我帮你搬行李,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也是;之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饿了我帮你打饭,我病了你偷偷来照顾我……这些你都没忘吧?”
阮心颜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的情节,不,哪怕是言情小说也是古早言情小说了,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于是说:“不记得了。”
齐越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不肯放弃:“我知道,一定是后来我太伤你的心了,才让你屏蔽了这些曾经的经历,刻意的忘记我。”
“……”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
“尤其是那天在那家店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在心里想着你,想见你,没想到你就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像老天都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
“……”
“小颜,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
阮心颜第一次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因为,她真就笑了起来。
这个齐越记性那么好,入学第一天发生的事都还记得,可他怎么就忘了,那天在那家店里,他是怎么帮着那个小婷来羞辱自己的?甚至还要对自己动手!
难道他觉得女人就该跟金鱼一样,只有七秒的记忆,过了就不记得了?
阮心颜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齐越的眼睛都亮了:“你,相信我了?!”
阮心颜说:“你,就带着这样的开心,继续回你的小婷身边去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用力的拉了回去,那个齐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又深情款款的说道:“你别走,小颜,你听我说完,我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少拿你的脏手碰她!”
齐越一愣,手腕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啪”的一声,他被人用力的打在手臂上,跟被斧头劈了一下似得手骨都要断裂了,只能松开了阮心颜的手,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愤怒的低吼:“你干什么!”
再一抬头,他也僵住了。
一个面容冷峻,神色阴郁的高大男人站在他面前,像看着一堆垃圾一样冷冷看着他。
而听到这个声音,阮心颜的心跳也停了。
是聂卓臣!
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看了多久,此刻矗立在两个人的面前,那模样就像一尊突然降临的煞神。
一看到他出现,阮心颜有些窒息,齐越更慌了。
在江市,没有几个人会不认识这张脸,更何况,齐越清楚的知道,自家女朋友家的公司也是在恒舟的下游,靠着聂家指缝里流出的一点利益吃饭的。
连之前小婷能去那家店,好像也是她爸爸有幸上了聂老总的酒桌,听到了一些什么。
但,现在他的脸色大变,不仅仅是因为聂卓臣的出现,更重要的是,听这话的意思,这位身价百亿的恒舟太子,好像跟辛颜还有什么关系?
“你,聂先生,我——”
“滚!”
聂卓臣浑厚又低沉的嗓音震得他一颤,也不敢再说什么,屁滚尿流的跑了。
一直看着那鼠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聂卓臣转过头,看向脸色有些苍白,面色凝重的盯着自己的阮心颜——她没料到聂卓臣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会帮自己解围。
可是,与其面对他,还不如面对齐越。
就在她心绪烦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聂卓臣已经冷冷开口:“你们女人,这么随便吗?”
“什么?”
突如其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阮心颜有点傻眼了:“你,什么意思?”
聂卓臣用力地咬着牙:“这种男人,为了攀龙附凤就抛下自己的女朋友,害得她自杀,当了两年的植物人;可他一回头,你就能忘记一切跟他在一起?”
阮心颜更莫名其妙:“谁跟他在一起了?”
聂卓臣说:“那你对着他笑什么!”
他,还没有确定这个辛颜的身份,甚至,他能笃定自己不可能去相信什么“重生”的鬼话,可一看到这张几乎和阮心颜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别的男人露出那样的笑容,他就火冒三丈!
如果那个男人,犯了那样的错,她都能原谅,能对着对方微笑,那过去的阮心颜为什么就一点都不肯原谅自己?不管自己道歉,悔恨,补偿,做了那么多,她的心始终没有一点软化?
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其他男人?!
阮心颜并不知道他心里这百转千回的思绪,只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对着他——,我对他笑又怎么了?聂先生,这跟你有关系吗?”
“……”
聂卓臣一怔。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又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管我对着谁笑,但这里不是医院,我也没有受雇于你。所以,就请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聂卓臣喉结上下翻滚,艰难地哑声说:“你,你不是说,你是阮心颜吗?”
阮心颜心跳又沉了一下。
但立刻她就笑了起来,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聂先生,你本来也不信,我就没必要继续撒谎了。我是为了钱,骗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两步,就感觉手腕一沉,聂卓臣抓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扯了回去,而且在盛怒之下,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阮心颜立刻感觉到纤细的腕骨在他的手掌里,几乎快要折断。
“啊!”
她发出了一声低呼:“放开我!”
聂卓臣咬着牙,极力控制着自己满腔的怨怒和业火,才稍微收了一点力气,可也只有那一点,阮心颜不管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那铁钳一般的禁锢。
她也恼火了,尤其看着周围已经有些人注意到了他们,指指点点的,她压低声音说:“你是想要上新闻头条吗?”
聂卓臣却咬牙冷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阮心颜沉沉的出了一口气:“聂先生,我跟你不一样。我要脸,我要过日子,我要工作,我要挣钱的!”
又是,钱……
几次三番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字眼,聂卓臣又鄙夷,又愤怒,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办法从那张脸上挪开。
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鄙夷是这个爱钱的女人,还是这个没用的自己。
他冷笑说:“就你这点本事,能挣多少钱?”
在他身边,阮心颜被羞辱惯了,这一点似乎已经伤害不了她什么了,反倒是提起“钱”这个字,她的脸皮能比任何时候都厚,于是说:“是啊,挣不了多少,没有聂先生的钱多。可你的钱再多,也不给我啊。”
“……”
聂卓臣沉沉的出了一口气:“你要多少?”
“啊?”
阮心颜一愣,有点猝不及防的被这句话打蒙了,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聂卓臣咬牙咬得一张脸都有些扭曲,眼眶也发红。
“我问你,要多少钱!”
“……”
阮心颜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隐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这个时候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你给我钱?做什么?”
聂卓臣也被这句话打蒙了一下。
是啊,做什么?
自己只被她那种爱钱爱得不要脸的样子激怒了,却忘了,给她钱又有什么意义?
除非——
他突然一把狠狠的丢掉她的手,然后喘着粗气,恶狠狠的说:“我要你,到我身边来!”
阮心颜的心跳越发的沉重:“到你身边,干什么?”
“……”
“聂先生,你已经不在医院里了,而且我也不做白天的护工,我有自己的工作的。”
聂卓臣的心跳越来越沉重,撞击着他的胸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击碎,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钢筋铁骨,但在面对这个女人……或者说,这张脸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原来这样脆弱。
只是这张脸露出冷淡,疏离,甚至嫌恶的表情,就足够让他所有的防线崩溃,而即便是这样,他竟然还是想要让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就为了这张脸……
这一刻,他愤恨的情绪几乎直冲脑门,可那恨,不是恨这个女人,也不是恨这张脸,而是恨自己。
为什么,明知道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明知道这只是一个低级的赝品……
可不管心里怎么唾弃,他终究没有克制自己的渴求,如同饮鸩止渴的人那么疯狂和绝望,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第133章 我很贵的
阮心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护工正准备下班。
之前因为没钱,所以没有雇24小时住家护工,这个王阿姨每天白天上班,等阮心颜下班之后她也下班,虽然工资不太高,可她做事还是很尽心。
一看到阮心颜回来,她便准备离开了。
阮心颜叫住了她,跟她商量从明天开始改为24小时住家护工,工资翻倍再涨四百块。王阿姨倒是很高兴,这样不用每天几处的跑,价钱也合适,很痛快就答应了。
辛玉琳听到这个消息,却大吃一惊:“你哪来的钱?”
阮心颜笑了笑,坐到床边:“妈,我有钱。”
“我问你,哪来的钱!”
辛玉琳坐在床上,没有人搀扶,她根本连床都下不了,可这个时候却急得差一点从床上翻下来,阮心颜急忙按住她,柔声安抚:“我找了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什么工作?现在有什么正经工作能来钱快?”
“给聂卓臣——”
她的喉咙微微梗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他的私人护士。”
一听是私人护士,跟之前的工作差不多,辛玉琳才稍微放了点心,又有些疑惑:“他给你多少钱?”
阮心颜抬起手,对着她比了两个指头。
辛玉琳倒抽一口冷气:“两千……两万?!”
看着这个一天到晚都担心自己学坏,生怕自己走歪路的妈妈,阮心颜笑着,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嗯。”
辛玉琳惊喜之余,又有点怀疑:“怎么能给你那么多钱?”
阮心颜说:“我刚刚给王阿姨开的住家护工的工资也是四千八呢,这还算是便宜的,更何况他这种大老板,两万块不算多的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你呢?”
“嗯,”
阮心颜想了想,笑着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他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后来听说他那个朋友……死了,可能为了怀念吧,就找到了我。”
说完,她抬头一看,却见辛玉琳的脸色突然变了。
“妈,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
辛玉琳脸色苍白,急急地喘了几口,却摆手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我,我想睡了。”
“那好,你先睡吧。”
阮心颜立刻扶着她躺下去。
辛玉琳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什么原因,阮心颜仔细地帮她把被子盖好,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这才关上房门退了出来。
这样,也好。
其实她也想单独呆一会儿,不为别的,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毕竟,她答应的并不是去给聂卓臣做私人护士。
走回自己的房间,阮心颜也没有开灯,直接躺到了床上。
周围明明一片漆黑,可她的眼前却一直浮现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是聂卓臣的——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好像要把自己撕碎了嚼烂了吞下去一样,那种极度渴望的情绪,竟也从他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沿着手臂,直击中了她的心脏。
一瞬间,阮心颜几乎窒息。
她突然有一种胸口被一刀捅穿了的感觉,明明很痛,可面对这个男人,她竟然笑了起来。
一边笑,她一边说:“聂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跟阮小姐,不一样。”
“……!”
听到这句话,聂卓臣猛地一震。
但,他抓着阮心颜的手却更紧了,声音也在发抖:“那,我不要你做我的女人,只是要你到我身边来。”
说完,他不等阮心颜再开口,就急切地说:“你要什么,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我都可以答应你。”
房子,车子,珠宝,股票……
这一刻,他甚至堕落到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底线。
“……”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心豁然开朗。她这才明白,聂燚之前跟她说聂卓臣自己会来找她,竟然是真的。看来,还是他们聂家人了解自己人。
阮心颜笑了:“可以啊。”
聂卓臣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而不等他说什么,阮心颜却又立刻说道:“但,你给我多少钱?”
那一刻,看到聂卓臣脸上近乎扭曲的表情,她又痛,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是啊,我就是用这张脸,这身皮,不仅换你的钱,还赚你爷爷的钱!你们聂家人欠我的,命是还不了了,钱总该还一些吧。
这么想着,她不顾手腕上再一次传来的剧痛,盯着那双快要破碎的琥珀色眼眸:“我很贵的,聂先生,如果你要,可得想好了再出价。”
“……”
“如果我不满意,就没有你第二次出价的机会了。”
……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思绪被打断,阮心颜的心神也从那混乱的记忆里抽离了出来,摸出手机一看,是聂卓臣发来的消息——明天我会让人来接你,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她瘪了瘪嘴,顺手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可过了一会儿却还是起身捞回来,回复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当初因为父亲去世,为了保住世峰,她把自己卖给了聂卓臣;
现在,又是因为母亲的病……
命运大概真的是在戏弄她,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生那么傻,明明只是一笔交易,却还傻乎乎的把自己的一颗心交出去,任由对方伤害,凌迟,最后连尸体都化作了一堆焦炭;今生不会了,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字——钱!
只要赚到了钱,那个男人的喜怒哀乐,是生是死,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想着,阮心颜对着手机上收到的那个“好”字,露出了一抹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王阿姨来上班了。
从今天开始住家工作,她带来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她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阮心颜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了,又帮忙收拾了一下。
王阿姨问她:“我住这里,你住哪里?”
阮心颜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屋子一角,自己的那个行李箱:“我也要出去工作,最近暂时不会回来。王阿姨,我妈妈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吧。”
离开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是聂卓臣派来接她的,阮心颜默默地上了车。
她原本还算平静,也有些走神,可一抬头看到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她的心情突然忐忑了起来。
“司机,我们去哪儿啊?”
“聂先生家。”
“他家是在——”
“盛豪。”
司机的话不多,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立刻让她全身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了几度,顿时手脚冰冷了起来。
盛豪,也就是,那个家……
她曾经和聂卓臣同居过,但后来在里面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终于在那个除夕夜,她带着一脸的血,和彻底的绝望,仓惶逃离的,那个家……
? ?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第134章 一些悲剧,不要重演
到了盛豪,她直接从地库坐电梯到了六十二楼,刚出电梯门,就看到方轲靠在大门口,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
“辛小姐。”
“方先生……”
阮心颜简直有点恍惚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她在花园里散步回来,会时不时看到方轲出现在这里,他虽然知道密码,但很少直接进去,都会等她回来了再进门。
和现在,有点一样。
但,当然是不一样的,方轲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然后笑着说:“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说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打开门,把她迎了进去。
房间里吹出了一阵冷风,走进去看着周围,和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这里依旧奢华,依旧精美,也依旧冰冷得没什么人气。
阮心颜只看了一眼,就像被刺痛了似的,弯下腰去换鞋子。
她说:“方先生应该不会‘没想到’吧。”
方轲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于是笑了笑:“我是把你的资料给老板了,毕竟要进他家门,严格一点的查祖上三代呢。”
“……”
“再说了,我也是看到资料上,令堂受了很重的伤,还有脊髓损伤这么重的病……我这么做,也算是帮你了,不是吗?”
阮心颜对着他笑了笑:“谢谢方先生。”
“……”
方轲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有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我相信科学,我真的怀疑你……是她。”
阮心颜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轲却又摆摆手:“没有没有,开个玩笑。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带着阮心颜一路走进去,介绍起了这房子里的布置和陈设:客厅、餐厅、书房、客卧、健身房和影音室,阮心颜虽然对这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还是做出一副陌生的样子听完了他的介绍。
直到,方轲带着她走到了楼梯口。
“这上面是主卧,就是老板的卧室,里面有他的浴室,衣帽间,还有花园露台。”
他说着,竟要往上走。
从一进入这个房间,眼角瞥到这个楼梯,阮心颜的心跳就开始加重了起来,可她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胆怯的表情,但当方轲要领着她上去的时候,惊恐的情绪终于压到了她。
她哑声说:“我要上去吗?”
已经登上了几级台阶的方轲低头看着她,只见她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也有点不好看。阮心颜生怕他看出什么,只能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主人不在家,不好进他的卧室吧。”
方轲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阮心颜目光闪烁着,又看向其他的地方。
方轲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终于笑着说:“也对。”说完从楼梯上下来了。
阮心颜在心里松了口气。
方轲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笑眯眯地说:“不过,等老板回来,要求你上去的时候……辛小姐,你就不能拒绝了。”
阮心颜勉强微笑:“当然。”
方轲便走开了。
她缓过一口气,又问道:“对了,那位陆小姐……住这里吗?”
“陆小姐?你是说陆静霖?”
“嗯。”
“当然不,”方轲哑然失笑,那表情让阮心颜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好笑——哪个男人会把情妇和未婚妻凑到一块儿的?
当初,他也是瞒着自己的。
方轲却又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陆小姐?”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
“他们俩没有住在一起,你可以放心。”
“哦?”
这一点,倒是让阮心颜有点奇怪,之前陆静霖是亲口告诉了自己,她要搬进这套房子了,为什么现在反倒没住在这里?
方轲笑着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订婚了也不代表一定得住在一起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这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阮心颜没听到他这句话,只跟在他身后,正好这时他们走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门口,方轲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那扇门说:“这个房子里任何地方你都能进去,唯独这个房间,你千万不要进。”
阮心颜蹙了一下眉。
这个房间,就是她被聂卓臣从二楼推下来,不敢再上楼之后,一直住的地方。
不让人进去,难道里面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她也懒得问,只点点头:“知道了。”
方轲挑眉:“你不问为什么?”
阮心颜摇摇头:“这都是别人的事,我,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方轲却笑了笑:“辛小姐,你既然都已经来这里了,那聂总对你,不应该再是‘别人’了吧?”
阮心颜也笑:“在我眼里,除了我之外,都是‘别人’。”
方轲一时竟有些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道:“好了,我的工作完成了,你自便吧,我要回公司了。”
“好。”
阮心颜平静地点点头,眼看着方轲走向大门,可刚走到玄关,他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辛小姐,不管之前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又跟你说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既然你肯来这里,那我相信,你也是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有考量的。”
阮心颜说:“嗯。”
方轲说:“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地相处,不管怎么样,有一些悲剧……不要再重演了。”
“悲剧?我跟聂先生之间,能有什么悲剧重演的?”
说着,她又故意“哦”了一声:“你说的,应该是跟那位阮心颜小姐有关的事情吧。”
方轲说:“是。”
阮心颜笑了笑说:“谢谢你的担心,但方先生,我不是阮心颜。我是辛颜。”
“……”
方轲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再见。”
说完便离开了。
走进电梯下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聂卓臣的来电。
方轲接通了电话:“喂,老板,她已经到了……一切都很顺利,也都安顿好了……只有一点——我觉得,她好像对那个楼梯……”
? ?大家新年好啊!
第135章 多余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聂卓臣的眼前有些发黑。
辛颜,对那个楼梯有恐惧?
难道她真的是——?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骤然加速流动,耳膜被那澎湃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鼓噪着他的心跳也不断地加剧,胸口竟有些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眼前刺眼的阳光,也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了下来,慢慢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今天,他没有在家等着阮心颜。
其实他原本是可以的,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让方轲去等着。
他有点意外自己的退缩,可是,自从阮心颜——真正的阮心颜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的身上就出现过无数让过去的自己陌生又意外的情绪,比如失控,比如疯狂,比如脆弱……
哪怕现在,还不能证明那是阮心颜,只是同样一张脸,只是一个模糊的相似之处,都让他忘魂失主。
可是,他怎么能相信这种荒唐的故事——重生?
如果是真的呢?
怎么可能?
如果,是老天再给他的一次机会呢?
怎么可能?
如果辛颜的身体里真的藏着阮心颜的灵魂,那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吗?让她,再回到自己身边?
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里好像也出现了两个灵魂,在互相撕扯着,搏杀着,表面上的他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可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就在他忍受着这样的蚀骨之痛的时候,突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了,聂卓臣立刻收回了涣散的心神,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瘦又伶俐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陆静霖。
一看到她,聂卓臣的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而陆静霖的身后紧跟着手足无措的李乐橙,她连连说道:“陆小姐,你不能——对不起聂总,陆小姐她非要——”
聂卓臣已经完全冷静,也镇定下来,淡淡的摆摆手:“没事,下去吧。”
李乐橙这才退了下去。
陆静霖带着一身森冷的气息走了进来——她原本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教育,也都让她养成了从容淡定的处事风格,可自认识了聂卓臣,自从两个人订婚,又陷入了彼此陌生的处境里之后,她的情绪也开始乱了起来。
此刻,看着聂卓臣静静的坐在办公桌后,沐浴在阳光里的高大轮廓,她克制不住地心动,更克制不住地急躁。
她走进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聂卓臣慢慢地往后仰倒,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漠地看着她:“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闯进我的办公室里,想要干什么?”
陆静霖几步走过来,和他隔桌相视:“我是你的未婚妻,难道我还不能进你的办公室吗?”
聂卓臣说:“我是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静霖的喉咙梗了梗,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想见你,我不能来见你吗?”
聂卓臣淡淡说:“只是见我?”
“……”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已经见到我了,可以走了。”
陆静霖紧咬着下唇,终于说道:“我的——朋友,看到你在公开场合和一个年轻女人拉拉扯扯的;而且今天,就在刚刚,你还让她住进了你家里!”
聂卓臣并没有太意外,但眼神却更冷了一些:“你派人跟踪我?”
陆静霖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关心你!”
“……”
“而且,你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的时候,还让一个女人住进你家里,你自己的家里,难道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森冷中更带着锐利,仿佛要看穿人的皮肉骨血,一直看穿到心里去,陆静霖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竟也生出了一点胆怯,瑟缩地移了目光。
聂卓臣立刻冷笑了起来。
他说:“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未婚妻’来提醒我,如果你要,那不妨我也提醒你一下——我们的订婚,是一笔交易,是聂家和你背后的那一位为了那个合作项目达成的交易。”
“……”
“既然是交易,那么谈好价码就行了,再谈其他的,都是多余。”
陆静霖的眼睛发红:“我的感情,是多余的?”
聂卓臣说:“对。”
这个字,他回答得毫无感情,甚至一点没有顾惜对方的感受,陆静霖一瞬间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可她却没有被这样的冷淡打击,反倒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着聂卓臣:“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的感情的?”
“……”
“如果是这样,那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感情!”
聂卓臣的眼睛半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突然说:“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陆静霖:“什么?”
聂卓臣说:“你是想要提醒我,我再这么做,就会失去你,就像当初,我失去她,一样。”
一股愤懑猛地涌上心头,陆静霖咬住下唇,恨恨地说:“不要把我和她相提并论!”
聂卓臣冷笑:“是啊,你们不一样。”
“……”
“她在我身边,再不聪明,再笨,再狠心,也只是反抗我,伤害她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第三个人。”
陆静霖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聂卓臣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看上去仍然清明澄澈,甚至有点无辜的小鹿般的眼睛。
但这一次,他不再有一点怜悯的情绪,眼神和口气中只剩下冷厉:“我的意思是,人做过的事,总是会留痕的,这一点,不管你再精明,再小心,也避免不了。”
“……”
“你虽然没有露面,也很快离开,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去过。”
“你,你——”
陆静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碎不成音,聂卓臣的目光却更森冷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个小区物业的监控里,不仅拍到了我三叔,还拍到了你!”
第136章 人生就该公平
聂卓臣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天他其实没有那么忙,原本可以在家待着的,可他却莫名其妙地“躲”到了公司,偏偏还撞上陆静霖,偏偏,还提起了那一天……
在陆静霖失魂落魄的离开之后,他也一个人木然地呆在办公室里,直到天黑。
最后实在呆不下去了,才回家。
打开家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亮,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那些闪耀的霓虹透进来的光,勉强映出一些轮廓。
没有人?
难道,阮心颜已经走了?
聂卓臣立刻皱起了眉头,正要拿出电话拨过去骂人,却突然看到那巨大的落地窗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时隐时现。
他屏住呼吸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到是阮心颜盘腿坐在窗边,像是在看风景,但已经睡着了。
聂卓臣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张脸,晦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眼角唯一不同的那颗痣,整个人就更像了……
甚至,连她盘腿坐着的姿势,和窗外漆黑的夜色,闪耀的霓虹,以及穿梭流淌的车河灯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跟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只要没有那颗痣。
聂卓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激荡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激流了起来,可他却极力克制着,连呼吸都不让加重一点,只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这个梦……
他慢慢地蹲下身,靠近。
阮心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聂卓臣立刻站起身,阮心颜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黑影一闪,顿时惊醒过来,才看清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你——聂总?”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等这个男人不知不觉等得睡着了,急忙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
“……”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沉声说:“为什么不去休息?”
“我第一天搬进来,想着至少应该先跟主人打个招呼再休息的。而且,我还不知道自己应该住哪个房间。”
聂卓臣原本是给她安排了房间的,毕竟这套房子里,光是客卧就有四五个,除开被他封禁的那个,也还有好几个房间随便她挑选。
但这个时候他却犹豫了,短暂的思索了一下,他突然抬手指向二楼:“我住那里。”
阮心颜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害怕?”
聂卓臣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怕那个楼梯?”
阮心颜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聂总,我们之前说好了的,我不是来做你的女人的。”
“……”
“我也不可能跟你睡一张床。”
聂卓臣微微俯下身,凑到了她的面前,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这么幽暗的光线,他也把她眼瞳的每一次闪烁和震颤看得一清二楚:“我只是让你上去看看我的卧室。”
“……”
“难道你不想吗?”
阮心颜立刻摇头:“我不想。”
“……”
聂卓臣没有再说话,只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了死寂。
阮心颜的心,跳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的时候,聂卓臣终于说:“好吧,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强求你。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谢谢。”
下一秒,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聂卓臣打开了灯,水晶灯发出的耀眼的光芒让她还有一点恍惚,等到看清的时候,聂卓臣已经站在房间的另一头等着她,她急忙跟了上去,走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房间门口,聂卓臣推开房门:“从今天开始,你住那里。”
“好。”
阮心颜答应着走了过去,刚要关上房门,就听见聂卓臣在外面说:“收拾一下就出来,陪我。”
“……哦。”
阮心颜答应着,立刻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她的心总算落回了原位,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可这也并没有让她放松,哪怕是隔着一层门板,她仿佛也能感觉到聂卓臣那灼热的视线,好像要把她看穿了。
这,才是第一天……
她咬着下唇,只能轻声对自己说:“一个月,二十万呢!”
她带来的行李不多,毕竟不知道聂卓臣对她的兴趣会持续多久,所以只把几件衣服放好,洗漱用品却不好放,因为这个客卧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她只能拿着东西走出去。
一出卧室,就看到客厅的灯又暗了下来,只剩几盏幽暗的氛围灯,把这个宽大华丽的客厅妆点得极有氛围。而聂卓臣也换上了睡衣,坐在沙发前,手边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原来他说陪他,是陪他喝酒。
而且,他已经喝了两口了,没有醉,只眼角眉梢稍稍染上了一点红,这让他看上去没有了平日里的锐利冷峻,那凌厉的视线也被红酒稀释成了慵懒的沉郁,像夜色里酝酿的风暴。
危险,又迷人。
阮心颜本能地警惕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时候,她走过去,把自己的牙刷毛巾拿给他看:“聂先生,我的洗漱用品应该放在哪里?”
“……”
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阮心颜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卧室里没有浴室,没有卫生间,连泡脚桶都没有,方先生也没说,我只能问你了。”
“……”
聂卓臣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可沉默了半晌,他终究长出了一口气。
“跟我来。”
说完,他重重放下酒杯,带着阮心颜去了一间客卫:“你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平时要刷牙洗脸也在这里。”
阮心颜礼貌地道谢:“谢谢聂先生。”
聂卓臣转身走回到客厅里,刚坐下,就听见那卫生间的门关上,随即里面响起了一阵洗洗刷刷的声音。
他皱起眉头,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阮心颜从里面走出来,她洗了澡,换上了一身软塌塌的老旧睡衣和睡裤,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走到客厅里,只见聂卓臣手边的酒瓶又少了一些。
“聂先生,你要我陪你做什么?”
“……”
这一刻,聂卓臣比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冰水还更扫兴,他咬着牙:“你故意的是吗?”
阮心颜眨眨眼:“什么?”
“我让你来陪我喝酒,你搞这些干什么?”
“我不会喝酒,”眼看着聂卓臣要说什么,她又立刻说:“而且,你最好也不要喝酒,这一点,应该是有医嘱的吧。”
“……”
“你之前就因为情绪性心肌缺血进了IcU,这类病最好戒酒。”
聂卓臣捏着酒杯的手又开始用力。
阮心颜说:“也最好,不要经常生气,尽量保持心境平和,对病情有好处。”
聂卓臣把酒杯放到一边,然后抬头看向她,怒极反笑地:“我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护工吗?”
阮心颜笑了笑:“聂先生,我是不可能做你的女人的,但你一个月给我二十万,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些钱我拿着也不安心。”
“……”
“所以我决定了,来做你的护工,至少不白拿你的钱。”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冷笑:“你倒是公平。”
阮心颜的笑容竟有点灿烂:“人生就是该公平一点。”你们聂家人欠我的,阮心颜拿不回来了,可老天又让辛颜拿回来,这不是应该的吗?
第137章 监视
这一晚,到最后阮心颜也没有喝一滴酒,只看着聂卓臣上楼摔上房门,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阮心颜起得很早,但等她梳洗完毕之后走到客厅,却发现聂卓臣已经坐在餐桌旁,正拿着餐刀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过来吃饭。”
“哦。”
阮心颜走到餐桌旁坐下。
之前两个人同居了很长时间,她也熟悉了聂卓臣平日订餐的那几家酒店的口味,可今天桌上的东西却有点不太一样,除了中西混合的餐食,还有一些甜品。
她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个柠檬挞开胃。
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对面的人盯着自己看,抬头时,正对上聂卓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阮心颜问:“怎么了?”
“……”
聂卓臣一张脸紧绷着,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没事,吃你的。”
说完,他起身上楼去了。
阮心颜估摸着他是去换衣服,要去公司了,于是三两口吃了点心,也回卧室去换上一套外出的衣服,等聂卓臣换好西装下楼的时候,她也在楼下等着。
聂卓臣看到她这样,微微蹙眉:“你干什么?”
“我陪你去公司。”
“不用,你在家待着就行。”
阮心颜一本正经地说:“聂总,你花钱是让我到你身边来陪你的,如果白天你在公司我在家,那算什么陪着你?”
“……”
聂卓臣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也没再拒绝,带着她下了楼。一上车,方轲已经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正准备汇报工作,看到阮心颜愣了一下:“辛小姐?你怎么——”
“今天她跟我去公司。”
聂卓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坐到了座位上,阮心颜对着方轲笑了笑,坐到了聂卓臣的旁边。
“哦,呵呵。”
方轲的笑容有点复杂,但看着聂卓臣阴郁的神色,也不敢多说什么,等车门一关便开始汇报工作:“您要的数据都整理好了,首先是股价,自从上周三新能源板块利好政策出台后,我们持有的云高时代,海达等核心仓位涨幅分别高达12%和9%,加上前期低位布局的人工智能产业链,整体投资组合收益已经突破百分之三十……”
聂卓臣面无表情的听着,只时不时的点点头,倒是坐在他身后的阮心颜听着听着,面色凝重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他们说的工作上的事自己听不懂,事实上,她也的确听不太懂,但有一件事却很明显——
恒舟似乎在转型!
昨晚,她回到自己的卧室不久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接通一听,是聂燚。
阮心颜告诉他自己搬进了聂卓臣家里,聂燚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却交代了她一句话:“从明天开始,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你都尽量跟在他身边,要弄明白一件事,他是不是一定要让恒舟转型!”
当时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惊了一下。
不仅是“恒舟转型”这种大事,聂燚竟然让自己一个小小的护工来探听,更重要的是——作为国内地产巨头的恒舟,竟然要转型!
而现在,一切真的就摆在眼前了。
她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却没发现聂卓臣一边听,一边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等到方轲说完,他问:“公司里呢,安静了吗?”
方轲苦笑着摇摇头:“董事会的几位元老仍然不放心,他们又联名发函,质疑你的战略转型过于激进。”
“他们还没想明白?”
“他们说,你把太多资金押注在不确定性太高的领域,尤其是人工智能,目前盈利周期还不明确,他们认为你的行为太冒险了。”
聂卓臣冷笑:“等他们明确了,市场早就被瓜分完了!”
“是啊,”
方轲一边说,一边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阮心颜,笑着问:“辛小姐,在想什么?”
阮心颜忍不住问:“恒舟不是做地产的吗?”
方轲笑着说:“恒舟是做地产起家的,恒舟地产也是整个集团的核心产业,但除了地产,恒舟也涉足了很多其他的领域。”
“所以,你们现在要转做新能源和人工智能?”
“不是转做,而是战略转型。”
“哦……”
阮心颜没再说话,方轲也以为她只是好奇问一句,搭了这个话之后便继续给聂卓臣汇报工作。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恒舟的停车场里。
下了车,阮心颜跟着聂卓臣走进一个隐蔽的私人电梯里,等门关上后再打开,眼前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阮心颜有点惊讶:“这是直通办公室的电梯?”
聂卓臣看了她一眼:“大部分的公司总裁办公室都有直通电梯——你工作过,难道不知道?”
“呃,”
阮心颜哑了,辛颜还算工作过几个月,可自己还没毕业就到了这个男人身边当他的情妇,连一天正式工作都没有过,当然不知道这些事。
只能敷衍地笑笑:“之前工作的公司,都是小公司。”
“随便坐吧。”
聂卓臣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放了几份文件,是一大早秘书放的,他一边翻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但不要影响我的员工工作。”
阮心颜低声说:“当然不会。”
她要跟来,也是为了盯着他,毕竟聂燚那里还剩下四十万,她想拿到手,但她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当然不会随便出去“丢人现眼”。
于是,一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
聂卓臣看了两份文件,批好了之后放到一边,正准备看第三份的时候,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阮心颜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个抱枕盯着自己。
对上他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
聂卓臣挑了眉勾起唇角:“你这样,不像是来陪着我,倒像是——”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像什么?”
“像在监视我。”
第138章 投机者退场
“监视”两个字,让阮心颜的心跳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情,只平静地说:“我只是来陪着你而已。”
“哦。”
聂卓臣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看文件。
办公室安静极了,只有一两声书页翻动的声音,阮心颜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度过了一个上午。
因为早饭只吃了一个点心,不到十二点阮心颜就觉得饿了,刚要问聂卓臣什么时候吃饭,却看到他按了一个按键,不一会儿方轲就推门进来:“老板。”
“人到了吗?”
“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好,走吧。”
阮心颜坐在沙发上,巴巴的望着他们俩,聂卓臣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喜欢吃意大利菜吗?”
他带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是会员制的,里面客人不多但环境很好,服务员一听他的名字立刻带他去一个包间,聂卓臣指着阮心颜说:“带她去大厅用餐吧。”
阮心颜没多问,跟着服务员走了。
只是回头的时候,她看到聂卓臣推开包房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对着他微笑点头。
阮心颜吃不太习惯西餐,哪怕是颇负盛名的意大利菜,送上来的东西只碰了几口勉强果腹,便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餐桌旁等聂卓臣,而这顿饭他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离开包间,走过来问她:“吃饱了?”
“嗯。”
“走吧。”
阮心颜点点头起身跟着他走了。
不一会儿回到公司,两个人仍然是坐的私人电梯,进到办公室之后聂卓臣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地倒在沙发上,眉心紧皱的样子好像非常疲惫。
阮心颜站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聂先生,你的身体,其实不适合太劳累的。”
聂卓臣半眯着眼睛看向她。
半晌,他勾了一下唇角:“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刚刚吃饭见的人是谁吗?”
“也不知道。”
“那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股东,他的父亲是原始股东,但去年去世了,他才刚接手半年。”
“这些,我不太懂。”
“总之你要知道,我是在尽量拉拢董事会的人,因为这些人里有太多都是跟着我爷爷打江山下来的,他们有自己固有的一套思维,很难更改,要更改,得动大手术。”
阮心颜皱了皱眉。
今天中午聂卓臣没有带她进那个包厢,她以为他跟那个人谈什么是要保密的,还想着找机会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再告诉聂燚换钱,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他这算是,相信自己吗?
一时间她有些懵,看着这个男人,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聂卓臣半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只笑了笑,然后闭上了双眼。
他的确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
就在意识模糊,将要睡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走到沙发边坐下,静静的看了自己好一会儿,耳边响起了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
“恒舟真的要转型吗?”
聂卓臣睁开眼,只见阮心颜坐在一旁,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
“你很关心这件事?”
阮心颜说:“恒舟是国内地产业的龙头,如果连你们都要转型,那这件事真的不是小事,是个人都会关心的。”
聂卓臣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声音沉稳又冷静:“其实,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感觉到了,地产行业不可避免的会进入一轮低谷期,现金流再丰厚也经不起持续缩水,而我的布局,是在购买未来五年的入场券,让恒舟不至于被新时代拒之门外。”
阮心颜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她也感觉到了,不仅是地产行业的低谷期,还有聂卓臣的布局,因为早上方轲在车里汇报工作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云高时代。
当初她改名闫欣在奶茶店工作,同事去一家新能源公司送货,然后拍到了聂卓臣,那家公司就是云高时代。
那个时候,聂卓臣就在着手这件事了。
她想了一会儿,有点紧张地问:“地产行业如果进入低谷,会影响人们对住宅的需求吗?还是说,是因为人们对住宅的需求减少,才造成了这个低谷。”
“原因有很多方面。”
“……哦。”
阮心颜恍惚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将来人们对住宅的需求,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她的口气里难掩担忧和失落。
聂卓臣目光深邃,冷静地说道:“人的需求是行业存在的底层逻辑,往大了说,只要物质世界还存在,这个逻辑就永远不会变;变的只是,投机者退场,泡沫褪去。”
“是,这样吗……?”
“确切的说,房地产和住宅是两种概念,在过去很多年里,这个行业也并不是真的为了住宅而存在,而是为了价值存在。”
“好像……是的。”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建筑是时代的镜子。”
阮心颜立刻点头,这句话是解构主义大师弗兰克·盖里说的,也是她的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聂卓臣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镜子会永远存在,只是照见的东西不同。过去二十年,建筑照见的是投资、是升值、是财富密码;现在,它要照见的,是生活本身。”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在十多年前,恒舟曾打算做一个叫‘Ivy city’的项目吗?”
“Ivy city?”阮心摇摇头:“不知道。”
聂卓臣眼神黯了黯,又轻声了一声:“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这个项目没有做成。”
“是做什么的?”
“那是我爸提出的,集社区共享空间、适老化设计、智能家居系统和绿色能源为一体的新型住宅项目。”
阮心颜听得心里一动:“这正符合当下的情况,而且是在十多年前就提出了,很有前瞻性啊。为什么没有做成?”
“被董事会否决了。”
“为什么?”
“因为,不符合‘快周转’的要求。”
阮心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聂卓臣的声音也沉了下去,说道:“当房子变成了金融产品,设计就要为效率让路。但现在,潮水退去,那些真正愿意为品质,为生活买单的人,才可能留下来。”
阮心颜若有所思:“所以……低谷反倒是机会?”
“是真正有理想的人,有机会。”
聂卓臣看着她,目光有点闪烁:“我一直知道,市场会回归理性,而且这个时间应该会很快到来。到那个时候,就需要一些真正懂技术,有人文关怀的设计师,而不是一些只会画标准户型图的绘图员。”
“……!”
这句话,让阮心颜感觉呼吸一畅。
事实上她也一直认为,在市场疲软,泡沫褪去之后,房子应该回归本质,重新体现住宅的价值,这也是她设计出“川上居”的原因;可突然看到国内最大的地产公司竟然也开始转型,这不能不让她感觉到焦虑,会不会自己的职业前景一片暗淡。
可聂卓臣的话,仿佛又点亮了她的希望。
她喃喃说:“你说的对。”
“所以,”
聂卓臣盯着她:“你对你的未来,应该很有希望的。”
“嗯……嗯?”
阮心颜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向他,只见聂卓臣紧盯着自己,那双原本有些疲惫的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了。
她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什么……我的未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聂卓臣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我是说,作为普通的,需要购买住宅的老百姓,你也许能有更多的选择。不是吗?”
阮心颜心有余悸,看着他的眼睛,只能乖乖的点头:“你,说的对。”
说完,她立刻转过头去,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刚刚他们说的话——刚才只顾着问和听,差一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没有说出什么掉马甲的话吧?
好像,没有的……
她极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再回头小心的瞥了聂卓臣一眼,却见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一边的水台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起来。
他,应该是没有起疑的。
阮心颜刚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背对着她的聂卓臣突然说:“阮心颜。”
“……!”
一瞬间,阮心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聂总,你是又叫错了吗?”
聂卓臣没有说话,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强大的威压袭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着,一言不发,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方轲一脸焦急地走进来:“老板——”
“砰!”
聂卓臣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到吧台上。
方轲惊了一下,他也感觉到这里两个人的气氛不对,但他没有退出去,反倒是看了阮心颜一眼之后,才用有些沉重的口气说:“老板,有点事……”
聂卓臣抬眼,神色不虞的瞪着他:“什么事?”
方轲又看了阮心颜一眼。
第139章 你和她,没有关系
聂卓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看了看还有些发懵的阮心颜,深吸一口气说:“你刚没怎么吃东西,公司有下午茶,就在茶水间,你可以去拿一份来吃。”
“哦,好,好的。”
阮心颜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听到这话立刻走了。
和方轲擦身而过的时候,方轲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恍惚间,阮心颜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眼神里散发着一点怜悯,和同情。
好像,又不是对自己的。
她不明所以,但能逃离这里就好,三步并作两步的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后方轲便走进来,还关上了门,聂卓臣皱着眉头问:“到底什么事?”
方轲有些艰难地:“m745航班的空难调查结束了。”
一听这个,聂卓臣的呼吸顿时一滞。
如果说他整个人就像一面坚厚的盾牌,那么这句话仿佛就是最锐利的矛,一瞬间把他戳了个粉碎。
他甚至有点站不稳了,高大的身形摇晃着,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老板!”
方轲担心地上前想要扶他,被他抬手拒绝了。
聂卓臣的脸色变得惨白,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咬咬牙说:“这么说,我可以拿回她的骨灰了?”
方轲摇摇头:“你的要求,被拒绝了。”
“什么?!”
聂卓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睛也充血发红:“为什么?”
方轲委婉又小心地说:“只有直系亲属可以领取遇难者的骨灰。你,你不是她的亲属。”
听到这话,聂卓臣突然暴怒地:“我是她的——”
男朋友!
这三个字,在心里盘桓过无数遍,可话到嘴边,却梗住了。
他只怕自己说了,那个已经在那场空难里烟消云散的人,会不肯承认,会恨他。
如果他真的是她的恋人,她又怎么会宁肯放弃一切,都要远离自己?而且一次不够,还有两次……
看着聂卓臣两眼通红,喉结上下翻滚,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的样子,方轲叹了口气,说:“我跟他们说了,但——你们俩连一张合影都没有,聊天记录也没有,无法证明。”
“……”
“老板,你和她,没有关系。”
聂卓臣终于站不住,颓然地跌坐到了沙发上。
看着他整个人颓败得好像骨架都快要散了的样子,方轲在心里暗暗地叹息着,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聂卓臣,不需要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聂卓臣突然又抬起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清醒了一些:“直系亲属可以去领取骨灰?那就让黎俪去!”
方轲为难地说:“可黎俪一直不肯回国……”
聂卓臣用力地咬着牙,这个动作让他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他狠狠说:“向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不够她回国吗?”
“……”
“如果不够,就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
“只要她肯回来,把阮心颜的骨灰给我,哪怕她要整个向峰,我都可以给她!”
一听到这话,方轲吓坏了:“老板,这不行吧……”
“有什么不行!”
聂卓臣的眼睛都红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翻滚着疯狂,但他说话的口气却非常的冷静和镇定:“去告诉她,她还要什么都可以提,只要让我拿回心颜的骨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方轲说不出话来。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几乎是取死之道,聂卓臣在商场上跟人打了那么多交道,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方轲叹了口气,心想这件事恐怕还得自己跟Fiona私下去掰扯,但不论如何,让黎俪回来这一点他们必须办到,不然——真的想象不到聂卓臣会做出什么来。
他说:“我明白了,我马上跟那边联系。”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可手一碰到门把,他又停了下来,迟疑着转过身看着聂卓臣有些恍惚的眼神,轻声说:“老板,你现在……已经接受了吧?”
聂卓臣的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捅了一刀。
他没说话,只剧烈地喘息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方轲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辛颜,像阮心颜吗?”
“这……”
方轲有点尴尬。
他以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必再问,毕竟连阮心颜的遗骨都已经找到,真的不需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方轲只能说:“老板,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聂卓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问:“那,你之前又为什么要——”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顿了一下才又说:“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不是吗?”
方轲眨了眨眼睛:“比如说——?”
“……”
聂卓臣没有说下去,眼神却更纠结,更痛苦了。
他扶着沙发坐下,双手撑着额头,过了很久才说:“先去办你的事。”
“哦。”
方轲只能离开。
走出办公室之后,他留意了一下人头攒动的茶水间,却没有看到阮心颜的身影,忍不住拉住人问有没有人看到她,可大家都不认识这个人,只有一个小助理说:“哦,刚刚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那位小姐啊,她好像接了个电话,去楼梯间了。”
方轲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阮心颜站在楼梯间里,虽然这里空无一人,可她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然后就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那个熟悉又苍老的声音——
“喂。”
果然是聂燚。
刚刚接到电话,虽然又是个陌生号码,但她猜测可能是聂燚的,所以立刻躲到楼梯间,说话的时候也有点喘气:“聂先生,我现在就在你们恒舟集团,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就不怕我被发现吗?”
对面的声音淡淡的,毫不担心:“辛小姐,钱本来也不该那么好赚。”
阮心颜皱了皱眉。
聂燚说:“他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
第140章 “开小差”
阮心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聂燚是要自己“汇报工作”,至少应该等这一天结束,晚上睡觉之前再打电话来;可刚吃完午饭,而且聂卓臣刚刚在餐厅见了一个股东没一会儿,他的电话就来了。
倒像是,他知道了……
阮心颜想了想,说:“他中午的时候,见了一个人。”
“谁?”
“我不认识。”
“他难道没告诉你那人是谁吗?”
阮心颜说:“我都没见到那个人,他们是在餐厅的包间里吃饭的,但我是在大厅里吃的饭。”
“那,他们谈了什么?”
“我跟他们都没在一起吃饭,怎么会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他没告诉你?”
“……没有。”
手机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真的没有?”
那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威压感,哪怕还隔着电话,阮心颜也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但她还是咬咬牙,坚定地说:“他连吃饭都没有跟我一起吃,又怎么会把他们说的事情告诉我。”
“……”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那,他今天在公司做了什么?”
阮心颜说:“他好像在做什么人工智能,还有新能源的东西,我听见他的助理是这么汇报工作的,但具体的我听不懂。”
聂燚的气息沉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没有其他的了?”
阮心颜说:“我今天才第一天跟他上班,而且也才过了半天,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聂燚这才说道:“好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阮心颜听着手机里传来了冰冷的机械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立刻感觉到一阵冷风刮过耳廓,同时背后也一阵凉飕飕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默默地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隐瞒聂卓臣跟她说的那些事……原本跟着聂卓臣,只是想要一心一意地给聂燚做事,把剩下的四十万拿到手的。
可第一天,她就“开小差”了。
但转念一想,聂家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聂燚当初也是想过要加害自己的,就算现在挣了他的钱再瞒着他,也不过就是给过去的自己小小的报了一个仇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她轻轻地对自己说,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门走出了楼梯间。
刚往回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咦?是你?”
突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让阮心颜又紧张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是之前重逢过一次的李乐橙,她手里拿着两份合同,正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阮心颜的头皮都麻了。
之前在那个商场里遇到李乐橙时,她就在担心将来可能会再遇见,没想到重逢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而且,居然是在恒舟!
李乐橙居然已经到恒舟集团来工作了?
她的心里又惊又惧,又有些欣喜,这个历经苦难的女孩子总算熬出了头,一时间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你,你好……”
面对她的微笑,和有些僵硬的态度,李乐橙再次迟疑起来,轻声说:“闫欣,是你吗?”
阮心颜艰难地:“我不——”
她的话没说完,旁边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带笑的声音:“小乐橙,她叫辛颜。”
两个人转头一看,只见Fiona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一看到她,阮心颜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戒备着,李乐橙倒是有点惊讶:“姐,你们认识啊?”
Fiona笑了笑,对着阮心颜说:“辛小姐,你陪老板一起来的?”
这一刻阮心颜的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她说:“嗯,聂先生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到他身边主要是照顾他的身体。”
Fiona笑着说:“辛苦了。”
“哪里,是工作。”
“那你快去吧,我刚刚听到老板办公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呢。”
“啊?好,我马上去!”
说完,她点了点头,又看了李乐橙一眼,匆匆走回了聂卓臣的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乐橙半天都有些回不过神,直到Fiona在她眼前一挥手她才醒悟过来,懵懂地说:“姐,你认识她?”
“是啊,她是老板雇佣的那个私人护士。”
“哦……”
“你认识她?”
“她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和我同住在一起,可后来突然失踪的那个朋友,叫闫欣。”
说到这里,李乐橙越发迷茫了:“他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我确信我没有看错,可你刚刚叫她辛颜……这两个名字,也只是颠倒了一下……姐,她是不是就是闫欣,只是,不想承认啊。”
Fiona笑眯眯的说:“可能吧。”
“为什么?”
“因为,人都是有自己的秘密的……”
意味深长的说完,Fiona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停在原地李乐橙呆滞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脚步有些飘忽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另一边,阮心颜匆匆地走到聂卓臣的办公室门口,可到了之后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停下来扶着门,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她差一点就露馅了。
没想到会重逢,没想到会在恒舟重逢,这一切虽然让她高兴,可她更清楚一点——如果要面对那么多曾经认识自己的人,再要隐藏身份,就更难了!
她得小心,更小心!
想到这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门进去,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风扑到脸上,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抬头,就看到聂卓臣站在门口,正盯着自己的脸。
“聂总?”
阮心颜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刚刚Fiona跟自己说的什么,立刻说:“你,没有不舒服吧?”
“……”
聂卓臣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脸,那目光好像带着钉子,想要把她这张脸皮看穿似得。
这种目光,让她有点不适。
“聂总……?”
“进来吧。”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去,阮心颜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结果就看到了地上一片狼藉,摔碎的玻璃杯,泼洒的水,还有几份文件夹和满地的碎纸。
这是怎么了?
阮心颜立刻蹲下身要去收拾,可刚一伸手,已经坐回到沙发上的聂卓臣就冷冷开口:“不用你做这些。”
“……哦。”阮心颜听话的缩回手,站起身。
聂卓臣盯着她:“你过来。”
第141章 你的疼,算得了什么?
阮心颜乖乖地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也正好让她看清这个男人发红的眼睛。
刚刚,方轲进来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她又想起,在方轲进来之前,聂卓臣似乎叫自己“阮心颜”了,他是不是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是,那自己要提防的,就不止是李乐橙了。
想到这里,阮心颜紧张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目光突然落到了她的眼角那颗小痣上。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变冷了。
他说:“刚刚去哪儿了?”
“我,就在外面逛了逛,碰到了Fiona小姐,和其他的人。”
“吃东西了吗?”
“没有。”
“饿吗?”
“有一点。”
“我让司机送你去吃饭,吃了饭之后你就直接回家,不用到我这里了。”
“啊?那你——”
“我想一个人待着!”
听到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怒意了,阮心颜也不敢再说什么,而且这个时候,她也的确想要避开这个男人,让自己也稍微冷静一些,放松一下。
于是乖乖的跟着司机走了。
她也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在路边吃了点东西就回了家,在那个空荡荡又宽大的屋子里干坐了大半天,总算平复了情绪。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这个时候聂卓臣应该已经下班了,可他却没有回家,阮心颜想着他可能还有别的事做,正打算早点回房睡觉,可刚要去洗澡,就接到了家里王阿姨打来的电话。
王阿姨是来告状的,说她一不在家,辛玉琳就不安分,昨天竟然打算偷偷往外跑,幸好被她抓住了。
“辛小姐,你得说说你妈妈。”
“我知道了。”
阮心颜皱着眉,转头拨了个电话给辛玉琳,一开始辛玉琳还不肯承认,阮心颜故意骗她说自己在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拍到她偷偷出门了,她这才无奈地承认,又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你出去要去哪儿?到底要看什么?”
“我……也没什么。”
“没什么要看的就不要乱跑,妈,你这个病是很严重的,万一再复发是会瘫痪的。到那个时候你求神拜佛都没用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辛玉琳只能乖乖地认错:“好了,妈妈知道不对了,我不乱跑了。”
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她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就在她刚放下手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电子锁打开的声音,阮心颜立刻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是聂卓臣……回来了?
她原本想要装作自己已经休息了,反正只要这个男人不叫,她也没必要自己送上门去,可人还是忍不住靠在门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聂卓臣也的确没有朝她这边走,那脚步声乱糟糟的,像是往楼上的主卧去了。
阮心颜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就听到外面一阵巨响,随即是聂卓臣的呻吟声。
出事了!
来不及细想,阮心颜立刻推门跑了出去,果然看到光线幽暗的客厅里,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蜷缩在楼梯下方,像是刚从上面摔下来了,一只手还把着栏杆,但整个人已经爬不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他,喝酒了……?
这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因素一样一样地重叠起来,让阮心颜本能地想要退却,甚至,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秒,她就听到聂卓臣低沉的声音:“辛颜。”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慢慢地走过去:“聂总……”
那团漆黑的人影蠕动了一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掌心滚烫得像被烧红的炭,烫得阮心颜瑟缩了一下,立刻想要甩开他,可聂卓臣却越抓越紧,不仅抓着她不放,还顺势从楼梯上站了起来。
那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成了一座山,矗立在她的面前,一双被酒水浸泡得发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放肆,又混沌的光。
“辛颜……”
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阮心颜突然明白过来,他叫的不是“辛颜”,而是“心颜”。
他又认“错”了……
阮心颜咬了咬下唇,认真地说道:“我是辛颜,你一个月花二十万雇来的护工。聂先生,你喝酒了是不是?我说过的,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她的话没说完,聂卓臣突然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整个人都要扑到她身上来,阮心颜吓得低呼了一声,急忙往后退,后背却又一次贴上了那冰冷的墙壁!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聂卓臣跟着凑了上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一只手仍旧抓着她的手腕不松,那双通红的眼睛更是近在咫尺,死死地盯着她。
“辛颜……心颜……”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可你,为什么那么像她?名字像,脸像,就连……”
说着,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按住自己的胸口:“连这里的疼,都那么像?”
阮心颜呼吸一滞。
疼?
他说,他疼?
这个字,让她的胸口好像也被扎疼了,转而在心里浮起了一抹冷笑——他说他疼,可真正的阮心颜,已经在那场飞机失事死了,烧成焦炭了!
比起我的“死”,你的疼,又算得了什么?
“聂先生,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她说着,甚至已经不想再去扶他,这个男人想发什么酒疯就让他发什么酒疯,是他活该!
她试图挣脱,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酒精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迎面扑来,阮心颜浑身僵硬,像一只全身竖起了刺的刺猬。
这一切,她都太熟悉了。
也包括在这个地方,他曾经怎么伤害过她!
可现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却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声音更是沙哑得厉害:“告诉我……你是不是她,你是不是……回来了?”
“聂先生,你认错人了,”
阮心颜对着那双眼睛,心仿佛也开始痛了起来,可她的声音在这样的剧痛里,却渐渐变得冰冷,毫无起伏,更毫无感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她,已经死了。”
第142章 你真的只是辛颜?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聂卓臣是被太阳穴的钝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有些陌生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米色床单,空气里浮动的淡淡香味里还夹杂着一点酒气,当然是他身上的。
昨晚,他喝酒了。
宿醉之后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头疼,神智还没回到脑子里,他就先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险些呻吟出声。
正要抬手捂头的时候,却感觉到手上一沉。
聂卓臣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一只手,十指紧扣着,指缝间还缠绕着一缕头发,好像要把两个人绑缚在一起,而另一只手的主人正毫无知觉的趴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睡着。
不是辛颜又是谁?
