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第1章 作精居然没死? 一九七六年冬月,秦岭北麓的槐安村。 林家大房的炕上,林晚月整个人被裹在红色牡丹大花的棉被里哆嗦个不停,牙齿打颤。 虽然屁股底下的炕烧得烫腚,但刚从河里捞来的一身河水仍让她感觉到冰冷刺骨,头发上挂着的冰碴在温热中渐渐融化顺着脸流下来。 她艰难掀开眼皮,轻咳着蹙眉盯着周边不时围着她转的几人,还有门口横着一排挤着看热闹的脑袋…… “醒了醒了!老天爷,总算醒了!” “我就说祸害遗千年,她林晚月哪那么容易死!” “为了个男人跳河,真是把他们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顾知青人都去当兵了,她这么闹腾给谁看?作精!” 炕沿边站着的男青年听到这些话,恼羞成怒走到门口赶人:“走走走,少在这编排我妹妹,吃你家米了,管这么宽?滚滚滚!” 趴在门口的人嘴里骂骂咧咧,轰的作鸟兽散。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剩下一家人围着林晚月,烧水的烧水,擦脸的擦脸。 …… 林晚月的脑中一片混乱,作精?跳河?顾知青? 混乱的信息伴随着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的黏腻感,一股脑地涌入林晚月几乎停滞的大脑。 一小时前她在河水激流中醒来,原主跟她同名,槐花村有名的作精村花,家中唯一的女儿,性子刁蛮任性,仗着家中父母哥哥宠爱,又蠢又坏。 记忆里,顾北辰对原主几乎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原主作闹,他默默收拾烂摊子;原主索要财物,他几乎倾其所有。 直到最后一次,原主当众羞辱他“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彻底伤透了他的心,他才黯然归队,再无音讯。 而这次意外是原主被女知青李小菊说她爱慕虚荣算计顾北辰时发生争执,掉下水时将对方也扯下水。 一小时前她在河水激流中醒来,继承了原主混乱的记忆和一副烂摊子。 “完了......开局就是'故意杀人未遂'?” 她心里正翻江倒海,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改变命运意愿,符合绑定条件。】 【情绪收集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林晚月,欢迎来到《七零作精女配》自救剧本。】 【本系统旨在通过收集主要角色因你产生的情绪值(如震惊、愧疚、信任、愤怒等),兑换相应能力与物品,助你逆天改命,走向人生巅峰。】 【当前可解锁能力树:医术、灵泉、预知、物资。】 【新手任务发布:收集来自直系亲属的情绪值,总额达到50点。】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医术“,附赠“身体基础扫描“一次。】 系统?情绪值? 林晚月肺部灼烧难忍,心却凉了一大截。 她飞速整理着原主的记忆,这还不算完...... 她家就是一本厚厚的悲剧:老实巴交的父亲林大壮不久后会因为去黑市倒腾东西被抓,打断一条腿; 母亲王翠兰常年劳累,积郁成疾,熬不过三年; 大哥林建国是厂里的司机,因车祸受伤瘫痪在床,后来会被发现饿死在家中; 二哥林建军脑子活,却被人引诱走上歧路,最后银铛入狱......一家子炮灰,没一个好下场。 “咳咳咳......“ 而作天作地的原主,在把家里作得鸡飞狗跳、人憎狗厌之后,也会在几年后凄惨病死。 林晚月内心一片冰凉,堂堂国医圣手,穿成这么个作精? 还是个全家都要完蛋的炮灰女配?! 她恨不能原地再去世,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咳咳咳……” “月月,你现在还冷不冷?” 眼圈红红的王翠兰四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蓝布棉袄,眼眶通红看着她。 旁边,站着原主的父亲林大壮,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子,此刻拳头紧握,眼眶发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没了。 炕的另一头,裹着一床看不出来颜色被褥缩在炕角不吭声,眼中却是又气又怕的,是原主的大哥林建国。 还有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长满青春痘清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年青人林建军是她的二哥。 王翠兰将碗接过来,热气滚烫的红糖水中夹着几根干巴的姜丝,她将碗递到林晚月嘴边…… 林晚月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热气顺着食管流入身体,激得她打个嗝,寒气似乎也跟着散去一些。 喂的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极好。 林晚月打量着小屋,盘的土炕占了大半间屋子,墙皮剥落得厉害,糊着旧报纸的顶棚,蛛网在角落摇晃。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掉漆的木头箱子。 她一边又就着碗口喝了一口红糖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很普通的人家,家徒四壁,穿得衣衫褴褛,全家只凑得出来三床被子…… 【这就是……我现在的家人?】 林晚月看着这一张张写着担忧、愤怒、无奈却又无法真正舍弃她的脸,心里那点穿越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些。 罢了,既然来了,占了人家的身子,总不能让这一家子真的走向灭亡。 她尝试着在心里对系统说:【接收任务。】 然后,她目光扫过家人,结合原主的记忆和性格,故意用一种虚弱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骄纵语气开口,既是维持人设,也是试探系统:“看什么看!我没死成,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这话一出,王翠兰哭得更凶了。 林大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与此同时,林晚月脑海中提示音接连响起: 【来自王翠兰的担忧 8,心疼 5】 【来自林大壮的后怕 10,愧疚 3】 【来自林建国的愤怒 6,无奈 2】 【来自林建军的尴尬 5,烦躁 4】 情绪值瞬间突破了40点! 有效! 林晚月精神一振,正想再接再厉,目光无意间扫过母亲王翠兰的脸。 凭借国医圣手的底子和系统附赠的“身体基础扫描”,她心头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国、林建军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个清晰又陌生的声音——不是林晚月嘴里说出来的,却分明是她的声音! 【唉,我这个娘,肝气郁结,心血亏虚,劳损过度......这身体底子已经掏空了!再不精心调理,别说三年,能不能撑过明年冬天都难说!】 这心声刚落! 正在哭泣的王翠兰动作猛地一顿,愕然抬头看向女儿,又左右看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直紧盯着她的父亲林大壮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建国和林建军也同时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茫然。 王翠兰甚至忘了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向女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大壮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干涩:“月月......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指的是女儿嘴里说的“失望”,但更震惊的是脑海里那句关于妻子病重的“话”! 林晚月下意识反驳:“我,我刚才没说话啊……” 她被他们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我说什么了?我不就嘴上说了句“失望”,心里想想我这亲娘的病......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 ? ?又开新书啦! ? 宝子们,求支持,求收藏,收追读哈~~~ 第2章 林家人听心声 林晚月只听系统不断提示: 【来自林大壮的极度震惊 15!】 【来自王翠兰的惊骇 10!】 【来自林建国的难以置信 8!】 【来自林建军的懵逼 7!】 情绪值瞬间飙破新手任务要求的50点,并且还在上涨!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初级医术已解锁,身体基础扫描已使用(目标:王翠兰,详细诊断报告生成中......)。情绪值余额:65点。】 林晚月没空细想家人的异常,她看着系统提示,心中一喜。 成功了! 她立刻查阅起关于母亲身体的详尽信息,果然比她自己刚才粗略判断的还要严重。 她定了定神,无视了家人的震惊,目光直接锁定最能做主也最关心母亲的父亲林大壮,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但内容却再次让全家震惊: “爹,娘的病不能再拖了。她是不是常年半夜惊醒,胸口发闷,两边肋骨下面胀痛,吃东西没滋味,浑身没力气,稍微累点就头晕眼花,月事也早就乱了吧?” 她每说一句,王翠兰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已是满脸骇然。 这些症状,她从来没跟孩子们详细说过! 林大壮更是浑身一震,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彻底变了。老婆子的身子,他最清楚! 【来自王翠兰的震惊 10!】 【来自林大壮的信任 5!惊疑 8!】 而此刻,家人们脑海里再次响起了林晚月的心声: 【系统报告显示,娘的病是累出来的,是心病,是常年憋屈担心拖成的! 光靠硬扛不行,必须吃药调理!唉,可是家里这条件......得想办法搞点钱,还得阻止爹去黑市......】 “黑市”二字如同惊雷,在林大壮的脑子里炸响! 他昨天才跟人悄悄打听过去邻县黑市的路子! 还没来得及行动! 闺女怎么会知道? 【来自林大壮的恐惧 15!后怕 10!】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不知道是不是他听岔了,他怎么感觉,他听到了女儿的心声? “我不知道!” 林晚月立刻打断他,脸上有些为难(她以为是父亲奇怪她怎么懂医术), “就是......就是好像突然懂了点这些东西,感觉娘必须吃药了。而且爹,您最近千万别往东边邻县那边去,特别是人多眼杂又不合规的地方。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说得含糊,但“东边邻县”、“人多眼杂不合规”,这几个关键词让林大壮听明白了! 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他看着女儿异常严肃的脸,又想起她刚才对妻子病情的精准描述,以及脑海里那句“阻止爹去黑市”,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是本能地重重点头,哑声道:“好,爹......爹不去!最近都不往东边去了。” 【信任 10!】 林晚月心下稍安,解决了第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尖利又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嗓音:“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听说我们家晚月跳河了?我说大嫂,不是我这个当婶子的说啊,你怎么看得孩子?” 来人正是原主的二婶,陈彩凤! 记忆里,就是这个二婶一直撺掇着老太太分家。 真正的麻烦,上门了! 林晚月眼神一冷,很好。 【叮!检测到关键冲突人物“陈彩凤“接近,触发支线任务:击退恶婶的首次发难,巩固家庭联盟。任务奖励:情绪值30点,灵泉初现(一滴)。】 林晚月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来了!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踩一脚,顺便试探爹娘的态度,为以后抢房子做铺垫。爹娘哥哥们可千万别被她唬住啊!这个家不能再散了!】 而这一次,清晰地“听”到女儿/妹妹心声的林家四口人,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又了然的眼神。 原来,月月/妹妹她……真的不一样了! 而且,她心里是向着这个家的! 他们互相看一眼点点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能听到小月心声的事,不然小月会被人当作怪物。 这个秘密只能他们一家人知道。 一家人正想着时,陈彩凤扭着腰就进了屋,一双吊梢眼先在林晚月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好端端坐在床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堆起夸张的担忧。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小月啊,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陈彩凤拍着大腿,抹起了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那顾知青是什么人?你也配不上,就想开点,怎么能寻死呢?这不是让你爹娘没脸见人吗?” 说着就要拉林晚月的手:“你听婶子的话,山窝里飞不出凤凰,咱们就是小村姑,就别这山看着那山远了。婶子也是为你好。”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旁边刚才看热闹的村民再次跟着进来,心里不满刚才林建军撵他们出去,这会听到陈彩凤说这话也跟着起轰: “就是啊,咱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上赶着给人当老婆,这是把人吓跑了吧?” “哎,你们家还是要管管小月的,别影响得我们槐安村的名声都要坏了。人家以为我们村的姑娘都嫁不出去呢?”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大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 【来了!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踩一脚,句句都在点火!想坐实我攀高枝失败丢人现眼,好让爹娘丢脸,然后借机拿老太太压人,为以后抢房子做铺垫。唉,爹娘哥哥,可千万别被她唬住了啊!】 这清晰的心声,一下浇醒了被愤怒和羞耻冲昏头打算认错的林大壮两口子。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模样。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冷水泼面,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夫妻俩。 王翠兰猛地一怔,看向女儿苍白却隐现锐利的小脸,想到她刚才心里对自个儿病情的精准判断和对这个家的维护。 那股因常年忍让而几乎磨平的勇气,竟一点点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 林大壮紧攥的拳头微微松了松,浑浊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却更多了几分被点醒后的清明和锐利。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愤怒,而是开始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咄咄逼人的弟媳妇。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林建军忽然嗤笑一声,双手往破旧的棉裤兜里一插,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刺: “二婶,您这操心也操得太远了吧?我们家月月是死是活,是懂事还是犯浑,那也都是我们老林家自己关起门来的事。 您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指手画脚,不如赶紧回去看看您家鸡圈吧,我咋刚才听见动静不小,别是黄鼠狼又叼走只下蛋母鸡,那您可就亏大发了!” 他这话音刚落,跟着陈彩凤来看热闹的村民里立刻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陈彩凤把她那几只下蛋母鸡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而且前两天刚被野猫叼走一只,正心疼得骂了好几天街呢。 【二哥威武,说得好!】 听到被夸的林建军洋洋得意,瞥大哥一眼,看小妹夸我了。 王翠兰两口子也准备开口,林晚月先向前跨了一步。 林家人都看着她,她想干啥? 第3章 好好好,带球跑啊?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没像原主那样莽撞尖声反驳,反而垂下眼睫,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虚弱声音开口:“二婶......我知道我错了。” 这一下,不仅陈彩凤愣住了,连她带来的村民都愣了一下。 这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林晚月能说出来的话? 这,这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而林家人,更是听得心神剧震! 林晚月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父母,声音哽咽却足够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爹,娘,我不是跳河,就是不小心掉下水了…… 我在河里也想了很多,我怕我整天好吃懒做,拖累家里,让爹娘哥哥们跟着我被人戳脊梁骨! 我恨我自己没本事……今天看到娘为了给我凑钱买新衣裳,偷偷去给人纳鞋底熬到半夜,我……我心里跟刀绞一样!” 这一番“真情告白”,直接把陈彩凤和看热闹的人干懵了。 而林家人,在听到林晚月心声的铺垫后,再听她这番“表演”,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在做戏给外人看,在维护这个家! 【月月这是在保护咱们家啊!】 王翠兰心里一酸,眼泪决堤而出,一把抱住林晚月:“我的傻闺女啊!娘不用你孝顺,娘只要你好好活着啊!” 这次的眼泪,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触动。 林大壮这个硬汉子,也扭过头去,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林建国和林建军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和“真挚”的泪水,心里那点因为她跳河而产生的怨气,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一种“妹妹懂事了”的欣慰取代。 【来自王翠兰的感动 20,心疼 10】 【来自林大壮的愧疚 15,欣慰 5】 【来自林建国的愧疚 12,保护欲 8】 【来自林建军的动容 10,愧疚 5】 情绪值疯狂上涨! 陈彩凤眼看风向不对,赶紧打断:“哎呀,知道错了就好!不过大嫂啊,” 她话锋一转:“小月这性子,也得好好管管了。我看啊,就是你们太惯着了!这家啊,有时候也得有个章程......” 她这是又想借题发挥,指责王翠兰不会持家管教孩子。 林晚月岂能让她得逞? 【她放屁!她就是来找茬的!想逼爹娘承认没管好我,没管好这个家,她就好顺势提出分家或者把咱们赶出去! 爹,娘,哥哥,你们别信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晚月在心里疾呼。 可千万别听人挑拨啊! 这心声如同警钟,让林家人瞬间清醒! 原本被陈彩凤绕得有些气短下意识想缩起来的王翠兰,猛地挺直了腰杆。 一向沉默的林大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林建军直接往前一站,高大的身躯挡在母亲和妹妹床前,瞪着陈彩凤:“二婶!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我妹妹我们知道管教!” 林建国在炕上也沉声接话:“就是,二婶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看看我二哥今天又跑谁家赌钱去了吧?听说昨晚又输得裤衩子都快没了?” 陈彩凤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带来的村民也发出低低的窃笑。 “你...你们......” 陈彩凤指着林家兄弟,气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一向还算忍气吞声的大哥一家,今天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尤其是那个林晚月,邪门得很! 她狠狠剜了林晚月一眼,丢下一句“不识好人心!你们就惯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便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经过这一遭,林家四人再看林晚月,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惊疑,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初具雏形的信任与依赖。 他们知道了女儿/妹妹有个神秘的“能力”,而且心是向着这个家的! 【叮!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情绪值30点,灵泉初现(一滴)。当前情绪值余额:185点。】 【灵泉:具有微弱净化、滋养、修复功效,可内服外用,长期积累使用效果显着。请谨慎使用。】 灵泉!林晚月心念一动,感应到意识深处那滴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液体。 她目光落在母亲依旧憔悴的脸上,有了主意。 她挣扎着要下床:“娘,我渴了,想去灶房喝口水。” 王翠兰赶紧按住她:“你别动,娘去给你倒!” “不用,娘,您坐着歇会儿。” 林晚月坚持,并在王翠兰扶她时,假装虚弱地靠在她身上,手指“无意间”拂过母亲端着水碗的手。 那滴灵泉,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碗清水中。 “娘,您也喝口水,压压惊。” 林晚月轻声说。 王翠兰不疑有他,便就着女儿的手喝了两口。 水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润感蔓延开来,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口的滞涩都被冲刷掉了一丝丝。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觉得身上似乎轻松了一点。 林晚月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稍安。 她喝光了自己碗里的水,然后看向围拢过来的家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爹,娘,大哥,二哥,今天这事,你们都看到了。 二婶不会死心的。咱们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任人拿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清晰地说:“咱们得团结起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林家人都听到了她的心声,知道了自己有可能的悲惨命运,又看着她说准了好几件事,对她的话信了十分。 夜幕降临,破旧的土坯房里,油灯如豆。 这一夜林家人一夜难眠,心里想着白天小月说的话莫名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需要守护的秘密,和一个似乎能指引方向的“主心骨”——尽管这个“主心骨”自己还懵然不知。 —— 林晚月躺进烧好的热炕上,这才搭上了自己的腕脉。 这一把,差点把她这位老中医都整不会了。 “双胞胎?” 【叮!检测到特殊生命体征!】 【胎儿A:力量天赋觉醒(初级)------未来力气会比普通孩子大一点哦!】 【胎儿b:美貌天赋觉醒(初级)------已加载睫毛增长蛋白,出生就是睫毛精!】 林晚月:“......” 好好好! 是怕她把林家带飞,给她玩九九八十一难,是吧?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章 真怀孕了? 冬日的槐安村,天色灰蒙蒙的。 刚下过一场薄雪,地上泥泞不堪,因天冷不上工,路上也没几个人。 林晚月在清晨温热的炕头醒来,王翠兰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给她擦脸。 看她一脸懵逼,王翠兰局促地停下手:“小月,娘是不是把你擦疼了?“ 林晚月一时无语。 这原主是有多娇气,连母亲帮忙擦脸都要看脸色? 她伸手接过毛巾,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我自己来。” 炕头看书的林建国头也不抬地接话:“娘给你擦脸十几年了,今天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正说着,林晚月闻到旧毛巾上淡淡的土腥味和皂角混合的气味,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干呕。 刚从外面进来的林大壮见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月月这是......有了?” “胡说八道什么!” 王翠兰抄起炕笤帚就往他身上打:“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大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闪躲着不敢再出声。 林建军赶紧上前拉架,林建国却放下书本,目光深沉地看向妹妹。 王翠兰的心,猛下往下沉! 她是过来人,这症状……她不敢往下想,她立刻强笑着,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轻松:“估计是昨天掉河里,受凉伤着肠胃了,娘这就去给你熬姜汤去驱寒!月月,你不要怕啊!” 林晚月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怎么忘了这是1976年!!】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习惯性的没当回事,想着不过是损失点名声,可却忘了这不是2025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恐惧情绪,恐惧值 20!】 【叮!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望强烈,生存值 15!】 就在这时,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她这惊慌失措的心声刚落,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家四口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僵在原地。 王翠兰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浑然不觉。 林大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懊悔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力道大得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建国攥着书本的手指关节泛白,书页都被捏得变了形。 【叮!检测到王翠兰的惊慌 10!】 【叮!检测到林大壮的懊悔 15!】 【叮!检测到林建国的担忧 12!】 【叮!检测到林建军的紧张 8!】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林晚月心头一动。 “我、我就是有点受凉,肠胃不舒服。” 她强作镇定地说。 王翠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地上的笤帚,声音又急又慌。 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对对对!就是掉河里着凉了,寒气入体了!娘这就去给你熬姜汤,多放姜,驱寒!” 她边说边用手使劲搓着破旧的围裙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冲向了灶房,背影仓促。 林大壮喉咙干涩,笨拙地附和,声音粗嘎:“是爹糊涂了,爹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瞎说的!月月你别往心里去。” 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不敢再看女儿的肚子。 林建国和林建军飞快地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 林建国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书本,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林建军则弯腰拾起笤帚,闷着头开始用力扫地,恨不得把地面扫出个洞来,那架势完全不似平常。 屋子里看似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经历着地震。 孩子是谁的? 除了那个已经回城的顾北辰,还能有谁? 这事万一传出去…… 王翠兰在灶房看着跳动的火苗,手都在抖。 林大壮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却半天没点燃。 林建国盯着书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建军扫地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拧成了疙瘩。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盘旋在四个大人的脑海里。 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一个家庭。 【叮!王翠兰的掩饰情绪 5,林大壮的后怕 8,情绪值总计78点!】 而坐在炕上的林晚月,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最初的慌乱过去,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赶紧找到孩子他爹顾北辰! 必须让他立刻负责,马上结婚! 这是唯一能遮掩此事的方法,既能保住她和孩子,也能护住这个刚刚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小家。 拿定主意后,她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原主一句蠢货。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出身好、能力强,还对她一片痴心,结果硬是被原主作天作地给逼走了。按照原剧情,顾北辰后来身居高位,娶了首长千金,成了电视上常见的大人物,再也没回过槐安村这个伤心地。 而原主这个炮灰女配,最终只落得个“一生悲苦,死于寒冬”的下场。 如今她既然成了这个炮灰,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顾北辰,必须让他回来。 她林晚月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晚月一边应付着家人,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查看系统界面。只见界面上显示着: 【当前医术等级:入门(25/100)】 【可用情绪值:78】 【可兑换物品:基础药材包(20点)、针灸包(30点)、诊脉枕(15点)......】 她心头一动,看来要尽快提升医术等级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医术就是最大的依仗。 何况若真的要跟男主结婚,她也得有傍身之技,可以随时带着孩子离婚有生存之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气氛格外微妙。 王翠兰变着法给林晚月补身子,林大壮总是欲言又止,林建国更加沉默,林建军则时不时偷偷打量妹妹的肚子。 这日晌午,林晚月正在院里晒太阳,突然又一阵恶心对着墙干呕了几口。 她赶紧跑回屋,没注意到墙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第5章 看病还掉装备? 家里的气氛因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显得微妙,但一种无形的纽带却将大房一家人捆得更紧。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同时在暗中避过林晚月用目光交流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决心。 晌午,林晚月看着碗里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窝窝头,以及清澈见底、几乎照得出人影的菜汤,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更多的是心酸。 这年月,家家都艰难,可像老林家这样,几个壮劳力还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也属实不多。 “娘,我吃不下,这窝窝太硬了。” 她轻轻推开碗。 王翠兰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和为难:“都怪娘没用,咱家没白面了,不然给你擀面条吃……” 林建军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被推开的窝窝头,咽了口唾沫:“娘,小妹不吃,要不给我吃啊?翻了一上午菜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王翠兰心里正烦着女儿的身子和家里的窘境,闻言提着锅铲就作势要打:“叫你干点活你就喊饿,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托生下的?” 母子俩一个追一个跑,给沉闷的家里添了几分活气,却也踩得院子里本就泥泞的雪地更是一片狼藉。 正闹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大壮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喷嚏打个不停,手里却紧紧提着一条用草绳穿鳃、还在不停扑腾的巴掌大鲫鱼。 “她爹!” 王翠兰一见这情形,眼睛瞪圆了,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你下水了?!你这不要命了?!这数九寒天的!” 林大壮嘴里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把鱼递给妻子,就快步往屋里走,浑身湿透的棉裤冻得硬邦邦,走动间发出“咔嚓”的轻响。 林建军也吓傻了,赶紧小跑着拿出老爹洗得掉絮的蓝色土粗布夹袄和棉裤,扶着他去隔壁屋换上。 林晚月半倚在炕上,看见父亲这副模样,忍不住坐直身子,声音带着惊悸:“爹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 一直沉默看书的林建国放下书本,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低声说:“还不是为了给你补身子……爹破冰下河捞鱼去了。” 破冰下河? 林晚月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数九寒天,河水冰冷刺骨,老爹竟然为了她这个“作精”女儿,拖着并不年轻的身体,冒险下河?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鼻防地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发热。 前世她是孤儿,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医学院,从未体会过这种笨拙又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亲情。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这一家人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原主。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份温暖,是原主的,现在也是她的了。 【爹……你怎么这么傻……为了口吃的,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 她心里又酸又胀,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这带着哽咽的心声,清晰地传达到刚换好干爽衣服、被林建军扶着进屋的林大壮耳中。 他脚步一顿,抬起眼,正对上女儿泛红的眼圈。 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骄纵任性,而是真切的、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后怕。 林大壮这个硬邦邦的汉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他局促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安慰:“没……没事,爹身子骨结实,咳……咳咳……” 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王翠兰急忙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丈夫手中:“快,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她又转头对林建军说:“去后院多抱些柴火进来,把炕烧热些,可不能让你爹落下病根。” 看着母亲担忧的神情,父亲蜷在炕上依旧止不住打冷战的样子,林晚月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改善家里的条件,爹娘的身体都经不起折腾了。灵泉效用太慢,得开源!后山那么多药材,炮制好了拿去收购站,肯定能换钱!】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家人,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爹,娘,大哥,二哥,我有个想法。”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我……我落水后,梦里跟老爷爷学了不少本事,其中就包括认药材。” 她斟酌着用词:“我看后山药材不少,我想着,以后不上工的时候,就去采些药材,炮制好了送到公社收购站,应该能换些钱贴补家用。” 这话一出,王翠兰首先反对:“不行!后山那么深,野兽多不说,你这刚怀……刚受了凉,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上山?”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把“刚怀上”咽了回去。 林大壮也皱紧眉头,闷声道:“太危险。” 【就知道他们会反对……可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爹还要冒险下河。光靠地里那点工分,别说给娘治病、给大哥买药,就是吃饱饭都难。 我必须得去!而且,有系统在,我应该能避开危险……】 林晚月心里焦急地想着。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最现实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啊,穷,是这个家最大的困境,也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一直没说话的林建国忽然开口:“让小月去吧。”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林建国迎着妹妹的目光,声音沉稳:“小月说得对,光靠地里不行。她既然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本事,我们当家人的,不能拖后腿。”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爹,娘,我可以编些结实点的背篓。建军腿脚利索,可以陪小月去山外围,不往深处走。” 林建军立刻拍着胸脯表态:“对!我陪小妹去!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 王翠兰和林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但更多的是被女儿那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和儿子们表态所带来的触动。 【爹娘答应了!太好了!只要有了第一笔进项,就能慢慢改善生活,给娘和大哥买药,也不用爹再去黑市冒险了……】 听到女儿欢快又充满希望的心声,王翠兰到嘴边的反对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她摸了摸女儿依旧苍白的小脸,哑声道:“那……那你一定得小心,就在山边上转转,让你二哥跟着,早点回来。” 林大壮重重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嗯,去吧。爹……爹以后不去黑市了,爹跟你学认药,以后爹去采!” 家庭会议,全票通过。 第6章 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林晚月心念一动,感应着意识深处那汪似乎壮大了一丝丝的灵泉。 她趁着给父亲端姜汤、帮母亲收拾碗筷的间隙,再次将微不可查的灵泉融入他们的碗中。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林建军的关切 8,林建国的信任 6!】 【叮!情绪值达到85,触发随机掉落!获得:驱寒药方x1,老姜三斤!】 林晚月心中一喜,这系统真是雪中送炭! 她仔细回忆着前世用得最好的驱寒药方,开口说道:“二哥不用急,我倒是想起一个现成的方子。娘,咱家还有老姜吗? 可以切几片,加上红糖熬水,给爹喝下去发发汗。” “有有有!” 王翠兰连忙应着,转身就要去取。 说来也巧,她刚打开橱柜,就发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新鲜的老姜,个个饱满厚实,看着就喜人。 “这可真是...” 王翠兰又惊又喜,又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橱柜,这姜可不像是她种的那烂姜,也没时间多想赶紧挑了几块大的洗净切片。 林晚月趁着这个空当,悄悄从系统取出针灸包,对林大壮说:“爹,我还在书上学了个按摩的法子,给您按按穴位,能帮着驱寒。” 林大壮虽然疑惑,但还是配合地躺好。 林晚月手法精准地按上他手部的合谷穴,又轻轻按压头顶的百会穴。 说来也怪,不过片刻功夫,林大壮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打冷战都轻了不少。 “哎哟,还真管用...…” 他惊讶地嘟囔着。 王翠兰端着熬好的姜汤过来,看见丈夫脸色明显好转,又惊又喜:“月月,你这法子真灵!” 林家兄弟也凑到跟前看,这一看,吃惊不小。 炕上的老爹明显脸色红润起来,整个人放松很多,除了头发还有点湿,再看不出来半点像刚从冰水中爬出来的模样。 看到父亲这样,林建国莫名地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的腿是不是? 【叮!检测到林大壮的惊讶 10,王翠兰的欣喜 8!】 【叮!医术熟练度 5!】 林晚月接过姜汤,小心地喂给父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有了系统的帮助,她定能护住这一家子,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叮!情绪值达到80,触发随机掉落!获得:安胎药方x1,现金5元!】 林晚月心中暗喜。 这系统来得太是时候了! 不仅有了安胎的法子,还有了急需的现金。 这个意外之喜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联系顾北辰的决心。 她抬头看到大哥林建国看到她治好父亲时眼中的渴望时,心里明白了大哥的期盼,林晚月暗下决心。 有系统相助,她定能护住孩子,早点看好大哥的瘫痪,更要在这个年代活出个样子来! “系统,我要尽快提升医术等级。” 她在心中默念:“兑换针灸包和诊脉枕。” 【兑换成功!消耗情绪值45点,剩余33点。医术等级提升至熟练(30/100)。】 感受到脑海中涌入的针灸知识和突然出现在枕下的两样物品,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而此时林家二房家里。 “娘!娘!大事不好了!” 陈彩凤急匆匆闯进林老太屋里:“我瞧见晚月那丫头在院里吐呢!该不会是......有了吧?” 林老太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而且我听说,她这个月都没去上工,整天在家里躺着。大嫂还偷偷给她煮红糖鸡蛋!” “反了天了!” 林老太一把摔了手里的簸箕,里面的玉米撒了一地:“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要被这个赔钱货丢尽了!” “娘,您可得管管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建刚建强还没说媳妇呢......” 林老太眼神阴鸷:“走,去老大家里!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 林老太阴着脸向村东头的老大家走去,后面跟着陈彩凤和林保全还有两个儿子。 一家人看起来就来者不善,遇到好奇的目光,陈彩凤不嫌事大的有意无意地解释几嘴。 “哎,还不是我大哥家的小月啊,身子不好,听说吐个不停,也不上工,她娘让在家休息,你说哪家也不能这么惯孩子啊?还是个女娃。” “可不是嘛,我娘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最是看重小子,这要真有什么事,不是影响我们老林家名声嘛?” “我们也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小月最近这一个来月胖了不少,吃鸡蛋都吐呢……” …… 没一会,全村都知道老林家的闺女又作妖了,怕是有喜了? 听说不知道孩子爹是谁的??! 肯定顾知青的啊! 顾知青不是被她气走了?! 在陈彩凤边走边传播的威力之下,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都跟着去村东头看林家大房的热闹,林家女娃的热闹,一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次的更大! 而林家大房一家子围在灶房门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林晚月熟练地处理着那条巴掌大的鱼。 滋啦—— 鱼块滑入热锅的声响让王翠兰心头一跳,倒不是心疼那点金贵的油,而是震惊于女儿这利落的手法。 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女,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林建军蹲在灶前添柴,一个分神差点烧着手。 林大壮更是紧张地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生怕热油溅到宝贝闺女身上。 三人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闺女这手法,也太熟练了吧? 没切到手不说,炸鱼也没烫到手? 她不会真的被鬼附身了吧? 要是被附身了能变好,也是好鬼啊! 林晚月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鱼块,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点油也太少了,刚够润个锅底。一家子天天干重活,吃这么清淡哪来的力气?】 她的目光扫过灶台上见底的盐罐,又是一阵犯愁:【盐也快没了,这日子过得......】 这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三人耳中,王翠兰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林建军默默低下头,林大壮则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这年头,谁家不是这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月月啊,” 林大壮犹豫着开口:“要不......爹过两天再去黑市转转,换点粮油回来?” 这话一出,王翠兰和林建军都紧张地看向林晚月。 【黑市?】 第7章 二婶也有野种了 林晚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最近风声这么紧,爹这是真要铤而走险了?看来家里真是揭不开锅了......不行,我得想个来钱的法子。】 她转身正要说话,却见一家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一愣:“怎么了?是我油放多了吗?” “不多不多!” 她怎么感觉爹娘和二哥快要哭出来了? 王翠兰连忙摆手:“月月做的肯定好吃!” 林晚月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们,温声劝道:“爹,娘,我知道咱家困难。但我有办法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你们信我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能不信吗? 前天闺女心里想着不让去黑市,结果昨天就传来消息,邻村几个去黑市的全被逮了个正着。 要不是听了闺女的心声,现在林大壮怕是已经在局子里了。 林晚月正要细说她的采药计划,忽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砸在地上。 “好你个林晚月!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老太尖利刻薄的声音划破了院子的宁静,她带着二房一家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呜呼,看来是林家老太来了!】 林晚月心里一紧:【这是要来逼我们腾房子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锅铲,目光沉静地看向来人。 王翠兰和林大壮将林晚月和林建军护在身后,率先出了灶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冲进院子的一群人。 打头进来的就是林家老太,个头瘦小大约一米五高,穿着一身灰色土粗布棉袄,绑着深灰色的头巾,吊角三角眼脸上无肉布满皱纹,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儿。 看到林晚月眼里全是恶毒和轻蔑! 林晚月感觉到林大壮和王翠兰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嘴里嗫嚅着招呼:“娘,您来了。” 林大壮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不安地搓着。 林老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我再不来,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陈彩凤立即接话:“娘,您是不知道,现在全村都在传晚月的事。说她在家里吐得昏天暗地,大嫂还偷偷给她开小灶......” 林家老太王婆子只扫了一眼林晚月,便看着林大壮和王翠兰怒斥:“老大家的,你们平时惯孩子我也说不着你,一个女娃叫你惯得一天跟在男人后面跑。但现在她搞破鞋,我这当奶奶的,可不能不管!” 搞破鞋? 林晚月一皱眉,院子里跟过来看热闹的族老也是皱眉,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何况是说自己亲孙女? 林老太自顾自走过去端坐在院子正中的太师椅上,陈彩凤站在她身侧,得意地看着站在院子中间沉默的大房一家。 林晚月眼睛一眯【我倒要看看这老货要怎么收拾我?居然骂自己孙女破鞋?这是要把人搞死啊?】 林晚月的心声让大房一家清醒不少,本来下意识要服软认错的林大壮也反应过来,是啊,哪有奶奶这么骂孙女的? 月月要真背上这个名声,还有活路吗? 王翠兰想说些什么,看着林老大严苛的脸色,已经被驯服的下意识不敢再说话。 “跪下!” 林老太一声厉喝。 林大壮条件反射地就要跪,被王翠兰死死拉住。 “娘,您这是做什么?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孙女?” 王翠兰声音发颤。 “做什么?” 林老太冷笑:“问问你的好女儿!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她奶奶,您说什么呢?月月就是前两天落水了,身子不舒服......” “还不承认!” 陈彩凤尖声打断:“我都看见了!小月在院里吐得昏天暗地!” 林晚月暗暗撇嘴。 死老太太,不但重男轻女,心还偏到胳肢窝去了,对大房的人像是仇人,连她这个孙女更是说得难听。 一直沉默的林建军猛地抬头:“二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 陈彩凤叉着腰冷笑:“那敢不敢现在就去卫生所让医生看看?” 这话一出,大房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婆子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一看大房的反应,脸上的冷笑更甚了几分。 林保全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大哥,小月要没怀娃,去看看大夫也是调理身体呢?你们要心里没鬼,怕啥呢?” 林大壮眼睛瞪大:“你……” 王翠兰下意识护在女儿身前,林大壮的额头渗出冷汗,林建国的拳头握得发白。 眼看着一家人被二房的人和王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快要跪下了,心里焦急就要出声。 就在这时,林晚月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隐藏任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任务要求:让陈彩凤自食恶果。任务奖励:医术等级提升至精通,情绪值100点。】 林晚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拉开母亲,上前一步:“二婶既然这么肯定,那我倒要问问,您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吐了?又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娘给我开小灶了?” 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让陈彩凤一时语塞,连围观的乡邻都开始窃窃私语。 “晚月丫头说得在理,不能凭吐了就说是怀娃啊。” “这二婶说话也太毒了,没凭没据的就想毁人家姑娘名声。” 陈彩凤被问得脸色发白,强撑着叉腰道:“我、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林晚月不慌不忙,唇角微扬:“那二婶可知道,我这些天是在跟着村里的老中医学医术?那天我是在试药,不小心吃错了草药才呕吐的。”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阴沉的林老太:“至于开小灶......奶奶,我娘是把家里最后一点白面给我做了碗面条,让我送去给教我的老中医表表心意。 这事我爹我哥都知道,他们都没舍得吃一口。” 王翠兰悄悄拽了下林大壮的衣角,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连忙点头:“对对对,月月是在学医,是在学医。” “学医?” 二房的林建刚嗤笑出声:“就凭你?连字都认不全的丫头片子,也配学医?真是笑死个人!” 他这话引得二房几人哄笑起来,连带着看热闹的村民中也传出几声讪笑。 第8章 还想保胎?! 王婆子眯起浑浊的眼睛,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好好的姑娘家不学着伺候男人,整这些幺蛾子!还不如赶紧给你肚子里的野种找个爹!”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林大壮心里。 这个向来对母亲唯命是从的汉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小月!” 他佝偻的脊背剧烈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可以忍受母亲对自己的苛刻,却无法容忍她这样糟践自己的女儿。 王婆子睁开吊角的眼睛,露出浑浊的神色:“怎么?我说错了?!她肚子里难道没有一个野种?” 王翠兰受不了这样难听的话说自己女儿,气得叫起来:“娘,你要再给小月泼脏水,我……”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林晚月忽然注意到陈彩凤不时用手揉着肚子,脸色也有些发青。 她心念一转,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 她将母亲王翠兰拉到身后开口。 “二婶,” 她突然开口:“我看您面色发青,眼底泛黑,最近是不是常觉得恶心反胃,还特别想吃酸的?” 陈彩凤一愣,下意识回道:“你、你怎么知道?” 林晚月从容上前:“我跟着老中医学了点皮毛。二婶要是不信,我可以给您把个脉。” 陈彩凤下意识就要拒绝:“我才不……” 林老太不耐烦地敲敲拐杖:“让她把!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林晚月手指轻搭在陈彩凤腕间,实则在心里急问系统:“能不能检测她的身体状况?” 【系统,扫描陈彩凤!重点查她月经周期和近期异常接触!】 【叮!消耗15点情绪值。扫描完成:目标月经推迟38天,近期于子时与一非配偶男性在村东头玉米秆堆后有两次密切接触。接触后获得现金共计五十元。】 信息到手!林晚月心中大定,要吃大瓜了。 她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二婶,我是学医的,望闻问切是基本功。您这症状,不仅是气血问题,怕是……心火也旺。这心火一旺,人就容易行差踏错。 我观您气色,近日怕是夜不能寐,常于深夜外出‘散心’吧? 而且,似乎还得了些意外之财,只是这财……沾着晦气,怕是烫手啊。” 她每说一句,陈彩凤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深夜外出”、“意外之财”、“烫手”这几个词时,她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向林老太:“奶奶,二婶这是......有喜了。” “什么?” 林老太猛地站起身,陈彩凤更是脸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你瞎说!”陈彩凤尖声叫道,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一直阴着脸没说话的林保全猛地看向自己婆娘。 他最近确实发现陈彩凤有些鬼鬼祟祟,手里好像还阔绰了点,买了点头绳雪花膏,他只当是她偷偷攒的私房钱…… 林老太也不是傻子,看到陈彩凤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喝道:“陈彩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晚上偷摸出去干啥了?哪来的钱?!” “我……我没有!她瞎说的!娘,您别听她挑拨!” 陈彩凤慌得语无伦次,伸手就去拉林老太的胳膊。 林晚月不慌不忙:“二婶要是不信,现在就去卫生所检查。不过......您这胎象不稳,最好还是静养,可别夜里再去村东头玉米秆堆后面‘散心’,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村东头玉米秆堆”! 这个具体的地点,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彩凤的心理防线!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林保全听到这个地点,再联想到自家就在村西头。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彩凤的头发:“贱人!你说!你半夜去那干啥了?!哪来的钱?!是不是偷汉子了?!” “啊——我没有!他爹你听我解释!”陈彩凤杀猪般嚎叫起来,场面瞬间失控。 林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棍就往陈彩凤身上打:“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时,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小声议论: “建刚他爹去县里砖厂打零工都小半年没回来了吧?” “上次见他还是秋收的时候......” 这些议论声传到林老太耳中,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拐杖挥得越欢。 “娘!娘您听我解释!” 陈彩凤一边躲闪一边哭喊:“是、是建军他爹上次回来的时候.....” 眼看旁边的老公没有反应,争得大叫:“他爹,你赶紧说话啊!” “放屁!” 林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老二上次回来是三个月前!你说你怀了两个月,时间对得上吗?” 林保全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怒目圆睁:“你说,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全都震奋了。 林保全说话间已经冲到陈彩凤跟前伸出手要打人,被林建刚和林建强两兄弟死死拉住。 院子里闹成一团,林家大房的人面面相觑,这…… 村民们热闹看得嘴都合不上,还是老林家的热闹好看啊,这也太劲爆了! 嘿! 陈彩凤刚才还在说林晚月怀了崽的事,现在她自己肚子也有种了,还不是自己连是谁的都不知道的野种? 王婆子气得跺脚,她本意是要让大房大出血让出房子给林建刚结婚,没想到二房媳妇是个不省心的! 闹出来这么大笑话! 这老林家以后在槐安村还怎么抬得起头? 林晚月笑得合不拢嘴,笑了一会收住脸上的笑容适时开口:“奶奶,您别生气。既然二婶有了身孕,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她转向脸色惨白的陈彩凤,语气平和:“二婶,我给您开个安胎的方子。不过......这方子得用新鲜的山茱萸做药引,后山就有,只是采摘不易。” 陈彩凤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连声道:“我去采,我去采!” 林保全立马大叫:“你还想保胎?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第9章 再不救就失血而亡了 陈彩凤只垂泪不说话。 林晚月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这山茱萸必须日出前采摘才有效,而且只有东山崖边那片长得好。二婶明日天不亮就得出发,记得穿厚些,露水重。” 她特意选了处偏远难行的地点,既要给陈彩凤一个教训,又要让她无话可说。 林晚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老太身上:“奶奶,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们大房。但请您记住,我们也是林家的子孙。” 林老太看着这场闹剧,狠狠瞪了陈彩凤一眼:“还不快滚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再不看大房的人一眼,抬腿快步走出院子。 林保全恨恨看一眼林晚月才跟着离开,都怪这个贱女子胡说,今天让他丢了个大脸。 陈彩凤被两个儿子架着从院子里走出去,后面笑声一片。 谁也没料到,本来是看林晚月的笑话,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林家二房闹了个没脸。 待二房的人灰溜溜地离开,林晚月转向围观的村民,朗声道:“各位乡亲都看见了,我林晚月行得正坐得端。今后谁再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先问问自己的良心!” 林晚月话音刚落,村民们也打算离开,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后山塌方了!砸着人了!快来人啊!” 这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院中的对峙。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林大壮下意识站起身赶紧向外走去。 林晚月心头一紧,立即对系统下令:“兑换急救药材和工具!” 【叮!消耗情绪值50点,获得止血散、绷带、夹板等急救物资。】 林晚月想了想又说:“再兑换一套银针。” 【叮!消耗情绪值30点,获得银针一套。】 林晚月转身就往屋里跑,假装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旧布包,实则将系统提供的物资迅速装进去。 想了想又给瘫在炕上的大哥林建国交待:“大哥,我跟二哥他们去看看咋回事,你和娘在家安心待着,我们一会就回来了。” 不等林建国反应,人已窜出屋子。 “二哥,快跟我去后山!”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 林建军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 王翠兰焦急地在后面喊:“哎,小心点!” 林建军跟着人群向外跑去,都是乡里乡亲的,听到有人出事,都还是愿意出一把力气的。 后山采石场一片混乱。 刚才的塌方砸中了三个正在采石的村民,其中伤势最重的是村东头的赵大山,一块大石压住了他的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赵大山两条腿都死死压在大石头底下,村长姜长东正叫人抬石头:“再来四个壮劳力抬左边,这石头太大了,我喊号子一起抬!” “抬石头呀么!嘿呦!” “一起呀么,嘿哟!” “脚下的路呀么,看清点呀么,嘿哟!” …… 只是等压在人身上的大石头抬开后,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大山整个人都在血泊之中,两条腿像两根面条一样软软地搭在血和泥混合在一起的土地里。 裤子都烂成絮状,碎骨碴刺破皮肤,暗红血痂混着泥圭,还不断有鲜血渗出来,看着就让人觉得瘆得慌。 万幸是其他两人离得远,只是轻伤。 姜长东眉头紧锁,声音沉重:“快去把架子车拉来,铺上被褥,来四个人把人抬上车,赶紧往县医院送!再耽搁,人就真没救了!” 这话惊醒了围观的村民,众人这才慌乱地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赵大山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丈夫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女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一个抱着母亲摇晃,一个扑到父亲身边哭喊。 “爹!爹你醒醒!” 周围心软的村民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赵大山才二十七岁,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要是没了,留下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让开!都让开!” 林晚月拨开人群就要上前,却被姜长东一把拦住:“你干啥呢?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林大壮,快把你闺女带走!别在这添乱!” 林大壮急忙上前拉住女儿:“月月,听爹的话,这人得送医院,你别捣乱。” 王翠兰也挤过来,急得声音发颤:“月月,跟娘回家。这人看着不行了,你可不能沾手啊!”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劝道: “小月丫头,这事可不能逞强啊!你又不是医生!” “是啊,万一出点啥事,你可担待不起!” 林晚月却挣脱父母的手,站定在姜长东面前:“村长叔,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是这人我能救!” 林晚月话音刚落,脑海中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赵大山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是否立即进行扫描?】 “扫描!”林晚月在心里急道。 【扫描完成:目标右腿股动脉破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污染严重,失血性休克,颅内血肿。建议立即使用特效止血散,配合针灸止血。】 姜长东看她已经被拉住,便不再理她:“把人抬上架子车,快走!” 周围人的反应和姜长东一样,这伤看着县医院都不一定能治,她一个碎女娃能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再有人理她,大家都习惯了林家这女子的胡搅蛮缠,这会人命关天,不是她胡闹的时候。 【人再不救,路上就要失血而亡了!不行,我必须得出手!】 听到林晚月的心声,王翠兰和林大壮拉人的手松了松,万一闺女说的是真的呢? 眼看人要被抬上车,林晚月不再犹豫,快速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刚才趁机从系统兑换的特效止血散。 伤者的情况根本不容耽误,整条腿刚才都埋在石头底下,血脉已经不通了。 这个时候再挪动容易造成二次受伤,血脉不通再耽搁下去,下肢肯定会因为缺血而导致组织坏死…… “你拿的什么?” 第10章 徒手正骨 姜长东警惕地问。 “止血的药。” 林晚月边说边蹲下身,利落地撒药包扎。 “胡闹!” 姜长东气得脸色发青:“你这娃怎么这么不懂事!”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赵大山腿上的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刚才还汩汩直流的鲜血,竟然真的不再流了。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 “血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天爷,这丫头真会医术啊!” “林家这女娃不会真的学过吧?这是跟谁学的?能不能叫我娃也去学?”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叮,收获村民震惊情绪 2000!】 【叮,收获李梅的嫉妒情绪 100!】 林晚月顾不上解释,又取出银针,在赵大山头顶的百会、风池、太阳几个穴位快速下针。 看着她手里的银针扎进赵大山的头里,没一会就扎得跟刺猬一样,姜长东头都麻了,想开口,但看着赵大山的样子,心里又升起几分希望。 “这、这是干啥?” 有人不解地问。 “颅内出血,要用针灸疏导。” 林晚月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法娴熟得让人咋舌。 姜长东看着这一幕,将信将疑地问:“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林晚月手上不停,随口编了个理由:“前些天在遇到一个老爷爷饿晕了,我给他吃的,他教我的。” 这时,赵大山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还有些茫然。 “醒了!人醒了!” 村民们激动地叫起来,赵大山的脸色灰败之气已经散去,脸上恢复了几分粉色。 没一会,虎口和胸前也扎满了针,明晃晃的吓人。 赵大山的媳妇刘东方被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一眼看见丈夫睁开了眼睛,顿时泪如雨下。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着两个孩子就朝林晚月磕头: “快!快给你林小姑磕头!是她救了你爹的命啊!” 两个孩子懵懂地跟着母亲的动作,小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刘东方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小月妹子,你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啊!” 这感人的一幕让不少村民都红了眼眶。 几位上了年纪的婶子抹着眼泪感叹:“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天大的功德啊!” 林晚月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提示: 【获得刘东方感激 300!】 【获得姜长东感激 50,震惊 100!】 【获得村民震惊 1800!】 她顾不上查看系统,急忙摆手对父母说:“爹,娘,快把他们扶到一边去,别影响我救治。” 姜长东看着林晚月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还是那个说话不中听的小月,但这医术却是实打实的。 “小月啊,” 姜长东语气温和了许多:“叔刚才错怪你了。没想到你真有这本事!” 林晚月擦了把汗,指着不远处山崖边的几株植物:“村长叔,那些是三七,止血效果特别好。要是咱们村组织采摘,既能救人,还能增加收入。” 她话还没说完,赵大山突然身子一颤,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又昏死过去。 “吐血了!大山被小月治得吐血了!”牛婶子尖声叫起来。 刘东方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整个山谷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晚月的手。 山风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紧张。 林晚月迅速蹲下身,一手在赵大山的手腕处停留搭脉,另一只手检查赵大山的胸口,神情专注得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林晚月蹙眉思考片刻后,伸手掀开赵大山碎成絮片的衣襟时,才发现一块尖锐的小碎石正扎在他胸口。 姜长东将目光投入林晚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望:“小月,人……还有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等着她说话。 林晚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脉片刻后,又翻开赵大山的眼皮查看瞳孔,仔细观察着他的面色、呼吸,最后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 她抬头对紧张的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吐的是淤血,反而是好事。这块碎石只是扎破了皮肉,刚才的撞击恰好逼出了堵在心肺的淤血,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边说边利落地取出碎石,重新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赵大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人还没醒,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看!大山脸色好多了!”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那人没事,怎么还晕过去了?”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刘东方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姜长东深深看了林晚月一眼,突然提高声音对众人说:“大家都看见了,晚月丫头是有真本事的!我决定向公社推荐她当咱们村的卫生员!” 姜长东情急之下推荐林晚月做村里的卫生员,虽是高兴之时喊出口的,但就凭林晚月这一手医术, 她就是最合适的人。 林晚月没想到村长叔直接就给她上惊喜了。 等施完针,王翠兰拿着碎花手巾给林晚月心疼地擦脸上的汗。 姜长东看人救活了,直接开口安排:“二牛、大壮,你们几个把人抬上架子车,送县医院。” 林晚月直接叫停:“等一下,我给他做完正骨再送医院。” 说着再次蹲下来摸着赵大山的腿,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一会的功夫,眼前的一切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似乎林家这女娃变得彻底跟从前不一样了。 还有,这腿都烂成这样子了,还能救回来? 不知为什么,林晚月的话让大家越来越信服了。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奇迹出现。 细微的骨擦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林晚月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压在赵大山髌骨上方三寸处,力道恰到好处。 赵大山闭着眼睛闷哼一声,原本僵硬的大腿肌肉竟缓缓松弛下来。 “正骨先正筋,筋柔骨自正。” 林晚月低声念着要诀,双手始终悬空,仅用指尖接触患处,似有气流涌动。 第11章 全槐安村最牛皮! 这个手法让围观的姜长东暗暗吃惊,这需要极强的指力和精准的判断,这一手,连秦安县最资格老的中医也没有这一手啊。 这丫头是在哪救的老头? 更令人惊讶的是,林晚月在复位过程中不断调整赵大山的体位,时而屈曲膝关节,时而内旋小腿,仿佛在引导碎骨自行归位。 “这是……” 姜长东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 不同于传统的静态触诊,林晚月用的是动态复位,让骨骼在运动中自然归位,在她的手指纤引下,那些碎骨仿佛有生命一样跟着动起来。 林晚月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始终平稳。 当最后一块碎骨即将复位时,她突然发力按住赵大山的脚踝,向下牵引。 “咔嗒” 一声脆响,原本像面条一样扭曲变形的小腿奇迹般恢复了正常形态。 “神了!人真的救活了!” “天爷啊,这娃还真有一手!” 围观的村民忍不住惊呼。 姜长东看得分明,刚才那一瞬间,林晚月的双手爆发出惊人力量,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丝毫没有造成二次损伤。 “呼——” 林晚月长出一口气,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这是她前世五十六岁时才研究出的正骨绝技,没想到今生这么早就被迫施展出来。 突然就有点怀念前世功成名就的感觉了。 比做这个恶毒的炮灰女配感觉好多了。 只是在她遗憾之际,收获来了! 【叮!获得情绪值4000点!】 【叮!获得声望值2000点!】 【叮!掉落黄金宝箱x1!】 声望值?宝箱? 林晚月只感觉识海里金光一闪,马上进去系统空间里查看,果然发现里面一个黄金宝箱,没想到救一个人,居然还能有意外奖励。 虽然说系统一直在收集情绪来兑换物资,可是也没有这次掉落宝箱来得实在啊! 看来还得多救人! 这样的话,卫生员这个岗位她就一定要干好,这样才能多刷积分和奖励。 之前林晚月还能说是为了改变全家命运,现在更多了一层动力! 谁愿意天天啃窝窝头,吃咸菜啊! “现在人可以送医院了!” 在确认赵大山情况稳定后,村民们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往县医院。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流推着架子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步如飞,生怕耽误一分一秒的救治时间。 县医院里,主治医生仔细检查着赵大山的伤势。 当他看到那三根精准刺入穴位的银针时,不禁连连赞叹: “这针法太精妙了!既有效止血,又疏通了经络,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护送来的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是我们村的小月丫头扎的!” “那丫头可神了,徒手就把碎骨头给接回去了!” “真真的,当时人都不行了,是她几针把人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的!” ……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等本事?” 这时,骨科主任闻讯赶来。在仔细查看了赵大山的x光片后,他更是震惊:“这正骨手法太精湛了!粉碎性骨折能做到完全复位,病人的生命体征还这么平稳,这简直是奇迹!”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医院,各科室的医生护士都跑来围观这个特殊的病例。 中医科的老大夫们更是啧啧称奇,有人猜测是不是哪位下放的老中医暗中出手。 “不可能!” 一个年轻医生质疑道:“一个19岁的村姑,怎么可能有这等医术?肯定是村民们夸大其词了” 这话恰好被送饭回来的刘东方听见。 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农村妇女顿时火冒三丈,叉着腰挡在病房门口: “你们治不了的伤,小月给治好了,现在倒怀疑起别人来了?我告诉你们,小月就是有这个本事!她救了我掌柜的,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回村去看看!”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小月,我家大山这条命就交代了!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治不好病还不许别人治好了?” “不就是比小月多了一件白大褂有啥了不起?” 一阵输出说得县医院的医生们哑口无言,就在县医院为这个特殊病例争论不休时,林晚月正和家人围坐在炕桌前。 林建军端着汤碗到桌子前,吃了一口鱼肉,惊奇喊道:“娘呀,这鱼也太好吃了!” 林建国也大口喝了一口:“这汤也好喝!小月,你啥时候有这好手艺了?” 林晚月干笑一声做着铺垫:“我前两天跳河的时候,跟着一个老爷爷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都是他教我的。” 王翠兰一脸惊喜:“这么说,这医术也是这位老先生教的?!” 说着手指向天上,一脸神秘:“小月,你不会是机缘巧合到天上去了吧?你遇见的是不是太白金星?还是吕洞宾?” 林晚月哭笑不得,只好解释:“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反正是个老爷爷,看我全都学会,就叫我回来了。” 王翠兰双手合什向四周拜一圈,眼圈红红:“感谢老天爷,感谢观世音菩萨,感谢阿弥托佛,感谢太上老君,感谢太白金星,感谢吕仙袓……” 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神仙全都念了一遍! 一向沉默的林大壮眼里含泪:“回来就好!” 天知道,他当时差点以为他的小女儿要没了! 王翠兰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泡馍,慈爱地放在女儿面前:“月月,多吃点,今天可累坏了吧。娘真为你骄傲,月月,你太厉害了。你没见你牛婶子今天年我的眼神都冒火星子。哈哈哈。” 今天月月太厉害了,没看全村人看她的眼神,全是羡慕。 这是她从来没有的感受,月月这孩子现在是真好了,不犯混了! 林大壮默默把最大的一块鱼肉夹到女儿碗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骄傲藏也藏不住。 林建国破天荒地主动盛了第二碗饭,林建军更是时不时偷瞄妹妹,眼神里满是钦佩。 第12章 大哥,我能治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王翠兰犹豫着开口:“县医院那边......会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林晚月喝了口鲜美的鱼汤,淡定地说:“娘,您放心。我救人是事实,他们挑不出错来。” 【他们也不敢啊!就正骨那一手,他们的老祖也不一定会,还想找我麻烦?】 听到她的心声如此自信,一家人暗笑着吃着鲜美的鱼汤越发觉得好吃了。 林晚月表面上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次救人虽然冒险,但收获颇丰。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那4000点情绪值和2000点声望值,以及那个尚未开启的黄金宝箱,都预示着新的机遇。 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让她在村里树立了威信。 从今往后,再没人敢随便拿她的医术说事,还得了一个卫生员的工作,以后她也可以得十工分,不用下地了。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林建军用窝窝头把碗和盛汤的盆都仔细擦了一遍,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林家其他人也没啥两样,除了才穿过来还不太缺食的林晚月。 林建军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太撑了,太好吃了!小妹,以后你想吃鱼,就叫二哥给你下河抓鱼!” 王翠兰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想学你爹破冰下河?再叫我知道你们破冰下水,我直接打断腿!” 说着震慑地看了一眼林大壮,林大壮抱着碗浅浅喝了一口轻轻向身子向后缩了缩。 林晚月好笑地看着一家人互动,吃得慢悠悠,林家的气氛确实不错。 不过她更期待的是意外收获的黄金宝箱。 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啊? 吃完饭,林建军去挑水,王翠兰洗碗,林大壮在堂屋编竹篮子等到大集时换钱。 炕上剩下林晚月和林建国两人大眼瞪小眼。 系统发问:“是否开启宝箱?” 当林晚月的意识触碰到宝箱,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开启!” 随着林晚月的指令下达,黄金宝箱瞬间打开,又在顷刻间化作点点金芒,同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宝箱开启,金钱 500元。金针一套13根。】 林晚月喜形于色,啊这,真是瞌睡送上枕头啊! 她正发愁眼下家里要断顿了,这500元够一家吃喝一年不愁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能缓解她近期的窘迫了,不然她还得吃野菜窝窝头! 还有这金针一套,她下意识看看炕头的林建国一眼。 大哥的腿有救了! 她在系统里将那一沓黑十的大团结放好,又摸了摸金针,比自己前世用的品质还要好! 不错不错! 林建国敏锐地发现妹妹看了自己好几眼,抬起眼问:“月月,这是有什么好事了?” 他刚才一直等着听妹妹的心声,结果她只是看自己并没有说什么,所以他猜不出来她要做什么? 林晚月心情好好地解释:“必须有啊,大哥你的腿有救了喔!你妹妹我,现在可是医术高超的村卫生员了!你的腿我可以看!” 林建国激动起来,上半身整个前倾,眼睛瞪大:“当真?!你可以治好大哥的腿?!” 不等林晚月回答,自己又泄气了:“哎,没事,你就当拿大哥练练手了,治不好也没关系的!” 林晚月白他一眼:“大哥,我当然是说真的!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你的病,我在梦里让那个老爷爷也看了,说你的腿不难治!就是缺几味药!” 听着小妹的话,林建国眼中燃起希望,期待地等着小妹,只是他手抓着被角,指关节攥得发白,出卖了他的紧张。 林晚月轻声安抚:“没事,那几味药,我这两天就上山去找,早点给大哥治腿,到明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你就可以做复健了,到时候也不耽误走路了。” 林建国一向阴冷的脸上自受伤以来第一次有了笑容,混着泪水点头:“好好好,大哥就等着月月给大哥治腿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林晚月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嘴角微微上扬。 命运的轨迹,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正想着,门口的盆掉落在地上,二人齐齐看向门口。 是含泪的王翠兰,她几步上来,握住林晚月的手,带着希翼地问:“小月,你哥的腿真能治?!” 她不想给女儿压力,可是大儿子也是她心尖上的肉,自打大儿子摔断了腿,她无数个日夜在田间地头,在炕头无声地流泪。 就是心疼大儿子这辈子完了,还没娶媳妇,没有后人。 这要是真能治,砸锅卖铁她也治! 林晚月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轻声肯定:“能,娘,你要相信我!大哥的腿先前我只有五分的把握,现在我就有十分的把握了!” 她的情绪积分刚才算了下大约有快2万点了,可以兑换一部分药品。 她再努力一下,拿到更奖励,加上她前世积累了一辈子的医术,大哥的瘫痪,她不在话下! 王翠兰激动地摇着她的手:“月月,你说,都需要娘干啥?娘去给你弄来!” 林晚月让林建军扶着大哥在炕上躺平,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炕沿边。 林大壮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竹篮,默默围了过来。 王翠兰站在一旁,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月月,要是不行就算了……” 王翠兰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既盼着女儿真能治好大儿子的腿,又怕希望落空后大儿子承受不住。 林建国抬起头微笑着说:“娘,叫小妹看看,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再说再差还能差哪去?” 一句话说得全家心酸不已,他们家老大瘫痪后因为看病科下了不少饥荒,腿还没保住,家里顶梁柱一下子倒了。 这五年的时间全家除了月月没心没肺以外,其他人其实过得都挺压抑的! 林晚月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将手指搭上林建国的手腕。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先诊左手,再换右手。 林建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拳头握得发白。 第13章 陈彩凤跳崖了? “大哥,放松些。” 林晚月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镇定:“我先看看脉象。” 不知为何,在林晚月平静的注视下,林建国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配合地放松了全身。 林晚月又在他腿上的几处穴位轻轻按压,手指移到腰部时,林建国忍不住缩了一下。 “这里疼?”她轻声问。 林建国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虽然是自己妹妹,但被这样检查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有点刺痛。” 此时的林晚月仿佛变了个人,平日里灵动活泼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而沉稳的气质。 她不停地按压着林建国腿部和腰背的穴位,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病情。 “嘶——” 林建国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林晚月立即停手:“还疼吗?” 林建国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忍着疼痛点头:“嗯。” 王翠兰急急上前:“月月,怎么样?你大哥这腿……” “是脊椎移位压迫了神经,再加上脊髓震荡。” 林晚月收回手,语气平静:“不过还好,神经没有严重损伤。” 这番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林建军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妹妹的手:“小月,你是说大哥的腿能治好?” 林晚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询问系统:“兑换一套银针和活血通络的药膏。” 【叮!消耗情绪值80点,兑换成功。】 她假装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又拿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药膏。 “大哥,我要给你施针,可能会有些疼。” 林晚月捻起一根银针:“你忍着点。” 林建国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一针落下时,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林晚月手法娴熟,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带着微妙的手法。 “月月这手法,看着比县里的老中医还熟练。”林大壮小声对妻子说。 王翠兰紧张地盯着女儿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银针的刺入,林建国突然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热从腰部传来,沿着腿部缓缓下移。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的腿......有感觉了!” 林晚月微微一笑,取出银针,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林建国的腰腿部位。 她的按摩手法十分独特,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看得林建军啧啧称奇。 “系统,扫描治疗效果。” 林晚月在心里下令。 【叮!目标神经压迫已解除70%,建议配合康复训练,三个月内可恢复行走能力。】 这个结果让林晚月松了口气。 她收起药膏,对林建国说:“大哥,从明天开始,每天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我先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 亲眼看到成效,林大壮和王翠兰心里放下不少,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他们没想到有一天大儿子的腿真有治好的一天。 还是他们的月月治好的。 而夜晚降临时,林家二房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彩凤缩在炕角,双手紧紧护着肚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林保全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你说不说?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林保全猛地站定,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陈彩凤只是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说…… 门外,两个儿子林建刚和林建强蹲在门槛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娘这是要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啊!” 林建刚狠狠捶了下门框:“以后谁家姑娘还敢嫁到咱家来?家里婆婆跟别人搞出野种了?” 林建强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是爹,早把这不要脸的赶出去了!” 林建刚为难地说道:“可,可那也是咱娘啊!” 屋里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响,伴随着林保全的怒吼:“你不说是吧?那就给我滚!我们老林家容不下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陈彩凤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头发散乱,衣裳不整。 她看了眼两个儿子,却发现他们都别过脸去,谁也不愿搭理她。 “好......好......你们都嫌弃我是吧?” 陈彩凤惨笑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我去摘茱萸!我去给那个小贱人摘药引!” 林保全父子三个,没有一个人阻拦,王婆子在炕上抽着旱烟,一明一灭的,听着外面陈彩凤的惨叫,撇撇嘴。 等了半天才出声:“别把人打死了,留着明天再打!” 天色将明未明,被赶着睡在灶房的陈彩凤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既恨林晚月当众揭穿她的丑事,又怨自家人不给她留活路。 东山崖边的茱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陈彩凤咬咬牙,伸手去够最远的那一丛。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山崖下坠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谷里清晨的宁静。 等大清早上山砍柴的村民们闻声赶到时,陈彩凤已经躺在崖底,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快!快去请小月丫头!”有人喊道。 就在林晚月给王翠兰和林建军示范给大哥的按摩动作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晚月丫头!快救人啊!” 林大壮提着煤油灯快步走出屋子,昏黄的灯光在院子里摇曳。 几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进来,上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林晚月拨开那人脸上沾满泥水的头发,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陈彩凤!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心声让原本要上前的王翠兰脚步一顿,林建军也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了?” 王翠兰撩开门帘,看到血人吓得惊呼。 林建强跟在后面,结结巴巴地说:“我娘、我娘从山崖上摔下来了!非要半夜去摘茱萸……” 他下意识看林晚月一眼,是这个小堂妹让他娘去接茱萸的,她…… 他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这个小堂妹不是从前那个蠢又作精的小堂妹了,聪明了不说,还会医术…… 第14章 块?你乍不去抢! 林晚月蹲下身检查伤势,心里飞快盘算: 【左腿开放性骨折,出血严重,还有……这是流产征兆?系统,扫描确认!】 【叮!检测到目标胎象不稳,大出血风险75%,建议立即救治。】 林晚月面露犹豫: 【救不救?二房的人,救了说不定反被讹上……】 林建强看出她的迟疑,急忙喊道:“小月,算哥求你了!你先救人,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绝不找你麻烦!我发誓!” 村长姜长东听了这话也赶紧沉声保证:“小月,你放心救人,我老姜给你作证,有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要是任由就这么死了,他这个村长也难辞其咎。 林晚月深深看林建强一眼: 【既然有村长作保,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得留个后手……】 “好,我记着你这句话。” 林晚月语气严肃:“如果将来因为此事找我麻烦,我也有办法让你们二房吃不了兜着走。” 林建强重重点头,急得直跺脚:“行!快救人吧!” “抬进西厢房!” 林晚月果断下令。 陈彩凤被安置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 林晚月把完脉,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肚子后,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不仅股动脉破裂,胎儿也危在旦夕。系统,制定最佳救治方案!】 【叮!建议优先止血保胎。消耗200情绪值可兑换特效止血散和保胎丸。】 林晚月内心挣扎: 【200情绪值不是小数目……但见死不救又违背医德。况且,救人应该能收获更多情绪值……】 “月月,要不别管了。” 林建军小声劝道:“她之前那么害你……” 王翠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低声说:“小月,你要不想救也没事的。二房一直欺负我们……” 二房一直欺负他们一家,明明他们家也是王婆子的子孙,但一直都被各种打骂和欺凌。 连两个儿子也被教得认为孝顺奶奶是应该的,奶奶说的话就是天。 但上次小月的心里话让她警醒了,她可以受苦,但不能让她的孩子也跟着受欺负。 林晚月摇摇头,下定决心: 【救!不仅要救,还要让二房欠下这个人情!现在村长叔在跟前,这么多人看着,这个人情二房不认也得认!】 “二哥,去烧热水。娘,帮我准备干净布。” 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止血穴位。 随着银针刺入止血穴位,血流渐渐止住。 围观的村民伸长着脖子看热闹发出惊叹: “小月这一手,比县里大夫还厉害!” 【叮!获得村民震惊值 150!】 林晚月不动声色,继续救治。 她假装从药箱取出药材,实则兑换了系统药品。 【系统,兑换止血散和保胎丸。】 【叮!消耗情绪值200点,兑换成功。】 喂药时,林晚月注意到陈彩凤手指缝里攥着个东西。 她轻轻掰开,发现是张字条: “明日子时,老地方见。事成之后,三百。” 【三百?三百块?有人在指使陈彩凤?】 这心声让在场的林家人齐齐变色。 林大壮拳头紧握,王翠兰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救治,陈彩凤的脉搏终于平稳下来。 林保全闻讯赶来老大家,看到妻子惨状,脸色复杂,他心里很愧疚。 “小月,她……孩子……” 林保全欲言又止。 虽说他恨陈彩凤给他戴了绿帽子,但也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会看见她差点一尸两命,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命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林晚月净了手:“但要卧床静养一个月。” 【叮!完成紧急救治任务,获得情绪值500点,医术熟练度 100!】 【叮!解锁新技能“诊脉精通“!】 【叮!获得青铜宝箱一只!】 林保全松了口气,但看到妻子手中的字条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是……” 他接过字条,手指发抖。 林晚月故作不知:“二叔,这是从二婶手里发现的。二叔,二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别真把大人也折腾走了!” 【看来二房也被人算计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这时,陈彩凤突然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看到林晚月,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伸手去摸自己肚子。 “我的孩子……” “保住了。” 林晚月淡淡道:“不过二婶,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半夜去摘茱萸?我是说让你摘茱萸做药引,可也不用半夜去摘啊?” 她下意识觉得这三百块钱跟她有关系,所以打算炸一下陈彩凤! 陈彩凤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林晚月靠近她,压低声音:“还有这张字条……三百块,是要你做什么?” 陈彩凤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林晚月。 缓了缓神,陈彩凤把头扭到一边:“跟你没关系,那三百块钱是我娘家侄子给我的。” 林晚月冷笑一声,不再追问,只扬声叫外面的人进来:“二叔,二婶醒了,进来把人抬走吧!” 林保全小跑着进来,讪笑着对一脸好戏的林晚月说:“小月,这次二叔谢谢你了!” 林晚月抱臂微笑:“谢都不必了!诚惠100块钱,把钱掏了就行!” 多少?100块钱? 林保全和陈彩凤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贱皮子会狮子大开口:“小月,你这是讹人呢啊?!看个病哪有这么些钱的?!” “你婶子这是叫你救命呢,不是叫你要命呢!” 林晚月嗤笑一声:“我这是看病呢?我这是在救命!你知道光我给你吃的那个止血散和保胎丸,是我师傅做的,在京城里卖,能卖上天价去,为了给你保命,给你吃了。 你觉得你那100块钱能顶过别人的1000块钱?!” 林保全两口对视一眼,这是要吃人呢啊? 100块钱?! 林保全为难地说道:“小月,你看你这给你二婶看病,还要钱,这以后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王翠兰从外面进来接过话:“怕谁笑?我们小月给人看病收钱,天经地义,我看哪个敢笑?” 第15章 系统还有这福利? 林保全不想理这个大嫂,越过她看向后面跟着进来的林大壮咬牙问:“大哥,你这也不管管?这赚钱都赚到自己家人身上来了!” 陈彩凤小声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做卫生员为人民服务呢?” 林晚月嗤笑一声:“我是为人民服务,又不是卖给人民当长工!再说,你也配说让我给你服务么?少废话,拿钱!”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争执,围在门口,这一切都被闻讯赶来的村民看在眼里。 有人不解,有人赞叹。 “小月丫头真是菩萨心肠。这么两条人命,又是喂药,又是扎针的,才收100块钱,也不多!当年林老大两口子为了救建国拉下多少饥荒? 快上千了吧?这100块,人命面前就显不出来多了!” “要我说,就不该救这种白眼狼!” “就是!要我就不救,叫他们二房自生自灭!”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一家人,100块钱够一家人吃喝大半年了。这钱确实也不少!” 原本承诺不找事的林建强这会装死,只缩在门后等着爹娘跟林晚月纠缠! 姜长东黑着脸从外面进来:“林老二,你家婆娘刚才是啥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人家小月费了心,用了药把人救回来,你该掏的一分也不能少!这是我刚才替你答应的!” 林保全梗着脖子反驳:“你凭啥替我答应?!” 姜长东脸色严肃:“你个怂货,你刚才咋说话不硬气呢?你家老二建强刚才也在这,求人小月救人!少废话!没有钱,就写欠条!” 林保全傻了眼:“这,这,这也太多了啊!” 姜长东吸一口烟袋,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喷在林保全脸上:“痛痛快快把欠条写了,这是人家小月应得的,不然明年开春,你们全家都去养猪吧!” 一句话说得林保全两口子不再吱声,这生产队,村长就是天,他们胳膊扭不过大腿! 林建强咬牙拿起旁边林建军递过来的纸和半截子铅笔,歪歪扭扭写下欠条,最后在姜长安的注视下认命地按上手印。 拿了欠条,林晚月打个哈欠摆手:“行了,把人抬走吧!孕妇是高龄产妇,又有流产先兆,注意卧床休息,不要劳累,尤其禁房事,不要折腾!” 几句话说得好几个人都红了脸,林保全龇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你这……” 姜长东老脸也红了,此时听到林保全说话,眼一瞪:“就你话多,人家这叫医嘱,医嘱懂吗?!没文化真可怕!” 林晚月给村长叔竖起个大拇指,姜长东嘿嘿笑起来,递过来一张盖着红戳的工作证:“这是你的工作证,你拿好!你现在就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 林建强还有村民们眼热地看着林晚月手里的工作证,那可是公家人的象证啊! 谁能想到,这林老大的歪女子,有一天还能正经成为大队的卫生员,吃上公家饭,领十分制的工分? 林保全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姜长东不耐烦:“你有本事大声点说?我告诉你,老子当年在前线打仗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对待敌人,要比严冬还要寒冷!你现在在我眼里,属于半个敌对分子!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又一声喊:“滚,赶紧抬着你人走!” 这一声,吼得林保全一家三口哆嗦一下,再没有脸留下来,又死皮赖脸求了几个村民叫帮忙把陈彩凤抬着门板抬回家去了。 这一闹也让大家彻底看清了林晚月在村长心中的地位,那可是心尖尖啊,没看林老二一家叫骂得抬不起头么? 人群中的李梅还有几个原来对顾北辰情根深重的女知青看了林晚月救人还有今天这一幕,心里更是酸涩复杂。 等人走了,盖着红印的工作证在林家人手中传看了几遍,都看不够。 从此,他们家小月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 林晚月若有所思【看来这卫生员的好处确实很多,很有利于我做任务。就是不知道这卫生站啥情况,是不是需要准备点药材?】 林大全开口:“月月,你当卫生员了,以后药材可能不够用,大队的预算有限,到时候需要啥药,你给爹说,爹给你上山挖药材!” 王翠兰喜得嘴都合拢:“你懂什么药材,上了山,药材认识你,你不识药材!” 林大全搓着手:“么事,月月可以教爹认药材!” 林建军也连忙说:“还有我,二哥也能学!” 林晚月听到这里,心里一动【1976年过去,计划经济慢慢就要退场了,不如就教全家认药炮制药材,也是一门手艺,这样全家就不愁吃喝了。爹也不用去黑市冒险了。】 一家人听了她的心声相互看一眼,就听小月的! 林晚月成为卫生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王婆子坐在自家炕上,眯着眼睛盘算:“有工作的漂亮姑娘,这要是说给县城里的干部家,彩礼少说也得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对过来看她的娘家侄子说。 “姑,您是说……把小月说给前阵托人在乡里给傻儿子找媳妇的李主任?” “傻怎么了?” 王婆子撇撇嘴:“人家是城里人,吃商品粮的。要不是那孩子有点毛病,能看上乡下姑娘?” 夜深人静时,林晚月终于有空查看系统奖励。 【是否开启青铜宝箱?】 “开启!” 金光一闪,系统空间里出现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本泛黄的古籍。 【叮!获得现金100元!】 【获得《伤寒六书》!】 林晚月心头一跳。 这可是明代陶华的医学巨着,涵盖了伤寒病的诊断治疗全过程。 她前世虽读过,但这一世能再次得到,意义非凡。 指尖刚触到书页,古籍就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霎时间,整本书的内容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这……” 林晚月又惊又喜:“系统,以后开出的书都能这样?” 第16章 愿意结成革命友谊 【是的,宿主。所有书籍类奖励都将直接传输进您的记忆。】 “太好了!” 林晚月忍不住笑出声。 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这个功能简直是无价之宝。 又心里一动,对系统说: 【系统,请帮我扫描一下宝宝的情况。】 【叮!孕期9周,胎儿发育良好,基因优秀。】 这个结果让她既欣慰又忧虑。 想到这些日子家人的体贴,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明明所有人都察觉到她可能怀孕,却没有一个人当面提及,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尊严。 【是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了。总不能一直让家人跟着担心。】 她取出那张印着“人民公社”抬头的信纸,笔尖在纸上停顿良久。 “北辰同志,见信如晤……之前发生的事,我也自我反省了一下,辜负了顾同志对我的关爱和你的一颗真心,本想不耽误你远大的前程。 但奈何腹中有了小儿,已有两月有余,如果顾同志不嫌弃,我愿与你结来革命友谊,成为一起前进的同志,盼复。” 字迹工整,语气克制,每一个用词都经过仔细斟酌。 既要表明现状,又不能显得太过卑微。 【这样写应该可以。既说明了情况,又给了他选择的空间。】 写完信,她轻轻抚过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系统,兑换一些安胎的药材。” 【叮!消耗情绪值80点,获得安胎药方及配套药材。】 她将药材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系统空间里的其他物品。 现金、医书、药方,这些都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资本。 第二天早饭时,看着碗底唯一的荷包蛋,林晚月心里发酸。 王翠兰局促地解释:“你身子要紧,鸡蛋你吃……” 林晚月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娘,以后咱们家不用这么省。这钱您拿着,多买些鸡蛋。” 王翠兰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系统给的。】 林晚月在心里回答,嘴上却说:“我给人看病挣的。” 这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西统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老先生的名字? 【叮!获得王翠兰的震惊 20!】 【叮!获得林大壮的欣慰 15!】 【叮!获得林建军的崇拜 10!】 林晚月背着母亲缝制的小书包,里面装着罐头瓶水杯和半截铅笔,踏上了去公社卫生所的路。 卫生所里,一个中年男大夫正在整理药材。 他抬头瞥了林晚月一眼,语气冷淡:“你就是新来的林晚月?我是刘大夫。” 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冷哼一声:“叔,就是她顶了我的名额?!” 林晚月从记忆里认出这是刘大夫的侄女刘芳,原本要被推荐去培训的。 “系统,扫描这两人对我的初始印象。” 【刘大夫:怀疑-30,刘芳:敌意-50。】 林晚月心中了然,面上却带着微笑:“刘大夫好,我是来学习的,请您多指教。” 刘大夫指着墙角一堆草药:“既然来了,先把这些药材分拣出来。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趁早回家。” 刘芳得意地补充:“可别分错了,这些药材都很珍贵。” 林晚月扫了一眼药材,心中暗笑: 【就这?《伤寒六书》里记载的药材知识,比这复杂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开始分拣,动作娴熟精准。 “这是麻黄,发汗解表;这是桂枝,温经通阳……” 她一边分拣一边轻声讲解药性。 刘大夫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当看到林晚月准确分出容易混淆的药材时,他忍不住开口:“你学过医?“ “跟着村里的老中医学过一点。” 林晚月谦虚地说。 【叮!获得刘大夫的惊讶 20!】 【叮!获得刘芳嫉妒情绪 50!】 刘芳见状,气得直跺脚。 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自己二叔和林晚月谈着药性,看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刘芳计上心头。 中午休息时,林晚月正准备吃饭,刘芳突然“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水杯。 “哎呀,对不起啊!” 刘芳嘴上道歉,眼里却带着得意。 林晚月看着湿透的书包,心里冷笑: 【就这点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捡起书包:“没关系,正好该换新的了。” 【系统,兑换一个军用水壶。】 【叮!消耗情绪值10点,兑换成功。】 林晚月假装从书包里掏出军用水壶,淡定地喝起水来。 刘芳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哪来的水壶?” “家里给的。”林晚月轻描淡写。 刘大夫讶然地看看这女娃,这军用水壶可不是谁家都有,一般都是家里有人当兵或是干部家的孩子才有。 这不是林老大家的碎女子嘛? 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呢? 正想着,一个病人急匆匆跑进来:“刘大夫,快救人!我家娃发烧抽风了!” 说话间,几个人腾腾跑进来,背上背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小脸烧得通红,身体还在不停抽搐扭动,嘴角渗出白沫。 林晚月心里一惊,这是高热惊厥! 她连忙帮着把孩子从背上接下来放平在检察的门板上。 家长语无伦次地说着:“快给我娃看看,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抽起来了……” 刘大夫快速检查后皱起眉头:“这是急惊风,得赶紧送县医院!” “来不及啊!” 孩子父亲急得直跺脚:“到县上还得两个多小时,娃这样子,等不及啊,呜呜呜……” 看着孩子受苦,父亲忍不住哭起来。 林晚月上前一看,心里立即有了判断,这病她可以处理:“这是热极生风,痰蒙清窍,得先用针灸泻热。” “刘大夫,让我试试吧。” 她取出银针:“我在村里治过这样的急症。” 刘芳立马尖声反对:“你才第一天上班的卫生员,你要给人家娃看死了,谁负责?” 一句话吼得刚才想让林晚月试一试的孩子家长和刘大夫更加动摇。 旁边送人的人助攻:“这是林老大家碎女子小月,你啥时候会看病了?” 刘芳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这卫生站就属我叔资格最老,医术最好,他都不敢说能治,你一个新手逞什么能?” 第17章 陈彩凤的奸情 刘芳一句话说得家长脸色难看起来。 孩子父亲狠狠地瞪林晚月一眼,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要走。 突发情况,孩子眼见要窒息了,两个眼球使劲鼓着,喉咙发出呼呼呼的可怕痰鸣声, 林晚月大叫一声:“把孩子放下,孩子要上不来气了!” 看着孩子越来越青紫的脸色和不停从嘴角渗出来的白沫,孩子父亲红着眼圈赶紧把孩子放下。 林晚月手法娴熟地在孩子的人中、合谷等穴位下针。 不过片刻,孩子的抽搐就慢慢缓和下来,抽搐的频次减慢,脸色也由青白变得渐渐有点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缓。 “真的有用!我娃又活了!” 孩子父亲激动得直抹眼泪,瘫软在地。 那个刚才说话的村民喃喃说道:“小月,你这丫头居然真的会看病啊?我还以为大队里传的是谣言呢!” 林晚月收着针,翻个白眼。 刘大夫看着林晚月的眼神完全变了:“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我师傅教的。” 林晚月微微一笑。 刘芳则是傻眼了,这新来的居然真的会医术! 那她这卫生员的工作不是彻底要泡汤了嘛?想到这里,她有点想哭。 —— 而此刻,王婆子正小心在县城李主任家客厅,等着李主任媳妇去叫外面玩的傻儿子回家。 王婆子双手捧着白搪瓷杯喝着茶,拘谨地打量着李主任家的房子,小小抿了一口觉得县里的水都比村里的好喝。 这间客厅不算大,约莫十几平米,却在这小县城里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体面。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墙壁用旧报纸仔细糊过,泛着年深日久的黄褐色,靠近炕头的位置被煤烟熏出一片黑渍。 最显眼的位置,端端正正贴着一张崭新的伟人画像,画像下方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靠墙摆着一张三屈桌,这是屋里最体面的大家具,深褐色的漆面已经有了几道划痕。 桌上放着一个竹壳暖水瓶,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以及一个木质收音机——这可是稀罕物,彰显着主人家的不同。 炕占去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面积,炕席是旧芦苇编的,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但完整的蓝色印花床单。 最让王婆子眼热的是靠墙的那个半人高的粮食柜子。 柜门没关严,她能瞥见里面不仅有常见的玉米面和红薯干,竟然还有小半袋雪白的面粉和一罐亮晶晶的菜籽油! 这在普通社员家是想都不敢想的。 柜子顶上,放着一叠LN省地方粮票和几张肉票,用一个小小的铁夹子夹着。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隐约飘着一丝炒鸡蛋的油香气,勾得王婆子肚子里馋虫直叫。 王婆子正看得入神,里屋门帘一挑,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歪歪斜斜地掀开门帘走进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盯着王婆子就“嘿嘿”地笑,含糊地喊着:“媳……媳妇……” 这就是李主任家的傻儿子,李卫东。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这客厅里的一切“体面”,都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现,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也让她此行“说媒”的真实目的,显得格外讽刺与迫切。 一边应和着李主任的话,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林晚月骗过来,现在侄子已经出手了,二儿媳妇也已经上钩,就看怎么收拾林晚月那个贱皮子了。 “李主任,那丫头现在在公社卫生所上班,是我们方圆十里有名的水灵姑娘……” 李主任并不看她,略为嫌弃地扫了一眼她脚上沾满泥水的棉窝鞋,轻轻晃了一下自己脚上的黑皮棉窝,吸了一口卷烟吐出来说:“姑娘之前没许过人吧?我儿子可是要娶黄花大闺女的!”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堆起笑容,三角眼里全是算计:“那您放心,虽然是农家孩子放养长大的,可是规距还是有的。” 王婆子有些心虚,她现在能确定小月那贱皮子是有喜了,不过不要紧,大不了做点手脚糊弄过去。 李主任媳妇扬着下巴淡淡地说道:“她婶子,我们是远亲戚,我才把这好事说给你们家孩子,您可别让我失望,您也看到了,我家大宝虽说人有点憨气,但娃还是很乖的。 媳妇来了,只要给我们生下一儿半女的,这工作我们可以给调到县里来。” 看着王婆子有些贪婪欣喜的笑容,她撇撇嘴说道:“到时候答应您的300块钱彩礼钱肯定少不了您的。” 王婆子点头哈腰地应道:“那是,那是,香菊你自小就是个排场人儿,这我信你,那自行车、缝纫机啥的?” 马香菊轻笑一声:“那你放心,只要人我们看得上,到时候结婚证一打,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李主任站起来作出送客的姿态:“那就这吧,你们选好日子,我们过去看屋,人看好了,就把事情定下来就行了。” 王婆子也赶紧站起来应道:“行,么嘛达,这事就定好了。日子就定在腊月初三那天,还有一个星期,到时候,我托人过来捎信。” 从李主任家出来,王婆子揣着远亲香菊给的10块定钱,瞬间觉得这世界都亮堂了。 嘴里念着:“果然,人还是要往高处走,看这县里头这房都比村子里高!” 说着美滋滋地拿着钱到供销社买了半斤鸡蛋糕给自己尝鲜! 她不知道的是,陈彩凤暴露了300块钱的事,林晚月已经被惊动,她想骗林晚月上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在林晚月于众人面前“诊断”出陈彩凤气血郁结、并意有所指地提及“深夜外出”和“意外之财”后,陈彩凤被暴怒的丈夫林保全拖回家中。 一场激烈的审问与殴打在所难免,但在林保全逼问“奸夫”是谁时,陈彩凤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只说是自己偷攒的私房钱,去玉米秆堆是为了藏钱。 林保全将信将疑,但苦无实证,加上林老太怕家丑彻底外扬,暂时将陈彩凤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门。 而今天老太太和林保全上工出门后,陈彩凤挣扎着也起身偷偷出门了。 第18章 麦草垛里痒痒 王翠兰自从手里有了女儿给的家用,腰杆挺直了不少,变着法儿地给林晚月弄吃的,今天是个鸡蛋,明天想法子换点细粮,对外只说女儿上次跳河伤了根本,得补。 “别提了,破冰下水,我是怕她落下病根了,这不手头宽裕些了给她好好补补。” 听得隔壁婶子看着挎着篮子挖趴地菠菜,打算给女儿炒菠菜鸡蛋的王翠兰,听着她一脸喜气的显摆,不由得撇撇嘴:“嫂子,一个丫头片子,你天天给吃这么好,养好了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啊!” 旁边手里揣着一把瓜子的嫂子吐着瓜子皮跟着应和:“就是啊,要我说,那卫生员的工作就该让建军去啊!总不能将来她嫁人了,也把工作带走吧?” 这可是村里的工作名额,又不是她家的。 王翠兰一改往日老好人的模样,淡淡甩甩蒜苗上的泥土:“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月月会看病呢,这手艺又不能让,让了也学不会啊!”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两娘们打什么主意,不就是眼馋他们家月月有正式工作了么? 说着王翠兰不理两人气鼓鼓的模样,关上院门,将房檐台晾晒的药材翻一翻,看着可真喜人啊,这可都是钱啊! 炕上林建国大声劝道:“娘,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看到咱们家突然要翻身了,心里嫉妒。不是有小妹那句话说的嘛,当咱们有能力的时候,嫉妒他们也够不着!” 王翠兰一下被劝好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也是!跟两个混人我说什么道理呢。”、 林建国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娘不气了,心里也高兴。 他们家的日子自打小妹好了以后,可越来越有盼头了! 入了冬的槐安村,白天越来越短。 下了工,林晚月就领着爹娘和二哥,趁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在山脚边的荒坡上转悠。 她指着隐在荒草间的一小簇柴胡:“爹,你看这个,叫柴胡,叶子窄长,根有香气,能解郁退热。” “娘,这是车前草,叶子贴地长,利尿的,您晚上起夜多,回头我给您配点。” “二哥,你记性好,这个开小黄花的叫蒲公英,清热解毒,是好东西。” “还有这个是连翘,现在看不到叶子,但它的枝杆跟迎春花有些像!” …… 林晚月耐心地教,一家人认真地学。 林大壮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挖着一株柴胡的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侍弄最金贵的庄稼。 林建军跟在妹妹身后,把她指出的每样草药特征牢牢记在心里,连平时那些叫他去“捞偏门”的发小来找,他都摆手拒了。 【二哥这次真靠谱!看来上次心声夸他管用了!只要他不上那歪路,咱家就塌不了!】 正弯腰辨认一丛益母草的林建军,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像三伏天喝了井水一样舒坦。他得稳住,不能让小妹失望。 晚上,煤油灯如豆。 一家人吃完饭也不闲着。 林建国坐在炕上,就着灯光,灵巧地用劈好的竹篾编着筐,时不时尝试着活动自己那双沉寂多年的腿,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大壮和林建军则按照林晚月教的法子,轮流给林建国按摩腿脚,促进气血流通。 林晚月则是总指挥,把白天采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教家人如何清洗、晾晒、或切段或研磨。“这柴胡得切段,文火慢烘,不能焦……” 昏黄的灯光下,她清亮的声音和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林晚月心里一直惦记着陈彩凤那件事。 她晚上借口要去卫生所整理药材,又坚决拒绝二哥陪着,一个人悄悄去了村东头的玉米秆堆。 凭借系统和原主前世的经验,她很快找到了一枚沾着泥点和些许暗红痕迹的金属纽扣,以及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烟灰和布屑。 正当她思索时,陈彩凤鬼鬼祟祟地来了,对着空气哭诉讨要剩下的二百五十块钱。 一个藏蓝色工装的男人从阴影里出来看不清面目,语气恶劣地拒绝了,并威胁她。 “事么办成,还想要钱,你小心我给你老汉说你肚子里的崽是我的!” 说着男人手里也不闲着:“反正你身子也叫我碰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陈彩凤却扭着不让男人碰,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娃了,林晚月说叫我保胎,不然就要么命了!” 男人猥琐地摸了几把,将陈彩凤揽在怀里上下齐手:“那我轻一点,你给我把这娃生下来,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没一会,陈彩凤的身子软了几分,半推半就地,不可描述的声音渐渐传来。 “妈的,下着雪也能搞起来,也不断冻断了!” 林晚月怕再听下去犯恶心,打算离开,她已清晰地看到,那男人袖口少了一颗纽扣! 当机立断,兑换了痒痒粉,精准撒在那人后颈直接小跑着回家。 第二天,王婆子那游手好闲的娘家侄子王老五浑身奇痒、抓得鲜血淋漓的消息就传开了。 林晚月听了这消息,将手里的药材放下:“娘,我去卫生站了啊!” 刘大夫对王老五的怪病束手无策:“这也看不出来哪不对啊?他这痒的我这治不了啊。要不,你们还是去县医院看看吧。” 王老五痒钻骨的难受,一边用手使劲抠着后背,指甲里的黑泥和血、皮肤碎屑混在一起,看着很是吓人。 一边大喊着:“快救救我,快救我,感觉我快不行了,再痒下去,肉都要抠烂了!啊啊啊啊……” 看得刘芳都忍不住推门出去吐了,也太吓人了。 林晚月推门进来,刘大夫赶紧招呼:“快叫小林大夫看看,她医术好!” 王老五也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向林晚月扑过来:“小林大夫?我是你大表舅,你快救救我,快痒死我了!” 林晚月一个侧身躲闪,任他一下扑倒在泥地上,淡淡问:“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扫过他袖口那颗新缝上、却格格不入的纽扣。 她在还在扭动的王老五身边蹲下:“王叔,”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意:“你这扣子,缝得挺急。昨天半夜掉的那颗,沾了玉米秆堆的泥和……李主任家门框上的红漆吧? 你这痒,只有我能止。” 王老五瞬间觉得浑身都不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前张牙舞爪又特别好骗的便宜侄女。 她,她怎么知道? 第19章 陈彩凤要被休了 林晚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告诉我,谁指使你的?那三百块钱,是谁出的?不说的话,这痒会越来越厉害,最后皮开肉绽,烂到骨头里!” 在极度的恐惧和难以忍受的刺痒折磨下,王老五崩溃了,涕泪横流地交代:“是我姑……王婆子!是她让我指挥陈彩凤把你骗出去,安排中间的所有事情,我姑答应事成后分我一百块! 她说只要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嫁不出去,就能把你塞给李主任的傻儿子,她好拿三百块彩礼!那五十块是定金……扣子是在李主任家挂掉的……” 林晚月捏着那枚带着污迹的纽扣,指尖发冷。真相比她预想的更肮脏。她盯着瘫软在地、因恐惧和刺痒不断抽搐的王老五,声音像是结了冰碴: “所以,陈彩凤肚子里那个,真是你的种?” 王老五老脸皱成一团,老脸一红。 他避开林晚月锐利的目光。 支支吾吾:“是……是俺没忍住……她、她自个儿也不是啥正经货色,半推半就……俺、俺这岁数了,还没个婆娘,就想着……想着好歹给自个儿留个后……” “留个后?” 林晚月几乎要气笑了,一对狗男女。 她行医多年,见过人性之恶,却仍被这赤裸裸的无耻和愚昧震撼。 【畜生!为了个莫须有的‘后’,就能干出这种下作勾当!把人家家庭搅得天翻地覆,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背上这种孽缘!还有脸说‘留后’?!】 她胸腔剧烈起伏,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骂。 这一对所谓的“婆媳”,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毒,一个比一个烂! 王婆子,为了三百块钱,心肠黑得能滴出墨来,算计亲孙女如同买卖牲口,连带着把侄媳妇也推进火坑,就为了那点彩礼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敲骨吸髓。 陈彩凤,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对亲侄女下死手,四处散播恶毒的谣言,恨不得把原主逼上绝路,如今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可怜,更可恨! 这哪里是亲戚,分明是缠在骨头上吸血的蚂蟥,是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纽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枚小小的纽扣,也成了她反击最有力的武器。 她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王老五,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彻底的冰寒与鄙夷。 “你们……真让人恶心。” 林晚月心中冰冷,给了王老五一点暂时缓解的药粉,作为封口费。 看着稍缓解后仓皇离去的王老五,刘大夫和刘芳莫名地对林晚月有些敬畏。 虽说不知道刚才两个低声说了什么,但一向混仗无赖的王老五居然这么惧怕林晚月,他们两个在林晚月看过来时下意识地露出讨好的表情。 脑子里想事的林晚月并不放在心上,只奇怪今天两人的乖顺和客气。 掌握了王婆子的把柄,林晚月并未立刻发难。 她在等,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 同时,林家的“药材事业”步入了正轨。 第一批炮制好的柴胡、车前草等常见药材送到公社收购站,竟然换回了八块三毛钱! 当林大壮把那些零零整整的票子交给王翠兰时,这个操劳了半辈子的女人,手都在发抖。 八块三毛! 这几乎是林大壮小半个月的工分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他爹,这……这真能成啊!” 王翠兰声音哽咽中带着喜悦。 林大壮重重地“嗯”了一声,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信服。 家里的饭桌上,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糙米干饭,菜里也多了一勺猪油。 林建国编的竹筐竹篮,也因为做工细致,下次赶集也能拿去换钱。 希望,像春日破土的嫩芽,在这个家里悄然生长。 —— 二房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霉味和药膏的苦涩气。、 陈彩凤缩在炕角,脸上前些日子被林保全抽打的青紫痕迹淡了些,用头发勉强遮掩着,但心里的憋屈和恐惧却像冬天的野草,见风就长,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她的五脏六腑。 白天,林保全对她非打即骂,嫌她“丢人现眼”、“坏了老林家风水”。夜里,她隔着薄薄的土墙,听见林保全和林老太压低了嗓音,在堂屋里窸窸窣窣地商量。 “……等这阵风头过去,找个由头,休了算了。” 林保全的声音带着厌烦:“留着也是祸害,还带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种,以后建刚建强怎么说媳妇?” 林老太那特有的、带着痰音的沙哑嗓子跟着响起:“离!必须离!咱家不能留这种破鞋!只是现在不能动,姓姜的和公社都盯着咱家呢。等他们放松了,娘给你想法子,让她滚回娘家去!那肚子里的野种,她爱带哪带哪!”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陈彩凤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口剧痛,四肢冰凉。 要跟她离婚?滚回娘家? 她娘家那个穷得叮当响、兄弟姊妹一大窝的破地方? 回去能有她的好果子吃?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恨意,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瞬间缠满了全身。 她恨林晚月!要不是那个头当众戳穿,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虽然是她自己先找茬,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林晚月身上。 她更恨王老五!那个满嘴跑火车、拿了钱不办事还坑了她的畜生! 还有……那个背后指使王老五的人!虽然她还没完全确定是谁,但隐约觉得跟林老太脱不了干系! 她不甘心!她给老林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现在出了事,就想一脚把她踹开?门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和王老五那点腌臜事,早在林晚月审问王老五时就被扒了个底掉。 她也不知道,王婆子算计林晚月、甚至可能涉及更早命案的大秘密,正在被林晚月一点点揭开。 她此刻,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慌不择路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虫,满心想着如何自保,甚至……报复。 陈彩凤瞅准林老太去自留地摘菜的工夫,偷偷溜出了门,径直找到了正在晾晒药材的林晚月。 “小月!” 陈彩凤扑过来,抓住林晚月的手,眼睛红肿。 “二婶错了!二婶以前猪油蒙了心!你救救二婶!你奶奶和你二叔……他们想休了我啊!” 林晚月抽回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二婶,这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 ? ?谢谢书友安悠陌给的纠错意见,再次感谢追读! ? 会继续努力写的。:) 第20章 陈彩凤的坦白局 林晚月可不是圣母,陈彩凤能认错,只是因为她被迫无奈走头无路,不表示她知错羞愧。 “不!你能管!” 陈彩凤急切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你肯定有办法!而且……而且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害我!那个王老五,他……” 林晚月眼神微动,打断她:“二婶,空口无凭。你想让我帮你,得拿出诚意来。” 陈彩凤一咬牙,压低声音:“我……我听见你奶奶跟你二叔说,县城李主任家的傻儿子……答应给三百块彩礼!就为了娶你!”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呢?” “还有就是对方说要保证是黄花闺女,你奶想让我出手把你的胎打下来……” 林晚月下意识轻抚着小腹,那里有两个可爱的宝宝。 这贱婆子居然想打掉她的孩子?! 她声音冰冷问道:“然后呢?!” 陈彩凤感觉她说完了,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一时也摸不准她是怎么个想法…… “然后……然后我就出了这事!太巧了!” 陈彩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月,你信我!肯定是有人不想我好,也不想你好!我们……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来她还不算太蠢,猜到是有人搞鬼,只是没想到主谋就是她‘敬爱’的婆婆。这把刀,或许能用一用。】 林晚月沉吟片刻,开口道:“二婶,你想留下,光哭没用。你得让二叔和奶奶知道,你走了,是他们的损失,而不是解脱。” “咋……咋做?” “我听说,奶奶最近腰疼病又犯了,疼得夜里睡不着。” 林晚月意有所指:“我这刚好有点舒筋活络的草药,你要是‘偶然’帮奶奶缓解了病痛……二叔是个孝子。” 陈彩凤有些迟疑,她奶这么害林晚月,她还要给她用药?! “那……把人安抚好了,然后呢?!” “后面的事,我会一步步告诉你!” 林晚月给了她一小包普通的活血草药,并教了她几句简单的按摩手法。 陈彩凤千恩万谢地保证:“有什么信儿指定给你说。” 没两天,村里就传出了风声,说陈彩凤伺候婆婆尽心尽力,不知从哪学了手按摩的法子,竟然让林老太的腰疼缓和了不少。 林保全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些,虽说现在那野种还不确定是谁的,但多年来习惯了有女人伺候家里,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妻离子散。 林老太享受着儿媳的伺候,心里却并未放松对林晚月的算计,只是暂时按下,觉得陈彩凤还有用。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是事情败露,她就让二儿媳妇认,现在她肚子里怀上了侄子的种,有这个把柄,她不怕陈彩凤翻天。 今天礼拜天,林晚月轮休,起床就给王翠兰撒娇:“娘,今个我想吃哨子面。” 王翠兰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吃!娘今天给你摊三个鸡蛋饼,再叫你二哥去割半斤肉。” 说着把洗完脸正挂毛巾的林建军叫过来,从裤兜里掏出来个花手绢,拆开一层层的手绢拿出来五毛钱:“建军,你妹子想吃哨子面,咱们今个响午就吃,你这会赶紧去割半斤肉,要前腿肉。” 看着林建军听到要吃肉蹦起来往外走那样儿大声叮嘱:“一斤肉七毛钱,半斤三毛五,你可把找回来的钱给我带回来啊!要花了,可小心你的皮!” 林晚月赶紧追出来:“二哥,二哥,割一斤肉,半斤肉哪够吃?我再给你补五毛钱!” 王翠兰白两人一眼:“半斤肉还不够你造的,还要吃一斤肉?这是比地主爷还吃得好了?” 只是笑骂几句,但也默许两人买一斤肉的举动。 林建军跳起来向外跑去:“得勒,我现在就去,免得好肉都叫人挑完了。” 趁着林建军去买肉,王翠兰收拾灶房,给碗里打了三个鸡蛋,抬头看到林晚月的肚子,咬咬牙又往里打了个鸡蛋,碗里勾点清水,打散搅动起来。 现在的林晚月也可以随手将柴禾点着了,待锅烧热,王翠兰给锅里用布头擦点油,再将鸡蛋液倒入大铁锅里快速倒成一个大圆。 王翠兰小心将锅里的鸡蛋液拨动着做成鸡蛋饼,给烧火的林晚月偷偷说道:“你这两天在卫生站不知道,你奶奶这两天又对你二婶和颜悦色的,看来那孩子孩是你二叔的。” 林晚月将手中木柴送入灶膛里:“啊?那天不是说二叔那一阵都不在家?” 心里却想着【看来陈彩凤还有点本事,把老太太哄得都不计较孩子是谁的了?到时候要知道了孩子是她娘家侄子的,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啊?】 林晚月的心声一出,把摊鸡蛋饼的王翠兰和院子里编筐子的林大壮都震惊了,这小月咋知道孩子是王老五的? 王翠兰惊得都忘了转锅里的饼子,直到锅里发出糊味,林晚月提醒:“娘,赶紧翻,饼子糊了!” 【叮!收到王翠兰震惊积分100!】 【叮!收到林大壮震惊积分100!】 林大壮几步进来,刚张口发问:“小月,你咋知道你二婶肚子里……” 刚把鸡蛋饼从锅里解救出来的王翠兰听到林大壮发问,急得大叫:“她爹,你去看看建国在屋里喊你呐!” 林大壮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出来月月的秘密了,听到老婆的提醒,连忙哦哦地转身走了。 正低头往灶里添柴的林晚月诧异地抬头看着:“娘,爹这是咋了?” 王翠兰干笑一声:“呵,没啥,你大哥叫他呢。” 林晚月哦一声,也不太在意地继续烧着火,心里琢磨着,王老五说的李主任的傻儿子的事。 看来她这个便宜奶奶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卖个好价钱了。 虽说陈彩凤那边在二房又站住了脚,但能她的尿性,反复无常才是常理。 李主任家无非就是等着人传宗接代,她未婚先孕的事,现在顾背辰的消息还没来,还不能暴露! 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王婆子比她动作更快! 第21章 是老太太亲生的吗? 林晚月看着王翠兰摊得薄如蝉翼的鸡蛋饼切成小菱形,不由惊叹:“娘,你手可真巧!” 王翠兰麻利地把鸡蛋皮收拾到盘子里,开始和面,三勺白面一勺粉色的高粱面。 王翠兰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麻利地收拾着灶台:“这有啥,以前在娘家帮厨时学的,好久不弄,都手生了。” 面很快煮好,浇上简单的葱花臊子,再铺上那金黄的菱形蛋皮,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哨子面端上了炕桌。 这在整个槐安村,也没有几家不逢节吃这样的美味。 一家人默默吃着面,咀嚼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晚月低头吃着面,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下午王老五交代的龌龊真相,以及王婆子那狰狞的嘴脸。 林晚月感觉到一阵头晕,原来是她刚才想起王老五时激发了原主的记忆, 强烈的恶心感和恨意交织,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她下意识扶住了炕沿。 【王婆子……李主任家的傻儿子……虎狼药……大出血……不能再生育……被赶出家门……烂草房……】 一连串破碎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和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不是系统给的剧情梗概,这是属于原主林晚月的,带着血泪和彻骨疼痛的真实记忆! 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在王婆子的威逼和父母的沉默下,是如何绝望地穿上那身红嫁衣; “看到”了李主任一家发现她怀孕时的羞辱和退婚; “看到”王婆子端来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狞笑着说“打了就干净了”; “看到”自己躺在血泊里,身下冰冷的触感和逐渐流失的生命; “看到”二哥和爹娘哭着把她接回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最后,“看到”二哥坐牢,爹娘和大哥一个个病死,自己蜷缩在破败漏风的草房里,咳着血,在无尽的寒冷和孤寂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是她奶奶的王婆子! 为了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亲孙女的一生甚至性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冰冷恨意,让林晚月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月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王翠兰第一时间发现了女儿的异常,急忙放下碗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她怕,怕女儿的身子出什么事。 林大壮也紧张地望过来,连一向沉稳的林建国,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带着询问落在林晚月脸上。 林晚月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灭顶的恨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娘,就是有点头晕,可能……可能是今天太吵了。” 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更深的疑窦。 王婆子对长孙瘫痪的漠不关心,对大儿子的刻薄索取,对她这个孙女的狠毒算计…… 这真的只是一个偏心眼的老太太能做出来的事吗?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父母担忧的脸,吃着香喷的哨子面,林晚月灵魂发问:“爹,你会不会不是奶奶亲生的?” 林晚月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大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王翠兰也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叮,收获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国、林建军四人震惊情绪500分!】 不是亲生的? 这个念头,他们私下里不是没有过,尤其是在被王婆子一次次寒心之后。 可这年月,讲究孝道大于天,质疑亲生父母,那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他们从不敢深想,更不敢宣之于口。 可现在,这话被他们的女儿,用这样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问了出来。 林大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许多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翻涌上来——小时候,弟弟吃白面馍馍,他只能喝稀粥; 弟弟穿新衣,他永远捡旧衣; 弟弟闯祸他挨打; 分家时,他和翠兰几乎是被净身出户,还要每个月给养老钱…… 难道真被女儿说中了, 王翠兰看着丈夫那副样子,心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反驳女儿:“月月,你胡说什么……” 【爹这反应……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如果爹不是亲生的,那王婆子这么多年吸我们家的血,打压爹,害我,就全都说得通了! 她根本不是偏心,是根本就没把爹当儿子!】 林晚月这顺着思路往下想的心声,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林大壮和王翠兰心上。 林建国和林建军沉默了许多,碗里的哨子面也不香了。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夜深人静,林晚月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原主那些惨痛的记忆碎片和王婆子可能的真实身份,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月月,睡了吗?” 是王翠兰压低的声音。 林晚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王翠兰和神情复杂的林大壮。 “爹,娘,你们……” 王翠兰拉着林大壮进屋,反手轻轻掩上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决绝。 “月月,” 王翠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你晚上问的那话……娘跟你爹,琢磨了半宿。” 林大壮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哑声开口:“月月,爹……爹可能,真不是你奶奶亲生的。”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他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好像不是住在槐安村,是后来才搬来的。 他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小时候叫他“大壮”的,好像不是王婆子,是另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但这些记忆太模糊了,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你奶奶……王婆子,她脾气一直就不好,对爹非打即骂。后来有了你二叔,更是……村里以前也有老人私下嚼过舌根,说爹是抱来的,但没人敢明说。” 林大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迷茫。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这大半生的孝顺和忍让,算什么? 他爹(已故林老爷子)知道吗? “只是,我爹因我而死,这事老太太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我们一直以为老太太因这个才记恨我们。” 所以这事是真的吗? 第22章 王婆子想吃绝户 【果然如此!这就全对上了!王婆子这是在吃绝户!吸着不是亲生的儿子的血,去养她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难怪她对我们家这么狠!】 林晚月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爹,娘,这事我们先不能声张。” 林晚月迅速冷静下来:“王婆子刚被收拾,现在盯着她的人多。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到知情的老人,或者……找到爹的亲生父母那边可能留下的线索。” 她的沉稳和条理,让慌乱的王翠兰和林大壮找到了主心骨。 【爹才40岁,亲生父母若是身体康健,可能还都在世。】 “对,对,找证据……” 王翠兰两人连连点头。 清晨,天刚蒙蒙亮,槐安村上空便响起了大队部高音喇叭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嘹亮声响,穿透了冬日的薄雾: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马上到打谷场集合,按生产队顺序分粮!重复一遍,马上到打谷场集合分粮!” 林晚月被这颇具年代感的“闹钟”从睡梦中吵醒,迷迷糊糊地拥着带着皂角清香的棉被坐起来,窗外还是一片黛蓝色。 “娘,外头吵吵啥呢?不是进了腊月,地里没活,都歇着了吗?” 她揉着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王翠兰正从灶房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来,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喜滋滋地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手擦脸:“傻闺女,睡糊涂啦?今天可是咱大队分粮的大日子!一年的收成、一家子的嚼谷,可都指着今天呢! 你爹和你二哥,鸡叫头遍就跟着队里的马车去公社粮站排队拉粮了!这会儿准是粮拉回来了,叫大家去场上分呢!” 林晚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分粮! 这可是七零年代农村年底的头等大事! 她如今是拿了工分的卫生员,也算半个劳力,可不能赖床。 她赶紧起身,穿上王翠兰用攒下的布票新给她缝的碎花棉袄,虽说红底带紫花的样子在现在看来有些土气,但棉花絮得厚实,针脚细密,保暖极了。 下身是时下最常见的直筒蓝黑色布裤,虽然肥大,却行动方便。 这一身,是这年头村里姑娘最体面实在的冬装。 收拾利落出门,冬日的阳光已经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铺满了偌大的打谷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粮食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金黄的玉米棒子堆成小山,带着泥腥气的红薯垒得整整齐齐,少量珍贵的稻谷和麦子装在麻袋里,会计拿着厚厚的工分本和算盘,噼里啪啦地核对着,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村长姜长东拿着铁皮喇叭,粗着嗓子指挥着壮劳力们过秤、装袋。 婆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睛却都紧紧盯着秤杆和属于自家那份的粮堆,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就连平时为点鸡毛蒜皮就能吵半天的几个老姐妹,这会儿互相搭话也都带着笑意,语气软和了不少——辛苦劳作一年,终于见到实实在在的收成,谁心里不热乎? 林家大房的粮食被单独分在一边。林大壮和林建军看着那几袋沉甸甸、代表着一年汗水的粮食,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踏实笑容。 很快,会计嘹亮的声音念到了老林家:“林大壮家,全年总工分折合,玉米一百八十斤!红薯二百五十斤!稻谷六十斤!” 听到数字,王翠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今年总算比去年宽裕了点。 念完,负责分粮的社员便按照往年的老规矩,手脚麻利地就要将其中差不多一半的粮食,往早就挎着大簸箕、理所应当等在一旁的王婆子那边铲。 王婆子撇着嘴,三角眼扫过那些粮食,还不满地嘟囔:“老大两口子还是偷懒,挣的工分就这么点,够干啥……” 就在那铁锹快要落下,粮食即将被分走的瞬间——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按住了沉甸甸的粮袋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一直沉默蹲在一旁的林大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佝偻了多年的脊背,此刻竟挺直了些,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顺从,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郁和坚定。 他目光看向村长和会计,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滚过喧闹的打谷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村长,会计老弟。” “从今年起,往后每年,这粮食,我们家都不再往老宅送了。” 啥?!!! 话音落下,如同按下了静止键。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嘈杂的议论、喜悦的交谈、甚至牲口的响鼻声,都消失了。 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无数道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齐刷刷地钉在了林大壮身上! 林大壮…… 槐安村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对他娘王婆子几十年如一日的唯命是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林大壮…… 他刚才说什么? 不给他娘粮食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这林家老大不是最孝顺,最听他娘的话了吗? 王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她把簸箕往地上一摔,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林大壮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啊! 你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啊!你想饿死你亲娘啊!!” 林保全也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林大壮的鼻子骂:“大哥!你还是人吗?娘这么大年纪了,你连口粮食都不给?你还是不是娘生的?!”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却被林晚月轻轻拉住。 她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巧,昨天夜里爹娘才怀疑爹不是亲生的,今天就有机会找出真相了! 第23章 真话丸下,坦白了 林晚月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目光清亮地看着撒泼的王婆子和叫嚣的林保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叔,奶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爹不孝。 那我倒要问问,我爹这些年当牛做马,给老宅盖的房子,贴补二叔家的钱,还有每个月雷打不动送过去的粮食和钱,加起来,够不够养十个奶奶了?” 她顿了顿,不等对方反驳,继续道:“还有,我爷爷到底是怎么没的?真是为了给我娘找吃的,冒雨修河堤?” 【是时候了!系统,兑换真话丸,目标王婆子!】 【叮!消耗情绪值50点,真话丸(时效十分钟)已发放,请选择使用方式。】 林晚月意念一动,假装从棉袄口袋里掏手帕,实则将那颗无色无味的真话丸捏在指尖。 她走到王婆子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劝慰”:“奶奶,您别激动,地上凉,先喝口水顺顺气。” 说着,她将手帕(夹带着真话丸)看似无意地在王婆子端着(刚才有人看她嚎得厉害给递的)水碗边拂过,药丸瞬间融化。 王婆子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顺着林晚月的话就端起碗咕咚灌了几大口。 水一下肚,不过几息之间,王婆子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看谁都来气,那张嘴更是像没了把门的一样。 林晚月看药效发作,立刻后退半步,大声问道:“奶奶,您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说清楚!我爷爷,到底是不是我爹害死的?!” 王婆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声音尖利:“放你娘的屁!关他林大壮什么事!是保全那个死小子!跟他爹抢最后半块红薯饼,推了他爹一把!老头子没站稳撞门框上了!这才……” 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愣住了,这,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啊! 轰! 人群彻底炸了! 真相竟然是林保全把自己亲爹杀了??!! 这不但是杀人,还是弑父啊?!这样的人跟他们在一个村子,太可怕了! 林家二房周围的几家住户,下意识站远了一点! 连自己亲爹都杀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平时都小事杀人啊? 谁敢保证?! 姜长东冷冷看着林保全,这要是真的,可是一桩大案! 林保全脸瞬间白了,惊慌失措地大喊:“娘!你胡说什么!!” 王婆子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指着林保全骂:“我胡说?就是你个讨债鬼!要不是你,老头子能走那么早?!” 林晚月趁热打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把这事赖在我爹头上?为什么要对我们大房这么狠?我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王婆子眼神剧烈挣扎,眼珠子乱转,面部肌肉扭曲,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但那股强大的药力还是冲垮了她的意志。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个埋藏了近四十年的、石破天惊的秘密——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我生的!!” “他是我偷来的!!” 整个打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反转和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 王婆子那几声石破天惊的嘶吼,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打谷场在极致的寂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偷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王婆子对老大一家这么狠!这是把人往死里作践啊!” “太毒了!这心肠也太毒了!” “还有当年林老大一直以为他爹是因为他死的,这难受了多少年?叫他娘追着骂了多少回?还要年年分出一半粮食养家,自己和老婆孩子饿得跟鬼一样!“ “搞了半天,不过是因为人家不是亲生的,还是她偷人家的?!太毒了!” 议论声、惊呼声、斥骂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的林大壮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感 王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抓住摇摇欲坠的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爹!不管你是啥出身,你都是我男人,是孩子们他爹!” 林建军和林晚月也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护住父亲,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维护。 林晚月心中亦是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婆子用如此恶毒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发冷。 她迅速压下情绪,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稳住父亲,并掌控局面。 王婆子在吼出那些话后,药效似乎也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偷来的……狗崽子……该他的……弄死他!” 林保全则彻底慌了神,面对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关于他失手害死亲爹的指责,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事是个意外!他不是有意的! 村长姜长东也被这接连的真相砸懵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事太大了! 牵扯到偷换孩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铁皮喇叭,用力敲了敲旁边的粮堆,高声喝道:“安静!都安静!” 场面稍稍控制住。 姜长东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大壮,语气沉重:“大壮啊,这事……你也听到了。性质很严重,我必须立刻上报公社!” 林保全下意识反驳:“不行,不能报公安!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轻蔑地看着二房一家,像是看一个笑话,你凭什么同意?! 林大壮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十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养母是仇人。 亲生父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自己还顶着这样一个要命的出身……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到底是谁? ? ?感谢书友caroletu的几次阅币打赏!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花未眠,银子,尾号0285,lolita,刘桂英、上善若水,千千结、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张婆婆,卿尘、夜染星河、蓝。。。。、开心、呮婹伱汜着莪、ec、阿白、勿忘初心665、丽-eb、木子星、一生中有你、宝dE,尾号1866、、随遇而安、书友、晓、阳春三月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 (后面章节的作家的话被锁,所以,所有感谢的话都在前面说啦。) 第24章 王婆子说的全是秘密 看到大家群情激愤,林晚月怕舆论再向不好的一面发展,可就完了。 她心念电转,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姜长东和所有村民,朗声说道:“村长叔,各位乡亲!大家都听清楚了! 我爹林大壮,是被王婆子偷来的!他是受害者!他从小在王婆子手下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为咱们槐安村流了多少汗? 他和资本家没有任何关系!有罪的是偷孩子的王婆子!该被批判的也是她!”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瞬间点醒了众人。 是啊! 林大壮是被害者啊! 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个心肠歹毒的王婆子! “小月说得对!大壮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是啥人咱们清楚!” “批-d王婆子!这个老虔婆太不是东西了!” “支持大壮!跟他那个出身没关系!” 舆论的风向,开始朝着有利于林家大房的方向转变。 姜长东点了点头,看向林大壮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大壮,你放心,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你是受害者,村里会为你做主。” 他随即脸色一沉,对几个民兵吩咐道:“先把王婆子看起来!等公社指示!林保全,你失手致父死亡的事,也要一并调查!” 王婆子像一滩烂泥被拖走,林保全也面如死灰地被带离了打谷场。 分粮大会在一种极其诡异和震撼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粮食上了。 林家大房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完完整整的口粮。 林大壮看着那几袋沉甸甸的粮食,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汉子,眼圈终于红了。 夜幕降临,林家堂屋里点起了煤油灯。 分到的粮食袋子堆在墙角,却驱不散笼罩在屋内的沉重气氛。 林大壮呆呆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仿佛还没从白天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王翠兰在一旁默默垂泪,林建国和林建军也沉默着,脸上满是担忧。 林晚月给大家倒了热水,看着父母和哥哥们愁云惨淡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段时间,林家人对她的维护和疼爱,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早已将他们视为真正的家人。 如今林大壮的身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揭开,虽然撕开了王婆子的真面目,却也把老实了一辈子的父亲推到了风口浪尖,她难免有些自责。 【真话丸效果太猛了……当务之急,必须找到证据,证明爹的清白,最好能找到他的根,弄清楚他的真正来历。】 她的心声提醒着一家人,大家都从沉思中抬起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破沉寂:“爹,娘,大哥,二哥,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没用,咱们得往前看。” “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林晚月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坐实王婆子的偷孩子罪行,让公社和村里都明确爹是受害者,cF问题不能牵连到爹。 第二,我们得想办法,查查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还有没有知情人。” 林大壮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些微光彩,他看着女儿,哑声问:“咋……咋查?都过去几十年了,人都怕不在了……” “总会有线索的。” 林晚月语气坚定:“王婆子一个农村妇女,光靠她自己,不可能从外地、尤其是从所谓‘大户人家’偷走孩子,她肯定有帮手,或者知道内情的人。 咱们先从她的过往经历,以及村里年纪大的老人问起。” 林建军皱着眉思考:“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弄来养大,当年肯定有知情人。我明天就去打听,找那些比奶奶年纪还大的爷爷奶奶们问问。” 一直沉着脸坐在炕上的林建国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冷静的分析:“还有一个疑点。 当年爹和二叔跟着爷爷上山打猎,爷爷失足坠崖。奶奶一口咬定是爹不小心推的,爹老实,就这么认了,背了这么多年害死亲爹的骂名,也成了奶奶拿捏咱们家的把柄。 现在奶奶亲口承认是二叔推的,那爷爷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我们能不能报案?请求政府重新调查爷爷的死因?如果爷爷的死真有蹊跷,那王婆子掩盖真相,包庇亲儿子,罪加一等! 也能更清楚地证明,她一直是在恶意陷害爹!” 林晚月欣赏地看向大哥,【大哥心思太缜密了!他要是腿脚好,光凭这脑子,二房那些人根本不够看!这个方向太对了!】 这心声让林建国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大哥说得对!” 林晚月立刻赞同:“爷爷的死必须查!两条线并行,一边查爹的身世,一边查爷爷的真正死因!” 林家的应对策略,瞬间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被暂时锁在家中、由民兵看管的二房,则是另一番光景。 等村长姜长东带着人离开,院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落锁,林保全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猛地转身,冲着瘫坐在炕上、眼神发直的王婆子低吼:“娘!你疯了?!就算大哥不是亲生的,你也不能把这事当众捅出来啊! 你这不只是把大哥一家往死里整,是把咱们全家都往沟里带啊!!” 他现在又怕又悔。 怕的是“偷孩子”这事的严重性,悔的是当年失手推了爹,更恨娘为啥要把这事说出来! 现在全完了,他的名声,他在村里的立足之地,全毁了! 林建刚和林建强两兄弟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大伯不是亲生的? 奶奶是偷孩子的? 这消息太炸裂,让他们一时无法消化。 王婆子被儿子吼得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和后怕,她嗫嚅着干瘪的嘴唇. 哑着嗓子辩解:“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那会子就像鬼上身了,脑子里想啥,嘴里就秃噜出来了……我本来想着,这事我能带进棺材里去的……” 第25章 林晚月啥都抢? 王婆子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控制不住把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全抖落出来了。 一直缩在里屋炕上“养胎”、实则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陈彩凤,此刻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她拨开额前乱糟糟的刘海,凑到离得最近的林建刚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刚子,你爹跟你奶……刚说啥呢? 你大伯……真不是亲生的?” 林建刚正烦着,没好气地低声回道:“我奶刚才不知道发什么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说大伯是她偷来的,是什么资本家的种……这下全完了!” 陈彩凤心里咯噔一下,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她就说王婆子怎么对大房那么狠!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生——分家! 必须彻底分家! 跟王婆子和林保全划清界限! 王婆子偷孩子是重罪,林保全害死亲爹也不是好东西,再跟他们绑在一起,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得被拖累死! 她摸了摸自己还不显怀的肚子,眼神变得算计起来。 或许……她可以去找林晚月? 那个头现在本事大,又恨透了王婆子,自己手里是不是还有点她不知道的、关于王婆子过去的事? 比如,她好像隐约听王婆子以前喝醉后嘟囔过,什么“北边”、“城里小姐”、“拿了钱”之类的碎语…… 对!就这么办! 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活路,她得想办法“立功”,她得把消息送出去! 因为林大壮身世的事,林家大房和林晚月都忙碌起来。 林建军凭借着年轻脸皮厚,又带着林晚月给他准备的几包驱寒的草药茶做敲门砖,开始走访村里几位年逾古稀、头脑还清楚的老人。 林晚月白天在卫生所坐诊、整理药房时,心思也没闲着。 她借着给几位年事已高、有些陈年旧疾的老爷子老太太扎针、送药的工夫,不着痕迹地聊起旧事,询问王婆子刚嫁来槐安村时的情形,或者更早的传闻。 多数老人要么记忆模糊,要么语焉不详,只记得王婆子是跟着逃荒的人群落脚在这里,娘家好像很远,具体哪里也说不清。 林晚月正在药房仔细分拣一批新收来的干草药,一直对她态度复杂的刘大夫搓着手走了过来。 自打见识了林晚月救治急惊风孩童和赵大山的手段,刘大夫那点前辈的架子早没了,眼神里多了实实在在的佩服。 “小林啊,” 刘大夫压低声音,圆脸上带着几分热络,“我听说了你家的事……王婆子那档子。我老娘家,跟王婆子没出嫁前好像是一个地方的,隔得不远。” 林晚月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刘大夫,您的意思是……” “我就是想着,回头我给我老家捎个信,让我家里老人帮着打听打听。” 刘大夫笑得像个弥勒佛,“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王婆子娘家那边的底细,说不定对查你爹的身世有点帮助。” 这真是意外之喜!林晚月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认真地道谢:“哎呀,那可太谢谢您了刘大夫!这事要是能有线索,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必有重谢。” “嗐,谢啥!”刘大夫摆摆手,脸上笑容更盛,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重谢不重谢的,都是乡里乡亲。 就是……往后你这手医术,有啥心得,咱们多交流交流就行!嘿嘿。” 他眼里闪着求知的光。 林晚月见他坦诚,也大方回应:“刘大夫您太客气了。医术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您有问题咱们随时探讨,我绝不藏私。” “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刘大夫喜出望外,声音都高了几分。 旁边正在碾药的刘芳听见二叔这“不值钱”的笑声,又看到林晚月被奉若上宾的样子。 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嫉妒和失落猛地冲上来,把手里的药杵往搪瓷盘里重重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林晚月和刘大夫齐齐转头看去。 刘大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责备:“小芳!你干啥呢?毛毛躁躁的!那是我刚筛好的地骨皮!” 刘芳被两人看着,尤其是林晚月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让她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低下头闷声说:“我……我没拿稳,手滑了。” 林晚月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整理药材。目光扫过药架上分门别类、贴着标签的一个个药匣,心中忽然一动。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家里第一批炮制好的柴胡、车前草那些,品相都不错,本来还想着找机会去县里药铺问问价。现在不正是在卫生所吗?如果卫生所有采购需求……】 她立刻有了主意,转身对刘大夫说:“刘大夫,跟您商量个事。咱们卫生所平时用的药材,是统一从上面调拨,还是偶尔也会本地采购一些?” 刘大夫正为侄女的态度尴尬,闻言立刻接话:“哦,这个啊!公家调拨是主渠道,但有时候种类不全,或者急需一些本地草药,也会酌情少量采购。怎么,晚月你有门路?” 林晚月微微一笑,坦然道:“门路谈不上。就是家里最近试着炮制了一些草药,像柴胡、黄芩、益母草这些,都是按规矩来的,品相我觉得还行。想着如果卫生所最近有采购计划,不知道能不能看看合不合用?” 刘大夫眼睛一亮。他正愁最近上面调拨的药材里,有几样常用药数量不足,又不好为了这点小事总打报告。 林晚月的医术他信得过,她家炮制的药材,质量想必差不了。 “哎呀,这可巧了!” 刘大夫一拍大腿,“咱们卫生站最近还真需要补充一批常用药材,采购单我都拟好了,正准备往上报呢。晚月,你要是有把握,这事……要不就交给你来对接? 清单和后续的账目票据,你也一并负责,咋样?” 他这是存了卖好和进一步观察林晚月能力的心思。 林晚月心中喜悦,面上却不显,沉稳应下:“行,刘大夫信得过,我一定把事办好。回头我把家里的样品拿来看看,价格也保证公道。” “成!就这么说定了!”刘大夫眉开眼笑。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刘芳,更是气得偷偷拧烂了一把甘草。 这林晚月,不仅抢了她的工作,现在连药材采购的话事权都要捞过去了吗?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尾号,阳春三月,尾号0285,lolita,尾号5908,张婆婆,宝dE,尾号1409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26章 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晚月才没空理会刘芳的小情绪。 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一说,全家都振奋起来。 这意味着家里的“药材事业”不仅有了稳定销路,还能跟公家单位搭上关系,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林建国也没闲着,腿脚不便,脑子却更清醒。 他让林晚月给他找来纸笔,就着炕桌。 一点点回忆、记录关于爷爷出事那天的所有细节——天气、同行的人、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工具、回来后王婆子的第一反应、说过哪些不合常理的话…… 他写得缓慢而认真,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被掩盖的真相。 王翠兰则是另一种路子。 她烙好了够爷仨吃一天的饼子和咸菜,用篮子装好,然后挎上另一个空篮子,出门招呼隔壁关系还不错的牛婶:“他牛婶,走不?挖野油菜去!我听人说吴家坟地头那边悄悄长了一大片,肥着呢!我就叫了你,可别声张。” 牛婶子一听有这好事,立马拿上小铲子跟出来。 两人一边挖着鲜嫩的野油菜,一边扯闲篇。王翠兰就势把话题引到老一辈人身上,状似无意地问:“嫂子,你娘家妈是不是跟后街王婆子差不多岁数?年轻时候熟不?” 牛婶子想了想:“好像听我娘提过一嘴,说王婆子刚来咱们村时,看着挺木讷,不太爱说话,像是受过啥惊吓。 对了,还说过她好像十几岁时,去外头给大户人家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姆,看孩子!具体是哪家就不知道了,说是……挺排场的人家。” 这消息让王翠兰心头一跳。给大户人家看孩子? 这跟那个“周小姐”和婴儿的线索,似乎隐隐对得上! 晚上,煤油灯下,一家人聚在炕头上汇总信息。 林建军转述了从村长那里打听来的进展:公社对王婆子“偷孩子”的事定性很严重,正在深入调查,但关于林老爷子的死,目前仍倾向于意外,除非有新的证据。 林建国拿出了他写的回忆记录,条理清晰,但暂时没有突破性发现。 王翠兰说了从牛婶子那里听来的“保姆”信息。 林晚月也说了刘大夫答应帮忙从王婆子娘家打听的事,以及卫生所采购药材的好消息。 线索似乎多了几条,但都模模糊糊,缺少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一环。 王翠兰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问来问去,还是不清楚她到底从哪来,那大户人家到底是哪家……” 夜深了,众人怀着希望与迷茫各自歇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意味的敲击声,从后窗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是风声。 林晚月瞬间惊醒,同一炕上的王翠兰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谁?”林晚月压低声音问。 窗外,一个更低的、带着惊恐和颤抖的女声传来:“小月……是我,彩凤……快开窗,我有要紧事说!” 听到窗外陈彩凤那惊慌颤抖的声音,林晚月和王翠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林晚月示意母亲别动,自己轻手轻脚地披衣下炕,走到后窗边,将窗扇拉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泻入,映出窗外陈彩凤惨白如纸的脸。她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个小布包。 “二婶?这么晚了,什么事?”林晚月声音压得极低。 “小月,我……我偷听到的,吓死我了……” 陈彩凤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王婆子……不,那个老虔婆,她跟保全在屋里吵,我趴墙根听见的……关于你爷爷……林老爷子……” 林晚月心头一凛:“你慢慢说,听到什么了?” 陈彩凤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保全骂老虔婆,说都是因为她贪心,当年非要多拿,才惹上麻烦…… 老虔婆就哭,说‘那能怪我吗?谁知道那死老头子(指林老爷子)突然反悔,说孩子可怜,要送回去……送回去咱们到手的金条不就飞了?还得吃官司!’” 林晚月呼吸一滞! 送回去? 林老爷子当年曾想把她爹送回去?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保全就说,‘所以你就在山上……’他话没说完,老虔婆就扑上去捂他的嘴,骂他‘你想死啊!’后面就听不清了,好像扭打起来了……” 陈彩凤脸上恐惧更甚:“小月,你说……你说林老爷子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是……是老虔婆她……”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如此接近真相的供述,林晚月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林老爷子是因为良心发现想归还孩子而遭毒手…… “还有呢?关于我爹的亲生父母,他们还说了什么?” 林晚月稳住心神,继续问。 陈彩凤摇摇头:“这个没听见。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小布包从窗户缝里塞进来. “这个,是我今天收拾老虔婆那屋(她现在被单独关在原先堆放杂物的偏房)墙角破烂时,在一个老鼠啃坏了的破棉鞋里发现的。看着有些年头了,我不识字,你看看有用没?” 林晚月接过那脏兮兮的小布包,入手很轻。 她回到炕边,就着微弱的月光打开。里面是几片已经脆化、边缘焦黑的碎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又烧过,没烧尽残留的。 上面还有模糊的钢笔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拼凑,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小姐……央求……孩子托付……周……安城……务必……酬金……守密……” 另一片更小的碎片上,有个残缺的印记,像是个模糊的印章,但完全看不清内容。 周!安城! 这两个词,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周,很可能就是银锁片上的“周”姓!安城……难道是一个地名?她爹的生母,那位“周小姐”,可能来自安城,或者与安城有关? “这东西太重要了!二婶,谢谢你!” 这次林晚月是真的谢谢她,没有陈彩凤这个内应,王婆子被关在家里他们还真不好逼问真相。 林晚月紧紧攥住那几片碎纸,心潮澎湃。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关于爹身世最具体的线索! 陈彩凤扒着窗框,急切地问:“有用吗?小月,我……我把这个给你,也算是立功了吧? 你能不能跟村长说说,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也是被骗的,我现在揭发他们……” 第27章 林大壮的身世之谜一角 陈彩凤此刻只想尽快与王婆子母子切割,为自己和孩子谋条活路。 林晚月看着她惊恐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东西很有用。你的情况,我会找机会跟村长反映。但你自己也要有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懂!我懂!” 陈彩凤连连点头,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那我先回去了,别让人看见……”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翠兰早已点起了煤油灯,凑过来看那几片碎纸,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事关重大。 “这……这能看出啥?” “娘,你看,‘周’和‘安城’。” 林晚月指着那两个词:“这很可能就是爹亲生母亲家的姓氏和地点!还有‘托付’、‘酬金’、‘守密’这几个字,这很像是一封书信或者契约的残片,可能跟当年那个奶妈有关!” 王翠兰激动起来:“安城……离咱们这儿远不?” 林晚月搜索原主的记忆,对这个地名很模糊。 “不清楚,但既然有地名,就是方向!明天我就去找刘大夫和村长,他们或许知道,或者有办法查!” 这个夜晚,林家大房无人安眠。 原本陷入僵局的调查,因为陈彩凤的冒险告密和这几片残纸,骤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而又令人心悸的突破口。 天刚蒙蒙亮,林晚月就揣着那几片宝贵的碎纸残片,先去了卫生所。 刘大夫还没来,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整理昨天未归类的药材,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刘大夫一到,她就立刻将他请到里间,小心地拿出用手帕包着的碎纸片。 “刘大夫,您见识广,帮我看看这几个字,还有这个‘安城’,您听说过吗?大概在什么方位?” 刘大夫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辨认那焦黑的字迹和模糊的印章痕迹,眉头渐渐皱紧。“‘周’……‘安城’……酬金……守密……这像是一封旧式信函或者凭证的一部分啊。安城……” 他摸着下巴回忆,“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北边?对!想起来了!早些年跑生意的人提过,北边有个挺大的城市,以前叫安州,后来好像改名叫安城了? 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隔着好几个省呢!” 北边的大城市!这和王婆子醉酒提到的“北边城里来的小姐”对上了! “刘大夫,您老家帮忙打听的事……”林晚月满怀期待。 “哦,我正要跟你说!” 刘大夫拍拍脑袋:“我托人捎信回去了,昨儿傍晚那边托人带回话了。说我老娘家那边有老人记得,王婆子娘家姓刘的那个村子,几十年前确实有个姑娘出去给大户人家帮过工。 后来好像跟人跑了还是咋的,家里嫌丢人,慢慢就不提了。具体是哪家说不清,但那户人家听说……听说是城里做药材生意的,挺有名号!” 药材生意! 林晚月脑海中火花迸溅! 做药材生意的周家? 她爹林大壮被拐时随身带着精致的银锁片和衣物,生母气质不俗,如果出身于药材商人家,一切都合理了许多! 这个行业往往家底丰厚,也容易在动荡年代成为目标。 “太好了!刘大夫,这些信息太关键了,谢谢您!” 林晚月由衷感谢。 “嗐,能帮上忙就好。” 刘大夫摆摆手,又指指外面:“对了,你家的药材样品带来了吗?采购单我今天就准备往上递了。” 林晚月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带来的几包炮制好的柴胡、黄芩等样品拿出来。 刘大夫仔细检查了成色、气味,又捏了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不住点头:“不错,炮制得法,火候掌握得好,杂质也少。 行,就按咱们说好的,首批就定这些,价格参照公社采购价,你看行不?” “行!太谢谢刘大夫了!” 这不仅是笔收入,更是对林家劳动成果的认可。 带着振奋又焦急的心情,林晚月中午提前回了家,将“安城”、“周姓药材商”这些新线索告诉了家人。 全家人都激动起来,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过! “安城……北边……” 林建国沉吟着:“光靠咱们自己,太难找了。” 一直过来提供线索的姜长东,此时开了口。 他今早过来,本是把他这两天查到的线索给林家人说一下,没想到听到了如此重大的进展。 “安城,我知道。” 姜长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从前的部队驻地所在省的邻省,就有一个重要的工业城市叫安城。如果是那里,距离这里大约七八百里。” 七八百里!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无异于天涯之隔。 “至于周姓药材商……” 姜长东继续道,“我在安城有一位战友,转业后在当地公安系统工作。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写信请他帮忙,查查安城过去有没有比较有名的、姓周的药材商号,特别是……四十年代末期家里出过变故的。”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林大壮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看着姜长东,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王翠兰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姜长东接过林大壮递过来的烟,将烟凑到林大壮火柴点着的火上,吧嗒吧嗒吸两口。 听到林晚月说谢,笑起来:“说啥谢呢,你爹跟我可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都是自家人。”他顿了顿,看向林大壮:“大壮哥,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尽快联系战友。不过,调查需要时间,也可能……没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大壮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我懂,我懂……有方向就好,有方向就好啊!东子,麻烦你了……” 就在众人心情激荡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喊声,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 “小月姐!小月姐!快!快去河边!狗蛋他娘洗衣服滑河里了!捞上来都没气了!刘大夫让赶紧叫你过去!!” 林晚月定了定神,起身去开门。 第28章 河边救人 腊月的天,刚过晌午就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扣在槐安村的屋顶上。寒风打着旋儿,刮得人脸生疼。 林晚月听见外面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东西就冲了出去。 王翠兰也从灶房跑出来,脸都白了:“咋了?谁掉河里了?” 林晚月二话没说,抬腿就往村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急声问:“给拿干净衣服没有?河边生火了没?” 二牛跟在她旁边,上气不接下气:“拿、拿了!狗蛋爹抱着棉袄去的!火……火还没顾上生,人都乱套了!” “回去个人!让家里生大火!烤热被子!快!” 林晚月头也不回地喊,脚下跑得更快。 冰冷的空气刀子一样灌进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心里又急又沉。 她知道,这种天气落水,低温症和窒息都是索命的阎王,晚一分钟,生机就少一分。 后面,林大壮和闻讯赶来的村长姜长东也带着几个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河边跑。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刺骨的寒风中,从那些高低错落的土坯房里,老少爷们、婆娘媳妇都匆忙涌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朝着村外霸王河的方向聚拢。 高低不平的土路,枯黄的野草上还覆着一层白霜。 人们踩过田埂,踏倒大片枯死的芦苇杆子,嘈杂的脚步声、喘息声、焦急的询问声混成一片。等跑到河边那片开阔地,白霜覆盖的河滩没一会儿就被踩成了烂泥塘。 林晚月跑到河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狗蛋爹姜红兵瘫坐在泥地里,怀里抱着浑身湿透、面色青紫的媳妇,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几个汉子正围着,试着按压胸口,但手法显然不对。 刘大夫也在,蹲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正按着林晚月以前简单提过的按压法子急救,但看到林晚月来,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抬头喊:“小林!快看看!我按了,人还是不醒!没气了!” 姜红兵看到林晚月,眼圈瞬间红了,哑着嗓子喊:“小月!小月你救救你婶子!求你了!”那声音里的绝望,让周围的人都心里发酸。 围观的人们手插在袖筒里,脚不停地在冰冷的泥地上跺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种近乎迷信的期盼,全都聚焦在林晚月身上。 这丫头能起死回生,救赵大山,救铁蛋,这次……也能吧? 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林晚月的棉袄,她后悔没再多穿一件。 双手互相插在袖筒里暖了暖,她快步上前,蹲下身。 狗蛋娘躺在泥地上,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白,嘴唇乌紫。 口鼻处有少量混着沙子的白色泡沫。林晚月快速掀开她的眼皮,瞳孔有些散大,眼睑和结膜上有细小的红色淤点。 四肢冰凉,手指脚趾已经呈现明显的青白色,甚至有些僵硬蜷缩。 她伸手搭上脖颈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 【叮!紧急扫描启动。目标:重度溺水合并急性低温症。呼吸心跳骤停约4-6分钟。核心体温过低,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脑部存在缺氧损伤风险。建议:立即心肺复苏,辅助针灸刺激中枢,同时必须谨慎复温,避免复温休克。】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给出了最清晰的诊断。 林晚月心中一定,有系统判定,说明人还有极其微弱的生机! 她立刻大声吩咐,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村长叔!立刻叫人回去,生一堆旺火!要能烤热被子的火!再准备一身干爽的厚棉衣,烤暖了拿来!” 姜长东立刻指了两个年轻后生:“快!跑回去!按小月说的办!” 林晚月手上不停,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她现在是卫生员,习惯带着简易针包)取出银针。消毒都来不及仔细,直接用衣角擦了擦,凝神静气,出手如电! 第一针,直刺人中穴,深刺强刺激! 第二针,内关穴,左右同时下针,捻转提插! 第三针,百会穴,向后方斜刺! 第四针,涌泉穴,透刺加强! 这几针下去,又快又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周围看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懂医术,但看那架势,就觉得有希望。 下完针,林晚月头也不抬:“来几位嫂子婶子!帮忙围起来,挡风!” 几个热心的妇女立刻扯开带来的旧床单、破棉袄,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挡住了最刺骨的河风。 林晚月迅速解开狗蛋娘身上那件沉甸甸、浸透冰水的破棉袄扣子,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触手寒彻骨髓。 她咬咬牙,和旁边一个力气大的婶子一起,费力地将湿透的棉袄、棉裤剥下来。这个过程必须快,湿衣会持续带走体温。 【原来是这样急救!先保命,再慢慢回暖!不能直接用热水烫!】林晚月心中急速思考,手上动作却稳而快。 这清晰冷静的心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周围几个离得近、正帮忙的婶子脑海里漾开。 她们手上动作一顿,愕然地对视一眼,又赶紧低头帮忙,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这……这是小月心里想的? 她咋懂这么多? 还知道不能直接烤火? 而且这想法直接就钻到咱脑子里了? 顾不上深究这奇异的感觉,几个婶子按照林晚月的指挥,拿出带来的干燥粗布,用力地擦拭狗蛋娘身上冰冷的河水。 粗糙的布摩擦过僵冷的皮肤,留下些许红痕,但也带走了水分。 这时,回去生火的后生抱着烤得暖烘烘的旧被子和一套棉衣飞奔回来。 被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林晚月指挥着,用暖被子将擦干身体的狗蛋娘小心裹住,只露出头部。 然后,她示意姜红兵:“红兵叔,快!背起来!跑回家!不能停!路上要保持她身体晃动,促进血液循环! 到家后,把她放在离火堆至少五尺远的地方,用被子裹好,慢慢烘暖! 记住,千万不能直接烤火,也不能用热水擦身浇身!” 第29章 小月姐,我要给你养老 姜红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力气把媳妇背起来,在几个汉子的帮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里家的方向疯跑起来。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带着拼命抢回来的生机。 刘大夫一直跟在旁边看,听到林晚月的嘱咐,忍不住追问:“小月,这人冻成这样,不正是要用热火、热水才能暖过来吗?为啥不让直接烤?” 这话问出了所有围观村民的疑惑。大家都看过冻僵的人围着火堆烤,用雪搓,甚至用热水浇的土法子。 林晚月直起身,因为蹲久了和紧张,眼前有些发黑,她定了定神,迎着一道道困惑又带着质疑的目光,挺直了因为寒冷和怀孕而容易酸软的脊背。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因为现在这种冬天下河,人被冻透了,寒气入了五脏六腑,心脏也冻得脆弱不堪。这时候如果突然接近大火猛烤,或者用热水一浇,皮肤和表层的血管会受热猛地扩张!” 她顿了顿,看到有人露出恍然又不太明白的神情,继续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血管一扩张,身体深处那些还是冰碴子一样的血,就会一下子全涌回心脏!咱们那冻僵了的心脏,哪受得了这个? 就像一块冻脆了的玻璃,突然浇上滚水,立马就得炸开!心脏一停,人就真没救了!” “所以,得慢慢来。先用温热的被子裹着,离火远点,让身体从里头一点点暖出来,给心脏一个缓过来的工夫。” 这话说完,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哎呀!原来是这个理儿!” “怪不得!前年冬天,民兵队的刘强喝多了掉下河,捞回来他婆娘赶紧给弄到大火边烤,还用热水擦身,结果没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当时还说救晚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 “小月这丫头……神了!她咋连这个都懂?!” 【叮!收获村民恍然大悟 800!】 【叮!收获姜红兵及亲属极致感激 600!】 【叮!收获刘大夫震撼与敬佩 200!】 【叮!紧急救治任务进展顺利,奖励医术熟练度 150,情绪值 500!】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林晚月微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急救初步成功,但后续的复温和脑复苏才是关键,而且……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刚才一番紧张剧烈的奔跑和蹲跪施救,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隐隐的、陌生的下坠感,并不强烈,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孩子……】一丝担忧悄然掠过,林晚月给自己按揉了几个穴位又轻拍着小腹安抚一会肚子里的宝宝后赶紧跟着回村给狗蛋娘扎针了。 等林晚月给狗蛋娘崔苗扎完最后一轮针,又仔细交代了汤药的煎法和后续保暖的注意事项,从姜红兵家那间低矮却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冬日的傍晚,寒气来得格外快,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院子里还围着不少没散去的村民,有的纯粹是关心,有的则是想再看看“林神医”的手段。见林晚月出来,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姜红兵跟在后头,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绝望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 他推了推旁边站着、同样熬得眼睛通红的大儿子狗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狗蛋,去,给你小月姐跪下!” 姜红兵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郑重:“她是咱家的救命恩人,是你娘的再生父母!以后,你要把她当亲姐姐待,给她……给她养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用力,仿佛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重、最诚挚的报答。 狗蛋懵懵懂懂,但听爹的话,“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朝着林晚月就要磕头。 林晚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红兵叔!狗蛋!快起来!这可使不得!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哪能这样!” 她心里哭笑不得。 【养老?我才多大?这都哪跟哪啊!】 这无奈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了旁边过来接人的林建军和王翠兰耳中,惹得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农村人心里养老就是他们最朴实的报答。 何况这人是自家小月,最最有本事的姑娘,有人想给养,再正常不过。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嗓门更亮:“红兵叔!给小月姐养老轮得到你家?要养也是我们家先养!” 众人看去,是赵大山家的大儿子赵天来。 赵大山被林晚月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接了腿,虽然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但医生说保腿的希望很大,这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赵天来脸上带着憨厚又激动的笑,看向林晚月的眼神满是感激。 “小月姐!” 赵天来走到近前,也是二话不说就要跪:“多亏了你出手救我爸!夜黑(昨晚)我爸出院回家了,医生说骨头长得挺好,好好养一年,说不定就能下地! 这都多亏了你!我娘叫我过来,一定要给你磕个头!” 林晚月一个头两个大,这边刚扶起狗蛋,那边赵天来又要跪。 她赶忙又去拦:“天来!你也起来!赵叔能好起来,是他自己底子好,也靠你们家里人精心照顾,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两个半大小子争着要“养老”,周围村民看得又是感慨又是好笑,但看向林晚月的目光,敬畏和信服之意更浓了。 这丫头,是真有本事,也真不拿架子。 【叮!收获姜红兵全家深度感激 800!】 【叮!收获赵天来诚挚感恩 300!】 【叮!收获村民集体敬佩与信任 1500!】 【叮!声望值显着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让林晚月心下稍安。情绪值和声望的积累,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保护家人的重要资本。 村长姜长东这时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第30章 傻子来了 姜长东先前一直在外围安排事情,听说狗蛋娘人已经救过来了,呼吸平稳,还能喂进去一点温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眼看要过年了,村子里再出人命,他这个村长也别想过安生年。 看到姜红兵和赵天来这争相报恩的场面,姜长东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走上前,拍了拍姜红兵的肩膀:“红兵,天来,你们的心意,小月知道了,咱们全村人都知道了。报恩不在这一时,也不在这形式。 小月是咱们村的卫生员,救死扶伤是应该的,你们以后好好的,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他又转向林晚月,眼神温和:“小月,累坏了吧?赶紧回家歇着。今天这事,你又给咱们村立了一功。” 林晚月摇摇头:“村长叔,我没事。崔婶子那边还得仔细观察,夜里不能离人,要注意保暖,但千万不能过热……” “放心吧,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再跟红兵叮嘱。” 姜长东点点头,看着林晚月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旁边,对一直维持秩序的民兵队长潘建社使了个眼色。 潘建社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板结实,为人方正,是姜长东一手带出来的。 两人走到一边背人的屋檐下。 “建社,” 姜长东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林家的事,你心里得有数。尤其是二房那边,王婆子虽然被看管,林保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从现在到过年,再到公社或者县里公安来提人,二房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出村!你给我盯紧了,明白不?” 潘建社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知道林家最近事多,但村长如此明确强调“一个都不能放跑”,还把看管级别提到了防止“出村”的高度,这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边正被村民围着道谢的林晚月,若有所悟。 “叔,我明白。” 潘建社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用不用也安排两个人,平时晚上在大房家附近转悠转悠?小心……小心狗急跳墙,害人?” 姜长东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拍了拍潘建社的胳膊:“建社娃,你长进了,知道动脑子想周全了。 好事!二房那边,你多费心,晚上加派岗哨,巡逻路线把大房那边也划进去。 动静小点,别吓着人,但要起到震慑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更像一个长辈在交代后辈:“叔年纪大了,过几年就该退了。咱们槐安村将来,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你看小月这丫头,医术了得,心肠正,又有胆识,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咱们村,要有这样的能人是福气,可不能寒了人心,更不能把人往外推。你懂叔的意思吧?” 潘建社神情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叔,我懂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再次看向林晚月的方向,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又多了一层深沉的考量。 保护林晚月,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卫生员、是功臣,更关乎村子未来的某种可能。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低,但林晚月如今五感敏锐,又离得不远,隐约听到了“盯紧”、“出村”、“保护”几个词。 她心中微动,明白这是村长在暗中为她布置防护。 【村长叔和建社哥在商量保护我们家?看来王婆子那边,他们也不放心。】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 需要如此防备,说明潜在的威胁依然很大。 这时,潘建社已经转身去布置了。 姜长东也走回来,对林晚月说:“小月,天黑了,快回去吧。你爹娘该着急了。” 林晚月道了谢,在村民善意的目光和叮嘱声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河边的湿气,但她心里却因为刚才的救治成功和感受到的庇护,而稍稍安定。 狗蛋娘被及时救回,林晚月“林神医”的名声在十里八乡传得更响。 卫生所外时常有外村人赶着驴车、推着独轮车过来求医,刘大夫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乐开了花。 林晚月炮制的药材首批交付,换回的现钱和票据让林家过了个肥年,年关的饭桌上罕见地有了肉腥。 然而,表面的红火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天清晨,林晚月在灶房帮忙烧火,王翠兰正炝锅准备炒个萝卜丝。 一股混合着葱姜和猪油的特殊气味猛地窜进鼻腔,林晚月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出院外,扶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王翠兰吓了一大跳,赶紧跟出来拍她的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自己是过来人,这症状……算算日子,跳河醒来也两个多月了。 “月月,你……”王翠兰声音发颤,她假意像是才知道似的,看向女儿依旧平坦的小腹。 林晚月缓过气,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对上母亲惊慌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娘,快三个月了。” 王翠兰心里除了对女儿身子的担心,还有深深的忧虑。 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顾北辰那边联系需要时间,而村里的闲言碎语和王婆子那恶毒的目光,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万一小顾同志再联系不上,女儿这可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 几天后,王婆子不知用什么法子,竟传话说动了李主任一家,以“走远房亲戚”的名义,带着傻儿子李卫东突然来到了槐安村,并跟着王老五“顺路”逛到了林家大房门口。 李主任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背着手,他媳妇马香菊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呢子外套,两人脸上带着干部家庭特有的矜持和优越感。 傻儿子李卫东穿着不合身的绿军装,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四处乱瞟,突然像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一样,眼前一亮。 第31章 这个媳妇好看,我要 林家二房那扇破旧的门板外,土路上远远地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王老五。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笑容,腰微微弓着,活像旧社会里给老爷引路的家丁。 他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心里正盘算着等李主任家这门亲事说成,姑姑王婆子答应他的那份“辛苦费”能拿到多少,说不定还能攀上李主任这棵大树。 他完全不知道,他那位好姑姑王婆子,连同他表哥林保全一家,此刻正因为涉嫌偷孩子、诬告等罪名,被民兵连看管在家里,等着公社进一步处理。 王婆子之前偷偷递信让他去公社举报,后来又让他找机会给林晚月下药,都没能成功扳倒林晚月,反而自己栽了进去。 王老五这几天躲在自己那破屋里惶惶不安,今天一早却接到一个陌生人递的口信,说是他姑姑让他按原计划,带李主任一家去“相看”。 他以为领到的是姑姑家(二房),到了才发现走的是去大房的路。他心里嘀咕,但想着反正都是林家的闺女,大房二房都一样,只要能成事,他就能拿钱。 他也没细想,更没敢去二房那边打探(实际上也靠近不了),只当姑姑另有安排,便屁颠屁颠跑去公社边上的李家报信,然后领着人来了。 这会正是早上上工的时间,潘建社让看护林家的两人吃早饭还来。 林建军刷完牙正准备将牙缸子放回窗台上,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大壮放下斧头去开门。 看到开门的林大壮,他扫了一眼,转过身脸上笑容更盛,指着前面林家大房的院子,点头哈腰:“李主任,马干事,快到了,这就是我大外甥家!瞧这院子,收拾得齐整!” 他把“大外甥”三个字咬得挺重,试图拉近关系。 林大壮眉头紧锁,盯着前面带路的王老五。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舅舅”,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没少欺负他们兄弟俩,后来更是跟着王婆子一起作践大房。 看到他,林大壮就本能地反感。 听到王老五介绍,他也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李主任一家。 李主任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外面罩着军大衣,背着手,脸上一副干部下基层的派头。 他媳妇马香菊烫着时兴的小卷发,穿着藏青色呢子外套,脖子上系着条红纱巾,脸上抹了雪花膏,在灰扑扑的乡村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身后,跟着的就是那个嘴角挂着亮晶晶口水、眼神呆滞、穿着崭新但明显不合身绿军装的傻儿子李卫东。 林大壮的不满意,王老五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大房的态度,他已经抢先一步推开半掩的院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李主任,马干事,快请进!屋里暖和!” 李主任矜持地点点头,迈步就要往里走,马香菊也抬着下巴,挽着儿子的胳膊跟上。 “你们干啥?!” 一声带着怒气的喝问响起。 林建军像座铁塔一样,从堂屋门口大步跨出来,直接挡在了屋门口,挡住了李主任一家的去路。 他年轻力壮,脸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气氛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林晚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要去卫生所上班。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简单的红头绳。 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掐腰设计的深蓝色列宁装,布料是时下最紧俏、最显板正的“的卡”料子,挺括有型。 这是王翠兰用了攒了很久的布票,又求了村里最好的裁缝,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给女儿做出来的,针脚细密,剪裁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和逐渐发育的曲线。 列宁装的小翻领下,露出里面浅色的棉毛衫领子,显得清爽又精神。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西装裤,同样是的卡布料,裤线笔直,套在厚厚的棉裤外面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 脚上是一双刷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系带棉布鞋。 她个子本就高挑,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农村姑娘里,一米六七左右的身材格外显眼。 此刻站在冬日的晨光里,深蓝色的挺拔衣裳映着白雪未化的院子,那张小脸白皙莹润,因近日的忙碌和隐隐的孕早期反应,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眉毛弯弯,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沉静。嘴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翘。 真真是应了那句“槐安村第一美女”的名头,而且这美,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娇纵蛮横的俗艳。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糅合了坚韧、聪慧与沉静的独特气质,宛如风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夺目。 她这一出来,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王老五看得有点呆,他印象里这个外甥女还是那个有点蠢、有点作的丫头,啥时候出落得这么……这么扎眼了? 李主任和马香菊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之前只听王婆子吹嘘孙女长得俊,但没想到是这般模样气质,比起城里那些姑娘也不差什么,甚至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马香菊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模样配她傻儿子,确实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而傻儿子李卫东,更是直接看直了眼。他脑子不清楚,但对美丑有最直观的反应。 他咧开嘴,露出傻笑,手指着林晚月,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喊了出来:“媳……媳妇!好看!这个媳妇好看!我要!我要这个媳妇!”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林大壮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响。 手里还捏着几根葱的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挥着葱要理论。 林建军更是勃然大怒,指着李卫东:“放你娘的狗屁!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他转头怒视王老五:“王老五!你他妈安的什么心?带这些人来我家胡说八道?!” 第32章 这事我们不认 王老五被林建军吼得脖子一缩,但想到背后的“靠山”和李主任许诺的好处。 又强自镇定,扯着脖子嚷道:“建军!你咋说话呢!没大没小!李主任和马干事是贵客!这亲事是你奶奶……呃,是你奶奶早就跟李主任家说好的!今天就是来相看相看!你们别不识抬举!” 李主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在他看来,儿子看上这村姑是她的福气,这家人竟敢如此无礼! 马香菊更是拉下了脸,不悦地瞥了王老五一眼,压低声音质问:“王老五,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姑跟他家孙女都说好了吗?让我们来相看相看,这怎么……” 王老五心里发虚,但面上强撑着,急忙赔笑:“说好了!说好了!马干事您别急,乡下人不懂事,我这大外甥是个闷葫芦,家里他说了算!他点了头的!” 他这会已经心里发虚了,今天大姐不来,这事他心里没谱。 不过他打定主意先糊弄过去,造成既定事实。 “放你娘的狗屁!” 林大壮这个老实人终于爆发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指着王老五:“谁跟你说好了?我什么时候答应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李主任,马干事,我们家高攀不起,这门亲事从来没有过!你们请回吧!” 李主任何时被一个庄稼汉如此下过面子? 他冷哼一声,眼神阴沉地扫过林晚月和林家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王婶子既然收了我们的诚意,这事就不是你们说不行就不行的。我们走!” 他故意把“收了诚意”(指那五十块定金)说得含糊,甩袖就要走。 马香菊狠狠瞪了王老五一眼:“你姐不是说叫我们今天过来看屋,她人呢?” 【王老五这蠢货,居然还不知道王婆子已经倒了?还在这里充大瓣蒜!李主任一家也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林晚月心中冷笑,这荒唐又充满恶意的场面,让她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开随时可能冲上去打人的二哥,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不悦的李主任和马香菊。 看来这就是陈彩凤说的县里的李主任一家了,王婆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既然这么能作,她也不能让她好过。 “李主任,马干事,” 林晚月的声音清晰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或者……被人误导了。我们林家,从未答应过任何与李同志的婚事。之前王婆子……也就是王林氏,或许向你们做过某些承诺,但那完全是她的个人行为,我们大房一家毫不知情,也绝不认可。” 说着她看了一眼李卫东,看到他憨傻的模样,心里一阵厌恶。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王老五:“至于这位王老五同志,他涉嫌多起违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诬告、意图投毒等,目前应该处于被监管状态。 他能带你们来这里,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我建议李主任和马干事,在考虑任何‘亲事’之前,最好先核实一下带路人的身份和目的,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家立场,又轻描淡写地点出了王老五的“问题”,还暗含了对李主任一家是否“知情”的敲打。 李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林晚月长得怎么样,他在乎的是面子! 被一个乡下丫头当众这么驳斥,还暗示他们可能被个“有问题”的人忽悠了,这让他这个即将上任的粮食局副局长脸往哪搁? 马香菊更是气得脸都白了,她狠狠剜了王老五一眼,那眼神简直要杀人。 她感觉今天这趟,简直就是个笑话! 被个乡下老婆子耍了不说,还让个村姑给教训了! 王老五此刻也慌了神。 林晚月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违法?监管? 她怎么知道? 难道大姐那边真的出事了? “你……你胡说!我……我……” 王老五结结巴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前两天小月给他看病时的手段可记着呢。 李主任端着公社干部的架子,背着手,眼神在王老五和林家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婆子那边怕是许了什么空头愿,这头根本没敲定。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冲着王老五就去了: “老王,这事成不成,你们姐弟俩都得给个说法!糊弄到我们李家头上,这事没完!” 话是撂给王老五的,眼风却剐着林家人。 马香菊立刻接上茬,她个头不高,嗓门却尖利,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老五脸上:“把我们家当啥了?啊?旧社会的老封建?还兴包办婚姻那一套?我告诉你们,现在讲自由恋爱,讲思想进步! 就你们这做派,还想进我们李家的门?呸!这样的同志,白送我们也不要!” 她声音又高又急,像掐了脖子的母鸡,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 一直缩在马香菊身后,嘴角挂着亮晶晶涎水的李卫东,这会儿好像才听懂“媳妇”、“不要”这几个字。 他猛地从他妈身后窜出来,三十来岁的人,动作却像个孩子,直勾勾地盯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晚月,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光,手指头几乎戳到林晚月鼻尖: “媳……媳妇!好看!这个媳妇好看!我要!我就要这个!” 他口齿含糊,但那嗓门奇大,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 “你放屁!” 林建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抄起墙根立着的竹扫帚就跨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林晚月身前。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冲着李卫东吼:“滚远点!谁是你媳妇?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抽你!” “你想干啥?还敢动手打人?” 李主任和马香菊像护崽的老母鸡,立刻把儿子扯到身后,挺着胸膛跟林建军对峙。 林大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王翠兰气得浑身直哆嗦,眼圈通红,看着围过来的邻居,又急又臊,带着哭腔道:“大伙儿评评理!这都是王婆子惹的祸啊!我们根本不知情!” 第33章 傻子犯病 王老五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势,脚底抹油,贴着墙根就想溜。 “哎!王老五!你别跑!把话说清楚!”有邻居喊道。 “这是唱哪出啊?谁家娶媳妇呢?” 隔壁墙头,牛婶子攀着梯子露出半个身子,一脸看热闹的稀奇。 西边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麻子娘端个磕掉漆的洋瓷大碗,吸溜着碗里的玉米糁子粥,也晃悠过来:“呦,林家门前这么热闹?建军,你家来客了?” 这七嘴八舌的,林大壮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抽了巴掌,火辣辣地疼。 林晚月却一直静静站着,目光清凌凌的,扫过气势汹汹的李家三人,扫过想溜的王老五,再扫过越聚越多的邻居。 【情绪点 5(愤怒,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3(羞恼,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1(贪婪/痴迷,来自李卫东)】 【情绪点 8(强烈羞愧与愤怒,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6(担忧与屈辱,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暴怒与保护欲,来自二哥林建军)】 【情绪点 1(好奇,来自牛婶子)】 【情绪点 1(看热闹,来自麻子娘)】 【情绪点 2(心虚与恐慌,来自王老五)】 脑中系统面板上,情绪点数字细微跳动。 林晚月没想到,这么一会收到这么多的情绪积分。 李主任小声对老婆说:“王婆子这蠢货!事没办妥就敢收钱!今天必须把场面压住,不能落了李家的面子……” 马香菊恨恨地应道:“这丫头长得是真水灵,比王婆子说的还俊……可惜是个刺儿头。不过要是真弄进门,搓揉几年也就老实了,还能伺候我儿子……” 又瞪王老五一眼:“收了那五十块钱可得叫他们吐出来,不!是还我们一百!” 王老五苦着脸:“完了完了,姐啊你可害死我了……那钱我可不想吐出来啊……” 听到他们小声嘀咕的林晚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王婆子收了钱,李家人也同样不是啥好东西,自己家傻儿子还想娶好人家的闺女。 林晚月轻轻拉了拉二哥林建军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己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主任,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场面静了一瞬: “李主任,马婶子。你们今天上门,口口声声说我林家答应了婚事,还扣上‘封建包办’、‘思想落后’的帽子。 我想问问,我们林家谁答应的?什么时候答应的?应承了你们李家什么?彩礼多少? 婚期定在何时?有什么凭证?”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像小锤子,敲在关键处。 李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如此冷静地反问。 他习惯性地端起官腔:“这个……自然是王婆子代表你们家来谈的!她说你们家已经点头了!” “王婆子?” 林晚月微微挑眉,目光转向已经溜到人群边缘的王老五:“王五叔,你姐姐王婆子,能代表我们林家点头把我的婚事许给李家?我们林家是没人了,还是都死绝了,需要一个外人来当家?” “我……我……” 王老五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想起那银针的滋味,腿肚子都转筋,没听出来林晚月这次没叫奶奶。 “王五叔,你姐姐收李家钱了吧?”林晚月冷不丁问。 “你怎么知……” 王老五脱口而出,又猛地捂住嘴,脸色煞白:“什么我姐姐?那也是你奶奶。” 哗——!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好家伙!王婆子这是骗婚啊!” “收了钱才来硬说人家同意了?” “李家这也太不讲究了!这是要卖人家姑娘啊!” 李主任和马香菊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林晚月如此犀利,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你胡说什么!” 马香菊尖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是不是胡说,把王婆子叫来对质,或者去公社说说清楚,不就知道了?” 林晚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主任是干部,更应该清楚,欺骗、强迫婚姻是违法的吧? 更何况,你们家李卫东同志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之前王婆子到处宣扬,说我‘病好了就赶紧找婆家’,转头就给我找了个这样的,这是什么居心? 是觉得我林晚月只配这样的,还是觉得我们林家好欺负?” 字字句句,逻辑分明,直接把李家母子架在了火上烤。 既点明了李卫东智力缺陷的事实(这在注重劳动能力的年代是硬伤),又控诉了王婆子的歹毒和李家的趁火打劫。 【情绪点 15(强烈的羞愤与惊怒,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12(慌乱与怨恨,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20(扬眉吐气的畅快与对妹妹的骄傲,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15(担忧稍减,升起希望与心疼,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8(震惊于女儿的镇定与犀利,混合着酸楚与欣慰,来自林大壮)】 林晚月能感觉到,家人的情绪正在从屈辱愤怒转向支持与振奋。 而李主任和马香菊的情绪则充满了负面能量,这正是她需要的。 李卫东听不懂这些弯弯绕,他只看到“媳妇”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好看得紧。 他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猛地挣脱他妈的手,嗬嗬叫着就朝林晚月扑过来:“媳妇!我的!跟我回家!” “卫东!”马香菊惊呼。 林建军立刻要拦:“滚你妈的!” 但李卫东这次不知道哪来的蛮劲,冲得很猛,林建军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都没拦住。 就在他要碰到林晚月衣袖的刹那—— 林晚月非但没退,反而极快地侧身,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在李卫东冲过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在他肘后某个位置轻轻一拂。 动作快得只有离得最近的林建军隐约瞥见一点反光。 李卫东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然后开始全身抽搐,口角白沫涌出,翻起了白眼。 “啊!小东!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马香菊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儿子。 李主任也慌了神:“小东!小东!”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人,瞬间乱了阵脚。 强壮的傻子看着像是不行了…… 第34章 给傻子治病! 这一下,围观邻居也吓了一跳。 “这咋回事?” “李卫东这是犯病了?” “哎呦,看着怪吓人的!” “呀,这娃一看就有麻达,还想说给小月,这不是害人嘛?你看,现在不是病发了?” 林晚月后退一步,眼神冷静地观察着。 刚才那一下,她只是用针轻微刺激了李卫东某个与神经相关的穴位,诱发了他本就潜藏的不稳定痼疾。 这病根,她上次远远观察李卫东时,就通过“望”和系统辅助的情绪波动感知,判断出了七八分。 如今情绪剧烈波动下,果然发作了。 【紧急提示:目标(李卫东)情绪剧烈波动引发隐性癫痫发作。收集到高浓度混乱、痛苦情绪能量,正在转化为医术辅助点数……】 【检测到周围存在大量惊讶、恐惧情绪,持续收集中,3000 ……】 “快!快送卫生所!”李主任急吼。 “来不及了!这抽得厉害,怕咬到舌头!”有经验的老人喊道。 马香菊看着儿子痛苦抽搐的样子,六神无主,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回头看向林晚月,也顾不得之前的脸面了。 带着哭腔喊:“林……林晚月!你不是会看病吗?你救救我儿子!你快救救他啊!” 李主任也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又急切地看向林晚月,他们来之前也打听了,林晚月现在被称为槐安村的神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月身上。 林晚月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地上抽搐的李卫东,又看看焦急万分的李家父母,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月……”王翠兰有些担心地拉了下女儿袖子。 林大壮也眉头紧锁。 林建军则低声道:“妹,别管他们!活该!” 林晚月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是圣母,但李卫东的命,此刻握在她手中,也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救,有救的做法;不救,有不救的后果。 但如何救,才能利益最大化,既彻底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获取急需的情绪能量和……其他东西? 她脑中飞速盘算。 “要我救他,可以。” 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清晰:“但有几句话,必须说在前头。” “你说!你说!”马香菊忙不迭答应。 “第一,我和你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今天这事,从头到尾是王婆子欺诈,你们李家偏听偏信,上门逼迫。这话,你们认不认?” 李主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咬牙道:“……认!是我们没弄清楚!” “第二,我林晚月的婚事,由我自己和我父母做主,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更不是谁都能拿来算计的。这话,你们记不记得住?” “……记住了!”马香菊哭着喊。 “第三,”林晚月目光扫过地上渐渐抽搐减弱、但意识仍未清醒的李卫东. “我出手,是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不是你们李家的面子。救完之后,带着你们儿子,离开我家门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能做到吗?” “能!都能!你快救他吧!”李主任几乎是在吼了。 【情绪点 250(极度恐惧与哀求,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200(屈辱、焦急与不得不低头的强烈情绪,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500(混合着震惊、佩服、担忧的复杂情绪,来自家人及部分邻居)】 够了。 林晚月不再多言,快步上前。 她先让人找来一根干净的木筷,掰开李卫东的牙关垫住,防止他咬伤舌头。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指,快速而精准地按压李卫东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 手法看起来并不奇特,甚至有些朴素,但每一次按压的力度和节奏,都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同时,她悄然引导着刚刚收集到的、尤其是从李家人身上汲取的强烈情绪能量,通过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入李卫东的关键穴位,平复着他脑中狂暴紊乱的脑电波。 这不是玄幻,而是她发现,高度集中的情绪能量,在系统转化后,能对她的医术起到某种“催化”和“增效”作用,尤其在稳定神经、激发身体自愈潜能方面。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在众人感觉无比漫长的等待中,李卫东的抽搐终于慢慢停止,翻白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神采,虽然依旧迷茫。 林晚月撤了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番操作,对她自身的精力消耗也不小。 “好了,暂时稳定了。赶紧送卫生所再观察,他这病根不浅,需要长期调理,但前提是情绪不能受大刺激。”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妙手回春的不是她。 马香菊和李主任赶紧扶起儿子,连声道谢,但那谢意里满是尴尬和复杂。 他们再没脸待下去,灰头土脸地扶着还有些虚软的李卫东,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晌午的日头正毒,晒得大队部门口的黄土路直冒烟。 潘建社领着两个腰板挺直的民兵,一左一右夹着瘫软的王老五,从林家院门口带走。 王老五腿肚子转筋,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脸上涕泪横流,嘴里不住地念叨:“不关我事啊……真不关我事……都是我姐……” 林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听到动静跑来看的社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姜长东站在大队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放下公社的电话就赶过来,那边也接到了汇报,指示必须严肃处理。 “把人带进来!”姜长东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潘建社示意民兵把王老五推进办公室,自己站在门口,对跟着过来围观的社员挥挥手:“都散了吧!该下地下地,该吃饭吃饭!有啥结果,队里会通知!”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不肯全散,但也都退开几步,隔着一段距离抻着脖子看。 办公室里,王老五一进去就“噗通”跪下了,对着姜长东和屋里几个队干部磕头:“姜书记!潘队长!我真不知道啊! 我姐……我姐说就是给介绍个对象,成不成另说,让我传个话……我真不知道她收了钱,也不知道她当年……当年干过那种事啊!” 王老五震惊,他刚从对话中知道了他姐胆子能这么大! 第35章 王婆子被抓 王老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是真怕了。 姜长东没理他,转头对潘建社说:“老潘,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王婆子家。林保全应该也在。直接把人带来,控制住,等公安。” “明白!”潘建社应了一声,点了两个平时最稳重的民兵,转身就走。 【情绪点 35(极致的恐惧与崩溃,来自王老五)】 【情绪点 20(压抑的愤怒与决断,来自姜长东)】 【情绪点 15(凝重与责任感,来自潘建社及民兵)】 【情绪点 10(混杂的震惊、兴奋与些许不安,来自围观的社员群众)】 林晚月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望着大队部的方向。脑中的系统面板上,情绪点的数字在快速跳动、累积。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王老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从姜长东等人身上传来的坚定决心,以及围观群众那种复杂难言的集体情绪。 她轻轻舒了口气。这一步,终于走出去了。 林大壮站在她身边,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烟杆,指节发白。 王翠兰挨着丈夫,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建军则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活该!” “爹,娘,进屋吧。” 林晚月转过身:“这边有姜书记和潘队长,咱们等着就行。” 一家人回到屋里,堂屋的门敞开着,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嘈杂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呵斥。 林家人又走到门口。 只见潘建社和两个民兵,一前一后,押着两个人往大队部走。 前面是王婆子。 她头发散乱,衣服扣子都扣歪了,显然是在饭桌上被直接带出来的。 她不像王老五那样瘫软,反而挺着脖子,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着路两边围观的人。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看什么看!一群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在村里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一个个都来看老娘笑话?呸!” 她这泼辣凶悍的样子,倒是让一些原本想指指点点的人缩了缩脖子。 后面跟着的是林保全,作为亲生儿子。 他缩着肩膀,低着头,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要不是民兵架着,怕是走不动道。 他嘴里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情绪点 50(强烈的怨恨、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来自王婆子)】 【情绪点 40(巨大的恐惧、懊悔与茫然,来自林保全)】 林晚月注视着王婆子。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这老婆子眼里的怨毒和那股子不肯低头的狠劲,依然清晰。 王婆子得意地看着林晚月,神情有些张狂:“林大壮……小贱人……你们等着!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那些事……那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公安? 公安来了又怎样?年头那么久了,死无对证!” 林晚月微微蹙眉。 王婆子心里还藏着事,而且是她认为比偷孩子、买卖人口更严重、更不能暴露的事。 是什么? 她身后的依仗是什么? 没等她细想,王婆子已经被押进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门关上了,但围在外面的人更多了。 这可是村里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阵仗,偷孩子、人命、买卖妇女……哪个词拎出来都够吓人的。 姜长东这次是铁了心。 他没再召集社员开会,而是直接让潘建社往公社派出所摇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亲自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汇报: “……对,情况基本属实,涉及四十年前偷盗婴幼儿,可能还牵扯一起十年前的非正常死亡事件,以及近期企图买卖妇女未遂……人证物证都有。 当事人也都控制住了……请求派出所立即派同志过来处理……好,我们全力配合!” 挂下电话,姜长东对屋里的几个队干部说:“派出所的同志下午就到。在这之前,把人分开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 老王,老李,你们俩辛苦一下,再仔细捋一遍林大壮同志和林晚月同志反映的情况,把时间线、证人、可能的物证都列清楚,等公安同志来了,详细汇报。” “放心吧书记。” 两位老会计连忙点头。 王婆子被单独关进了大队部旁边堆放杂物的小仓房,门口有民兵守着。 林保全和王老五关在另一间屋子。 仓房里,王婆子坐在一堆破麻袋上,起初还是骂骂咧咧,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鬼火,不停地闪烁着。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公安要来了,偷孩子的事赖不掉,当年那老不死的(林大壮生母)怎么死的,她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次想卖林晚月……数罪并罚,她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栽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她为那人办了这样的大事,可不能任由她背着锅背着罪,那人不来救她,她就说出实情。 一会她要打电话,她捏捏缝在衣角里的号码。 下午三点多,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七里屯。 村里炸开了锅。 多少年没见过公安的汽车进村了!小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也都从家里、地里聚拢过来。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同志,姓陈,是公社派出所的副所长。另外两个一老一少,是干警。 姜长东和潘建社早就在大队部门口等着了,赶紧迎上去握手,简单介绍了情况。 陈所长办事雷厉风行,立刻要求提审王婆子。 审讯就在大队部办公室进行,门关着,但窗户开着缝,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社员,都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还能听到王婆子尖利的辩解和哭嚎,说什么养大林大壮不容易,说什么林晚月自己勾引李主任儿子之类的浑话。 但公安同志显然不吃这一套。 陈所长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一句句问话直戳要害:什么时候偷的孩子?怎么偷的? 原来的孩子林大壮是怎么来的? 林大壮生母是谁害死的? 第36章 王婆子承认偷孩子 王婆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情绪点 60(剧烈的心理挣扎、恐惧与防线逐渐崩溃,来自王婆子)】 外面的林晚月,通过系统清晰地感知到王婆子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堵用怨恨和泼辣筑起的墙,正在公安严谨的讯问和确凿的人证物证面前,一点点垮塌。 突然,办公室里传来王婆子一声凄厉的嚎哭,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像是跪下了。 “我说……我都说……孩子是我偷的……在县医院……我瞅见那家人生了个大胖小子,穿得挺好,又见他长得心疼可爱,就动了心思……想把他养在自己跟前。” 窗外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婆子承认,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里就偷梁换柱了! “那林大壮同志的亲生母亲呢?”陈所长的声音追问道。 王婆子的哭声顿了一下,变得支支吾吾:“她……她是自己病死的……生完孩子身体就不好……” “不对吧?”陈所长的声音更沉了,“我们刚才初步走访了村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人反映,当年那位女同志来找孩子时,身体虽然弱,但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而且,有人看见你跟她发生过激烈争吵,不久之后,她就‘突发急病’去世了。这中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害她!是她自己命短!” 王婆子尖声否认,但声音里的慌乱掩饰不住。 审讯又持续了一阵。 王婆子关于林大壮生母之死,始终咬定是病故,但细节漏洞百出。 关于买卖林晚月的事,她倒是供认不讳,说是收了李主任家一百块钱和一块布料,答应促成婚事。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外面的社员们已经议论得沸反盈天。 “天爷啊,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就换了?这心思也太毒了!” “大壮他亲娘……恐怕真是被她害了……” “一百块钱就把小月卖了?这死老婆子!” 林大壮站在人群里,身体微微发抖。 王翠兰紧紧扶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林建军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晚月脸上有一丝阴沉,这王婆子还不说实话,看来得上手段了。 她想了想上前拍门,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所长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大壮一家身上。 “林大壮同志,林晚月同志,还有几位关键的见证人,请进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们核实,另外……” 他顿了顿,“关于王婆子供述的一些细节,尤其是涉及她亲生儿子林保全早年经历以及她本人历史的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晚月心头一动。更复杂?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间关押王婆子的小仓房。 仓房的窗户很高,但此刻,她似乎看到窗户后面,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家,尤其是……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除了怨恨和不甘,似乎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以及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的神色? 林晚月跟着家人走进大队部办公室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小仓房。 窗户后面,那双怨毒的眼睛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昏暗。 她心里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蒙混过关? 王婆子那点心思,在她情绪感知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那最后一眼里,除了疯狂和怨恨,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你们拿我没办法”的侥幸。 看来,不把她的侥幸彻底打碎,她是不会吐出真正要紧的东西。 办公室里,陈所长正和姜长东低声说着什么,见林家人进来,停下了话头。 “林大壮同志,你们先坐。”陈所长示意了一下,“刚才的询问记录,你们看一下,有没有出入。” 一位年轻的公安干警将记录本递过来。 林大壮和林建军凑在一起看,王翠兰也紧张地站在旁边。 林晚月却没有立刻去看记录。她等林大壮确认无误、按下手印后,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所长: “陈所长,我有个请求。” 陈所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小林同志,你说。” “我想单独和王婆子说几句话。” 林晚月声音清晰,不大不小,“有些问题,或许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去问,换个角度,能问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对我,对我爹,怨恨最深,防备也可能最重,但有时候,越是这样,越容易在情绪激动时露出破绽。” 陈所长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姜长东。 让一个年轻姑娘,还是受害人,去单独面对那个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婆子? 这不合规矩,也有风险。 姜长东也有些犹豫,他把陈所长拉到办公室角落,压低声音:“老陈,晚月这丫头……不一般。她心思细,胆子大,最重要的是,她对王婆子了解很深。 王婆子干的那些事,她是一点一点查出来、揭出来的。说不定……真能问出点我们问不出来的。” 陈所长皱眉:“可这不符合程序,也不安全。那老婆子现在就是个疯狗,万一……” “我让老潘带两个最稳当的民兵在门口守着,窗户也开着,你们也能听见动静。” 姜长东说,“就几分钟。这老婆子嘴硬,关于林大壮亲娘的死,她死活不松口,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事。小月去试试,不行就马上出来。” 陈所长沉吟片刻,看了看站在那里、眼神清亮坚定的林晚月,又想到案情的疑点,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对林晚月说:“小林同志,你的请求,我们原则上同意。但必须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就在门口,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出声。 时间不能太长,主要是观察她的反应,不要刺激她做出过激举动。明白吗?” “明白,谢谢陈所长,谢谢姜书记。” 林晚月颔首,“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她这句带着时代特色的话,说得自然坦荡。 林大壮有些担心地拉住女儿:“小月,要不……算了吧?公安同志会查清楚的。” 第37章 她是谁? “爹,放心。” 林晚月拍拍父亲的手:“我心里有数。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几十年,也许只有对着我们这些‘仇人’,才肯吐露一点。” 【何况我手里有真话丸,不怕她不吐真言!】 王翠兰也担心,但听到女儿的心声后,她和林大壮都没再阻拦。 陈所长示意潘建社安排。 潘建社立刻叫来两个高大的民兵,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亲自陪着林晚月,走向那间关押王婆子的小仓房。 仓房门口守着另一个民兵。 潘建社朝他点点头,民兵打开了门上的锁。 “小月,小心点。” 潘建社低声嘱咐,然后和两个民兵一左一右站在门边,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后面跟着记录员。 仓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王婆子坐在角落一堆破麻袋上,背靠着墙,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像潜伏的毒蛇。 当她看清进来的是林晚月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怨毒和讥诮的怪异表情。 “嗬,我当是谁呢?” 王婆子嘶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林家大功臣来了?怎么,来看老娘笑话?还是来替你那没用的爹娘讨债?” 林晚月没理会她的挑衅,随手带上门,但没关严,留了那条缝。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婆子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能清晰观察对方的表情。 “王婆子。” 林晚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叫一个普通的邻居:“我不是来看你笑话,也没兴趣讨债。公安同志已经立案,你的下场,法律自有公断。” 王婆子“呸”了一声,扭过头:“少来这套!老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想吓唬我?” 【情绪点 25(强装镇定下的慌乱与怨恨,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清晰地捕捉到王婆子内心翻腾的情绪。 那层故作强硬的壳下面,是越来越浓的不安。 “我没想吓唬你。” 林晚月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奶奶,也就是我爹亲生母亲的事。” 王婆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说着林晚月将手中端的一杯水递过去:“这是我刚才跟村长叔要的水,你关了大半天了,喝点水好好说。” 仓房里光线昏黄,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王婆子缩在角落的麻袋堆上,看着林晚月和她身后坐在小凳上、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年轻公安,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带着讥诮和戒备的冷笑。 她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那记录员,又瞥向林晚月手里端着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是清水。 林晚月将碗放在王婆子面前的一个破木箱上,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仓房里格外清晰: “怕我给里面下毒?你想多了,现在我爹的身世还没问清楚,我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顿了顿,眼神清凌凌地看着王婆子:“再说了,你这条贱命,我现在还不想收呢。” 她确实没下毒,她下的是药。 是她用空间里几味有宁神、松弛肌肉效用的草药,加上微量情绪点转化的特殊引导能量,精心配制的“吐真剂”简化版。 效果不会持续很久,也不会让人完全失去理智,但能极大地削弱心理防备,在特定引导下,更容易说出潜意识里压抑的实话。 这手法隐秘,看似只是普通的水,哪怕事后查验,也查不出药物成分,因为那微量的引导能量会很快消散。 这是她医术、金手指结合下,目前能掌握的最高明的心理干预手段之一。 王婆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王婆子显然不信林晚月会这么好心给她端水,但她确实口干舌燥,一下午的对抗审讯让她喉咙冒烟。 她瞥了一眼门口持枪站立的民兵,又看看眼前清澈见底的水。 “谅你也不敢当着公安的面杀人!” 王婆子撇着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一把端起粗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重重顿回木箱上,发出“哐”一声响。 林晚月静静地等着。 脑中的情绪收集系统全面感知着王婆子的状态。 【情绪点 50(焦躁、口干后的短暂缓解,以及强撑的凶狠,来自王婆子)】 药效需要一点时间。 林晚月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这间杂物仓房,给王婆子一种松懈的错觉。 记录员小张也耐心地等待着,笔尖轻触纸面。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晚月注意到,王婆子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一直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也松开了些。 她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凶狠表情,变得有些涣散和迟钝,眼神里的戒备似乎被一层茫然的疲惫所取代。 【情绪点变化:强烈的对抗性情绪减弱,防御心理出现缝隙。】 时机到了。 林晚月转过身,重新面对王婆子。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直接切入核心: “王婆子,我奶奶,也就是我爹的亲生母亲,她不是病死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向王婆子最恐惧的记忆角落。 王婆子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但她长期形成的防备机制还在挣扎。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声反驳: “你……你胡说什么!” 声音拔高,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她就是病死的!生完孩子身子亏了,没熬过去!关我什么事!” 【情绪点 40(被触及核心秘密的剧烈恐慌与本能否认,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不为所动,反而往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王婆子的眼睛,不给她丝毫闪躲的机会。 她不再纠缠“怎么死的”,而是换了一个更基础、看似更无害的问题,但配合着她此刻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和药效的作用,直指源头: “她是谁?” 第38章 不得了的身世 这个问题似乎比前一个更容易回答,也似乎离那个致命的真相远了一步。 王婆子紧绷的神经在药效和问题转换下,出现了一丝松懈。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嘴唇嚅动着,脸上露出回忆混合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迟疑了几秒,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陷入往事叙述的平直: “她……她是周家大太太。” 王婆子眼神空洞地望着仓房斑驳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场景。 “她生得漂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听说是跟着她上战场的丈夫,四处征战。 那年月乱,他们队伍到了安城附近,她快要生了,身边没个可靠的女人帮衬,就想临时找个知根知底的妇人照顾两天。” “我去安城走亲戚,听说了这事。看她穿戴,看那些当兵的对她恭敬的样子,就知道她家底厚,男人肯定是大官。 那时候兵荒马乱,有钱有粮就是天。我……我就动了心思,自告奋勇去了。” 王婆子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当年的贪婪和侥幸。 记录员小张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记录下每一个字。 门外的潘建社和民兵也竖起了耳朵,脸色凝重。 林晚月心脏微微收紧。 周家大太太? 跟随丈夫征战? 这背景已经远超普通妇女了。 她稳住心神,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的丈夫,我爹的亲生父亲,是谁?” 王婆子似乎完全陷入了被药物和引导所弱化的回忆状态,防备心降到了最低。 她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那个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太久,压得太重,在这种状态下,反而脱口而出: “西北区东撤战役领导,周正仁。” “周正仁”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这间昏暗的乡村仓房里炸响! 林晚月瞳孔骤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心神剧震! 是她知道的那个周正仁吗? 在原来的历史认知和这个世界的模糊背景里,周正仁这个名字,可是赫赫有名! 那是真正从战火中走出的,功勋卓着,建国后地位显赫,虽然近些年似乎低调了许多,但绝对是存在于云端的大人物! 她爹林大壮,竟然是周正仁的儿子?! 那个被她偷换、虐待了几十年的孩子,身上流着的竟是那样的血脉?! 记录员小张的笔尖“啪”地一声停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乡村刑事案件的范畴! 门外的潘建社显然也听到了,即便隔着门,也能想象他此刻震惊的表情。 王婆子说完这个名字,似乎也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脸上闪过极度的恐惧和后怕,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像上次一样控制不了自己,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情绪点 100(秘密彻底泄露后的极致恐惧、懊悔与意识到大祸临头的崩溃,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药效的黄金时间可能不多了,必须趁热打铁,问出最关键的真相!她立刻逼问,语气又快又急: “周太太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的?断肠草是怎么回事?那个‘他’是谁?谁逼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王婆子。 王婆子被“周正仁”这个名字和自己竟然说出口的事实吓破了胆,又被林晚月疾风暴雨般的追问弄得心神大乱。她眼神狂乱,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是‘他’……药是‘他’给的……说只是让她病重,说不清话,好拖时间……我没想到……没想到她喝了就……就没了气……”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泄露——“他”给了药(很可能是断肠草炮制的毒药),目的是让周太太病重失语,结果周太太死了。 “他是谁?!”林晚月厉声追问,这是揭开所有谜团最关键的一环! 王婆子张着嘴,脸上肌肉扭曲,恐惧到了极点,那个名字似乎就在她舌尖打转。 然而,就在她即将吐露的瞬间,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将面前的破木箱朝林晚月推倒,同时身体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向身后坚硬的石墙! “砰!”一声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晚月下意识侧身躲开木箱,记录员小张惊呼一声站起来。 王婆子瘫软下去,额角迅速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鲜血渗出。 她眼神涣散,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混合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诡异解脱的得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快!叫陈所长!看看她怎么样了!” 林晚月立刻上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王婆子的颈动脉。 脉搏急促而紊乱,意识模糊,头部受创,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立刻按压王婆子的人中穴,同时悄无声息地将一丝灵泉气息渡入,护住其心脉,防止她因过度激动和撞击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她不能让王婆子现在就死,她还有太多秘密没说出来! 仓房门被猛地推开,潘建社和民兵冲了进来,陈所长和姜长东也闻讯快步赶来。 “怎么回事?!”陈所长面色严峻。 “她突然撞墙!” 记录员小张急声道,“刚才她交代了,林大壮同志的亲生父亲是……是周正仁首长!生母是周太太!还说周太太的死是有人给了她药,一个叫‘他’的人!” 陈所长和姜长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可以说是肃穆。 周正仁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太重了! 陈所长立刻上前检查王婆子的状况,林晚月已经让开位置,快速说道:“意识不清,头部撞击,暂时无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刻救治,最好能让她清醒过来!” 林晚月冷笑,醒过来就是她的宣判之时! 第39章 林建国的腿动了 “马上送公社卫生院!不,直接联系县医院!” 陈所长当机立断,同时对姜长东和潘建社低声道,“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封锁!在我们向上级部门正式汇报并得到指示前,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周长官的名字!” “明白!” 姜长东和潘建社立刻点头,额头都渗出了汗。 这事太大了。 王婆子被迅速抬了出去。 仓房里只剩下林晚月、陈所长、姜长东和记录员小张,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所长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晚月:“小林同志,你……问出了不得了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月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同样波澜起伏:“陈所长,我只知道,我爹的身世和他生母的死因,必须真相大白。至于其他……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林晚月走出大队部时,外面天已完全黑透,下午围观的人都已散尽。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大队部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泡下,林大壮、王翠兰和林建军还站在原地等着,身影被拉得细长。 见林晚月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在大队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林大壮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格外清晰,即使最近被林晚月坚持着每天一个鸡蛋、隔天见点荤腥地补着,那几十年亏空的身子,依然单薄得让人心酸。 王翠兰眼里全是担忧,林建军则绷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妹妹周身,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 林晚月看着面前的父亲,心里猛地一酸,那股从听到“周正仁”三个字后就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瘦骨嶙峋的庄稼汉,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军官的儿子? 她想起前世模糊记忆里,或者说原主那一世,林家最终的凄惨结局——爹娘累死,大哥伤残郁郁而终,二哥……原主自己被压榨至死。 而那个惊天的身世秘密,连同祖母可能的冤屈,就这样被彻底掩埋在了黄土之下,无人知晓。 命运何其残酷,又何其吊诡。 “小月,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那贼婆子没伤着你吧?说什么难听话了?” 王翠兰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触手冰凉,更是心疼得不行。 林大壮也紧张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口,但眼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林建军更是拳头握紧了:“她是不是又骂人了?我去……” “没事,爹,娘,二哥。”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反手握紧母亲温暖粗糙的手,又对父亲和二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伤不着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些陈年旧事,有点累。” 她不能提周正仁,不能提那个可能存在的“他”,甚至不能透露太多关于祖母死因的疑点。 陈所长的嘱咐言犹在耳,这不仅是为了案件调查,更是为了保护这个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家。那个层面的漩涡,不是现在的林家能承受的。 虽然她能预料到,随着陈所长信息的上报,他们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家人不会分开。 【情绪点 12(深切的担忧与后怕,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压抑的关切与自责,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15(对妹妹的保护欲与对王婆子的愤恨,来自林建军)】 家人的情绪温暖而踏实,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大壮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回家,你娘给你留了饭。” 一家人没有再追问林晚月到底问出了什么。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默契——该说的,女儿(妹妹)自然会告诉他们。 四人手挽着手,踏着夜色往家走。、村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灯火从窗户纸透出来,偶尔几声狗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谁也没说话,但紧紧挨着的身体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支持。 回到家,小院里飘出淡淡的烟火气。 王翠兰立刻钻进灶房,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林大壮和林建军也像往常一样,一个去堂屋往炕洞里添了把柴火,一个挑起水桶去院角的水缸边。 林晚月最后一个进门,转身闩好院门。 一回头,对上堂屋门口大哥林建国询问的眼神。 林建国坐在门槛内的轮椅上——那是林晚月根据记忆画图,林建军找村里木匠勉强打出来的简易椅子——他腿伤后很少出屋,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事,大哥,是好事。” 林晚月走到大哥面前,蹲下身,仰脸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 “王婆子那边,公安同志会处理好的。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建国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里面虽然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忽然,他有些不确定地、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低声说:“小月,我……我今天下午,试着挪动左腿的时候,好像……好像能使上一点劲了。虽然就一下,还抬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 刚添完柴出来的林大壮愣住了,挑着水进来的林建军猛地放下扁担,连灶房里的王翠兰也闻声擦着手快步走出来。 “建国,你说啥?” 林大壮声音有些发颤,几步跨到儿子面前:“左腿……能使劲了?” 王翠兰眼圈瞬间红了,蹲在林建国另一边,手想碰又不敢碰他的腿:“真的?建国,你可别哄娘!” 林建军也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哥!你再试试?轻轻动一下看看?” 林建国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下,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尝试调动左腿的肌肉。 只见他左腿的裤管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下,脚趾似乎也蜷缩了一瞬。 幅度很小,但对于瘫痪数年、腿部几乎毫无知觉的林建国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曙光! “动了!真动了!” 第40章 顾北辰看照片 王翠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大壮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这个沉默坚毅的汉子,此刻也难掩激动。 林建军狠狠挥了下拳头,咧开嘴,想笑,眼圈却也红了。 林晚月心中也是激荡不已。大哥的腿伤是陈年旧疾,神经和肌肉萎缩严重,她这段时间借着按摩、针灸的借口。 悄悄用灵泉水滋养,辅以情绪点转化的温和修复能量,一点点疏通淤堵,激活坏死的神经。她知道会有效果,但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有了感知! 这是她医术和金手指结合下,带给这个家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情绪点 50(巨大的惊喜、希望与感激,来自林建国)】 【情绪点 40(狂喜与对女儿/妹妹的无言感激,来自林大壮、王翠兰)】 【情绪点 30(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20(欣慰与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脑中的情绪点再次迎来一波丰厚的增长。但更让林晚月珍视的,是家人脸上那重新焕发的、充满生气的光彩。 “好事!大好事!” 林大壮转过身,用力抹了把脸,脸上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散了大半,声音洪亮起来,“翠兰,把柜子里那块腊肉割了,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哎!我这就去!” 王翠兰抹着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快步走向放食物的柜子。 林建军也兴奋起来:“我去自留地摘点菠菜!再掏两个鸡蛋!” 小小的农家院里,顿时充满了久违的、真正的欢声笑语。 烧火的噼啪声,切菜的咚咚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最温暖朴实的乐章。 林晚月帮着母亲打下手,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父母和兄长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她心里那团因为父亲身世秘密而沉甸甸的冰块,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无论父亲是谁的儿子,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与危险,此刻,这里就是她的家。 这些因为她一点点努力而重展笑颜的家人,就是她要守护的全部。 晚饭摆上桌。难得丰盛的一餐:蒸得油亮的腊肉片,炒青菜里卧着金黄的鸡蛋,稠稠的小米粥,还有林晚月特意用空间里提前催生的一点药材加上灵泉炖的补气汤。 香气弥漫了整个堂屋。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林建国也被搀扶着坐到了炕沿。 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 “来,建国,多吃点肉,长力气!” 林大壮夹起最大的一片腊肉放到大儿子碗里。 “爹,你也吃,这段时间你累坏了。” 林建国想把肉夹回去。 “都吃都吃!” 王翠兰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菜,“今天高兴,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林建军狼吞虎咽,含糊地说:“哥,等你腿好了,咱们一起去上山,我教你套兔子!” “好。”、 林建国笑着应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晚月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笑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她悄悄将更多灵泉水融入汤中,让家人不知不觉间滋养身体。 【情绪点持续缓慢增长……家庭温馨氛围凝聚中……】 饭吃到一半,林晚月状似无意地问:“爹,娘,咱们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特别懂草药,尤其是懂一些……偏门草药的人?比如那种长在山崖阴面、叶子细长带锯齿的?” 她问的是断肠草的特征之一,但描述得比较笼统。 林大壮想了想,摇头:“咱们这边山里药材是多,但你说的这种……没太留意。老辈人采药,也就是认得些常见的柴胡、黄芩、车前草。太偏的,不敢乱动,怕有毒。” 王翠兰也道:“是啊,以前倒是听老人提过,山里有些草沾不得,但具体是啥样,也说不上来。” —— 夜色深沉,七里屯彻底沉寂下来。 林晚月躺在炕上,听着身旁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父亲林大壮是周正仁儿子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里,反复灼烧。 世(或者说原主那一世)林家最终家破人亡的惨淡结局,与这个被掩埋的显赫身世形成的残酷对比,让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纷乱的思绪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 首先,父亲的身世必须暂时保密,这是陈所长的命令,也是对家人的保护。 其次,祖母周太太的死,极有可能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偷换孩子的事实,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政治或其他图谋。 那个神秘的“他”,是关键中的关键。 想清楚这些,林晚月心里稍定。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药材在灵泉滋养下生机盎然。 她巡视一番,又用情绪点兑换了一些具有清心宁神、解毒护脉效用的药材种子种下。 然后,她取了一小捧灵泉水,慢慢饮下。清凉甘冽的泉水带着微弱的能量流遍全身,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 与此同时,几千里之外,西南某处群山环绕的秘密营地。 夜色同样笼罩着这里,但气氛却与宁静的乡村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和肃杀,远处隐约传来器械碰撞和压低的口令声。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实战演习前的最后准备。 营地边缘,一个简易的帐篷里还亮着马灯。 顾北辰坐在折叠小凳上,身上是半旧的作训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军用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标记着路线和可能的风险点,对黎明前的战斗进行最后的复盘。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长期的旧伤和心事,让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冷峻几分。 忽然,他动作停下,伸手从贴胸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二寸照片。 ? ?感谢书友caroletu的几次阅币打赏!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花未眠,银子,尾号0285,lolita,刘桂英、上善若水,千千结、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张婆婆,卿尘、夜染星河、蓝。。。。、开心、呮婹伱汜着莪、ec、阿白、勿忘初心665、丽-eb、木子星、一生中有你、宝dE,尾号1866、、随遇而安、书友、晓、阳春三月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1章 林晚月的信 顾北辰手中照片是一个少女,扎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明眸皓齿,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又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灵动。正是林晚月。 这张照片,是几年前原主硬塞给他的,当时他只觉得麻烦和困扰,随手塞进行李深处。 没想到,后来几次清理物品都没舍得扔,鬼使神差地一直带在身边。 灯光将照片染上一层暖色。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照片中人的笑脸上,眼神复杂。 有探究,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那鲜活生命力所吸引的微光。 “嘿,看啥呢?这么入神?” 旁边铺位上,一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年轻战士凑过来,眼尖地瞥见了照片,立刻压低声音笑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顾北辰。 “班长,这谁啊?长得真俊!是你对象?藏得够深啊!” 顾北辰迅速将照片收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白了战友一眼,声音低沉:“胡扯什么。战前准备都做好了?、 装备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夜视设备和通讯器,这次是丛林渗透,半点马虎不得。” 那战士见顾北辰板起脸,立刻收起嬉笑,挺直腰板,正色敬礼:“报告班长,三组全员装备已复检完毕,状态良好,随时待命!” “嗯。” 顾北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照片的质感。 对象?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和林晚月之间那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 几年前,他被家里那些糟心事和自身处境所困,一气之下报了下乡,又因为一些意外,被当时那个骄纵又有点小聪明的林晚月缠上。 甚至被她用不太光彩的手段“逼”得不得不口头应下一门荒唐的亲事。 那时他只觉得烦不胜烦,这姑娘空有脸蛋,性子却让人头疼。 后来他抓住机会参军,远走他乡,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摆脱那团乱麻。 可不知从何时他的心里渐渐有了那个鲜活可爱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虽说是被迫接受,但两人也有甜蜜和幸福的时候。 顾北辰揉了揉眉心。 他自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旧伤时好时坏,部队里前途未卜,家里那边……更是一团乱麻。 想到家里,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北市,某处守卫森严的大院里,一场关于他的风波正在酝酿。 顾北辰出身京北顾家,是真正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功勋家庭。 只是他作为小儿子,性格倔强,又与家庭有些理念上的冲突,加上几年前一桩不愿提及的旧事,让他选择远走,几乎是自我放逐般地来到了最基层,甚至一度滞留在七里屯那样的地方。 顾母一直为这个小儿子的婚事操心,看中了老战友家的女儿齐雪梅。 齐雪梅模样好,家世相当,对顾北辰也有意。顾母乐见其成,时常让齐雪梅来家里,俨然已把她当作未来儿媳妇看待。 京北市,腊月里天寒地冻。 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法桐树叶斑斓多彩。 某处门岗森严、环境清幽的大院里,一栋二层小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客厅里。 顾母赵雅茹坐在丝绒沙发上,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虽有细纹,但通身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份内部参考消息,心思却似乎不在那上面。 “伯母,您尝尝这个,我妈妈老家托人捎来的新茶,说是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一道温婉柔美的声音响起。 坐在侧边沙发上的齐雪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罩米色开司米毛衣,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长裤,黑亮的头发扎成两根整齐的辫子,笑容得体,举止优雅。 她将一个精美的铁皮茶叶罐轻轻推过来,又将泡好的茶水斟入细白的瓷杯,动作行云流水。 赵雅茹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 她看着齐雪梅,脸上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小梅有心了。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劳伯母记挂,妈妈就是老毛病,入秋天凉有些咳嗽,不碍事的。” 齐雪梅轻声细语地回答,眼神里满是关切:“倒是伯母您,最近气色看着有些疲惫,北辰哥不在身边,您要多保重身体。” 提到小儿子顾北辰,赵雅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脾气倔,主意正。当初……”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显然有些事不愿多提。 齐雪梅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陪着赵雅茹说起最近文工团的新剧,又聊了些大院里的趣事,气氛融洽。 她深知如何讨这位未来婆婆的欢心。 聊了约莫半个钟头,齐雪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雅茹:“伯母,差点忘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门卫传达室,王干事叫住我,说有寄给北辰哥的信,从外地来的。 我想着北辰哥出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怕是什么要紧事耽误了,就顺手给带过来了。” 赵雅茹接过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部队番号和“顾北辰同志收”,落款是“xx省xx县红旗公社”,字迹清秀,像是女子笔迹。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地址……是她那个倔儿子几年前曾经待过的地方,一个她至今不愿多回想、觉得是儿子“堕落”和“报复”她的起点。 “这小子,到了部队也不安生,还得家里操心。” 赵雅茹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原本没打算拆儿子的信,虽然心里好奇,但基本的教养让她克制着。她正要将信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齐雪梅却适时地、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开口:“伯母,这信……是从北辰哥以前插队的地方寄来的吧?会不会是那边公社有什么需要北辰哥配合的事情? 或者是以前的熟人有什么困难?北辰哥心善,以前在乡下没少帮人,别是有人求到他这里,耽误了正事。”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顾北辰的了解和体贴,也巧妙地点出了“可能有麻烦”的暗示。 实际上,这封信她早就“看”过了。 第42章 撕成碎片 就在今天上午,她借口去找在传达室工作的朋友,恰好看到了这封寄给顾北辰的信。落款地址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她认识那个县名。 女人的直觉让她心跳加速。 她找了个借口把信暂时拿到手,躲到无人处,用准备好的薄刀片,极其小心地沿着信封封口处挑开,抽出了信纸。 信上的内容,让她当时就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心如刀割! 那个叫林晚月的村姑,居然用那么亲昵甚至带着撒娇抱怨的语气给北辰哥写信!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 她从小就知道顾北辰,大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她一直追随着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 顾家是真正的功勋之家,顾北辰本人又那么优秀,即使他因为家庭矛盾一度离开去了乡下,在她心里,他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她努力变得温婉懂事,讨顾家长辈欢心,就等着顾北辰回来,顺理成章地…… 她绝不允许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用这种下作手段玷污她的北辰哥,破坏她规划好的一切! 北辰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她决不能跟别人分享! 震惊和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 她迅速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用一点点米汤重新封好口,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她带着这封信来到了顾家。 她相信,以顾伯母的眼界和对儿子的期望,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 尤其是,顾北辰当年去乡下,本就带着和家里赌气的成分,顾伯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封信,正好可以坐实顾北辰“自甘堕落”、“胡乱招惹”的罪名,也能彻底掐灭那个村姑的任何妄想。 果然,听了齐雪梅的话,赵雅茹原本要放下信件的手停了下来。 她眉头皱得更紧。 是啊,儿子那个脾气,在乡下说不定真惹了什么麻烦,或者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缠上了。 他现在前途重要,可不能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受影响。 想到这里,赵雅茹不再犹豫,随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齐雪梅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好奇的表情。 信封里是几张印着“成县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抬头的信纸。赵雅茹抽出信纸,展开。 开头的称呼跃入眼帘:“北辰哥”,三个字写得娟秀,却带着一种刺目的亲昵。 赵雅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雪梅适时地凑近一些,像是关切,目光也落在信纸上。 当看到那个称呼时,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脸色微微发白,轻声道:“这……” 赵雅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撒娇和催促。 字里行间反复提及“你答应过我的事”、“咱们说好的革命友谊要更进一步”,抱怨顾北辰离开后音信稀少,最后,那行字像毒蛇一样窜入赵雅茹的眼睛—— “……我已经有了咱们的孩子,反应越来越大,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说闲话了。北辰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荒唐!不知廉耻!” 赵雅茹猛地将信纸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因为相信儿子真和这种女人有了孩子而愤怒(她内心深处或许并不完全相信),而是因为这封信所代表的含义. ——她最引以为傲却也最头疼的小儿子,竟然在乡下惹上了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被威胁! 这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北辰的前途还要不要?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瞬间将这封信和几年前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当年因为大学名额和一些家庭分歧,她和儿子爆发了激烈冲突,她用了些手段……儿子一怒之下远走他乡,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儿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惩罚她。 如今这封信,在她看来,更像是儿子故意找来的一个“污点”,一个用来持续刺痛她、反抗她的工具! 找一个粗鄙的村姑,还有了孩子? 他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来伤她的心?! 赵雅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而一旁的齐雪梅,在亲眼看到信中那些露骨的字句后,尽管早有准备,依旧感觉一股冰冷的怒气和嫉妒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失态。 这个叫林晚月的贱人! 她怎么敢!怎么配! 还有了孩子? 一定是假的! 是讹诈!北辰哥绝不会…… 她看着赵雅茹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深深的失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大半。 但还不够,必须让这封信彻底消失,不能再有后续。 就在这时,被愤怒和嫉恨冲昏头脑的齐雪梅,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冲动、实则经过算计的举动——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茶几上那几张信纸。 在赵雅茹惊愕的目光中,“刺啦——刺啦——”几下,将信纸撕得粉碎! 碎片像苍白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伯母!这种不知羞耻、污蔑北辰哥的信,不能留!看了脏了您的眼!” 齐雪梅胸口起伏,眼圈发红,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仿佛是为顾北辰和顾家蒙受的“污蔑”而义愤填膺。 撕完,她才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满地的碎纸和赵雅茹复杂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讷讷道:“伯母,我……我一时气急了,我……” 赵雅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一向温婉知礼的女孩,此刻为了维护自己儿子和家族名誉而“失态”的激动模样。 心中那点因她擅自撕信而产生的不快,很快被一种“同仇敌忾”和“这姑娘终究是真心为北辰着想”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这种污秽的东西,确实不该留着。 第43章 京北起风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齐雪梅微微发抖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安慰:“没事,小梅。伯母知道你是好心。这种胡言乱语的信,撕了就撕了。” 她扬声叫来家里的阿姨:“张姐,把地上打扫一下,碎纸都烧了,一点别留。” “好的,夫人。” 阿姨连忙拿来扫帚和簸箕,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碎纸屑清扫干净。 看着碎纸被清理走,齐雪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并未散去。 信是撕了,但那个叫林晚月的女人还在,那个潜在的威胁还在。 北辰哥……他知道吗? 他会怎么想? 赵雅茹靠在沙发背上,揉着额角,疲惫地闭了闭眼。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想办法,查清楚这个林晚月的底细,把这事处理干净,绝不能让它影响到北辰,影响到顾家。 至于儿子那里……等他任务结束回来,必须好好问清楚! 若真是他糊涂……赵雅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齐雪梅乖巧地重新为赵雅茹斟上热茶,温言软语地宽慰着,心思却已飘远。她得想办法,让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村姑,彻底消失在北辰哥的世界里。 顾伯母的态度已经明了,这是她的机会。 她得在北辰哥知道这事前先下手为强。 京北冬日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这栋安静的小楼上。 一场因一封信引发的风波,看似随着纸屑的焚毁而暂时平息,但其暗流,却已悄然涌向千里之外的槐安村。 腊月里几场大雪过后,槐安村也裹上了厚厚的银装。 快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年货,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忙碌又期盼的劲儿。 林家小院里,前些日子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冬日的暖阳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翠兰正在屋檐下浆洗被褥,林大壮和林建军父子俩在院子里,对着墙角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料和几块旧木板比划着。 林晚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药材,有晒干的柴胡、黄芩、防风,也有她近期炮制好的当归片、黄芪段,还有一些从山里寻来的、叫不上名字但确有效用的草根树皮。 这些药材,一部分是她自己采摘炮制,一部分是给村里人看病后,人家用药材抵诊金,或者单纯感谢送来的。 东西一多,胡乱堆在麻袋、箩筐里,不仅容易受潮生虫,找起来也麻烦。 【看来得专门弄个地方放药了。最好能有几排架子,分门别类,通风防潮。不然辛辛苦苦弄来的药,放坏了可惜。爹以前好像跟人干过木匠活?不知道能不能帮忙打个简单的药架子……】 她心里正琢磨着,还没开口,院子里正蹲着研究木料的林大壮忽然抬起头,看向女儿:“小月,你是不是想弄几个放药的架子?” 林晚月一愣。 她没说话啊,爹怎么这么有默契? 旁边的林建军也接话道:“我也觉着咱家这些药该归置归置了。妹,你想要啥样的架子?一排排的那种?咱们把西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咋样? 反正现在宽裕了,那屋闲着也是闲着。” 林晚月这下是真惊讶了。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二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顺着话头说:“爹,二哥,我正想这事呢。药越来越多,是得好好收拾。架子不用太复杂,结实、能分层、通风就行。 西边那间房向阳,干燥,收拾出来做药房正好。” 林大壮拍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成。爹早些年确实跟人打过下手,简单的架子没问题。木头现成的有这些旧料,不够我再去后山寻点。 建军,你去老根叔家借把锯子,再找点钉子。” 林建军答应一声,兴冲冲地去了。 林大壮则开始比划尺寸,嘴里念叨着:“长六尺,高五尺,分四层……隔板不能太密,得透风……” 看着父亲专注的样子,林晚月心里一暖。 昨天吃完饭,她将亲爷爷周正仁的身份以及王婆子供述的事都告诉了家人,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得面面相觑,她还想着一家人总要消化两天。 没想到她刚说要搞架子,家里人都已经没事一样过来给她做架子,除了老爹林大壮略为更沉默以外,大家都该干啥干啥。 说干就干。 林大壮主木工,林建军打下手,林晚月和王翠兰负责打扫西厢房。 连坐在轮椅上的林建国也帮忙递个工具、打磨个木刺。 一家人忙活了三四天,西厢房被彻底清理干净,墙壁还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遍。 三排结实整齐的木架子靠墙立了起来,虽然做工粗糙,没有漆水,但打磨得光滑,间距合理。 药材被小心地分门别类放上架子。 根茎类、全草类、果实种子类、矿物类(少量),每类又按药性粗略分开。 林晚月用旧木板做了小标签,用烧黑的木炭写上药名。 小小的药房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混合的、清苦又醇厚的药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看着满架子的药材,林晚月心里盘算开了。有些常用药消耗快,光靠她自己采和村民偶尔送,不够稳定。 而且,村里半大孩子多,冬天农闲,满山乱跑,如果能让他们顺便采些常见的、好辨认的药材,既能给家里添点收入,也能给自家药房补充稳定的货源。 晚饭时,她把想法说了:“爹,娘,大哥,二哥,我想着,咱们这药房以后用量大了,光靠我自己采不够。咱村后山药材不少,很多半大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认识些常见药材的也不少。 我想让二哥跟村里那些半大小子说说,让他们去挖点柴胡、黄芩、车前草这类好认的,挖来了咱们收,按品相一斤给三分到五分钱。你们看行不?” 林大壮和王翠兰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收药材?这算不算……“倒买倒卖”? 现在风声虽然比前几年松了点,但这种事还是得小心。 林建国沉吟道:“小月这想法,其实符合政策。我记得广播里说过,允许农村社员利用农闲时间,从事一些家庭副业,增加收入。 咱们这是收来自己药用,又不是囤积居奇转卖,应该没问题。 不过,价钱和收购范围得定好,不能收太贵的,也不能啥都收,免得有人为了赚钱乱挖,破坏了山上的药根。” 第44章 林家人投机倒把 林建军则眼睛一亮:“这个行啊!一帮皮猴子整天上树下河的,给他们找点正事干,还能赚点零花钱买铅笔本子,他们爹娘肯定乐意!妹,你说多少钱一斤?” “普通晒干的柴胡、黄芩,品相好的五分,差点的三分。车前草之类便宜的两分。咱们先定这几样常见的,好辨认,不容易出错。” 林晚月早就想好了。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建军拍胸脯,他从小在村里孩子里就有威望,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妹妹又有本事,他说话更管用了。 第二天,林建军就在村里放出了消息:林家二房收药材,柴胡、黄芩、车前草,晒干弄干净,按品相给钱,一斤三分到五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七里屯。 尤其是那些有半大小子、半大闺女的人家,简直炸开了锅。 “啥?挖药能卖钱?一斤五分?真的假的?” “林建军说的,还能有假?他家晚月现在可是咱们这头一份的能耐人!” “天老爷,我家那臭小子一天要是能挖两斤,不就一毛钱了?一个月下来……哎哟!” “这好事!赶紧的,让孩子上山!别让别家抢了先!” “可是……这不算投机倒把吧?” 也有谨慎的老人嘀咕。 “怕啥?林家自己药用,又不是倒卖。再说,孩子自己挖的,挣个零花,政府还能不让?” “再说了,小月现是咱们村的神医,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不得找她?人家在家里收点药咋了?” 不管怎么说,巨大的吸引力让大多数人家心动不已。 五分钱一斤,对城里工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农村孩子和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巨款”! 能买糖,买本子,甚至攒一攒还能扯尺布做件新褂子! 接下来的几天,七里屯后山热闹非凡。 大大小小的孩子,挎着篮子,提着布袋,成群结队上山。 大点的孩子认识药材,手脚麻利;小点的跟着哥哥姐姐,也能帮忙。 每天傍晚,林家院门外就排起小队,孩子们捧着或多或少的药材,眼巴巴等着林建军或者林晚月验收、过秤、给钱。 拿到几分甚至一两毛皱巴巴纸币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飞奔回家向父母报喜。 没挖到的也不气馁,商量着明天去哪片山坡。 林家药房的储备眼见着丰富起来,林晚月也严格把关,教孩子们如何辨认、如何简单处理,确保药材质量。 然而,这红火的景象,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当初王婆子欺压林家时,村里有几户人家明里暗里帮着王婆子说话,或者对林家的困境冷眼旁观。 后来王婆子倒台,林家崛起,这几户人家心里本就别扭。 如今看到林家不仅日子越过越好,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让全村差不多一半的孩子都围着林家转,能挣钱,那股酸意和嫉妒就压不住了。 以村东头刘婆子(和王婆子有点拐弯亲戚)和村中赵老四(当初说过林大壮“命硬克亲”风凉话)为首的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瞧瞧,林家这是要上天啊!搞这么大阵仗,收药卖药,这是想当资本家?” “就是!鼓动全村孩子不学好,满山刨食,耽误正经活计!” “什么自己用?我看他们就是投机倒把!肯定转手卖到县里黑市去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得去告他们!” “对!告到大队去!不行就去公社!告他们搞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正义的旗帜。 他们不敢直接招惹现在明显有本事、还被公安领导高看一眼的林晚月,就把矛头对准了看似最“跳脱”、负责收药的林建军,以及“当家”的林大壮。 这天下午,刘婆子和赵老四纠集了另外两三个同样眼红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来到林家院门外。正好赶上几个孩子卖了药材,欢天喜地地拿着钱离开。 刘婆子三角眼一吊,尖着嗓子就喊开了:“林大壮!林建军!你们给我出来!光天化日,搞资本主义投机倒把,腐蚀我们贫下中农子弟,你们想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还没散的村民,以及隔壁邻居都喊了出来,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林大壮和林建军从院里出来,脸色沉静。林晚月也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刘婆子几人,心里冷笑。果然来了。 “刘婶子,赵四叔,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林建军年轻气盛,率先开口。 “什么意思?” 赵老四挺着干瘦的胸脯:“你们鼓动全村孩子不上学、不干活,去给你们挖药,你们给钱,这不是买卖是啥?这不是资本主义是啥? 我看你们就是借着看病的名头,搞地下黑市交易!” “没错!”刘婆子帮腔,“必须把赚的黑心钱交出来!还要向全村检讨!”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觉得刘婆子他们无理取闹的,也有心里犯嘀咕、怕真惹上事的。 林大壮正要开口,林晚月轻轻拉了他一下,自己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刘奶奶,赵四叔,你们说我林家投机倒把,有证据吗? 我们收购乡亲们采来的药材,是支付了合理的劳动报酬。 这些药材,全部用于配药治病,从未向外转卖一分一毫。 给乡亲们看病,我们也是能减免就减免,能用药材抵就用药材抵,何来‘黑心钱’之说?” “你说是自用就是自用?谁信啊!” 刘婆子胡搅蛮缠:“反正你们这就是搞资本主义!我们要去大队告!去公社告!” “对!告你们!”赵老四几人嚷嚷。 旁边几个刚收了钱的小孩,毛蛋、臭宝、二柱互相看对方一眼,点点头,同时拿起地上的土坷垃像闹事的几人扔过去,同时嘴里骂着。 “吃你家馍了?管得宽?!” “就是,你们就见不得别人好?就你们最坏!” “就是,就是眼红小月姐姐给我们发钱!” 大人们也面面相觑,想替林家说几句,可是这几年运动,怕说出来再惹上G委会就麻烦了。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第45章 背后有敌特?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林建国的声音:“爹,建军,小月,把我轮椅推出来。” 林建军连忙进去,把坐在轮椅上的林建国推了出来。 林建国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小心剪下来的报纸。 他看向刘婆子等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刘婶,赵四哥,你们要告,是你们的权利。不过,在告之前,不妨先听听这个。” 他翻开笔记本,拿起一张剪报,清了清嗓子,念道:“这是《人民日报》今年……哦,是1975年11月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发展农村社区多种经营,增加社员收入》。 里面明确提到,‘在保证集体生产的前提下,允许和鼓励社员利用工余时间和家庭辅助劳力,从事养殖、采集、编织等正当家庭副业,所得收入归社员个人所有,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 他又拿起另一张:“这是省报上个月的文章,《搞活农村经济,允许因地制宜发展副业》,里面也提到类似精神。” 林建国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林家,响应国家政策,利用农闲时间,收购社员(包括社员家庭的孩子们)利用工余时间采集的野生药材,用于本户医疗所需,并支付合理报酬。 这既解决了我们自家用药问题,也为部分社员家庭增加了正当收入,完全符合国家政策精神,何来‘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一说?”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引用的还是《人民日报》和省报,顿时把刘婆子等人镇住了。 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哪懂这些政策文章? 围观的村民也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建国说得在理啊!” “就是,国家都允许的事!” “人家自己用药,给点辛苦钱,咋就不行了?” 刘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强辩:“你……你瞎编!谁知道你那报纸是真是假!”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报纸是真的,政策也是真的。你们几个,在这里吵吵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大队书记姜长东陪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正是上次来处理王婆子案子的陈所长。 另一个年纪稍长,戴着眼镜,姜长东正客气地引着路。 陈所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婆子等人,最后落在林建国手里的剪报上,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则直接走到林建国面前,温和地问:“小伙子,你刚才念的,是《人民日报》去年十一月那篇关于农村副业的文章?” 林建国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领导。我平时喜欢看报,觉得有用的就剪下来学习。” 年长干部点点头,又看向林晚月和林大壮:“你们家收药材自用,还给采药的人报酬?” 林晚月点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强调是自用和支付合理劳动报酬。 年长干部听完,脸上露出笑容,对姜长东和陈所长说:“老姜,老陈,你们看,这就是咱们农村有文化、有头脑、又能踏实干事的青年嘛! 懂得学习政策,还能灵活运用,既解决了自家实际问题,又带动了乡亲们利用农闲增加收入,思路很好,方式也正当。我看,不但不该批评,还值得鼓励!” 他转头对刘婆子等人,语气严肃了些:“你们几个,不了解政策,捕风捉影,胡乱扣帽子,这是不对的!要批评教育!还不快回去!” 刘婆子等人一看这阵势,连县里来的大领导(他们以为戴眼镜的是县里大官)都这么说,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年长干部又勉励了林家人几句,特别对林晚月说:“小林同志,听说你医术不错,还善于利用本地资源,很好。继续努力,多为乡亲们服务。” 他又对林建国说:“小伙子,身残志坚,坚持学习,很好。” 等姜长东陪着两位领导离开(原来是陈所长陪同县里卫生局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顺路过来看看),围观的村民才哗然。 “我的娘哎,县里领导都夸林家了!” “还说鼓励!” “刘婆子他们这回踢到铁板了!” “看来林家这路子走得正!” 刘婆子几人灰头土脸地溜走后,围观的村民们也带着各种议论渐渐散去。 毛蛋,臭宝几个走前故意当着刘婆子几个面大声问:“建军哥,药你们还收吗?” 林建军看出他的意思,咧开嘴笑:“收!肯定收!” 刘婆子几人互相看一眼。 刚才叫的最欢的刘婆子觍着脸问:“那都是乡里乡亲的,叫我们家红旗也跟着去采药赚个本子钱,成不?” 林建军冷下脸:“你们几家的我可不敢收,怕药里藏着地雷呢!” 刘婆子呸地一声,白林家人一眼扭着胯就走了。 村里乡亲都各自散去。 林家小院门前恢复了短暂的清净。 林晚月正准备和家人回屋,姜长东却和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陈所长一起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大壮,晚月,建国,还有建军、翠兰同志,” 姜长东开口道:“领导们还有正事要跟你们说,咱们进屋谈吧。” 林家人心里都是一紧。 林晚月立刻想到了王婆子一案。 堂屋里,众人在林大壮做的圆凳上坐下。 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经姜长东介绍,是县卫生局的孙副局长——和陈所长对视一眼,由陈所长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壮同志,林晚月同志,还有各位。我们这次来,除了刚才孙局长看到的药材收购这事,主要还是关于王婆子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通报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大壮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陈所长继续道:“王婆子经过抢救,已经苏醒。在后续的审问中,她交代了四十年前偷换孩子的部分经过,也承认了周太太……也就是林大壮同志您的亲生母亲周齐贤女士,当年并非单纯病故,而是被人下毒害死。毒药,就是之前发现的断肠草炮制品。”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公安同志确认母亲是被人害死,林大壮还是猛地一震,眼圈瞬间红了,牙关紧咬。 王翠兰连忙握住丈夫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 林建军和林建国也面色沉痛。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果然如此。 “但是,” 陈所长的语气更加凝重:“这个案子,牵扯出了更复杂的背景。根据王婆子的供述和她当年活动轨迹的交叉印证,我们怀疑 我们怀疑,偷换孩子和后续的谋杀,并非简单的个人恩怨或贪婪所致,其背后……可能涉及敌特破坏活动。” “敌特?!” ? ?感谢书友caroletu的几次阅币打赏!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花未眠,银子,尾号0285,lolita,刘桂英、上善若水,千千结、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张婆婆,卿尘、夜染星河、蓝。。。。、开心、呮婹伱汜着莪、ec、阿白、勿忘初心665、丽-eb、木子星、一生中有你、宝dE,尾号1866、、随遇而安、书友、晓、阳春三月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6章 有人来送东西 姜长东倒吸一口凉气。 林家人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词语对他们来说,遥远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孙副局长扶了扶眼镜,接口道:“是的。尤其是涉及到周正仁首长这样的家庭,当年的战争环境下,敌人使用各种卑劣手段进行渗透和破坏,并不罕见。 王婆子供述,与她联系、指使她偷换孩子并提供毒药的,是一个自称是周家‘远方亲戚’的中年妇女。 我们经过初步调查,此人在案发后不久就已消失,目前去向不明。其身份和背景,很可能有问题。” 陈所长点点头:“正因为此案可能牵涉到历史敌特问题,又直接关系到周首长及其家人,案情重大且敏感。 我们已经以最快速度,通过保密渠道,向上级部门和周首长本人做了汇报。” 听到“周首长”三个字,林大壮身体又是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月能清晰感受到父亲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震惊、茫然、一丝得知生父是谁的复杂,以及更深的、对母亲被害真相的悲愤。 陈所长看着林大壮,语气缓和了一些:“周首长在得知情况后,非常重视,也非常……痛心。但由于他目前的特殊工作性质和一些历史原因,他本人暂时无法亲自前来。 他已经安排了他最信任的同志,近期会秘密前来探望你们,了解情况,同时也代表他向你们表达……歉意和关切。” “另外,” 陈所长强调,“因为此案可能牵涉到尚未肃清的潜伏敌特,以及周首长的一些过往旧事,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在高度保密状态下进行。 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今天通报的这些情况,请你们务必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周首长可能会派人来的事。” 孙副局长补充道:“王婆子作为直接经手人,虽然交代了一些情况,但她层次太低,只是被利用的下线,对真正的幕后主使知之甚少。 那个‘中年妇女’是关键,但线索几乎断了。所以,案子目前到了这一步,明面上的公开追查会告一段落,转入秘密调查阶段。 对外,我们会宣布王婆子因偷盗、虐待、过失致人死亡等罪名被依法惩处。希望你们能理解。” 说着又迟疑道:“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周首长需要进一步确定和调查,暂时不能公开你们和他的关系,希望你们谅解。” 林家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敌特、周首长、秘密调查、母亲被害的真相……这些词语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原本以为抓住王婆子就能真相大白,却没想到只是掀开了更黑暗帷幕的一角。 林晚月却敏锐从暂时不能公开关系这一点,察觉到恐怕还不仅仅是特务的问题。 林大壮终于嘶哑着开口:“陈所长,孙局长,姜书记……我娘……我亲娘的仇……” “林大壮同志,请放心。” 陈所长的眼神坚定,“无论涉及谁,无论过去多久,谋害革命军人家属,都是严重的罪行。我们公安机关,还有相关部门,一定会追查到底,给逝者一个交代,还你们家一个公道。 只是,这条路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需要策略和耐心。你们现在的平静生活,也是一种胜利,不要让仇恨完全吞噬了生活。”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陈所长和孙副局长微微躬身:“谢谢陈所长,孙局长,姜书记。我们明白了。 我们会保密,也会配合。我爹娘的仇,我们记着,但我们更会好好过日子,不让我奶奶(指生母)在天之灵担心。”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态度,也安抚了家人的情绪。陈所长和孙副局长眼中都流露出赞赏。 【情绪点 30(强烈的悲愤与克制,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25(担忧与支持,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20(愤怒与保护家人的决心,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18(冷静分析与隐忍,来自林建国)】 【情绪点 15(赞赏与期许,来自陈所长、孙副局长)】 送走陈所长等人后,林家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寒意。 “爹……” 林晚月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粗糙冰凉的手。 “奶奶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但现在,我们更要活得好好的,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王八蛋看看,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咱们林家,站起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林大壮看着女儿坚定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惧怕,只有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重重点了点头,反手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爹晓得。没事,咱们家越来越好了,查案的事交给懂的人去。” 林晚月点头轻声说:“爹,你说的对!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大哥的腿治好,把咱们的药房弄起来。咱们自己强了,才有能力做更多事。”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林建军也闷声道:“对!妹说得对!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翠兰擦了擦眼泪,起身道:“我去做饭。天大的事,饭也得吃。” 林建国推动轮椅,说:“我去把今天收的药材再整理一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一个穿着普通蓝色棉袄、戴着旧毡帽、像是走村串户货郎模样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林家的院门。 林晚月开的门。 那人压低了帽檐,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和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林晚月,声音低沉:“林晚月同志?有人托我带给你爹的。看了就烧掉。” 说完,不等林晚月反应,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晚月心头一跳,关上门,回到屋里。 家人围拢过来。 她小心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质地很好的深灰色布料,一看就是军用品改制。 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小叠全国粮票和少许现金。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 “得知诸事,痛心疾首。万望保重,静待时机。布料给孩子做身衣裳,点心分着尝尝。周。” 落款只有一个“周”字。 第47章 小妹她变了 纸条燃尽的灰烬落在桌上,很快被林大壮扫进掌心,扔进了灶膛。 那几块质地上乘的布料,还有那盒贴着精美标签、一看就知道是特供商店才能买到的点心,以及夹在布料里的粮票和现金,却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 王翠兰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了林晚月屋里,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小月,你看这……” 林晚月拿起那叠粮票和现金,数了数。粮票二十斤,全国通用。现金三十元。 不算少,对于普通农家,这几乎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那位身居高位的生父,对于补偿四十年的骨肉分离和生母的血海深仇,这点东西,又显得太轻,太……例行公事了。 她放下钱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娘,这些东西,咱们收下。是补偿,也是心意,咱们不矫情。但您和爹心里得明白,这点东西,说明不了太多。 周司令……我那位血缘上的爷爷,今年也就六十出头,在那个位置上,正是年富力强、思虑深沉的时候。他这么做,或许有他的难处和考量,但情分给到这个份上……” 她顿了顿,看向母亲:“恐怕不只是补偿少的问题。他身处高位,家庭关系必然复杂。他不可能没有现在的妻子、子女。 咱们这一家子突然冒出来,对于他现有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是麻烦,是潜在的威胁,还是……别的什么?他派人悄悄送点东西,安抚一下,或许已是权衡后的结果。 指望他公开相认,或者给予更多实质庇护,短期内恐怕不现实。” 王翠兰脸色白了白:“那……那咱们不是更危险了?他家里人要是不待见咱们……” 林晚月轻笑:“咱们一家人从前没有这个爷爷虽说过得清贫,但也安定。咱们不靠人,也不怕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晚月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咱们不指望沾他什么光,但也绝不会任人欺负。娘,咱们现在首要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过得硬气。 咱们自己立得住,谁来找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她拿起一块深灰色布料摸了摸:“这料子是好东西,结实耐磨。给爹和大哥、二哥做身出门穿的衣裳正好。 点心,晚上开了,全家尝尝,也是老人家一份心意。 钱和粮票,收起来,用在刀刃上。咱们不挥霍,也不刻意苦着自己。” 王翠兰听着女儿条理分明的话,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女儿说得对。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得靠自己。 周司令再大,那也是远在天边、隔着一层陌生血缘的关系。 眼下这一家子热炕头、热饭菜,才是实实在在的。 “娘知道了。” 王翠兰点点头,把布料、点心和钱粮票仔细收进柜子深处,落了锁。 “那就听你的,咱们不声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晚月又低声叮嘱:“娘,这事儿您心里明白就好,先别跟我爹细说这里头的弯弯绕。我怕他心里更难受,觉得亲爹那边……不亲厚。” 王翠兰望着眼前女儿俊俏又沉稳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就热了。 这些年,她眼看着手里那个软乎乎、见人就笑的小团子,一点点长开,可性子却变得娇纵霸道,蛮不讲理。 她偷偷抹过多少回泪,怀疑是自己没教好,把好好的闺女养歪了。 可自从今年落水病了一场,醒来后的女儿,简直像换了个人。 还是那张脸,可眼神清澈了,行事有章法了,知道疼人顾家了,不知不觉就成了全家人的主心骨。 有时候王翠兰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甚至会生出一种恍惚——这真是她的小月吗? 那个让她头疼了多年的小月?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火烫了一样,被她死死按下去。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她就是她的小月! 小月小时候也是懂事乖巧的,白白净净,嘴巴又甜。 只是后来被村里几个调皮小子吓唬了几次,发了场高烧,醒来后就有点怯懦,再后来家里事事顺着她,才慢慢养得有些娇纵任性。 现在……现在不过是她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又回来了! 一定是老天爷开眼,让女儿经历了生死关头,开了窍! 林晚月放下手中正比划着准备给父亲裁衣的深灰色棉布,诧异地看到母亲无声落泪,以为她还在为父亲的身世和那微薄的“补偿”忧心。 连忙安慰:“娘,您别担心,真不是啥大事。就算对方是再大的领导,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亏心,就不怕。他们还能平白无故欺负咱不成?” 听着女儿这底气十足又透着清醒的话,王翠兰又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哪有,娘不是担心那个……娘就是,就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心里头高兴的。” 林晚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前后变化太大,家人就算再淳朴,时间久了也难免生出疑虑。 尤其是母亲,心思最细。但她能怎么说? 说原来的林晚月已经不在,她是异世而来的一缕孤魂? 那恐怕会吓坏这善良的一家人,也会彻底打破眼下难得的温馨。她只能加倍地对家人好,用行动证明,无论她是谁,对这个家的心是真的。 她现在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亲人,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里面堂屋,林建军正凑到大哥林建国身边,一边帮着整理剪报,一边压低声音咬耳朵:“大哥,你发现没?咱家现在好像……变了?” 林建国将一张关于农村副业政策的剪报小心地贴到旧笔记本上,头也不抬:“变什么了?” “就是……就是感觉,以前家里是你和爹拿主意多,现在……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小妹说啥是啥了?” 林建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闪着光:“就是觉得,小妹现在居然又会医术,又想事周全,跟从前可一点都不一样!” 林建国这才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反问:“你觉得不好?” 第48章 是不是嫌我脏啊? 林建军正准备说话,就听到堂屋门口传来父亲林大壮咳嗽的声音,他赶紧找补,声音都提高了两度:“怎么会不好?小妹最好!最乖巧懂事!是咱家的小神医!还做得一手好菜!又漂亮又心善!” 林大壮背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瞥了二儿子一眼:“就你话多。饭好了没?