她一只手被他紧扣着,另一只手枕在头下,显然睡得很不舒服,睡梦中也眉头微蹙,眼下还泛着青黑。
聂卓臣呼吸一滞。
她,被自己这么抓着,就这样睡了一夜?
这个时候他才恍惚着想起,昨天自己把她“赶走”之后,也几乎没怎么好好工作,空难,黎俪,遗骨……这几个词就像是钢刀一样轮番在他的心上扎着,直到扎得鲜血淋漓,难以呼吸。
所以,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也离开了公司,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熟悉的会所喝酒,一直喝得天色黑了下来,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劝着,他总算回了家。
回家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从高处跌下来,却并不觉得疼,反倒觉得很痛快……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眼前这个房间——他再看一眼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卧室,而是给辛颜住的那间小卧室。
就在他混乱的回想时,突然感觉到手被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阮心颜眉心抽搐着,似乎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可接连拉扯两下手还是被钳住,终于感觉到不对醒了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一看到聂卓臣坐在床上正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迅速掩饰过去,抽回手站起身:“聂先生,你醒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等等,”聂卓臣叫住了她,声音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阮心颜背对着他:“昨晚你喝酒了,醉得厉害,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你弄上楼,就只能让你在这里委屈一晚上了。”
“你,就睡地上?”
“没什么,我一个月拿你二十万呢,这点不算什么。”
她口气平淡,说完又要走。
可再一次,聂卓臣抓住了她的手,阮心颜微微蹙眉,没有回头,只侧过脸看着那只禁锢了自己一整晚的手,聂卓臣也看着她的手。
自从确认阮心颜上了那家飞机,自从确定她死于那场空难之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靠药物,他也很难入睡。
可昨晚,他却睡着了。
虽然是有酒精的作用,但那种安心的,仿佛被什么抚慰了的感觉,却不是酒精给他的……
这一切又一切熟悉的感觉,哪怕、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没办法固执下去。
他终于问出了口——
“辛颜,”
他盯着她的侧脸,眼神复杂:“你……真的只是辛颜?”
阮心颜的身体一僵,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聂先生,你先去洗个脸吧,这样能清醒一点。”
她快步走向门口,脚步凌乱地差一点撞到门上。
这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阮心颜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快步走出去应门了。
聂卓臣坐在床上,还有些恍惚,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有人说话,不一会儿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鬼祟,还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老板……!”
是方轲。
聂卓臣又感觉到一阵头痛,忍不住捏了捏鼻梁:“你怎么来了?”
方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床,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你,你怎么睡在这里了?你们俩——”
聂卓臣的头更疼了:“我问你怎么来了。”
“哦,我有事要跟你说,可你信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我的手机……”
聂卓臣反手摸了一下,才从床边咸菜一样的西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丢开手机:“到底什么事?”
提到这个方轲才把脸上带着一点戏谑的表情丢开,神情凝重地说:“黎俪那边回话了。”
“……!”
聂卓臣的呼吸顿时一紧。
他抬眼,眼眸中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恍惚和混沌,目光尽显锐利:“她怎么说?”
方轲有点艰难的:“她,她说她可以回来,领取阮小姐的遗骨,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她要向峰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聂卓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牙说:“可以。”
“老板!”
方轲这下真的有点慌了,聂卓臣从来没有这么感情用事过,可这一回他真的有些犯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一给出去,向峰等于在他们手上兜了个圈,解除了所有债务一身轻之后又回到了黎俪的手里,而恒舟,白给了几百万的资产!
这件事如果被董事会知道——
方轲压低声音:“老板,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恒舟虽然不大,可老爷子最近本来就在跟你……如果借题发挥起来,董事会是能举行不信任投票,罢黜你的职务的!”
聂卓臣却冷笑了一声:“这样,也不错。”
“啊?”
方轲呆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而聂卓臣又敛起笑意,抬头看着他:“公司的事你不用管,把这件事解决好就行。”
“这……是。”
看他这样,方轲也只能答应。
交代完一切,聂卓臣又感到太阳穴一阵胀痛,抬手要去揉,却突然看到手指间缠绕着几根长发。
是阮心颜的。
看到这几根纠缠不清的发丝,他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立刻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方轲:“等一下。”
“老板,还有什么事?”
“……”
聂卓臣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那几根发丝,沉声说道:“还有一件事,去帮我安排一下。”
第143章 忌日
阮心颜原本担心,既然聂卓臣在怀疑她的身份,会不会做什么来试探她,所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之后聂卓臣每天正常去公司,有的时候带着她,有的时候不带,处理的也都是公司事务,一句都没有再提起过去的事,也没再提起“阮心颜”。
那件事,好像是翻篇了。
阮心颜松了口气,可又不敢完全放心,毕竟她还肩负着另一个“使命”。
这段时间,聂燚给她的电话并不频繁,隔两天才会打一个,问的也都是之前的问题,阮心颜也都像之前那样敷衍过去——这段时间聂卓臣见了不少公司的股东,有两次甚至还带着她去吃饭,席间谈论的也都是公司转型的事。
渐渐地,阮心颜也明白过来。
恒舟的转型固然重要,但对恒舟的那些股东来说,这背后有一件更大的事——就是聂家的这爷孙俩,在争夺恒舟的控制权!
看清这件事之后,阮心颜一边担心,一边又有点开心,毕竟,谁不想看着仇人狗咬狗呢。
一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早上阮心颜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有点意外的看到聂卓臣在家,正坐在餐桌旁喝咖啡——最近这几天他格外的忙,一大早不见人影,晚上甚至不回家,自己没办法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难得,今天居然能看到他人。
“聂总,早。”
看到她走出来,聂卓臣也点点头:“早。”
阮心颜走过去坐下,又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几天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也沉着乌青,显得非常的憔悴。
她说:“聂先生,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聂卓臣垂眼看着杯子里苦涩的,浑浊的液体:“你很关心我吗?”
阮心颜笑了笑:“我一个月拿你二十万呢。”
“砰”地一声,聂卓臣把杯子放到桌上,脸色沉郁地说道:“你不用一直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金钱关系。”
阮心颜说:“哦。”
于是她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餐。
正喝着粥,聂卓臣接了一通电话,像是方轲打来的,他听了一会儿之后只回了一句。
说完,便挂断了。
阮心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聂卓臣放下手机也抬头看向她——两个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阮心颜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这一眼,聂卓臣的眼神格外的凝重。
他说:“今天,跟我去公司。”
很难得,他会主动要求自己跟着她,阮心颜都有点意外:“今天公司有什么事吗?”
聂卓臣说:“没什么,只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好。”
阮心颜不知所以,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聂卓臣公司的事一向跟自己无关,他要带自己去见的,不太可能是工作上相关的人。
那,会是什么人呢?
就在她心里只犯嘀咕的时候,她放在卧室的手机也响了。
阮心颜急忙起身回了卧室,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了王阿姨焦急的声音:“辛小姐,你妈妈不见了。”
“什么?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打电话给她也不接。”
王阿姨在对面急得直跺脚:“她这两天又偷偷地要往外跑,我都一直拦着,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我去她卧室叫她起床,结果推门进去没人,可能昨晚,或者天不亮就出去了。”
“……”
“辛小姐,你知道她要去哪儿吗?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阮心颜头皮都麻了,原本以为之前劝过两句之后辛玉琳就会听话,没想到她又……
可人刚失踪不到一小时,报警也没用,于是她让王阿姨先在小区附近找找,自己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之后,她立刻捏着手机走出去,一脸紧张的对聂卓臣说:“聂总,我家里出事了,今天不能跟你去公司了。”
“什么事?”
“我妈妈不见了。”
“什么?”
聂卓臣一听就拧起了眉头——偏偏是在今天,他要带她去见那个人,而她的妈妈就不见了?
他微微眯起双眸:“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阮心颜原本就心急如焚,听见他这话竟然还在怀疑自己,忍不住想要发火,可再一想,还是强忍住了:“聂总,我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妈妈开玩笑,她现在不见了,我要回去找她。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让人跟着我一块回去,看看我是不是在撒谎!”
“……”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说:“你回去吧。”
阮心颜立刻离开了。
回到家,王阿姨已经绕着小区找了一圈了,空手而归,急得满头大汗,阮心颜只能问:“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她要去哪儿?”
王阿姨想了想,终于想起了什么:“是了,前两天她好像提了一句,说今天是个很要紧的日子,我问她是什么,可她又不肯告诉我。”
今天……要紧的日子?
阮心颜拿起手机看了看备忘录,辛玉琳的生日不是今天,自己的生日也不是。
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其他对她重要的人和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王阿姨,于是说:“这样阿姨,你再去问一下邻居有没有看到她,或者让大家帮忙留意一下。如果这还找不到,那我就找我朋友想想办法。”
“好吧。”
听了她的话,王阿姨又着急出去了。
她一走,阮心颜立刻进了辛玉琳的房间,如果要弄清今天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可能得从她的东西里查查看,幸好她没带走什么,一切东西都在原位。
阮心颜打开了一个抽屉,立刻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相册。
是她之前看过的那本。
回想起辛玉琳一脸紧张地阻止自己的样子,她隐隐觉得里面也许有什么,便拿了出来,正要翻开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件事——
今天,好像是阮向峰忌日!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相册最后一页的缝隙里滑落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脚边。
第144章 再见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聂卓臣将其中一份合同递给了办公桌对面的人。
对方接过合同,对着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聂总,多谢了。”
聂卓臣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黎俪。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恒舟成功收购众建的那场酒会上。
过去三年多了,黎俪一点都没老,反而更年轻了,哪怕今天是个阴天,可她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光彩照人的感觉——精致的套装,大波浪卷发和秾艳的妆容,让这个光线晦暗的办公室都为之一亮。
尤其,她只签了个字就拿回了整个向峰,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谁都会春风得意的。
可聂卓臣却说:“谢谢你。”
他,失去了向峰。
但他,也终于拿到了阮心颜的遗骨。
再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强压了许久的痛更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阮心颜都不知道,虽然那场酒会上人山人海,江市几乎叫得上名字的人物都来了,也有不少漂亮的男女,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如果那个时候,命运能眷顾他,能提前让他知道,之后的岁月,他会如何为了那个女孩子心动,又心痛,甚至宁肯付出一切也要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一张和她相似的脸……
他一定不会在明明心跳漏了一拍之后,还以为那只是自己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国,太疲惫的后果。
他一定会早一点,去解救她。
更不会让她承受那之后所有的委屈、伤害,不会让她落泪,更不会让她难过……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他哪怕付出一切,换回的,也只能是她的遗骨。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做了一笔血亏的买卖,事实上,他也承认,他这一生最大的失败,就在这里。
但失败,总是有教训的,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金钱衡量不了,也买不回。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黎俪收好合同,心满意足地点头致意,便准备起身离开。
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留恋的样子,聂卓臣突然问:“你不关心,我会怎么处理她的遗骨吗?”
“……”
黎俪一怔,但立刻就说:“我回国是来做生意,生意做成了,其他的和我无关。”
说完,便转身走了。
站在一旁的方轲对她这样的“冷血”也感到了一丝震惊,一时间都忘了礼貌的相送,倒是黎俪走到门口,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却又停了下来。
她犹豫着,终于还是回头看向聂卓臣:“聂先生。”
“还有事吗?”
“她……没有受苦吧?”
这句话,像是当胸一剑,刺穿了聂卓臣的胸膛,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方轲急忙说:“阮太太。”
黎俪说道:“我已经再婚了,我现在的先生不姓阮。”
方轲立刻改口:“抱歉,黎女士。那场空难是意外,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快……我们相信,阮小姐没有受什么太大的苦痛。”
“……”
听到这句话,黎俪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那种冷静和傲慢,点点头说:“再见。”
说完,走了出去。
方轲一直把黎俪送进了电梯才回来,只见聂卓臣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一种仿佛被抽走了精气,苍白又颓然的萎靡。
他小心地走过去:“老板。”
聂卓臣一只手放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攥成拳头,同时他的神情也再一次沉稳下来,抬头看向他:“结果,出来了吗?”
“刚刚出来。”
“怎么样?”
“根据我们偷偷从黎俪身上采集的毛发样本和辛颜的毛发样本做了对比,他们之间的确不存在亲子关系。”
“……”
聂卓臣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所以辛颜真的不是她的女儿,也就不是……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这一口气,他到底是放心了,还是放下了,又或者,是放弃了。
但,为什么她那么像?
就连她让自己难受的感觉,都和当初,一模一样?
心里那一点纠结的思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再一次缠绕上他时,下一秒,方轲却又说道:“不过,因为之前黎俪特地叮嘱医院留存了阮向峰的活体标本,为了保险起见,也做了阮向峰和辛颜的亲子鉴定。”
“结果如何?”
“……”
方轲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纠结了起来。
聂卓臣脸色一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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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恒舟之后,黎俪并没有回酒店,虽然她早已经定了今晚的机票,可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却往墓园驶去。
回国之前,她特地让人查了一下,知道阮心颜当初在这里给阮向峰买了墓地,安葬了他。
真是个好女儿……
车子到了墓园,黎俪下了车,一步一步走进去。她穿着一身红得耀眼的套装,在这样一个清冷肃穆的地方是有点不合时宜的,幸好今天来扫墓的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人路过时,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可黎俪一点都不在乎,她带着墨镜昂着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样走进去。
终于,在林立的墓碑中,她找到了那一块——
慈父阮向峰之墓。
墓碑上的照片,她当然熟悉,是几十年的枕边人,可阔别三年多,透过墨镜看着,又觉得很陌生。
人心隔肚皮,哪怕同床共枕几十年,也未必就是熟人。
她的目光在镜片后,冷冷的看着那张中年也仍旧端正英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拄着特制拐杖,面带病容的中年女人,怀抱着一束白菊花,显然是准备过来祭拜,却因为她而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相对的一瞬间,空气凝结了。
黎俪露在墨镜外的眉毛皱了一下,终于,她抬手取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眼尾微微上挑,显得很高傲,目光更加高傲的眼睛:“辛玉琳?”
第145章 恩怨分明!
站在她面前的,的确就是辛玉琳。
这段时间因为辛颜请的护工在家看着自己,她一直没办法出门,好不容易今天不到天亮她就偷偷起床,总算偷溜出来,但因为身体不好,又不熟悉打车软件,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来到这个墓园。
却没想到刚到阮向峰的墓前,就遇上了黎俪。
更没想到,黎俪竟然认出了自己!
辛玉琳的脸上血色尽褪,差一点晕倒,她本能地转身想要逃跑,可手里的拐杖却卡在了石缝里,黎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拦在了她的面前:“跑什么?害怕我会吃了你?”
“你……不,怎么会……”
话虽这么说,可辛玉琳的脸上满是心虚的表情,她低着头左躲右闪,终于明白自己是避无可避了,只能抬起头,却立刻就被这个女人锐利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去。
黎俪冷笑了起来:“所以,你还记得我。”
“不,我……我不认识你。”
辛玉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摇头否认,可这个时候否认也晚了。黎俪冷冷的看着她:“没用的,虽然我们只见了那一面,可我对你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更何况,我可有证据。”
辛玉琳惊讶的看着她:“什么?”
黎俪打开手里的鳄鱼皮手包,从最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送到了辛玉琳眼前。
只一眼,辛玉琳的眼眶立刻红了。
那是一张她非常熟悉的照片,毕竟,她自己也有一张,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很年轻,穿着学士服,一脸的阳光灿烂,靠在一起的姿势更是甜蜜。
不用说,是一对情侣。
是已经分手的她,和阮向峰……
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字,是他们给彼此的祝福:永远在一起。
那,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他们,才刚大学毕业,足够年轻,足够天真,天真的以为说永远,就能永远。
可毕业之后,社会和现实的残酷很快就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天真,也立刻冲垮了那一段青涩的恋情,他们最终各自奔赴了各自的命运。几年后再相遇时,他已经成了黎家大小姐的乘龙快婿,而她,成了因为背负着家里如山债务,走投无路,只能靠给人代孕想办法挣钱的可怜人。
照行业规矩,他们是不该见面的。
可黎俪一定要见一见代孕的这个女人,毕竟她的孩子要借这个女人的肚子生出来——她一辈子都争强好胜,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没办法做母亲,即便是这样,她也要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一个好的身体作为“容器”。
所以,她花高价让中介安排了他们见面,而见到辛玉琳,看她年轻漂亮,也没有任何疾病,黎俪非常满意。
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丈夫失神了。
那之后,她静静的等待了一年多,因为几次胚胎移植都未着床,就在她焦头烂额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总算着床成功了。
她高兴得不得了,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终于在临产那天等来了一个襁褓,襁褓里是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婴儿,像一只剥了皮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她一开始有点嫌恶,毕竟不是自己的肚子生出来的,看着总有点奇怪,但几个月后,孩子渐渐长开了,变得粉粉嫩嫩的可爱起来,她对这个女儿爱不释手,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二十多年,她都是这样的心情。
哪怕是公司遭遇了困难,她也没舍得让这孩子知道一点,甚至还特地花钱一家人出国旅游散心。
直到旅游回来后,阮心颜把旅行照洗了出来。
她看了,很满意,想要找一个相册放起来作为纪念,结果就找到了阮向峰一直深藏的一本相册,却无意中看到了他放在夹层里的这张旧照片。
上面,是这张熟悉的脸。
更重要的是,这张熟悉的脸,不仅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代孕的女人,她更惊觉,这张脸竟然和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也很像……
这一刻,她明白过来。
她拿着照片去找自己的丈夫,没问几句,阮向峰就什么都承认了,可即便承认了,他还要找借口,说是几次胚胎移植都没成功,但她又那么急切的想要做母亲,他实在没办法,才会和那个女人……
听到这里,黎俪笑出了声。
她听过很多为出轨找的千奇百怪的借口,还是第一次,听到了这样的借口——为了自己。
她用无比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个男人,冷冷说:“你怎么不去死?”
那之后,他们分居了。
她原本想立刻离婚,但公司面临的危局让她没办法这么做,只能拖延着;而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阮向峰彻夜喝酒,竟然喝得胃出血,等发现时已经失血性休克,之后抢救了很久,终究没能救回来。
她心想:活该。
这个男人即便在医院里受尽痛苦,即便是死了,也抵偿不了她这几十年受欺骗的痛,而为了救下自己的公司,她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的女儿——不,是那个男人出轨的产物,卖给了恒舟的那位聂三少。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女儿,反正,她骗走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温柔和母爱,黎俪一点都不心软。
只可惜,仍然没能救回公司。
眼看着大厦将倾,她对这个城市,对这个家,对这里的人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拿走了家里的一切,彻底切割掉了所有的联系后,她远赴海外。
她要做回自己,要把被欺骗的那几十年找回来!
当然,她也找回来了,在国外重新开始,一切也并不难,她有了自己的公司,也收获了爱情,再婚之后一切都那么顺利,直到,她接到了国内的通知——
阮心颜遭遇空难,死了。
她作为阮心颜的母亲,名义上的母亲,要领取她的遗物。
黎俪冷冷地对着电话里不知是谁的陌生声音说:“我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不要再找我。”
那天晚上,对着北美漆黑的夜空,她喝了一整晚的酒。
这一次再回国,仍然不是因为什么人,而是那位恒舟太子竟然答应把向峰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全都给她,加上阮心颜遗产的那百分之三十,黎俪重新拿回了整个向峰。
她想,老天对她不薄,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让她难受的人都死了,钱还能回到她的手里,何乐而不为?
所以她回来签了个字,帮那个明明精明能干,执掌着恒舟乘风破浪的,却偏偏做了这一笔血赔不赚的买卖的年轻人取回了阮心颜的骨灰。
她没有多问,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对她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偏偏,她的多此一举——来这里看一眼这个男人的墓碑,却又遇上了辛玉琳,此刻黎俪冷冷地看着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怨恨,连厌恶都没有。
可她的习惯,受过的委屈,一定要报复!
她黎俪,不是个善良的人。
于是对着这个看起来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的辛玉琳,她冷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痴情的,竟然还来看望他;既然都来看望他了,为什么不顺带看望一下你们的女儿?”
辛玉琳震了一下,惊讶又恐慌地看向她:“你,你是说——,她真的——”
黎俪皱眉:“你知道了?”
“……”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太好了,也省得我再多解释。没错,你们俩偷情生下的那个野种,死在一场空难里了。”
“……”
“听说她原本上不了那架飞机,可偏偏,想方设法找了特殊关系也一定要上,最后还真给她上去了。”
“……”
“谁知,就遇上了空难。”
“……”
“听说她的尸体烧成了一具焦炭,黑漆漆的,连脸都分辨不清了……”
“不!”
她越说,表情越扭曲,辛玉琳也越痛苦,一步一步地后退,想要避开,却又避不开,最后崩溃得哭喊起来,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空寂的墓园里,响起了她痛苦的哭声。
黎俪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瘦弱,痛苦的女人,眼中没有一点怜悯。
这一口气,总算是让她出了。
她冷笑一声,把手里那张照片揉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辛玉琳的身上,然后抬起头带上墨镜,昂首挺胸,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从辛玉琳身边走了。
走了一会儿,眼看前面就到墓园门口了,黎俪停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打开手包,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犹豫了一下,又取下墨镜,小心的擦拭着湿润的眼眶。
她当然不难受,也没有为任何人落泪。
一个骗了自己几十年的男人,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享受了自己几十年母爱的野种,不管他们谁的死,死得又多惨烈,都根本不值得自己掉一滴眼泪。
她是黎俪,恩怨分明的黎俪!
可就在她戴上墨镜,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回头一看,却在一颗松树下,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黎俪的背脊都凉了一下。
? ?代孕是不对的!
第146章 爱恨难了
那张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清瘦的,眼睛圆圆的,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有些楚楚动人。
从小,就喜欢贴着自己,黏黏糊糊的喊“妈妈”,而她也曾经那么真心的,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她——即便,她不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可是,在那件事之后,每一声“妈妈”听在她的耳中,就像是尖刻的讽刺和嘲笑,笑她曾经多蠢,多傻!
是她?
真的是她吗?
黎俪不敢相信,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女孩子慢慢地走过来,她的喉咙梗了梗,用不敢置信的沙哑声音问:“你,是颜颜……”
这个女孩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可黎俪却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和不停发抖的嘴唇。
她哑声说:“我是辛颜。”
黎俪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说:“您不是已——”
“我不姓阮,”
不等她说完,这个女孩子就打断了她的话:“我姓辛,我叫辛颜。”
黎俪皱眉:“什么?”
她看着对方冷冷的看着自己,用陌生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口吻说道:“我想,你也把我认错了,所有的人都把我认错了。你跟他们一样,以为我是阮心颜吧。”
“……”
“可阮心颜已经死了,我是辛颜。”
黎俪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她。
一阵风,从墓园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冷,几乎要把人血液里的温度都卷走。阮心颜也感觉到自己的血管里,血液一寸一寸地凝结成冰。
眼前的人,是她的妈妈。
她叫了几十年的妈妈。
即便她那样伤害自己,更为了钱要把她卖给聂琛,她那么痛苦,那么愤怒,可到头来,她还是依恋着她,甚至在最痛,最绝望的时候,喊的还是她。
却没想到,不是她。
她的妈妈,不是她……
“你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黎俪也终于回过神,她哑然开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次,阮心颜拿出了一张照片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但神色憔悴的辛玉琳坐在产床上,怀抱着两个婴儿,似乎是匆忙间拍下的,她的头发很乱,孩子也还在哭。
两个婴儿是一对双胞胎,一样圆圆的脸,一样圆圆的眼睛,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分辨,还是有区别的。
其中一个孩子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而另一个孩子,没有。
黎俪看着这张照片,又看看这个拿着照片的女孩子,目光落到她眼角的时候,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她喃喃地说着。
原来,当年那个为她“代孕”的女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难怪那几个月里,中介那边传回的消息一直说孕妇的肚子很大;而生产的那天,阮向峰一直阻挠自己,说他去接孩子就好,让自己在家里安心地等着。
原来,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带走了一个,而那个女人,藏起来了另一个。
“呵……”
黎俪冷笑了一声,已经被婚姻欺骗了几十年,这一点对她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她甚至懒得多问一句,毕竟,眼前这个女孩子姓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是她冷冷说:“进去看看你自己的妈妈吧,毕竟偷偷摸摸的养你几十年,也不容易。”
说完,便要走。
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你,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
阮心颜没有回答。
事实上,这个时候,只是能站在黎俪的面前,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几十年“妈妈”,却又给了自己最深的伤害的女人,她五味杂陈,更是心痛如绞。
是在刚刚,听到黎俪和辛玉琳的对话,她才明白了一切。
原来,黎俪才是受害者……
她被自己的丈夫欺骗,养大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甚至是丈夫出轨产物的孩子。
她,怎么能不恨?
但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爱恨、怨愤、不甘、委屈交织着涌了上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阮心颜无法呼吸,只有眼泪疯狂地在心里翻涌着,终于盈满了眼眶,也烫红了她的眼睛。
她哽咽着说:“你,没有舍不得她吗?”
“什么?”
“她叫了你几十年妈妈,你们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岁月,你是她人生最好的标杆,她做的那么多都是想要你为她骄傲……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她吗?”
“……!”
黎俪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她听明白了这话里的委屈,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的眼角有一颗陌生痣,她不是阮心颜。
可是,除了那颗痣之外,她好像……
就连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和他们母女俩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
是因为双胞胎?
还是因为……
最终,她还是狠下心,冷冷说道:“我舍不得的,是我大好人生,被骗走的那几十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心颜呆立在原地,泪眼朦胧的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有那个身影是清晰的,却在她艰难的呼吸中,一点一点地远离,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视线里。
“颜颜?”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沙哑又错愕的声音,阮心颜皱了皱眉头,艰难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辛玉琳站在身后不远处,她一脸紧张,颤抖着:“你,你怎么来了?你,都听到了?”
阮心颜不出话来,只看着她。
她的眼神那么陌生,甚至,还隐隐带着一点恨意,面对这样的目光,辛玉琳又慌又痛,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她,可阮心颜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你别过来!”
“颜颜……”
辛玉琳更慌了,还想要说什么,却见阮心颜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你别过来,别碰我——我不想见你,我不要见你!”
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第147章 姑奶奶不伺候了!
阮心颜发疯一样从墓园里跑了出来,一开始,身后还有辛玉琳追赶她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地,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和她的心跳。
她没有停下来,还是不停地跑着,可不管她怎么跑,逃去哪里,都逃不开前生的一幕幕,像幽灵一样纠缠着自己——
从记事起,黎俪就是最温柔的妈妈。
她不会给她扎辫子,每次都笨手笨脚,引得周围人嘲笑,可只要有谁家孩子穿着更漂亮的衣服,哪怕不睡觉,她也要连夜去买下更漂亮的裙子,把女儿装扮得像洋娃娃一样,还要带着她四处炫耀: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不管她学习到多晚,多累,烦躁得直摔书,黎俪却会异常温柔地给她端来咖啡,送来点心,把书捡起来送回到她的手里,耐心的告诉她:妈妈可以给你很多钱,房子,股票,但那些东西用光了就没有了,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那是她的妈妈……从小到大,给了她最多的温柔,最大的鼓励,是她灵魂支柱的妈妈。
可也是妈妈,毫不留情的把她卖给聂琛……
这一切,明明都是真实的,她记恨了那么久,连重生之后不肯叫辛玉琳“妈妈”,也是因为这两个字让她觉得痛苦。
但现在却告诉她:错的人,不是黎俪。
真正做错的人是阮向峰,和辛玉琳——她的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
难怪,当初自己来这个墓园的时候,阮向峰的墓前会出现一束花……
难怪,辛玉琳不愿意让她看翻看那本相册……
难怪,辛颜和阮心颜,会那么相似……
为什么,为什么让她恨了那么久,却突然告诉她——你恨错了,让你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是真正的受害者,而你亲近的这个妈妈,和你怀念的爸爸,都是伤害她的人。
你,才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为什么会这样……
在疯狂中不知飞奔了多久,阮心颜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仿佛整个人又死了一次,又活了一遍,她发疯一样的对着那空旷的树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啊!”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最终,阮心颜接连踉跄几步,终于跌坐在地,整个人几乎都瘫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麻木的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聂卓臣。
这个时候,她不想理他,也不想跟任何人有任何联系,可手指却熟练的接通了电话,立刻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对方冰冷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你在哪?”
阮心颜喘息着,有些懒得说话,而对方也根本不等她回答,立刻又说:“马上回来。”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现在有事,回不去。”
“辛颜!”
聂卓臣突然加重了口气,语气更加霸道:“你别忘了你一个月拿我二十万是干什么的!我命令你马上回来,现在,立刻!”
他的话,击溃了阮心颜心里最后一点理智。
她突然发疯一样对着手机狂吼了起来:“混蛋!聂卓臣,你就是个混蛋,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告诉你,我不去,我不回去,姑奶奶不伺候了!”
说完,她重重地挂断了电话,在又一通电话拨进来的时候,果断地关机。
面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和上面映着的,苍白的自己,阮心颜只觉得胸口那股酸楚和无助越来越膨胀,再无法强压的时候,终于涌出了眼眶。
只听吧嗒,吧嗒,一声又一声,手机的屏幕渐渐湿润……
一转眼,夜深了。
带着一张苍白又泪痕狼藉的脸走回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阮心颜像一台耗尽了油的车子,刚到小区门口,就快要抛锚倒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扶住了她。
“颜颜!”
借着路灯的微光一看,竟然是辛玉琳。
她,竟然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原本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在这一刻激起了波澜,可阮心颜已经没有更多的情绪,只看了她一眼,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情感,来面对她。
辛玉琳虽然不能明白她的复杂情绪,但多少也知道,女儿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忍耐了一整天,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刺激到了她,只能小心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
阮心颜没说话。
她只能回来,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已经跟王阿姨说了,让她今天先回家,家里没有人。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阮心颜默默地和她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辛玉琳让她坐下,虽然她自己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坚持着去倒了一杯水送到阮心颜的手边,阮心颜只看了她一眼,目光陌生又疏离。
这一眼,像一刀扎在她的心上。
辛玉琳只能红着眼,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两个人安静得空气都凝结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颜颜,你怪妈妈吗?”
“……”
“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妈是个坏女人,看不起妈妈?”
看着她两眼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又愧疚又悔恨的样子,阮心颜死死地咬着下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破坏了她的家庭,和她的爸爸婚内出轨,让她的家最终陷入分崩离析,并且让黎俪下定决心抛弃自己的“元凶”!
可是,她却是,妈妈……
在被黎俪卖掉,伤透了心之后,温柔对待她,抚平了她所有伤痛的人……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的灵魂几乎都要撕裂了。
她又能怎么回答?
终于,辛玉琳呜咽着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和他——,那之后我一直很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没多久我就怀孕了。”
“……”
“我也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太太,可我又怕,会破坏他的婚姻,会让他太太难过……事情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拖下来,我的肚子也一天一天的大起来,直到最后,我生下了你们。”
“……”
“当我发现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的时候,我立刻就决定留下一个孩子,正好那个时候,姚萍和她老公也在医院里照顾老人,我就求他们把你带走,而向峰来的时候,我只把另一个孩子给了他……”
“……”
“颜颜,妈妈是个坏女人,破坏了别人的家庭,骗了他的太太,更让他太太那么难过……可是你,你千万不要看不起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哀戚的哭声,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愈发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阮心颜终于还是走过去,伸手扶起了她,看着辛玉琳流泪满面的样子,她突然问:“我和她,谁是姐姐?”
“她,她比你早出生几分钟,是姐姐。”
说到这里,辛玉琳哽咽着,又有些感慨:“那时候,她的哭声特别的大,力气也大,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勇敢,也很坚强的孩子,所以就把她给了他们。”
听到这里,阮心颜苦笑了起来。
是啊,相比起经受了一点情伤就自杀的辛颜,被那样对待之后都还要活下去的自己,算得上勇敢,也算得上坚强了。
她长叹了一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忘了吧。”
“……”
“你,我们的确做错了事,但既然补偿不了,就不必再折磨自己。对她……我们不要再去打扰她,可能就是对她最好的补偿了。”
辛玉琳点点头,又充满渴求的望着她:“你,不怪妈妈了?”
“……”
阮心颜看着她,只觉得满腔酸楚。
该怪她吗?
也许,是应该怪她的,可说到底,自己的生命是她给的,就连自己重生之后,也是她用温柔,化解了前生自己所受的所有伤害……
命运,好像真的在戏弄她。
明明是仇人的人,成了亲人;明明是亲人的人,却再不能亲近……
阮心颜已经说不清,命运到底是要好好的对待自己,还是要换个身体让她再多经历一些酸楚和苦痛,可已经走到这一步,她累得甚至连放弃都懒得放弃。
她只能说:“我不怪你。”
“颜颜……”
“我有点累了,你也很累了吧,今天跑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颜颜,你真的不怪我吗?”
“我很累。”
“好,好,我不问了,早点休息。”
辛玉琳还要去给她烧水做饭,阮心颜阻止了她,她便乖乖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阮心颜关上卧室门,背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
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可就在她想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去休息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这是老式的单元楼,墙壁很薄,门也薄,外面有人经过能听得很清楚,这一年多来,她也熟悉的了楼上楼下所有人的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却和之前的不一样。
沉重,稳健,还带着一股强悍的气息,隔着墙壁和门板穿透了进来,顿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刻,有人敲响了门:“开门!”
第148章 你想骂我想很久了吧
这声音,是聂卓臣!
阮心颜只感觉头皮一麻,她这才想起自己白天是怎么在电话里痛骂这个男人的,当时只图一时之快,没想到这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外的男人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家里有人,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
听到这话她不敢怠慢,急忙冲过去,握着门把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她开门的一瞬间更是感觉眼前一黑——聂卓臣穿着一身黑站在她面前,黑风衣,黑色长裤和一双黑皮鞋,好像黑暗里凝出来的一个阴影,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充血通红,直直地盯着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吸血鬼,阴郁的神色令人窒息。
“你,”
阮心颜的喉咙梗了一下:“聂总,有事吗?”
聂卓臣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冷冷道:“我被自己雇的人莫名其妙骂了一顿,不该上门来问问为什么吗?”
“呃,这……”
阮心颜一脑门的汗,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而聂卓臣似乎也并不急着要她的解释,反倒意味深长的看向她的身后:“不请我进去坐坐?”
阮心颜慌了神,如果他进去,让辛玉琳见到他……
偏偏这时,卧室里的辛玉琳好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小声的问:“颜颜,有人来吗?”
阮心颜急忙说:“没有,我有点事要办,你先睡吧。”
说完,她闪身出了门。
聂卓臣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情淡然地看着她惊惶的表情,阮心颜只能说:“聂先生,我妈妈她胆子小,见不得你这样的大人物,有什么话我们就在外面说吧。”
听着她暗含讽刺的话,聂卓臣微眯起眼睛,却没有坚持,转身往楼下走去:“跟我来。”
阮心颜只能跟着他下了楼。
小区门口停着他的车,阮心颜上车之后发现车上没有司机,黑漆漆的也没开灯,两人一坐定,聂卓臣就启动车子往前开。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阮心颜本来怕他,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更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她也越发的坐立难安:“聂总,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的大老板也犯不着对我一个小护工做什么。”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老板。”
话题又拐回了自己骂他那件事上,阮心颜只能又道歉:“白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所以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聂卓臣突然冷笑:“其实,你想骂我想很久了吧。”
“……”
阮心颜咬着下唇,没说话。
聂卓臣又冷笑了一声:“所以,是出了什么事,能让每个月拿我二十万,本来应该对我俯首帖耳的人,突然开始骂人?”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口气,总有一种好像他已经事先知道答案,故意来钓鱼执法的感觉。阮心颜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这时,聂卓臣也看向她。
那锐利的,又仿佛有些破碎的目光,让阮心颜心一颤。
她只能立刻挪开了视线。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声音,车子在空旷的大道上疾驰着,两边的路灯化作流光飞向身后,可周围的景色却越来越陌生。这条路并不是去他家的,似乎也没有目的地,聂卓臣就只是一味地往前开车。
阮心颜越来越不安。
眼看着车子下了大道,竟然走上了一片陌生的,没有一点灯光的空地上,如果是其他人,阮心颜已经毫不怀疑这人是要抢劫,或者杀人分尸了。
她只能直接问:“聂总,你到底要干什么,可以直说吗?”
聂卓臣突然一踩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房舍,没有路灯,苍茫的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了这辆车,和车子里的他们,阮心颜的心跳越来越急,在一点灯光都没有的车子里,她几乎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和旁边这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聂卓臣终于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漆黑深邃,好像一个无底的寒潭,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这样看了她许久,聂卓臣沉声说:“我再问你一遍,你跟阮心颜,到底是什么关系!”
“……!”
阮心颜瞬间窒息了。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流动,全身躁动得仿佛被业火焚烧着。
如果是在过去,她会毫不留情地用讽刺的口吻告诉他——什么都没有,辛颜是辛颜,阮心颜是阮心颜,这两个人一生一死,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后,她或许能看到聂卓臣暴怒的样子,或者,欣赏到他痛苦的模样。
但此刻,她说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看着这个男人通红的眼睛,微微战栗的样子,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照理说,他拿到的资料,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没有理由还一直纠缠这个问题。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阮心颜呼吸急促,紧张地看着他:“聂总,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是辛颜,阮心颜和我没有——是两个人,你一直纠缠在这个问题上,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聂卓臣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欺身上来,虽然胸口还绷着安全带,却也完全桎梏不住他,阮心颜本能地想逃,偏偏车门被上了锁,她没办法离开,只能被他高大的身躯压得蜷缩在座位上。
一抬头,聂卓臣滚烫的呼吸就吹拂过脸庞。
“你说,你们是两个人?”
“……”
阮心颜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看着她又恐惧,又惊惶,却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聂卓臣终于按捺不住,伸手从背后抽出了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到了她身上。
“好,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第149章 骨灰盒
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看到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时,阮心颜竟然没有太吃惊。
她只是有些麻木地,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辛颜和阮向峰的亲子鉴定结果,存在血缘关系,是直系亲属。
是的,这具身体,就是阮向峰的女儿。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她还觉得很幸运,庆幸这具身体有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甚至连名字都那么相似,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却没想过,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承接自己这个孤魂野鬼的,竟然是自己的孪生妹妹,所有的相似,巧合,不过是血脉相连的牵引罢了。
一脉血缘,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起头,一脸不悦地对着聂卓臣说:“聂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做这些得到我的允许了吗?你又是从哪里弄到我——我们的dNA的?”
聂卓臣紧紧盯着她:“我没有得到你的允许。”
“那你还——”
“怎么,要去告我吗?”
“……”
阮心颜咬住下唇,没接这个话。
她当然那不可能去告他,且不说告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把她私生女的身份抖搂出来,会给辛玉琳,尤其是黎俪,带来更大的伤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说:“对,我是阮向峰的女儿。”
聂卓臣顿时窒息:“你——”
“我也是那位阮小姐的妹妹,”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阮心颜,是我的姐姐。”
“什么?”
眼看着聂卓臣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阮心颜却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笑容中还有讽刺:“聂总不会还在以为,我们是一个人吧。”
说着,她笑了笑,拿起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也就是辛玉琳抱着两个婴儿的那张,送到他面前:“我妈当初为了钱,去给人做代孕生下了我们。阮心颜,也就是我姐姐,从小就被阮家人带走,而我留在了妈妈身边。”
“……”
“所以,我这张脸,我这身皮,和她一模一样,因为我们是孪生姐妹。”
聂卓臣一把抢过手机。
他睁大双眼看着那张照片,虽然两个婴儿还在襁褓中,但已经能看清其中一个孩子的眼角有一颗小痣,而另一个孩子白白净净,眉眼也是熟悉的轮廓。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挪到了眼前的人脸上。
真的是她……?
这才是阮心颜真正的身世?
当初他就觉得奇怪,身为母亲的黎俪怎么会那么无情,卖了女儿不说,出事之后还把家里的钱全都卷走,丢下她一个人;而阮心颜死后,她也全然没有悲伤痛苦,好像死的是一个陌生人。
原来,黎俪根本不是阮心颜的亲生母亲。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和阮心颜一模一样的脸,是因为,他们是孪生姐妹。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翻滚,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她的妹妹?”
“是。”
“你真的不是……”
“我不是她。”
阮心颜直接了当的截断了他的话:“聂先生,虽然我也是今天才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很吃惊,但我是辛颜,这是毋庸置疑的。”
聂卓臣气息更乱了:“可为什么,你和她那么像……不止是这张脸,就连你们……”
给他的痛,都一样。
“聂先生!”
阮心颜更加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孪生姐妹。”
“……”
“如果你一定要觉得我和我姐姐哪哪都像,那只能证明,双胞胎姐妹之间就是有感应。比如说——我对你,就没什么好感。哪怕我一个月从你这里挣二十万的巨款,也改变不了这种感觉。我想,这就是我姐姐留给我的。”
“……!”
聂卓臣的脸一震,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没有人,能这样对他说话,从小到大,哪怕是家里的长辈都不会,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外人更是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就只有一个人——不,现在,是两个人,拥有着同样一张脸的这两个人,对他是彻彻底底的嫌恶,不管他的身份、地位,有多少钱,有多英俊,她都不假辞色。
连这一点,都那么像!
聂卓臣用力地咬着牙:“你是想要激怒我?还是,想要为她报复我?”
阮心颜笑了笑。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也还是清醒的,敏锐的,看得出来自己是在报复他,让他难受。
只是,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
但再开口时,她故作淡然地说:“我只是想要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而已,至于你和我姐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人死如灯灭,我也不想知道了。”
“……”
“聂先生,让逝者安息吧。”
说完这句话,车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聂卓臣仿佛被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那条安全带拉扯着,终于慢慢地坐了回去,没有了那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阮心颜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终于放弃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他们之间终于不用再纠缠,哪怕每个月少挣二十万,但能摆脱他,就是重生最大的意义。
安静的车厢内,只回响着聂卓臣沉重的呼吸声。
阮心颜静静的等了很久,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她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接收了那么多让她震惊又难过的往事,还被这个男人拖出来,已经很累了。
她想回家,想休息。
并且,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
于是她试探着,想要他把自己送回去:“聂总,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那我们——”
“逝者安息……”
聂卓臣突然开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阮心颜听得立刻皱起眉头,不知为什么,她从这平静又沙哑的话语里,感觉到一点疯狂。
她问:“这样,不好吗?”
聂卓臣慢慢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突然亮起来的灯光的照耀下,已然血红:“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车厢内的灯突然点亮,阮心颜觉得有点刺眼,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却一眼看到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因为之前一直熄着灯,她完全没有注意。
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她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竟是一个骨灰盒!
第150章 这个,疯子……!
阮心颜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直静静被安置在车后座的骨灰盒,半晌,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的男人,聂卓臣没有丝毫的动容,他也看着那个骨灰坛,可目光温柔,缱绻,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恋人!
那是——
“那是阮心颜,”
他开口,声音竟也是温柔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也就是,你的姐姐。”
一瞬间,阮心颜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是……她?
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恍惚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为虚无的感觉,她的整个生命,周围的一切,连同这个世界,都是虚幻的,一个玩笑,一个泡沫。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亲眼看到自己的骨灰?!
她,没了……
她死了!
这一刻,她的灵魂好像都要被抽走,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碳,滚烫,剧痛,还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有眼泪,疯狂的涌了上来。
她死了……
她死了啊!
空寂的夜晚,封闭的车厢内,只有聂卓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直想要把她的骨灰拿回来,可是,他们不给我,因为他们说,我跟她没有关系,不是亲人,不是夫妻,甚至连恋人关系,他们都不肯承认。”
“……”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拿到了。”
“……”
“现在,她就在我的身边,今后,也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阮心颜咬着牙,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这个,疯子……!
这一刻,她甚至无暇顾及他是怎么拿到自己的骨灰的,就只想问他:你拿到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在飞机坠落的那一瞬间,我有没有后悔过吗?
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经年的血腥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也真的放下了,但这个男人的纠缠把一切不堪的过往又撕裂,让她再度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死?
可是,自己直到死,甚至到死后,还被他纠缠!
想到这里,阮心颜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说道:“聂先生,你应该把这个给我!”
聂卓臣说:“什么?”
阮心颜看向他,冷冷地说道:“虽然我不懂法,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和我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的骨灰应该由我们来领取,也应该由我们来保存。而你——你跟她,本来就没有关系。”
“……”
“所以,你应该把我姐姐的骨灰还给我!”
听到这些话,聂卓臣用力地咬紧了牙,那张英俊的脸都有些变形了。
他说:“如果我不呢,要去告我吗?”
“……”
“可我告诉你,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可以把她留在我身边,谁都不要想把她带走!”
看着他狰狞的表情,好像一头丧失了理智的恶龙,执拗的守护着自己阴冷潮湿的洞穴里的宝藏,更要把所有靠近的人全部屠戮殆尽!
阮心颜握紧了拳头,指甲扎进掌心的刺痛令她浑身战栗,她甚至想要在那张脸上狠狠来上一拳,可理智却拦住了她。
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男人,和他们聂家的人,从第一天出现就是那样一副高高在上,好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样子,自己从前生到现生,挣扎了无数次,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公平,更遑论公道。
两个人就这样恶狠狠的对视着,过了许久,阮心颜突然说:“她不想被你打扰!”
“你说什么?”
聂卓臣突然像是被捅了一刀,连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而阮心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骤然收缩的瞳孔,脸上没有一点悲伤,只有彻骨的冷,和恨意。
她说:“我姐姐,不想被打扰。”
“……”
“如果你真的对她好,你应该明白,人死了只想要一份清净,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所有物。”
“……”
“她应该,不想被你找到。”
“你胡说!”
聂卓臣突然怒吼着,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阮心颜猝不及防被他狠狠地抵在了车窗上,她拼命地挣扎,用力厮打,却根本撼动不了这个发疯的男人分毫,只能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完全扭曲,如同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凶兽,发出绝望的咆哮——
“我不准你这么说!她不会!”
“她会!”
虽然自己已经呼吸困难,可阮心颜却不肯后退一点,她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的抓痕,更艰难也更坚定的说着:“你也就做做这幅样子来骗骗不知情的人,可你骗得了你自己,还能骗得了所有人吗?!”
“……”
“我已经听人说了,她原本是上不了那架飞机的,可她找关系,托人,想尽办法都要上那架飞机,一定要在那天晚上离开江市,就好像,要逃离什么人身边一样。”
“……”
“是你吧,我姐姐想尽办法也要避开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
“她是为了离开你,才死的!”
这句话,仿佛当胸一剑。
聂卓臣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扼住她咽喉的那只手颤抖着,终于慢慢地松开,阮心颜头晕脑胀的靠在车窗上,立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而聂卓臣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做什么,收回手之后就僵硬的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车子里响起“咔哒”一声。
等到阮心颜终于缓过一口气,再抬头,才发现聂卓臣打开车门,出去了。
他,干什么?
现在已经是半夜,这里又是荒郊野外,他这是要干什么?
阮心颜不明所以,却更害怕,刚刚那些话似乎把他刺激得不轻,不知道他接下来又会发什么疯。
但这个男人却什么都没做,下了车之后,他僵硬的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就在阮心颜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却见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
“聂卓臣!”
第151章 卸任总裁!
这一天,一夜,好像天倾地覆。
聂卓臣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阮心颜费尽力气也没办法把一个这么高大的男人塞回车上,只能打电话给方轲和Fiona,过了很久,总算来了一个人,找到了荒郊野外的他们。
可是,来的人竟然是李乐橙!
一看到她,阮心颜又惊讶,又意外,李乐橙也非常的吃惊,但还是解释:“方助理和Fiona姐现在一个在外地,一个在处理很要紧的事,都没办法过来,所以他们让我来了。”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聂卓臣弄上车送去了医院。
一番检查,还好,不是旧病复发。
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医生说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这段时间需要静养,如果情况严重,可能还需要心理干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乐橙立刻出去打了个电话,回到病房后有些局促地对阮心颜说:“辛小姐,Fiona姐说这边只能请你帮忙照看……公司的事情很多,她暂时过不来。”
阮心颜皱起眉头。
她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一个月拿聂卓臣二十万的薪水,她干的就是这个;只是奇怪,他住院这么严重的事,方轲和Fiona居然都不过来,恒舟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李乐橙又说:“我不用去公司,会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阮心颜只能说:“好。”
于是,他们俩就留了下来,静静的坐在那间熟悉的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的聂卓臣。
阮心颜原本在出神,可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李乐橙好像在偷偷地看自己,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对方有些古怪的目光,忍不住说:“怎么了?”
“呃……”
李乐橙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迟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你,你这里——”
脖子?怎么了?
阮心颜起身走到洗手间里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然出现了几道淤痕!
是昨晚,聂卓臣掐她脖子的时候留下的。
阮心颜急忙拉高衣领遮住脖子,再走回病房,看到李乐橙似乎还有点尴尬的样子,她只能讪讪的说道:“乐……李小姐,昨晚的事,还请你——”
“你放心,”
工作了这么久,李乐橙也非常有眼色了:“这是聂总的隐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阮心颜说:“谢谢。”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地亮了,到了上班的时间,李乐橙的手机也开始响了起来,她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处理文件,虽然没在公司上班,但也完全歇不下来。
好不容易空了一下,刚喘了口气,就看到一杯水放到手边。
抬头一看,是阮心颜。
李乐橙感激地说:“谢谢。”
阮心颜轻声说:“你现在的工作这么忙吗?晚上都被叫起来,平时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李乐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忙也是正常的,我学历不高,本来是进不了恒舟这样的大公司的。”
“那你怎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一起应聘的那批人里,有不少高材生,还有海归呢,可聂总独独留下了我。”
“……”
“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当然得加倍努力才行。”
阮心颜听得心里一动。
独独留下了李乐橙,难道,是因为当初自己跟他说的……
可这个念头立刻就被她否定了,怎么可能?聂卓臣这种人,每天忙的都是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的大生意,怎么可能记得这么小的事?
于是她笑着说:“既然用了你,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优点。学历也不能代表一切嘛。”
李乐橙笑了:“谢谢你。”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但最近是因为情况特殊,不止是我,全公司都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
“恒舟,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阮心颜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但回想起来,这几天的聂卓臣似乎的确有点奇怪,每天天不见亮就出门,晚上也很少看到他回来,好像的确是在处理要紧的事。
是和聂燚之间的争斗?
但,这些事情,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阮心颜拿起来一看,是辛玉琳打来的,急忙出去接听,原来是辛玉琳一大早起来发现她不在家,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所以打电话来问。
阮心颜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说:“我在上班,你不用担心我。”
听说王阿姨也到了,她叮嘱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正准备收起手机回病房的时候,突然听到“叮”的一声,一条爆炸性新闻跳了出来——
聂卓臣卸任恒舟地产总裁!
什么?!
一看到这行字,阮心颜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聂卓臣卸任总裁?
他人还在病房,怎么就卸任了?!
她急忙去问李乐橙,对方也有点吃惊,但好像并不意外,接连接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李乐橙一脸凝重地说:“是今天的董事会不信任投票,他们把聂总踢出董事会了。”
“……”
“按照无因解除规则,他自动卸任了。”
阮心颜不明白:“可他不是聂家的人吗?恒舟不就是聂家的产业吗?怎么还能把他踢出局?”
李乐橙说:“召开董事会的,就是他爷爷。”
“……”
“其实这阵子,聂总和他爷爷一直在拉拢自己人,虽然老爷子那边有不少元老,可新任的一些年轻股东还是很相信聂总的,本来也算是势均力敌。但——”
“怎么了?”
“这一次,聂总做的事,让大家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他到底做什么了?”
“他把向峰公司所有的股份,全都给了向峰以前的老板娘……好像叫,黎俪。”
阮心颜一惊:“为什么?”
李乐橙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听Fiona姐说,好像是为了拿回那位阮小姐的骨灰,必须要直系亲属签字。聂总为了让黎俪回国,答应把向峰给她。”
第152章 我遇到的,是我的孽!
阴沉了许久的天气,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雨滴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外面摇晃的树影和风卷着雨幕狂乱的飞舞,让人有一种天崩地毁的错觉。
又或许,真正崩毁的,是人心。
“聂先生?”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聂卓臣收回心神,也把目光从窗外的狂风骤雨转到了坐在病床前,那个穿着白大褂,一脸书卷气,神情温柔的中年女人。
她是这间医院的精神科主任,余敏。
虽然神情温和,但在对上聂卓臣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的一瞬间,余敏温和的笑容也微微有些僵硬。
这种病人,通常最难应付。
有钱,有势,而且自我,偏偏是院长让她过来的,说是这位聂先生情况特殊,不论如何都要让他平平安安的出院。
赶鸭子上架,余敏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果然不出所料,不管她怎么开导,开解,这位聂先生从醒来之后就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好像自己不存在似的。
而且,很奇怪的一点,虽然护士长康凤妮透露,这位聂总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可他的样子,又不完全是痛失所爱的状态。
但不管怎样,还得工作。
这一次,余敏没有再急着说话,也没有用那种职业性的“我理解你的感受”来打破僵局,她只是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的年纪,一年多前,他也失去了一个……或许是朋友,又或许,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聂卓臣微微蹙眉。
余敏接着说:“他很难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
“我当时很难过,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学,看了那么多案例,可面对自己的孩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余敏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无奈,但,仍然平静:“后来,他出来了。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他自己出来的。”
“……”
“他跟我说,妈,我饿了。”
聂卓臣依旧没说话,但呼吸顿了一下。
余敏接着说:“他后来还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会失眠,吃不下东西,听歌的时候眼睛会红,甚至,他还离开了自己最心仪的公司。这些我都没有阻止他,因为我知道,他是在治疗自己。”
“……”
“就在前几天,他跟我说,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始认识新的人了。”
“……”
“聂先生,我不是在劝你学我儿子,毕竟,每个人的境遇和性格不同,甚至于,失去的人也是不同的,”说到这里,余敏的声音更加柔和:“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失去爱人的人是有权力悲伤的,可悲伤之后,你还得面对自己的人生。”
“……!”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聂卓臣一震。
他看向余敏,眼瞳颤抖起来。
余敏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字触动到了他,但还是认真地接着说:“我的儿子过得挺好的,不是因为他忘记了那个女孩子,而是他明白——有些人来过你的生命,就已经是礼物。她不会回来,但你可以带着她留给你的,去遇见下一个人。”
“她留给我的?”
这句话,让聂卓臣突然冷笑起来。他说:“你说的,是她的骨灰吗?”
“什么?!”
饶是余敏早就见识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病患,也从他们那里听过无数惊人的言论,但这,还是第一次。
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聂先生,你应该让逝者安息。”
聂卓臣冷笑着轻抚过自己的手臂,上面血痕交错,是昨晚他扼住那个女人的脖子时,她拼命挣扎留下的。
当然很痛。
但,他却觉得很痛快。
再抬头看着余敏诧异的眼神,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你儿子是不一样的,他遇到的,是礼物;但我遇到的,是我的孽!”
“……”
“而且,她没死!”
余敏被他偏执,近乎决绝的眼神镇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起身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聂卓臣再次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狂风骤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昏迷之前,面对的另一番狂风骤雨——
“她是为了离开你,才死的!”
这句话,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耳畔回响着,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他。
那话语中的怨恨、愤怒,和说这句话的人眼中的不甘和伤痛,一切都那么清晰地和脑海中的那个身影重合起来。
他笑了。
走出病房后,余敏长舒了一口气,才感觉到后背都是冷汗。
她去了院长办公室,告诉他聂卓臣的情况有点复杂,通过这一次谈话,她能感觉到这位刚刚卸任恒舟总裁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自毁倾向。
相反,他的心性异常刚毅。
虽然他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昏迷被送进医院的,可从他的精神状况来看,那个刺激似乎反倒让他想通了什么。
但,他的坚毅,又好像带着偏执。
院长听了之后稍微放了心,让她暂时不要离开医院,有情况可以随时找她,余敏答应了。
回到办公室,她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上面的病例。
余敏笑了:“阿彻,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抬起头,是一张黝黑帅气的脸,正是她的儿子罗彻。
看到她回来,罗彻笑着走过来:“妈,我来看看你。”
“你今天不是要去新公司吗?”
“已经去了,跟陈总谈完,下周去上班。”
“那太好了。”
“妈你什么时候下班,叫上爸,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看到儿子开朗的样子,余敏欣慰之余又想起了刚刚那个病人,有些迟疑的:“我这边还有个棘手的病人,暂时还不能离开。”
“谁啊?”
“聂卓臣,就是很有名的那个恒舟集团的总裁。”
罗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聂卓臣?!”
他原本爽朗的笑容消失无踪,那双明朗的眼睛里也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到他这样,余敏感觉到不对,问他:“怎么了阿彻,你认识这位聂总?”
“……”
罗彻没说话,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的攥紧拳头。
“他,怎么了?”
第153章 祸害遗千年
余敏刚离开,一直守在门口的李乐橙就被叫进了病房,看到自家老板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小声地:“老板……”
“她呢?”
声音沙哑,好像刀刮过喉咙。李乐橙紧张地说:“辛小姐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她说,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让我们都不要去打扰她。”
“……”
聂卓臣沉默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抬头看着李乐橙,突然说:“她很像闫欣吧?”
“嗯……唉?”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李乐橙大感意外:“老板,你怎么会知道——”
转念一想,闫欣的事是她在闲聊的时候告诉Fiona的,看来,应该是Fiona又告诉了老板,毕竟,闫欣,辛颜,还有那个只闻其名的阮心颜,这三个人竟然会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这三个身份到底……
她心里也有疑惑,面对聂卓臣的问题,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觉得,像。”
“有多像?”
“呃……”
李乐橙想了想,说:“如果没有眼角那颗痣,大概就是一个人了。”
聂卓臣笑了。
他的表情没变,可眼中却浮起了笑意,好像对什么事已经成竹在胸——虽然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被踢出了董事会,是个人人鄙夷的“丧家犬”。
李乐橙小心地问:“老板,要叫辛小姐回来吗?”
“不用,”
他眼中的笑意漫漫,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她,能走到哪里去。”
事实上,跟他想的一样。
阮心颜并没有离开太久,也没有走太远,毕竟这样的风雨天气;事实上,哪怕无风无雨,她也根本无处可去,站在不知哪里的屋檐下看了很久的落雨之后,她终究还是又回到了医院。
一走进医院,迎面就看到一个病人拿着病例,慌慌张张的走过;在一旁,一个伤心的家属蜷缩在角落里,默默的流泪;还有两个面黄肌瘦的人,被各自的家人簇拥着,高兴的离开……这忙碌的众生相,给了她一点真实感。
毕竟,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虚幻了。
她,是父母亲出轨的产物;
让她怨恨了那么久的妈妈,是这场失败婚姻的受害者;
这具承接了她灵魂的身体,原来是自己的孪生妹妹,冥冥中好像注定了,要让他们融合在一起;
还有,聂卓臣……
一想到他,阮心颜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那种虚幻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了她。
他,竟然为了拿回自己的骨灰,把整个向峰都给了黎俪?!
为什么?
前生,他不就是为了向峰才把自己留在身边的?他向来都是利益至上,不论是感情还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影响他的判断,更不可能阻挠他的事业。
但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真的是为了自己?
这个答案摆在眼前,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项,可阮心颜并不觉得庆幸,高兴,只觉得讽刺,甚至,有点好笑。
自己,已经死了啊!
是在前生经历了所有苦难,折磨,屈辱之后,为了逃离他的身边而遭遇空难死去的,他现在做的这一切,能挽回什么?
大概也就只能让他的良心好受一点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反倒说得通了,毕竟,聂家人就是聂家人,一点点良心的价钱,都能买下别人的一条命了。
这么想着,阮心颜冷笑了一声,再一抬头,自己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房门虚掩着,就在她有些迟疑要不要现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出了聂卓臣低沉的声音:“回来了。”
阮心颜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仍然苍白,眼底也沉着满满的疲惫,几乎和重生后的第一面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恍惚,不再迟疑,甚至,也不再怀疑,反倒坚定凝重,好像确定了什么似得。
当然确定了,自己作为阮心颜妹妹的身份。
阮心颜说:“聂先生。”
聂卓臣看着她,说:“你比我想的,要早回来一些。”
阮心颜说:“聂先生难道不该觉得,我不会再回来了吗?”
“你不会,”
聂卓臣淡淡说:“至少,你应该还有一件事要问我。”
心思一下子就被戳中了,阮心颜的目光闪烁着,也只能默认:“我不想跟你争,闹得太难看,只会让死去的姐姐也不安宁。你,会怎么安置她……的骨灰。”
聂卓臣盯着她:“你认为,我会怎么安置。”
“逝者安息。”
“……”
聂卓臣微微抿了一下唇角:“当然。所以,你觉得她会想要跟她的父亲,或者母亲葬在一起吗?”
阮心颜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过去,她或许想,毕竟她前半生所有的幸福快乐都是来自家庭,来自父亲和母亲。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曾经所有的幸福快乐全都变得面目全非,她可以说服自己不要怨恨,但没办法让自己原谅。
或许远离,忘记,才是最好的。
于是她说:“她,应该是不想的。”
聂卓臣盯着她:“那么,你觉得她会想要埋葬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交给我。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地方,让她好好的,安息。”
“……”
阮心颜皱着眉,说不出话来。
她有点想问,你不会要安排在你将来会埋葬的地方吧,可又问不出口,更怕会得到一些她根本不想面对的答案。
再说,聂卓臣还不到三十岁,离死还早。
毕竟祸害遗千年的。
这中间,发生什么都说不定,况且他还有个未婚妻,也许将来两个人结婚,夫妻情深埋在一起呢,那说不定自己就能得到安宁了。
于是淡淡说:“不要让姐姐太寒酸就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聂卓臣突然叫住了她:“就这些了?”
“什么?”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了?”
阮心颜似乎也没有力气说更多,其实刚刚她淋了一点雨,现在觉得有点冷,走进这个房间,就更冷了。
可聂卓臣的目光,却灼热得让人心惊。
她只能避开他的视线,淡淡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聂卓臣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视线从她空洞的眼神,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最后,落到了她的脖子上——几道指痕,仍触目惊心。
很快,阮心颜也发觉了他的视线的停留处,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聂卓臣说:“我以为,你会去报警。”
昨晚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被彻底的堵死在了自己的心的绝境里,无法呼吸,更无法心跳,好像只有毁灭了一切,才能把自己解救出来。
他也真的,差一点……
但,也是她的话,解救了她自己。
想到这里,他再度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阮心颜皱起眉,迟疑了一会儿才冷淡的说:“就算报警,这种事也没办法抓你去坐牢吧,只会调解,然后让你赔我一点钱。那我不如直接来问你要。”
“你要多少?”
“……再多给我二十万。”
“可以。”
阮心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给得起吗?”
聂卓臣看着她,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紧张:“你也知道了?”
谁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聂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聂卓臣淡淡一笑:“担心有什么用,反正我已经被踢出了董事会,担心,能让我再回去吗?”
“那,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
聂卓臣看向她:“你很关心我的事?”
一听这话,阮心颜立刻咬住下唇,迟疑了一下才说:“你不是要赔我钱吗?我至少得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能力支付。”
“……”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说:“你放心,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了,可给你的钱,还是有的。”
“你这么说,那我就信了。”
说完,阮心颜便准备转身离开,而看着她的背影,聂卓臣突然又开口:“心颜。”
阮心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还有事?”
“你——”
聂卓臣下了床,慢慢走到她面前。经历了昨晚,阮心颜那种对他本能的恐惧再一次袭来,想要躲开,可背后就是冰冷的房门,她哪儿也去不了。
幸好,聂卓臣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你,有没有什么事还在瞒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诉说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阮心颜警惕得呼吸都屏住了,皱起眉头:“聂总,你已经知道了我爸妈是婚内出轨,也知道了我和我姐姐私生女的身份,我不明白,你还想要知道什么。”
聂卓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眼底的东西太复杂——怀疑,渴望,恐惧,愧疚,还有她太熟悉的偏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整个灵魂都恨不得纠缠上去。
他的视线钉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描摹,从眉骨到鼻尖,从唇线到下颌,最后,停留在她的眼角。
那颗痣的位置。
阮心颜的心突然跳了起来,不止是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恐惧的情绪渐渐笼罩住了她,更要的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炽热,好像……要把那颗痣烧掉!
“你——”
第154章 你还活着!
就在两个人相对,气氛紧绷,渐渐令人窒息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李乐橙的声音——
“老板!老板不好了!”
阮心颜猛地醒悟过来,立刻一闪身,躲开到一边。
聂卓臣皱起眉,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打开了门,李乐橙猝不及防的冲进来,看到一脸阴沉的他,刚要说什么,又看到了旁边的阮心颜。
“唉,你们——我——”
“什么事。”
聂卓臣冷冷说。
李乐橙立刻明白自己刚刚闯了祸,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太多,只能硬着头皮说:“老板,来了好多记者!”
原来,有人拍到了聂卓臣被送到医院的照片,在网上大肆宣扬,加上今天他刚被踢出董事会,现在这件事在江市成了一等一的爆炸性新闻,所有的记者都聚集到了医院,想要采访他。
李乐橙满头大汗地说:“我刚刚也跟Fiona姐联系了,她正要赶过来,她说,你现在绝对不能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聂卓臣想了想,说:“我现在出院。”
“可你的身体——”
“我自己知道。”
说着,他一把扯下手环,说:“你去办手续,顺便去跟医院的人说一声,不准任何人打扰到我。还有——”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
站在旁边的阮心颜对上他的目光,突然说:“我出去帮你看看,医院这边是有VIp通道的。”
话音刚落,她便飞快地闪身走了出去。
聂卓臣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却并没有阻止,只沉默了片刻又对李乐橙说:“让司机到楼下等我。”
“知道了。”
走出病房好远才总算平复了心跳,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再一抬头,就看到那些护士护工们焦急的走来走去,议论纷纷:“那些记者上来了吗?”
“被保安拦在一楼,现在那边人手不够。”
“通知主任了吗?”
……
他们不常遇到这样的事,如临大敌,阮心颜也不去打扰他们,转身往电梯间走,想要下去看看,谁知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充满了欣喜的声音喊她:“阮心颜?!”
“嗯?”
她下意识回头,眼前一黑。
一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又惊又喜的看着她:“心颜,真的是你!”
阮心颜的背脊一麻。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几次三番帮助她,解救她,还送她上了飞机的罗彻!
他怎么会在这里?!
罗彻比之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只是一年不见,好像变了很多,神情不再阳光,笑容哪怕欣喜也有些黯然,尤其是那双一直明亮澄澈的眼睛,一年时间,就变得沉稳内敛了许多。
时间改变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一时间,阮心颜说不出话,突如其来的重逢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罗彻却是惊喜交加,抓着她胳膊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用力:“你还活着!”
“……!”
这一句话,让阮心颜瞬间清醒过来。
“你认错人了。”她本能地否认,想要挣脱他的双手离开。
“你就是阮心颜,我怎么会认错?”
狂喜之余听到她否认,罗彻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敢置信却又十分笃定:“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听错了,以为聂卓臣疯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知道这一年多我们有多——是我们的错,不该把你送上那架飞机,可我们谁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
“心颜,对不起,你别恨我。”
一听这话,阮心颜的心立刻像是被刀绞一样痛了起来,原本堆积在喉咙口的否认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的前生不是真的一败涂地,一无是处,她还有关心自己的朋友,不止是李乐橙,还有罗彻,还有高维……
重生的这一年多,她只想着要切割掉自己的过往,却忘了他们还在为自己担心,可能还在为当初的事愧疚,尤其是罗彻和高维,是他们把自己送上那架飞机的——明明是自己要求的——结果是自己承受了,但他们可能一直活在愧疚里。
阮心颜的眼睛红了:“我没……,你——”
就在她沙哑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击着,有一些想要突破出来时,突然,旁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充满了戾气的声音:“放开!”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相对的两个人都同时一震。
一转头,就看到聂卓臣。
他站在走廊上,那张脸隐在背光里,看不清表情,可阮心颜却一眼看到了那双眼睛——像淬了毒,又像烧着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和罗彻抓着她的手。
“聂卓臣!”
一看到他,怒意浮上了罗彻的脸庞。
他放开阮心颜,却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她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聂卓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发红,喉结也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头蓄足了力,准备随时扑上来撕咬猎物咽喉的凶兽!
“我让你,让开!”
罗彻没动,眼中的愤恨却是清清楚楚:“又是你,我就知道,如果她还活着,不来找我们,一定是被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
“难道,你还要逼她,逼死她吗?!”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猛然在两个人的脑海里炸开,一瞬间聂卓臣高大的身形都摇晃了一下,阮心颜更是呼吸骤停!
但下一刻,聂卓臣血红的眼睛瞪向罗彻,他捏紧了拳头,猛地朝他扑了过来:“你给我闭嘴!”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阮心颜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两个暴怒的男人中间。
“聂卓臣!”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只是认错人了!”
聂卓臣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从罗彻的脸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那目光太复杂,又愤怒,又痛苦,又怀疑,还有某种快要溢出来,把他整个人烧穿的东西。
“认错人了?”
他重复这三个字,轻笑了一声,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那你呢?你认不认识他?”
第155章 苦海
阮心颜沉默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应该说不认识,她本来就不再是阮心颜,而是辛颜。和过去的一切切割干净,彻底新生,是她承接孪生妹妹这后半生最应该做的事!
但,看着罗彻的眼睛,竟说不出口。
说认识?
可她分明已经死在了那架飞机上,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的机会,她怎么可以?!
面对着两个男人,两双眼睛的视线仿佛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的灵魂,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聂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楼下的记者已经快上来了!”
正好这时,李乐橙和护士长,还有几个护工也跑了过来,一看到他们三个人站在电梯口,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大家都惊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但不管出了什么事,首要任务是离开。李乐橙焦急地说:“老板,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咱们得赶紧下去,再不走,那些记者就要上来了!”
阮心颜当机立断:“你先陪着聂先生下去!”
李乐橙过来,看了看聂卓臣用力咬着牙,几乎有些扭曲的脸,尽量小心地劝慰着:“老板,我们还是先走吧,如果真的被记者围上,我们就走不了了。”
正好这时,电梯门开了。
Fiona就站在里面,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抬头,看到这里的情况,二话不说立刻过来直接拉着聂卓臣:“老板快走!”
聂卓臣沉沉的看了罗彻一眼,走进电梯。
护士长他们也跟了进去,倒是阮心颜一动不动,只对着Fiona和李乐橙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有事需要处理,然后便低下头,始终不看那双发红的眼睛。
终于,电梯门关上了。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才在一声沙哑的低唤声中慢慢的回过头——
“心颜……?”
罗彻的眼神复杂,有疑惑,有不甘,但更多的,似乎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你真的是……,可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罗……先生,我不是阮心颜。”
阮心颜低下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是她的妹妹,我叫辛颜,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我的姐姐一年前死于空难。聂先生是雇佣我的人,我知道他和我姐姐的关系,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哪怕没有抬头,她也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但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曾经是姐姐的好朋友,那么我感谢你关心她,照顾她,也希望你忘记她。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说完,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开。
罗彻却一个箭步冲上来,拦在了她的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不再有悲伤和疑惑,反倒平静温柔,再一次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你说你叫辛颜?”
“……是。”
“你是阮心颜的妹妹?”
“是。”
“……”
罗彻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过了很久,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说:“其实,我没什么,不管忘记她还是记得她,我都是我。”
“……”
“我有关心我的家人,最近也找到了新的工作,还在那里遇到了……和我很投缘的人。我对阮心颜的死有愧疚,但不妨碍我好好地生活。如果她还活着,我也会告诉她,我一直过得很好。”
“……”
“可是,高维不一样。”
突然听到高维的名字,阮心颜微微一怔。
罗彻说:“真正难受的是他,因为当初是他找到他哥哥,想方设法给阮心颜弄到了上飞机的机会,却没想到,那架飞机出了事……在他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阮心颜,并且始终没办法从这种愧疚里走出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是。”
“……”
“你……知道高维是谁吗?”
阮心颜的喉咙梗住了,眼睛瞬间红了。
“他,怎么了?”
罗彻说:“他消沉了很久,本来有唱片公司想要签他,可他不答应,赔偿了原公司巨额违约金之后,他出国去了。”
“……”
“我也联系过他,但他不肯回来,他没办法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悲剧,没办法面对这里的一切。现在他在国外,每天酗酒,抽烟,唱歌的人最怕这样,再过一段时间,我担心他的嗓子会毁掉。”
说到这里,他看着阮心颜:“辛颜,是吧?”
“……”
“如果你只是辛颜,那我说的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但如果……,我希望,能有人解救他。”
“……”
“因为你说得对,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开了。
阮心颜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罗彻的话,好像连续不断的惊雷击穿了她的身体,更把她脑海里一切的理智、精神、思绪,都炸成了一片废墟,只有痛苦和悔恨,矗立在这片断壁颓垣里。
高维竟然……
在自己重生,摆脱过去的时候,他却在苦海里挣扎?
一想到那个跳脱随性,总是戏弄自己,却又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给了自己最坚定的支持的大男孩,竟然这样堕落,阮心颜只觉得心如刀割。
不行!不能这样!
眼看着罗彻越走越远,几乎就要看不见了,阮心颜疾步追上去拦住了他:“罗彻,他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他?”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罗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了一点笑意,随即,又有一点流光浮动,他看着阮心颜说:“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叫罗彻。”
阮心颜呼吸一窒。
罗彻说:“所以,你承认了。”
轰隆一声,头顶突然炸响了一阵惊雷!
阮心颜以为又是什么灭顶之灾,要把自己的一切摧毁,可抬头一看,却只是又一场倾盆暴雨落下,银灰色的雨幕遮掩住了视线中所有的一切,好像要把整个天地都给她遮蔽开,只剩下眼前的人,和那双平和的眼睛。
她终于长叹了一声:“我……”
第156章 命中的大boss
说完一段话,有些口渴。
但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阮心颜招了招手,立刻有服务员过来为她的咖啡续了杯,她抬起头来礼貌地说:“谢谢。”
等到人离开,她的目光又看向对面的人。
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她和罗彻离开了医院,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厅,在这个安静的卡座里,阮心颜终于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的经历大致告诉了他。
有一些细节,她当然没说。
罗彻一直盯着她看,眼神中也一直都是不敢置信和震惊。哪怕是他先认定眼前的人是阮心颜,可听到她的经历,他还是大受震撼。
“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重生在了,你妹妹的身上。”
阮心颜说:“是。”
“你们两姐妹是——”
“是私生女。”
罗彻的脸有点红,急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阮心颜倒是很坦然:“我并不介意,做错事的人不是我。况且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罗彻点点头。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再抬头看向阮心颜,眼神比咖啡还更苦一些:“那你为什么——”
阮心颜笑了笑:“为什么,又跟他混到一起了?”
罗彻说:“你本来是要离开他的。”
阮心颜叹了口气,说道:“原本,醒来之后我也一直很庆幸,有了新的身份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可我没想到,为了挣钱去医院工作,反倒撞到了他面前;被他缠上……当然就没那么容易脱身。”
罗彻说:“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阮心颜苦涩的看着他:“要我怎么来找你们,找到你们怎么说?我是阮心颜,死了之后重生在我妹妹身上,我需要钱,请你们帮忙?”
“……”
“罗彻,你和高维帮了我太多。”
“……”
“而我认为新生,就应该一切都靠自己。只是我没想到,又遇上了妈妈的病……呵,就好像老天要再考验我一次似得,我没办法,只能又进了这个考场。”
说到这里,她苦笑着说:“那句话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种病——穷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聂卓臣,聂家人,都是靠这个拿捏人的。”
罗彻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知道你是……吗?”
“……”
阮心颜迟疑了一下,尤其回想起刚刚在医院里,遇到罗彻之前,聂卓臣那近乎偏执的,令人窒息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经笃定了什么,在一步一步的逼近真相。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再怀疑自己?
于是坚定地说:“他已经把我现在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我有完整的履历,有家有亲人,他只能相信我是辛颜。”
罗彻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他又看着阮心颜,认真地问:“心颜,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阮心颜笑了笑:“谢谢你罗彻,但真的不用。虽然我现在又被他缠上了,可比起之前,现在好很多,至少他没办法把我关起来,还得每个月给我钱,我倒觉得挺痛快的。”
“……”
“只是,高维他……”
提起这个,罗彻反倒是松了口气,说:“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他。”
“啊?”
“我刚刚说得有点夸大了,只是为了让你承认,他的情况没有我说的这么糟糕。”
“……哦。”
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怨怼地瞪了他一眼——重生之后,自己一直很小心谨慎,不管遇到谁,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没有露一个字,只想着这个秘密就被自己带进棺材里好了。
却没想到,罗彻竟然撒谎骗自己!
只是,如果高维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死”而堕落受伤,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
罗彻说:“他的确没再唱歌,赔了巨额的违约金,去国外散心了。没抽烟,可酒喝得比较多。”
“那他——”
“别担心,他哥哥已经过去了,要把他带回来。”
“就是那个,高晋?”
罗彻点点头说:“其实,在你……那之后,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也一直在担心他的状态,这一次他哥哥放下了公司的事去国外,就是要让他振作起来。我觉得,应该会好起来。”
阮心颜想起了在机场看到的,那个高大壮硕的背影。
虽然连面都没见过,可从过去和高维聊天时就知道,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个哥哥在兜底,包括那个背影给人的感觉,似乎真的是可以依靠的。
阮心颜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罗彻说:“我会随时跟他哥哥联系,如果他的情况不好,我再告诉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事。”
“……”
“你,得摆脱聂卓臣!”
听到这话,阮心颜的呼吸沉了一下。
摆脱聂卓臣!
她从前生到现生,烦恼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说起来,佛之修炼无魔不成,如果这一场生死是她的修炼,那聂卓臣简直就是她命中的大boss了。
阮心颜苦笑着:“我也想。”
罗彻立刻说:“那你——”
话没说完,一阵手机铃声和振动声响起,他们分别拿出自己的手机来一看,罗彻接到了余敏的催他回家的电话,而阮心颜这边,不出所料,又是聂卓臣发来的消息。
刚刚离开医院时,她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挂断电话,就是信息轰炸,不仅是聂卓臣的,还有Fiona和李乐橙的。
这个人,真是个烦人精!
不过看看外面的天色,虽然雨停了,可天也快黑了,阮心颜只能说:“我得回去了,今天的事,我还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罗彻也应承了余敏马上回去,他想了想,便说:“我们互加一下。”
于是,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罗彻又再三叮嘱:“有什么事一定要随时告诉我,需要帮忙也千万不要忘记我。”
雨已经停了,阮心颜站在街头,看着一片车水马龙,灯火流离中,那双仍然明亮的眼睛,和仍旧真诚的眼神。也许很多东西都变了,可有一些情谊,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第157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开门进去发现屋子里也是一片漆黑,阮心颜以为聂卓臣已经睡了,刚松了口气,突然眼前光明大作,所有的灯都亮了。
那个她以为休息了的男人,正一脸阴沉的坐在客厅里。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再见了故人,让她过去很多不好的情绪都被勾了起来,其实不太想理这个人,可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按捺住情绪走过去:“聂先生,你还没睡。”
聂卓臣抬头看向她,目光冰冷。
阮心颜又往周围看了看:“Fiona和李小姐呢?都回去了吗?”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便准备回房。
可就在这时,聂卓臣咬着牙,终于阴恻恻的开口:“你跟他,很熟吗。”
阮心颜停下来:“什么?”
“罗彻,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
“不熟,能一直聊到现在?”
阮心颜淡淡说:“虽然不熟,但他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听他说了很多关于我姐姐的事,我才知道我姐姐原来是个高材生,却连毕业证都没能拿到;也知道了,我姐姐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
说着,她又看向他:“不过,聂先生肯定是不必再听我复述一遍的。”
聂卓臣的胸膛震颤了一下。
阮心颜说:“那,我就去休息了。”
说完便又要转身走开,可再一次,聂卓臣的声音阻止了她:“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消息。”
阮心颜回头,不等她说什么,聂卓臣又说:“我一个月付给你二十万,连这个都做不到,你的职业精神在哪里?”
阮心颜只能拿出手机:“没信号,没电了。”
聂卓臣一把拿过她的手机,阮心颜以为他要检查,却没想到聂卓臣看也不看,直接把手机往桌角一磕。
“你干什么?!”
阮心颜大吃一惊,急忙抢过来,手机屏已经裂成了蜘蛛网。
她又气又急,抬头瞪着这个男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聂卓臣却毫无愧疚,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新手机丢给她:“既然你的手机这么不好用,就换一个新的。我一个月二十万雇你,不是让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
阮心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咬着牙:“那就,谢谢聂总了。”
其实这个手机本来就是她买的二手机,因为没钱,用得也是磕磕巴巴的,现在倒好,他给一个新的也帮自己省钱了——在这一点上,她没什么“自尊心”,自尊是人跟人的,不是人跟钱的。
聂卓臣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上了楼。
阮心颜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等擦干净头发回到卧室,刚把旧手机里的电话卡换到新手机上,立刻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仍旧是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喂。”
那头果然传来了聂燚低沉的声音:“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没电了,关机。”
对面沉默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问:“他今天,怎么样。”
“聂总吗,他今天在医院里……”
“我知道他进了医院,我是问,为什么进医院,进医院之后怎么样。”
“他……拿到了阮心颜的骨灰,情绪太激动昏过去,我们才送他进的医院,不过没有大碍。”
“对公司的决定,他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
对面安静了下来。
阮心颜小心地问:“聂总,你既然已经把他踢出董事会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
“不,你继续留在他身边。”
“可他已经卸任了,也就无法干预公司的决策了,我跟在他身边,能探听到什么呢?”
对面又沉默了下来,但阮心颜能感觉得到,对面的人并不平静,离得这么近,她能清楚地听到聂燚沉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位运筹帷幄,始终执掌着恒舟大权的老人心思也并不安宁。
半晌,阮心颜听见他低低的,不像是对她说,倒像是对方自语的声音:“他,没那么容易认输。”
阮心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传来了聂燚清晰锐利的声音:“继续留在他身边,他有任何决定,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丢开手机,阮心颜倒在床上。
这个时候万籁俱静,她也累得眼皮发沉,几乎快要陷入昏睡。
可昏沉中,却总有一根不知名的丝线牵系在她的心上,让她每一次的心跳都仿佛带着沉重的负担——
聂卓臣,真的把整个向峰都让出去了?
怎么可能!
可现在的结果,不就证明了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不可能做这种赔本的买卖,那不是他聂卓臣会做的事!
他是,为了她……
不可能!
……
一整晚,她似乎都在被这样的自问自答所纠缠,直到第二天,终于被外面传来的一些声音惊醒了她时,天已经大亮了。
阮心颜迷迷糊糊的醒来,只感到头疼欲裂,甚至痛得她几乎又一次昏睡过去。
可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而这一次,她听得清楚——
“聂卓臣!”
是陆静霖的声音!阮心颜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与此同时,聂卓臣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这位未婚妻脸色苍白,两眼通红的站在门口。
她的美,一直以来都带着一点脆弱的病态,此刻,更是如此。
但,却再引不起他的一点怜悯。
他冷冷的说:“你一大早来,就是让我去认错的?”
陆静霖说:“只要你肯乖乖的认错,接下来的招标你们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中标,董事会随时都能让你回去,只有一点——好好搞你的地产,不要再碰什么新能源,什么人工智能。”
聂卓臣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在教我做事?”
陆静霖急得变了脸:“你现在受的教训还不够吗?难道你一定要——”
话没说完,她突然瞪大了双眼。
聂卓臣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回头了,果然看到阮心颜站在客厅里。她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走出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仅是陆静霖瞪大了双眼,阮心颜的眼睛也红了。
她不会觉得上了那架飞机是自己的错,也不是罗彻,不是高维,更不是高晋的错。
错的,就是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软禁了自己,一个想要带人来害自己,当然,还可以加一个聂琛!
所以看到陆静霖,她不论如何也没办法保持平和的心境。
“你,你是……”
陆静霖原本怒意上涌,但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所有的怒容都转变成了惊恐:“你不是死了吗?!”
阮心颜慢慢走过来。
客厅里还有一点阳光,可玄关这里光线就暗多了,她的脸渐渐隐入了阴暗,只剩下那双眼睛,微微发红的,瞪着对方。
一瞬间,陆静霖就像见到鬼一样,差一点就尖叫出声了,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走廊另一侧的大理石墙壁才停下来,仍旧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阮心颜从最暗的地方,又慢慢走到了亮着灯着的走廊里,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双原本像小鹿一样清澈无辜,可现在却缠满了红血丝,仿佛也纠缠满了鬼蜮心思的眼睛。
她说:“你就是陆小姐吧?”
“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你是聂先生的未婚妻;而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谁。”
“……”
“不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她,我是她的妹妹。”
陆静霖到底也见多识广,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眼前这张如梦魇一样的脸,立刻又转头看向聂卓臣:“之前跟你在商场里拉拉扯扯的就是她?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没死?”
聂卓臣安静的看着他们,然后说:“进去。”
阮心颜笑了笑,转身走回去,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坐在沙发上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对男女。
陆静霖又疾步走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聂卓臣冷冷说:“我还要再说多少次?我的事,与你无关。”
陆静霖这一次再难保持自己的优雅淡然,急得几乎要跺脚:“我是你的未婚妻,就结算我们还没结婚,可订婚仪式已经举行了,你必须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她,是辛颜。”
“她真的没——”
“阮心颜的妹妹。”
“什么?!”
陆静霖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过,她立刻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再看了房间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眼,随即脸上浮起了一抹冷笑:“就这样?姐姐死了,你把妹妹也要弄到身边?你就这么喜欢她?还是,就只是要那张脸而已?”
聂卓臣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与你无关。”
“……”
“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没错,但未婚妻这个身份也只够你知道这个真相,其余的,不要再问。”
陆静霖用力的咬着牙,那张清丽的脸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变形,如果这个时候给她一面镜子一照,她一定会吓一跳。
或许,她扭曲的,不止是那张脸。
半晌,她抬头看向聂卓臣,两眼通红,更盛满了愤怒:“好,聂卓臣,你好!”
“……”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却这么对我!”
聂卓臣冷冷的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做了很多事,而你得到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这些事情的结果而已。”
“……”
陆静霖哑口无言。
但她并不服气,只看她剧烈起伏的胸膛便知道,她整个人仿佛快要被怒火吞没,最终,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又瞪了阮心颜一眼,走了。
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聂卓臣才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
看到阮心颜慢吞吞的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回卧室,好像一出好戏看完之后曲终人散,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他突然说:“看戏看舒服了?”
阮心颜淡淡说:“人都是爱看八卦的。”
说完,从他身侧走过。
聂卓臣突然说:“你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你不应该认识她的,不是吗?”
阮心颜停下:“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你忘了吗?陆静霖,笔名林鹿,着名画家,也是你这位恒舟太子的未婚妻,江市谁不知道。”
“……”
“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认识她,我只是知道她,如雷贯耳。”
聂卓臣说:“可你对他的态度,不像第一次见面。”
说着,他慢慢转身,低头看着她。
“倒像是,早就跟她见过面,甚至还有过矛盾,现在要在言语上,表情上,肢体上,很多方面去刺激她。”
“……!”
阮心颜的心跳得有点快。
的确,她刚刚有点冒失了。
但,她立刻又冷笑着看向聂卓臣:“可她是你的未婚妻啊,而你又一幅对我姐姐不离不弃,连骨灰都要抢的样子,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一点言情小说,这种情况我一猜就知道——是三角关系吧。”
“……”
“可我姐姐死了,肯定是吃了亏。”
“……”
“既然这样,那我帮死了的人出一口气,不算过分吧。”
聂卓臣咬了咬牙,却又露出了一点笑容:“不算,你做得很好。”
与此同时,陆静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了地下车库,跌坐进了车子里。
心跳如雷,震得她好久都回不过神。
刚刚,差一点,她就被吓得尖叫起来,那个明明已经死了的女人,居然又出现在眼前,而且,居然又住进了聂卓臣的家里——就好像噩梦重现,又像是鬼魅缠身。
不过,他说,她是阮心颜的妹妹?
真有这样的事?
一时间,她心绪不宁,但立刻打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冷冷吩咐:“去给我查一个人!”
挂掉电话,她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又想了一会儿,她再次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58章 对峙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上午,聂卓臣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回公司去取他的私人物品。
“跟我一起去吧。”
挂上电话之后,他跟坐在餐桌对面和他一起吃早饭的阮心颜说,阮心颜原本也是要跟着他的,便答应了。
聂卓臣自己开车,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恒舟总部,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坐上之前那个直通办公室的电梯,而是带着阮心颜坐着普通电梯上楼。
一路上,周围的员工都震惊不已的看着他,有些迟疑着,还是过来问候,有些则是装作看不到,更有些躲得远远的,窃窃私语。
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阮心颜轻声说:“你不难受吗?”
聂卓臣低头看她:“什么?”
“你就这么被踢走了,你不想回来吗?”
聂卓臣淡淡一笑,说:“你以为,我是怎么坐上恒舟地产的总裁的位置的?”
“……”
“我坐上了,是因为我想坐,而且我能坐;所以,如果我要回来,也是因为我想回来,并且,我能回来。”
阮心颜怔怔的看着他。
想回来,能回来。
她想问他,都已经被踢出董事会了,他还有什么办法回来,刚要开口的时候,正好聂卓臣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一瞬间,两个人都停下了。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老,可身形魁梧,精神矍铄,尤其一双老虎似的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身上也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连这个办公室宽大的空间也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压迫起来。
阮心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聂卓臣却并没有太惊讶,甚至没有感到意外,他慢慢地走进去:“爷爷,您也在。”
“怎么,我不该在这里?”
“当然不是,”
聂卓臣平静地说:“既然我已经卸任了总裁,那恒舟总要有一个带头的,现在看来,还是只有您。”
这句话听起来虽然是恭维,可聂燚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
他的一只手还抓着手杖拄在地上,这个时候手背上的青筋都跳动了起来。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阮心颜原本就站在门口不动——她没有开口,不仅是因为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更重要的是,她和聂燚私下的联系,她不想被聂卓臣看出端倪。
听到这句话,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聂卓臣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然后说:“你先出去,我这边好了会给你打电话。”
“嗯。”
阮心颜不多停留,立刻走了。
她一走,办公室的门也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这爷孙两人。
聂卓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去,等走到办公室中央就停下不动了,静静的等着什么。
聂燚眼神阴鸷:“你知道今天股价跌了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已经卸任了,恒舟的股价跟我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是卸任了,可你还是聂家的人!”
听到老人家带着怒意的低喝,聂卓臣的眼神却平静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爷爷,你这么说都让我怀疑,那天召集股东和董事进行不信任投票的人不是你,而是三叔了。可惜,我知道三叔没这个本事,他召集不了那些人,更没办法挽回现在的颓势。”
聂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他沉沉说道:“没错,是我把你踢出董事会,可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心里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保证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聂卓臣转了个身,坐到了沙发上。
“没错,我的确送出去了几百万,可这两天跌的,几十亿都不止吧。”
聂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的确,战况可以骗人,但战果不会——只昨天一天,恒舟的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二,市值蒸发了近二十亿。
聂卓臣笑着说:“爷爷,恒舟是您创建的,论算账,您肯定是比我更精。所以,您要我相信您是因为我把向峰送出去了而不信任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
聂燚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这个话题:“公司需要你回来。”
聂卓臣也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后面呢?”
“……”
“这话,您还没有说完。”
办公室愈发的安静,所以,即便聂燚极力克制的呼吸声也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惊心,呼哧呼哧的,好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凶兽。
聂卓臣终于慢慢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公司需要我,继续做地产开发,做土地增值,做高周转,做我父亲多年前就想摆脱的那一套!”
聂燚的眼睛眯了起来。
半晌,他说:“他,想得太远。”
“想得太远,”聂卓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是不是笑:“他在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聂燚有些艰难的拄着手杖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这是第一次,聂卓臣清楚地看到他的后背原来已经有些佝偻,但,因为身材高大的关系,那股气势还在。
“我炒第一套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聂燚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玻璃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口气也愈发固执:“那个时候没人看得上这个,房子就是房子,住人的。但我看出来了,土地是会涨的,只要城市在发展,人在往里面涌,土地就一定会涨!”
“……”
“我做了几十年,从一套房到一个集团公司,从我一个人到几千人!”
“……”
“我没错!”
“没错……”
聂燚转过身:“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改?”
聂卓臣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因为土地,不会一直涨。”
“……”
“城市化率百分之六十五,人均居住面积超过四十平米,新房成交量连续三年下行,”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报告:“您炒了几十年的房子,比我更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
“去年公司拿的那块地,在城南,您知道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同等定位的楼盘有几个吗?十一个!去化周期呢?三十六个月!”
“……”
“那块地我们拿了,现在还在做前期规划,如果按照以前的逻辑,明年开盘,后年清盘,利润能有多少?”
聂燚没说话。
“百分之四点三。”聂卓臣替他回答:“扣掉资金成本,净利润率不到两个点。两个点是什么概念?您炒第一套房的时候,翻了多少倍?”
聂燚的脸色沉了下去:“所以,你就转型,搞什么新能源,人工智能?你当自己是科技公司?”
“我是做住宅的公司,”聂卓臣说:“住宅是给人住的,现在的人想要什么?想要更低的电费,更干净的空气,想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房子!这些东西在十年前是奢侈品,现在是热门,以后就可能是标配!等到五年后,十年后,如果我们连标配都做不出来,我们卖什么?”
聂燚突然也上前一步,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
“卖地段!卖稀缺!”
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城市最好的地段在我们手里,只要最稀缺的资源在我们手里,他们就只能买我们的房子!”
聂卓臣看着他,突然沉默了几秒。
他说:“你当年,也是这么跟我爸说的吗?”
聂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聂卓臣说:“您说他想得太远,可他想的那些,现在已经开始发生了。新能源的渗透率过了百分之四十,AI在建筑设计、能源管理、供应链优化上的应用,已经不是概念,是落地。我们做不到的,等别人做成了,我们的地段还稀缺吗?”
他顿了顿:“一块地,旁边的小区能帮你省一半的电费,能在你出门的时候自动关掉所有不该开的电器,我们的地段,还稀缺吗?”
聂燚没有说话,他那浑浊的瞳孔明显震荡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您今天在这里等我,是想让我回来,继续做你之前要让我做的事,但这个条件,我不会答应。”
“……”
“只要我回来,恒舟就必须转型!”
聂燚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看着他虽然高大的身躯虽然拄着手杖,但却摇摇欲坠,仿佛一座大山濒临崩毁一样,聂卓臣平静地说:“如果您不答应,那我也不会勉强我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而就在他要开门出去的时候,身后的聂燚突然说:“那个展会呢?”
聂卓臣的脚步一滞,他停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去,只见聂燚又一次站稳了脚跟,高大的身躯沐浴在阳光下,却因为背光的关系,整个人反倒大半陷入了阴暗当中。
只有那双虎目,闪烁着执拗的光。
他说:“那个展会,是你一直的梦想,也关系着恒舟的未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参与?”
聂卓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坚持不回来,你会让谁去负责这一次的投标。”
“……”
“总不会是……”
第159章 最初的仇人
咖啡凉了。
阮心颜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解锁,又锁上,再解锁——聂卓臣和聂燚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却还没有谈完。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要谈的事也的确不少,毕竟聂卓臣是突然被踢出董事会卸任的,就算他完全不反抗,可两边要交代的事情也不少。
而且,他们要谈什么,阮心颜多少也猜到了。
恒舟的转型,爷孙俩的争权,才是这一次风波的真正内因,相比之下,作为导火索的向峰的归属,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杯子里的咖啡只剩一口,凉得发苦,她放下杯子,起身离开了这个咖啡厅,刚走到路边,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轰鸣,伴随着一股不安的风猛地袭来。
阮心颜立刻抬起头。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如同一道闪电,朝着她猛冲了过来!
她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可那辆跑车却好像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转眼已经飞驰到了面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她!
“啊!”
阮心颜发出一声惊呼,同时,伴随着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那辆车擦着路边,生生刹停!
阮心颜的心差一点跳出嗓子眼,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睁大眼睛看着车窗缓缓静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的面孔。
聂琛!
这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上一次见到他,是自己“死亡”的当天,只是那时,自己乔装改扮低调的路过他身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清了这个人。
自己最初的仇人。
相比起第一次在那场酒会上见到他,虽然言语轻佻神情猥琐,但好歹还有一点风流倜傥的模样,现在的聂琛消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拉扯着眼角,让那双三角眼半眯缝起来,透着几分狡诈。
更重要的是,他的额头上,那个刺眼的凹陷!
似乎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正常了,不论是眼神还是表情,甚至连周身散发的气场,都充满了阴鸷和暴躁。
一看到阮心颜,他的眼神更阴冷了几分。
“呵,”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虽然消瘦,但骨架宽,走起路来肩膀摇晃着,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嚣张:“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以为有人骗我了。原来,你真的没死。”
阮心颜皱了皱眉头。
但她立刻就冷冷说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
聂琛走近一步,几乎脸贴着脸低头紧盯着她的眼睛:“可我,忘不了你啊!”
阮心颜没动,心却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还是,在诈她?
阮心颜面无表情,坦荡的带着一点不客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跟很多人一样,把我错认成我姐姐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今后就不要再犯了。”
“你……姐姐?”
聂琛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我认错人了。可你们俩,长得真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阮心颜后退:“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聂琛一伸手就拦住了她:“急什么?我开车差一点撞到你,总得道个歉吧,不然传出去,我聂琛欺负小姑娘,多难听。”
“不用了。”
“用的。”
那双三角眼几乎是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阮心颜的脸,笑容却慢慢敛起:“万一,你就是你姐姐呢?她那个人,心眼毒,下手狠,如果得罪了她,可是会——”
说着,他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额发。
这一次,阮心颜距离更近,更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那个丑陋的又刺眼的凹坑,忍不住皱了皱眉。
并不是害怕,只是有点遗憾:早知道自己会“死”,当初下手就应该更狠一点!
看着她眼神淡漠,丝毫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害怕的样子,聂琛的眼底闪过一丝森冷的光,阴恻恻的说道:“看上去,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还是说,你早就见过?”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伸向阮心颜的脖子。
“你干什么?!”
阮心颜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旁斜插过来,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三叔,你要做什么?”
抬头一看,是聂卓臣!
他高大的身影好像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山,一下子把聂琛整个人都挡住了,连一点风都漏不过来,阮心颜心跳却有些加剧,慌忙深呼吸抚平自己的心跳。
这一幕,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卓臣?”
聂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侄儿,他的表情猛地阴沉了下来,但随即又扬起了笑容:“这么快就谈完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公司多呆一会儿。”
聂卓臣微微眯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路过,”聂琛耸耸肩,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阮心颜:“看到阮小姐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聂卓臣说:“三叔,她不姓阮。”
“哦?她不是自称阮小姐的妹妹吗?”
“他们的确是姐妹,但她姓辛。”
“辛?呵呵,”
聂琛笑了起来:“要不你再帮我问问,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妹妹姓颜的,正好你包了前两个,把第三个让给我怎么样?”
这种话听得阮心颜心里直作呕。
聂卓臣也蹙眉,冷冷说:“三叔,这两年你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沾染她。”
聂琛冷笑:“她,怎么一样?”
“的确不一样,”聂卓臣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伤害她。如果有人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我不会像把总裁的位置让出去一样,那么轻易放手。”
“……”
聂琛没说话,只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三角眼微微闪烁了两下,然后脸上浮起了一点笑意。聂琛抬起双手,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说:“既然侄儿不肯割爱,我也不勉强。就希望——你能盯紧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阮心颜一眼,上了车。
很快,引擎轰鸣,那辆跑车像一道闪电似的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第160章 与世隔绝
一直看着那辆跑车消失,聂卓臣脸上冷峻的神情仍未褪去,眼底更是涌动着愠怒。
“这种蠢货,当了别人的刀还不知道。”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
而聂卓臣也回过头来,眼神中的冷意稍稍收起,皱眉盯着她:“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为了避开恒舟的工作人员,她特地拐了个街角,找了一处不大的咖啡厅,没想到还是被聂琛碰上了,聂卓臣居然也能出现得这么及时。
聂卓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问你没事吧。”
“我……”
对上他的目光,阮心颜突然想起他刚刚跟聂琛说的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伤害她。
喉咙突然像是被梗了一下,而见她这样,聂卓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把抓紧了她的胳膊:“他是不是伤到你哪儿了?”
“没有,”
阮心颜下意识地要抽回手:“他没碰到我。”
聂卓臣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她不断往回抽的手臂,终于放开了她,然后低声说:“先回去吧。”
两个人便离开了。
阮心颜没有问他跟聂燚谈了什么,从聂卓臣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也没发现聂燚和自己的关系,倒是那天晚上,她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聂燚的声音仍然苍老而深沉:“从今天开始,一步都不准离开他,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都要告诉我。”
阮心颜当然答应了。
她原本也以为聂卓臣会有什么反击的手段,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刚一出卧室,就看到聂卓臣穿着一身休闲装,一副神态闲适的样子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挂上电话,他回头对她说:“去换衣服,陪我出去散心。”
阮心颜以为,他是让她陪着逛街。
可跟着他出了门,上了车,又坐上飞机,她才猛然醒悟,这家伙竟然是带着她出门旅游!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他们到了一座临海城市,又有专人来接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海边,而他们入住的地方,位于一处海岛,名叫“潮间带”。
说是岛,其实离海岸也就几十米,涨潮的时候被海水隔绝成为岛屿,退潮时才有一条石路浮现,每天只有六小时可以步行进出,其余时间只能乘船。
那幢造型奇特的建筑随着潮汐“呼吸”,底层空间会在涨潮时被海水浸没,变成水下展厅。
第一天入住,阮心颜就兴奋不已。
学建筑的人在城市呆久了,会渐渐对周围的钢筋水泥麻木,无感,而这种“活”的建筑就是能激活他们的密码。阮心颜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连晚上睡觉都会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房屋轮廓。
幸好,聂卓臣没跟她住在一起。
他们俩仍然是各自住在各自的房间里,只有白天的时候会一起出去,在海边晒太阳,喝浓得像糊糊的芒果汁,或者乘船出海,和跃出海面的海豚追逐嬉戏,更会潜到水底去看那些色彩艳丽的鱼。
结束潜水之后,两个人又回到了岛上。
阮心颜还有点兴奋,也不管头发湿漉漉的,靠坐在长椅上直喘气,还是聂卓臣丢了一条毛巾给她擦拭头发。
阮心颜接过来擦了两把,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这次的费用,要算在我的工资里吗?”
聂卓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晌,他怒极反笑,说:“为什么下去之前你不问?”
阮心颜认真地说:“如果平时我也舍不得,但来都来了,当然那不能白来,如果真要扣工资,那二十万也能够我玩这一趟,不算吃亏。”
聂卓臣咬了咬牙:“这算是我请你的!”
阮心颜立刻笑了起来:“谢谢。”
两个人吹着海风休息了一会儿,渐渐的也缓过了一口气,阮心颜被太阳照得有点睁不开眼,正转头想避一避,却一眼看到身旁坐在躺椅上的男人。
夕阳斜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那蜜合色的肌肤像是被蜂蜜浸过,又像是某种细腻的旧瓷,透着一种粗粝但温暖的质感。
聂卓臣原本眯着眼睛,这时突然睁开眼,看向她。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阮心颜有点心慌,可她立刻就装作正常看向他的样子,说:“你不担心吗?”
聂卓臣挑眉:“什么?”
“恒舟的事,你就不管了?”
“我已经卸任了,还管什么?”
阮心颜皱了皱眉。
虽然他们在这座小岛上已经呆了好几天,但并不代表着真正的与世隔绝,事实上,外面的消息仍然会传递进来。
自从聂卓臣卸任总裁之后,恒舟的股价一路暴跌,直到六月初,也就是两天前,才终于迎来了一点转机。
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正式公布。
新闻一出,所有房地产相关行业的公司股价都涨了一波,恒舟也不例外,而且是涨幅最大的。
也不奇怪,政府在公告中透露了这个展会的地址定在了江市的东郊,而那块地早就被聂卓臣收入囊中,这一先见之明让恒舟直接成为了此次展览会的项目合作方。
而且以恒舟的实力,中标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过事无绝对,除了恒舟之外,还有好几个集团公司也都有意参与,其中不乏实力雄厚,与恒舟旗鼓相当的集团企业。
而招标工作一直拖延至今,始终没有下文,也是让业内人士非常不安的一点。
这些,阮心颜都知道,她不信聂卓臣不知道。
就在她还想再追问什么的时候,聂卓臣却突然伸手摸向她的脖子,阮心颜吓了一跳,急忙捂着脖子往后退避开了他的手:“干什么?”
聂卓臣蹙了下眉,这才收回手,目光却还是盯着她脖子上那一片红疹。
“痒吗?”
“嗯?”
阮心颜一愣,这才感觉到,那里是有点痒。
她还以为是晒太阳晒的。
看着她打算挠,聂卓臣立刻阻止:“我去给你拿点润肤霜,擦一下就好了,你先不要晒太阳了,到屋檐下去。”
说完,他起身便往酒店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阮心颜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起身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站着。
刚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心颜?”
第161章 偶遇
只见一个高大黝黑,穿着度假衫和短裤的男人摘掉墨镜,又惊又喜地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罗彻?!”
阮心颜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也在这里?”
罗彻笑着说:“我啊,来当牛马的。”
“啊?”
虽然穿着休闲,但他的样子却不像是来这里度假的,他的胸口挂着相机,背后的背包里还放着画板、文件袋和一把三脚架,一看就知道是来工作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座岛上“潮间带”就是星月工作室在几年前的设计作品,现在甲方想要扩建,自然也找到了他们,罗彻刚进入工作室不久,为了熟悉工作也跟着来了。
阮心颜顿时吃了一惊:“你进的是星月工作室?”
“是啊,”
罗彻说着,一看到她震惊的样子,生怕她误会什么,急忙说:“我,也不是……不是完全为了你,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无心工作,才离开了致界;但,人总是要工作的,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又去星月事务所应聘,他们要了我。”
虽然他说不是为了自己,可阮心颜却感到无比愧疚。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重逢时罗彻提起自己在致界工作,而且师从大师冯宪,他的神态是那么自信又阳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死让他愧疚,他又怎么舍得放弃那么好的工作,离开那么好的老师。
阮心颜喉咙微微有些发梗:“我……对不起。”
罗彻立刻说:“千万别这么说!”
说着,他又笑了笑:“其实,星月也挺不错的,我在这里呆得挺开心的,同事们……对我也很好。”
阮心颜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之前听罗彻说他找到了新工作,没想到,居然是星月工作室。她想要问,那你知不知道,聂卓臣其实是星月工作室的原始股东。
可一看到罗彻脸上明亮的笑容,她有些说不出口。
罗彻已经离开了致界,好不容易再进入星月工作室也算是匹配他的能力,如果让他知道星月的创始人里有聂卓臣,就算聂卓臣不做什么,他心里也会膈应,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
还是先不要说,等找个机会再告诉他。
罗彻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看到她有点迟疑的样子,罗彻明白过来:“你是和聂卓臣一起来的?”