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开饭!” 林建军跳起来,窜向厨房。 晚饭简单却温馨。 林晚月用有限的材料,摊了金黄软和的玉米面掺白面煎饼,炒了一大盘醋溜豆芽,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小碟用肥肉炼油后剩下的油渣炒的青菜,算是沾了点荤腥。 香气飘了满屋。 一家人刚围坐到小方桌旁,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林建军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后山脚下住的王小虎。 这孩子刚满十二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背着一个几乎跟他身高齐平的旧背篓,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单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他没爹没娘,只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小丫,兄妹俩相依为命,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 林家人心善,看到王小虎这大晚上背着大背篓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孩子怕是断粮了,来求助的。 “小虎啊,快,先进来,外头冷!” 林建军侧身让开。 王小虎却站在门槛外,局促地摇摇头,没往里走。 他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脚趾,小声说:“建军哥,我不进去了。我……我来找小月姐,想问问她,收不收蒲公英?晒干了的。” 林建军一愣:“蒲公英?这大冬天冰天雪地的,哪还有蒲公英啊?” 王小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是夏天的时候挖的……我娘在的时候教过我,怎么晒怎么收,能放好久。我……我收了一些,想给我妹子换点粮食。”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小月姐说过收药材,蒲公英……也算药吧?能清热解毒,我娘以前说的。” 这时,林晚月端着盛煎饼的筐子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看到门口的王小虎和他那巨大的背篓,立刻明白了。 “小虎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林晚月招呼着,又对家人说:“爹,娘,大哥,先吃饭,天冷,饭凉得快。” 林大壮和王翠兰也赶紧招呼:“对对,小虎,快进来,先吃饭!” 王小虎被林建军半拉半劝地弄进了屋。 他闻到屋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 他和妹妹一天只吃两顿,还常常是稀的,早就饿了,不然也不会赶在晚饭这个点过来——他想着林家应该吃过了,不会打扰。 扭不过热情的林家人,王小虎被林建军按着坐在了板凳上。 林晚月麻利地卷了一个厚厚的煎饼,里面塞满了豆芽、土豆丝和几根油渣,递给王小虎。 煎饼卷递到面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虎下意识伸手去接,可就在手指快要碰到时,林晚月却“呀”了一声,又把煎饼收了回去。 王小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小小的期盼和本就稀薄的勇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难堪。 果然……还是嫌他脏吧? 闻起来那么香的饼…… 可下一秒,王翠兰已经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过来,温和地拉过他的手:“来,小虎,手冰了吧?先擦擦,暖和暖和再吃。” 温热的毛巾包裹住他冻僵又沾着泥垢的手,王翠兰仔细擦拭着。 王小虎看着白毛巾上迅速染上的黑灰,羞愧得想把手指头都蜷缩起来藏进掌心。 原来小月姐不是嫌他,是看他手脏…… 林晚月等他擦干净手,这才将那个依旧热乎乎的煎饼卷重新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好了,这下可以吃了。小心烫。” 王小虎捧着温暖的煎饼,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玉米面的甜香,豆芽的脆爽,土豆丝的软糯,还有油渣那一点点珍贵的油润和咸香,混合在一起,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尝到过的、属于“正经热饭”的味道。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咀嚼着,吞咽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可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被咬出一个缺口的煎饼卷,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安。 林晚月注意到了,轻声说:“放心吃吧,小虎。一会儿你再带一个回去,给你妹妹也尝尝。”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小虎心里那扇紧紧关着的、装着委屈和坚强的门。 他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煎饼上,砸在他冻裂的手背上。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热饭了,也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不带怜悯、只是寻常的关心了。上一次有人给他擦手,叮嘱他“小心烫”,还是娘在的时候。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林大壮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王翠兰眼圈也有点红,别过头去。 林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林建国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林建军会意,故意大声说:“哎呀,这豆芽炒得真脆!小妹,你咋发的?教教我呗!” “就是就是,这煎饼摊得厚薄正好,不糊不生,火候掌握得好。” 林大壮也接话。 林晚月微笑着问王小虎:“小虎,你娘还教过你收别的药吗?”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地把话题岔开,说着家常话,仿佛没看到王小虎的眼泪。 但这种体贴的“无视”,反而让王小虎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他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煎饼,耳朵里听着林家饭桌上寻常的闲聊、偶尔的玩笑。 他边吃着边打量着林家人说说笑笑的样子。 原来,有爹娘、有兄弟姐妹的家里,吃饭的时候是这样的。 温暖,踏实,有人气儿。 吃完饭,林晚月仔细检查了王小虎背篓里的蒲公英。 晒得极好,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杂质,保存得也很干燥。 看着林晚月翻弄着背篓里的蒲公英,不时皱眉,王小虎抬头看着她。 不知道她会不会收啊? 第49章 要不就多帮几个?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晚月将王小虎带来的蒲公英拢到一起,仔细查看。 蒲公英晒得很干爽,几乎没有黄叶和泥土杂质,根须也处理得干净,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用了娘亲教的方法好好保存的。 在这个季节,新鲜的药用蒲公英几乎绝迹,这种夏天采收、妥善保存的干品,其实药用价值有所降低,炮制起来也更费事,一般药铺或卫生所确实很少专门收购。 王小虎站在桌子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棉袄的边角,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月,嘴唇抿得紧紧的,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生怕林晚月说出“不行”或者“不值钱”之类的话。 林晚月没让他久等,抬起头,对旁边的林建军说:“二哥,你拿秤来,给小虎称一下,看有多少斤。” 王小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又有些不确定。 林晚月转向他,语气平和地解释:“小虎,按常理,这种晒干的蒲公英,收药的确实不多,药效不如新鲜或当年炮制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那些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草药:“看得出来你用心了,保存得很好,品相也不错。姐姐这次破例收下,按一斤一毛钱算。你看行不行?” 一斤一毛! 王小虎的眼睛霎时像被点亮的星星,亮得惊人。 他原本想着,能换几斤粗粮或者几分钱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林晚月不仅收,还给了一毛钱的高价! 要知道,村里壮劳力一天挣满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行!行!谢谢小月姐!谢谢!” 王小虎激动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晚月看着他瘦小却努力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双因为得到认可而迸发出光彩的眼睛,心里微软。 这孩子,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记挂着妹妹,做事也认真踏实,是个好苗子。 这让她不由想起自己前世孤独成长的岁月,虽然境遇不同,但那种渴望被认可、想要抓住一丝希望的心情,却是共通的。 她心里动了念头,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小虎,姐姐这里以后还要经常收药材,炮制药材也需要人手帮忙。 你是个仔细孩子,过两天要是得空,就过来,姐姐教你认认别的药材,学学怎么初步处理,怎么炮制。 学好了,以后你采的药,或者帮姐姐做的活,都能算工分或者给工钱。” 她顿了顿,看着王小虎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补充道:“带上你妹妹一起来。屋里暖和,她也能有个地方待着。” 王小虎完全愣住了。他长这么大,村里人大多对他们兄妹避之不及,嫌他们晦气,怕被拖累。 连亲叔亲婶都躲着走,只有村里的老支书和几个心善的老人偶尔接济一点,才让他们勉强度日。 他这次鼓起勇气来送药,也是听到别家孩子真从林家拿到了钱,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他没想到,小月姐不但不嫌弃他这点“算计”,还愿意教他认药、做活! 这是……这是要收他当徒弟? 还是只是可怜他? 他简直不敢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反而显得自己嘴笨。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出一个重重的“嗯!”字,眼圈却又有些发红。 王翠兰在一旁看着,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才十二三岁,看着却像不到十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脸颊凹陷,脸色蜡黄。 这都腊月天了,身上还穿着不知道哪里拼凑来的单衣单裤,脚上的破鞋连脚趾都遮不住。 她连忙转身去里屋,翻箱倒柜,把林建军和林晚月一些穿小了、但还能穿的旧棉衣棉裤、厚实些的旧鞋袜都找了出来,又拿了一块旧但干净的包袱皮包好。 想了想,又把锅里剩下的两个煎饼卷菜用碗扣好,一起塞进包袱里。 “小虎,这些旧衣裳你别嫌弃,好歹能挡挡寒。这煎饼带回去,和你妹妹分着吃。” 王翠兰把包袱递过去,声音慈和。 王小虎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王翠兰温和的脸,鼻子酸得厉害。 他接过包袱,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止是衣物和食物的重量,更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 他对着林家人,深深地、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包袱,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林家院子,生怕自己一开口,那憋了许久的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林晚月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也感慨良多。 【情绪点 50(强烈的感激、希望与重获尊严的温暖,来自王小虎)】 【情绪点 15(欣慰与善意的满足,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认同与支持,来自林大壮、林建军)】 脑中的系统提示清晰地反映了刚才那一刻的情绪流动。 帮助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收获的反馈远比单纯的交易来得丰厚和……令人心安。 “这孩子,不容易。” 林大壮叹了口气:“他爹当年修水库出的事,娘后来也病没了,叔婶不亲,难啊。” “以后能帮就多帮点。” 王翠兰抹了下眼角:“小月,你教他认药是好事,也算给他一条活路。” 林晚月点点头:“娘,我知道。咱们家现在稍微宽裕点了,能拉一把是一把。而且小虎这孩子,看着是个实诚肯干的,好好教,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个好帮手。” 她心里想的更多。 王小虎这样的孤儿,以及村里其他几户特别困难的人家,光靠偶尔接济不是长久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打算借着卫生所和家里药房的名义,慢慢组织起一个更规范、也更有人情味的“药材互助小组”。 让那些有劳动能力但缺乏机会的老人、妇女、半大孩子,都能通过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比如采集指定易认的药材、进行简单的清洗晾晒、学习基础炮制——获得一份稳定的、有尊严的收入。 不过,她得先把陈彩凤的事处理了。 第50章 她会不会死啊? 槐安村的腊月,本该是忙着备年货、盼团圆的时节。 可对住在村西头那处如今显得格外冷清破败院子里的陈彩凤来说,这两天,简直比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还难熬。 头顶上两座压了她十几年的大山——恶婆婆王婆子和窝囊丈夫林保全,是没了。 一个被抓进了县里的大牢,等着判刑;另一个也跟着吃了挂落,还在接受调查。 按理说,她该松口气,甚至该高兴。 可陈彩凤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非但高兴不起来,她还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憋死、冻死、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原因很简单——她肚子里揣着的这个种,不是林家的。 现在王婆子倒了,林保全也进去了,当初那些风言风语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全翻腾了出来,而且越传越难听。 “早就说陈彩凤那肚子不像是林保全的种!” “可不是嘛,林保全那个怂样,能让她那么快又怀上?” “听说跟王老五不清不楚……” “哎哟,这下可好,婆婆男人都进去了,她这野种可咋办?” “能咋办?打掉呗!留着丢人现眼?” “打?她都三十五六了,这岁数打胎,弄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陈彩凤的耳朵里。 她不敢出门,一出门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连她去井边打水,原本聚在那里唠嗑的妇女们都会立刻噤声,然后散开,留给她一片难堪的寂静。 更要命的是她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林志刚21岁因为王婆子一直掐尖要强想高娶,结果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小儿子林志强十六,正是半懂不懂、要脸要皮的年纪。 家里骤然遭逢巨变,父亲入狱,奶奶成了罪犯,母亲又怀着来历不明的孩子,成了全村的笑柄。 两个半大小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厌恶,还有一种被连累的屈辱。 他们已经两天没跟她说话了,吃饭也是端了碗躲到一边,晚上宁愿挤在冷冰冰的厢房里,也不愿回正屋。 “娘,你让我们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你还不如去死呢!” 这是大儿子林志刚昨天摔门出去前,扔下的唯一一句话。 从前被王婆子和林保全打骂,也没有此时被自己养大的亲儿骂这么疼。 陈彩凤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王婆子和林保全这事儿风头稍微过去,她就悄悄去找王老五。 孩子是他的,他得负责。要么娶她,要么给钱让她处理掉这个孩子。 她年纪大了,自己也知道这个孩子要是强行打掉,身体很可能就垮了,以后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还没等来去找王老五的机会,王老五就因为参与王婆子骗婚、知情不报等事,也被公安带走关起来了! 这下,她最后的指望也断了。 王老五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和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陈彩凤。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炕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留下孩子? 她拿什么养? 名声已经臭了,儿子怨恨,村里人唾弃,她以后在槐安村根本活不下去。 打掉孩子? 她怕。 怕死,也怕即使活下来,也落下一身病,拖累两个儿子(虽然他们现在恨她),更怕……怕连这唯一的“错处”都没了。 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个活下去的由头都找不到。 突然,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林晚月。 那个曾经被她婆婆百般磋磨、被他们一家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病秧子丫头。 现在,人家是大队卫生所的卫生员,是连县里领导都夸赞的“能人”,是揭穿王婆子罪恶、把他们一家从泥潭里拉出来(虽然对她而言是推向更深的深渊)的“功臣”。 再说当初指证王婆子,她给林晚月还提供了线索,也算是有功劳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彩凤自己掐灭了。 她有什么脸去找林晚月? 自己婆婆差点把人家爹害死,把人家卖去傻子家,自己和男人以前也没少对林家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现在自己落了难,成了过街老鼠,凭什么去找人家帮忙? 林晚月不落井下石、趁机踩她几脚就算仁义了。 而且,林晚月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一个罪犯的儿媳,一个怀了野种、声名狼藉的破鞋。 去求林晚月,不是自取其辱吗? 万一惹恼了林晚月,人家现在在村里说话比谁都管用,在公社领导那里都挂了号,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在槐安村彻底待不下去。 陈彩凤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充满霉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是冰凉的,心里更是凉透了。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众叛亲离。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嫁到老林家来,更不该当初因为讨好婆婆欺负大房一家。 就这样在绝望中煎熬了两天,陈彩凤水米未进,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两个儿子虽然恨她,但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毛。 “哥,娘没事吧?会不会死?” “不会,她命硬着呢!走吧,咱家欠的工分还没还完呢!” 最后还是小儿子林志强偷偷在门外放了半碗凉水和一块硬邦邦的窝头,但没进门。 第三天上午,陈彩凤觉得小腹一阵阵发紧,隐隐作痛。 她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爬起来,想喝口水,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会死的。 她死了,两个儿子怎么办? 虽然他们恨她,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要去找林晚月! 就算跪下来磕头,就算被唾骂,也要去试一试! 林晚月是卫生员,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 而且……而且她听说林晚月心善,连王小虎那样的孤儿都帮,还教他认药。 或许……或许看她可怜,会伸把手? 至于脸面?尊严? 在生存面前,这些东西啥也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好大儿给了她大大的一个惊喜! 第51章 给谁相看的? 冰冷的井水拍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却也勉强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陈彩凤用冻得通红的双手,胡乱拢了拢如枯草般干涩打结的头发。 身上这件打了不下五六个补丁的旧棉袄,已经是她能找到最“体面”的行头了。 小腹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揪扯、下拽。 每呼吸一次,那疼痛就鲜明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孩子,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恐怕要出事了。 她咬着牙,扶着冰凉的土墙,一步一挪地蹭到堂屋门口,准备拉开门闩,去卫生所找林晚月。这是她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就在她指尖触到冰冷门闩的刹那,“吱呀”一声,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她大儿子林建刚,二十一的年青人,眉眼已经成年,但身高却只有一米六几,这会看到陈彩凤的眼神有些阴郁烦躁。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十上下、走路一瘸一拐的独眼老汉。 那老汉皮肤黝黑粗糙,满脸褶子,一只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盯着院里的陈彩凤看,目光里混着估量货物般的审视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赤裸裸的欲望。 陈彩凤今年三十六,生养了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多年的劳作和不如意的生活,让她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干巴,但或许是因怀孕的关系,胸脯比平日显得饱满些。 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已微微隆起。 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粗糙,是常年劳作的印记。 可这副在庄稼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模样,落在那独眼老汉仅剩的昏黄眼珠里,却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竟迸发出饿狼见到肉般的精光。 他原本想着,便宜“捡”个能生养的女人就行,歪瓜裂枣也不挑,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还挺不错。 陈彩凤被那黏腻恶心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屈辱感冲上头顶。 她猛地转过身,侧对着他们,阴沉着脸,用尽量严厉的声音问儿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和虚弱:“建刚!你去哪了?这个点……不去上工?”话一出口才想起,快过年了,队里早就放假了。 林建刚显然心情极差,没好气地呛回来:“上什么工?今年小年,队里早歇了!” 旁边那独眼老汉显然不耐烦听他们母子对话,他上前一步,更加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将陈彩凤打量了好几遍,甚至还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彩凤甚至能看到他指甲缝里的黑泥和嘴角可疑的涎水痕迹。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陈彩凤又惊又怒,尖声喝道,试图用凶狠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那老汉却“噗”地弹走指尖抠出的一小块鼻屎,随意在油光发亮的衣襟上擦了擦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嬉皮笑脸道:“我就看,你能把我咋?以后啊,我不光要看,还要……”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猥琐下流的眼神和意犹未尽的腔调,比说出来更让人恶心反胃。 陈彩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不适,厉声对儿子说:“建刚!这是啥人?!把他赶出去!” 林建刚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声音闷闷的,却像一道炸雷劈在陈彩凤耳边:“……这是给你相看的。” 相看?给谁相看? 陈彩凤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儿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给她相看? 相看什么?难道是…… 那独眼老汉已经不耐烦地开口,声音粗嘎难听:“没错,你就是他们给我说的媳妇!” 他转头又冲林建刚抱怨,语气像是挑剔货物:“我说小子,你这娘……脑子没毛病吧?怎么看着呆头呆脑,一惊一乍的?” 陈彩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将目光移回儿子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或者被迫的痕迹。 她多希望这只是那老瘸子胡诌,或者是儿子为了气她说的混账话。 然而,她只看到林建刚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急于摆脱麻烦的烦躁。 用一种理所当然到冷酷的语气说:“有什么不行?你这样子留在家里,我们兄弟俩都跟着丢人现眼,成了全村的笑话!这赵老叔愿意出一百块钱彩礼,我正好拿了钱,过了年也能说门亲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陈彩凤微微隆起的腹部,补充道:“刚好他年纪大了,生不了。你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正好给他养老送终。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亲生儿子嘴里吐出来,却像四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陈彩凤的心窝,再用力搅动。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儿子的脸变得模糊而扭曲。 小腹处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腿根流下。 “你……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怪响。 极致的震惊、屈辱、心寒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瞬间抽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再吐出半个字,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妈!” 林建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那赵老汉一把拉住。 “啧,晕了?这身子骨行不行啊?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赵老汉独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用脚碰了碰陈彩凤的小腿。 “先抬屋里去!反正钱说好了,人晕了也是我的!赶紧的,找板车,趁人没醒拉回去!这肚子里的种可不能掉了,老子还指着呢!” --- 林晚月刚送走那位来者不善的县妇联齐干事,正和卫生所的刘大夫低声分析刚才那番蹊跷的盘问,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慌乱的拍打声和喊叫。 第52章 濒死的陈彩凤 “小月!小月!快开门!救人啊!” 林晚月和刘大夫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林建刚和林建强用一块破门板抬着昏迷不醒陈彩凤,她身下和裤管都渗着一大片血迹。 旁边还跟着那个一脸不耐烦、独眼里闪着贪婪光芒的赵老汉。 “小月,快!快看看我……我妈!” 林建刚气喘吁吁,脸上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摆脱的急切。 林晚月目光迅速扫过陈彩凤惨白的脸、身下的血迹,以及旁边那个令人极度不适的陌生老汉,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王婆子倒台后,陈彩凤的日子必然艰难,但眼前这副景象,显然比她预想的更糟。 【紧急提示:目标陈彩凤因剧烈情绪冲击及外力撞击导致急性大出血、先兆流产合并休克,生命垂危! 收集到极高浓度绝望、痛苦、濒死恐惧情绪能量,可转化为极限急救能量!】 脑中的警报尖锐响起,混合着从陈彩凤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能量。林晚月眼神一凝,救死扶伤的医者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个人好恶与算计。 “抬进来!放里间那张床上!小心!” 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侧身让开通道,同时迅速对刘大夫道。 “刘大夫,准备热水、干净纱布、止血药粉!再把我药箱里那个褐色瓷瓶拿来!快!” 刘大夫也被陈彩凤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去准备。 林建刚和弟弟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进卫生所里间,放在那张铺着白布的检查床上。 赵老汉也想跟进来,被林晚月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门口:“闲杂人等,外面等着!” 赵老汉被她眼神里的寒意慑了一下,嘟囔着“我是她男人……”,却也没敢硬闯,只抻着脖子往里瞧。 林晚月顾不上理会他,立刻上前检查。 陈彩凤呼吸微弱,脉搏快而无力,四肢冰凉,下身出血量大,血色暗红。 确实是情绪剧烈波动加撞击导致的胎盘早剥大出血,伴有休克,胎儿恐怕已经保不住了,母亲也危在旦夕! 时间就是生命!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状态。 她迅速取出银针,将那股从陈彩凤身上收集到的、充满绝望与求生欲的磅礴情绪能量全力引导至双手,汇于针尖。 第一针,直刺人中,重手法捻转以醒神开窍,吊住那一口即将消散的生气。 针入瞬间,陈彩凤微弱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 第二针、第三针,取双侧内关、三阴交,强心通脉,固摄气血。 第四针,刺隐白、大敦,这是治疗崩漏(大出血)的要穴。 她下针又快又稳,指尖仿佛萦绕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光,将精纯的急救能量源源不断导入陈彩凤几近枯竭的经脉。 同时,她头也不回地厉声吩咐:“刘大夫,止血药粉!温水化开那褐色瓶子里的药丸,快!” 刘大夫赶紧照做。 那褐色瓷瓶里的药丸,是林晚月用空间里几种稀有药材加上灵泉精华秘密配制的保命护心丹,数量极少,异常珍贵。 此刻也顾不上了,救人要紧。 针刺加上药力,双管齐下。 大约过了惊心动魄的十来分钟,陈彩凤身下的出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由汩汩涌出变成了缓慢渗出。、她灰败的脸色似乎也回转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起伏明显了一些。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出血得到初步控制!情绪能量转化效率提升!建议立即进行后续清宫及抗休克治疗!】 林晚月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 她知道,这只是抢回了第一步,危险远未解除。陈彩凤需要立刻清理宫腔残留、输液抗休克,这里条件太简陋了。 她直起身,用纱布擦了下手,走到外间,目光冷冷地扫过焦急等待的林建刚兄弟和那赵老汉。 “人是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必须马上送县医院!出血太多,要输血,要清宫,这里处理不了。” 林晚月语气斩钉截铁。 “送县医院?” 赵老汉第一个跳起来:“那得花多少钱?不行!就在这治!你不是挺能耐吗?” 林建刚也犹豫了,县医院……那得花多少钱? 家里哪还有钱? 林晚月眼神如冰刃般射向赵老汉:“你是谁?跟你有关系吗?在这里叫唤?” 赵老汉瞪着浑浊的独眼:“怎么没关系?我出了一百块钱彩礼呢!” 这一句让现场的人都诧异,这林家二房人才进去,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陈彩凤卖了? 林晚月虽说没有多余的善心,但此时看着也是堵心。 哪的解放三十多年了,女性地位还是低,还只是男人的附庸! 林晚月越想越气,看这个猥琐老汉厉声道:“在这治?出了人命,你负责?还是你那一百块彩礼够买棺材?” 她又看向林建刚,更是没有好口气:“林建刚,这是你亲妈!她要是死了,你就是逼死亲娘的畜生!这名声,你背得起?你以后还想在村里、在这世上立足?” 林建刚被她的话刺得脸色煞白,浑身一颤。 “赶紧把人往医院送!” 林晚月不再给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对刘大夫说:“刘大夫,麻烦您赶紧去大队部,让姜书记或潘队长想办法安排拖拉机,立刻送县医院!人命关天!” 她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建刚:“你,跟着去!医院要家属签字,要交钱!想办法!找你亲戚借,找大队借!这是你该做的!” 至于那个赵老汉,林晚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这种趁火打劫、视人命如草芥的渣滓,多看一眼都嫌脏。 很快,拖拉机“突突”地开到卫生所门口。 众人七手八脚将依旧昏迷但情况稍稳的陈彩凤抬上车。 林建刚和林建强被林晚月盯着,不得不硬着头皮爬上车。 赵老汉想跟着,被开拖拉机的社员和跟来的潘建社直接拦下了。 “你算哪门子家属?一边去!” 潘建社没好气地喝道。 拖拉机载着垂危的病人和心思各异的亲属,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53章 林晚月以前是女魔头 林晚月站在卫生所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救陈彩凤,是医者本分,也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但救下来之后呢?那个家,还能回吗? 那两个儿子,还靠得住吗? 还有那个恶心的赵老汉…… 她揉了揉眉心。 王婆子虽然倒了,但她留下的这摊污泥浊水,想要彻底清理干净,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陈彩凤的悲剧,不过是这污泥中泛起的一个更浑浊的泡沫。 就在这时,王小虎领着瘦瘦小小的妹妹,怯生生地出现在卫生所院门外,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整理好的干净草药。 “小月姐,你不是说今天下班带我和妹妹去后山挖药……” 王小虎小声喊道,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妹妹穿着王翠兰给改小的棉衣和新做的鞋子,歪歪扭扭用红头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色虽还有些蜡黄,但擦得干干净净,一双大眼睛在瘦小的脸上衬得更加灵动。 看到林晚月看她,不好意思地将身子藏在哥哥身后,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 看着这对同样艰难、却眼神清亮的兄妹,林晚月心中那因救治陈彩凤和面对人性丑恶而生的些许疲惫与郁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这世道,有凉薄狠辣如林建刚、林建强,有猥琐恶心如赵老汉,但也还有像王小虎这样,努力想抓住一丝光亮活下去的人。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去护住这些微光。 卫生所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敲了五下,指针指向下午五点。 冬日天黑得早,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林晚月整理好药箱,跟还在配药的刘大夫打了声招呼:“刘大夫,我下班了。陈彩凤那边要是有消息从县医院传回来,麻烦您记一下。” 刘大夫推了推老花镜,点点头:“放心吧晚月,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吃饭,看你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晚月笑笑,没说什么。 今天先是应对那个莫名其妙的县妇联齐干事,接着又紧急抢救危在旦夕的陈彩凤,精力消耗确实不小。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走到院子里。 王小虎正领着妹妹王妮在屋檐下安静地等着。 王小虎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是他今天新挖来、已经简单清理过的地骨皮和一些其他常见药材。 七岁的王妮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紧紧挨着哥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但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时,里面有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渴望。 看到林晚月出来,王小虎眼睛一亮,拉着妹妹站直了些。 “小月姐。” “走吧,回家吃饭。” 林晚月很自然地走过去,牵起王妮冰凉的小手。 女孩的手瘦得像鸡爪子,冰凉,还有些细微的裂口。林晚月心里微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 王妮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暖意,悄悄往林晚月身边靠了靠。 三人沿着村里被踩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给错落的土坯房和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一层浅金。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隐约的饭菜香。 林晚月边走边问:“小虎,你今天挖的地骨皮,是在后山哪片崖头挖的?那地方冬天背阴,怕是都结冰了吧?太危险了,以后别去那边,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王小虎跟在她侧后方半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就是东边那个矮崖头,向阳那面还有一点没冻实。 我想着地骨皮冬天药性好……下次我注意,找平坦地方。” 他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能感觉到,路上偶尔遇到的村民,看他们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对孤儿的怜悯或避之不及,反而带着点……羡慕? 特别是看到小月姐牵着他妹妹的手,有婶子还冲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这种被正常对待、甚至隐隐被高看一眼的感觉,让这个饱尝世态炎凉的少年心里暖烘烘的,走路的脊梁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王妮则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林晚月。 这个姐姐真好看,手真暖和,说话声音也好听,还救了哥哥……要是她能一直牵着我就好了。 快走到村口那片光秃秃的小树林时,树林里突然“呼啦啦”窜出来四五个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小孩子。 一个个小脸脏兮兮的,棉袄外面套着各色碎花布做的罩衫,袖口和衣襟前襟都被磨得油亮发光,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领头那个大点的孩子手里拎着一大串还带着湿泥的根块,像是山药或者别的什么块茎。 这几个孩子原本嬉笑着打闹着冲出来,一抬眼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林晚月,就像集体踩了急刹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小半步。 “是……是林晚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哗啦一下非常有默契地转身就想往树林里跑。 林晚月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条件反射般的反应……看来原主以前真是没少“霍霍”这些村里的小萝卜头。 抢零嘴、揪辫子、吓唬人,估计“恶名”深植童心。 王小虎一看不乐意了,立刻大声喊道:“喂!你们跑啥?小月姐现在改好了!她是咱们村的卫生员,是神医!她救了栓子奶奶,还教我们认药!不是从前那样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一股维护的劲儿。 那几个已经跑出几步的小孩听到这话,脚步慢了下来,犹犹豫豫地转过身。 那个拎着山药根的大孩子眨巴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林晚月。 确实,眼前的林晚月姐姐,穿着干净整齐的旧棉袄,头发梳得光滑,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叉着腰、瞪着眼、说话刻薄的“女魔头”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54章 哪有人不结婚? 羊角辫的小孩瞪大眼睛再次确认地问:“你不会再抢我糖了吧?上次我妈从县上给我带了两颗大白兔都叫你抢走了。” 王小虎干干巴巴地替林晚月回答:“哪有,现在小月姐哪缺你那两颗糖吃,她现在厉害着呢。” “对……对哦,” 另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男孩小声对同伴说:“我爹说,小月姐现在可厉害了,救了天来他爸赵大山,扎几针就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是卫生员了,不是女魔头了。” 羊角辫女孩也小声补充。 几个小萝卜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议论了几句,再看林晚月时,眼神里的恐惧明显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林晚月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陈彩凤母子凉薄、人性丑恶而起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孩子们的反应最直接,也最真实。 他们怕的是从前那个蛮横的原主,而现在,她用行动一点点改变了大家的看法。 这种改变,虽然细微,却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情绪点 5(好奇与接纳,来自孩童们)】 【情绪点 3(欣慰与释然,来自林晚月自身)】 林晚月噗嗤一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给每人一颗:“给,小月姐以前做得不对,给你们赔不是,快拿着甜甜嘴。” 又给王小虎和王妮一人一颗:“给,你们也吃。” 小孩子们都不好意思地剥了花花绿绿的糖纸,将糖块塞进嘴里,又小心将糖纸折起来放在口袋里,感受着糖的甜美。 孩子们品着糖的甜,看着林晚月嘻嘻哈哈地给她介绍:“小月姐,你快看看,我们挖的这是啥宝贝?能不能吃?” 孩子们见她主动搭话,态度还这么好,胆子也大了点。 领头那大孩子举起手里那串沾泥的根块,有些自豪地说:“嗯!在山阳坡石头缝里找到的,就这一小窝!小月姐,这个……这个算药材吗?” 林晚月蹲下来把孩子们挖的东西在地上拨几下,将近一米长的带毛茎块,拨开上面的土:“这是野山药,不但是药材,还能吃,拿回去跟肉或是米一起炖特别好吃。” 说着又补充道:“就是吃的时候要削皮,削的时候不要把皮或是汁子弄到手上,会过敏,很痒。” “山药补脾益肺,是好东西。不过挖的时候注意别伤根,留点种,明年还能长。” 林晚月随口指点了一句,又提醒:“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吧,别让爹娘担心。” “哎!” 孩子们齐声应了,这回不再害怕,反而有点高兴,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往村里跑去,边跑还能听到他们兴奋的议论:“小月姐跟我们说话了!” “她还笑了!” “她说山药是药材!” “小月姐最好看。” …… 林晚月笑着跟他们挥手,笑意更深了些,继续牵着王妮冰凉的小手,带着王小虎朝自家院门走去。 还没进门,诱人的饭菜香就混着柴火气飘了出来,钻进鼻子里。 里面传来母亲王翠兰爽利的大嗓门:“建军!把桌子摆院里!今儿天好,屋里闷!” 紧接着是二哥林建军洪亮的应和声和搬动桌凳的响动。 “娘,我们回来了!” 林晚月扬声喊道,手上稍微用力,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温暖的灯光从堂屋窗户透出来,院子里挂着一盏风灯,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喧闹的人声,扑鼻的饭香,还有灶房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瞬间将她整个包裹。 门外那点未散的寒意和隐约盘桓心头的危机感,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暂时隔绝在外。 “小虎,小妮,快进来,到家了,别拘束。” 林晚月招呼着身后有些局促的兄妹俩。 今天腊八,王翠兰一早特意让林建军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咬牙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回来。 林大壮也没闲着,找姜长东借了那杆老猎枪,在村后林子里转悠大半天,竟真打了两只肥嘟嘟的斑鸠加菜。 饭桌就摆在院子当间。王小虎和王妮看着桌上从未见过的丰盛菜肴,眼睛都直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翠兰和林晚月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吃,多吃点!看把孩子瘦的!” 一开始两个孩子还不好意思,只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糁子粥。 但这粥熬得黄澄澄、油亮亮,新打的玉米糁子混着各色豆子,稠糯香甜。 还有那盘自家地里种的青头萝卜,切丝焯水后凉拌,淋了点醋和珍贵的香油,清爽解腻。 红烧的两只斑鸠,汤汁浓郁,肉香扑鼻。最下饭的是天来娘送的一碗自家腌的酸菜,用几片肥肉炼出的油渣一炒,酸香开胃,就着粥能吃两大碗。 实在是饿得狠了,加上林家饭菜又出奇的好吃,王小虎和王妮终究是孩子,渐渐放开了。 王妮小口咬着林晚月夹给她的斑鸠肉,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王小虎则埋头大口喝着粥,就着酸菜和萝卜丝,吃得额头冒汗。 林晚月看着他们,心里既酸楚又欣慰。 她自己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穿着厚实的大棉袄,腰身还不显,但近几日晨起的恶心感和偶尔的嗜睡,让她心里清楚。 今天这顿腊八饭,她也算松了口气——孕早期的反应,在家人面前算是过了明路,不用再刻意隐瞒。 一顿饭吃得比过年还热闹满足。 饭后,王翠兰收拾碗筷,林晚月帮着擦桌子。 林建军去送王小虎和王妮两小孩回家。 林大壮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完一锅旱烟,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小月,” 他声音不高,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慎重:“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得想法子通知一下顾知青?不管咋说,他是孩子亲爹。别让孩子生出来,连爹是谁都不知道。” 王翠兰擦着手从灶房出来,闻言也点点头:“你爹说得在理。虽说那顾知青这么久没音信,但孩子的事……眼看几个月就要生了,不能不结婚就生孩子,到时候你的名声要传成啥样了?” 刚跨进院门的林建军也插嘴:“就是!妹,不能便宜那小子!这不结婚成什么样子?!” 第55章 孩子生了自己养 听了林建军的话,林晚月手里动作顿了顿。 一开始穿越过来,得知原主和顾北辰有过那么一段,甚至可能因此有了孩子,她第一个念头确实是“得让孩子有个爹”,免得在这个年代被戳脊梁骨,甚至惹上麻烦。 但经过这几个月,她的想法完全变了。 她现在有正经工作——大队卫生员,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在村里受人尊敬,能养活自己。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药材的事刚起步,前景可期。 大哥的腿在她的悉心治疗下,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起色,能靠着东西站一会儿了。 二哥林建军每天干劲十足,带着村里一帮半大小子满山寻药,晒得黝黑发亮,家里的药材换来的钱,全家顿顿都有细粮吃。 爹娘脸上的愁容少了,饭桌上也能听到爹偶尔的说笑声,娘的眼角皱纹里也添了踏实。 这一切,都让林晚月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心思,花在了正地方。 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药材合作社的架子搭得更稳,怎么跟县药材公司把合同敲定,怎么精进医术,尤其是琢磨着用空间灵泉和这个时代的药材,改良出一些更平价有效的方子。 她得让这个家在即将到来的、她隐约知晓会有巨大变化的时代里,扎下深根,站稳脚跟,谁都动摇不了。 搞事业,护家人,哪一样不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实在? 不比那个只存在于原主模糊记忆里、连张清晰照片都没有的顾北辰重要? 那张据说很俊的脸,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的符号。 这么久杳无音信,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是早忘了这茬,还是压根就觉得当初是段麻烦? 他不想娶? 林晚月心里冷笑一声,她还不想嫁呢! 事业刚看见点起色,日子刚有奔头,要个男人在身边干啥? 添堵吗? 凭她现在的医术和逐渐打开的局面,养活自己和孩子,完全没问题。 但这个念头太超前,太“离经叛道”,她不能直接说出来。 说出来,爹娘第一个受不了,二哥也得跳脚。 这个年代,集体大于个人,家庭完整是头等大事,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要承受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得换一种他们能接受、至少能听得进去的方式说。 “爹,娘,大哥二哥,” 林晚月放下擦桌子的抹布,转身面对家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顾北辰那边,我想了想,这婚结不结,意义其实不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瞬间怔住的脸,清晰地说出下一句:“大不了,这孩子我自己养。”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啥?!你再说一遍?!” 林建军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自己养?你咋养?你知不知道外头人咋说?” 林大壮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却有点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但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无法理解,沉甸甸的。 王翠兰忍了又忍,眼圈还是瞬间红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手指冰凉:“小月,你……你糊涂啊!哪有人不结婚就生孩子的?这要是传出去……要拉去游街的呀! 你的名声……名声坏了,这辈子就完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她还有半句泣不成声的话死死压在喉咙里:女儿名声要是彻底坏了,她两个儿子,尤其是腿脚不便的大儿子建国,以后想说门好亲事,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家子都得被拖累!这话太残忍,她对着女儿说不出口,可这担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情绪点 50(极度的震惊、恐慌与对未来的恐惧,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35(巨大的不解与愤怒,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30(沉重的忧虑与无力感,来自林大壮)】 脑中的情绪收集系统清晰地反馈着家人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 林晚月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林晚月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条理分明:“我说不结婚,不是说要明目张胆地未婚生子,把脸伸出去让人打。” “第一,顾北辰人在哪儿?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他要是愿意负责,当初就不会走,走了这么久也没个音信。 我们上赶着去找,万一他翻脸不认,或者他家里根本不同意,我们不是自取其辱?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有个不认账的爹,名声不是更坏?” “第二,就算他认,愿意结婚。娘,您想想,一个能抛下当初承诺这么久不联系的男人,他的心能在这里吗? 嫁过去,是去他家,人生地不熟,万一他家里人不待见我和孩子,我这日子怎么过?远不如在咱自己家,有爹娘哥哥护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晚月目光清亮,看向父亲和二哥:“我现在是大队卫生员,咱们家的药材路子也刚铺开。我有手艺,能挣钱,咱们家现在也能撑起来。 我自己能养活孩子,也能孝敬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指望放在一个靠不住的男人身上? 结婚是为了过日子,如果结婚后的日子,还不如我自己带着孩子跟咱们一家人过得好,那这婚结它干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冷静的解剖刀,把“结婚”这件事背后的利弊、风险、现实考量,一层层剥开。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基于现状的理性分析。 林建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妹妹说的每一条,都堵得他哑口无言。 是啊,顾北辰那小子……确实靠不住。 妹妹现在是有本事了。 林大壮闷头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睛复杂地看着女儿。 女儿的话,离经叛道,可仔细琢磨……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是吃过“养父母”大亏的人,深知血缘和名义有时候多么不可靠。 女儿有本事,有心气,想靠自己,这……有错吗? 第56章 不自请来的人? 王翠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的泪里,除了恐慌,还多了心疼和一丝茫然。 女儿说的……好像也对。 嫁人,尤其是嫁到不知根底的人家,真的是好吗? 万一受气呢?可是……不结婚,孩子怎么办?名声怎么办? 可真不结婚咋办呢? 一辈一个人? “那……那孩子……” 王翠兰哽咽着。 “孩子的事,咱们按之前商量的办。” 林晚月语气果断:“我去县里‘学习’,悄悄生下来。抱回来,就说捡的弃婴。咱们家行善积德,收养了。只要咱们自家人一条心,外人谁能知道底细?时间长了,孩子长大了,谁还能翻旧账?” 她看向一直沉默但眼神专注听着的大哥林建国:“大哥,你说呢?” 林建国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妹的想法,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对小妹和孩子最有利的路子。” 他看向父母:“爹,娘,咱们不能只想着‘别人会怎么说’,得先想清楚,怎么做才对小妹好。硬逼着小妹去找那个顾北辰,万一前面是火坑呢? 小妹现在有能力,咱们家也拧成一股绳,为啥不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名声是重要,但比名声更重要的,是小妹实实在在的日子,是孩子能平安长大。” 林建国的话,像一记定音锤。 他因腿伤沉寂多年,看事情反而比常人更通透,在家里说话一直有分量。 林大壮重重叹了口气,把烟锅在鞋底磕干净:“罢了……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说的……也不全是歪理。只要她能把路走稳,把孩子带好,我……我没意见。” 王翠兰看着丈夫,又看看目光坚定的大儿子和女儿,再看向虽然挠头但明显被说服了的二儿子,最终,那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她抹了把眼泪,哑声道:“那……那就按小月说的办。去县里的事,得赶紧张罗。家里这边,娘拼了老命,也把话圆过去!” “咱们好好赚钱,过完年就去县里找房子。” 一家人的意见,在惊涛骇浪后,艰难地达成了一致。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握在了自己手里。 一家人正商量着细节,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还有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请问,林晚月林卫生员在家吗?” 林晚月一愣,这都入夜了,谁来串门? 听声音有点陌生,但隐约又有点耳熟。 林建军已经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大队书记姜长东,脸上带着惯常的热情笑容,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侧身让开,介绍身后两人:“大壮,晚月,建军,来来,认识一下。这两位是咱们县医院的刘副院长和钟主任,特意从县里过来的。” 姜长东身后,是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灰色中山装、背着一个半旧帆布书包的老人。 老人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温和而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见到稀罕事物般的热切。 落后钟老半步的,是一个戴眼镜、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白净,正是县医院的刘副院长。 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扫过林家庭院时,带着一丝审视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这是……”林建军看着这阵仗,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发老头笑容和蔼,目光却已越过开门的林建军,准确落在了院子里正站起身的林晚月身上,声音温和却清晰:“鄙姓钟,钟济民,在县医院中药房做些整理工作。这位是刘永昌刘副院长。冒昧这么晚来打扰,是想向林晚月同志请教一些问题。” 林晚月心头一动。 钟济民? 这个名字她听卫生所的刘大夫提过一嘴,说是县里老一辈中有真本事的老中医,早年在省城大医院都坐过诊,后来因为家庭历史问题,被下放到县医院,只能在中药房整理药材,很少有机会给人看病。 他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还是这个点?还带着主管业务的刘副院长? 总不能是上级单位要调她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否定了,调人不会是这个阵仗。 她压下心中疑虑,立刻迎上前,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钟老您好,刘院长好,姜书记。快请进。家里简陋,怠慢了。” 钟济民摆摆手,毫不介意地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仔细地扫过院子里晾晒在席子上的各类药材——柴胡捆扎整齐,黄芩片晾晒得宜,墙角簸箕里还有些正在阴干的不知名草根。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欣赏,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月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她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的面容上探寻着什么。 刘副院长则跟着进来,脚步略显迟疑。 他轻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了林晚月的直视,反而更多地落在林大壮、林建军身上,像是在评估这个家庭的整体情况。 王翠兰见状,连忙用围裙擦擦手,去堂屋搬凳子。 林大壮也放下烟袋,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招呼:“领导们坐,坐。” 钟济民在堂厅的条凳上坐下,刘副院长和姜长东也依次落座。 王翠兰端来几碗白开水。 钟济民接过,道了声谢,便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月: “林同志,实不相瞒,老夫这次来,确实是‘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语气诚恳:“前些日子,你们大队赵大山同志在县医院复查,他的骨折愈合情况之好,速度之快,远超寻常。 接诊的骨科大夫觉得奇怪,调了最初的处理记录来看,才知道是你在现场做的应急处理,手法精妙,尤其是正骨和固定,很有章法。” 第57章 棋逢对手 钟济民顿了顿,见林晚月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更让我好奇的,是前几天送来的那位陈彩凤同志。 先兆流产,胎盘早剥,大出血休克,情况极其危急。 当时接诊的妇产科主任都说希望渺茫。但送诊的社员和司机都提到,是你用针灸紧急止血,稳住了情况,才争取到了送医时间。 我们仔细检查后发现,她子宫出血点确实有被特殊手法按压和能量疏导过的痕迹,这绝非寻常赤脚医生甚至一般中医能做到。” 钟济民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探究:“这种针灸止血固胎的手法,先是急刺人中、内关醒神固脱,再取隐白、大敦止血归经,看似寻常,但下针的深浅、捻转的力道、留针的时机,妙到毫巅! 更难得的是,我在陈彩凤同志足三阴经的几个关键穴位上,探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有生命力的温煦之气残留,这绝非单纯刺穴能达到的效果!” 他猛地向前倾身,盯着林晚月,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脑海中的医术传承:“老夫行医四十余载,祖上三代为医,自己也遍览《黄帝内经》《针灸大成》等古籍,年轻时还走访过不少隐匿民间的针灸名家,自认对针灸一道有些心得。 但你这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效果却又实实在在,硬生生把一个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拉了回来,保住了母体根基!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竟忽然从条凳上站起,双手作揖,对着林晚月就要躬身下拜:“医道无边,达者为先!林同志,还请不吝赐教!这针法可有名目?师承哪位隐世高人?老朽愿执弟子礼请教!” 这一拜可把林晚月吓了一大跳! 这年头,一个六十多岁、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老大夫,对着她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姑娘行这样的大礼,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旁边跳开一步,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钟老!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旁边的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军也都惊呆了,手足无措。 姜长东也赶紧上前虚扶钟济民:“钟老,钟老,您这是干什么,快坐下说,坐下说!” 钟济民被众人拦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失态了,老脸微微一红,但眼神里的热切半分未减,顺势坐回凳子上,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林晚月。 林晚月松了口气,心念急转。这位钟老,真是个纯粹的“医痴”,为了探究医术,连身份年纪体统都不顾了。这样的人,往往心思单纯,醉心学术,倒是可以结交,但也要小心别被他套出不该说的。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谦逊,声音也放得更缓更稳:“钟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晚辈这点东西,实在上不得台面,哪敢当您请教。” 她斟酌着词句,既要满足对方一部分好奇心,又要保护好自己真正的秘密:“不瞒钟老,我这点针灸皮毛,确实不是正规路子学的。 小时候带我的一位村里阿婆,她自己说是早年逃荒时,跟一个云游的和尚学过几天。 她人早没了,也没留下名号。她当年教我认穴,就反复念叨几句话,什么‘急症寻鬼门,血证找地户’‘气随针走,意到力到’,还有一套对应不同急症的捻针手法口诀,零零碎碎的。 我也就是死记硬背下来,这次陈彩凤婶子情况太急,我脑子里就冒出阿婆说过的‘崩漏血脱,急固冲任’的口诀,按着记忆里的穴位和手法试了试,当时也是慌得很,没想到真起了点作用。 至于您说的什么温煦之气……那可能就是碰巧了,或者是病人自身元气未绝的反应?” 她这番解释,半真半假,把灵泉能量的作用推给了“病人自身元气”和“碰巧”。 将神奇的针法归结于“死记硬背的口诀”和“云游和尚的零碎传承”,既解释了来源的“奇”,又强调了自身的“拙”和“侥幸”,符合一个偶然得到偏方传承的乡村姑娘形象。 钟济民听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拟着捻针的动作。 等林晚月说完,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急症寻鬼门,血证找地户’!妙啊!这说法虽朴拙,却直指要害!鬼门(指鬼门十三针?)地户……嗯,有道理! 还有那套口诀,林同志,你可还记得全貌?能否……能否告知老朽一二? 老朽愿以毕生所学的一些心得笔记交换!”他这话一出,连旁边正在跟刘副院长闲聊的林大壮等人都忍不住侧目。这钟老,为了学点东西,真是舍得下本钱。 林晚月心中对钟济民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背了几句关于常见急症,如高热惊厥、急性腹痛、虚脱晕厥的、被她简化改良过的针灸口诀。都是后世经过验证相对安全有效的思路,但用这个时代民间可能流传的、质朴甚至有些玄乎的语言包装了一下。 钟济民如获至宝,听得如痴如醉,嘴里不停念叨:“原来如此……此处取穴竟有这般变化……配伍精妙啊!” 他甚至当场提出几个自己行医中遇到的疑难杂症,比如某个社员多年的顽固性头痛,某个老人久治不愈的寒腿,向林晚月“请教”思路。 林晚月结合后世的医学知识和灵泉滋养下对药性的敏锐感知,谨慎地给出了一些建议,比如建议头痛者尝试从肝经和少阳经入手疏解,寒腿者除了常规温补,可加重引血下行的穴位。 她说的不一定全对,但思路新颖,往往能切中钟济民思考的盲点,听得他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两人竟在这农家小院里,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起来,林晚月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感,全然忘了时间和其他人。 只是,她没注意到刘副院长听到她说话时,眼中的异光。 第58章 话里全是试探 【情绪点 30(强烈的求知欲、兴奋与如获至宝的喜悦,来自钟济民)】 【情绪点 15(专注交流与谨慎分享带来的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不断的交流之下,情绪分不断在增长。 而另一边,气氛就远没有这么热烈纯粹了。 刘副院长端着白开水,脸上挂着看似随和的笑容,正跟林大壮、王翠兰,还有被拉过来作陪的姜长东闲聊。 “林老哥,你们家晚月真是了不得啊,这医术,连钟老都佩服。” 刘副院长笑呵呵地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家的堂屋和陈设。 “听说她这本事,是跟村里一位过世的老婆婆学的?这位老婆婆,以前是哪里人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林大壮老实回答:“那都是晚月小时候的事了,那位阿婆孤身一人,早些年就过世了,具体哪来的,我们也不清楚。” “哦,这样啊。” 刘副院长点点头,又问:“晚月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真是天赋异禀。她……没想过继续深造深造? 比如去卫校学习学习,或者……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城里,能帮衬着找个更好的学习机会?” 王翠兰擦着手,叹了口气:“咱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哪有那门路。孩子自己肯学,能帮衬着村里人看看病,我们就知足了。” “话不能这么说。” 刘副院长推了推眼镜:“人才难得嘛。咱们县医院也是求贤若渴。像晚月同志这样有特殊技能的,要是身家清白,思想进步,组织上是可以考虑培养的嘛。” 他话锋似有所指,“就是不知道晚月同志个人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有没有对象啊?女孩子家,终身大事也很重要。” 这话问得就有些越界了。 哪有人第一次登门就问人家闺女婚嫁之事的? 林大壮和王翠兰脸色都微微一变,互看了一眼。 姜长东也皱了皱眉,打圆场道:“刘院长,这年轻人感情的事,咱们长辈也不好过多打听。晚月这孩子现在心思都扑在卫生所和药材上,是个好同志。” 刘副院长呵呵一笑:“那是那是,是我多嘴了。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要是真有对象,说不定对方家里也能帮衬点前途。”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前两年,咱们县是不是有一批知青下乡?你们七里屯也有吧? 里面有没有特别优秀、跟晚月同志年纪相仿的男知青?年轻人在一起劳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他这话,看似闲聊,实则试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听到话的几人相互看一眼,这啥意思啊? 是要给小月介绍对象啊? 林建军年轻气盛,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知青?早都回城了!我们村现在就剩些老弱妇孺,哪还有什么知青!” 林大壮悄悄踢了儿子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姜长东也心里不悦,抬眼看了刘副院长好几眼,要不是从县里下来的领导,问这话,肯定要被打出去。 刘副院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和蔼:“哦,都回城了啊。那挺好,响应政策嘛。” 他不再追问这个,转而跟姜长东聊起了大队今年的收成和药材种植的打算。 但眼神偶尔还是会飘向那边正与钟济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林晚月,目光深处,那丝算计和评估的光芒,隐隐闪烁。 他这次来,确实是受人之托——齐雪梅通过她舅舅的关系,来摸摸林晚月的底细,重点是她的医术来源,是否有师门靠山、家庭背景、以及…… 最重要的,她和顾北辰是否还有联系,或者是否有其他感情纠葛。 齐雪梅需要判断,这个潜在的“情敌”,到底有几斤几两,威胁有多大。 从目前试探的结果看,林家确实就是普通农家,林晚月的医术来源似乎可以归为“奇遇”和“天赋”,暂时没发现强有力的后台。 至于感情方面……林家人的反应有些敏感,似乎不愿多谈,那个叫建军的儿子提到知青回城时语气有点冲……这里面或许有事? 刘副院长心中暗暗记下。 钟济民和林晚月那边高深的医术讨论他插不上嘴,但他的“任务”,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些初步的信息。 夜渐渐深了,寒风又起。 钟济民虽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不便久留,终于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再三对林晚月说:“林同志,你于针灸一道,天赋极高,切莫荒废! 以后若有疑难,或得了新的感悟,定要来信告知老朽!县医院中药房,钟济民。” 他甚至拿笔写下了自己在县城的住址和电话,一定要林晚月到县里的话去家里做客。 要不是是个女娃娃,他今天都想住下不走了。 刘副院长也客套了几句,跟着姜长东和钟济民一起离开。 林家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那两道意味不同的视线。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钟济民是意外之喜,但刘副院长……他那看似随意的闲聊,句句都藏着钩子。 “爹,娘,二哥,” 她看向家人,声音压低:“这个刘副院长,来者不善。他好像……在打听我的事,尤其是……有没有对象。” 林大壮闷声道:“我也听出来了。他提了好几次知青。” 王翠兰忧心忡忡:“会不会……和顾知青有关?是他家里人来打听消息了?” 林建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怕他作甚!咱们就咬定不知道!反正人都回城了,早断了联系!” 林晚月没有说话,关上大门后,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望向外面漆黑的村道。 刘副院长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而她明白,真正的波澜,或许还在后头。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一片宁静。但她的内心,却难以完全平静下来。 第59章 让她翻不起浪花 夜深了。 槐安村彻底沉入冬夜的静谧里,只有窗外细细簌簌的落雪声,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絮语。 林晚月躺在暖和的炕上,身下是母亲新絮的厚棉褥,身旁传来王翠兰均匀的呼吸声。 她却没有多少睡意。 白天钟老的到访、刘副院长那带着钩子的闲聊,像细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需要仔细思量的涟漪。 但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却是另一种更为奇妙的感受。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隔着棉质的内衣,能感受到那里微微的隆起,还不太明显。 就在刚才,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小鱼吐泡泡般的触动,从掌心下方清晰地传来——不是肠胃蠕动,而是一种独特的、带着生命韵律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间隔几秒,轻柔却坚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关联波动,目标:妊娠约13周。轻微胎动,属正常生理现象。关联情绪能量:喜悦、惊奇、母性联结。】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在林晚月耳中,却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第一次正式的“打招呼”。 前世,她是被誉为“国医圣手”的林晚月,将毕生精力献给了医学研究、疑难杂症、古籍整理和无数病人。 诊室、实验室、讲台、灾区……她的脚步踏遍需要她的地方,荣誉等身,弟子众多。 但个人生活,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荒原。她不是没有过心动,只是总被更紧急的病例、更重要的研究、更迫切的传承责任所打断。 成家、生子,这些寻常人生命中的重要环节,对她而言,是奢侈的,也是被主动或被动搁置的选项。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生命的价值在她看来有无数种呈现方式。 但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时,内心深处是否也曾有过一丝对寻常烟火、血脉延续的隐秘向往?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 直到此刻。 掌心下那真实不虚的、属于另一个小生命的律动,像一束温暖的光,毫无预兆地照亮了她内心某个从未被触及的柔软角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奇、激动、难以置信,以及汹涌而来的温柔与责任感,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鬓边的枕头。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感激和疗愈。 感谢这奇异的穿越,感谢原主林晚月留下的这具身体和这段缘分,甚至……也要感谢那个只在记忆碎片里出现、名叫顾北辰的男人。 是他们的结合,让这个小小的生命得以降临。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斗的国医圣手,她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这个认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却也奇异地赋予了她更强大的力量和更清晰的决心。 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也要让自己和这个家,成为孩子最坚实的依靠。任何风雨,都不能伤害到他(她)。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手指更加温柔地在肚皮上轻轻画着圈,低声呢喃。 像是说给孩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宝宝,别怕,妈妈在呢。妈妈会好好保护你,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腹中的跳动似乎回应般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平息,仿佛睡着了。 林晚月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坚定起来。 白天那些纷扰和潜在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她有医术,有逐渐积累的人望,有团结一心拼命护着她的家人,现在,还有了这个需要她守护的小生命。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槐安村三十里外的县城,某处干部家属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永昌副院长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皱着眉头,再次回想了一遍今天在七里屯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林晚月那个农家小院,以及林家人朴拙中带着警惕的反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号码的区号,属于京北。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些微被打扰的不耐:“喂?哪位?” “雪梅啊,是我,你刘叔。” 刘永昌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口气。 “刘叔?这么晚有事?” 对面的齐雪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透着疏离。 “哎,是有个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刘永昌压低声音:“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七里屯的林晚月,我今天借着钟老想去交流医术的名义,亲自去了一趟。” “哦?” 齐雪梅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关注:“怎么样?” “确实就是个普通农家女,家里父母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房子也破旧。医术嘛……钟老倒是惊为天人,说她有些独到的针灸手法。 不过据她自己说,是跟村里一个早死了的孤老婆子学的,没什么正经师承。” 刘永昌斟酌着词句:“家庭背景可以说是一清二白,没什么靠山。就是……” “就是什么?” 齐雪梅追问。 “就是这姑娘本身,看着不简单。说话办事很有条理,不怯场,面对钟老和我都能应对自如。 而且,我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关于对象、知青的事,她家里人反应有点敏感,避而不谈。 我估计……可能真有点什么,但应该也断了,不然不会这么讳莫如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齐雪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冰冷的笑意:“也就是说,没什么背景,就是自己有点小聪明和小运气?” “可以这么说。” 刘永昌肯定道:“就是个运气好点、学了点偏方野路的农村丫头。” “行了,我知道了。辛苦刘叔跑这一趟。” 齐雪梅的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您的事,我记着呢。我爸前几天还提起,说你们县医院的老院长快退了……” 刘永昌心头一热,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为领导分忧嘛!雪梅你放心,这个林晚月,我帮你盯着点,保管她翻不起什么浪花!” 第60章 给我找到林晚月 听到这话,齐雪梅轻笑一声:“那就麻烦刘叔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高枝的乡下丫头,是该有人教教她规矩。 也不用做得太明显,找个由头,让她背点处分,卫生员的活儿干不成,自然就老实了。她不是靠着那点医术在村里立足吗?那就从这儿下手。” “明白!我懂!” 刘永昌连连应承:“包在我身上!保管让她吃个闷亏,还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刘永昌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搭上齐家这条线,自己转正院长的事,看来真有希望了。 至于那个林晚月……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碍了齐大小姐的眼。随便找个医疗事故或者用药不当的由头,让她背个处分,太容易了。 他已经开始琢磨,是让人举报她无证行医,还是在下次卫生检查时,在她负责的药材里“发现点问题”…… ——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处数千里之遥的西南边境,被严寒和浓密雨林笼罩的某处山谷,正爆发着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子弹呼啸,火光映亮了一张张涂着油彩、写满坚毅与决绝的脸。 “队长!三点钟方向,敌人绕后了!” 耳机里传来战友焦急的呼喊。 “山猫,掩护!猎犬,跟我突出去,必须把东西送过界碑!” 顾北辰的声音冷静到极点,他迅速做出决断,将装有微型胶卷的密封管塞进最信任的战友怀里:“你速度快,地形熟,从西侧悬崖小路走,我引开他们!” “队长!” “执行命令!” 顾北辰低吼一声,猛地从掩体后跃出,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火力最猛的方向。 “在那边!追!” 一阵白俄语快速吼出,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激烈的追逐战在密林中展开。 顾北辰凭借高超的军事素质和对地形的利用,且战且退,将大部分敌人引向相反方向。 他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作战服,但动作丝毫未慢,眼神锐利如鹰。 终于,在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代表任务成功的、约定的鸟鸣信号后,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但就在这一刹那,侧面丛林猛地窜出最后一名埋伏的敌人,枪口直指他的后背! “小心!” 另一名负责断后的战友飞扑过来,将他撞开。 “砰!”枪响。 战友闷哼一声倒下。 顾北辰目眦欲裂,反手一枪击毙敌人,扑到战友身边。战友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气息微弱。 “撑住!我带你回去!” 顾北辰撕开急救包,手却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名被他击毙的敌人手指,正无力地搭在一个黑色的小型引爆装置上……那是……步兵地雷的触发器? “不——!” 顾北辰只来得及用尽全力将重伤的战友护在自己身下。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山谷,火光冲天而起,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摧折,周围的雪山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重新笼罩这片染血的土地。 增援部队赶到时,他们挖了两小时的积雪和碎石,才找到了奄奄一息、浑身是血、被战友残缺身躯护住一部分的顾北辰。 以及不远处敌人和那名牺牲战友的遗体。 顾北辰身上嵌满了弹片,最致命的是头部受到了剧烈的爆炸冲击和一块尖锐石片的贯穿伤。 他被以最快速度送往边境附近的吉省后方野战医院,随即又转往省城最好的军区总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终,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对等在外面、接到消息连夜赶来的顾母赵雅茹和同样匆忙赶到的齐雪梅。 沉重地摇了摇头:“命暂时保住了,但脊柱神经受损严重,下肢……恐怕很难恢复知觉。 最麻烦的是头部,冲击太大,伤到了关键区域,虽然我们清除了血块和碎片,但……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根据目前情况判断,苏醒的可能性……很低。很可能会处于植物人状态。” 赵雅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齐雪梅也脸色惨白,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失态尖叫。 要是辰哥哥真的变成植物人了,她该怎么办? 她还要不要嫁?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顾北辰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连一丝血色都未曾染上,唯有身旁仪器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如同微弱的心跳,证明他尚存生命迹象。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带着呼吸机辅助的节奏,守在一旁的护士立刻停下手中的记录,小心翼翼地凑近细听,眉头微蹙,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带着虚弱和挣扎,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林晚……月……” 护士将这名字用铅笔轻轻记录下来,字迹因紧张而略显颤抖,随后她快步走到刚从昏迷中苏醒、此刻正悲痛欲绝地坐在床边的赵雅茹面前,将记录本递了过去。 赵雅茹接过本子,指尖因激动和悲伤而微微颤抖,她望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曾经那个活蹦乱跳、让她骄傲的青年,如今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仪器在为他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她又看向记录本上那三个字:“林晚月”,愣怔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忽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中曾见过这个名字。 心如刀割之际,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儿子昏迷前竟念着这个女人……难道她才是儿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难道……她或许能唤醒儿子? 若是她可以唤醒她的儿子,她什么都可以给! 绝望中的母亲,总会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猛地抬头,望向一旁的齐雪梅,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急切。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给我秦省槐安村大队部的电话!我要找林晚月!让她立刻过来!北辰需要她!” 齐雪梅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慌和怨毒,她想开口阻止,却又不敢。 ——若顾北辰真的醒不来,她便再无理由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将是未知的命运。 这个贱人,就算顾北辰死了,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只盼着刘副院长能动作快些,在赵阿姨找到人之前将她处理掉,否则,她在这儿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第61章 我们是稽查科的 槐安村的清晨,是被雪光映亮的。 昨夜的雪下得不大,堪堪盖住地面,像是给村庄铺了一层薄薄的素绒。 林晚月醒来时,王翠兰已经起身在灶房忙碌了。 她躺在被窝里,手下意识地又抚上小腹,感受着那份新奇的、属于母亲的联系感,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那种初知胎动的激动已经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实温暖的力量。 早饭时,林晚月把昨晚钟老到访、以及刘副院长那些试探性的话,更详细地跟家人分析了一遍。 “那个刘院长,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林建国转动轮椅过来,眉头微蹙:“他反复打听小妹的私事,尤其是知青,八成跟顾北辰有关。我猜,可能是顾家那边,或者顾北辰现在的……什么人,在打听小妹的情况。” 林建军一听就火了:“打听什么打听?都过去多久了!他们想干啥?” “估计没什么好事。” 林大壮闷声道,“怕是想看看咱家有没有攀附的心思,或者……想断了什么念头。这样看来,咱家不跟他们结亲是对的!心思太多了!” 王翠兰忧心忡忡:“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使坏?” 林晚月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无非是看咱们家没背景,好拿捏。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根扎得更深,让他们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她看向林建国:“大哥,合作社的章程和第一批药材收购清单,你再帮我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去找姜书记和潘队长盖章,正式把互助小组的牌子挂起来。 有了集体的名义,咱们行事就更正规。” 她又对林建军说:“二哥,今天你带小虎他们几个,再去后山背阴坡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几丛老五味子藤,这个季节果子干了,但藤和根也是好药,小心点挖。” “放心吧妹!” 林建军拍胸脯。 饭后,林晚月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大队部。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看见王小虎领着妹妹王妮,两人小脸冻得通红,却精神奕奕地等在路边。 “小月姐!” 王小虎看到她,眼睛一亮,“俺们跟你一起去卫生所吧?我帮你生炉子,打扫卫生!” 王妮也怯生生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林晚月心里一暖。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想为她做点事,也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依靠。 她笑着点点头:“好,那就一起去。小妮,今天姐姐教你认两种最常见的草药好不好?” “好!” 王妮小声却清晰地回答,眼睛里有了光。 到了卫生所,刘大夫还没来。 王小虎麻利地生起炉子,烧上热水,又拿起扫帚打扫。 王妮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晚月,看她整理药柜,听她讲解柴胡和黄芩的区别,小脑袋点得认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林卫生员!林卫生员在吗?救命啊!” 林晚月心里一紧,立刻迎出去。只见村里孙寡妇连滚爬爬地跑过来,怀里抱着她五岁的小儿子狗蛋。 孩子脸色紫胀,眼睛翻白,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还有白沫。 “狗蛋!狗蛋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吃了个烤土豆,突然就这样了!” 孙寡妇哭得撕心裂肺。 【紧急提示:目标(狗蛋)因呼吸道异物梗阻导致严重窒息,生命垂危!伴随剧烈恐惧情绪,可收集转化为急救能量!】 林晚月一眼就判断出是气管卡住了! 这是分秒必争的要命时刻! “把孩子给我!快!” 她厉声喝道,一把从孙寡妇怀里接过孩子。狗蛋已经意识模糊,脸色由紫转青。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个年代,知道的人极少!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迅速从背后抱住狗蛋,一手握拳,拳眼对准孩子肚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双臂猛地用力,向上、向内快速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咳——噗!” 一块半个拇指大小、没嚼烂的烤土豆块,混着黏涎,从狗蛋嘴里喷了出来! “哇——!” 几乎在土豆块喷出的同时,狗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脸色迅速由青紫转回,虽然还在剧烈咳嗽,但呼吸明显通畅了! “好了!好了!气通了!” 林晚月松了口气,赶紧把孩子放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狗蛋乖,慢慢喘气,没事了,没事了。” 孙寡妇扑过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边哭边要给林晚月跪下:“晚月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狗蛋的命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看到刚才惊险的一幕,又看到狗蛋活过来了,都是又惊又叹。 “我的老天爷,刚才狗蛋那脸都紫了!” “晚月这是啥手法?抱着肚子一顶,就把东西顶出来了?” “神了!真是神了!” “晚月这医术,真是没得说!阎王手里抢人啊!” 【情绪点 1000(强烈的后怕、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自孙寡妇)】 【情绪点 1000(震惊、敬佩与对林晚月医术的信服,来自围观村民)】 【情绪点 50(急救成功后的短暂虚脱与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脑中的提示和周围村民发自肺腑的赞叹,让林晚月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仔细检查了狗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又叮嘱了孙寡妇一些注意事项。 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救,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槐安村。 林晚月“起死回生”的神奇手法,让她的声望在村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就在林晚月救回狗蛋不到两个时辰,一辆来自县卫生局的吉普车,再次驶入了槐安村。 下来的不是钟老,也不是刘副院长,而是两个穿着制服、面色严肃的卫生局干事,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们直接找到了大队书记姜长东和潘建社。 “姜书记,潘队长,我们是县卫生局稽查科的。” 第62章 林晚月被查 为首一个瘦高个干事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接到群众匿名举报,反映你们大队卫生员林晚月同志,存在无证行医、使用来源不明药材、以及医疗操作不规范等问题。局里很重视,派我们下来核实情况。” 姜长东和潘建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无证行医?来源不明药材?这从何说起?” 姜长东沉声道:“林晚月同志是我们大队选拔、公社备案的卫生员,一直在卫生所工作,为群众服务,口碑很好!今天早上还救了一个噎住的孩子!” “救人是好事,但程序必须合规。” 另一名干事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夹:“根据规定,乡村卫生员必须经过县级正规培训并考核合格。据我们查阅档案,林晚月同志并未参加过此类培训。 另外,关于药材来源,我们也要进行抽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叫林晚月同志过来,我们要询问,并检查卫生所药柜。” 潘建社急了:“这……林晚月的医术是跟老一辈学的,效果好得很!培训……那是以前没赶上!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 “潘队长,规定就是规定。” 瘦高个干事打断他:“请配合。如果查实问题,我们是要按章处理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卫生所。 林晚月正在给一个老人看风寒,听到王小虎气喘吁吁跑进来报信,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谁出的手? 还直接扣上了“无证行医”和“药材问题”两顶大帽子。 这要是坐实了,不仅卫生员的位子保不住,可能还会背处分,甚至影响她后续所有的计划。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这要是原主一个普通农家女孩,就这一棒子被打趴下,想翻身可就不可能了! 林晚月边往出走,边琢磨着是谁要对付自己? 村民也听到了风声,纷纷围拢到大队部附近,议论纷纷,有为林晚月不平的,也有不明真相暗自嘀咕的。 林晚月安抚好眼前的老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小虎,你在这看着点。” 她对王小虎说,又摸了摸扭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的王妮:“别怕。” 然后,她挺直脊背,朝着大队部,一步步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薄雪的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她的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一簇冷静的火苗。 想用这种手段把她按下去? 没那么容易。 大队部里气氛凝重。 两个县卫生局的干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记录本。 姜长东和潘建社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门口和窗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林晚月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担忧,有好奇,也有少数等着看热闹的。 “林晚月同志,我们是县卫生局稽查科的。” 瘦高个干事再次表明身份,语气刻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如实回答。” “好的,领导请问。” 林晚月站定,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第一,你是否持有县级及以上卫生部门颁发的乡村医生资格证书,或参加过规定的正规培训?” 林晚月摇头:“没有。我担任大队卫生员,是经社员推举,大队和公社考核其实际能力后任命的。我的医术源于家传和自学,并未参加过统一培训。” 瘦高干事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继续问:“第二,你卫生所使用的药材,来源是否清晰?是否有正规进货渠道和票据?” “卫生所的常规药品,由公社卫生院统一配发,有票据可查。” 林晚月回答:“我个人用于辅助治疗和试验的一些自采、自制药材,均有明确来源记录,部分来自社员采集后经我检验合格收购,部分为我本人按古籍方采集炮制。 所有药材使用均以安全有效为前提,并详细记录病例。” “自采自制?” 另一名干事皱起眉头:“这不符合规范。药材炮制有严格工艺,个人行为无法保证质量安全,容易出问题。” “领导,” 林晚月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有力:“规范的制定,是为了保证疗效和安全。我的医术和炮制方法,虽非科班出身,但经实践检验,确能治病救人。 今天早上孙寡妇家的狗蛋气管噎住,就是用非规范的手法救回来的。如果拘泥于‘规范’而见死不救,是否违背了我们医疗卫生工作‘救死扶伤’的根本宗旨?” 她的话有理有据,还举了实例,让两个干事一时语塞。门口的村民也纷纷点头。 “就是!晚月救了狗蛋的命!” “那些规矩俺们不懂,俺们就知道晚月看病管用!” “不能因为没培训过,就把好大夫撵走吧?” 姜长东也适时开口:“两位同志,林晚月同志在咱们村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能力突出,群众信赖。 关于资格问题,是不是可以灵活处理? 或者,咱们可以向上级申请,特事特办,给她补一个考核的机会?” “这不是灵活不灵活的问题!” 瘦高干事有些恼火,语气生硬:“规定就是铁律!没有资格,就是不能行医!至于药材问题,我们必须现场查验!” 上面说要把人按死,好不容易有这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示意林晚月带路去卫生所。 一行人又来到卫生所。 两个干事开始仔细检查药柜,翻看记录。 林晚月的记录确实详尽,药材分类整齐,自采的部分也都标明了采集人、时间、地点。 但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很快,那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干事,从药柜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捏出了一小撮褐色的、有些受潮结块的药粉。 “这是什么?” 他质问道,“为何没有标识?看起来已经变质!” 林晚月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那是她之前试验炮制“三七伤药粉”的失败品,因为效果不理想且有些受潮,她特意放在角落,准备找时间重新处理或丢弃,还没来得及标注。 这确实是个疏漏。 第63章 沈青山是谁? 林晚月站在门口,手在棉袄袖子里慢慢攥紧。 【系统,兑换‘过目不忘’临时技能,我要记住他们翻过的每一个地方。】 【叮!消耗情绪值80点,兑换成功,时效一小时。】 她目光扫过被翻乱的药柜,心里快速记着:左上第三格,白芍少了二两;右下角那包灸甘草被撕破了油纸…… 屋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姜红兵第一个挤进来:“孙队长,林医生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能这样!” “救命恩人?” 青春痘干事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报纸包,抖开,里面是一团暗褐色的药粉,已经受潮结块,“看看这是什么?发霉变质的药!就放在常用药柜里!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林晚月看了一眼:“这是我之前试验炮制伤药的不成功品,因效果不佳且已受潮,准备废弃的,并非用于临床。” 她如实解释。 “准备废弃?为何还存放在药柜?这明显是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那干事抓住把柄,语气严厉:“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认定你管理工作失职,药材存放不规范!再加上无证行医,问题很严重!” 林晚月阴沉着脸看着这位干事。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除了这两点想把她按死,还要出什么招儿? 围观的村民发出低低的哗然。 有人小声说:“一包受潮的药粉也算问题?谁家没点废药……” 王小虎急得脸都白了,想说什么,被林晚月用眼神制止。 姜长东和潘建社这时也赶到了,两人站在人群前头,相互看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对方这是揪住一点小辫子不放,要往大了闹。 孙德贵似乎很满意这个局面,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墙上贴的“救死扶伤”标语,忽然停住:“林晚月同志,我听说你还给村民开方子收钱?” “从未。” 林晚月答得干脆:“我看病开方,只收药材成本费,钱归大队。针灸推拿,分文不取。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作证?” 青春痘干事冷笑:“村民包庇你怎么办?我们讲证据——你开的方子呢?拿出来看看!” 林晚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我的诊疗记录。” 她翻开:“从这三个月,每一个病人的姓名、症状、用药、收费,全部记录在案。最后一页有汇总,总收入八十七元三角二分,全部上交大队会计室,有收据存根。” 她把笔记本递过去。 青春痘干事接过来,胡乱翻了几页,忽然指着一行字:“‘三月十五,赵大山,右腿骨折,外敷药粉三钱,针灸三次,收成本费一元二角’——这药粉是你自己配的吧?经过药品检验了吗?有批号吗?” 林晚月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死穴。 赤脚医生用的土方土药,哪来的批号? 多少国医都是世家传承或是自学成才,哪有什么成套的考量体系? 何况这是物资和条件都不允许的七十年代! 妈的,前世今生,国医都要被人抹黑打压,这些人挑战的不仅仅是她林晚月,还有底层老百姓和赤脚医生们一同构建的普通人的医疗体系…… 这也是在打国医们的脸! 林晚月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攥得发白。 孙德贵见状,嘴角勾起一丝笑:“无证行医,私制药品,管理混乱……林晚月同志,问题很严重啊。按《卫生管理条例》,你这卫生员当不成,还得接受进一步调查。” 院里一片死寂。 王翠兰和林大壮也赶来了,老两口扒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林建军攥着拳头要往里冲,被潘建社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孙副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所有人回头。 一个青年靠在院门框上,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呢子大衣,没系扣,露出里面米白色毛衣。 个子很高,头发微卷,眉眼生得极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不好。 他手里夹着支没点的烟,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屋里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林晚月脸上,停顿了两秒,才转向孙德贵。 孙德贵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沈青山?你不是在县医院坐班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沈青山。 林晚月诧异地看着这个替自己说话的年轻人。 看了看,不认识。 她不知道的是,这位沈青山,日后会与她产生更多交集。 省城沈家的孙子,祖上三代名医,他本人是省医学院的高材生,三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下放到秦安县医院,从医学世家的娇子变成了普通县医院的主治医生。 沈青山没回答孙德贵的问题,而是走进院子,鞋底踩在撒落的黄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包受潮的药粉,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三七、白及、血竭……配伍倒是讲究。” 他抬眼看向青春痘干事:“同志,你见过真正的霉变药吗?这药只是受潮结块,颜色深是因为血竭遇潮氧化,不是霉变。 你要是不信,可以送去检验科——哦对了,县医院检验科主任是我师兄,需要我写个条子吗?” 青春痘干事脸涨红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 沈青山把药粉包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但我好歹在省卫生厅编过《赤脚医生培训教材》。教材第三章第二节明确写着:鼓励赤脚医生因地制宜,采用‘三土四自’方针,即土方、土法、土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这位女同志的做法,完全符合政策精神。” 他顿了顿,看向孙德贵:“孙副队长,你要是按这个标准查,全国一百三十万赤脚医生,至少得下岗一百万。怎么,你是觉得中央的政策错了?” 这话太重了。 这位沈青山到底是哪边的?还查不查了? 第64章 顾北辰昏迷不醒?我不去 面对这位省城来的世家子,孙德贵额头渗出细汗:“沈青山,你别胡说!我们是在依法调查!” “依法?” 沈青山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我问你,《赤脚医生管理条例》第六条是什么?” 他原本可以不出手,实在是没想到在秦安县这样的小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说这话,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林晚朋,看到她微垂着眼皮,看着脚下似是对眼下的情形并不在意,没有看向这里,沈青山有些失望。 孙德贵噎住了。 “是‘对于在缺医少药地区长期服务、确有专长的赤脚医生,可适当放宽资格要求’。”、沈青山替他答了,然后转向林晚月:“你叫林晚月是吧?听说你用针灸止住了动脉出血,正骨手法连县医院的老骨科都佩服——这算不算‘确有专长’?” 林晚月看着他,点了点头:“略懂一点。” “略懂?” 沈青山挑眉,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邮递员挤进人群,手里扬着一个黄色信封:“林晚月!加急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林晚月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顾北辰执行任务重伤昏迷速来省军区总医院某部政治处” 电报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沈青山就站在她旁边,瞥见了内容,眉头皱了起来。 孙德贵见状,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声音:“林晚月同志,鉴于你目前问题严重,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本县,必须随时接受询问!” 腊月二十,槐安村卫生站院子里那阵火药味还没散尽。 孙德贵那句“不得离开本县”像块冰疙瘩,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围观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在林晚月和孙德贵之间来回转。 林晚月手里攥着那张黄色电报纸,纸边被捏得起了毛。 她的目光从电报上抬起来,看向孙德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孙队长,顾北辰同志重伤昏迷,部队通知我去看看,这跟你说的‘调查’是两码事。” 孙德贵被沈青山刚才那几句“滚”噎得还没顺过气,这会儿见林晚月语气平静。 反而觉得抓住了把柄,腰杆又挺起来些:“两码事?林晚月同志,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就要遵守调查纪律!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机逃跑?” “跑?” 林晚月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睛:“我爹娘在这儿,我大哥二哥在这儿,我跑了,他们怎么办?孙队长,你这帽子扣得没道理。” 王翠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抓住女儿的胳膊,眼泪啪嗒往下掉:“月月,北辰那孩子……” 话没说完,就哽咽住了。 林大壮也从门槛上站起来,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第一次用发红的眼睛瞪着孙德贵:“孙队长,做人要讲良心!我闺女清清白白,你们查就查,但不能不让她去看病人!” 林建军更是直接抄起了墙边的铁锹,被潘建社死死抱住。 场面又要乱。 沈青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孙德贵,我再说一遍——军属探视重伤军人,受《军人优待条例》保护。 你现在拦着,明天部队政治处一个电话打到县革委会,你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孙德贵腮帮子抽了抽。 他姐夫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不假,但部队那头……他确实惹不起。 可就这么走了,面子往哪搁? 正僵着,一直没说话的姜长东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声音不大但清晰:“孙队长,刚才你们搜查的过程,我都记下了。几点几分进的院,翻了哪些柜子,说了哪些话,全在这儿。 你要坚持不让林晚月同志走,也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武装部的同志评评理——看看是你们卫生局的调查要紧,还是部队重伤员的家属探视要紧。” 武装部。 这三个字让孙德贵彻底怂了。 卫生局和武装部,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单位。 “……行!” 孙德贵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林晚月,今天算你有理!但我告诉你,问题没完!等你看完人回来,咱们接着查!” 他一挥手,带着三个干事推着自行车走了。 那个青春痘干事临走前还想撂句狠话,被沈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人走了,院里却没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月身上。 她松开捏着电报的手,纸已经皱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行字——“顾北辰执行任务重伤昏迷速来省军区总医院某部政治处”。 字是印刷体,冷冰冰的。 林晚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悲喜,只对姜长东说:“村长,麻烦您帮我开张去省城的介绍信。” 姜长东连忙点头:“我这就开!这就开!” “不用了。”林晚月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翠兰抓住她的胳膊:“月月,你说啥?” “我说,不用开介绍信。” 林晚月把电报折好,塞进棉袄口袋,“我不去。” 这四个字像炸雷,把院里所有人都炸懵了。 林建军第一个跳起来:“为啥不去?!北辰哥都那样了!” 沈青山也挑了挑眉,看着林晚月,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顾北辰听着像是她对象? 她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林晚月转身往屋里走,开始收拾被翻乱的药柜,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和顾北辰已经分手了,他现在跟我没关系。再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院里众人:“孙德贵今天为什么来?稽查队为什么查我?这一环套一环的,我要是真走了,等回来的时候,这卫生站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孙德贵前脚刚走,林晚月后脚就去省城,万一他杀个回马枪,或者又找出什么“新证据”,到时候人不在,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王翠兰嘴唇哆嗦着:“可是……北辰那孩子……” 第65章 凭你毛没长齐? “娘,” 林晚月打断她:“顾北辰是军人,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了能干什么?站在病房外头哭?那不是我该干的事。” 她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属于原主的角落,正在隐隐作痛。 那个娇纵任性的林晚月,是真心爱过顾北辰的。 爱到可以为他跳河,爱到可以作天作地。只是现在的林晚月,不是那个人了。 她现在是国医圣手林晚月,是要带着全家逆天改命的林晚月。 感情?这东西没什么价值。 孙德贵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但院子里那股子紧绷劲儿还没散。 几个帮忙的婆娘蹲在地上收拾撒了的药材,小声嘀咕着“造孽”,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晚月身上瞟。 林晚月没管那些目光。 她弯腰把最后一筛柴胡摆正,直起身时,腰身在棉袄下摆绷出一道弧线。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动作很自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青山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看。 这女人有意思。刚才孙德贵那阵仗,换成别的乡下姑娘早吓哭了,她倒好,一句“我等着你接着查”就把人噎了回去。 现在看着电报,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那可是“重伤昏迷”四个字。 “你真不去?” 沈青山又开口,这次语气带了点试探。 林晚月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皱了皱眉。 这男人怎么回事?交浅言深,没分寸。 她抬头看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沈同志,这是我个人私事,应该与您无关。” 这话说得客气,但疏离感明明白白。 沈青山一噎。 他沈青山在省城时,多少姑娘围着他转,就算现在落了难,在秦安县医院扫厕所,那些小护士见了他也还是脸红心跳。 这乡下丫头倒好,直接一句“与您无关”堵回来。 不识抬举。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悦,但一抬眼,看见林晚月站在晨光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鼻尖小巧挺翘,睫毛长得能挂住霜。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槐树枝丫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泉水。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省城看过的一幅画,叫什么《山野春晓》,画里采药的姑娘就是这样,素净,鲜活,带着股野劲儿。 眼前这林晚月,比那画里的人还扎眼。 “怎么能无关呢?” 沈青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刻意的温和:“我是医生,看不得革命同志受苦,想为你排忧解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的热度藏不住。 作为一个初识的人来说,又显得轻佻无理。 在一边帮着收拾药材的王小虎直起身,十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蹿得老高。 他挡在林晚月身前,眼睛瞪着沈青山:“小月姐有的是人帮,不用你这么好心。” 沈青山瞥了王小虎一眼,嗤笑出声:“凭谁帮?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少年人脸皮薄,最受不得激。 王小虎眼圈瞬间红了,拳头攥得死紧:“你再说一次看我不揍你?” “小虎。” 林晚月开口,声音不大,但王小虎立刻闭了嘴。 她走到王小虎身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胳膊,眼睛却看着沈青山:“沈同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卫生站这一摊子,村里老老少少都指着这儿看病。至于顾北辰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不去,改变不了什么。” 沈青山还想说什么,林晚月已经转过身,对王小虎说:“小虎,进来帮姐姐把里屋的药罐子搬出来,今天太阳好,得晒晒。” “哎!” 王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跟着林晚月进了屋,临走前还狠狠剜了沈青山一眼。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不识抬举。 不知好歹。 但……真他妈的带劲儿。 林晚月,名字也在他唇齿间念着带火。 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看着卫生站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屋里,林晚月正指挥王小虎搬药罐。 “轻点放,这些罐子年头久了,容易裂。” “知道,小月姐。” 王小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黑陶药罐搬到院子里,抬头问,“那个姓沈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可得离他远点。” 林晚月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沈青山看她的眼神,她太懂了——那是男人看猎物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兴趣和势在必得。这种眼神,上辈子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教授,看年轻女医生时就是这样。 只可惜,她林晚月从来就不是猎物。 “小月姐,”王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顾大哥那边……你真不去看看啊?” 顾知青人好,小月姐人更好……只是他现在重伤不醒…… 林晚月手里拿着块抹布擦药罐,动作顿了顿。 【系统,扫描我当前情绪状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原主情感残留引发心口闷痛感,强度3/10;理智分析占比97%,情感波动占比3%。】 3%的痛感,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 那个傻姑娘,是真的爱惨了顾北辰。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爱到可以作天作地把他逼走,爱到跳河前最后一刻,嘴里喊的还是“北辰哥”。 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北辰走了,连封信都没回。 原主在河里泡得浑身冰冷的时候,他在军营里建功立业。现在他重伤昏迷,嘴里念着“晚月”,她就必须巴巴地赶过去? 林晚月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不去。”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日子。两不相欠,最好。” 第66章 还不如顾北辰呢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月!小月!” 是林建军的声音,慌里慌张的。 林晚月走出去,看见林建军扶着个老太太站在院门口。 老太太六十来岁,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胸口,喘得厉害。 “这是后村的刘奶奶,” 林建军急急说:“刚才在自留地刨白菜,突然就胸口疼,喘不上气!” 林晚月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扶进来,平躺在诊床上。” 刘奶奶被搀进屋,躺下时还在喘,嘴唇已经有点发紫。 林晚月伸手搭脉,心跳快而乱,脉象细弱。 【系统,紧急扫描。】 【叮!消耗情绪值20点。目标:急性心绞痛发作,伴随轻度心衰。建议立即舌下含服硝酸甘油(本时代未普及),或针灸内关、膻中穴缓解。】 硝酸甘油肯定没有。林晚月从针包里抽出两根银针,消毒,对刘奶奶说:“奶奶,您忍着点,扎两针就好了。” 针尖刺入内关穴,捻转。又刺膻中穴,轻提轻插。 刘奶奶的喘息渐渐平下来,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她抓住林晚月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小月……奶奶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林晚月扶她坐起身,温声叮嘱:“奶奶,您这是劳累过度伤了心脉。往后可不能再逞强了,重活让儿孙们干,您好好歇着。” 刘奶奶的儿子刘大柱在旁边连连点头,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发红,说话都带了哽咽:“小月妹子,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院子里的村民也都松了口气,小声议论着: “还得是小月丫头!” “刚才刘奶奶那脸色,真吓人……” “这手针灸,神了!” 在一片赞叹声中,沈青山站在院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月那双刚刚施针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匀称,虎口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持针留下的痕迹。 可这乡下姑娘才多大? 十八?十九?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该有这火候。 刚才那两针,他看得清清楚楚。 内关穴,深刺八分,针尖入肉时手腕微微一沉,用的分明是“沉鱼落雁”的劲道——这手法是他沈家祖传的“六合针法”第三式,讲究的是力道透过皮肉直抵经络,寻常大夫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膻中穴那一针更绝。 针尖斜刺五分,入肉后轻提轻插三下,每一下的幅度都分毫不差——这是“白虎摇头”的变式,他爷爷在世时使过几次,说是能“振心阳,通胸痹”。 一个乡下赤脚医生,怎么会药王谷白家的不传之秘?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惊,是兴奋。 就像古玩贩子突然在地摊上看见件官窑瓷器,就像猎人在山坳里发现了罕见的白狐——那种“我捡到宝了”的狂喜,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激得他指尖发麻。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姑娘长得顺眼,想在无聊的下放日子里找点乐子。 可现在…… 这哪儿是乐子? 这是块璞玉! 不,是已经雕琢成器的美玉! 沈青山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向林晚月,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脖子,再移到健美窈窕的身姿,最后回到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手上。 这女人,他要定了。 不仅因为这张脸,更因为这手医术——这是能让他沈青山重新翻身的本钱! 要是能把她带回省城,治好几个疑难杂症,再运作运作,说不定他就能离开这鬼地方,重新穿上白大褂站上手术台! 想到这里,沈青山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子,脸上堆起自以为温和得体的笑,朝林晚月走过去。 就在这时,林建军一扭头,正好看见沈青山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妹妹的眼睛。 那眼神,林建军太熟了。 前些年村里来了个二流子,偷看女知青洗澡时就是这眼神——黏糊糊,热烘烘,像舌头舔过似的恶心。 “你谁啊?” 林建军一步挡在林晚月身前,个子比沈青山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腱子肉把旧棉袄撑得鼓鼓囊囊:“盯着我妹妹看啥?” 沈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抬眼打量林建军——二十出头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 这种人,也配跟他沈青山叫板? 沈青山心里冷笑,面上却维持着风度,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原来是林家哥哥,幸会幸会。我姓沈,沈青山,省城来的,现在在县医院工作。” 他把“省城”和“县医院”咬得特别重。 林建军没伸手,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沈青山。 呢子大衣是挺鲜亮,但袖口已经磨得发毛。 脸是白净,可那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踏实人。 个子比自己矮半头,瘦得跟麻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嘁,还不如顾北辰呢! 林建军撇撇嘴:“县医院?扫厕所的吧?” 这话戳中了沈青山的痛处。 他脸色一变,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院里几个年轻后生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沈青山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转向林晚月,声音放柔:“林医生,我刚才看你施针的手法……” “沈同志。” 林晚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奶奶需要休息,您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这是第二次逐客令了。 沈青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沈青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省城,多少姑娘上赶着往他身边凑;就算现在落了难,县医院那些小护士见他,也还是红着脸喊“沈医生”。 这乡下丫头,凭什么? 他眯起眼睛,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晚月!晚月!”是姜长东的声音,带着喘,“快!后山……后山出事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姜长东跑进院子,脸白得像纸:“王老五……王老五从崖上摔下来了!浑身是血,抬回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 “什么?” 林晚月瞳孔一缩。 沈青山眼睛发亮,来了兴趣! 第67章 王老五死了? “就在刚才!” 姜长东抹了把汗:“他在东山崖边采药,脚下一滑……等砍柴的人发现,已经凉透了。这会儿人抬到村口了,他老娘哭死过去三回……” 王老五。 那个帮王婆子算计她,给让陈彩凤怀崽的王老五? 他不是被拘留了吗? 陈彩凤还在医院住着没回来呢,他就被放出来了? 林晚月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王老五死了,王婆子那条线就断了,那位首长也迟迟没有相认的意思,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危机? 林晚月想了想:“我去看看。” 她抓起针包和药箱。 林建军拉住她:“月月,王老五那种人,死了活该!你去看啥?” “我是医生。” 林晚月拨开他的手:“人死了是一回事,怎么死的,为什么死,是另一回事。我得去看清楚。”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沈青山一眼:“沈同志,你不是医生吗?一起?” 沈青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给他台阶下,也是想借他的身份。 他心里那股火气消了大半,反而涌起一丝得意。 看,这姑娘还是需要他的。 “当然。” 沈青山当下喜滋滋地整了整衣领,跟了上去。 林建军和王小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上去了,不能叫这个省城来的油子趁机占小妹/小月姐便宜。 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门板上躺着个人,盖着块破草席,边角处露出染血的裤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瘫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 林晚月拨开人群走进去,掀开草席。 王老五的脸已经扭曲变形,额头上一个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开,确实没救了。 但她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探颈动脉。 冰凉,没有搏动。 【系统,扫描死因。】 【叮!消耗情绪值30点。目标:颅脑损伤合并颈椎骨折,死亡时间约两小时。体表有轻微擦伤,但致命伤集中在头颈部,符合高处坠落特征。 另检测到右手掌心有新鲜划痕,指甲缝内残留少量植物纤维及……暗红色粉末(需进一步分析)。】 村口那阵风,卷着黄土和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晚月蹲在王老五尸体旁边,小指指甲从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上刮过,凑到鼻尖。 那味道很淡,混在浓重的血腥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她嗅觉被系统强化过——腥气底下,确实有股矿物特有的涩味,像朱砂。 “林医生,” 沈青山蹲在她身侧,声音压得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人已经死了,你看这个有什么用?” 林晚月没理他,把刮下来的那点粉末仔细包进小纸包里,折好,正要起身—— “你个丧门星!” 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哭猛地炸开,紧接着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劈头盖脸就往林晚月脸上挠! 林晚月反应快,侧身一躲,那只手抓在她肩膀上,棉袄“刺啦”一声被扯开道口子。 她抬头,看见一张老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哭得红肿,此刻却冒着怨毒的光。 是王婆子的老娘,王刘氏。 按辈分,林晚月得叫她一声太姥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丧门星!” 王刘氏扑上来还要打,被旁边几个汉子拉住,但她嘴里不停,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克得我儿子死,女儿被抓!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沾上你们林家!贱人!我要杀了你给老五偿命!” 她身后,站着三个中年男人,都是王刘氏的儿子,林晚月该叫舅爷爷的。 此刻一个个瞪着眼睛,拳头攥得死紧,看林晚月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晚月,” 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王家以前在村里,谁不敬着?自从你闹腾,大姐被抓,老五死了,几个到年纪的孙子孙女说亲,人家一听是王家的,扭头就走!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旁边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 “王家人真不要脸,不是人,活该……” “王婆子偷孩子的事一爆,谁还敢跟他家结亲?” “老五死得也蹊跷……” 林晚月站直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王老五是自己摔下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王刘氏尖叫:“要不是你不肯嫁李主任家,老五能去攀那门亲?能被人当枪使?能今天死在这儿?”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说王婆子被抓的时候大多数知道了她偷孩子还虐待、并且将孙女说给傻子的事情,但这么不要脸的说出来,还理直气壮是另一回事。 刘金花那嗓子“那是为你好”还在村口土路上飘着,唾沫星子混着寒风,喷得到处都是。 林晚月站在原地,手慢慢攥成拳头。 【系统,实时收集周围情绪波动。】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刘金花‘恶毒怨恨’ 80,王家三兄弟‘愤怒杀意’ 120,围观村民‘震惊紧张’ 2000……情绪值持续累积中。】 她眼睛盯着刘金花那张唾沫横飞的老脸,声音冷得像腊月井里的冰碴子:“为你好?三百块钱卖我嫁个傻子,这叫为我好? 王老五收钱办事,自己脚滑摔死,这叫为我好?刘金花,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太直,像把刀子,一下子把王家那点遮羞布全挑开了。 围观的村民哗然。 “三百块?我的天,还真收了三百?卖孩子呢……” “李主任家真给这么多?” “怪不得王老五那么上心……” 刘金花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林晚月敢当众撕破脸。 以前这丫头虽然作,但在长辈面前好歹还装装样子,现在怎么…… 上次老五回来说林晚月不是善茬,她还没觉得,这现在看着,还真是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 刘金花叉着腰跳脚,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晚月鼻子上:“谁看见三百块钱了?谁看见了?你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王菊娥都承认了,公安都有证据。”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第68章 给你一个大逼斗! 刘金花噎住,眼珠子乱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外孙女逼死舅爷爷,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啊……” 她这一哭,王家那三个儿子——王老大、王老二、王老三,立刻围了上来。 王老大四十多岁,一脸横肉,指着林建军:“建军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少在这里诬蔑人。” 林建军梗着脖子:“谁诬蔑人了?我现在就去公社,找公安——” 话没说完,人群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翠兰和林大壮一路小跑过来,王翠兰老远就喊:“刘金花!你个老虔婆!你敢动我姑娘一下试试!” 刘金花哭声一顿,抬头看见王翠兰,眼里闪过一抹轻蔑。 这个外孙媳妇,她太熟了。 从前在王婆子手底下讨生活时,说话都不敢大声,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跪着不敢站着。 今天居然敢当众骂她“老虔婆”? 刘金花心里的火“噌”地烧起来。 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儿子身后冲出来,扬起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照着王翠兰的脸就扇过去! “我让你没大没小!” 巴掌带风。 王翠兰没想到这老太太说动手就动手,愣在原地。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脸上—— 一道身影猛地跨步上前! 林晚月出手了。 她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王翠兰身前。 左手格开刘金花挥下来的胳膊,右手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张老脸狠狠扇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村口空旷的土路上炸开。 刘金花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脚下踉跄,连退两三米,“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站在那儿喘气的林晚月。她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右手微微发颤——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 【叮!收集到刘金花‘剧痛震惊’ 250,王家三兄弟‘暴怒’ 300,围观村民‘极度震撼’ 1000!情绪值累计突破1000点!】 【奖励王者宝箱一个。】 三秒钟后。 “娘——!” 王老大第一个吼出来,眼睛瞬间充血,“林晚月我操你祖宗!你敢打我娘!” 他抡起拳头就朝林晚月扑过来! 王老二、王老三紧随其后,三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子,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吓人,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林晚月瞳孔一缩。 【系统,开启防身术辅助!】 脑子里那些刚兑换的记忆瞬间激活。她侧身躲过王老大砸过来的拳头,右脚闪电般踹出,正中王老大膝盖侧面的软肉。 “啊!” 王老大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王老二的拳头到了眼前。 林晚月不退反进,矮身钻进他怀里,手肘狠狠顶在他胃部。 “呕——” 王老二弯腰干呕。 王老三从侧面扑来,想抱住她,林晚月顺势抓住他胳膊,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 王老三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王老大扑上来,到三兄弟全部倒地,不超过十秒钟。 所有人都看傻了。 林晚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把三个壮汉放倒了? 刘金花挣扎着就起来,嘴里大叫着:“小贱皮子,你敢打我儿!” 说着就要冲上前。 林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敢打我妹!” 抡起拳头就加入战团。 林晚月大叫一声:“打的就是你,你们这一家子,早都想收拾你们了,老畜生生下小畜生!” 说着再次冲向这几人。 王小虎眼睛都红了,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冲上去。 王翠兰和林大壮也顾不上怕了,老两口一个抓头发一个踹腿,疯了似的往王家人身上招呼。 混战彻底爆发。 王家那边除了倒地的三兄弟,还有几个年轻侄子辈的也冲上来。 林家这边,林建军和王小虎顶在前面,王翠兰和林大壮在侧翼护着林晚月怕伤到她的肚子。 林晚月护着肚子,专挑人关节和软肉下手。 旁边围观的村民乱了套。 “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嘴上喊着,手上却偷偷伸脚绊了王家一个侄子一跤。 “哎哟王老三你住手!” 一个大娘嘴里劝着,手里纳鞋底的锥子“不小心”扎了王老二屁股一下。 “村长来了!都住手!” 几个年轻后生喊着,却把想溜走的王老大又推回战圈。 这些人都受过林家恩惠——赵大山的腿是林晚月救的,姜红兵媳妇的命是林晚月捡的,刘奶奶的心绞痛是林晚月扎好的。 平时不说,关键时刻,人心向背清清楚楚。 沈青山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二十六年,在省城见过文斗武斗,见过批斗会,但从没见过这种——男女老少混战在一起,扯头发的扯头发,吐口水的吐口水,挥拳的挥拳,踹脚的踹脚。尘土飞扬,骂声震天,偶尔还能看见鞋飞出来,头巾掉地上。 这哪儿是打架? 这是…… “沈医生!小心!” 一个村民把他往后拉。 一个王家侄子被林建军一拳揍飞过来,正好摔在沈青山脚边。 那侄子爬起来,眼睛血红,也不管是谁,抡拳就打。 沈青山下意识抬手挡,“砰”一声,拳头砸在他小臂上,疼得他倒吸冷气。 “我操!” 沈青山爆了句粗口,抬脚把那侄子踹开,低头看胳膊——青了。 他再抬头看尘土飞扬的战圈中心。 林晚月护着肚子,动作灵活得像山里的野猫。 有人扑过来,她侧身躲开,顺手在对方腰眼上戳一下;有人想从背后抱她,她反手一肘顶在对方肋骨上。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招呼。 这哪儿是乡下姑娘会的? 这身手,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沈青山眼睛越来越亮。 这女人……藏得可真深,可真是个宝啊! “都住手——!!!” 第69章 为了让你家绝后 姜长东的吼声从人群后炸开。 村长气得胡子都在抖,他连着喊了七八声,没人听。 混战已经打红了眼,王家人觉得憋屈——自己娘被打了,兄弟被打了,现在连围观的人都拉偏架;林家人觉得愤怒——王家欺人太甚,都要下毒害人了,还敢动手? 姜长东扭头对身边的小伙子吼:“去!叫潘建社!带民兵过来!快!” 小伙子撒腿就跑。 混战还在继续,叫骂声、痛呼声不断。 王老大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月。 他摸到腰后别着的柴刀——上山砍柴用的,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 他捡起柴刀,刀口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林晚月……” 王老大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我今天不弄死你,老子不信王……” 林建军看见柴刀,脸色大变:“王老大你敢!” 他想冲过去,被王家两个侄子死死缠住胳膊。 王小虎也被按在地上,嘴里大喊着:“小月姐,快跑,王老大有刀!” 王翠兰和林大壮想扑过去,被其他王家人拦住。 连沈青山都惊呼:“林晚月!小心!” 王老大将柴刀举起狠狠向林晚月劈过去。 刀在空中劈出破空声。 林晚月站在原地,没退在众人紧张担忧中反而迎上前。 她看着王老大那双充血的眼睛,手悄悄摸向腰间针包——那里有银针,够长,够硬,扎进眼睛或者喉咙,能要命。 【系统,兑换‘致命一击(临时)’需要多少情绪值?】 【叮!消耗300点情绪值,可使宿主下一击力量、速度、精准度提升300%,持续3秒。】 【兑换!】 热流涌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见王老大粗重的喘息,能看清柴刀挥下来的轨迹,能计算出银针该扎进哪个位置。 柴刀落下。 林晚月手腕一抖,银针即将射出—— “砰!” 一声闷响。 王老大整个人横飞出去,柴刀脱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哐当”掉在土路上。 潘建社收回踹出去的腿,带着八个民兵冲进战圈。 八个年轻汉子,都穿着褪色的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提着木棍。 “都他妈给我住手!” 潘建社吼声如雷:“谁再动一下,捆起来送公社!” 民兵的木棍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混战瞬间停了。 王家人都住了手,林家人也退了回来。 王翠兰收手前扯着刘金花额前的一撮头发,不顾刘金花杀猪般的叫声,呸的一声将手中枯黄的头发扔在地上。 晦气! 只有王老大躺在地上呻吟,刚才潘建社那一脚踹在肚子上,够他受的。 旁边王老五的尸体在混战中,头脸都扑在土里,王家人赶紧把尸体用被单盖住重新抬到门板上。 潘建社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时顿了顿——这姑娘棉袄袖子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有土,但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捏着根银针。 “怎么回事?” 潘建社问姜长东。 姜长东气得手抖,指着刘金花和王家三兄弟:“王家这些人……要反了天了!当众打人,还动刀!” 刘金花这会儿才从那一巴掌里缓过神来,她捂着渗血的头皮,哭天抢地:“是他们先动手的啊……林晚月打我……你看我这脸……我都当太奶的人了,我这么大岁数了……” “你岁数大?” 林晚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晰得像冻裂的冰碴。 “岁数大就能颠倒黑白?岁数大就能卖外孙女?岁数大就能让人下毒害人?” “你胡说!” 王老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血红:“谁下毒了?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人群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沈青山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来。 他整了整刚才混战中被扯歪的呢子大衣领子,拍了拍沾在袖子上的尘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潘建社面前,从内袋掏出个小红本,翻开。 “我是县医院医生沈青山。” 他把工作证往前递了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今天王老五摔死前,林医生从他指甲缝里取了样东西——暗红色粉末,经我初步判断,是朱砂混合雄黄、砒霜等有毒矿物研磨而成。 这种配方,外用少量可治皮肤病,但内服或大量接触,轻则中毒昏迷,重则脏器衰竭致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金花和王家三兄弟惨白的脸,继续道:“而根据这位老奶奶刚才亲口承认——在场几十号人都听见了——那包东西是县医院刘副院长给王老五的,让他找机会撒在林医生家水井里。目的嘛……” 沈青山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瞥向林晚月,想看看她对自己这番“精彩配合”的反应。 林晚月根本没看他。 她正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扶着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巴掌扇出去,又连着放倒三个壮汉,动作太猛,这会儿小腹隐隐作痛,像有根筋在里头拧着抽。 【系统,扫描胎儿状况。】 【叮!消耗情绪值20点。扫描完成:胎儿A、b生命体征平稳,胎心正常。 宿主出现轻微宫缩反应,建议立即静卧休息,避免剧烈活动。风险评级:低(需密切观察)。】 低风险。 林晚月松了口气,但手没敢离开肚子。 沈青山见林晚月没反应,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话还得说完:“——目的,就是要林医生家绝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绝后?” “我的天……这是要灭门啊!” “刘副院长?县医院那个?他图啥?” “还能图啥?肯定是林医生得罪人了呗……”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潘建社脸色铁青,他带的几个民兵也面面相觑——下毒害人,这在乡下可是要人命的大仇。 刘金花瘫在地上,这会儿才真的怕了。 她那张肿起来的左脸抽搐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王老大一把捂住。 “娘!别乱说!” 第70章 那是孩子爹 王老大眼睛通红,扭头瞪着沈青山:“你是什么东西,在我们村叫喳喳,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你说有毒就有毒?你说刘副院长给的,就是刘副院长给的?证据呢?” “证据?” 沈青山嗤笑一声,从大衣另一个口袋掏出那个小纸包,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证据。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县医院化验室,当着刘副院长的面验?看他敢不敢认?” 王老大噎住。 沈青山趁热打铁,转向潘建社:“潘队长,这事性质太恶劣了。县医院副院长指使人下毒,要害死卫生员全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间纠纷,这是刑事犯罪。我建议,立刻把王家人控制起来,连夜押送县公安局。还有刘副院长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得尽快上报县革委会,免得有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 这话像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家人脸色全白了。 他们再横,也知道“刑事犯罪”四个字的分量——真要坐实了,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刘金花“嗷”一嗓子哭出来:“不是我……是刘副院长……是他逼老五的……他说事成之后给老五转正……进县医院当工人……吃商品粮……” “娘!” 王老大急得去捂她的嘴。 晚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 老五死了,可他们还活着呢。 潘建社深吸一口气,一挥手:“把王家人全带走!王老大、王老二、王老三,还有刘金花,一个别漏!” 八个民兵上前,拿麻绳就开始捆人。 王家人还想挣扎,被民兵几棍子敲在腿上,顿时老实了。 刘金花被拖起来时,忽然扭过头,死死盯着林晚月,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林晚月……你不得好死……你等着……刘副院长不会放过你……齐……” “堵上她的嘴!” 潘建社喝道。 一块破布塞进刘金花嘴里,呜呜声被闷了回去。 林晚月皱眉,齐?齐什么? 王家四口人被押走了,村口土路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扯掉的扣子、还有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王老五的血。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声音压得低,但眼神里的惊骇藏不住。 今天这事,太大了。 沈青山走到林晚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我刚才那番话,够分量吧?刘副院长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晚月直起身,手还护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谢谢沈医生作证。不过——”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刚才说‘要林医生家绝后’,这话说得太重了。 刘金花只承认下毒,可没说要灭门。 你添油加醋,万一刘副院长反咬你诬陷,你怎么解释?” 沈青山一愣。 他光顾着表现,没想这么细。 林晚月不再看他,转身对潘建社说:“潘队长,王家人押走前,得留个笔录。刘金花刚才那番话,还有王老大承认的‘转正’‘工人’那些,都得白纸黑字记下来,按上手印。 这是关键证据。” 潘建社点头:“我明白。小月,你……” 他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你没事吧?刚才看你扶着树……” “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林晚月摆摆手,又看向姜长东:“村长,今天这事闹得大,村里肯定有议论。您得跟乡亲们说清楚——王家是自作自受,跟咱们村没关系。别传出去,坏了槐安村的名声。” 姜长东连声应下。 交代完这些,林晚月才慢慢往家走。 王翠兰和林大壮一左一右扶着她,林建军和王小虎跟在后面,四个人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散了,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晚月……” 这女人……太清醒了。 清醒得可怕。 刚才那么混乱的场面,她挨了打、动了手、差点被刀砍,居然还能冷静地分析他话里的漏洞,还能条理清晰地安排后续。 这哪儿像个十九岁的乡下姑娘? 沈青山舔了舔后槽牙,眼神更深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推着自行车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林晚月回到家,王翠兰立刻烧热水,林大壮去翻找红糖,林建军和王小虎守在院门口,像两尊门神。 沈青山在院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家院子的木栅栏,听着里面欢笑声,最终还是没进去,转身骑着车走了。 屋里,林晚月靠在炕头,喝了半碗红糖水,小腹的抽痛渐渐缓下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刚才收集了多少情绪值?】 【叮!累计收集情绪值:1560点。主要来源:刘金花‘恐惧怨恨’ 200,王家三兄弟‘绝望愤怒’ 300,围观村民‘极度震撼’ 400,沈青山‘兴奋探究’ 150……详细列表已生成。】 3560点。 够兑换不少东西了。 林晚月调出兑换列表,目光落在“中级医术技能包”上——500点。 又看向“强效安胎丸(三颗装)”——200点。还有“危机预警(中级)”——300点。 她想了想。 【兑换‘强效安胎丸’,‘危机预警(中级)’。】 【叮!兑换成功。剩余情绪值:860点。】 两颗棕黑色的药丸出现在她手心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吞下一颗,另一颗收好。那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小腹的不适感很快消失了。 危机预警的功能也激活了——皮肤表面有种微弱的刺痛感,像静电,提醒她周围潜在的威胁。 做完这些,林晚月才睁开眼。 王翠兰坐在炕边,眼睛还红着:“月月,今天可吓死娘了……那个王老大,真敢动刀啊……” “没事了,娘。” 林晚月握住她的手:“王家这下完了,刘副院长也自身难保。短时间内,没人敢动咱们。” “可是……” 王翠兰欲言又止:“你肚子没事吧?” 林晚月抚上肚子笑起来安抚:“没事,爹娘,这两孩子皮实!” 王翠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肚子里是双棒?你怎么知道?” 林晚月笑起来:“娘,我是大夫,我能不知道嘛?” 王翠兰收了笑容,一脸担心:“只是顾知青,还昏迷着……” 林晚月眼神冷下来。 顾北辰还昏迷着,赵淑兰逼她去省城,她凭什么去? 林大壮担忧地看着林晚月:“那,顾知青是孩子爹……” 第71章 又有人告她 锅里的红豆煮开了花,红艳艳的豆汤在铁锅里翻滚。 林晚月捧着搪瓷缸子,小口抿着麦乳精——这东西金贵,王翠兰锁在柜子里,只有闺女说饿才舍得冲半勺。 王翠兰在案板前和面,粗瓷盆里,玉米面掺了少量白面,水一点点加,筷子搅成絮状,再上手揉。 她手上力道均匀,面团在案板上发出实在的声响。 林大壮蹲在墙角的大铁盆边,把煮烂的红豆倒进竹筛子,井水一瓢瓢冲下去,暗红的豆沙顺着筛眼流,豆皮留在上头。 他做得仔细,额角冒汗。 “爹,豆沙够甜不?” 林晚月凑过去问。 “放了半斤糖票换的砂糖,够甜。” 林大壮用筷子挑一点尝了尝,转头憨厚地笑:“你娘说你现在身子重,嘴馋。” 林建军抱着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裤腿沾着雪沫子。 他把柴塞进灶膛,火苗“轰”地窜高,映得他年轻的脸发亮:“小妹,今儿红豆包管够!我跟后山李叔换了两斤好红豆。” 王小虎和王妮已经洗了手,围在案板边学捏包子。 两个孩子是村里没爹没娘的,前阵子林晚月救过王小虎发烧的妹妹,这两孩子就常来帮忙,王翠兰心软,留他们吃饭。 “小月姐,你看我捏的行不?” 王妮小心翼翼捧着个歪扭的包子,面皮快兜不住馅了。 林晚月接过,手指一转一捏,包子立刻圆润了:“这样,拇指压着馅,食指慢慢收口。” 【这俩孩子手脚勤快,就是太瘦。等开春药材卖了钱,得给他们扯身新衣裳。爹的棉袄袖口也磨破了……】 这心声刚落,王翠兰揉面的手顿了顿,林大壮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林建军添柴的动作慢了一拍。 三人交换眼神,没说话记在心里,这事得办。 王妮捏好了第一个像样的包子,小脸通红。 王小虎闷头擀皮,一张比一张圆。 锅里的水开了,白汽蒸腾。 林晚月走到大哥林建国的炕边:“大哥,你真能站五分钟了?” 林建国撑着炕沿,深吸一口气,左腿肌肉绷紧,缓缓离开炕面。他额角青筋凸起,汗珠滑下来,但身体一点点挺直。 一秒,两秒……三十秒…… 林建军扔下柴火跑过来:“哥!稳住!” 王翠兰顾不上满手面粉,紧张地盯着。 林建国咬着牙,腿发颤,但硬是撑住,他脸色憋红,眼神亮得吓人。 “四分钟了!” 林建军盯着挂钟。 林晚月手指搭上大哥手腕,脉搏急促但有力。 她不动声色渡过去一丝灵泉气息——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用情绪值转化的能量温养经脉。 林建国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腿升起,颤抖渐渐平息。 “五分钟!” 林建军喊出声。 林建国缓缓坐回炕上,大口喘气,脸上绽开笑容:“真站住了……这次没扶墙。” 王翠兰抹了把眼睛,转身继续揉面。 林大壮低头使劲搅豆沙,喉咙里发紧。 他们家老大能站得住了! 林晚月也笑了,心里却盘算:【大哥神经恢复快,但要想完全好,还得配合药浴针灸。药材里缺一味红花,后山阴坡应该有,但那个地方……】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后山阴坡有个深潭,几年前淹死过挖药材的人,村里人说那地方邪性。 【不管了,明天就去看看。】 “不行!” 王翠兰突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她意识到失态,忙解释:“我是说……红豆馅不够甜,得再加点糖。” 林晚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了然。 红豆包蒸好了,一锅十八个,白胖胖挤在屉布上。 王翠兰拣出最大的四个,两个给王小虎王妮,两个推到林晚月跟前:“趁热吃。” 林晚月掰开一个,红豆沙热乎乎淌出来,她吹了吹,咬一口。 面皮暄软,豆沙细腻,是久违的满足。 林大壮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咱家今年工分够换五十斤白面,过年能包顿纯白面的饺子。” “那敢情好!” 林建军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我要吃猪肉白菜馅的!” 正说着,院门被拍响,声音又急又重:“大壮叔!开门!公社来人了!” 是民兵队长潘建社的声音。 林大壮手里包子差点掉桌上,忙起身开门。 潘建社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色不好看:“县卫生局来人了,说要复查晚月的行医资格。” 屋里瞬间安静。 林晚月放下包子,用毛巾擦手:“来了几个人?” “三个。领头的姓刘,说是副局长。” 潘建社压低声音:“我看着来者不善,话里话外说你没经过正规培训,不能当卫生员。” 王翠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林建军“腾”地站起来:“放屁!我小妹救了多少人,他们眼睛瞎了?” “建军!” 林大壮喝止,但自己拳头也捏紧了。 林晚月心里一沉:【刘副局长?听钟老说过,县卫生局是有个姓刘的,跟省里齐副厅长有点远亲关系。难道是顾北辰那边的人?还是总司令家的?】 她的心声让全家人大惊失色,相互看一眼,都站起来看着林晚月,没有退缩的意思。 连王小虎和王妮也放下手中的红豆包站起来,要跟着去。 林晚月面上不动声色,对家人安抚地笑笑:“没事,我去看看。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查。” “我陪你去!” 林建军抄起门边的扁担。 “我也去。” 林建国撑着炕沿要下地。 “都别动。” 林晚月语气平静:“爹,娘,你们在家继续吃饭。大哥,你刚能站,别折腾。建军,扁担放下。” 她走到王翠兰身边,声音放轻:“娘,我炕席底下有个蓝布包,里头有我行医的笔记,每个病人都有手印证明。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你让建军拿着去找姜书记。” 王翠兰嘴唇哆嗦:“小月……” “放心。” 林晚月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潘建社:“潘队长,走吧。” 大队部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前摊开文件。左边是个年轻记录员,右边是个穿干部装的中年人。 “你就是林晚月?” 第72章 男人?她不需要 中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我是县卫生局副局长,姓刘。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不是正规卫校毕业,行医资格有问题。今天来核实情况。” 林晚月站在屋子中央,棉袄袖口沾着面粉,腰背挺直:“刘局长,我有大队出具的卫生员证明。行医以来所有病例都有记录,病人可以作证。” “大队证明是临时的。” 刘副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规定,乡村卫生员必须经过县卫校三个月培训,考核通过才能正式上岗。” 林晚月接过一看,确实是县里的文件,日期是今年的。 【文件是真的,但这个时候突然来查,太巧了。】 “刘局长,我能不能问一句,是谁反映的问题?” 林晚月看向他。 刘副局长眼神闪了闪:“这个……我们要保护反映人隐私。总之,你明天就得去县卫校报到,参加培训。卫生员工作先暂停。” 潘建社忍不住开口:“刘局长,晚月同志救了村里不少人,赵大山的腿就是她接上的,现在都能下地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救命归救命,规矩归规矩。” 刘副局长摆摆手:“要是没经过培训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责?” 这理由合情合理,令人无法拒绝。 林晚月沉默几秒,忽然说:“刘局长,您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好,早上起来口干发苦,右边肋骨下面胀痛?” 刘副局长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林晚月往前走了两步:“您面色发黄,眼白发浊,舌苔厚腻——这是肝郁化火,胆气不舒。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常生气?” 刘副局长脸色变了变。 旁边年轻记录员小声说:“局长,您昨晚不是还说肋叉子疼吗……” “多嘴!” 刘副局长瞪他一眼,再看林晚月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林晚月趁热打铁:“刘局长,我行医是事实,救人也是事实。您要是觉得我资格不够,我可以去培训。 但槐安村一百多户人家,最近的卫生所在二十里外。要是这三个月里有人突发急病,耽误了救治,这个责任谁来担?”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您也是做领导的人,应该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是真有问题,您今天也不会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对吧?” 刘副局长盯着她,足足看了十秒钟。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情绪值 200(刘副局长的犹豫和权衡)】 终于,刘副局长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起来:“林晚月同志,你说得对。救人要紧。这样吧,培训的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先在村里继续干着,等农闲时候再去补培训。”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盖上章:“这个你收好。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特批的。” 林晚月接过纸条,心里松口气:“谢谢刘局长。” “别谢我。” 刘副局长站起来,深深看她一眼:“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但有时候……太有本事也招人眼。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潘建社送他们出去,回来时一脸纳闷:“这刘局长……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林晚月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刘副局长临走前那个眼神——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提醒?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有人给他打过招呼?】 林晚月回到家,天已经黑透。 王翠兰守在门口,见她平安回来,眼圈又红了:“没事吧?” “没事了。” 林晚月抱着王翠兰的胳膊:“刘局长给了特批,我能继续当卫生员。” 林大壮闷头抽旱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林建军听完过程,挠挠头:“这刘局长人还行啊。” 只有林建国沉默很久,轻声问:“小月,他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有人要对付你?” 林晚月没否认:“可能吧。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关过了,但麻烦不会停。 既然动了手,那人就不会轻易罢休。 就是不知道这事是谁惹的?是顾北辰,还是周家那边? 红豆包已经凉了,王翠兰拿去灶上热。 锅里水汽再次蒸腾,屋里又暖和起来。 一家人重新坐下吃饭,没人说话,但气氛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老陈头的声音:“林晚月!电报!加急的!” 林晚月心里一跳,快步出去。 老陈头递过来一张黄色电报纸,上面字不多,但每个字都扎眼: “顾北辰重伤昏迷,速来京照料。赵雅茹。” 林晚月捏着电报,指尖发凉。 林建军凑过来看,脸色变了:“顾知青是不是不行了?这都第二封电报了……” “估计悬了,不然不会催的这么急。” 林晚月重复一遍,声音平静得吓人。 王翠兰急得拉她手:“那你去不去?这……这得去看看吧?” 林大壮磕了磕烟袋:“是该去。不管咋说,孩子是他的。” 林建国却摇头:“现在去不合适。顾家门槛高,小月大着肚子过去,万一受气怎么办?而且顾北辰昏迷着,谁能护着她?” 林晚月把电报折好,放进棉袄内袋。 她抬头看着家人,忽然笑了:“我不去。” “啥?” 王翠兰愣了。 “我说,我不去。” 林晚月语气坚决:“第一,顾北辰昏迷,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神仙,能让他醒过来。第二,赵雅茹让我去,是去当保姆伺候她儿子,不是当儿媳妇。第三……” 她摸了摸小腹:“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事,往后排。” 屋里一片寂静。 林大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建军嘟囔:“可顾北辰要是不行了,毕竟他是……” “他是我孩子的爹,这点我认。” 林晚月打断他:“但他也是顾家的儿子。顾家的事,让顾家自己处理。我现在是林家的女儿,槐安村的卫生员。”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男人?她需要吗? 而京北的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顾北辰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 ?马上就要挥别2025年,迎来新岁。 ? 最后一天,西安大雪。(没错,作者本人住在西安) ? 2025的最后一天,西安变成了长安。 ? 初雪当头,瑞雪兆丰。 ? 这是我写作的第二年,写作一年半, ? 有失意,有焦虑,有茫然,亦有期盼! ? 有支持,有包容,亦有赞赏! ? 在最后一天,收到了书友peichinr的四票月票, ? 还有书友lolita、冰--甜儿、落网为虫、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尾号0285、银子、随缘就好、香水有毒、王子、张婆婆、一生中有你、卟离卟离、尾号8896、一生无忧、星星、飘然、超越、绿肥红瘦、、xiang929、寒梅傲雪、太阳、xsq、付慧芳、纯属意外、小牛等书友投的推荐票! ? 最后,让我们一起告别2025,愿所有的书友祛晦接运,迎接美好的2026! ? 2026,我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第73章 林晚月还是拒绝来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家人说:“爹,娘,大哥,二哥。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咱们家不靠任何人。我有手艺,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们。”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但屋里灶膛的火还没灭,红豆包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 林晚月摸着肚子,心里默默说:【宝宝,别怕。你爹会醒过来的。在那之前,娘会护好咱们的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北市军区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顾北辰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 病房外,赵雅茹红着眼睛,手里捏着另一封电报——是她发给林晚月之后,又让人去查的回信。 回信只有一行字:“林晚月拒绝来京,称要安心养胎。” 赵雅茹气得浑身发抖,把回信撕得粉碎。 “不知好歹的乡下丫头!我儿子都这样了,她还在乎她那肚子!”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低声劝:“伯母,您消消气。也许林同志有她的难处……” “她能有什么难处?” 赵雅茹冷笑:“不就是仗着怀了北辰的孩子,想拿捏我们顾家吗?我偏不让她如意!” 她转身对秘书说:“去,继续发一封电报。就说……北辰病情恶化,需要亲人签字手术。看她来不来!” 秘书犹豫:“这……要是让首长知道……” “我担着!” 赵雅茹咬牙:“我就不信,她真能狠心到不管北辰的死活!” 秘书只好点头去办。 赵雅茹透过玻璃窗看着昏迷的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北辰啊北辰,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妈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没注意到,病房走廊尽头,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静静站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男人转身离开,走到医院外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说:“首长,赵雅茹又在逼林同志来京……对,用顾北辰……好,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男人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槐安村的方向。 —— 腊月的头场雪化净后,槐安村迎来了难得的晴日。 林家小院里堆满了晾晒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 自打那天家庭会议后,全家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卷”了起来。 王翠兰带着王妮在屋檐下翻晒柴胡,手法熟练地将霉变的枝叶挑出来。 林晚月蹲在一旁教她们辨认:“娘,妮子,你们看这北柴胡,根要粗壮、断面黄白色才好。那种细弱发黑的,药效就差了。” “晓得了晓得了。” 王翠兰笑着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你爹和你二哥这会儿该到山脚荒地了。” 村东头的山脚荒地上,林大壮和林建军正挥着镢头开垦。 这片地原本是生产队不要的石头坡,土薄石多,种庄稼十年九不收。 可林晚月说了,川乌、柴胡这些药材,就喜欢这种排水好的沙石地,别人不要刚好他们用得着。 “爹,你歇会儿,我来。” 林建军抢过父亲手里的镢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镢头下去,能刨起脸盆大的土块。 林大壮抹了把汗,蹲在地上仔细扒拉土里的石块:“月月说这地得深翻一尺半,把石头都拣干净。这活儿不轻省啊。” “那怕啥!” 林建军咧嘴笑:“妹子说了,这茬药材种成了,明年开春就能见着钱。爹,你看着吧,等咱家药田成了规模,村里那些说闲话的,都得反过来求咱。” 这话不假。 这几天村里已经传开了,说林家靠药材发了大财,光是卖给卫生所那批药就挣了好几百。有人眼红,有人不信,更多人在观望。 姜长东背着手走到地头时,爷俩已经开出了半亩见方的地。 新翻的泥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大壮,建军,歇会儿。” 姜长东掏出烟袋锅子。 林大壮赶紧过来:“队长,你咋来了?” 姜长东点上烟,眯着眼看这片荒地:“我来看看你们这药材试验田。小月丫头上次说,咱们村的地势适合种药材,这话……你们觉得靠谱不?” 林建军抢着说:“靠谱!咋不靠谱?我妹说了,咱们这儿是秦岭北麓,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高。队长叔,您想想,要是全村都种上药材,那不得……” “建军!” 林大壮喝止儿子,转头对姜长东赔笑:“书记,孩子说话没轻重。不过月月确实研究过,她说咱们这儿能种的药材有十几种,像黄芩、丹参、柴胡,都是常用药,不愁销路。” 姜长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个事。”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咱们槐安村,地少人多,光靠种粮食,年年都是紧巴巴的。要是真能弄出个药材种植的路子……” 他眼睛亮起来,“那可是给全村人找了条活路!” 正说着,林晚月挎着篮子从村道走来。 篮子里是她刚从几个孩子手里收来的野山药——花了五毛钱,把王小虎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村长叔。” 林晚月打招呼。 “小月来得正好。” 姜长东站起身:“你上次说的药材种植,仔细跟我说说。要是可行,咱们开春就搞起来!” 林晚月眼睛一亮。 她正愁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周家和顾家的风波,要是能把药材种植搞成集体项目,那她就是村里的功臣,是秦安县药材种植的第一人,有了这道护身符,谁想动她都得多掂量掂量。 她将篓里的热水壶递给林建军让他分水喝。 林大壮、林晚月、姜长东三人在地头蹲成圈。 林晚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叔,您看。咱们这儿是黄土高原向秦岭山地的过渡带,土壤偏碱性,适合种根茎类药材。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选三到五种适应性强的药材试种,比如黄芩、柴胡、甘草。这些药材耐旱、耐瘠薄,管理相对粗放。” “第二步,成立药材种植小组,我来负责技术指导。种子和种苗我可以想办法,前期投入不大。” “第三步,等试种成功了,再向全大队推广。到时候可以跟县药材公司签收购合同,走集体经济的路子,稳当。” 她说得条理清晰,姜长东听得连连点头。 ? ?马上就要挥别2025年,迎来新岁。 ? 最后一天,西安大雪。(没错,作者本人住在西安) ? 2025的最后一天,西安变成了长安。 ? 初雪当头,瑞雪兆丰。 ? 这是我写作的第二年,写作一年半, ? 有失意,有焦虑,有茫然,亦有期盼! ? 有支持,有包容,亦有赞赏! ? 在最后一天,收到了书友peichinr的四票月票, ? 还有书友lolita、冰--甜儿、落网为虫、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尾号0285、银子、随缘就好、香水有毒、王子、张婆婆、一生中有你、卟离卟离、尾号8896、一生无忧、星星、飘然、超越、绿肥红瘦、、xiang929、寒梅傲雪、太阳、xsq、付慧芳、纯属意外、小牛等书友投的推荐票! ? 最后,让我们一起告别2025,愿所有的书友祛晦接运,迎接美好的2026! ? 2026,我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第74章 这是什么鸡肋转换能力? “好!就这么办!” 姜长东一拍大腿的声音在堂屋里格外响亮,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他脸上泛着红光,看向林晚月的眼神满是赞许:“小月,你这脑子,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活泛多了!药材种植这事儿,我看行!” 屋里还坐着生产队其他几个干部,都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会计李秀英拨了拨算盘,谨慎地说:“队长,这事儿还得仔细合计。咱们队从没种过药材,万一砸了……” “所以才要试!” 姜长东打断她:“小月说了,先拿三亩边角地,不影响主粮。种子和薄膜钱,林家先垫上——这份担当,咱们队里几个小伙子有?” 这话说得重,几个年轻干部脸上挂不住。 副队长王富贵——王老五的堂兄,阴恻恻地开口:“林家垫钱?他们哪来的钱?别是王老五那事儿有人赔的……” 他们王家人不能白死! “王副队长!” 林晚月忽然出声,声音清脆:“王老五怎么死的,派出所都有定论。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清楚?” “不用在这里阴阳我,王家人不光彩,可不是我教的!轮不上你来说我!” 王富贵被噎得脸色发青,狠狠抽了口烟,不说话了。 姜长东呵斥:“王副队长,请你慎言,你一天比公安同志还能成?丁是丁卯是卯,你在这里胡说啥?” 王富贵把头一扭,冷哼一声不说话。 【果然跳出来了。】 林晚月心里冷笑:【王老五的死,看来捅了马蜂窝。】 这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坐在角落的林大壮和林建军耳中。 父子俩对视一眼,林建军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好了!” 姜长东冷冷地瞥了一眼王富贵,一锤定音:“小月先拟详细计划,后天开队委会正式讨论。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王富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晚月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家三人最后出来。 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林大壮把棉袄裹紧,沉默地走在前面。直到离开大队部一段距离,他才低声开口:“月啊,王富贵那人……你得防着。” “我知道,爹。” 林晚月应着,心里却在盘算:【药材种植是个长期工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自家的基础打牢。等开春育苗成功,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说话才硬气。】 林大壮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淡了些。 闺女心里有谱。 接下来两天,林家全家忙得像陀螺。 向阳坡那三亩地已经开垦出来,但土质还不行。 林晚月蹲在地头,抓了把土在手里捻开——黄土掺着砂石,肥力不够。 “爹,这土得改。” 她站起身:“明天让二哥去后山背几筐腐叶土,咱们再兑些草木灰。另外,苗床得做高点,排水要好。” 林建军在旁边听着,忽然压低声音:“妹,王老五死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会不会……” “肯定会。” 林晚月眼神冷下来:“但跳梁小丑罢了。二哥,这几天你和爹出门都留个心眼。我估摸着,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免不了。” 她说话时,情绪收集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闪过【检测到‘担忧’情绪 8,‘警惕’ 12。】 晚饭时,一家五口围坐在炕桌旁。 玉米面饼子、猪肉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都是西北人饭桌上的常菜,区别是林家人现在顿顿有肉,吃起来更有滋味。 林大壮扒完最后一口饭,敲了敲烟锅,忽然说:“我寻思着,给周家写封信。” 桌上瞬间安静。 周家——那个远在省城、林大壮本该姓周的家族。 三十多年前战乱,尚在襁褓中的林大壮被奶娘抱着逃难,阴差阳错流落到向阳大队,被林家收养。 这事儿去年才揭开,周家现任当家人、某军区首长周老爷子亲自来信确认,但让林家“暂时等待,风头过了再安排相认”。 一家人都看向林晚月。 认不认亲,怎么认,现在都是妹子拿主意。 林晚月放下筷子,想了想:“写。但是爹,信里别提药材的事,也别诉苦。就说家里一切都好,您和娘身体硬朗,哥哥们能干,我也懂事了。附上娘纳的鞋底,我做的那罐养胃药茶。” 王翠兰急了:“那咱们受的委屈,还有最近最近那么多事……”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林晚月平静地说:“咱们可以不主动认亲,但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那是傻子。周首长既然认了爹这个儿子,咱们就是周家人——受了委屈,自家人帮忙出个头,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但姿态要做足。咱们不是打秋风,是孝敬长辈。等开春药材种成了,再寄些好药材过去,那才叫体面。”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 林大壮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点头:“成,就照小月说的办。” 当晚,林晚月躺在炕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这两天收集的情绪值攒了八十多点,她兑了一小包“防风”优选种子——这是空间商城最便宜的药材种子,但成活率比普通种子高三成。 兑完种子,她又翻了翻商城。 医术技能栏里,“初级止血术”需要两百点,“伤口缝合术”要三百点。太贵,买不起。 但下面有个特价区:“危机预警(一次性)”,五十点。 林晚月犹豫片刻,买了。 王富贵那眼神让她心里不安。 再一眼,瞥见前两天得的青铜宝箱还没有拆,意识扫过宝箱【是否拆宝箱?】 【拆!】 【叮,掉落现金200元】 【毒液转换mAx,所有毒素自动转换为营养一次】 毒液转换?这是什么鸡肋用法? 这年头,还有小山村能有什么毒液能毒倒她?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转换能力帮了她大忙! 药材人工种植项召开队委会那天,果然出了岔子,姜长东气得摔了得奖的搪瓷杯了! 第75章 这是神技? 林晚月的计划书写得详细,从选地、改土、育苗到采收,连预计收益都列了明细。 姜长东念完,大部分干部都点头——实在是那数字太诱人:一亩药材的收益,抵得上五亩玉米。 但王富贵又跳出来了:“计划是挺好,可谁能保证成活?万一全军覆没,这三亩地的春耕就耽误了!咱们队去年亩产才三百二十斤,多少人家等着分粮呢!” 这话戳中了痛点。 几个原本中立的干部也犹豫起来。 林晚月站起来:“王副队长说得对,所以我才提议用边角地。另外——” 她看向众人:“如果育苗失败,这三亩地耽误的工分,我家补上。从我和我爹、我哥的工分里扣。” 满堂哗然。 会计李秀英拨算盘的手停了:“小月,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一家五口,工分本来就不富裕……” “李会计,我家敢说这话,就有把握。” 林晚月语气坚定:“但我也提个要求——育苗期间,这三亩地归我家负责,工分按正常算。等移栽成功,再交还队里统一管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策略:育苗是关键,必须牢牢抓在自家手里。空间里那包优选种子,加上她偷偷改良的土壤配方,成活率至少有七成——但这话不能说。 姜长东沉思片刻,拍了板:“我看行!林家担了风险,就该有相应的权利。同意的举手!” 七只手举起来——刚好过半。 王富贵脸色铁青,但没再反对,只是盯着林晚月的眼神更阴毒了。 散会后,林晚月走在最后。 刚出大队部,就听见墙角有人低声说话: “……那丫头邪性,自打落水醒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怕什么?育苗那么容易?等她把种子埋下去,咱们有的是办法……” 是刘寡妇的声音! 另一个男声很陌生。 林晚月脚步不停,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调出刚买的“危机预警”,系统立刻提示:“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计划萌芽,危险等级:中等。” 【果然。】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笑,【那就看看谁手段高。】 育苗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林建军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背腐叶土,林大壮和林母负责发酵肥料,林晚月则专注配土——她偷偷掺了空间兑换的微量营养剂,不敢多,每筐土只加一撮,但效果显着。 苗床搭好的那天傍晚,林晚月正在覆薄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喊声:“救命啊!牛惊了——” 她扔下薄膜就跑。到场时,只见刘铁匠家的小柱倒在地上,左腿血肉模糊,老黄牛在不远处被几个人死死拉着。 铁犁掀翻在旁边,犁头上还挂着碎布和血肉。 “我的儿啊!” 刘婶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吴大夫蹲在旁边,正用衣服死死压着伤口,但血像泉眼一样往外冒,纱布瞬间浸透。 “让开!” 林晚月挤进人群,只看一眼就心头一沉——动脉破了,按这出血速度,撑不到公社卫生院。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姜长东急得跺脚:“快!谁去套车!” “来不及了。” 林晚月声音出奇地冷静:“刘大夫,压住这里——往上三指,对。爹,扯块干净布!二哥,去我家柜子底层,把我那个蓝布包袱拿来!快!” 她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压住伤口上方的动脉点。 血暂时缓了些,但还在渗血,她压上去的手还有衣袖都染红了。 【需要止血散、缝合针线……空间里有!但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拿出来?】 这心声传到林大壮和林建军耳中,两人心头一紧。 林建军狂奔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小柱的脸越来越白,呼吸微弱。 林晚月额头的汗滴进血泊。 她忽然灵机一动,借着调整姿势,左手悄悄伸进棉袄内袋——那里有个小布包,是她平时装针线的。 她意念沉入空间,用刚攒够的三十点情绪值兑换了“特效止血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包里。 这时林建军抱着包袱跑来。 林晚月接过,当众打开,里面有几包普通草药、一卷纱布,还有那个针线包。 她迅速把止血散混进一包草药里。 “这是刘大夫之前配的止血药,我正好带着。” 她面不改色,将深紫色药粉撒在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血流肉眼可见地缓下来,最后止住了。 围观众人倒吸凉气。 “神了!天爷!” “nia nia,真的叫她把血给止住了!” “小月这丫头真行!这救了多少条命了?” 旁边骑自行车来找林晚月的沈青山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手,简直连他家老爷子见了,也得称赞一声‘神技’! 他都怀疑自己眼花了,刚才破裂的地方难道不是大动脉吗? 这要是大动脉有被缝上的可能吗? 可现在那小孩活得好好的,怎么说? 林晚月顾不上议论,又拿出针线包里的缝合针和羊肠线——这也是刚从空间兑换来的。 她抬头看向刘大夫,老医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竟默契地点点头:“我来帮你。” 刘大夫心里直犯嘀咕,林晚月这手段确实有些玄乎,但她医者仁心,他虽不说,却决定配合她! 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 林晚月的手法熟练得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最后一针缝完,小柱的呼吸已渐渐平稳下来。 刘铁匠“扑通”就要跪下,被林大壮死死扶住。 姜长东激动得声音发颤:“小月!我要为你上报请功!你又救了一条人命啊!” 林晚月瘫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她看向人群外围——王富贵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转身便走。 而沈青山则沉思着看着她,神情有些发愣。 林晚月瞥一眼并不理会这个这几天老来找她的什么医几代,在林建军的搀扶下站起来准备回家。 被沈青山推着车子过来拦住:“你刚才真的缝住了那小孩的大动脉?” 第76章 你这药卖不卖? 林建军听见这话,没好气地怼回去:“不是我妹,难道是你啊?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维护的意味。 沈青山眼中露出疑惑,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但是怎么可能有人能把大动脉缝住啊?那可是要命的伤!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简直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很多人的怒视。 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愠色,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不满。 “怎么就不行?刚才我们都亲眼看见小月缝的!那血止得那么快,伤口处理得那么干净!” 一位壮年汉子激动地说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就是!你不是也亲眼看见了?现在又说不信,明明自己不行,就怀疑别人?” 另一位村民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对沈青山的鄙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瞎子?还是说,你心里不服气,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就是,你不行,小月姐可是行的!她不仅缝住了大动脉,还救了老李头的命!” 一个年轻媳妇也大声说道,脸上写满了对林晚月的支持。 “你谁啊?你说不行就不行啊?凭啥你说了算?” 白发苍苍的常爷爷也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带着长辈的威严。 沈青山被一群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逐渐变得尴尬,最后甚至有些涨红。 连村长姜长东都冷眼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和警告。 村长姜东都上次接待工作组时对他可是很热情的,嘘寒问暖,没想到今天这么冷淡。 但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晚月身上,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破绽。 林晚月却不看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衣角。 一个医二代,在她看来,前世她不放眼里,觉得那些所谓的“专家”不过是纸上谈兵; 现在,面对这些质疑,她依然不在意,心中只有对眼前伤者的关切和对医学的执着。 王翠兰从离家最近的牛婶子手里接过端来的红糖水,那碗水还冒着丝丝热气,带着红糖特有的甜香,她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晚月:“小月,你快喝点水暖一暖,刚才忙活了半天,肯定累着了。” 林晚月接过来,对牛婶子道了谢才端起碗小口喝起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牛婶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么事,就一碗红糖水,不值钱!自家熬的,甜得很。” 林晚月将碗还给对方,轻笑起来,拿出一枚养气丸,那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哪能啊,这是婶子给菊红姐攒下坐月子的红糖吧? 那我就送婶子一枚养气丸给你养养身体,保准婶子坐月子的时候精神好,奶水足。” 看到这丸药,牛婶子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渴望的神色。 平时虽说林晚月平时在卫生站上班,所有人都能去看病,得到她的诊治,但这养气丸可是独一份啊! 林晚月说对调理身体、补充元气有奇效,那效果一定不一般。 这两个月她的医术早已让大家忘了从前霸道娇纵的林晚月了,只记得她能救人命的好医术了。 村人看着牛婶子手里的药丸,都后悔刚才没从自家端一碗红糖水来,能换这一颗药。 两次见识林晚月医术的沈青山也来了兴趣。 他眼热地看着那枚药丸,心中好奇不已,扬声问:“这位婶子,我出十块钱买这颗药丸!您看怎么样?十块钱呢!” 听到“十块钱”三个字,牛婶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纠结地看看沈青山,又看看林晚月,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十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吃喝一个月了。 但她很快想起了林晚月刚才说的话,想起了自己家菊红马上要生孩子了,那可是过鬼门关的时候,自己怎么能为了这点钱而耽误了救人? 林晚月有些不悦沈青山拿十块钱考验人,更看不惯他这种唯利是图的态度,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几分。 所有人也都看着牛婶子,等着她怎么选择? 是十块钱巨款? 还是林晚月的药丸? 纠结了半天,牛婶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忍痛拒绝:“我不卖,我家菊红马上要生孩子了,要过鬼门关,我要留着救人。”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母亲的本能和对生命的敬畏。 林晚月再不理沈青山,跟村长姜长东等人颔首准备离去。 “娘,二哥,咱们回家吧。“ 林建军见妹妹累得满头是汗,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二话不说就要将人背在背上. 林晚月吓一跳,她现在是孕妇,肚子里有崽子,可不敢让这么背,连忙摆手:“不用二哥,我自己回去,我坐这歇一会就成。“ 她微微喘着气,一手轻轻护着腹部,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王翠兰也马上反应过来阻止林建军:“背什么背,扶着你妹点!她这腿刚伤着,可经不起颠簸!你看你,急吼吼的,也不想想孩子现在是什么状况!” 小月有孕的事,现在不能说。 说着,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建军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住女儿的胳膊,生怕她再受了闪失。 林晚月和娘、哥哥慢慢往家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但在家人的搀扶下,倒也稳当。 一家人说说笑笑,脚步不紧不慢,渐渐走远,将沈青山和一众还在原地议论纷纷的人甩在身后,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说笑声和脚下的沙沙声。 牛婶子提着篮子,站在人群中间,成了大家眼中的新贵。 她手里用蜡纸仔细包着的药丸,被她捧在手心,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周围的人们羡慕和嫉妒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哎,不知道小月这药还有没有?我买一丸算了。” “你当是买菜哟?想买就买?” 沈青山看着远去的林晚月,还有牛婶子手里那颗药,心里有些犹豫。 这个农家女越发让他好奇了。 第77章 林家人吃火锅 收拾进了家,林晚月进了院子就看到大哥林建国扶着墙走路,手紧紧攥着墙皮,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虚浮。 全家人都惊奇了,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建国咋了?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下午听说林晚月救人快晕倒了,他着急导致的。 一着急走得远了,走不回去了,林建军憋着笑把大哥扶回去,一家人才开始做饭。 天气凉,带着一丝秋末的寒意,林晚月撒娇跟王翠兰说:“娘,我今天想吃锅子。” 她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王翠兰。 王翠兰痛快地应下:“行,叫你二哥去拔点菠菜、萝卜、再从地窖里拿点洋芋、白菜来。” 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身就往厨房走。 林建军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赶紧提着竹笼去摘菜,别说,这天就适合吃锅子,热乎乎的,辣辣的舒服。 林大壮自动起身:“我去问问刘老三有没有打下的豆腐、豆腐丝。” 说着快步走出院子,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仿佛已经闻到了锅子的香味。 王翠兰挽起袖子:“我再给咱发点木耳,黄花、泡点粉条。” 她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各种干货,动作熟练而有条理。 这暖锅子还是小月发明的,在炉子上放个铁锅,再炒点干辣椒、花椒、姜蒜末的辣子料,放上一根带肉的大骨熬一锅汤,红油满锅,香气扑鼻,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王翠兰泡完菜,麻利地点着炉子,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她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放进锅里,汤底渐渐变得浓郁醇厚,红油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一家人调好了料碟准备大快朵颐,院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是村里人那种粗鲁的拍门,是克制的三声叩响,轻重得当。 一家人面面相觑,正是晚饭时间,谁会这个点上门啊? 林建军踩着院子里厚厚一层的雪去开门,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穿深蓝毛呢大衣的青年,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手里提着两包印着“省城百货”字样的油纸包。 他身后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医疗箱格外显眼。 就是此时说话间,他的鼻涕像是要流下来,赶紧呲溜一下飞快吸回去,脸色惨白,看样子冻得不轻。 林建军端着碗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刚才在人前质疑自己妹妹的人,影响他吃饭。 “请问,林晚月同志在家吗?” 他没好气地咽下刚晾好的豆腐回答:“你有啥事?” 沈青山个子高,顺着林建军的头顶向里面看着:“我找她有点事,想见面谈谈。” 王翠兰在堂屋扬声问:“建军,谁啊?” 林建军不情愿地错开身子让沈青山推着车子进院子,看他冻得打着哆嗦,撇撇嘴:“要风度不要温度!城里娃真扛冻!” 沈青山把车子停靠在院子里的房檐下,吸溜着鼻涕迎着林家人好奇的目光进了屋。 被屋里的热气一腾,鼻子有点痒,赶紧转身打了两个打喷嚏,林家人无语地看着这个看着体面的城里娃,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惨样。 呀,埋汰死了。 林建军看了看,没办法把自己叠得整齐的方格手帕递过去,总不能让他把鼻子擤到屋里吧? “送给你了,拿着用吧!” 洗干净了也不要了! 等他收拾干净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林晚月冷淡地咬着碗里的豆腐块,瞥他一眼,一看就是冒风了,冻得不轻啊。 王翠兰看着这帅气干净的小伙子冻成这样,好客地站起来招呼:“来,到饭点了,粗茶淡饭的一起吃点。” 沈青山有点不好意思,在秦省饭点去别人家确实有些不妥,但他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下午他想起来林晚月也是脑子一抽风就骑着车来了,没想到山风这么烈。 加上刚才想买那个药丸,跟那个牛婶子缠了半天,拿出来伍市斤的细粮票,加上二十块钱,对方都没松口,他才放弃。 一路推着车子才问到林家,下午扬扬洒洒的开始下雪,没想到山村的傍晚风雪交加会这么冷。 此时坐在林家的火炉边,看着一家人围炉吃着暖锅子,他顾不上矜持连连点头:“谢谢婶子。” 林建军白他一眼,不情愿地起身去厨房又拿来碗筷递给他:“知道怎么吃不?” 沈青山接过来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点头:“知道,知道,虽然看起来不大一样,但我爸带我去吃过山西的土锅子,跟这个有点像。 那土锅子也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炖着肥牛、羊肉和各种丸子,汤底是用老母鸡和骨头熬了几个小时的高汤,再配上山西本地的陈醋,酸香扑鼻,辣得人直冒汗,但越吃越想吃。” 一句话让一屋子人讶然,还以为是小妹发明的,没想到外地还真有。 林晚月倒是很淡定,山西的暖锅子,bJ的铜锅,四川的火锅,都是差不多有点像的,都讲究一个“热”字,食材在滚烫的汤底里涮煮,香气四溢。 沈青山这样国医世家的孩子吃过也正常。 林建国和林大壮趁着吃饭的间隙把沈青山打量了几圈,看着模样周正,穿得也好,一身干净利落的棉袄棉裤。 虽然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沉稳劲儿,应该家境不错,嗯,配小月可以。他 沈青山不知道他贸然来访,被父子俩当作是林晚月的追求者了。 他冻得发抖,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筷子不停地夹着锅里的菜, 把一片片鲜嫩的牛肉、吸饱了汤汁的豆腐、翠绿的青菜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 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吃了两碗白米饭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了,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看得林建国直皱眉,这城里娃怎么在别人家吃个饭这么伤眼? 跟八辈子没有吃过一样。 沈青山却看不到林建国的冷脸和林建军的白眼,这锅子也太好吃了,虽说跟他以前吃的有点像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这红油锅底辣得醇厚,带着一丝丝麻,食材新鲜得很,牛肉嫩滑,豆腐入味,连青菜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每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真是让人难忘啊。 全然没有注意到林家人等着他说明来意的眼神。 第78章 啥?你想拜师? “啥?你要拜啥?” 林建军手里的白菜差点掉碗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弯腰鞠躬的沈青山。 林建国从厨房端着玉米饼子出来,一听这话也愣了,饼子盘子“哐当”搁桌上。 “我想拜林晚月同志为师,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说着沈青山躬身向下90度,诚意十足。 这下林晚月该收下他了吧? “我说同志,” 林建国嗓门粗,上下打量沈青山:“你不看看你样儿,比我妹还大几岁吧?老不喳喳的想当小辈?” 沈青山脸涨得通红,腰还弯着,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达者为师,不分年龄……” 他现在一点都没有当初看着林晚月好看想追着谈对象的想法了,就冲这缝动脉的医术,他要能学会这医术。 他感觉他能领先他全家三十年了! 那将来沈家的家主之位不就顺理成章的是他的了! 想得美滋滋,但林家人不同意! “分!” 林建军打断他,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妹才十八,你瞅瞅你,少说二十二三了,拜什么师?传出去像话吗?” 林大壮原本紧绷的脸色倒是松快了些。 他刚才第一反应是这省城来的小子要打闺女主意,现在听说是拜师,心里那根弦就松了大半——不是当女婿,那就不挑人毛病了。 王翠兰端着汤盆从厨房出来,瞅瞅沈青山,又瞅瞅自家闺女,小声嘀咕:“这后生小子想干啥……” 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王小虎牵着王妮进来,手里还提着半篮子刚挖的野菜。 王妮眼睛尖,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陌生男人,正对着林晚月弯腰,她小手一紧,拽住了哥哥的衣角。 “翠兰婶,我们回来了。” 王小虎嗓门亮,目光扫过沈青山时顿了顿:“这位是……” “快来吃饭!” 王翠兰赶紧招呼:“刚好白菜煮得烂软入味了,味美得很。” 王小虎应了声,麻利地去灶台边拿了两副碗筷,递给妹妹一副,自己动手从锅里捞菜。 白菜炖得透,在肉汤里浸得油亮,咬一口软烂清甜。 他边吃边盯着沈青山和林晚月,眼神里带着警惕。 沈青山还保持着鞠躬姿势,腰都有点酸了,但不敢直起来。 林晚月不答应,他就不起来,今天必须得把这师拜了。 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沈同志,你先起来说话。” 沈青山直起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激动未退的红晕:“林同志,我是认真的。我爷爷是沈济民,省人民医院的……” “我知道。” 林晚月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沈老的名声,我听吴大夫提过。但拜师这事儿,不行。” “为什么?” 沈青山急了:“我可以交学费,可以干活,可以……” “我不缺人干活。” 林晚月指了指王小虎兄妹:“家里人手够了。至于学费——” 她顿了顿:“沈同志,你现在在县卫生院工作,一个月工资多少?” 沈青山一愣:“三十二块五……” “我种一亩药材,晒干了卖收购站,刨去成本能净赚四十往上。” 林晚月看着他:“你觉得,我缺你那点学费吗?” 这话实在,也戳心。 沈青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小虎在旁边扒着饭,耳朵竖得老高,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王妮小口吃着白菜,眼睛却一直盯着沈青山,生怕他把林晚月抢走了似的。 “可是……” 沈青山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林晚月转身往屋里走,“沈同志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家饭桌小,就不留客了。” 这话已经是送客了。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进屋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了攥拳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同志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屋里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用棉手套把车座擦了又擦,想了想不甘心又回来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想成功,想做一件事。 必须得成。 里面林家人继续吃着饭,等着听到人走到了院子里。 王翠兰这才放下碗,几步走到石磨边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县卫生院的电话,还有一行省城的地址——沈家老宅。 “切,” 王小虎撇撇嘴:“显摆啥?显摆他家是城里的?” 林建军凑过来看,皱了皱眉:“这沈青山,到底图啥?” “图你妹的医术呗。” 王翠兰咬了口玉米饼,含糊道,“那天救小柱,他也看见了,估计被我姑娘医术给震住了。” 说着嘴角压不下来。 看这省城娃也想拜我姑娘为师呢,就骄傲! 林大壮抽着烟锅,没说话。 林家人听着动静走出去,又听着脚步声进来,堂屋的门打开,窜进一股冷风。 沈青山讪笑着将手套帽子围巾取下来:“天太晚了,路滑,下着雪不好走。我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宿。” 看着林家人齐齐瞪大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掏出口袋里那五斤细粮票说:“我拿票抵。” 王翠兰讶然地看他一眼,越发看着这小伙子顺眼,一把将粮票夺过来揣兜里,嘴上带笑说:“行呐,小沈同志,你看你还想吃点啥菜?姨给你做!” 林晚月本来小口喝着娘亲冲的醪糟鸡蛋汤,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收了钱,这服务态度马上不一样了。 沈青山感激王翠兰解围:“谢谢婶子。我不挑嘴,啥都行。” 王翠兰手一扬:“建军,去菜地里把莴笋拔几个过来涮锅子,那个嫩。” 林建军瞪大眼睛:“不是,娘,那莴笋苗才发上来,太浪费了。” 王翠兰瞪他一眼:“你还不快去?” 在娘的威压之下,林建军放下碗嘴里嘟嘟囔囔地起身,走前白沈青山一眼,提着篮子出去了。 王小虎看得一脸提防,这是个劲敌,还想做小月姐的徒弟,不要脸! 这是打算赖上了? 第79章 我一枪崩了他 王翠兰看林建军乖乖出去摘菜去了,又带笑问沈青山:“你还想吃点啥?” 沈青山咽下一口豆腐,试探性地问:“要不,再吃点肉?” 林建国:“我看你浑身都有肉!还想吃肉?想屁呢!” 沈青山巴巴看林晚月一眼,林晚月没眼看,看什么看?她又不是他奶! 林晚月翻个白眼,对王翠兰说:“娘,别折腾了,晚上少吃点不积食。” 说着警告地看沈青山一眼,沈青山讨好地夸起来:“这锅子真好吃,婶子手艺好!” 王小虎瞪着沈青山一脸不服气,沈青山正打算回应一个,看到林晚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脑袋一缩,低头干饭。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北大院。 周家客厅里烟雾缭绕,是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红木长条桌边坐了七八个人,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主位上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齐耳,腰板笔直得像棵松树。 她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眼神锐利得能扎人。 这是周家老太太秦东方,周正仁的妻子。当年在野战医院,她一手拿枪一手拿手术刀,救过的人比在座的都多。 “老周!” 秦东方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跳:“你说,这事儿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正仁坐在她左手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脸上皱纹很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三下才开口:“老秦,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当年玉书去世时,我还在宜县前线打仗。她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身边都是同志和亲友,可人大出血去了,孩子却不见了——” 他声音沉下去:“这事本就带着蹊跷。现在孩子找到了,可当年偷孩子的人是谁?为什么偷?背后有没有别的盘算?这些没查清楚以前,我不敢冒险。” “你一个军官,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秦东方嗓门洪亮,震得窗玻璃嗡嗡响:“玉书姐就这一个儿子,可怜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三十年!现在找到了,还不让认?哪门子道理!” 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孩子。 老大周守成三十六岁,在部队当营长,国字脸,眉毛粗黑,旁边坐着媳妇李秀英,15岁的儿子周棋。 老二周守业三十三,在地方计委工作,戴着副黑框眼镜,老婆齐书娟,两个双胞胎儿子周飞、周伟。 女儿周守琴二十五,在文工团,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小云朵,旁边坐着她女婿李文强。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事。 周守成愣了半天,才开口问:“爸,妈,咱们家……从哪又冒出来个大哥?” 他媳妇李秀英拽了拽他袖子,被他甩开了。 周正仁搓了把脸,声音疲惫:“从前不知道,是当年偷孩子的人自己说出来的。那人在那边犯了事,被抓前交代了这桩旧案。” 周守业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事……真不真啊?别是有人居心叵测,想攀扯咱家。” “细节都对得上!” 秦东方瞪了二儿子一眼,“你玉书姨当年找的保姆姓王,秦省人,左脚有六个脚趾头——这些派出所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向阳大队那户姓林的人家,当年就是收养了一个左脚六趾的男婴,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错不了!” 说着眼圈红了:“当年玉书姐大出血死了,这孩子也是受了大罪了。” 带回来的调查文件,她也看了,当时就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 周守琴怀里的小女儿被姥姥的大嗓门吓哭了,她赶紧哄着,眼圈却跟着红了:“那既然确定是大哥,就赶紧接回来啊。爸,妈,大哥在外头吃了三十年苦……” “接!” 秦东方那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三个搪瓷缸子的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短发根根精神,眼睛瞪得像要喷火。 “没道理不认!” 她嗓门大,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什么特务不特务的,要有人敢对周家人下手,我一枪崩了他!” 说这话时,她右手下意识往腰侧摸——那是她当年在野战医院时别枪的位置,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块磨平了的布料,但肌肉记忆还在。 周守成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母亲发火。 他三十六岁,在部队当了十二年兵,从侦察兵干到营长,性子稳得像块石头。等秦东方吼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爸,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大哥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苦受罪,咱们再不认,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周正仁:“至于安全问题——可以派人暗中保护,等查明真相再公开。我最近正好要休假,可以跟着过去看看大哥,摸摸情况。” 这话说得在理。 周正仁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七下。 秦东方等不及了,直接拍板:“我跟你一起去!这事老周你办得不好,磨磨蹭蹭,还得我去一趟!” 她声音突然低下来,眼圈红了:“看看玉书姐的儿子……老天爷,四十年了,这是我心头一块病。当年玉书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东方,孩子交给你了’,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粗糙的手背上,当年握枪握手术刀的老茧还在。 周守琴见状,赶紧把怀里两岁的女儿塞给丈夫,自己起身坐到母亲身边,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绢给她擦眼泪。 “妈,您别哭……”周守琴自己也带了哭腔,“咱们这不是要去找大哥了吗?找到了,接到身边,好好补偿他。” 秦东方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头:“对!接到了,我好好疼他!玉书姐在天上看着呢……”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秦东方压抑的抽泣声。 周守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爸,妈要去也行,但得注意方式。向阳大队那边虽然成分干净,可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 “走漏了又怎样?” 第80章 明天一早就出发 秦东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我秦东方去看我们孩子,天经地义!谁敢嚼舌根?” 周正仁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但坚定:“老秦要去,就去。但守成陪着,带两个人。我身份敏感,不能随便离开军区,但你们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他看向大儿子:“守成,你到了先别声张,暗中观察。看看大壮现在过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全家搬到京北来。还有——” 这儿子从生下来他就没见过,四十多年了,成家立业的,突然冒出来个爹,也不知道孩子啥想法? 他顿了顿:“玉书当年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留心看看,向阳大队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周守成点头:“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了。 秦东方性子急,当即就要收拾行李:“我今晚就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妈,明天太赶了。” 周守成按住她:“我得先安排一下工作,还要挑两个信得过的人。后天吧,后天一早走。” 秦东方还想争,周守琴劝道:“妈,您就让二哥安排吧。您这样急匆匆去了,万一累病了,还怎么见大哥?” 这话管用。 秦东方这才勉强点头:“行,后天就后天。但守成,你今天就安排,别耽误!” 周守成应了,起身去书房打电话。 客厅里剩下的人继续说话。周守业的媳妇李秀英抱着儿子,小声问丈夫:“守业,你说大哥回来了,家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周家家底不薄。 周正仁是将军,工资高,加上秦东方当年也有战功,两口子攒了不少家底。 现在突然多个大哥回来,这家产怎么分? 周守业瞪了媳妇一眼:“胡说什么!大哥流落在外四十年,吃了多少苦?回来了,该补偿补偿,这是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秦东方耳朵尖,听见了。 她转头看向二儿子和二儿媳,眼神像刀子:“秀英,你担心什么?担心家产?” 李秀英脸白了:“妈,我没……” “有也没关系。” 秦东方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林大壮是玉书姐的儿子,就是我秦东方的儿子,流落在外四十年,现在回来了,家里的东西有他一份,这是天经地义。谁要是有意见——” 她顿了顿:“现在就说出来,别等以后闹得难看。” 李秀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周守业赶紧打圆场:“妈,秀英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担心,突然多个人,家里……” “家里怎么样?” 秦东方打断他:“你大哥也是这个家里的人!当年要不是被人偷走,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该是他!” 她越说越激动,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告诉你们,大壮回来了,该他的,一分不能少。谁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这个当妈的不客气!” 这话说得重。 周守业脸色难看,但不敢顶嘴。 周守琴赶紧扶着母亲坐下:“妈,您别生气。二哥二嫂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秦东方握住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守琴,你是好孩子。妈就是怕……怕你大哥回来了,家里反而闹得不和睦。那样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玉书姐……”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客厅。 周守业和媳妇抱着孩子先回屋了。 周守琴的丈夫也带着女儿去睡,客厅里只剩下秦东方和周正仁。 老夫老妻相对无言。 良久,周正仁开口:“东方,你这次去,别太冲动。凡事多听听守成的。” 秦东方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我知道。但老周,有些事不能等,不能忍。玉书姐等不了了,我等了四十年,也等不了了。”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当年要不是你非要上前线,玉书姐生孩子时你就能在身边,孩子也许就不会丢……” 这话她憋了四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周正仁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秦东方说完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她拄着拐杖走到丈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当年的事,不怪你。” 周正仁握住妻子的手,握得很紧:“怪我。是我没保护好玉书,也没保护好孩子。这四十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玉书问我‘孩子呢’,我答不上来……” 这个扛过枪、打过仗、肩上扛着将星的老军人,此刻眼圈红了。 秦东方弯腰,抱住丈夫的头:“好了,都过去了。现在孩子找到了,咱们把他接回来,好好补偿。”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抱着。 书房的门开了。 周守成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停住了脚步。 秦东方松开丈夫,擦了擦眼睛:“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周守成说:“明天一早,六点出发。我带两个兵,开一辆吉普车。妈,您带些换洗衣服就行,别的不用。” “好。” 秦东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给大壮一家带点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布票、粮票……多带些!” 周守成苦笑:“妈,带太多了反而扎眼。先带些实用的,等认回来了,慢慢补。” 秦东方想想也对:“行,听你的。” 夜深了。 周家各屋的灯陆续熄灭。 秦东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爬起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军装,肩并肩站着,笑得灿烂。 左边那个是秦东方,右边那个——眉眼弯弯,和林晚月一模一样——是周玉书。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1949年春,与玉书姐摄于野战医院。愿山河无恙,你我皆安。” 秦东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玉书姐,” 她小声说:“我明天就去看你儿子。你放心,他在,你孙女也在,都好好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京北大院里另一家也提到了林家人…… 第81章 一个乡下姑娘,不配 京北军区大院,顾家小楼。 顾母陈秀云一把推开家门,手里的牛皮挎包“啪”地甩在玄关柜上。 她五十出头,穿着藏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和泛红的眼眶透着一股疲惫和焦躁。 客厅里,顾呈风正坐在饭桌边看报,手里端着杯茶。 他是晋北区副团长,顾北辰的父亲,五十多岁,国字脸,眉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 “儿子昏迷不醒,你也不着急!” 陈秀云声音尖利,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顾呈风放下报纸,叹了口气:“秀云,北辰在军区总院,有最好的医生守着。我急有什么用?我还能替他醒过来?” “你怎么不能?!” 陈秀云几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通红:“你是他爹!你想想办法啊!医生今天又下病危通知了,说最多人再不醒,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顾呈风站起来,扶住妻子的肩膀:“别胡说。北辰命硬,会挺过来的。” “挺过来?” 陈秀云推开他的手,声音发抖:“怎么挺?子弹打在脊椎边上,感染已经扩散到颅内了!医生都说没希望了!” 她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辰昏迷前,一直喊一个名字——林晚月。” 顾呈风讶然:“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陈秀云气哼哼地坐下:“要是哪家的闺秀倒好了,我打听过了,是他下乡时认识的一个姑娘,槐安村的。” 顾呈风皱眉:“乡下姑娘?” “对。” 陈秀云坐回椅子上,端起丈夫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我让人发了电报,请她来京北照顾北辰。你想,北辰昏迷都念着她,说不定她来了,能有点刺激作用……” “她答应了?” “没有!” 陈秀云把茶杯重重一放:“她拒绝了!说走不开!” 顾呈风这才抬起眼皮,脸上露出讶异:“拒绝?电报怎么说的?” “就说北辰重伤,请她速来。” 陈秀云越想越气:“一个乡下丫头,收到这种电报,不该马上收拾包袱赶过来吗?她倒好,回电说‘不便前往’!什么东西!” 顾呈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电报里说清楚了吗?北辰的身份,还有咱们家的意思?” “怎么没说!” 陈秀云从口袋里掏出电报底稿,拍在桌上:“你看,‘顾北辰同志生命垂危,速来京北军区总院’,落款是‘晋北区司令部’!这还不够明白?” 顾呈风拿起底稿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乡下姑娘,倒是架子不小。直接派人去接。我不信车到跟前,她还能抗拒?” 说着放下电报稿,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陈秀云咬牙:“还有一件事。” “什么?”顾呈风问。 陈秀云皱眉:“她肚子里有北辰的种了,可能也是因此拿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算时间应该快四个月了。可能想拿孩子谈条件。”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顾呈风心里。 北辰的孩子。 如果北辰真的醒不过来,那这个孩子,就是顾家唯一的血脉。 “电报既然请不来,” 顾呈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就安排人,去‘请’她过来。” 他说那个“请”字时,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陈秀云一下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是请,是押。 她点点头:“那就这么办。我让雪梅跑一趟,带两个兵去。雪梅稳重,知道分寸。” 说着冷笑:“我一个团长夫人去接她,她还不配。” 顾呈风“嗯”了一声,又拿起报纸:“你安排吧。注意方式,别闹出太大动静。” 这就是默许了。 陈秀云起身去打电话。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那姑娘来了,住哪儿?” “先住招待所。” 顾呈风头也不抬,“等北辰醒了再说。” “要是醒不了呢?” 顾呈风翻报纸的手顿了顿:“那就等孩子生了再说。”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孩子必须留下,至于林晚月,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陈秀云点点头,推门进了书房。 --- 同一时间,京北军区另一个大院,周家小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东方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旅行包,拉链拉得哗啦响。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花白的短发根根精神。 周守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收拾行李,忍不住又劝:“妈,您真要自己去?那边路不好走,您这腿……” “我腿怎么了?”秦东方瞪了儿子一眼,“当年长征我都走过,现在坐车去,还嫌颠?” 她拍拍旅行包:“你看看,该带的都带了。给大壮一家的东西在车上,吃的用的,布票粮票,还有你爸让我带的两百块钱——对了,钱你放好了吗?” 周守成点头:“放好了,在司机那儿。” 他看看手表:“妈,咱们该走了。六个小时车程,到槐安村得下午了。” 秦东方拎起旅行包,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有点红:“四十年了……终于能见到玉书姐的孩子了。” 母子俩下楼。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战士,看见秦东方出来,“啪”地立正敬礼:“首长好!” 秦东方摆摆手:“别这么正式,我就是个老太太。”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周守成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 早晨的京北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响,早起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路过军区总院时,秦东方忽然叫停。 “等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 秦东方看着医院大门,沉默了几秒,问周守成:“顾家那小子,是不是在这医院?” 周守成点头:“在重症监护室。爸说,情况不太好。” ? ?那啥,宝子们。因为数据不好哈,作者也有需要数据支持的时候,所以,后面的章节,每天一章啦。 ? 大家放心,更得慢也一定会认真更完的。 ? 不会让大家踩坑! ?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 2026年,还会继续出新! ? 大家一起加油! 第1章 作精居然没死? 一九七六年冬月,秦岭北麓的槐安村。 林家大房的炕上,林晚月整个人被裹在红色牡丹大花的棉被里哆嗦个不停,牙齿打颤。 虽然屁股底下的炕烧得烫腚,但刚从河里捞来的一身河水仍让她感觉到冰冷刺骨,头发上挂着的冰碴在温热中渐渐融化顺着脸流下来。 她艰难掀开眼皮,轻咳着蹙眉盯着周边不时围着她转的几人,还有门口横着一排挤着看热闹的脑袋…… “醒了醒了!老天爷,总算醒了!” “我就说祸害遗千年,她林晚月哪那么容易死!” “为了个男人跳河,真是把他们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顾知青人都去当兵了,她这么闹腾给谁看?作精!” 炕沿边站着的男青年听到这些话,恼羞成怒走到门口赶人:“走走走,少在这编排我妹妹,吃你家米了,管这么宽?滚滚滚!” 趴在门口的人嘴里骂骂咧咧,轰的作鸟兽散。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剩下一家人围着林晚月,烧水的烧水,擦脸的擦脸。 …… 林晚月的脑中一片混乱,作精?跳河?顾知青? 混乱的信息伴随着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的黏腻感,一股脑地涌入林晚月几乎停滞的大脑。 一小时前她在河水激流中醒来,原主跟她同名,槐花村有名的作精村花,家中唯一的女儿,性子刁蛮任性,仗着家中父母哥哥宠爱,又蠢又坏。 记忆里,顾北辰对原主几乎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原主作闹,他默默收拾烂摊子;原主索要财物,他几乎倾其所有。 直到最后一次,原主当众羞辱他“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彻底伤透了他的心,他才黯然归队,再无音讯。 而这次意外是原主被女知青李小菊说她爱慕虚荣算计顾北辰时发生争执,掉下水时将对方也扯下水。 一小时前她在河水激流中醒来,继承了原主混乱的记忆和一副烂摊子。 “完了......开局就是'故意杀人未遂'?” 她心里正翻江倒海,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改变命运意愿,符合绑定条件。】 【情绪收集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林晚月,欢迎来到《七零作精女配》自救剧本。】 【本系统旨在通过收集主要角色因你产生的情绪值(如震惊、愧疚、信任、愤怒等),兑换相应能力与物品,助你逆天改命,走向人生巅峰。】 【当前可解锁能力树:医术、灵泉、预知、物资。】 【新手任务发布:收集来自直系亲属的情绪值,总额达到50点。】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医术“,附赠“身体基础扫描“一次。】 系统?情绪值? 林晚月肺部灼烧难忍,心却凉了一大截。 她飞速整理着原主的记忆,这还不算完...... 她家就是一本厚厚的悲剧:老实巴交的父亲林大壮不久后会因为去黑市倒腾东西被抓,打断一条腿; 母亲王翠兰常年劳累,积郁成疾,熬不过三年; 大哥林建国是厂里的司机,因车祸受伤瘫痪在床,后来会被发现饿死在家中; 二哥林建军脑子活,却被人引诱走上歧路,最后银铛入狱......一家子炮灰,没一个好下场。 “咳咳咳......“ 而作天作地的原主,在把家里作得鸡飞狗跳、人憎狗厌之后,也会在几年后凄惨病死。 林晚月内心一片冰凉,堂堂国医圣手,穿成这么个作精? 还是个全家都要完蛋的炮灰女配?! 她恨不能原地再去世,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咳咳咳……” “月月,你现在还冷不冷?” 眼圈红红的王翠兰四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蓝布棉袄,眼眶通红看着她。 旁边,站着原主的父亲林大壮,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子,此刻拳头紧握,眼眶发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没了。 炕的另一头,裹着一床看不出来颜色被褥缩在炕角不吭声,眼中却是又气又怕的,是原主的大哥林建国。 还有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长满青春痘清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年青人林建军是她的二哥。 王翠兰将碗接过来,热气滚烫的红糖水中夹着几根干巴的姜丝,她将碗递到林晚月嘴边…… 林晚月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热气顺着食管流入身体,激得她打个嗝,寒气似乎也跟着散去一些。 喂的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极好。 林晚月打量着小屋,盘的土炕占了大半间屋子,墙皮剥落得厉害,糊着旧报纸的顶棚,蛛网在角落摇晃。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掉漆的木头箱子。 她一边又就着碗口喝了一口红糖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很普通的人家,家徒四壁,穿得衣衫褴褛,全家只凑得出来三床被子…… 【这就是……我现在的家人?】 林晚月看着这一张张写着担忧、愤怒、无奈却又无法真正舍弃她的脸,心里那点穿越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些。 罢了,既然来了,占了人家的身子,总不能让这一家子真的走向灭亡。 她尝试着在心里对系统说:【接收任务。】 然后,她目光扫过家人,结合原主的记忆和性格,故意用一种虚弱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骄纵语气开口,既是维持人设,也是试探系统:“看什么看!我没死成,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这话一出,王翠兰哭得更凶了。 林大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与此同时,林晚月脑海中提示音接连响起: 【来自王翠兰的担忧 8,心疼 5】 【来自林大壮的后怕 10,愧疚 3】 【来自林建国的愤怒 6,无奈 2】 【来自林建军的尴尬 5,烦躁 4】 情绪值瞬间突破了40点! 有效! 林晚月精神一振,正想再接再厉,目光无意间扫过母亲王翠兰的脸。 凭借国医圣手的底子和系统附赠的“身体基础扫描”,她心头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国、林建军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个清晰又陌生的声音——不是林晚月嘴里说出来的,却分明是她的声音! 【唉,我这个娘,肝气郁结,心血亏虚,劳损过度......这身体底子已经掏空了!再不精心调理,别说三年,能不能撑过明年冬天都难说!】 这心声刚落! 正在哭泣的王翠兰动作猛地一顿,愕然抬头看向女儿,又左右看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直紧盯着她的父亲林大壮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建国和林建军也同时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茫然。 王翠兰甚至忘了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向女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大壮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干涩:“月月......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指的是女儿嘴里说的“失望”,但更震惊的是脑海里那句关于妻子病重的“话”! 林晚月下意识反驳:“我,我刚才没说话啊……” 她被他们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我说什么了?我不就嘴上说了句“失望”,心里想想我这亲娘的病......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 ? ?又开新书啦! ? 宝子们,求支持,求收藏,收追读哈~~~ 第2章 林家人听心声 林晚月只听系统不断提示: 【来自林大壮的极度震惊 15!】 【来自王翠兰的惊骇 10!】 【来自林建国的难以置信 8!】 【来自林建军的懵逼 7!】 情绪值瞬间飙破新手任务要求的50点,并且还在上涨!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初级医术已解锁,身体基础扫描已使用(目标:王翠兰,详细诊断报告生成中......)。情绪值余额:65点。】 林晚月没空细想家人的异常,她看着系统提示,心中一喜。 成功了! 她立刻查阅起关于母亲身体的详尽信息,果然比她自己刚才粗略判断的还要严重。 她定了定神,无视了家人的震惊,目光直接锁定最能做主也最关心母亲的父亲林大壮,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但内容却再次让全家震惊: “爹,娘的病不能再拖了。她是不是常年半夜惊醒,胸口发闷,两边肋骨下面胀痛,吃东西没滋味,浑身没力气,稍微累点就头晕眼花,月事也早就乱了吧?” 她每说一句,王翠兰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已是满脸骇然。 这些症状,她从来没跟孩子们详细说过! 林大壮更是浑身一震,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彻底变了。老婆子的身子,他最清楚! 【来自王翠兰的震惊 10!】 【来自林大壮的信任 5!惊疑 8!】 而此刻,家人们脑海里再次响起了林晚月的心声: 【系统报告显示,娘的病是累出来的,是心病,是常年憋屈担心拖成的! 光靠硬扛不行,必须吃药调理!唉,可是家里这条件......得想办法搞点钱,还得阻止爹去黑市......】 “黑市”二字如同惊雷,在林大壮的脑子里炸响! 他昨天才跟人悄悄打听过去邻县黑市的路子! 还没来得及行动! 闺女怎么会知道? 【来自林大壮的恐惧 15!后怕 10!】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不知道是不是他听岔了,他怎么感觉,他听到了女儿的心声? “我不知道!” 林晚月立刻打断他,脸上有些为难(她以为是父亲奇怪她怎么懂医术), “就是......就是好像突然懂了点这些东西,感觉娘必须吃药了。而且爹,您最近千万别往东边邻县那边去,特别是人多眼杂又不合规的地方。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说得含糊,但“东边邻县”、“人多眼杂不合规”,这几个关键词让林大壮听明白了! 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他看着女儿异常严肃的脸,又想起她刚才对妻子病情的精准描述,以及脑海里那句“阻止爹去黑市”,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是本能地重重点头,哑声道:“好,爹......爹不去!最近都不往东边去了。” 【信任 10!】 林晚月心下稍安,解决了第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尖利又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嗓音:“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听说我们家晚月跳河了?我说大嫂,不是我这个当婶子的说啊,你怎么看得孩子?” 来人正是原主的二婶,陈彩凤! 记忆里,就是这个二婶一直撺掇着老太太分家。 真正的麻烦,上门了! 林晚月眼神一冷,很好。 【叮!检测到关键冲突人物“陈彩凤“接近,触发支线任务:击退恶婶的首次发难,巩固家庭联盟。任务奖励:情绪值30点,灵泉初现(一滴)。】 林晚月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来了!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踩一脚,顺便试探爹娘的态度,为以后抢房子做铺垫。爹娘哥哥们可千万别被她唬住啊!这个家不能再散了!】 而这一次,清晰地“听”到女儿/妹妹心声的林家四口人,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又了然的眼神。 原来,月月/妹妹她……真的不一样了! 而且,她心里是向着这个家的! 他们互相看一眼点点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能听到小月心声的事,不然小月会被人当作怪物。 这个秘密只能他们一家人知道。 一家人正想着时,陈彩凤扭着腰就进了屋,一双吊梢眼先在林晚月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好端端坐在床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堆起夸张的担忧。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小月啊,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陈彩凤拍着大腿,抹起了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那顾知青是什么人?你也配不上,就想开点,怎么能寻死呢?这不是让你爹娘没脸见人吗?” 说着就要拉林晚月的手:“你听婶子的话,山窝里飞不出凤凰,咱们就是小村姑,就别这山看着那山远了。婶子也是为你好。”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旁边刚才看热闹的村民再次跟着进来,心里不满刚才林建军撵他们出去,这会听到陈彩凤说这话也跟着起轰: “就是啊,咱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上赶着给人当老婆,这是把人吓跑了吧?” “哎,你们家还是要管管小月的,别影响得我们槐安村的名声都要坏了。人家以为我们村的姑娘都嫁不出去呢?”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大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 【来了!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踩一脚,句句都在点火!想坐实我攀高枝失败丢人现眼,好让爹娘丢脸,然后借机拿老太太压人,为以后抢房子做铺垫。唉,爹娘哥哥,可千万别被她唬住了啊!】 这清晰的心声,一下浇醒了被愤怒和羞耻冲昏头打算认错的林大壮两口子。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模样。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冷水泼面,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夫妻俩。 王翠兰猛地一怔,看向女儿苍白却隐现锐利的小脸,想到她刚才心里对自个儿病情的精准判断和对这个家的维护。 那股因常年忍让而几乎磨平的勇气,竟一点点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 林大壮紧攥的拳头微微松了松,浑浊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却更多了几分被点醒后的清明和锐利。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愤怒,而是开始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咄咄逼人的弟媳妇。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林建军忽然嗤笑一声,双手往破旧的棉裤兜里一插,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刺: “二婶,您这操心也操得太远了吧?我们家月月是死是活,是懂事还是犯浑,那也都是我们老林家自己关起门来的事。 您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指手画脚,不如赶紧回去看看您家鸡圈吧,我咋刚才听见动静不小,别是黄鼠狼又叼走只下蛋母鸡,那您可就亏大发了!” 他这话音刚落,跟着陈彩凤来看热闹的村民里立刻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陈彩凤把她那几只下蛋母鸡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而且前两天刚被野猫叼走一只,正心疼得骂了好几天街呢。 【二哥威武,说得好!】 听到被夸的林建军洋洋得意,瞥大哥一眼,看小妹夸我了。 王翠兰两口子也准备开口,林晚月先向前跨了一步。 林家人都看着她,她想干啥? 第3章 好好好,带球跑啊?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没像原主那样莽撞尖声反驳,反而垂下眼睫,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虚弱声音开口:“二婶......我知道我错了。” 这一下,不仅陈彩凤愣住了,连她带来的村民都愣了一下。 这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林晚月能说出来的话? 这,这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而林家人,更是听得心神剧震! 林晚月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父母,声音哽咽却足够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爹,娘,我不是跳河,就是不小心掉下水了…… 我在河里也想了很多,我怕我整天好吃懒做,拖累家里,让爹娘哥哥们跟着我被人戳脊梁骨! 我恨我自己没本事……今天看到娘为了给我凑钱买新衣裳,偷偷去给人纳鞋底熬到半夜,我……我心里跟刀绞一样!” 这一番“真情告白”,直接把陈彩凤和看热闹的人干懵了。 而林家人,在听到林晚月心声的铺垫后,再听她这番“表演”,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在做戏给外人看,在维护这个家! 【月月这是在保护咱们家啊!】 王翠兰心里一酸,眼泪决堤而出,一把抱住林晚月:“我的傻闺女啊!娘不用你孝顺,娘只要你好好活着啊!” 这次的眼泪,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触动。 林大壮这个硬汉子,也扭过头去,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林建国和林建军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和“真挚”的泪水,心里那点因为她跳河而产生的怨气,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一种“妹妹懂事了”的欣慰取代。 【来自王翠兰的感动 20,心疼 10】 【来自林大壮的愧疚 15,欣慰 5】 【来自林建国的愧疚 12,保护欲 8】 【来自林建军的动容 10,愧疚 5】 情绪值疯狂上涨! 陈彩凤眼看风向不对,赶紧打断:“哎呀,知道错了就好!不过大嫂啊,” 她话锋一转:“小月这性子,也得好好管管了。我看啊,就是你们太惯着了!这家啊,有时候也得有个章程......” 她这是又想借题发挥,指责王翠兰不会持家管教孩子。 林晚月岂能让她得逞? 【她放屁!她就是来找茬的!想逼爹娘承认没管好我,没管好这个家,她就好顺势提出分家或者把咱们赶出去! 爹,娘,哥哥,你们别信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晚月在心里疾呼。 可千万别听人挑拨啊! 这心声如同警钟,让林家人瞬间清醒! 原本被陈彩凤绕得有些气短下意识想缩起来的王翠兰,猛地挺直了腰杆。 一向沉默的林大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林建军直接往前一站,高大的身躯挡在母亲和妹妹床前,瞪着陈彩凤:“二婶!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我妹妹我们知道管教!” 林建国在炕上也沉声接话:“就是,二婶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看看我二哥今天又跑谁家赌钱去了吧?听说昨晚又输得裤衩子都快没了?” 陈彩凤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带来的村民也发出低低的窃笑。 “你...你们......” 陈彩凤指着林家兄弟,气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一向还算忍气吞声的大哥一家,今天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尤其是那个林晚月,邪门得很! 她狠狠剜了林晚月一眼,丢下一句“不识好人心!你们就惯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便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经过这一遭,林家四人再看林晚月,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惊疑,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初具雏形的信任与依赖。 他们知道了女儿/妹妹有个神秘的“能力”,而且心是向着这个家的! 【叮!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情绪值30点,灵泉初现(一滴)。当前情绪值余额:185点。】 【灵泉:具有微弱净化、滋养、修复功效,可内服外用,长期积累使用效果显着。请谨慎使用。】 灵泉!林晚月心念一动,感应到意识深处那滴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液体。 她目光落在母亲依旧憔悴的脸上,有了主意。 她挣扎着要下床:“娘,我渴了,想去灶房喝口水。” 王翠兰赶紧按住她:“你别动,娘去给你倒!” “不用,娘,您坐着歇会儿。” 林晚月坚持,并在王翠兰扶她时,假装虚弱地靠在她身上,手指“无意间”拂过母亲端着水碗的手。 那滴灵泉,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碗清水中。 “娘,您也喝口水,压压惊。” 林晚月轻声说。 王翠兰不疑有他,便就着女儿的手喝了两口。 水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润感蔓延开来,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口的滞涩都被冲刷掉了一丝丝。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觉得身上似乎轻松了一点。 林晚月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稍安。 她喝光了自己碗里的水,然后看向围拢过来的家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爹,娘,大哥,二哥,今天这事,你们都看到了。 二婶不会死心的。咱们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任人拿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清晰地说:“咱们得团结起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林家人都听到了她的心声,知道了自己有可能的悲惨命运,又看着她说准了好几件事,对她的话信了十分。 夜幕降临,破旧的土坯房里,油灯如豆。 这一夜林家人一夜难眠,心里想着白天小月说的话莫名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需要守护的秘密,和一个似乎能指引方向的“主心骨”——尽管这个“主心骨”自己还懵然不知。 —— 林晚月躺进烧好的热炕上,这才搭上了自己的腕脉。 这一把,差点把她这位老中医都整不会了。 “双胞胎?” 【叮!检测到特殊生命体征!】 【胎儿A:力量天赋觉醒(初级)------未来力气会比普通孩子大一点哦!】 【胎儿b:美貌天赋觉醒(初级)------已加载睫毛增长蛋白,出生就是睫毛精!】 林晚月:“......” 好好好! 是怕她把林家带飞,给她玩九九八十一难,是吧?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章 真怀孕了? 冬日的槐安村,天色灰蒙蒙的。 刚下过一场薄雪,地上泥泞不堪,因天冷不上工,路上也没几个人。 林晚月在清晨温热的炕头醒来,王翠兰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给她擦脸。 看她一脸懵逼,王翠兰局促地停下手:“小月,娘是不是把你擦疼了?“ 林晚月一时无语。 这原主是有多娇气,连母亲帮忙擦脸都要看脸色? 她伸手接过毛巾,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我自己来。” 炕头看书的林建国头也不抬地接话:“娘给你擦脸十几年了,今天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正说着,林晚月闻到旧毛巾上淡淡的土腥味和皂角混合的气味,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干呕。 刚从外面进来的林大壮见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月月这是......有了?” “胡说八道什么!” 王翠兰抄起炕笤帚就往他身上打:“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大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闪躲着不敢再出声。 林建军赶紧上前拉架,林建国却放下书本,目光深沉地看向妹妹。 王翠兰的心,猛下往下沉! 她是过来人,这症状……她不敢往下想,她立刻强笑着,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轻松:“估计是昨天掉河里,受凉伤着肠胃了,娘这就去给你熬姜汤去驱寒!月月,你不要怕啊!” 林晚月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怎么忘了这是1976年!!】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习惯性的没当回事,想着不过是损失点名声,可却忘了这不是2025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恐惧情绪,恐惧值 20!】 【叮!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望强烈,生存值 15!】 就在这时,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她这惊慌失措的心声刚落,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家四口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僵在原地。 王翠兰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浑然不觉。 林大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懊悔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力道大得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建国攥着书本的手指关节泛白,书页都被捏得变了形。 【叮!检测到王翠兰的惊慌 10!】 【叮!检测到林大壮的懊悔 15!】 【叮!检测到林建国的担忧 12!】 【叮!检测到林建军的紧张 8!】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林晚月心头一动。 “我、我就是有点受凉,肠胃不舒服。” 她强作镇定地说。 王翠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地上的笤帚,声音又急又慌。 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对对对!就是掉河里着凉了,寒气入体了!娘这就去给你熬姜汤,多放姜,驱寒!” 她边说边用手使劲搓着破旧的围裙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冲向了灶房,背影仓促。 林大壮喉咙干涩,笨拙地附和,声音粗嘎:“是爹糊涂了,爹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瞎说的!月月你别往心里去。” 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不敢再看女儿的肚子。 林建国和林建军飞快地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 林建国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书本,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林建军则弯腰拾起笤帚,闷着头开始用力扫地,恨不得把地面扫出个洞来,那架势完全不似平常。 屋子里看似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经历着地震。 孩子是谁的? 除了那个已经回城的顾北辰,还能有谁? 这事万一传出去…… 王翠兰在灶房看着跳动的火苗,手都在抖。 林大壮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却半天没点燃。 林建国盯着书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建军扫地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拧成了疙瘩。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盘旋在四个大人的脑海里。 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一个家庭。 【叮!王翠兰的掩饰情绪 5,林大壮的后怕 8,情绪值总计78点!】 而坐在炕上的林晚月,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最初的慌乱过去,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赶紧找到孩子他爹顾北辰! 必须让他立刻负责,马上结婚! 这是唯一能遮掩此事的方法,既能保住她和孩子,也能护住这个刚刚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小家。 拿定主意后,她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原主一句蠢货。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出身好、能力强,还对她一片痴心,结果硬是被原主作天作地给逼走了。按照原剧情,顾北辰后来身居高位,娶了首长千金,成了电视上常见的大人物,再也没回过槐安村这个伤心地。 而原主这个炮灰女配,最终只落得个“一生悲苦,死于寒冬”的下场。 如今她既然成了这个炮灰,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顾北辰,必须让他回来。 她林晚月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晚月一边应付着家人,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查看系统界面。只见界面上显示着: 【当前医术等级:入门(25/100)】 【可用情绪值:78】 【可兑换物品:基础药材包(20点)、针灸包(30点)、诊脉枕(15点)......】 她心头一动,看来要尽快提升医术等级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医术就是最大的依仗。 何况若真的要跟男主结婚,她也得有傍身之技,可以随时带着孩子离婚有生存之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气氛格外微妙。 王翠兰变着法给林晚月补身子,林大壮总是欲言又止,林建国更加沉默,林建军则时不时偷偷打量妹妹的肚子。 这日晌午,林晚月正在院里晒太阳,突然又一阵恶心对着墙干呕了几口。 她赶紧跑回屋,没注意到墙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第5章 看病还掉装备? 家里的气氛因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显得微妙,但一种无形的纽带却将大房一家人捆得更紧。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同时在暗中避过林晚月用目光交流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决心。 晌午,林晚月看着碗里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窝窝头,以及清澈见底、几乎照得出人影的菜汤,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更多的是心酸。 这年月,家家都艰难,可像老林家这样,几个壮劳力还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也属实不多。 “娘,我吃不下,这窝窝太硬了。” 她轻轻推开碗。 王翠兰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和为难:“都怪娘没用,咱家没白面了,不然给你擀面条吃……” 林建军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被推开的窝窝头,咽了口唾沫:“娘,小妹不吃,要不给我吃啊?翻了一上午菜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王翠兰心里正烦着女儿的身子和家里的窘境,闻言提着锅铲就作势要打:“叫你干点活你就喊饿,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托生下的?” 母子俩一个追一个跑,给沉闷的家里添了几分活气,却也踩得院子里本就泥泞的雪地更是一片狼藉。 正闹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大壮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喷嚏打个不停,手里却紧紧提着一条用草绳穿鳃、还在不停扑腾的巴掌大鲫鱼。 “她爹!” 王翠兰一见这情形,眼睛瞪圆了,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你下水了?!你这不要命了?!这数九寒天的!” 林大壮嘴里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把鱼递给妻子,就快步往屋里走,浑身湿透的棉裤冻得硬邦邦,走动间发出“咔嚓”的轻响。 林建军也吓傻了,赶紧小跑着拿出老爹洗得掉絮的蓝色土粗布夹袄和棉裤,扶着他去隔壁屋换上。 林晚月半倚在炕上,看见父亲这副模样,忍不住坐直身子,声音带着惊悸:“爹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 一直沉默看书的林建国放下书本,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低声说:“还不是为了给你补身子……爹破冰下河捞鱼去了。” 破冰下河? 林晚月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数九寒天,河水冰冷刺骨,老爹竟然为了她这个“作精”女儿,拖着并不年轻的身体,冒险下河?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鼻防地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发热。 前世她是孤儿,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医学院,从未体会过这种笨拙又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亲情。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这一家人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原主。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份温暖,是原主的,现在也是她的了。 【爹……你怎么这么傻……为了口吃的,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 她心里又酸又胀,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这带着哽咽的心声,清晰地传达到刚换好干爽衣服、被林建军扶着进屋的林大壮耳中。 他脚步一顿,抬起眼,正对上女儿泛红的眼圈。 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骄纵任性,而是真切的、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后怕。 林大壮这个硬邦邦的汉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他局促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安慰:“没……没事,爹身子骨结实,咳……咳咳……” 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王翠兰急忙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丈夫手中:“快,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她又转头对林建军说:“去后院多抱些柴火进来,把炕烧热些,可不能让你爹落下病根。” 看着母亲担忧的神情,父亲蜷在炕上依旧止不住打冷战的样子,林晚月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改善家里的条件,爹娘的身体都经不起折腾了。灵泉效用太慢,得开源!后山那么多药材,炮制好了拿去收购站,肯定能换钱!】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家人,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爹,娘,大哥,二哥,我有个想法。”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我……我落水后,梦里跟老爷爷学了不少本事,其中就包括认药材。” 她斟酌着用词:“我看后山药材不少,我想着,以后不上工的时候,就去采些药材,炮制好了送到公社收购站,应该能换些钱贴补家用。” 这话一出,王翠兰首先反对:“不行!后山那么深,野兽多不说,你这刚怀……刚受了凉,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上山?”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把“刚怀上”咽了回去。 林大壮也皱紧眉头,闷声道:“太危险。” 【就知道他们会反对……可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爹还要冒险下河。光靠地里那点工分,别说给娘治病、给大哥买药,就是吃饱饭都难。 我必须得去!而且,有系统在,我应该能避开危险……】 林晚月心里焦急地想着。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最现实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啊,穷,是这个家最大的困境,也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一直没说话的林建国忽然开口:“让小月去吧。”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林建国迎着妹妹的目光,声音沉稳:“小月说得对,光靠地里不行。她既然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本事,我们当家人的,不能拖后腿。”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爹,娘,我可以编些结实点的背篓。建军腿脚利索,可以陪小月去山外围,不往深处走。” 林建军立刻拍着胸脯表态:“对!我陪小妹去!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 王翠兰和林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但更多的是被女儿那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和儿子们表态所带来的触动。 【爹娘答应了!太好了!只要有了第一笔进项,就能慢慢改善生活,给娘和大哥买药,也不用爹再去黑市冒险了……】 听到女儿欢快又充满希望的心声,王翠兰到嘴边的反对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她摸了摸女儿依旧苍白的小脸,哑声道:“那……那你一定得小心,就在山边上转转,让你二哥跟着,早点回来。” 林大壮重重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嗯,去吧。爹……爹以后不去黑市了,爹跟你学认药,以后爹去采!” 家庭会议,全票通过。 第6章 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林晚月心念一动,感应着意识深处那汪似乎壮大了一丝丝的灵泉。 她趁着给父亲端姜汤、帮母亲收拾碗筷的间隙,再次将微不可查的灵泉融入他们的碗中。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林建军的关切 8,林建国的信任 6!】 【叮!情绪值达到85,触发随机掉落!获得:驱寒药方x1,老姜三斤!】 林晚月心中一喜,这系统真是雪中送炭! 她仔细回忆着前世用得最好的驱寒药方,开口说道:“二哥不用急,我倒是想起一个现成的方子。娘,咱家还有老姜吗? 可以切几片,加上红糖熬水,给爹喝下去发发汗。” “有有有!” 王翠兰连忙应着,转身就要去取。 说来也巧,她刚打开橱柜,就发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新鲜的老姜,个个饱满厚实,看着就喜人。 “这可真是...” 王翠兰又惊又喜,又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橱柜,这姜可不像是她种的那烂姜,也没时间多想赶紧挑了几块大的洗净切片。 林晚月趁着这个空当,悄悄从系统取出针灸包,对林大壮说:“爹,我还在书上学了个按摩的法子,给您按按穴位,能帮着驱寒。” 林大壮虽然疑惑,但还是配合地躺好。 林晚月手法精准地按上他手部的合谷穴,又轻轻按压头顶的百会穴。 说来也怪,不过片刻功夫,林大壮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打冷战都轻了不少。 “哎哟,还真管用...…” 他惊讶地嘟囔着。 王翠兰端着熬好的姜汤过来,看见丈夫脸色明显好转,又惊又喜:“月月,你这法子真灵!” 林家兄弟也凑到跟前看,这一看,吃惊不小。 炕上的老爹明显脸色红润起来,整个人放松很多,除了头发还有点湿,再看不出来半点像刚从冰水中爬出来的模样。 看到父亲这样,林建国莫名地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的腿是不是? 【叮!检测到林大壮的惊讶 10,王翠兰的欣喜 8!】 【叮!医术熟练度 5!】 林晚月接过姜汤,小心地喂给父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有了系统的帮助,她定能护住这一家子,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叮!情绪值达到80,触发随机掉落!获得:安胎药方x1,现金5元!】 林晚月心中暗喜。 这系统来得太是时候了! 不仅有了安胎的法子,还有了急需的现金。 这个意外之喜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联系顾北辰的决心。 她抬头看到大哥林建国看到她治好父亲时眼中的渴望时,心里明白了大哥的期盼,林晚月暗下决心。 有系统相助,她定能护住孩子,早点看好大哥的瘫痪,更要在这个年代活出个样子来! “系统,我要尽快提升医术等级。” 她在心中默念:“兑换针灸包和诊脉枕。” 【兑换成功!消耗情绪值45点,剩余33点。医术等级提升至熟练(30/100)。】 感受到脑海中涌入的针灸知识和突然出现在枕下的两样物品,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而此时林家二房家里。 “娘!娘!大事不好了!” 陈彩凤急匆匆闯进林老太屋里:“我瞧见晚月那丫头在院里吐呢!该不会是......有了吧?” 林老太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而且我听说,她这个月都没去上工,整天在家里躺着。大嫂还偷偷给她煮红糖鸡蛋!” “反了天了!” 林老太一把摔了手里的簸箕,里面的玉米撒了一地:“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要被这个赔钱货丢尽了!” “娘,您可得管管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建刚建强还没说媳妇呢......” 林老太眼神阴鸷:“走,去老大家里!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 林老太阴着脸向村东头的老大家走去,后面跟着陈彩凤和林保全还有两个儿子。 一家人看起来就来者不善,遇到好奇的目光,陈彩凤不嫌事大的有意无意地解释几嘴。 “哎,还不是我大哥家的小月啊,身子不好,听说吐个不停,也不上工,她娘让在家休息,你说哪家也不能这么惯孩子啊?还是个女娃。” “可不是嘛,我娘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最是看重小子,这要真有什么事,不是影响我们老林家名声嘛?” “我们也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小月最近这一个来月胖了不少,吃鸡蛋都吐呢……” …… 没一会,全村都知道老林家的闺女又作妖了,怕是有喜了? 听说不知道孩子爹是谁的??! 肯定顾知青的啊! 顾知青不是被她气走了?! 在陈彩凤边走边传播的威力之下,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都跟着去村东头看林家大房的热闹,林家女娃的热闹,一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次的更大! 而林家大房一家子围在灶房门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林晚月熟练地处理着那条巴掌大的鱼。 滋啦—— 鱼块滑入热锅的声响让王翠兰心头一跳,倒不是心疼那点金贵的油,而是震惊于女儿这利落的手法。 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女,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林建军蹲在灶前添柴,一个分神差点烧着手。 林大壮更是紧张地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生怕热油溅到宝贝闺女身上。 三人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闺女这手法,也太熟练了吧? 没切到手不说,炸鱼也没烫到手? 她不会真的被鬼附身了吧? 要是被附身了能变好,也是好鬼啊! 林晚月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鱼块,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点油也太少了,刚够润个锅底。一家子天天干重活,吃这么清淡哪来的力气?】 她的目光扫过灶台上见底的盐罐,又是一阵犯愁:【盐也快没了,这日子过得......】 这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三人耳中,王翠兰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林建军默默低下头,林大壮则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这年头,谁家不是这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月月啊,” 林大壮犹豫着开口:“要不......爹过两天再去黑市转转,换点粮油回来?” 这话一出,王翠兰和林建军都紧张地看向林晚月。 【黑市?】 第7章 二婶也有野种了 林晚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最近风声这么紧,爹这是真要铤而走险了?看来家里真是揭不开锅了......不行,我得想个来钱的法子。】 她转身正要说话,却见一家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一愣:“怎么了?是我油放多了吗?” “不多不多!” 她怎么感觉爹娘和二哥快要哭出来了? 王翠兰连忙摆手:“月月做的肯定好吃!” 林晚月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们,温声劝道:“爹,娘,我知道咱家困难。但我有办法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你们信我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能不信吗? 前天闺女心里想着不让去黑市,结果昨天就传来消息,邻村几个去黑市的全被逮了个正着。 要不是听了闺女的心声,现在林大壮怕是已经在局子里了。 林晚月正要细说她的采药计划,忽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砸在地上。 “好你个林晚月!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老太尖利刻薄的声音划破了院子的宁静,她带着二房一家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呜呼,看来是林家老太来了!】 林晚月心里一紧:【这是要来逼我们腾房子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锅铲,目光沉静地看向来人。 王翠兰和林大壮将林晚月和林建军护在身后,率先出了灶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冲进院子的一群人。 打头进来的就是林家老太,个头瘦小大约一米五高,穿着一身灰色土粗布棉袄,绑着深灰色的头巾,吊角三角眼脸上无肉布满皱纹,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儿。 看到林晚月眼里全是恶毒和轻蔑! 林晚月感觉到林大壮和王翠兰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嘴里嗫嚅着招呼:“娘,您来了。” 林大壮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不安地搓着。 林老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我再不来,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陈彩凤立即接话:“娘,您是不知道,现在全村都在传晚月的事。说她在家里吐得昏天暗地,大嫂还偷偷给她开小灶......” 林家老太王婆子只扫了一眼林晚月,便看着林大壮和王翠兰怒斥:“老大家的,你们平时惯孩子我也说不着你,一个女娃叫你惯得一天跟在男人后面跑。但现在她搞破鞋,我这当奶奶的,可不能不管!” 搞破鞋? 林晚月一皱眉,院子里跟过来看热闹的族老也是皱眉,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何况是说自己亲孙女? 林老太自顾自走过去端坐在院子正中的太师椅上,陈彩凤站在她身侧,得意地看着站在院子中间沉默的大房一家。 林晚月眼睛一眯【我倒要看看这老货要怎么收拾我?居然骂自己孙女破鞋?这是要把人搞死啊?】 林晚月的心声让大房一家清醒不少,本来下意识要服软认错的林大壮也反应过来,是啊,哪有奶奶这么骂孙女的? 月月要真背上这个名声,还有活路吗? 王翠兰想说些什么,看着林老大严苛的脸色,已经被驯服的下意识不敢再说话。 “跪下!” 林老太一声厉喝。 林大壮条件反射地就要跪,被王翠兰死死拉住。 “娘,您这是做什么?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孙女?” 王翠兰声音发颤。 “做什么?” 林老太冷笑:“问问你的好女儿!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她奶奶,您说什么呢?月月就是前两天落水了,身子不舒服......” “还不承认!” 陈彩凤尖声打断:“我都看见了!小月在院里吐得昏天暗地!” 林晚月暗暗撇嘴。 死老太太,不但重男轻女,心还偏到胳肢窝去了,对大房的人像是仇人,连她这个孙女更是说得难听。 一直沉默的林建军猛地抬头:“二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 陈彩凤叉着腰冷笑:“那敢不敢现在就去卫生所让医生看看?” 这话一出,大房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婆子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一看大房的反应,脸上的冷笑更甚了几分。 林保全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大哥,小月要没怀娃,去看看大夫也是调理身体呢?你们要心里没鬼,怕啥呢?” 林大壮眼睛瞪大:“你……” 王翠兰下意识护在女儿身前,林大壮的额头渗出冷汗,林建国的拳头握得发白。 眼看着一家人被二房的人和王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快要跪下了,心里焦急就要出声。 就在这时,林晚月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隐藏任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任务要求:让陈彩凤自食恶果。任务奖励:医术等级提升至精通,情绪值100点。】 林晚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拉开母亲,上前一步:“二婶既然这么肯定,那我倒要问问,您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吐了?又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娘给我开小灶了?” 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让陈彩凤一时语塞,连围观的乡邻都开始窃窃私语。 “晚月丫头说得在理,不能凭吐了就说是怀娃啊。” “这二婶说话也太毒了,没凭没据的就想毁人家姑娘名声。” 陈彩凤被问得脸色发白,强撑着叉腰道:“我、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林晚月不慌不忙,唇角微扬:“那二婶可知道,我这些天是在跟着村里的老中医学医术?那天我是在试药,不小心吃错了草药才呕吐的。”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阴沉的林老太:“至于开小灶......奶奶,我娘是把家里最后一点白面给我做了碗面条,让我送去给教我的老中医表表心意。 这事我爹我哥都知道,他们都没舍得吃一口。” 王翠兰悄悄拽了下林大壮的衣角,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连忙点头:“对对对,月月是在学医,是在学医。” “学医?” 二房的林建刚嗤笑出声:“就凭你?连字都认不全的丫头片子,也配学医?真是笑死个人!” 他这话引得二房几人哄笑起来,连带着看热闹的村民中也传出几声讪笑。 第8章 还想保胎?! 王婆子眯起浑浊的眼睛,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好好的姑娘家不学着伺候男人,整这些幺蛾子!还不如赶紧给你肚子里的野种找个爹!”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林大壮心里。 这个向来对母亲唯命是从的汉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小月!” 他佝偻的脊背剧烈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可以忍受母亲对自己的苛刻,却无法容忍她这样糟践自己的女儿。 王婆子睁开吊角的眼睛,露出浑浊的神色:“怎么?我说错了?!她肚子里难道没有一个野种?” 王翠兰受不了这样难听的话说自己女儿,气得叫起来:“娘,你要再给小月泼脏水,我……”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林晚月忽然注意到陈彩凤不时用手揉着肚子,脸色也有些发青。 她心念一转,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 她将母亲王翠兰拉到身后开口。 “二婶,” 她突然开口:“我看您面色发青,眼底泛黑,最近是不是常觉得恶心反胃,还特别想吃酸的?” 陈彩凤一愣,下意识回道:“你、你怎么知道?” 林晚月从容上前:“我跟着老中医学了点皮毛。二婶要是不信,我可以给您把个脉。” 陈彩凤下意识就要拒绝:“我才不……” 林老太不耐烦地敲敲拐杖:“让她把!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林晚月手指轻搭在陈彩凤腕间,实则在心里急问系统:“能不能检测她的身体状况?” 【系统,扫描陈彩凤!重点查她月经周期和近期异常接触!】 【叮!消耗15点情绪值。扫描完成:目标月经推迟38天,近期于子时与一非配偶男性在村东头玉米秆堆后有两次密切接触。接触后获得现金共计五十元。】 信息到手!林晚月心中大定,要吃大瓜了。 她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二婶,我是学医的,望闻问切是基本功。您这症状,不仅是气血问题,怕是……心火也旺。这心火一旺,人就容易行差踏错。 我观您气色,近日怕是夜不能寐,常于深夜外出‘散心’吧? 而且,似乎还得了些意外之财,只是这财……沾着晦气,怕是烫手啊。” 她每说一句,陈彩凤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深夜外出”、“意外之财”、“烫手”这几个词时,她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向林老太:“奶奶,二婶这是......有喜了。” “什么?” 林老太猛地站起身,陈彩凤更是脸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你瞎说!”陈彩凤尖声叫道,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一直阴着脸没说话的林保全猛地看向自己婆娘。 他最近确实发现陈彩凤有些鬼鬼祟祟,手里好像还阔绰了点,买了点头绳雪花膏,他只当是她偷偷攒的私房钱…… 林老太也不是傻子,看到陈彩凤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喝道:“陈彩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晚上偷摸出去干啥了?哪来的钱?!” “我……我没有!她瞎说的!娘,您别听她挑拨!” 陈彩凤慌得语无伦次,伸手就去拉林老太的胳膊。 林晚月不慌不忙:“二婶要是不信,现在就去卫生所检查。不过......您这胎象不稳,最好还是静养,可别夜里再去村东头玉米秆堆后面‘散心’,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村东头玉米秆堆”! 这个具体的地点,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彩凤的心理防线!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林保全听到这个地点,再联想到自家就在村西头。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彩凤的头发:“贱人!你说!你半夜去那干啥了?!哪来的钱?!是不是偷汉子了?!” “啊——我没有!他爹你听我解释!”陈彩凤杀猪般嚎叫起来,场面瞬间失控。 林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棍就往陈彩凤身上打:“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时,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小声议论: “建刚他爹去县里砖厂打零工都小半年没回来了吧?” “上次见他还是秋收的时候......” 这些议论声传到林老太耳中,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拐杖挥得越欢。 “娘!娘您听我解释!” 陈彩凤一边躲闪一边哭喊:“是、是建军他爹上次回来的时候.....” 眼看旁边的老公没有反应,争得大叫:“他爹,你赶紧说话啊!” “放屁!” 林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老二上次回来是三个月前!你说你怀了两个月,时间对得上吗?” 林保全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怒目圆睁:“你说,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全都震奋了。 林保全说话间已经冲到陈彩凤跟前伸出手要打人,被林建刚和林建强两兄弟死死拉住。 院子里闹成一团,林家大房的人面面相觑,这…… 村民们热闹看得嘴都合不上,还是老林家的热闹好看啊,这也太劲爆了! 嘿! 陈彩凤刚才还在说林晚月怀了崽的事,现在她自己肚子也有种了,还不是自己连是谁的都不知道的野种? 王婆子气得跺脚,她本意是要让大房大出血让出房子给林建刚结婚,没想到二房媳妇是个不省心的! 闹出来这么大笑话! 这老林家以后在槐安村还怎么抬得起头? 林晚月笑得合不拢嘴,笑了一会收住脸上的笑容适时开口:“奶奶,您别生气。既然二婶有了身孕,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她转向脸色惨白的陈彩凤,语气平和:“二婶,我给您开个安胎的方子。不过......这方子得用新鲜的山茱萸做药引,后山就有,只是采摘不易。” 陈彩凤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连声道:“我去采,我去采!” 林保全立马大叫:“你还想保胎?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第9章 再不救就失血而亡了 陈彩凤只垂泪不说话。 林晚月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这山茱萸必须日出前采摘才有效,而且只有东山崖边那片长得好。二婶明日天不亮就得出发,记得穿厚些,露水重。” 她特意选了处偏远难行的地点,既要给陈彩凤一个教训,又要让她无话可说。 林晚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老太身上:“奶奶,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们大房。但请您记住,我们也是林家的子孙。” 林老太看着这场闹剧,狠狠瞪了陈彩凤一眼:“还不快滚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再不看大房的人一眼,抬腿快步走出院子。 林保全恨恨看一眼林晚月才跟着离开,都怪这个贱女子胡说,今天让他丢了个大脸。 陈彩凤被两个儿子架着从院子里走出去,后面笑声一片。 谁也没料到,本来是看林晚月的笑话,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林家二房闹了个没脸。 待二房的人灰溜溜地离开,林晚月转向围观的村民,朗声道:“各位乡亲都看见了,我林晚月行得正坐得端。今后谁再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先问问自己的良心!” 林晚月话音刚落,村民们也打算离开,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后山塌方了!砸着人了!快来人啊!” 这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院中的对峙。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林大壮下意识站起身赶紧向外走去。 林晚月心头一紧,立即对系统下令:“兑换急救药材和工具!” 【叮!消耗情绪值50点,获得止血散、绷带、夹板等急救物资。】 林晚月想了想又说:“再兑换一套银针。” 【叮!消耗情绪值30点,获得银针一套。】 林晚月转身就往屋里跑,假装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旧布包,实则将系统提供的物资迅速装进去。 想了想又给瘫在炕上的大哥林建国交待:“大哥,我跟二哥他们去看看咋回事,你和娘在家安心待着,我们一会就回来了。” 不等林建国反应,人已窜出屋子。 “二哥,快跟我去后山!”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 林建军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 王翠兰焦急地在后面喊:“哎,小心点!” 林建军跟着人群向外跑去,都是乡里乡亲的,听到有人出事,都还是愿意出一把力气的。 后山采石场一片混乱。 刚才的塌方砸中了三个正在采石的村民,其中伤势最重的是村东头的赵大山,一块大石压住了他的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赵大山两条腿都死死压在大石头底下,村长姜长东正叫人抬石头:“再来四个壮劳力抬左边,这石头太大了,我喊号子一起抬!” “抬石头呀么!嘿呦!” “一起呀么,嘿哟!” “脚下的路呀么,看清点呀么,嘿哟!” …… 只是等压在人身上的大石头抬开后,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大山整个人都在血泊之中,两条腿像两根面条一样软软地搭在血和泥混合在一起的土地里。 裤子都烂成絮状,碎骨碴刺破皮肤,暗红血痂混着泥圭,还不断有鲜血渗出来,看着就让人觉得瘆得慌。 万幸是其他两人离得远,只是轻伤。 姜长东眉头紧锁,声音沉重:“快去把架子车拉来,铺上被褥,来四个人把人抬上车,赶紧往县医院送!再耽搁,人就真没救了!” 这话惊醒了围观的村民,众人这才慌乱地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赵大山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丈夫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女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一个抱着母亲摇晃,一个扑到父亲身边哭喊。 “爹!爹你醒醒!” 周围心软的村民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赵大山才二十七岁,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要是没了,留下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让开!都让开!” 林晚月拨开人群就要上前,却被姜长东一把拦住:“你干啥呢?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林大壮,快把你闺女带走!别在这添乱!” 林大壮急忙上前拉住女儿:“月月,听爹的话,这人得送医院,你别捣乱。” 王翠兰也挤过来,急得声音发颤:“月月,跟娘回家。这人看着不行了,你可不能沾手啊!”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劝道: “小月丫头,这事可不能逞强啊!你又不是医生!” “是啊,万一出点啥事,你可担待不起!” 林晚月却挣脱父母的手,站定在姜长东面前:“村长叔,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是这人我能救!” 林晚月话音刚落,脑海中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赵大山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是否立即进行扫描?】 “扫描!”林晚月在心里急道。 【扫描完成:目标右腿股动脉破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污染严重,失血性休克,颅内血肿。建议立即使用特效止血散,配合针灸止血。】 姜长东看她已经被拉住,便不再理她:“把人抬上架子车,快走!” 周围人的反应和姜长东一样,这伤看着县医院都不一定能治,她一个碎女娃能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再有人理她,大家都习惯了林家这女子的胡搅蛮缠,这会人命关天,不是她胡闹的时候。 【人再不救,路上就要失血而亡了!不行,我必须得出手!】 听到林晚月的心声,王翠兰和林大壮拉人的手松了松,万一闺女说的是真的呢? 眼看人要被抬上车,林晚月不再犹豫,快速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刚才趁机从系统兑换的特效止血散。 伤者的情况根本不容耽误,整条腿刚才都埋在石头底下,血脉已经不通了。 这个时候再挪动容易造成二次受伤,血脉不通再耽搁下去,下肢肯定会因为缺血而导致组织坏死…… “你拿的什么?” 第10章 徒手正骨 姜长东警惕地问。 “止血的药。” 林晚月边说边蹲下身,利落地撒药包扎。 “胡闹!” 姜长东气得脸色发青:“你这娃怎么这么不懂事!”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赵大山腿上的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刚才还汩汩直流的鲜血,竟然真的不再流了。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 “血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天爷,这丫头真会医术啊!” “林家这女娃不会真的学过吧?这是跟谁学的?能不能叫我娃也去学?”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叮,收获村民震惊情绪 2000!】 【叮,收获李梅的嫉妒情绪 100!】 林晚月顾不上解释,又取出银针,在赵大山头顶的百会、风池、太阳几个穴位快速下针。 看着她手里的银针扎进赵大山的头里,没一会就扎得跟刺猬一样,姜长东头都麻了,想开口,但看着赵大山的样子,心里又升起几分希望。 “这、这是干啥?” 有人不解地问。 “颅内出血,要用针灸疏导。” 林晚月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法娴熟得让人咋舌。 姜长东看着这一幕,将信将疑地问:“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林晚月手上不停,随口编了个理由:“前些天在遇到一个老爷爷饿晕了,我给他吃的,他教我的。” 这时,赵大山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还有些茫然。 “醒了!人醒了!” 村民们激动地叫起来,赵大山的脸色灰败之气已经散去,脸上恢复了几分粉色。 没一会,虎口和胸前也扎满了针,明晃晃的吓人。 赵大山的媳妇刘东方被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一眼看见丈夫睁开了眼睛,顿时泪如雨下。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着两个孩子就朝林晚月磕头: “快!快给你林小姑磕头!是她救了你爹的命啊!” 两个孩子懵懂地跟着母亲的动作,小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刘东方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小月妹子,你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啊!” 这感人的一幕让不少村民都红了眼眶。 几位上了年纪的婶子抹着眼泪感叹:“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天大的功德啊!” 林晚月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提示: 【获得刘东方感激 300!】 【获得姜长东感激 50,震惊 100!】 【获得村民震惊 1800!】 她顾不上查看系统,急忙摆手对父母说:“爹,娘,快把他们扶到一边去,别影响我救治。” 姜长东看着林晚月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还是那个说话不中听的小月,但这医术却是实打实的。 “小月啊,” 姜长东语气温和了许多:“叔刚才错怪你了。没想到你真有这本事!” 林晚月擦了把汗,指着不远处山崖边的几株植物:“村长叔,那些是三七,止血效果特别好。要是咱们村组织采摘,既能救人,还能增加收入。” 她话还没说完,赵大山突然身子一颤,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又昏死过去。 “吐血了!大山被小月治得吐血了!”牛婶子尖声叫起来。 刘东方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整个山谷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晚月的手。 山风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紧张。 林晚月迅速蹲下身,一手在赵大山的手腕处停留搭脉,另一只手检查赵大山的胸口,神情专注得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林晚月蹙眉思考片刻后,伸手掀开赵大山碎成絮片的衣襟时,才发现一块尖锐的小碎石正扎在他胸口。 姜长东将目光投入林晚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望:“小月,人……还有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等着她说话。 林晚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脉片刻后,又翻开赵大山的眼皮查看瞳孔,仔细观察着他的面色、呼吸,最后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 她抬头对紧张的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吐的是淤血,反而是好事。这块碎石只是扎破了皮肉,刚才的撞击恰好逼出了堵在心肺的淤血,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边说边利落地取出碎石,重新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赵大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人还没醒,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看!大山脸色好多了!”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那人没事,怎么还晕过去了?”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刘东方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姜长东深深看了林晚月一眼,突然提高声音对众人说:“大家都看见了,晚月丫头是有真本事的!我决定向公社推荐她当咱们村的卫生员!” 姜长东情急之下推荐林晚月做村里的卫生员,虽是高兴之时喊出口的,但就凭林晚月这一手医术, 她就是最合适的人。 林晚月没想到村长叔直接就给她上惊喜了。 等施完针,王翠兰拿着碎花手巾给林晚月心疼地擦脸上的汗。 姜长东看人救活了,直接开口安排:“二牛、大壮,你们几个把人抬上架子车,送县医院。” 林晚月直接叫停:“等一下,我给他做完正骨再送医院。” 说着再次蹲下来摸着赵大山的腿,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一会的功夫,眼前的一切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似乎林家这女娃变得彻底跟从前不一样了。 还有,这腿都烂成这样子了,还能救回来? 不知为什么,林晚月的话让大家越来越信服了。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奇迹出现。 细微的骨擦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林晚月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压在赵大山髌骨上方三寸处,力道恰到好处。 赵大山闭着眼睛闷哼一声,原本僵硬的大腿肌肉竟缓缓松弛下来。 “正骨先正筋,筋柔骨自正。” 林晚月低声念着要诀,双手始终悬空,仅用指尖接触患处,似有气流涌动。 第11章 全槐安村最牛皮! 这个手法让围观的姜长东暗暗吃惊,这需要极强的指力和精准的判断,这一手,连秦安县最资格老的中医也没有这一手啊。 这丫头是在哪救的老头? 更令人惊讶的是,林晚月在复位过程中不断调整赵大山的体位,时而屈曲膝关节,时而内旋小腿,仿佛在引导碎骨自行归位。 “这是……” 姜长东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 不同于传统的静态触诊,林晚月用的是动态复位,让骨骼在运动中自然归位,在她的手指纤引下,那些碎骨仿佛有生命一样跟着动起来。 林晚月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始终平稳。 当最后一块碎骨即将复位时,她突然发力按住赵大山的脚踝,向下牵引。 “咔嗒” 一声脆响,原本像面条一样扭曲变形的小腿奇迹般恢复了正常形态。 “神了!人真的救活了!” “天爷啊,这娃还真有一手!” 围观的村民忍不住惊呼。 姜长东看得分明,刚才那一瞬间,林晚月的双手爆发出惊人力量,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丝毫没有造成二次损伤。 “呼——” 林晚月长出一口气,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这是她前世五十六岁时才研究出的正骨绝技,没想到今生这么早就被迫施展出来。 突然就有点怀念前世功成名就的感觉了。 比做这个恶毒的炮灰女配感觉好多了。 只是在她遗憾之际,收获来了! 【叮!获得情绪值4000点!】 【叮!获得声望值2000点!】 【叮!掉落黄金宝箱x1!】 声望值?宝箱? 林晚月只感觉识海里金光一闪,马上进去系统空间里查看,果然发现里面一个黄金宝箱,没想到救一个人,居然还能有意外奖励。 虽然说系统一直在收集情绪来兑换物资,可是也没有这次掉落宝箱来得实在啊! 看来还得多救人! 这样的话,卫生员这个岗位她就一定要干好,这样才能多刷积分和奖励。 之前林晚月还能说是为了改变全家命运,现在更多了一层动力! 谁愿意天天啃窝窝头,吃咸菜啊! “现在人可以送医院了!” 在确认赵大山情况稳定后,村民们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往县医院。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流推着架子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步如飞,生怕耽误一分一秒的救治时间。 县医院里,主治医生仔细检查着赵大山的伤势。 当他看到那三根精准刺入穴位的银针时,不禁连连赞叹: “这针法太精妙了!既有效止血,又疏通了经络,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护送来的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是我们村的小月丫头扎的!” “那丫头可神了,徒手就把碎骨头给接回去了!” “真真的,当时人都不行了,是她几针把人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的!” ……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等本事?” 这时,骨科主任闻讯赶来。在仔细查看了赵大山的x光片后,他更是震惊:“这正骨手法太精湛了!粉碎性骨折能做到完全复位,病人的生命体征还这么平稳,这简直是奇迹!”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医院,各科室的医生护士都跑来围观这个特殊的病例。 中医科的老大夫们更是啧啧称奇,有人猜测是不是哪位下放的老中医暗中出手。 “不可能!” 一个年轻医生质疑道:“一个19岁的村姑,怎么可能有这等医术?肯定是村民们夸大其词了” 这话恰好被送饭回来的刘东方听见。 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农村妇女顿时火冒三丈,叉着腰挡在病房门口: “你们治不了的伤,小月给治好了,现在倒怀疑起别人来了?我告诉你们,小月就是有这个本事!她救了我掌柜的,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回村去看看!”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小月,我家大山这条命就交代了!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治不好病还不许别人治好了?” “不就是比小月多了一件白大褂有啥了不起?” 一阵输出说得县医院的医生们哑口无言,就在县医院为这个特殊病例争论不休时,林晚月正和家人围坐在炕桌前。 林建军端着汤碗到桌子前,吃了一口鱼肉,惊奇喊道:“娘呀,这鱼也太好吃了!” 林建国也大口喝了一口:“这汤也好喝!小月,你啥时候有这好手艺了?” 林晚月干笑一声做着铺垫:“我前两天跳河的时候,跟着一个老爷爷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都是他教我的。” 王翠兰一脸惊喜:“这么说,这医术也是这位老先生教的?!” 说着手指向天上,一脸神秘:“小月,你不会是机缘巧合到天上去了吧?你遇见的是不是太白金星?还是吕洞宾?” 林晚月哭笑不得,只好解释:“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反正是个老爷爷,看我全都学会,就叫我回来了。” 王翠兰双手合什向四周拜一圈,眼圈红红:“感谢老天爷,感谢观世音菩萨,感谢阿弥托佛,感谢太上老君,感谢太白金星,感谢吕仙袓……” 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神仙全都念了一遍! 一向沉默的林大壮眼里含泪:“回来就好!” 天知道,他当时差点以为他的小女儿要没了! 王翠兰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泡馍,慈爱地放在女儿面前:“月月,多吃点,今天可累坏了吧。娘真为你骄傲,月月,你太厉害了。你没见你牛婶子今天年我的眼神都冒火星子。哈哈哈。” 今天月月太厉害了,没看全村人看她的眼神,全是羡慕。 这是她从来没有的感受,月月这孩子现在是真好了,不犯混了! 林大壮默默把最大的一块鱼肉夹到女儿碗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骄傲藏也藏不住。 林建国破天荒地主动盛了第二碗饭,林建军更是时不时偷瞄妹妹,眼神里满是钦佩。 第12章 大哥,我能治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王翠兰犹豫着开口:“县医院那边......会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林晚月喝了口鲜美的鱼汤,淡定地说:“娘,您放心。我救人是事实,他们挑不出错来。” 【他们也不敢啊!就正骨那一手,他们的老祖也不一定会,还想找我麻烦?】 听到她的心声如此自信,一家人暗笑着吃着鲜美的鱼汤越发觉得好吃了。 林晚月表面上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次救人虽然冒险,但收获颇丰。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那4000点情绪值和2000点声望值,以及那个尚未开启的黄金宝箱,都预示着新的机遇。 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让她在村里树立了威信。 从今往后,再没人敢随便拿她的医术说事,还得了一个卫生员的工作,以后她也可以得十工分,不用下地了。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林建军用窝窝头把碗和盛汤的盆都仔细擦了一遍,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林家其他人也没啥两样,除了才穿过来还不太缺食的林晚月。 林建军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太撑了,太好吃了!小妹,以后你想吃鱼,就叫二哥给你下河抓鱼!” 王翠兰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想学你爹破冰下河?再叫我知道你们破冰下水,我直接打断腿!” 说着震慑地看了一眼林大壮,林大壮抱着碗浅浅喝了一口轻轻向身子向后缩了缩。 林晚月好笑地看着一家人互动,吃得慢悠悠,林家的气氛确实不错。 不过她更期待的是意外收获的黄金宝箱。 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啊? 吃完饭,林建军去挑水,王翠兰洗碗,林大壮在堂屋编竹篮子等到大集时换钱。 炕上剩下林晚月和林建国两人大眼瞪小眼。 系统发问:“是否开启宝箱?” 当林晚月的意识触碰到宝箱,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开启!” 随着林晚月的指令下达,黄金宝箱瞬间打开,又在顷刻间化作点点金芒,同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宝箱开启,金钱 500元。金针一套13根。】 林晚月喜形于色,啊这,真是瞌睡送上枕头啊! 她正发愁眼下家里要断顿了,这500元够一家吃喝一年不愁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能缓解她近期的窘迫了,不然她还得吃野菜窝窝头! 还有这金针一套,她下意识看看炕头的林建国一眼。 大哥的腿有救了! 她在系统里将那一沓黑十的大团结放好,又摸了摸金针,比自己前世用的品质还要好! 不错不错! 林建国敏锐地发现妹妹看了自己好几眼,抬起眼问:“月月,这是有什么好事了?” 他刚才一直等着听妹妹的心声,结果她只是看自己并没有说什么,所以他猜不出来她要做什么? 林晚月心情好好地解释:“必须有啊,大哥你的腿有救了喔!你妹妹我,现在可是医术高超的村卫生员了!你的腿我可以看!” 林建国激动起来,上半身整个前倾,眼睛瞪大:“当真?!你可以治好大哥的腿?!” 不等林晚月回答,自己又泄气了:“哎,没事,你就当拿大哥练练手了,治不好也没关系的!” 林晚月白他一眼:“大哥,我当然是说真的!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你的病,我在梦里让那个老爷爷也看了,说你的腿不难治!就是缺几味药!” 听着小妹的话,林建国眼中燃起希望,期待地等着小妹,只是他手抓着被角,指关节攥得发白,出卖了他的紧张。 林晚月轻声安抚:“没事,那几味药,我这两天就上山去找,早点给大哥治腿,到明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你就可以做复健了,到时候也不耽误走路了。” 林建国一向阴冷的脸上自受伤以来第一次有了笑容,混着泪水点头:“好好好,大哥就等着月月给大哥治腿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林晚月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嘴角微微上扬。 命运的轨迹,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正想着,门口的盆掉落在地上,二人齐齐看向门口。 是含泪的王翠兰,她几步上来,握住林晚月的手,带着希翼地问:“小月,你哥的腿真能治?!” 她不想给女儿压力,可是大儿子也是她心尖上的肉,自打大儿子摔断了腿,她无数个日夜在田间地头,在炕头无声地流泪。 就是心疼大儿子这辈子完了,还没娶媳妇,没有后人。 这要是真能治,砸锅卖铁她也治! 林晚月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轻声肯定:“能,娘,你要相信我!大哥的腿先前我只有五分的把握,现在我就有十分的把握了!” 她的情绪积分刚才算了下大约有快2万点了,可以兑换一部分药品。 她再努力一下,拿到更奖励,加上她前世积累了一辈子的医术,大哥的瘫痪,她不在话下! 王翠兰激动地摇着她的手:“月月,你说,都需要娘干啥?娘去给你弄来!” 林晚月让林建军扶着大哥在炕上躺平,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炕沿边。 林大壮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竹篮,默默围了过来。 王翠兰站在一旁,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月月,要是不行就算了……” 王翠兰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既盼着女儿真能治好大儿子的腿,又怕希望落空后大儿子承受不住。 林建国抬起头微笑着说:“娘,叫小妹看看,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再说再差还能差哪去?” 一句话说得全家心酸不已,他们家老大瘫痪后因为看病科下了不少饥荒,腿还没保住,家里顶梁柱一下子倒了。 这五年的时间全家除了月月没心没肺以外,其他人其实过得都挺压抑的! 林晚月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将手指搭上林建国的手腕。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先诊左手,再换右手。 林建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拳头握得发白。 第13章 陈彩凤跳崖了? “大哥,放松些。” 林晚月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镇定:“我先看看脉象。” 不知为何,在林晚月平静的注视下,林建国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配合地放松了全身。 林晚月又在他腿上的几处穴位轻轻按压,手指移到腰部时,林建国忍不住缩了一下。 “这里疼?”她轻声问。 林建国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虽然是自己妹妹,但被这样检查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有点刺痛。” 此时的林晚月仿佛变了个人,平日里灵动活泼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而沉稳的气质。 她不停地按压着林建国腿部和腰背的穴位,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病情。 “嘶——” 林建国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林晚月立即停手:“还疼吗?” 林建国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忍着疼痛点头:“嗯。” 王翠兰急急上前:“月月,怎么样?你大哥这腿……” “是脊椎移位压迫了神经,再加上脊髓震荡。” 林晚月收回手,语气平静:“不过还好,神经没有严重损伤。” 这番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林建军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妹妹的手:“小月,你是说大哥的腿能治好?” 林晚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询问系统:“兑换一套银针和活血通络的药膏。” 【叮!消耗情绪值80点,兑换成功。】 她假装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又拿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药膏。 “大哥,我要给你施针,可能会有些疼。” 林晚月捻起一根银针:“你忍着点。” 林建国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一针落下时,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林晚月手法娴熟,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带着微妙的手法。 “月月这手法,看着比县里的老中医还熟练。”林大壮小声对妻子说。 王翠兰紧张地盯着女儿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银针的刺入,林建国突然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热从腰部传来,沿着腿部缓缓下移。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的腿......有感觉了!” 林晚月微微一笑,取出银针,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林建国的腰腿部位。 她的按摩手法十分独特,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看得林建军啧啧称奇。 “系统,扫描治疗效果。” 林晚月在心里下令。 【叮!目标神经压迫已解除70%,建议配合康复训练,三个月内可恢复行走能力。】 这个结果让林晚月松了口气。 她收起药膏,对林建国说:“大哥,从明天开始,每天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我先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 亲眼看到成效,林大壮和王翠兰心里放下不少,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他们没想到有一天大儿子的腿真有治好的一天。 还是他们的月月治好的。 而夜晚降临时,林家二房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彩凤缩在炕角,双手紧紧护着肚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林保全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你说不说?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林保全猛地站定,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陈彩凤只是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说…… 门外,两个儿子林建刚和林建强蹲在门槛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娘这是要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啊!” 林建刚狠狠捶了下门框:“以后谁家姑娘还敢嫁到咱家来?家里婆婆跟别人搞出野种了?” 林建强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是爹,早把这不要脸的赶出去了!” 林建刚为难地说道:“可,可那也是咱娘啊!” 屋里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响,伴随着林保全的怒吼:“你不说是吧?那就给我滚!我们老林家容不下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陈彩凤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头发散乱,衣裳不整。 她看了眼两个儿子,却发现他们都别过脸去,谁也不愿搭理她。 “好......好......你们都嫌弃我是吧?” 陈彩凤惨笑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我去摘茱萸!我去给那个小贱人摘药引!” 林保全父子三个,没有一个人阻拦,王婆子在炕上抽着旱烟,一明一灭的,听着外面陈彩凤的惨叫,撇撇嘴。 等了半天才出声:“别把人打死了,留着明天再打!” 天色将明未明,被赶着睡在灶房的陈彩凤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既恨林晚月当众揭穿她的丑事,又怨自家人不给她留活路。 东山崖边的茱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陈彩凤咬咬牙,伸手去够最远的那一丛。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山崖下坠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谷里清晨的宁静。 等大清早上山砍柴的村民们闻声赶到时,陈彩凤已经躺在崖底,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快!快去请小月丫头!”有人喊道。 就在林晚月给王翠兰和林建军示范给大哥的按摩动作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晚月丫头!快救人啊!” 林大壮提着煤油灯快步走出屋子,昏黄的灯光在院子里摇曳。 几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进来,上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林晚月拨开那人脸上沾满泥水的头发,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陈彩凤!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心声让原本要上前的王翠兰脚步一顿,林建军也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了?” 王翠兰撩开门帘,看到血人吓得惊呼。 林建强跟在后面,结结巴巴地说:“我娘、我娘从山崖上摔下来了!非要半夜去摘茱萸……” 他下意识看林晚月一眼,是这个小堂妹让他娘去接茱萸的,她…… 他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这个小堂妹不是从前那个蠢又作精的小堂妹了,聪明了不说,还会医术…… 第14章 块?你乍不去抢! 林晚月蹲下身检查伤势,心里飞快盘算: 【左腿开放性骨折,出血严重,还有……这是流产征兆?系统,扫描确认!】 【叮!检测到目标胎象不稳,大出血风险75%,建议立即救治。】 林晚月面露犹豫: 【救不救?二房的人,救了说不定反被讹上……】 林建强看出她的迟疑,急忙喊道:“小月,算哥求你了!你先救人,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绝不找你麻烦!我发誓!” 村长姜长东听了这话也赶紧沉声保证:“小月,你放心救人,我老姜给你作证,有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要是任由就这么死了,他这个村长也难辞其咎。 林晚月深深看林建强一眼: 【既然有村长作保,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得留个后手……】 “好,我记着你这句话。” 林晚月语气严肃:“如果将来因为此事找我麻烦,我也有办法让你们二房吃不了兜着走。” 林建强重重点头,急得直跺脚:“行!快救人吧!” “抬进西厢房!” 林晚月果断下令。 陈彩凤被安置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 林晚月把完脉,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肚子后,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不仅股动脉破裂,胎儿也危在旦夕。系统,制定最佳救治方案!】 【叮!建议优先止血保胎。消耗200情绪值可兑换特效止血散和保胎丸。】 林晚月内心挣扎: 【200情绪值不是小数目……但见死不救又违背医德。况且,救人应该能收获更多情绪值……】 “月月,要不别管了。” 林建军小声劝道:“她之前那么害你……” 王翠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低声说:“小月,你要不想救也没事的。二房一直欺负我们……” 二房一直欺负他们一家,明明他们家也是王婆子的子孙,但一直都被各种打骂和欺凌。 连两个儿子也被教得认为孝顺奶奶是应该的,奶奶说的话就是天。 