阮心颜点了点头。
罗彻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幸好聂卓臣还没回来,而阮心颜也有点担心聂卓臣过来碰上他,只怕两个人又会发生冲突。
于是她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罗彻倒也明白她的意思,便跟着她离开这里,两人穿过一条棕榈小道,走到了另一边的沙滩上。
罗彻心事重重地说:“你,你还是……”
“我还没有摆脱他,”
阮心颜苦笑着,却也坦然地说:“而且,我还跟着他出来旅游。”
罗彻立刻说:“心颜,你知道我不是要看轻你的意思。”
阮心颜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其实就算我拿他的钱,陪在他的身边,可我也不会看轻我自己。毕竟,我是在工作挣钱。”
罗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放心吧,没有。”
“……”
“我现在是辛颜,是死去的阮心颜的妹妹,他顶多也就是对着我这张脸睹物思人罢了,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我随时都能报警,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罗彻这才放下心来。
再看着阮心颜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脸,和当初两个人重逢时,她总是苍白又谨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随时提防着周围的样子,现在的她的确好多了。
于是说:“这样,就好。”
阮心颜又笑着说:“其实,我倒是很羡慕你,还能进星月工作室工作,我忙了那么久,连个毕业证都拿不到。”
提起这个,罗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其实老师——”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阮心颜也跟着停下来,看到罗彻突然皱起眉头,露出戒备又愤怒的表情看向前方,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夕阳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聂卓臣!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追来了,竟然拦在他们面前,虽然他迎着阳光,可光线太刺眼,整个人好像被火焰包裹着,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的眼睛。
夕阳如火,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倨傲的冷,而是一种沉到底,带着利刃的冷,但,冰冷的深处,又仿佛燃烧着一股业火,尤其在盯着他们俩的时候,那火焰仿佛随时都要喷射出来。
罗彻也握紧了拳头。
海滩上,明明还有一些游客在嬉戏打闹,海浪中夹杂着欢快的笑声,可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那么的剑拔弩张。
阮心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她可没忘记,第一次聂卓臣和罗彻在学校里相遇,他是怎么打伤了罗彻;上一次在医院,气氛也非常的紧张,如果不是Fiona他们及时出现带走了他,恐怕又会是一场恶斗。
今天——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头对罗彻说:“你先走吧。”
罗彻皱起眉,他当然知道阮心颜不想自己跟那个男人对上,又有点担心她:“你,没事吧?”
“放心,我没事的。”
虽然这么说,罗彻却还有些放不下她。
而他们俩的对视,对话,看在聂卓臣眼里,是那么的扎眼,甚至比耀眼的夕阳还让他难受。
他用力地握紧拳头,只听“砰”地一声,手里的那一管润肤霜直接爆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女声——
“罗彻!”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高的女孩子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带着黑框眼镜,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显得很知性美。
看到她,罗彻的神情怔忪了一下。
阮心颜问:“那是你同事?”
“嗯,我们一起来的。”
“那快去吧。”
罗彻又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点点头离开了。阮心颜一直看着他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两个人说了什么,还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离开。
夕阳下两个瘦高的背影,倒是很搭。
这就是罗彻说的,跟他很投缘的人吧……阮心颜的心里刚生出一点感慨,就感觉到一片阴影从背后袭来,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第162章 性缘脑
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其实这几天的相处,阮心颜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只有这一个熟人,会不自觉地相互依靠,阮心颜甚至没有那么戒备他了。
可是,聂卓臣阴沉的脸色,好像恨不得撕碎她的眼神立刻让阮心颜戒备起来。
一瞬间,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样子。
阮心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聂总,你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
突然听到聂卓臣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阮心颜都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这时,沙滩上的游客们越来越多,很多都是在这个时间特地出来看夕阳的,结果就看到了沙滩上这一对男女怒目对峙的样子,因为男帅女美,好像一幅偶像剧的画面,引得人们纷纷观望,甚至有人隐隐认出了聂卓臣的身份。
还有人拿出了手机。
阮心颜一看感觉到事情不妙,立刻转身就走,聂卓臣紧走几步跟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阮心颜想要甩开他,又怕周围的人看到,只能压低声音:“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一听这话,聂卓臣的牙都快咬碎了。
半晌,他冷笑:“好。”
说完便更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直接拖着她往回走,阮心颜也不敢挣扎得太厉害,只能跟着他一路走回到居住的酒店,更是被聂卓臣硬生生拖进了他的房间里。
房门一关上,他迫不及待地把她拖到眼前:“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听到他几乎暴怒的低喝,阮心颜反倒冷静下来。
她这才感觉到,聂卓臣的掌心滑腻腻的,全都是刚刚被他捏了一手的润肤霜,她也终于一扬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抱着双臂,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聂总,不要这么性缘脑,好吗?”
“你说什么?”
聂卓臣的眼中,仿佛有火焰要烧穿冰层喷射出来。
阮心颜却故意用一种轻蔑的笑容对着他:“如果这三个字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不是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就一定会喜欢对方;也不是一个女人跟男人说了一句话,就是喜欢对方了。”
聂卓臣立刻说:“所以,你不喜欢他。”
阮心颜皱了皱眉。
她有点想收回自己刚刚的道歉,因为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有点性缘脑。
但面子上,她只能礼貌地一笑:“聂先生,这和你无关。”
她不等聂卓臣发怒,又接着说道:“我虽然长得像我姐姐,但我不是她,就连她,也是不归你管的吧。”
“……”
“我一个月拿你二十万,但那只是我给你做私人护工的工资,二十万买不了我,更买不了我的人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喜欢的人,我可以随时请假,甚至辞职去谈恋爱,去结婚。”
“……”
“到那个时候,我会正式通知你的。”
聂卓臣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他不顾一切地双手抓住阮心颜的肩膀,恶狠狠地将她抵到墙上,怒目瞪视着那双全然不惧自己的眼眸:“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
“聂先生,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你是有钱,有钱也可以为所欲为——但前提是别人真的想要你的钱,才会任你摆布。如果我不需要你的钱,不想从你这里挣钱,那你的钱对我来说也就是废纸一堆。”
聂卓臣僵住了。
而说完这番话,阮心颜也感觉到胸口一阵畅快。
是啊,她为什么早没有发觉,偏偏要跟他赌那一口气,前生的自己就一直被困囿在他的身边,几乎窒息。
原来,一个一无所有,无欲无求的人,能这么轻易地应对他。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点好笑:“我早说过,我不是我姐姐,你能用来控制她的,对我这个穷人没用。没见过我这样的穷人吗?我都这么穷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她再一次伸手,狠狠地推开了这个男人。
这一次,聂卓臣没办法坚持,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只惊愕不语的看着她,阮心颜伸手擦了擦手腕上和肩膀上的润肤霜,顺手还往脖子上抹了一把。
“谢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走向门口。
聂卓臣靠在墙边,半晌才慢慢转过头,眼看着阮心颜打开房门准备出去,他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中仿佛带着一丝血腥气:“你,真的不是吗?”
“……!”
阮心颜的心跳一震。
但立刻,她就冷静下来,转过头用平静的笑容面对他:“聂总,清醒一点吧,你已经拿到她的骨灰了。”
“……”
“或者,你还想再验一次dNA?”
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
聂卓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那双眼睛渐渐变红,好像业火焚烧吞没了他的理智和冷静:“我……会让你承认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了这座海岛。
阮心颜也不奇怪,毕竟两个人闹了这么一出,度假和休闲的心情都没有了,再这样相对,也只是对彼此的折磨。
离开之前,她给罗彻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走了。
对方立刻回复:“是因为我吗?”
阮心颜想了想,老实地说:“也不全是因为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只当身边有一头得了疯病的藏獒。”
对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她一句话:“别让他伤害你。”
阮心颜笑了。
经过这一次,她也算是摸清了应付聂卓臣的办法,就这一句话——我不是我姐姐!
这句话,能控制住这个男人的心思和行动,如果你要对我做什么,那你还有什么脸把阮心颜的名字挂嘴边,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骗世人?骗自己?
如果你不做什么,那就相安无事。
她回复:“放心吧。”
这时飞机广播请大家关闭电子设备,阮心颜关了手机,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聂卓臣,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好像什么都不看,也什么都不在意了。
第163章 你,给我们投稿了?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江市。
阮心颜本来就没带行李,所有的用品都是到了酒店之后现买的,所以手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旅行袋,她跟着聂卓臣走出机场的时候,突然说:“聂总,我能请一天假吗?”
聂卓臣眉心一蹙,转头看着她:“怎么,现在就要去谈恋爱,去结婚了?”
阮心颜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尖酸,只说:“我好久没回家去看我妈了,而且这次又走了这么远的地方,我还特地买了一些海岛特产想拿回去给她。可以吗?”
提起这个,聂卓臣没立刻说话。
他看了阮心颜一会儿,才说:“就一天。”
“谢谢聂总。”
于是,阮心颜没有跟着他上他的车,而是转身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自己家去了。
一回到家,辛玉琳高兴坏了。
上一次墓园不欢而散之后,阮心颜虽然不太情愿的回了家,也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就离开了,之后打电话去问她也只说是为了工作,辛玉琳生怕女儿为了以前的事会看不起自己,更会离开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过得非常煎熬。
现在一看到阮心颜回来,而且还给她和王阿姨带了礼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都放下去了。
她红着眼,对阮心颜说:“颜颜,你不怪妈妈了?”
“……”
阮心颜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只能微笑。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她几乎完全没有跟家里联系,的确是有一点怪她,甚至有一点……恨她,可恨完之后,再面对自己的人生,她还能怎么样呢?
妈妈有两个,一个已经抛下跟自己有关的人生,彻底走向新的人生了,她只有这一个妈妈了。
于是,阮心颜柔声说:“不要胡思乱想。”
另一边王阿姨也收到了她的礼物,尤其中间有一条彩色的丝巾,正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最喜欢的,于是高兴地说:“正好我今天买了一条鱼,颜颜晚上不走吧,我把鱼炖了,一起吃晚饭啊。”
阮心颜笑着说:“我请了一天假,今天就住家里。”
“好啊。”
辛玉琳却又担心地说:“可她刚刚从海边回来,肯定吃了很多鱼了,还是再去买一点菜吧,买点猪脚和萝卜,颜颜最喜欢吃萝卜炖猪脚了。”
王阿姨一听,立刻出去买菜了。
这一边算是叙了天伦之乐,而另一边的聂卓臣,一个人回到家里,却不过是从一个海岛到了另一个孤岛,面对着这么大却这么空旷的空间,他放下行李箱后便一个人默默的走到落地窗前站着,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一动不动,仿佛灵魂还没跟着回来。
直到黄昏将近,手机叮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却是老友陈沫发来的消息——陈沫前阵子一直在忙一个项目,昏天黑地昼夜颠倒的,也没顾上外界的新闻,直到今天才知道政府公示了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但聂卓臣卸任了恒舟的总裁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动静,好像事情已成定局,立刻发消息来询问。
聂卓臣简单的回了他一句话,半小时后,陈沫上门了。
他仍然是满脸胡子,邋里邋遢,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两瓶酒,一进门就笑着嚷嚷:“来,同醉。”
聂卓臣迎他进来,没说话。
陈沫自顾自的忙碌起来,他也是来过聂卓臣的家的,找到厨房里的开瓶器开了酒,然后趁着醒酒的功夫走到聂卓臣身边:“你,怎么回事?”
“什么?”
“少装傻,我可是记得,你当初跟我提这个展会的时候有多势在必得,现在已经出了公示了,你却被踢出了董事会,将来要怎么办?”
“……”
“别闷着,你可是答应过,如果中标了,要把设计交给星月的。”
聂卓臣突然说:“你招新人了?”
“哎?”
陈沫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个上面,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招了个年轻人,叫罗彻。之前在致界的工作,跟过冯宪,是个好苗子。”
说着,他愈发奇怪:“你不是不管星月的人事运营吗?”
聂卓臣没说话,只阴沉着脸看着他。
“怎么了?”
“……”
聂卓臣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却只说:“酒醒好了吗?”
陈沫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去拿了两只杯子来,一只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他先小小的品了一口,可一抬头,聂卓臣已经一口喝光了。
陈沫急忙说:“别喝得这么急!”
聂卓臣也不理他,自己又倒了半杯,大口大口的喝着,陈沫无奈的看着他这样牛饮,过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也陪着他这样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聂卓臣这样是为了什么。
其实在见过那一面之后,他还是会时不时跟聂卓臣问起那位阮小姐,毕竟一个这么有灵气的建筑生很难找,他也是真的想吸纳这个人才,可一年前,当他最后一次问起时,却等到了阮心颜遭遇空难的消息。
而那个时候,聂卓臣几乎死过去大半个。
而他,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心里也难受了好一阵,不止为一个有灵气的建筑生,也为那个看上去明明还很鲜活的生命。
但这么久了,他也不愿再提。
毕竟,提一次,就是把聂卓臣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血淋淋的撕开一次,他做不到;但他没想到,聂卓臣放了一个人在身边,每天都不断的拿刀在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搅着。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喝着,不时的说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转眼,到了大半夜,聂卓臣终于醉了。
“哐啷”一声,酒瓶滚落到了屋角。
陈沫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他竟然蜷缩在落地窗前蹲着,而那姿势格外的奇怪,不像是在休息,倒像一块望夫石,坐在那里等着什么人似的。
房间里开着冷气,坐在地上很冷,会感冒的。
他说:“卓臣,起来回房去睡。”
聂卓臣不理他。
陈沫想要拉他起来,但根本拉不动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反倒自己踉跄着差一点摔倒。他没办法,只能四周张望着,想去找个什么东西来给他盖上。
他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走向一个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聂卓臣原本专心一意的看着窗外,可这个时候,他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那个像宝藏一样被自己封闭起来的房间竟然被打开了!
他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却还是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谁让你进来的!”
他低吼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一把抓住呆呆站在门口的陈沫:“出去!”
陈沫却一动不动。
聂卓臣还要把他往外拉,他竟一反常态的挣脱了他的手,指着房间里的一样东西,脸上的表情震惊又意外:“这,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聂卓臣也有些窒息。
他,其实也不常进来,毕竟一进这个房间,对他来说不啻下到十八层地狱,经历一场刀山火海的折磨。
这个房间,就是阮心颜住过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居住时的样子,床上的被褥,柜子里的衣服,梳妆台上的东西,一切照旧,仿佛她还住在这里。
可是,他当然知道,没有。
这里面的空气是清冷的,她曾经留下的温暖和馨香,早已经在他一次又一次进来,蜷缩在床上呼吸着枕头里她留下的气息时,消退殆尽。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所以,他只能把这里封闭起来,仿佛这样,还能保持一点她的气息,保持她存在过的幻梦。
但现在,最后一点气息都被打破了。
陈沫站在门口,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房子另一边的橱柜上——唯一和阮心颜居住时有一点不同的,就是那里,摆放着一个模型。
川上居!
当初,阮心颜从医院回家后,当晚就把这个已经被摔碎的模型再次推倒在地,摔了个粉碎。
她以为是保洁收走了那些碎片,但其实,聂卓臣把这些碎片全部收集了起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片一片的拼接,按照记忆里她设计的样子,一点点的重塑起了这个模型。
他甚至,还把两个小人也放了回去。
那是他们还没有互相伤害,没有互相猜疑,阮心颜一心一意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为他们的未来所设计的。
也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汲取力量的温暖源泉。
更是他的秘密。
现在,却被陈沫看到了,聂卓臣一时间已经顾不上他复杂又奇怪的表情,只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直接丢出去,再一次怒吼:“跟你没关系,给我出去!”
陈沫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你做的?”
“什么?”
“你,给我们投稿了?”
“……!?”
聂卓臣的脑子仿佛嗡了一声,顿时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突然剧烈的心跳,仿佛擂鼓一样敲打着他的胸膛:“你说什么?”
第164章 回来了,就好
虽然回了自己家,可阮心颜反倒睡得不好,一晚上惊醒了无数次,醒来后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心跳却像擂鼓一样,隆隆的敲击着自己的耳膜,久久难以平息。
那种不安的感觉,令她再难入眠。
于是,她一大早就起了床,特地下楼去买了新鲜的豆浆包子还有油饼,和辛玉琳、王阿姨一起吃了早饭。
等吃过早饭,她就准备回聂卓臣家了。
辛玉琳却还有点舍不得她:“这么快就要过去了吗?”
阮心颜笑了笑:“工作嘛。”
辛玉琳想了一会儿,又问她:“这个护工的工作,你要做多久啊?”
阮心颜感觉到了什么:“妈,你不喜欢我做这个工作?”
“不,当然不是,”
辛玉琳急忙摆手,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工作虽然挣得多,但做不长久,人还是要有一技傍身才行。你之前做那个设计什么的工作,我觉得挺好的。”
提起这个,阮心颜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只是……之前出了一点意外,我没能考证。”
“那就再去考一个嘛,终归没坏处的。”
“看情况吧。”
吃过饭,阮心颜又收拾了一下,便离开家去聂卓臣那里了。
坐在地铁上,看着那些拥挤在车厢里的上班族,她的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辛玉琳说得没错,这个工作不会长久,她也不可能一直跟聂卓臣纠缠下去,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
她还是想做设计,考一个证很有必要。
离考试时间还有不到半年,她也应该做一点准备了,只是现在住在聂卓臣家里,她还是得谨慎一点,毕竟,如果被他发现“辛颜”竟然在做建筑设计,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为了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阮心颜索性刷刷手机转移注意力,谁知刚一打开,就看到了一条新闻。
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的招标,正式开始!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才刚公示没多久,他们也才去海岛上度了个假,回来就开始招标了。
但,聂卓臣还没回恒舟。
如果恒舟这一次真的在聂卓臣完全没有参与的情况下中标,那是不是就代表,他完全没有再回去的可能?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中标,他也很难回去。
毕竟,聂燚把控着整个董事会,不管是董事还是股东,听他话的都居多,哪怕之前恒舟的股价接连跌停,都没能改变聂卓臣的处境。
所以,他会怎么应对?
一路思索着,纠结着,终于到了聂卓臣家。
开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阮心颜以为家里没人,可就在她放好东西从卧室出来时,一抬头却看到聂卓臣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你在家啊!”
“……”
聂卓臣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显得格外幽深,好像一个平静无波,但深邃无底的深渊,寻常人根本探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人拽进去。
阮心颜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聂总,有事吗?”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翻滚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回来了。”
“嗯。”
“回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阮心颜觉得他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只能尴尬地应付着,聂卓臣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阮心颜才注意到他西装革履,明显不像是要在家里待着。
“要出门吗?”
“嗯。”
“用我跟着吗?”
“不用。”
“哦,再见。”
聂卓臣走到玄关,已经打开了门却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好好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知道了。”
他这才出了门。
阮心颜松了口气,正好昨晚没睡好,去洗了个澡之后便准备回房间补觉,可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便继续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想要看看那个博览会的招标情况到底如何。
前面的设计资质,施工资质,阮心颜都一扫而过,目光只停留在了业绩要求上——
其一,近十年内至少承接过一个单体建筑面积5万平方米及以上的会展中心、体育场馆或航站楼等大型公共建筑的施工总承包或Epc业绩;
其二,近十年内作为主要承建方参与过注册类国际大型博览会或奥运会等国际性活动主场馆建设。
其三,拥有近零能耗建筑、装配式建筑或bIm全生命周期管理的成功实施案例。
看到第三项的时候,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就是之前聂卓臣一直在做的事,但因为聂燚把他踢出了董事会,他的计划也被迫终止了。
不过,招标要求是这三项业绩至少满足其一,也就是说,哪怕达不到这个要求,问题也不大。
她又去逛了逛业内的一些交互论坛,果然最近起了好几座高楼在讨论这个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尤其在看到招标公告之后,不少人都开始蛐蛐起来。
网友a:这不是已经写着“恒舟”两个字了吗?
网友b:未必吧,恒舟在近零能耗建筑上就是个近零,啥也没有,拿什么跟人打?
网友c:我觉得宏汉也有希望。
网友b:宏汉在近零能耗上也是个零啊。
网友d:看清楚了,三个选项满足其一就可以,大家都有机会的好不好?
……
阮心颜心情复杂地从论坛里退了出来,刚准备躺下睡觉,却收到提示,她的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
这个邮箱,是她当初给星月工作室投稿的时候用的,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份曝光,她临时申请的一个新邮箱,只联系过星月工作室,而且那次之后就没再打开过。
这个时候收到邮件,难道是星月工作室联系她?难道是之前的投稿有什么问题?
她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星月工作室发来的邮件——
“辛女士,您之前投稿我司的《流水上舍》获得了‘枕流杯·绿色人居奖’二等奖,请提供详细的收件地址和收件人信息,以便我司邮寄获奖证书及奖杯给您。”
第165章 好心情
阮心颜噌的从床上弹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那些文字是真实的。
她赶紧去查了一下,这个枕流杯是前几年刚刚设立的绿色人居专项奖,主办单位是中国建筑学会和亚洲人居环境协会,旨在以“东方智慧·未来栖居”为宗旨,表彰在绿色建筑、智能家居、可持续社区领域做出突破性创新的项目和个人。
再查阅了一下获奖名单,里面果然有自己的“流水上舍”。
所以,自己的川上居,获奖了?!
因为没能毕业,她毁掉了川上居的设计图和模型,但重生之后,为了挣钱还债,情急之下又来不及设计新的图纸,所以在看到星月工作室的征稿要求时,她立刻就把脑子里现成的川上居设计图画出来投了过去。
虽然她也担心会暴露自己,可当时急着用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她记得陈沫说过,聂卓臣从来不管星月的日常运营,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之后,拿到了几万块的设计费,她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续。
她的作品,居然获奖了!
“这,太好了!”
阮心颜一下子清醒过来,在床上蹦跶了好几下。
要知道,她连毕业证都没有,所以哪怕投稿拿的也都是最低的费用,但这个奖项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甚至,如果将来再要去应聘相关职位,有这个奖项背书也能顺利很多!
蹦跶累了,她又跌坐回床上,喘息了几下立刻拿起手机,准备回复。
可刚打了两行字,她就停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初投稿的时候是签订了电子合同的,那是买断稿件,虽然署名权归自己,但稿件的复制、发行、展览和改编权等财产性权利都是归星月工作室。
当时她急着用钱,也没多计较就签了,可这样一来,对方也不必邮寄获奖证书和奖杯吧。
看着邮件,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要知道她的重生,是物理意义上的重生,不管聂卓臣怎么问,怎么怀疑,哪怕真的去验dNA,结果也是她就是辛颜,不可能是阮心颜。
但,这个流水上舍,就是她和前生唯一的联系。
毕竟,辛颜做不出“川上居”。
万一……
这么一想,她迟疑了起来,想了半天也做不出决定,只能先退出邮箱,反正对方也没做时间限制。
不过,虽然放下了手机,但经过这一刺激,她也睡不着了,睁大了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灯一直从白天度到了黄昏,后背都躺麻了,她却连一分钟都没能睡着。
该不该领这个奖呢?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儿,客厅里响起了聂卓臣的声音——
“辛颜。”
“哎。”
她答应了一声,急忙跳下床走出去。
聂卓臣一身精英的西装革履,也不知道出去一天跟什么人谈了什么,竟然还是神采奕奕的,果然,休了几天假的人就是不一样。
“聂总,你回来了。”
聂卓臣看了一眼她一身睡衣,头发也有些乱蓬蓬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角:“我走之后你就一直在睡?睡了一天?”
“昨晚没睡好。”
“现在睡好了吗?”
“还行。”
“那就去换衣服,陪我出去吃饭。”
“啊?”
阮心颜有点疑惑,他刚从外面回来,为什么不吃了饭再回来,还要特地回家来叫上自己?
不过,他请客,自己也不用跟他客气。
于是她立刻去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跟着聂卓臣就出了门。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一家西餐厅。
这里不是会员制的餐厅,客人也不算多,大厅里只摆着十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但环境并不吵闹,空中响着悠扬的小提琴曲,非常的优雅静谧。
聂卓臣带着她进去,立刻就有金发碧眼的法国小哥领着他们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翻开菜单,竟然是全法文。
阮心颜会一点法语,好歹还是看懂了,转头对服务生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蒜面包当主食。
聂卓臣的眼睛越过菜单看向她:“你懂法文?”
“嗯,”
阮心颜刚放下菜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忽的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自己学法文是为了专业课,因为很多原版理论、手稿和讲座都没有完美的中译,为了避免翻译损耗,她才去学的法文。
但,辛颜怎么可能会法文?
眼看着那双眼睛灼灼的盯着自己,阮心颜立刻说:“小时候喜欢看法国电影,看久了就会说了,后来又在网上学了一些。”
说完,她有点紧张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原本以为这套胡诌瞒不了人,可聂卓臣听了之后却没有怀疑,而是低下头去继续看菜单:“不过,这家做得最好的是油封鸭腿,味道不错,试试这个吧。”
“哦,好。”
阮心颜点点头,立刻跟服务生说换这道菜,聂卓臣也点了一样的菜,还帮她点了一道白酒煮贻贝。
“跟我们之前在岛上吃的风味不同,试试。”
“好啊。”
聂卓臣又跟服务生说了一句话,不一会儿便送来了红白两种葡萄酒,聂卓臣拿起一只杯子来仔细看了看。
不知为什么,阮心颜感觉,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正好聂卓臣的眼睛透过杯壁看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她:“在想什么?”
阮心颜试探地说:“你心情好像不错。”
两个人在岛上几乎算吵了一架,之后也冷战着,连自己请假,他都尖酸刻薄了一番。中间只分开了一天,怎么再见面,他的态度就完全转变了,不仅带自己出来吃饭,还提醒哪些菜更好。
这不像他。
聂卓臣怔了怔,没说什么放下杯子,淡淡说:“谁说的。”
他虽然板着脸,可阮心颜却愈发感觉到他好像在笑,不管是眼角还是嘴角,那种仿佛要溢出来的笑意根本不是板着脸就能掩饰的。
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开心?
阮心颜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什么?”
“回恒舟的办法。”
聂卓臣皱了皱眉,那种无形的笑意顿时淡去很多,只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比我还关心公司的事。”
“呃……”
提起这个,阮心颜又有点心虚,毕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传说中的商业间谍,两头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路过他们桌边,突然停了下来。
“哟,”
来人冷笑着:“这不是聂总嘛。”
第166章 你,闭嘴,离开
一听到这个声音,聂卓臣就皱了皱眉头,脸上所剩不多的笑意和温柔顿时跟海水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是你。”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概跟聂卓臣差不多的年纪,身材高大,长相其实也不差——五官端正,眉眼分明,放在人群里也算得上好看。
但,阮心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这人看着聂卓臣,又看着她,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一遍,他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看,是舔——用眼睛把每个人从上到下舔一遍。
扫到阮心颜时,那目光停了一秒,黏在她脸上,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肤上爬过去。
“周应淮,”
聂卓臣一开口,那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又挪回到他的脸上,“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个叫周应淮的男人笑着靠在桌边:“是啊,真巧啊,没想到咱们俩还能碰到。”
“怎么,我们不该碰到?”
“呵呵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我今天是出来跟人谈生意办正事的,而你——不在恒舟做事,是不是连做事的地方都没有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你爷爷还在,怎么着都能养活你的,不是吗?”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周应淮这个名字却不算陌生,白天在论坛里刷到很多网友讨论,除了恒舟之外,还有另一个大型集团公司也非常有实力,宏汉。
这个周应淮,就是宏汉集团创始人的孙子。
标准的三世祖。
看他这副架势,明显就是过来挑衅的,可聂卓臣虽然眼神冷冷的,却似乎并没有发怒。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应淮,突然笑了笑:“你说得对。”
周应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认怂”。
聂卓臣慢慢后仰靠在椅背上,虽然位置较低,可他的目光却像是俯视着,甚至审视着眼前的人。
他说:“不过,你爸知道你今天出来谈生意吗?”
周应淮的脸色忽地一白。
聂卓臣继续笑着说:“你从小到大就不干正事,如果现在他知道你这么努力,肯定会很高兴的。要我告诉周伯伯吗?”
“……”
“不过,”
聂卓臣又挑了挑眉:“如果让他知道,他儿子今晚跟恒通置业的刘总吃饭,可能他的肺会气炸吧。”
周应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眼神慌乱起来,“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什么刘总!”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聂卓臣一边说,一边微微偏头,阮心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前,一个带着金边眼镜,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看着这边,脸色变了变。
聂卓臣说:“要过去打招呼吗?”
周应淮顿时脖子僵硬,连转一下头都不敢。
聂卓臣拿起手机,对着他晃了晃:“上个月,你们公司拿了城南那块地,那块地的评估价是多少,你知道吗?”
“……”
“我帮你算过,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聂卓臣目光闪烁着看着他:“意味着,有人把地价压下去,然后从别的地方把这百分之十七找回来。”
周应淮的脸更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聂卓臣看着他:“那,要不要你自己回忆一下,上个月十八号,你在澳门输了多少钱?”
周应淮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阮心颜看着周应淮的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聂卓臣……”他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聂卓臣冷笑着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闭嘴,离开。”
“……”
“只要你不来打扰我,我对你的破事不感兴趣。”
周应淮有点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但看着聂卓臣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的样子,似乎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于是冷汗涔涔的准备转身离开。
聂卓臣突然又叫住了他:“周公子,”
他立刻站定,全身僵硬。
聂卓臣说:“你以为我在董事会输了,就什么都输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你比想象的多得多,所以,我不动你,是因为你不值得我动,这个你——包括宏汉。”
“……!?”
周应淮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他。
半晌,他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等到他一走,正好菜也送了上来,香气扑鼻的油封鸭腿摆在面前,果然是色香味俱全,而且阮心颜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的确很饿了。
可这个时候,她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而是一直盯着聂卓臣。
聂卓臣拿起刀叉,不动声色地切肉:“怎么了?”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
聂卓臣抬眼看向她,目光闪烁着,像是有一点什么扎进到她心里,阮心颜突然有一点心虚地,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聂卓臣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
“那,他的事你怎么都知道?”
“知己知彼。”
阮心颜立刻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宏汉会成为你们竞标的最大对手?”
聂卓臣淡淡说:“这不是秘密,任何一个项目,从开始做的时候,脑子里就要构建好一个宇宙,会遇到什么困难,谁会是对手,谁会中间插手,做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会遇到什么,该怎么解决,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又可能发生什么,该怎么解决……这些都是要事先做好无数预案的。”
阮心颜听得睁大了双眼。
这是第一次,她听到聂卓臣谈起他的工作,原来,他的心思竟然周密到这种程度。
所以,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
“那那个人——”
“周应淮?不足为虑。”
聂卓臣冷笑:“他从小就不争气,是我们这群孩子里的反面教材,爷爷太宠以至于爹妈都管不了,在国内的学校根本读不下去只能出国留学,也是靠家里捐了个图书馆才混到一个野鸡大学的文凭。”
“……”
“虽然文凭很重要,但,中国也不是什么文凭都认的。”
“……”
“离开他爷爷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第167章 文凭,很重要!
虽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并没有影响两个人吃饭的兴致,相反,周应淮的出现反倒让两人的氛围更好了一些,也打开了聂卓臣的话匣子。
阮心颜也是第一次,探知了他的内心。
虽然不多。
他们谈恒舟目前的困境,谈宏汉的短板,甚至他还谈起了留学时和几个同学创办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他离开之后,那个工作室已经被经营成了一个小型公司了。
一想到他还没毕业就开始经营公司,回国后又能创建星月工作室,还能执掌恒舟,阮心颜忍不住嘟囔:“真不公平。”
聂卓臣看着她:“怎么不公平?”
阮心颜说:“你们家这么有钱了,你还这么聪明。”
“……”
“难怪穷人越穷,富人越富。”
聂卓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们家有钱,是我爷爷以前胆大心细敢闯,借了钱去炒房,在未知又危险的浪头里打回来的大鱼;至于我聪明……的确,我聪明,但我并没有聪明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只是智商偏上,而且,我学习的时候很努力。”
“……”
“这些,哪一点是别人做不到的?”
“……”
“只是有些人不肯去做,不敢去做,造成了这个结果再说不公平?不公平在哪里?”
阮心颜被他说得一愣。
聂卓臣又说:“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平,其实是出生就自带的东西,比如长相,甚至是否残疾。有些人天生倾国倾城,有些人就是歪瓜裂枣,哪怕后天弥补,也会有医美痕迹,甚至手术失败留下终生遗憾。”
“……”
“但人们大多不怪这种明显的不公平,却责怪另一些人的努力,为什么?”
阮心颜立刻说:“可你一出生就能继承上百亿的家产,这已经很不公平了!”
聂卓臣看着她:“如果你妈妈有一个公司,她会不会给你继承?”
“……会。但——”
“好,我们不说没有的东西。现在她住的那套房,会不会让你继承?”
“会。”
“可你知道,有些人一辈子连一套房都继承不了,但他们存折里仅剩的几百块,也还是会留给自己的孩子。”
“……”
“人人都做同一件事,不公平吗?”
阮心颜再次哑口无言。
聂卓臣拿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说道:“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就是勤劳、胆大、聪明、心细的人们积累财富,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造成阶级固化,社会运转不良,底层人民奋起反抗,打土豪分田地。分完之后呢?新的秩序里,又出现新的一批勤劳、胆大、聪明、心细的人,他们又开始赚钱,积累财富,然后再一次被推翻。”
“……”
“几千年来,循环往复。”
“……”
“但,如果勤劳大胆,聪明心细的人和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勤劳的人都享有一样的财富和物质——那是个什么社会,你知道吗?”
阮心颜原本皱着眉头,但这个时候突然清醒了一些,抬头看着他:“共产主义社会。”
聂卓臣笑了。
“不错,你居然没被带进沟里。”
“你要知道,我是中国人!”
“……”
“而且你更要知道,到那个时候,不止是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人的精神境界也会极大提高的。”
聂卓臣笑着说:“你说得对,但问题在于,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
“目前,人类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但智慧的人创造了一些规则机制,让人类通过劳动创造价值,因为聪明获取财富,才能让人压抑了天性去承受学习、工作,甚至冒险带来的劳累、不适和伤害,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平。”
“……”
“现在的社会制度,就是尽量保持分配的平衡,在刺激聪明人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帮扶贫困的人,同时不断地创造新的行业,做新的蛋糕,分新的蛋糕。”
“……”
“人的出生会有很多不公平,但受教育和学习,是最公平的,成功的手段。”
……
吃完饭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阮心颜的眼皮虽然已经开始打架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拿出手机。
就在她要打开页面的时候,突然,铃声响起。
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她已经不那么吃惊了,摇摇头让自己精神一点,然后接通电话,果然听到了对面苍老的声音:“回江市了?”
“是。”
“你们去了海岛?”
“聂总,您连这个都知道?”
“你们去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度假。”
“就你们两个人?”
“是。”
说着,阮心颜突然清醒了一些,急忙解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聂先生只是……可能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着。”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阮心颜有点不安,担心这位老爷子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发怒——毕竟,很多小说和影视剧里都有的情节,平凡又贫穷的女孩子,往往不被允许和这类霸道总裁交往,哪怕只是看上去像交往的样子。
可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聂燚却淡淡地说:“还发生了什么?”
“没有了。”
“今晚呢?”
“今晚,哦,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遇到宏汉的那位周应淮先生了。”
这一次,聂燚的口吻稍微专注了一些:“他们说了什么?”
阮心颜大致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聂燚听后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阮心颜有些怔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又拿起打开邮箱,调出了那份邮件。
今天,可能是喝了酒,又可能是心情好的关系,聂卓臣说了很多话,有一些让她颇有感触,有一些她并不赞同,但有一句话对她来说印象深刻,也最令她心动——
受教育和学习,是最公平的,成功的手段。
文凭,很重要!
她不可能拿到阮心颜才能拿到的文凭了,但那个枕流杯的获奖证书和奖杯对她而言,几乎就和文凭一样了。
这,也是她的机会!
她该去领取吗?
第168章 恒舟,败了
第二天早上,阮心颜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聂卓臣在打电话。
“她是这么说的?……好,我知道了。”
说完挂上电话,一转身回头正好看到她,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仿佛有点生气。
谁又惹到他了?
阮心颜说:“聂总,早。”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才深吸了一口气:“早。”
“有什么事吗?”
“没事。”
“你今天还是不去公司吗?”
“我已经离开公司了,不用再回去。”
看着他好像老神在在的样子,阮心颜越发疑惑,可又不能说什么,只乖乖的点点头,转身去洗漱了。
等到洗漱完毕,她走回卧室拿起自己的手机,却看到刚刚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昨晚,她考虑到半夜回复了星月工作室的邮件,说自己目前暂时没有固定居所,能不能让他们把奖杯和获奖证书寄存到某个地方自己去取,但刚刚收到的邮件却说,按规定,代交的证书和奖杯必须亲手交到获奖人的手里。
阮心颜迟疑了,所以,一定得自己本人去?
不知为什么,虽然这看上去是正常程序,可她就是感到一点不安。
其实,她本来还想让罗彻帮自己领取一下,谁知他在海岛的工作刚做完,还没等回江市,就又被临时派往苏州那边参与一个紧急项目,归期不定。
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想了很久,阮心颜只能邮件回复:我这一个月都不在江市,等下个月到江市再和你们联系吧。
反正,对面也没说过期不候一类的话,奖杯和证书放在那里也不会坏。
最重要的是,她还记得聂燚之前雇佣她的时候就说过,她在聂卓臣身边最多只用待两个月,等到那场招标会结束就能离开;而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政府的公告也出了,最多也就在这个月末……
一切,都会结束了。
事情果然如她预料的,三周后,招标结果:宏汉中标!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其实宏汉和恒舟的实力相当,谁赢都不奇怪,只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赢得了这一次招标,宏汉要起飞了,并且会很快超过恒舟。
而当天恒舟股价接连下跌,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个时候,不知道恒舟那边吵成什么样,至少,阮心颜偷偷给最后一个打来自己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回拨过去时,对方是无人接听的。
不过她也并不担心,聂燚这么大的老板,她也不怕他跑了。
挂上电话之后,她从卧室走出来,正想看看聂卓臣,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可还没看到他人,却先听到了门铃响。
她急忙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开门的手停顿了两秒。
但,她还是把门打开了:“聂先生。”
聂燚站在门口,本来走廊的光线就暗,加上他阴沉的脸色,看上去整张脸都是铁青的。见门开了,他连看都不看阮心颜一眼,直接拄着手杖走了进来。
“他人呢?”
“他——”
阮心颜正迟疑着,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聂卓臣从二楼走了下来。
相比起气息沉重,明显气得不轻的聂燚,他却显得很平静,甚至还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整个人闲适得像在度假:“爷爷,你怎么来了?”
一听到他事不关己的话,聂燚更是恼火。
“你说什么?!”
眼看着他快要气炸了,聂卓臣却没有丝毫动容,走下来之后对着阮心颜使了个眼色,本来就有点尴尬的阮心颜立刻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但,门虚掩着,没关死。
聂卓臣自己去倒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又对着面色阴沉的聂燚说:“爷爷不坐吗?”
“外面的天都要塌了,你还坐得住?”
“天,塌了吗?”
聂卓臣放下咖啡杯,却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平板,打开哗啦了两下,然后说:“可我看,形势还不错。”
说着,还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是某新能源车企的股价走势,涨了三个点。
聂燚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出不来。
“今天,招标结果出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聂燚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知道还在这儿坐着?宏汉拿下了,周家那个小子——周应淮,人人都说他不争气,从小到大他都是你脚底的泥!可现在,他拿下了这个项目,他爸亲自去签的合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聂卓臣没说话。
聂燚往前走了一步,手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
“意味着,我们恒舟地产五年内,拿不到任何一个政府的大项目!意味着我们错失了这届博览会的东风!意味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爷爷我,七十多岁的人,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人踩在脚下!”
聂卓臣终于放下了平板,他抬眼,看着客厅中央暴怒的老人,目光平静得一潭死水。
“所以呢?”
“所以?”
聂燚被他的态度激怒,头发胡须都要立起来了:“所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输?你知不知道我们原本是有机会的!”
“……”
“就是因为你,和刚刚那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训斥:“如果你听我的安排,好好的跟陆静霖在一起,不去搞什么转型,我们怎么可能输?”
聂卓臣冷笑:“一个陆静霖,能让你搭上这届博览会的东风,但能让你一辈子的心血不被人踩在脚下吗?”
“……”
“能让你腐朽的观念跟上这个时代吗?”
“……”
“能让恒舟,不败吗?”
“你说什么?”聂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聂卓臣慢慢站起身来,琥珀色的双眸像凝结了寒霜一眼平静地看着他:“爷爷,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如果恒舟的运营正常,我们会争取这一次的机会,但不会因为竞标失败就觉得末日来临;如果你认定失去了这一次机会,你的心血就一定会被人踩在脚下,那证明——恒舟,早已经岌岌可危!”
第169章 辞职
阮心颜站在卧室门口,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房子仿佛都颤抖了起来,她也跟着抖了一下。
聂燚,走了……
但,外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火药味,她想了想,并没有走出去,反倒把虚掩的门关上,然后走回到床边坐下,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所以,恒舟真的输了?
她一直以为,聂卓臣最近的平静只是表象,只是蛰伏,他一定会反击,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却没想到,自己自作多情了,他竟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恒舟输掉了这场竞标,而且还是输给了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三世祖周应淮。
那那天在餐厅,他还在别人面前装什么x呢?
阮心颜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又感到一点说不出的黯然,好像自己失败了一样。
说到底,这件事跟自己是没关系的吧,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聂燚什么时候给自己结尾款,到底结不结尾款。
正想着,手机叮了一声。
她拿起来一看,顿时惊喜地睁大了双眼——银行卡到账,四十万!
聂燚把尾款结了?!
之前打他的电话无人接听,阮心颜还担心他会赖账,尤其刚刚听到他和聂卓臣在客厅里的争执,提到自己的时候似乎也多有不满,觉得是自己的存在破坏了他安排的联姻,阮心颜更是焦虑不已。
却没想到,这位老爷子虽然脾气不好,信用倒不错,一出门就给她结了尾款。
四十万,就这么到手了!
有了这笔钱,她完全可以应付接下来的生活,能让辛玉琳得到更好的护理,自己的压力没那么大,甚至可以从容不迫地转回到建筑设计这一行。
等到自己有了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地都亮了,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也瞬间粉碎,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如果不是残留着一点理智知道自己还在聂卓臣的家里,她恨不得原地蹦跶尖叫几下。
狂喜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冷静下来,再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她想了想,下定了一个决心。
于是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一眼就看到聂卓臣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拿着手机,无声的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听什么人汇报工作,一句话也没说。
阮心颜刚走过去,他就挂上了电话,然后转过身。
阮心颜立刻站定:“聂先生。”
“你来了,”
不知为什么,刚刚他明明跟自己的爷爷争执得那么厉害,几乎要吵起来,可现在却显得和颜悦色,对着自己的时候眉眼间甚至还有一点笑容:“饿了吗,我带你出去吃饭。去换衣服吧,我也换。”
他一边说,一边往二楼走去。
就在他刚要踏上楼梯台阶的时候,阮心颜叫住了他:“聂先生,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聂卓臣停下,回头看她:“什么话?”
“我到你身边,已经一个多月了。”
“当然,上周我刚给你结算了一个月的工资。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不想再做这份工作了。”
聂卓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阮心颜平静地说:“聂先生,你跟我姐姐的事情,我觉得已经两清了,你再把我留在身边也没有任何意义。”
“……”
聂卓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从扶手上放下来,突然笑了笑:“可是,你不是缺钱吗?我一个月给你二十万,这不是意义?”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想要找一份正经工作来做,我也需要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你所谓的正常工作是什么?回医院去当看护?那不是跟在我这里一样?医院会给得比我多?”
“我也不是一定要做看护。”
“那,你还能做什么?”
一想到还在星月工作室的那份证书和奖杯,阮心颜的呼吸紧了一下,然后说:“这些,跟你没有关系吧,是我自己的事。”
“……”
聂卓臣的脸色更沉了一些。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仿佛有些自嘲的喃喃说:“就连多一天,都不肯留……”
阮心颜没听清,皱着眉头看着他:“什么?”
聂卓臣没有说什么,再抬头看她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笑容也没有了,只说道:“我可以答应你。”
“……!”
阮心颜有点惊讶。
她以为,聂卓臣还会为难自己一下,却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
就因为太爽快,反倒让她感到了一点不安。
下一秒,不安的源头就出现了,聂卓臣接着说道:“但,你要再多留一周时间。”
阮心颜问:“为什么?”
聂卓臣笑了起来:“为什么?辛小姐,正常辞职流程也是要提前至少一周告知上级,等安排了接替的人交接之后,才能离职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真的上过班吗?”
阮心颜脸色一变。
她虽然没上过班,但这一点却是正常人都知道的,她只是没想到,明明是私人雇佣,聂卓臣也会搞这一套。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我,可以等一周。但,一周之后,我希望能顺利离职。”
“当然可以。”
“谢谢。”
两个人,算是谈妥了,而且是一个好聚好散的方式,可不知为什么,阮心颜却觉得有点不安,她能感觉到聂卓臣有点生气,因为自己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说:“那,我回房了。”
说完,转身走回卧室。
而就在她离开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聂卓臣,那双阴云密布的眼睛微微发红,正死死地盯着阮心颜的背影,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手背上的青筋直跳,连指关节都挣得发白了。
好像,恨不得把什么东西永远的攥在手心里,哪怕揉碎了,碎成齑粉,也决不放弃。
第170章 上下一起废
三天后,阮心颜在卧室里看书。
那天辞职之后,聂卓臣就跟她生了气,接连几天早出晚归,两个人几乎见不上面;哪怕碰上了,他也不理她,一个人上楼去一呆就是大半天。
他这样,有点像小学生跟人绝交的样子。
阮心颜当然没空去哄“小朋友”,他不理自己也好,正好可以抽出时间来看书,所以这两天她在手机里买了不少电子版的专业书,看得很用心。
但,今天上午刚看了没一会儿,方轲就来了,而且一进门就带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招标结果作废!
声音模模糊糊传进虚掩的房门,阮心颜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废标了?
自己听错了吗?怎么可能的?!
她急忙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聂卓臣坐在沙发上,听完了方轲的汇报,却似乎毫不意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静淡漠:“确定了?”
“确定,”
方轲说:“委员会刚刚宣布,公示期间收到利害关系人异议,宏汉拟派的项目负责人存在在建项目未如实申报的情况。经核查,异议事项属实,宏汉存在弄虚作假骗取中标行为,此次中标无效。”
阮心颜惊得睁大了双眼。
她还以为那天宣布了结果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聂卓臣也再不可能回恒舟了,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既然废标了,那是不是代表,恒舟又有机会了?
她正想着,方轲却又压低声音说道:“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做得有点急,我担心他们会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
“……”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有问题,谁能提出异议?”
“也倒是,这一次是上下一起废,可能他们自己也暂时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方轲说着,又笑了笑:“急是急了点,但问题不大。”
聂卓臣没说什么,虽然他自己说得轻描淡写,可眉心却隐隐的出现了几道褶皱。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又抬头看向方轲:“你最近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交给Fiona。”
“谢谢老板。”
说完,方轲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正看向阮心颜的卧室。
虽然卧室门只虚了一条缝,照理说看不到自己,可阮心颜还是有点心虚的退开了一些。
方轲笑了笑,又回头别有深意的对着聂卓臣说:“老板,你家里,挺安静的哈。”
聂卓臣沉着脸:“要留下来睡觉?”
“不,不,不用了。”
一边说,方轲一边笑呵呵地离开了。
房子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回到床边,迅速拿起手机来搜索了一下,果然,这个爆炸性新闻霸屏了。
原来,宏汉投标时承诺的项目负责人,也就是总工程师,在投标截止日同时,在其他在建项目任职,违反了项目负责人不得有在建项目的硬性要求。
同时,他们提供的业绩证明材料也被查出了弄虚作假的成分,把几年前的小项目修改成了大型场馆建设业绩。
阮心颜的心跳得有点厉害。
她突然意识到,方轲最近一直在出差,连聂卓臣住院都没回来,很可能就是在操作这件事,而那个所谓的“利害关系人”,大概率就是他们安排的。
好奸诈的商人!
不过,刚刚他说的“上下一起废”,又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好奇,但也不可能自己去问他,就只能待在卧室里胡思乱想,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到了中午,所有人等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各位,我说两句,”
恒舟总部的顶楼会议室里,董事周德明第一个站起来。他大概四十多岁,父亲周健是公司元老,跟着聂燚干了三十年,自己也跟着干了近十年,分管工程口,年纪不大,却也是董事会里很有资历的人。
他一开口,大家都安静下来。
“股价跌停,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有些人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
坐在长桌另一边的聂琛说话了,自从聂卓臣被踢出董事会之后,他来公司的时间也多了,“股价跌是因为大盘不好,你少在这里借题发挥。”
“大盘跌一个点,我们跌十个点,这是大盘问题?”
周德明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K线图:“宏汉被废标了,也只跌了十二个点,这代表什么?”
聂琛被问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只能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老周,你这话敢当着我爸的面说吗?”
“我说了,”周德明的声音稳了下来:“当初,他要把卓臣踢出去的时候,我就说了!”
这话一出,在场好几个年轻董事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时,门被推开。
聂燚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外,投下浓浓的阴翳仿佛在会场里每个人的头顶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虎目扫视了一圈,然后拄着手杖走进来——
“接着说,我听听。”
周德明站起来,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聂总,我说完了。我的意思就一个,卓臣走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宏汉被废标,该怎么办难道还要我来教?”
周德明竟冷笑:“教?您教也教不会。”
聂燚浓眉一皱,脸上露出了被冒犯的怒容:“你什么意思?!”
可周德明一点不慌,甚至有点绝望的平静的看着他:“评标委员会的新公告,几分钟前刚发出来。”
聂燚一愣。
这时,站在角落里的Fiona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平板说道:“聂总,是这样的,博览会那边刚刚发布了新公告,原标作废,重新招标,十个工作日后截止。”
聂燚皱眉:“这不用发公告我们也知道。”
Fiona继续说:“可是,对于这次博览会的主题,公告里做了一些优化和……修改。”
“什么修改?”
“增加了绿色建筑、新能源和智能生态的权重,而且……”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聂燚:“评标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换人了。”
第171章 咱们,得早做准备
六月的晴天,天空中好像突然炸开了一个惊雷。
聂燚高大的身形猛然摇晃起来,身后的两个助理疾步冲上来扶住了他,才支撑住了这位老人。
可即便这样,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放开!”
他猛然挣扎着甩开了两人搀扶的手,怒吼的模样像一头骤然发狂的雄狮:“我老得需要你们来扶了吗?我又不是废人!”
两个助理吓得急忙退开。
他两只手拄着手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之后,突然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的瞪着眼前的众人:“那就做。我们有技术部,有设计院,十天时间,加班加点,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带着黑框眼镜,是技术部总监林聪,两年前被聂卓臣一手提拔上来的。
聂燚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十天时间,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和能力,做不出一份能中标的标书,”
林聪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新主题要求是绿色建筑三星级标准,光伏建筑一体化,智能微电网、数字孪生运维系统……这些东西,技术部的人别说做,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聂总——”
他顿了一下,说:“小聂总在的时候,带着我们研究了几个月,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技术储备,但他走了,那些资料存在他个人的加密服务器里,我们没有权限。”
“那就找他要!”
林聪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太直接了——您把他踢走了,您现在让我去找他要?
聂燚咬了咬牙:“我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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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聂燚的电话时,聂卓臣和阮心颜正在家里吃饭。桌上摆着几盘刚从酒店送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可两个人坐在桌边却吃得味同嚼蜡,空气里除了一点碗筷相碰的声音,就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阮心颜一边吃,一边抬眼偷偷地看他。
聂卓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享受食物,也不厌恶安静,就这么冷冷的,淡淡的。
就在她有点闹不清,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计划的时候,安静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铃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桌面。
聂卓臣的手机亮了,上面摇晃着三个字——
董事长。
阮心颜咬着筷子,屏住了呼吸。
聂卓臣不看她,也没有起身走到别的房间去接听,甚至是一伸手直接接通了电话之后,还打开了免提。
手机里立刻传来了一个苍老的,也是两个人都不陌生的声音——“你技术部的那些资料,在哪儿?”
“……”
聂卓臣没说话。
聂燚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威严和不悦:“我问你话呢!”
“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什么?”
“是以董事长的身份,还是以爷爷的身份?”聂卓臣的声音很平:“如果是董事长的身份,您上个月签的那份离职协议里,第三条第五款写的很清楚:离职人员对公司核心数据负有保密义务,不得擅自转移。我现在把资料给您,算不算‘擅自转移’?”
聂燚似乎被噎住了。
“如果是爷爷的身份——”
聂卓臣顿了顿,嘴角浮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那,我就更没必要给了。”
电话那头响起了几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明显被气得不轻的聂燚沉声说道:“我没功夫跟你扯这些!十天之后招标,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是公司出钱做的,你凭什么不给?”
“我没说不给,”
聂卓臣甚至抬手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慢条斯理地说:“您让林聪给我发个邮件,说明用途,抄送董事会和所有股东,三个工作日内,我会配合解密。合规流程走完,我不拦着。”
“你——”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聂燚的脸色铁青,粗壮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机身,仿佛要把手机直接捏成一团废纸。
但这时,有人推门走进了这间小办公室。
是聂琛。
他刚刚跟几个董事聊了两句,见聂燚一直没出来,便一个人进来看看,而一看到聂燚的脸色,立刻明白过来。
“那小子不肯给?”
“他给,”
聂燚用力地咬了咬牙,却反倒轻轻地把手机放了下来,说:“不过,要按照流程,让技术部的人发邮件还要抄送董事会和股东。”
说完,他摆了摆手:“你去办吧。”
聂琛转身要往外走,可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他想了想,又走到聂燚身边坐下,轻声说:“爸,我觉得你得提防那小子。”
聂燚看着他:“嗯?”
“他想回来。”
“我不知道他想回来?可他回来得了吗?”
“您之前是通过不信任投票把他踢出董事会的,如果他要回来,难道不会用同样的手段?”
听到这个,聂燚反倒冷笑起来:“你认为,他能说动那些股东?”
“……”
“就算有几个肯听他的——比方说周德明,可另外几个,他们可不是这些毛头小子,知道谁带着他们打下这片江山,知道跟着谁能赚钱。”
“爸,不能掉以轻心,”
聂琛皱着眉头,三角眼里满是阴郁的眼神:“那些数据本来也该是公司的,他搞这一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他是想把事情闹大,方便他做一些事!”
“……”
“你不能不防着他这一手。”
“……”
“咱们,得早做准备。”
听到这里,聂燚没再说什么,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
在另一边,阮心颜目瞪口呆的看着聂卓臣挂断电话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汤。刚刚还食之无味的饭菜,这个时候反倒被他咂摸出几分滋味来了。
等到喝完了汤,他抬头,对上了阮心颜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
“你……”
阮心颜迟疑了片刻,说:“你,是想要回恒舟了吗?”