但上次小月的心里话让她警醒了,她可以受苦,但不能让她的孩子也跟着受欺负。 林晚月摇摇头,下定决心: 【救!不仅要救,还要让二房欠下这个人情!现在村长叔在跟前,这么多人看着,这个人情二房不认也得认!】 “二哥,去烧热水。娘,帮我准备干净布。” 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止血穴位。 随着银针刺入止血穴位,血流渐渐止住。 围观的村民伸长着脖子看热闹发出惊叹: “小月这一手,比县里大夫还厉害!” 【叮!获得村民震惊值 150!】 林晚月不动声色,继续救治。 她假装从药箱取出药材,实则兑换了系统药品。 【系统,兑换止血散和保胎丸。】 【叮!消耗情绪值200点,兑换成功。】 喂药时,林晚月注意到陈彩凤手指缝里攥着个东西。 她轻轻掰开,发现是张字条: “明日子时,老地方见。事成之后,三百。” 【三百?三百块?有人在指使陈彩凤?】 这心声让在场的林家人齐齐变色。 林大壮拳头紧握,王翠兰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救治,陈彩凤的脉搏终于平稳下来。 林保全闻讯赶来老大家,看到妻子惨状,脸色复杂,他心里很愧疚。 “小月,她……孩子……” 林保全欲言又止。 虽说他恨陈彩凤给他戴了绿帽子,但也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会看见她差点一尸两命,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命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林晚月净了手:“但要卧床静养一个月。” 【叮!完成紧急救治任务,获得情绪值500点,医术熟练度 100!】 【叮!解锁新技能“诊脉精通“!】 【叮!获得青铜宝箱一只!】 林保全松了口气,但看到妻子手中的字条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是……” 他接过字条,手指发抖。 林晚月故作不知:“二叔,这是从二婶手里发现的。二叔,二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别真把大人也折腾走了!” 【看来二房也被人算计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这时,陈彩凤突然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看到林晚月,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伸手去摸自己肚子。 “我的孩子……” “保住了。” 林晚月淡淡道:“不过二婶,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半夜去摘茱萸?我是说让你摘茱萸做药引,可也不用半夜去摘啊?” 她下意识觉得这三百块钱跟她有关系,所以打算炸一下陈彩凤! 陈彩凤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林晚月靠近她,压低声音:“还有这张字条……三百块,是要你做什么?” 陈彩凤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林晚月。 缓了缓神,陈彩凤把头扭到一边:“跟你没关系,那三百块钱是我娘家侄子给我的。” 林晚月冷笑一声,不再追问,只扬声叫外面的人进来:“二叔,二婶醒了,进来把人抬走吧!” 林保全小跑着进来,讪笑着对一脸好戏的林晚月说:“小月,这次二叔谢谢你了!” 林晚月抱臂微笑:“谢都不必了!诚惠100块钱,把钱掏了就行!” 多少?100块钱? 林保全和陈彩凤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贱皮子会狮子大开口:“小月,你这是讹人呢啊?!看个病哪有这么些钱的?!” “你婶子这是叫你救命呢,不是叫你要命呢!” 林晚月嗤笑一声:“我这是看病呢?我这是在救命!你知道光我给你吃的那个止血散和保胎丸,是我师傅做的,在京城里卖,能卖上天价去,为了给你保命,给你吃了。 你觉得你那100块钱能顶过别人的1000块钱?!” 林保全两口对视一眼,这是要吃人呢啊? 100块钱?! 林保全为难地说道:“小月,你看你这给你二婶看病,还要钱,这以后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王翠兰从外面进来接过话:“怕谁笑?我们小月给人看病收钱,天经地义,我看哪个敢笑?” 第15章 系统还有这福利? 林保全不想理这个大嫂,越过她看向后面跟着进来的林大壮咬牙问:“大哥,你这也不管管?这赚钱都赚到自己家人身上来了!” 陈彩凤小声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做卫生员为人民服务呢?” 林晚月嗤笑一声:“我是为人民服务,又不是卖给人民当长工!再说,你也配说让我给你服务么?少废话,拿钱!”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争执,围在门口,这一切都被闻讯赶来的村民看在眼里。 有人不解,有人赞叹。 “小月丫头真是菩萨心肠。这么两条人命,又是喂药,又是扎针的,才收100块钱,也不多!当年林老大两口子为了救建国拉下多少饥荒? 快上千了吧?这100块,人命面前就显不出来多了!” “要我说,就不该救这种白眼狼!” “就是!要我就不救,叫他们二房自生自灭!”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一家人,100块钱够一家人吃喝大半年了。这钱确实也不少!” 原本承诺不找事的林建强这会装死,只缩在门后等着爹娘跟林晚月纠缠! 姜长东黑着脸从外面进来:“林老二,你家婆娘刚才是啥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人家小月费了心,用了药把人救回来,你该掏的一分也不能少!这是我刚才替你答应的!” 林保全梗着脖子反驳:“你凭啥替我答应?!” 姜长东脸色严肃:“你个怂货,你刚才咋说话不硬气呢?你家老二建强刚才也在这,求人小月救人!少废话!没有钱,就写欠条!” 林保全傻了眼:“这,这,这也太多了啊!” 姜长东吸一口烟袋,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喷在林保全脸上:“痛痛快快把欠条写了,这是人家小月应得的,不然明年开春,你们全家都去养猪吧!” 一句话说得林保全两口子不再吱声,这生产队,村长就是天,他们胳膊扭不过大腿! 林建强咬牙拿起旁边林建军递过来的纸和半截子铅笔,歪歪扭扭写下欠条,最后在姜长安的注视下认命地按上手印。 拿了欠条,林晚月打个哈欠摆手:“行了,把人抬走吧!孕妇是高龄产妇,又有流产先兆,注意卧床休息,不要劳累,尤其禁房事,不要折腾!” 几句话说得好几个人都红了脸,林保全龇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你这……” 姜长东老脸也红了,此时听到林保全说话,眼一瞪:“就你话多,人家这叫医嘱,医嘱懂吗?!没文化真可怕!” 林晚月给村长叔竖起个大拇指,姜长东嘿嘿笑起来,递过来一张盖着红戳的工作证:“这是你的工作证,你拿好!你现在就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 林建强还有村民们眼热地看着林晚月手里的工作证,那可是公家人的象证啊! 谁能想到,这林老大的歪女子,有一天还能正经成为大队的卫生员,吃上公家饭,领十分制的工分? 林保全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姜长东不耐烦:“你有本事大声点说?我告诉你,老子当年在前线打仗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对待敌人,要比严冬还要寒冷!你现在在我眼里,属于半个敌对分子!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又一声喊:“滚,赶紧抬着你人走!” 这一声,吼得林保全一家三口哆嗦一下,再没有脸留下来,又死皮赖脸求了几个村民叫帮忙把陈彩凤抬着门板抬回家去了。 这一闹也让大家彻底看清了林晚月在村长心中的地位,那可是心尖尖啊,没看林老二一家叫骂得抬不起头么? 人群中的李梅还有几个原来对顾北辰情根深重的女知青看了林晚月救人还有今天这一幕,心里更是酸涩复杂。 等人走了,盖着红印的工作证在林家人手中传看了几遍,都看不够。 从此,他们家小月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 林晚月若有所思【看来这卫生员的好处确实很多,很有利于我做任务。就是不知道这卫生站啥情况,是不是需要准备点药材?】 林大全开口:“月月,你当卫生员了,以后药材可能不够用,大队的预算有限,到时候需要啥药,你给爹说,爹给你上山挖药材!” 王翠兰喜得嘴都合拢:“你懂什么药材,上了山,药材认识你,你不识药材!” 林大全搓着手:“么事,月月可以教爹认药材!” 林建军也连忙说:“还有我,二哥也能学!” 林晚月听到这里,心里一动【1976年过去,计划经济慢慢就要退场了,不如就教全家认药炮制药材,也是一门手艺,这样全家就不愁吃喝了。爹也不用去黑市冒险了。】 一家人听了她的心声相互看一眼,就听小月的! 林晚月成为卫生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王婆子坐在自家炕上,眯着眼睛盘算:“有工作的漂亮姑娘,这要是说给县城里的干部家,彩礼少说也得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对过来看她的娘家侄子说。 “姑,您是说……把小月说给前阵托人在乡里给傻儿子找媳妇的李主任?” “傻怎么了?” 王婆子撇撇嘴:“人家是城里人,吃商品粮的。要不是那孩子有点毛病,能看上乡下姑娘?” 夜深人静时,林晚月终于有空查看系统奖励。 【是否开启青铜宝箱?】 “开启!” 金光一闪,系统空间里出现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本泛黄的古籍。 【叮!获得现金100元!】 【获得《伤寒六书》!】 林晚月心头一跳。 这可是明代陶华的医学巨着,涵盖了伤寒病的诊断治疗全过程。 她前世虽读过,但这一世能再次得到,意义非凡。 指尖刚触到书页,古籍就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霎时间,整本书的内容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这……” 林晚月又惊又喜:“系统,以后开出的书都能这样?” 第16章 愿意结成革命友谊 【是的,宿主。所有书籍类奖励都将直接传输进您的记忆。】 “太好了!” 林晚月忍不住笑出声。 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这个功能简直是无价之宝。 又心里一动,对系统说: 【系统,请帮我扫描一下宝宝的情况。】 【叮!孕期9周,胎儿发育良好,基因优秀。】 这个结果让她既欣慰又忧虑。 想到这些日子家人的体贴,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明明所有人都察觉到她可能怀孕,却没有一个人当面提及,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尊严。 【是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了。总不能一直让家人跟着担心。】 她取出那张印着“人民公社”抬头的信纸,笔尖在纸上停顿良久。 “北辰同志,见信如晤……之前发生的事,我也自我反省了一下,辜负了顾同志对我的关爱和你的一颗真心,本想不耽误你远大的前程。 但奈何腹中有了小儿,已有两月有余,如果顾同志不嫌弃,我愿与你结来革命友谊,成为一起前进的同志,盼复。” 字迹工整,语气克制,每一个用词都经过仔细斟酌。 既要表明现状,又不能显得太过卑微。 【这样写应该可以。既说明了情况,又给了他选择的空间。】 写完信,她轻轻抚过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系统,兑换一些安胎的药材。” 【叮!消耗情绪值80点,获得安胎药方及配套药材。】 她将药材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系统空间里的其他物品。 现金、医书、药方,这些都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资本。 第二天早饭时,看着碗底唯一的荷包蛋,林晚月心里发酸。 王翠兰局促地解释:“你身子要紧,鸡蛋你吃……” 林晚月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娘,以后咱们家不用这么省。这钱您拿着,多买些鸡蛋。” 王翠兰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系统给的。】 林晚月在心里回答,嘴上却说:“我给人看病挣的。” 这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西统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老先生的名字? 【叮!获得王翠兰的震惊 20!】 【叮!获得林大壮的欣慰 15!】 【叮!获得林建军的崇拜 10!】 林晚月背着母亲缝制的小书包,里面装着罐头瓶水杯和半截铅笔,踏上了去公社卫生所的路。 卫生所里,一个中年男大夫正在整理药材。 他抬头瞥了林晚月一眼,语气冷淡:“你就是新来的林晚月?我是刘大夫。” 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冷哼一声:“叔,就是她顶了我的名额?!” 林晚月从记忆里认出这是刘大夫的侄女刘芳,原本要被推荐去培训的。 “系统,扫描这两人对我的初始印象。” 【刘大夫:怀疑-30,刘芳:敌意-50。】 林晚月心中了然,面上却带着微笑:“刘大夫好,我是来学习的,请您多指教。” 刘大夫指着墙角一堆草药:“既然来了,先把这些药材分拣出来。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趁早回家。” 刘芳得意地补充:“可别分错了,这些药材都很珍贵。” 林晚月扫了一眼药材,心中暗笑: 【就这?《伤寒六书》里记载的药材知识,比这复杂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开始分拣,动作娴熟精准。 “这是麻黄,发汗解表;这是桂枝,温经通阳……” 她一边分拣一边轻声讲解药性。 刘大夫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当看到林晚月准确分出容易混淆的药材时,他忍不住开口:“你学过医?“ “跟着村里的老中医学过一点。” 林晚月谦虚地说。 【叮!获得刘大夫的惊讶 20!】 【叮!获得刘芳嫉妒情绪 50!】 刘芳见状,气得直跺脚。 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自己二叔和林晚月谈着药性,看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刘芳计上心头。 中午休息时,林晚月正准备吃饭,刘芳突然“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水杯。 “哎呀,对不起啊!” 刘芳嘴上道歉,眼里却带着得意。 林晚月看着湿透的书包,心里冷笑: 【就这点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捡起书包:“没关系,正好该换新的了。” 【系统,兑换一个军用水壶。】 【叮!消耗情绪值10点,兑换成功。】 林晚月假装从书包里掏出军用水壶,淡定地喝起水来。 刘芳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哪来的水壶?” “家里给的。”林晚月轻描淡写。 刘大夫讶然地看看这女娃,这军用水壶可不是谁家都有,一般都是家里有人当兵或是干部家的孩子才有。 这不是林老大家的碎女子嘛? 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呢? 正想着,一个病人急匆匆跑进来:“刘大夫,快救人!我家娃发烧抽风了!” 说话间,几个人腾腾跑进来,背上背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小脸烧得通红,身体还在不停抽搐扭动,嘴角渗出白沫。 林晚月心里一惊,这是高热惊厥! 她连忙帮着把孩子从背上接下来放平在检察的门板上。 家长语无伦次地说着:“快给我娃看看,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抽起来了……” 刘大夫快速检查后皱起眉头:“这是急惊风,得赶紧送县医院!” “来不及啊!” 孩子父亲急得直跺脚:“到县上还得两个多小时,娃这样子,等不及啊,呜呜呜……” 看着孩子受苦,父亲忍不住哭起来。 林晚月上前一看,心里立即有了判断,这病她可以处理:“这是热极生风,痰蒙清窍,得先用针灸泻热。” “刘大夫,让我试试吧。” 她取出银针:“我在村里治过这样的急症。” 刘芳立马尖声反对:“你才第一天上班的卫生员,你要给人家娃看死了,谁负责?” 一句话吼得刚才想让林晚月试一试的孩子家长和刘大夫更加动摇。 旁边送人的人助攻:“这是林老大家碎女子小月,你啥时候会看病了?” 刘芳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这卫生站就属我叔资格最老,医术最好,他都不敢说能治,你一个新手逞什么能?” 第17章 陈彩凤的奸情 刘芳一句话说得家长脸色难看起来。 孩子父亲狠狠地瞪林晚月一眼,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要走。 突发情况,孩子眼见要窒息了,两个眼球使劲鼓着,喉咙发出呼呼呼的可怕痰鸣声, 林晚月大叫一声:“把孩子放下,孩子要上不来气了!” 看着孩子越来越青紫的脸色和不停从嘴角渗出来的白沫,孩子父亲红着眼圈赶紧把孩子放下。 林晚月手法娴熟地在孩子的人中、合谷等穴位下针。 不过片刻,孩子的抽搐就慢慢缓和下来,抽搐的频次减慢,脸色也由青白变得渐渐有点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缓。 “真的有用!我娃又活了!” 孩子父亲激动得直抹眼泪,瘫软在地。 那个刚才说话的村民喃喃说道:“小月,你这丫头居然真的会看病啊?我还以为大队里传的是谣言呢!” 林晚月收着针,翻个白眼。 刘大夫看着林晚月的眼神完全变了:“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我师傅教的。” 林晚月微微一笑。 刘芳则是傻眼了,这新来的居然真的会医术! 那她这卫生员的工作不是彻底要泡汤了嘛?想到这里,她有点想哭。 —— 而此刻,王婆子正小心在县城李主任家客厅,等着李主任媳妇去叫外面玩的傻儿子回家。 王婆子双手捧着白搪瓷杯喝着茶,拘谨地打量着李主任家的房子,小小抿了一口觉得县里的水都比村里的好喝。 这间客厅不算大,约莫十几平米,却在这小县城里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体面。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墙壁用旧报纸仔细糊过,泛着年深日久的黄褐色,靠近炕头的位置被煤烟熏出一片黑渍。 最显眼的位置,端端正正贴着一张崭新的伟人画像,画像下方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靠墙摆着一张三屈桌,这是屋里最体面的大家具,深褐色的漆面已经有了几道划痕。 桌上放着一个竹壳暖水瓶,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以及一个木质收音机——这可是稀罕物,彰显着主人家的不同。 炕占去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面积,炕席是旧芦苇编的,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但完整的蓝色印花床单。 最让王婆子眼热的是靠墙的那个半人高的粮食柜子。 柜门没关严,她能瞥见里面不仅有常见的玉米面和红薯干,竟然还有小半袋雪白的面粉和一罐亮晶晶的菜籽油! 这在普通社员家是想都不敢想的。 柜子顶上,放着一叠LN省地方粮票和几张肉票,用一个小小的铁夹子夹着。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隐约飘着一丝炒鸡蛋的油香气,勾得王婆子肚子里馋虫直叫。 王婆子正看得入神,里屋门帘一挑,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歪歪斜斜地掀开门帘走进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盯着王婆子就“嘿嘿”地笑,含糊地喊着:“媳……媳妇……” 这就是李主任家的傻儿子,李卫东。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这客厅里的一切“体面”,都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现,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也让她此行“说媒”的真实目的,显得格外讽刺与迫切。 一边应和着李主任的话,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林晚月骗过来,现在侄子已经出手了,二儿媳妇也已经上钩,就看怎么收拾林晚月那个贱皮子了。 “李主任,那丫头现在在公社卫生所上班,是我们方圆十里有名的水灵姑娘……” 李主任并不看她,略为嫌弃地扫了一眼她脚上沾满泥水的棉窝鞋,轻轻晃了一下自己脚上的黑皮棉窝,吸了一口卷烟吐出来说:“姑娘之前没许过人吧?我儿子可是要娶黄花大闺女的!”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堆起笑容,三角眼里全是算计:“那您放心,虽然是农家孩子放养长大的,可是规距还是有的。” 王婆子有些心虚,她现在能确定小月那贱皮子是有喜了,不过不要紧,大不了做点手脚糊弄过去。 李主任媳妇扬着下巴淡淡地说道:“她婶子,我们是远亲戚,我才把这好事说给你们家孩子,您可别让我失望,您也看到了,我家大宝虽说人有点憨气,但娃还是很乖的。 媳妇来了,只要给我们生下一儿半女的,这工作我们可以给调到县里来。” 看着王婆子有些贪婪欣喜的笑容,她撇撇嘴说道:“到时候答应您的300块钱彩礼钱肯定少不了您的。” 王婆子点头哈腰地应道:“那是,那是,香菊你自小就是个排场人儿,这我信你,那自行车、缝纫机啥的?” 马香菊轻笑一声:“那你放心,只要人我们看得上,到时候结婚证一打,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李主任站起来作出送客的姿态:“那就这吧,你们选好日子,我们过去看屋,人看好了,就把事情定下来就行了。” 王婆子也赶紧站起来应道:“行,么嘛达,这事就定好了。日子就定在腊月初三那天,还有一个星期,到时候,我托人过来捎信。” 从李主任家出来,王婆子揣着远亲香菊给的10块定钱,瞬间觉得这世界都亮堂了。 嘴里念着:“果然,人还是要往高处走,看这县里头这房都比村子里高!” 说着美滋滋地拿着钱到供销社买了半斤鸡蛋糕给自己尝鲜! 她不知道的是,陈彩凤暴露了300块钱的事,林晚月已经被惊动,她想骗林晚月上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在林晚月于众人面前“诊断”出陈彩凤气血郁结、并意有所指地提及“深夜外出”和“意外之财”后,陈彩凤被暴怒的丈夫林保全拖回家中。 一场激烈的审问与殴打在所难免,但在林保全逼问“奸夫”是谁时,陈彩凤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只说是自己偷攒的私房钱,去玉米秆堆是为了藏钱。 林保全将信将疑,但苦无实证,加上林老太怕家丑彻底外扬,暂时将陈彩凤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门。 而今天老太太和林保全上工出门后,陈彩凤挣扎着也起身偷偷出门了。 第18章 麦草垛里痒痒 王翠兰自从手里有了女儿给的家用,腰杆挺直了不少,变着法儿地给林晚月弄吃的,今天是个鸡蛋,明天想法子换点细粮,对外只说女儿上次跳河伤了根本,得补。 “别提了,破冰下水,我是怕她落下病根了,这不手头宽裕些了给她好好补补。” 听得隔壁婶子看着挎着篮子挖趴地菠菜,打算给女儿炒菠菜鸡蛋的王翠兰,听着她一脸喜气的显摆,不由得撇撇嘴:“嫂子,一个丫头片子,你天天给吃这么好,养好了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啊!” 旁边手里揣着一把瓜子的嫂子吐着瓜子皮跟着应和:“就是啊,要我说,那卫生员的工作就该让建军去啊!总不能将来她嫁人了,也把工作带走吧?” 这可是村里的工作名额,又不是她家的。 王翠兰一改往日老好人的模样,淡淡甩甩蒜苗上的泥土:“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月月会看病呢,这手艺又不能让,让了也学不会啊!”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两娘们打什么主意,不就是眼馋他们家月月有正式工作了么? 说着王翠兰不理两人气鼓鼓的模样,关上院门,将房檐台晾晒的药材翻一翻,看着可真喜人啊,这可都是钱啊! 炕上林建国大声劝道:“娘,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看到咱们家突然要翻身了,心里嫉妒。不是有小妹那句话说的嘛,当咱们有能力的时候,嫉妒他们也够不着!” 王翠兰一下被劝好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也是!跟两个混人我说什么道理呢。”、 林建国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娘不气了,心里也高兴。 他们家的日子自打小妹好了以后,可越来越有盼头了! 入了冬的槐安村,白天越来越短。 下了工,林晚月就领着爹娘和二哥,趁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在山脚边的荒坡上转悠。 她指着隐在荒草间的一小簇柴胡:“爹,你看这个,叫柴胡,叶子窄长,根有香气,能解郁退热。” “娘,这是车前草,叶子贴地长,利尿的,您晚上起夜多,回头我给您配点。” “二哥,你记性好,这个开小黄花的叫蒲公英,清热解毒,是好东西。” “还有这个是连翘,现在看不到叶子,但它的枝杆跟迎春花有些像!” …… 林晚月耐心地教,一家人认真地学。 林大壮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挖着一株柴胡的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侍弄最金贵的庄稼。 林建军跟在妹妹身后,把她指出的每样草药特征牢牢记在心里,连平时那些叫他去“捞偏门”的发小来找,他都摆手拒了。 【二哥这次真靠谱!看来上次心声夸他管用了!只要他不上那歪路,咱家就塌不了!】 正弯腰辨认一丛益母草的林建军,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像三伏天喝了井水一样舒坦。他得稳住,不能让小妹失望。 晚上,煤油灯如豆。 一家人吃完饭也不闲着。 林建国坐在炕上,就着灯光,灵巧地用劈好的竹篾编着筐,时不时尝试着活动自己那双沉寂多年的腿,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大壮和林建军则按照林晚月教的法子,轮流给林建国按摩腿脚,促进气血流通。 林晚月则是总指挥,把白天采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教家人如何清洗、晾晒、或切段或研磨。“这柴胡得切段,文火慢烘,不能焦……” 昏黄的灯光下,她清亮的声音和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林晚月心里一直惦记着陈彩凤那件事。 她晚上借口要去卫生所整理药材,又坚决拒绝二哥陪着,一个人悄悄去了村东头的玉米秆堆。 凭借系统和原主前世的经验,她很快找到了一枚沾着泥点和些许暗红痕迹的金属纽扣,以及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烟灰和布屑。 正当她思索时,陈彩凤鬼鬼祟祟地来了,对着空气哭诉讨要剩下的二百五十块钱。 一个藏蓝色工装的男人从阴影里出来看不清面目,语气恶劣地拒绝了,并威胁她。 “事么办成,还想要钱,你小心我给你老汉说你肚子里的崽是我的!” 说着男人手里也不闲着:“反正你身子也叫我碰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陈彩凤却扭着不让男人碰,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娃了,林晚月说叫我保胎,不然就要么命了!” 男人猥琐地摸了几把,将陈彩凤揽在怀里上下齐手:“那我轻一点,你给我把这娃生下来,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没一会,陈彩凤的身子软了几分,半推半就地,不可描述的声音渐渐传来。 “妈的,下着雪也能搞起来,也不断冻断了!” 林晚月怕再听下去犯恶心,打算离开,她已清晰地看到,那男人袖口少了一颗纽扣! 当机立断,兑换了痒痒粉,精准撒在那人后颈直接小跑着回家。 第二天,王婆子那游手好闲的娘家侄子王老五浑身奇痒、抓得鲜血淋漓的消息就传开了。 林晚月听了这消息,将手里的药材放下:“娘,我去卫生站了啊!” 刘大夫对王老五的怪病束手无策:“这也看不出来哪不对啊?他这痒的我这治不了啊。要不,你们还是去县医院看看吧。” 王老五痒钻骨的难受,一边用手使劲抠着后背,指甲里的黑泥和血、皮肤碎屑混在一起,看着很是吓人。 一边大喊着:“快救救我,快救我,感觉我快不行了,再痒下去,肉都要抠烂了!啊啊啊啊……” 看得刘芳都忍不住推门出去吐了,也太吓人了。 林晚月推门进来,刘大夫赶紧招呼:“快叫小林大夫看看,她医术好!” 王老五也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向林晚月扑过来:“小林大夫?我是你大表舅,你快救救我,快痒死我了!” 林晚月一个侧身躲闪,任他一下扑倒在泥地上,淡淡问:“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扫过他袖口那颗新缝上、却格格不入的纽扣。 她在还在扭动的王老五身边蹲下:“王叔,”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意:“你这扣子,缝得挺急。昨天半夜掉的那颗,沾了玉米秆堆的泥和……李主任家门框上的红漆吧? 你这痒,只有我能止。” 王老五瞬间觉得浑身都不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前张牙舞爪又特别好骗的便宜侄女。 她,她怎么知道? 第19章 陈彩凤要被休了 林晚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告诉我,谁指使你的?那三百块钱,是谁出的?不说的话,这痒会越来越厉害,最后皮开肉绽,烂到骨头里!” 在极度的恐惧和难以忍受的刺痒折磨下,王老五崩溃了,涕泪横流地交代:“是我姑……王婆子!是她让我指挥陈彩凤把你骗出去,安排中间的所有事情,我姑答应事成后分我一百块! 她说只要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嫁不出去,就能把你塞给李主任的傻儿子,她好拿三百块彩礼!那五十块是定金……扣子是在李主任家挂掉的……” 林晚月捏着那枚带着污迹的纽扣,指尖发冷。真相比她预想的更肮脏。她盯着瘫软在地、因恐惧和刺痒不断抽搐的王老五,声音像是结了冰碴: “所以,陈彩凤肚子里那个,真是你的种?” 王老五老脸皱成一团,老脸一红。 他避开林晚月锐利的目光。 支支吾吾:“是……是俺没忍住……她、她自个儿也不是啥正经货色,半推半就……俺、俺这岁数了,还没个婆娘,就想着……想着好歹给自个儿留个后……” “留个后?” 林晚月几乎要气笑了,一对狗男女。 她行医多年,见过人性之恶,却仍被这赤裸裸的无耻和愚昧震撼。 【畜生!为了个莫须有的‘后’,就能干出这种下作勾当!把人家家庭搅得天翻地覆,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背上这种孽缘!还有脸说‘留后’?!】 她胸腔剧烈起伏,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骂。 这一对所谓的“婆媳”,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毒,一个比一个烂! 王婆子,为了三百块钱,心肠黑得能滴出墨来,算计亲孙女如同买卖牲口,连带着把侄媳妇也推进火坑,就为了那点彩礼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敲骨吸髓。 陈彩凤,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对亲侄女下死手,四处散播恶毒的谣言,恨不得把原主逼上绝路,如今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可怜,更可恨! 这哪里是亲戚,分明是缠在骨头上吸血的蚂蟥,是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纽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枚小小的纽扣,也成了她反击最有力的武器。 她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王老五,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彻底的冰寒与鄙夷。 “你们……真让人恶心。” 林晚月心中冰冷,给了王老五一点暂时缓解的药粉,作为封口费。 看着稍缓解后仓皇离去的王老五,刘大夫和刘芳莫名地对林晚月有些敬畏。 虽说不知道刚才两个低声说了什么,但一向混仗无赖的王老五居然这么惧怕林晚月,他们两个在林晚月看过来时下意识地露出讨好的表情。 脑子里想事的林晚月并不放在心上,只奇怪今天两人的乖顺和客气。 掌握了王婆子的把柄,林晚月并未立刻发难。 她在等,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 同时,林家的“药材事业”步入了正轨。 第一批炮制好的柴胡、车前草等常见药材送到公社收购站,竟然换回了八块三毛钱! 当林大壮把那些零零整整的票子交给王翠兰时,这个操劳了半辈子的女人,手都在发抖。 八块三毛! 这几乎是林大壮小半个月的工分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他爹,这……这真能成啊!” 王翠兰声音哽咽中带着喜悦。 林大壮重重地“嗯”了一声,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信服。 家里的饭桌上,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糙米干饭,菜里也多了一勺猪油。 林建国编的竹筐竹篮,也因为做工细致,下次赶集也能拿去换钱。 希望,像春日破土的嫩芽,在这个家里悄然生长。 —— 二房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霉味和药膏的苦涩气。、 陈彩凤缩在炕角,脸上前些日子被林保全抽打的青紫痕迹淡了些,用头发勉强遮掩着,但心里的憋屈和恐惧却像冬天的野草,见风就长,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她的五脏六腑。 白天,林保全对她非打即骂,嫌她“丢人现眼”、“坏了老林家风水”。夜里,她隔着薄薄的土墙,听见林保全和林老太压低了嗓音,在堂屋里窸窸窣窣地商量。 “……等这阵风头过去,找个由头,休了算了。” 林保全的声音带着厌烦:“留着也是祸害,还带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种,以后建刚建强怎么说媳妇?” 林老太那特有的、带着痰音的沙哑嗓子跟着响起:“离!必须离!咱家不能留这种破鞋!只是现在不能动,姓姜的和公社都盯着咱家呢。等他们放松了,娘给你想法子,让她滚回娘家去!那肚子里的野种,她爱带哪带哪!”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陈彩凤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口剧痛,四肢冰凉。 要跟她离婚?滚回娘家? 她娘家那个穷得叮当响、兄弟姊妹一大窝的破地方? 回去能有她的好果子吃?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恨意,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瞬间缠满了全身。 她恨林晚月!要不是那个头当众戳穿,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虽然是她自己先找茬,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林晚月身上。 她更恨王老五!那个满嘴跑火车、拿了钱不办事还坑了她的畜生! 还有……那个背后指使王老五的人!虽然她还没完全确定是谁,但隐约觉得跟林老太脱不了干系! 她不甘心!她给老林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现在出了事,就想一脚把她踹开?门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和王老五那点腌臜事,早在林晚月审问王老五时就被扒了个底掉。 她也不知道,王婆子算计林晚月、甚至可能涉及更早命案的大秘密,正在被林晚月一点点揭开。 她此刻,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慌不择路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虫,满心想着如何自保,甚至……报复。 陈彩凤瞅准林老太去自留地摘菜的工夫,偷偷溜出了门,径直找到了正在晾晒药材的林晚月。 “小月!” 陈彩凤扑过来,抓住林晚月的手,眼睛红肿。 “二婶错了!二婶以前猪油蒙了心!你救救二婶!你奶奶和你二叔……他们想休了我啊!” 林晚月抽回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二婶,这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 ? ?谢谢书友安悠陌给的纠错意见,再次感谢追读! ? 会继续努力写的。:) 第20章 陈彩凤的坦白局 林晚月可不是圣母,陈彩凤能认错,只是因为她被迫无奈走头无路,不表示她知错羞愧。 “不!你能管!” 陈彩凤急切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你肯定有办法!而且……而且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害我!那个王老五,他……” 林晚月眼神微动,打断她:“二婶,空口无凭。你想让我帮你,得拿出诚意来。” 陈彩凤一咬牙,压低声音:“我……我听见你奶奶跟你二叔说,县城李主任家的傻儿子……答应给三百块彩礼!就为了娶你!”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呢?” “还有就是对方说要保证是黄花闺女,你奶想让我出手把你的胎打下来……” 林晚月下意识轻抚着小腹,那里有两个可爱的宝宝。 这贱婆子居然想打掉她的孩子?! 她声音冰冷问道:“然后呢?!” 陈彩凤感觉她说完了,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一时也摸不准她是怎么个想法…… “然后……然后我就出了这事!太巧了!” 陈彩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月,你信我!肯定是有人不想我好,也不想你好!我们……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来她还不算太蠢,猜到是有人搞鬼,只是没想到主谋就是她‘敬爱’的婆婆。这把刀,或许能用一用。】 林晚月沉吟片刻,开口道:“二婶,你想留下,光哭没用。你得让二叔和奶奶知道,你走了,是他们的损失,而不是解脱。” “咋……咋做?” “我听说,奶奶最近腰疼病又犯了,疼得夜里睡不着。” 林晚月意有所指:“我这刚好有点舒筋活络的草药,你要是‘偶然’帮奶奶缓解了病痛……二叔是个孝子。” 陈彩凤有些迟疑,她奶这么害林晚月,她还要给她用药?! “那……把人安抚好了,然后呢?!” “后面的事,我会一步步告诉你!” 林晚月给了她一小包普通的活血草药,并教了她几句简单的按摩手法。 陈彩凤千恩万谢地保证:“有什么信儿指定给你说。” 没两天,村里就传出了风声,说陈彩凤伺候婆婆尽心尽力,不知从哪学了手按摩的法子,竟然让林老太的腰疼缓和了不少。 林保全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些,虽说现在那野种还不确定是谁的,但多年来习惯了有女人伺候家里,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妻离子散。 林老太享受着儿媳的伺候,心里却并未放松对林晚月的算计,只是暂时按下,觉得陈彩凤还有用。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是事情败露,她就让二儿媳妇认,现在她肚子里怀上了侄子的种,有这个把柄,她不怕陈彩凤翻天。 今天礼拜天,林晚月轮休,起床就给王翠兰撒娇:“娘,今个我想吃哨子面。” 王翠兰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吃!娘今天给你摊三个鸡蛋饼,再叫你二哥去割半斤肉。” 说着把洗完脸正挂毛巾的林建军叫过来,从裤兜里掏出来个花手绢,拆开一层层的手绢拿出来五毛钱:“建军,你妹子想吃哨子面,咱们今个响午就吃,你这会赶紧去割半斤肉,要前腿肉。” 看着林建军听到要吃肉蹦起来往外走那样儿大声叮嘱:“一斤肉七毛钱,半斤三毛五,你可把找回来的钱给我带回来啊!要花了,可小心你的皮!” 林晚月赶紧追出来:“二哥,二哥,割一斤肉,半斤肉哪够吃?我再给你补五毛钱!” 王翠兰白两人一眼:“半斤肉还不够你造的,还要吃一斤肉?这是比地主爷还吃得好了?” 只是笑骂几句,但也默许两人买一斤肉的举动。 林建军跳起来向外跑去:“得勒,我现在就去,免得好肉都叫人挑完了。” 趁着林建军去买肉,王翠兰收拾灶房,给碗里打了三个鸡蛋,抬头看到林晚月的肚子,咬咬牙又往里打了个鸡蛋,碗里勾点清水,打散搅动起来。 现在的林晚月也可以随手将柴禾点着了,待锅烧热,王翠兰给锅里用布头擦点油,再将鸡蛋液倒入大铁锅里快速倒成一个大圆。 王翠兰小心将锅里的鸡蛋液拨动着做成鸡蛋饼,给烧火的林晚月偷偷说道:“你这两天在卫生站不知道,你奶奶这两天又对你二婶和颜悦色的,看来那孩子孩是你二叔的。” 林晚月将手中木柴送入灶膛里:“啊?那天不是说二叔那一阵都不在家?” 心里却想着【看来陈彩凤还有点本事,把老太太哄得都不计较孩子是谁的了?到时候要知道了孩子是她娘家侄子的,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啊?】 林晚月的心声一出,把摊鸡蛋饼的王翠兰和院子里编筐子的林大壮都震惊了,这小月咋知道孩子是王老五的? 王翠兰惊得都忘了转锅里的饼子,直到锅里发出糊味,林晚月提醒:“娘,赶紧翻,饼子糊了!” 【叮!收到王翠兰震惊积分100!】 【叮!收到林大壮震惊积分100!】 林大壮几步进来,刚张口发问:“小月,你咋知道你二婶肚子里……” 刚把鸡蛋饼从锅里解救出来的王翠兰听到林大壮发问,急得大叫:“她爹,你去看看建国在屋里喊你呐!” 林大壮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出来月月的秘密了,听到老婆的提醒,连忙哦哦地转身走了。 正低头往灶里添柴的林晚月诧异地抬头看着:“娘,爹这是咋了?” 王翠兰干笑一声:“呵,没啥,你大哥叫他呢。” 林晚月哦一声,也不太在意地继续烧着火,心里琢磨着,王老五说的李主任的傻儿子的事。 看来她这个便宜奶奶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卖个好价钱了。 虽说陈彩凤那边在二房又站住了脚,但能她的尿性,反复无常才是常理。 李主任家无非就是等着人传宗接代,她未婚先孕的事,现在顾背辰的消息还没来,还不能暴露! 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王婆子比她动作更快! 第21章 是老太太亲生的吗? 林晚月看着王翠兰摊得薄如蝉翼的鸡蛋饼切成小菱形,不由惊叹:“娘,你手可真巧!” 王翠兰麻利地把鸡蛋皮收拾到盘子里,开始和面,三勺白面一勺粉色的高粱面。 王翠兰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麻利地收拾着灶台:“这有啥,以前在娘家帮厨时学的,好久不弄,都手生了。” 面很快煮好,浇上简单的葱花臊子,再铺上那金黄的菱形蛋皮,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哨子面端上了炕桌。 这在整个槐安村,也没有几家不逢节吃这样的美味。 一家人默默吃着面,咀嚼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晚月低头吃着面,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下午王老五交代的龌龊真相,以及王婆子那狰狞的嘴脸。 林晚月感觉到一阵头晕,原来是她刚才想起王老五时激发了原主的记忆, 强烈的恶心感和恨意交织,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她下意识扶住了炕沿。 【王婆子……李主任家的傻儿子……虎狼药……大出血……不能再生育……被赶出家门……烂草房……】 一连串破碎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和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不是系统给的剧情梗概,这是属于原主林晚月的,带着血泪和彻骨疼痛的真实记忆! 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在王婆子的威逼和父母的沉默下,是如何绝望地穿上那身红嫁衣; “看到”了李主任一家发现她怀孕时的羞辱和退婚; “看到”王婆子端来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狞笑着说“打了就干净了”; “看到”自己躺在血泊里,身下冰冷的触感和逐渐流失的生命; “看到”二哥和爹娘哭着把她接回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最后,“看到”二哥坐牢,爹娘和大哥一个个病死,自己蜷缩在破败漏风的草房里,咳着血,在无尽的寒冷和孤寂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是她奶奶的王婆子! 为了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亲孙女的一生甚至性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冰冷恨意,让林晚月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月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王翠兰第一时间发现了女儿的异常,急忙放下碗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她怕,怕女儿的身子出什么事。 林大壮也紧张地望过来,连一向沉稳的林建国,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带着询问落在林晚月脸上。 林晚月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灭顶的恨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娘,就是有点头晕,可能……可能是今天太吵了。” 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更深的疑窦。 王婆子对长孙瘫痪的漠不关心,对大儿子的刻薄索取,对她这个孙女的狠毒算计…… 这真的只是一个偏心眼的老太太能做出来的事吗?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父母担忧的脸,吃着香喷的哨子面,林晚月灵魂发问:“爹,你会不会不是奶奶亲生的?” 林晚月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大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王翠兰也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叮,收获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国、林建军四人震惊情绪500分!】 不是亲生的? 这个念头,他们私下里不是没有过,尤其是在被王婆子一次次寒心之后。 可这年月,讲究孝道大于天,质疑亲生父母,那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他们从不敢深想,更不敢宣之于口。 可现在,这话被他们的女儿,用这样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问了出来。 林大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许多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翻涌上来——小时候,弟弟吃白面馍馍,他只能喝稀粥; 弟弟穿新衣,他永远捡旧衣; 弟弟闯祸他挨打; 分家时,他和翠兰几乎是被净身出户,还要每个月给养老钱…… 难道真被女儿说中了, 王翠兰看着丈夫那副样子,心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反驳女儿:“月月,你胡说什么……” 【爹这反应……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如果爹不是亲生的,那王婆子这么多年吸我们家的血,打压爹,害我,就全都说得通了! 她根本不是偏心,是根本就没把爹当儿子!】 林晚月这顺着思路往下想的心声,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林大壮和王翠兰心上。 林建国和林建军沉默了许多,碗里的哨子面也不香了。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夜深人静,林晚月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原主那些惨痛的记忆碎片和王婆子可能的真实身份,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月月,睡了吗?” 是王翠兰压低的声音。 林晚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王翠兰和神情复杂的林大壮。 “爹,娘,你们……” 王翠兰拉着林大壮进屋,反手轻轻掩上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决绝。 “月月,” 王翠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你晚上问的那话……娘跟你爹,琢磨了半宿。” 林大壮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哑声开口:“月月,爹……爹可能,真不是你奶奶亲生的。”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他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好像不是住在槐安村,是后来才搬来的。 他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小时候叫他“大壮”的,好像不是王婆子,是另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但这些记忆太模糊了,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你奶奶……王婆子,她脾气一直就不好,对爹非打即骂。后来有了你二叔,更是……村里以前也有老人私下嚼过舌根,说爹是抱来的,但没人敢明说。” 林大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迷茫。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这大半生的孝顺和忍让,算什么? 他爹(已故林老爷子)知道吗? “只是,我爹因我而死,这事老太太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我们一直以为老太太因这个才记恨我们。” 所以这事是真的吗? 第22章 王婆子想吃绝户 【果然如此!这就全对上了!王婆子这是在吃绝户!吸着不是亲生的儿子的血,去养她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难怪她对我们家这么狠!】 林晚月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爹,娘,这事我们先不能声张。” 林晚月迅速冷静下来:“王婆子刚被收拾,现在盯着她的人多。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到知情的老人,或者……找到爹的亲生父母那边可能留下的线索。” 她的沉稳和条理,让慌乱的王翠兰和林大壮找到了主心骨。 【爹才40岁,亲生父母若是身体康健,可能还都在世。】 “对,对,找证据……” 王翠兰两人连连点头。 清晨,天刚蒙蒙亮,槐安村上空便响起了大队部高音喇叭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嘹亮声响,穿透了冬日的薄雾: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马上到打谷场集合,按生产队顺序分粮!重复一遍,马上到打谷场集合分粮!” 林晚月被这颇具年代感的“闹钟”从睡梦中吵醒,迷迷糊糊地拥着带着皂角清香的棉被坐起来,窗外还是一片黛蓝色。 “娘,外头吵吵啥呢?不是进了腊月,地里没活,都歇着了吗?” 她揉着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王翠兰正从灶房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来,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喜滋滋地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手擦脸:“傻闺女,睡糊涂啦?今天可是咱大队分粮的大日子!一年的收成、一家子的嚼谷,可都指着今天呢! 你爹和你二哥,鸡叫头遍就跟着队里的马车去公社粮站排队拉粮了!这会儿准是粮拉回来了,叫大家去场上分呢!” 林晚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分粮! 这可是七零年代农村年底的头等大事! 她如今是拿了工分的卫生员,也算半个劳力,可不能赖床。 她赶紧起身,穿上王翠兰用攒下的布票新给她缝的碎花棉袄,虽说红底带紫花的样子在现在看来有些土气,但棉花絮得厚实,针脚细密,保暖极了。 下身是时下最常见的直筒蓝黑色布裤,虽然肥大,却行动方便。 这一身,是这年头村里姑娘最体面实在的冬装。 收拾利落出门,冬日的阳光已经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铺满了偌大的打谷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粮食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金黄的玉米棒子堆成小山,带着泥腥气的红薯垒得整整齐齐,少量珍贵的稻谷和麦子装在麻袋里,会计拿着厚厚的工分本和算盘,噼里啪啦地核对着,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村长姜长东拿着铁皮喇叭,粗着嗓子指挥着壮劳力们过秤、装袋。 婆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睛却都紧紧盯着秤杆和属于自家那份的粮堆,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就连平时为点鸡毛蒜皮就能吵半天的几个老姐妹,这会儿互相搭话也都带着笑意,语气软和了不少——辛苦劳作一年,终于见到实实在在的收成,谁心里不热乎? 林家大房的粮食被单独分在一边。林大壮和林建军看着那几袋沉甸甸、代表着一年汗水的粮食,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踏实笑容。 很快,会计嘹亮的声音念到了老林家:“林大壮家,全年总工分折合,玉米一百八十斤!红薯二百五十斤!稻谷六十斤!” 听到数字,王翠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今年总算比去年宽裕了点。 念完,负责分粮的社员便按照往年的老规矩,手脚麻利地就要将其中差不多一半的粮食,往早就挎着大簸箕、理所应当等在一旁的王婆子那边铲。 王婆子撇着嘴,三角眼扫过那些粮食,还不满地嘟囔:“老大两口子还是偷懒,挣的工分就这么点,够干啥……” 就在那铁锹快要落下,粮食即将被分走的瞬间——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按住了沉甸甸的粮袋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一直沉默蹲在一旁的林大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佝偻了多年的脊背,此刻竟挺直了些,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顺从,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郁和坚定。 他目光看向村长和会计,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滚过喧闹的打谷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村长,会计老弟。” “从今年起,往后每年,这粮食,我们家都不再往老宅送了。” 啥?!!! 话音落下,如同按下了静止键。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嘈杂的议论、喜悦的交谈、甚至牲口的响鼻声,都消失了。 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无数道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齐刷刷地钉在了林大壮身上! 林大壮…… 槐安村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对他娘王婆子几十年如一日的唯命是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林大壮…… 他刚才说什么? 不给他娘粮食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这林家老大不是最孝顺,最听他娘的话了吗? 王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她把簸箕往地上一摔,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林大壮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啊! 你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啊!你想饿死你亲娘啊!!” 林保全也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林大壮的鼻子骂:“大哥!你还是人吗?娘这么大年纪了,你连口粮食都不给?你还是不是娘生的?!”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却被林晚月轻轻拉住。 她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巧,昨天夜里爹娘才怀疑爹不是亲生的,今天就有机会找出真相了! 第23章 真话丸下,坦白了 林晚月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目光清亮地看着撒泼的王婆子和叫嚣的林保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叔,奶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爹不孝。 那我倒要问问,我爹这些年当牛做马,给老宅盖的房子,贴补二叔家的钱,还有每个月雷打不动送过去的粮食和钱,加起来,够不够养十个奶奶了?” 她顿了顿,不等对方反驳,继续道:“还有,我爷爷到底是怎么没的?真是为了给我娘找吃的,冒雨修河堤?” 【是时候了!系统,兑换真话丸,目标王婆子!】 【叮!消耗情绪值50点,真话丸(时效十分钟)已发放,请选择使用方式。】 林晚月意念一动,假装从棉袄口袋里掏手帕,实则将那颗无色无味的真话丸捏在指尖。 她走到王婆子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劝慰”:“奶奶,您别激动,地上凉,先喝口水顺顺气。” 说着,她将手帕(夹带着真话丸)看似无意地在王婆子端着(刚才有人看她嚎得厉害给递的)水碗边拂过,药丸瞬间融化。 王婆子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顺着林晚月的话就端起碗咕咚灌了几大口。 水一下肚,不过几息之间,王婆子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看谁都来气,那张嘴更是像没了把门的一样。 林晚月看药效发作,立刻后退半步,大声问道:“奶奶,您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说清楚!我爷爷,到底是不是我爹害死的?!” 王婆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声音尖利:“放你娘的屁!关他林大壮什么事!是保全那个死小子!跟他爹抢最后半块红薯饼,推了他爹一把!老头子没站稳撞门框上了!这才……” 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愣住了,这,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啊! 轰! 人群彻底炸了! 真相竟然是林保全把自己亲爹杀了??!! 这不但是杀人,还是弑父啊?!这样的人跟他们在一个村子,太可怕了! 林家二房周围的几家住户,下意识站远了一点! 连自己亲爹都杀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平时都小事杀人啊? 谁敢保证?! 姜长东冷冷看着林保全,这要是真的,可是一桩大案! 林保全脸瞬间白了,惊慌失措地大喊:“娘!你胡说什么!!” 王婆子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指着林保全骂:“我胡说?就是你个讨债鬼!要不是你,老头子能走那么早?!” 林晚月趁热打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把这事赖在我爹头上?为什么要对我们大房这么狠?我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王婆子眼神剧烈挣扎,眼珠子乱转,面部肌肉扭曲,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但那股强大的药力还是冲垮了她的意志。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个埋藏了近四十年的、石破天惊的秘密——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我生的!!” “他是我偷来的!!” 整个打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反转和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 王婆子那几声石破天惊的嘶吼,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打谷场在极致的寂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偷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王婆子对老大一家这么狠!这是把人往死里作践啊!” “太毒了!这心肠也太毒了!” “还有当年林老大一直以为他爹是因为他死的,这难受了多少年?叫他娘追着骂了多少回?还要年年分出一半粮食养家,自己和老婆孩子饿得跟鬼一样!“ “搞了半天,不过是因为人家不是亲生的,还是她偷人家的?!太毒了!” 议论声、惊呼声、斥骂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的林大壮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感 王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抓住摇摇欲坠的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爹!不管你是啥出身,你都是我男人,是孩子们他爹!” 林建军和林晚月也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护住父亲,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维护。 林晚月心中亦是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婆子用如此恶毒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发冷。 她迅速压下情绪,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稳住父亲,并掌控局面。 王婆子在吼出那些话后,药效似乎也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偷来的……狗崽子……该他的……弄死他!” 林保全则彻底慌了神,面对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关于他失手害死亲爹的指责,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事是个意外!他不是有意的! 村长姜长东也被这接连的真相砸懵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事太大了! 牵扯到偷换孩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铁皮喇叭,用力敲了敲旁边的粮堆,高声喝道:“安静!都安静!” 场面稍稍控制住。 姜长东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大壮,语气沉重:“大壮啊,这事……你也听到了。性质很严重,我必须立刻上报公社!” 林保全下意识反驳:“不行,不能报公安!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轻蔑地看着二房一家,像是看一个笑话,你凭什么同意?! 林大壮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十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养母是仇人。 亲生父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自己还顶着这样一个要命的出身……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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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章节的作家的话被锁,所以,所有感谢的话都在前面说啦。) 第24章 王婆子说的全是秘密 看到大家群情激愤,林晚月怕舆论再向不好的一面发展,可就完了。 她心念电转,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姜长东和所有村民,朗声说道:“村长叔,各位乡亲!大家都听清楚了! 我爹林大壮,是被王婆子偷来的!他是受害者!他从小在王婆子手下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为咱们槐安村流了多少汗? 他和资本家没有任何关系!有罪的是偷孩子的王婆子!该被批判的也是她!”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瞬间点醒了众人。 是啊! 林大壮是被害者啊! 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个心肠歹毒的王婆子! “小月说得对!大壮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是啥人咱们清楚!” “批-d王婆子!这个老虔婆太不是东西了!” “支持大壮!跟他那个出身没关系!” 舆论的风向,开始朝着有利于林家大房的方向转变。 姜长东点了点头,看向林大壮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大壮,你放心,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你是受害者,村里会为你做主。” 他随即脸色一沉,对几个民兵吩咐道:“先把王婆子看起来!等公社指示!林保全,你失手致父死亡的事,也要一并调查!” 王婆子像一滩烂泥被拖走,林保全也面如死灰地被带离了打谷场。 分粮大会在一种极其诡异和震撼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粮食上了。 林家大房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完完整整的口粮。 林大壮看着那几袋沉甸甸的粮食,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汉子,眼圈终于红了。 夜幕降临,林家堂屋里点起了煤油灯。 分到的粮食袋子堆在墙角,却驱不散笼罩在屋内的沉重气氛。 林大壮呆呆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仿佛还没从白天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王翠兰在一旁默默垂泪,林建国和林建军也沉默着,脸上满是担忧。 林晚月给大家倒了热水,看着父母和哥哥们愁云惨淡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段时间,林家人对她的维护和疼爱,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早已将他们视为真正的家人。 如今林大壮的身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揭开,虽然撕开了王婆子的真面目,却也把老实了一辈子的父亲推到了风口浪尖,她难免有些自责。 【真话丸效果太猛了……当务之急,必须找到证据,证明爹的清白,最好能找到他的根,弄清楚他的真正来历。】 她的心声提醒着一家人,大家都从沉思中抬起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破沉寂:“爹,娘,大哥,二哥,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没用,咱们得往前看。” “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林晚月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坐实王婆子的偷孩子罪行,让公社和村里都明确爹是受害者,cF问题不能牵连到爹。 第二,我们得想办法,查查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还有没有知情人。” 林大壮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些微光彩,他看着女儿,哑声问:“咋……咋查?都过去几十年了,人都怕不在了……” “总会有线索的。” 林晚月语气坚定:“王婆子一个农村妇女,光靠她自己,不可能从外地、尤其是从所谓‘大户人家’偷走孩子,她肯定有帮手,或者知道内情的人。 咱们先从她的过往经历,以及村里年纪大的老人问起。” 林建军皱着眉思考:“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弄来养大,当年肯定有知情人。我明天就去打听,找那些比奶奶年纪还大的爷爷奶奶们问问。” 一直沉着脸坐在炕上的林建国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冷静的分析:“还有一个疑点。 当年爹和二叔跟着爷爷上山打猎,爷爷失足坠崖。奶奶一口咬定是爹不小心推的,爹老实,就这么认了,背了这么多年害死亲爹的骂名,也成了奶奶拿捏咱们家的把柄。 现在奶奶亲口承认是二叔推的,那爷爷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我们能不能报案?请求政府重新调查爷爷的死因?如果爷爷的死真有蹊跷,那王婆子掩盖真相,包庇亲儿子,罪加一等! 也能更清楚地证明,她一直是在恶意陷害爹!” 林晚月欣赏地看向大哥,【大哥心思太缜密了!他要是腿脚好,光凭这脑子,二房那些人根本不够看!这个方向太对了!】 这心声让林建国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大哥说得对!” 林晚月立刻赞同:“爷爷的死必须查!两条线并行,一边查爹的身世,一边查爷爷的真正死因!” 林家的应对策略,瞬间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被暂时锁在家中、由民兵看管的二房,则是另一番光景。 等村长姜长东带着人离开,院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落锁,林保全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猛地转身,冲着瘫坐在炕上、眼神发直的王婆子低吼:“娘!你疯了?!就算大哥不是亲生的,你也不能把这事当众捅出来啊! 你这不只是把大哥一家往死里整,是把咱们全家都往沟里带啊!!” 他现在又怕又悔。 怕的是“偷孩子”这事的严重性,悔的是当年失手推了爹,更恨娘为啥要把这事说出来! 现在全完了,他的名声,他在村里的立足之地,全毁了! 林建刚和林建强两兄弟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大伯不是亲生的? 奶奶是偷孩子的? 这消息太炸裂,让他们一时无法消化。 王婆子被儿子吼得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和后怕,她嗫嚅着干瘪的嘴唇. 哑着嗓子辩解:“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那会子就像鬼上身了,脑子里想啥,嘴里就秃噜出来了……我本来想着,这事我能带进棺材里去的……” 第25章 林晚月啥都抢? 王婆子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控制不住把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全抖落出来了。 一直缩在里屋炕上“养胎”、实则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陈彩凤,此刻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她拨开额前乱糟糟的刘海,凑到离得最近的林建刚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刚子,你爹跟你奶……刚说啥呢? 你大伯……真不是亲生的?” 林建刚正烦着,没好气地低声回道:“我奶刚才不知道发什么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说大伯是她偷来的,是什么资本家的种……这下全完了!” 陈彩凤心里咯噔一下,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她就说王婆子怎么对大房那么狠!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生——分家! 必须彻底分家! 跟王婆子和林保全划清界限! 王婆子偷孩子是重罪,林保全害死亲爹也不是好东西,再跟他们绑在一起,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得被拖累死! 她摸了摸自己还不显怀的肚子,眼神变得算计起来。 或许……她可以去找林晚月? 那个头现在本事大,又恨透了王婆子,自己手里是不是还有点她不知道的、关于王婆子过去的事? 比如,她好像隐约听王婆子以前喝醉后嘟囔过,什么“北边”、“城里小姐”、“拿了钱”之类的碎语…… 对!就这么办! 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活路,她得想办法“立功”,她得把消息送出去! 因为林大壮身世的事,林家大房和林晚月都忙碌起来。 林建军凭借着年轻脸皮厚,又带着林晚月给他准备的几包驱寒的草药茶做敲门砖,开始走访村里几位年逾古稀、头脑还清楚的老人。 林晚月白天在卫生所坐诊、整理药房时,心思也没闲着。 她借着给几位年事已高、有些陈年旧疾的老爷子老太太扎针、送药的工夫,不着痕迹地聊起旧事,询问王婆子刚嫁来槐安村时的情形,或者更早的传闻。 多数老人要么记忆模糊,要么语焉不详,只记得王婆子是跟着逃荒的人群落脚在这里,娘家好像很远,具体哪里也说不清。 林晚月正在药房仔细分拣一批新收来的干草药,一直对她态度复杂的刘大夫搓着手走了过来。 自打见识了林晚月救治急惊风孩童和赵大山的手段,刘大夫那点前辈的架子早没了,眼神里多了实实在在的佩服。 “小林啊,” 刘大夫压低声音,圆脸上带着几分热络,“我听说了你家的事……王婆子那档子。我老娘家,跟王婆子没出嫁前好像是一个地方的,隔得不远。” 林晚月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刘大夫,您的意思是……” “我就是想着,回头我给我老家捎个信,让我家里老人帮着打听打听。” 刘大夫笑得像个弥勒佛,“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王婆子娘家那边的底细,说不定对查你爹的身世有点帮助。” 这真是意外之喜!林晚月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认真地道谢:“哎呀,那可太谢谢您了刘大夫!这事要是能有线索,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必有重谢。” “嗐,谢啥!”刘大夫摆摆手,脸上笑容更盛,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重谢不重谢的,都是乡里乡亲。 就是……往后你这手医术,有啥心得,咱们多交流交流就行!嘿嘿。” 他眼里闪着求知的光。 林晚月见他坦诚,也大方回应:“刘大夫您太客气了。医术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您有问题咱们随时探讨,我绝不藏私。” “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刘大夫喜出望外,声音都高了几分。 旁边正在碾药的刘芳听见二叔这“不值钱”的笑声,又看到林晚月被奉若上宾的样子。 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嫉妒和失落猛地冲上来,把手里的药杵往搪瓷盘里重重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林晚月和刘大夫齐齐转头看去。 刘大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责备:“小芳!你干啥呢?毛毛躁躁的!那是我刚筛好的地骨皮!” 刘芳被两人看着,尤其是林晚月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让她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低下头闷声说:“我……我没拿稳,手滑了。” 林晚月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整理药材。目光扫过药架上分门别类、贴着标签的一个个药匣,心中忽然一动。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家里第一批炮制好的柴胡、车前草那些,品相都不错,本来还想着找机会去县里药铺问问价。现在不正是在卫生所吗?如果卫生所有采购需求……】 她立刻有了主意,转身对刘大夫说:“刘大夫,跟您商量个事。咱们卫生所平时用的药材,是统一从上面调拨,还是偶尔也会本地采购一些?” 刘大夫正为侄女的态度尴尬,闻言立刻接话:“哦,这个啊!公家调拨是主渠道,但有时候种类不全,或者急需一些本地草药,也会酌情少量采购。怎么,晚月你有门路?” 林晚月微微一笑,坦然道:“门路谈不上。就是家里最近试着炮制了一些草药,像柴胡、黄芩、益母草这些,都是按规矩来的,品相我觉得还行。想着如果卫生所最近有采购计划,不知道能不能看看合不合用?” 刘大夫眼睛一亮。他正愁最近上面调拨的药材里,有几样常用药数量不足,又不好为了这点小事总打报告。 林晚月的医术他信得过,她家炮制的药材,质量想必差不了。 “哎呀,这可巧了!” 刘大夫一拍大腿,“咱们卫生站最近还真需要补充一批常用药材,采购单我都拟好了,正准备往上报呢。晚月,你要是有把握,这事……要不就交给你来对接? 清单和后续的账目票据,你也一并负责,咋样?” 他这是存了卖好和进一步观察林晚月能力的心思。 林晚月心中喜悦,面上却不显,沉稳应下:“行,刘大夫信得过,我一定把事办好。回头我把家里的样品拿来看看,价格也保证公道。” “成!就这么说定了!”刘大夫眉开眼笑。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刘芳,更是气得偷偷拧烂了一把甘草。 这林晚月,不仅抢了她的工作,现在连药材采购的话事权都要捞过去了吗?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尾号,阳春三月,尾号0285,lolita,尾号5908,张婆婆,宝dE,尾号1409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26章 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晚月才没空理会刘芳的小情绪。 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一说,全家都振奋起来。 这意味着家里的“药材事业”不仅有了稳定销路,还能跟公家单位搭上关系,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林建国也没闲着,腿脚不便,脑子却更清醒。 他让林晚月给他找来纸笔,就着炕桌。 一点点回忆、记录关于爷爷出事那天的所有细节——天气、同行的人、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工具、回来后王婆子的第一反应、说过哪些不合常理的话…… 他写得缓慢而认真,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被掩盖的真相。 王翠兰则是另一种路子。 她烙好了够爷仨吃一天的饼子和咸菜,用篮子装好,然后挎上另一个空篮子,出门招呼隔壁关系还不错的牛婶:“他牛婶,走不?挖野油菜去!我听人说吴家坟地头那边悄悄长了一大片,肥着呢!我就叫了你,可别声张。” 牛婶子一听有这好事,立马拿上小铲子跟出来。 两人一边挖着鲜嫩的野油菜,一边扯闲篇。王翠兰就势把话题引到老一辈人身上,状似无意地问:“嫂子,你娘家妈是不是跟后街王婆子差不多岁数?年轻时候熟不?” 牛婶子想了想:“好像听我娘提过一嘴,说王婆子刚来咱们村时,看着挺木讷,不太爱说话,像是受过啥惊吓。 对了,还说过她好像十几岁时,去外头给大户人家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姆,看孩子!具体是哪家就不知道了,说是……挺排场的人家。” 这消息让王翠兰心头一跳。给大户人家看孩子? 这跟那个“周小姐”和婴儿的线索,似乎隐隐对得上! 晚上,煤油灯下,一家人聚在炕头上汇总信息。 林建军转述了从村长那里打听来的进展:公社对王婆子“偷孩子”的事定性很严重,正在深入调查,但关于林老爷子的死,目前仍倾向于意外,除非有新的证据。 林建国拿出了他写的回忆记录,条理清晰,但暂时没有突破性发现。 王翠兰说了从牛婶子那里听来的“保姆”信息。 林晚月也说了刘大夫答应帮忙从王婆子娘家打听的事,以及卫生所采购药材的好消息。 线索似乎多了几条,但都模模糊糊,缺少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一环。 王翠兰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问来问去,还是不清楚她到底从哪来,那大户人家到底是哪家……” 夜深了,众人怀着希望与迷茫各自歇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意味的敲击声,从后窗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是风声。 林晚月瞬间惊醒,同一炕上的王翠兰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谁?”林晚月压低声音问。 窗外,一个更低的、带着惊恐和颤抖的女声传来:“小月……是我,彩凤……快开窗,我有要紧事说!” 听到窗外陈彩凤那惊慌颤抖的声音,林晚月和王翠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林晚月示意母亲别动,自己轻手轻脚地披衣下炕,走到后窗边,将窗扇拉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泻入,映出窗外陈彩凤惨白如纸的脸。她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个小布包。 “二婶?这么晚了,什么事?”林晚月声音压得极低。 “小月,我……我偷听到的,吓死我了……” 陈彩凤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王婆子……不,那个老虔婆,她跟保全在屋里吵,我趴墙根听见的……关于你爷爷……林老爷子……” 林晚月心头一凛:“你慢慢说,听到什么了?” 陈彩凤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保全骂老虔婆,说都是因为她贪心,当年非要多拿,才惹上麻烦…… 老虔婆就哭,说‘那能怪我吗?谁知道那死老头子(指林老爷子)突然反悔,说孩子可怜,要送回去……送回去咱们到手的金条不就飞了?还得吃官司!’” 林晚月呼吸一滞! 送回去? 林老爷子当年曾想把她爹送回去?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保全就说,‘所以你就在山上……’他话没说完,老虔婆就扑上去捂他的嘴,骂他‘你想死啊!’后面就听不清了,好像扭打起来了……” 陈彩凤脸上恐惧更甚:“小月,你说……你说林老爷子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是……是老虔婆她……”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如此接近真相的供述,林晚月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林老爷子是因为良心发现想归还孩子而遭毒手…… “还有呢?关于我爹的亲生父母,他们还说了什么?” 林晚月稳住心神,继续问。 陈彩凤摇摇头:“这个没听见。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小布包从窗户缝里塞进来. “这个,是我今天收拾老虔婆那屋(她现在被单独关在原先堆放杂物的偏房)墙角破烂时,在一个老鼠啃坏了的破棉鞋里发现的。看着有些年头了,我不识字,你看看有用没?” 林晚月接过那脏兮兮的小布包,入手很轻。 她回到炕边,就着微弱的月光打开。里面是几片已经脆化、边缘焦黑的碎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又烧过,没烧尽残留的。 上面还有模糊的钢笔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拼凑,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词句:“……小姐……央求……孩子托付……周……安城……务必……酬金……守密……” 另一片更小的碎片上,有个残缺的印记,像是个模糊的印章,但完全看不清内容。 周!安城! 这两个词,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周,很可能就是银锁片上的“周”姓!安城……难道是一个地名?她爹的生母,那位“周小姐”,可能来自安城,或者与安城有关? “这东西太重要了!二婶,谢谢你!” 这次林晚月是真的谢谢她,没有陈彩凤这个内应,王婆子被关在家里他们还真不好逼问真相。 林晚月紧紧攥住那几片碎纸,心潮澎湃。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关于爹身世最具体的线索! 陈彩凤扒着窗框,急切地问:“有用吗?小月,我……我把这个给你,也算是立功了吧? 你能不能跟村长说说,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也是被骗的,我现在揭发他们……” 第27章 林大壮的身世之谜一角 陈彩凤此刻只想尽快与王婆子母子切割,为自己和孩子谋条活路。 林晚月看着她惊恐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东西很有用。你的情况,我会找机会跟村长反映。但你自己也要有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懂!我懂!” 陈彩凤连连点头,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那我先回去了,别让人看见……”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翠兰早已点起了煤油灯,凑过来看那几片碎纸,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事关重大。 “这……这能看出啥?” “娘,你看,‘周’和‘安城’。” 林晚月指着那两个词:“这很可能就是爹亲生母亲家的姓氏和地点!还有‘托付’、‘酬金’、‘守密’这几个字,这很像是一封书信或者契约的残片,可能跟当年那个奶妈有关!” 王翠兰激动起来:“安城……离咱们这儿远不?” 林晚月搜索原主的记忆,对这个地名很模糊。 “不清楚,但既然有地名,就是方向!明天我就去找刘大夫和村长,他们或许知道,或者有办法查!” 这个夜晚,林家大房无人安眠。 原本陷入僵局的调查,因为陈彩凤的冒险告密和这几片残纸,骤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而又令人心悸的突破口。 天刚蒙蒙亮,林晚月就揣着那几片宝贵的碎纸残片,先去了卫生所。 刘大夫还没来,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整理昨天未归类的药材,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刘大夫一到,她就立刻将他请到里间,小心地拿出用手帕包着的碎纸片。 “刘大夫,您见识广,帮我看看这几个字,还有这个‘安城’,您听说过吗?大概在什么方位?” 刘大夫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辨认那焦黑的字迹和模糊的印章痕迹,眉头渐渐皱紧。“‘周’……‘安城’……酬金……守密……这像是一封旧式信函或者凭证的一部分啊。安城……” 他摸着下巴回忆,“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北边?对!想起来了!早些年跑生意的人提过,北边有个挺大的城市,以前叫安州,后来好像改名叫安城了? 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隔着好几个省呢!” 北边的大城市!这和王婆子醉酒提到的“北边城里来的小姐”对上了! “刘大夫,您老家帮忙打听的事……”林晚月满怀期待。 “哦,我正要跟你说!” 刘大夫拍拍脑袋:“我托人捎信回去了,昨儿傍晚那边托人带回话了。说我老娘家那边有老人记得,王婆子娘家姓刘的那个村子,几十年前确实有个姑娘出去给大户人家帮过工。 后来好像跟人跑了还是咋的,家里嫌丢人,慢慢就不提了。具体是哪家说不清,但那户人家听说……听说是城里做药材生意的,挺有名号!” 药材生意! 林晚月脑海中火花迸溅! 做药材生意的周家? 她爹林大壮被拐时随身带着精致的银锁片和衣物,生母气质不俗,如果出身于药材商人家,一切都合理了许多! 这个行业往往家底丰厚,也容易在动荡年代成为目标。 “太好了!刘大夫,这些信息太关键了,谢谢您!” 林晚月由衷感谢。 “嗐,能帮上忙就好。” 刘大夫摆摆手,又指指外面:“对了,你家的药材样品带来了吗?采购单我今天就准备往上递了。” 林晚月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带来的几包炮制好的柴胡、黄芩等样品拿出来。 刘大夫仔细检查了成色、气味,又捏了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不住点头:“不错,炮制得法,火候掌握得好,杂质也少。 行,就按咱们说好的,首批就定这些,价格参照公社采购价,你看行不?” “行!太谢谢刘大夫了!” 这不仅是笔收入,更是对林家劳动成果的认可。 带着振奋又焦急的心情,林晚月中午提前回了家,将“安城”、“周姓药材商”这些新线索告诉了家人。 全家人都激动起来,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过! “安城……北边……” 林建国沉吟着:“光靠咱们自己,太难找了。” 一直过来提供线索的姜长东,此时开了口。 他今早过来,本是把他这两天查到的线索给林家人说一下,没想到听到了如此重大的进展。 “安城,我知道。” 姜长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从前的部队驻地所在省的邻省,就有一个重要的工业城市叫安城。如果是那里,距离这里大约七八百里。” 七八百里!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无异于天涯之隔。 “至于周姓药材商……” 姜长东继续道,“我在安城有一位战友,转业后在当地公安系统工作。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写信请他帮忙,查查安城过去有没有比较有名的、姓周的药材商号,特别是……四十年代末期家里出过变故的。”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林大壮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看着姜长东,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王翠兰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姜长东接过林大壮递过来的烟,将烟凑到林大壮火柴点着的火上,吧嗒吧嗒吸两口。 听到林晚月说谢,笑起来:“说啥谢呢,你爹跟我可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都是自家人。”他顿了顿,看向林大壮:“大壮哥,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尽快联系战友。不过,调查需要时间,也可能……没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大壮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我懂,我懂……有方向就好,有方向就好啊!东子,麻烦你了……” 就在众人心情激荡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喊声,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 “小月姐!小月姐!快!快去河边!狗蛋他娘洗衣服滑河里了!捞上来都没气了!刘大夫让赶紧叫你过去!!” 林晚月定了定神,起身去开门。 第28章 河边救人 腊月的天,刚过晌午就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扣在槐安村的屋顶上。寒风打着旋儿,刮得人脸生疼。 林晚月听见外面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东西就冲了出去。 王翠兰也从灶房跑出来,脸都白了:“咋了?谁掉河里了?” 林晚月二话没说,抬腿就往村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急声问:“给拿干净衣服没有?河边生火了没?” 二牛跟在她旁边,上气不接下气:“拿、拿了!狗蛋爹抱着棉袄去的!火……火还没顾上生,人都乱套了!” “回去个人!让家里生大火!烤热被子!快!” 林晚月头也不回地喊,脚下跑得更快。 冰冷的空气刀子一样灌进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心里又急又沉。 她知道,这种天气落水,低温症和窒息都是索命的阎王,晚一分钟,生机就少一分。 后面,林大壮和闻讯赶来的村长姜长东也带着几个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河边跑。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刺骨的寒风中,从那些高低错落的土坯房里,老少爷们、婆娘媳妇都匆忙涌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朝着村外霸王河的方向聚拢。 高低不平的土路,枯黄的野草上还覆着一层白霜。 人们踩过田埂,踏倒大片枯死的芦苇杆子,嘈杂的脚步声、喘息声、焦急的询问声混成一片。等跑到河边那片开阔地,白霜覆盖的河滩没一会儿就被踩成了烂泥塘。 林晚月跑到河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狗蛋爹姜红兵瘫坐在泥地里,怀里抱着浑身湿透、面色青紫的媳妇,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几个汉子正围着,试着按压胸口,但手法显然不对。 刘大夫也在,蹲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正按着林晚月以前简单提过的按压法子急救,但看到林晚月来,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抬头喊:“小林!快看看!我按了,人还是不醒!没气了!” 姜红兵看到林晚月,眼圈瞬间红了,哑着嗓子喊:“小月!小月你救救你婶子!求你了!”那声音里的绝望,让周围的人都心里发酸。 围观的人们手插在袖筒里,脚不停地在冰冷的泥地上跺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种近乎迷信的期盼,全都聚焦在林晚月身上。 这丫头能起死回生,救赵大山,救铁蛋,这次……也能吧? 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林晚月的棉袄,她后悔没再多穿一件。 双手互相插在袖筒里暖了暖,她快步上前,蹲下身。 狗蛋娘躺在泥地上,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白,嘴唇乌紫。 口鼻处有少量混着沙子的白色泡沫。林晚月快速掀开她的眼皮,瞳孔有些散大,眼睑和结膜上有细小的红色淤点。 四肢冰凉,手指脚趾已经呈现明显的青白色,甚至有些僵硬蜷缩。 她伸手搭上脖颈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 【叮!紧急扫描启动。目标:重度溺水合并急性低温症。呼吸心跳骤停约4-6分钟。核心体温过低,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脑部存在缺氧损伤风险。建议:立即心肺复苏,辅助针灸刺激中枢,同时必须谨慎复温,避免复温休克。】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给出了最清晰的诊断。 林晚月心中一定,有系统判定,说明人还有极其微弱的生机! 她立刻大声吩咐,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村长叔!立刻叫人回去,生一堆旺火!要能烤热被子的火!再准备一身干爽的厚棉衣,烤暖了拿来!” 姜长东立刻指了两个年轻后生:“快!跑回去!按小月说的办!” 林晚月手上不停,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她现在是卫生员,习惯带着简易针包)取出银针。消毒都来不及仔细,直接用衣角擦了擦,凝神静气,出手如电! 第一针,直刺人中穴,深刺强刺激! 第二针,内关穴,左右同时下针,捻转提插! 第三针,百会穴,向后方斜刺! 第四针,涌泉穴,透刺加强! 这几针下去,又快又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周围看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懂医术,但看那架势,就觉得有希望。 下完针,林晚月头也不抬:“来几位嫂子婶子!帮忙围起来,挡风!” 几个热心的妇女立刻扯开带来的旧床单、破棉袄,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挡住了最刺骨的河风。 林晚月迅速解开狗蛋娘身上那件沉甸甸、浸透冰水的破棉袄扣子,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触手寒彻骨髓。 她咬咬牙,和旁边一个力气大的婶子一起,费力地将湿透的棉袄、棉裤剥下来。这个过程必须快,湿衣会持续带走体温。 【原来是这样急救!先保命,再慢慢回暖!不能直接用热水烫!】林晚月心中急速思考,手上动作却稳而快。 这清晰冷静的心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周围几个离得近、正帮忙的婶子脑海里漾开。 她们手上动作一顿,愕然地对视一眼,又赶紧低头帮忙,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这……这是小月心里想的? 她咋懂这么多? 还知道不能直接烤火? 而且这想法直接就钻到咱脑子里了? 顾不上深究这奇异的感觉,几个婶子按照林晚月的指挥,拿出带来的干燥粗布,用力地擦拭狗蛋娘身上冰冷的河水。 粗糙的布摩擦过僵冷的皮肤,留下些许红痕,但也带走了水分。 这时,回去生火的后生抱着烤得暖烘烘的旧被子和一套棉衣飞奔回来。 被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林晚月指挥着,用暖被子将擦干身体的狗蛋娘小心裹住,只露出头部。 然后,她示意姜红兵:“红兵叔,快!背起来!跑回家!不能停!路上要保持她身体晃动,促进血液循环! 到家后,把她放在离火堆至少五尺远的地方,用被子裹好,慢慢烘暖! 记住,千万不能直接烤火,也不能用热水擦身浇身!” 第29章 小月姐,我要给你养老 姜红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力气把媳妇背起来,在几个汉子的帮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里家的方向疯跑起来。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带着拼命抢回来的生机。 刘大夫一直跟在旁边看,听到林晚月的嘱咐,忍不住追问:“小月,这人冻成这样,不正是要用热火、热水才能暖过来吗?为啥不让直接烤?” 这话问出了所有围观村民的疑惑。大家都看过冻僵的人围着火堆烤,用雪搓,甚至用热水浇的土法子。 林晚月直起身,因为蹲久了和紧张,眼前有些发黑,她定了定神,迎着一道道困惑又带着质疑的目光,挺直了因为寒冷和怀孕而容易酸软的脊背。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因为现在这种冬天下河,人被冻透了,寒气入了五脏六腑,心脏也冻得脆弱不堪。这时候如果突然接近大火猛烤,或者用热水一浇,皮肤和表层的血管会受热猛地扩张!” 她顿了顿,看到有人露出恍然又不太明白的神情,继续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血管一扩张,身体深处那些还是冰碴子一样的血,就会一下子全涌回心脏!咱们那冻僵了的心脏,哪受得了这个? 就像一块冻脆了的玻璃,突然浇上滚水,立马就得炸开!心脏一停,人就真没救了!” “所以,得慢慢来。先用温热的被子裹着,离火远点,让身体从里头一点点暖出来,给心脏一个缓过来的工夫。” 这话说完,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哎呀!原来是这个理儿!” “怪不得!前年冬天,民兵队的刘强喝多了掉下河,捞回来他婆娘赶紧给弄到大火边烤,还用热水擦身,结果没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当时还说救晚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 “小月这丫头……神了!她咋连这个都懂?!” 【叮!收获村民恍然大悟 800!】 【叮!收获姜红兵及亲属极致感激 600!】 【叮!收获刘大夫震撼与敬佩 200!】 【叮!紧急救治任务进展顺利,奖励医术熟练度 150,情绪值 500!】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林晚月微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急救初步成功,但后续的复温和脑复苏才是关键,而且……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刚才一番紧张剧烈的奔跑和蹲跪施救,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隐隐的、陌生的下坠感,并不强烈,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孩子……】一丝担忧悄然掠过,林晚月给自己按揉了几个穴位又轻拍着小腹安抚一会肚子里的宝宝后赶紧跟着回村给狗蛋娘扎针了。 等林晚月给狗蛋娘崔苗扎完最后一轮针,又仔细交代了汤药的煎法和后续保暖的注意事项,从姜红兵家那间低矮却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冬日的傍晚,寒气来得格外快,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院子里还围着不少没散去的村民,有的纯粹是关心,有的则是想再看看“林神医”的手段。见林晚月出来,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姜红兵跟在后头,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绝望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 他推了推旁边站着、同样熬得眼睛通红的大儿子狗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狗蛋,去,给你小月姐跪下!” 姜红兵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郑重:“她是咱家的救命恩人,是你娘的再生父母!以后,你要把她当亲姐姐待,给她……给她养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用力,仿佛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重、最诚挚的报答。 狗蛋懵懵懂懂,但听爹的话,“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朝着林晚月就要磕头。 林晚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红兵叔!狗蛋!快起来!这可使不得!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哪能这样!” 她心里哭笑不得。 【养老?我才多大?这都哪跟哪啊!】 这无奈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了旁边过来接人的林建军和王翠兰耳中,惹得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农村人心里养老就是他们最朴实的报答。 何况这人是自家小月,最最有本事的姑娘,有人想给养,再正常不过。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嗓门更亮:“红兵叔!给小月姐养老轮得到你家?要养也是我们家先养!” 众人看去,是赵大山家的大儿子赵天来。 赵大山被林晚月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接了腿,虽然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但医生说保腿的希望很大,这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赵天来脸上带着憨厚又激动的笑,看向林晚月的眼神满是感激。 “小月姐!” 赵天来走到近前,也是二话不说就要跪:“多亏了你出手救我爸!夜黑(昨晚)我爸出院回家了,医生说骨头长得挺好,好好养一年,说不定就能下地! 这都多亏了你!我娘叫我过来,一定要给你磕个头!” 林晚月一个头两个大,这边刚扶起狗蛋,那边赵天来又要跪。 她赶忙又去拦:“天来!你也起来!赵叔能好起来,是他自己底子好,也靠你们家里人精心照顾,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两个半大小子争着要“养老”,周围村民看得又是感慨又是好笑,但看向林晚月的目光,敬畏和信服之意更浓了。 这丫头,是真有本事,也真不拿架子。 【叮!收获姜红兵全家深度感激 800!】 【叮!收获赵天来诚挚感恩 300!】 【叮!收获村民集体敬佩与信任 1500!】 【叮!声望值显着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让林晚月心下稍安。情绪值和声望的积累,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保护家人的重要资本。 村长姜长东这时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第30章 傻子来了 姜长东先前一直在外围安排事情,听说狗蛋娘人已经救过来了,呼吸平稳,还能喂进去一点温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眼看要过年了,村子里再出人命,他这个村长也别想过安生年。 看到姜红兵和赵天来这争相报恩的场面,姜长东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走上前,拍了拍姜红兵的肩膀:“红兵,天来,你们的心意,小月知道了,咱们全村人都知道了。报恩不在这一时,也不在这形式。 小月是咱们村的卫生员,救死扶伤是应该的,你们以后好好的,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他又转向林晚月,眼神温和:“小月,累坏了吧?赶紧回家歇着。今天这事,你又给咱们村立了一功。” 林晚月摇摇头:“村长叔,我没事。崔婶子那边还得仔细观察,夜里不能离人,要注意保暖,但千万不能过热……” “放心吧,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再跟红兵叮嘱。” 姜长东点点头,看着林晚月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旁边,对一直维持秩序的民兵队长潘建社使了个眼色。 潘建社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板结实,为人方正,是姜长东一手带出来的。 两人走到一边背人的屋檐下。 “建社,” 姜长东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林家的事,你心里得有数。尤其是二房那边,王婆子虽然被看管,林保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从现在到过年,再到公社或者县里公安来提人,二房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出村!你给我盯紧了,明白不?” 潘建社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知道林家最近事多,但村长如此明确强调“一个都不能放跑”,还把看管级别提到了防止“出村”的高度,这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边正被村民围着道谢的林晚月,若有所悟。 “叔,我明白。” 潘建社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用不用也安排两个人,平时晚上在大房家附近转悠转悠?小心……小心狗急跳墙,害人?” 姜长东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拍了拍潘建社的胳膊:“建社娃,你长进了,知道动脑子想周全了。 好事!二房那边,你多费心,晚上加派岗哨,巡逻路线把大房那边也划进去。 动静小点,别吓着人,但要起到震慑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更像一个长辈在交代后辈:“叔年纪大了,过几年就该退了。咱们槐安村将来,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你看小月这丫头,医术了得,心肠正,又有胆识,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咱们村,要有这样的能人是福气,可不能寒了人心,更不能把人往外推。你懂叔的意思吧?” 潘建社神情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叔,我懂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再次看向林晚月的方向,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又多了一层深沉的考量。 保护林晚月,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卫生员、是功臣,更关乎村子未来的某种可能。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低,但林晚月如今五感敏锐,又离得不远,隐约听到了“盯紧”、“出村”、“保护”几个词。 她心中微动,明白这是村长在暗中为她布置防护。 【村长叔和建社哥在商量保护我们家?看来王婆子那边,他们也不放心。】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 需要如此防备,说明潜在的威胁依然很大。 这时,潘建社已经转身去布置了。 姜长东也走回来,对林晚月说:“小月,天黑了,快回去吧。你爹娘该着急了。” 林晚月道了谢,在村民善意的目光和叮嘱声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河边的湿气,但她心里却因为刚才的救治成功和感受到的庇护,而稍稍安定。 狗蛋娘被及时救回,林晚月“林神医”的名声在十里八乡传得更响。 卫生所外时常有外村人赶着驴车、推着独轮车过来求医,刘大夫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乐开了花。 林晚月炮制的药材首批交付,换回的现钱和票据让林家过了个肥年,年关的饭桌上罕见地有了肉腥。 然而,表面的红火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天清晨,林晚月在灶房帮忙烧火,王翠兰正炝锅准备炒个萝卜丝。 一股混合着葱姜和猪油的特殊气味猛地窜进鼻腔,林晚月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出院外,扶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王翠兰吓了一大跳,赶紧跟出来拍她的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自己是过来人,这症状……算算日子,跳河醒来也两个多月了。 “月月,你……”王翠兰声音发颤,她假意像是才知道似的,看向女儿依旧平坦的小腹。 林晚月缓过气,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对上母亲惊慌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娘,快三个月了。” 王翠兰心里除了对女儿身子的担心,还有深深的忧虑。 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顾北辰那边联系需要时间,而村里的闲言碎语和王婆子那恶毒的目光,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万一小顾同志再联系不上,女儿这可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 几天后,王婆子不知用什么法子,竟传话说动了李主任一家,以“走远房亲戚”的名义,带着傻儿子李卫东突然来到了槐安村,并跟着王老五“顺路”逛到了林家大房门口。 李主任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背着手,他媳妇马香菊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呢子外套,两人脸上带着干部家庭特有的矜持和优越感。 傻儿子李卫东穿着不合身的绿军装,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四处乱瞟,突然像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一样,眼前一亮。 第31章 这个媳妇好看,我要 林家二房那扇破旧的门板外,土路上远远地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王老五。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笑容,腰微微弓着,活像旧社会里给老爷引路的家丁。 他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心里正盘算着等李主任家这门亲事说成,姑姑王婆子答应他的那份“辛苦费”能拿到多少,说不定还能攀上李主任这棵大树。 他完全不知道,他那位好姑姑王婆子,连同他表哥林保全一家,此刻正因为涉嫌偷孩子、诬告等罪名,被民兵连看管在家里,等着公社进一步处理。 王婆子之前偷偷递信让他去公社举报,后来又让他找机会给林晚月下药,都没能成功扳倒林晚月,反而自己栽了进去。 王老五这几天躲在自己那破屋里惶惶不安,今天一早却接到一个陌生人递的口信,说是他姑姑让他按原计划,带李主任一家去“相看”。 他以为领到的是姑姑家(二房),到了才发现走的是去大房的路。他心里嘀咕,但想着反正都是林家的闺女,大房二房都一样,只要能成事,他就能拿钱。 他也没细想,更没敢去二房那边打探(实际上也靠近不了),只当姑姑另有安排,便屁颠屁颠跑去公社边上的李家报信,然后领着人来了。 这会正是早上上工的时间,潘建社让看护林家的两人吃早饭还来。 林建军刷完牙正准备将牙缸子放回窗台上,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大壮放下斧头去开门。 看到开门的林大壮,他扫了一眼,转过身脸上笑容更盛,指着前面林家大房的院子,点头哈腰:“李主任,马干事,快到了,这就是我大外甥家!瞧这院子,收拾得齐整!” 他把“大外甥”三个字咬得挺重,试图拉近关系。 林大壮眉头紧锁,盯着前面带路的王老五。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舅舅”,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没少欺负他们兄弟俩,后来更是跟着王婆子一起作践大房。 看到他,林大壮就本能地反感。 听到王老五介绍,他也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李主任一家。 李主任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外面罩着军大衣,背着手,脸上一副干部下基层的派头。 他媳妇马香菊烫着时兴的小卷发,穿着藏青色呢子外套,脖子上系着条红纱巾,脸上抹了雪花膏,在灰扑扑的乡村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身后,跟着的就是那个嘴角挂着亮晶晶口水、眼神呆滞、穿着崭新但明显不合身绿军装的傻儿子李卫东。 林大壮的不满意,王老五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大房的态度,他已经抢先一步推开半掩的院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李主任,马干事,快请进!屋里暖和!” 李主任矜持地点点头,迈步就要往里走,马香菊也抬着下巴,挽着儿子的胳膊跟上。 “你们干啥?!” 一声带着怒气的喝问响起。 林建军像座铁塔一样,从堂屋门口大步跨出来,直接挡在了屋门口,挡住了李主任一家的去路。 他年轻力壮,脸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气氛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林晚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要去卫生所上班。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简单的红头绳。 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掐腰设计的深蓝色列宁装,布料是时下最紧俏、最显板正的“的卡”料子,挺括有型。 这是王翠兰用了攒了很久的布票,又求了村里最好的裁缝,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给女儿做出来的,针脚细密,剪裁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和逐渐发育的曲线。 列宁装的小翻领下,露出里面浅色的棉毛衫领子,显得清爽又精神。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西装裤,同样是的卡布料,裤线笔直,套在厚厚的棉裤外面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 脚上是一双刷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系带棉布鞋。 她个子本就高挑,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农村姑娘里,一米六七左右的身材格外显眼。 此刻站在冬日的晨光里,深蓝色的挺拔衣裳映着白雪未化的院子,那张小脸白皙莹润,因近日的忙碌和隐隐的孕早期反应,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眉毛弯弯,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沉静。嘴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翘。 真真是应了那句“槐安村第一美女”的名头,而且这美,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娇纵蛮横的俗艳。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糅合了坚韧、聪慧与沉静的独特气质,宛如风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夺目。 她这一出来,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王老五看得有点呆,他印象里这个外甥女还是那个有点蠢、有点作的丫头,啥时候出落得这么……这么扎眼了? 李主任和马香菊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之前只听王婆子吹嘘孙女长得俊,但没想到是这般模样气质,比起城里那些姑娘也不差什么,甚至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马香菊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模样配她傻儿子,确实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而傻儿子李卫东,更是直接看直了眼。他脑子不清楚,但对美丑有最直观的反应。 他咧开嘴,露出傻笑,手指着林晚月,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喊了出来:“媳……媳妇!好看!这个媳妇好看!我要!我要这个媳妇!”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林大壮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响。 手里还捏着几根葱的王翠兰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挥着葱要理论。 林建军更是勃然大怒,指着李卫东:“放你娘的狗屁!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他转头怒视王老五:“王老五!你他妈安的什么心?带这些人来我家胡说八道?!” 第32章 这事我们不认 王老五被林建军吼得脖子一缩,但想到背后的“靠山”和李主任许诺的好处。 又强自镇定,扯着脖子嚷道:“建军!你咋说话呢!没大没小!李主任和马干事是贵客!这亲事是你奶奶……呃,是你奶奶早就跟李主任家说好的!今天就是来相看相看!你们别不识抬举!” 李主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在他看来,儿子看上这村姑是她的福气,这家人竟敢如此无礼! 马香菊更是拉下了脸,不悦地瞥了王老五一眼,压低声音质问:“王老五,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姑跟他家孙女都说好了吗?让我们来相看相看,这怎么……” 王老五心里发虚,但面上强撑着,急忙赔笑:“说好了!说好了!马干事您别急,乡下人不懂事,我这大外甥是个闷葫芦,家里他说了算!他点了头的!” 他这会已经心里发虚了,今天大姐不来,这事他心里没谱。 不过他打定主意先糊弄过去,造成既定事实。 “放你娘的狗屁!” 林大壮这个老实人终于爆发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指着王老五:“谁跟你说好了?我什么时候答应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李主任,马干事,我们家高攀不起,这门亲事从来没有过!你们请回吧!” 李主任何时被一个庄稼汉如此下过面子? 他冷哼一声,眼神阴沉地扫过林晚月和林家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王婶子既然收了我们的诚意,这事就不是你们说不行就不行的。我们走!” 他故意把“收了诚意”(指那五十块定金)说得含糊,甩袖就要走。 马香菊狠狠瞪了王老五一眼:“你姐不是说叫我们今天过来看屋,她人呢?” 【王老五这蠢货,居然还不知道王婆子已经倒了?还在这里充大瓣蒜!李主任一家也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林晚月心中冷笑,这荒唐又充满恶意的场面,让她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开随时可能冲上去打人的二哥,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不悦的李主任和马香菊。 看来这就是陈彩凤说的县里的李主任一家了,王婆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既然这么能作,她也不能让她好过。 “李主任,马干事,” 林晚月的声音清晰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或者……被人误导了。我们林家,从未答应过任何与李同志的婚事。之前王婆子……也就是王林氏,或许向你们做过某些承诺,但那完全是她的个人行为,我们大房一家毫不知情,也绝不认可。” 说着她看了一眼李卫东,看到他憨傻的模样,心里一阵厌恶。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王老五:“至于这位王老五同志,他涉嫌多起违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诬告、意图投毒等,目前应该处于被监管状态。 他能带你们来这里,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我建议李主任和马干事,在考虑任何‘亲事’之前,最好先核实一下带路人的身份和目的,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家立场,又轻描淡写地点出了王老五的“问题”,还暗含了对李主任一家是否“知情”的敲打。 李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在乎林晚月长得怎么样,他在乎的是面子! 被一个乡下丫头当众这么驳斥,还暗示他们可能被个“有问题”的人忽悠了,这让他这个即将上任的粮食局副局长脸往哪搁? 马香菊更是气得脸都白了,她狠狠剜了王老五一眼,那眼神简直要杀人。 她感觉今天这趟,简直就是个笑话! 被个乡下老婆子耍了不说,还让个村姑给教训了! 王老五此刻也慌了神。 林晚月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违法?监管? 她怎么知道? 难道大姐那边真的出事了? “你……你胡说!我……我……” 王老五结结巴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前两天小月给他看病时的手段可记着呢。 李主任端着公社干部的架子,背着手,眼神在王老五和林家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婆子那边怕是许了什么空头愿,这头根本没敲定。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冲着王老五就去了: “老王,这事成不成,你们姐弟俩都得给个说法!糊弄到我们李家头上,这事没完!” 话是撂给王老五的,眼风却剐着林家人。 马香菊立刻接上茬,她个头不高,嗓门却尖利,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老五脸上:“把我们家当啥了?啊?旧社会的老封建?还兴包办婚姻那一套?我告诉你们,现在讲自由恋爱,讲思想进步! 就你们这做派,还想进我们李家的门?呸!这样的同志,白送我们也不要!” 她声音又高又急,像掐了脖子的母鸡,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 一直缩在马香菊身后,嘴角挂着亮晶晶涎水的李卫东,这会儿好像才听懂“媳妇”、“不要”这几个字。 他猛地从他妈身后窜出来,三十来岁的人,动作却像个孩子,直勾勾地盯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晚月,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光,手指头几乎戳到林晚月鼻尖: “媳……媳妇!好看!这个媳妇好看!我要!我就要这个!” 他口齿含糊,但那嗓门奇大,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 “你放屁!” 林建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抄起墙根立着的竹扫帚就跨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林晚月身前。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冲着李卫东吼:“滚远点!谁是你媳妇?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抽你!” “你想干啥?还敢动手打人?” 李主任和马香菊像护崽的老母鸡,立刻把儿子扯到身后,挺着胸膛跟林建军对峙。 林大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王翠兰气得浑身直哆嗦,眼圈通红,看着围过来的邻居,又急又臊,带着哭腔道:“大伙儿评评理!这都是王婆子惹的祸啊!我们根本不知情!” 第33章 傻子犯病 王老五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势,脚底抹油,贴着墙根就想溜。 “哎!王老五!你别跑!把话说清楚!”有邻居喊道。 “这是唱哪出啊?谁家娶媳妇呢?” 隔壁墙头,牛婶子攀着梯子露出半个身子,一脸看热闹的稀奇。 西边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麻子娘端个磕掉漆的洋瓷大碗,吸溜着碗里的玉米糁子粥,也晃悠过来:“呦,林家门前这么热闹?建军,你家来客了?” 这七嘴八舌的,林大壮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抽了巴掌,火辣辣地疼。 林晚月却一直静静站着,目光清凌凌的,扫过气势汹汹的李家三人,扫过想溜的王老五,再扫过越聚越多的邻居。 【情绪点 5(愤怒,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3(羞恼,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1(贪婪/痴迷,来自李卫东)】 【情绪点 8(强烈羞愧与愤怒,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6(担忧与屈辱,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暴怒与保护欲,来自二哥林建军)】 【情绪点 1(好奇,来自牛婶子)】 【情绪点 1(看热闹,来自麻子娘)】 【情绪点 2(心虚与恐慌,来自王老五)】 脑中系统面板上,情绪点数字细微跳动。 林晚月没想到,这么一会收到这么多的情绪积分。 李主任小声对老婆说:“王婆子这蠢货!事没办妥就敢收钱!今天必须把场面压住,不能落了李家的面子……” 马香菊恨恨地应道:“这丫头长得是真水灵,比王婆子说的还俊……可惜是个刺儿头。不过要是真弄进门,搓揉几年也就老实了,还能伺候我儿子……” 又瞪王老五一眼:“收了那五十块钱可得叫他们吐出来,不!是还我们一百!” 王老五苦着脸:“完了完了,姐啊你可害死我了……那钱我可不想吐出来啊……” 听到他们小声嘀咕的林晚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王婆子收了钱,李家人也同样不是啥好东西,自己家傻儿子还想娶好人家的闺女。 林晚月轻轻拉了拉二哥林建军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己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主任,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场面静了一瞬: “李主任,马婶子。你们今天上门,口口声声说我林家答应了婚事,还扣上‘封建包办’、‘思想落后’的帽子。 我想问问,我们林家谁答应的?什么时候答应的?应承了你们李家什么?彩礼多少? 婚期定在何时?有什么凭证?”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像小锤子,敲在关键处。 李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如此冷静地反问。 他习惯性地端起官腔:“这个……自然是王婆子代表你们家来谈的!她说你们家已经点头了!” “王婆子?” 林晚月微微挑眉,目光转向已经溜到人群边缘的王老五:“王五叔,你姐姐王婆子,能代表我们林家点头把我的婚事许给李家?我们林家是没人了,还是都死绝了,需要一个外人来当家?” “我……我……” 王老五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想起那银针的滋味,腿肚子都转筋,没听出来林晚月这次没叫奶奶。 “王五叔,你姐姐收李家钱了吧?”林晚月冷不丁问。 “你怎么知……” 王老五脱口而出,又猛地捂住嘴,脸色煞白:“什么我姐姐?那也是你奶奶。” 哗——!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好家伙!王婆子这是骗婚啊!” “收了钱才来硬说人家同意了?” “李家这也太不讲究了!这是要卖人家姑娘啊!” 李主任和马香菊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林晚月如此犀利,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你胡说什么!” 马香菊尖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是不是胡说,把王婆子叫来对质,或者去公社说说清楚,不就知道了?” 林晚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主任是干部,更应该清楚,欺骗、强迫婚姻是违法的吧? 更何况,你们家李卫东同志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之前王婆子到处宣扬,说我‘病好了就赶紧找婆家’,转头就给我找了个这样的,这是什么居心? 是觉得我林晚月只配这样的,还是觉得我们林家好欺负?” 字字句句,逻辑分明,直接把李家母子架在了火上烤。 既点明了李卫东智力缺陷的事实(这在注重劳动能力的年代是硬伤),又控诉了王婆子的歹毒和李家的趁火打劫。 【情绪点 15(强烈的羞愤与惊怒,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12(慌乱与怨恨,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20(扬眉吐气的畅快与对妹妹的骄傲,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15(担忧稍减,升起希望与心疼,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8(震惊于女儿的镇定与犀利,混合着酸楚与欣慰,来自林大壮)】 林晚月能感觉到,家人的情绪正在从屈辱愤怒转向支持与振奋。 而李主任和马香菊的情绪则充满了负面能量,这正是她需要的。 李卫东听不懂这些弯弯绕,他只看到“媳妇”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好看得紧。 他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猛地挣脱他妈的手,嗬嗬叫着就朝林晚月扑过来:“媳妇!我的!跟我回家!” “卫东!”马香菊惊呼。 林建军立刻要拦:“滚你妈的!” 但李卫东这次不知道哪来的蛮劲,冲得很猛,林建军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都没拦住。 就在他要碰到林晚月衣袖的刹那—— 林晚月非但没退,反而极快地侧身,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在李卫东冲过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在他肘后某个位置轻轻一拂。 动作快得只有离得最近的林建军隐约瞥见一点反光。 李卫东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然后开始全身抽搐,口角白沫涌出,翻起了白眼。 “啊!小东!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马香菊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儿子。 李主任也慌了神:“小东!小东!”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人,瞬间乱了阵脚。 强壮的傻子看着像是不行了…… 第34章 给傻子治病! 这一下,围观邻居也吓了一跳。 “这咋回事?” “李卫东这是犯病了?” “哎呦,看着怪吓人的!” “呀,这娃一看就有麻达,还想说给小月,这不是害人嘛?你看,现在不是病发了?” 林晚月后退一步,眼神冷静地观察着。 刚才那一下,她只是用针轻微刺激了李卫东某个与神经相关的穴位,诱发了他本就潜藏的不稳定痼疾。 这病根,她上次远远观察李卫东时,就通过“望”和系统辅助的情绪波动感知,判断出了七八分。 如今情绪剧烈波动下,果然发作了。 【紧急提示:目标(李卫东)情绪剧烈波动引发隐性癫痫发作。收集到高浓度混乱、痛苦情绪能量,正在转化为医术辅助点数……】 【检测到周围存在大量惊讶、恐惧情绪,持续收集中,3000 ……】 “快!快送卫生所!”李主任急吼。 “来不及了!这抽得厉害,怕咬到舌头!”有经验的老人喊道。 马香菊看着儿子痛苦抽搐的样子,六神无主,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回头看向林晚月,也顾不得之前的脸面了。 带着哭腔喊:“林……林晚月!你不是会看病吗?你救救我儿子!你快救救他啊!” 李主任也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又急切地看向林晚月,他们来之前也打听了,林晚月现在被称为槐安村的神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月身上。 林晚月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地上抽搐的李卫东,又看看焦急万分的李家父母,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月……”王翠兰有些担心地拉了下女儿袖子。 林大壮也眉头紧锁。 林建军则低声道:“妹,别管他们!活该!” 林晚月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是圣母,但李卫东的命,此刻握在她手中,也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救,有救的做法;不救,有不救的后果。 但如何救,才能利益最大化,既彻底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获取急需的情绪能量和……其他东西? 她脑中飞速盘算。 “要我救他,可以。” 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清晰:“但有几句话,必须说在前头。” “你说!你说!”马香菊忙不迭答应。 “第一,我和你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今天这事,从头到尾是王婆子欺诈,你们李家偏听偏信,上门逼迫。这话,你们认不认?” 李主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咬牙道:“……认!是我们没弄清楚!” “第二,我林晚月的婚事,由我自己和我父母做主,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更不是谁都能拿来算计的。这话,你们记不记得住?” “……记住了!”马香菊哭着喊。 “第三,”林晚月目光扫过地上渐渐抽搐减弱、但意识仍未清醒的李卫东. “我出手,是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不是你们李家的面子。救完之后,带着你们儿子,离开我家门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能做到吗?” “能!都能!你快救他吧!”李主任几乎是在吼了。 【情绪点 250(极度恐惧与哀求,来自马香菊)】 【情绪点 200(屈辱、焦急与不得不低头的强烈情绪,来自李主任)】 【情绪点 500(混合着震惊、佩服、担忧的复杂情绪,来自家人及部分邻居)】 够了。 林晚月不再多言,快步上前。 她先让人找来一根干净的木筷,掰开李卫东的牙关垫住,防止他咬伤舌头。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指,快速而精准地按压李卫东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 手法看起来并不奇特,甚至有些朴素,但每一次按压的力度和节奏,都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同时,她悄然引导着刚刚收集到的、尤其是从李家人身上汲取的强烈情绪能量,通过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入李卫东的关键穴位,平复着他脑中狂暴紊乱的脑电波。 这不是玄幻,而是她发现,高度集中的情绪能量,在系统转化后,能对她的医术起到某种“催化”和“增效”作用,尤其在稳定神经、激发身体自愈潜能方面。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在众人感觉无比漫长的等待中,李卫东的抽搐终于慢慢停止,翻白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神采,虽然依旧迷茫。 林晚月撤了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番操作,对她自身的精力消耗也不小。 “好了,暂时稳定了。赶紧送卫生所再观察,他这病根不浅,需要长期调理,但前提是情绪不能受大刺激。”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妙手回春的不是她。 马香菊和李主任赶紧扶起儿子,连声道谢,但那谢意里满是尴尬和复杂。 他们再没脸待下去,灰头土脸地扶着还有些虚软的李卫东,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晌午的日头正毒,晒得大队部门口的黄土路直冒烟。 潘建社领着两个腰板挺直的民兵,一左一右夹着瘫软的王老五,从林家院门口带走。 王老五腿肚子转筋,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脸上涕泪横流,嘴里不住地念叨:“不关我事啊……真不关我事……都是我姐……” 林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听到动静跑来看的社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姜长东站在大队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放下公社的电话就赶过来,那边也接到了汇报,指示必须严肃处理。 “把人带进来!”姜长东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潘建社示意民兵把王老五推进办公室,自己站在门口,对跟着过来围观的社员挥挥手:“都散了吧!该下地下地,该吃饭吃饭!有啥结果,队里会通知!”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不肯全散,但也都退开几步,隔着一段距离抻着脖子看。 办公室里,王老五一进去就“噗通”跪下了,对着姜长东和屋里几个队干部磕头:“姜书记!潘队长!我真不知道啊! 我姐……我姐说就是给介绍个对象,成不成另说,让我传个话……我真不知道她收了钱,也不知道她当年……当年干过那种事啊!” 王老五震惊,他刚从对话中知道了他姐胆子能这么大! 第35章 王婆子被抓 王老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是真怕了。 姜长东没理他,转头对潘建社说:“老潘,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王婆子家。林保全应该也在。直接把人带来,控制住,等公安。” “明白!”潘建社应了一声,点了两个平时最稳重的民兵,转身就走。 【情绪点 35(极致的恐惧与崩溃,来自王老五)】 【情绪点 20(压抑的愤怒与决断,来自姜长东)】 【情绪点 15(凝重与责任感,来自潘建社及民兵)】 【情绪点 10(混杂的震惊、兴奋与些许不安,来自围观的社员群众)】 林晚月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望着大队部的方向。脑中的系统面板上,情绪点的数字在快速跳动、累积。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王老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从姜长东等人身上传来的坚定决心,以及围观群众那种复杂难言的集体情绪。 她轻轻舒了口气。这一步,终于走出去了。 林大壮站在她身边,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烟杆,指节发白。 王翠兰挨着丈夫,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建军则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活该!” “爹,娘,进屋吧。” 林晚月转过身:“这边有姜书记和潘队长,咱们等着就行。” 一家人回到屋里,堂屋的门敞开着,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嘈杂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呵斥。 林家人又走到门口。 只见潘建社和两个民兵,一前一后,押着两个人往大队部走。 前面是王婆子。 她头发散乱,衣服扣子都扣歪了,显然是在饭桌上被直接带出来的。 她不像王老五那样瘫软,反而挺着脖子,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着路两边围观的人。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看什么看!一群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在村里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一个个都来看老娘笑话?呸!” 她这泼辣凶悍的样子,倒是让一些原本想指指点点的人缩了缩脖子。 后面跟着的是林保全,作为亲生儿子。 他缩着肩膀,低着头,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要不是民兵架着,怕是走不动道。 他嘴里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情绪点 50(强烈的怨恨、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来自王婆子)】 【情绪点 40(巨大的恐惧、懊悔与茫然,来自林保全)】 林晚月注视着王婆子。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这老婆子眼里的怨毒和那股子不肯低头的狠劲,依然清晰。 王婆子得意地看着林晚月,神情有些张狂:“林大壮……小贱人……你们等着!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那些事……那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公安? 公安来了又怎样?年头那么久了,死无对证!” 林晚月微微蹙眉。 王婆子心里还藏着事,而且是她认为比偷孩子、买卖人口更严重、更不能暴露的事。 是什么? 她身后的依仗是什么? 没等她细想,王婆子已经被押进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门关上了,但围在外面的人更多了。 这可是村里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阵仗,偷孩子、人命、买卖妇女……哪个词拎出来都够吓人的。 姜长东这次是铁了心。 他没再召集社员开会,而是直接让潘建社往公社派出所摇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亲自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汇报: “……对,情况基本属实,涉及四十年前偷盗婴幼儿,可能还牵扯一起十年前的非正常死亡事件,以及近期企图买卖妇女未遂……人证物证都有。 当事人也都控制住了……请求派出所立即派同志过来处理……好,我们全力配合!” 挂下电话,姜长东对屋里的几个队干部说:“派出所的同志下午就到。在这之前,把人分开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 老王,老李,你们俩辛苦一下,再仔细捋一遍林大壮同志和林晚月同志反映的情况,把时间线、证人、可能的物证都列清楚,等公安同志来了,详细汇报。” “放心吧书记。” 两位老会计连忙点头。 王婆子被单独关进了大队部旁边堆放杂物的小仓房,门口有民兵守着。 林保全和王老五关在另一间屋子。 仓房里,王婆子坐在一堆破麻袋上,起初还是骂骂咧咧,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鬼火,不停地闪烁着。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公安要来了,偷孩子的事赖不掉,当年那老不死的(林大壮生母)怎么死的,她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次想卖林晚月……数罪并罚,她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栽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她为那人办了这样的大事,可不能任由她背着锅背着罪,那人不来救她,她就说出实情。 一会她要打电话,她捏捏缝在衣角里的号码。 下午三点多,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七里屯。 村里炸开了锅。 多少年没见过公安的汽车进村了!小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也都从家里、地里聚拢过来。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同志,姓陈,是公社派出所的副所长。另外两个一老一少,是干警。 姜长东和潘建社早就在大队部门口等着了,赶紧迎上去握手,简单介绍了情况。 陈所长办事雷厉风行,立刻要求提审王婆子。 审讯就在大队部办公室进行,门关着,但窗户开着缝,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社员,都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还能听到王婆子尖利的辩解和哭嚎,说什么养大林大壮不容易,说什么林晚月自己勾引李主任儿子之类的浑话。 但公安同志显然不吃这一套。 陈所长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一句句问话直戳要害:什么时候偷的孩子?怎么偷的? 原来的孩子林大壮是怎么来的? 林大壮生母是谁害死的? 第36章 王婆子承认偷孩子 王婆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情绪点 60(剧烈的心理挣扎、恐惧与防线逐渐崩溃,来自王婆子)】 外面的林晚月,通过系统清晰地感知到王婆子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堵用怨恨和泼辣筑起的墙,正在公安严谨的讯问和确凿的人证物证面前,一点点垮塌。 突然,办公室里传来王婆子一声凄厉的嚎哭,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像是跪下了。 “我说……我都说……孩子是我偷的……在县医院……我瞅见那家人生了个大胖小子,穿得挺好,又见他长得心疼可爱,就动了心思……想把他养在自己跟前。” 窗外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婆子承认,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里就偷梁换柱了! “那林大壮同志的亲生母亲呢?”陈所长的声音追问道。 王婆子的哭声顿了一下,变得支支吾吾:“她……她是自己病死的……生完孩子身体就不好……” “不对吧?”陈所长的声音更沉了,“我们刚才初步走访了村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人反映,当年那位女同志来找孩子时,身体虽然弱,但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而且,有人看见你跟她发生过激烈争吵,不久之后,她就‘突发急病’去世了。这中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害她!是她自己命短!” 王婆子尖声否认,但声音里的慌乱掩饰不住。 审讯又持续了一阵。 王婆子关于林大壮生母之死,始终咬定是病故,但细节漏洞百出。 关于买卖林晚月的事,她倒是供认不讳,说是收了李主任家一百块钱和一块布料,答应促成婚事。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外面的社员们已经议论得沸反盈天。 “天爷啊,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就换了?这心思也太毒了!” “大壮他亲娘……恐怕真是被她害了……” “一百块钱就把小月卖了?这死老婆子!” 林大壮站在人群里,身体微微发抖。 王翠兰紧紧扶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林建军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晚月脸上有一丝阴沉,这王婆子还不说实话,看来得上手段了。 她想了想上前拍门,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所长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大壮一家身上。 “林大壮同志,林晚月同志,还有几位关键的见证人,请进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们核实,另外……” 他顿了顿,“关于王婆子供述的一些细节,尤其是涉及她亲生儿子林保全早年经历以及她本人历史的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晚月心头一动。更复杂?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间关押王婆子的小仓房。 仓房的窗户很高,但此刻,她似乎看到窗户后面,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家,尤其是……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除了怨恨和不甘,似乎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以及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的神色? 林晚月跟着家人走进大队部办公室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小仓房。 窗户后面,那双怨毒的眼睛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昏暗。 她心里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蒙混过关? 王婆子那点心思,在她情绪感知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那最后一眼里,除了疯狂和怨恨,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你们拿我没办法”的侥幸。 看来,不把她的侥幸彻底打碎,她是不会吐出真正要紧的东西。 办公室里,陈所长正和姜长东低声说着什么,见林家人进来,停下了话头。 “林大壮同志,你们先坐。”陈所长示意了一下,“刚才的询问记录,你们看一下,有没有出入。” 一位年轻的公安干警将记录本递过来。 林大壮和林建军凑在一起看,王翠兰也紧张地站在旁边。 林晚月却没有立刻去看记录。她等林大壮确认无误、按下手印后,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所长: “陈所长,我有个请求。” 陈所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小林同志,你说。” “我想单独和王婆子说几句话。” 林晚月声音清晰,不大不小,“有些问题,或许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去问,换个角度,能问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对我,对我爹,怨恨最深,防备也可能最重,但有时候,越是这样,越容易在情绪激动时露出破绽。” 陈所长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姜长东。 让一个年轻姑娘,还是受害人,去单独面对那个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婆子? 这不合规矩,也有风险。 姜长东也有些犹豫,他把陈所长拉到办公室角落,压低声音:“老陈,晚月这丫头……不一般。她心思细,胆子大,最重要的是,她对王婆子了解很深。 王婆子干的那些事,她是一点一点查出来、揭出来的。说不定……真能问出点我们问不出来的。” 陈所长皱眉:“可这不符合程序,也不安全。那老婆子现在就是个疯狗,万一……” “我让老潘带两个最稳当的民兵在门口守着,窗户也开着,你们也能听见动静。” 姜长东说,“就几分钟。这老婆子嘴硬,关于林大壮亲娘的死,她死活不松口,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事。小月去试试,不行就马上出来。” 陈所长沉吟片刻,看了看站在那里、眼神清亮坚定的林晚月,又想到案情的疑点,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对林晚月说:“小林同志,你的请求,我们原则上同意。但必须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就在门口,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出声。 时间不能太长,主要是观察她的反应,不要刺激她做出过激举动。明白吗?” “明白,谢谢陈所长,谢谢姜书记。” 林晚月颔首,“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她这句带着时代特色的话,说得自然坦荡。 林大壮有些担心地拉住女儿:“小月,要不……算了吧?公安同志会查清楚的。” 第37章 她是谁? “爹,放心。” 林晚月拍拍父亲的手:“我心里有数。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几十年,也许只有对着我们这些‘仇人’,才肯吐露一点。” 【何况我手里有真话丸,不怕她不吐真言!】 王翠兰也担心,但听到女儿的心声后,她和林大壮都没再阻拦。 陈所长示意潘建社安排。 潘建社立刻叫来两个高大的民兵,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亲自陪着林晚月,走向那间关押王婆子的小仓房。 仓房门口守着另一个民兵。 潘建社朝他点点头,民兵打开了门上的锁。 “小月,小心点。” 潘建社低声嘱咐,然后和两个民兵一左一右站在门边,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后面跟着记录员。 仓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王婆子坐在角落一堆破麻袋上,背靠着墙,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像潜伏的毒蛇。 当她看清进来的是林晚月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怨毒和讥诮的怪异表情。 “嗬,我当是谁呢?” 王婆子嘶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林家大功臣来了?怎么,来看老娘笑话?还是来替你那没用的爹娘讨债?” 林晚月没理会她的挑衅,随手带上门,但没关严,留了那条缝。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婆子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能清晰观察对方的表情。 “王婆子。” 林晚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叫一个普通的邻居:“我不是来看你笑话,也没兴趣讨债。公安同志已经立案,你的下场,法律自有公断。” 王婆子“呸”了一声,扭过头:“少来这套!老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想吓唬我?” 【情绪点 25(强装镇定下的慌乱与怨恨,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清晰地捕捉到王婆子内心翻腾的情绪。 那层故作强硬的壳下面,是越来越浓的不安。 “我没想吓唬你。” 林晚月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奶奶,也就是我爹亲生母亲的事。” 王婆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说着林晚月将手中端的一杯水递过去:“这是我刚才跟村长叔要的水,你关了大半天了,喝点水好好说。” 仓房里光线昏黄,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王婆子缩在角落的麻袋堆上,看着林晚月和她身后坐在小凳上、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年轻公安,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带着讥诮和戒备的冷笑。 她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那记录员,又瞥向林晚月手里端着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是清水。 林晚月将碗放在王婆子面前的一个破木箱上,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仓房里格外清晰: “怕我给里面下毒?你想多了,现在我爹的身世还没问清楚,我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顿了顿,眼神清凌凌地看着王婆子:“再说了,你这条贱命,我现在还不想收呢。” 她确实没下毒,她下的是药。 是她用空间里几味有宁神、松弛肌肉效用的草药,加上微量情绪点转化的特殊引导能量,精心配制的“吐真剂”简化版。 效果不会持续很久,也不会让人完全失去理智,但能极大地削弱心理防备,在特定引导下,更容易说出潜意识里压抑的实话。 这手法隐秘,看似只是普通的水,哪怕事后查验,也查不出药物成分,因为那微量的引导能量会很快消散。 这是她医术、金手指结合下,目前能掌握的最高明的心理干预手段之一。 王婆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鼻子里哼出一股气。 王婆子显然不信林晚月会这么好心给她端水,但她确实口干舌燥,一下午的对抗审讯让她喉咙冒烟。 她瞥了一眼门口持枪站立的民兵,又看看眼前清澈见底的水。 “谅你也不敢当着公安的面杀人!” 王婆子撇着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一把端起粗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重重顿回木箱上,发出“哐”一声响。 林晚月静静地等着。 脑中的情绪收集系统全面感知着王婆子的状态。 【情绪点 50(焦躁、口干后的短暂缓解,以及强撑的凶狠,来自王婆子)】 药效需要一点时间。 林晚月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这间杂物仓房,给王婆子一种松懈的错觉。 记录员小张也耐心地等待着,笔尖轻触纸面。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晚月注意到,王婆子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一直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也松开了些。 她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凶狠表情,变得有些涣散和迟钝,眼神里的戒备似乎被一层茫然的疲惫所取代。 【情绪点变化:强烈的对抗性情绪减弱,防御心理出现缝隙。】 时机到了。 林晚月转过身,重新面对王婆子。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直接切入核心: “王婆子,我奶奶,也就是我爹的亲生母亲,她不是病死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向王婆子最恐惧的记忆角落。 王婆子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但她长期形成的防备机制还在挣扎。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声反驳: “你……你胡说什么!” 声音拔高,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她就是病死的!生完孩子身子亏了,没熬过去!关我什么事!” 【情绪点 40(被触及核心秘密的剧烈恐慌与本能否认,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不为所动,反而往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王婆子的眼睛,不给她丝毫闪躲的机会。 她不再纠缠“怎么死的”,而是换了一个更基础、看似更无害的问题,但配合着她此刻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和药效的作用,直指源头: “她是谁?” 第38章 不得了的身世 这个问题似乎比前一个更容易回答,也似乎离那个致命的真相远了一步。 王婆子紧绷的神经在药效和问题转换下,出现了一丝松懈。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嘴唇嚅动着,脸上露出回忆混合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迟疑了几秒,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陷入往事叙述的平直: “她……她是周家大太太。” 王婆子眼神空洞地望着仓房斑驳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场景。 “她生得漂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听说是跟着她上战场的丈夫,四处征战。 那年月乱,他们队伍到了安城附近,她快要生了,身边没个可靠的女人帮衬,就想临时找个知根知底的妇人照顾两天。” “我去安城走亲戚,听说了这事。看她穿戴,看那些当兵的对她恭敬的样子,就知道她家底厚,男人肯定是大官。 那时候兵荒马乱,有钱有粮就是天。我……我就动了心思,自告奋勇去了。” 王婆子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当年的贪婪和侥幸。 记录员小张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记录下每一个字。 门外的潘建社和民兵也竖起了耳朵,脸色凝重。 林晚月心脏微微收紧。 周家大太太? 跟随丈夫征战? 这背景已经远超普通妇女了。 她稳住心神,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的丈夫,我爹的亲生父亲,是谁?” 王婆子似乎完全陷入了被药物和引导所弱化的回忆状态,防备心降到了最低。 她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那个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太久,压得太重,在这种状态下,反而脱口而出: “西北区东撤战役领导,周正仁。” “周正仁”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这间昏暗的乡村仓房里炸响! 林晚月瞳孔骤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心神剧震! 是她知道的那个周正仁吗? 在原来的历史认知和这个世界的模糊背景里,周正仁这个名字,可是赫赫有名! 那是真正从战火中走出的,功勋卓着,建国后地位显赫,虽然近些年似乎低调了许多,但绝对是存在于云端的大人物! 她爹林大壮,竟然是周正仁的儿子?! 那个被她偷换、虐待了几十年的孩子,身上流着的竟是那样的血脉?! 记录员小张的笔尖“啪”地一声停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乡村刑事案件的范畴! 门外的潘建社显然也听到了,即便隔着门,也能想象他此刻震惊的表情。 王婆子说完这个名字,似乎也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脸上闪过极度的恐惧和后怕,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像上次一样控制不了自己,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情绪点 100(秘密彻底泄露后的极致恐惧、懊悔与意识到大祸临头的崩溃,来自王婆子)】 林晚月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药效的黄金时间可能不多了,必须趁热打铁,问出最关键的真相!她立刻逼问,语气又快又急: “周太太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的?断肠草是怎么回事?那个‘他’是谁?谁逼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王婆子。 王婆子被“周正仁”这个名字和自己竟然说出口的事实吓破了胆,又被林晚月疾风暴雨般的追问弄得心神大乱。她眼神狂乱,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是‘他’……药是‘他’给的……说只是让她病重,说不清话,好拖时间……我没想到……没想到她喝了就……就没了气……”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泄露——“他”给了药(很可能是断肠草炮制的毒药),目的是让周太太病重失语,结果周太太死了。 “他是谁?!”林晚月厉声追问,这是揭开所有谜团最关键的一环! 王婆子张着嘴,脸上肌肉扭曲,恐惧到了极点,那个名字似乎就在她舌尖打转。 然而,就在她即将吐露的瞬间,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将面前的破木箱朝林晚月推倒,同时身体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向身后坚硬的石墙! “砰!”一声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晚月下意识侧身躲开木箱,记录员小张惊呼一声站起来。 王婆子瘫软下去,额角迅速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鲜血渗出。 她眼神涣散,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混合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诡异解脱的得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快!叫陈所长!看看她怎么样了!” 林晚月立刻上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王婆子的颈动脉。 脉搏急促而紊乱,意识模糊,头部受创,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立刻按压王婆子的人中穴,同时悄无声息地将一丝灵泉气息渡入,护住其心脉,防止她因过度激动和撞击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她不能让王婆子现在就死,她还有太多秘密没说出来! 仓房门被猛地推开,潘建社和民兵冲了进来,陈所长和姜长东也闻讯快步赶来。 “怎么回事?!”陈所长面色严峻。 “她突然撞墙!” 记录员小张急声道,“刚才她交代了,林大壮同志的亲生父亲是……是周正仁首长!生母是周太太!还说周太太的死是有人给了她药,一个叫‘他’的人!” 陈所长和姜长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可以说是肃穆。 周正仁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太重了! 陈所长立刻上前检查王婆子的状况,林晚月已经让开位置,快速说道:“意识不清,头部撞击,暂时无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刻救治,最好能让她清醒过来!” 林晚月冷笑,醒过来就是她的宣判之时! 第39章 林建国的腿动了 “马上送公社卫生院!不,直接联系县医院!” 陈所长当机立断,同时对姜长东和潘建社低声道,“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封锁!在我们向上级部门正式汇报并得到指示前,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周长官的名字!” “明白!” 姜长东和潘建社立刻点头,额头都渗出了汗。 这事太大了。 王婆子被迅速抬了出去。 仓房里只剩下林晚月、陈所长、姜长东和记录员小张,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所长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晚月:“小林同志,你……问出了不得了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月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同样波澜起伏:“陈所长,我只知道,我爹的身世和他生母的死因,必须真相大白。至于其他……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林晚月走出大队部时,外面天已完全黑透,下午围观的人都已散尽。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大队部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泡下,林大壮、王翠兰和林建军还站在原地等着,身影被拉得细长。 见林晚月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在大队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林大壮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格外清晰,即使最近被林晚月坚持着每天一个鸡蛋、隔天见点荤腥地补着,那几十年亏空的身子,依然单薄得让人心酸。 王翠兰眼里全是担忧,林建军则绷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妹妹周身,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 林晚月看着面前的父亲,心里猛地一酸,那股从听到“周正仁”三个字后就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瘦骨嶙峋的庄稼汉,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军官的儿子? 她想起前世模糊记忆里,或者说原主那一世,林家最终的凄惨结局——爹娘累死,大哥伤残郁郁而终,二哥……原主自己被压榨至死。 而那个惊天的身世秘密,连同祖母可能的冤屈,就这样被彻底掩埋在了黄土之下,无人知晓。 命运何其残酷,又何其吊诡。 “小月,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那贼婆子没伤着你吧?说什么难听话了?” 王翠兰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触手冰凉,更是心疼得不行。 林大壮也紧张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口,但眼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林建军更是拳头握紧了:“她是不是又骂人了?我去……” “没事,爹,娘,二哥。”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反手握紧母亲温暖粗糙的手,又对父亲和二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伤不着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些陈年旧事,有点累。” 她不能提周正仁,不能提那个可能存在的“他”,甚至不能透露太多关于祖母死因的疑点。 陈所长的嘱咐言犹在耳,这不仅是为了案件调查,更是为了保护这个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家。那个层面的漩涡,不是现在的林家能承受的。 虽然她能预料到,随着陈所长信息的上报,他们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家人不会分开。 【情绪点 12(深切的担忧与后怕,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压抑的关切与自责,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15(对妹妹的保护欲与对王婆子的愤恨,来自林建军)】 家人的情绪温暖而踏实,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大壮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回家,你娘给你留了饭。” 一家人没有再追问林晚月到底问出了什么。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默契——该说的,女儿(妹妹)自然会告诉他们。 四人手挽着手,踏着夜色往家走。、村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灯火从窗户纸透出来,偶尔几声狗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谁也没说话,但紧紧挨着的身体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支持。 回到家,小院里飘出淡淡的烟火气。 王翠兰立刻钻进灶房,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林大壮和林建军也像往常一样,一个去堂屋往炕洞里添了把柴火,一个挑起水桶去院角的水缸边。 林晚月最后一个进门,转身闩好院门。 一回头,对上堂屋门口大哥林建国询问的眼神。 林建国坐在门槛内的轮椅上——那是林晚月根据记忆画图,林建军找村里木匠勉强打出来的简易椅子——他腿伤后很少出屋,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事,大哥,是好事。” 林晚月走到大哥面前,蹲下身,仰脸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 “王婆子那边,公安同志会处理好的。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建国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里面虽然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忽然,他有些不确定地、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低声说:“小月,我……我今天下午,试着挪动左腿的时候,好像……好像能使上一点劲了。虽然就一下,还抬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 刚添完柴出来的林大壮愣住了,挑着水进来的林建军猛地放下扁担,连灶房里的王翠兰也闻声擦着手快步走出来。 “建国,你说啥?” 林大壮声音有些发颤,几步跨到儿子面前:“左腿……能使劲了?” 王翠兰眼圈瞬间红了,蹲在林建国另一边,手想碰又不敢碰他的腿:“真的?建国,你可别哄娘!” 林建军也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哥!你再试试?轻轻动一下看看?” 林建国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下,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尝试调动左腿的肌肉。 只见他左腿的裤管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下,脚趾似乎也蜷缩了一瞬。 幅度很小,但对于瘫痪数年、腿部几乎毫无知觉的林建国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曙光! “动了!真动了!” 第40章 顾北辰看照片 王翠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大壮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这个沉默坚毅的汉子,此刻也难掩激动。 林建军狠狠挥了下拳头,咧开嘴,想笑,眼圈却也红了。 林晚月心中也是激荡不已。大哥的腿伤是陈年旧疾,神经和肌肉萎缩严重,她这段时间借着按摩、针灸的借口。 悄悄用灵泉水滋养,辅以情绪点转化的温和修复能量,一点点疏通淤堵,激活坏死的神经。她知道会有效果,但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有了感知! 这是她医术和金手指结合下,带给这个家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情绪点 50(巨大的惊喜、希望与感激,来自林建国)】 【情绪点 40(狂喜与对女儿/妹妹的无言感激,来自林大壮、王翠兰)】 【情绪点 30(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20(欣慰与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脑中的情绪点再次迎来一波丰厚的增长。但更让林晚月珍视的,是家人脸上那重新焕发的、充满生气的光彩。 “好事!大好事!” 林大壮转过身,用力抹了把脸,脸上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散了大半,声音洪亮起来,“翠兰,把柜子里那块腊肉割了,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哎!我这就去!” 王翠兰抹着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快步走向放食物的柜子。 林建军也兴奋起来:“我去自留地摘点菠菜!再掏两个鸡蛋!” 小小的农家院里,顿时充满了久违的、真正的欢声笑语。 烧火的噼啪声,切菜的咚咚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最温暖朴实的乐章。 林晚月帮着母亲打下手,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父母和兄长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她心里那团因为父亲身世秘密而沉甸甸的冰块,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无论父亲是谁的儿子,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与危险,此刻,这里就是她的家。 这些因为她一点点努力而重展笑颜的家人,就是她要守护的全部。 晚饭摆上桌。难得丰盛的一餐:蒸得油亮的腊肉片,炒青菜里卧着金黄的鸡蛋,稠稠的小米粥,还有林晚月特意用空间里提前催生的一点药材加上灵泉炖的补气汤。 香气弥漫了整个堂屋。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林建国也被搀扶着坐到了炕沿。 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 “来,建国,多吃点肉,长力气!” 林大壮夹起最大的一片腊肉放到大儿子碗里。 “爹,你也吃,这段时间你累坏了。” 林建国想把肉夹回去。 “都吃都吃!” 王翠兰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菜,“今天高兴,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林建军狼吞虎咽,含糊地说:“哥,等你腿好了,咱们一起去上山,我教你套兔子!” “好。”、 林建国笑着应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晚月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笑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她悄悄将更多灵泉水融入汤中,让家人不知不觉间滋养身体。 【情绪点持续缓慢增长……家庭温馨氛围凝聚中……】 饭吃到一半,林晚月状似无意地问:“爹,娘,咱们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特别懂草药,尤其是懂一些……偏门草药的人?比如那种长在山崖阴面、叶子细长带锯齿的?” 她问的是断肠草的特征之一,但描述得比较笼统。 林大壮想了想,摇头:“咱们这边山里药材是多,但你说的这种……没太留意。老辈人采药,也就是认得些常见的柴胡、黄芩、车前草。太偏的,不敢乱动,怕有毒。” 王翠兰也道:“是啊,以前倒是听老人提过,山里有些草沾不得,但具体是啥样,也说不上来。” —— 夜色深沉,七里屯彻底沉寂下来。 林晚月躺在炕上,听着身旁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父亲林大壮是周正仁儿子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里,反复灼烧。 世(或者说原主那一世)林家最终家破人亡的惨淡结局,与这个被掩埋的显赫身世形成的残酷对比,让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纷乱的思绪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 首先,父亲的身世必须暂时保密,这是陈所长的命令,也是对家人的保护。 其次,祖母周太太的死,极有可能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偷换孩子的事实,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政治或其他图谋。 那个神秘的“他”,是关键中的关键。 想清楚这些,林晚月心里稍定。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药材在灵泉滋养下生机盎然。 她巡视一番,又用情绪点兑换了一些具有清心宁神、解毒护脉效用的药材种子种下。 然后,她取了一小捧灵泉水,慢慢饮下。清凉甘冽的泉水带着微弱的能量流遍全身,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 与此同时,几千里之外,西南某处群山环绕的秘密营地。 夜色同样笼罩着这里,但气氛却与宁静的乡村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和肃杀,远处隐约传来器械碰撞和压低的口令声。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实战演习前的最后准备。 营地边缘,一个简易的帐篷里还亮着马灯。 顾北辰坐在折叠小凳上,身上是半旧的作训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军用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标记着路线和可能的风险点,对黎明前的战斗进行最后的复盘。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长期的旧伤和心事,让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冷峻几分。 忽然,他动作停下,伸手从贴胸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二寸照片。 ? ?感谢书友caroletu的几次阅币打赏!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花未眠,银子,尾号0285,lolita,刘桂英、上善若水,千千结、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张婆婆,卿尘、夜染星河、蓝。。。。、开心、呮婹伱汜着莪、ec、阿白、勿忘初心665、丽-eb、木子星、一生中有你、宝dE,尾号1866、、随遇而安、书友、晓、阳春三月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1章 林晚月的信 顾北辰手中照片是一个少女,扎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明眸皓齿,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又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灵动。正是林晚月。 这张照片,是几年前原主硬塞给他的,当时他只觉得麻烦和困扰,随手塞进行李深处。 没想到,后来几次清理物品都没舍得扔,鬼使神差地一直带在身边。 灯光将照片染上一层暖色。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照片中人的笑脸上,眼神复杂。 有探究,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那鲜活生命力所吸引的微光。 “嘿,看啥呢?这么入神?” 旁边铺位上,一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年轻战士凑过来,眼尖地瞥见了照片,立刻压低声音笑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顾北辰。 “班长,这谁啊?长得真俊!是你对象?藏得够深啊!” 顾北辰迅速将照片收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白了战友一眼,声音低沉:“胡扯什么。战前准备都做好了?、 装备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夜视设备和通讯器,这次是丛林渗透,半点马虎不得。” 那战士见顾北辰板起脸,立刻收起嬉笑,挺直腰板,正色敬礼:“报告班长,三组全员装备已复检完毕,状态良好,随时待命!” “嗯。” 顾北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照片的质感。 对象?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和林晚月之间那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 几年前,他被家里那些糟心事和自身处境所困,一气之下报了下乡,又因为一些意外,被当时那个骄纵又有点小聪明的林晚月缠上。 甚至被她用不太光彩的手段“逼”得不得不口头应下一门荒唐的亲事。 那时他只觉得烦不胜烦,这姑娘空有脸蛋,性子却让人头疼。 后来他抓住机会参军,远走他乡,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摆脱那团乱麻。 可不知从何时他的心里渐渐有了那个鲜活可爱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虽说是被迫接受,但两人也有甜蜜和幸福的时候。 顾北辰揉了揉眉心。 他自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旧伤时好时坏,部队里前途未卜,家里那边……更是一团乱麻。 想到家里,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北市,某处守卫森严的大院里,一场关于他的风波正在酝酿。 顾北辰出身京北顾家,是真正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功勋家庭。 只是他作为小儿子,性格倔强,又与家庭有些理念上的冲突,加上几年前一桩不愿提及的旧事,让他选择远走,几乎是自我放逐般地来到了最基层,甚至一度滞留在七里屯那样的地方。 顾母一直为这个小儿子的婚事操心,看中了老战友家的女儿齐雪梅。 齐雪梅模样好,家世相当,对顾北辰也有意。顾母乐见其成,时常让齐雪梅来家里,俨然已把她当作未来儿媳妇看待。 京北市,腊月里天寒地冻。 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法桐树叶斑斓多彩。 某处门岗森严、环境清幽的大院里,一栋二层小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客厅里。 顾母赵雅茹坐在丝绒沙发上,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虽有细纹,但通身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份内部参考消息,心思却似乎不在那上面。 “伯母,您尝尝这个,我妈妈老家托人捎来的新茶,说是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一道温婉柔美的声音响起。 坐在侧边沙发上的齐雪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罩米色开司米毛衣,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长裤,黑亮的头发扎成两根整齐的辫子,笑容得体,举止优雅。 她将一个精美的铁皮茶叶罐轻轻推过来,又将泡好的茶水斟入细白的瓷杯,动作行云流水。 赵雅茹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 她看着齐雪梅,脸上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小梅有心了。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劳伯母记挂,妈妈就是老毛病,入秋天凉有些咳嗽,不碍事的。” 齐雪梅轻声细语地回答,眼神里满是关切:“倒是伯母您,最近气色看着有些疲惫,北辰哥不在身边,您要多保重身体。” 提到小儿子顾北辰,赵雅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脾气倔,主意正。当初……”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显然有些事不愿多提。 齐雪梅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陪着赵雅茹说起最近文工团的新剧,又聊了些大院里的趣事,气氛融洽。 她深知如何讨这位未来婆婆的欢心。 聊了约莫半个钟头,齐雪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雅茹:“伯母,差点忘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门卫传达室,王干事叫住我,说有寄给北辰哥的信,从外地来的。 我想着北辰哥出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怕是什么要紧事耽误了,就顺手给带过来了。” 赵雅茹接过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部队番号和“顾北辰同志收”,落款是“xx省xx县红旗公社”,字迹清秀,像是女子笔迹。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地址……是她那个倔儿子几年前曾经待过的地方,一个她至今不愿多回想、觉得是儿子“堕落”和“报复”她的起点。 “这小子,到了部队也不安生,还得家里操心。” 赵雅茹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原本没打算拆儿子的信,虽然心里好奇,但基本的教养让她克制着。她正要将信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齐雪梅却适时地、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开口:“伯母,这信……是从北辰哥以前插队的地方寄来的吧?会不会是那边公社有什么需要北辰哥配合的事情? 或者是以前的熟人有什么困难?北辰哥心善,以前在乡下没少帮人,别是有人求到他这里,耽误了正事。”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顾北辰的了解和体贴,也巧妙地点出了“可能有麻烦”的暗示。 实际上,这封信她早就“看”过了。 第42章 撕成碎片 就在今天上午,她借口去找在传达室工作的朋友,恰好看到了这封寄给顾北辰的信。落款地址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她认识那个县名。 女人的直觉让她心跳加速。 她找了个借口把信暂时拿到手,躲到无人处,用准备好的薄刀片,极其小心地沿着信封封口处挑开,抽出了信纸。 信上的内容,让她当时就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心如刀割! 那个叫林晚月的村姑,居然用那么亲昵甚至带着撒娇抱怨的语气给北辰哥写信!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 她从小就知道顾北辰,大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她一直追随着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 顾家是真正的功勋之家,顾北辰本人又那么优秀,即使他因为家庭矛盾一度离开去了乡下,在她心里,他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她努力变得温婉懂事,讨顾家长辈欢心,就等着顾北辰回来,顺理成章地…… 她绝不允许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用这种下作手段玷污她的北辰哥,破坏她规划好的一切! 北辰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她决不能跟别人分享! 震惊和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 她迅速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用一点点米汤重新封好口,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她带着这封信来到了顾家。 她相信,以顾伯母的眼界和对儿子的期望,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 尤其是,顾北辰当年去乡下,本就带着和家里赌气的成分,顾伯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封信,正好可以坐实顾北辰“自甘堕落”、“胡乱招惹”的罪名,也能彻底掐灭那个村姑的任何妄想。 果然,听了齐雪梅的话,赵雅茹原本要放下信件的手停了下来。 她眉头皱得更紧。 是啊,儿子那个脾气,在乡下说不定真惹了什么麻烦,或者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缠上了。 他现在前途重要,可不能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受影响。 想到这里,赵雅茹不再犹豫,随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齐雪梅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好奇的表情。 信封里是几张印着“成县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抬头的信纸。赵雅茹抽出信纸,展开。 开头的称呼跃入眼帘:“北辰哥”,三个字写得娟秀,却带着一种刺目的亲昵。 赵雅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雪梅适时地凑近一些,像是关切,目光也落在信纸上。 当看到那个称呼时,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脸色微微发白,轻声道:“这……” 赵雅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撒娇和催促。 字里行间反复提及“你答应过我的事”、“咱们说好的革命友谊要更进一步”,抱怨顾北辰离开后音信稀少,最后,那行字像毒蛇一样窜入赵雅茹的眼睛—— “……我已经有了咱们的孩子,反应越来越大,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说闲话了。北辰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荒唐!不知廉耻!” 赵雅茹猛地将信纸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因为相信儿子真和这种女人有了孩子而愤怒(她内心深处或许并不完全相信),而是因为这封信所代表的含义. ——她最引以为傲却也最头疼的小儿子,竟然在乡下惹上了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被威胁! 这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北辰的前途还要不要?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瞬间将这封信和几年前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当年因为大学名额和一些家庭分歧,她和儿子爆发了激烈冲突,她用了些手段……儿子一怒之下远走他乡,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儿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惩罚她。 如今这封信,在她看来,更像是儿子故意找来的一个“污点”,一个用来持续刺痛她、反抗她的工具! 找一个粗鄙的村姑,还有了孩子? 他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来伤她的心?! 赵雅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而一旁的齐雪梅,在亲眼看到信中那些露骨的字句后,尽管早有准备,依旧感觉一股冰冷的怒气和嫉妒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失态。 这个叫林晚月的贱人! 她怎么敢!怎么配! 还有了孩子? 一定是假的! 是讹诈!北辰哥绝不会…… 她看着赵雅茹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深深的失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大半。 但还不够,必须让这封信彻底消失,不能再有后续。 就在这时,被愤怒和嫉恨冲昏头脑的齐雪梅,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冲动、实则经过算计的举动——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茶几上那几张信纸。 在赵雅茹惊愕的目光中,“刺啦——刺啦——”几下,将信纸撕得粉碎! 碎片像苍白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伯母!这种不知羞耻、污蔑北辰哥的信,不能留!看了脏了您的眼!” 齐雪梅胸口起伏,眼圈发红,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仿佛是为顾北辰和顾家蒙受的“污蔑”而义愤填膺。 撕完,她才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满地的碎纸和赵雅茹复杂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讷讷道:“伯母,我……我一时气急了,我……” 赵雅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一向温婉知礼的女孩,此刻为了维护自己儿子和家族名誉而“失态”的激动模样。 心中那点因她擅自撕信而产生的不快,很快被一种“同仇敌忾”和“这姑娘终究是真心为北辰着想”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这种污秽的东西,确实不该留着。 第43章 京北起风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齐雪梅微微发抖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安慰:“没事,小梅。伯母知道你是好心。这种胡言乱语的信,撕了就撕了。” 她扬声叫来家里的阿姨:“张姐,把地上打扫一下,碎纸都烧了,一点别留。” “好的,夫人。” 阿姨连忙拿来扫帚和簸箕,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碎纸屑清扫干净。 看着碎纸被清理走,齐雪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并未散去。 信是撕了,但那个叫林晚月的女人还在,那个潜在的威胁还在。 北辰哥……他知道吗? 他会怎么想? 赵雅茹靠在沙发背上,揉着额角,疲惫地闭了闭眼。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想办法,查清楚这个林晚月的底细,把这事处理干净,绝不能让它影响到北辰,影响到顾家。 至于儿子那里……等他任务结束回来,必须好好问清楚! 若真是他糊涂……赵雅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齐雪梅乖巧地重新为赵雅茹斟上热茶,温言软语地宽慰着,心思却已飘远。她得想办法,让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村姑,彻底消失在北辰哥的世界里。 顾伯母的态度已经明了,这是她的机会。 她得在北辰哥知道这事前先下手为强。 京北冬日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这栋安静的小楼上。 一场因一封信引发的风波,看似随着纸屑的焚毁而暂时平息,但其暗流,却已悄然涌向千里之外的槐安村。 腊月里几场大雪过后,槐安村也裹上了厚厚的银装。 快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年货,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忙碌又期盼的劲儿。 林家小院里,前些日子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冬日的暖阳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翠兰正在屋檐下浆洗被褥,林大壮和林建军父子俩在院子里,对着墙角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料和几块旧木板比划着。 林晚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药材,有晒干的柴胡、黄芩、防风,也有她近期炮制好的当归片、黄芪段,还有一些从山里寻来的、叫不上名字但确有效用的草根树皮。 这些药材,一部分是她自己采摘炮制,一部分是给村里人看病后,人家用药材抵诊金,或者单纯感谢送来的。 东西一多,胡乱堆在麻袋、箩筐里,不仅容易受潮生虫,找起来也麻烦。 【看来得专门弄个地方放药了。最好能有几排架子,分门别类,通风防潮。不然辛辛苦苦弄来的药,放坏了可惜。爹以前好像跟人干过木匠活?不知道能不能帮忙打个简单的药架子……】 她心里正琢磨着,还没开口,院子里正蹲着研究木料的林大壮忽然抬起头,看向女儿:“小月,你是不是想弄几个放药的架子?” 林晚月一愣。 她没说话啊,爹怎么这么有默契? 旁边的林建军也接话道:“我也觉着咱家这些药该归置归置了。妹,你想要啥样的架子?一排排的那种?咱们把西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咋样? 反正现在宽裕了,那屋闲着也是闲着。” 林晚月这下是真惊讶了。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二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顺着话头说:“爹,二哥,我正想这事呢。药越来越多,是得好好收拾。架子不用太复杂,结实、能分层、通风就行。 西边那间房向阳,干燥,收拾出来做药房正好。” 林大壮拍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成。爹早些年确实跟人打过下手,简单的架子没问题。木头现成的有这些旧料,不够我再去后山寻点。 建军,你去老根叔家借把锯子,再找点钉子。” 林建军答应一声,兴冲冲地去了。 林大壮则开始比划尺寸,嘴里念叨着:“长六尺,高五尺,分四层……隔板不能太密,得透风……” 看着父亲专注的样子,林晚月心里一暖。 昨天吃完饭,她将亲爷爷周正仁的身份以及王婆子供述的事都告诉了家人,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得面面相觑,她还想着一家人总要消化两天。 没想到她刚说要搞架子,家里人都已经没事一样过来给她做架子,除了老爹林大壮略为更沉默以外,大家都该干啥干啥。 说干就干。 林大壮主木工,林建军打下手,林晚月和王翠兰负责打扫西厢房。 连坐在轮椅上的林建国也帮忙递个工具、打磨个木刺。 一家人忙活了三四天,西厢房被彻底清理干净,墙壁还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遍。 三排结实整齐的木架子靠墙立了起来,虽然做工粗糙,没有漆水,但打磨得光滑,间距合理。 药材被小心地分门别类放上架子。 根茎类、全草类、果实种子类、矿物类(少量),每类又按药性粗略分开。 林晚月用旧木板做了小标签,用烧黑的木炭写上药名。 小小的药房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混合的、清苦又醇厚的药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看着满架子的药材,林晚月心里盘算开了。有些常用药消耗快,光靠她自己采和村民偶尔送,不够稳定。 而且,村里半大孩子多,冬天农闲,满山乱跑,如果能让他们顺便采些常见的、好辨认的药材,既能给家里添点收入,也能给自家药房补充稳定的货源。 晚饭时,她把想法说了:“爹,娘,大哥,二哥,我想着,咱们这药房以后用量大了,光靠我自己采不够。咱村后山药材不少,很多半大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认识些常见药材的也不少。 我想让二哥跟村里那些半大小子说说,让他们去挖点柴胡、黄芩、车前草这类好认的,挖来了咱们收,按品相一斤给三分到五分钱。你们看行不?” 林大壮和王翠兰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收药材?这算不算……“倒买倒卖”? 现在风声虽然比前几年松了点,但这种事还是得小心。 林建国沉吟道:“小月这想法,其实符合政策。我记得广播里说过,允许农村社员利用农闲时间,从事一些家庭副业,增加收入。 咱们这是收来自己药用,又不是囤积居奇转卖,应该没问题。 不过,价钱和收购范围得定好,不能收太贵的,也不能啥都收,免得有人为了赚钱乱挖,破坏了山上的药根。” 第44章 林家人投机倒把 林建军则眼睛一亮:“这个行啊!一帮皮猴子整天上树下河的,给他们找点正事干,还能赚点零花钱买铅笔本子,他们爹娘肯定乐意!妹,你说多少钱一斤?” “普通晒干的柴胡、黄芩,品相好的五分,差点的三分。车前草之类便宜的两分。咱们先定这几样常见的,好辨认,不容易出错。” 林晚月早就想好了。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建军拍胸脯,他从小在村里孩子里就有威望,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妹妹又有本事,他说话更管用了。 第二天,林建军就在村里放出了消息:林家二房收药材,柴胡、黄芩、车前草,晒干弄干净,按品相给钱,一斤三分到五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七里屯。 尤其是那些有半大小子、半大闺女的人家,简直炸开了锅。 “啥?挖药能卖钱?一斤五分?真的假的?” “林建军说的,还能有假?他家晚月现在可是咱们这头一份的能耐人!” “天老爷,我家那臭小子一天要是能挖两斤,不就一毛钱了?一个月下来……哎哟!” “这好事!赶紧的,让孩子上山!别让别家抢了先!” “可是……这不算投机倒把吧?” 也有谨慎的老人嘀咕。 “怕啥?林家自己药用,又不是倒卖。再说,孩子自己挖的,挣个零花,政府还能不让?” “再说了,小月现是咱们村的神医,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不得找她?人家在家里收点药咋了?” 不管怎么说,巨大的吸引力让大多数人家心动不已。 五分钱一斤,对城里工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农村孩子和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巨款”! 能买糖,买本子,甚至攒一攒还能扯尺布做件新褂子! 接下来的几天,七里屯后山热闹非凡。 大大小小的孩子,挎着篮子,提着布袋,成群结队上山。 大点的孩子认识药材,手脚麻利;小点的跟着哥哥姐姐,也能帮忙。 每天傍晚,林家院门外就排起小队,孩子们捧着或多或少的药材,眼巴巴等着林建军或者林晚月验收、过秤、给钱。 拿到几分甚至一两毛皱巴巴纸币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飞奔回家向父母报喜。 没挖到的也不气馁,商量着明天去哪片山坡。 林家药房的储备眼见着丰富起来,林晚月也严格把关,教孩子们如何辨认、如何简单处理,确保药材质量。 然而,这红火的景象,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当初王婆子欺压林家时,村里有几户人家明里暗里帮着王婆子说话,或者对林家的困境冷眼旁观。 后来王婆子倒台,林家崛起,这几户人家心里本就别扭。 如今看到林家不仅日子越过越好,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让全村差不多一半的孩子都围着林家转,能挣钱,那股酸意和嫉妒就压不住了。 以村东头刘婆子(和王婆子有点拐弯亲戚)和村中赵老四(当初说过林大壮“命硬克亲”风凉话)为首的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瞧瞧,林家这是要上天啊!搞这么大阵仗,收药卖药,这是想当资本家?” “就是!鼓动全村孩子不学好,满山刨食,耽误正经活计!” “什么自己用?我看他们就是投机倒把!肯定转手卖到县里黑市去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得去告他们!” “对!告到大队去!不行就去公社!告他们搞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正义的旗帜。 他们不敢直接招惹现在明显有本事、还被公安领导高看一眼的林晚月,就把矛头对准了看似最“跳脱”、负责收药的林建军,以及“当家”的林大壮。 这天下午,刘婆子和赵老四纠集了另外两三个同样眼红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来到林家院门外。正好赶上几个孩子卖了药材,欢天喜地地拿着钱离开。 刘婆子三角眼一吊,尖着嗓子就喊开了:“林大壮!林建军!你们给我出来!光天化日,搞资本主义投机倒把,腐蚀我们贫下中农子弟,你们想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还没散的村民,以及隔壁邻居都喊了出来,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林大壮和林建军从院里出来,脸色沉静。林晚月也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刘婆子几人,心里冷笑。果然来了。 “刘婶子,赵四叔,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林建军年轻气盛,率先开口。 “什么意思?” 赵老四挺着干瘦的胸脯:“你们鼓动全村孩子不上学、不干活,去给你们挖药,你们给钱,这不是买卖是啥?这不是资本主义是啥? 我看你们就是借着看病的名头,搞地下黑市交易!” “没错!”刘婆子帮腔,“必须把赚的黑心钱交出来!还要向全村检讨!”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觉得刘婆子他们无理取闹的,也有心里犯嘀咕、怕真惹上事的。 林大壮正要开口,林晚月轻轻拉了他一下,自己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刘奶奶,赵四叔,你们说我林家投机倒把,有证据吗? 我们收购乡亲们采来的药材,是支付了合理的劳动报酬。 这些药材,全部用于配药治病,从未向外转卖一分一毫。 给乡亲们看病,我们也是能减免就减免,能用药材抵就用药材抵,何来‘黑心钱’之说?” “你说是自用就是自用?谁信啊!” 刘婆子胡搅蛮缠:“反正你们这就是搞资本主义!我们要去大队告!去公社告!” “对!告你们!”赵老四几人嚷嚷。 旁边几个刚收了钱的小孩,毛蛋、臭宝、二柱互相看对方一眼,点点头,同时拿起地上的土坷垃像闹事的几人扔过去,同时嘴里骂着。 “吃你家馍了?管得宽?!” “就是,你们就见不得别人好?就你们最坏!” “就是,就是眼红小月姐姐给我们发钱!” 大人们也面面相觑,想替林家说几句,可是这几年运动,怕说出来再惹上G委会就麻烦了。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第45章 背后有敌特?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林建国的声音:“爹,建军,小月,把我轮椅推出来。” 林建军连忙进去,把坐在轮椅上的林建国推了出来。 林建国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小心剪下来的报纸。 他看向刘婆子等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刘婶,赵四哥,你们要告,是你们的权利。不过,在告之前,不妨先听听这个。” 他翻开笔记本,拿起一张剪报,清了清嗓子,念道:“这是《人民日报》今年……哦,是1975年11月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发展农村社区多种经营,增加社员收入》。 里面明确提到,‘在保证集体生产的前提下,允许和鼓励社员利用工余时间和家庭辅助劳力,从事养殖、采集、编织等正当家庭副业,所得收入归社员个人所有,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 他又拿起另一张:“这是省报上个月的文章,《搞活农村经济,允许因地制宜发展副业》,里面也提到类似精神。” 林建国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林家,响应国家政策,利用农闲时间,收购社员(包括社员家庭的孩子们)利用工余时间采集的野生药材,用于本户医疗所需,并支付合理报酬。 这既解决了我们自家用药问题,也为部分社员家庭增加了正当收入,完全符合国家政策精神,何来‘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一说?”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引用的还是《人民日报》和省报,顿时把刘婆子等人镇住了。 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哪懂这些政策文章? 围观的村民也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建国说得在理啊!” “就是,国家都允许的事!” “人家自己用药,给点辛苦钱,咋就不行了?” 刘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强辩:“你……你瞎编!谁知道你那报纸是真是假!”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报纸是真的,政策也是真的。你们几个,在这里吵吵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大队书记姜长东陪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正是上次来处理王婆子案子的陈所长。 另一个年纪稍长,戴着眼镜,姜长东正客气地引着路。 陈所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婆子等人,最后落在林建国手里的剪报上,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则直接走到林建国面前,温和地问:“小伙子,你刚才念的,是《人民日报》去年十一月那篇关于农村副业的文章?” 林建国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领导。我平时喜欢看报,觉得有用的就剪下来学习。” 年长干部点点头,又看向林晚月和林大壮:“你们家收药材自用,还给采药的人报酬?” 林晚月点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强调是自用和支付合理劳动报酬。 年长干部听完,脸上露出笑容,对姜长东和陈所长说:“老姜,老陈,你们看,这就是咱们农村有文化、有头脑、又能踏实干事的青年嘛! 懂得学习政策,还能灵活运用,既解决了自家实际问题,又带动了乡亲们利用农闲增加收入,思路很好,方式也正当。我看,不但不该批评,还值得鼓励!” 他转头对刘婆子等人,语气严肃了些:“你们几个,不了解政策,捕风捉影,胡乱扣帽子,这是不对的!要批评教育!还不快回去!” 刘婆子等人一看这阵势,连县里来的大领导(他们以为戴眼镜的是县里大官)都这么说,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年长干部又勉励了林家人几句,特别对林晚月说:“小林同志,听说你医术不错,还善于利用本地资源,很好。继续努力,多为乡亲们服务。” 他又对林建国说:“小伙子,身残志坚,坚持学习,很好。” 等姜长东陪着两位领导离开(原来是陈所长陪同县里卫生局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顺路过来看看),围观的村民才哗然。 “我的娘哎,县里领导都夸林家了!” “还说鼓励!” “刘婆子他们这回踢到铁板了!” “看来林家这路子走得正!” 刘婆子几人灰头土脸地溜走后,围观的村民们也带着各种议论渐渐散去。 毛蛋,臭宝几个走前故意当着刘婆子几个面大声问:“建军哥,药你们还收吗?” 林建军看出他的意思,咧开嘴笑:“收!肯定收!” 刘婆子几人互相看一眼。 刚才叫的最欢的刘婆子觍着脸问:“那都是乡里乡亲的,叫我们家红旗也跟着去采药赚个本子钱,成不?” 林建军冷下脸:“你们几家的我可不敢收,怕药里藏着地雷呢!” 刘婆子呸地一声,白林家人一眼扭着胯就走了。 村里乡亲都各自散去。 林家小院门前恢复了短暂的清净。 林晚月正准备和家人回屋,姜长东却和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陈所长一起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大壮,晚月,建国,还有建军、翠兰同志,” 姜长东开口道:“领导们还有正事要跟你们说,咱们进屋谈吧。” 林家人心里都是一紧。 林晚月立刻想到了王婆子一案。 堂屋里,众人在林大壮做的圆凳上坐下。 那位戴眼镜的年长干部——经姜长东介绍,是县卫生局的孙副局长——和陈所长对视一眼,由陈所长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壮同志,林晚月同志,还有各位。我们这次来,除了刚才孙局长看到的药材收购这事,主要还是关于王婆子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通报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大壮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陈所长继续道:“王婆子经过抢救,已经苏醒。在后续的审问中,她交代了四十年前偷换孩子的部分经过,也承认了周太太……也就是林大壮同志您的亲生母亲周齐贤女士,当年并非单纯病故,而是被人下毒害死。毒药,就是之前发现的断肠草炮制品。”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公安同志确认母亲是被人害死,林大壮还是猛地一震,眼圈瞬间红了,牙关紧咬。 王翠兰连忙握住丈夫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 林建军和林建国也面色沉痛。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果然如此。 “但是,” 陈所长的语气更加凝重:“这个案子,牵扯出了更复杂的背景。根据王婆子的供述和她当年活动轨迹的交叉印证,我们怀疑 我们怀疑,偷换孩子和后续的谋杀,并非简单的个人恩怨或贪婪所致,其背后……可能涉及敌特破坏活动。” “敌特?!” ? ?感谢书友caroletu的几次阅币打赏!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花未眠,银子,尾号0285,lolita,刘桂英、上善若水,千千结、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张婆婆,卿尘、夜染星河、蓝。。。。、开心、呮婹伱汜着莪、ec、阿白、勿忘初心665、丽-eb、木子星、一生中有你、宝dE,尾号1866、、随遇而安、书友、晓、阳春三月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46章 有人来送东西 姜长东倒吸一口凉气。 林家人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词语对他们来说,遥远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孙副局长扶了扶眼镜,接口道:“是的。尤其是涉及到周正仁首长这样的家庭,当年的战争环境下,敌人使用各种卑劣手段进行渗透和破坏,并不罕见。 王婆子供述,与她联系、指使她偷换孩子并提供毒药的,是一个自称是周家‘远方亲戚’的中年妇女。 我们经过初步调查,此人在案发后不久就已消失,目前去向不明。其身份和背景,很可能有问题。” 陈所长点点头:“正因为此案可能牵涉到历史敌特问题,又直接关系到周首长及其家人,案情重大且敏感。 我们已经以最快速度,通过保密渠道,向上级部门和周首长本人做了汇报。” 听到“周首长”三个字,林大壮身体又是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月能清晰感受到父亲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震惊、茫然、一丝得知生父是谁的复杂,以及更深的、对母亲被害真相的悲愤。 陈所长看着林大壮,语气缓和了一些:“周首长在得知情况后,非常重视,也非常……痛心。但由于他目前的特殊工作性质和一些历史原因,他本人暂时无法亲自前来。 他已经安排了他最信任的同志,近期会秘密前来探望你们,了解情况,同时也代表他向你们表达……歉意和关切。” “另外,” 陈所长强调,“因为此案可能牵涉到尚未肃清的潜伏敌特,以及周首长的一些过往旧事,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在高度保密状态下进行。 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今天通报的这些情况,请你们务必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周首长可能会派人来的事。” 孙副局长补充道:“王婆子作为直接经手人,虽然交代了一些情况,但她层次太低,只是被利用的下线,对真正的幕后主使知之甚少。 那个‘中年妇女’是关键,但线索几乎断了。所以,案子目前到了这一步,明面上的公开追查会告一段落,转入秘密调查阶段。 对外,我们会宣布王婆子因偷盗、虐待、过失致人死亡等罪名被依法惩处。希望你们能理解。” 说着又迟疑道:“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周首长需要进一步确定和调查,暂时不能公开你们和他的关系,希望你们谅解。” 林家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敌特、周首长、秘密调查、母亲被害的真相……这些词语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原本以为抓住王婆子就能真相大白,却没想到只是掀开了更黑暗帷幕的一角。 林晚月却敏锐从暂时不能公开关系这一点,察觉到恐怕还不仅仅是特务的问题。 林大壮终于嘶哑着开口:“陈所长,孙局长,姜书记……我娘……我亲娘的仇……” “林大壮同志,请放心。” 陈所长的眼神坚定,“无论涉及谁,无论过去多久,谋害革命军人家属,都是严重的罪行。我们公安机关,还有相关部门,一定会追查到底,给逝者一个交代,还你们家一个公道。 只是,这条路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需要策略和耐心。你们现在的平静生活,也是一种胜利,不要让仇恨完全吞噬了生活。”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陈所长和孙副局长微微躬身:“谢谢陈所长,孙局长,姜书记。我们明白了。 我们会保密,也会配合。我爹娘的仇,我们记着,但我们更会好好过日子,不让我奶奶(指生母)在天之灵担心。”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态度,也安抚了家人的情绪。陈所长和孙副局长眼中都流露出赞赏。 【情绪点 30(强烈的悲愤与克制,来自林大壮)】 【情绪点 25(担忧与支持,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20(愤怒与保护家人的决心,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18(冷静分析与隐忍,来自林建国)】 【情绪点 15(赞赏与期许,来自陈所长、孙副局长)】 送走陈所长等人后,林家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寒意。 “爹……” 林晚月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粗糙冰凉的手。 “奶奶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但现在,我们更要活得好好的,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王八蛋看看,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咱们林家,站起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林大壮看着女儿坚定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惧怕,只有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重重点了点头,反手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爹晓得。没事,咱们家越来越好了,查案的事交给懂的人去。” 林晚月点头轻声说:“爹,你说的对!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大哥的腿治好,把咱们的药房弄起来。咱们自己强了,才有能力做更多事。”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林建军也闷声道:“对!妹说得对!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翠兰擦了擦眼泪,起身道:“我去做饭。天大的事,饭也得吃。” 林建国推动轮椅,说:“我去把今天收的药材再整理一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一个穿着普通蓝色棉袄、戴着旧毡帽、像是走村串户货郎模样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林家的院门。 林晚月开的门。 那人压低了帽檐,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和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林晚月,声音低沉:“林晚月同志?有人托我带给你爹的。看了就烧掉。” 说完,不等林晚月反应,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晚月心头一跳,关上门,回到屋里。 家人围拢过来。 她小心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质地很好的深灰色布料,一看就是军用品改制。 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小叠全国粮票和少许现金。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 “得知诸事,痛心疾首。万望保重,静待时机。布料给孩子做身衣裳,点心分着尝尝。周。” 落款只有一个“周”字。 第47章 小妹她变了 纸条燃尽的灰烬落在桌上,很快被林大壮扫进掌心,扔进了灶膛。 那几块质地上乘的布料,还有那盒贴着精美标签、一看就知道是特供商店才能买到的点心,以及夹在布料里的粮票和现金,却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 王翠兰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了林晚月屋里,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小月,你看这……” 林晚月拿起那叠粮票和现金,数了数。粮票二十斤,全国通用。现金三十元。 不算少,对于普通农家,这几乎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那位身居高位的生父,对于补偿四十年的骨肉分离和生母的血海深仇,这点东西,又显得太轻,太……例行公事了。 她放下钱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娘,这些东西,咱们收下。是补偿,也是心意,咱们不矫情。但您和爹心里得明白,这点东西,说明不了太多。 周司令……我那位血缘上的爷爷,今年也就六十出头,在那个位置上,正是年富力强、思虑深沉的时候。他这么做,或许有他的难处和考量,但情分给到这个份上……” 她顿了顿,看向母亲:“恐怕不只是补偿少的问题。他身处高位,家庭关系必然复杂。他不可能没有现在的妻子、子女。 咱们这一家子突然冒出来,对于他现有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是麻烦,是潜在的威胁,还是……别的什么?他派人悄悄送点东西,安抚一下,或许已是权衡后的结果。 指望他公开相认,或者给予更多实质庇护,短期内恐怕不现实。” 王翠兰脸色白了白:“那……那咱们不是更危险了?他家里人要是不待见咱们……” 林晚月轻笑:“咱们一家人从前没有这个爷爷虽说过得清贫,但也安定。咱们不靠人,也不怕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晚月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咱们不指望沾他什么光,但也绝不会任人欺负。娘,咱们现在首要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过得硬气。 咱们自己立得住,谁来找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她拿起一块深灰色布料摸了摸:“这料子是好东西,结实耐磨。给爹和大哥、二哥做身出门穿的衣裳正好。 点心,晚上开了,全家尝尝,也是老人家一份心意。 钱和粮票,收起来,用在刀刃上。咱们不挥霍,也不刻意苦着自己。” 王翠兰听着女儿条理分明的话,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女儿说得对。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得靠自己。 周司令再大,那也是远在天边、隔着一层陌生血缘的关系。 眼下这一家子热炕头、热饭菜,才是实实在在的。 “娘知道了。” 王翠兰点点头,把布料、点心和钱粮票仔细收进柜子深处,落了锁。 “那就听你的,咱们不声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晚月又低声叮嘱:“娘,这事儿您心里明白就好,先别跟我爹细说这里头的弯弯绕。我怕他心里更难受,觉得亲爹那边……不亲厚。” 王翠兰望着眼前女儿俊俏又沉稳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就热了。 这些年,她眼看着手里那个软乎乎、见人就笑的小团子,一点点长开,可性子却变得娇纵霸道,蛮不讲理。 她偷偷抹过多少回泪,怀疑是自己没教好,把好好的闺女养歪了。 可自从今年落水病了一场,醒来后的女儿,简直像换了个人。 还是那张脸,可眼神清澈了,行事有章法了,知道疼人顾家了,不知不觉就成了全家人的主心骨。 有时候王翠兰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甚至会生出一种恍惚——这真是她的小月吗? 那个让她头疼了多年的小月?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火烫了一样,被她死死按下去。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她就是她的小月! 小月小时候也是懂事乖巧的,白白净净,嘴巴又甜。 只是后来被村里几个调皮小子吓唬了几次,发了场高烧,醒来后就有点怯懦,再后来家里事事顺着她,才慢慢养得有些娇纵任性。 现在……现在不过是她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又回来了! 一定是老天爷开眼,让女儿经历了生死关头,开了窍! 林晚月放下手中正比划着准备给父亲裁衣的深灰色棉布,诧异地看到母亲无声落泪,以为她还在为父亲的身世和那微薄的“补偿”忧心。 连忙安慰:“娘,您别担心,真不是啥大事。就算对方是再大的领导,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亏心,就不怕。他们还能平白无故欺负咱不成?” 听着女儿这底气十足又透着清醒的话,王翠兰又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哪有,娘不是担心那个……娘就是,就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心里头高兴的。” 林晚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前后变化太大,家人就算再淳朴,时间久了也难免生出疑虑。 尤其是母亲,心思最细。但她能怎么说? 说原来的林晚月已经不在,她是异世而来的一缕孤魂? 那恐怕会吓坏这善良的一家人,也会彻底打破眼下难得的温馨。她只能加倍地对家人好,用行动证明,无论她是谁,对这个家的心是真的。 她现在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亲人,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里面堂屋,林建军正凑到大哥林建国身边,一边帮着整理剪报,一边压低声音咬耳朵:“大哥,你发现没?咱家现在好像……变了?” 林建国将一张关于农村副业政策的剪报小心地贴到旧笔记本上,头也不抬:“变什么了?” “就是……就是感觉,以前家里是你和爹拿主意多,现在……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小妹说啥是啥了?” 林建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闪着光:“就是觉得,小妹现在居然又会医术,又想事周全,跟从前可一点都不一样!” 林建国这才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反问:“你觉得不好?” 第48章 是不是嫌我脏啊? 林建军正准备说话,就听到堂屋门口传来父亲林大壮咳嗽的声音,他赶紧找补,声音都提高了两度:“怎么会不好?小妹最好!最乖巧懂事!是咱家的小神医!还做得一手好菜!又漂亮又心善!” 林大壮背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瞥了二儿子一眼:“就你话多。饭好了没?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开饭!” 林建军跳起来,窜向厨房。 晚饭简单却温馨。 林晚月用有限的材料,摊了金黄软和的玉米面掺白面煎饼,炒了一大盘醋溜豆芽,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小碟用肥肉炼油后剩下的油渣炒的青菜,算是沾了点荤腥。 香气飘了满屋。 一家人刚围坐到小方桌旁,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林建军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后山脚下住的王小虎。 这孩子刚满十二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背着一个几乎跟他身高齐平的旧背篓,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单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他没爹没娘,只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小丫,兄妹俩相依为命,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 林家人心善,看到王小虎这大晚上背着大背篓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孩子怕是断粮了,来求助的。 “小虎啊,快,先进来,外头冷!” 林建军侧身让开。 王小虎却站在门槛外,局促地摇摇头,没往里走。 他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脚趾,小声说:“建军哥,我不进去了。我……我来找小月姐,想问问她,收不收蒲公英?晒干了的。” 林建军一愣:“蒲公英?这大冬天冰天雪地的,哪还有蒲公英啊?” 王小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是夏天的时候挖的……我娘在的时候教过我,怎么晒怎么收,能放好久。我……我收了一些,想给我妹子换点粮食。”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小月姐说过收药材,蒲公英……也算药吧?能清热解毒,我娘以前说的。” 这时,林晚月端着盛煎饼的筐子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看到门口的王小虎和他那巨大的背篓,立刻明白了。 “小虎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林晚月招呼着,又对家人说:“爹,娘,大哥,先吃饭,天冷,饭凉得快。” 林大壮和王翠兰也赶紧招呼:“对对,小虎,快进来,先吃饭!” 王小虎被林建军半拉半劝地弄进了屋。 他闻到屋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 他和妹妹一天只吃两顿,还常常是稀的,早就饿了,不然也不会赶在晚饭这个点过来——他想着林家应该吃过了,不会打扰。 扭不过热情的林家人,王小虎被林建军按着坐在了板凳上。 林晚月麻利地卷了一个厚厚的煎饼,里面塞满了豆芽、土豆丝和几根油渣,递给王小虎。 煎饼卷递到面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虎下意识伸手去接,可就在手指快要碰到时,林晚月却“呀”了一声,又把煎饼收了回去。 王小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小小的期盼和本就稀薄的勇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难堪。 果然……还是嫌他脏吧? 闻起来那么香的饼…… 可下一秒,王翠兰已经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过来,温和地拉过他的手:“来,小虎,手冰了吧?先擦擦,暖和暖和再吃。” 温热的毛巾包裹住他冻僵又沾着泥垢的手,王翠兰仔细擦拭着。 王小虎看着白毛巾上迅速染上的黑灰,羞愧得想把手指头都蜷缩起来藏进掌心。 原来小月姐不是嫌他,是看他手脏…… 林晚月等他擦干净手,这才将那个依旧热乎乎的煎饼卷重新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好了,这下可以吃了。小心烫。” 王小虎捧着温暖的煎饼,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玉米面的甜香,豆芽的脆爽,土豆丝的软糯,还有油渣那一点点珍贵的油润和咸香,混合在一起,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尝到过的、属于“正经热饭”的味道。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咀嚼着,吞咽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可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被咬出一个缺口的煎饼卷,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安。 林晚月注意到了,轻声说:“放心吃吧,小虎。一会儿你再带一个回去,给你妹妹也尝尝。”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小虎心里那扇紧紧关着的、装着委屈和坚强的门。 他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煎饼上,砸在他冻裂的手背上。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热饭了,也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不带怜悯、只是寻常的关心了。上一次有人给他擦手,叮嘱他“小心烫”,还是娘在的时候。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林大壮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王翠兰眼圈也有点红,别过头去。 林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林建国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林建军会意,故意大声说:“哎呀,这豆芽炒得真脆!小妹,你咋发的?教教我呗!” “就是就是,这煎饼摊得厚薄正好,不糊不生,火候掌握得好。” 林大壮也接话。 林晚月微笑着问王小虎:“小虎,你娘还教过你收别的药吗?”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地把话题岔开,说着家常话,仿佛没看到王小虎的眼泪。 但这种体贴的“无视”,反而让王小虎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他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煎饼,耳朵里听着林家饭桌上寻常的闲聊、偶尔的玩笑。 他边吃着边打量着林家人说说笑笑的样子。 原来,有爹娘、有兄弟姐妹的家里,吃饭的时候是这样的。 温暖,踏实,有人气儿。 吃完饭,林晚月仔细检查了王小虎背篓里的蒲公英。 晒得极好,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杂质,保存得也很干燥。 看着林晚月翻弄着背篓里的蒲公英,不时皱眉,王小虎抬头看着她。 不知道她会不会收啊? 第49章 要不就多帮几个?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晚月将王小虎带来的蒲公英拢到一起,仔细查看。 蒲公英晒得很干爽,几乎没有黄叶和泥土杂质,根须也处理得干净,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用了娘亲教的方法好好保存的。 在这个季节,新鲜的药用蒲公英几乎绝迹,这种夏天采收、妥善保存的干品,其实药用价值有所降低,炮制起来也更费事,一般药铺或卫生所确实很少专门收购。 王小虎站在桌子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棉袄的边角,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月,嘴唇抿得紧紧的,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生怕林晚月说出“不行”或者“不值钱”之类的话。 林晚月没让他久等,抬起头,对旁边的林建军说:“二哥,你拿秤来,给小虎称一下,看有多少斤。” 王小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又有些不确定。 林晚月转向他,语气平和地解释:“小虎,按常理,这种晒干的蒲公英,收药的确实不多,药效不如新鲜或当年炮制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那些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草药:“看得出来你用心了,保存得很好,品相也不错。姐姐这次破例收下,按一斤一毛钱算。你看行不行?” 一斤一毛! 王小虎的眼睛霎时像被点亮的星星,亮得惊人。 他原本想着,能换几斤粗粮或者几分钱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林晚月不仅收,还给了一毛钱的高价! 要知道,村里壮劳力一天挣满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行!行!谢谢小月姐!谢谢!” 王小虎激动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晚月看着他瘦小却努力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双因为得到认可而迸发出光彩的眼睛,心里微软。 这孩子,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记挂着妹妹,做事也认真踏实,是个好苗子。 这让她不由想起自己前世孤独成长的岁月,虽然境遇不同,但那种渴望被认可、想要抓住一丝希望的心情,却是共通的。 她心里动了念头,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小虎,姐姐这里以后还要经常收药材,炮制药材也需要人手帮忙。 你是个仔细孩子,过两天要是得空,就过来,姐姐教你认认别的药材,学学怎么初步处理,怎么炮制。 学好了,以后你采的药,或者帮姐姐做的活,都能算工分或者给工钱。” 她顿了顿,看着王小虎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补充道:“带上你妹妹一起来。屋里暖和,她也能有个地方待着。” 王小虎完全愣住了。他长这么大,村里人大多对他们兄妹避之不及,嫌他们晦气,怕被拖累。 连亲叔亲婶都躲着走,只有村里的老支书和几个心善的老人偶尔接济一点,才让他们勉强度日。 他这次鼓起勇气来送药,也是听到别家孩子真从林家拿到了钱,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他没想到,小月姐不但不嫌弃他这点“算计”,还愿意教他认药、做活! 这是……这是要收他当徒弟? 还是只是可怜他? 他简直不敢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反而显得自己嘴笨。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出一个重重的“嗯!”字,眼圈却又有些发红。 王翠兰在一旁看着,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才十二三岁,看着却像不到十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脸颊凹陷,脸色蜡黄。 这都腊月天了,身上还穿着不知道哪里拼凑来的单衣单裤,脚上的破鞋连脚趾都遮不住。 她连忙转身去里屋,翻箱倒柜,把林建军和林晚月一些穿小了、但还能穿的旧棉衣棉裤、厚实些的旧鞋袜都找了出来,又拿了一块旧但干净的包袱皮包好。 想了想,又把锅里剩下的两个煎饼卷菜用碗扣好,一起塞进包袱里。 “小虎,这些旧衣裳你别嫌弃,好歹能挡挡寒。这煎饼带回去,和你妹妹分着吃。” 王翠兰把包袱递过去,声音慈和。 王小虎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王翠兰温和的脸,鼻子酸得厉害。 他接过包袱,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止是衣物和食物的重量,更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 他对着林家人,深深地、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包袱,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林家院子,生怕自己一开口,那憋了许久的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林晚月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也感慨良多。 【情绪点 50(强烈的感激、希望与重获尊严的温暖,来自王小虎)】 【情绪点 15(欣慰与善意的满足,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10(认同与支持,来自林大壮、林建军)】 脑中的系统提示清晰地反映了刚才那一刻的情绪流动。 帮助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收获的反馈远比单纯的交易来得丰厚和……令人心安。 “这孩子,不容易。” 林大壮叹了口气:“他爹当年修水库出的事,娘后来也病没了,叔婶不亲,难啊。” “以后能帮就多帮点。” 王翠兰抹了下眼角:“小月,你教他认药是好事,也算给他一条活路。” 林晚月点点头:“娘,我知道。咱们家现在稍微宽裕点了,能拉一把是一把。而且小虎这孩子,看着是个实诚肯干的,好好教,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个好帮手。” 她心里想的更多。 王小虎这样的孤儿,以及村里其他几户特别困难的人家,光靠偶尔接济不是长久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打算借着卫生所和家里药房的名义,慢慢组织起一个更规范、也更有人情味的“药材互助小组”。 让那些有劳动能力但缺乏机会的老人、妇女、半大孩子,都能通过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比如采集指定易认的药材、进行简单的清洗晾晒、学习基础炮制——获得一份稳定的、有尊严的收入。 不过,她得先把陈彩凤的事处理了。 第50章 她会不会死啊? 槐安村的腊月,本该是忙着备年货、盼团圆的时节。 可对住在村西头那处如今显得格外冷清破败院子里的陈彩凤来说,这两天,简直比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还难熬。 头顶上两座压了她十几年的大山——恶婆婆王婆子和窝囊丈夫林保全,是没了。 一个被抓进了县里的大牢,等着判刑;另一个也跟着吃了挂落,还在接受调查。 按理说,她该松口气,甚至该高兴。 可陈彩凤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非但高兴不起来,她还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憋死、冻死、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原因很简单——她肚子里揣着的这个种,不是林家的。 现在王婆子倒了,林保全也进去了,当初那些风言风语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全翻腾了出来,而且越传越难听。 “早就说陈彩凤那肚子不像是林保全的种!” “可不是嘛,林保全那个怂样,能让她那么快又怀上?” “听说跟王老五不清不楚……” “哎哟,这下可好,婆婆男人都进去了,她这野种可咋办?” “能咋办?打掉呗!留着丢人现眼?” “打?她都三十五六了,这岁数打胎,弄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陈彩凤的耳朵里。 她不敢出门,一出门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连她去井边打水,原本聚在那里唠嗑的妇女们都会立刻噤声,然后散开,留给她一片难堪的寂静。 更要命的是她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林志刚21岁因为王婆子一直掐尖要强想高娶,结果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小儿子林志强十六,正是半懂不懂、要脸要皮的年纪。 家里骤然遭逢巨变,父亲入狱,奶奶成了罪犯,母亲又怀着来历不明的孩子,成了全村的笑柄。 两个半大小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厌恶,还有一种被连累的屈辱。 他们已经两天没跟她说话了,吃饭也是端了碗躲到一边,晚上宁愿挤在冷冰冰的厢房里,也不愿回正屋。 “娘,你让我们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你还不如去死呢!” 这是大儿子林志刚昨天摔门出去前,扔下的唯一一句话。 从前被王婆子和林保全打骂,也没有此时被自己养大的亲儿骂这么疼。 陈彩凤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王婆子和林保全这事儿风头稍微过去,她就悄悄去找王老五。 孩子是他的,他得负责。要么娶她,要么给钱让她处理掉这个孩子。 她年纪大了,自己也知道这个孩子要是强行打掉,身体很可能就垮了,以后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还没等来去找王老五的机会,王老五就因为参与王婆子骗婚、知情不报等事,也被公安带走关起来了! 这下,她最后的指望也断了。 王老五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和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陈彩凤。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炕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留下孩子? 她拿什么养? 名声已经臭了,儿子怨恨,村里人唾弃,她以后在槐安村根本活不下去。 打掉孩子? 她怕。 怕死,也怕即使活下来,也落下一身病,拖累两个儿子(虽然他们现在恨她),更怕……怕连这唯一的“错处”都没了。 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个活下去的由头都找不到。 突然,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林晚月。 那个曾经被她婆婆百般磋磨、被他们一家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病秧子丫头。 现在,人家是大队卫生所的卫生员,是连县里领导都夸赞的“能人”,是揭穿王婆子罪恶、把他们一家从泥潭里拉出来(虽然对她而言是推向更深的深渊)的“功臣”。 再说当初指证王婆子,她给林晚月还提供了线索,也算是有功劳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彩凤自己掐灭了。 她有什么脸去找林晚月? 自己婆婆差点把人家爹害死,把人家卖去傻子家,自己和男人以前也没少对林家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现在自己落了难,成了过街老鼠,凭什么去找人家帮忙? 林晚月不落井下石、趁机踩她几脚就算仁义了。 而且,林晚月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一个罪犯的儿媳,一个怀了野种、声名狼藉的破鞋。 去求林晚月,不是自取其辱吗? 万一惹恼了林晚月,人家现在在村里说话比谁都管用,在公社领导那里都挂了号,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在槐安村彻底待不下去。 陈彩凤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充满霉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是冰凉的,心里更是凉透了。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众叛亲离。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嫁到老林家来,更不该当初因为讨好婆婆欺负大房一家。 就这样在绝望中煎熬了两天,陈彩凤水米未进,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两个儿子虽然恨她,但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毛。 “哥,娘没事吧?会不会死?” “不会,她命硬着呢!走吧,咱家欠的工分还没还完呢!” 最后还是小儿子林志强偷偷在门外放了半碗凉水和一块硬邦邦的窝头,但没进门。 第三天上午,陈彩凤觉得小腹一阵阵发紧,隐隐作痛。 她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爬起来,想喝口水,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会死的。 她死了,两个儿子怎么办? 虽然他们恨她,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要去找林晚月! 就算跪下来磕头,就算被唾骂,也要去试一试! 林晚月是卫生员,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 而且……而且她听说林晚月心善,连王小虎那样的孤儿都帮,还教他认药。 或许……或许看她可怜,会伸把手? 至于脸面?尊严? 在生存面前,这些东西啥也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好大儿给了她大大的一个惊喜! 第51章 给谁相看的? 冰冷的井水拍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却也勉强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陈彩凤用冻得通红的双手,胡乱拢了拢如枯草般干涩打结的头发。 身上这件打了不下五六个补丁的旧棉袄,已经是她能找到最“体面”的行头了。 小腹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揪扯、下拽。 每呼吸一次,那疼痛就鲜明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孩子,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恐怕要出事了。 她咬着牙,扶着冰凉的土墙,一步一挪地蹭到堂屋门口,准备拉开门闩,去卫生所找林晚月。这是她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就在她指尖触到冰冷门闩的刹那,“吱呀”一声,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她大儿子林建刚,二十一的年青人,眉眼已经成年,但身高却只有一米六几,这会看到陈彩凤的眼神有些阴郁烦躁。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十上下、走路一瘸一拐的独眼老汉。 那老汉皮肤黝黑粗糙,满脸褶子,一只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盯着院里的陈彩凤看,目光里混着估量货物般的审视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赤裸裸的欲望。 陈彩凤今年三十六,生养了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多年的劳作和不如意的生活,让她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干巴,但或许是因怀孕的关系,胸脯比平日显得饱满些。 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已微微隆起。 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粗糙,是常年劳作的印记。 可这副在庄稼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模样,落在那独眼老汉仅剩的昏黄眼珠里,却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竟迸发出饿狼见到肉般的精光。 他原本想着,便宜“捡”个能生养的女人就行,歪瓜裂枣也不挑,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还挺不错。 陈彩凤被那黏腻恶心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屈辱感冲上头顶。 她猛地转过身,侧对着他们,阴沉着脸,用尽量严厉的声音问儿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和虚弱:“建刚!你去哪了?这个点……不去上工?”话一出口才想起,快过年了,队里早就放假了。 林建刚显然心情极差,没好气地呛回来:“上什么工?今年小年,队里早歇了!” 旁边那独眼老汉显然不耐烦听他们母子对话,他上前一步,更加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将陈彩凤打量了好几遍,甚至还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彩凤甚至能看到他指甲缝里的黑泥和嘴角可疑的涎水痕迹。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陈彩凤又惊又怒,尖声喝道,试图用凶狠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那老汉却“噗”地弹走指尖抠出的一小块鼻屎,随意在油光发亮的衣襟上擦了擦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嬉皮笑脸道:“我就看,你能把我咋?以后啊,我不光要看,还要……”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猥琐下流的眼神和意犹未尽的腔调,比说出来更让人恶心反胃。 陈彩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不适,厉声对儿子说:“建刚!这是啥人?!把他赶出去!” 林建刚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声音闷闷的,却像一道炸雷劈在陈彩凤耳边:“……这是给你相看的。” 相看?给谁相看? 陈彩凤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儿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给她相看? 相看什么?难道是…… 那独眼老汉已经不耐烦地开口,声音粗嘎难听:“没错,你就是他们给我说的媳妇!” 他转头又冲林建刚抱怨,语气像是挑剔货物:“我说小子,你这娘……脑子没毛病吧?怎么看着呆头呆脑,一惊一乍的?” 陈彩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将目光移回儿子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或者被迫的痕迹。 她多希望这只是那老瘸子胡诌,或者是儿子为了气她说的混账话。 然而,她只看到林建刚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急于摆脱麻烦的烦躁。 用一种理所当然到冷酷的语气说:“有什么不行?你这样子留在家里,我们兄弟俩都跟着丢人现眼,成了全村的笑话!这赵老叔愿意出一百块钱彩礼,我正好拿了钱,过了年也能说门亲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陈彩凤微微隆起的腹部,补充道:“刚好他年纪大了,生不了。你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正好给他养老送终。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亲生儿子嘴里吐出来,却像四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陈彩凤的心窝,再用力搅动。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儿子的脸变得模糊而扭曲。 小腹处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腿根流下。 “你……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怪响。 极致的震惊、屈辱、心寒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瞬间抽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再吐出半个字,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妈!” 林建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那赵老汉一把拉住。 “啧,晕了?这身子骨行不行啊?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赵老汉独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用脚碰了碰陈彩凤的小腿。 “先抬屋里去!反正钱说好了,人晕了也是我的!赶紧的,找板车,趁人没醒拉回去!这肚子里的种可不能掉了,老子还指着呢!” --- 林晚月刚送走那位来者不善的县妇联齐干事,正和卫生所的刘大夫低声分析刚才那番蹊跷的盘问,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慌乱的拍打声和喊叫。 第52章 濒死的陈彩凤 “小月!小月!快开门!救人啊!” 林晚月和刘大夫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林建刚和林建强用一块破门板抬着昏迷不醒陈彩凤,她身下和裤管都渗着一大片血迹。 旁边还跟着那个一脸不耐烦、独眼里闪着贪婪光芒的赵老汉。 “小月,快!快看看我……我妈!” 林建刚气喘吁吁,脸上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摆脱的急切。 林晚月目光迅速扫过陈彩凤惨白的脸、身下的血迹,以及旁边那个令人极度不适的陌生老汉,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王婆子倒台后,陈彩凤的日子必然艰难,但眼前这副景象,显然比她预想的更糟。 【紧急提示:目标陈彩凤因剧烈情绪冲击及外力撞击导致急性大出血、先兆流产合并休克,生命垂危! 收集到极高浓度绝望、痛苦、濒死恐惧情绪能量,可转化为极限急救能量!】 脑中的警报尖锐响起,混合着从陈彩凤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能量。林晚月眼神一凝,救死扶伤的医者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个人好恶与算计。 “抬进来!放里间那张床上!小心!” 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侧身让开通道,同时迅速对刘大夫道。 “刘大夫,准备热水、干净纱布、止血药粉!再把我药箱里那个褐色瓷瓶拿来!快!” 刘大夫也被陈彩凤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去准备。 林建刚和弟弟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进卫生所里间,放在那张铺着白布的检查床上。 赵老汉也想跟进来,被林晚月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门口:“闲杂人等,外面等着!” 赵老汉被她眼神里的寒意慑了一下,嘟囔着“我是她男人……”,却也没敢硬闯,只抻着脖子往里瞧。 林晚月顾不上理会他,立刻上前检查。 陈彩凤呼吸微弱,脉搏快而无力,四肢冰凉,下身出血量大,血色暗红。 确实是情绪剧烈波动加撞击导致的胎盘早剥大出血,伴有休克,胎儿恐怕已经保不住了,母亲也危在旦夕! 时间就是生命!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状态。 她迅速取出银针,将那股从陈彩凤身上收集到的、充满绝望与求生欲的磅礴情绪能量全力引导至双手,汇于针尖。 第一针,直刺人中,重手法捻转以醒神开窍,吊住那一口即将消散的生气。 针入瞬间,陈彩凤微弱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 第二针、第三针,取双侧内关、三阴交,强心通脉,固摄气血。 第四针,刺隐白、大敦,这是治疗崩漏(大出血)的要穴。 她下针又快又稳,指尖仿佛萦绕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光,将精纯的急救能量源源不断导入陈彩凤几近枯竭的经脉。 同时,她头也不回地厉声吩咐:“刘大夫,止血药粉!温水化开那褐色瓶子里的药丸,快!” 刘大夫赶紧照做。 那褐色瓷瓶里的药丸,是林晚月用空间里几种稀有药材加上灵泉精华秘密配制的保命护心丹,数量极少,异常珍贵。 此刻也顾不上了,救人要紧。 针刺加上药力,双管齐下。 大约过了惊心动魄的十来分钟,陈彩凤身下的出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由汩汩涌出变成了缓慢渗出。、她灰败的脸色似乎也回转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起伏明显了一些。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出血得到初步控制!情绪能量转化效率提升!建议立即进行后续清宫及抗休克治疗!】 林晚月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 她知道,这只是抢回了第一步,危险远未解除。陈彩凤需要立刻清理宫腔残留、输液抗休克,这里条件太简陋了。 她直起身,用纱布擦了下手,走到外间,目光冷冷地扫过焦急等待的林建刚兄弟和那赵老汉。 “人是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必须马上送县医院!出血太多,要输血,要清宫,这里处理不了。” 林晚月语气斩钉截铁。 “送县医院?” 赵老汉第一个跳起来:“那得花多少钱?不行!就在这治!你不是挺能耐吗?” 林建刚也犹豫了,县医院……那得花多少钱? 家里哪还有钱? 林晚月眼神如冰刃般射向赵老汉:“你是谁?跟你有关系吗?在这里叫唤?” 赵老汉瞪着浑浊的独眼:“怎么没关系?我出了一百块钱彩礼呢!” 这一句让现场的人都诧异,这林家二房人才进去,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陈彩凤卖了? 林晚月虽说没有多余的善心,但此时看着也是堵心。 哪的解放三十多年了,女性地位还是低,还只是男人的附庸! 林晚月越想越气,看这个猥琐老汉厉声道:“在这治?出了人命,你负责?还是你那一百块彩礼够买棺材?” 她又看向林建刚,更是没有好口气:“林建刚,这是你亲妈!她要是死了,你就是逼死亲娘的畜生!这名声,你背得起?你以后还想在村里、在这世上立足?” 林建刚被她的话刺得脸色煞白,浑身一颤。 “赶紧把人往医院送!” 林晚月不再给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对刘大夫说:“刘大夫,麻烦您赶紧去大队部,让姜书记或潘队长想办法安排拖拉机,立刻送县医院!人命关天!” 她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建刚:“你,跟着去!医院要家属签字,要交钱!想办法!找你亲戚借,找大队借!这是你该做的!” 至于那个赵老汉,林晚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这种趁火打劫、视人命如草芥的渣滓,多看一眼都嫌脏。 很快,拖拉机“突突”地开到卫生所门口。 众人七手八脚将依旧昏迷但情况稍稳的陈彩凤抬上车。 林建刚和林建强被林晚月盯着,不得不硬着头皮爬上车。 赵老汉想跟着,被开拖拉机的社员和跟来的潘建社直接拦下了。 “你算哪门子家属?一边去!” 潘建社没好气地喝道。 拖拉机载着垂危的病人和心思各异的亲属,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53章 林晚月以前是女魔头 林晚月站在卫生所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救陈彩凤,是医者本分,也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但救下来之后呢?那个家,还能回吗? 那两个儿子,还靠得住吗? 还有那个恶心的赵老汉…… 她揉了揉眉心。 王婆子虽然倒了,但她留下的这摊污泥浊水,想要彻底清理干净,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陈彩凤的悲剧,不过是这污泥中泛起的一个更浑浊的泡沫。 就在这时,王小虎领着瘦瘦小小的妹妹,怯生生地出现在卫生所院门外,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整理好的干净草药。 “小月姐,你不是说今天下班带我和妹妹去后山挖药……” 王小虎小声喊道,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妹妹穿着王翠兰给改小的棉衣和新做的鞋子,歪歪扭扭用红头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色虽还有些蜡黄,但擦得干干净净,一双大眼睛在瘦小的脸上衬得更加灵动。 看到林晚月看她,不好意思地将身子藏在哥哥身后,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 看着这对同样艰难、却眼神清亮的兄妹,林晚月心中那因救治陈彩凤和面对人性丑恶而生的些许疲惫与郁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这世道,有凉薄狠辣如林建刚、林建强,有猥琐恶心如赵老汉,但也还有像王小虎这样,努力想抓住一丝光亮活下去的人。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去护住这些微光。 卫生所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敲了五下,指针指向下午五点。 冬日天黑得早,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林晚月整理好药箱,跟还在配药的刘大夫打了声招呼:“刘大夫,我下班了。陈彩凤那边要是有消息从县医院传回来,麻烦您记一下。” 刘大夫推了推老花镜,点点头:“放心吧晚月,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吃饭,看你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晚月笑笑,没说什么。 今天先是应对那个莫名其妙的县妇联齐干事,接着又紧急抢救危在旦夕的陈彩凤,精力消耗确实不小。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走到院子里。 王小虎正领着妹妹王妮在屋檐下安静地等着。 王小虎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是他今天新挖来、已经简单清理过的地骨皮和一些其他常见药材。 七岁的王妮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紧紧挨着哥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但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时,里面有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渴望。 看到林晚月出来,王小虎眼睛一亮,拉着妹妹站直了些。 “小月姐。” “走吧,回家吃饭。” 林晚月很自然地走过去,牵起王妮冰凉的小手。 女孩的手瘦得像鸡爪子,冰凉,还有些细微的裂口。林晚月心里微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 王妮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暖意,悄悄往林晚月身边靠了靠。 三人沿着村里被踩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给错落的土坯房和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一层浅金。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隐约的饭菜香。 林晚月边走边问:“小虎,你今天挖的地骨皮,是在后山哪片崖头挖的?那地方冬天背阴,怕是都结冰了吧?太危险了,以后别去那边,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王小虎跟在她侧后方半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就是东边那个矮崖头,向阳那面还有一点没冻实。 我想着地骨皮冬天药性好……下次我注意,找平坦地方。” 他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能感觉到,路上偶尔遇到的村民,看他们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对孤儿的怜悯或避之不及,反而带着点……羡慕? 特别是看到小月姐牵着他妹妹的手,有婶子还冲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这种被正常对待、甚至隐隐被高看一眼的感觉,让这个饱尝世态炎凉的少年心里暖烘烘的,走路的脊梁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王妮则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林晚月。 这个姐姐真好看,手真暖和,说话声音也好听,还救了哥哥……要是她能一直牵着我就好了。 快走到村口那片光秃秃的小树林时,树林里突然“呼啦啦”窜出来四五个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小孩子。 一个个小脸脏兮兮的,棉袄外面套着各色碎花布做的罩衫,袖口和衣襟前襟都被磨得油亮发光,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领头那个大点的孩子手里拎着一大串还带着湿泥的根块,像是山药或者别的什么块茎。 这几个孩子原本嬉笑着打闹着冲出来,一抬眼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林晚月,就像集体踩了急刹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小半步。 “是……是林晚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哗啦一下非常有默契地转身就想往树林里跑。 林晚月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条件反射般的反应……看来原主以前真是没少“霍霍”这些村里的小萝卜头。 抢零嘴、揪辫子、吓唬人,估计“恶名”深植童心。 王小虎一看不乐意了,立刻大声喊道:“喂!你们跑啥?小月姐现在改好了!她是咱们村的卫生员,是神医!她救了栓子奶奶,还教我们认药!不是从前那样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一股维护的劲儿。 那几个已经跑出几步的小孩听到这话,脚步慢了下来,犹犹豫豫地转过身。 那个拎着山药根的大孩子眨巴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林晚月。 确实,眼前的林晚月姐姐,穿着干净整齐的旧棉袄,头发梳得光滑,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叉着腰、瞪着眼、说话刻薄的“女魔头”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54章 哪有人不结婚? 羊角辫的小孩瞪大眼睛再次确认地问:“你不会再抢我糖了吧?上次我妈从县上给我带了两颗大白兔都叫你抢走了。” 王小虎干干巴巴地替林晚月回答:“哪有,现在小月姐哪缺你那两颗糖吃,她现在厉害着呢。” “对……对哦,” 另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男孩小声对同伴说:“我爹说,小月姐现在可厉害了,救了天来他爸赵大山,扎几针就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是卫生员了,不是女魔头了。” 羊角辫女孩也小声补充。 几个小萝卜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议论了几句,再看林晚月时,眼神里的恐惧明显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林晚月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陈彩凤母子凉薄、人性丑恶而起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孩子们的反应最直接,也最真实。 他们怕的是从前那个蛮横的原主,而现在,她用行动一点点改变了大家的看法。 这种改变,虽然细微,却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情绪点 5(好奇与接纳,来自孩童们)】 【情绪点 3(欣慰与释然,来自林晚月自身)】 林晚月噗嗤一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给每人一颗:“给,小月姐以前做得不对,给你们赔不是,快拿着甜甜嘴。” 又给王小虎和王妮一人一颗:“给,你们也吃。” 小孩子们都不好意思地剥了花花绿绿的糖纸,将糖块塞进嘴里,又小心将糖纸折起来放在口袋里,感受着糖的甜美。 孩子们品着糖的甜,看着林晚月嘻嘻哈哈地给她介绍:“小月姐,你快看看,我们挖的这是啥宝贝?能不能吃?” 孩子们见她主动搭话,态度还这么好,胆子也大了点。 领头那大孩子举起手里那串沾泥的根块,有些自豪地说:“嗯!在山阳坡石头缝里找到的,就这一小窝!小月姐,这个……这个算药材吗?” 林晚月蹲下来把孩子们挖的东西在地上拨几下,将近一米长的带毛茎块,拨开上面的土:“这是野山药,不但是药材,还能吃,拿回去跟肉或是米一起炖特别好吃。” 说着又补充道:“就是吃的时候要削皮,削的时候不要把皮或是汁子弄到手上,会过敏,很痒。” “山药补脾益肺,是好东西。不过挖的时候注意别伤根,留点种,明年还能长。” 林晚月随口指点了一句,又提醒:“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吧,别让爹娘担心。” “哎!” 孩子们齐声应了,这回不再害怕,反而有点高兴,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往村里跑去,边跑还能听到他们兴奋的议论:“小月姐跟我们说话了!” “她还笑了!” “她说山药是药材!” “小月姐最好看。” …… 林晚月笑着跟他们挥手,笑意更深了些,继续牵着王妮冰凉的小手,带着王小虎朝自家院门走去。 还没进门,诱人的饭菜香就混着柴火气飘了出来,钻进鼻子里。 里面传来母亲王翠兰爽利的大嗓门:“建军!把桌子摆院里!今儿天好,屋里闷!” 紧接着是二哥林建军洪亮的应和声和搬动桌凳的响动。 “娘,我们回来了!” 林晚月扬声喊道,手上稍微用力,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温暖的灯光从堂屋窗户透出来,院子里挂着一盏风灯,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喧闹的人声,扑鼻的饭香,还有灶房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瞬间将她整个包裹。 门外那点未散的寒意和隐约盘桓心头的危机感,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暂时隔绝在外。 “小虎,小妮,快进来,到家了,别拘束。” 林晚月招呼着身后有些局促的兄妹俩。 今天腊八,王翠兰一早特意让林建军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咬牙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回来。 林大壮也没闲着,找姜长东借了那杆老猎枪,在村后林子里转悠大半天,竟真打了两只肥嘟嘟的斑鸠加菜。 饭桌就摆在院子当间。王小虎和王妮看着桌上从未见过的丰盛菜肴,眼睛都直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翠兰和林晚月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吃,多吃点!看把孩子瘦的!” 一开始两个孩子还不好意思,只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糁子粥。 但这粥熬得黄澄澄、油亮亮,新打的玉米糁子混着各色豆子,稠糯香甜。 还有那盘自家地里种的青头萝卜,切丝焯水后凉拌,淋了点醋和珍贵的香油,清爽解腻。 红烧的两只斑鸠,汤汁浓郁,肉香扑鼻。最下饭的是天来娘送的一碗自家腌的酸菜,用几片肥肉炼出的油渣一炒,酸香开胃,就着粥能吃两大碗。 实在是饿得狠了,加上林家饭菜又出奇的好吃,王小虎和王妮终究是孩子,渐渐放开了。 王妮小口咬着林晚月夹给她的斑鸠肉,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王小虎则埋头大口喝着粥,就着酸菜和萝卜丝,吃得额头冒汗。 林晚月看着他们,心里既酸楚又欣慰。 她自己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穿着厚实的大棉袄,腰身还不显,但近几日晨起的恶心感和偶尔的嗜睡,让她心里清楚。 今天这顿腊八饭,她也算松了口气——孕早期的反应,在家人面前算是过了明路,不用再刻意隐瞒。 一顿饭吃得比过年还热闹满足。 饭后,王翠兰收拾碗筷,林晚月帮着擦桌子。 林建军去送王小虎和王妮两小孩回家。 林大壮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完一锅旱烟,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小月,” 他声音不高,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慎重:“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得想法子通知一下顾知青?不管咋说,他是孩子亲爹。别让孩子生出来,连爹是谁都不知道。” 王翠兰擦着手从灶房出来,闻言也点点头:“你爹说得在理。虽说那顾知青这么久没音信,但孩子的事……眼看几个月就要生了,不能不结婚就生孩子,到时候你的名声要传成啥样了?” 刚跨进院门的林建军也插嘴:“就是!妹,不能便宜那小子!这不结婚成什么样子?!” 第55章 孩子生了自己养 听了林建军的话,林晚月手里动作顿了顿。 一开始穿越过来,得知原主和顾北辰有过那么一段,甚至可能因此有了孩子,她第一个念头确实是“得让孩子有个爹”,免得在这个年代被戳脊梁骨,甚至惹上麻烦。 但经过这几个月,她的想法完全变了。 她现在有正经工作——大队卫生员,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在村里受人尊敬,能养活自己。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药材的事刚起步,前景可期。 大哥的腿在她的悉心治疗下,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起色,能靠着东西站一会儿了。 二哥林建军每天干劲十足,带着村里一帮半大小子满山寻药,晒得黝黑发亮,家里的药材换来的钱,全家顿顿都有细粮吃。 爹娘脸上的愁容少了,饭桌上也能听到爹偶尔的说笑声,娘的眼角皱纹里也添了踏实。 这一切,都让林晚月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心思,花在了正地方。 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药材合作社的架子搭得更稳,怎么跟县药材公司把合同敲定,怎么精进医术,尤其是琢磨着用空间灵泉和这个时代的药材,改良出一些更平价有效的方子。 她得让这个家在即将到来的、她隐约知晓会有巨大变化的时代里,扎下深根,站稳脚跟,谁都动摇不了。 搞事业,护家人,哪一样不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实在? 不比那个只存在于原主模糊记忆里、连张清晰照片都没有的顾北辰重要? 那张据说很俊的脸,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的符号。 这么久杳无音信,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是早忘了这茬,还是压根就觉得当初是段麻烦? 他不想娶? 林晚月心里冷笑一声,她还不想嫁呢! 事业刚看见点起色,日子刚有奔头,要个男人在身边干啥? 添堵吗? 凭她现在的医术和逐渐打开的局面,养活自己和孩子,完全没问题。 但这个念头太超前,太“离经叛道”,她不能直接说出来。 说出来,爹娘第一个受不了,二哥也得跳脚。 这个年代,集体大于个人,家庭完整是头等大事,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要承受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得换一种他们能接受、至少能听得进去的方式说。 “爹,娘,大哥二哥,” 林晚月放下擦桌子的抹布,转身面对家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顾北辰那边,我想了想,这婚结不结,意义其实不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瞬间怔住的脸,清晰地说出下一句:“大不了,这孩子我自己养。”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啥?!你再说一遍?!” 林建军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自己养?你咋养?你知不知道外头人咋说?” 林大壮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却有点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但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无法理解,沉甸甸的。 王翠兰忍了又忍,眼圈还是瞬间红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手指冰凉:“小月,你……你糊涂啊!哪有人不结婚就生孩子的?这要是传出去……要拉去游街的呀! 你的名声……名声坏了,这辈子就完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她还有半句泣不成声的话死死压在喉咙里:女儿名声要是彻底坏了,她两个儿子,尤其是腿脚不便的大儿子建国,以后想说门好亲事,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家子都得被拖累!这话太残忍,她对着女儿说不出口,可这担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情绪点 50(极度的震惊、恐慌与对未来的恐惧,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35(巨大的不解与愤怒,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30(沉重的忧虑与无力感,来自林大壮)】 脑中的情绪收集系统清晰地反馈着家人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 林晚月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林晚月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条理分明:“我说不结婚,不是说要明目张胆地未婚生子,把脸伸出去让人打。” “第一,顾北辰人在哪儿?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他要是愿意负责,当初就不会走,走了这么久也没个音信。 我们上赶着去找,万一他翻脸不认,或者他家里根本不同意,我们不是自取其辱?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有个不认账的爹,名声不是更坏?” “第二,就算他认,愿意结婚。娘,您想想,一个能抛下当初承诺这么久不联系的男人,他的心能在这里吗? 嫁过去,是去他家,人生地不熟,万一他家里人不待见我和孩子,我这日子怎么过?远不如在咱自己家,有爹娘哥哥护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晚月目光清亮,看向父亲和二哥:“我现在是大队卫生员,咱们家的药材路子也刚铺开。我有手艺,能挣钱,咱们家现在也能撑起来。 我自己能养活孩子,也能孝敬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指望放在一个靠不住的男人身上? 结婚是为了过日子,如果结婚后的日子,还不如我自己带着孩子跟咱们一家人过得好,那这婚结它干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冷静的解剖刀,把“结婚”这件事背后的利弊、风险、现实考量,一层层剥开。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基于现状的理性分析。 林建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妹妹说的每一条,都堵得他哑口无言。 是啊,顾北辰那小子……确实靠不住。 妹妹现在是有本事了。 林大壮闷头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睛复杂地看着女儿。 女儿的话,离经叛道,可仔细琢磨……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是吃过“养父母”大亏的人,深知血缘和名义有时候多么不可靠。 女儿有本事,有心气,想靠自己,这……有错吗? 第56章 不自请来的人? 王翠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的泪里,除了恐慌,还多了心疼和一丝茫然。 女儿说的……好像也对。 嫁人,尤其是嫁到不知根底的人家,真的是好吗? 万一受气呢?可是……不结婚,孩子怎么办?名声怎么办? 可真不结婚咋办呢? 一辈一个人? “那……那孩子……” 王翠兰哽咽着。 “孩子的事,咱们按之前商量的办。” 林晚月语气果断:“我去县里‘学习’,悄悄生下来。抱回来,就说捡的弃婴。咱们家行善积德,收养了。只要咱们自家人一条心,外人谁能知道底细?时间长了,孩子长大了,谁还能翻旧账?” 她看向一直沉默但眼神专注听着的大哥林建国:“大哥,你说呢?” 林建国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妹的想法,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对小妹和孩子最有利的路子。” 他看向父母:“爹,娘,咱们不能只想着‘别人会怎么说’,得先想清楚,怎么做才对小妹好。硬逼着小妹去找那个顾北辰,万一前面是火坑呢? 小妹现在有能力,咱们家也拧成一股绳,为啥不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名声是重要,但比名声更重要的,是小妹实实在在的日子,是孩子能平安长大。” 林建国的话,像一记定音锤。 他因腿伤沉寂多年,看事情反而比常人更通透,在家里说话一直有分量。 林大壮重重叹了口气,把烟锅在鞋底磕干净:“罢了……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说的……也不全是歪理。只要她能把路走稳,把孩子带好,我……我没意见。” 王翠兰看着丈夫,又看看目光坚定的大儿子和女儿,再看向虽然挠头但明显被说服了的二儿子,最终,那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她抹了把眼泪,哑声道:“那……那就按小月说的办。去县里的事,得赶紧张罗。家里这边,娘拼了老命,也把话圆过去!” “咱们好好赚钱,过完年就去县里找房子。” 一家人的意见,在惊涛骇浪后,艰难地达成了一致。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握在了自己手里。 一家人正商量着细节,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还有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请问,林晚月林卫生员在家吗?” 林晚月一愣,这都入夜了,谁来串门? 听声音有点陌生,但隐约又有点耳熟。 林建军已经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大队书记姜长东,脸上带着惯常的热情笑容,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侧身让开,介绍身后两人:“大壮,晚月,建军,来来,认识一下。这两位是咱们县医院的刘副院长和钟主任,特意从县里过来的。” 姜长东身后,是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灰色中山装、背着一个半旧帆布书包的老人。 老人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温和而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见到稀罕事物般的热切。 落后钟老半步的,是一个戴眼镜、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白净,正是县医院的刘副院长。 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扫过林家庭院时,带着一丝审视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这是……”林建军看着这阵仗,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发老头笑容和蔼,目光却已越过开门的林建军,准确落在了院子里正站起身的林晚月身上,声音温和却清晰:“鄙姓钟,钟济民,在县医院中药房做些整理工作。这位是刘永昌刘副院长。冒昧这么晚来打扰,是想向林晚月同志请教一些问题。” 林晚月心头一动。 钟济民? 这个名字她听卫生所的刘大夫提过一嘴,说是县里老一辈中有真本事的老中医,早年在省城大医院都坐过诊,后来因为家庭历史问题,被下放到县医院,只能在中药房整理药材,很少有机会给人看病。 他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还是这个点?还带着主管业务的刘副院长? 总不能是上级单位要调她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否定了,调人不会是这个阵仗。 她压下心中疑虑,立刻迎上前,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钟老您好,刘院长好,姜书记。快请进。家里简陋,怠慢了。” 钟济民摆摆手,毫不介意地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仔细地扫过院子里晾晒在席子上的各类药材——柴胡捆扎整齐,黄芩片晾晒得宜,墙角簸箕里还有些正在阴干的不知名草根。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欣赏,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月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她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的面容上探寻着什么。 刘副院长则跟着进来,脚步略显迟疑。 他轻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了林晚月的直视,反而更多地落在林大壮、林建军身上,像是在评估这个家庭的整体情况。 王翠兰见状,连忙用围裙擦擦手,去堂屋搬凳子。 林大壮也放下烟袋,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招呼:“领导们坐,坐。” 钟济民在堂厅的条凳上坐下,刘副院长和姜长东也依次落座。 王翠兰端来几碗白开水。 钟济民接过,道了声谢,便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月: “林同志,实不相瞒,老夫这次来,确实是‘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语气诚恳:“前些日子,你们大队赵大山同志在县医院复查,他的骨折愈合情况之好,速度之快,远超寻常。 接诊的骨科大夫觉得奇怪,调了最初的处理记录来看,才知道是你在现场做的应急处理,手法精妙,尤其是正骨和固定,很有章法。” 第57章 棋逢对手 钟济民顿了顿,见林晚月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更让我好奇的,是前几天送来的那位陈彩凤同志。 先兆流产,胎盘早剥,大出血休克,情况极其危急。 当时接诊的妇产科主任都说希望渺茫。但送诊的社员和司机都提到,是你用针灸紧急止血,稳住了情况,才争取到了送医时间。 我们仔细检查后发现,她子宫出血点确实有被特殊手法按压和能量疏导过的痕迹,这绝非寻常赤脚医生甚至一般中医能做到。” 钟济民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探究:“这种针灸止血固胎的手法,先是急刺人中、内关醒神固脱,再取隐白、大敦止血归经,看似寻常,但下针的深浅、捻转的力道、留针的时机,妙到毫巅! 更难得的是,我在陈彩凤同志足三阴经的几个关键穴位上,探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有生命力的温煦之气残留,这绝非单纯刺穴能达到的效果!” 他猛地向前倾身,盯着林晚月,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脑海中的医术传承:“老夫行医四十余载,祖上三代为医,自己也遍览《黄帝内经》《针灸大成》等古籍,年轻时还走访过不少隐匿民间的针灸名家,自认对针灸一道有些心得。 但你这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效果却又实实在在,硬生生把一个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拉了回来,保住了母体根基!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竟忽然从条凳上站起,双手作揖,对着林晚月就要躬身下拜:“医道无边,达者为先!林同志,还请不吝赐教!这针法可有名目?师承哪位隐世高人?老朽愿执弟子礼请教!” 这一拜可把林晚月吓了一大跳! 这年头,一个六十多岁、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老大夫,对着她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姑娘行这样的大礼,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旁边跳开一步,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钟老!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旁边的林大壮、王翠兰、林建军也都惊呆了,手足无措。 姜长东也赶紧上前虚扶钟济民:“钟老,钟老,您这是干什么,快坐下说,坐下说!” 钟济民被众人拦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失态了,老脸微微一红,但眼神里的热切半分未减,顺势坐回凳子上,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林晚月。 林晚月松了口气,心念急转。这位钟老,真是个纯粹的“医痴”,为了探究医术,连身份年纪体统都不顾了。这样的人,往往心思单纯,醉心学术,倒是可以结交,但也要小心别被他套出不该说的。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谦逊,声音也放得更缓更稳:“钟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晚辈这点东西,实在上不得台面,哪敢当您请教。” 她斟酌着词句,既要满足对方一部分好奇心,又要保护好自己真正的秘密:“不瞒钟老,我这点针灸皮毛,确实不是正规路子学的。 小时候带我的一位村里阿婆,她自己说是早年逃荒时,跟一个云游的和尚学过几天。 她人早没了,也没留下名号。她当年教我认穴,就反复念叨几句话,什么‘急症寻鬼门,血证找地户’‘气随针走,意到力到’,还有一套对应不同急症的捻针手法口诀,零零碎碎的。 我也就是死记硬背下来,这次陈彩凤婶子情况太急,我脑子里就冒出阿婆说过的‘崩漏血脱,急固冲任’的口诀,按着记忆里的穴位和手法试了试,当时也是慌得很,没想到真起了点作用。 至于您说的什么温煦之气……那可能就是碰巧了,或者是病人自身元气未绝的反应?” 她这番解释,半真半假,把灵泉能量的作用推给了“病人自身元气”和“碰巧”。 将神奇的针法归结于“死记硬背的口诀”和“云游和尚的零碎传承”,既解释了来源的“奇”,又强调了自身的“拙”和“侥幸”,符合一个偶然得到偏方传承的乡村姑娘形象。 钟济民听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拟着捻针的动作。 等林晚月说完,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急症寻鬼门,血证找地户’!妙啊!这说法虽朴拙,却直指要害!鬼门(指鬼门十三针?)地户……嗯,有道理! 还有那套口诀,林同志,你可还记得全貌?能否……能否告知老朽一二? 老朽愿以毕生所学的一些心得笔记交换!”他这话一出,连旁边正在跟刘副院长闲聊的林大壮等人都忍不住侧目。这钟老,为了学点东西,真是舍得下本钱。 林晚月心中对钟济民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背了几句关于常见急症,如高热惊厥、急性腹痛、虚脱晕厥的、被她简化改良过的针灸口诀。都是后世经过验证相对安全有效的思路,但用这个时代民间可能流传的、质朴甚至有些玄乎的语言包装了一下。 钟济民如获至宝,听得如痴如醉,嘴里不停念叨:“原来如此……此处取穴竟有这般变化……配伍精妙啊!” 他甚至当场提出几个自己行医中遇到的疑难杂症,比如某个社员多年的顽固性头痛,某个老人久治不愈的寒腿,向林晚月“请教”思路。 林晚月结合后世的医学知识和灵泉滋养下对药性的敏锐感知,谨慎地给出了一些建议,比如建议头痛者尝试从肝经和少阳经入手疏解,寒腿者除了常规温补,可加重引血下行的穴位。 她说的不一定全对,但思路新颖,往往能切中钟济民思考的盲点,听得他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两人竟在这农家小院里,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起来,林晚月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感,全然忘了时间和其他人。 只是,她没注意到刘副院长听到她说话时,眼中的异光。 第58章 话里全是试探 【情绪点 30(强烈的求知欲、兴奋与如获至宝的喜悦,来自钟济民)】 【情绪点 15(专注交流与谨慎分享带来的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不断的交流之下,情绪分不断在增长。 而另一边,气氛就远没有这么热烈纯粹了。 刘副院长端着白开水,脸上挂着看似随和的笑容,正跟林大壮、王翠兰,还有被拉过来作陪的姜长东闲聊。 “林老哥,你们家晚月真是了不得啊,这医术,连钟老都佩服。” 刘副院长笑呵呵地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家的堂屋和陈设。 “听说她这本事,是跟村里一位过世的老婆婆学的?这位老婆婆,以前是哪里人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林大壮老实回答:“那都是晚月小时候的事了,那位阿婆孤身一人,早些年就过世了,具体哪来的,我们也不清楚。” “哦,这样啊。” 刘副院长点点头,又问:“晚月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真是天赋异禀。她……没想过继续深造深造? 比如去卫校学习学习,或者……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城里,能帮衬着找个更好的学习机会?” 王翠兰擦着手,叹了口气:“咱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哪有那门路。孩子自己肯学,能帮衬着村里人看看病,我们就知足了。” “话不能这么说。” 刘副院长推了推眼镜:“人才难得嘛。咱们县医院也是求贤若渴。像晚月同志这样有特殊技能的,要是身家清白,思想进步,组织上是可以考虑培养的嘛。” 他话锋似有所指,“就是不知道晚月同志个人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有没有对象啊?女孩子家,终身大事也很重要。” 这话问得就有些越界了。 哪有人第一次登门就问人家闺女婚嫁之事的? 林大壮和王翠兰脸色都微微一变,互看了一眼。 姜长东也皱了皱眉,打圆场道:“刘院长,这年轻人感情的事,咱们长辈也不好过多打听。晚月这孩子现在心思都扑在卫生所和药材上,是个好同志。” 刘副院长呵呵一笑:“那是那是,是我多嘴了。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要是真有对象,说不定对方家里也能帮衬点前途。”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前两年,咱们县是不是有一批知青下乡?你们七里屯也有吧? 里面有没有特别优秀、跟晚月同志年纪相仿的男知青?年轻人在一起劳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他这话,看似闲聊,实则试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听到话的几人相互看一眼,这啥意思啊? 是要给小月介绍对象啊? 林建军年轻气盛,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知青?早都回城了!我们村现在就剩些老弱妇孺,哪还有什么知青!” 林大壮悄悄踢了儿子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姜长东也心里不悦,抬眼看了刘副院长好几眼,要不是从县里下来的领导,问这话,肯定要被打出去。 刘副院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和蔼:“哦,都回城了啊。那挺好,响应政策嘛。” 他不再追问这个,转而跟姜长东聊起了大队今年的收成和药材种植的打算。 但眼神偶尔还是会飘向那边正与钟济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林晚月,目光深处,那丝算计和评估的光芒,隐隐闪烁。 他这次来,确实是受人之托——齐雪梅通过她舅舅的关系,来摸摸林晚月的底细,重点是她的医术来源,是否有师门靠山、家庭背景、以及…… 最重要的,她和顾北辰是否还有联系,或者是否有其他感情纠葛。 齐雪梅需要判断,这个潜在的“情敌”,到底有几斤几两,威胁有多大。 从目前试探的结果看,林家确实就是普通农家,林晚月的医术来源似乎可以归为“奇遇”和“天赋”,暂时没发现强有力的后台。 至于感情方面……林家人的反应有些敏感,似乎不愿多谈,那个叫建军的儿子提到知青回城时语气有点冲……这里面或许有事? 刘副院长心中暗暗记下。 钟济民和林晚月那边高深的医术讨论他插不上嘴,但他的“任务”,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些初步的信息。 夜渐渐深了,寒风又起。 钟济民虽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不便久留,终于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再三对林晚月说:“林同志,你于针灸一道,天赋极高,切莫荒废! 以后若有疑难,或得了新的感悟,定要来信告知老朽!县医院中药房,钟济民。” 他甚至拿笔写下了自己在县城的住址和电话,一定要林晚月到县里的话去家里做客。 要不是是个女娃娃,他今天都想住下不走了。 刘副院长也客套了几句,跟着姜长东和钟济民一起离开。 林家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那两道意味不同的视线。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钟济民是意外之喜,但刘副院长……他那看似随意的闲聊,句句都藏着钩子。 “爹,娘,二哥,” 她看向家人,声音压低:“这个刘副院长,来者不善。他好像……在打听我的事,尤其是……有没有对象。” 林大壮闷声道:“我也听出来了。他提了好几次知青。” 王翠兰忧心忡忡:“会不会……和顾知青有关?是他家里人来打听消息了?” 林建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怕他作甚!咱们就咬定不知道!反正人都回城了,早断了联系!” 林晚月没有说话,关上大门后,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望向外面漆黑的村道。 刘副院长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而她明白,真正的波澜,或许还在后头。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一片宁静。但她的内心,却难以完全平静下来。 第59章 让她翻不起浪花 夜深了。 槐安村彻底沉入冬夜的静谧里,只有窗外细细簌簌的落雪声,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絮语。 林晚月躺在暖和的炕上,身下是母亲新絮的厚棉褥,身旁传来王翠兰均匀的呼吸声。 她却没有多少睡意。 白天钟老的到访、刘副院长那带着钩子的闲聊,像细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需要仔细思量的涟漪。 但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却是另一种更为奇妙的感受。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隔着棉质的内衣,能感受到那里微微的隆起,还不太明显。 就在刚才,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小鱼吐泡泡般的触动,从掌心下方清晰地传来——不是肠胃蠕动,而是一种独特的、带着生命韵律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间隔几秒,轻柔却坚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关联波动,目标:妊娠约13周。轻微胎动,属正常生理现象。关联情绪能量:喜悦、惊奇、母性联结。】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在林晚月耳中,却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第一次正式的“打招呼”。 前世,她是被誉为“国医圣手”的林晚月,将毕生精力献给了医学研究、疑难杂症、古籍整理和无数病人。 诊室、实验室、讲台、灾区……她的脚步踏遍需要她的地方,荣誉等身,弟子众多。 但个人生活,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荒原。她不是没有过心动,只是总被更紧急的病例、更重要的研究、更迫切的传承责任所打断。 成家、生子,这些寻常人生命中的重要环节,对她而言,是奢侈的,也是被主动或被动搁置的选项。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生命的价值在她看来有无数种呈现方式。 但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时,内心深处是否也曾有过一丝对寻常烟火、血脉延续的隐秘向往?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 直到此刻。 掌心下那真实不虚的、属于另一个小生命的律动,像一束温暖的光,毫无预兆地照亮了她内心某个从未被触及的柔软角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奇、激动、难以置信,以及汹涌而来的温柔与责任感,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鬓边的枕头。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感激和疗愈。 感谢这奇异的穿越,感谢原主林晚月留下的这具身体和这段缘分,甚至……也要感谢那个只在记忆碎片里出现、名叫顾北辰的男人。 是他们的结合,让这个小小的生命得以降临。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斗的国医圣手,她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这个认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却也奇异地赋予了她更强大的力量和更清晰的决心。 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也要让自己和这个家,成为孩子最坚实的依靠。任何风雨,都不能伤害到他(她)。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手指更加温柔地在肚皮上轻轻画着圈,低声呢喃。 像是说给孩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宝宝,别怕,妈妈在呢。妈妈会好好保护你,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腹中的跳动似乎回应般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平息,仿佛睡着了。 林晚月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坚定起来。 白天那些纷扰和潜在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她有医术,有逐渐积累的人望,有团结一心拼命护着她的家人,现在,还有了这个需要她守护的小生命。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槐安村三十里外的县城,某处干部家属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永昌副院长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皱着眉头,再次回想了一遍今天在七里屯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林晚月那个农家小院,以及林家人朴拙中带着警惕的反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号码的区号,属于京北。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些微被打扰的不耐:“喂?哪位?” “雪梅啊,是我,你刘叔。” 刘永昌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口气。 “刘叔?这么晚有事?” 对面的齐雪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透着疏离。 “哎,是有个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刘永昌压低声音:“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七里屯的林晚月,我今天借着钟老想去交流医术的名义,亲自去了一趟。” “哦?” 齐雪梅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关注:“怎么样?” “确实就是个普通农家女,家里父母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房子也破旧。医术嘛……钟老倒是惊为天人,说她有些独到的针灸手法。 不过据她自己说,是跟村里一个早死了的孤老婆子学的,没什么正经师承。” 刘永昌斟酌着词句:“家庭背景可以说是一清二白,没什么靠山。就是……” “就是什么?” 齐雪梅追问。 “就是这姑娘本身,看着不简单。说话办事很有条理,不怯场,面对钟老和我都能应对自如。 而且,我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关于对象、知青的事,她家里人反应有点敏感,避而不谈。 我估计……可能真有点什么,但应该也断了,不然不会这么讳莫如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齐雪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冰冷的笑意:“也就是说,没什么背景,就是自己有点小聪明和小运气?” “可以这么说。” 刘永昌肯定道:“就是个运气好点、学了点偏方野路的农村丫头。” “行了,我知道了。辛苦刘叔跑这一趟。” 齐雪梅的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您的事,我记着呢。我爸前几天还提起,说你们县医院的老院长快退了……” 刘永昌心头一热,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为领导分忧嘛!雪梅你放心,这个林晚月,我帮你盯着点,保管她翻不起什么浪花!” 第60章 给我找到林晚月 听到这话,齐雪梅轻笑一声:“那就麻烦刘叔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高枝的乡下丫头,是该有人教教她规矩。 也不用做得太明显,找个由头,让她背点处分,卫生员的活儿干不成,自然就老实了。她不是靠着那点医术在村里立足吗?那就从这儿下手。” “明白!我懂!” 刘永昌连连应承:“包在我身上!保管让她吃个闷亏,还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刘永昌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搭上齐家这条线,自己转正院长的事,看来真有希望了。 至于那个林晚月……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碍了齐大小姐的眼。随便找个医疗事故或者用药不当的由头,让她背个处分,太容易了。 他已经开始琢磨,是让人举报她无证行医,还是在下次卫生检查时,在她负责的药材里“发现点问题”…… ——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处数千里之遥的西南边境,被严寒和浓密雨林笼罩的某处山谷,正爆发着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子弹呼啸,火光映亮了一张张涂着油彩、写满坚毅与决绝的脸。 “队长!三点钟方向,敌人绕后了!” 耳机里传来战友焦急的呼喊。 “山猫,掩护!猎犬,跟我突出去,必须把东西送过界碑!” 顾北辰的声音冷静到极点,他迅速做出决断,将装有微型胶卷的密封管塞进最信任的战友怀里:“你速度快,地形熟,从西侧悬崖小路走,我引开他们!” “队长!” “执行命令!” 顾北辰低吼一声,猛地从掩体后跃出,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火力最猛的方向。 “在那边!追!” 一阵白俄语快速吼出,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激烈的追逐战在密林中展开。 顾北辰凭借高超的军事素质和对地形的利用,且战且退,将大部分敌人引向相反方向。 他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作战服,但动作丝毫未慢,眼神锐利如鹰。 终于,在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代表任务成功的、约定的鸟鸣信号后,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但就在这一刹那,侧面丛林猛地窜出最后一名埋伏的敌人,枪口直指他的后背! “小心!” 另一名负责断后的战友飞扑过来,将他撞开。 “砰!”枪响。 战友闷哼一声倒下。 顾北辰目眦欲裂,反手一枪击毙敌人,扑到战友身边。战友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气息微弱。 “撑住!我带你回去!” 顾北辰撕开急救包,手却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名被他击毙的敌人手指,正无力地搭在一个黑色的小型引爆装置上……那是……步兵地雷的触发器? “不——!” 顾北辰只来得及用尽全力将重伤的战友护在自己身下。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山谷,火光冲天而起,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摧折,周围的雪山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重新笼罩这片染血的土地。 增援部队赶到时,他们挖了两小时的积雪和碎石,才找到了奄奄一息、浑身是血、被战友残缺身躯护住一部分的顾北辰。 以及不远处敌人和那名牺牲战友的遗体。 顾北辰身上嵌满了弹片,最致命的是头部受到了剧烈的爆炸冲击和一块尖锐石片的贯穿伤。 他被以最快速度送往边境附近的吉省后方野战医院,随即又转往省城最好的军区总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终,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对等在外面、接到消息连夜赶来的顾母赵雅茹和同样匆忙赶到的齐雪梅。 沉重地摇了摇头:“命暂时保住了,但脊柱神经受损严重,下肢……恐怕很难恢复知觉。 最麻烦的是头部,冲击太大,伤到了关键区域,虽然我们清除了血块和碎片,但……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根据目前情况判断,苏醒的可能性……很低。很可能会处于植物人状态。” 赵雅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齐雪梅也脸色惨白,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失态尖叫。 要是辰哥哥真的变成植物人了,她该怎么办? 她还要不要嫁?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顾北辰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连一丝血色都未曾染上,唯有身旁仪器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如同微弱的心跳,证明他尚存生命迹象。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带着呼吸机辅助的节奏,守在一旁的护士立刻停下手中的记录,小心翼翼地凑近细听,眉头微蹙,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带着虚弱和挣扎,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林晚……月……” 护士将这名字用铅笔轻轻记录下来,字迹因紧张而略显颤抖,随后她快步走到刚从昏迷中苏醒、此刻正悲痛欲绝地坐在床边的赵雅茹面前,将记录本递了过去。 赵雅茹接过本子,指尖因激动和悲伤而微微颤抖,她望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曾经那个活蹦乱跳、让她骄傲的青年,如今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仪器在为他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她又看向记录本上那三个字:“林晚月”,愣怔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忽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中曾见过这个名字。 心如刀割之际,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儿子昏迷前竟念着这个女人……难道她才是儿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难道……她或许能唤醒儿子? 若是她可以唤醒她的儿子,她什么都可以给! 绝望中的母亲,总会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猛地抬头,望向一旁的齐雪梅,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急切。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给我秦省槐安村大队部的电话!我要找林晚月!让她立刻过来!北辰需要她!” 齐雪梅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慌和怨毒,她想开口阻止,却又不敢。 ——若顾北辰真的醒不来,她便再无理由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将是未知的命运。 这个贱人,就算顾北辰死了,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只盼着刘副院长能动作快些,在赵阿姨找到人之前将她处理掉,否则,她在这儿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第61章 我们是稽查科的 槐安村的清晨,是被雪光映亮的。 昨夜的雪下得不大,堪堪盖住地面,像是给村庄铺了一层薄薄的素绒。 林晚月醒来时,王翠兰已经起身在灶房忙碌了。 她躺在被窝里,手下意识地又抚上小腹,感受着那份新奇的、属于母亲的联系感,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那种初知胎动的激动已经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实温暖的力量。 早饭时,林晚月把昨晚钟老到访、以及刘副院长那些试探性的话,更详细地跟家人分析了一遍。 “那个刘院长,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林建国转动轮椅过来,眉头微蹙:“他反复打听小妹的私事,尤其是知青,八成跟顾北辰有关。我猜,可能是顾家那边,或者顾北辰现在的……什么人,在打听小妹的情况。” 林建军一听就火了:“打听什么打听?都过去多久了!他们想干啥?” “估计没什么好事。” 林大壮闷声道,“怕是想看看咱家有没有攀附的心思,或者……想断了什么念头。这样看来,咱家不跟他们结亲是对的!心思太多了!” 王翠兰忧心忡忡:“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使坏?” 林晚月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无非是看咱们家没背景,好拿捏。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根扎得更深,让他们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她看向林建国:“大哥,合作社的章程和第一批药材收购清单,你再帮我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去找姜书记和潘队长盖章,正式把互助小组的牌子挂起来。 有了集体的名义,咱们行事就更正规。” 她又对林建军说:“二哥,今天你带小虎他们几个,再去后山背阴坡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几丛老五味子藤,这个季节果子干了,但藤和根也是好药,小心点挖。” “放心吧妹!” 林建军拍胸脯。 饭后,林晚月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大队部。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看见王小虎领着妹妹王妮,两人小脸冻得通红,却精神奕奕地等在路边。 “小月姐!” 王小虎看到她,眼睛一亮,“俺们跟你一起去卫生所吧?我帮你生炉子,打扫卫生!” 王妮也怯生生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林晚月心里一暖。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想为她做点事,也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依靠。 她笑着点点头:“好,那就一起去。小妮,今天姐姐教你认两种最常见的草药好不好?” “好!” 王妮小声却清晰地回答,眼睛里有了光。 到了卫生所,刘大夫还没来。 王小虎麻利地生起炉子,烧上热水,又拿起扫帚打扫。 王妮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晚月,看她整理药柜,听她讲解柴胡和黄芩的区别,小脑袋点得认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林卫生员!林卫生员在吗?救命啊!” 林晚月心里一紧,立刻迎出去。只见村里孙寡妇连滚爬爬地跑过来,怀里抱着她五岁的小儿子狗蛋。 孩子脸色紫胀,眼睛翻白,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还有白沫。 “狗蛋!狗蛋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吃了个烤土豆,突然就这样了!” 孙寡妇哭得撕心裂肺。 【紧急提示:目标(狗蛋)因呼吸道异物梗阻导致严重窒息,生命垂危!伴随剧烈恐惧情绪,可收集转化为急救能量!】 林晚月一眼就判断出是气管卡住了! 这是分秒必争的要命时刻! “把孩子给我!快!” 她厉声喝道,一把从孙寡妇怀里接过孩子。狗蛋已经意识模糊,脸色由紫转青。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个年代,知道的人极少!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迅速从背后抱住狗蛋,一手握拳,拳眼对准孩子肚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双臂猛地用力,向上、向内快速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咳——噗!” 一块半个拇指大小、没嚼烂的烤土豆块,混着黏涎,从狗蛋嘴里喷了出来! “哇——!” 几乎在土豆块喷出的同时,狗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脸色迅速由青紫转回,虽然还在剧烈咳嗽,但呼吸明显通畅了! “好了!好了!气通了!” 林晚月松了口气,赶紧把孩子放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狗蛋乖,慢慢喘气,没事了,没事了。” 孙寡妇扑过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边哭边要给林晚月跪下:“晚月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狗蛋的命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看到刚才惊险的一幕,又看到狗蛋活过来了,都是又惊又叹。 “我的老天爷,刚才狗蛋那脸都紫了!” “晚月这是啥手法?抱着肚子一顶,就把东西顶出来了?” “神了!真是神了!” “晚月这医术,真是没得说!阎王手里抢人啊!” 【情绪点 1000(强烈的后怕、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自孙寡妇)】 【情绪点 1000(震惊、敬佩与对林晚月医术的信服,来自围观村民)】 【情绪点 50(急救成功后的短暂虚脱与成就感,来自林晚月自身)】 脑中的提示和周围村民发自肺腑的赞叹,让林晚月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仔细检查了狗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又叮嘱了孙寡妇一些注意事项。 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救,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槐安村。 林晚月“起死回生”的神奇手法,让她的声望在村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就在林晚月救回狗蛋不到两个时辰,一辆来自县卫生局的吉普车,再次驶入了槐安村。 下来的不是钟老,也不是刘副院长,而是两个穿着制服、面色严肃的卫生局干事,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们直接找到了大队书记姜长东和潘建社。 “姜书记,潘队长,我们是县卫生局稽查科的。” 第62章 林晚月被查 为首一个瘦高个干事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接到群众匿名举报,反映你们大队卫生员林晚月同志,存在无证行医、使用来源不明药材、以及医疗操作不规范等问题。局里很重视,派我们下来核实情况。” 姜长东和潘建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无证行医?来源不明药材?这从何说起?” 姜长东沉声道:“林晚月同志是我们大队选拔、公社备案的卫生员,一直在卫生所工作,为群众服务,口碑很好!今天早上还救了一个噎住的孩子!” “救人是好事,但程序必须合规。” 另一名干事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夹:“根据规定,乡村卫生员必须经过县级正规培训并考核合格。