面对她小心翼翼的询问,聂卓臣却反倒坦然,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是。”
第172章 扯头发扇巴掌
吃过晚饭后回到卧室,阮心颜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星月工作室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不邮寄,由自己直接上门去领取证书和奖杯。
大概十多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
阮心颜高兴地笑了。
但没两分钟,对方又发邮件问她,具体是哪一天到,阮心颜简单地回复:就在最近几天。
聂卓臣既然要跟他爷爷打擂台,最近肯定会很忙,而且这种场合当然不可能带上自己,只要等到他去恒舟的时候,自己就能去处理这些事了。
于是,她安静地等待着恒舟那边的动向。
但出人意料的是,聂卓臣要求的发邮件,抄送董事会和所有股东这件事,明明是当天就能完成的,恒舟那边居然拖延了两三天。
就在第二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在情理之中的上门了。
陆静霖。
她来的时候,聂卓臣正好不在家,从猫眼里看到那张带着怒容的脸时,阮心颜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给她开了门。
门一开,看到阮心颜的脸,她顿时惊了一下。
阮心颜说:“陆小姐,有事吗?”
陆静霖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沉着脸说:“他呢?”
“不在家。”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其实,阮心颜大概是知道的,因为从昨天下午开始,聂卓臣的手机几乎就没有安静过,除了恒舟高管、董事之外,还有不少大小股东都在联系他,之前一段时间闲适的假象几乎是瞬间被打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今天他出门,似乎也是去见这些人中的一个。
但,没必要告诉陆静霖。
看到她老神在在的样子,陆静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松开。她一把推开阮心颜,趾高气昂地走进来,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周围,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骗自己,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阮心颜也跟着走了进来,平静地看着她。
距离上一次见面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陆静霖瘦了一圈。不是病态的消瘦,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之后的轻。颧骨凸出,下巴削尖,眼睛显得更大了,也像一头鹿——但,却像是鹿的骨架,透着一股莫名的恐怖感。
她翘着二郎腿,开始打量起了阮心颜,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妹妹。”
不等阮心颜说什么,她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们俩谁是私生女啊?还是说,都是?”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上一次来,陆静霖还不敢相信她的身份,以为她没死,但这么快就连“私生女”的事都知道了,看来那天离开之后她也没闲着,已经把自己的身世查清了。
想到这里,阮心颜淡淡一笑:“谁不是呢。”
陆静霖一愣,立刻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看到她恼羞成怒的样子,阮心颜就知道,网上的爆料大概是真的,不然她不会一副被人踩到尾巴的样子。而对方一急,她就不急了:“没什么,陆小姐不要多心。”
陆静霖的脸色有些发青。
但仔细一想,这种被人轻而易举就挑起怒火的感觉,她似乎并不陌生,而上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是——
于是,她盯着阮心颜:“你跟她,真的是两个人?”
“……”
“我倒觉得你们很像,不光是长得像,就连说话的口气,连个性,都一模一样。”
阮心颜笑容敷衍:“我们是孪生姐妹,陆小姐应该听说过吧,孪生子之间是有些心电感应的,我跟她很多好恶的确是一样的,可能相互影响了吧。”
陆静霖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低:“喜欢的男人也一样?”
一听这话,阮心颜在心里笑了起来。她差一点忘了,陆静霖虽然对着自己跟刺猬一样,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两个人有什么利益冲突,而是为了聂卓臣。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她恐怕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
于是,她笑了:“这一点上,我跟我姐姐倒还真的有点心电感应。”
“什么?!”
陆静霖一听就紧张了起来,而不等她发怒,阮心颜接着说道:“我看到那位聂总的第一眼,就讨厌他,哪怕他给我再多钱,也讨厌。你说说看,明明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这一点连钱都改变不了……唉,我姐当初到底是有多讨厌他啊。”
陆静霖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原本想用“私生女”的身份奚落阮心颜,却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给化解了;想羞辱她借着一张相似的脸赖在聂卓臣身边,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把聂卓臣放在眼里。
这样一来,被羞辱的反倒是自己!
“你——”
陆静霖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站起身疾步走到阮心颜面前:“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她像一头发了狠的兽,好像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了,阮心颜一言不发,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也默默的握紧成了拳头。
相比起消瘦得几乎有些脱了形的陆静霖,现在的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吃好喝好,身体养得很不错,虽说扯头发扇巴掌不好看,但如果陆静霖真要动手,她觉得自己未必怕她。
毕竟,曾经陆静霖想要把她出卖给聂琛,光凭这个仇,她就不认为自己真动起手来需要留情的。
她等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就在陆静霖恶狠狠的瞪着她的时候,突然,安静的房间里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有人打开了门。
一听到这个声音,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同时停下来,转头看向了玄关,顿时又都睁大了双眼。
只见聂卓臣站在门口,也冷冷的看着她们。
确切的说,是看着阮心颜。
他的眼睛一瞬间黑了下来,让人一时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只是,虽然他的嘴角挂着一点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是啊,”
他倚在门上,眼神冷冷的,口吻也是冷冷的:“我也想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3章 永失所爱
阮心颜的脸色变了变。
她刚刚的确是,挖空心思地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奚落聂卓臣,连带着羞辱陆静霖,原本心里觉得还挺痛快,却没想到,居然会被本人听到。
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不是感觉,而是就是!
虽然心里有点尴尬,她却并不让这种尴尬浮到脸上,毕竟面对这对男女,她不应该是心怀羞愧的那一个。
于是,厚脸皮的平静的说:“聂总,你回来了。”
看着她这样,聂卓臣咬了咬牙。
他一双眼睛仿佛要喷火一样紧盯着阮心颜,目光里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
一旁的陆静霖却皱起了眉头,毕竟,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人扯头花,而是有正事要做的。
于是她说:“卓臣,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她加重了“单独”两个字。
“行!”
聂卓臣也不看她,说完便一把抓住阮心颜的胳膊,将她扯进了另一边的房间里。
阮心颜也没挣扎,乖乖地被他拖走。
原本以为他只是要让自己避开两个人的谈话,却没想到进了那个房间之后,他不但不放手,反倒抓着她用力地扯到自己面前,凶狠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让你住在我家里,一个月给你二十万,不是让你来羞辱我,贬低我,在别人面前拿我当踏脚石的!”
阮心颜坦然又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聂先生,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听到。”
“我没听到,你就会这么做?”
“没办法,谁让你的未婚妻找上门来羞辱我呢,而且,她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我不能白白被骂,当然是要还回去的,还得骂她最痛的地方。你,就是她的七寸。”
聂卓臣气极反笑:“我是她的七寸?”
“是啊,效果很好。”
“那你呢?”
“什么?”
“你的七寸,是谁?”
阮心颜先是一愣,随即冷静下来,对着那双灼灼的眼睛笑了笑。
重生之后,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她几乎戒断了所有的感情,在感情上,她已经没有什么七寸了。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文凭。
她心心念念的证书,和奖杯。
但面对聂卓臣,她只是淡淡一笑:“聂先生,陆小姐在等你呢。”
聂卓臣沉沉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阮心颜长舒了一口气。
而走到客厅的聂卓臣脸上的阴郁神色仍然没有褪去,所以在看到陆静霖的时候表情也并不和善:“有什么事,说吧。”
相比起他,陆静霖的脸色更不好看。
“你真的要这样,姐姐死了,连妹妹也要留在身边?”
“……”
“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聂卓臣绕过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神情慵懒冷漠:“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那就要白跑一趟了。”
陆静霖咬了咬牙,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她走到聂卓臣面前,沉声问:“我——,委员会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聂卓臣面无表情:“你认为呢?”
陆静霖睁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你?你疯了吗?!”
“……”
“谁是在帮你的你不知道吗?你居然——”
“帮我?”
聂卓臣抬眼,目光冷冷的扫过去。陆静霖原本是上门来兴师问罪,哪怕被阮心颜打断了施法,气势稍弱了一些,也并不认为自己会被他问倒。
但这一刻,她却真的感到了一点心虚。
聂卓臣淡淡的:“我并不想跟你掰扯,这件事里到底是谁在利用谁,谁在帮谁,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小叔’的那件事,与我无关。”
“那你——”
“我只是处理了宏汉,但有人在宏汉这件事里不干净,拔出萝卜带出泥,怪得了谁?”
“……”
陆静霖的喉咙梗了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两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聂卓臣:“所以自始至终,你就没有一点,是想要跟我在一起的?”
聂卓臣慢慢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他清晰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从头到尾,我和你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
这一刀,可以说把陆静霖的心彻底捅了个对穿。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痛得战栗了起来,两眼通红的还盯着聂卓臣:“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订婚?”
聂卓臣的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做人,很少后悔。
可是,就在认识阮心颜之后,他却不止一次地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其中最深,也让他最痛的悔恨,就是答应假扮夏安滢的男友,并且在被阮心颜质问的时候,说了那些话。
而那,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之后,他就像是一列脱了轨的列车,开得越快,跑得越远,错得越离谱。
和陆静霖在一起,甚至已经不是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了。
至于订婚……
沉默半晌,他说:“我有我的理由。”
这个不咸不淡的回答,让陆静霖不仅最后一点力气,甚至连一点火气都提不起来了,她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为了谁呢?为了她?”
“……”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找个替身,也要继续留着?”
聂卓臣沉默,看向不远处那个房间。
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好像陆静霖把扎进她胸口里的那把刀拔出来,也血淋淋的回了他一刀。
以至于,陆静霖的无力和痛,他似乎都能感同身受。
但下一秒,他就抛开了这种感觉。
“这是我自己的事。”
“……”
“而你的事,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
“我们今后,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不是吗?”
陆静霖没有说话,只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默默地走向大门。
而就在她要推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沉声说了一句:“我诅咒你。”
“……?”
聂卓臣皱眉,抬头看向她。
陆静霖慢慢地回过头,脸上却是无奈的笑:“我本来想诅咒你,聂卓臣,我想诅咒你永失所爱,永远得不到幸福,可一想,这已经是你的现状了,我好像,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
陆静霖原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又或者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却很安静,那种安静甚至像某种谨慎,好像是怕会惊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再见。”
陆静霖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可不管看不看得懂,这个让她着迷,让她不论如何都放不下,吃尽苦头,哪怕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也一定要得到的男人,她终究是失去了。
永远的,失去了。
她没有说再见,转头,苍凉地走了。
第174章 可我想带你去
两天后的一大早,聂卓臣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技术总监林聪已经发出了邮件,并且抄送了董事会的各位董事以及所有股东,聂燚通知他,让他马上到公司处理接下来的事。
聂卓臣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又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
阮心颜小心地看着他。
虽然是他的事,可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起来——毕竟,连她都看得出来聂卓臣想重回恒舟,聂燚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既然看出来了,那中间拖延的这两天指不定是在做什么准备,今天让他进去公司,也肯定会有一些手段在等着他。
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心里正想着,聂卓臣突然说:“跟我一起吗?”
“嗯?”
阮心颜一听,立刻摇头:“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一个人外人去,不太好吧。”
聂卓臣却盯着她:“可我想带你去。”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他们俩这两天又在冷战,谁都没理谁,当然也是因为聂卓臣在忙自己的事,而她又“无所事事”,原本以为今天也会跟之前一样混过去,却没想到……
看着他执拗的,似乎根本不容置喙的眼神,阮心颜想了想,笑着说:“你付薪水,你是老板。”
“……”
“不过聂总,我们之前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等你处理完今天的事,我应该就可以离职了吧。”
聂卓臣看了她一会儿,说:“嗯。”
他站起来,沉沉地说:“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会再来处理你的事的,放心,一分钟都不会耽搁。现在,去换衣服。”
“好。”
聂卓臣站在餐桌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卧室,深吸了一口气,也转身上楼了。
刚走进卧室,阮心颜立刻拿出手机,给星月工作室发了一封邮件:你好,我今天就会过来领取证书和奖杯。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恒舟。
下车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一楼大厅里等着不少人,一看到聂卓臣,方轲和Fiona立刻迎上来:“老板。”
阮心颜原本跟在他身后的,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渐渐的就被挤出了人群。
聂卓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方轲跟在他身边:“人,也快到了。”
聂卓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个技术骨干,一行人进了电梯,等到阮心颜最后一个凑过去的时候,刚一踩上去,就听见电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超重了。
她立刻退出了电梯,对着众星捧月般被大家簇拥着的聂卓臣:“聂总,你们先上吧,我等下一班。”
聂卓臣盯着她:“快一点。”
“放心。”
说着,电梯门慢慢合上了,阮心颜奉承又敷衍的笑容渐渐的阻隔在了视线之外。
电梯无声的上行,不一会儿到了顶楼。
聂卓臣没有停留,出了电梯之后立刻带着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董事会的,各业务口的,还有几个平时只派代表来的外地股东,今天也都亲自到了。
而坐在长桌尽头的,就是聂燚。
“你来了。”
“爷爷,各位。”
聂卓臣走到长桌的另一边站定,对着周围的人点头示意,有几个年轻的董事都微微起身,而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董事则稳坐泰山,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聂燚说:“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聂卓臣低下头,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了会议桌上,这台电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被他擦拭得很干净,显然有在细心养护。
一看到这台电脑,聂燚的脸色一僵。
连坐在他身边的聂琛眼底也闪过了一丝阴翳,但没说什么,只暗暗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众人都在等他打开这台电脑,可聂卓臣拿出电脑之后,却一只手按在了电脑上,又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说:“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要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聂燚看着他,眼神深沉:“你说。”
聂卓臣说道:“各位,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很清楚,股价跌了,现金流紧了,招标还剩不到四天,技术部的邮件说得很清楚,他们手里没有完整的数据,做不出能中标的标书,财务部的人刚刚也跟我说了,账上的钱只够还下周的贷款。如果拿不下这个标,明年的这个时候,这栋楼里坐着的,可能就不姓聂了。”
所有董事和股东的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他顿了顿:“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谁,这些事你们应该感受得比我更清楚。我想说的是,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都在这里。”
他拍了拍桌上的那台电脑。
“这里面有全套的技术资料,绿色建筑的能耗模拟,光伏一体化的系统架构,智慧园区的运维方案——我做了三个月,但在这之前,我的父亲,做了好几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同时,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聂燚的眼底剧烈震荡起来。
“没错,我是在他的基础上,做出的这些,相信各位——尤其是我们恒舟的老人,对他当年要做的事,应该是知晓一二的吧。”
“卓臣,”
开口的是头发已经花白的董事顾谦:“你父亲的事,我们当然是知道的,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今天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聂卓臣笑了笑:“顾伯伯,眼下的问题要靠几年前的人留下的东西来解决,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吗?”
顾谦皱起了眉头。
聂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要说什么。”
聂卓臣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像一头绷紧劲力的猛兽,对着自己的目标和猎物虎视眈眈:“我想说,恒舟——这艘巨轮,现在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航线,需要有一个人来为它导航,为它指正。”
聂燚的眼神越来越冷:“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聂卓臣说:“当然是我。”
“……”
“我,要回到董事会,继续执掌恒舟!”
第175章 对峙
几十层楼上的会议室内,紧张的投票当场进行。
聂琛作为这一次董事会的临时主持,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同意卓臣回公司的,请举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周德明。
又是一只手,是一个年轻董事,也是之前跟聂卓臣在意大利餐厅吃过饭的那位。
再一只手,仍然是少壮派的年轻董事。
四只,五只……
聂琛一边冷笑一边报数:“五票。”
会议室里一共有十五名董事,五票,不到半数,几乎已经不可能通过了。
聂琛懒洋洋地说:“不同意的——”
一只手举起来,又一只手举起来,不出意外,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董事,一共五个人。
最后一个,是顾谦。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动作缓慢,还是因为想到什么让他迟疑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举起了手。
剩下三个,虽然年纪大,也是坐在靠聂燚那一边的,但他们看看聂燚,又看看聂卓臣,却都低着头没举手。
聂琛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宣布:“加上爸爸和我的两票,现在是五票赞成,七票反对,三票弃权。赞成票未过半数,提案——不通过!”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叹息声。
聂卓臣仍然一只手按在电脑上,一动不动,而坐在对面的聂燚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卓臣,”他说:“你看到了,董事会还是不让你回来。现在,可以把电脑打开了吗?”
聂卓臣突然笑了笑:“爷爷,您说错了。”
“什么?”
“不是我回不回来的问题,而是,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的问题。”
说完,他突然转身看着聂琛:“三叔,我刚刚那个提案是什么性质?”
聂琛愣了一下:“什么性质?就是,提议你回来啊。”
“不,”
聂卓臣说:“我提议的是,让我回来掌管公司,这属于——变更董事长!”
聂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一旁的周德明想了想,立刻说道:“按规定,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会可以罢免董事长——”
“那就对了,”聂卓臣打断了他:“我刚刚那个提案,是提议让我回来当董事长,董事会没有通过,但董事长是谁当,不是董事会能最终决定的。”
说着,他看向聂燚:“爷爷,您别忘了,恒舟是股份公司,最大的权力,在股东大会!”
他一招手,紧跟在身边的Fiona立刻上前递出了一份文件夹,聂卓臣打开后放到了桌上推向聂燚,上面,是一份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提议书。
下面,已经有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签名!
聂燚的眼神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聂卓臣说:“这份提议书,符合章程规定的持股比例要求。按规定,我们应该在十五日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十五日?”
聂燚冷笑了一声:“离招标只有四天了,十五天之后,你开这个会有什么意义?”
聂卓臣说:“那就提前。章程规定是十五日内,没说必须在哪一天。如果各位股东都能到场,随时都可以开。比如说——现在。”
他看着聂燚:“爷爷,我没召集起来的那一批,其实,你也已经召集好了吧?”
聂琛听到他的话,露出震惊的表情。
聂燚却是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孙儿:“你早就知道,我会做好准备?”
聂卓臣笑了笑:“我们是亲人。”
“……”
“爷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而我,也是看着您变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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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在恒舟最大的会议厅,两百多把椅子坐满了八成,那些平时只派代表来的小股东,今天也几乎都亲自到场,未能亲自到场的,则是在线上等待。
主席台上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会议主持人、计票人、监票人、还有两名律师。
台下第一排,左边坐着聂燚,身边跟着聂琛,另外几个董事会的老搭档则全都坐在他的身后。
右边的,便是聂卓臣率领的少壮派。
中间的位置空着好几排,那是两边阵营的分界线,没有人愿意坐过去,也没有人敢坐过去。
十点整,主持人敲了敲话筒。
“各位股东,今天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议题一项:关于调整公司董事会及董事长人选的提案。根据章程规定,本次会议采取现场投票与网络投票相结合的方式进行。现场股东请于投票环节使用表决器,网络投票通道已于十点整开放,将于十点半关闭。”
他顿了顿:“现在,请提案方代表发言。”
聂卓臣起身走上了主席台。
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各位,我不是来讲道理的,任何道理没有股价直接,好懂。最近恒舟面临的问题,相信诸位的钱包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听到这话,台下不少人皱起眉头,露出了焦虑的神情。
聂卓臣说:“我和现任董事长的分歧只在一点,就是公司到底是要走老路,还是要转型。”
“……”
“首先,我要肯定一点,老的一套养活了我们三十年,现任董事长就是用这一套方法带着大家从一个小小的团队干到今天这个规模,是本事,是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
“但,下一个三十年呢?”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巨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2030年人居未来博览会的新招标公告截图。
“这是三天前发的公告,主题改了,要求加入绿色建筑、新能源、人工智能。我们原来的标书作废,得重新做。做一份能中标标书,需要什么?需要懂绿色建筑的人,需要懂新能源的人,需要懂人工智能的人——我们,有吗?”
他顿了顿。
现场一片死寂。
“我们有,三个月前,我带着技术部的人研究了三个月,所有资料,都在我手里,只要我把它交出来,二十四小时之内,标书就能做完!”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但我今天来,却不是来交资料的,我是来问诸位一句话,”聂卓臣看着他们:“你们想要的,是这份资料,还是一个能带着你们继续走向下一个三十年的人?”
就在关系着恒舟未来的会议紧张进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离开了恒舟大厦,在突然起了一阵疾风的街头,她的长发飘逸,衣角也随风翩摆,显得有些凌乱。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反倒是等着股东大会开始,她甚至还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但,当她看到聂卓臣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整个人好像在发光的样子时,她突然就明白,自己应该离开了。
她,也得去找到能让自己发光的东西。
站在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阮心颜坐进去后立刻说:“师傅,越光街15号,星月工作室。”
第176章 赢得这么轻松
发言完毕,聂卓臣走下主席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人说:“请董事长发言。”
聂燚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拄手杖,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台,走得很慢,可高大的身形却很稳健。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几百张面孔,缓缓说道:“我孙子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他说得对,老的一套现在受挫,恒舟的股价大跌,你们的钱包也都缩水了。这些,我都同意。”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但我问一句,”
聂燚冷冷的看着台下的聂卓臣:“新的路,就一定走得通吗?”
“……”
“他要带你们走的,是一条正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陡然提高音量:“我在这一行赶了将近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九十年代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我扛过来了;两千年初金融危机,我扛过来了;零八年的全球金融海啸,我还是扛过来了。凭什么,就凭我走得慢,也走得稳!”
他拍了一下面前的讲台:“他说的,我的确不懂,但我问一句——他懂吗?他学了三个月,学出来的东西就能落地?能赚钱?能养活在座各位?”
台下的股东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着。
聂燚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目光灼灼的盯着聂卓臣:“你学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我走的路,是几十年才出来的。你让我把恒舟这艘巨轮交给你?可这艘巨轮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姓聂的,还有这么多人,他们还要吃饭!我能让他们跟你冒这个险吗?”
整个会场安静极了。
聂卓臣坐在台下,也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两双眼睛目光交汇,在安静却焦灼的气氛中,仿佛要激出火花。
半晌,他淡淡一笑:“投票吧。”
聂燚慢慢的走下主席台,就在主持人准备让大家投票的时候,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里,突然有人举起了手:“我有个问题要问。”
主持人说:“请讲。”
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职业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干练利落:“我是广发基金的基金经理,代表我们基金持股2.2%,我想问聂卓臣先生一个问题。”
聂卓臣拨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请讲。”
“你刚才说,你手里的资料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标书,这个我信,但我问的是——拿下这个标之后呢?既然恒舟现在面临这么多的问题,一个标,能让恒舟摆脱你说的困境吗?”
聂卓臣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说:“你说得很对,大家现在的目光都只在我的资料上,觉得这东西能治病,却没有人想过要救恒舟的命。但我要说,我的资料,既是治病的,也是救命的良方。
“拿下这个标之后,我还要做三件事。
“第一,成立新能源事业部,不是挂牌子,不是投资小企业,而是真金白银的往里投钱,光伏、储能、智能微网……这些东西三年内不会赚钱,但五年后会成为公司的主营业务。
“第二,重组技术团队。现在的技术部做住宅可以,做绿色建筑不行。需要引进新人,需要给新人更高的薪水,更多的股权,这会得罪老人,但,我必须去做!”
听到这话,聂燚冷笑了一声。
“第三,五年内退出传统住宅开发,当然,不是一下子全退了,而是一年退一点,今年新开工面积降20%,明年再降20%,腾出来的钱,投到新的业务里。”
他看着那个女人:“这就是我的机会。一开始,可能会亏钱,也一定会得罪人,在座不少人也一定会骂我。但,我可以保证五年之后,我们会是活得最好的那个。”
那个女人点点头,坐下了。
随着她开口,又有不少股东起身提问,问的也都是聂卓臣,有些问题很专业,有些甚至很刁钻,但聂卓臣一个一个的应答,没有躲避。
十点十五分,主持人看了看表。
“提问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请各位现场股东使用表决器进行投票,网络投票通道将会在十五分钟后关闭。投票结束后,现场公布结果。”
台下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响起了一片按键声。
聂燚坐在第一排,放在桌上的一双粗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头。
几分钟后,按键声渐渐停了。
监票人起身走到计票人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台下的一众股东们也都紧张起来,几个股东凑到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你们投的是谁?”
“还用说吗,当然是——”
他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坐在前面,纹丝不动的聂卓臣的背影。
其中一个又苦笑着说:“唉,其实我们手上这点股份算得了什么,要紧的还是他们几个大股东怎么想。如果他们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咱们也没办法。”
众人叹息着,沉默不语。
大家知道,他的话是实话。
在恒舟,董事长聂燚持股比例最高,占到了28%,加上聂琛手里的8%的股份,还有一批占股12%的老臣派系对他言听计从,恒舟大多数时候还是他的一言堂。
只是,几年前聂卓臣回来,改变了这个现状。
因为当初长子聂谨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他的手里有15%的股份,而聂卓臣的手里也有5%,聂谨死后,按照他提前立下的遗嘱,股份全部交到了儿子的手里,所以聂卓臣一个人就持股20%。
当然,还是不能和聂燚、聂琛相抗衡。
但他崛起之后,董事会里也换了一批人,少壮派的一些年轻股东持股8%,是他的后盾。
除了4%的宫中股东之外,另外一些机构投资者,大部分都是会跟随现任董事长投票,再有就是他们这些小股东,人微言轻,大多数时候也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
大家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了。
这时,监票人走到主席台中央,对着台下说道:“各位股东,现场投票及网络投票的结果已经统计完毕。本次会议应到会股东所持股份总数——10.2亿股,实际出席股东所持股份——7.86亿股,占股份总数的77.1%,符合章程规定。”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现在,宣布结果。”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心跳都能听到。
“关于调整公司董事会及董事长人选的提案,赞成票2.98亿股,反对票,3.85亿股。赞成票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股份的38%,未超过半数,提案不通过!”
会场内安静了一秒。
然后,后排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紧跟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潮水猛涨,朝着前方汹涌而来。
聂卓臣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主持人按下遥控器,身后巨幕上出现的数字——2.98亿股。
他算过,自己持股20%,少壮派的8%基本上全都会投给自己,加上之前说动的一些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再加上一些可能动摇的老臣们……不够,还差得远。
聂燚起身走到台上,嘴角微微扬起。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会场内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孙子有想法,有干劲,我很欣赏他;但,公司不是靠想法运转的,是靠经验,靠积累,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聂卓臣:“卓臣,你那台电脑,公司需要。你开个价,公司买,至于董事长的位置,”他遗憾地摇摇头:“再等几年,等你更成熟一点吧。”
会场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聂卓臣却一动不动,只静静的看着台上的爷爷,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失败的打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倒是坐在他身后的周德明他们几个少壮派的股东,都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就在这时,会场后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都回过头。
只见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
聂玟,和徐千!
一看到他们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下一秒,所有人又都看向了聂燚和聂卓臣。
是了,他们差一点忘了,那些能左右公司决策的大股东,除了眼前这几个姓聂的,还有一位,或者说两位,就是聂燚的二女儿,一直在欧洲开拓市场的聂玟,她持股8%,还有她的丈夫徐千,持股3%!
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聂玟和徐千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们,还没有投票。”
面对他们的突然回归,聂燚却显得一点都不意外,反倒有一点满意——毕竟,他一个电话就能把女儿女婿从千里之外的德国召回来,代表他对整个恒舟仍然保持着绝对的控制权。
哪怕刚刚,他真的输了,现在也足以反败为胜。
只是没想到,他赢得这么轻松。
“小玟,”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点得意的表情:“你们来晚了一点,结果已经出了,你们不用——”
“不,”
走到台下第一排的位置时,聂玟停了下来,正好站在聂卓臣的身边。
她抬起头,对上了聂燚的眼睛。
敬畏,甚至畏惧感一如既往的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产生了一丝颤栗,可她深吸了一口气,竟没有避开父亲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反而迎视着他,平静的说道:“我们要投的,是赞成票!”
第177章 成功
“你说什么?!”
聂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聂玟。
“我们要投的,是赞成票!”
聂玟的声音已经明显在发抖了,甚至颤抖得有点不成调,但站在她身边的徐千轻轻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一侧,冰冷的手,终于让她稳住了声带。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爸,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老的那一套行不通了,不止是恒舟,其他的大公司现在也都面临着这样的困境,甚至——整个欧洲都在面临转型的阵痛。”
“……”
“但你,屏蔽了外界一切的声音,不肯接受现实,接受你的未来,那这样下去,你只可能把恒舟带上一条毁灭的路!”
“你——!”
聂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相比起聂玟的话,她的态度,才是最让他震惊的。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一直敬畏他,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儿,明明自己一个电话就能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竟然在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时候,反对自己?!
一瞬间,聂燚甚至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是真的。
他感觉到了眼前阵阵发黑,感觉到了天旋地转,甚至听到了周围的人发出惊恐的呼喊声,而下一秒,台上的几个人全都围了上来,将摇摇欲坠的他架住。
“董事长!”
“聂总,你怎么样?”
“爸!爸你没事吧?!”
聂琛飞快地冲上主席台,看着他惨白的脸,立刻转头对着聂玟大吼:“二姐,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
聂玟颤抖得整个人好像都要碎掉,看着聂燚差一点昏倒的样子,她的眼神又痛,又矛盾,仿佛她才是受伤更重的人:“我只是,比以前更清醒了。”
聂燚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反手抓着聂琛的肩膀,竟然再一次翻身站了起来,用力地咬着牙:“好,很好!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是这么报答我的!”
“……”
“但你们别忘了,就算加上你们俩,他的票数也过不了半数!”
“……”
“你们,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短暂的惊诧之后,现场的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计票人和监票人。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计票人急忙回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计算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监票人一眼,监票人神情凝重,对着鸦雀无声的会场说道:“加上聂小姐的0.63亿股,和徐先生的0.24亿股,目前聂卓臣先生最终得票3.85亿股,得票占比……49%。”
现场一片哗然!
竟然是,49%!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聂卓臣竟然还是输了!
“哈哈哈哈,”面对着那一张张失望的,欢喜的,庆幸的,又沮丧的脸,聂燚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咆哮一样的笑声:“你们输了,谁也不能把恒舟从我手里夺走!”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说:“我,要改票。”
“……!?”
这个声音就像一个炸弹,骤然投进原本就混乱的战局里,一瞬间,炸得整个场面更加混乱,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聂燚。
因为他听出了那声音,竟然是顾谦!
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老聂,”
顾谦慢慢地站起来,说道:“我刚刚,其实是弃权了,但现在,我要投赞成票。”
“……”
“你说得对,其实我搞不懂现在的东西,可我想起来,我们一开始搞房子的时候,我们的老一辈,也是不懂,不听,不赞成的。”
“……”
“那个时候,我们笑话他们老了,思想僵化,是老古董。”
“……”
“和现在的我们,像不像?”
听到他的话,和他坐在一起的其他几个年长的股东也都叹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怕没有赞同,表情和眼神中似乎也都是那日薄西山的无奈和苍凉。
“你——”
聂燚铁青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抬手指着顾谦,又指着聂玟和徐千,突然,那高大的身躯一震,整个人再次昏倒过去。
“爸!”
聂玟慌忙跑上了主席台,因为太着急还险些在台阶上跌倒,幸好徐千伸手护住了她。等冲到聂燚身边,一看到他昏迷的样子,聂玟顿时急得红了眼,大喊着:“快打电话,快叫救护车!”
会场,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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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越光街15号,阮心颜站在街边的一处广告牌后,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但她一口都没喝,两眼紧张地盯着前方那座造型别致的独栋小楼。
也就是,星月工作室。
其实这里离恒舟不远,刚刚打车过来也就十来分钟,但王阿姨从家里出来却因为堵车花了不少时间,等听她交代完一切进去之后,便一直没再出来,一转眼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阮心颜紧张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毕竟,她是替自己来领取证书和奖杯的。
当初投稿给星月工作室时,她签约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是用的辛玉琳的,现在辛玉琳因为身体状况不能亲自到场领取,让护工来帮忙代领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星月工作室的人可能要证实她的身份,会比较耗时间。
但,也等了太久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阮心颜的耐心快要耗尽,正想要走过去看看的时候,就看到王阿姨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颜颜。”
一看到广告牌后面的阮心颜,她立刻笑着迎上来。
阮心颜心跳如雷,急忙走到她面前,小心地问:“阿姨,都拿到了吗?”
“东西都在这里,我都给你拿出来了。”王阿姨笑着说:“里面的人都说这个奖很厉害,全国都只有几个人能拿呢,你可真有出息啊,你妈妈知道了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阮心颜也高兴得不得了,但还是先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阿姨,你先喝杯奶茶。”
“好。”
王阿姨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阮心颜拿着纸袋,手指也有些颤抖。
鲜红明亮的证书,还有金灿灿、沉甸甸的奖杯,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样。
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她终于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太好了!太好了!
第178章 她的“川上居”!
摩挲了好一会儿,阮心颜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把东西又放回袋子里,交还给了王阿姨。
王阿姨一愣:“颜颜,你不拿着?”
阮心颜摇了摇头,她当然不能拿回去,如果让聂卓臣看到,那自己的身份不就全曝光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阿姨你帮我拿回家吧,就放我屋里的衣柜里,千万别弄丢了,这些对我很重要的。”
“好,我知道了。”
王阿姨小心地接过来,又叮嘱了她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阮心颜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地朝前方的公交车站走去,正想过去跟她说还是打车回家吧,可还没来得及过去,就听见手机叮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聂卓臣发来的消息:“在哪儿?”
看来,他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阮心颜马上回复了他:在你们公司呆得有点无聊,出来逛街散散心。
对方立刻发来一句:回来。
她回复:好。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有一辆公交车关上车门驶离了车站,看来王阿姨已经上车了,她便也不再多停留,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往恒舟去了。
因为快到中午,这条路是城市中心最拥堵的地方,原本十来分钟的车程却开了足有半小时,终于到了恒舟大厦,阮心颜急急忙忙地下车往里走去,却发现早上来时还很多人的大厦,这个时候安静得可怕,整个大厦好像没人了似的。
当然不可能真的没人。
至少,刚一上楼就在电梯门口看到了笑眯眯的Fiona,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辛小姐,你回来啦。”
“嗯。”
阮心颜有点好奇地问她:“你们,事情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吧。”
“算是?”
“董事长因为身体原因被送去医院了,公司股东一致同意让老板代行董事长职权。”
阮心颜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懂这些股东董事长的事,但既然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让他代行董事长职权,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么,也该轮到处理自己离职的事了。
于是她问:“聂总在哪儿?”
“就在那边,”Fiona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大门虚掩的会议室,又笑眯眯地说:“专门在那边等你呢。”
“哦……”
“你快去吧,正好,我们也要去吃午饭啦。”
Fiona说完摆摆手,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阮心颜看了一眼那边的走廊上,李乐橙正探头向她看过来,眼神有些闪烁,但又没说什么,等Fiona走过去便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阮心颜想了想,往会议室走去。
她知道,自己今后可能很难再跟李乐橙见面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看到她过得很好的样子,她也很为她高兴。两个人在各自的生命轨迹里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何尝不是一种happy ending呢?
这么想着,她也释怀了。
正好这时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刚刚的喧嚣热闹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幽暗灯光下的一片寂静,阮心颜突然面对这么空旷又这么安静的空间,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主席台上的人。
聂卓臣站在台上的长桌旁,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不知在抚弄着桌上的什么东西,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阮心颜慢慢地走过去,等走到主席台下,她轻声说:“聂总,我来了。”
聂卓臣没有回头。
他肯定听到她的声音了,因为阮心颜清楚地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没有理她。
是在想什么太入迷了吗?
阮心颜只能提高了一点音量:“聂总,我来了。离职的事情,是现在办吗?”
“……”
聂卓臣仍然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阮心颜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在耍什么花样,而就在这时,聂卓臣却突然开口:“离职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阮心颜立刻回答:“可能回医院去做护工,或者,再找一家旅行社上班。”
这些,是她在回来的路上想过的——应付他的话。
她想到了聂卓臣可能回问她,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这些答案,当然,她不会真的告诉他,自己拿到了证书和奖杯之后,会好好的再去考一个证,然后想办法去一些建筑事务所实习,甚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想去留学。
但这些,她是不可能告诉聂卓臣的。
聂卓臣说:“就只是做这些工作?不会觉得,浪费了你的才华吗?”
“我?”
阮心颜皱了皱眉。
她不认为自己在他面前有什么才华可言,至少身为辛颜,能勉强找一份工作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而聂卓臣这话的口气,明显有点讽刺的味道。
于是,她冷笑着说:“我能有什么才华,聂总别笑我了。”
“你当然有才华。”
聂卓臣说着,终于慢慢的转过身来,看向她。
但,他转身的姿势很奇怪,并不是原地的转动身体,而是一只脚往旁边迈出一步,整个人像一扇被推开的门移到了一边,也是因为这样,露出了刚刚被他的身躯遮住的东西。
一个建筑模型。
当看清那个建筑模型的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和心跳瞬间停止,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硬地呆立在了会场上。
那,竟然是她的“川上居”!
阮心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模型——明明,在自己跌下楼梯的那个时候就被弄坏了,之后自己出院,又一次摔坏了它,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他一直把这东西保存着?
想到这里,阮心颜抬头看向聂卓臣,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发紧,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细线,连呼吸都像是被强压在了胸膛里。
他……什么意思?
一股强大的不祥之感涌上心头,阮心颜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可整个人就像是被猛兽盯死的猎物一样,两腿麻痹,只能僵立在原地。
半晌,她勉强笑了笑:“这,是什么?”
第179章 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这是什么……”
聂卓臣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两眼更死死地盯着她:“你不知道?”
阮心颜说:“不知道。”
“这东西,跟你没关系?”
“没有。”
“……”
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阮心颜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听着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
而下一秒,台上传来了一声冷笑。
“呵,”
聂卓臣笑了起来,他的头顶就是射灯,但因为高高的眉骨洒下的阴影,反倒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到阴影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反倒盛满了寒光。
他转过身:“既然这东西跟你没关系,那跟它有关系的东西,也都跟你没关系了,对吗?”
“……什么意思?”
阮心颜感到一点不安,却又不知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聂卓臣慢慢地绕过长桌,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眼熟的纸袋放到了桌上,阮心颜一看,心跳立刻停止了!
那,就是王阿姨刚刚从星月工作室拿出来的!
“你——”
阮心颜想要说什么,可两眼通红,喉咙发梗,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而聂卓臣慢慢地从里面拿出了那本证书,左右翻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动作也很轻,可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手指在抚过那份证书时,更是颤抖不已。
但他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冰:“既然与你无关,那我这样,也无所谓吧?”
说完,他就要撕碎那证书!
“不要!”
一声凄厉的呼喊,在会议室里响起,好像猛然投下的一块巨石打破了平静,更激起了阵阵声浪,在整个空旷的会场里不断地回响。
不要……
不要!
阮心颜喊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成了冰,她彻底地失去了温度,僵硬地立在那里,无声无息,更没有了热气。
聂卓臣的手,也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她,手举着证书,一步一步的从桌后走出来,每走一步,喉咙里就像是渗出血一样挤出一个一个血腥味十足的字——
“你再说一句,与你无关!”
“……”
“你再说一句,你不是她!”
阮心颜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心好像都要碎掉了,可本能还是驱使着她对着这个男人开口否认:“我,我不——”
“阮——心——颜!”
话没来得及出口,这个男人就像一头恼怒的狮子对着她怒吼:“你再敢否认一句,我就杀了你!”
“……”
“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两眼血红,面目狰狞,那暴怒的样子好像真的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要面前的人敢再否认一句,他会立刻毁灭掉眼前的一切……哪怕,是他自己!
阮心颜的喉咙梗住了。
到了这一步,她也明白,一切结束了。
就算再是孪生姐妹,也不可能画出同一张设计图,尤其,这个男人还保留着“川上居”。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好像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之前所有的否认、伪装、坚持,甚至祈盼,到了这一刻,被头顶苍白的灯光映照得一清二楚,那么狼狈,那么苍凉……
她莫名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和热气也消耗光了。
“小声点吧,”
她冷笑着,无力地看着主席台上的男人:“把你做过的事情这么大声嚷嚷出来,很光彩吗?”
说完,她缓缓地弯下腰,就着身边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早就死过一次了。
被这个男人,杀死的……
一听到她的话,聂卓臣高大的身躯也摇晃了起来,好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下,剧痛从胸口,从那个不断跳动的地方传来,迅速蔓延到了他全身。
他痛得无法呼吸,只能强撑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就在走到离阮心颜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并不是不想靠近,而是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这一切是假的。
更害怕再靠近一步,眼前的人就像泡沫一样粉碎掉,跟她“死”后不久,他所有的梦境一样……
聂卓臣想要说话,想要伸手触碰她,可临到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脆弱得像一个随时都坍塌的玻璃假山,更把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了她的面前。
“你……真的是你……”
他沙哑的喉咙里,总算挤出了这几个字。
阮心颜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却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只低低地说:“王阿姨呢?”
聂卓臣两眼通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滴落下来。
他知道,她承认了。
他祈盼了那么久的梦境,终于成了现实,想念了那么久的人,也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王阿姨呢?”
阮心颜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刚刚更冷,更沉静,完全没有一点再重逢时该有的情绪。
甚至连温度,都没有。
聂卓臣的心,再一次被无边的阴霾笼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我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从她那里拿了这些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她回家了。”
“……”
“也不会,打扰到你母亲的病。”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撑在额头上的双手,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那冷静的,没有一点温度的目光,看得聂卓臣心中一悸。
不等他说什么,阮心颜已经站起身:“既然她已经回家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要往外走。
“心颜!”
她要离开的动作和语言一下子刺激了这个男人,就在她迅速走到大门口,刚要开门的时候,聂卓臣猛地冲上来,一把狠狠地将门关上。
“砰”地一声,闷响震荡。
同时,他一把狠狠地将她压在门上,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准走!”
阮心颜的身体,终于颤抖起来。
刚刚,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已经戒掉了对他的恐惧,可当他真的靠近,哪怕还没碰到她,心跳和呼吸的紊乱就告诉她,哪怕换了一具身体,哪怕重生,她仍然怕他,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伤害,仍然残留在她的灵魂里。
“你要干什么?”
她红着眼,看着这个男人:“聂卓臣,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第180章 从此陌路!
“对不起。”
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聂卓臣的呼吸也停止了,他痛苦地看着阮心颜,悔恨、痛苦、内疚、自责,这些情绪一瞬间像疯涨的潮水将他吞没。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不是真的要伤害你,心颜,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
阮心颜冷笑:“聂卓臣,这话对一个已经死了一次的人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
“我死过一次了,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我……”
他,怎么会不明白?
在接到飞机失事的消息,在知道她就在飞机上的时候,聂卓臣不啻经历了一场死亡,可他知道,那也不算什么,比起一个真正“死去”的人,那不算什么。
他两眼发红,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涌出来,而就在泪水决堤的一瞬间,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阮心颜的肩膀上。
顿时,阮心颜感觉到那里一阵湿热。
她微微战栗起来。
“对不起,”
聂卓臣的声音闷闷的在耳畔响起:“心颜,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从来都不想……我只想要,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想要和你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
阮心颜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
“可我不想。”
“……”
“聂卓臣,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立刻,她听到了他窒息的声音。
阮心颜接着说:“从过去,我就不想和你在一起,现在,这种想法更坚定了。”
“……”
“聂卓臣,如果你还有起码的人性,良知,就放过我吧。”
“不!”
他突然那激动起来,原本撑在门上的双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焦灼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的身上看穿几个洞:“你不能离开我!你忘了吗,当初是你主动来找我,是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阮心颜眉头一皱。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川上居”,是的,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多傻的她啊。
目光再度收回,落到眼前的男人脸上,他急得两眼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抓着她肩膀的手更是不受控制的用力,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阮心颜冷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充满了讽刺和讥诮:“在一起?你开什么玩笑?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
她清了清嗓子,可嗓音还是沙哑着,哽咽着:“我配吗?我值吗?”
这几个字——他显然没有忘记。
阮心颜说出口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了他的胸膛上,令他的呼吸都艰难了起来。聂卓臣脸色发青,用力的咬着牙,艰难的说:“我错了。”
“……”
“心颜,我承认都是我的错,那些话都不是我真心的……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是真的,我爱——”
他的话没说完,阮心颜突然大声打断了他。
“你住口!”
聂卓臣一震。
阮心颜红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那目光好像恨不得能咬他一口,把他血淋淋的撕碎。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他怎么能在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事,伤害自己那么深之后,还敢说出那个字?
聂卓臣也怔住了,他看着阮心颜的眼睛,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仿佛已经被那眼神捅了千万刀,血流不止,痛彻心扉。
“聂卓臣,你不配,你不配说那个字!”
阮心颜开口,几乎是从心底里硬挤出的这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就放开我,现在,立刻,马上放我走!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你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登高跌重,婚丧嫁娶,与我无关;而我的人生,也不要再跟你有一点牵扯,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从此陌路。”
聂卓臣的心,仿佛被她的话挖空了。
“不,”
他摇头,脸色惨白得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用来抓着她,好像抓住人生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我不能答应你,心颜,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终于回来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补偿你,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不可能!”
阮心颜恶狠狠地说:“如果再要跟你纠缠下去,那我宁肯再死一——”
她的话,几乎已经把聂卓臣逼上绝境。
眼看着她要说出最决绝的话,聂卓臣情急之下一低头,用力地咬住了她的唇!
这样,就能不再听到她拒绝的话!
嘴唇一阵剧痛。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她猛地睁大了双眼,想要挣扎,可握着她肩膀的手突然极限用力,硬生生将她整个人钉在了门板上,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这个男人半分。
他用力地咬着她的唇,更不断地把她往门上挤压,好像要把她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都抽走,让她永远说不出拒绝的话!
渐渐地,她感到窒息,无力。
就在这时,舌尖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滋味。
阮心颜猛地一震,才发现,那是男人的眼泪——聂卓臣吻着她的时候,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沿着嘴角浸润到舌尖,两个人纠缠的时候,都尝到了那滋味。
意识到这一点,阮心颜心里的火焰突然腾的一下蹿了起来,一瞬间直冲她的头顶,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着了!
聂卓臣,居然流泪?!
他居然哭了!
他凭什么?受伤害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前世今生被他纠缠,被他毁掉人生的都是自己,他失去了什么?他又凭什么落泪?
想到这里,阮心颜只感觉怒不可遏,突然生出的力气让她猛地一把把男人推开!
聂卓臣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踉跄着刚一站稳,就感觉到眼前忽的一黑。
阮心颜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会场!
聂卓臣惊呆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阮心颜,却见她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聂卓臣,我告诉你,你不配说那个字,你更不配在我面前哭!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死,如果不是你打扰了我的人生,我原本可以过得很好!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就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
“……”
“如果我死过一次,都还摆脱不了你,那我就白死了,更白活了!”
说完,她再次狠狠的推开他,同时转身打开大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心颜!”
聂卓臣僵在原地,但半秒之后,他再一次追了上去,眼看着阮心颜进了电梯,他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冲进了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下冲过去。
不能,不可以!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她!
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在得到她的离开的消息,在知道她也在那架失事飞机上,在得到她的死讯的时候,他几乎也死了一次,虽然并不是真的自杀,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就只是那么沉溺着,任由自己的生命被她的“死讯”一寸一寸的凌迟。
医生说,他会死。
这个消息吓坏了所有人,可他却无动于衷,甚至,他痛快的想:这样,也不错。
也许那样,他就能赎一点自己的罪,他就有资格去下面,见到她。
然后,他又见到她了。
活生生的,会动,会笑,会生气,仿佛她又活过来回到了他身边……是因为她,他才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其实早就爱上她了,甚至比他意识到的,更早。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开她,做不到让她离开自己,哪怕她真的要自己的命,他也要她留在自己身边,亲自动手!
电梯“叮”了一声,停在了一楼。
阮心颜脸色惨白,飞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这个时候大厅里也开始有了一些人,但她顾不上其他,也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聂卓臣这个恶魔又跟上自己,于是飞快的往大楼外跑去。
外面,风更急了。
天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积起了厚厚的阴云,好像一只巨大的黑手覆盖在江市上空,遮蔽了太阳的光芒,只留给所有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冲到路边想要叫停一辆出租车,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开过来一辆漆黑的商务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打开了车门。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从车上冲下来几个男人,二话不说抓着她就往车上拖。
“你们干什么?!”
阮心颜大惊失色,正要挣扎,可这些人力气很大,抓着她拖上车的时候还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立刻,阮心颜感觉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随即头脑一阵昏沉。
她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心颜!”
就在意识陷入昏迷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怒吼,聂卓臣跌跌撞撞的从大楼里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他目眦尽裂,发疯一样的冲过来。
可是,来不及了。
车门关上,在他眼前扬长而去!
第181章 绑架
阮心颜醒来的时候还在车上,但手脚已经被绑上了,像一头待宰羔羊一样被丢在车后座。
她果然是被绑架了!
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控制好迷药的用量,虽然迷晕了她,却在半路就醒来了,甚至没有把她的嘴堵上;但阮心颜也不敢说话,只借着披散下来的头发遮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车内的情形。
车上除了她,还有五个男人,都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可惜带着口罩,一个都不认识。
很明显,这些应该都是受雇佣的,打手保镖一类的人。
那雇佣他们的,是谁?
阮心颜昏昏沉沉的想着,绑架这种事要么是图钱,要么是有仇,可自己这么一个没钱没地位的小虾米,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会花心思来绑架自己呢?
不过,车上这么多人,自己又被绑着,跑肯定是跑不了了,她只能以静制动,先假装昏迷,等这些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找机会逃跑。
可就在她刚打定主意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坐在副驾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她的包在翻找什么。
翻了两下,那人低声嘟囔:“只有一个手机啊。”
旁边的人提醒:“赶紧扔了。”
阮心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轻声说道:“我的手机里有四十万,我把钱都给你们,不要杀我啊。”
她这一开口,倒把车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那些人顿时慌了神:“她怎么醒了?”
“你们怎么办的事?快去看看!”
“小心点!”
几个男人立刻冲过来,有的捂住她的嘴,有的按住她,有的检查她的手脚有没有松开,阮心颜呜呜的看着他们,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后来发现绑着她的绳子没有松开,那些人也就放心了,有人找到一卷胶布来贴在她的嘴上,其中一个指着她,凶神恶煞地说:“我告诉你,别耍花样,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阮心颜急忙点头。
那些人这才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歇了口气,有人看到坐在副驾的那个男人手里还拿着她的包,立刻说:“还不赶紧扔了?”
“唉,好。”
那人答应着,便把包从车窗扔了出去。
阮心颜躺在车后座上,一言不发,因为刚刚的混乱之中,她看到那个男人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把她的手机揣进兜里了。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停了。
阮心颜顿时紧张了起来,几个男人把她从车后座拖下来,可因为身上的药劲儿还没过,刚一下车,阮心颜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了碎石路面上,顿时痛得她闷哼了一声。
旁边人低声说:“怎么回事?”
“你们小心一点!”
一群人把她连拖带抱的往前走,阮心颜忍着痛,迅速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像是郊外,周围都是山路和树丛,没有行人,而前方是一座孤零零的别墅。
进了大门,里面的空间宽敞,装修也算得上华丽,但显然很久没人住了,水晶吊灯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两盏灯不亮,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倒和当初,聂卓臣软禁她的那栋山间别墅有点像。
难道说,绑架她的人是——
这群人把她丢到沙发上,有一些去休息了,留了两个在客厅里看着她,阮心颜仔细看了看,拿她手机的人不在这里。
她只能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车辆停下的声音,别墅里的人听到,都立刻警惕地从各个房间走出来,纷纷迎向了大门口。
阮心颜坐在沙发上,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她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人已经抓到了?”
这个声音……
就在她感觉到声音有些耳熟,还在脑海里过滤的时候,门外已经走进了一个人,而那人一看到阮心颜,却突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发出一声怒吼:“你们怎么不把她的眼睛蒙上?!”
阮心颜也睁大了双眼。
那是,周应淮?!
宏汉的三世祖,也是之前跟聂卓臣争夺博览会招标项目的对手!
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阮心颜一时都惊呆了,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而周应淮那一声怒吼,也惊得周围的手下们愣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说:“老板,你没交代啊?”
周应淮暴跳如雷:“你们傻吗?绑架了她不给她蒙眼睛,那她认出我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下来。
而这个时候,他再发怒也没用,毕竟自己已经被看到了,他只能气冲冲地走进别墅,瞪着阮心颜,喃喃道:“无妨,反正我也不是冲着她来的。”
看了她一会儿,周应淮冷笑一声说:“你最好乖乖的,我也不想伤害无辜,只要把聂卓臣弄来就行。我这个人,还是恩怨分明的。”
阮心颜皱着眉头看着他,虽然想要说话,可嘴上还贴着胶布,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周应淮绑架自己,是为了聂卓臣,毕竟宏汉废标的事情是聂卓臣搞的鬼,他肯定是知道了这个内幕,所以要报复对方。
可是,绑架自己,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他以为,聂卓臣会为了自己赴险,或者,为了自己把利益让渡出来?那可真是白日做梦了。
周应淮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一切还顺利吧?”
其中一个手下说道:“一切顺利,我们是在恒舟的楼下抓住她的,她身边也没什么人,只是在上车的时候看到聂卓臣一个人追上来了,我们动作很快,没有被他追上。”
“……!?”
一听这话,周应淮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看着说话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几个,半晌,不敢置信似的说:“你们碰上他了?一个人?”
“是啊。”
“那你们怎么不把他绑架了?”
“啊?”
几个手下都愣住了,而周应淮已经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他妈就是因为聂卓臣身边有保镖才没能对他下手,既然你们已经碰上他一个人了,为什么不直接绑他?!”
那些手下看着他:“老板,你也没交代啊。”
第182章 绑架2
又过了好一会儿,别墅内的气氛才平静下来。
周应淮气得头昏脑涨,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毕竟把阮心颜绑来就是他下达的任务,好歹这些手下也都做成了,接下来只要打电话把聂卓臣引来就行了。
就在这时,阮心颜发出了呜呜的几声。
周应淮看了她一眼,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男人立刻走过来,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布。
“周公子,”
阮心颜也意识到,这个人不是聪明人,也不是什么大坏人,毕竟做坏人是需要头脑的,于是她想试着说服他:“你绑架我真的没有任何价值,我对聂卓臣来说,什么都不是。”
“哦,是吗?”
周应淮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双手撑在阮心颜身体两侧,距离近得能看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阮心颜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周应淮说:“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试试,可刚才他们说,他看到你被绑架,还一个人冲上来,我突然就觉得,我做对了。”
“……”
“他,一定会来的!”
阮心颜喉咙梗了梗,说不出话了。
周应淮冷笑着站起身,又吩咐旁边的人:“把她给我看好了,她可是咱们的饵,没有她,钓不来聂卓臣那条大鱼。”
“是。”
接下来的时间,阮心颜都很安静,以至于周应淮也忘了让人再封上她的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应淮自己出去打电话,其他的几个手下有的跟在他身边,有的则去吃饭,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客厅里守着阮心颜。
仔细一看,正是之前坐在副驾上,藏起她手机的那个人。
那人带着口罩,虽然看不清脸,但眼神看向阮心颜的时候分明是有些闪烁的,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这位大哥,”
阮心颜轻声说:“能不能,帮我手上的绳子松一点,绑得我有点难受。”
那人瞪着她:“你做梦吧!”
虽然这么说,他却朝着她挪近了一些。
阮心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知道我的手机在你身上,放心吧,我可以把里面的钱都给你,只要你给我松松绑。我不跑,你们那么多人盯着我,我一个人也跑不到哪里去。”
那人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又迟疑地看着她。
阮心颜说:“我的开机密码,,你试试。”
那人立刻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拿出手机来划拉了两下,阮心颜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了很轻的开机声。
阮心颜的心跳渐渐加剧了。
她不知道聂卓臣会不会因为周应淮绑架了自己而被引来,但她还是明白,聂卓臣不会真的不管她,所以,她得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
唯一的办法,就是手机。
之前聂卓臣故意弄坏了她的手机,又赔给她一个,阮心颜原本也没多想,但后来那一次,她在街上被聂琛堵住为难的时候,明明那家咖啡厅离恒舟还有一段距离,聂卓臣却那么快就找到了他们,还帮她解围。
当时,她只是觉得是凑巧。
之后他们去海岛上度假遇到了罗彻,为了避开聂卓臣,她带罗彻往另一个方向走,但那么大的岛,聂卓臣居然又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她。
那个时候,她就感觉到有点问题了,猜测是聂卓臣在她的手机上动了手脚,只是当时她并不打算跟他撕破脸,就想着安安生生地熬到辞职离开他身边,再把手机换了就好。
却没想到,现在,成了她唯一能自救的途径。
所以刚刚她故意在车上透露手机里有几十万的巨款,就是希望有人能贪这一笔钱,不要立刻丢掉她的手机,再趁着这个机会开机,如果聂卓臣发现,应该会很快找来的。
听到开机的声音,她激动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那个男人也兴奋了起来,捏着手机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把钱放在哪里的?”
“我……”
阮心颜有点犹豫。
她只是为了让这个人把手机带在身边并且开机,让聂卓臣那边知道自己在哪儿就行了,真的要把钱都给他,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四十万呢!
眼看着她露出了犹豫的表情,那男人立刻威胁她:“你不说,信不信我揍你?”
说完,扬起手就要对着她扇下来。
阮心颜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来了,周应淮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
别墅里的人一听,全都跑了出去,那个男人一愣,也急忙收起手机,跟着出去了。
阮心颜逃过一劫,心有余悸地转头看向外面——
这么快?
才开机一分钟,聂卓臣就找来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好像有人动手,又有人倒地,随即传来了几个人低声怒喝的声音,但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别墅内外只剩下一片寂静。
阮心颜的心渐渐跳了起来,她睁大眼睛盯着虚掩的大门,好像在等待命运的宣判一样,不一会儿,终于看到一只大手推开了别墅门。
一瞬间,她的呼吸都窒住了。
她看到大门外站了不少人,也全都是些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而且一个个面目狰狞,比刚刚那些绑架她的人看上去要吓人得多。
更吓人的是,刚刚那些人已经全都被收拾了,有些昏倒在地,有些被他们反手绑了堆在一边,连周应淮也在其中,整个别墅都被他们控制了起来。
这些人……是聂卓臣的人?
阮心颜猜测着,又不敢肯定,只能警惕地看着他们走进来。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走到沙发前看了她一会儿,那森冷的目光令阮心颜的心跳越发地失衡。
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说:“你们是聂总派来的?”
那人并不回答她,只一挥手:“带走。”
话音刚落,几个大汉冲上来拖着阮心颜就往外走。
这一下,阮心颜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她立刻挣扎起来,大声喊着:“你们放开我,你们是谁?你们不是聂卓臣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就在她的声音刚刚响起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瞬间,她陷入了一片灰暗。
第183章 上百亿的买卖
阮心颜的意识是一点一点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的。
还没清醒过来,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深入骨髓的寒冷。
第二个感觉,就是疼。
后脑勺有一块区域突突的疼,而且越来越疼,很快就把她模糊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后脑勺,可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的意识一瞬间清醒了。
她,又被绑架了!
双手仍然被反绑在身后,比之前更紧,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加固了一下,而且,有人在她眼睛上蒙上了东西,以至于睁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次绑架她的人,要专业得多!
意识到这一点,恐惧就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她吞没,令她窒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你得想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她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一点声音,于是大着胆子伸直双腿感受了一下,自己是躺在一处平坦的地面上,地板是水泥地,很粗糙,也很冷,有不少灰尘。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不一会儿,肩膀终于碰到了一处冰冷坚硬的东西,是墙壁。
她蹭着墙壁慢慢坐起来,然后背靠着墙一点点的往旁边挪,挪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碰到别的东西,看来她身处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如果是房子,那至少是个比恒舟的会议室还大的房子,虽然眼睛被蒙着,可仍然有微弱的光感,显然对面应该有个窗户。
什么样的地方,能这么大?
她正思索着,却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跟着就是叮铃哐啷开锁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有人进来了!
阮心颜眼睛被蒙着,嘴被堵着,只有耳朵能用,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近,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来的人,是绑匪?他要干什么?
阮心颜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背后只有冰冷的墙壁,根本退无可退,而下一秒,她就感觉到那个人靠近,一把抓着她的肩膀扣在墙上。
“唔——”
阮心颜惊恐要尖叫,可嘴被堵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老实点,这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就算你叫也没人听得见,你更跑不出去;如果你敢乱叫,我就再饿你一天,饿死了你,可就不管我的事了,听懂了吗?”
“……”
阮心颜颤抖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那只粗大的手撕开了贴在她嘴上的胶布,紧跟着,一样东西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立刻闻到,是一股饭菜的味道。
这个人是来喂她吃饭的!
从昨天中午开始,她就没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这个时候也的确是又累又饿,全身都没什么力气,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刻张大嘴把那人送到嘴边的一勺饭菜吃了进去。
吃完一勺,又是一勺。
接连吃了好几口,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阮心颜也开始动起了心思,等到这个人又舀了一勺饭菜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大哥,我,我可以给你钱,你能不——”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
那人竟然又把一张胶布贴在了她的嘴上!
“唔?呜呜!”
阮心颜慌得还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男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废话真多”,便起身走开了。
不一会儿,传来了关门上锁的声音。
阮心颜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也更明白了,这些绑匪肯定是专业的,至少背后的人是专业的,根本不给她任何收买人的机会。
不过,刚刚这一来一回,倒是让阮心颜弄明白了门的方向。
吃了一点东西也有了力气,她蜷缩在地上,按照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至少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碰上对面的墙壁,然后又慢慢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扇铁门。
刚一靠上去,铁门就发出了“哐啷”一声。
她吓了一大跳,随即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一个陌生的男声说:“她在里面搞什么?”
刚刚进来的男人说:“不用管,反正手脚都绑着。”
又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这一次可得小心一点,上百亿的买卖,如果栽在咱们手上,那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就一个丫头,能掀起什么浪来?”
“还是得谨慎一点。”
“就是,上一次就是出了事,连累了几条人命,如果——”
“少说两句!”
一个粗犷的声音呵斥了说话的人,外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一些走动的,拿东西的声音,但那些人再没说过话。
阮心颜靠在门上,背上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衣服。
那些绑匪说什么?上百亿的买卖……?
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扒皮拆骨拿去卖了,也轮不上“亿”这种单位,更何况,是百亿!
她身边,能论得上百亿资产的,只有聂卓臣!
所以,这些人果然还是冲着聂卓臣来的,可是周应淮已经动了手,而且被这些人半路截胡了,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周应淮的人。
那,还有什么人,会冲着百亿资产,冲着聂卓臣?
聂琛?还是陆静霖?
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提起了——上一次?
也就是说,这些人之前还实施过一次绑架的行动!
她一下子想起来,聂卓臣就曾经被绑架过一次,可那个时候是他小时候,难道说,这些绑匪是在他小时候绑架过他的人……也不对,方轲不是说,当初绑架他的人都被处理了吗?
阮心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像眼前隔着一层眼罩的光一样,隐隐的就在那里,仿佛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看到!
就在她紧张得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突然,铁门外的远处,仿佛又有一道门打开。
外面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第184章 你,就是阮心颜!
一片狼藉的别墅内。
周应淮早已经醒过来了,原本就被揍过的脸上又挨了几拳,眼眶发青,鼻血长流,哀嚎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别墅。
“别打了,别打了!”
另一边,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带过来。”
动手的人立刻把他拖到了沙发前,周应淮奄奄一息,一抬头就对上了幽暗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好像凝结了冰霜的眼睛。
周应淮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
即便他已经跟聂卓臣见过无数次,甚至斗过很多次,可眼下,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呼吸。
聂卓臣放下二郎腿,慢慢的俯身向他:“我再问一次,她人呢?”
连声音里,仿佛也淬了冰。
周应淮打了个寒颤,只能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让人把她带过来,可后来突然来了一群人,把我们都给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
聂卓臣气息一沉,身上散发着的强大气息中甚至透出了几分杀意。
周应淮更加恐惧,他毫不怀疑,这个时候的聂卓臣对自己起了杀心,甚至已经想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说:“聂总。”
那人拿了一样东西过来给他,聂卓臣接过来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
那是阮心颜的手机!
他就是根据这个手机里的追踪器找过来的,但是,那个追踪器也只启动了一下,给了他们一个大概的方位,所以他花费了不少时间在附近搜寻,好不容易在快天亮的时候才找到这里。
一进来,别墅内外一片狼藉,周应淮和他的人都被绑着堆在角落里,而手机也被摔碎了。
看来,他没撒谎。
的确是有其他人来过,收拾了他们,带走了阮心颜。
是谁?是谁……?!
用力捏着那片薄薄的手机,漆黑的如蛛网一般破碎的屏幕上映出了聂卓臣阴沉的眸子,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站起身来,一脚把周应淮踢翻,然后狠狠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啊——!”
一声惨叫响彻山野,周应淮的肋骨被硬生生地踩断了一根,直接痛得昏死过去。
旁边的其他那些被绑着的保镖都吓得白了脸。
聂卓臣阴沉地说:“留下两个人看着他们,暂时不准报警,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让周家的人带钱,过来领人!”
“是。”
聂卓臣走出别墅,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并没能照亮他阴沉的双眸,沉默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轲的电话:“你去给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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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颜屏住呼吸,听到外面那群人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仿佛来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不一会儿,外面也传来了一阵沙哑悠长的开门声,听起来似乎是那种非常大的铁门。
巨大的铁门,宽阔空旷的空间。
这里,难道是一个仓库?
她正想着,外面响起了汽车行驶的声音,而且来的应该不止一辆,似乎来了一个车队,守在外面的那些人非常殷勤的上去迎接。
车子停下,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阮心颜紧张得满头是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嘴上的胶布松动了一些,刚刚那人撕开胶布给她喂饭,又贴上的时候并没有贴得太牢,阮心颜试着侧过脸在肩膀上摩擦了一会儿,竟然把胶布搓了下来。
总算,能正常呼吸了!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大口喘气,甚至反倒比刚刚更小声的呼吸,因为立刻,她就听到外面下车的那个脚步声在停了一下之后,渐渐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危险的气息,也渐渐的透过铁门穿透过来。
阮心颜蜷缩着,慢慢的往后挪。
但还没挪出多远,她面前的那道铁门就又一次被打开,哐啷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房子里回响着,越发的震耳欲聋,让人心惊胆寒。
来人站在门口,一看到她,仿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
阮心颜跪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也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等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之后,那人仿佛弯下腰看向自己,一股熟悉的气息,一下子穿透眼前的黑暗,直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突然说:“聂琛?”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冷笑,笑声尖刻,还带着一点神经质似的颤抖,听得人心里发寒。
“你倒不笨,这样还能猜到我是谁。”
果然是他!
一瞬间,阮心颜的心都凉了。
论起她前世今生的仇人,抛开聂卓臣,就只剩下这个聂琛,而且相比起和聂卓臣只是情感上的纠葛,她和聂琛才是真正的有仇,而且是,血仇!
她曾经恨不得杀死聂琛,而聂琛如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会让她死得太舒服。
现在,自己竟然落到他手里了!
想到这里,阮心颜用力地咬了咬牙,说:“你居然绑架?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听到“犯法”两个字,聂琛又是一声冷笑。
他没接这话,反倒是伸手捏着阮心颜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然后一把掀开了她的眼罩。
阳光顿时刺进了她的眼睛,阮心颜半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距离上次见面也没隔多久,聂琛倒也没变什么样,只是那双三角眼里中的神情更加阴鸷,好像毒蛇一样,盯着人的目光里就淬了毒。
看了阮心颜一会儿,他突然说:“你这张脸,我可真是讨厌。”
阮心颜的心一沉。
偏偏,聂琛还盯着她不放,那双眼睛几乎把她的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梭巡了一遍,然后冷冷说:“你说你不是她,我怎么就是不信呢?”
阮心颜咬了咬牙:“你爱信不信。”
聂琛突然眯起了眼睛:“怎么,你是觉得落到我的手里了,还有人保你?你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说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
感觉到下巴传来一阵痛,阮心颜用力地把脸转开,也甩开了他的手,然后说:“绑架,是图利的。如果只是要杀人,就不用绑架了。”
说着,她又冷冷地瞥着他:“你绑架我,除了要挟聂卓臣,还有什么用?”
“……”
“可是,他会乖乖的听你的话吗?”
聂琛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笑,直起身来:“我也很好奇这一点。”
“……”
“你说,你的命,值得让他放弃公司的控制权吗?”
听到这话,阮心颜笑了起来。
她多少猜到了绑架自己的人是为了要挟聂卓臣,也多少猜到了绑架自己的不是陆静霖就是聂琛,目的不是为情就是为财,而看到聂琛之后,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可是,当她从聂琛嘴里听到,他竟然是要用她来要挟聂卓臣放弃恒舟,哪怕现在自己还被绑架着,是个朝不保夕的肉票,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琛半眯起眼:“你笑什么?”
阮心颜倒也没笑太久,很快就平静下来,再抬头看向他的时候,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的确没有比这个人更傻的,难怪他一直斗不过聂卓臣。
居然有人会相信,聂卓臣为了自己,会放弃恒舟?
其实对于聂卓臣,她并非完全没有信心,或者说,她心里也明白,为了救她,聂卓臣是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尤其在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之后……
可是,放弃恒舟?
她冷笑着说:“聂先生,看来你把我看得还挺重的,比他还更看重我。可惜,我要让你失望了。”
“哦?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我只是阮心颜的妹妹,不是阮心颜;甚至,哪怕我姐姐还活着,也没那么值钱。”
聂琛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你还要说,你不是她?”
“我本来就不是。”
“……”
“……”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这时,外面传来了一点很轻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敲了车窗一下,阮心颜下意识的抬头往外看去。
因为面前站着聂琛和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她只能从缝隙里看到,这里果然是一间宽大得不成样子的仓库,外面也是一间大仓库,几辆车直接停在外间,漆黑的车身和车窗,透着一股深沉和威压感。
阮心颜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时,聂琛也冷笑了起来,说:“在这里说空话没有意义,要知道你到底值不值,直接问他就好了。”
“什么?”
阮心颜一愣,就看到聂琛拿出手机,冲着她晃了晃:“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阮心颜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聂琛,竟然是要直接在这里打电话威胁聂卓臣?
而下一秒,聂琛已经调出了聂卓臣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甚至还开了免提,听着里面传来的回铃音,他冷笑着说道:“你说得对,阮心颜的妹妹,的确不值什么钱,他肯定不会用恒舟来换。但如果,”
他突然凑到她面前,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眸深处:“他答应了,那是不是就代表——你,就是阮心颜!”
“……!”
第185章 她的命,是我的!
阮心颜心跳骤停的一瞬间,电话接通了!
“喂。”
一听到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她的心又突地跳了一下,好像要迸出胸膛一样。
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
而这一切,都完全落入了聂琛的眼中。他冷冷看着这张令他痛恨至极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然后冷笑着侧过脸对着手机:“卓臣,平时找你都不容易,怎么今天,这么快就接电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瞥了阮心颜一眼:“是不是,在着急找什么?”
阮心颜屏住呼吸,咬紧了下唇。
正常来说,被绑架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立刻大声呼救的,毕竟这可能是她唯一向外求救的机会和通道了,可她的声音却徘徊在喉咙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又或者,她心里隐隐的,在期盼,也在判断。
她的呼救,到底是不是有价值的,电话那头的人,会不会真的来救她?
如果不是,那她的呼救,也许就成了笑话了……
而手机的那一边,也安静了下来。
半晌,她就听见聂卓臣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声音:“三叔,有事吗?”
聂琛挑了挑眉,看着阮心颜渐渐有些发白的脸,眼中的森冷更甚:“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有点忙。”
“哦?忙什么啊?”
“当然是忙我自己的事了。”
“你自己的事?是啊,说起来你也快三十了,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快有你了,现在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你的婚姻大事了?”
“……”
“那天那个——辛小姐,怎么样?”
“三叔觉得她可以?”
“我觉得不错。”
“那好,就是她了。”
听到这里,阮心颜皱了皱眉。
而聂卓臣那平静得仿佛完全置身事外的声音也终于让聂琛脸上好整以暇的表情有些破功了。他冷笑了一声:“那她,还在你身边吗?”
“不在,”
对面的声音仍然平静:“她被人绑架了。”
“是吗?”聂琛的脸上立刻浮起冷笑:“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三叔会帮我吗?”
“那是当然。你是我的侄儿,你要娶的就是我的侄媳妇,她如果被人绑架了,那我当然是要帮你把人找回来的。”
“三叔打算怎么帮我?”
“绑架这种事很简单,对方不是图财就是图利,要么就是你得罪了人,别人要报复你。所以,你得想一想最近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聂琛的眼中寒光闪烁:“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就听见聂卓臣那沉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说:“那就奇怪了,我没有得罪人,也没有拿任何不该拿的东西。所有在我手里的东西,都属于我。”
阮心颜的心沉了一下。
聂琛也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狞笑了一声:“属于你?卓臣,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恒舟现在还不属于你!”
对面慢慢悠悠的说:“原来,三叔你说的是恒舟啊。”
聂琛拧起了眉头。
他有一种,明明是自己在逗弄对方,却反倒被对方先钓出了自己的感觉。可还没来得及发火,聂卓臣又接着说:“但现在,股东和董事会都已经选择了我,就算恒舟不属于我,也该听我的。”
聂琛咬紧牙关:“这么说,你是死不悔改了?”
对面轻笑了两声。
“三叔,”聂卓臣说:“现在这件事,你准备了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你会放手吗?”
“……”
“如果连你都不会放手,那我从我父亲去世就开始准备的事,你让我怎么放手?”
聂琛的脸上浮起狰狞的表情,他低头看着阮心颜,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怕,她,会出事吗?”
“她会吗?”
“这就难说了。你如果把事情做绝,那别人又何必再给你退路呢?如果她真的死了——”
“我不会让她死!”
刚刚似乎还平和的声音,这一刻却突然提高了音量,并且打断了他的话。
聂琛皱了皱眉,突然冷笑起来:“卓臣啊,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由不得你做主。”
“不,她的事,我做主。”
说着,他又加重了口气:“她的命,是我的!”
阮心颜用力地咬紧了下唇,她慢慢用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让自己蹲了起来。
而听到聂卓臣那明显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话,聂琛也被激怒了,恶狠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做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似乎有几辆车同时停在了外面仓库的大门外,紧急刹车的声音十分刺耳,紧跟着,无数沉重的脚步声踏破了大门外的寂静,仿佛有大批人从车上下来。
仓库里的人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就在他们要去查看情况的时候,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十几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冲进了仓库。
走在最后的,便是聂卓臣!
他穿着一身黑风衣,黑色长裤和黑色马靴,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好像从黑暗里幻化出来的阴影,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尤其那双微微泛红,似乎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斜睨过来,更是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他只扫视了周围一眼,目光立刻落在了最里面,这间隐蔽的仓库上,也一眼看到了聂琛,和蜷缩在地上的阮心颜。
“动手!”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跟着他冲进来的那十几个保镖立刻飞扑上来,虽然刚刚那些绑匪已经有了戒备,也马上反抗,但面对这群明显训练有素的人,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
其中一个刚操起地上的钢管,就被冲上来的保镖直接一脚踢在胸口,踹飞了好几米重重跌在地上,当场昏倒;另一个见势不妙要翻窗逃跑,也被人拖下来直接锁喉,剩下的几个也纷纷被撂倒在地。
一瞬间,局势似乎就被控制住了。
而那个站在仓库门口的绑匪一看到自己的兄弟都被收拾了,顿时慌了神。
他突然回头,看向阮心颜!
第186章 第三次绑架
就在那绑匪回头的一瞬间,突然看到眼前一个黑影猛地袭来——
是阮心颜!
趁着刚刚众人不注意,她蹲在地上,而就在那个绑匪眼看大势已去,似乎要把主意动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她立刻窜起来朝着那人一头撞了上去!
“啊!”
那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仰倒在地!
阮心颜踉跄了两步,甚至来不及站稳,就朝着外面蹦去!
这个姿势,又狼狈,又滑稽,又好笑,可这个时候,她也来不及去想自己到底能跳多远,能挣扎出什么结果,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命,是自己的!
她得自救!
而那个被她撞翻在地的绑匪也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看着阮心颜拼命地朝前蹦跶,他恼羞成怒,大吼一声:“老子弄死你!”
说完,便冲上去要抓她!
那一声怒吼激得阮心颜头皮都麻了,这一刻,她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恨不得一下能蹦出七八米,奋力地往前蹿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
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唔嗯!”
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但下一秒,一只强悍的手臂就绕过她的身体,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
与此同时,两个保镖从他的身后冲上去,只三两下便把剩下的那个绑匪给解决了!
阮心颜气喘吁吁地听到身后响起的一声惨叫,紧跟着,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心跳仿佛擂鼓一样;同时,还有另一个心跳,和她的心跳声交织着,不断在耳膜上震响。
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聂卓臣紧抱在怀里!
“……!”
对上那双琥珀色,却布满了红血丝,隐隐浮动着滚烫温度的眼睛,她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不等她站直,却又被环在身上的那只手臂用力一按,重重地将她按进了怀里!
聂卓臣用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力气,再次抱紧了她。
“心颜!”
阮心颜被他按在胸前,听到他的声音,不是从头顶传来,反倒是从紧贴着的胸膛传来,伴随着隆隆的心跳,好像要直接传递进她的心里。
“没事,没事了……”
他喃喃的说着,是在安慰她,可那声音却比刚刚在电话里更多了几分颤意,不像是在安慰她,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阮心颜咬了咬牙下唇,终于还是开口:“先放开我,让我站起来,行吗?”
听到她的话,聂卓臣才松开了手。
可是,他并没有完全放开她,只是没有再抱得那么紧,却仍然一只手将她搂在怀里,同时抬起头看向站在那个仓库门口的聂琛——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迅速,太突然,以至于他也没能反应过来,一切似乎就结束了。
此刻,他只拧着眉,一脸阴鸷的看着聂卓臣。
“你居然找来了?”
“很难吗?”
一瞬间,聂卓臣脸上褪去了惘然和惊惶,被一如既往的冷峻取代,他看着聂琛,平静地说道:“你自己都说了,绑架的人,除了图财就是图利,要么就是跟我有仇,既然跟我有仇的周应淮已经动手了,那从他那里劫走人的,当然就是为了利益。”
“……”
“而恒舟,就是我手里最大的利益。”
聂琛咬着牙:“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聂卓臣淡淡说道:“在恒舟,敢对我和我的人动手的,只有两个,你手底下控制的地方,我让人去看了一眼,没有动静,那当然就只剩下——这个地方。”
说着,他搂着阮心颜,慢慢地转过身去。
这一刻,阮心颜才发现,还有一辆车停在外面这间巨大的仓库中央,并且门窗紧锁,一动不动,好像蛰伏的巨兽,没有一点生息。
但,聂卓臣却低头,看向那辆车:“爷爷,事不过三,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你玩绑架这套了!”
“……!?”
阮心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爷爷?聂燚?!
就在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时,那辆车的车窗终于慢慢的落下,露出了一张苍老,苍白,却压迫感十足的脸!
聂燚,就坐在车里。
他的一只手上还扎着针,旁边放置着一个小型吊瓶,可那双虎目里却没有丝毫病弱,甚至没有一点示弱,抬眼看向聂卓臣时,眼眸中仍然充满了威严和霸气。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管她怎么眨眼,怎么甩头,怎么让自己清醒,眼前的情形仍然不变。
聂燚,竟然就坐在车里!
他不是在股东大会上受了刺激,被送到医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绑架自己的真正主谋,竟然不是聂琛,而是他?!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无数的疑惑和震惊像烧开了的水里冒出的泡泡一样,不断地在阮心颜的头脑里升腾,炸开,更最让她惊恐的是聂卓臣说出的那个数字——
第三次!
聂燚竟然实施过三次绑架的事!
难道说,聂卓臣小时候被绑架的那一次,也是他的手笔?如果那也是聂燚做的,那还有一次,又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
此刻,聂燚慢慢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孙儿,他沉沉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聂卓臣半眯起眼睛,目光森冷:“纸包不住火。”
“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早就猜到了,”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他:“虽然当年我还小,可我也知道我爸一心要让公司转型,一切都准备充分,也说服了很多股东支持,可临门一脚的时候,我却突然被家里的佣人绑架了。”
“……”
“而且,恰好就在我们刚刚搬出老宅后不久。”
“……”
“之后我被解救出来,你却不让他报警,说是这件事不能闹大了让人看笑话,然后,你把绑架我的人解决了。”
说到这里,聂卓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爷爷,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甚至,连我爸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陪在我身边,顾不上插手公司的事,也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第187章 我杀了你!
不知道是仓库里光线本来就不好,加上他又坐在车里,整张脸阴沉得几乎黑了大半。
聂燚沉默了很久,说:“所以,你就猜到是我?”
聂卓臣说:“确切地说,是我爸猜到了是你。”
“……”
“可是,他却不敢相信,不相信他的父亲,我的爷爷,会为了公司的事而对自己的亲人动手,他仍然还是相信你的。”
“……”
“相信到,哪怕你临时派他去缅甸,参加那个不知所谓的招商会。明明那段时间,缅甸那边出了那么多的事,明明他心里也有怀疑,可因为相信你,他还是去了。”
阮心颜猛地睁大了双眼。
缅甸?
聂燚派聂谨去缅甸?
她立刻想到了当年看到的那个报道,当年震惊了整个江市的报道,恒舟继承人遭遇空难,飞机在边境坠毁。
那居然是——?!
感觉到整个仓库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周围那些被制住的绑匪,还有聂卓臣带来的保镖们都被刚刚的话所震惊,聂燚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你爸爸死是因为那场空难,我难道还能控制飞机失事吗?”
“当然不能。”
聂卓臣淡淡的看着他:“这场飞机失事,是意外,而这场意外,打扰了你策划的绑架而已。”
“……”
“你没想到,因为事情太紧急,我爸又太听你的话,没来得及申请航线坐私人飞机,只能坐普通的航班,所以遭遇了那场空难。”
“……”
“但其实,如果没有这场空难,他真的去了缅甸,面临的只是一场跨国绑架案而已。”
跨国?
绑架案?!
阮心颜原本听得又震愕,又惊恐,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夏安滢,好像曾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抬头看着聂卓臣,只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好像淬了冰,冷冷的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聂燚,后者用力的咬了咬牙:“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聂卓臣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车窗内那张苍老得很明显的脸。
“本来,是没有的。”
“……”
“可三年前,夏安滢突然来找我,请我假扮她的男朋友帮她家度过难关,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的未婚夫,就是我大学的校友,也在那一年的那一天去了缅甸。”
“……”
“只是,说不清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他没有跟我爸坐同一架航班,而是和其他去参加那场所谓的‘招商大会’的人包机过去,却没想到,刚一着陆,就被绑架了!”
阮心颜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是这样!
夏安滢曾经说过,她的未婚夫陆哲恩遭遇了绑架,但因为是跨国案件,解救人质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等他们交付赎金把人救回来的时候,陆哲恩已经成了植物人。
难道说这背后,竟然还有聂燚的影子?!
聂燚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声音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稳,而带着一点颤意:“那也是那边的事,那边本来就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他:“是啊,那边本来就乱,你却还要我爸过去。”
“……”
“不仅如此,你还一定要让姑父一起去!”
提到这个,聂燚那双浑浊的眼底又闪过了一丝阴霾,而不等他说什么,聂卓臣半眯着眼睛,冷冷说道:“你一直都不喜欢姑父,觉得他配不上姑姑,更配不上我们家,所以当姑姑怀孕之后,你就想要处理掉他,也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跟我爸一起去缅甸。”
“……”
“只是,他们刚要登机的时候,姑姑突然流产了。”
“……”
“你意识到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丈夫,这种打击可能会让姑姑生不如死,所以你才半路把姑父叫了回去,让他躲过了那一劫。”
“……”
“之后,因为姑姑一直没办法再怀孕,你也知道她不太可能接受新的婚姻,新的关系,所以,你放过了姑父,没再想要对他动手。”
聂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阮心颜甚至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带着输液管牵动着旁边的吊瓶,也不断摇晃着,撞击着输液杆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单调,还带着一种无情的冰冷。
过了很久,聂燚终于抬头,冷冰冰的盯着自己的孙儿:“你说这些,都没有证据!”
聂卓臣冷笑了一声:“两年前我就让Fiona去缅甸,查清了你跟那边的人一直暗中有联系,虽然——绑架案里的确没有你参与的证据,最多,你只是一个利用信息清除异己的局外人,警察也拿你没办法。”
聂燚仿佛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聂卓臣就说道:“可是,恒舟容不得你这样的人,继续做董事长!”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手机,因为离得近的关系,阮心颜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录音界面,聂卓臣翻转手机屏幕,对着聂燚晃了晃:“这段录音,不论你承认与否,不论能不能给你定罪,但只要我再召集一次股东大会,把这段录音放出来,你认为会怎么样?”
“……”
“爷爷,你把恒舟看得比命还重,但现在,真的需要你选择了。”
“……”
“你是要你的命,还是要恒舟?”
“你——”
聂燚终于抑制不住,他弯下腰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去,只余下一败涂地的惨白。
聂卓臣收起手机,冷冷说道:“老贾,把他送回医院吧,让医生好好看看,有病治病,没病保命;然后回老宅去好好休息,今后,就别再出来劳神劳力了。”
“……”
“如果再出来,那这场股东大会,你是躲不了的。”
安静了一会儿后,终于,车窗再一次慢慢升起,那辆车在所有人的瞩目下慢慢掉头,退出了这个仓库。
他一走,聂卓臣立刻长出了一口气。
紧跟着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阮心颜:“怎么样,还支撑得住吗?”
阮心颜轻轻的摇了摇头。
其实,她只是有点饿,有点累,加上刚刚在地上摸爬滚打了半天,沾了满身满脸的泥污,看着有点吓人,并没有受什么伤。
真正吓到她的,是刚刚听到的那些。
聂燚,竟然为了一直把控恒舟,不惜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儿子,还有女婿下手!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看着阮心颜颤抖的眸子,聂卓臣似乎也明白她在想什么,他蹲下身去先给她解开绑在脚踝上的绳子,沉沉的说道:“当初夏安滢来找我,跟我说起陆哲恩的事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只是,我和你一样,不敢相信。”
“……”
“所以后来,我让Fiona去查了。”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来,当初夏安滢来找她,说清和聂卓臣的合作关系,并且跟她道别之后,那天晚上聂卓臣在会所喝醉了,方轲打电话让她过去帮忙,似乎就提过一句,Fiona放假出去旅行,去的居然还是缅甸那种危险地方。
原来那时候,Fiona是去查那件事背后的真相。
不过——
“你既然查到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
聂卓臣解绳索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对上那双眼睛里沉重到几乎让人有些难以呼吸的情绪,阮心颜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终于,绑在她脚上的绳子解开了。
聂卓臣站起身,又要给她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可那些绑匪非常的专业,给她捆绑得又紧又扎实,解了半天都没能解开,聂卓臣只能对旁边的人说:“拿把刀过来。”
就在这时,一旁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这把刀,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声音,两个人的心跳都是一紧,阮心颜一抬头,就对上了聂琛那双阴鸷的三角眼!
刚刚,他一直站在里面那间仓库的门口,因为聂卓臣和聂燚对峙,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更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弹簧刀!
一看到刀尖闪烁的寒光,阮心颜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之前,聂琛就笃定一件事——如果聂卓臣来,证明她就是阮心颜!
现在,他已经肯定了!
只见聂琛紧咬着牙,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尤其是额头上那块凹陷,越发显得刺眼。
而在对上阮心颜的目光的瞬间,他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了阴狠毒辣的神情,仿佛有一团燃烧了整整两年的,病态的,毁灭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燎原!
他怒吼一声,朝着阮心颜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
阮心颜瞪大了双眼,眼看着聂琛恶狠狠的扑向自己,突然间,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一幕,好熟悉。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但,不是自己和聂琛的第一次见面,而是自己和……聂卓臣?!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和记忆里的画面几乎重叠的,是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就在聂琛持刀刺过来时,寒光瞬间没入了他的身体!
阮心颜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聂卓臣?!”
第188章 我做到了,对不对?
“老板!”
一瞬间,周围那些保镖全都冲了上来,只见他们迅速把聂琛扑倒在地,三下五除二就制住了他!
可是,阮心颜却一眼看到,他的手上,空空如也。
却染了一手的血红!
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高大身影,在这一刻微微的震颤,摇晃起来,好像一座大山,阻挡了所有的风霜雪雨之后,将要倾倒!
“聂卓臣!”
就在他快要倒下的一瞬间,阮心颜大喊一声,一把伸手抱住了他!
这一抱,手臂环过他的腰,立刻摸到了一手的温热湿润,阮心颜低头一看,她的手上也染满了血红——聂琛的那把刀刺入了他左侧小腹,刀身没入过半,只剩一截刀柄露在外面。
鲜血先是洇开,把他原本深黑的风衣染得更黑了,紧跟着,鲜血渐渐涌了出来,沿着刀柄往下淌,不一会儿就把他们脚下的地面染红了大片!
“聂卓臣,你受伤了,你——你在流血!”
满手的鲜血也染红了阮心颜的眼睛,她惊恐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要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却生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同时转头对着那些保镖大喊:“快,快去叫救护车!快叫医生啊!”
那些人也反应过来,有些立刻去打电话,有些也跑出去开车,还有几个押着不住挣扎怒吼的聂琛往外走,一时间,整个仓库里乱成了一团。
可是,聂卓臣却很安静。
他在忍。
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所有痛都吞进肚子里,一声不吭。
他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个时候更白得像一张纸,反倒是那双眼睛,褪去所有的冷峻犀利,此刻,只剩下令人不敢置信的平和温柔,看着阮心颜。
“没事,别怕。”
开口,也只是安慰,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抚摸阮心颜的脸,可一看到手上的血红,立刻停了下来。
在对上泪水渐渐盈满眼眶的双眸时,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没事就好。”
“……”
“我说过,我不会让人伤害你,谁都不可以……我做到了,对不对?”
“……”
阮心颜战栗着,看着他。
她一动都不敢动,不是不敢触碰眼前这个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弱的人,而是害怕自己一动,眼眶里滚烫的东西就要滚落下来了。
见她沉默不语,聂卓臣却又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我做到了,对不对?”
“……”
阮心颜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开口,却是对着外面大喊:“医生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高喊着跑进来:“救护车来了!”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说:“快,快把他送上救护车,小心一点,不要碰到他的伤口,在肚子上!”
眼看着几个医护人员朝着聂卓臣冲过来,阮心颜不想妨碍他们救治,立刻要退到一边,聂卓臣终于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的鲜血立刻染到了她的身上。
阮心颜一阵颤抖,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回来。
“心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只剩下喘息的气音,手上也没有了力气,被阮心颜轻易地就把手抽了回去,他只能伸手向她,沙哑着说:“不要,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阮心颜的喉咙一梗。
她沙哑地声音沉沉说:“先去医院,先去……”
这句话明明很轻,可对于聂卓臣来说,却仿佛飓风过境,他那闪烁的目光好像一点残烛,忽的一下就熄灭了。
他昏厥了过去。
接下来,是一片昏天黑地的忙乱。
那些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半身血红的聂卓臣送上了救护车,阮心颜没有上车,毕竟,她根本不是聂卓臣什么人。
可随着救护车来的是方轲和Fiona,之所以能来得这么快,就是因为Fiona担心会出现流血事件,所以提前安排了;而等聂卓臣被送上车,方轲随行之后,她就把脸色惨白,几乎失去了神志和反应的阮心颜安置上了她的车。
阮心颜坐在副驾上,一直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晃过了一团白,她怔了怔,转头一看,是Fiona一边开车,一边递给了她一张湿纸巾。
“擦一擦吧,”
Fiona微笑着,又指了指她的脸颊和手腕:“免得呆会儿到了医院,医生误把你也推进手术室。”
阮心颜抬头看向后视镜,自己的手腕上最红,血红的几道指痕几乎刺眼,还有手指上,和脸颊上,大概就是自己不小心沾染的血色。她接过那张湿纸巾,默默地擦拭起来。
Fiona又笑着说:“辛小姐,你没事真好。”
阮心颜擦着鲜血的手指一僵,她低垂着眼眸,声音沙哑地说:“他,不会有事吧?”
Fiona看着后视镜里的她,说道:“这个,去医院看看再说吧。不过不用担心,老板的身体向来很好的。”
身体向来很好……可谁,能挨刀子呢?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医院。
他们要比救护车晚到几分钟,停了车之后又打电话问了楼层,耽搁了一会儿,刚一走过去就看到方轲他们站在走廊上,正好一个医生走出来,低声说:“那一刀,扎得很深啊……”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眼前顿时一黑。
眼看着她的脚步发沉,仿佛要朝前扑倒,身边的Fiona立刻伸手护住了她:“辛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其实,她并没有要昏倒,只是,太冷了。
这种冷她也并不陌生,当初在医院的走廊里,在IcU外,看着阮向峰毫无生息的躺在病床上时,似乎也是这样冰冷的空气包围着她,令她几乎窒息。
现在,这种恐慌的感觉又一次包围了她。
她战栗着:“他……”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病人的脾脏被刺破了,导致大量内出血,需要马上做手术。”
方轲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但听到医生这么说,他立刻点头:“好,马上做手术,我们马上签字,缴费,还需要做什么?”
医生说:“你们哪位是——辛颜小姐?”
第189章 现在的“恩人”
一听医生要找自己,阮心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难道,聂卓臣要见她?
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见聂卓臣,虽然他是帮自己挡了那一刀,是她现在的“恩人”,可是……
就在她本能的流露出抗拒的神情时,医生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看着她脸上手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拭干净的血痕,问她:“一定是你吧。”
“医生,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医生说:“聂先生说,让我们一定要先出来给你检查一遍,确定你身上没有受伤——如果有,一定要我们先救治你,然后他才肯进手术室。”
“……?!”
阮心颜一怔,诧异地看着医生。
他,是这么说的?
不仅是她,连一旁的方轲也非常意外:“老板是这么说的?他没有说要见见辛小姐?”
医生摇头:“没有。”
一时间,在场的三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阮心颜是松了一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惘然,但还是立刻对医生说:“我并没有受伤,这些血都是刚刚从他身上沾的。您可以看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她甚至对着医生蹦了两下,又转了一圈,然后急切地说:“您快去给他做手术吧,千万不要耽搁了。”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他一走,阮心颜立刻又感到了一阵腿软,微微弯下腰去,Fiona急忙扶着她走到一旁坐下,小心地说:“辛小姐,你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啊,就在医院,一切也方便。如果你受了伤不及时医治……等老板出来了,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说完,还对着方轲:“你说是吧?”
这个时候,阮心颜已经顾不上她略带调侃的口吻了,只摇头:“我没事。”
Fiona笑眯眯的看了她一会儿,又对站在走廊上一脸焦虑的方轲说:“唉,别一直在那儿站着,这手术没那么快结束的,坐下休息一会儿。”
方轲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我不用。”
“你怎么担心成这样?”
“要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这可是脾脏破裂的手术啊,我能不担心吗?”
Fiona无所谓:“男人嘛,只要伤的不是肾脏,就还好。”
方轲气笑了:“那要是伤了心脏呢?”
Fiona眨了眨眼睛,又瞥了身边的阮心颜一眼,笑呵呵的说:“反正心疼得也不是我。”
阮心颜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Fiona又笑着说:“伤了心脏,那肯定是他自己心疼嘛,对吧。”
他们俩插科打诨的,阮心颜也说不清是让自己好受一点了,还是心情更沉重了,她只默默地握紧了双手撑在额头上,可即便这样,也克制不住身体一直战栗。
见她这样,方轲和Fiona也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流逝。
这期间,也来了一些人,都是刚刚的保镖,有的是来报告已经把聂燚送回老宅,并且留了人在那边看着,有的收拾了那些绑匪,还有是把聂琛关了起来。
方轲处理了这些事情,又连连叮嘱:“一定封锁消息,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老板受伤了!”
“是。”
等到那些保镖离开,又有人来了。
阮心颜转头一看,来的是星月工作室的陈沫,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罗彻,一个是之前在海岛上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他们俩好像刚回来,风尘仆仆的。
“心颜!”
罗彻立刻走过来,一看到阮心颜脸上的血痕,顿时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阮心颜摇摇头:“我没事,这不是我的。”
“那就好,”罗彻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我刚从那边回来,就听说了枕流杯那件事,所以赶紧过来了。他……都知道了?”
阮心颜点了点头:“嗯。”
罗彻皱起眉,陈沫也走了过来,面对阮心颜他有点心虚,尴尬地笑了笑便赶紧走到方轲那边,低声问了两句,大概知道了情况,忧心忡忡的看向手术室。
罗彻有些悔恨地说:“早一点防着他就好了。”
阮心颜却似乎已经没有了悔恨的力气,只平静地说:“算了,事情都发生了,再后悔了也来不及了。再说,是我自己图蝇头小利,把我之前的毕业设计拿出来投稿赚钱的,如果我不贪心,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提起这个,罗彻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他说:“所以,你其实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你的专业能力是很强的。”
阮心颜点头:“我知道。”
罗彻说:“更不应该轻易地放弃。”
“……”
看着他坚定的目光,阮心颜似乎也被传递了一些力量到身上,人也更清醒了一些,她笑了笑:“当然。”
说着,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孩子,从到了医院,她的目光就一直在罗彻的身上,但并不过来打扰他们。阮心颜立刻说:“那是你朋友吧。”
“呃,是。”
罗彻急忙带她走到那个女孩子身边,介绍:“小奚,这是辛颜;辛颜,这是我的——朋友,陈奚。”
这个叫陈奚的女孩子立刻伸手:“你好。”
“你好。”
阮心颜跟她握了一下手,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陈奚说:“你朋友受伤了,你肯定很担心吧,不用顾忌我,我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们有事慢慢说。”
说完,自己一个人走到旁边去坐下了。
阮心颜没想到,一个看上去那么清冷高智的女孩子,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有点为罗彻高兴:“你们——”
罗彻微微有点脸红,只说:“我们一起应聘,也同一天入职的,最近,一直在一起工作。”
阮心颜轻声说:“能一起走是好事。”
“……”
罗彻似乎也听出来,她说的不止是他们,于是沉默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还亮着灯的手术室,又想了一会儿,终于说:“心颜,其实有一件事我之前就想要告诉你,但一直没机会。”
“啊?”
阮心颜看向他:“什么事啊?”
第190章 未婚夫的名义
罗彻说:“你还记得那一次,你在学校被他带走吗?”
阮心颜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不是太想回忆起那些痛苦的,暴力的,让她恐惧的往事,尤其罗彻也在那一次受了伤,更重要的是,那件事让她对自己的老师、主任,连对母校都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仿佛被自己的整个青春背叛了一样。
可罗彻提起了,她也只能点点头:“嗯。”
“你是不是觉得,是老师和主任把你的下落出卖给了他。”
“……难道不是吗?”
“也算是吧,”罗彻叹了口气,说:“可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学校,老师才告诉我,原来聂卓臣早就跟学校联系过,但他跟他们说的是,你是他的未婚妻。”
“什么?”
阮心颜一听就拧起了眉头:“我?他的未婚妻?”
罗彻有点无奈的说:“他真的是跟老师和主任这么说的,说你跟他有一点小矛盾就逃婚,所以请他们帮忙,他们这才信了他的话,帮他找到你的。”
阮心颜一时间被噎住了。
半晌,她气得红了眼睛:“这种话,他们也信?”
罗彻摇了摇头:“没办法不信,因为在那之前,聂卓臣以你的未婚夫的名义,给学校捐赠了一栋楼。”
“……!”
阮心颜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罗彻,又低头想了想,才说:“你是说,学校的那个音乐厅?”
“嗯。”
“不是因为要抓我,所以才捐赠给学校的?”
罗彻摇头:“我听老师说,那个音乐厅在那之前就已经计划修建的,是他为了让你有第二次延毕的机会,所以以未婚夫的名义捐赠的。”
“……”
阮心颜的喉咙彻底梗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申请延毕因为受伤和模型损坏的关系耽误了,原本都不抱希望,结果,是辅导员主动给她打电话询问情况,提供了第二次延毕的机会。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但因为太开心了,也没有多想。
而当她逃离聂卓臣身边,回学校第三次办理延毕的时候,看到学校的音乐厅在建,照理说,从捐赠落地到政府审批、规划设计,再到开工,甚至自己看到的时候,地基都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就算所有事情进展顺利,那至少也要一年半的时间才可能达到那种进度。
而那个时候,自己从聂卓臣身边逃开,也才一年。
这样看来,似乎的确不太可能是为了抓到自己才捐赠的音乐厅,学校和老师,也不是真的为了音乐厅而出卖自己。
所以,真的是聂卓臣为了自己……
看着她一下子通红的眼睛,颤抖的眼神,罗彻似乎也知道这件事给她的冲击有多大,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留给她一点单独的空间和消化的时间。
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轻声说道:“我把这些告诉你也不是要帮他澄清什么,我也很讨厌他,巴不得他赶紧从你身边消失;可是我又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这样才好判断,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走。”
“……”
“辛颜,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重来一次,你应该选择一条,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陈奚身边去了。
阮心颜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动静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只能听到胸口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不知过了多久,在心跳声的间隙,响起了很轻的一声。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瞬间,周围或坐或站,焦虑又紧张的人们全都围了上去,尤其方轲跑得最快,差一点撞上医生:“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的点头:“手术很成功。”
“真的?!”
“太好了!”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放了心。
尤其是方轲,他长叹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委屈的表情,一旁的Fiona轻轻的撞了他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助理怎么跟老父亲似得,我看你都快哭了。”
方轲更委屈了:“有我这么难的助理嘛,我就算生个儿子也没这么提心吊胆啊。”
Fiona笑:“更提心吊胆的在那里。”
说着,她冲着后面使了个颜色,方轲和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们这些人都围到了医生面前,只除了一个人。
阮心颜。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但并没走过来,只一个人远远的站在那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像一个无主的幽魂一样飘在那里,似乎跟这件事,跟手术成功的那个人没有关系。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他毕竟是在医院里工作,见惯了手术室外的人间百态,也并不奇怪,只又叮嘱了一下:“一会儿整理好了,我们会把病人送回病房的,你们也注意一下,晚上最好有人陪护,有什么事就找护士,有问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转身离开了。
陈沫也长松了一口气,跟方轲说了两句,便带着罗彻他们一起离开了。
离开时,罗彻对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等到那些人一走,Fiona走到了阮心颜面前,低头看着她有些混沌的,没有一点光亮的眸子,笑着说:“辛小姐,你现在放心了吧,老板没事了。”
阮心颜抬头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然后,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感觉到她神态有点不对,Fiona急忙跟上来:“你要去哪儿?老板的病房在那边。”
“我,”
阮心颜走了两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人也更混沌了,犹豫了半晌才说:“我,我觉得很累。”
“什么?”
“我很累,我有点困,我想……”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晃,感觉到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整个长廊和医院好像都开始扭曲摇晃了起来,眼前的Fiona脸上更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慌忙朝她伸手,像是要来抓住她。
但,没能抓住。
下一秒,她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倒在地,彻底的陷入了黑暗当中。
第191章 不能不要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
阮心颜睁开了双眼。
一看到头顶雪白的天花板,闻到空气里冰冷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她就知道自己还在医院,而再一回想,意识便回到了昏迷之前。
是了,她竟然在医院里昏倒了。
而且是在听到了聂卓臣“手术成功”的消息之后。
阮心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因为担心聂卓臣,终于知道他平安了所以精神放松才昏迷;她是因为接连被人绑架,精神紧张又没能好好休息,强撑到那个时候撑不下去了,才昏倒的。
可是,自己知道有什么用?
或许在外人看来,尤其是那个一直对着自己笑得一脸戏谑的Fiona,更会觉得她对聂卓臣余情未了……
想到这里,阮心颜叹了口气。
这时,她的意识也完全恢复了清醒,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道视线,灼灼的,正注视着自己。
一转头,她就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聂卓臣?!
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没有血色的嘴唇轻抿着,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里却有光——温柔的,沉静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醒来的,喜悦的光。
阮心颜一个激灵,立刻要从床上坐起来,可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软绵绵的倒了回去。
“小心,”
耳边响起了聂卓臣的声音,很轻,还很沙哑,但因为沙哑竟然显得有点意外的温柔:“你睡了很久,也没吃东西,体力还没恢复。”
他说得没错,这一动,阮心颜立刻感觉到身上发虚,额头上更是出了冷汗。
她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终于慢慢的撑起身来,然后转身坐到了床边,这才看清这个病房——跟之前聂卓臣住的豪华私人病房不同,这个病房非常的朴素,就只有两个床位,一些简单的仪器,连陈设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阮心颜有点懵:“你……”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聂卓臣却先开了口:“你已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了。”
“啊?!”
阮心颜又吓了一跳。
二十多个小时,那就是一整天!难怪自己会那么虚弱,而聂卓臣——已经醒来了?
聂卓臣又解释:“我刚醒两个小时。”
阮心颜皱着眉头:“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让他们把我推过来的。”
说着,聂卓臣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动手术之前我没有见你,手术完了之后,我当然想要第一时间看到你。”
“……”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阮心颜喉咙梗了梗,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因为,平时看惯了他冷峻、倨傲、镇定自若甚至杀伐果断的模样,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虚弱得说完一句话都要喘一下的样子,让阮心颜有点不习惯。
她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要让我愧疚吗?”
聂卓臣立刻说:“不,我没有——”
“还是说,要我感激你?”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因为着急,聂卓臣喘息得更厉害,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阮心颜,目光剧烈地震颤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你会不会因此原谅我……哪怕只是一点。”
“……”
阮心颜慢慢从病床上下来,扶着墙走到聂卓臣的床边,低头看着他虚弱的模样。
她说:“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了?”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翻滚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一个字出口,这也是他难得流露出了虚弱的样子,不知为什么,阮心颜竟比他更先一步感到了酸楚。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说:“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毕竟跟阮心颜不一样,刚刚做完手术根本不能这样动,阮心颜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按了回去。
“你别乱动!”
聂卓臣被他按回到床上,先是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安静之余,他的眼中仿佛荡漾起了笑意,还侧过脸看了一眼她的手,阮心颜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立刻缩回去。
聂卓臣抿了抿嘴唇,然后双眸灼灼地盯着她:“但我还是会继续这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有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总之,我会做到一切我能做到的,让你快乐一点,开心一点。”
“……”
“这样,你会不会原谅我一点?”
大概是因为自己站着,而他躺着,俯视他的样子加上他睁大的,充满期盼的眼睛,竟然有点像一条生怕被人弃养的犬类。
阮心颜忍不住皱起眉头:“聂卓臣,别这样。”
“为什么?”
“这样,不像你。”
聂卓臣又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仿佛苦笑了一声:“我早就不像我了。”
“……”
“应该说,我早就不是我了。”
阮心颜皱着眉头,看向他。
聂卓臣看着她,笑着说:“我以前,一定不会让自己躺在这里。”
阮心颜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她立刻转身,有些踉跄的走回到一边的病床上坐下,并且偏过头不看聂卓臣。
可是,两个人却还在同一个病房里。
聂卓臣的声音,虽然很轻,很虚弱,却还是能传到她的耳中:“我以前,不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住院、动手术、接受心理疏导……还挨一刀。”
“……”
“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愧疚,也不是要让你感激,更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
“我,真的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
“我没有以前那么坚强,那么刀枪不入,你的一点小事,在我这里,就是翻江倒海,就是天崩地陷,会让我的整个世界万劫不复的。”
说到这里,他不顾一切,强撑着起身,看着阮心颜。
“你不要,不能在把我变成这样之后,又不要我……”
第192章 不能!