据我们查阅档案,林晚月同志并未参加过此类培训。 另外,关于药材来源,我们也要进行抽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叫林晚月同志过来,我们要询问,并检查卫生所药柜。” 潘建社急了:“这……林晚月的医术是跟老一辈学的,效果好得很!培训……那是以前没赶上!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 “潘队长,规定就是规定。” 瘦高个干事打断他:“请配合。如果查实问题,我们是要按章处理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卫生所。 林晚月正在给一个老人看风寒,听到王小虎气喘吁吁跑进来报信,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谁出的手? 还直接扣上了“无证行医”和“药材问题”两顶大帽子。 这要是坐实了,不仅卫生员的位子保不住,可能还会背处分,甚至影响她后续所有的计划。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这要是原主一个普通农家女孩,就这一棒子被打趴下,想翻身可就不可能了! 林晚月边往出走,边琢磨着是谁要对付自己? 村民也听到了风声,纷纷围拢到大队部附近,议论纷纷,有为林晚月不平的,也有不明真相暗自嘀咕的。 林晚月安抚好眼前的老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小虎,你在这看着点。” 她对王小虎说,又摸了摸扭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的王妮:“别怕。” 然后,她挺直脊背,朝着大队部,一步步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薄雪的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她的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一簇冷静的火苗。 想用这种手段把她按下去? 没那么容易。 大队部里气氛凝重。 两个县卫生局的干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记录本。 姜长东和潘建社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门口和窗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林晚月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担忧,有好奇,也有少数等着看热闹的。 “林晚月同志,我们是县卫生局稽查科的。” 瘦高个干事再次表明身份,语气刻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如实回答。” “好的,领导请问。” 林晚月站定,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第一,你是否持有县级及以上卫生部门颁发的乡村医生资格证书,或参加过规定的正规培训?” 林晚月摇头:“没有。我担任大队卫生员,是经社员推举,大队和公社考核其实际能力后任命的。我的医术源于家传和自学,并未参加过统一培训。” 瘦高干事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继续问:“第二,你卫生所使用的药材,来源是否清晰?是否有正规进货渠道和票据?” “卫生所的常规药品,由公社卫生院统一配发,有票据可查。” 林晚月回答:“我个人用于辅助治疗和试验的一些自采、自制药材,均有明确来源记录,部分来自社员采集后经我检验合格收购,部分为我本人按古籍方采集炮制。 所有药材使用均以安全有效为前提,并详细记录病例。” “自采自制?” 另一名干事皱起眉头:“这不符合规范。药材炮制有严格工艺,个人行为无法保证质量安全,容易出问题。” “领导,” 林晚月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有力:“规范的制定,是为了保证疗效和安全。我的医术和炮制方法,虽非科班出身,但经实践检验,确能治病救人。 今天早上孙寡妇家的狗蛋气管噎住,就是用非规范的手法救回来的。如果拘泥于‘规范’而见死不救,是否违背了我们医疗卫生工作‘救死扶伤’的根本宗旨?” 她的话有理有据,还举了实例,让两个干事一时语塞。门口的村民也纷纷点头。 “就是!晚月救了狗蛋的命!” “那些规矩俺们不懂,俺们就知道晚月看病管用!” “不能因为没培训过,就把好大夫撵走吧?” 姜长东也适时开口:“两位同志,林晚月同志在咱们村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能力突出,群众信赖。 关于资格问题,是不是可以灵活处理? 或者,咱们可以向上级申请,特事特办,给她补一个考核的机会?” “这不是灵活不灵活的问题!” 瘦高干事有些恼火,语气生硬:“规定就是铁律!没有资格,就是不能行医!至于药材问题,我们必须现场查验!” 上面说要把人按死,好不容易有这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示意林晚月带路去卫生所。 一行人又来到卫生所。 两个干事开始仔细检查药柜,翻看记录。 林晚月的记录确实详尽,药材分类整齐,自采的部分也都标明了采集人、时间、地点。 但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很快,那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干事,从药柜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捏出了一小撮褐色的、有些受潮结块的药粉。 “这是什么?” 他质问道,“为何没有标识?看起来已经变质!” 林晚月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那是她之前试验炮制“三七伤药粉”的失败品,因为效果不理想且有些受潮,她特意放在角落,准备找时间重新处理或丢弃,还没来得及标注。 这确实是个疏漏。 第63章 沈青山是谁? 林晚月站在门口,手在棉袄袖子里慢慢攥紧。 【系统,兑换‘过目不忘’临时技能,我要记住他们翻过的每一个地方。】 【叮!消耗情绪值80点,兑换成功,时效一小时。】 她目光扫过被翻乱的药柜,心里快速记着:左上第三格,白芍少了二两;右下角那包灸甘草被撕破了油纸…… 屋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姜红兵第一个挤进来:“孙队长,林医生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能这样!” “救命恩人?” 青春痘干事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报纸包,抖开,里面是一团暗褐色的药粉,已经受潮结块,“看看这是什么?发霉变质的药!就放在常用药柜里!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林晚月看了一眼:“这是我之前试验炮制伤药的不成功品,因效果不佳且已受潮,准备废弃的,并非用于临床。” 她如实解释。 “准备废弃?为何还存放在药柜?这明显是管理混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那干事抓住把柄,语气严厉:“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认定你管理工作失职,药材存放不规范!再加上无证行医,问题很严重!” 林晚月阴沉着脸看着这位干事。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除了这两点想把她按死,还要出什么招儿? 围观的村民发出低低的哗然。 有人小声说:“一包受潮的药粉也算问题?谁家没点废药……” 王小虎急得脸都白了,想说什么,被林晚月用眼神制止。 姜长东和潘建社这时也赶到了,两人站在人群前头,相互看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对方这是揪住一点小辫子不放,要往大了闹。 孙德贵似乎很满意这个局面,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墙上贴的“救死扶伤”标语,忽然停住:“林晚月同志,我听说你还给村民开方子收钱?” “从未。” 林晚月答得干脆:“我看病开方,只收药材成本费,钱归大队。针灸推拿,分文不取。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作证?” 青春痘干事冷笑:“村民包庇你怎么办?我们讲证据——你开的方子呢?拿出来看看!” 林晚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我的诊疗记录。” 她翻开:“从这三个月,每一个病人的姓名、症状、用药、收费,全部记录在案。最后一页有汇总,总收入八十七元三角二分,全部上交大队会计室,有收据存根。” 她把笔记本递过去。 青春痘干事接过来,胡乱翻了几页,忽然指着一行字:“‘三月十五,赵大山,右腿骨折,外敷药粉三钱,针灸三次,收成本费一元二角’——这药粉是你自己配的吧?经过药品检验了吗?有批号吗?” 林晚月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死穴。 赤脚医生用的土方土药,哪来的批号? 多少国医都是世家传承或是自学成才,哪有什么成套的考量体系? 何况这是物资和条件都不允许的七十年代! 妈的,前世今生,国医都要被人抹黑打压,这些人挑战的不仅仅是她林晚月,还有底层老百姓和赤脚医生们一同构建的普通人的医疗体系…… 这也是在打国医们的脸! 林晚月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攥得发白。 孙德贵见状,嘴角勾起一丝笑:“无证行医,私制药品,管理混乱……林晚月同志,问题很严重啊。按《卫生管理条例》,你这卫生员当不成,还得接受进一步调查。” 院里一片死寂。 王翠兰和林大壮也赶来了,老两口扒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林建军攥着拳头要往里冲,被潘建社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孙副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所有人回头。 一个青年靠在院门框上,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呢子大衣,没系扣,露出里面米白色毛衣。 个子很高,头发微卷,眉眼生得极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不好。 他手里夹着支没点的烟,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屋里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林晚月脸上,停顿了两秒,才转向孙德贵。 孙德贵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沈青山?你不是在县医院坐班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沈青山。 林晚月诧异地看着这个替自己说话的年轻人。 看了看,不认识。 她不知道的是,这位沈青山,日后会与她产生更多交集。 省城沈家的孙子,祖上三代名医,他本人是省医学院的高材生,三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下放到秦安县医院,从医学世家的娇子变成了普通县医院的主治医生。 沈青山没回答孙德贵的问题,而是走进院子,鞋底踩在撒落的黄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包受潮的药粉,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三七、白及、血竭……配伍倒是讲究。” 他抬眼看向青春痘干事:“同志,你见过真正的霉变药吗?这药只是受潮结块,颜色深是因为血竭遇潮氧化,不是霉变。 你要是不信,可以送去检验科——哦对了,县医院检验科主任是我师兄,需要我写个条子吗?” 青春痘干事脸涨红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 沈青山把药粉包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但我好歹在省卫生厅编过《赤脚医生培训教材》。教材第三章第二节明确写着:鼓励赤脚医生因地制宜,采用‘三土四自’方针,即土方、土法、土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这位女同志的做法,完全符合政策精神。” 他顿了顿,看向孙德贵:“孙副队长,你要是按这个标准查,全国一百三十万赤脚医生,至少得下岗一百万。怎么,你是觉得中央的政策错了?” 这话太重了。 这位沈青山到底是哪边的?还查不查了? 第64章 顾北辰昏迷不醒?我不去 面对这位省城来的世家子,孙德贵额头渗出细汗:“沈青山,你别胡说!我们是在依法调查!” “依法?” 沈青山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我问你,《赤脚医生管理条例》第六条是什么?” 他原本可以不出手,实在是没想到在秦安县这样的小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说这话,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林晚朋,看到她微垂着眼皮,看着脚下似是对眼下的情形并不在意,没有看向这里,沈青山有些失望。 孙德贵噎住了。 “是‘对于在缺医少药地区长期服务、确有专长的赤脚医生,可适当放宽资格要求’。”、沈青山替他答了,然后转向林晚月:“你叫林晚月是吧?听说你用针灸止住了动脉出血,正骨手法连县医院的老骨科都佩服——这算不算‘确有专长’?” 林晚月看着他,点了点头:“略懂一点。” “略懂?” 沈青山挑眉,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邮递员挤进人群,手里扬着一个黄色信封:“林晚月!加急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林晚月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顾北辰执行任务重伤昏迷速来省军区总医院某部政治处” 电报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沈青山就站在她旁边,瞥见了内容,眉头皱了起来。 孙德贵见状,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声音:“林晚月同志,鉴于你目前问题严重,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本县,必须随时接受询问!” 腊月二十,槐安村卫生站院子里那阵火药味还没散尽。 孙德贵那句“不得离开本县”像块冰疙瘩,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围观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在林晚月和孙德贵之间来回转。 林晚月手里攥着那张黄色电报纸,纸边被捏得起了毛。 她的目光从电报上抬起来,看向孙德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孙队长,顾北辰同志重伤昏迷,部队通知我去看看,这跟你说的‘调查’是两码事。” 孙德贵被沈青山刚才那几句“滚”噎得还没顺过气,这会儿见林晚月语气平静。 反而觉得抓住了把柄,腰杆又挺起来些:“两码事?林晚月同志,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就要遵守调查纪律!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机逃跑?” “跑?” 林晚月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睛:“我爹娘在这儿,我大哥二哥在这儿,我跑了,他们怎么办?孙队长,你这帽子扣得没道理。” 王翠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抓住女儿的胳膊,眼泪啪嗒往下掉:“月月,北辰那孩子……” 话没说完,就哽咽住了。 林大壮也从门槛上站起来,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第一次用发红的眼睛瞪着孙德贵:“孙队长,做人要讲良心!我闺女清清白白,你们查就查,但不能不让她去看病人!” 林建军更是直接抄起了墙边的铁锹,被潘建社死死抱住。 场面又要乱。 沈青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孙德贵,我再说一遍——军属探视重伤军人,受《军人优待条例》保护。 你现在拦着,明天部队政治处一个电话打到县革委会,你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孙德贵腮帮子抽了抽。 他姐夫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不假,但部队那头……他确实惹不起。 可就这么走了,面子往哪搁? 正僵着,一直没说话的姜长东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声音不大但清晰:“孙队长,刚才你们搜查的过程,我都记下了。几点几分进的院,翻了哪些柜子,说了哪些话,全在这儿。 你要坚持不让林晚月同志走,也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武装部的同志评评理——看看是你们卫生局的调查要紧,还是部队重伤员的家属探视要紧。” 武装部。 这三个字让孙德贵彻底怂了。 卫生局和武装部,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单位。 “……行!” 孙德贵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林晚月,今天算你有理!但我告诉你,问题没完!等你看完人回来,咱们接着查!” 他一挥手,带着三个干事推着自行车走了。 那个青春痘干事临走前还想撂句狠话,被沈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人走了,院里却没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月身上。 她松开捏着电报的手,纸已经皱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行字——“顾北辰执行任务重伤昏迷速来省军区总医院某部政治处”。 字是印刷体,冷冰冰的。 林晚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悲喜,只对姜长东说:“村长,麻烦您帮我开张去省城的介绍信。” 姜长东连忙点头:“我这就开!这就开!” “不用了。”林晚月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翠兰抓住她的胳膊:“月月,你说啥?” “我说,不用开介绍信。” 林晚月把电报折好,塞进棉袄口袋,“我不去。” 这四个字像炸雷,把院里所有人都炸懵了。 林建军第一个跳起来:“为啥不去?!北辰哥都那样了!” 沈青山也挑了挑眉,看着林晚月,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顾北辰听着像是她对象? 她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林晚月转身往屋里走,开始收拾被翻乱的药柜,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和顾北辰已经分手了,他现在跟我没关系。再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院里众人:“孙德贵今天为什么来?稽查队为什么查我?这一环套一环的,我要是真走了,等回来的时候,这卫生站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孙德贵前脚刚走,林晚月后脚就去省城,万一他杀个回马枪,或者又找出什么“新证据”,到时候人不在,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王翠兰嘴唇哆嗦着:“可是……北辰那孩子……” 第65章 凭你毛没长齐? “娘,” 林晚月打断她:“顾北辰是军人,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了能干什么?站在病房外头哭?那不是我该干的事。” 她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属于原主的角落,正在隐隐作痛。 那个娇纵任性的林晚月,是真心爱过顾北辰的。 爱到可以为他跳河,爱到可以作天作地。只是现在的林晚月,不是那个人了。 她现在是国医圣手林晚月,是要带着全家逆天改命的林晚月。 感情?这东西没什么价值。 孙德贵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但院子里那股子紧绷劲儿还没散。 几个帮忙的婆娘蹲在地上收拾撒了的药材,小声嘀咕着“造孽”,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晚月身上瞟。 林晚月没管那些目光。 她弯腰把最后一筛柴胡摆正,直起身时,腰身在棉袄下摆绷出一道弧线。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动作很自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青山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看。 这女人有意思。刚才孙德贵那阵仗,换成别的乡下姑娘早吓哭了,她倒好,一句“我等着你接着查”就把人噎了回去。 现在看着电报,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那可是“重伤昏迷”四个字。 “你真不去?” 沈青山又开口,这次语气带了点试探。 林晚月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皱了皱眉。 这男人怎么回事?交浅言深,没分寸。 她抬头看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沈同志,这是我个人私事,应该与您无关。” 这话说得客气,但疏离感明明白白。 沈青山一噎。 他沈青山在省城时,多少姑娘围着他转,就算现在落了难,在秦安县医院扫厕所,那些小护士见了他也还是脸红心跳。 这乡下丫头倒好,直接一句“与您无关”堵回来。 不识抬举。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悦,但一抬眼,看见林晚月站在晨光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鼻尖小巧挺翘,睫毛长得能挂住霜。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槐树枝丫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泉水。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省城看过的一幅画,叫什么《山野春晓》,画里采药的姑娘就是这样,素净,鲜活,带着股野劲儿。 眼前这林晚月,比那画里的人还扎眼。 “怎么能无关呢?” 沈青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刻意的温和:“我是医生,看不得革命同志受苦,想为你排忧解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的热度藏不住。 作为一个初识的人来说,又显得轻佻无理。 在一边帮着收拾药材的王小虎直起身,十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蹿得老高。 他挡在林晚月身前,眼睛瞪着沈青山:“小月姐有的是人帮,不用你这么好心。” 沈青山瞥了王小虎一眼,嗤笑出声:“凭谁帮?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少年人脸皮薄,最受不得激。 王小虎眼圈瞬间红了,拳头攥得死紧:“你再说一次看我不揍你?” “小虎。” 林晚月开口,声音不大,但王小虎立刻闭了嘴。 她走到王小虎身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胳膊,眼睛却看着沈青山:“沈同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卫生站这一摊子,村里老老少少都指着这儿看病。至于顾北辰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不去,改变不了什么。” 沈青山还想说什么,林晚月已经转过身,对王小虎说:“小虎,进来帮姐姐把里屋的药罐子搬出来,今天太阳好,得晒晒。” “哎!” 王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跟着林晚月进了屋,临走前还狠狠剜了沈青山一眼。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不识抬举。 不知好歹。 但……真他妈的带劲儿。 林晚月,名字也在他唇齿间念着带火。 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看着卫生站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屋里,林晚月正指挥王小虎搬药罐。 “轻点放,这些罐子年头久了,容易裂。” “知道,小月姐。” 王小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黑陶药罐搬到院子里,抬头问,“那个姓沈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可得离他远点。” 林晚月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沈青山看她的眼神,她太懂了——那是男人看猎物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兴趣和势在必得。这种眼神,上辈子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教授,看年轻女医生时就是这样。 只可惜,她林晚月从来就不是猎物。 “小月姐,”王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顾大哥那边……你真不去看看啊?” 顾知青人好,小月姐人更好……只是他现在重伤不醒…… 林晚月手里拿着块抹布擦药罐,动作顿了顿。 【系统,扫描我当前情绪状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原主情感残留引发心口闷痛感,强度3/10;理智分析占比97%,情感波动占比3%。】 3%的痛感,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 那个傻姑娘,是真的爱惨了顾北辰。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爱到可以作天作地把他逼走,爱到跳河前最后一刻,嘴里喊的还是“北辰哥”。 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北辰走了,连封信都没回。 原主在河里泡得浑身冰冷的时候,他在军营里建功立业。现在他重伤昏迷,嘴里念着“晚月”,她就必须巴巴地赶过去? 林晚月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不去。”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日子。两不相欠,最好。” 第66章 还不如顾北辰呢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月!小月!” 是林建军的声音,慌里慌张的。 林晚月走出去,看见林建军扶着个老太太站在院门口。 老太太六十来岁,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胸口,喘得厉害。 “这是后村的刘奶奶,” 林建军急急说:“刚才在自留地刨白菜,突然就胸口疼,喘不上气!” 林晚月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扶进来,平躺在诊床上。” 刘奶奶被搀进屋,躺下时还在喘,嘴唇已经有点发紫。 林晚月伸手搭脉,心跳快而乱,脉象细弱。 【系统,紧急扫描。】 【叮!消耗情绪值20点。目标:急性心绞痛发作,伴随轻度心衰。建议立即舌下含服硝酸甘油(本时代未普及),或针灸内关、膻中穴缓解。】 硝酸甘油肯定没有。林晚月从针包里抽出两根银针,消毒,对刘奶奶说:“奶奶,您忍着点,扎两针就好了。” 针尖刺入内关穴,捻转。又刺膻中穴,轻提轻插。 刘奶奶的喘息渐渐平下来,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她抓住林晚月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小月……奶奶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林晚月扶她坐起身,温声叮嘱:“奶奶,您这是劳累过度伤了心脉。往后可不能再逞强了,重活让儿孙们干,您好好歇着。” 刘奶奶的儿子刘大柱在旁边连连点头,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发红,说话都带了哽咽:“小月妹子,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院子里的村民也都松了口气,小声议论着: “还得是小月丫头!” “刚才刘奶奶那脸色,真吓人……” “这手针灸,神了!” 在一片赞叹声中,沈青山站在院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月那双刚刚施针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匀称,虎口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持针留下的痕迹。 可这乡下姑娘才多大? 十八?十九?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该有这火候。 刚才那两针,他看得清清楚楚。 内关穴,深刺八分,针尖入肉时手腕微微一沉,用的分明是“沉鱼落雁”的劲道——这手法是他沈家祖传的“六合针法”第三式,讲究的是力道透过皮肉直抵经络,寻常大夫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膻中穴那一针更绝。 针尖斜刺五分,入肉后轻提轻插三下,每一下的幅度都分毫不差——这是“白虎摇头”的变式,他爷爷在世时使过几次,说是能“振心阳,通胸痹”。 一个乡下赤脚医生,怎么会药王谷白家的不传之秘?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惊,是兴奋。 就像古玩贩子突然在地摊上看见件官窑瓷器,就像猎人在山坳里发现了罕见的白狐——那种“我捡到宝了”的狂喜,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激得他指尖发麻。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姑娘长得顺眼,想在无聊的下放日子里找点乐子。 可现在…… 这哪儿是乐子? 这是块璞玉! 不,是已经雕琢成器的美玉! 沈青山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向林晚月,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脖子,再移到健美窈窕的身姿,最后回到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手上。 这女人,他要定了。 不仅因为这张脸,更因为这手医术——这是能让他沈青山重新翻身的本钱! 要是能把她带回省城,治好几个疑难杂症,再运作运作,说不定他就能离开这鬼地方,重新穿上白大褂站上手术台! 想到这里,沈青山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子,脸上堆起自以为温和得体的笑,朝林晚月走过去。 就在这时,林建军一扭头,正好看见沈青山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妹妹的眼睛。 那眼神,林建军太熟了。 前些年村里来了个二流子,偷看女知青洗澡时就是这眼神——黏糊糊,热烘烘,像舌头舔过似的恶心。 “你谁啊?” 林建军一步挡在林晚月身前,个子比沈青山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腱子肉把旧棉袄撑得鼓鼓囊囊:“盯着我妹妹看啥?” 沈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抬眼打量林建军——二十出头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 这种人,也配跟他沈青山叫板? 沈青山心里冷笑,面上却维持着风度,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原来是林家哥哥,幸会幸会。我姓沈,沈青山,省城来的,现在在县医院工作。” 他把“省城”和“县医院”咬得特别重。 林建军没伸手,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沈青山。 呢子大衣是挺鲜亮,但袖口已经磨得发毛。 脸是白净,可那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踏实人。 个子比自己矮半头,瘦得跟麻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嘁,还不如顾北辰呢! 林建军撇撇嘴:“县医院?扫厕所的吧?” 这话戳中了沈青山的痛处。 他脸色一变,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院里几个年轻后生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沈青山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转向林晚月,声音放柔:“林医生,我刚才看你施针的手法……” “沈同志。” 林晚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奶奶需要休息,您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这是第二次逐客令了。 沈青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沈青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省城,多少姑娘上赶着往他身边凑;就算现在落了难,县医院那些小护士见他,也还是红着脸喊“沈医生”。 这乡下丫头,凭什么? 他眯起眼睛,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晚月!晚月!”是姜长东的声音,带着喘,“快!后山……后山出事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姜长东跑进院子,脸白得像纸:“王老五……王老五从崖上摔下来了!浑身是血,抬回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 “什么?” 林晚月瞳孔一缩。 沈青山眼睛发亮,来了兴趣! 第67章 王老五死了? “就在刚才!” 姜长东抹了把汗:“他在东山崖边采药,脚下一滑……等砍柴的人发现,已经凉透了。这会儿人抬到村口了,他老娘哭死过去三回……” 王老五。 那个帮王婆子算计她,给让陈彩凤怀崽的王老五? 他不是被拘留了吗? 陈彩凤还在医院住着没回来呢,他就被放出来了? 林晚月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王老五死了,王婆子那条线就断了,那位首长也迟迟没有相认的意思,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危机? 林晚月想了想:“我去看看。” 她抓起针包和药箱。 林建军拉住她:“月月,王老五那种人,死了活该!你去看啥?” “我是医生。” 林晚月拨开他的手:“人死了是一回事,怎么死的,为什么死,是另一回事。我得去看清楚。”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沈青山一眼:“沈同志,你不是医生吗?一起?” 沈青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给他台阶下,也是想借他的身份。 他心里那股火气消了大半,反而涌起一丝得意。 看,这姑娘还是需要他的。 “当然。” 沈青山当下喜滋滋地整了整衣领,跟了上去。 林建军和王小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上去了,不能叫这个省城来的油子趁机占小妹/小月姐便宜。 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门板上躺着个人,盖着块破草席,边角处露出染血的裤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瘫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 林晚月拨开人群走进去,掀开草席。 王老五的脸已经扭曲变形,额头上一个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开,确实没救了。 但她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探颈动脉。 冰凉,没有搏动。 【系统,扫描死因。】 【叮!消耗情绪值30点。目标:颅脑损伤合并颈椎骨折,死亡时间约两小时。体表有轻微擦伤,但致命伤集中在头颈部,符合高处坠落特征。 另检测到右手掌心有新鲜划痕,指甲缝内残留少量植物纤维及……暗红色粉末(需进一步分析)。】 村口那阵风,卷着黄土和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晚月蹲在王老五尸体旁边,小指指甲从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上刮过,凑到鼻尖。 那味道很淡,混在浓重的血腥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她嗅觉被系统强化过——腥气底下,确实有股矿物特有的涩味,像朱砂。 “林医生,” 沈青山蹲在她身侧,声音压得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人已经死了,你看这个有什么用?” 林晚月没理他,把刮下来的那点粉末仔细包进小纸包里,折好,正要起身—— “你个丧门星!” 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哭猛地炸开,紧接着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劈头盖脸就往林晚月脸上挠! 林晚月反应快,侧身一躲,那只手抓在她肩膀上,棉袄“刺啦”一声被扯开道口子。 她抬头,看见一张老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哭得红肿,此刻却冒着怨毒的光。 是王婆子的老娘,王刘氏。 按辈分,林晚月得叫她一声太姥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丧门星!” 王刘氏扑上来还要打,被旁边几个汉子拉住,但她嘴里不停,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克得我儿子死,女儿被抓!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沾上你们林家!贱人!我要杀了你给老五偿命!” 她身后,站着三个中年男人,都是王刘氏的儿子,林晚月该叫舅爷爷的。 此刻一个个瞪着眼睛,拳头攥得死紧,看林晚月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晚月,” 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王家以前在村里,谁不敬着?自从你闹腾,大姐被抓,老五死了,几个到年纪的孙子孙女说亲,人家一听是王家的,扭头就走!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旁边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 “王家人真不要脸,不是人,活该……” “王婆子偷孩子的事一爆,谁还敢跟他家结亲?” “老五死得也蹊跷……” 林晚月站直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王老五是自己摔下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王刘氏尖叫:“要不是你不肯嫁李主任家,老五能去攀那门亲?能被人当枪使?能今天死在这儿?”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说王婆子被抓的时候大多数知道了她偷孩子还虐待、并且将孙女说给傻子的事情,但这么不要脸的说出来,还理直气壮是另一回事。 刘金花那嗓子“那是为你好”还在村口土路上飘着,唾沫星子混着寒风,喷得到处都是。 林晚月站在原地,手慢慢攥成拳头。 【系统,实时收集周围情绪波动。】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刘金花‘恶毒怨恨’ 80,王家三兄弟‘愤怒杀意’ 120,围观村民‘震惊紧张’ 2000……情绪值持续累积中。】 她眼睛盯着刘金花那张唾沫横飞的老脸,声音冷得像腊月井里的冰碴子:“为你好?三百块钱卖我嫁个傻子,这叫为我好? 王老五收钱办事,自己脚滑摔死,这叫为我好?刘金花,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太直,像把刀子,一下子把王家那点遮羞布全挑开了。 围观的村民哗然。 “三百块?我的天,还真收了三百?卖孩子呢……” “李主任家真给这么多?” “怪不得王老五那么上心……” 刘金花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林晚月敢当众撕破脸。 以前这丫头虽然作,但在长辈面前好歹还装装样子,现在怎么…… 上次老五回来说林晚月不是善茬,她还没觉得,这现在看着,还真是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 刘金花叉着腰跳脚,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晚月鼻子上:“谁看见三百块钱了?谁看见了?你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王菊娥都承认了,公安都有证据。”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第68章 给你一个大逼斗! 刘金花噎住,眼珠子乱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外孙女逼死舅爷爷,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啊……” 她这一哭,王家那三个儿子——王老大、王老二、王老三,立刻围了上来。 王老大四十多岁,一脸横肉,指着林建军:“建军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少在这里诬蔑人。” 林建军梗着脖子:“谁诬蔑人了?我现在就去公社,找公安——” 话没说完,人群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翠兰和林大壮一路小跑过来,王翠兰老远就喊:“刘金花!你个老虔婆!你敢动我姑娘一下试试!” 刘金花哭声一顿,抬头看见王翠兰,眼里闪过一抹轻蔑。 这个外孙媳妇,她太熟了。 从前在王婆子手底下讨生活时,说话都不敢大声,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跪着不敢站着。 今天居然敢当众骂她“老虔婆”? 刘金花心里的火“噌”地烧起来。 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儿子身后冲出来,扬起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照着王翠兰的脸就扇过去! “我让你没大没小!” 巴掌带风。 王翠兰没想到这老太太说动手就动手,愣在原地。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脸上—— 一道身影猛地跨步上前! 林晚月出手了。 她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王翠兰身前。 左手格开刘金花挥下来的胳膊,右手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张老脸狠狠扇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村口空旷的土路上炸开。 刘金花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脚下踉跄,连退两三米,“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站在那儿喘气的林晚月。她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右手微微发颤——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 【叮!收集到刘金花‘剧痛震惊’ 250,王家三兄弟‘暴怒’ 300,围观村民‘极度震撼’ 1000!情绪值累计突破1000点!】 【奖励王者宝箱一个。】 三秒钟后。 “娘——!” 王老大第一个吼出来,眼睛瞬间充血,“林晚月我操你祖宗!你敢打我娘!” 他抡起拳头就朝林晚月扑过来! 王老二、王老三紧随其后,三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子,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吓人,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林晚月瞳孔一缩。 【系统,开启防身术辅助!】 脑子里那些刚兑换的记忆瞬间激活。她侧身躲过王老大砸过来的拳头,右脚闪电般踹出,正中王老大膝盖侧面的软肉。 “啊!” 王老大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王老二的拳头到了眼前。 林晚月不退反进,矮身钻进他怀里,手肘狠狠顶在他胃部。 “呕——” 王老二弯腰干呕。 王老三从侧面扑来,想抱住她,林晚月顺势抓住他胳膊,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 王老三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王老大扑上来,到三兄弟全部倒地,不超过十秒钟。 所有人都看傻了。 林晚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把三个壮汉放倒了? 刘金花挣扎着就起来,嘴里大叫着:“小贱皮子,你敢打我儿!” 说着就要冲上前。 林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敢打我妹!” 抡起拳头就加入战团。 林晚月大叫一声:“打的就是你,你们这一家子,早都想收拾你们了,老畜生生下小畜生!” 说着再次冲向这几人。 王小虎眼睛都红了,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冲上去。 王翠兰和林大壮也顾不上怕了,老两口一个抓头发一个踹腿,疯了似的往王家人身上招呼。 混战彻底爆发。 王家那边除了倒地的三兄弟,还有几个年轻侄子辈的也冲上来。 林家这边,林建军和王小虎顶在前面,王翠兰和林大壮在侧翼护着林晚月怕伤到她的肚子。 林晚月护着肚子,专挑人关节和软肉下手。 旁边围观的村民乱了套。 “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嘴上喊着,手上却偷偷伸脚绊了王家一个侄子一跤。 “哎哟王老三你住手!” 一个大娘嘴里劝着,手里纳鞋底的锥子“不小心”扎了王老二屁股一下。 “村长来了!都住手!” 几个年轻后生喊着,却把想溜走的王老大又推回战圈。 这些人都受过林家恩惠——赵大山的腿是林晚月救的,姜红兵媳妇的命是林晚月捡的,刘奶奶的心绞痛是林晚月扎好的。 平时不说,关键时刻,人心向背清清楚楚。 沈青山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二十六年,在省城见过文斗武斗,见过批斗会,但从没见过这种——男女老少混战在一起,扯头发的扯头发,吐口水的吐口水,挥拳的挥拳,踹脚的踹脚。尘土飞扬,骂声震天,偶尔还能看见鞋飞出来,头巾掉地上。 这哪儿是打架? 这是…… “沈医生!小心!” 一个村民把他往后拉。 一个王家侄子被林建军一拳揍飞过来,正好摔在沈青山脚边。 那侄子爬起来,眼睛血红,也不管是谁,抡拳就打。 沈青山下意识抬手挡,“砰”一声,拳头砸在他小臂上,疼得他倒吸冷气。 “我操!” 沈青山爆了句粗口,抬脚把那侄子踹开,低头看胳膊——青了。 他再抬头看尘土飞扬的战圈中心。 林晚月护着肚子,动作灵活得像山里的野猫。 有人扑过来,她侧身躲开,顺手在对方腰眼上戳一下;有人想从背后抱她,她反手一肘顶在对方肋骨上。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招呼。 这哪儿是乡下姑娘会的? 这身手,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沈青山眼睛越来越亮。 这女人……藏得可真深,可真是个宝啊! “都住手——!!!” 第69章 为了让你家绝后 姜长东的吼声从人群后炸开。 村长气得胡子都在抖,他连着喊了七八声,没人听。 混战已经打红了眼,王家人觉得憋屈——自己娘被打了,兄弟被打了,现在连围观的人都拉偏架;林家人觉得愤怒——王家欺人太甚,都要下毒害人了,还敢动手? 姜长东扭头对身边的小伙子吼:“去!叫潘建社!带民兵过来!快!” 小伙子撒腿就跑。 混战还在继续,叫骂声、痛呼声不断。 王老大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月。 他摸到腰后别着的柴刀——上山砍柴用的,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 他捡起柴刀,刀口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林晚月……” 王老大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我今天不弄死你,老子不信王……” 林建军看见柴刀,脸色大变:“王老大你敢!” 他想冲过去,被王家两个侄子死死缠住胳膊。 王小虎也被按在地上,嘴里大喊着:“小月姐,快跑,王老大有刀!” 王翠兰和林大壮想扑过去,被其他王家人拦住。 连沈青山都惊呼:“林晚月!小心!” 王老大将柴刀举起狠狠向林晚月劈过去。 刀在空中劈出破空声。 林晚月站在原地,没退在众人紧张担忧中反而迎上前。 她看着王老大那双充血的眼睛,手悄悄摸向腰间针包——那里有银针,够长,够硬,扎进眼睛或者喉咙,能要命。 【系统,兑换‘致命一击(临时)’需要多少情绪值?】 【叮!消耗300点情绪值,可使宿主下一击力量、速度、精准度提升300%,持续3秒。】 【兑换!】 热流涌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见王老大粗重的喘息,能看清柴刀挥下来的轨迹,能计算出银针该扎进哪个位置。 柴刀落下。 林晚月手腕一抖,银针即将射出—— “砰!” 一声闷响。 王老大整个人横飞出去,柴刀脱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哐当”掉在土路上。 潘建社收回踹出去的腿,带着八个民兵冲进战圈。 八个年轻汉子,都穿着褪色的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提着木棍。 “都他妈给我住手!” 潘建社吼声如雷:“谁再动一下,捆起来送公社!” 民兵的木棍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混战瞬间停了。 王家人都住了手,林家人也退了回来。 王翠兰收手前扯着刘金花额前的一撮头发,不顾刘金花杀猪般的叫声,呸的一声将手中枯黄的头发扔在地上。 晦气! 只有王老大躺在地上呻吟,刚才潘建社那一脚踹在肚子上,够他受的。 旁边王老五的尸体在混战中,头脸都扑在土里,王家人赶紧把尸体用被单盖住重新抬到门板上。 潘建社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时顿了顿——这姑娘棉袄袖子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有土,但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捏着根银针。 “怎么回事?” 潘建社问姜长东。 姜长东气得手抖,指着刘金花和王家三兄弟:“王家这些人……要反了天了!当众打人,还动刀!” 刘金花这会儿才从那一巴掌里缓过神来,她捂着渗血的头皮,哭天抢地:“是他们先动手的啊……林晚月打我……你看我这脸……我都当太奶的人了,我这么大岁数了……” “你岁数大?” 林晚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晰得像冻裂的冰碴。 “岁数大就能颠倒黑白?岁数大就能卖外孙女?岁数大就能让人下毒害人?” “你胡说!” 王老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血红:“谁下毒了?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人群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沈青山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来。 他整了整刚才混战中被扯歪的呢子大衣领子,拍了拍沾在袖子上的尘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潘建社面前,从内袋掏出个小红本,翻开。 “我是县医院医生沈青山。” 他把工作证往前递了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今天王老五摔死前,林医生从他指甲缝里取了样东西——暗红色粉末,经我初步判断,是朱砂混合雄黄、砒霜等有毒矿物研磨而成。 这种配方,外用少量可治皮肤病,但内服或大量接触,轻则中毒昏迷,重则脏器衰竭致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金花和王家三兄弟惨白的脸,继续道:“而根据这位老奶奶刚才亲口承认——在场几十号人都听见了——那包东西是县医院刘副院长给王老五的,让他找机会撒在林医生家水井里。目的嘛……” 沈青山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瞥向林晚月,想看看她对自己这番“精彩配合”的反应。 林晚月根本没看他。 她正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扶着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巴掌扇出去,又连着放倒三个壮汉,动作太猛,这会儿小腹隐隐作痛,像有根筋在里头拧着抽。 【系统,扫描胎儿状况。】 【叮!消耗情绪值20点。扫描完成:胎儿A、b生命体征平稳,胎心正常。 宿主出现轻微宫缩反应,建议立即静卧休息,避免剧烈活动。风险评级:低(需密切观察)。】 低风险。 林晚月松了口气,但手没敢离开肚子。 沈青山见林晚月没反应,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话还得说完:“——目的,就是要林医生家绝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绝后?” “我的天……这是要灭门啊!” “刘副院长?县医院那个?他图啥?” “还能图啥?肯定是林医生得罪人了呗……”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潘建社脸色铁青,他带的几个民兵也面面相觑——下毒害人,这在乡下可是要人命的大仇。 刘金花瘫在地上,这会儿才真的怕了。 她那张肿起来的左脸抽搐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王老大一把捂住。 “娘!别乱说!” 第70章 那是孩子爹 王老大眼睛通红,扭头瞪着沈青山:“你是什么东西,在我们村叫喳喳,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你说有毒就有毒?你说刘副院长给的,就是刘副院长给的?证据呢?” “证据?” 沈青山嗤笑一声,从大衣另一个口袋掏出那个小纸包,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证据。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县医院化验室,当着刘副院长的面验?看他敢不敢认?” 王老大噎住。 沈青山趁热打铁,转向潘建社:“潘队长,这事性质太恶劣了。县医院副院长指使人下毒,要害死卫生员全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间纠纷,这是刑事犯罪。我建议,立刻把王家人控制起来,连夜押送县公安局。还有刘副院长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得尽快上报县革委会,免得有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 这话像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家人脸色全白了。 他们再横,也知道“刑事犯罪”四个字的分量——真要坐实了,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刘金花“嗷”一嗓子哭出来:“不是我……是刘副院长……是他逼老五的……他说事成之后给老五转正……进县医院当工人……吃商品粮……” “娘!” 王老大急得去捂她的嘴。 晚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 老五死了,可他们还活着呢。 潘建社深吸一口气,一挥手:“把王家人全带走!王老大、王老二、王老三,还有刘金花,一个别漏!” 八个民兵上前,拿麻绳就开始捆人。 王家人还想挣扎,被民兵几棍子敲在腿上,顿时老实了。 刘金花被拖起来时,忽然扭过头,死死盯着林晚月,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林晚月……你不得好死……你等着……刘副院长不会放过你……齐……” “堵上她的嘴!” 潘建社喝道。 一块破布塞进刘金花嘴里,呜呜声被闷了回去。 林晚月皱眉,齐?齐什么? 王家四口人被押走了,村口土路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扯掉的扣子、还有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王老五的血。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声音压得低,但眼神里的惊骇藏不住。 今天这事,太大了。 沈青山走到林晚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我刚才那番话,够分量吧?刘副院长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晚月直起身,手还护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谢谢沈医生作证。不过——”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刚才说‘要林医生家绝后’,这话说得太重了。 刘金花只承认下毒,可没说要灭门。 你添油加醋,万一刘副院长反咬你诬陷,你怎么解释?” 沈青山一愣。 他光顾着表现,没想这么细。 林晚月不再看他,转身对潘建社说:“潘队长,王家人押走前,得留个笔录。刘金花刚才那番话,还有王老大承认的‘转正’‘工人’那些,都得白纸黑字记下来,按上手印。 这是关键证据。” 潘建社点头:“我明白。小月,你……” 他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你没事吧?刚才看你扶着树……” “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林晚月摆摆手,又看向姜长东:“村长,今天这事闹得大,村里肯定有议论。您得跟乡亲们说清楚——王家是自作自受,跟咱们村没关系。别传出去,坏了槐安村的名声。” 姜长东连声应下。 交代完这些,林晚月才慢慢往家走。 王翠兰和林大壮一左一右扶着她,林建军和王小虎跟在后面,四个人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散了,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晚月……” 这女人……太清醒了。 清醒得可怕。 刚才那么混乱的场面,她挨了打、动了手、差点被刀砍,居然还能冷静地分析他话里的漏洞,还能条理清晰地安排后续。 这哪儿像个十九岁的乡下姑娘? 沈青山舔了舔后槽牙,眼神更深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推着自行车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林晚月回到家,王翠兰立刻烧热水,林大壮去翻找红糖,林建军和王小虎守在院门口,像两尊门神。 沈青山在院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家院子的木栅栏,听着里面欢笑声,最终还是没进去,转身骑着车走了。 屋里,林晚月靠在炕头,喝了半碗红糖水,小腹的抽痛渐渐缓下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刚才收集了多少情绪值?】 【叮!累计收集情绪值:1560点。主要来源:刘金花‘恐惧怨恨’ 200,王家三兄弟‘绝望愤怒’ 300,围观村民‘极度震撼’ 400,沈青山‘兴奋探究’ 150……详细列表已生成。】 3560点。 够兑换不少东西了。 林晚月调出兑换列表,目光落在“中级医术技能包”上——500点。 又看向“强效安胎丸(三颗装)”——200点。还有“危机预警(中级)”——300点。 她想了想。 【兑换‘强效安胎丸’,‘危机预警(中级)’。】 【叮!兑换成功。剩余情绪值:860点。】 两颗棕黑色的药丸出现在她手心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吞下一颗,另一颗收好。那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小腹的不适感很快消失了。 危机预警的功能也激活了——皮肤表面有种微弱的刺痛感,像静电,提醒她周围潜在的威胁。 做完这些,林晚月才睁开眼。 王翠兰坐在炕边,眼睛还红着:“月月,今天可吓死娘了……那个王老大,真敢动刀啊……” “没事了,娘。” 林晚月握住她的手:“王家这下完了,刘副院长也自身难保。短时间内,没人敢动咱们。” “可是……” 王翠兰欲言又止:“你肚子没事吧?” 林晚月抚上肚子笑起来安抚:“没事,爹娘,这两孩子皮实!” 王翠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肚子里是双棒?你怎么知道?” 林晚月笑起来:“娘,我是大夫,我能不知道嘛?” 王翠兰收了笑容,一脸担心:“只是顾知青,还昏迷着……” 林晚月眼神冷下来。 顾北辰还昏迷着,赵淑兰逼她去省城,她凭什么去? 林大壮担忧地看着林晚月:“那,顾知青是孩子爹……” 第71章 又有人告她 锅里的红豆煮开了花,红艳艳的豆汤在铁锅里翻滚。 林晚月捧着搪瓷缸子,小口抿着麦乳精——这东西金贵,王翠兰锁在柜子里,只有闺女说饿才舍得冲半勺。 王翠兰在案板前和面,粗瓷盆里,玉米面掺了少量白面,水一点点加,筷子搅成絮状,再上手揉。 她手上力道均匀,面团在案板上发出实在的声响。 林大壮蹲在墙角的大铁盆边,把煮烂的红豆倒进竹筛子,井水一瓢瓢冲下去,暗红的豆沙顺着筛眼流,豆皮留在上头。 他做得仔细,额角冒汗。 “爹,豆沙够甜不?” 林晚月凑过去问。 “放了半斤糖票换的砂糖,够甜。” 林大壮用筷子挑一点尝了尝,转头憨厚地笑:“你娘说你现在身子重,嘴馋。” 林建军抱着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裤腿沾着雪沫子。 他把柴塞进灶膛,火苗“轰”地窜高,映得他年轻的脸发亮:“小妹,今儿红豆包管够!我跟后山李叔换了两斤好红豆。” 王小虎和王妮已经洗了手,围在案板边学捏包子。 两个孩子是村里没爹没娘的,前阵子林晚月救过王小虎发烧的妹妹,这两孩子就常来帮忙,王翠兰心软,留他们吃饭。 “小月姐,你看我捏的行不?” 王妮小心翼翼捧着个歪扭的包子,面皮快兜不住馅了。 林晚月接过,手指一转一捏,包子立刻圆润了:“这样,拇指压着馅,食指慢慢收口。” 【这俩孩子手脚勤快,就是太瘦。等开春药材卖了钱,得给他们扯身新衣裳。爹的棉袄袖口也磨破了……】 这心声刚落,王翠兰揉面的手顿了顿,林大壮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林建军添柴的动作慢了一拍。 三人交换眼神,没说话记在心里,这事得办。 王妮捏好了第一个像样的包子,小脸通红。 王小虎闷头擀皮,一张比一张圆。 锅里的水开了,白汽蒸腾。 林晚月走到大哥林建国的炕边:“大哥,你真能站五分钟了?” 林建国撑着炕沿,深吸一口气,左腿肌肉绷紧,缓缓离开炕面。他额角青筋凸起,汗珠滑下来,但身体一点点挺直。 一秒,两秒……三十秒…… 林建军扔下柴火跑过来:“哥!稳住!” 王翠兰顾不上满手面粉,紧张地盯着。 林建国咬着牙,腿发颤,但硬是撑住,他脸色憋红,眼神亮得吓人。 “四分钟了!” 林建军盯着挂钟。 林晚月手指搭上大哥手腕,脉搏急促但有力。 她不动声色渡过去一丝灵泉气息——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用情绪值转化的能量温养经脉。 林建国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腿升起,颤抖渐渐平息。 “五分钟!” 林建军喊出声。 林建国缓缓坐回炕上,大口喘气,脸上绽开笑容:“真站住了……这次没扶墙。” 王翠兰抹了把眼睛,转身继续揉面。 林大壮低头使劲搅豆沙,喉咙里发紧。 他们家老大能站得住了! 林晚月也笑了,心里却盘算:【大哥神经恢复快,但要想完全好,还得配合药浴针灸。药材里缺一味红花,后山阴坡应该有,但那个地方……】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后山阴坡有个深潭,几年前淹死过挖药材的人,村里人说那地方邪性。 【不管了,明天就去看看。】 “不行!” 王翠兰突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她意识到失态,忙解释:“我是说……红豆馅不够甜,得再加点糖。” 林晚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了然。 红豆包蒸好了,一锅十八个,白胖胖挤在屉布上。 王翠兰拣出最大的四个,两个给王小虎王妮,两个推到林晚月跟前:“趁热吃。” 林晚月掰开一个,红豆沙热乎乎淌出来,她吹了吹,咬一口。 面皮暄软,豆沙细腻,是久违的满足。 林大壮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咱家今年工分够换五十斤白面,过年能包顿纯白面的饺子。” “那敢情好!” 林建军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我要吃猪肉白菜馅的!” 正说着,院门被拍响,声音又急又重:“大壮叔!开门!公社来人了!” 是民兵队长潘建社的声音。 林大壮手里包子差点掉桌上,忙起身开门。 潘建社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色不好看:“县卫生局来人了,说要复查晚月的行医资格。” 屋里瞬间安静。 林晚月放下包子,用毛巾擦手:“来了几个人?” “三个。领头的姓刘,说是副局长。” 潘建社压低声音:“我看着来者不善,话里话外说你没经过正规培训,不能当卫生员。” 王翠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林建军“腾”地站起来:“放屁!我小妹救了多少人,他们眼睛瞎了?” “建军!” 林大壮喝止,但自己拳头也捏紧了。 林晚月心里一沉:【刘副局长?听钟老说过,县卫生局是有个姓刘的,跟省里齐副厅长有点远亲关系。难道是顾北辰那边的人?还是总司令家的?】 她的心声让全家人大惊失色,相互看一眼,都站起来看着林晚月,没有退缩的意思。 连王小虎和王妮也放下手中的红豆包站起来,要跟着去。 林晚月面上不动声色,对家人安抚地笑笑:“没事,我去看看。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查。” “我陪你去!” 林建军抄起门边的扁担。 “我也去。” 林建国撑着炕沿要下地。 “都别动。” 林晚月语气平静:“爹,娘,你们在家继续吃饭。大哥,你刚能站,别折腾。建军,扁担放下。” 她走到王翠兰身边,声音放轻:“娘,我炕席底下有个蓝布包,里头有我行医的笔记,每个病人都有手印证明。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你让建军拿着去找姜书记。” 王翠兰嘴唇哆嗦:“小月……” “放心。” 林晚月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潘建社:“潘队长,走吧。” 大队部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前摊开文件。左边是个年轻记录员,右边是个穿干部装的中年人。 “你就是林晚月?” 第72章 男人?她不需要 中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我是县卫生局副局长,姓刘。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不是正规卫校毕业,行医资格有问题。今天来核实情况。” 林晚月站在屋子中央,棉袄袖口沾着面粉,腰背挺直:“刘局长,我有大队出具的卫生员证明。行医以来所有病例都有记录,病人可以作证。” “大队证明是临时的。” 刘副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规定,乡村卫生员必须经过县卫校三个月培训,考核通过才能正式上岗。” 林晚月接过一看,确实是县里的文件,日期是今年的。 【文件是真的,但这个时候突然来查,太巧了。】 “刘局长,我能不能问一句,是谁反映的问题?” 林晚月看向他。 刘副局长眼神闪了闪:“这个……我们要保护反映人隐私。总之,你明天就得去县卫校报到,参加培训。卫生员工作先暂停。” 潘建社忍不住开口:“刘局长,晚月同志救了村里不少人,赵大山的腿就是她接上的,现在都能下地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救命归救命,规矩归规矩。” 刘副局长摆摆手:“要是没经过培训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责?” 这理由合情合理,令人无法拒绝。 林晚月沉默几秒,忽然说:“刘局长,您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好,早上起来口干发苦,右边肋骨下面胀痛?” 刘副局长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林晚月往前走了两步:“您面色发黄,眼白发浊,舌苔厚腻——这是肝郁化火,胆气不舒。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常生气?” 刘副局长脸色变了变。 旁边年轻记录员小声说:“局长,您昨晚不是还说肋叉子疼吗……” “多嘴!” 刘副局长瞪他一眼,再看林晚月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林晚月趁热打铁:“刘局长,我行医是事实,救人也是事实。您要是觉得我资格不够,我可以去培训。 但槐安村一百多户人家,最近的卫生所在二十里外。要是这三个月里有人突发急病,耽误了救治,这个责任谁来担?”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您也是做领导的人,应该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是真有问题,您今天也不会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对吧?” 刘副局长盯着她,足足看了十秒钟。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情绪值 200(刘副局长的犹豫和权衡)】 终于,刘副局长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起来:“林晚月同志,你说得对。救人要紧。这样吧,培训的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先在村里继续干着,等农闲时候再去补培训。”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盖上章:“这个你收好。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特批的。” 林晚月接过纸条,心里松口气:“谢谢刘局长。” “别谢我。” 刘副局长站起来,深深看她一眼:“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但有时候……太有本事也招人眼。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潘建社送他们出去,回来时一脸纳闷:“这刘局长……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林晚月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刘副局长临走前那个眼神——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提醒?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有人给他打过招呼?】 林晚月回到家,天已经黑透。 王翠兰守在门口,见她平安回来,眼圈又红了:“没事吧?” “没事了。” 林晚月抱着王翠兰的胳膊:“刘局长给了特批,我能继续当卫生员。” 林大壮闷头抽旱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林建军听完过程,挠挠头:“这刘局长人还行啊。” 只有林建国沉默很久,轻声问:“小月,他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有人要对付你?” 林晚月没否认:“可能吧。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关过了,但麻烦不会停。 既然动了手,那人就不会轻易罢休。 就是不知道这事是谁惹的?是顾北辰,还是周家那边? 红豆包已经凉了,王翠兰拿去灶上热。 锅里水汽再次蒸腾,屋里又暖和起来。 一家人重新坐下吃饭,没人说话,但气氛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老陈头的声音:“林晚月!电报!加急的!” 林晚月心里一跳,快步出去。 老陈头递过来一张黄色电报纸,上面字不多,但每个字都扎眼: “顾北辰重伤昏迷,速来京照料。赵雅茹。” 林晚月捏着电报,指尖发凉。 林建军凑过来看,脸色变了:“顾知青是不是不行了?这都第二封电报了……” “估计悬了,不然不会催的这么急。” 林晚月重复一遍,声音平静得吓人。 王翠兰急得拉她手:“那你去不去?这……这得去看看吧?” 林大壮磕了磕烟袋:“是该去。不管咋说,孩子是他的。” 林建国却摇头:“现在去不合适。顾家门槛高,小月大着肚子过去,万一受气怎么办?而且顾北辰昏迷着,谁能护着她?” 林晚月把电报折好,放进棉袄内袋。 她抬头看着家人,忽然笑了:“我不去。” “啥?” 王翠兰愣了。 “我说,我不去。” 林晚月语气坚决:“第一,顾北辰昏迷,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神仙,能让他醒过来。第二,赵雅茹让我去,是去当保姆伺候她儿子,不是当儿媳妇。第三……” 她摸了摸小腹:“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事,往后排。” 屋里一片寂静。 林大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建军嘟囔:“可顾北辰要是不行了,毕竟他是……” “他是我孩子的爹,这点我认。” 林晚月打断他:“但他也是顾家的儿子。顾家的事,让顾家自己处理。我现在是林家的女儿,槐安村的卫生员。”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男人?她需要吗? 而京北的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顾北辰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 ?马上就要挥别2025年,迎来新岁。 ? 最后一天,西安大雪。(没错,作者本人住在西安) ? 2025的最后一天,西安变成了长安。 ? 初雪当头,瑞雪兆丰。 ? 这是我写作的第二年,写作一年半, ? 有失意,有焦虑,有茫然,亦有期盼! ? 有支持,有包容,亦有赞赏! ? 在最后一天,收到了书友peichinr的四票月票, ? 还有书友lolita、冰--甜儿、落网为虫、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尾号0285、银子、随缘就好、香水有毒、王子、张婆婆、一生中有你、卟离卟离、尾号8896、一生无忧、星星、飘然、超越、绿肥红瘦、、xiang929、寒梅傲雪、太阳、xsq、付慧芳、纯属意外、小牛等书友投的推荐票! ? 最后,让我们一起告别2025,愿所有的书友祛晦接运,迎接美好的2026! ? 2026,我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第73章 林晚月还是拒绝来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家人说:“爹,娘,大哥,二哥。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咱们家不靠任何人。我有手艺,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们。”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但屋里灶膛的火还没灭,红豆包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 林晚月摸着肚子,心里默默说:【宝宝,别怕。你爹会醒过来的。在那之前,娘会护好咱们的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北市军区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顾北辰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 病房外,赵雅茹红着眼睛,手里捏着另一封电报——是她发给林晚月之后,又让人去查的回信。 回信只有一行字:“林晚月拒绝来京,称要安心养胎。” 赵雅茹气得浑身发抖,把回信撕得粉碎。 “不知好歹的乡下丫头!我儿子都这样了,她还在乎她那肚子!”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低声劝:“伯母,您消消气。也许林同志有她的难处……” “她能有什么难处?” 赵雅茹冷笑:“不就是仗着怀了北辰的孩子,想拿捏我们顾家吗?我偏不让她如意!” 她转身对秘书说:“去,继续发一封电报。就说……北辰病情恶化,需要亲人签字手术。看她来不来!” 秘书犹豫:“这……要是让首长知道……” “我担着!” 赵雅茹咬牙:“我就不信,她真能狠心到不管北辰的死活!” 秘书只好点头去办。 赵雅茹透过玻璃窗看着昏迷的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北辰啊北辰,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妈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没注意到,病房走廊尽头,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静静站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男人转身离开,走到医院外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说:“首长,赵雅茹又在逼林同志来京……对,用顾北辰……好,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男人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槐安村的方向。 —— 腊月的头场雪化净后,槐安村迎来了难得的晴日。 林家小院里堆满了晾晒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 自打那天家庭会议后,全家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卷”了起来。 王翠兰带着王妮在屋檐下翻晒柴胡,手法熟练地将霉变的枝叶挑出来。 林晚月蹲在一旁教她们辨认:“娘,妮子,你们看这北柴胡,根要粗壮、断面黄白色才好。那种细弱发黑的,药效就差了。” “晓得了晓得了。” 王翠兰笑着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你爹和你二哥这会儿该到山脚荒地了。” 村东头的山脚荒地上,林大壮和林建军正挥着镢头开垦。 这片地原本是生产队不要的石头坡,土薄石多,种庄稼十年九不收。 可林晚月说了,川乌、柴胡这些药材,就喜欢这种排水好的沙石地,别人不要刚好他们用得着。 “爹,你歇会儿,我来。” 林建军抢过父亲手里的镢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镢头下去,能刨起脸盆大的土块。 林大壮抹了把汗,蹲在地上仔细扒拉土里的石块:“月月说这地得深翻一尺半,把石头都拣干净。这活儿不轻省啊。” “那怕啥!” 林建军咧嘴笑:“妹子说了,这茬药材种成了,明年开春就能见着钱。爹,你看着吧,等咱家药田成了规模,村里那些说闲话的,都得反过来求咱。” 这话不假。 这几天村里已经传开了,说林家靠药材发了大财,光是卖给卫生所那批药就挣了好几百。有人眼红,有人不信,更多人在观望。 姜长东背着手走到地头时,爷俩已经开出了半亩见方的地。 新翻的泥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大壮,建军,歇会儿。” 姜长东掏出烟袋锅子。 林大壮赶紧过来:“队长,你咋来了?” 姜长东点上烟,眯着眼看这片荒地:“我来看看你们这药材试验田。小月丫头上次说,咱们村的地势适合种药材,这话……你们觉得靠谱不?” 林建军抢着说:“靠谱!咋不靠谱?我妹说了,咱们这儿是秦岭北麓,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高。队长叔,您想想,要是全村都种上药材,那不得……” “建军!” 林大壮喝止儿子,转头对姜长东赔笑:“书记,孩子说话没轻重。不过月月确实研究过,她说咱们这儿能种的药材有十几种,像黄芩、丹参、柴胡,都是常用药,不愁销路。” 姜长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个事。”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咱们槐安村,地少人多,光靠种粮食,年年都是紧巴巴的。要是真能弄出个药材种植的路子……” 他眼睛亮起来,“那可是给全村人找了条活路!” 正说着,林晚月挎着篮子从村道走来。 篮子里是她刚从几个孩子手里收来的野山药——花了五毛钱,把王小虎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村长叔。” 林晚月打招呼。 “小月来得正好。” 姜长东站起身:“你上次说的药材种植,仔细跟我说说。要是可行,咱们开春就搞起来!” 林晚月眼睛一亮。 她正愁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周家和顾家的风波,要是能把药材种植搞成集体项目,那她就是村里的功臣,是秦安县药材种植的第一人,有了这道护身符,谁想动她都得多掂量掂量。 她将篓里的热水壶递给林建军让他分水喝。 林大壮、林晚月、姜长东三人在地头蹲成圈。 林晚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叔,您看。咱们这儿是黄土高原向秦岭山地的过渡带,土壤偏碱性,适合种根茎类药材。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选三到五种适应性强的药材试种,比如黄芩、柴胡、甘草。这些药材耐旱、耐瘠薄,管理相对粗放。” “第二步,成立药材种植小组,我来负责技术指导。种子和种苗我可以想办法,前期投入不大。” “第三步,等试种成功了,再向全大队推广。到时候可以跟县药材公司签收购合同,走集体经济的路子,稳当。” 她说得条理清晰,姜长东听得连连点头。 ? ?马上就要挥别2025年,迎来新岁。 ? 最后一天,西安大雪。(没错,作者本人住在西安) ? 2025的最后一天,西安变成了长安。 ? 初雪当头,瑞雪兆丰。 ? 这是我写作的第二年,写作一年半, ? 有失意,有焦虑,有茫然,亦有期盼! ? 有支持,有包容,亦有赞赏! ? 在最后一天,收到了书友peichinr的四票月票, ? 还有书友lolita、冰--甜儿、落网为虫、一克拉梦想落败的唯美、尾号0285、银子、随缘就好、香水有毒、王子、张婆婆、一生中有你、卟离卟离、尾号8896、一生无忧、星星、飘然、超越、绿肥红瘦、、xiang929、寒梅傲雪、太阳、xsq、付慧芳、纯属意外、小牛等书友投的推荐票! ? 最后,让我们一起告别2025,愿所有的书友祛晦接运,迎接美好的2026! ? 2026,我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第74章 这是什么鸡肋转换能力? “好!就这么办!” 姜长东一拍大腿的声音在堂屋里格外响亮,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他脸上泛着红光,看向林晚月的眼神满是赞许:“小月,你这脑子,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活泛多了!药材种植这事儿,我看行!” 屋里还坐着生产队其他几个干部,都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会计李秀英拨了拨算盘,谨慎地说:“队长,这事儿还得仔细合计。咱们队从没种过药材,万一砸了……” “所以才要试!” 姜长东打断她:“小月说了,先拿三亩边角地,不影响主粮。种子和薄膜钱,林家先垫上——这份担当,咱们队里几个小伙子有?” 这话说得重,几个年轻干部脸上挂不住。 副队长王富贵——王老五的堂兄,阴恻恻地开口:“林家垫钱?他们哪来的钱?别是王老五那事儿有人赔的……” 他们王家人不能白死! “王副队长!” 林晚月忽然出声,声音清脆:“王老五怎么死的,派出所都有定论。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清楚?” “不用在这里阴阳我,王家人不光彩,可不是我教的!轮不上你来说我!” 王富贵被噎得脸色发青,狠狠抽了口烟,不说话了。 姜长东呵斥:“王副队长,请你慎言,你一天比公安同志还能成?丁是丁卯是卯,你在这里胡说啥?” 王富贵把头一扭,冷哼一声不说话。 【果然跳出来了。】 林晚月心里冷笑:【王老五的死,看来捅了马蜂窝。】 这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坐在角落的林大壮和林建军耳中。 父子俩对视一眼,林建军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好了!” 姜长东冷冷地瞥了一眼王富贵,一锤定音:“小月先拟详细计划,后天开队委会正式讨论。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王富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晚月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家三人最后出来。 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林大壮把棉袄裹紧,沉默地走在前面。直到离开大队部一段距离,他才低声开口:“月啊,王富贵那人……你得防着。” “我知道,爹。” 林晚月应着,心里却在盘算:【药材种植是个长期工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自家的基础打牢。等开春育苗成功,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说话才硬气。】 林大壮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淡了些。 闺女心里有谱。 接下来两天,林家全家忙得像陀螺。 向阳坡那三亩地已经开垦出来,但土质还不行。 林晚月蹲在地头,抓了把土在手里捻开——黄土掺着砂石,肥力不够。 “爹,这土得改。” 她站起身:“明天让二哥去后山背几筐腐叶土,咱们再兑些草木灰。另外,苗床得做高点,排水要好。” 林建军在旁边听着,忽然压低声音:“妹,王老五死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会不会……” “肯定会。” 林晚月眼神冷下来:“但跳梁小丑罢了。二哥,这几天你和爹出门都留个心眼。我估摸着,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免不了。” 她说话时,情绪收集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闪过【检测到‘担忧’情绪 8,‘警惕’ 12。】 晚饭时,一家五口围坐在炕桌旁。 玉米面饼子、猪肉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都是西北人饭桌上的常菜,区别是林家人现在顿顿有肉,吃起来更有滋味。 林大壮扒完最后一口饭,敲了敲烟锅,忽然说:“我寻思着,给周家写封信。” 桌上瞬间安静。 周家——那个远在省城、林大壮本该姓周的家族。 三十多年前战乱,尚在襁褓中的林大壮被奶娘抱着逃难,阴差阳错流落到向阳大队,被林家收养。 这事儿去年才揭开,周家现任当家人、某军区首长周老爷子亲自来信确认,但让林家“暂时等待,风头过了再安排相认”。 一家人都看向林晚月。 认不认亲,怎么认,现在都是妹子拿主意。 林晚月放下筷子,想了想:“写。但是爹,信里别提药材的事,也别诉苦。就说家里一切都好,您和娘身体硬朗,哥哥们能干,我也懂事了。附上娘纳的鞋底,我做的那罐养胃药茶。” 王翠兰急了:“那咱们受的委屈,还有最近最近那么多事……”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林晚月平静地说:“咱们可以不主动认亲,但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那是傻子。周首长既然认了爹这个儿子,咱们就是周家人——受了委屈,自家人帮忙出个头,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但姿态要做足。咱们不是打秋风,是孝敬长辈。等开春药材种成了,再寄些好药材过去,那才叫体面。”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 林大壮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点头:“成,就照小月说的办。” 当晚,林晚月躺在炕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这两天收集的情绪值攒了八十多点,她兑了一小包“防风”优选种子——这是空间商城最便宜的药材种子,但成活率比普通种子高三成。 兑完种子,她又翻了翻商城。 医术技能栏里,“初级止血术”需要两百点,“伤口缝合术”要三百点。太贵,买不起。 但下面有个特价区:“危机预警(一次性)”,五十点。 林晚月犹豫片刻,买了。 王富贵那眼神让她心里不安。 再一眼,瞥见前两天得的青铜宝箱还没有拆,意识扫过宝箱【是否拆宝箱?】 【拆!】 【叮,掉落现金200元】 【毒液转换mAx,所有毒素自动转换为营养一次】 毒液转换?这是什么鸡肋用法? 这年头,还有小山村能有什么毒液能毒倒她?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转换能力帮了她大忙! 药材人工种植项召开队委会那天,果然出了岔子,姜长东气得摔了得奖的搪瓷杯了! 第75章 这是神技? 林晚月的计划书写得详细,从选地、改土、育苗到采收,连预计收益都列了明细。 姜长东念完,大部分干部都点头——实在是那数字太诱人:一亩药材的收益,抵得上五亩玉米。 但王富贵又跳出来了:“计划是挺好,可谁能保证成活?万一全军覆没,这三亩地的春耕就耽误了!咱们队去年亩产才三百二十斤,多少人家等着分粮呢!” 这话戳中了痛点。 几个原本中立的干部也犹豫起来。 林晚月站起来:“王副队长说得对,所以我才提议用边角地。另外——” 她看向众人:“如果育苗失败,这三亩地耽误的工分,我家补上。从我和我爹、我哥的工分里扣。” 满堂哗然。 会计李秀英拨算盘的手停了:“小月,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一家五口,工分本来就不富裕……” “李会计,我家敢说这话,就有把握。” 林晚月语气坚定:“但我也提个要求——育苗期间,这三亩地归我家负责,工分按正常算。等移栽成功,再交还队里统一管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策略:育苗是关键,必须牢牢抓在自家手里。空间里那包优选种子,加上她偷偷改良的土壤配方,成活率至少有七成——但这话不能说。 姜长东沉思片刻,拍了板:“我看行!林家担了风险,就该有相应的权利。同意的举手!” 七只手举起来——刚好过半。 王富贵脸色铁青,但没再反对,只是盯着林晚月的眼神更阴毒了。 散会后,林晚月走在最后。 刚出大队部,就听见墙角有人低声说话: “……那丫头邪性,自打落水醒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怕什么?育苗那么容易?等她把种子埋下去,咱们有的是办法……” 是刘寡妇的声音! 另一个男声很陌生。 林晚月脚步不停,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调出刚买的“危机预警”,系统立刻提示:“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计划萌芽,危险等级:中等。” 【果然。】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笑,【那就看看谁手段高。】 育苗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林建军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背腐叶土,林大壮和林母负责发酵肥料,林晚月则专注配土——她偷偷掺了空间兑换的微量营养剂,不敢多,每筐土只加一撮,但效果显着。 苗床搭好的那天傍晚,林晚月正在覆薄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喊声:“救命啊!牛惊了——” 她扔下薄膜就跑。到场时,只见刘铁匠家的小柱倒在地上,左腿血肉模糊,老黄牛在不远处被几个人死死拉着。 铁犁掀翻在旁边,犁头上还挂着碎布和血肉。 “我的儿啊!” 刘婶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吴大夫蹲在旁边,正用衣服死死压着伤口,但血像泉眼一样往外冒,纱布瞬间浸透。 “让开!” 林晚月挤进人群,只看一眼就心头一沉——动脉破了,按这出血速度,撑不到公社卫生院。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姜长东急得跺脚:“快!谁去套车!” “来不及了。” 林晚月声音出奇地冷静:“刘大夫,压住这里——往上三指,对。爹,扯块干净布!二哥,去我家柜子底层,把我那个蓝布包袱拿来!快!” 她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压住伤口上方的动脉点。 血暂时缓了些,但还在渗血,她压上去的手还有衣袖都染红了。 【需要止血散、缝合针线……空间里有!但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拿出来?】 这心声传到林大壮和林建军耳中,两人心头一紧。 林建军狂奔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小柱的脸越来越白,呼吸微弱。 林晚月额头的汗滴进血泊。 她忽然灵机一动,借着调整姿势,左手悄悄伸进棉袄内袋——那里有个小布包,是她平时装针线的。 她意念沉入空间,用刚攒够的三十点情绪值兑换了“特效止血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包里。 这时林建军抱着包袱跑来。 林晚月接过,当众打开,里面有几包普通草药、一卷纱布,还有那个针线包。 她迅速把止血散混进一包草药里。 “这是刘大夫之前配的止血药,我正好带着。” 她面不改色,将深紫色药粉撒在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血流肉眼可见地缓下来,最后止住了。 围观众人倒吸凉气。 “神了!天爷!” “nia nia,真的叫她把血给止住了!” “小月这丫头真行!这救了多少条命了?” 旁边骑自行车来找林晚月的沈青山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手,简直连他家老爷子见了,也得称赞一声‘神技’! 他都怀疑自己眼花了,刚才破裂的地方难道不是大动脉吗? 这要是大动脉有被缝上的可能吗? 可现在那小孩活得好好的,怎么说? 林晚月顾不上议论,又拿出针线包里的缝合针和羊肠线——这也是刚从空间兑换来的。 她抬头看向刘大夫,老医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竟默契地点点头:“我来帮你。” 刘大夫心里直犯嘀咕,林晚月这手段确实有些玄乎,但她医者仁心,他虽不说,却决定配合她! 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 林晚月的手法熟练得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最后一针缝完,小柱的呼吸已渐渐平稳下来。 刘铁匠“扑通”就要跪下,被林大壮死死扶住。 姜长东激动得声音发颤:“小月!我要为你上报请功!你又救了一条人命啊!” 林晚月瘫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她看向人群外围——王富贵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转身便走。 而沈青山则沉思着看着她,神情有些发愣。 林晚月瞥一眼并不理会这个这几天老来找她的什么医几代,在林建军的搀扶下站起来准备回家。 被沈青山推着车子过来拦住:“你刚才真的缝住了那小孩的大动脉?” 第76章 你这药卖不卖? 林建军听见这话,没好气地怼回去:“不是我妹,难道是你啊?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维护的意味。 沈青山眼中露出疑惑,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但是怎么可能有人能把大动脉缝住啊?那可是要命的伤!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简直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很多人的怒视。 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愠色,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不满。 “怎么就不行?刚才我们都亲眼看见小月缝的!那血止得那么快,伤口处理得那么干净!” 一位壮年汉子激动地说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就是!你不是也亲眼看见了?现在又说不信,明明自己不行,就怀疑别人?” 另一位村民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对沈青山的鄙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瞎子?还是说,你心里不服气,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就是,你不行,小月姐可是行的!她不仅缝住了大动脉,还救了老李头的命!” 一个年轻媳妇也大声说道,脸上写满了对林晚月的支持。 “你谁啊?你说不行就不行啊?凭啥你说了算?” 白发苍苍的常爷爷也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带着长辈的威严。 沈青山被一群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逐渐变得尴尬,最后甚至有些涨红。 连村长姜长东都冷眼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和警告。 村长姜东都上次接待工作组时对他可是很热情的,嘘寒问暖,没想到今天这么冷淡。 但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晚月身上,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破绽。 林晚月却不看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衣角。 一个医二代,在她看来,前世她不放眼里,觉得那些所谓的“专家”不过是纸上谈兵; 现在,面对这些质疑,她依然不在意,心中只有对眼前伤者的关切和对医学的执着。 王翠兰从离家最近的牛婶子手里接过端来的红糖水,那碗水还冒着丝丝热气,带着红糖特有的甜香,她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晚月:“小月,你快喝点水暖一暖,刚才忙活了半天,肯定累着了。” 林晚月接过来,对牛婶子道了谢才端起碗小口喝起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牛婶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么事,就一碗红糖水,不值钱!自家熬的,甜得很。” 林晚月将碗还给对方,轻笑起来,拿出一枚养气丸,那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哪能啊,这是婶子给菊红姐攒下坐月子的红糖吧? 那我就送婶子一枚养气丸给你养养身体,保准婶子坐月子的时候精神好,奶水足。” 看到这丸药,牛婶子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渴望的神色。 平时虽说林晚月平时在卫生站上班,所有人都能去看病,得到她的诊治,但这养气丸可是独一份啊! 林晚月说对调理身体、补充元气有奇效,那效果一定不一般。 这两个月她的医术早已让大家忘了从前霸道娇纵的林晚月了,只记得她能救人命的好医术了。 村人看着牛婶子手里的药丸,都后悔刚才没从自家端一碗红糖水来,能换这一颗药。 两次见识林晚月医术的沈青山也来了兴趣。 他眼热地看着那枚药丸,心中好奇不已,扬声问:“这位婶子,我出十块钱买这颗药丸!您看怎么样?十块钱呢!” 听到“十块钱”三个字,牛婶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纠结地看看沈青山,又看看林晚月,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十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吃喝一个月了。 但她很快想起了林晚月刚才说的话,想起了自己家菊红马上要生孩子了,那可是过鬼门关的时候,自己怎么能为了这点钱而耽误了救人? 林晚月有些不悦沈青山拿十块钱考验人,更看不惯他这种唯利是图的态度,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几分。 所有人也都看着牛婶子,等着她怎么选择? 是十块钱巨款? 还是林晚月的药丸? 纠结了半天,牛婶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忍痛拒绝:“我不卖,我家菊红马上要生孩子了,要过鬼门关,我要留着救人。”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母亲的本能和对生命的敬畏。 林晚月再不理沈青山,跟村长姜长东等人颔首准备离去。 “娘,二哥,咱们回家吧。“ 林建军见妹妹累得满头是汗,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二话不说就要将人背在背上. 林晚月吓一跳,她现在是孕妇,肚子里有崽子,可不敢让这么背,连忙摆手:“不用二哥,我自己回去,我坐这歇一会就成。“ 她微微喘着气,一手轻轻护着腹部,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王翠兰也马上反应过来阻止林建军:“背什么背,扶着你妹点!她这腿刚伤着,可经不起颠簸!你看你,急吼吼的,也不想想孩子现在是什么状况!” 小月有孕的事,现在不能说。 说着,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建军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住女儿的胳膊,生怕她再受了闪失。 林晚月和娘、哥哥慢慢往家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但在家人的搀扶下,倒也稳当。 一家人说说笑笑,脚步不紧不慢,渐渐走远,将沈青山和一众还在原地议论纷纷的人甩在身后,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说笑声和脚下的沙沙声。 牛婶子提着篮子,站在人群中间,成了大家眼中的新贵。 她手里用蜡纸仔细包着的药丸,被她捧在手心,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周围的人们羡慕和嫉妒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哎,不知道小月这药还有没有?我买一丸算了。” “你当是买菜哟?想买就买?” 沈青山看着远去的林晚月,还有牛婶子手里那颗药,心里有些犹豫。 这个农家女越发让他好奇了。 第77章 林家人吃火锅 收拾进了家,林晚月进了院子就看到大哥林建国扶着墙走路,手紧紧攥着墙皮,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虚浮。 全家人都惊奇了,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建国咋了?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下午听说林晚月救人快晕倒了,他着急导致的。 一着急走得远了,走不回去了,林建军憋着笑把大哥扶回去,一家人才开始做饭。 天气凉,带着一丝秋末的寒意,林晚月撒娇跟王翠兰说:“娘,我今天想吃锅子。” 她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王翠兰。 王翠兰痛快地应下:“行,叫你二哥去拔点菠菜、萝卜、再从地窖里拿点洋芋、白菜来。” 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身就往厨房走。 林建军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赶紧提着竹笼去摘菜,别说,这天就适合吃锅子,热乎乎的,辣辣的舒服。 林大壮自动起身:“我去问问刘老三有没有打下的豆腐、豆腐丝。” 说着快步走出院子,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仿佛已经闻到了锅子的香味。 王翠兰挽起袖子:“我再给咱发点木耳,黄花、泡点粉条。” 她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各种干货,动作熟练而有条理。 这暖锅子还是小月发明的,在炉子上放个铁锅,再炒点干辣椒、花椒、姜蒜末的辣子料,放上一根带肉的大骨熬一锅汤,红油满锅,香气扑鼻,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王翠兰泡完菜,麻利地点着炉子,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她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放进锅里,汤底渐渐变得浓郁醇厚,红油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一家人调好了料碟准备大快朵颐,院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是村里人那种粗鲁的拍门,是克制的三声叩响,轻重得当。 一家人面面相觑,正是晚饭时间,谁会这个点上门啊? 林建军踩着院子里厚厚一层的雪去开门,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穿深蓝毛呢大衣的青年,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手里提着两包印着“省城百货”字样的油纸包。 他身后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医疗箱格外显眼。 就是此时说话间,他的鼻涕像是要流下来,赶紧呲溜一下飞快吸回去,脸色惨白,看样子冻得不轻。 林建军端着碗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刚才在人前质疑自己妹妹的人,影响他吃饭。 “请问,林晚月同志在家吗?” 他没好气地咽下刚晾好的豆腐回答:“你有啥事?” 沈青山个子高,顺着林建军的头顶向里面看着:“我找她有点事,想见面谈谈。” 王翠兰在堂屋扬声问:“建军,谁啊?” 林建军不情愿地错开身子让沈青山推着车子进院子,看他冻得打着哆嗦,撇撇嘴:“要风度不要温度!城里娃真扛冻!” 沈青山把车子停靠在院子里的房檐下,吸溜着鼻涕迎着林家人好奇的目光进了屋。 被屋里的热气一腾,鼻子有点痒,赶紧转身打了两个打喷嚏,林家人无语地看着这个看着体面的城里娃,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惨样。 呀,埋汰死了。 林建军看了看,没办法把自己叠得整齐的方格手帕递过去,总不能让他把鼻子擤到屋里吧? “送给你了,拿着用吧!” 洗干净了也不要了! 等他收拾干净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林晚月冷淡地咬着碗里的豆腐块,瞥他一眼,一看就是冒风了,冻得不轻啊。 王翠兰看着这帅气干净的小伙子冻成这样,好客地站起来招呼:“来,到饭点了,粗茶淡饭的一起吃点。” 沈青山有点不好意思,在秦省饭点去别人家确实有些不妥,但他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下午他想起来林晚月也是脑子一抽风就骑着车来了,没想到山风这么烈。 加上刚才想买那个药丸,跟那个牛婶子缠了半天,拿出来伍市斤的细粮票,加上二十块钱,对方都没松口,他才放弃。 一路推着车子才问到林家,下午扬扬洒洒的开始下雪,没想到山村的傍晚风雪交加会这么冷。 此时坐在林家的火炉边,看着一家人围炉吃着暖锅子,他顾不上矜持连连点头:“谢谢婶子。” 林建军白他一眼,不情愿地起身去厨房又拿来碗筷递给他:“知道怎么吃不?” 沈青山接过来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点头:“知道,知道,虽然看起来不大一样,但我爸带我去吃过山西的土锅子,跟这个有点像。 那土锅子也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炖着肥牛、羊肉和各种丸子,汤底是用老母鸡和骨头熬了几个小时的高汤,再配上山西本地的陈醋,酸香扑鼻,辣得人直冒汗,但越吃越想吃。” 一句话让一屋子人讶然,还以为是小妹发明的,没想到外地还真有。 林晚月倒是很淡定,山西的暖锅子,bJ的铜锅,四川的火锅,都是差不多有点像的,都讲究一个“热”字,食材在滚烫的汤底里涮煮,香气四溢。 沈青山这样国医世家的孩子吃过也正常。 林建国和林大壮趁着吃饭的间隙把沈青山打量了几圈,看着模样周正,穿得也好,一身干净利落的棉袄棉裤。 虽然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沉稳劲儿,应该家境不错,嗯,配小月可以。他 沈青山不知道他贸然来访,被父子俩当作是林晚月的追求者了。 他冻得发抖,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筷子不停地夹着锅里的菜, 把一片片鲜嫩的牛肉、吸饱了汤汁的豆腐、翠绿的青菜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 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吃了两碗白米饭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了,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看得林建国直皱眉,这城里娃怎么在别人家吃个饭这么伤眼? 跟八辈子没有吃过一样。 沈青山却看不到林建国的冷脸和林建军的白眼,这锅子也太好吃了,虽说跟他以前吃的有点像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这红油锅底辣得醇厚,带着一丝丝麻,食材新鲜得很,牛肉嫩滑,豆腐入味,连青菜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每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真是让人难忘啊。 全然没有注意到林家人等着他说明来意的眼神。 第78章 啥?你想拜师? “啥?你要拜啥?” 林建军手里的白菜差点掉碗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弯腰鞠躬的沈青山。 林建国从厨房端着玉米饼子出来,一听这话也愣了,饼子盘子“哐当”搁桌上。 “我想拜林晚月同志为师,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说着沈青山躬身向下90度,诚意十足。 这下林晚月该收下他了吧? “我说同志,” 林建国嗓门粗,上下打量沈青山:“你不看看你样儿,比我妹还大几岁吧?老不喳喳的想当小辈?” 沈青山脸涨得通红,腰还弯着,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达者为师,不分年龄……” 他现在一点都没有当初看着林晚月好看想追着谈对象的想法了,就冲这缝动脉的医术,他要能学会这医术。 他感觉他能领先他全家三十年了! 那将来沈家的家主之位不就顺理成章的是他的了! 想得美滋滋,但林家人不同意! “分!” 林建军打断他,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妹才十八,你瞅瞅你,少说二十二三了,拜什么师?传出去像话吗?” 林大壮原本紧绷的脸色倒是松快了些。 他刚才第一反应是这省城来的小子要打闺女主意,现在听说是拜师,心里那根弦就松了大半——不是当女婿,那就不挑人毛病了。 王翠兰端着汤盆从厨房出来,瞅瞅沈青山,又瞅瞅自家闺女,小声嘀咕:“这后生小子想干啥……” 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王小虎牵着王妮进来,手里还提着半篮子刚挖的野菜。 王妮眼睛尖,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陌生男人,正对着林晚月弯腰,她小手一紧,拽住了哥哥的衣角。 “翠兰婶,我们回来了。” 王小虎嗓门亮,目光扫过沈青山时顿了顿:“这位是……” “快来吃饭!” 王翠兰赶紧招呼:“刚好白菜煮得烂软入味了,味美得很。” 王小虎应了声,麻利地去灶台边拿了两副碗筷,递给妹妹一副,自己动手从锅里捞菜。 白菜炖得透,在肉汤里浸得油亮,咬一口软烂清甜。 他边吃边盯着沈青山和林晚月,眼神里带着警惕。 沈青山还保持着鞠躬姿势,腰都有点酸了,但不敢直起来。 林晚月不答应,他就不起来,今天必须得把这师拜了。 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沈同志,你先起来说话。” 沈青山直起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激动未退的红晕:“林同志,我是认真的。我爷爷是沈济民,省人民医院的……” “我知道。” 林晚月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沈老的名声,我听吴大夫提过。但拜师这事儿,不行。” “为什么?” 沈青山急了:“我可以交学费,可以干活,可以……” “我不缺人干活。” 林晚月指了指王小虎兄妹:“家里人手够了。至于学费——” 她顿了顿:“沈同志,你现在在县卫生院工作,一个月工资多少?” 沈青山一愣:“三十二块五……” “我种一亩药材,晒干了卖收购站,刨去成本能净赚四十往上。” 林晚月看着他:“你觉得,我缺你那点学费吗?” 这话实在,也戳心。 沈青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小虎在旁边扒着饭,耳朵竖得老高,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王妮小口吃着白菜,眼睛却一直盯着沈青山,生怕他把林晚月抢走了似的。 “可是……” 沈青山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林晚月转身往屋里走,“沈同志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家饭桌小,就不留客了。” 这话已经是送客了。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进屋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了攥拳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同志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屋里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用棉手套把车座擦了又擦,想了想不甘心又回来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想成功,想做一件事。 必须得成。 里面林家人继续吃着饭,等着听到人走到了院子里。 王翠兰这才放下碗,几步走到石磨边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县卫生院的电话,还有一行省城的地址——沈家老宅。 “切,” 王小虎撇撇嘴:“显摆啥?显摆他家是城里的?” 林建军凑过来看,皱了皱眉:“这沈青山,到底图啥?” “图你妹的医术呗。” 王翠兰咬了口玉米饼,含糊道,“那天救小柱,他也看见了,估计被我姑娘医术给震住了。” 说着嘴角压不下来。 看这省城娃也想拜我姑娘为师呢,就骄傲! 林大壮抽着烟锅,没说话。 林家人听着动静走出去,又听着脚步声进来,堂屋的门打开,窜进一股冷风。 沈青山讪笑着将手套帽子围巾取下来:“天太晚了,路滑,下着雪不好走。我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宿。” 看着林家人齐齐瞪大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掏出口袋里那五斤细粮票说:“我拿票抵。” 王翠兰讶然地看他一眼,越发看着这小伙子顺眼,一把将粮票夺过来揣兜里,嘴上带笑说:“行呐,小沈同志,你看你还想吃点啥菜?姨给你做!” 林晚月本来小口喝着娘亲冲的醪糟鸡蛋汤,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收了钱,这服务态度马上不一样了。 沈青山感激王翠兰解围:“谢谢婶子。我不挑嘴,啥都行。” 王翠兰手一扬:“建军,去菜地里把莴笋拔几个过来涮锅子,那个嫩。” 林建军瞪大眼睛:“不是,娘,那莴笋苗才发上来,太浪费了。” 王翠兰瞪他一眼:“你还不快去?” 在娘的威压之下,林建军放下碗嘴里嘟嘟囔囔地起身,走前白沈青山一眼,提着篮子出去了。 王小虎看得一脸提防,这是个劲敌,还想做小月姐的徒弟,不要脸! 这是打算赖上了? 第79章 我一枪崩了他 王翠兰看林建军乖乖出去摘菜去了,又带笑问沈青山:“你还想吃点啥?” 沈青山咽下一口豆腐,试探性地问:“要不,再吃点肉?” 林建国:“我看你浑身都有肉!还想吃肉?想屁呢!” 沈青山巴巴看林晚月一眼,林晚月没眼看,看什么看?她又不是他奶! 林晚月翻个白眼,对王翠兰说:“娘,别折腾了,晚上少吃点不积食。” 说着警告地看沈青山一眼,沈青山讨好地夸起来:“这锅子真好吃,婶子手艺好!” 王小虎瞪着沈青山一脸不服气,沈青山正打算回应一个,看到林晚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脑袋一缩,低头干饭。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北大院。 周家客厅里烟雾缭绕,是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红木长条桌边坐了七八个人,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主位上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齐耳,腰板笔直得像棵松树。 她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眼神锐利得能扎人。 这是周家老太太秦东方,周正仁的妻子。当年在野战医院,她一手拿枪一手拿手术刀,救过的人比在座的都多。 “老周!” 秦东方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跳:“你说,这事儿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正仁坐在她左手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脸上皱纹很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三下才开口:“老秦,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当年玉书去世时,我还在宜县前线打仗。她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身边都是同志和亲友,可人大出血去了,孩子却不见了——” 他声音沉下去:“这事本就带着蹊跷。现在孩子找到了,可当年偷孩子的人是谁?为什么偷?背后有没有别的盘算?这些没查清楚以前,我不敢冒险。” “你一个军官,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秦东方嗓门洪亮,震得窗玻璃嗡嗡响:“玉书姐就这一个儿子,可怜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三十年!现在找到了,还不让认?哪门子道理!” 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孩子。 老大周守成三十六岁,在部队当营长,国字脸,眉毛粗黑,旁边坐着媳妇李秀英,15岁的儿子周棋。 老二周守业三十三,在地方计委工作,戴着副黑框眼镜,老婆齐书娟,两个双胞胎儿子周飞、周伟。 女儿周守琴二十五,在文工团,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小云朵,旁边坐着她女婿李文强。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事。 周守成愣了半天,才开口问:“爸,妈,咱们家……从哪又冒出来个大哥?” 他媳妇李秀英拽了拽他袖子,被他甩开了。 周正仁搓了把脸,声音疲惫:“从前不知道,是当年偷孩子的人自己说出来的。那人在那边犯了事,被抓前交代了这桩旧案。” 周守业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事……真不真啊?别是有人居心叵测,想攀扯咱家。” “细节都对得上!” 秦东方瞪了二儿子一眼,“你玉书姨当年找的保姆姓王,秦省人,左脚有六个脚趾头——这些派出所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向阳大队那户姓林的人家,当年就是收养了一个左脚六趾的男婴,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错不了!” 说着眼圈红了:“当年玉书姐大出血死了,这孩子也是受了大罪了。” 带回来的调查文件,她也看了,当时就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 周守琴怀里的小女儿被姥姥的大嗓门吓哭了,她赶紧哄着,眼圈却跟着红了:“那既然确定是大哥,就赶紧接回来啊。爸,妈,大哥在外头吃了三十年苦……” “接!” 秦东方那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三个搪瓷缸子的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短发根根精神,眼睛瞪得像要喷火。 “没道理不认!” 她嗓门大,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什么特务不特务的,要有人敢对周家人下手,我一枪崩了他!” 说这话时,她右手下意识往腰侧摸——那是她当年在野战医院时别枪的位置,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块磨平了的布料,但肌肉记忆还在。 周守成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母亲发火。 他三十六岁,在部队当了十二年兵,从侦察兵干到营长,性子稳得像块石头。等秦东方吼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爸,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大哥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苦受罪,咱们再不认,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周正仁:“至于安全问题——可以派人暗中保护,等查明真相再公开。我最近正好要休假,可以跟着过去看看大哥,摸摸情况。” 这话说得在理。 周正仁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七下。 秦东方等不及了,直接拍板:“我跟你一起去!这事老周你办得不好,磨磨蹭蹭,还得我去一趟!” 她声音突然低下来,眼圈红了:“看看玉书姐的儿子……老天爷,四十年了,这是我心头一块病。当年玉书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东方,孩子交给你了’,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粗糙的手背上,当年握枪握手术刀的老茧还在。 周守琴见状,赶紧把怀里两岁的女儿塞给丈夫,自己起身坐到母亲身边,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绢给她擦眼泪。 “妈,您别哭……”周守琴自己也带了哭腔,“咱们这不是要去找大哥了吗?找到了,接到身边,好好补偿他。” 秦东方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头:“对!接到了,我好好疼他!玉书姐在天上看着呢……”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秦东方压抑的抽泣声。 周守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爸,妈要去也行,但得注意方式。向阳大队那边虽然成分干净,可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 “走漏了又怎样?” 第80章 明天一早就出发 秦东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我秦东方去看我们孩子,天经地义!谁敢嚼舌根?” 周正仁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但坚定:“老秦要去,就去。但守成陪着,带两个人。我身份敏感,不能随便离开军区,但你们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他看向大儿子:“守成,你到了先别声张,暗中观察。看看大壮现在过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全家搬到京北来。还有——” 这儿子从生下来他就没见过,四十多年了,成家立业的,突然冒出来个爹,也不知道孩子啥想法? 他顿了顿:“玉书当年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留心看看,向阳大队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周守成点头:“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了。 秦东方性子急,当即就要收拾行李:“我今晚就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妈,明天太赶了。” 周守成按住她:“我得先安排一下工作,还要挑两个信得过的人。后天吧,后天一早走。” 秦东方还想争,周守琴劝道:“妈,您就让二哥安排吧。您这样急匆匆去了,万一累病了,还怎么见大哥?” 这话管用。 秦东方这才勉强点头:“行,后天就后天。但守成,你今天就安排,别耽误!” 周守成应了,起身去书房打电话。 客厅里剩下的人继续说话。周守业的媳妇李秀英抱着儿子,小声问丈夫:“守业,你说大哥回来了,家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周家家底不薄。 周正仁是将军,工资高,加上秦东方当年也有战功,两口子攒了不少家底。 现在突然多个大哥回来,这家产怎么分? 周守业瞪了媳妇一眼:“胡说什么!大哥流落在外四十年,吃了多少苦?回来了,该补偿补偿,这是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秦东方耳朵尖,听见了。 她转头看向二儿子和二儿媳,眼神像刀子:“秀英,你担心什么?担心家产?” 李秀英脸白了:“妈,我没……” “有也没关系。” 秦东方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林大壮是玉书姐的儿子,就是我秦东方的儿子,流落在外四十年,现在回来了,家里的东西有他一份,这是天经地义。谁要是有意见——” 她顿了顿:“现在就说出来,别等以后闹得难看。” 李秀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周守业赶紧打圆场:“妈,秀英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担心,突然多个人,家里……” “家里怎么样?” 秦东方打断他:“你大哥也是这个家里的人!当年要不是被人偷走,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该是他!” 她越说越激动,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告诉你们,大壮回来了,该他的,一分不能少。谁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这个当妈的不客气!” 这话说得重。 周守业脸色难看,但不敢顶嘴。 周守琴赶紧扶着母亲坐下:“妈,您别生气。二哥二嫂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秦东方握住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守琴,你是好孩子。妈就是怕……怕你大哥回来了,家里反而闹得不和睦。那样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玉书姐……”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客厅。 周守业和媳妇抱着孩子先回屋了。 周守琴的丈夫也带着女儿去睡,客厅里只剩下秦东方和周正仁。 老夫老妻相对无言。 良久,周正仁开口:“东方,你这次去,别太冲动。凡事多听听守成的。” 秦东方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我知道。但老周,有些事不能等,不能忍。玉书姐等不了了,我等了四十年,也等不了了。”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当年要不是你非要上前线,玉书姐生孩子时你就能在身边,孩子也许就不会丢……” 这话她憋了四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周正仁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秦东方说完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她拄着拐杖走到丈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当年的事,不怪你。” 周正仁握住妻子的手,握得很紧:“怪我。是我没保护好玉书,也没保护好孩子。这四十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玉书问我‘孩子呢’,我答不上来……” 这个扛过枪、打过仗、肩上扛着将星的老军人,此刻眼圈红了。 秦东方弯腰,抱住丈夫的头:“好了,都过去了。现在孩子找到了,咱们把他接回来,好好补偿。”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抱着。 书房的门开了。 周守成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停住了脚步。 秦东方松开丈夫,擦了擦眼睛:“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周守成说:“明天一早,六点出发。我带两个兵,开一辆吉普车。妈,您带些换洗衣服就行,别的不用。” “好。” 秦东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给大壮一家带点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布票、粮票……多带些!” 周守成苦笑:“妈,带太多了反而扎眼。先带些实用的,等认回来了,慢慢补。” 秦东方想想也对:“行,听你的。” 夜深了。 周家各屋的灯陆续熄灭。 秦东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爬起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军装,肩并肩站着,笑得灿烂。 左边那个是秦东方,右边那个——眉眼弯弯,和林晚月一模一样——是周玉书。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1949年春,与玉书姐摄于野战医院。愿山河无恙,你我皆安。” 秦东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玉书姐,” 她小声说:“我明天就去看你儿子。你放心,他在,你孙女也在,都好好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京北大院里另一家也提到了林家人…… 第81章 一个乡下姑娘,不配 京北军区大院,顾家小楼。 顾母陈秀云一把推开家门,手里的牛皮挎包“啪”地甩在玄关柜上。 她五十出头,穿着藏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和泛红的眼眶透着一股疲惫和焦躁。 客厅里,顾呈风正坐在饭桌边看报,手里端着杯茶。 他是晋北区副团长,顾北辰的父亲,五十多岁,国字脸,眉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 “儿子昏迷不醒,你也不着急!” 陈秀云声音尖利,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顾呈风放下报纸,叹了口气:“秀云,北辰在军区总院,有最好的医生守着。我急有什么用?我还能替他醒过来?” “你怎么不能?!” 陈秀云几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通红:“你是他爹!你想想办法啊!医生今天又下病危通知了,说最多人再不醒,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顾呈风站起来,扶住妻子的肩膀:“别胡说。北辰命硬,会挺过来的。” “挺过来?” 陈秀云推开他的手,声音发抖:“怎么挺?子弹打在脊椎边上,感染已经扩散到颅内了!医生都说没希望了!” 她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辰昏迷前,一直喊一个名字——林晚月。” 顾呈风讶然:“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陈秀云气哼哼地坐下:“要是哪家的闺秀倒好了,我打听过了,是他下乡时认识的一个姑娘,槐安村的。” 顾呈风皱眉:“乡下姑娘?” “对。” 陈秀云坐回椅子上,端起丈夫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我让人发了电报,请她来京北照顾北辰。你想,北辰昏迷都念着她,说不定她来了,能有点刺激作用……” “她答应了?” “没有!” 陈秀云把茶杯重重一放:“她拒绝了!说走不开!” 顾呈风这才抬起眼皮,脸上露出讶异:“拒绝?电报怎么说的?” “就说北辰重伤,请她速来。” 陈秀云越想越气:“一个乡下丫头,收到这种电报,不该马上收拾包袱赶过来吗?她倒好,回电说‘不便前往’!什么东西!” 顾呈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电报里说清楚了吗?北辰的身份,还有咱们家的意思?” “怎么没说!” 陈秀云从口袋里掏出电报底稿,拍在桌上:“你看,‘顾北辰同志生命垂危,速来京北军区总院’,落款是‘晋北区司令部’!这还不够明白?” 顾呈风拿起底稿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乡下姑娘,倒是架子不小。直接派人去接。我不信车到跟前,她还能抗拒?” 说着放下电报稿,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陈秀云咬牙:“还有一件事。” “什么?”顾呈风问。 陈秀云皱眉:“她肚子里有北辰的种了,可能也是因此拿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算时间应该快四个月了。可能想拿孩子谈条件。”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顾呈风心里。 北辰的孩子。 如果北辰真的醒不过来,那这个孩子,就是顾家唯一的血脉。 “电报既然请不来,” 顾呈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就安排人,去‘请’她过来。” 他说那个“请”字时,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陈秀云一下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是请,是押。 她点点头:“那就这么办。我让雪梅跑一趟,带两个兵去。雪梅稳重,知道分寸。” 说着冷笑:“我一个团长夫人去接她,她还不配。” 顾呈风“嗯”了一声,又拿起报纸:“你安排吧。注意方式,别闹出太大动静。” 这就是默许了。 陈秀云起身去打电话。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那姑娘来了,住哪儿?” “先住招待所。” 顾呈风头也不抬,“等北辰醒了再说。” “要是醒不了呢?” 顾呈风翻报纸的手顿了顿:“那就等孩子生了再说。”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孩子必须留下,至于林晚月,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陈秀云点点头,推门进了书房。 --- 同一时间,京北军区另一个大院,周家小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东方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旅行包,拉链拉得哗啦响。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花白的短发根根精神。 周守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收拾行李,忍不住又劝:“妈,您真要自己去?那边路不好走,您这腿……” “我腿怎么了?”秦东方瞪了儿子一眼,“当年长征我都走过,现在坐车去,还嫌颠?” 她拍拍旅行包:“你看看,该带的都带了。给大壮一家的东西在车上,吃的用的,布票粮票,还有你爸让我带的两百块钱——对了,钱你放好了吗?” 周守成点头:“放好了,在司机那儿。” 他看看手表:“妈,咱们该走了。六个小时车程,到槐安村得下午了。” 秦东方拎起旅行包,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有点红:“四十年了……终于能见到玉书姐的孩子了。” 母子俩下楼。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战士,看见秦东方出来,“啪”地立正敬礼:“首长好!” 秦东方摆摆手:“别这么正式,我就是个老太太。”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周守成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 早晨的京北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响,早起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路过军区总院时,秦东方忽然叫停。 “等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 秦东方看着医院大门,沉默了几秒,问周守成:“顾家那小子,是不是在这医院?” 周守成点头:“在重症监护室。爸说,情况不太好。” ? ?那啥,宝子们。因为数据不好哈,作者也有需要数据支持的时候,所以,后面的章节,每天一章啦。 ? 大家放心,更得慢也一定会认真更完的。 ? 不会让大家踩坑! ?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 2026年,还会继续出新! ? 大家一起加油! 第82章 两波人都来了 秦东方叹了口气:“顾呈风那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对家里的事……唉。北辰那孩子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到了槐安村,要是见到晚月那丫头,别提这事。她怀着孩子呢,不能受刺激。” 她们也早都查清了,小月肚子里有了顾北辰的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样? 周正仁的孙女还轮不上他们顾家挑剔,至于孩子大不了生下自己养,战火年代过来的老一辈,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周守成应下:“我知道。” 车子重新上路。 出了城区,路就不好走了,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疼。 秦东方却坐得笔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山区。盘山公路一圈一圈绕,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 周守成有点担心:“妈,您晕不晕车?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 秦东方摇头,手按在旅行包上,“我就想快点到。” 她顿了顿,忽然问:“守成,你说……大壮会不会怨我们?” 周守成一愣:“怨什么?” “怨我们这么多年没找他。” 秦东方声音低下来,“四十年了,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我们却在京北过着好日子……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他了?” 这话问得心酸。 周守成想了想,说:“妈,大哥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当年是被人偷走的,不是咱们不要他。要是他不明事理……” 他没说完。 秦东方接过话:“要是他不明事理,怨我们,我也认。是我没看好他,是我对不起玉书姐。”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她和周玉书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年轻女人笑得灿烂,眼睛里都是光。 “玉书姐,” 秦东方摸着照片,轻声说:“我就快见到你儿子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护着他,谁也别想再欺负他。” 车窗外,山峦起伏,绵延不绝。 另一边,齐雪梅也带着陈秀英的手信上车了。 --- 林晚月背好药篓,手里提着镰刀,正要出门,就看见沈青山堵在院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脚上是双解放鞋,背上也背着个药篓,手里提着个小医药箱——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看到林晚月看他,沈青山有点踌躇,这是他去跟村民花三块钱换的旧衣服,就是为了能跟林晚月一起上山采药。 “林同志,我跟你一起去。” 沈青山说得理所当然:“阴坡那地方我熟,去年跟爷爷采药去过一次。” 林晚月皱眉:“沈同志,我是去采药,不是去教学。” “我知道。” 沈青山不退让:“但阴坡地势险,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去了能搭把手,万一……” 他看了眼林晚月:“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应急。” 这话说得在理。 林大壮从屋里出来,看看沈青山,又看看闺女,闷声道:“让他跟着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王小虎在旁边听见了,也凑过来:“小月姐,我也去!我爬山可快了!” 王妮拽着哥哥衣角,小声说:“我、我也能帮忙……” 林晚月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好说歹说,只让沈青山和王小虎跟着,王妮被王翠兰拉进屋了。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沈青山非要走前面,说自己是男的,该开路。 王小虎不服气,跟他并排走,两人暗暗较劲。 走到半山坡时,路两边开始出现野生的车前草和蒲公英。 沈青山眼尖,指着一片阴湿处说:“那儿有土茯苓,要不要采?” 林晚月讶然地看沈青山一眼,还好不是只会坐诊看病的草包,还能认识草药。 她这可不是胡说,多少现代的国医到了地里根本不知道药材长什么样? 王小虎抢着说:“那算什么!我看见那边有更好的!” 他说着就往旁边斜坡冲,脚下被树根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沈青山想拉他,结果自己也踩滑了,两人一前一后滚进山沟里,“噗通”两声,溅起一片泥水。 林晚月心里一惊,赶紧下去看。山沟不深,但积着雨水,底下全是烂泥。 沈青山和王小虎两个泥人从泥浆里爬起来,脸上、身上糊满了黑泥,就剩两双眼睛还在眨巴。 王小虎抹了把脸,泥浆往下淌。他看看沈青山,沈青山看看他,两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好像个泥猴子!”王小虎说。 “你也差不多!”沈青山回嘴。 林晚月又好气又好笑,从药篓里拿出块布扔过去:“赶紧擦擦!像什么样子!” 两人爬上来,简单擦了擦,但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 沈青山倒不在意,反而觉得新鲜——他在省城长大,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继续往前走,阴坡越来越近。林晚月开始认真找药,沈青山也收了玩闹的心思,跟在旁边学。 “阴坡红花喜欢长在背阴的石缝里,最好是有苔藓的地方。” 林晚月一边找一边讲解:“花瓣颜色深,不仔细看容易错过。” 沈青山认真记着,忽然眼睛一亮:“那边!石头上!”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块青黑色大石的裂缝里,探出几簇暗红色的花朵。花瓣细长,颜色深得发黑。 林晚月快步走过去,正要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救命啊!” 声音凄厉,是从山涧方向传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林晚月率先往声音方向跑。沈青山和王小虎紧跟其后。 跑了约莫五分钟,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是个陡峭的山涧。涧底水流湍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躺在涧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身边扔着一把自制的土枪,地上还有野猪的脚印和血迹。 “是二喜叔!” 王小虎认得这人:“隔壁村的猎户!” 林晚月已经冲到涧底。 走近一看,心里一沉——二喜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在血水里泡着。 二喜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看见有人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救……救……” “别说话!” 林晚月蹲下身,快速检查伤口。 越看心越往下沉。 第83章 徒手盘肠子 二喜的肠管破裂,腹腔污染严重,出血量很大。 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带棱角的石头划开的,里面可能还有碎石渣。 沈青山也看到了,脸色发白:“这……这得送医院!” 这里是野山,没办法清创,更没办法做手术。 “来不及了。” 林晚月抬头看天:“从这里到公社卫生院,最快也要两小时。他撑不到。” 她解开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沈青山,把你的医药箱打开!王小虎,去砍两根直点的树枝过来,要手腕粗的!” 两人愣了愣,马上照做。 林晚月从药篓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制的急救用品——纱布、缝合针线、药粉。又拿出水壶,倒水冲洗双手。 “你要在这儿做手术?” 沈青山声音发颤。 他很想说,逞能也不能这样做啊,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只能在这儿做。” 林晚月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像山间不息的溪流,坚定而沉稳:“去找些干柴来,生火!把针线和水煮开消毒!” 她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 先用干净纱布压住出血点,纱布被血浸湿,边缘泛着暗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渗出的血珠在布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小心翼翼检查肠管破损情况,手指轻轻拨开黏连的组织,那组织带着湿滑的黏腻感,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她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将每一处细微的损伤都看透。 “肠管破裂三处,一处严重,两处轻微。腹腔污染严重,必须彻底清创。没有麻药,只能硬扛……” 这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沈青山和王小虎耳中,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沉闷而有力,震得他们胸口发慌。 两人脸色更白了,沈青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水痕,他想开口阻止,想想将拳头松开,也许林晚月真的有办法呢? 王小虎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谁也没说话,默默按林晚月说的做。 沈青山快步跑出去找柴火,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杂草被踩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小虎则蹲下身,开始翻找随身携带的物品,背包里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掏出来又放回去,动作急促而慌乱。 火很快生起来,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映红了林晚月专注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把针线在开水里煮了五分钟,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镜片,让她看东西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又用白酒泡了泡,酒精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辛辣而灼热,与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后看向二喜:“二喜叔,没有麻药,你得忍着。” 二喜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呻吟。 林晚月指挥:“小虎把毛巾卷起来让二喜叔咬住,小心疼极时把牙咬坏了。” 王小虎赶紧把军绿书包里的毛巾拿出来,叠成厚厚的卷,小心翼翼地塞到已经昏迷的二喜牙齿之间,确保他咬得牢固。 林晚月也将手术用具全部消毒准备好,镊子、剪刀在火上反复燎烤,发出滋滋的声响,金属表面泛起红光。 手术开始…… 林晚月用自制的镊子小心翼翼清理腹腔里的碎石渣和污物,镊子尖端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泥沙。 每一下,二喜就浑身抽搐一次,牙咬得咯咯响,汗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着的草叶,但硬是没喊出声。 沈青山在旁边打下手,递纱布,递工具,手在抖,但努力控制着,看到创面的泥沙被快速清理出来,不断渗出来的血和腹腔的液体将上面剩下的杂物冲走,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清创完毕,开始缝合肠管,这是最精细的活儿——肠壁薄如蝉翼,针脚必须细密均匀,不能漏,也不能太紧影响愈合。 林晚月屏住呼吸,一针一针缝。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流进眼睛,她眨都不眨,眼神专注而坚定。 王小虎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小月姐姐,你……你肚子里有娃娃,不能太累……” 这话在林晚月耳边说的,没让沈青山听见。 林晚月手上动作不停,手中的针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没事。” 其实她已经感觉到小腹有些发紧,像有细小的针在扎,但顾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味道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继续手中的工作,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稳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二喜,以及这生死一线间的较量。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她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月再次用酒精棉球仔细地给自己手部、前臂乃至小臂进行消毒,酒精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将二喜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后又用酒精浸泡过的肠子一点点放回腹腔,按照解剖学的精准位置,一寸一寸地按原位放回,肠管柔软而脆弱,带着微弱的蠕动感,仿佛还残留着生命最后的挣扎。 在沈青山和王小虎屏住呼吸的震惊中,她用手指轻轻、慢慢地将肠管盘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才又重新给双手消毒,给她倒酒精的沈青山手抖个不停,酒精瓶在灯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吓人了,林晚月用手盘肠子…… 这是他闻所未闻过的场景,仿佛电影里的画面突然在眼前上演,让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缝完肠管,放回腹腔,开始缝合腹壁。 隔壁村的人找来了…… 第84章 他的手洗过肠子 山谷两侧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隔壁青秋村的村民找上山来。 他们踩着崎岖的山路,脚步急促而杂乱。 带头的是隔壁村的王队长,五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此刻却因眼前的景象而变得煞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还攥着一个磨得光滑的铜烟锅,一看林晚月这现场缝人的大场面,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二喜!二喜怎么样了?” 青石板上血流得吓人,蜿蜒着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扭曲的蛇,一直延伸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 底下的铺的棉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深色的棉絮里混杂着碎石、草屑和不知名的杂物,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血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触目惊心。 他身后跟着二喜的老娘和媳妇,两个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泪痕和尘土。 二喜的老娘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竹篮; 二喜媳妇则年轻些,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此刻却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两个女人一看二喜那惨状——左腿被利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腿骨似乎也断了,扭曲地搭在旁边——腿一软就瘫在地上,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二喜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双手颤抖着伸向儿子,却又不敢碰触那满是血污的伤口,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晚月,这……这还能救吗?” 王队长声音发颤,烟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蹲下身,想扶起二喜,却又怕弄伤了他,只能焦急地望着林晚月,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恐惧。 林晚月缝完最后一针,用镊子夹起一段线头,熟练地打结,剪线,才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命暂时保住了。但感染风险很大,得用消炎药。 还有,接下来三天是关键,不能动,得有人守着,随时观察伤口情况,如果发烧或者伤口红肿加剧,立刻告诉我。” 二喜媳妇爬过来,膝盖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痛,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带着绝望的哀求:“林大夫,求你救救我男人!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能救活他,我们家砸锅卖铁都行!” 林晚月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王队长和周围的村民,语气沉稳:“先不说钱。王队长,得把二喜叔抬到个能躺着的地方,不能在这儿吹风,山里的风凉,容易落下病根。” 王队长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几个年轻社员,他们七手八脚地找来几根粗壮的树枝和坚韧的藤条,麻利地绑扎成一个简易担架。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二喜抬上担架,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再加重他的伤势。 好几个精壮汉子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二喜盖上,他已失血过多,不能再继续失温。 二喜在担架上微微呻吟了一声,眉头紧锁,显然疼得厉害。 一群人正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下挪,担架在众人肩头颠簸摇晃,像随时要散架似的。 沈青山和王小虎跟在队伍后头,亲眼目睹了林晚月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她竟徒手将病人的肠子盘整归位,当场操刀缝合! 要说当时不被震得目瞪口呆,那绝对是睁眼说瞎话! 沈青山盯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指尖那股滑腻冰凉的触感烙印般挥之不去——那是人的肠子,刚从他指间冲洗过的、还温热的肠子。 他喉结滚动,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 【系统提示:收集到来自‘沈青山’的强烈‘生理性不适’情绪,能量 15。伴随‘震撼’ 30,‘自我怀疑’ 20。当前能量池:472点。】 林晚月走在担架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清晰闪过。 她没回头,目光锁定在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却快速盘算:【沈青山的承受力比预想强。‘震撼’转化率高,是个优质情绪源。但眼下不能暴露系统存在,得引导他将不适转化为求知欲。】 她微微侧头,声音平稳地抛出一句:“人体腹腔温度约37度,暴露后每分钟下降0.5度。你冲洗时肠管温度应在34度左右,触感滑腻是因肠壁粘膜分泌黏液,那是保护层,不是脏东西。” 沈青山猛地抬头,像是被点醒。 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忽然被赋予了一层科学的、可理解的外衣。 不适感虽未消失,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求知好奇压制下去。 【系统提示:‘沈青山’情绪转化!‘生理性不适’-10,‘求知欲’ 40,‘专注’ 25。能量 22。】 成了。 林晚月不再多言,注意力转回担架上的二喜。 伤者呼吸微弱,失血加山涧寒气侵体,情况仍危。 她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二喜腕脉,实则悄然调动一丝刚收集的能量,转化为极细微的“生机探测”——系统基础医疗功能之一,需持续消耗能量。 【探测反馈:内脏出血已止,但腹腔残留山涧寒湿之气,病人体温低于36度。】 她想了想,还是从空间掏出一丸回阳丸给二喜吃下,虽说手术成功,但人还没有脱离危险,现在的低温比高烧更危险。 --- 生产队仓库内,煤油灯光晕昏黄。 二喜被安置在临时铺了干净门板的床上。 林晚月指挥若定:“王队长,劳烦再找两床被子,病人失血后畏寒,但不能直接贴火炉,容易虚不受补。虎子,去我家灶上,把煨着的姜汤端来,要滚烫的。”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无形中安抚了仓皇的众人。 只是,林晚月皱眉,二喜能不能撑过今晚? 第85章 一家只有两条裤子穿 二喜媳妇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手指捏得发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碗里是清汤寡水的面片,稀稀拉拉飘着几片煮得发黄的白菜叶,连个油星都看不见,汤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几乎要凝固的油膜,却也只是让这碗面片显得更显寒酸。 她胳膊肘蹭了蹭补丁叠补丁的衣襟,那衣襟是深蓝底子,上面补着好几块不同颜色的碎布,针脚细密却有些歪歪扭扭。 想擦掉碗沿上的一点灰渍,可怎么擦,这碗寒酸的饭也体面不起来,碗沿的豁口处还沾着点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泥浆。 “林大夫……您、您凑合垫一口。”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埋得很低,几乎快贴到胸口,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因为羞愧而泛起红晕,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林大夫救了二喜,这么大的恩德,她却只能端出来这一碗没有油星的清汤面,这也是她家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家里连半勺油都舍不得再添了。 林晚月还没伸手接,仓库门帘哗啦一响,带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林大壮和王翠兰提着个盖着厚棉褥子的竹笼进来,竹笼提手处磨得有些光滑,林建军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空篮子。 王翠兰麻利地掀开褥子,一股带着麦香和红豆甜香的热气就涌了出来,瞬间驱散了仓库里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几张烙得两面焦黄、油光光的饼,边缘微微鼓起,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和油脂的芬芳,饼身厚实饱满,一看就是用好面烙的; 一罐稠得能插住筷子的红豆粥,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红彤彤的豆子看得真切,散发着甜丝丝的暖意。 “月啊,听虎子说你晚上得守着,娘给你送点吃的。” 王翠兰一边说,一边盛了满满一碗粥,粥面上还卧着两个完整的红豆,又掰了半张油饼,油饼的边缘金黄酥脆,中间柔软暄软。 不由分说塞到还在发愣的二喜媳妇手里:“你也吃,守着病人最熬人,空肚子可不行,得有力气才行。” 二喜媳妇手里捧着那半张油汪汪、香喷喷的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再看看自己那碗清汤面片,脸涨得通红,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瓷碗的豁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墙角,三个瘦小的孩子挤在一块,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光景,身上的单衣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亮,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小腿上青紫的血管,脚上的旧单鞋破了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上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六只眼睛紧紧盯着竹笼里的油饼和粥,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像小石子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可没一个孩子哭闹,也没一个伸手,只是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林晚月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红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楚。 她没推拒,接过二喜媳妇那碗面片汤,汤有些凉了,喝下去带着一丝涩味,然后拿起一张油饼,掰成三块,走过去蹲下身,塞到三个孩子手里:“吃吧,趁热吃,很香的。” 孩子们不敢动,齐刷刷看向娘。 二喜媳妇看看林晚月和王翠兰,嘴唇哆嗦几下,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 最小的那个立刻伸手从林晚月手里把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小腮帮子鼓了起来,差点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另外两个也迟疑着从她手里接过油饼,小嘴说着“谢谢”,也不含糊地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嚼起来,油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让旁边跟着的沈青山看得叹为观止,他还没见过有人吃东西吃得这么快速的,盘子大的油饼三口就塞在嘴里咽下去了,小脸上沾满了油星子,却浑然不觉。 林晚月把盛了粥的碗递过去给最大的那个孩子,温声说:“慢点,喝口粥顺顺,别噎着。” 碗里是熬得浓稠绵密的白粥,飘着一层洗得干净的米油,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的姐姐接过大瓷碗,碗沿还带着林晚月手心的余温,她想了想,咽着口水把碗边放在最小的弟弟跟前,小家伙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二蛋,你先喝。” 林晚月看二喜媳妇一眼,心里有些不悦,她以为这家重男轻女。 没想到,小的喝了两口,大的又将碗边递到二妹嘴边,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来。 二妹瘦弱的肩膀微微一缩,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嘴唇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大的姐姐则在一旁细心地帮着弟弟擦去嘴角的米汤,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虽清贫却充满温情的画面。 这情景,被陆陆续续过来探看的青秋村社员看在眼里。 都相互看了一眼,听说这小林大夫一直医术好,没想到心肠也这么好。 仓库里没一会聚了十几号人,正是晚上喝汤的时间,有挎着小篮放俩鸡蛋的婶子; 有抓一把晒干红枣的奶奶,是从山上摘的野枣自家晒干的,刚好给二喜补补血气; 还有端着半碗玉米面的汉子,玉米面是自家磨的,东西都不多。 那份心意却沉甸甸的,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碗壁、粗糙的篮筐,感受到村民们滚烫的关怀与朴实的深情。 婶子奶奶们自发围在二喜娘和二喜媳妇身边安慰:“有小林大夫看着,肯定没事。” “婶子,你别哭了,后面家里还得有人操持。” 王队长蹲在门口,跟过来看看情况的向阳大队姜长东低声说话。 姜长东看着青秋村这人情往来的热乎劲儿,再想想自己队里那些明争暗斗,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王队长,你们村这风气……真让人羡慕。” 王队长苦笑,摸出旱烟袋磕了磕,火星子“啪”地一下溅在脚边的泥土上,烫出一小点黑印。 第86章 一百块钱一条命 “羡慕啥?都是泥腿子,谁家也不宽裕。二喜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就他一个顶梁柱,老娘腿脚不行,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媳妇身子也垮了,常年咳嗽,药罐子不离手。 三个娃嗷嗷待哺,大的刚上小学,小的还在怀里抱着,天天饿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这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想着上山碰碰运气,指望着弄点野物换钱,给娃扯尺布、买点粮,好过年…… 唉,这山里的野味可不好找,再说天又冷,风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唉。” 仓库里,空气凝重,却流动着一股暖意。 王队长站起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走到林晚月跟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商量:“晚月啊,你看,二喜这伤……治下来,得花多少钱?” 