阮心颜有些克制不住地两眼发烫。
她看着那双原本冷峻倨傲,总像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竟是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好像真的在乞求她,不要抛弃他……
可她开口,声音却更冷了——
“聂卓臣,你变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
聂卓臣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睛跟更红了。他低下头,苦涩的说:“我知道。”
这一刻,他想起当初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车河的那个夜晚,他说起父亲的去世,明明没有一个字提起自己的伤痛,可阮心颜却好像完全能体会,感知到他的痛,那么温柔的安慰他。
现在,他血淋淋的在她面前,她却没有一点心疼。
他知道,这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把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孩子,弄丢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并不能让人放松,相反,心电监测仪不停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让病房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压抑,阮心颜渐渐感觉到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可就在她离开的时候,聂卓臣却突然又开口:“心颜。”
阮心颜的脚步不由得一滞。
她没有回头,只听着身后响起那个沙哑的声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遭遇的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就算说一千次一万次对不起,再怎么补偿,也都无济于事。”
“……”
“可我还是想要补偿你。”
“……”
“或者说,我想要补偿给我们俩,一次机会。”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更添了几分苦涩:“我,在你之前,虽然也跟夏安滢互相有过好感,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在那之后,在遇到你之后,我的身边也出现过不少人,姜羽茉、陆静霖,还有那些明星,网红……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我姓聂,只要我有钱,他们就会不断地往我身边凑。”
“……”
“直到今天,我没有谈过一场完整的恋爱,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这种关系里的对方。”
“……”
“我甚至没有想过,我和你……会是那种关系。”
“当然不是,”
阮心颜冷笑:“我不配。”
“不,那句话不是真心话!”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阮心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过去,一转身,才发现聂卓臣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已经走到她身后!
阮心颜大惊:“你干什么!?”
才刚做完手术,才刚醒来几个小时,他这样是不要命了吗?
她立刻伸手去推他:“你快回——”
话没说完,就被聂卓臣咬着牙打断了,他双手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听我说完!”
“……”
“你不是不配,你是特殊的!”
“……”
“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没有弄明白,我以为,你和以前那些,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凑到我身边的人一样,我可以随便打发他们,也能,随时离开你……”
“……”
“是我太愚蠢,太迟钝,太傻!”
“……”
“其实,在你受伤住院之后,我就已经明白,你和他们是不同的,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更不能失去你……”
“……”
“可那个时候,你却一定要走,我没办法,我处理不来这样的关系,也处理不来这样的你,我只能强行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下你,就可以改变你。”
阮心颜笑了起来。
看着她破碎的笑容,聂卓臣的心几乎也粉碎——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可直到这一刻,面对着阮心颜,说出自己所作所为的时候,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这一刻,他甚至已经开不了口,可心口传来的剧痛却还是催促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卑微地问——
“心颜,你能不能原谅我?”
“……”
阮心颜红着眼看着他,迟迟不语,就在聂卓臣慌乱的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不能。”
一句话,两个字,冰冷彻骨。
聂卓臣虽然还站在她面前,可他的灵魂,似乎已经在这两个字的翻搅中,粉碎。
阮心颜的表情却很平静,没有了冷笑,连痛都没有了,那双透彻的眼眸里只剩下了漠然:“聂卓臣,你的出身的确很好,你的能力也很强,这么年轻就能执掌恒舟这种大集团公司,也难怪,你的身边不缺人。”
“……”
“所以,你不用担心伤害了别人会怎么样,自然会有人原谅你,也自然会有人继续捧着你。”
“……”
“所以,你永远都是赢的那一个。”
“……”
“所以……”
她抬眼看着他:“我更不能原谅你。”
“心颜……”
“聂卓臣,我承认你很好,出身好,能力好,长得也好,只要你招招手——不,哪怕你不招手,也会有姜羽茉、陆静霖,甚至更多的网红明星,超模才女不断地往你身边凑。”
“……”
“但,那又怎么样呢?”
“……”
“在身份地位之外,你我都是人,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你是身家百亿的恒舟总裁,你的快乐和痛苦就更高贵,你的残忍和无知就更值得原谅,也不能因为你有钱有势有地位,只要你道一句歉,我就必须受宠若惊的原谅你。”
“……”
“你好像一直没有弄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那双不断闪烁的琥珀色的眼瞳,郑重地说道:“我们之间,不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点矛盾,不是你爱不爱我,或者我还爱不爱你这件事,而是,你能不能尊重我,作为一个人那样尊重,这件事!”
“……”
“可惜,你一直都没弄明白!”
聂卓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好像又被捅了一刀,那张英俊的脸骤然变得煞白,他用力咬着牙,仿佛在强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阮心颜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顿时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他的腰间,洇开了大片的血红!
第193章 自己的,才稳
“你的伤!”
阮心颜惊恐地大喊起来,可聂卓臣却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双手更用力地抓紧了她。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逃开了。
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顾及他在怕什么,阮心颜急忙跑过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顿时,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不一会儿,大批的医生和护士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这个病房,众人把聂卓臣放到床上,一掀开他的病服,就看到包扎在腰间的止血带上血红一片!
他的伤口,竟然崩开了!
阮心颜只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伤处,两眼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幸好有一个护士扶了她一把,让她到病床边坐下,其他人则立刻把聂卓臣的病床推出去,回到他自己的病房里处理伤口。
喧嚣如潮水褪去,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阮心颜坐在病床边,好像一尊枯坐在海边的雕塑,风吹日晒之后只剩下满心满身的疲惫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响起脚步声,有人走进了病房。
“吓到了吗?”
头顶传来了一个带笑的声音,阮心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Fiona笑得弯弯的眼睛。她竟然没有一点慌张,责备,怨怼,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淡然。
阮心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没事。”
她又问:“他呢?”
Fiona也坐到病床上,说:“应该没事吧,有事也是他自己的事,谁让他刚做完手术就敢下床。幸好这是在医院里,不然我们就麻烦了。”
阮心颜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转头看向Fiona——其实,相比起能软禁她,控制她,甚至曾经肆无忌惮的伤害她的聂卓臣,她的心里反倒更忌惮这个Fiona一点,虽然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助纣为虐”的事,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不妥的言行。
可这个女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让她不安。
没有谁想被人看透。
但现在,她身上那种随意自在到有点神经质的气质,反倒让阮心颜在混乱中感到一点心安,也对她有些好奇——
“你,不会烦恼的吗?”
“什么?”
Fiona挑了挑精致的眉。
阮心颜说:“我每次看到你,好像都不会烦恼,好像都不受别人影响。”连自家老板受伤,她也能这么优哉游哉的。
Fiona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不会烦恼?你如果知道,老板已经把资料交出来了,而我呆会儿还得回去加班做标书,也会觉得我命苦的。”
阮心颜才想起来,恒舟还面临着这样的大事。
可她,好像只囿于自己那点情绪里,完全走不出来,相比之下,Fiona的烦恼似乎更具体,也更有意义。
这时,Fiona又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要问我什么。不过我本来就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现在……看到你们搞得鲜血淋淋两败俱伤的,啧啧,我就更不想了。”
“你不想谈恋爱?”
阮心颜有点意外,她以为,女孩子多少都会憧憬恋爱的。
Fiona说道:“倒也不是完全不憧憬,尤其小时候我也爱看言情小说,爱看偶像剧……谁没幻想过被霸道总裁爱上啊?”
听到这话,阮心颜忍不住笑了笑。
只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说起来,她似乎就是那些少女们心里憧憬的样子,是被爱上的那一个,可这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她留下的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只有伤痕累累的前生,和现生。
她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
Fiona瞥了她一眼。
阮心颜笑着说:“他不是总裁吗?”
Fiona也笑了起来:“因为等我长大一点之后我就发现,原来我憧憬的不是被总裁爱上,而是被总裁爱上之后,他能给我住大房子,给我买名牌包,给我过好日子。”
“这,也不错啊。”
“可我又发现,如果总裁要把我赶走,那大房子我就住不了了;如果总裁没钱了,也就不能给我买名牌包了;如果总裁不要我了,我也就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
“这些东西,还得是自己的,才稳。”
阮心颜一怔。
这句话就像是一束光,照在她的天灵上,一下子让她整个人都明亮通透了起来,也驱散了淤积在她心里许久的,沉甸甸的阴霾。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Fiona处变不惊,从来都云淡风轻的那双笑眼,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Fiona站起身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出去,跟外面的人说了两句,立刻就有护工送来了医院的营养餐。
Fiona说:“你的身体没什么伤病,但从前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要回公司去加班啦。”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
阮心颜迟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离开?”
Fiona笑了起来:“辛小姐,我们不是什么黑恶势力,医院又是一个公共场所,你当然是可以离开的。”
“……”
看着她优哉游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阮心颜愣了好一会儿才好像回过神,她自己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然后回来默默的把餐盘里的东西吃掉。
等吃完,她也总算有了一点力气。
然后,她便离开了。
正如Fiona所说,没有人阻止她,她甚至连出院手续都不用办理,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她先回了家。
辛玉琳和王阿姨都很意外,尤其是王阿姨,那天被人拿走了奖杯和证书,之后打阮心颜的电话又一直是关机,她很担心她出事,幸好今天看到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阮心颜也没多说什么,只说那是自己的朋友在恶作剧,王阿姨这才放下心来。
她在家里,一住就是好几天。
这一次,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催促,生活渐渐回归了正常,她每天除了照顾辛玉琳,同时也把之前的专业书捡了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开始学习。
直到第七天,新买的手机上才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要见你。”
第194章 你很爱钱嘛
这种口气,让阮心有些心惊。
虽然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看书,但她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尤其做过一阵子护工,她也具备了一点护理知识,正常情况下,脾脏破裂的手术做完后一个礼拜左右,就能出院。
也就是今天。
而且,也正是今天,她在招标投标公共服务平台上看到了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场馆建设项目施工总承包中标候选人的公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恒舟!
正常情况下,在三天的公示期内,如果没有受到对第一候选人的有效质疑和投诉,那么排名第一的候选人会成为中标人。
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意外。
毕竟连最大的对手宏汉都已经被排除掉了,网上似乎还有一些关于周应淮受伤住院,但家人对此讳莫如深的消息,显然,他们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难道大事处理完,聂卓臣又要来找她了?
心里不愿意,可阮心颜也不能不去面对,毕竟自己的奖杯和获奖证书还在他那里。
于是她下了楼,但刚一走到小区门口,却看到了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奥迪horch,正是之前聂燚请她去见面的时候,接她的那辆车。
原来,是聂燚!
说起来,这爷孙俩是真的像,说话的口气,做事的风格,以至于发一条消息过来,阮心颜都分不清是谁。
只是,聂燚要狼心狗肺得多。
一想到这个老头子不仅当初绑架过自己的孙子,妄图绑架自己的儿子,更是绑架了自己来威胁聂卓臣,阮心颜立刻就戒备起来。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保镖过来围堵她,只有那个头发花白了的司机老贾下了车,客客气气的对着她点点头:“辛小姐。”
阮心颜立刻说:“我是不会去的。”
老贾似乎也知道她会拒绝,立刻就说:“老爷子说了,他知道你不放心他,但他这一次是公开来邀请你,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阮心颜冷笑:“我信他?我还不如信你是秦始皇呢。”
老贾一愣,显然是不懂这个梗。
但他还是诚恳地说:“辛小姐,你可以提前去报警都没关系,老爷子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谈一些事。他说了,如果你肯去,他会付给你五万块。”
阮心颜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滞。
她回头看向老贾,对方微笑着说:“只要你答应,钱会立刻到账。”
阮心颜想了想,说:“好。”
然后,她站着不动。
老贾转过身对着车里的通讯设备说了一句话,没过一会儿,阮心颜就听到自己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果然,五万到账!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而老贾已经打开了车门:“辛小姐,请吧。”
“……”
钱已经到账,如果不去,那报警的就是对方了。
可阮心颜还是没上车,她想了想,打开手机开始录像,对着这辆车和老贾拍了个遍,发给王阿姨,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阿姨,如果今晚我没回家,你就拿这个视频去报警,说我被绑架了。”
王阿姨吓了一跳,急忙问她怎么回事,阮心颜说:“没什么,你照办就好。对了,千万别告诉我妈让她担心。”
说完,她挂断电话上了车。
这一次,车子没开去什么茶楼,而是出了城一路往郊外,看着周围的风景越来越陌生,树比楼多,阮心颜渐渐有些不安了起来,可又不敢跳车。
幸好,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一片别墅区,能明显的看到周围是有人烟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车子停在了一幢老式别墅前。
阮心颜下车走进去,慈眉善目的佣人容妈立刻来迎接她,把她带到二楼的卧室门口,先敲了敲门,然后请她进去。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聂燚。
她只见过他几次,这位老人家虽然年纪大,可心狠手黑,模样看上去也是不好惹的。但眼前的他,躺在床上,雪白的头发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立在脑袋上,反而软塌塌的,脸上也褪去了凶悍的神色,半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养神,总之,像一头没了精气神的病虎。
床边还立着吊瓶架,一根柔软的输液管连在他消瘦的手背上,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好像在维系着什么。
阮心颜轻轻地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聂燚立刻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说:“你来了。”
阮心颜说:“谢谢聂总。”
聂燚那双混沌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你也不用谢我,我让人接你过来,当然是有话要跟你说。”
阮心颜说:“你要说什么是一回事,但请我过来的费用,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聂燚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阮心颜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提的要求她未必会答应,但那五万块,她是铁定不会退的。
聂燚说:“你很爱钱嘛。”
阮心颜也笑了:“谁不爱啊。”
聂燚仿佛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他轻轻地点点头,然后说:“那,我再给你五十万,每年,怎么样?”
阮心颜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没办法,她做不到那些偶像剧里的女主那么视金钱如粪土,在别人拿钱买他她的时候高傲地把支票甩回去,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不是有钱的,就是装x的,正常人不可能对从天而降的财富不动心。
可是,正常人也不傻。她立刻问:“你又要我做什么?”
“……”
“这一次,你孙子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聂燚轻轻地摇头:“不是要你去骗他,也不用你去他身边打听什么消息,你只用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聂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混沌的眼珠又看了看她,阮心颜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安,明明对方已经是个看上去很病弱的老人了,也不太可能再对自己动手,但他的目光,却好像看穿了自己似的。
就在她满心戒备的时候,聂燚突然说:“你,一直没能毕业吧?”
“……!”
阮心颜的心跳忽的沉了一下。
第195章 你去留学吧
她勉强笑了笑,说:“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早就毕业了,酒店管理专业,我的毕业证还在家里呢。”
聂燚看着她,说:“可你的建筑学,还没毕业。”
“……!”
阮心颜的心跳又是一沉。
她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任何惶恐的表情和破绽,平静地说道:“聂老先生,您是不是病糊涂了?学建筑的是我姐姐,已经死了;我是她的妹妹,学的是酒店管理专业。”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有些发虚。
聂燚虽然虚弱地躺在床上,可他的目光丝毫不弱,更像是早已经把她看透了,此刻任何一点虚假的谎言,蒙骗,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看了她一会儿,聂燚却又垂下眼睑,平静而疲惫地说:“我不关心你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学的到底是酒店管理还是建筑学,我只关心我的恒舟。”
阮心颜说:“你的恒舟,与我无关。”
“本来与你无关的,可现在,我拿不回我的恒舟了。”
“什么意思?”
聂燚又抬眼看着她:“我的孙子,已经实际上控制了整个恒舟,我要再进董事会,他就先送我去坐牢……我没办法,现在他在恒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阮心颜沉默了一下,说:“他做的也不差吧。”
“……”
“至少,收购众建是在他手里做成的,转型是他主导的,这也是现在的大趋势,连这一次世博会招标,恒舟也入围了。”
“……”
“比起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富二代,你碰到这样的继承人是烧高香了,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聂燚沉默了很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是,他不差。”
“……”
“他如果真的要走转型那条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好好的走下去,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让我的恒舟好好的。”
阮心颜皱了皱眉头,她倒不会觉得这位老人管得太宽,毕竟,恒舟的的确确是他创建的,是他的心血,对于一些人来说,事业就是比亲人,比亲生骨肉更重要——只是,他的做法太极端,已经违法了!
她只说:“这跟我毕没毕业有什么关系?”
聂燚抬头看向她,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为了你,居然去挨刀子!”
阮心颜的脸色一变。
聂燚说:“我千祈万求,才让他没有把他三叔送进牢里,而他还警告我,如果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不是他三叔干的,他都会算到我们头上。”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聂燚苦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他看重你,所以才会——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能为了你,做到这一步!”
阮心颜的喉咙梗了梗,没接这个话,只沙哑着嗓音说:“那你一年给我五十万,是什么意思?”
聂燚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去留学吧。”
“……!”
这句话,仿佛陨石坠地,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阮心颜顿时屏住了呼吸。
聂燚定定地看着她颤动的眼睛,信心十足地继续说道:“学校,你任选,我都能帮你办妥,一年五十万的费用,我全包了。”
“……”
“我就明说了,你在他身边,他的行为是不正常的,他会为了拿回一份骨灰,就把整个向峰送人,会为了你挨刀子、不要命,甚至,你的一个‘死讯’,都能让他病重进医院。”
“……”
“他怎么样,我不管,可我的恒舟,不能交给这样的他!”
“……”
“我只能让你远离他。”
阮心颜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突然觉得这个宽大的卧室有些憋闷,于是慢慢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长长的喘了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就只是这个?”
“这个,很重要!”
说完,聂燚又看着她:“毕业证对你,也很重要吧。”
“……”
“之前你应该是要去考试的,却被他破坏了。虽然他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可我是知道的。”
阮心颜说不出话来。
看来,她,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位老人家,聂燚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插手他们的事,但对她的把控却比聂卓臣还更精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明白,绑架自己,用自己去威胁聂卓臣,比其他的手段更管用。
所以,自己对聂卓臣,真的这么重要?
可是……
就在她脑子乱糟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应该答应还是拒绝,应该认同还是否定的时候,门外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有人进了这个别墅。
刚一听到这个声音,聂燚立刻冷笑了起来。
“还真是……”
“什么?”
阮心颜有些懵,但心里好像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尤其听到一阵急切、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走上楼,渐渐靠近,她下意识地走过去,刚到门口,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聂卓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你——”
阮心颜的呼吸一窒。
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感觉双臂被人一把钳住,聂卓臣一下子抓住了她:“你没事吧?!”
“……”
这时,她才看清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身上只套了一件外套,内里居然穿的还是病号服,身上也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是刚出院?
不,甚至可能还没出院,就急着赶过来了!
阮心颜的喉咙梗得更厉害了,挣扎了一下,才轻声说:“没事啊。”
聂卓臣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确实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把她拨到自己身后,然后走进卧室看着病床上的聂燚。
他神色复杂地说:“爷爷,我说过了,公司的事,我的事,你最好不要再管。”
聂燚说:“我没管你的事,我只是见她。”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
聂燚的眉头拧了起来,脸上浮现起了“果然如此”的凝重表情。
沉默了半晌,他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回公司去干正事!这三天公示期很重要,你居然还有空关心她在我这里?你这样,怎么做恒舟的主人!”
聂卓臣淡淡说:“怎么做,我都已经是了。”
聂燚用力地咬紧了牙。
第196章 她还在
聂卓臣又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聂燚。
从小到大,爷爷在他的眼中都是高大的,强悍的,带着说一不二的威严,即便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对恒舟的控制,不再有那些为他赋魅的权力,可他看上去仍然并不颓废,像一头病虎,但余威犹在。
他们爷孙俩,也许才是真正相似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爷爷,不要再打扰她,她和我们的事无关。”
说完,转身拉着阮心颜就走。
阮心颜被他抓着手腕,也无从挣扎,走出这间卧室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躺在床上的聂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平静地说:“辛小姐,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吧。”
聂卓臣走得更快了。
不一会儿他们出了别墅,聂卓臣先把她塞进了自己的车里,又回头跟容妈和其他几个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才上车。
车子刚一驶离这里,他立刻抓住了阮心颜。
“他跟你说什么了?”
“……”
阮心颜没说话,只看着他神情凝重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抓着她的双手也不自觉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伤口痛。
她反问:“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没有。”
“让我看看!”
说着,她小心地掀开他的衣角看了看伤口,幸好,纱布上并没有洇出红色。
她这才松了口气。
再抬头,却见聂卓臣虽然眉心微蹙,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阮心颜当然知道,他的笑容代表了什么,可这个时候也懒得去辩驳,只冷冷说:“你如果不想活,可以继续这么折腾。不用别人拿刀捅你,你自己都能作死你自己。”
“我当然不会。”
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但下一秒却又提高了音量:“但你呢?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就一个人来这里,你明知道,他对你不怀好意!”
阮心颜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
“你让人跟踪我?”
聂卓臣迟疑了一下,却理直气壮地:“就凭今天的事,我难道不应该这么安排?”
“……”
阮心颜被他气怔了。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担心你,”
眼看着她露出了怒意,聂卓臣喃喃说着,又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眉宇间浮起的甚至是几分委屈:“至少这七天,我都没有来打扰你啊……”
阮心颜突然觉得胸口被重击了一下。
原本,面对这个男人,她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刺,也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层层叠甲保卫了起来。偏偏,在他露出那种委屈的神情的一刻,她也不自觉地把露了一点柔软。
就这样,被击中了。
她好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霸道,冷酷,却有点习惯不了他的示弱,尤其是在挨了那一刀之后,聂卓臣不再蛮横,也不再强迫她,却偏偏用这样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浸染到她身边来。
阮心颜的声音有些发涩:“聂卓臣,你别这样。”
说着,她把脸转向一边看向窗外。
看着她的后脑勺,聂卓臣的眼神中却满是温柔缱绻。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七天他虽然没有打扰她,却几乎每天都会偷偷地让人把他运出医院,坐着车到她家小区外,隔着车窗往里看。
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可远远的看一眼,他就很安心。
她还在。
她没有离开。
安静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问:“我爷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他让你考虑什么?”
阮心颜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我今天看到公示了,你们恒舟是排名第一的候选人。”
提起这个,聂卓臣眼中又浮起一丝喜色。
不仅是恒舟目前的赢面很大,更重要的是,阮心颜还在关心着他和恒舟的事!
他点头:“是。”
阮心颜说:“你,能拿得下吗?”
聂卓臣自信地一笑:“你说呢?”
这一笑,他的神情舒朗,甚至连苍白的脸色都显得不那么病弱了,阮心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三天之后,就会有结果了吧?”
“嗯,只要没有其他的质疑、投诉,恒舟就能赢。”
“那你们会庆功吗?”
“当然。”
“我,能去看看吗?”
“……?”
聂卓臣睁大双眼,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阮心颜平静地说道:“虽然这不是我自己的事业,但,从这个博览会有意向开始我就关注着,到现在,终于要落地了,我也想参与一下,就算是跟着承建方庆祝庆祝也好。”
“……”
“可以吗?”
“当然!”聂卓臣忙不迭答应了,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盛满了欣喜,甚至还有一点不敢置信——阮心颜这是,愿意走进他的事业,也愿意走进他的生活了?
他急忙说道:“我们原本是要定在城南的度假山庄庆祝,你……你有更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让他们立刻改,出国庆祝也可以!”
“不用,”阮心颜摇摇头:“这样就挺好的。”
“……”
“费用的话——”
“当然是我给你出!”
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聂卓臣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连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急急地说:“我们之间,本来也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不是吗?”
“……”
“我还欠着你几天的工资呢,也足可以抵扣了。”
阮心颜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这一路,她没有再说话,聂卓臣也因为体力耗尽的关系,安静地靠在靠背上休息,可她仿佛能听到身边的人激动的心跳和呼吸,好像刚刚自己的话给他注射了一阵兴奋剂,一直到了她家楼下,聂卓臣仍然是清醒着,更兴奋着。
阮心颜下了车,聂卓臣因为还要回医院去办手续,只能留在车上,又探头对她说:“三天后,中午,我来接你。”
“好。”
“这几天,别再见我爷爷了,他不怀好意的。”
“知道了。”
“那,三天后见。”
“再见。”
阮心颜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小区,一直等拐了个弯,才听到外面的车开走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空荡荡的街道,内心却渐渐地充实了起来。
第197章 了结一下
回到家里,家里的气氛有点怪。
辛玉琳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看着她,阮心颜很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王阿姨。
难道,王阿姨把她发的那个视频给辛玉琳看了?
“颜颜,你回来了。”
王阿姨一边说一边起身迎上来,帮着阮心颜关了门,又低声说:“我没跟你妈说,但刚刚她在窗边等你,看到有车送你回来。”
“……哦。”
阮心颜明白过来,于是笑着走到沙发前坐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辛玉琳先忧心忡忡地问:“颜颜,刚刚那个车上的是谁?你跟谁出去那么久?”
阮心颜轻声说:“车里的,是聂卓臣。”
辛玉琳深吸了一口气。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这段时间阮心颜就是在给聂卓臣做护工,才能挣那么多钱,让家里的情况好起来;可一想到她跟着聂卓臣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晚上才回来,她又担心。
担心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我已经给他做了很久的护工了,最近他的身体……好很多,我接下来就不用再去了。今天是谈解约的事的。”
“这样啊……”
辛玉琳顿时松了口气。
一旁的王阿姨也急忙附和:“就是嘛,我就说颜颜是个好姑娘,肯定不会什么事的,只是工作而已。”
错怪了自己的女儿,辛玉琳也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敷衍着摆摆手,让王阿姨去帮自己铺一下床,她准备睡了。等王阿姨去了卧室,她才轻声对阮心颜说:“妈妈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现在社会很复杂的,他们那些有钱人心思也复杂,妈妈不想你走上歪路。”
阮心颜笑了笑:“放心吧。”
接下来两天,日子都过得很平静,可辛玉琳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照理说,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拮据了,可毕竟也没到能享乐的地步,阮心颜说是辞了职,却又不急着找工作,已经在家里歇了快十天了。
偏偏,自己要出去找工作,还被她阻止。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出去工作只会造成负担,万一再病发,就麻烦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她也只能作罢。
一转眼,过了三天。
这天一起床,就看到阮心颜坐在窗边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辛玉琳也不好去打扰她,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到阮心颜说:“妈妈,如果我要出国留学,你会愿意吗?”
“啊?”
这句话,让辛玉琳惊呆了。
她想了想,立刻走到女儿身边,看着阮心颜被太阳照得几乎透明的眸子,显得又纯净,又聪明。
她有些懵,却立刻问:“学什么呢?”
“学建筑的。”
“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个设计?”
“嗯。”
辛玉琳想了想,坐到了她身边,轻声说:“那,你要好好跟王阿姨说,不是她做得不好,只是我已经恢复了,不用她再来帮忙照顾了。”
“……”
“还有,学费也得再挣一点吧。”
没想到她一下子考虑到这么实际的问题了,阮心颜立刻笑了起来,摆摆手说:“妈,你的身体还离不开王阿姨,不能辞退她的。”
辛玉琳说:“可除开她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哪还有钱供你留学呢?”
阮心颜笑着说:“我只是说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去。”
说着,她又看着辛玉琳:“所以,妈你是愿意让我出国留学的吗?”
辛玉琳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当然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多读书呢?你以前成绩不太好,妈妈想供你也没办法,可现在你愿意读了,又碰到了有天分的专业,只要你想去,妈妈砸锅卖铁,哪怕卖了这套房子也供你去的!”
“……”
听到这里,阮心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烫。
其实,自从黎俪揭开了当年的真相,她面对辛玉琳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他们之间,没有几十年相处积累下的母女情,而且,辛玉琳的确破坏了别人的婚姻,也几乎破坏了自己的人生……
可是,她是妈妈,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满腔的母爱又都给了自己。
现在,听她这么说,阮心颜也释怀了。
于是她伸手轻轻地抱住了辛玉琳,轻声说:“谢谢你,妈妈。”
辛玉琳一愣:“颜颜,你……”
话没说完,耳边响起“叮”的一声,是阮心颜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聂卓臣发来消息:我到了。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对辛玉琳说:“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辛玉琳担心地问:“去哪儿?跟谁在一起?”
阮心颜笑着说:“是聂总,他们公司要团建,我跟着一起去,顺便把我和他的事……工资,了结一下。”
“哦……”
辛玉琳听得有点奇怪,工资不应该是结算吗?
为什么说,了结?
但她也不好多问,况且是大公司团建,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只叮嘱她:“你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
阮心颜提前整理了一个书包,带上一些用品,又跟王阿姨交代了两句便下楼去了。
车就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走过去上车,聂卓臣就坐在后座,比起三天前,他精神了很多,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红润,只是人有点呆,阮心颜都要上车了,他却连往里让一让都不会,还是阮心颜自己换到另一侧上了车。
那双眼睛,却是亮得发光。
事实上,直到这一刻,他都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阮心颜,会主动参与到他的生活,主动来体会他的喜悦欢乐……他好像突然被老天怜悯了,阮心颜宽恕了他的罪,遗忘了以往所有的龃龉,痛苦,仇怨……这在过去,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即便当初,他把阮心颜从学校里拖回到自己身边时,他甚至都没想过,两个人之间,要怎么才能结束。
他只是固执地要把她留在身边,以为那样就能走到最后。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看着阮心颜主动走向他,上了他的车,还坐在他身边,聂卓臣的呼吸心跳都紊乱了起来。
他说:“你来了。”
阮心颜转头看了他一会儿:“嗯。”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翻滚了几下,然后对司机说:“开车吧。”
第198章 回归
到达那个度假山庄之后,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酒会是五点开始,但大部分人已经去了,五点半就会出结果。
聂卓臣说:“你先去客房收拾一下再过去吧,我还有点事。”
“好。”
阮心颜点点头,便跟着一个服务生去了客房,这个房间很大,窗外是绿树成荫的山景,环境实在太好,空气清新,花团锦簇,只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就感觉神清气爽的。
再看看时间,五点了。
于是阮心颜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找到了那个最大的会客厅。
虽然知道是庆功宴,但一走进去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下,这个会客厅很大,挑高近十米,足可以摆下二十多张大圆桌,但此刻只有大厅中央一条长得望不到边的长桌,上面是各色甜品、冷盘、熟食,还有两座高高的香槟塔。
参会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盛装华服,手里拿着杯盘,一边喝酒一边吃东西,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说笑。
还有一部分人,聚集在北面的墙边。
那面墙是一块巨大的LEd拼接屏,此刻正滚动播放着恒舟这些年的重点项目回顾。
大家一边看着,一边都关注着时间。
再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看到这样的一幕,阮心颜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恍惚,仔细想来,她第一次和聂卓臣见面,就是这样一场酒会上,一样的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只是,过去好几年了,现在的自己和之前,除了换了一个名字之外,似乎没怎么改变过。
成功的,高高在上的,仍然是聂卓臣。
她独自站在大厅的门口,会场上也有些人注意到了她,但大部分人都不敢上前,只有李乐橙过来打了个招呼,但没说两句话就被另外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拖走,叽叽咕咕的,似乎是在打听内幕。
阮心颜不太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大厅的一角站着。
突然,一杯酒递到了眼前。
“喝一点?”
一转头,对上了方轲笑眯眯的眼睛,阮心颜笑着接过那杯酒:“谢谢。”
方轲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高大挺拔,阮心颜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也挺英俊的,只是平时跟在聂卓臣身边处理他的烂事,总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显得整个人都霉皱皱的。
现在这样,倒是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过,呆会儿恒舟如果真的中标了,那他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是高兴的。
方轲手里也拿着一杯酒,喝了一口之后又低头看着她,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阮心颜笑了笑:“是嘛。”
“我以为,你会一直跟之前一样。你不是一直都很……”
说到这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没必要提那些扫兴的事,立刻闭上了嘴,反倒是阮心颜淡淡笑着说:“人,不能一直不变。”
听到这句话,方轲立刻转向她,闪烁的眼神中带着一点期盼的意味:“你们,你和他是——”
“嗯?”
迟疑了片刻,方轲也没把话说完,只笑了笑:“没什么。”
阮心颜也没再问,往周围看了一眼:“他呢?”
“在换药。”
“他的伤还没好吗?”
“没有,恢复得还行,只是需要定时换药,今天也带着医生和护士过来的,不会有事的。”
阮心颜松了口气。
看到她这样,方轲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轻轻的低喃:“这样就好,太好了……”
就在他们闲聊,会场上的人也各自找到各自的小团队,大家你来我往,谈笑风生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下午五点半,欢声笑语中,有人喊了起来:“时间到了啊!”
立刻,周围的人都收起了笑容,纷纷拿出手机,众人的脸上逐渐浮现起凝重的、紧张的表情。
方轲也拿起手机,上面已经打开了政府采购网的页面,阮心颜站在他身边,刚探头过去一看,就看到页面上弹出了一条公告——
入围排名第一的候选者正式中标,公示期无投诉、无质疑。
“……!”
方轲一动不动。
阮心颜看着那公告,又立刻转头看向他:“这是——”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北墙那面巨大的LEd屏幕上也出现了这个页面,随即,是一片热烈的烟火绚烂的画面!
瞬间,整个酒会被点燃了!
所有的员工看到这个公告,全都惊喜地欢呼雀跃起来,现场开始响起了掌声,而且越来越响,震耳欲聋几乎快要把整个大厅的天花板给掀翻了!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咱们成功了!”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了,终于拿下了!”
“万岁!万岁!”
一阵笑声,一阵掌声,一阵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把会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有些人不顾形象地引吭高歌起来,引得众人又是笑又是跳,也有一些感性的拿着纸巾擦拭眼泪,已经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感动。
看着这一幕,阮心颜虽然并没有和他们一起欢呼雀跃,可胸膛里那颗心,似乎也在剧烈跳动着。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这时,身边的方轲也终于像是回了魂,可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欢呼尖叫,而是红着眼,憋着嘴,转头对着阮心颜,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我得让老板加工资!”
阮心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聚焦到了大厅门口。
阮心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去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聂卓臣!
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紧致的黑西装,衬托得宽肩窄腰,两条腿更是又长又直,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原本随意垂落的额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向后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明亮冷峻的眼睛,整个人干净利落,好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剑,原本就锋芒毕露,此刻更是光华内蕴,不动声色间自有万钧之力!
他的出现,一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也包括,阮心颜的。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来,那沉重稳健的脚步好像也踩在她的心上,阮心颜不由得心跳加剧,为了掩饰这一刻的紊乱,她只能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与此同时,聂卓臣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厅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静静的聆听着。
聂卓臣说:“我们中标了,这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人小声的说:“我们成功了。”
“恒舟会更好。”
“咱们还是No1!”
听着这些声音,他微微的点头,又接着说道:“这意味着,我们的技术标,做得无可挑剔;我们的商务标,经得起任何推敲;意味着我们过去的这几个月——不,过去的几年,我们冒着风险走上未知的路,所有通宵达旦的日子,所有那些被推翻重来的方案,都值得!”
“……”
“恒舟的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也是你们所有人证明自己优秀的成功!”
“……”
“这个项目,”
他说着,又抬起手,指向LEd屏幕上那行金色的字:“是我们的公司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的、最重要的、含金量最高的项目,不是因为它的合同额最大——当然,的确很大,”
大家都笑了起来。
“是因为它的技术难度最高,因为它里面,有两个字,”
他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一瞬间,阮心颜的目光和他的目光交汇,不知为什么,原本被极力压制的心跳,又突的跳了一下。
“人居!”
聂卓臣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人’字在前,‘居’字在后,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场馆,是给未来的人住的地方。这是全世界的人居专家、建筑师、规划师、普通老百姓都会来看,都会来评,将来可能都会来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传出,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力量。
“我们建的不是一个场馆,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个样本,一个关于未来的人应该怎样生活的样本。全世界都会看,全世界都会学,而这个样本,是从你们的手里长出来的!”
“……”
“这也意味着,你们,将会定义未来人类,包括你们自己,的生活!”
听到这番话,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
阮心颜的心,却跳得更厉害了。
这些话,也曾经在她的心里,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翻腾过,思索过,甚至也满怀热情地倾诉过,但她没想到,聂卓臣会记得这一切,并且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没有忘记初心。
“接下来,”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从沉郁转为轻快:“我再说一点实际的——第一,所有人这个月的薪水,翻倍!”
话音刚落,会场里又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第二,这个项目的奖金方案,我在十分钟前已经签了。具体数额让财务总监明天发邮件,我只有一句——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一下,现场更是沸腾了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员工直接发出尖叫:“聂总牛批!”
立刻被主管打了。
“第三,”
他竖起手指:“明天放假,所有人,不接甲方电话,不回工作消息。天塌下来,后天再说!”
这一次,掌声和笑声再次响起,形成了一场小型风暴,从大厅的这头卷到那头,有人直接脱了外衣往空中甩,有人高举着酒杯乱晃,还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事又笑又叫。
聂卓臣没有阻止,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连一向镇定的Fiona,这个时候都抱着身边已经呆若木鸡的李乐橙重重亲了一口,在她消瘦了不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红唇印。
掌声和笑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当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聂卓臣身上时,他的表情已经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和沉稳,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时少见的东西——柔软,温暖,仿佛冬天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最后一句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仿佛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
“谢谢你们。”
他退后一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但不卑微,诚恳却不做作,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屏息凝神,大家也都纷纷地颔首致意。
“谢谢你们相信我,谢谢你们跟着我,谢谢你们,和我一起让恒舟,走上了这条可以通往未来的路。”
他抬起头,目光最后一次扫遍全场。
“庆祝吧。”
两个字一落地,瞬间在大厅内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掌声,欢呼声,笑声,碰杯声,还有人迫不及待跳起伦巴跺着地板的声音,这一次的沸腾不再有冷水浇下来让大家冷静,会场气氛彻底推向了最高潮。
但,在这样的沸腾喧嚣里,却仍然有两个人,是冷静的。
聂卓臣,自然是其中一个。
他从侍者的手里拿过一杯酒,然后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慢慢地走到了另一个同样冷静的人面前,低头看着那双明亮,澄澈,却又毫不掩饰欣喜与欣赏的眼睛。
刚刚面对那么多员工讲话都镇定自若的他,却在这一刻,有些异样的颤抖。
他开口时,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沙哑了几分。
“我——”
“叮”的一声,阮心颜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水微微晃荡着,映出了她含笑的眸子,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说:“恭喜你。”
聂卓臣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总算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也为我高兴?”
“当然,”
阮心颜笑着说:“我更高兴的是,你没有忘记,房子的本质是什么,在虚幻的泡沫褪去之后,人还是要看到一些本质的东西,更应该让一切,回归本质。”
说完,她又对着他一笑:“我真的很高兴。”
聂卓臣久久地看着她。
“谢谢……”
第199章 那,你还爱我吗?
庆功宴持续到很晚。
阮心颜的精神没那么好,再说她在这里也没几个熟人,虽然李乐橙和Fiona他们也时不时会来陪她,但不一会儿就会被其他的醉醺醺的,高兴得癫狂的同事们拉走。
阮心颜也并不强求,看着他们乐呵呵的样子反倒觉得有趣,只是,光是看毕竟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不到零点她就一个人默默退出了酒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即便关上门,还是能听见夜空中有远有近的那一阵阵嬉笑、欢呼,和跑了调的高歌。
她听着,笑着,也为他们高兴。
不过,夜色虽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已经快到零点了,她却没有立刻休息,甚至连睡衣都没换,而是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静静的,好像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夜晚响起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阮心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沉重,在脚步停下的时候,她的心跳也沉了一下。
然后,身后传来敲门声:笃笃笃。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果然在走廊幽暗的灯光下,看到了聂卓臣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
他应该是没有喝酒的,虽然一整晚不断的有人来跟他庆祝,碰杯,但都是点到为止,有人跟在他身边帮他挡酒,可是,他的脸色却意外的有些红,连眼圈都是红的。
这让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尤其是门开了,看到阮心颜的一瞬间,他的眼眸更像是被点燃的灯,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你来了。”
“我看到你的房间,还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
“……”
阮心颜侧过脸,看着房间里那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她没说什么,而是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这一下,聂卓臣呆住了。
但,他没有迟疑太久,立刻就走了进来。只是走进来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
呼吸也是。
等到他走进去,阮心颜这才打开了房间的大灯,顿时整个套房灯火通明,聂卓臣被刺得眯了眯眼。
阮心颜指了指沙发:“坐。”
聂卓臣乖乖的坐下了。
很少看到他这样,这一次,阮心颜没能控制住嘴角的弧度,也被他清晰的捕捉到了脸上的笑意。
“你,很高兴?”
“当然,”
阮心颜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微笑着说:“我来之前就说了,我一直关注着这个项目,现在一切快要落地,我也算是……看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
“人人都希望圆满。”
这时,聂卓臣的呼吸紧绷了起来,他灼灼的盯着阮心颜含笑的眼睛:“那,我……我们呢?”
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睛,阮心颜仍然微笑着,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完全冷静了下来:“我也想要。”
不知为什么,聂卓臣突然感觉到胸口一沉。
虽然阮心颜的话是顺着他的话说的,可他却感觉到,她要走的,好像不是和他一条路。
但他还是说:“当然可以。”
阮心颜静静的看着他,说:“可我要的圆满,不是你给的,而是我自己的。聂卓臣,这是不同的。”
“……!”
黑暗,突如其来,瞬间笼罩住了周围。
这一次庆功宴,数位医生提醒了他无数次,让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精神状况,不能受刺激,否则很可能旧病复发。
这一瞬间,聂卓臣真的有一种自己好像又要昏厥过去,陷入昏迷的迷惑,可等到视线再度清晰,再看清阮心颜那张平静又淡然的面孔,他才知道,自己还清醒着,只是身体轻飘飘的,好像灵魂被抽离了一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的圆满,是什么?”
阮心颜说:“我要去留学。”
“什么?!”
聂卓臣一听,不顾头脑还阵阵发胀,四肢甚至都是虚软的,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我爷爷?”
阮心颜垂下眼眸。
聂卓臣焦急得一张脸煞白:“真的是他?是他强迫你对不对?你不用——”
“他没有强迫我。”
阮心颜平静地说:“那天你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他是让我考虑他的提议。我考虑过了,我决定答应。”
“……”
“他会给我办理留学的手续,我也已经有了想去的学校,他会给我支付每年五十万的费用……我当然也受得起,毕竟他绑架了我,我都没报警让他去坐牢,很宽容了。这一点,就算是我们的民事赔偿吧。”
“……”
她说得越详细,越实际,聂卓臣就越绝望,仿佛一切都已经成型了。他整个人像被一团看不见的火焰焚烧着,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终于停下来,看着阮心颜:“为什么?”
阮心颜也看着他:“你说为什么。”
“……”
“聂卓臣,你应该知道我的专业能力,也应该知道我一直想要拿到毕业证——当初你就是利用这个来抓我的,那你怎么可能想不到,我想要通过我的专业,去做我自己的事业!”
“……”
“我今晚来这里,跟你和你的员工一起庆祝,你以为我只是来凑一个热闹吗?”
“……”
“我是来看看,看一个事业有成的人,会有多骄傲,多满足,多春风得意……这些,我在你身上都看到了。”
“……”
“凭什么,我不能有?”
聂卓臣被她问得一愣,才发现之前那么多年在商场上谈判练就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此刻,在最质朴的现实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的。
阮心颜说:“我有不逊于很多人的专业能力,我能拿到枕流杯的大奖,我能靠我的能力投稿养活自己,那凭什么我不能往更高的地方走?凭什么我不能拥有和你一样让自己骄傲,让自己满足,让自己春风得意的事业?”
聂卓臣彻底失声。
他全身的火焰也在这一刻熄灭了,周身冰冷,几乎支撑不住他继续站立,只能颓然跌坐回沙发上。
他双手支撑着额头,但头却越埋越低,过了很久,阮心颜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颜,你还是恨我?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阮心颜也坐回到沙发上,看着他。
经过了这些日子,他也消瘦了很多,这样的坐姿让他的肩胛骨高高耸立,整个人都显得形销骨立,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她的声音突然那柔和了下来。
“没有。”
“……!?”
聂卓臣一怔,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她。
阮心颜平静的说:“其实,从你把向峰还给我妈妈,换回我的骨灰;从我知道,你是在我第一次延毕没过之后,就以未婚夫的名义给我的学校捐赠了一个音乐厅,换取我第二次延毕的机会;从你,帮我挡住了你三叔的那一刀……我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恨你了。”
聂卓臣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阮心颜却更加平静,眼中甚至还浮起了一点淡淡的,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的神情,说道:“这三天,我在家里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尤其回想我们俩是为什么开始对立起来,开始永不原谅彼此。”
“……”
“你说,你没有谈过一场完整的恋爱,所以很多事情你不懂,其实,我也没有,我也一样不懂。”
“……”
“所以我们俩都不太会对待自己的爱人,不会处理这段关系里的矛盾,只要对方摆出一根针尖,我们就一定会拿出更锋利的麦芒,彻底把对方当成敌人,不死不休。”
聂卓臣的眼中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说:“我知道错了。”
说着,他再一次急切地站起身走到阮心颜面前,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口扒开,把真相和情感血淋淋地扒给她看:“我早已经后悔……当初那么说,我没有认清我自己,我——”
“我知道。”
阮心颜点点头:“我最生气的,就是你说——我不值,我不配,我是因为那句话而一直不肯原谅你,一直跟你针尖对麦芒。可是,当我看到你为了拿回我的骨灰,把整个向峰都给了我妈妈,那句话,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伤我了。”
“……”
“人,怎么做,比怎么说更重要。”
“……”
“现在我要走,不是我要跟你赌气,不是要报复你让你难受,只是因为,我真的想去。”
“……”
“那天在医院里,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早已经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这点事,我们之间只有一个矛盾——”
“……”
“聂卓臣,你能不能尊重我,作为一个人那样的尊重我,让我去留学,让我追求我的事业,让我重塑我的人生。”
“……”
“你能吗?”
这一次,聂卓臣是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他迟迟地望着阮心颜,那双眼睛完全空洞,好像被刚刚的话挖走了一切,五脏六腑,七情六欲,都已经被掏空了,只等着有一个人来,一句话,一个字,才能填补他的双眸,更填满他的生命。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你还爱我吗?”
第200章 失去她……
之后,阮心颜开始忙碌起来。
选定了伦敦大学学院,准备个人陈述、推荐信、作品集,同时还要备考语言考试,大五之后,再没有这么起早贪黑过,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用。
但她无比充实,也甘之如饴。
因为有聂燚这只大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三个月后,在江市飘落第一场雪的时候,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一开始辛玉琳是很高兴的,女儿这么聪明,又这么上进,而且还有大公司肯资助她的留学费用,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可随着出发的日期临近,她又开始焦虑起来,每天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好,没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阮心颜实在放心不下,接连好几天都带着她出去吃饭,哄着她开心一点。
这天,吃完晚饭正要回家,辛玉琳突然看到街边一家店挂着一条围巾,急忙说:“那条围巾看着挺厚的,买了带过去吧,我听说伦敦冬天可冷了。”
阮心颜无奈地笑了。
她拉着辛玉琳,柔声说:“妈,我的箱子已经很重了,再放就要超重了,超重可是要罚款的。”
“这样啊……”
辛玉琳一听,立刻不敢了。
阮心颜又笑着说:“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你别再折腾我的行李箱了,就算漏带了什么我自己会去那边买的。”
“那边贵啊。”
“我也会赚钱啊,我会在课余时间打工的。”
听到这个,辛玉琳露出了一点迟疑的表情,看着她:“聂总他……,你还要打工吗?”
阮心颜知道,她应该是在疑惑,恒舟既然都资助她出国留学了,为什么还要打工,于是她微笑着耐心解释:“虽然他们会负责我的学费,但生活费最好还是自己想办法。不能什么都靠别人嘛。”
辛玉琳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
她说:“你比妈妈强。”
阮心颜知道,她又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而那些事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一把刀,再提起,翻搅着胸口隐隐作痛。
沉默片刻,她还是安慰道:“我只是很幸运,没有在国内拿到建筑学的毕业证,但因为获了奖,可以直接申请硕士课程。放心吧,也就两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辛玉琳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可你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妈妈眼前超过一星期的。”
阮心颜笑了笑。
她早就知道,辛颜就是在这样的呵护中长大的,所以才会娇气,才会受不得打击,这也不是什么坏处,被爱的人才有资格撒娇。
可惜,她早已经不是这样的个性。
于是她挽着辛玉琳的手臂,温柔地安抚她:“可现在网络很发达啊,我就算这两年不回来,也可以每天跟你视频,比以前方便多了。”
“……”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辛玉琳终于点点头。
但她蹙起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反倒心事重重的又看了阮心颜一眼,犹豫了一下问:“颜颜,等你学成了再回来,是不是就要去恒舟工作了?”
“啊……”
提起这个,阮心颜迟疑了一下。
她没办法跟辛玉琳解释为什么聂燚要给她支付一年级五十万的留学费用,只能打着企业资助贫困生的幌子,想不到辛玉琳想得那么远,已经考虑到她学成之后了。
只能敷衍的笑着说:“是要的吧。也算专业对口。”
辛玉琳神情凝重:“那这样,是不是就算签了卖身契了?今后你都要一直被他们控制着?”
听到这个,阮心颜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看到辛玉琳的目光突然落到她身后,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疑惑的低喃:“嗯?”
“怎么了?”阮心颜问。
辛玉琳急忙收回目光,慌乱的摇摇头:“没,没什么。”
说着,她又缩了一下脖子,轻声说:“起风了,好冷,咱们快回去吧。”
“好。”
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正好起了一阵风,两个人便匆匆的进了小区,不一会儿便上楼了。
只是,在进单元门的时候,阮心颜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外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仿佛停着一辆车,看轮廓,似乎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的心跳顿时有些加剧。
可是,那辆车一直停着没动,也没有任何人从上面下来,等到阮心颜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回自己的卧室准备休息时,路过窗边一看,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好像不是在等待,只是被时间和这凛冽的寒风,冻僵了。
这天晚上,她没能睡好。
也是很正常的,从小到大,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国,却也是第一次离开家,远离亲人,去一个陌生的国都度过两年时间。一整晚,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的播放着,好像一出嘈杂的闹剧。
最后,所有的乱象幻化成了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他盯着她,就像那辆在黑暗里的车,寂静无声,却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所有的言语、情感、冲动,都在胸膛里纠结翻滚,最终,化作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还爱我吗?”
阮心颜猛地睁开眼睛,天亮了。
她满头大汗,心跳如雷,坐在床上剧烈的喘息了很久,却仍然无法平静。
又听到了那句话,那是聂卓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见面,可作为恒舟的实际掌权人,即便不见面,阮心颜也随时都能从新闻上、微博上、各种社交账号上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恒舟股票大涨;
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主场馆在东郊动工;
聂卓臣入选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他的一切,不出所料的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每一次在新闻上出现,看到的也都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样子。
他,应该没有什么缺憾了。
哪怕那个问题,她最终也没有给他一个答案,可对于现在他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缺憾。
想到这里,阮心颜终于平复了心跳,然后默默地下床,把一切整理好。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走出卧室去吃早饭,发现辛玉琳的眼圈比她还肿,眼睛比她还红,准备好的早饭也几乎是一口没吃,一路闷闷的和王阿姨一起送阮心颜到了机场。
一看到登机口,辛玉琳彻底憋不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见她这样,阮心颜的眼睛也红了。
“妈……”
她放下行李箱,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在她耳边柔声说:“只有两年,两年后我就回来了。”
辛玉琳哭得泪流满面,完全止不住,在女儿好一阵安抚之下才勉强说:“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只顾着学习,就把身体忘了。”
“知道。”
“要多给我发消息,多打视频。”
“我保证,放心吧。”
“还有,”
辛玉琳又呜咽着说:“尽量,不要谈外国男朋友,外国人靠不住的。”
阮心颜含着泪,破涕为笑。
其实她心里多少也明白辛玉琳的焦虑,她一辈子只为这个女儿而活,如果辛颜真的谈了一个男朋友,以她以为能为了一个渣男齐越就自杀的个性,很可能会留在国外不回来。
辛玉琳也实在很怕失去女儿,怕会孤单。
她温柔的保证:“放心吧,我不会——”说到这里,她的喉咙莫名的梗了一下,但立刻又接着着说道:“只有两年的时间,我上课打工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
“我一定会尽快完成学业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辛玉琳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阮心颜也轻叹了一声。她抬起头来,不自觉的往四周看了一眼,机场内一如既往的人潮汹涌,无数陌生的面孔上写满了熟悉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到头的名为“人间”的书。
她看了一圈,眼神有些惘然的收了回来。
她又跟王阿姨叮嘱了几句,等交代完家里的事,就听见机场广播,她乘坐的那个航班要准备登机了。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随身的背包:“妈妈,阿姨,我就走了。”
辛玉琳的眼睛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强忍着没有哭,只是抿着嘴看着阮心颜走向登机口,那小小的背影很快就被周围的人潮所吞没,不一会儿,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呜呜……”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泣。
身边的王阿姨也红了眼睛,但她还是极力地安慰着辛玉琳,一边扶着她转身往外走,一边说:“玉琳姐啊,你就别哭了,你看看你女儿多能干啊,一个人挣钱撑起这个家,又一个人出国去留学,我要是有一个这么争气的女儿,我晚上睡着了都要笑醒的。”
辛玉琳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可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去哪儿了呢?”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辛玉琳摆摆手,王阿姨也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机场。
他们离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围着围巾,整个人阴郁沉默得像一团雾,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更像是没有一点光,凝视着人来人往的登机口,明明早已经失去了那个身影,却还像是不甘心,更不愿承认一样,继续寻找着。
但,终究无果。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攥紧的拳头,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后,松开了。
她已经走了……
就算这一次,他能自己跟过来,亲眼看着,却还是避免不了的,再一次,失去她……
第201章 你是认真的
【三年后】
时光流逝,四季轮回,时间总是能轻易地改变很多东西,可也有一些东西,是一直不会变的。
比如,送别的人脸上总有泪痕;
比如,重逢的人脸上总有笑容;
又比如说,上演这些送别重逢的机场里,永远都是人来人往,仿佛这一幕幕的人间百态永远演不倦,永远不会落幕。
阮心颜走出机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比起三年前,现在的她胖了一些,脸颊圆润,眼眸清澈,长发随意地在脑后卷了个团子,只有一缕没整理好的头发垂落下来,随风不时轻抚着她的腮畔,整个人透着一股闲适又从容的气质。
看到江市熟悉的蓝天白云,被温润的风拂过脸颊,顿时感觉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的疲惫都被扫荡一空,而眼前熟悉的景象又让她心生恍惚。
她,真的又回来了……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她的神智——
“心颜!”
抬头一看,人群里走出一对亮眼的男女,男的高大俊朗,女的知性秀美,一看就是一对般配的情侣。
是罗彻和陈奚。
看到他们,阮心颜立刻笑了:“罗彻,小奚!”
在国外的这三年,她联系得最多的就是这位老同学和他的女朋友,毕竟都在同一个行业里,沟通起来不仅顺畅有趣,也能对彼此有帮助,甚至于,她现在跟陈奚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
罗彻一过来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旅行袋,陈奚则微笑着牵着她的手,柔声问:“累不累?”
“还好。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当然要来。”
罗彻在一旁说道:“你走的时候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的,这一次回来,我们哪能不来接你呢?”
阮心颜摇摇头:“我那时候,只是不想太伤感嘛。”
罗彻笑着说:“那这一次就不伤感了。听说你要回来,我跟小奚都高兴坏了。”
三个人相视而笑。
闲聊了几句,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罗彻便准备带她去停车场,可阮心颜却叫住了他:“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还有人?谁啊?”
罗彻正奇怪,一抬头,却从人群中迅速找到了一个太久没见的高大身影,那人手里推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的跟上来:“我,当然是我,这么帅没看见啊!”
“你——!”
罗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上去抓住了男人:“高维?!”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几年不见的高维。
再见罗彻,高维也开心坏了。他那原本白得像失血一样的皮肤经过这几年,反倒黝黑了不少,加上深邃的五官,微微卷曲的齐肩长发,更透着一股狂野不羁的异域风,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不少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
高维笑呵呵的抹了一把额前的散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也回来了!”
罗彻还有点不敢相信,阮心颜笑着解释:“我们之前就联系上了,可他一直不让我跟你说,说是等回来了再给你个惊喜。”
高维一摊手:“Surprise!”
罗彻一言不发,只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高维的情况一直都是他所担心的,之前高晋说是要出国把他接回来也无果,原本以为他会一直留在国外,没想到这次跟着阮心颜一起回国了,而且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看来,他是彻底摆脱之前的阴影了。
两个人男人拥抱着,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到后来就成了捶打,厮闹起来,阮心颜和陈奚笑着把他们分开,罗彻这才把陈奚介绍给高维。
高维立刻跟陈奚握了握手,又对罗彻说:“你小子命也太好了吧,配得上嘛你就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罗彻揍了他一拳:“说我?你呢!”
一边说,他一边瞥了阮心颜一眼,脸上是了然于心的笑容,高维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嘿嘿的笑了。
阮心颜倒没听到这话,她把滚到一边的一个行李箱推了回来,陈奚也按住了还在打闹的两个大男人,说:“好了,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肯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罗彻立刻说:“好。”
于是,四个人一起往停车场去了。
坐上罗彻刚买不久的SUV,听着耳边高维不住的调侃,阮心颜一边笑一边关上车门,却突然看到前方的甬道里,好像有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一闪而过。
“唉?”
她愣了一下,坐在身边的高维立刻问:“怎么了?”
再一看,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想来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她这次回国连妈妈都没有提前告诉,只是在闲聊的时候跟罗彻说了一声,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更不可能,有别的人跟过来。
于是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罗彻开车带着他们回了市区。
这一次回来阮心颜不想太影响辛玉琳的正常生活,所以并不回家住,只打算在酒店里住下,等明天再跟她联系。四个人来到那家酒店,高维对前台笑着说:“要一间高级套房。”
罗彻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了看阮心颜。
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笑了起来。
阮心颜在一旁则是无奈地摇摇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拿出身份证登记了。放下行李之后,罗彻便带他们就近在这家酒店的餐厅里吃饭,算是一场简单的洗尘宴。
这里的环境不错,人不多,也不嘈杂,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小提琴曲,靠窗的位置也能将大半个江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尤其是有些熟悉的车河,灯光闪烁,更是让阮心颜不经意地一看到,就有些恍神。
这时,罗彻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是,不走了?”
高维耸耸肩:“你问她。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阮心颜瞪了他一眼。
陈奚问:“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阮心颜拿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才轻声说:“我的一个导师Ge,邀请我去他的事务所工作,其实我多留的这大半年也是在这家事务所里做事,但现在,他正式邀请我成为他的合伙人。”
“合伙人?”
“嗯,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名义合伙人,而是真正的——股权、决策权、项目主导权,全部都有份。他的事务所现在接了好几个中东的项目,规模扩张很快,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来帮他管设计方向和团队。”
陈奚说:“那很好啊,是直接进入核心层,多少人熬十年都够不到的位置。”
阮心颜点头:“嗯。”
“你答应了?”
“我还在考虑。”
罗彻突然问:“考虑什么?”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在她身边的高维叹息着摇摇头:“是啊,我也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多好的位置,多好的机会。”
阮心颜笑了笑。
陈奚温柔地问:“是在考虑你妈妈吗?”
阮心颜说:“当然,她也是我考虑的一部分,毕竟她大半辈子都是在国内生活,如果要跟我去国外,我担心她会不适应;如果不去,我又放心不下。”
罗彻问:“除了这个呢?”
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的,阮心颜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下才说:“还有一个原因,Ge的团队在英国、在中东、在东南亚,但不在中国。”
“……”
“我学建筑,不是为了去中东盖豪宅,去伦敦建商场,那些项目当然有挑战,但——”
她停了一下,还是说:“我想做的,是在这里。”
罗彻说:“你想回国内的建筑业?”
“嗯,”阮心颜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国内现在处在一个很有意思的节点上,城市化进程进入了下半场,大拆大建的时代过去了,现在的关键词是——城市更新、存量改造、适老化改造、低碳建筑。这些不能是只喊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需求。我查过数据,全国现在有老旧小区接近十七万个,涉及居民超过四千万户,这不是一个小众市场,这是一个巨大的、迫切的、关乎几千万人生活质量的问题。”
她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桌面上划动起来——
“我在写论文的时候,翻了很多关于中国城市更新的文献,我发现一个现象——现在很多改建项目,设计好看,照片漂亮,但真正走进去跟住在里面的人聊一聊,就会发现那些设计根本没有解决他们的问题。无障碍坡道的坡度不对,公共空间的座椅没有扶手,照明设计只考虑了视觉美感,没有考虑老年人的视力衰减和夜间的安全隐患。”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突然停下来,好像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陈奚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浮动着一点光。
半晌,她说:“你是认真的。”
又沉默了片刻,她用一种更笃定的口吻说:“你其实,更想回来吧。”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了。
四个人停止了交谈,等到菜品摆满了桌面,蒸腾的热气里弥漫着油脂香,立刻勾起人的食欲,可几个却没有立刻动筷。
还是陈奚说:“先吃吧,一边吃一边聊。”
“嗯。”
于是,大家开始用餐。
因为久别重逢,加上话也投机,还有高维这么一个气氛调解员,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虽然有的时候,阮心颜会在不经意的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时,被那熟悉的景致弄得一愣神。
吃完饭,陈奚先去结账,高维则打算去看看酒店有没有酒吧,还想续摊。
剩下罗彻和阮心颜两个人。
罗彻沉默着看着许久不见的老友,眼神闪烁着,终于在阮心颜又一次看着窗外的夜景出神的时候,他轻声说:“心颜。”
“嗯?”阮心颜回头看他。
罗彻说:“除了刚刚说的那些,还有没有什么,是让你想要留在伦敦,又或者,想要回来的原因?”
阮心颜一愣。
第202章 追上她了
阮心颜一愣。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淡淡的口吻说:“你是希望我回答你什么?”
罗彻看着她:“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
“他也没有再找你?”
“在我出国留学之前,在国内准备的那几个月,他就已经没有再找我了。”
“……”
罗彻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说:“这都不像他了。”
他跟聂卓臣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可就那几面,已经足够他了解对方的个性;更何况三年前聂卓臣以雷霆手段击倒他的爷爷和三叔拿下恒舟,这几年更是大刀阔斧的对恒舟进行改革,这么大一艘巨轮,被他稳稳的引导上了转型的道路,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心性的人能做到的。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个什么人——认定目标绝不轻易罢手,更不会轻言放弃。
他,真的放过阮心颜了?
只一想到当初他在学校里看着自己时那双阴鸷的眼睛,和看向阮心颜时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罗彻觉得,似乎不会有其他的答案。
阮心颜淡淡说道:“人,总是要改变的。”
罗彻问:“那你和高——”
话没说完,就看到高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回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别骂了,我没说不回来,只是跟朋友一起吃个饭……没喝酒……你查,你回来我让你查!谁喝酒谁是小狗……知道啦……”
他焦头烂额的挂断电话,无奈的看着他们:“我要回去了。”
阮心颜笑了起来:“早让你跟你哥联系,非不听,现在挨骂了吧。”
“谁知道他跟个鸡婆一样,成天盯着我啊。”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吧。”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罗彻愣了一下才终于明白过来什么:“高维,你晚上,不住这里啊?”
高维耸耸肩:“我倒是想,她不让啊。”
阮心颜白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晚了又该挨骂了。”
正好这时陈奚也结了账回来了,于是一行人回到她的套房里,因为高晋派来的车已经停在楼下,高维便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先走了,罗彻和陈奚聊了几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罗彻又看着她:“所以,你和高维不是……”
阮心颜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
罗彻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阮心颜的笑容虽然温柔,眼眸却闪烁了起来,似乎并不希望他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罗彻便也没有多问,只摆摆手:“我们先走了,等过两天再聚。”
“好,”
阮心颜送他们到门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这次回来的事——”
罗彻和陈奚都心领神会:“放心吧,我们没谁都没说。”
甚至,今天两个人同时请假,陈沫问的时候他们也说是要一起去看婚房,两个人都提防着他,毕竟,当初阮心颜的身份暴露,就是这家伙“出卖”的。
阮心颜这才放心,笑着摆摆手:“再见。”
这一晚,无风无浪的过去,第二天,她直接回了家。
辛玉琳一开门看到女儿站在面前,高兴得差一点昏过去。阮心颜之前说好了只去两年,可毕业后却一直留在英国工作,这让她又思念又担心,现在看到她回来,总算放心了一点。
王阿姨也很为他们开心,做好饭之后就回家去了,让他们母女俩好好的相聚。
当天晚上,阮心颜没有回酒店。
母女俩睡在一张床上,这么贴近了,辛玉琳却好像还觉得不够,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阮心颜笑着说:“妈,热。”
“热的话妈妈给你扇扇子。”
说着,辛玉琳竟然真的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把扇子过来给她扇风,凉风阵阵,带着她温柔的声音:“从小天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给你扇扇子的,你记不记得。”
“……记得。”
辛玉琳笑了笑:“我的女儿回来了。”
阮心颜安静的被她抱着,不说话也不动,在凉风的吹拂下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辛玉琳小心翼翼的声音:“你这次回来,是就回来了,还是——”
“我还没决定好。”
“决定,什么?”
阮心颜耐心的把自己面前的职业选择和顾虑告诉了她,然后说:“虽然成为合伙人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但,国内的建筑业对我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机会。所以,我还在考虑。”
辛玉琳感慨万千。
她的女儿这么能干,不仅能出国留学拿奖学金,还能得到导师的青睐去对方的事务所工作,还能被邀请成为合伙人。
可是,一想到她可能要就此留在英国,她又难受起来。
“这样的话,就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嗯。”
阮心颜有点小心翼翼地,生怕辛玉琳说出什么挽留自己的话,虽然她要走的路,不会受任何人阻挠,可她的情绪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受到亲人的影响。
辛玉琳沉默了很久,却并没有阻拦她,只说:“反正,你选就一定要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对女人来说,是另一种婚姻,不能走歪路,更不能凑合。”
阮心颜说:“我明白。”
她听着辛玉琳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但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有扇子扇出的风,在耳边呼呼吹过。
夜晚,就在这样的静谧中悄悄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阿姨就来上班了,阮心颜刚洗漱完走到客厅,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饭,是王阿姨从楼下早餐店买来的,有包子油条,还有热烘烘的豆浆。
阮心颜高兴坏了,坐下就吃起来,满嘴流油。
王阿姨还有点担心:“颜颜,会不会吃不惯啊?要不要阿姨再给你买点面包?”
阮心颜立刻摇头,笑着说:“阿姨,你去一趟英国就知道了,那里的饭难吃死了!我这几年最想的就是这些。”
王阿姨这才放心。
辛玉琳也说:“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说白人饭不好吃,颜颜都瘦了。这一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补一补,中午我们去买条鱼来红烧,还有,你喜欢吃猪脚,再做个萝卜炖猪脚好不好?”
“好啊……”
阮心颜刚回答,这时,电视里的一条晨间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台消息,备受瞩目的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主场馆建设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据项目指挥部透露,目前场馆主体结构、幕墙系统及主要机电设备安装已全部完成,整体工程进度已达95%以上,完全具备‘按计划竣工’的硬性条件……”
镜头扫过场馆外立面,阳光照在那些曲线流畅的金属面板上,折射出冷冽和纯粹的光。
阮心颜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主持人继续报道:“为配合后续运营压力测试及行业交流需要,自即日起,组委会正式启动场馆运营前的定向参观预约工作。首批参观范围限定于持证建筑师、城市规划师及相关行业从业人员……”
镜头从主场馆缓缓摇开,画面切到了场馆外,一条横贯的小河闯入画面。
河面不宽,大概七八米,水质清澈。
而河对岸的绿树丛中,静静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
那是一座极致简朴,又极通透的建筑,阳光透过木格栅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影子,屋顶微微出挑,形成一圈檐廊,檐廊边缘挂着一排精致的风铃,风过时应该会发出清越的声音——只是,新闻画面里听不到。
可阮心颜的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颜颜,颜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响起了辛玉琳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呆呆地看着电视,连碗里的豆浆倾斜倒了出来都没注意。
王阿姨已经去厨房拿抹布了。
“不好意思。”
阮心颜有些慌乱地放下碗,急忙帮着收拾,辛玉琳注意到她的脸色还有些恍惚,便问:“颜颜,怎么了?”
等到收拾完了,阮心颜才又坐回到桌边,心跳仍然有些乱。
“没,没什么。”
她几乎是本能的回答,可心跳还是突突的,仿佛要撞破她的胸膛。
过了很久,心跳仍未平复,但阮心颜拿起手机打开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点击了什么确定,然后才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辛玉琳:“妈,午饭你们吃吧,我要出去一趟,暂时不回来吃饭了。”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看看。”
说着,她又抬头看向电视屏幕,眼睛里浮动着一点亮亮的东西,不知是泪,还是光,但不断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盈落出来。
她急忙又垂下眼,喃喃说:“我想去……看看。”
辛玉琳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新闻画面里那座河岸边的二层小楼已经一闪而过,可阮心颜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追逐着,哪怕过了这几年,她仍然没能逃过,此刻,那如影随形的阴影已经快要追上她了。
看着她凝重的眼神,辛玉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好,你去吧。”
第203章 川上居
上午十点,阮心颜已经站在入口大门处。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徐徐,风卷着园区里盛开的花朵的清香吹来,风中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和缓清越,竟让人恍惚有一种走进了梦境的感觉。
踏上塑胶人行道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但很快,周围嘈杂的声音就把她从那种恍惚的如同梦境中的感觉拉了回来——虽然是第一天,来的人就已经不少,有人在参观,有人逛累了坐在路边长椅上休息,还有几个小孩子趴在花坛边看蜜蜂采蜜。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身边的工作人员作为向导,一路都在仔细介绍着:“比如这些花坛的朝向,是根据春分日的日照轨迹确定的,保证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都有充足的光照。花坛里的植物也不是随便挑选的,都是既能固碳又能驱虫的功能性植物,同时错开花期,确保从三月到十一月都有花开。”
阮心颜点了点头。
目前国内也开始注意起植物的固碳作用,采用这些高固碳能力的植物能把整个社区的‘碳排放源’转变为‘碳汇’,甚至能实现建筑的负碳运行。
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休闲广场,前方出现了几条小路,都是分别通往主场馆的。
向导问:“辛女士,您现在要去主场馆吗?”
阮心颜看了看前面,摇头说:“我还想再在附近看看。”
“好的,”向导点点头,指着中间那条小路说:“从这条路过去,过了前面那条河就到主场馆了,那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接待。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
向导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阮心颜又在周围逛了一圈,这条路的是塑胶人行道,每隔几十米又有一段木栈道,材料是经过防腐处理的竹钢,比普通路面柔软很多,又透着一股古朴自然的气息。
虽然还没有到主场馆,但只从大门到这里,已经能看出不少巧思和精心的设计。
然后,阮心颜往主场馆走去。
沿着那条微微倾斜的小径往前走,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里甚至已经能感觉到水的温润。
只是这条小径并不是笔直的,蜿蜒曲折,前方还有一片湿地,能看到大片的芦苇和蕉叶,有一种曲径通幽的神秘感。
可阮心颜的脚步却加快了。
转过一道弯,她终于看到了前方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小河,同样,也看到了矗立在河边的那座建筑物。
一座无比熟悉的,小楼。
楼体是木制的,深褐色的木料经过碳化处理,纹理像河流一样自然流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一楼屋顶,二楼则是一道道木栅栏和玻璃窗之间毫无多余装饰的结合,线条简洁明了,在阳光下仿佛一个晶莹剔透的盒子。
这样的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呢?
这一刻,阮心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原本急切的脚步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她的呼吸沉重,心跳如雷,全身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剧了,这让她在阳光下,硬生生地出了一身的汗。
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川上居!
在电视新闻里的惊鸿一瞥,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急着来确认一下,可现在,摆在眼前,她却又有些恍惚了。
自己,是在梦里吗?
她没有想到,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川上居”变成现实!
不,不是它,是一个更成熟的版本!
她当年设计里那些瑕疵被一一修正了。比如屋顶的排水问题,她只想到了视觉上的轻盈,忽略了雨水走向,现在她看到屋顶有一个微微的弧度,雨水会顺着那个弧度流到后侧的集水槽里。
还有二楼的采光,她当年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夏天一定会热得无法忍受,现在她看到玻璃外侧加了一层可调节的木栅栏,既能遮阳又不影响视线。
这些改变,虽然是改变,却又显得小心翼翼,好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生怕磕了碰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阮心颜的呼吸,也渐渐窒住。
她的视线,在炫目的阳光下有些模糊,前方的河水仿佛漫了起来,一直漫到了她的眼中,几乎快要涌出眼眶。
大五那年,她被妈妈,被命运所抛弃,也因此破罐破摔地把自己卖给了聂卓臣,当时的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再没有光明。
但其实她知道,她是不甘心的。
所以,一点假象都能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在和那个男人谈恋爱,整个人沉浸在恋爱的甜腻里,连做出来的设计也带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浪漫。
其实,不是聂卓臣骗了她。
是她需要一个人在那个时候欺骗她,给她一点光亮。
而现在,这份光亮就摆在眼前,她却早已经没有了当初沉浸在恋爱中的幸福和天真,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随着那一段人生,彻底死去。
可为什么,她的心,此刻,却还跳动不已?
就在她的心跳不断催促着她的脚步,慢慢走向那座小楼,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楼下不远,突然,二楼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蓝一红。
阮心颜的神智又是一阵恍惚。
是了,当初她在做成“川上居”的模型,献宝一样把那模型给聂卓臣看的时候,还拿出了两个小人,一蓝一红,也是一男一女,暗示着,这就是他俩。
不,不是暗示,她清清楚楚地向他告白——
“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不,不是,眼前的是真实!
阮心颜突然睁大眼睛,看清了前方的那座小楼,那一蓝一红,是真实的两个身影。
一个清瘦窈窕,有些陌生。
而另一个,高大健硕,一只手插着兜,即便只是普通的站姿,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眉目如刀,冷峻倨傲,和那种强大到不可逾越的压迫感。
他是……聂卓臣?
第204章 他,也放手了
这一刻,现实和幻境交织在了一起,仿佛搅起了一片漩涡,令身处其中的人天旋地转,恍惚不已。
阮心颜感觉到胸口有些闷。
就在她被突然变得苍白又炽热的阳光晒得焦头烂额,甚至有点眩晕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刺入她的耳中,也仿佛唤醒了她。
她没来得及看到二楼的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急忙低头拿出手机,转身走到另一处蕉叶的阴影下,接通了电话——
“喂?”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声音,瞬间让她的心跳和情绪都平复了一些。
是高维。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去酒店找你,没人啊!”
“我不在酒店。”
“那你去哪儿了?”
“我在……世博会这边。”
对面安静了一下,声音里的活力虽然没有消退,但声调微微低沉了一些:“你去那里了啊。”
“嗯,早上起来看新闻的时候,这里已经部分开放,所以我提前过来看看。”
“看到什么了?”
“当然是……看到那些场馆了,很不错,很有趣。”
“什么时候看完?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边现在是试运营,需要持证的建筑师和相关从业者才能进来。”
“我又不进来,我就在门口等你。我现在就来,你逛一会儿就出来吧。”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喂!喂!”
阮心颜有点懵,可听着手机里已经传出忙音,她也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收起手机,正打算抓紧时间去主场馆看看,免得高维来了还得等自己——但,另外通往主场馆的路,应该怎么走呢?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另寻道路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泰山压顶一样出现在眼前。
“……!”
一瞬间,阮心颜的呼吸都窒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刚刚站在二楼窗边的那个蓝色的身影,但此刻,他却近在眼前,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微微闪动的光,都一览无遗的映在她的眼中。
是聂卓臣!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藏蓝色西装,显得低调内敛,可越简单,越让他不可一世的气质显露无遗。
阮心颜的心跳有些难以抑制的加剧了。
她不是没想过,回国可能会见到聂卓臣,甚至也做好了准备,可她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猝不及防的相遇;更没想到,再见时,聂卓臣会是这个样子——
“辛小姐?”
他的嘴角含笑,可那双眼睛,静得像冻结了冰面的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称呼,让阮心颜一怔。
但,她没有丝毫迟疑,也同样用得体平静的笑容面对他:“聂先生,好久不见。刚回来的。”
“刚回来,就来这里?”
“毕竟也是在这个行业里,哪能不共襄盛举呢。”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他背后的那座小楼,眼神虽没有恍惚,可声音却有一点:“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这个,”
聂卓臣略一侧身,也看了一眼那座川上居:“你是说,流水上舍。”
“……流水上舍?”
阮心颜愣了一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是了,她当初投稿的时候,没有用本来的名字“川上居”,而是换了这个“流水上舍”的名字;再加上,那些修改,甚至连里面出现的人,都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她的“川上居”。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物非人也非的感觉涌上心头,炽热的烈阳下,她竟然感觉到有一点苍凉。
可面对聂卓臣,她还是一如既往,无懈可击的淡定微笑:“对,流水上舍。所以这个设计是星月工作室提供的。”
“是啊,”
聂卓臣平静地说:“毕竟花了钱买来的设计,不能只放着吃灰,也是要有一点作用的。”
“你说得对。在商言商嘛。”
“是啊,在商言商。”
聂卓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好像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应该是错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暴戾、愤怒、不甘的神情,好像三年前那个为了自己染了一身血红,哪怕痛到极致也要保护自己,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还要追问——“你还爱我吗”的男人,已经被时间冲刷走了所有的执着坚定。
他,淡然了,也放手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卓臣?”
两个人都转过头去,循着声音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是刚刚在二楼,和聂卓臣并肩站立的人。
阮心颜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把目光挪开,但她还是看清了,对方是个二十来岁女性,说是女性而不说是女孩子,因为她身上一点没有年轻女孩子的跳脱,虽然长相年轻,但气质沉稳温柔,笑容得体,穿着也非常成熟,一看就是书山学海和锦绣丛里养出来的名门贵女。
此刻,她款款走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阮心颜:“有什么事吗?这位是——”
“可柠,”
聂卓臣看到她,简单地说:“没什么,我的一个老朋友。”
阮心颜看了他一眼。
老朋友……
他们对彼此来说,只是“老朋友”了。
阮心颜笑着点点头。
这样,挺好。
而那个叫“可柠”的女孩子也是个聪明人,见聂卓臣没有认真地介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说,可两个微笑的人这么相对着,却又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气氛围绕在他们周围,好像旁人都无法插足进去。
她立刻在离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笑了笑说:“那你们聊,我先去主场馆看看。”
说完,简单的对阮心颜点点头,转身走了。
阮心颜一直目送她窈窕的身影离开,然后才收回目光,再看向聂卓臣的时候微笑着问:“女朋友?”
聂卓臣微微挑了挑眉。
他不置可否,只问:“怎么样?”
“挺好的,”阮心颜真心说:“比陆静霖,要好得多。”
聂卓臣又勾了一下唇角,却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后,然后说:“你的男朋友呢?”
第205章 这个,混蛋!
“我的……?”
阮心颜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问。
但旋即就笑了起来,她没有回答聂卓臣,而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背后:“你还是去看看你的女朋友吧,我看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的样子。”
聂卓臣皱起眉头,还是顺着她的手指回头一看,那个可柠已经走到不远的桥上,正探头往这边看着。
看样子,是不放心。
没有谁能安心让自己的男朋友和跟他有过纠缠,甚至还同居过的女人单独待在一起,阮心颜虽然没有过这样的烦恼,但将心比心,她也不想让其他的女人难过。
于是,当聂卓臣回过头,还没开口的时候,她已经笑着说:“去陪你的女朋友吧。”
说着就要转身走开。
聂卓臣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阮心颜一愣,皱着眉抬头看向他,只见男人咬着牙,仿佛笑了笑,可那双眼睛里有完全没有笑容的影子。
他说:“太冷淡了吧,我们分开这么久,不该再多聊两句?”
说话间,他的手还在不断用力。
那掌心的温度,温热之余甚至有点发烫,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熔化掉,阮心颜试探着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聂卓臣还看着她:“你对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聂先生,”
阮心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仍然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她笑了笑,又抬头看向他:“我们,从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一用力,就把手抽了出来。
聂卓臣的手还停在空中,指尖僵硬,那姿态像是还想要抓住什么,可掌心是空的。阮心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淡淡道:“我要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聂卓臣没有再阻拦她,阮心颜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虽然没有回头,但她仿佛能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眸一直紧盯在自己的后背,几乎快要灼伤她的身体。
好不容易拐过了一个弯,终于摆脱了那道视线。
后背,全是冷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迸出来一样,只能退到路边倚在一座路灯下,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高维的电话来了:“我已经到了,就在东门。”
“好,我这就出来。”
“你不逛了吗?我可以等你的。”
“不了。”
阮心颜苦笑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聂卓臣和他的女朋友,如果再逛下去,说不定又会在哪里遇到他们。其实阮心颜现在也并不怕他,只是,没必要去面对那种尴尬。
过去的,就应该都过去了才对。
于是她跟高维说好,便挂断了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东门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宽大的园区大门。
阮心颜一眼就看到外面的停车场里一个显眼的高大身影,正倚在车门上被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围着,笑嘻嘻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于是慢慢的走过去,在离高维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看着他,被一群女孩子簇拥着,又得意又有点手足无措——
“高维,你就是高维对吧?我记得你!”
“你为什么退圈啊?”
“你这么帅,应该继续唱歌啊,我们都很喜欢你的。”
“能合个影吗?”
眼看着那些女孩子越来越热情,甚至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围观,高维也焦头烂额起来,正好一抬头看到阮心颜站在不远的地方笑着看着他,立刻眼睛一亮:“唉,我的女朋友来了。”
说完,朝着她招招手:“颜颜!”
阮心颜一听,忍不住皱了皱眉,可高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立刻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江湖救急啊!”
没办法,她只能瞪了他一眼,被拉着走过去。
高维一只手揽着她,笑呵呵的对那几个女孩子说道:“各位各位,我的女朋友出来了,我们要回去了,有什么下次再聊,好吗。”
几个女孩子没办法,只能悻悻的离开。
等到人走开了,阮心颜白了他一眼:“你可真行啊,拿我当挡箭牌。”
高维却还搂着她,仍旧嬉皮笑脸的说:“你看我千里迢迢不辞劳苦的陪你回来,又来这里接你,帮个忙不过分吧。”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里面那么大,你逛完了吗?”
阮心颜的神情微微一僵。
“怎么了?”
因为搂着她离得近,高维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点不对,还要再追问,而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两位,真巧啊。”
“……!?”
听到这个声音,高维的手臂一僵,阮心颜的心跳更是沉了一下。
两个人都转过头去,只见聂卓臣就站在离他们不远一辆布加迪的旁边,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身后还站着刚刚那位笑容温和的可柠,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两人,嘴角浮着一抹喜怒难辩的弧度。
“聂——卓——臣!”
一看到他,高维的脸色也变了。
再低头看到阮心颜苍白的脸,他立刻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快,连十二点都不到就从园区里出来了,肯定是在里面碰上了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
一想到曾经的阮心颜遭遇过什么,一想到这个男人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一想到她在自己的安排下上了那架飞机,却在当晚遭遇空难,尸骨无存,一想到当年的自己在这样的消息下如同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几年……高维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指骨发出格格的声音。
聂卓臣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怒意,还放开车门走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然地看着高维:“又见面了。”
高维用力地咬着牙:“是啊,又见面了。”
“看来,这两年你退圈在国外,也没闲着,”
聂卓臣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从高维的脸上慢慢地移到了他揽着阮心颜的那只手上,眼底有一抹寒光闪过。
“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们?”
第206章 示威?
高维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眉头一拧,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阮心颜冷淡的声音:“不需要。”
聂卓臣看向她。
对上他震荡的眼瞳,阮心颜要显得平静得多。
她不太明白,明明刚刚聂卓臣和他女朋友都是要往主场馆那边去的,可一转眼的功夫两个人都到东门来了,怎么看也不像是凑巧,反倒像是来找茬,或者,示威?
可是,有什么好示威的?
几年不见,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各自有各自的路,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有新的感情了,又何必还来寻自己的晦气?
还是说,单纯见不得自己好?
阮心颜也懒得去理会别人的心思,只是不想自找麻烦,毕竟在国外重逢之后,和高维聊起当初的事,她也才知道聂卓臣曾经找过他的麻烦。对于他们俩的感情,要说完全无辜的人,自己都不算,但高维却铁定算是一个,她绝对不能再让聂卓臣找上他。
于是,眼神冷漠的看着聂卓臣:“聂先生,我们也没有熟到要互相恭喜的程度。”
聂卓臣用力咬了咬牙。
但,他还是微笑:“你倒是挺薄情的,我们……有这么陌生吗?”
阮心颜平静地说:“至少,我们已经不熟了。”
聂卓臣的呼吸一窒。
阮心颜又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博览会园区,真诚地说道:“园区不错,这次博览会应该会很成功,祝贺你。”
说完,便转身对高维说:“我们走吧。”
高维也狠狠瞪了聂卓臣一眼,这才打开车门让她坐了进去,可等到他也坐进驾驶室,却发现聂卓臣一直站在车前,那双眼眸灼灼的盯着他们俩,好像要把挡风玻璃给看出两个洞来。
高维按了一下喇叭。
聂卓臣仍然一动不动。
高维气得几乎就要踩油门撞上去,幸好那个“可柠”走过来轻轻的拉了聂卓臣一把,高维故意降下车窗,在驶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力的“呸”了一声。
车离开园区回市区的路上,一直都很安静。
过了很久,高维才终于压下心头那一点憋屈的怒火,转头看向身边,阮心颜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说:“你,没事吧?”
“……”
阮心颜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才说:“有点冷。”
高维急忙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所以,你是在里面遇到他了,才这么快出来的。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阮心颜又摇了摇头:“他能做什么呢。”
虽然这么说,可她黯然的眼眸却显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高维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这个混蛋!我就不该让你回来,一回来就会遇上这个混蛋!”
阮心颜却还是平静地说道:“是我自己想回来的,这毕竟是我的祖国,也有我的家,我没有必要为了躲避他,抛弃这里的一切。”
“……”
“再说,遇上也无所谓,他也做不了什么。”
“……”
“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提起这个,高维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想起了刚刚一直站在聂卓臣身后,看上去完全像是个局外人的女人:“那个,是他的女朋友?他真的有女朋友了?”
“嗯。”
“那他为什么还……一幅来找你麻烦的模样?”
阮心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起来,她和聂卓臣除了刚开始,有过一段时间的甜蜜,之后几乎没能平和相处过哪怕一秒。或许,他们本来就不合适,也就根本不应该相遇,相识。
高维拧着眉:“我总觉得,那不像是他的女朋友,不会是假的吧?”
听到这话,阮心颜哑然失笑:“假的?你是说他找一个人来假装他的女朋友的,这也太无聊了吧。图什么呢?”
高维仍然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可又理不清思绪。
虽然被聂卓臣破坏了心情,但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想马上就回去,带着阮心颜回了市区之后两个人找了个餐厅吃饭,席间他还不停的骂着聂卓臣,也不为其他,他当年被聂卓臣揍过那一次吃了亏,一直没能讨回来,骂骂他也算是出气。
这一顿饭吃到傍晚,他才送阮心颜回了家。
踩着夕阳往家走的时候,阮心颜一眼就看到楼下的绿化带旁站着两个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的眼熟,仔细一看,正是辛玉琳。
她对面的,是个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的男人。
“妈?”
阮心颜没来得及多想就直接开口,谁知辛玉琳听到她的声音却好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到她,脸上的一点红晕顿时褪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苍白。
“颜颜,你,你回来啦。”
“嗯。这位是谁啊?”
阮心颜走过去看着对方,这个男人气质敦厚,笑容温和:“你就是颜颜吧。”
“您是——”
辛玉琳有些慌乱,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是结结巴巴的:“他,他住我们楼上,是邻居,郑,老郑……你叫他郑叔叔就好。”
阮心颜笑着点点头:“郑叔叔。”
“你好。”
寒暄了几句,辛玉琳手忙脚乱的带着她上了楼。
等到回了家里,辛玉琳回房去休息,阮心颜想了想便到了厨房,一边帮王阿姨洗菜一边问起那个“郑叔叔”。王阿姨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会心的笑容,告诉她,那人叫郑涛,就住在他们家楼上。
阮心颜疑惑:“楼上,不是那家姓吴的吗?”
王阿姨立刻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说那个老流氓吧,前年就搬走啦,他老在小区里跟大姑娘小媳妇动手动脚的,后来被人打了,住不下去搬走的。他走之后,那个老郑就搬来啦。”
“哦,那他跟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个热心人,看到小区里大家都喜欢跳舞唱歌,但没有组织乱糟糟的,所以他就把大家组织起来,你妈妈平时待在家里没事,就去参加了几次,就这么熟了。”
说着,王阿姨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颜颜,你——”
“没什么,”
阮心颜笑了笑:“挺好啊。”
王阿姨立刻会过意来,也笑着连连点头:“是啊,你妈妈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挺好的。”
回到房间,发现辛玉琳去洗澡了,拿了衣服忘了关衣柜,阮心颜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里面挂的衣服颜色都比以前鲜亮了,不再像过去那样灰突突的。
她微笑着合上了柜门。
这样,才是对的。
人人都应该往前走,人人都应该走出过去的阴霾,没有任何人,愿意永远停留在原地,被回忆折磨,被往事惩罚……
第207章 他有女朋友
第二天,阮心颜没有出门,只是在家里看了看关于世博会的新闻,又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中间还接了导师Ge的一个电话。
Ge笑着问她,世博会参观得怎么样。
阮心颜发了一些自己拍的照片给他,虽然没有主场馆的,但那从网友分享的一些照片,她也看得出,不仅仅是入门处、花坛、河边建筑物有巧思,主场馆那边更有别样风景。
只是,因为被人打扰,她暂时不想再去,只等过一段时间参观的人多了,她再去看看。
Ge笑着说:“have fun。”
这天晚饭吃得很早,刚吃完,辛玉琳的手机就接连收到几条消息,她有点坐立难安,想要看,又好像不敢当着阮心颜的面看,倒是阮心颜一边帮着王阿姨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妈,看看是谁来找你。”
辛玉琳急忙拿起手机,回复了消息之后,她犹豫着对阮心颜说:“我……”
“是约你去跳舞的吗?”
“是啊。”
“是和那个郑叔叔一起的吗?”
“你,你都知道啦?”
看到她有点惊惶失措的样子,阮心颜淡淡的笑了笑,走过去轻轻的说道:“妈,这没什么,只要对方人好,是个可靠的人,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辛玉琳还有点不敢相信,没想到阮心颜这么豁达,但随即她就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什么,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我们就只是大家一起跳舞,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说完,转身走回卧室。
阮心颜却又追上去,趴在门上问:“妈,你还不去吗?”
“今天不去了。你刚回来,我去跳什么舞?我就在家里陪你了。”
“可是,我想看你跳舞哎。”
辛玉琳回头,看着女儿亮闪闪的眼睛,她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不由的红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说:“你这孩子……”
阮心颜笑呵呵的走进去打开衣柜,帮她挑出了一件色彩靓丽的衣服送到她面前:“快换上,去跳舞嘛。我想看。”
在她的催促下,辛玉琳换上了衣服。
阮心颜陪着她下楼,出小区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小花园,远远的就听见前方有节奏的音乐声传来,已经有不少中老年人聚集在这里,有些已经开始跳舞了,有些还在换舞鞋,有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非常融洽。
其中一个身影正翘首望着花园入口,一看到辛玉琳出现,那张国字脸上立刻浮现起了欣喜的笑容。
辛玉琳却又有点不好意思:“算了,我还是回去。”
“妈,”
阮心颜拦住了她,说:“如果因为我回来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爱好,那就是我打扰你的生活了,明白吗?”
“……”
“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
听到她这么说,辛玉琳似乎也受到了一些震撼,回想起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始终只围着女儿转,尤其是女儿成了植物人之后,她更是围绕着那张病床忙得像个陀螺,生活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自己也没有了。
离开女儿,她好像成了一根没有支柱的藤蔓。
还是在这一年多,她不再只依靠着和女儿的视频、通话、消息度日,也有了自己的方向。
“去吧,妈妈。”
阮心颜轻轻的推了她一下,辛玉琳迟疑着,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阮心颜却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花园外,看着那位郑叔叔欣喜的迎上来,跟辛玉琳说着什么,还有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阿姨也笑呵呵的跟他们聊天打趣,气氛非常融洽。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了。
从刚重生到这个身体上的时候,阮心颜就知道辛玉琳是个美人,只是因为年纪大,总是满脸愁苦的表情让她暗淡了很多;可现在,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虽然脚步还有些迟滞,不像其他的阿姨们那么灵活顺畅,但作为舞伴的那位郑叔叔非常体贴的配合着她,两个人天衣无缝,舞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阮心颜远远的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小花园里也亮起了路灯,她才发现自己在街边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脚都酸了,便打算回家。
可就在走回小区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小区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车门上。
夜幕降临,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漆黑得仿佛整个人也是夜色凝结出来的;姿态是松散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好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仍然明亮,甚至有一点炽热,灼人。
又是他,聂卓臣……
一看到他,阮心颜的脚步停了一下,下一秒,她加快脚步想要从他面前走开。
当然不可能。
聂卓臣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了她:“等一下。”
“干什么?”
经过了白天的相遇,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仍然没有消退的敌意——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应该是自己对他有敌意,甚至有恨意才对,凭什么现在,是自己要躲着他,反倒是他,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阮心颜不愿意在他面前弱了气势,抬起头来,目光毫不迟疑的瞪着他:“聂总,你很闲吗?”
聂卓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是在用力的咬牙。
半晌,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
说着,他竟然直接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拖到了他的车上。阮心颜顿时有点慌了,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什么意思?聂卓臣,你别又——”
她正要破口大骂,聂卓臣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文件袋。
“嗯?”
阮心颜一愣,他竟然真的有东西给她看。
“这是什么?”
聂卓臣的脸上浮起了一点讥诮的冷笑,指了指文件袋:“自己打开看。”
阮心颜皱着眉头,但也看得出如果自己不看里面的东西,他是不会打开车锁让自己下车的,只能气咻咻的打开文件袋,一份文件和几张照片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混血女孩子,五官深邃又带着一点东方人特有的神韵,黑色的头发,阳光明媚,笑容灿烂。
另几张照片也是同一个人,同样明媚灿烂的笑容,除了角度不同,连衣着和日期都是相同的。
再一看文件,是一个人的资料,算不上太详细,可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就读学校,甚至连曾经担任过大学拉拉队队长这样的履历都一应俱全。
阮心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车里没有开灯,比外面的光线还更黑暗,阮心颜只能看到身边人高大的轮廓和他明亮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怒意腾腾:“她是高维的女朋友!”
“……”
阮心颜出了一口气。
这一整天的时间,聂卓臣没有出现,没有来打扰自己,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没想到,他都用来干这个了。但——
她用指尖弹了弹那照片:“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
听到她无动于衷的反应,聂卓臣的脸色更阴沉了一些:“这个Selina,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两已经谈了两年的恋爱!你问我,哪又怎么样?!”
“……”
“他有女朋友,你还跟他在一起?”
“……”
“如果连他这样你都不介意,那为什么对我——”
“聂卓臣!”
阮心颜突然厉声呵止了他,聂卓臣的话哽在喉咙口,但一双眼睛却挣得通红。他喘着粗气,用力的瞪着阮心颜,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还是说,只有我,是不行的?”
“……”
阮心颜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捏了一下,虽然不痛,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低下头去,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文件和照片都一起塞回了文件袋封好放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聂卓臣:“Selina的确做过拉拉队的队长,但只做了一年,因为摔伤了膝盖之后就没再做过了。你的人,调查得太不仔细。”
“……!?”
聂卓臣睁大了双眼。
阮心颜再转头看向前方,夜色沉沉,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气息都那么紊乱,又显得那么的滑稽、苍凉。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国外呆了三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些?”
“……”
“不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他,他们,已经因为我们两的事,被打扰得够多了。”
说完,她转身要下车。
聂卓臣突然一把抓住了她,气息紊乱,眼神闪烁中又仿佛带着无限的期冀,连声音也在发抖:“所以你,你们没有……你和他不是……”
“……”
“那你们为什么在酒店,住在一起?”
阮心颜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来,瞪着聂卓臣发红的眼睛:“那天在机场,我看到的车就是这辆?就是你!?”
“……”
“你还跟我们去了酒店?”
第208章 不成熟
说到这个,聂卓臣目光微微闪烁,终于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
阮心颜还不敢置信:“你一直跟踪我?”
“哼。”
“你凭什么跟踪我!”
聂卓臣毕竟是聂卓臣,心虚的表情也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直不肯理我,我自己打听你的行踪不行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这次回国的?”
“罗彻和他女朋友,他们以为说请假去看婚房我就信?他们俩早就定好地方了!”
阮心颜更不敢置信:“你连他们都跟?”
“不然,我要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
阮心颜一时间有点窒息。
沉默了很久她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再看向眼前的男人,脸上竟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聂卓臣,你有病,你病的不轻!”
聂卓臣用力的咬着牙,整张脸都有些狰狞扭曲。
半晌,他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这也是病?如果是,那我都病得这么重了,你现在才提醒我,是不是太晚了?”
“……”
阮心颜被他的话震得窒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冷笑起来:“那你的女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聂卓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是感觉到他会说什么,不等他开口阮心颜立刻打断了他:“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不管她是你的女朋友也好,未婚妻也好,妻子也好,跟我都没有关系!”
她急惊风一样的说完这番话,安静下来的时候,还喘个不停。
聂卓臣反倒安静下来。
他看着阮心颜,那目光专注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阮心颜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只能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聂卓臣嘴角浮起一抹笑,说:“你其实心里知道的,对吗。”
“……”
“你明明知道答案,但你在意,所以你还是不安,对不对?”
“……!”
阮心颜的脸色骤然惨白,好像突然被抽干了全身的血。
沉默半晌,她说:“开门!”
聂卓臣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阮心颜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开门,我要下车!”
聂卓臣又看了她一眼,竟真的开了锁。
咔嚓一声门锁开启,阮心颜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因为太着急差一点跌倒,聂卓臣想要去扶她,却被推开。
他只能默默的看着阮心颜走开,就在她要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也提高音量,对她的背影喊道:“我没有再骗你,也没有骗自己,我想的说的做的都是真的。那你呢?”
“……”
“如果你一直不能面对你的内心,就算离开我,就算永远不见我,你也不会快乐的!”
阮心颜的脚步越来越快,终于把他的声音抛在身后。
回到家,她的心还剧烈地跳动着,阮心颜生怕被王阿姨看出点什么,只能快步走回卧室,但一抬头,就看到窗外的夜色中,小区门口那辆车还没有离开。
漆黑的车窗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咬咬牙,上前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关上窗帘,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耳边充斥着自己隆隆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声,但即便是这样的声音,也压不过聂卓臣留在她脑海里的声音——
我没有再骗你,也没有骗自己……
那你呢?
你明明知道答案,但你在意,所以你还是不安,对不对……
这一声声,仿佛黑影一样追击着她的心跳。
这天晚上无波无澜,却也是彻夜无眠的过去了,第二天阮心颜便回了酒店,她原本还想找个时间再去世博会看看,可被聂卓臣这么一搅,她只怕自己走到哪里都会被他跟着,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也许,这一次就不该回来。
可是当Ge又打电话过来,试探着问她这一次休假玩得开不开心,假期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回伦敦,她却还是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挂上电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一团糟。
幸好,又一个电话打过来,阻止了她胡思乱想——是罗彻和陈奚约她吃饭,阮心颜隐隐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想了想,她还是去了。
果然,一进入那家餐厅,就看到罗彻和陈奚,还有高维已经在等她了。
刚一坐下,罗彻就问:“聂卓臣又来找你?”
阮心颜无奈地看了高维一眼,他立刻说:“昨天晚上我跟他喝酒聊到这件事的,我可不喜欢骗朋友。”
“骗”这个字,让阮心颜的呼吸一紧。
她只能叹了口气:“没关系,反正这次回来之前我也做好了准备,遇上就遇上了吧。”
罗彻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他是怎么会知道你回国的?”
一旁的陈奚也关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们?”
阮心颜急忙摇头,笑着说:“跟你们没关系。我说了,我这次回来是做好了准备的,我想去看世博会场馆,但那又是他们恒舟建的,会遇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罗彻和陈奚对视了一眼。
高维却气咻咻地说:“可他一副要找你麻烦的样子,也正常吗?”
“……”
“这个混蛋,都有女朋友了,还不放过你。”
陈奚立刻说:“对了,你说他有女朋友,是谁啊?”
阮心颜迟疑了一下,说:“他叫她……可柠。”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和罗彻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点尴尬,阮心颜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把他们提前点好的菜送了上来,陈奚说:“先吃饭吧。”
大家拿起了碗筷,却好像都没什么食欲,夹菜的动作也慢吞吞的。
最后,罗彻还是低声说:“那是陈沫的太太。”
阮心颜说:“哦。”
高维瞪大双眼:“这个混蛋,连朋友妻他都欺啊!”
罗彻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连阮心颜也只能苦笑,还是陈奚轻声说道:“可柠姐也算是我们的前辈,这一次的川上居,就是她修改的。”
回想起那个满身书卷气,气质优雅的女人站在川上居里的样子,阮心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罗彻说:“你是不是生气,她改了你的东西?”
阮心颜立刻摇头。
就算那天在河边亲眼看到自己的设计被修改,她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川上居”是自己不成熟时期的不成熟作品,真要完全实现反倒像个笑话,摆在世博会的园区里更是贻笑大方;而可柠的那些修改都是修整了不好的地方,让这个作品变得更完美。
她不会因为自己的缺点生气,只会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羞愧。
听到她这么说,罗彻笑了笑。
他说:“是啊,很多人和事,都是从不成熟走向成熟的,你这么坦诚,将来的……作品,会更好。”
听到这句话,阮心颜的心跳了一下,她看向罗彻,后者却只对着她微微一笑。
吃完饭,他们便各自散了。
阮心颜想一个人去逛逛街,和他们道别之后就先走了,高维原本要回家,却被罗彻叫住。
罗彻对他说:“你今后,还是别一直骂聂卓臣了。”
高维一听就火大:“我凭什么不骂他,要不是杀人犯法,我还想捅他两刀!”
罗彻无奈地摇摇头:“可你这样,会影响到心颜的。”
高维骂骂咧咧的,听到这句话突然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罗彻:“你的意思是,她想跟聂卓臣和好?”
罗彻说:“她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身为朋友,我们不应该去影响她的决定。”
“我只是骂那个混蛋,怎么就影响到她了?”
“心颜是个心很软的女孩子,她知道我们都吃过聂卓臣的亏,这也是她和聂卓臣矛盾的一部分,在这一点上,她其实一直都很愧疚。”
“这又不是她的错。”
“但是,是因为她,我们才会碰上聂卓臣的。”
高维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一直对聂卓臣有敌意,她也会因为顾忌我的想法,一直拒绝那个混——那个家伙?”
罗彻点头:“嗯。”
高维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好像有点不甘心:“可那真的是个混蛋,心颜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人呢?”
罗彻一时间也语塞,反倒是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陈奚突然开口:“在感情上来说,没有好和不好,只有爱上的,和爱不上的。”
两个大男人立刻看向她。
陈奚接着说道:“从心理上来说,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聂卓臣还为辛颜挨过刀子,流了血,甚至还有过生离死别……在这样高浓度的情感之后,他们很难再对彼此之外的人产生感情了。”
高维说不出话来。
倒是罗彻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小奚,你怎么会……”
陈奚笑了笑:“你妈妈跟我说的。”
罗彻一愣,立刻笑了起来,他差点忘了自己家里还有那么一尊大神,而余敏最近跟陈奚走得很近,这对未来婆媳的关系融洽,每次凑到一起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陈奚又转头看向高维,说道:“阿彻说得对,作为朋友,就算不完全支持辛颜,我们也不好去影响她的判断。毕竟,幸福是她自己的。”
“……”
沉默了很久,高维终于悻悻地哼了一声:“大不了,我今后背地里骂聂卓臣。”
第209章 我们没有恶意
阮心颜在街上走着,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因为这里是城市中心,也仍旧很热闹。
而她,很久没看过这样的热闹了。
这几年在伦敦,几乎是两点一线——从宿舍到学校的生活,唯一可以作为生活的调节,就是她和高维的重逢,在陌生的异国他乡,有一个老友时不时的在身边插科打诨是她排遣寂寞最好的办法。
还有一个,就是偷偷去看黎俪。
她没有告诉辛玉琳,也没有告诉罗彻和高维,任何人都不知道,她这几年假期没有回国,是去了美国。
她偷偷去了黎俪生活的城市,并没有告诉她,因为知道黎俪一定不会希望被她抛在身后的过往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她开了一家公司,做进出口贸易,公司规模不大,但做得很成功。
只是,黎俪又离婚了。
这是阮心颜第二年偷偷去看她的时候发现的,问了周围的人才知道,她的丈夫希望她能在家里好好照顾家人的生活,黎俪不愿意,两个人的矛盾无法调和,最终办理了离婚手续。
五十一岁的黎俪,仍然没有靠岸,而是独自一个人又走进了风雨里。
直到那一刻,阮心颜才清楚地认清一个事实——
自己,真的不是黎俪的女儿。
如果自己真的是她的女儿,如果自己的身上真的流淌着她的血液,自己一定能比现在,比以前,更勇敢,更坚定。
就在她恍恍惚惚地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点湿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雨。
周围的人有的撑起了伞,有的则伸手挡着头顶快速跑开,阮心颜没带伞,急忙要跑进前面的商场里避雨。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
“辛颜小姐,”
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她说道:“请上车。”
阮心颜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年轻人又说:“我们没有恶意。”
“……”
这种熟悉的态度和剧情,阮心颜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甚至想要冲着车里的人喊:聂卓臣,这一套你就玩儿不腻吗?
这时,从车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应该说清楚,‘我们’是谁。”
那个年轻人一愣。
而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阮心颜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向车内,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车后座上,微笑着看着她。
是聂燚。
三年过去,他比之前更老了很多,但身上那股戾气却好像消退殆尽了,甚至连原本硬挺的头发现在都显得服帖柔软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一串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手串,俨然一副闲散富家翁的模样。
阮心颜说:“是你?”
聂燚说:“咱们,可以聊聊吧。”
阮心颜上了车。
这辆车很宽敞,两个人在后面相对而坐,年轻人则坐到了副驾驶上,开车的已经不是之前的老贾,换了个更年轻的司机。
阮心颜说:“好久不见。”
“是啊,”
聂燚看着她:“我以为辛小姐回来,应该会先来看看我。”
阮心颜平静地说:“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聂燚说:“我可是资助了你出国留学,你学成了,不该对我有一个交代?”
阮心颜说:“那不是资助,而是你对我的请求;在我看来,那其实是我被绑架受到伤害的补偿。所以,我没必要再来看你,或者跟你交代什么。”
“……”
聂燚看着她,握着手串的那只手逐渐用力。
坐在副驾上的那个年轻人也屏住了呼吸,小心地通过后视镜看着两个人。
半晌,聂燚突然笑了笑。
他说:“好吧,你说的也对。”
“……”
“那么,就算我关心一下你吧。听说你的成绩不错,而且在国外也找到了工作。”
“是,在我导师的公司工作。”
“决定留在英国了吗?”
“……”
阮心颜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看向对方:“怎么,如果我不留在英国的话,你又要想办法把我弄到别的地方去吗?”
看着她没有丝毫恐惧退缩的目光,聂燚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知道这没用了。现在的你反而比以前更——”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阮心颜疑惑地看着他:“更什么?”
聂燚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他虽然这么说,可阮心颜却好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神情更凝重了一些。聂燚想了想,又说:“那我换个方式来问吧,你会留在国内吗?”
“……”
“国内这些年的发展虽然没有之前快了,但更稳,可能,这个行业更需要像你这样的建筑师。”
阮心颜微微挑眉:“聂老,你这话倒像希望我留下来?”
“……”
“这不像你。”
聂燚自己都迟疑了一下,回想了想刚刚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是老了……”
阮心颜不知道的是,这几年里他又生了一场重病,心脏搭了个桥,差一点出不了IcU,那之后锐气尽褪,也彻底失去了对恒舟的掌控,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富家翁。
聂燚又叹了口气,然后说:“其实,小聪的话没错,我这一次来见你,没有恶意。”
“哦。”
“我就只是想来看看你,看这几年过去了,你变成什么样了。”
阮心颜多少也听出来,他所谓的“看看”,更多应该是“审视”,于是淡淡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几年你的孙儿把恒舟管理得很好,跟当年的你,不相上下。”
聂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他接着又说:“可是,这几年过去了,他却始终都不肯忘记你。”
“……”
阮心颜一怔。
不肯……不肯忘记,和没有忘记,是不同的……
她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小聪突然说:“老爷子,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好像是——”
第210章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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