他这话一出口,后面竖着耳朵听的社员们都安静下来,气氛瞬间绷紧了。 林晚月放下喝了一半的面片汤碗。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一百块。”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一百块?!” 一个尖细的嗓音猛地拔高,是村里出了名嘴快心直的刘婶。 “俺的娘哎!这得上卫生所看多少回病啊!” “是贵了点……”旁边有人小声附和。 “刘家的!” 王队长脸一沉,提高了嗓门:“卫生所能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缝好?能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拉回来? 你问问沈大夫,二喜这伤,送到县医院,人家接不接?接了能不能活?” 被点到的沈青山刚给二喜换下额头上捂热的毛巾,闻言转过身,脸色是少见的严肃:“王队长说得没错。 林同志今天做的清创缝合,在缺乏无菌环境和专业器械的野外进行,其难度和风险,县医院都未必敢轻易尝试。 更何况患者失血严重,根本撑不到转院。一百块,换一条命,换一个家的顶梁柱,各位乡亲自己掂量。” 看到林晚月赞许的目光,沈青山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这话带着省城医生特有的那种笃定,一下子把刘婶等人的嘀咕压了下去。 一直靠在墙根、双腿蜷缩着的二喜娘,忽然挣扎起来。 她腿脚不便,几乎是用手撑着地往前挪。 二喜媳妇哭着,和三个懵懂的孩子一起,连拉带拽,噗通几声,全都跪在了林晚月脚前的地上。 “林大夫……恩人……钱……我们给……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给……” 二喜娘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散乱,额头就要往冰冷的地面上磕。 “使不得!快起来!” 林晚月和王翠兰急忙上前,一左一右使劲把人搀起来。 林晚月手臂用力,硬是把二喜娘架回墙根坐好,声音斩钉截铁:“婶子,现在不说钱,先说人!人救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王队长趁势站到仓库中间,目光扫过一圈父老乡亲,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都听见了!一百块,救二喜的命!他家啥光景,不用我多说。 我王老五在这儿提个议,咱们青秋村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帮二喜家把这个坎儿迈过去!我,先出五块!”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毛票和硬币,数出五块钱,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刚才还嘀咕贵的刘婶,脸皮抽动几下,走过来,也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打开是些分分角角的零钱。 她低头数出一块二毛钱,放在桌上,声音没那么尖了,嘟囔着:“……家里就这些了,先拿着。” 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汉,默默上前,从破棉袄内袋摸出五毛皱巴巴的票子。 抱着奶娃的年轻媳妇,放下两个还温乎的鸡蛋,又从裤兜里掏出三毛钱…… 桌子上的钱慢慢堆起来,大多是皱巴巴的分票、毛票,偶尔有一两张一块的,显得格外扎眼。 更多的是东西:一小袋高粱米,几个黑面馍馍,一把干菜,一小包红糖。 王翠兰看得鼻子发酸,悄悄拉林晚月的袖子,压低声音:“月啊,要不……咱家也……” 林晚月轻轻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沾着泥土气息、带着各家体温的零碎钱物——有的是皱巴巴的旧毛票,边缘还留着被汗水浸润的痕迹; 有的是几枚锃亮的硬币,被主人反复摩挲得温润发亮; 还有几个用红布包着的鸡蛋,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旁边是一小袋沉甸甸的玉米粒,带着田野的清香。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纸币和硬币,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掌心的温度,抬头对王队长说:“王队长,劳烦您和大家一起,把这些钱和东西清点清楚,记个账。 一百块,不管凑齐凑不齐,都先记上。缺的部分,算二喜叔欠队里的,等他好了,用工分慢慢还,或者慢慢还钱。” 这话一出,仓库里紧绷的气氛明显一松,像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尤其是二喜媳妇和二喜娘,那绝望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点活气,像是枯木逢春般,眼眶微微泛红,嘴唇也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 这法子,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也全了乡亲们的情分,让原本冰冷的仓库里,似乎也飘起了一丝暖意。 王队长重重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成!小月这话在理!就这么办!来几个人,帮着记记账!” 最后拢共算下来,现金有六十三块四毛七分,那些粮食鸡蛋杂物,折合算下来大概值个七八块钱,加起来总共才七十多块,离一百块,还差着小三十块。 王队长眉头微蹙,随即一拍大腿:“剩下的,先从队里的公积金里支!” 这下看得姜长东心里更酸了,这青秋村的人,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二喜一家,连队里的公家钱都敢动。 酸得他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块钱递过去,那块钱带着他手心的汗渍,显得格外沉重:“我也尽份力。” 王队长笑嘻嘻地接过来,粗糙的手掌搓了搓那块钱,语气诚恳地说:“这不用还了。” 第87章 守夜 事情暂时有了着落,林晚月拿到了这些热腾腾的钱。 纸币还带着大家怀里的余温,边缘微微卷起,她指尖触到那些有零有整的粗糙毛票,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的她完全可以不拿这些钱,但也没办法救助所有人,何况她的成本也高得咋舌——从采药、熬制到运输,每一步都耗尽了心力与财力。 除了本村的乡亲以外,她也不想因为救人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山外的世界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闲言碎语,或是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村民们伸着脖子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听着林晚月的嘱咐不敢上前。 她反复叮嘱着用法用量,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啥菌啊,毒性不小,万一处理不好会感染,怕费大劲救回来的人再死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空气更添了几分凝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手插袖筒里,只是远远地打个招呼,便低着头回家了。 王翠兰还是回家收拾了一包袱旧衣服,大人小孩的都有。 那些衣服虽然都打着补丁,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有的领口也洗得发白,但每一件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把衣服一件件仔细挑选,生怕少了什么,又怕多了造成浪费,最后才将最合身、最耐穿的几件装进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里,系得严严实实。 林建军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车杠上架着王翠兰收拾的一大包袱,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骑得满头大汗。 两个村子虽说不远,但也离得有十里地,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远看到林晚月和二喜媳妇,连忙跳下车,提着包袱过来。 “这是我娘回家收拾的,嫂子你看你们和孩子有用得上的就留着用。” 林建军把包袱递给二喜媳妇。 二喜媳妇接过包袱,手指触到那熟悉的粗布质感,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次滚下来的泪水是热的,带着感激与辛酸,一滴一滴落在包袱上,晕开了些许水渍。 “哎……”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着包袱,仿佛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与温暖。 夜深了,仓库里点了两盏煤油灯,火光跳动着,将昏黄的光晕投在斑驳的木墙上,映出摇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特有的刺鼻气味,混杂着仓库里潮湿的霉味和二喜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大部分乡亲都回家了,只剩下王队长、沈青山、林晚月和王小虎守着。 不放心林晚月的林大壮和林建军也被劝了回去,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要多加小心,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渐渐远去。 下半夜,寒气越来越重,像一层冰冷的纱布裹住了整个仓库,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白雾,煤油灯的火苗也似乎被冻得微微颤抖,光芒忽明忽暗。 夜深了,万籁俱寂。 沈青山早就半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那呼噜声此起彼伏,倒也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白噪音”的伴奏。 而另一边,王小虎却还在强打精神,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往下坠,但他硬是咬牙坚持着,陪着林晚月一起守夜。 这可真是至关重要的一夜啊! 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要二喜今晚能平安无事地挺过来,那后续的恢复就会好起来。 想到这里,林晚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这么大的手术,毕竟不是无菌手术室,也没有IcU。 煤油灯昏暗的火花摇晃。 一直昏睡的二喜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身体在被子里翻滚,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滚烫,几乎要烧起来一般,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发烧了!” 守在一旁的林晚月立刻察觉,伸手一摸二喜滚烫的额头,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 她搭上二喜的脉搏,指尖感受到那急促而微弱的跳动,又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伤口。 缝合处有些发红,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但没有明显脓液渗出,只是伤口边缘的纱布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是伤口吸收热,加上失血体虚,山里寒气入体。” 她迅速判断,声音冷静而沉稳,回头对王小虎说:“虎子,去把我药篓里那个褐色小葫芦拿来,里面装的是草药膏,赶紧给他涂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葫芦里是她自己配的清热散瘀药粉。 她用温水调开一些,小心喂二喜服下,又让王小虎用凉水浸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腋下降温。 沈青山也随着她的动作惊醒,起身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默默记下。 王小虎也有条不紊地按照林晚月的指令动作。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二喜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下去,呼吸也平稳下来,陷入沉睡。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林晚月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后腰也有些酸胀。 她靠着墙慢慢坐下,闭目缓神。 王队长不放心开门进来,熬得眼睛通红,哑着嗓子说:“小月,没事吧?你去里间歇会儿吧,这儿我看着。” “不用,王叔,我靠会儿就行。下半夜是关键,不能离人。” 林晚月摇摇头,没动地方。 沈青山默默倒了碗热水,递给她。 林晚月接过,水温正好,她慢慢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仓库外,是北方乡村深沉寂静的夜。 守上半夜的沈青山刚被换下,正揉着发涩的眼睛。 突然,床上二喜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 “不好!” 林晚月瞬间惊醒,扑到床边。 只见二喜双目圆睁,面色由白转青,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其中竟夹杂着细小的、仿佛凝滞的黑色颗粒! 第88章 人快不行了 “打摆子了!又不行了!” 沈青山吓得大叫。 二喜家的西厢房内瞬间乱成一团。 刚升起的希望被二喜的情况吓走,王队长也腾地站起来看着二喜的情况,二喜媳妇更是瘫软在地。 【系统提示:收集到‘群体性恐慌’ 80,‘绝望’ 60,‘沈青山的无措与自责’ 35……能量池因强烈负面情绪冲击,额外获取 92,但能量波动剧烈!】 能量池数字猛跳到679点,却又因林晚月强行启动“深度生命维持指令”而开始急速消耗。 “都安静!” 林晚月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混乱顿时一滞。 她手指疾点二喜颈侧、胸口几处大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这是她结合前世医术与系统提供的“紧急维稳针法”,用自身微薄内力(实为引导能量)强行刺激对方生机,代价是每秒钟消耗10点能量! “沈青山,针包!酒精!虎子,按住他的腿!王队长,所有人退后三步,别围着他喘不上气!” 指令清晰如刀,劈开慌乱。 沈青山几乎是扑过去拿医药箱,手抖得差点打翻酒精瓶。 王小虎听林晚月的指令咬紧牙关,用整个小身板压住二喜抽搐的下肢。 林晚月捻起最长的一根银针,在煤油灯火苗上一掠而过,精准刺入二喜头顶“百会穴”,针尾轻颤。 同时,她意识在系统商城飞速操作:【兑换“通用型神经毒素抑制剂(初级)”,需能量300点!确认!】 【兑换成功。能量池:379点。物品已发放至宿主随身药囊。】 一枚淡蓝色、微凉的药片出现在她指间。 她捏开二喜的嘴,将药片压在舌根深处。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 而二喜的抽搐愈发剧烈,瞳孔开始散大。 “晚月……晚月丫头……真没救了吗?” 林晚月顾不上回答,沈青山也在一边看得真切。 二喜的脸色,在煤油灯摇晃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刚刚还有的那点微弱血色,此刻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嘴唇泛着青紫。 沈青山的手指一直搭在二喜腕脉上,此刻猛地一颤,急声道:“脉象乱了!心脉要衰!” 王队长手里的旱烟杆“吧嗒”掉在地上,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看着二喜只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小月……这……这是咋了?刚才不是稳住了吗?” 二喜媳妇和三个孩子被这变故惊得从屋角站起来,二喜娘瘫在椅子上,手死死抠着椅子边,指甲盖都翻了。 她们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哭出声,生怕那一点声响会惊散了林晚月救人的心神。 屋里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默默祈祷着,又像是带着期望地看着那个纤弱仍在行动的身影。 桌子上,那堆零零碎碎凑起来的一百块钱,那一个个带着体温的鸡蛋、粮食,此刻都像是无声的质问和沉甸甸的期盼,压得人喘不过气。 【系统提示:收集到‘王队长的悲恸与无措’ 60,‘二喜全家的绝望窒息’ 120,‘屋内众人集体性绝望’ 90……能量池 135,升至562点。 警告!患者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衰竭前兆!预计有效抢救时间:约3分钟!】 冰冷的提示音在林晚月脑海中炸开,像催命的鼓点。 林晚月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累,是急。三百点的“强心续命丹”已经用过了。 现在二喜是术后并发症爆发,失血过多的恶果加上山涧寒邪入体,勾动了沉疴,心、肺、肾的机能都在悬崖边! 兑换什么? 商城界面在她意识中飞速展开。 有“回阳固脱散”,八百点,主要吊命,但对已经衰竭的脏器修复力不足; 有“脏腑生机液”,一千两百点,效果最好,但能量远远不够!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二喜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 “小月!想想办法啊!” 王队长老泪纵横,几乎是在哀求。 沈青山急得眼睛赤红,却束手无策,他的所学,面对这种脏腑急速衰败的中医危症,根本无从下手。 林晚月牙关紧咬。 不能慌!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一把推开沈青山,自己坐到了床边,将二喜的上身稍稍扶起。 “沈青山,针!最长的那套!王队长,把最烈的烧酒拿来!虎子,去灶膛扒一捧热灶灰,要刚熄火还烫手的!” 指令急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青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飞快打开针包。 王队长连滚爬爬去拿酒。 王小虎嗖地窜了出去。 【兑换‘九转还阳散(残)’,需能量550点!确认!】 林晚月在意识中大吼。 这是她目前能量能兑换的、唯一可能起死回生的东西,标注“残”字,意味着药效不完全,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兑换成功!能量池:12点。物品已发放至宿主药囊夹层。】 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林晚月手已探入自己随身药囊的夹层,指尖触到一个微温的蜡丸。 她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撮深褐色、散发着奇异苦香的药粉。 烧酒来了。 林晚月接过粗碗,将药粉尽数倒进酒中,用指尖急速搅动化开。 药粉遇酒,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极淡的白烟,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药苦与酒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扶住他!” 林晚月开口命令。 沈青山和王队长连忙上前,稳住二喜的身子。 林晚月捏开二喜的牙关,将那一碗颜色变得浑浊的药酒,小心翼翼却毫不迟疑地灌了进去。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出,但她不管,只确保有一部分流入了咽喉。 灌完药,她抓起沈青山递来的长针。 没有消毒,直接就在煤油灯火上掠过,针尖烧得微红。 第一针,直刺胸口“膻中穴”,深达寸半,针尾急颤! 第二针,斜刺左胸“心俞穴”! 第三针,右胸“肺俞穴”! …… 第89章 你是我的玉书姐啊? 林晚月下针又快又狠,全然不顾什么温和手法,用的全是刺激最强、风险也最大的泻法和透法。 她要强行激发二喜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去吸收药力,去对抗全身器官的衰竭! 三针下去,昏迷的二喜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脸色由死白骤然转为骇人的紫红,眼珠在眼皮下剧烈滚动。 “这……” 王队长吓得手一松。 “按住!” 林晚月汗如雨下,厉喝一声,手下第四针已扎入腹部“关元穴”。 小腹传来隐约的坠胀感,是肚子里的孩子在抗议母亲过度消耗和精神极度紧张。 她恍若未觉,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没注意到小腹中有一只小小鼓包突起又下去,很调皮。 王小虎捧着还发烫的灶灰冲进来。 林晚月抓过一把,用布包了,直接敷在二喜冰冷的心口和脚心。 热力透入,针力激荡,药力化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二喜紫红的脸慢慢褪色,呼吸从几乎停止,到出现微弱却持续的起伏。 几分钟后,眼皮下的眼珠不再疯狂转动,胸膛的起伏虽然微弱,却渐渐规律起来。 林晚月的手指始终搭在他的颈脉上。 一下,两下,三下…… 虽然微弱如游丝,但那搏动,顽强地持续着。 【系统提示:患者生命体征停止恶化!‘九转还阳散(残)’起效,暂时稳住心脉肺气!脏器衰竭进程中止! 但患者仍处于极度危险状态,需后续精心调治。收集到‘劫后余生的极致震撼’ 200,‘沈青山信仰级折服’ 150,‘王队长与众人死里逃生的虚脱与狂喜’ 180…… 能量池疯狂涌入 265点!当前能量池:277点。】 能量池的数字疯狂跳动,但林晚月已无暇去看。 她浑身脱力,几乎是从床边滑坐下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地上的二喜好不了多少,小腹的坠胀感更加明显。 “救活了?……成了?” 王队长声音嘶哑,不敢相信。 沈青山扑到床边,仔细检查二喜的瞳孔、呼吸、脉搏,半晌,抬起头,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只重重吐出一个字:“稳住了。” “哇——” 二喜媳妇再也忍不住,抱着三个孩子,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压抑到极致后宣泄的哭。 二喜娘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朝着四面八方跪拜不停,嘴里喃喃念着“菩萨保佑”。 屋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这一夜,惊心动魄,仿佛过了半辈子。 屋里的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筋疲力尽。 林晚月缓了几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她看着床上依然昏迷但性命暂时无虞的二喜,沙哑着嗓子交代:“接下来三天,不能离人。用我开的方子,按时喂药。 伤口勤换药,不能见风,不能挪动。吃的只能流食,米汤最妥……” 她每说一句,王队长就重重点一次头,像接圣旨。 交代完,林晚月推开想扶她的沈青山和王小虎,自己慢慢挪到门口。 腊月的晨风带着寒意吹在汗湿的背上,她打了个寒颤,冰凉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钻进领口,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身后沈青山拿过旁边的一条红双喜的毯子披在林晚月身上,那毯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的身子一下暖和起来,也没拒绝,对着沈青山低声说谢谢,声音还有些沙哑。 此时的她太困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只想回到家里的热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狠狠地睡一觉,把这几天经历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王队长见状,赶紧安排两个婶子过来扶着林晚月,一个婶子在左,一个婶子在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又叫来青秋村管牛车的常二爷,常二爷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牛车旁,熟练地解开缰绳,赶着那头老黄牛,拉着林晚月向家走去。 牛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等到进了槐安村,村口方向就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格外刺耳,像一头猛兽在咆哮,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林晚月从牛车上坐起来抬眼望去。 两辆车,几乎同时拐进村口土路,扬起高高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是草绿色吉普车,车身有些磨损,车门打开,齐雪梅脸色冰冷地走下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个面色肃穆、挎着枪的士兵,枪套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另一辆是军用卡车,车身庞大,停稳后,一个身着军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军官率先下车。 他身材高大,步伐稳健,然后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 那老太太站定后,目光急切地在清晨薄雾笼罩的村子里搜寻,当她的视线终于落在那个满身疲惫,衣衫染血的年轻女子身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 初升的太阳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射向大地,照亮了林晚月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即使脸上带着伤痕,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 老太太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两颗浑浊的珍珠落下。 她推开搀扶她的军官的手,向前踉跄了一步,一个压在心底三十年的名字终于 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楚,脱口而出:“玉书姐……你是玉书姐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槐安村这个同样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清晨,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晚月身形一顿,倏然回头,眼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她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太太,以及她身后那些陌生的身影,心中更多问号。 第90章 林晚月怀孕 秦东方那一声“玉书”,带着穿越四十年的颤抖和不敢置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家门口凝滞的空气。 林晚月猛地转身,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与照片中周玉书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澈而沉静地看向泪流满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您认错人了。” 林晚月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我叫林晚月,槐安村人。您说的玉书,有可能是我祖母。 看他们能找上门来,再加上旁边站着的周守成与父亲林大壮有三成的相像,她大约能猜出来这人的身份。 这话让情绪激动的秦东方怔了怔。 她瞪大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林晚月,从她沾着血污和泥点的碎花褂子,到她脚下露出脚趾的旧布鞋。 最后,目光死死锁在她那张脸上——那眉眼,那鼻梁,那抿唇的弧度……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时的玉书! “错不了……错不了……” 秦东方喃喃着,眼泪流得更凶,她踉跄着就想上前抓住林晚月的手。 “你是玉书姐的孙女……那大壮……我苦命的大壮……” “喂!你们干什么的?!” 一声尖利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悲喜交加的重逢气氛。 齐雪梅踩着半高跟的皮鞋,皱着眉走了过来,目光嫌恶地扫过满身尘土的林大壮、王翠兰等人,最后落在秦东方和林晚月身上。 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这大清早的,在村口哭哭啼啼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林晚月,顾副团长让我来接你去京北,车就在那边,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完全没把旁边穿着旧军装的秦东方和周守成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什么人也大不过她的北辰哥哥。 这一趟过来接人,她本来就带着点正房看小三的拧巴心情,看到眼前这认亲场景更是觉得挡了自己的路。 秦东方满腔的悲痛和激动被这无礼的打断生生噎住,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齐雪梅。 方才面对林晚月时的激动泪光已然收起,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沉淀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没规矩。” 秦东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瞬间弥漫开来。 齐雪梅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和顾家的背景,又挺直了腰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晚月必须马上跟我走!这是命令!” “命令?” 秦东方身边的周守成上前一步,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齐雪梅身后那两个士兵:“哪个部分的?执行谁的命令?文件呢?” 那两个士兵原本只是听命行事,此刻被周守成的气场和肩章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齐雪梅,又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报告首长,我们是晋北区警卫连的,奉命……护送齐雪梅同志来接人。” “晋北区?顾呈风的人?” 周守成眉头微皱,目光再次落到齐雪梅身上。 “顾副团长什么时候有权越过地方组织,直接派人到村里‘接’人了?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齐雪梅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居然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底细,还敢直接质问。 她有些恼羞成怒,抬高了声音:“这是顾家的家事!林晚月肚子里怀着顾北辰的孩子,现在顾北辰重伤昏迷,接她去照顾是天经地义!你们又是谁?凭什么多管闲事?” 她想抬出顾家的身份压人。 旁边的村民都是第一次听说林晚月怀孕的事,讶然之后,议论纷纷…… 王翠兰脑子里那根叫“紧张”的弦“啪”地断了。 她猛地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薅住齐雪梅梳得整齐的短发,另一只手狠狠推在她肩膀上。 齐雪梅尖叫一声,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倒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翠兰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齐雪梅,声音又尖又厉,像淬了火的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哪来的烂嘴娼妇,敢在我林家门口嚼蛆?我姑娘清清白白的身子,轮得到你这不知道哪个茅坑爬出来的玩意儿泼脏水?”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剜在齐雪梅煞白的脸上: “我看你才是揣了野种没处赖,闻到点腥就扑上来想找个垫背的!瞧你这急着上杆子给人当枪使的贱样,顾家给了你多大脸,让你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她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滚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我王家沟出来的姑娘,行得正坐得端!就算真有了,那也是明媒正娶、堂堂正正! 轮不到你们这些藏头露尾、心思腌臜的货色来编排!” 这话又狠又毒,不仅骂了齐雪梅,更指桑骂槐捅到了顾家脸上。 齐雪梅被骂得浑身发抖,又疼又气,想反驳却被王翠兰那不要命的气势压得开不了口。 林晚月静静看着母亲像护崽母狼般挡在自己身前,那略显佝偻却拼命挺直的背影,让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的冷意,忽然就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轻轻拉了一下王翠兰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让愤怒的母亲瞬间停了话头。 “娘,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她目光掠过地上狼狈的齐雪梅,看向脸色铁青的秦东方和周守成,最后落在远处那辆吉普车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顾北辰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他顾家的门,我林晚月,从未想过要进。” 秦东方却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嘲讽:“顾家的家事?顾呈风就是这么教晚辈的? 跑到别人家门口,对着老人家大呼小叫,还要强行带走人家闺女? 这就是他顾家的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那两个士兵:“你们俩,现在立刻回去,告诉顾呈风,人,我们周家接走了。 他有什么想说道的,让他直接来找我秦东方,或者找周正仁理论!” 周家?! 第91章 齐雪梅被打 秦东方! 周正仁! 这几个名字像炸雷一样劈在齐雪梅和那两个士兵头上。 这泥腿子跟周总司令有什么关系? 顾呈风见了周正仁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首长”! 秦东方更是当年战地医院有名的铁娘子,脾气火爆,脾气上来了连上级首长都敢顶撞! 两个士兵的脸瞬间白了,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哪里想得到会撞上这位老祖宗! 齐雪梅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看秦东方,又看看林晚月,再看看旁边那个肩章闪亮的周守成,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家? 林晚月怎么会和周家扯上关系? 那个乡下老头林大壮……难道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还杵着干什么?” 齐雪梅被王翠兰扯得头发掉下来一团,头脸上扔得一把土和杂草,定制的列宁装扯得凌乱,听到秦东方的话,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周守成声音一沉。 “是!首长!我们……我们立刻回去报告!” 两个士兵如蒙大赦,敬了个礼,几乎是拖着呆若木鸡的齐雪梅,仓皇地跑回了吉普车,发动机一阵轰鸣,车子掉头就跑,扬起一路尘土。 村民们听到这些话,没一会全槐安村就炸了锅。 “听说了没?林家来了开吉普车的亲戚!两辆!还有当兵的!” “真的假的?林大壮家祖上八代贫农,哪来的这种亲戚?” “千真万确!就停在仓库那边,我早起拾粪亲眼见的!那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呢子外套,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 …… 等姜长东闻讯赶到仓库外的空地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早起的社员。 众人抻着脖子,压低声音议论,眼睛却都黏在场中那两辆威风凛凛的车,以及车旁那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秦东方和周守成显然习惯了被注视,并未在意。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林家一家人身上。 林大壮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穿着浆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褂子,裤腿还沾着昨天帮忙时蹭上的泥点。 对面秦东方那身质地厚实的深灰色呢子外套,周守成笔挺的军装和锃亮的皮鞋,都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想把沾了泥的裤腿往后缩,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秦东方看在眼里。 老太太心里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上前一步,想拉林大壮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吓着他:“孩子……我是秦东方,你玉书妈妈生前最好的姐妹……你、你受苦了……” 林大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没敢让她碰。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您……您认错人了吧?我爹是林铁根,槐安村土生土长……” “没错!就是你!” 秦东方语气斩钉截铁,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你左脚小脚趾边,是不是多长了一个小趾?黄豆那么大?” 林大壮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这个隐秘的生理特征,除了爹娘和接生婆,连他媳妇王翠兰都不知道! 王翠兰也愣住了,看看丈夫,又看看激动落泪的秦东方,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乱如麻。 这本来说暂时不认的“首长公公”,这会又叫个老太太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林建军和林建国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警惕。 林建军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爹娘和妹妹挡在身后半个身子。 目光带着审视看向周守成:“这位……首长,咱们有事进家说吧。” 他并不想让家里的私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何况认不认还另外一说。 周守成看着这个眼神锐利、带着保护姿态的年轻人,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欣赏。 他态度很和缓,解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涉及一些旧年的机密。简单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林大壮同志就是我父亲周正仁和母亲周玉书失散四十年的长子。 当年战乱,医院遭袭,孩子被歹人趁机偷走,流落至此。我们找了很多年,最近才通过一些线索确定。” 他言辞恳切,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但“周正仁”“长子”“失散四十年”这些词,还是像重磅炸弹,炸得林家几口人头晕目眩,也炸得围观的村民嗡嗡议论起来。 “周正仁?是不是报纸上那个……” “我的老天爷!林大壮是将军的儿子?!” “这……这谁能想到?老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冒青烟?我看是祸福难料!没听人家说当年是被人偷走的?谁知道现在找上门是福是祸……” 林大壮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这辈子最大的见识就是去公社开会,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姜长东。 将军?儿子?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天旋地转。 王翠兰赶紧扶住他,自己也心慌得厉害。 就在这时,林晚月往前走了两步。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色,但神情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 她先是对着秦东方和周守成微微点头:“秦奶奶,周叔叔。”然后转向姜长东和众多乡亲,声音清晰却带着疲惫的沙哑: “姜队长,各位叔伯婶子,大家也看到了,家里来了客人,有些陈年旧事需要慢慢说清楚。我爹娘一时可能转不过弯,需要点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好奇探究的眼神,继续道:“另外,仓库里青秋村的二喜叔,昨天在山涧受了重伤,肠子都破了,我和沈大夫、还有咱们村几个人忙活了一夜,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人还没脱离危险,需要静养。大家要看热闹,也请离仓库远些,别惊扰了病人。” 而刚才在林家吃瘪的齐雪梅并不甘心,一定要让林晚月这一家泥腿子以牙还牙。 她不信林家人会这么巧,恰好跟周家是亲戚? 第92章 生下来,咱家养! 林晚月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眼前“贵人临门”的突发状况,又点明了自家刚刚经历的生死救援,更暗暗提醒了乡亲们分寸。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晚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竟能撑得住这样的场面。 姜长东反应过来,连忙帮着维持秩序:“对对对!晚月说得对!都散了散了!该上工的上工,该回家的回家!让人家林家人自己说说话!” 围观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但一步三回头,交头接耳是免不了的。 世界清净了。 林家的空地上,只剩下周家母子,和林家一家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和尴尬。 林大壮搓着手,黑红的脸膛上满是局促不安,他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在周守成笔挺的军装面前,显得格外寒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建军抿着唇,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在秦东方和周守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晚月身上,带着询问。 林建国则撑着拐杖,努力站直了身体——他的腿在林晚月这几个月的治疗下,已经能慢慢站立行走了。 此刻他看着周家人,眼神复杂,有好奇,也有一种自家妹子被突然冒出来的“大人物”盯上的不适。 王翠兰紧张地攥着衣角,看看泪眼婆娑的秦东方,又看看自家男人和孩子们,最后求助似的看向林晚月,不知所措。 林晚月是全场最平静的一个,心里倒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上演恶毒后妈的戏码,对方看起来很和善。 而且对她的亲奶奶感情很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秦东方,看着这位据说是祖母生前挚友、如今找上门来的“奶奶”。 【系统提示:收集到‘秦东方深沉的愧疚与激动’ 150,‘周守成的审视与隐隐的亲近’ 80,‘林大壮的局促与茫然’ 60。 ‘林建军的警惕’ 40,‘王翠兰的紧张’ 35,‘林建国的复杂心绪’ 30……能量池 198,当前能量池:475点。】 能量在缓慢恢复,但林晚月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秦东方终于从刚才的情绪激荡和对齐雪梅的怒气中稍微平复下来。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目光再次落到林晚月身上,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然后,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林晚月即使穿着宽大旧褂子,也依稀能看出些微弧度的小腹上。 老太太的眉头猛地一皱。 林家所有人的心也跟着一提。 王翠兰脸色更白了,林大壮低下头。 他们以为,这位从京城来的、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老太太,肯定会嫌弃,会生气,会觉得这是丢人现眼的事情。 秦东方确实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月丫头,你这肚子……是哪家的混账小子干的?” 林晚月抬眼,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顾北辰。” 秦东方眉头皱得更紧,转身看向周守成:“是咱们大院顾家那老三小子?刚才那个没规矩的丫头片子,就是为他来的?” “嗯。” “哼!” 秦东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知道是哼顾北辰还是哼齐雪梅。 林晚月垂下眼皮, 但紧接着,她的话却让所有林家人,包括周守成都愣了一下。 “有了就有了!” 秦东方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从死人堆里、从炮火连天的年代爬过来的! 那时候今天不知道明天,能活下来、能留下血脉就是天大的幸事!生孩子有什么错?这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 她看着林家人震惊的表情,尤其是王翠兰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你们啊,就是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框住了!心里别存着那些觉得丢人、抬不起头的念头! 我秦东方的孙女,怀了孩子,那是好事!说明咱们周家……哦不,咱们林家,人丁兴旺!” 说话间怕林家人心里不舒服,又改口说林家。 林晚月讶然地抬头看看这位奶奶,心里有些温暖。 秦东方说着,又看向林晚月,眼神里带了点心疼,那目光像春日里的暖阳。 轻轻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就是苦了你这孩子,年纪轻轻,一个人扛着。不过现在不怕了,奶奶来了,你爷爷也知道了,咱们家现在又不是养不起! 回头就接你去京北,好好养着,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这一番话,字字恳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得林家人晕头转向。 他们预想中的嫌弃、斥责、难堪,一样都没有。 反而是一种豁达到近乎粗粝的接纳和疼惜,仿佛秦东方不是在说别人,而是在说自家孙女。 这种来自“高位者”的、完全不同于乡村世俗观念的坦荡态度,让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五味杂陈。 林晚月看着秦东方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理所当然的维护,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渐渐舒展。 原来,这就是祖母当年的挚友。 “谢谢秦奶奶。”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去京北。” “为什么?” 秦东方和周守成同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林晚月还没回答,院子里突然传来王小虎变了调的惊呼,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小月姐!二喜叔醒了!他……他烧退下来了!” 林晚月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往仓库里走,脚步坚定而迅速。 秦东方和周守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立刻跟了上去。 仓库里,二喜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虽然虚弱得连说话都带着气音,但眼神不再涣散,而是亮晶晶地望着门口。 他看见林晚月进来,激动地想撑起身子,被林晚月按住,她的手掌稳稳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透着温柔。 “二喜叔,你醒了就好。” 林晚月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二喜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第93章 孩子是顾家的? “二喜叔,别急,你不着急说话,你现在太虚了,有什么事等你恢复一点再说。” 林晚月摸脉劝道。 二喜喘了几口气,声音嘶哑,声音低微:“小月……我、我昨天不是被野猪追……是我在阴坡那块老鹰岩下面,想挖点草药。 结果……结果撅出来个锈铁盒子……刚挖出来,就有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抢……我抱着盒子跑,那人才放野猪追我……我跳山涧的时候,盒子掉水里了……” 他死死抓住林晚月的手腕:“那些人……穿着旧褂子,但脚上是胶鞋……不像山里人……他们喊……喊‘东西肯定在林大壮家’!小月……你爹……你爹是不是惹上啥不得了的人了?” 二喜家的小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林大壮脸色惨白。秦东方和周守成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林晚月缓缓直起身,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 原来,昨天的惊险,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林晚月这才看向秦东方和周守成,语气依旧平静:“秦奶奶,周叔叔,事情来得突然,我爹娘需要时间消化。 我熬了一夜,实在撑不住了,得回去歇会儿。你们和我爹娘慢慢聊。” 说完,她对着父母和哥哥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仓库方向,这才转身,朝着自家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秦东方看着她瘦削却倔强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想叫住她,却被周守成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周守成低声道:“妈,让孩子去吧。她累坏了,也吓着了。咱们先跟大壮哥和嫂子说说话。” 秦东方这才忍住,目光重新落到局促不安的林大壮和王翠兰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和:“大壮,翠兰,咱们……能进屋说话吗?有些事,得慢慢告诉你们。” 林大壮看向王翠兰,王翠兰看向儿子林建军。林建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爹,娘,请客人进屋坐吧。” 总不能一直让人站在外面。 一行人这才往林家院子里走。 林家堂屋,一下子显得格外狭小和昏暗。 秦东方和周守成被让到仅有的两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 林大壮和王翠兰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林建军和林建国站在父母身后。 桌上放着王翠兰慌乱中倒的两碗白开水。 秦东方没碰那碗水,她的目光贪婪地落在林大壮脸上,似乎想从那饱经风霜的眉眼间,找出更多故人的影子。 看着看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像……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这眉毛,这鼻子……” 她哽咽着:“孩子,你知道你原本叫什么名字吗?你爸给你取的名字,叫周怀安。怀揣平安……他是盼着你一生平安啊……” 林大壮浑身一震,“怀安”,他也是被父母亲所期盼着的……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王翠兰死死扶住他。 “我……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四十年的认知,四十年的身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不是林铁根的儿子,他是周正仁和某个叫周玉书的女人的儿子,他本该叫周怀安。 秦东方看他这样,心疼得厉害,连忙说:“不急,不急,孩子,咱慢慢来。你不想叫就不叫,还叫大壮也行。名字就是个代号,你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让紧张的林家人稍稍松了口气。 周守成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安抚:“大壮哥,嫂子,你们别紧张。我们这次来,不是要立刻带走谁,或者改变什么。 就是认亲,让你们知道,在这世上,你们还有另外一脉亲人,一直在找你们,惦记你们。 爸他身份特殊,暂时不能亲自来,但他让我和妈一定要当面向你们道歉,是我们没保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哥”“嫂子”,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这让林大壮和王翠兰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一点点。 林建军打量着周守成,忽然开口:“周……叔,我多问一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确定我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周守成看向这个目光锐利的年轻人,如实回答:“有两个关键线索。一是当年偷走孩子的保姆王某,落网后交代了大致区域。 二是我们一直在暗中寻访,最近有人提供线索,说槐安村有个林姓人家,几十年前收养过一个左脚有六趾的男婴,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我们这才过来核实。” 他没提沈青山和林晚月医术引起关注的事,怕节外生枝。 “那……我公婆,他们……” 王翠兰鼓起勇气问。 秦东方脸色一黯,声音低沉下去:“玉书姐……就是你们的亲妈,生大壮的时候难产,又赶上敌特破坏医院,没挺过去…… 你爸,就是正仁,他当时在前线,得知消息赶回来时,孩子已经不见了,玉书姐也……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想着找回孩子,想着玉书姐……” “后来,组织上给我和正仁牵线,才成的家。” 堂屋里沉默下来。 林大壮怔怔地,原来他的生母,为了生下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一种混合着茫然、悲痛和某种空洞的情绪攥住了他。 王翠兰听得眼圈也红了,再看秦东方白发苍苍、真情流露的样子,心里那点戒备和不安,不知不觉化去了大半,剩下的是同为女人的心酸和理解。 林建国拄着拐杖,忽然轻声问:“那……周……爷爷他,身体还好吗?” 这一声“爷爷”,让秦东方和周守成同时一怔,随即,秦东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带着欣慰的。 她连连点头:“好!好!他身体硬朗着呢!就是心里这块病,压了四十年……要是知道找着你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她看向林建国,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拐杖和还有些不便的腿上,关切地问:“孩子,你这腿是……” 林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受伤落了毛病,是我妹子小月,这几个月慢慢给我治,现在已经能站能走了。” “小月治的?” 秦东方和周守成又是一惊。 他们知道林晚月会医术,却没想到连这种陈年旧伤也能治。 提到林晚月,秦东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是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心疼:“说到小月……小月的孩子是顾家的?” 堂屋里空气一凝。 第94章 招待他们掏家底了? 林大壮和王翠兰脸色发白,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秦东方却一拍大腿,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气愤:“顾家那个混小子!还有刚才那个没规矩的丫头!肯定是他们欺负了晚月! 等回了京北,我非得找顾呈风好好说道说道!我们周家的姑娘,是能随便欺负的吗?” 她这反应,再次出乎林家人意料。不是嫌弃,是护短,是生气自家孩子被欺负了。 王翠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以为会遭到鄙夷和斥责,没想到…… 秦东方看着林家人忐忑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坚定:“你们别瞎想!刚才我说的话不是敷衍,是真的。 这孩子想有个爹,顾家可以备选,但要是顾家不负责,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这孩子生下来,咱们家养!好好养!我看谁敢说闲话!” 她这话,铿锵有力,带着那个特殊年代淬炼出的、对生命最质朴最坚韧的尊重。 林大壮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秦姨”,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维护,看着她与自家破旧环境格格不入却努力融入的姿态,心中那块坚冰,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喉结滚动,终于发出了自见面以来最清晰的一句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秦姨,您……喝水。”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白开水,递了过去。 秦东方一愣,随即,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光的笑容。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只粗瓷碗,仿佛接过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哎!好,大壮,姨喝水。” 她仰头,将碗中凉水一饮而尽。 一碗凉白开,跨越四十年光阴,连接起了血脉,也温热了人心。 周家母子就这么在林家暂且安顿下来了。 腊月里的北方农村,最金贵的就是热炕头,多少人家里冷炕全靠人肉暖着不敢出被窝。 眼下这年景,连路边的柴禾渣子都有人盯着,去晚了连根毛都捡不着。 林家总共三盘炕,王翠兰思来想去,把林晚月叫到自己屋里,和秦东方一个炕,都是女的,睡觉也方便。 林建军陪着周守成这个新认的叔叔睡一屋,林建国则和林大壮一炕,也方便照应父亲起伏的心绪。 王翠兰翻箱倒柜,找出压在柜子最底下、只有过年才舍得铺的牡丹大花床单,仔仔细细给两盘客炕铺上。 又寻出几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布,沿着炕沿仔细围了一圈,生怕剐蹭弄脏了秦东方那身一看料子就极好的列宁装和呢子外套。 不用上手摸,光看那挺括的质感和颜色,就知道不是寻常东西。 安排完这些,王翠兰心里更焦了。 人是早上到的,跟着胡乱喝了一碗稀溜溜的玉米糁糁就算对付了早饭。 这眼瞅着晌午了,大老远来的亲戚,还是这样身份的亲戚,晌午饭可不能太寒碜。 她提着个竹篮就出了门,先去隔壁快嘴刘婶家。 刘婶见她来借鸡蛋,二话没说,从瓦罐里摸了四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蛋塞进篮子:“给晚月补身子,也招待贵客,应该的!” 王翠兰记下这份情,又走了两家,凑了八个鸡蛋。 自家鸡窝里那几个蛋,早就紧着给女儿吃了,如今一个不剩。 回到家,她指挥若定:林大壮和林建国留在堂屋陪客说话; 林建军去鸡圈里捉那只最肥的半大公鸡;她自己则去自留地,薅了两把在寒风中蔫头耷脑却顽强趴地的菠菜,掐了一小把蒜苗。 昨天咬牙割的那一斤肥多瘦少的猪肉,本是留着小年做哨子面的,此刻也拿了出来。 想了想,又摸出几张毛票,让腿脚利索的林建军跑一趟隔壁村,打上两斤水豆腐。 厨房里烟气蒸腾。 王翠兰手脚麻利,烧水褪鸡毛,切肉洗菜。 肥肉炼油,瘦肉切片和着白菜粉条豆腐炖了一大锅烩菜;鸡肉剁块,和土豆一起红烧;鸡蛋炒得金黄蓬松,配上嫩绿的菠菜; 蒜苗炒豆腐干;最后用红辣子烧了个麻婆豆腐,白白的豆腐与辣子面混煮在一块,看起来红彤彤一片的馋人。 主食是大米掺和高粱米做的二米饭,难得的细粮。 当这桌菜摆上那张斑驳的旧木桌时,别说秦东方,连周守成都愣住了。 红烧鸡块油亮,烩菜热气腾腾,炒鸡蛋金黄,几盘素菜也点缀得恰到好处。 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在这偏僻的乡村,这桌菜,丰盛得几乎有些不合时宜。 秦东方看着,眼圈倏地就红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却没去夹菜,而是看向旁边局促搓手的林大壮和王翠兰,声音哽咽:“孩子……你们……你们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就为了招待我们娘俩……” 王翠兰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那笑却有点发苦:“没、没……秦姨您快别这么说,家常便饭,您和周同志别嫌弃……” 周守成从来到现在,一直举止沉稳,落落大方,此刻喉头也有些发紧。 他看着桌上那盆实实在在的红烧鸡,那盘在这个季节堪称奢侈的炒鸡蛋,再想到来时路上看到的这个村子的贫瘠景象,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家常便饭? 这分明是倾其所有、甚至可能借债凑出来的一顿“脸面饭”。 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周正仁知道后,抽出皮带脸色铁青的样子——为了找回大哥,却让大哥一家如此破费,这顿“打”,他怕是躲不掉了。 “大哥,嫂子,这……实在太破费了。” 周守成声音低沉,带着愧意。 这时,补了一觉醒来的林晚月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睡了两个时辰,她脸色好了些,眼底的青色淡去,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里顿时了然。 家里什么光景,她比谁都清楚。 在周家人眼里,这确实算得上一顿掏家底的饭,但其实他们家有钱,不算她手里的,光冬天他们卖药材,老娘手里就有1000块。 但周家人却不这么想,别说农村家庭了,就是一些小干部家里还只是过节的时候才能见点肉星子呢。 这为了招待他们…… 第95章 他们是周家人? 【系统提示:收集到‘秦东方深切的感动与心疼’ 85,‘周守成的震动与愧疚’ 70,‘林大壮的局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心疼东西)’ 40,、 ……能量池缓慢恢复 125点。】 能量在细微地增长,源于这顿饭所牵扯出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林晚月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菠菜炒鸡蛋,放进秦东方碗里:“秦奶奶,趁热吃。我妈手艺还行。” 又给周守成夹了块鸡肉:“周叔叔也吃。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别客气。” 她语气自然寻常,仿佛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饭。 这份镇定,奇异地抚平了饭桌上那份因“过于丰盛”而带来的微妙尴尬和沉重。 秦东方抹了抹眼睛,重重“哎”了一声,低头大口吃起碗里的菜。 周守成也拿起筷子,不再多言。 大不了回去他把津贴数数,看能不能再给大哥均点票过来。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 林建军说着杀鸡时的趣事,林建国聊起自己腿脚渐好的感受,林大壮也慢慢放松,回答着秦东方关于村里收成、气候的询问。 王翠兰忙着给大家添饭夹菜,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自然。 一顿饭,吃掉了林家可能攒了一冬的丰盈,却也吃暖了彼此初识隔阂的心。 关系在饭菜的热气和质朴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又拉近了许多。 饭后,秦东方让周守成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几个包裹。她先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物件,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水头却极好,触手温润,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在昏暗的堂屋里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秦东方拉过林晚月的手,将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 玉佩入手微凉,那凉意却似乎能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月丫头,这个,是你亲奶奶玉书留下的。” 秦东方声音很轻,带着无限的追思:“她走的时候,身上没什么东西,这个一直贴身戴着。现在,该传给你了。” 林晚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承载着两代人气息的玉佩,指尖能感觉到它细微的纹路。 就在接触的刹那,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能量收集,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共鸣”的感应,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接触到特殊传承物品,蕴含微弱‘执念’与‘祝福’情绪残留。物品等级:未知。与宿主血脉契合度:高。】 她握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谢谢秦奶奶,也谢谢……奶奶。” 她轻声说。 接着,秦东方又拿出给王翠兰的礼物——一套崭新的、京北时兴的“的卡”布料做的衣裤,藏蓝色,挺括不易皱。 王翠兰摸着那光滑的料子,手都在抖,连说“太金贵了,这可怎么穿得出去”。 秦东方拍拍她的手:“放心穿,以后你只会比现在穿得更好。好日子都在后头。” 给林大壮的是一双结实耐穿的军用翻毛皮鞋和一件厚实的军大衣;给林建军的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个硬皮笔记本; 给林建国的,除了同样的钢笔笔记本,还有几本关于机械修理和无线电基础的旧书,正对他的兴趣。 连王小虎和王妮,也得了一包水果硬糖和两个崭新的铁皮铅笔盒。 看来来之前对林家的情况是了解过的。 每个人都有,谁也没落下。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却极其贴心实用,一看就是花了心思,仔细琢磨过每个人需要的。 林家几口人捧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礼物,都有些手足无措,心里热烘烘的,又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一种被郑重放在心上、被家族接纳的认可。 林大壮局促地搓搓手,农家汉子不愿意欠人情,看到给自己一家人的礼物,看看王翠兰,两个人想法一样,得给人还礼。 还不能太差了,毕竟京北来的人,啥没见过? 堂屋里气氛温暖,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林晚月将玉佩小心收进怀里,那微凉的触感贴在胸口。她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土坯墙,望向后山阴坡的方向。 一顿倾尽所有的饭,一块冰凉温润的玉。 一顿饭,吃出了最质朴的情义;一块玉,牵起了跨越生死的血脉。 县城革委会招待所里,齐雪梅对着那面模糊起雾的镜子,用自带的香胰子仔细洗了第三遍脸,仿佛要洗掉在槐安村沾染的所有尘土和晦气。 她身上那件列宁装被王翠兰推搡时蹭上了灰,此刻换上了一件米色开司米毛衣——这在七十年代的县城,绝对算得上扎眼。 下楼来到前台,她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连同盖有京北军区鲜红印章的介绍信,一起拍在掉了漆的木制柜台上。 “给我接这个号码,长途,加急。” 她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值班的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服务员,本来正埋头打毛衣,抬头看见那印章,又瞥见齐雪梅一身与这小县城格格不入的打扮和冷脸。 到了嘴边的“长途电话要排队”硬生生咽了回去,乖顺地接过纸条:“同志您稍等,这就给您接。” 服务员这般态度,一半是因为介绍信上唬人的印章,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位女客昨晚的做派——嫌房间潮有霉味,让人换了三回被褥; 要热水洗漱,一晚上折腾她们送了四五趟; 早餐嫌玉米粥拉嗓子,白面馒头不够白……整个招待所被她支使得人仰马翻,背地里都叫她“京里的瘟神”,巴不得她赶紧走。 电话转接需要时间,齐雪梅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等,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想起早上在槐安村受的羞辱,想起林晚月那副冷淡样子,想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气势骇人的秦老太婆,还有那个肩章闪亮的周守成…… 一股邪火就堵在胸口,烧得她心口疼。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听筒里才传来“嘟——嘟——”的声音,接着被接起,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喂,哪位?” 第96章 能让她消失最好 “刘阿姨,是我,雪梅。” 齐雪梅立刻换上了一副带着委屈和焦急的声调。 “哎呀,是雪梅啊!你等着,我这就叫夫人!” 电话那头传来小跑的声音。 不多时,顾母赵雅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雪梅?怎么样了?见到人了吗?什么时候能带回来?” “阿姨……” 齐雪梅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见到了,可……可根本带不回来!那林家,简直是一窝刁民!尤其是那个林晚月和她那个泼妇娘!” 她添油加醋,把早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重点渲染王翠兰如何粗野地动手推搡她、骂出如何不堪入耳的话;林晚月如何冷眼旁观、态度倨傲; 至于她自己那句引发冲突的“怀孕”质问,则轻描淡写成了“关心询问”。 最后,她恨恨地道:“他们林家根本就没把北辰哥的伤放在心上! 还说什么顾家的门他们不想进! 我看那林晚月就是攀上了更高的枝儿,心野了!”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 赵雅茹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声音里压着怒火:“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乡下泥腿子,也敢……” “阿姨,还不止呢!” 齐雪梅抓紧时机,抛出更重的炸弹:“他们林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搭上了周家!今天早上,周家的秦东方老太太,还有她儿子周守成,带着人直接找到槐安村去了! 那秦老太太,一口一个‘我孙女’,护那林晚月护得跟什么似的! 周守成还当场把您派去接人的警卫员给训斥了一顿,让他们滚回来……” “周家?秦东方?!” 赵雅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随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听筒里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赵雅茹明显不稳的呼吸声。 齐雪梅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赵雅茹骤变的脸色。 周家,那是比顾家根基更深、地位更超然的存在。 周正仁的名字,在某个圈子里,是真正能镇住场子的。 秦东方更是有名的护短泼辣,当年连首长夫人都敢顶撞。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雅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完全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某种权衡后的无力,嗓音低哑:“雪梅……这事,你先别管了。回来吧。” “阿姨!” 齐雪梅不甘心地叫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北辰哥他……” “我说,回来!” 赵雅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但很快又缓下来,透着一丝无奈。 “周家老太太亲自去了……这事,得从长计议。硬来不行,你先回来,别在那边惹事。北辰这边……我再想办法。” 说完,不等齐雪梅再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喂?阿姨?阿姨!” 齐雪梅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只有冰冷的忙音回应。 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话筒砸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前台服务员侧目。 “看什么看!” 齐雪梅迁怒地瞪了服务员一眼,转身快步上楼,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噔噔”声,仿佛在宣泄主人的愤懑。 回到那间依旧让她觉得潮闷的房间,齐雪梅烦躁地踱了几步。 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绝不可能! 她在顾母面前打了包票,就这么空手而归,以后在顾家、在那个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顾母嘴上让她回去,心里说不定已经觉得她办事不力了。 还有林晚月……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底、随意拿捏的乡下丫头,凭什么攀上周家? 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凭什么怀了北辰哥的孩子,还摆出那么一副清高的样子? 她坐到床边,目光阴沉地闪烁。 周家人在,直接动林家是不行了,秦老太太那护犊子的架势她见识过了。 但是……周家人总不能一直待在槐安村那个穷窝里吧? 等他们走了呢? 一个阴毒的念头慢慢浮现。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找人,给林家点“教训”,尤其是林晚月。 让她吃个暗亏,最好能让她消失,或者……让她那个野种出点“意外”…… 齐雪梅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她需要一把“好用的刀”,最好是对林家熟悉、又有点把柄或贪念的本地人。 她想起早上在槐安村村口,除了周家人和林家,似乎还瞥见了一个眼神闪烁、面相有些油滑的中年男人,好像还是什么副队长? 当时场面乱,没太留意,但那人看林晚月和周家人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或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缺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和那两个正在擦车的警卫员。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报信。 她重新下楼,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甚至带着点歉意的表情,走到警卫员身边。 “两位同志,辛苦了。” 她语气温和:“我刚跟家里通了电话,阿姨那边有点别的事交代我去附近办一下,可能要耽搁两天。 麻烦你们再等我两天,到时候一起回。这两天你们就在县城休息,所有费用我来负责。” 两个警卫员对视一眼,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齐雪梅并护送人回去,现在任务没完成,自然不能先走。 既然齐雪梅这么说,他们也就点头应下。 打发走警卫员,齐雪梅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钢笔,想起来当初表叔刘副院长提说过的槐安村跟林家有仇的副队长。 那个副队长……好像姓王? 她需要去“拜访”一下这位王副队长。 当然,不能直接去槐安村,太扎眼。 得想办法把人约到县城里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槐安村的方向,眼神幽深。 林晚月,周家……你们以为有了靠山就万事大吉了? 咱们,慢慢来。 第97章 找王副队长 阳光透过糊窗的旧报纸,在堂屋泥地上切割出几块昏黄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晌午饭的油烟气,混着土墙和旧木家具特有的味道。 秦东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腰板依旧挺直,但脸上的皱纹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林大壮蹲在门槛里边,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王翠兰挨着林晚月坐在炕沿,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林建军、林建国站在父母身后,周守成则倚着门框,面色沉凝。 “大壮,翠兰,还有孩子们,” 秦东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有些事,憋在我心里四十年,今天得跟你们说清楚。这不只是认亲,还牵扯着一桩旧案,一桩……可能到现在还没了结的旧案。” 林大壮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当年,玉书姐在医院,不只是生了孩子。” 秦东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时光:“她还守着一样东西——一个她父亲,也就是你们外公留下的旧铁皮首饰盒。盒子里,有她和正仁的定情照片,有给孩子准备的长命锁,还有……半张地图。” “地图?” 周守成眉头紧锁,这事连他也是第一次听母亲详细说起。 “对,地图。” 秦东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玉书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老首长,当年在边境负责过一些特殊物资的转运和隐匿工作。 那半张地图,据说指向一个战争时期废弃的秘密仓库点,里面可能还封存着一些来不及转移的……东西。 老首长去世前,把地图一分为二,一半随他下葬,另一半交给玉书姐保管,本意是留个念想,也是以防万一。” 她深吸一口气:“玉书姐难产时,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但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东方……孩子……盒子……地图不能丢……那些人……不只是偷孩子……’”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些人?” 林建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秦奶奶,您的意思是,当年偷走我爹的,不是普通拍花子?” “恐怕不是。” 秦东方声音发冷,“如果只是为了钱,偷走孩子就够了。可玉书姐的随身物品,包括那个并不起眼的铁皮盒子,也一同消失了。 事后我们追查,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做的。结合老首长那份地图可能牵扯的东西……我怀疑,当年偷孩子是幌子,或者,是顺手为之。 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那半张地图,或者……是想用孩子来要挟什么,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孩子流落到了这里。” 林大壮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四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是命运捉弄被简单抛弃或偷卖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背后,可能缠绕着如此危险的隐秘。 王翠兰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抓住了旁边林晚月的手,却发现女儿的手一片冰凉。 林晚月确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她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周玉书留下的玉佩。 从秦东方开始讲述起,玉佩就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温热感,此刻,这股温热似乎与秦东方话语中提到的“铁盒”、“地图”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历史真相碎片’信息介入,与传承玉佩产生初级共鸣。‘紧急连环任务’数据更新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随即,一个血红色的任务面板强行展开: 【紧急连环任务触发!】 任务一:保护父亲林大壮,防止其被‘旧事’相关势力灭口或劫持。(状态:进行中,威胁评估:高) 任务二:前往阴坡老鹰岩下,取得‘遗留的铁盒’。(状态:未完成,限时72小时) 任务三:查明四十年前婴儿失踪案真相,解锁‘周玉书的遗志’。(状态:未完成) 总奖励:能量点2500,特殊技能‘血脉追索(初级)’,未知神秘奖励。 失败惩罚:至亲陨落,自身命运轨迹彻底崩坏,系统能量核心永久受损。 血红的字体,冰冷的倒计时,残酷的惩罚选项。 林晚月的心脏重重一跳。这已不是选择题,而是生死令。 她轻轻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亲人,最后落在秦东方脸上。 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秦奶奶,二喜叔昏迷前说,他在阴坡老鹰岩下挖出过一个锈铁盒子,被人抢夺时掉进了山涧。 抢盒子的人,穿着旧褂子胶鞋,不像山里人,还喊‘东西肯定在林大壮家’。” “什么?!” 秦东方和周守成同时失声,猛地站起来。 林大壮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线索对上了! 四十年前的铁盒,果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那些寻找它的人,就在附近! 他们的目标,直指林大壮! 恐慌,如同实质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堂屋。 与此同时,秦安县城关,一家门脸狭小、只摆得下四张油腻桌子的“工农兵饭馆”里。 齐雪梅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浮着茶梗的劣质茶水,她没碰。 身上那件米色开司米毛衣与周围穿着灰蓝工装或旧棉袄的食客格格不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门口。 王富贵是弓着腰溜进来的,头上还戴着那顶油腻的旧毡帽,眼神里带着七分警惕,三分压不住的谄媚和好奇。 带他来的县革委会一个小干事低声说了句“齐同志,人带来了”,便很有眼色地退到门外守着。 “王副队长,坐。”齐雪梅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王富贵搓着手,在条凳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下,脸上堆起笑:“齐同志,您找我……有啥指示?” 他心里打着鼓,这位京城来的女同志,早上还在林家门口吃瘪,下午就通过县里的关系找到了自己,准没好事,但……也可能是机会。 第98章 拿钱给王富贵 “指示谈不上。” 齐雪梅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是想问问王副队长,对槐安村林家,特别是那个林晚月,你怎么看?” 王富贵眼珠一转,听出来这咬牙切齿的味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立刻苦下脸,脸上挤出几道细密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和无奈刻下的沟壑:“哎哟,齐同志,您是不知道!那林家,特别是林晚月那个丫头,现在可是不得了! 仗着会点歪门邪道的医术,连姜队长都捧着她,嘘寒问暖的,比亲闺女还上心! 现在更了不得,不知道从哪儿攀上了京里的亲戚,那架势……连您都敢顶撞,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更是不敢惹啊! 上次在村口大槐树下开会,她一句话就把姜队长说得哑口无言,那气场,啧啧!” 他巧妙地把早上的冲突归结为林晚月“攀高枝”“嚣张”,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自己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齐雪梅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理解和同情,眼神却锐利如刀:“是啊,有些乡下人,眼皮子浅,攀上点关系就忘乎所以,忘了自己姓啥名啥。 不过王副队长,你大小也是个干部,就甘心被一个丫头片子压着? 我可是听说,她弄的那个药材种植,还有给人看病收钱,里面……不太合规吧?那些药材是从哪儿进的?那些药方又是从哪儿来的?” 王富贵心里一跳,手心沁出细汗,试探着说:“这个……药材是队里同意的,她说能提高产量,看病收钱,也是救人性命,明面上……挑不出大错。 再说,她医术确实好,村里谁没受过她的好处?” 他留了余地,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事不好办。 这位齐同志,应该也是跟林家有仇,但要出了事,她是京北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自己可就惨了! “明面上挑不出,暗地里呢?” 齐雪梅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诱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王富贵的眼睛:“比如,她那些来路不明的药方? 比如,她一个没经过正规学习的姑娘,怎么就敢给人开膛破肚?万一……治死了人,或者,那些药吃出了问题呢?到时候,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富贵瞳孔微缩,他听明白了。 这是要他从“医疗事故”或者“非法行医”、“假药”上下功夫。 这事有风险,但……如果操作好了,既能扳倒林家,说不定还能搭上这位京里来的关系,前途一片光明啊! “齐同志,您的意思是……” 王富贵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 这事他可不能白干啊! “我没什么意思。” 齐雪梅打断他,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深棕色的,摸上去质感不错,厚度可观,显然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她将信封推到王富贵面前,信封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丝油光。 “就是觉得王副队长工作不容易,这穷乡僻壤的,需要多点‘活动经费’。 另外,我听说王副队长家里儿子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城里有份临时工的名额,商品粮,您放心,我或许可以帮着问问。” 信封的触感,临时工商品粮的诱惑,像两把钩子,牢牢钩住了王富贵的心。 对林家的嫉恨,对权势的渴望,瞬间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风险。 有了这些资金,他可以聚集各村的二流子、闲汉来针对林家,只要有钱,有的是人来帮他做事。 看是被下药,还是林晚月小产,或是林家兄弟再摔断腿…… 他不信林家次次都能躲过去!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手慢慢摸上那个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 他将信封紧紧塞进怀里,脸上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笑容里带着贪婪和算计:“齐同志关心我们基层干部,真是太感谢了。 您放心,有些事……我会留意的。那林家,尤其是林晚月,行事确实有些张狂,是该有人管管了。” 齐雪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举起茶杯,杯中的茶水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槐安村的‘和谐’,还得靠王副队长您多多费心啊。” 而林家人这边一片祥和,餐桌上飘着饭菜的香气,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林大壮因为对方用心的礼物——那是一对雕工精美的银手镯,沉甸甸地透着温润的光泽,每天和林建军带着周守成进山打猎,想弄点山货让带回京北。 他们踩着沾满露水的山路,林大壮手持猎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林建军则背着竹篓,不时弯腰捡拾松果和野蘑菇,周守成则提着小篮子,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可食用的野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而秦东方则跟着林晚月去上班,两人并肩走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看着她行针救人,出手利落,银针在她指间灵活穿梭,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次落针都精准无误,出手即有效,病人的痛苦往往在几针之后便明显缓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秦东方越看心里越满意,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看着自家这个小孙女是越看越满意。 还意外看到了沈家的小子居然在林晚月跟前跟后,说是要拜她为师,这让她很惊讶,那小子平日里在家族里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今天竟会如此谦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向往。 还不时恭敬地听着林晚月的指点,听着她的指挥给人扎针,拿药。 沈青山的爷爷沈老可是给首长们看病的,医术高明,在业内享有盛誉,据说连不少疑难杂症都能被他妙手回春,连军区里的领导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的背景,按理说沈青山应该更骄傲才对,没想到却对林晚月如此倾心,这让秦东方真更是觉得林晚月非同一般,连沈家这样的大家族子弟都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这丫头不仅医术精湛,人品也必定是没得说的。 第99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今天腊月初八,天还黑得严实,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鸡鸣。 节气真正进了腊月,空气里都仿佛带着一种紧巴巴的年味儿。 天刚蒙蒙亮,王翠兰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先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女儿林晚月——这孩子昨晚又翻腾了大半宿,眼下还带着点青影。 王翠兰心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披上棉袄出了屋。 厨房里冷得呵气成霜。 王翠兰熟练地引火,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她冻得通红的手。 她从柜子里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各样米豆:大黄米、糯米、红小豆、芸豆、花生、红枣……这是西府一带腊八粥的老底子,讲究的是咸鲜软糯。 米豆下锅,她又开始切配料:将给过年准备的哨子肉舀出来一小碗,自家晒的豆腐干切块,窖藏的白萝卜胡萝卜切成条。 等大锅里的粥滚开了,把这些一股脑儿撒进去,慢慢熬。 蒸汽顶得木锅盖轻轻响动,随着柴火的不断烹煮,咸香的气味开始在灶房里弥漫。 王翠兰手上不停,心里却琢磨开了:秦姨和周同志是京北来的,怕是吃不惯咱这咸粥吧? 她想了想,捅开旁边的小灶眼,架上另一口铁锅。清水烧开,从柜子深处摸出珍藏的一小包冰糖,又抓了把糯米、小米、红豆、莲子、桂圆、红枣、葡萄干、核桃仁——这是她去年去公社开会时,听一个南方干部说的甜口八宝粥做法。 “妈,这么早?” 林建军揉着眼睛走进灶房,身上棉衣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 “起来正好,看着火。” 王翠兰把烧火棍递给他:“大锅文火,小锅也要文火,甜粥急不得。” 林建军应了声,蹲在灶前。 小伙子虽然还犯困,但添柴拨火的动作利索得很,两个灶膛的火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劈柴声,沉稳有力。 林大壮穿着那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棉袄,正抡着斧头把粗柴疙瘩劈成整齐的烧柴。 他呼出的白气在清冽的晨空气里一团团散开,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周守成常年备战睡觉比较警醒,听见动静就起来了。看到林大壮在劈柴,他二话不说挽起军装袖子走过去:“大哥,我来搭把手。” 林大壮有些局促:“不用不用,周同志你歇着……” “我在部队也常干这个,手不生。” 周守成已经接过了斧头,笑道:“你劈了这么多年,今天让我也出出汗。” 他说干就干,抡斧的架势和林大壮那种日积月累的熟稔不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力道。 斧头落处,柴疙瘩应声裂开,断面整齐。 秦东方也醒了。 她年纪大,觉少,听见外面忙碌便小心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屋的林晚月。 走到灶房门口,看见里面蒸汽氤氲,王翠兰在灶台和案板间穿梭忙碌,林建军守着火,光影在母子俩脸上跳动。 秦东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靠在门框上,轻声说:“翠兰,大壮这辈子,多亏了有你这么个好媳妇。” 王翠兰正用长勺搅着甜粥,闻言手顿了顿,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姨,您快别这么说,都是我该做的。” 她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 天色渐渐亮了,灰白的晨光透进院子。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脆稚嫩的童谣声由远及近,王小虎牵着妹妹王妮的手,踏进了林家院门。 两个孩子今天穿得格外干净整齐,虽然衣服还是旧的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连小脸和手都认真洗过了。 王妮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大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的兄妹两人有有吃有穿,脸上也长了肉,看起来精神不少。 “虎子,妮儿来啦?快进来,外头冷!” 王翠兰在灶房里招呼。 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钻进灶房,挨着灶膛坐下,林建军只好让出烧火这最舒服的活计,起身出去挑水。 王小虎接过林建军手里的烧火棍,像个小大人似的照看起火来。 王妮则依偎在哥哥身边,眼睛跟着王翠兰手里的勺子转,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越来越浓的粥香。 “婶,今天粥好香啊!” 王小虎吸着鼻子说。 “香吧?一会儿好了,管饱!” 王翠兰笑道,舀起一勺咸粥看看火候——米豆都已开花,哨子肉和蔬菜的咸香完全融进了粥里,稠糯得当。 林晚月终于被外面的声响和香气唤醒。 她披衣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气腾腾的画面: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兄长和虎子看着火,妮儿念着童谣,父亲和守成叔在院里收拾柴堆,秦奶奶倚门含笑看着。 【这就是家。】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紧绷的弦似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熨帖了些许。 但当她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墙外时,看见远处土路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迅速缩回了头。 是王富贵,林晚月眼神一冷。 “月儿醒了?正好,粥快好了,洗把脸准备吃饭。”王翠兰看见女儿,忙说。 两大锅粥被端上了堂屋的旧木桌。咸粥盛在海碗里,稠厚喷香;甜粥用瓷盆装着,颜色红润。旁边还摆上了一碟王翠兰自己腌的酸萝卜,一碟过年才舍得吃的油炸果子。 秦东方和周守成看着这丰盛的早餐,心里明白这又是林家竭尽所能的招待了。秦东方端起一碗咸粥,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咸鲜软糯,带着腊肉特有的风味,意外地合胃口。“好吃!翠兰,你这手艺真好!”她真心夸赞。 周守成也喝了口甜粥,点头:“这八宝粥熬得地道。” 林大壮和王翠兰见他们喜欢,这才放下心来。一家人围坐,就着简单的小菜,喝着热乎乎的腊八粥,堂屋里充满了食物香气和低声的交谈。 王小虎和王妮也分到了粥,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王妮嘴角沾了粥粒,王小虎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掉。 而在她们温馨过节时,齐雪梅在县里出事了…… 第100章 谁不想当兵? 饭毕,王翠兰收拾碗筷,林建军帮着挑水。 堂屋与院里的两处谈话 堂屋里,秦东方拉着林大壮在长条凳上坐下。 秦东方的手覆在林大壮粗糙的手背上,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结满了厚茧,关节粗大,皮肤皲裂。 她轻轻摩挲着,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大壮,跟秦姨说说,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林大壮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露着脚趾的旧布鞋,鞋面上还沾着早上劈柴时落的木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东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慢慢说起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岁月。 “我不知道我不是亲的,也是前阵才知道。” 林大壮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乡音:“从小全家吃了我才能吃,全家睡了,我才能睡,五岁起,我就要做全家的饭,洗全家的衣服,稍有不顺就会被打……”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 说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没吃过饱饭; 说十四岁就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肩膀被扁担磨出血泡; 说二十岁娶了王翠兰,两口子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地攒,盖起了这三间土坯房;说生了建军建国,后来又有了小月…… 但是,因为王婆子老说养父因他而死,所以这么些年他和王翠兰还要养着老人,养着林家二房一家…… “翠兰生小月的时候难产,接生婆都说怕是不行了。” 林大壮的声音有些哽:“我跪在院子里求老天爷,用我十年阳寿换她们母女平安……后来,后来真挺过来了。小月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的……” 林晚月听了也是无语,这原主在父母眼里自然是最好的,可实际上,真的是把全家作死的料啊…… 秦东方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攥紧了林大壮的手,仿佛想通过这双手,触摸到那四十年间每一个挣扎求存的日子。 “苦了你了,孩子……苦了你了……” 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颤抖。 林大壮摇摇头,抬起头,看着秦东方泪眼婆娑的脸,忽然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却实实在在的笑:“不苦,秦姨。我虽没爹娘疼,有媳妇知冷知热,有儿女孝顺,现在……现在还有您和守成弟找来。我知足。” 这句“知足”,让秦东方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把抱住林大壮,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像个孩子。 堂屋里,炉火温暖,静静燃烧。 --- 院子里是另一番光景。 冬日的阳光稀薄,但照在身上还是有些暖意。 周守成和林建国蹲在柴堆旁,地上用树枝画着些简单的电路图。 “这里,天线接收信号后,经过调频解调,声音就从喇叭里出来了。” 周守成用树枝点着地面:“你们村大队部那台收音机,就是这个原理。不过那是成品,要是自己组装,得懂点基础。” 林建国盯着地上的图,眼睛亮亮的。 他手里也拿了根小树枝,在周守成画的图旁边,试着画了个类似的,但某些连接方式不太一样。 “二叔,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指着自己画的那部分:“如果在这里加个电容,是不是能滤掉一些杂音?” 周守成凑近仔细看了看,惊讶地抬起头:“你小子可以啊!这思路是对的!谁教你的?” 林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前年去公社修农具,在废品站捡到一本破旧的《无线电入门》,就看着瞎想。 后来腿不行了,躺在炕上没事干,就想这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守成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个乡下青年,靠一本捡来的破书,躺在病床上自己琢磨,能想到这个程度,这不是有点灵性,这是很有天赋。 周守成拍拍他的肩,语气认真起来:“建国,你现在二十三,腿也在恢复,未来的路还长。有没有想过……往这方面发展?比如,进部队?” 林建国愣住了。 进部队? 这三个字像钟锤,狠狠撞在他心口上。 自从那年从山上摔下来,腿断了,瘫痪在床,他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能拄着拐杖走路,在村里了此残生。 后来妹妹晚月开始给他治腿,针灸、敷药、按摩,一天天,他的腿慢慢有了知觉,能动了,能站了,现在拄着拐杖能走一小段了。 希望重新燃起来,但他从不敢想得太远。 他觉得,能站起来,能帮着家里干点活,能跟着妹妹种药材、学点医,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当兵? 那是他摔断腿之前,偶尔敢做的梦。 村里的小伙后生,谁没想过穿上那身绿军装? 可是…… “我……我这腿……” 林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声音有些干涩。 “腿能好。” 周守成斩钉截铁:“小月的医术我见识了,她说能好,就一定能好。关键是,你自己想不想?” 想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哪个儿郎心里没藏着一个穿军装的梦? 哪个男人不想挺直腰板,保家卫国? 林建国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院门口就传来一声急吼吼的叫嚷: “二叔!我哥不去!我去!” 林建军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肩上还扛着刚挑满水的扁担。 他“哐当”把水桶放下,几步跨到周守成面前,胸膛起伏,眼睛瞪得溜圆:“二叔!我哥腿还没好利索,我能去! 我今年二十一,身体结实,一天能挣十个工分!我……我想当兵!” 他说得又快又急,脸都涨红了。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王小虎,也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羡慕——当兵啊!多威风! 周守成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急不可耐的侄子,又看看旁边握着拐杖、眼神复杂却闪着光的林建国,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拍林建军的肩膀:“急什么?又没说不让你去。” 又转向林建国,“建国,你也别有顾虑。部队不光需要能跑能跳的战斗兵,也需要技术兵。你对无线电、机械有兴趣,有悟性,这很难得。 腿好了,可以做通讯兵、修理兵,一样是为国防做贡献。” 第101章 二喜死了 周守成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建国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眼神从犹豫慢慢变得坚定。 “二叔,我……我想试试。” 他终于说出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 周守成重重点头:“不过眼下快过年了,征兵工作也基本结束了。这样,等过完年,开春了,建军先跟我走,去部队。 建国的腿再养一段时间,等晚月说完全没问题了,也过去看看。部队有医务室,可以一边适应一边做最后检查。” 他说得平常,但林家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门路。 周守成这是真心实意,在给两个侄子铺路。 王翠兰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听着院子里的对话,眼睛又红了。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大壮扶着秦东方从堂屋走出来,听到这些话,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重重说了句:“守成,这情分……咱们记下了。” 周守成摆摆手:“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建军建国是咱周家的孩子,是咱自家的苗子,有好路子,当然得紧着自家孩子。”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建军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林建国拄着拐杖,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王小虎蹭到林晚月身边,小声问:“小月姐,当兵是不是特别威风?等我长大了,也能去不?” 林晚月摸摸他的头,笑了:“能,只要你想,等虎子长大了,姐送你。” 她心里感叹,一家人的命运自此以后是真正的改变了,大哥不再到死都是瘫子,二哥不会因为犯罪被拉去打枪,父母不会因为拖累病死。 而她也不会再像原主那样被卖给光棍虐待致死……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柴堆旁,那几幅用树枝画在泥地上的电路图,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情绪收获提示(系统界面): 【收集到‘林建国的希望重燃与坚定’ 45,‘林建军的迫切与热血’ 50,‘林大壮夫妇的欣慰与感激’ 60,‘王小虎的向往’ 20,‘秦东方的满足感’ 30,‘周守成的责任感与家族认同’ 40……能量池 120点。当前能量池:830点。】 林晚月帮忙收拾了一下,便以还要去青秋村看看二喜恢复情况为由,准备出门。 她需要单独行动——去青秋村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找机会探查阴坡,也要想想如何应对王富贵那边可能的手段。 “小月,你身子重,别太累着,看完早点回来。” 王翠兰不放心地叮嘱。 “妈,我知道。” 林晚月应着,目光与秦东方和周守成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她刚走到院门口,远处村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惊慌的喊叫,打破了腊八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出事了!二喜……二喜死了!” 喊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 林家院里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林晚月脚步猛地顿住,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二喜?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仓库方向快步走去。 秦东方和周守成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林大壮和王翠兰脸色发白,林建军、林建国扔下手里的活计追了出去。 腊八粥的温热还残留在胃里,一股刺骨的寒意却已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众人赶到青秋村仓库,只见门口围了一圈面色惊恐的村民,王队长瘫坐在门槛上,脸色灰败。 在二喜家,沈青山跪在床边,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面色惨白如纸。 看到林晚月进来,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发颤:“晚月……二喜叔……没了。不是伤口,是……是中毒。而且……他手里,攥着这个。” 沈青山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已经变形的子弹壳。 青秋村仓库外已经围了二十多个村民,个个面色惊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队长瘫坐在门槛上,这个平日里挺直腰板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咋回事……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林晚月拨开人群走进去,秦东方和周守成紧随其后。 林家人也跟了上来。 二喜家光线昏暗,煤油灯还亮着,火苗不安地跳动。 二喜娘已经因此昏迷不醒,二喜媳妇和孩子在另一个房子哭得下不了炕。 二喜静静地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王翠兰昨天送来的旧棉被,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嘴唇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沈青山跪在床边。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着暗色的污渍,头发凌乱,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得指节发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林晚月时,那双总是透着专注和好奇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里面是巨大的震惊、无措和……深深的自责。 “小林大夫……” 沈青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二喜叔……没了。凌晨四点我最后一次检查时还好好的,呼吸平稳,体温正常。六点我眯了会儿,七点醒来想给他换药,就发现……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林晚月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二喜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好好的,纱布干净,没有渗血迹象。 她捏开二喜的下颌,凑近闻了闻——没有常见的氰化物苦杏仁味,也没有有机磷农药的蒜臭味。 她翻开二喜的眼睑,瞳孔已经散大,但眼底有些细微的、不正常的出血点。 又掰开他的手指,指甲床也透着青紫。 “不是伤口感染。” 林晚月声音冷静得可怕:“是中毒。急性中毒。” “中毒?!” 门口的王队长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怎么可能?谁会给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下毒?!” 林晚月没回答,她看向沈青山:“你最后一次给他用药是什么时候?用的什么?” “凌晨十二点,按你开的方子煎的药,退热安神的。” 沈青山急急道:“药渣还在那边的瓦罐里,我亲自煎的,从头到尾没离开过!” 所以这毒是怎么下的? 第102章 是怎么下的毒啊? 林晚月走到墙角那个小土灶边,拿起瓦罐闻了闻药渣,又用手指沾了点残液放在舌尖尝了尝——微苦,带着黄芩、连翘的味道,是正常的方剂,没有异味。 【系统,毒素检测。】 她在心里下令。 【检测中……需接触样本。请采集死者口腔分泌物或血液。】 林晚月转身回到床边,对沈青山说:“给我根针,最细的。” 沈青山从医药箱里翻出注射针头递过去。 林晚月用酒精棉擦了擦,小心地刺破二喜指尖,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滴在一块干净纱布上。 她又用镊子取了点二喜口腔内的黏膜组织。 【样本采集完成。毒素分析启动……分析需时:3分钟。能量消耗:50点。】 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中开始跳动。 这时,沈青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林晚月的手臂,声音发颤:“还有……还有这个!二喜叔手里一直紧紧攥着,我……我掰了好久才掰开。” 他摊开另一只紧握的手。掌心躺着一枚子弹壳,黄铜质地,已经生锈变形,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子弹壳底部有一个模糊的编号印记,但锈蚀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认出开头是“64-”。 周守成一步跨上前,从沈青山手里接过子弹壳,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 周守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明显的震惊:“64式手枪弹壳,而且是早期生产批次。这种子弹六十年代中期就逐步淘汰换装了,现在部队里基本见不到。” 秦东方也凑过来看,她盯着那枚子弹壳,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低声说:“守成,你看这个编号格式……是不是有点像当年‘灰鸽’那些人用的标记?” 周守成猛地抬头看向母亲,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说话,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月听到了“灰鸽”两个字,心头一凛。 昨晚秦奶奶在堂屋里提到的,四十年前偷走父亲、目标可能是地图的那个敌特组织,就叫“灰鸽”! 【毒素分析完成。结果:检测到高浓度‘蓖麻毒素蛋白衍生物’,混合微量‘箭毒蛙生物碱’成分。 中毒途径推测:呼吸道吸入或黏膜接触。毒性发作时间:接触后2-4小时。毒素特征:与宿主之前检测到的‘蝮蛇三号’变体毒素部分成分重合度达73%。】 蓖麻毒素! 箭毒蛙生物碱! 林晚月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两种都不是民间能轻易弄到的东西,尤其是箭毒蛙生物碱,国内几乎没有天然来源,除非是实验室提取或者特殊渠道流入。 “不是口服中毒。” 林晚月转过身,面向仓库里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通过空气或者接触皮肤黏膜中的毒。毒素发作需要时间,所以沈大夫凌晨四点检查时还没事,六点以后毒性才全面爆发。” 她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个角落:“毒源应该还在这里。大家先退出去,不要碰任何东西,特别是不要揉眼睛、摸口鼻。” 村民们吓得连忙后退,王队长也连滚爬爬退到门外。 林晚月戴上沈青山递过来的纱布口罩——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她开始在仓库里仔细排查。仓库不大,除了二喜躺的木板床,就只有墙角堆着些农具、几个麻袋,还有那个煎药的小土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二喜枕头边的一个旧军用水壶上——那是昨天她从二喜破棉袄里看到的、带有弹痕的水壶,后来被王队长拿来给二喜喂水用。 水壶盖子是拧开的,壶口有些湿润。 林晚月小心地拿起水壶,凑近闻了闻。壶口除了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气。 【系统,检测壶口残留物。】 【检测中……检测到微量蓖麻毒素及箭毒蛙生物碱残留。浓度推测:不足以直接致命,但长期接触可导致慢性中毒。】 “是水壶。” 林晚月举起水壶:“有人在水壶口涂了毒。二喜叔喝水时,毒素通过嘴唇和口腔黏膜进入体内。量不大,所以发作慢,但足够致命。” “谁?!谁干的?!” 王队长在门外嘶声喊道,眼睛赤红:“这水壶昨天还好好的!昨晚谁进来过?!” 房间里一片死寂。 昨晚守夜的是沈青山和青秋村一个叫栓柱的年轻社员。 沈青山不用说,他是医药世家二代,又没有利害关系。 栓柱是王队长的亲侄子,老实巴交的后生,绝不可能下毒。 林晚月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房间门口,看向门楣上方。 那里有个小小的气窗,用几根木条钉着,木条之间的缝隙不大,但足够伸进一只手。 “气窗昨晚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她问。 栓柱挤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关、关着的!我天黑前检查过,插销插得好好的!” 林晚月搬了条凳子踩上去,仔细看气窗的插销。 插销是木制的,上面有一些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 窗台外面的泥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半大孩子或者女人的脚。 “有人从外面撬开气窗,把涂了毒的水壶换进来,或者直接往原来的水壶口涂毒。” 林晚月从凳子上下来,声音冷得像冰:“时间应该是后半夜,沈大夫和栓柱最困的时候。” 秦东方和周守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如果只是普通的报复或者纠纷,不至于用上这种罕见的复合毒素,更不会牵扯出几十年前的子弹壳和“灰鸽”组织。 这分明是灭口。 二喜在阴坡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挖出了不该挖的铁盒,所以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 而且,凶手不仅心狠手辣,还心思缜密——用这种发作慢的毒素,制造出“自然病情恶化”的假象。 如果不是沈青山发现得及时,如果不是子弹壳这个意外线索,二喜很可能就被当成术后并发症死亡处理了。 “报公安吧。” 第103章 看那怂式子 周守成斩钉截铁地说:“这不是普通的案子,得让县公安局甚至地区公安处介入。子弹壳和毒素都要作为关键证据。” 王队长连连点头,就要派人去公社打电话。 林晚月跟着家人一起回家休息,还没等躺到炕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林晚月!你还我男人命来——!” 听到叫喊声,林家人全出去看,村民们听见哭声也都围过来。 二喜媳妇李秀兰披头散发地跪在结霜的泥地上,怀里搂着最小的孩子,身边两个大些的儿女吓得哇哇大哭。 她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哭喊声尖利又绝望:“一百块钱啊!我家砸锅卖铁凑的一百块钱!你治死了我男人!你这庸医!骗子!” 这动静像炸了马蜂窝,左邻右舍的门陆续开了,早起拾粪的、挑水的、准备上工的村民都围了过来。 不到一刻钟,林家院门外就聚了四五十号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这是闹哪出?” “二喜媳妇怪上晚月了?” “也难怪,钱花了,人没了,搁谁心里能过得去……” “那钱也不是她家的,是村里人帮她一起凑的!” “那也不是小月把人弄死的啊!这不是恩将仇报嘛?以后她家的事谁还敢伸手?” 林晚月被哭声惊醒,披衣起身走到院门口。 看到李秀兰额头磕出了血,三个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她心头一紧,小腹隐隐传来坠胀感。 “二喜婶子,你先起来。” 林晚月上前想去扶她:“二喜叔是被人害死的,公安已经……”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的!” 李秀兰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像疯了一样抓住林晚月的裤腿:“要不是你收钱治病,我男人怎么会死?!你还我男人!赔我钱!” 王翠兰从院里冲出来,一把拉开李秀兰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李秀兰!你讲不讲理?!我家月儿熬了一整夜救你男人! 那手术有多凶险,全村人都看着!现在人是被毒死的,公安都来了,你怎么能往月儿身上泼脏水?!” “我不管!人是在你们手上没的!钱也是你们拿的!” 李秀兰嘶喊着,又去挖抓林晚月:“今天不赔命不赔钱,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秦东方一把将她拉开,生怕她冲撞到林晚月。 场面彻底乱了。 围观的村民说什么的都有,有同情李秀兰孤儿寡母的,有觉得林晚月冤枉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起哄。 林晚月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感觉小腹的抽痛越来越明显,额头冒出冷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应激,胎儿状态不稳定。建议立即脱离冲突环境。当前能量池:7188点。】 秦东方没有立刻发作,她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林晚月,眉头紧锁,然后走到李秀兰面前。 “孩子,你先起来。” 秦东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哭喊和嘈杂。 “带着孩子在这儿跪着,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进屋,把话说清楚。你要公道,我们给你公道。但公道不是这么讨的。” 她又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乡亲,都散了吧。这是林家和李家的事,也是咱们槐安村、青秋村的事。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该上工的上工,该忙活的忙活去。” 秦东方那身呢子外套和不容置疑的气场起了作用,加上周守成一身军装站在旁边,村民们讪讪地散去了大半,但还有不少人远远站着张望。 王翠兰和秦东方一起,连劝带拉,总算把李秀兰和她婆婆劝进了堂屋。 三个孩子也被林建军带去找吃的了,三个孩子看了一眼李秀兰,看她不反对才跟着进厨房接过林建军递来的烙饼吃起来。 堂屋里,李秀兰坐在长条凳上,还在抽泣,但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失控了。 她婆婆瘫在墙角的椅子上,老泪纵横。 林晚月忍着腹痛,给李秀兰倒了碗热水。 孩子们饿坏了,抓着饼干狼吞虎咽。 看着孩子吃东西的样子,李秀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那种疯狂的愤恨,而是一种深切的悲苦和茫然。 “二喜婶子,” 林晚月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难受,家里顶梁柱没了,天塌了。但你不能听人挑唆几句,就真以为是我害了二喜叔。” 李秀兰抬起红肿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摸着良心回答。” 林晚月看着她:“昨天手术做完,到晚上,二喜叔是不是醒过一次,还跟你说了话?” 李秀兰迟疑着,点了点头。 “后半夜他是不是睡得很安稳,呼吸匀称?” “……是。” “今天早上发现他没气的时候,他嘴唇是不是青紫的,指甲也是紫的,但伤口干干净净,没流血没化脓?” 李秀兰愣住了。 这些细节,她当时只顾着哭,没注意,但沈青山和栓柱确实说过。 “这些都是中毒的症状,急性中毒。” 林晚月一字一句:“杀二喜叔的凶手,已经抓到了一个,就是昨天死在仓库外头的吴有德。公安在他身上搜出了毒药。他背后还有人,公安正在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婶子,我知道那一百块钱是你家全部的指望。但现在真正的凶手还没全抓住,你在这里跟我闹,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让背后黑手看笑话,有什么好处?” 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带着理解和同情。 李秀兰听着,脸上的愤恨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后怕,是悔恨,还有一种被戳穿后的羞愧。 秦东方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孩子,晚月说得对。你现在闹,除了把自己和孩子们架在火上烤,没半点用处。 那一百块钱,是救命钱,现在人没救回来,按理该有个说法。但这个说法,得等案子破了,真凶伏法了,该谁的责任谁担。 你现在听人挑唆来闹,万一干扰了破案,让真凶跑了,你对得起二喜吗?” “我……我……” 第104章 啥,是周老儿子? 姜长东在地上磕磕烟锅:“敢来,咱就敢杀,怕个怂!” 王队长羡慕地看看姜长江:“以后可让你捞着了,不但跟林大壮是发小,还一直护着这一家子,以后他们一家去了京北,你也有靠山了。” 姜长东瞥他一眼:“看你窝怂式子,你跟大壮不是精沟子长大的?他对你不好?这次他女儿出事,不是你打的头?想啥呢?就是大壮将来去京北了,咱也不可能上去给人添麻烦。” 王队长不以为然:“这林家要是去了京北,可就是咱们大队唯一去京北的人家了,你还不抱大腿,将来有你后悔的。” 姜长东若有所思起来,但嘴上还是不让人:“大壮一家到京里也是外乡人,不会那么容易,我才不给人家拖后腿。” 李干事拿了记录本,林建军、林建国护在父亲身后,王翠兰紧挨着林晚月,手攥得发白。 “林大壮同志。” 李干事清了清嗓子,掏出钢笔,钢笔帽拧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请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首先,你的出生年月是?” 林大壮站在那儿,身上那件旧棉袄的补丁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了下来:“1935年。农历七月初八。” 这个日子,是从前王婆子告诉他的。 后来在她藏在炕洞里的那个小包袱里,他找到了一张边缘磨毛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同样的日期,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婴,男,六趾,七斤二两”。 “出生地点?” 李干事继续问,笔尖悬在纸面上。 林大壮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坐在凳子上的秦东方直起了腰。 “周城县人民医院。” 老太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1935年农历七月初八,上午九点十七分。出生档案现存京北军区总院档案室,编号军档-医-035-078。我是当时在场的助产护士,也是孩子生母的挚友。李同志,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李干事握着钢笔的手抖了抖。 他抬头看向秦东方,对上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此刻锐利如刀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旁边的小张已经停下了笔,呆愣地看着林大壮,又看看秦东方。 围观的村民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周城县? 人民医院? 京北军区档案室? 这些词离槐安村的泥土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村里哪个孩子不是在炕头上生的? 连林大壮的三个娃也都是这样生下来的。 李干事额头冒出汗,他硬着头皮,问出了最关键,也最不该问的那个问题:“那……你的生父和生母是?” 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大壮身体微僵了下。 四十年的认知,四十年的身份,四十年的“林铁根之子”,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悬崖边。 他能说吗? 他看向秦东方,老太太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鼓励,有疼惜,还有压了四十年的愧疚。 他又看向女儿林晚月。 林晚月就站在母亲身边,晨光照在她沉静的脸上。她看着父亲,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爹,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你的身份了。】 这心声像一股温厚的力量,顺着血脉传进林大壮心里,也让家里其他人心安。 他原本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 林大壮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这些年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 他转过头,面向李干事,面向所有围观的乡亲,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爹是周正仁。” 停顿了一秒,像用尽毕生的力气,吐出下半句: “我娘,田玉书。1912年生人,1936年在周城县医院,因难产……病故。他们都是革命同志。” 简短几句话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干事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地里。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有人让他来记录林家的事,顺便找点麻烦。 刚才秦老出声,他已经受到惊吓,现在林大壮说周老是他爹? 小张手里的笔记本脱手滑落,纸页在晨风中哗啦翻动。 村里老叔嘴里的旱烟杆掉了,烟灰烫到手背都没察觉。 围观的村民们,不管是槐安村的还是青秋村的,全都呆住了。 几十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极度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周正仁! 那个名字,就算在最偏远的山村,也有人从广播里、从报纸上、从各种隐约的传闻里听到过。 那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是活在传说里的人! 而现在,这个穿着破棉袄、脚踩露趾布鞋、在槐安村土里刨食了四十年的林大壮,竟然说,那是他爹?!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 “周……周老?!是那个周老吗?” “林大壮是周老的儿子?!这……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怪不得秦老太太亲自来!怪不得……” 震惊、怀疑、恍然、敬畏、嫉妒、茫然……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人群中汹涌冲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大壮身上,仿佛要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半点“首长之子”的影子。 而此刻,站在人群边缘的林晚月,脑海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情绪爆发场!范围:半径50米!情绪类型:集体性极度震惊!】 【情绪源1:李干事——认知颠覆 90,恐惧 70,后悔 60……】 【情绪源2:小张——茫然无措 80,敬畏 50……】 【情绪源3:围观村民群体——震撼 150,怀疑 90,敬畏 80,嫉妒 40……】 【情绪源4:王队长——恍然大悟 70,庆幸 50……】 【情绪源5:林家人——复杂释然 120……】 【警告!情绪值收集速度超过系统瞬时处理上限!开启缓冲存储……】 【滴滴滴——情绪峰值突破阈值!单次收集突破1000点!2000点!3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像疯了似的在脑海中狂响,数字疯狂跳动…… 第105章 敢来我就敢杀 林大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是县革委会办公室的,我姓李,这位是小张。” 眼镜男人语气公事公办:“接到群众反映,有些关于你个人历史的问题需要核实。请你跟我们到大队部配合一下调查。” “调查什么?!” 姜长乐梗着脖子站出来:“这位李干事,林大壮是我们槐安村的人,从小在这儿长大,这都有档案可查!有什么好调查的?” 李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变:“王队长,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既然有群众反映,就要核实清楚,这也是对林大壮同志负责嘛。如果真的没问题,核实清楚了,谣言自然就破了。” 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但态度里的疏离和怀疑显而易见。 秦东方往前走了一步。 她今天穿了那身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纪大了,但往那儿一站,那股子久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气势就出来了。 “这位李同志,” 秦东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秦东方,从京北来。林大壮的身世问题,涉及到一些历史遗留情况,比较复杂。 你们县革委会要了解,可以,但需要按照相关程序,向上级部门请示报备。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干事:“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几十年前的一桩敌特破坏案,已经超出了县一级的调查权限。” 李干事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认出了“秦东方”这个名字,或者至少听出了这个名字的分量。他身后的小张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秦……秦老,” 李干事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看这样行不行,林大壮同志我们照常询问,但只问基本情况,不涉及其他。询问过程您可以在场,我们保证态度端正、程序合规。” 这就是让步了。秦东方看了周守成一眼,周守成微微点头。 现在硬顶不合适,只要人在视线范围内,不走正式羁押程序,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以。” 秦东方点头:“但就在这里问,不去大队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不希望有人给我儿子扣上任何不实的帽子。” 她这句“我儿子”说得自然无比,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林大壮原本低下头默不语,此时也惊得抬起头看着秦东方,仿佛希望她再说一遍确认一下,是不是说错了。 李干事和小张更是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大壮,又看向秦东方。 林晚月趁着这个空档,低声对沈青山说:“沈大夫,你帮我看好二喜叔的遗体,特别是那个水壶和子弹壳,不要让人碰。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父亲身边,握住林大壮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声说:“爹,别怕。秦奶奶和周叔叔在,我也在。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林大壮看着女儿镇定的眼睛,那股子恐慌和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用力点了点头。 李干事从旁边的人家搬了把吱呀作响的破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面上的灰,恭恭敬敬地请秦东方坐下。 他自己则和助理小张站在林大壮对面,中间隔着三步距离,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围观的人群退开了些,但都没走远,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王队长和姜长东蹲在仓库门槛上抽烟,眉头锁成死结。 “不是上头说大壮的身份不能公开?怕特务找来么?” 姜长东在地上磕磕烟锅:“敢来,咱就敢杀,怕个球!” 王队长羡慕地看看姜长江:“以后可让你捞着了,不但跟林大壮是发小,还一直护着这一家子,以后他们一家去了京北,你也有靠山了。” 姜长东瞥他一眼:“看你窝怂式子,你跟大壮不是精沟子长大的?他对你不好?这次他女儿出事,不是你打的头?想啥呢?就是大壮将来去京北了,咱也不可能上去给人添麻烦。” 王队长不以为然:“这林家要是去了京北,可就是咱们大队唯一去京北的人家了,你还不抱大腿,将来有你后悔的。” 姜长东若有所思起来,但嘴上还是不让人:“大壮一家到京里也是外乡人,不会那么容易,我才不给人家拖后腿。” 李干事拿了记录本,林建军、林建国护在父亲身后,王翠兰紧挨着林晚月,手攥得发白。 “林大壮同志。” 李干事清了清嗓子,掏出钢笔,钢笔帽拧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请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首先,你的出生年月是?” 林大壮站在那儿,身上那件旧棉袄的补丁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了下来:“1935年。农历七月初八。” 这个日子,是从前王婆子告诉他的。 后来在她藏在炕洞里的那个小包袱里,他找到了一张边缘磨毛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同样的日期,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婴,男,六趾,七斤二两”。 “出生地点?” 李干事继续问,笔尖悬在纸面上。 林大壮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坐在凳子上的秦东方直起了腰。 “周城县人民医院。” 老太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1935年农历七月初八,上午九点十七分。出生档案现存京北军区总院档案室,编号军档-医-035-078。我是当时在场的助产护士,也是孩子生母的挚友。李同志,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李干事握着钢笔的手抖了抖。 他抬头看向秦东方,对上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此刻锐利如刀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旁边的小张已经停下了笔,呆愣地看着林大壮,又看看秦东方。 围观的村民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周城县? 人民医院? 京北军区档案室? 这些词离槐安村的泥土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村里哪个孩子不是在炕头上生的? 第106章 积分风暴袭来 连林大壮的三个娃也都是这样生下来的。 李干事额头冒出汗,他硬着头皮,问出了最关键,也最不该问的那个问题:“那……你的生父和生母是?” 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大壮身体微僵了下。 四十年的认知,四十年的身份,四十年的“林铁根之子”,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悬崖边。 他能说吗? 他看向秦东方,老太太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鼓励,有疼惜,还有压了四十年的愧疚。 他又看向女儿林晚月。 林晚月就站在母亲身边,晨光照在她沉静的脸上。她看着父亲,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爹,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你的身份了。】 这心声像一股温厚的力量,顺着血脉传进林大壮心里,也让家里其他人心安。 他原本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 林大壮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这些年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 他转过头,面向李干事,面向所有围观的乡亲,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爹是周正仁。” 停顿了一秒,像用尽毕生的力气,吐出下半句: “我娘,田玉书。1912年生人,1936年在周城县医院,因难产……病故。他们都是革命同志。” 简短几句话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干事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地里。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有人让他来记录林家的事,顺便找点麻烦。 刚才秦老出声,他已经受到惊吓,现在林大壮说周首长是他爹? 小张手里的笔记本脱手滑落,纸页在晨风中哗啦翻动。 村里老叔嘴里的旱烟杆掉了,烟灰烫到手背都没察觉。 围观的村民们,不管是槐安村的还是青秋村的,全都呆住了。 几十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极度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周正仁! 那个名字,就算在最偏远的山村,也有人从广播里、从报纸上、从各种隐约的传闻里听到过。 那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是活在传说里的人! 而现在,这个穿着破棉袄、脚踩露趾布鞋、在槐安村土里刨食了四十年的林大壮,竟然说,那是他爹?!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 “周……周首长?!是那个周首长吗?” “林大壮是周首长的儿子?!这……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怪不得秦老太太亲自来!怪不得……” 震惊、怀疑、恍然、敬畏、嫉妒、茫然……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人群中汹涌冲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大壮身上,仿佛要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半点“首长之子”的影子。 而此刻,站在人群边缘的林晚月,脑海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情绪爆发场!范围:半径50米!情绪类型:集体性极度震惊!】 【情绪源1:李干事——认知颠覆 90,恐惧 70,后悔 60……】 【情绪源2:小张——茫然无措 80,敬畏 50……】 【情绪源3:围观村民群体——震撼 150,怀疑 90,敬畏 80,嫉妒 40……】 【情绪源4:王队长——恍然大悟 70,庆幸 50……】 【情绪源5:林家人——复杂释然 120……】 【警告!情绪值收集速度超过系统瞬时处理上限!开启缓冲存储……】 【滴滴滴——情绪峰值突破阈值!单次收集突破1000点!2000点!3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像疯了似的在脑海中狂响,数字疯狂跳动。 林晚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以父亲为中心,一股庞大、混乱、炽热的情绪洪流正在爆发,而她脑海中的系统像一口贪婪的深井,疯狂汲取着这些情绪能量。 5000点! 5500点! 6000点! …… 最终,数字在【 6358点】上停了下来。 【本次大规模情绪爆发收集完成!总计:6358点!能量池突破临界值,当前能量池:7188点!系统权限升级预备……】 六千多点!一次收集! 林晚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父亲站在那儿,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终于说出了那个压了四十年的真相。 那个他用了半生消化、半生逃避的真相。 她能“听到”父亲此刻的心跳,从最初的慌乱,到渐渐平稳,再到此刻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坚定。 李干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钢笔,又去捡笔记本。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手抖得厉害。 他直起身,再看向林大壮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公事公办、隐约的审视和疏离,此刻全被一种近乎惶恐的恭敬取代。 “林……林同志,” 李干事的声音干涩发紧:“这个……这个情况我们完全不了解。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我们立刻回去,向县里汇报!”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秦东方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老太太走到林大壮身边,挽住了儿子的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她看向李干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同志,大壮的身世,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国家安全机密。你们县里了解情况可以,但任何处理决定,必须经过上级部门,特别是军区的批准。 今天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属于内部信息,请注意保密纪律。” “是!是!秦老,我们明白!我们一定保密!” 李干事连连点头,后背都湿透了。 秦东方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围观的乡亲们,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乡亲,今天这事,大家听个明白也好。 林大壮是我和周正仁同志失散四十年的儿子,这是经过组织核实确认的。 但从今往后,他还是槐安村的林大壮,还是大家的乡亲、邻居。我们不搞特殊,也希望大家像以前一样相处。” 这话说得敞亮,但谁都明白,从今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首长的儿子! 这个身份,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 第107章 四十年前的黑手 人群还没散去,林晚月站在父亲侧后方,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询问现场。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在搜寻什么。 【系统,开启‘恶意情绪扫描’,范围五十米。】她在心里下令。 【扫描启动。能量消耗:10点/分钟。当前扫描中……检测到多个恶意情绪源。】 【主要目标1:方位东北侧30米,情绪特征:幸灾乐祸 紧张。身份匹配:王富贵(槐安村副队长)。恶意指向:林大壮及林晚月。】 【主要目标2:方位正东40米,情绪特征:焦虑 恐惧。身份匹配:未知男性,年龄约50-60岁,衣着普通村民装扮,但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恶意指向:现场所有人,特别是提及‘子弹壳’‘灰鸽’时情绪峰值达到警戒线。】 林晚月眼神一凛。 王富贵在现场不奇怪,但那个“未知男性”是谁? 为什么对“灰鸽”这个词反应这么大? 她不动声色地朝正东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七八个青秋村的村民,都是来看热闹的。 其中有个蹲在墙角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头上扣着顶破毡帽,正低头抽旱烟,看不清脸。 但林晚月注意到,他拿烟杆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青秋村仓库里那边又有新发现。 沈青山拿着线索叫林晚月看,是一小片碎布,深蓝色,质地像是劳动布,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在床腿和墙角的缝隙里找到的。” 沈青山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布料很新,不像是仓库里原有的东西。而且你们看这烧灼的痕迹——像是用烟头烫的。” 林晚月接过碎布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但不是常见的旱烟或纸烟,而是一种更冲、更劣质的味道。 【系统,分析布料残留气味成分。】 【分析中……检测到尼古丁、焦油成分,以及微量硫磺和硝石残留。烟草类型推测:自制土烟,可能掺杂了其他植物。硫磺和硝石成分常见于火柴或劣质火药。】 硫磺和硝石? 林晚月心头一动,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阴坡,二喜吐出的黑血里那些黑色颗粒…… “这是凶手留下的。” 林晚月抬头,语气笃定:“他躲在床底下,或者曾经在床底下活动过,不小心勾破了衣服。这布料的颜色和质地,和大部分村民穿的不一样。 而且他抽的烟很特别,里面可能掺了东西。” 她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说:“各位乡亲,大家都看到了,二喜叔是被人害死的,凶手还留下了线索! 现在,我请大家帮我看看,谁见过穿这种深蓝色劳动布衣服、抽一种味道很冲的土烟的人?特别是昨晚后半夜,谁在仓库附近看到过可疑的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 “深蓝色劳动布……咱村有这种料子的人不多啊。” “味道冲的土烟?王老五生前就爱抽那种掺了艾叶的烟,呛死人。” “昨晚?我起夜好像看见个人影往仓库这边晃,天太黑没看清……” 议论声中,林晚月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蹲在墙角的破毡帽老汉。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在她提到“味道很冲的土烟”时,那老汉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烟杆上的火星都抖了抖。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同时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男性’情绪剧烈波动!恐惧值 80,杀意值 60!建议立刻采取控制措施!】 林晚月毫不犹豫,伸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陡然拔高:“那位蹲在墙角的叔!麻烦您站起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破毡帽老汉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肤色黝黑的脸,看起来和普通老农没什么区别。 但林晚月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抬头的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握烟杆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我……我咋了?” 老汉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您,” 林晚月一步步走过去,目光锐利如刀:“您抽的这烟,味道挺特别啊。能给我看看您的烟袋吗?” 老汉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把烟杆往身后藏:“没啥好看的,自家种的烟叶子……” “看看怕什么?” 周守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老汉身后,堵住了退路,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老人家,配合一下。” 老汉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开始四处乱瞟,显然在找逃跑的机会。 就在这时,王队长忽然“咦”了一声,盯着老汉的脸仔细看了看,不确定地说:“你……你是不是后山沟那个看林子的老吴头?吴有德?你不是三年前就说去外地投奔儿子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老吴头?吴有德? 林晚月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信息——后山沟,看林子,三年前离开……时间点正好和王老五开始频繁进出阴坡、在山上埋陷阱的时间对得上! 而秦东方在听到“吴有德”这个名字时,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叫道:“吴有德?!是不是当年县医院那个临时勤杂工,左脚有点跛的那个吴有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四十年的迷雾。 老吴头——或者说吴有德——在听到“县医院”“勤杂工”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扔掉烟杆,转身就想跑,但周守成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有德嘶声喊道,拼命挣扎。 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哪里挣得过正值壮年、受过专业训练的周守成。 几下就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林晚月快步上前,捡起他扔掉的烟杆和烟袋,里面装着些黑褐色的烟丝。 她捏起一点闻了闻——那股冲鼻的、掺杂了硫磺和艾叶的呛人味道,和碎布片上的残留气味一模一样。 “是你。” 第108章 顾北辰病危了,救不救? 林晚月蹲下身,看着被按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吴有德,声音冷得像冰。 “昨晚是你撬开气窗,给二喜叔的水壶下毒。四十年前,也是你在县医院,趁乱偷走了我刚出生的父亲,对不对?” 吴有德浑身剧震,瞪大眼睛看着林晚月,像看一个怪物。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声,他没想到对方仅凭这一点线索就能锁定他。 林晚月也没想到,这么巧,要不是系统扫描情绪,她还真不一定能抓住这个藏了四十年的暗手。 而周围所有人都已经惊呆了。 四十年前的偷婴案,敌特组织“灰鸽”,罕见的复合毒素,神秘的子弹壳,突然出现的吴有德……这些线索像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林晚月站起身,对周守成说:“周叔叔,这个人不能交给县里。他背后牵扯的事太大了,得立刻联系地区公安处,不,可能得直接报省厅甚至更上面。” 周守成重重点头,对还处于震惊中的李干事说:“李同志,现在情况有变。这个人我们要暂时控制,并立刻向上级汇报。 今天的‘了解情况’到此为止,关于林大壮同志的问题,等这些案子查清楚了,自然会有定论。” 李干事哪还敢说什么,连连点头:“是是是,周首长,秦老,我们明白,我们这就回去汇报……” 秦东方走到林大壮身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眼眶又红了:“孩子,快了……真相就快大白了。那些害了你,害了玉书姐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大壮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吴有德,看着这个可能是偷走自己,让自己流落在外四十年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 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解脱——纠缠了半生的身世之谜,终于揭晓了。 林晚月却没那么乐观。 她看着吴有德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吴有德不过是小角色,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执行者。 他背后的人,那个能弄到军用子弹壳、能配制复合毒素、能操控谣言和调查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民兵团带人将吴有德带走,乡亲们散去,李干事等人也走过来道歉后离去。 只留下林家一家人。 王翠兰握住丈夫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那是混杂着心疼,释然和扬眉吐气的泪。 林建军林建国看着父亲,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殷切期望和期盼! 林晚月走到父亲面前,轻声说:“爹,说出来了,就好了。” 林大壮看着女儿,又看看身边的家人,再看看挽着自己手臂、泪光闪烁的秦东方,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挺直的背,他眼中那层蒙了四十年的阴霾,正在慢慢散去。 四十年的迷雾,在这一刻,被一声“周正仁的儿子”,彻底撕开。 【情绪收集总结:本次身份揭晓场景,共引发大规模集体情绪震荡,收集到‘极致震撼’‘认知颠覆’‘敬畏惶恐’等高强度情绪能量,总计6358点。 能量池总量突破7000点大关,系统升级条件之一已满足。】 人群散尽,李干事和小张仓皇离开后,秦东方却微微蹙起眉头,低声对周守成说:“守成,大壮的身份公开得太突然了。 我担心……‘灰鸽’那边会听到风声。 他们找了四十年没找到的人,现在自己站出来了……” —— 槐安村大队部的电话铃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姜长东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电话,一路小跑着往林家去。 林家门口,王翠兰正在扫院子,看见姜长东气喘吁吁地跑来,心里咯噔一下:“姜队长,咋了?” “电话……京北来的紧急电话!” 姜长东喘着粗气:“找秦老,也找小月!说是……说是顾家那边,还有军方……” 堂屋里,秦东方正和林晚月核对最后一批要送去军区药检所的药材样品清单。 前两天林晚月救人的时候,拿出的自制药,效果让秦东方眼前一亮:这伤药的效果比部分自用的要好啊? 还有她给林家人自制的药茶喝了,胃也舒服多少,连几天几夜坐车的劳累都消减了。 跟周守成一商量,马上给京北去了电话,定下年前先定100瓶伤药和500包简易茶包。 茶包没有后世那种简便的无纺布,林晚月和王翠兰、秦东方、王妮几人一起动手剪纱布来包茶。 而家里几个男人在王小虎的指挥下切药配茶,腊月里忙得热气腾腾,家里的肉都顾不上炖。 两人一个撑袋,一个装药,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姜长东进屋,把电话内容转述了一遍。 电话是京北军区总院直接打来的,通过省军区转接到公社,再转到大队部。 内容很明确:顾北辰的情况在昨晚急转直下,颅内压再次升高,已经出现脑疝前兆。 医院专家会诊后认为,常规手段已经无效,最多还能撑五到十天。 “顾副团长亲自请求……不,是恳求,请林晚月同志立刻进京,参与救治。” 姜长东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晚月的脸色。 “电话里说,这不是顾家的私事,是军方的正式请求。顾北辰同志是军部重点培养的尖兵,立过三次二等功,他的安危,关系到部队的战斗力。” 秦东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向林晚月:“小月,你怎么想?” 林晚月没立刻回答。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样品,走到窗边。窗外,王小虎正带着妹妹王妮在院子里喂鸡,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 远处,向阳坡上那三亩被毁的药材地,焦黑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顾北辰。 这个名字听着像脑海里深藏的一部默剧电影,有一些黑白画面,一对男女的朴素又热情的恋情。 她下意识摸摸肚子,肚子已经显怀。 而他们的爸爸,已经被下病危通知了…… 第109章 一家人都去京北? 前世,顾北辰娶了领导千金,仕途一路绿灯,平步青云,而她却在乡下凄惨离世,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一世,风水轮流转,顾北辰成了病床上的“植物人”,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反倒是她,肚子里揣着他的一条小生命,命运来了个大反转。 她可不是原主的复制品,自然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意,但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缠绕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起初刚穿过来时发现自己怀上了,她第一反应是“这事儿得让他负责!” 毕竟,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告他一个“流氓罪”也不是没可能,谁让她是真的怀孕了? 可后来,她渐渐感受到了林家人的温暖——那是原主从未真正体会过的亲情。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让她心里有了底,仿佛有了靠山,什么风浪都不怕了。 尤其是王翠兰阿姨那句朴实无华的话:“生下来吧,有妈在。” 就这么简单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情感的闸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想想前世,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靠着乡亲们的接济才长大。 乡亲们待她确实不薄,但自从八岁那年……唉,那种被人捧在手心、无条件呵护的感觉,早就消失在岁月里了。 如今,王翠兰这句“有妈在”,简直是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还有秦东方奶奶那句,更是暖心到不行:“生下来,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话听着多实在,多有安全感啊!仿佛整个世界都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有了这些温暖的支撑,她现在再听到“顾北辰”这个名字,心里也波澜不惊了,甚至还有点想看看这个“前世风光无限,今生躺平任嘲”的男人,醒来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顾北辰’情绪波动。当前情绪混合度:怨念35%,怜悯30%,责任20%,未明情感15%。能量池:7188点。】 【强制支线任务‘生死时速’倒计时更新:71小时58分。任务奖励:能量点2000,‘古法金针术(高级)’传承。 失败惩罚:血脉共鸣目标死亡,宿主永久失去‘顾北辰’相关剧情线,胎儿父亲身份缺失可能导致后续命运轨迹偏移。】 冰冷的系统提示,把个人情感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这不是去救一个前男友,不是去面对一段恩怨。 这是去救一个军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兵王。 而且,系统任务强制要求,失败惩罚她承受不起——不仅顾北辰会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失去生物学上的父亲,这可能导致未来命运的连锁崩塌。 “秦奶奶,” 林晚月转过身,声音平静:“我去。” 秦东方深深看着她:“你想清楚了?作为曾经的军人以及现在的家属身份来说,我自然是希望你可以救他的,毕竟他是目前陆战军最有天赋的兵王。 但作为奶奶,作为周家的大家长,如果你不愿意,奶奶给你撑腰,谁来施压都不行!。” “我想清楚了。” 林晚月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周玉书留下的玉佩,握在掌心。 “我不是以顾北辰有感情纠葛的前女友身份去,而是以医生的身份去。他是一名军人,一个还有救的伤员,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至于顾家——他们若客客气气请我治病,我尽医者本分。他们若还想摆架子、耍手段,那抱歉,我不会惯着。 我有医术,有周家做后盾,现在还有和军方的药材合作,我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医者仁心,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气。 秦东方眼中闪过赞赏。她点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奶奶支持你。我这就给京北回电话,安排对接。” 她看向姜长东:“姜队长,麻烦你回个电话,就说林晚月同志同意进京参与救治。请军方安排交通和接待,要求:一、确保林晚月同志人身安全; 二、治疗期间,林晚月同志拥有独立诊断权和治疗方案建议权,医院专家组需配合;三、顾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治疗。” 这三条,条条都在给林晚月铺路、撑腰。 姜长东连连点头,转身又跑回大队部打电话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 不到中午,整个槐安村都知道林晚月要去京北,给那个昏迷的军官顾北辰治病了。 王翠兰又喜又忧。 喜的是女儿医术得到军方认可,能去京北那样的大地方; 忧的是女儿怀着身子,长途奔波,还要面对顾家那种复杂家庭。 “月儿,要不……娘陪你去?” 王翠兰拉着女儿的手。 “妈,您在家陪着爹。” 林晚月轻轻拍了拍母亲王翠兰的手背,那双手布满细密的纹路,掌心还残留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粗糙触感。 “妈,家里刚认亲,事情多着呢,爹心里也不踏实,您得在。我去京北,有秦奶奶和周叔叔安排妥当,您放心,我没事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又透着对未来的坚定。 但秦东方趁机提出让全家去京北过年,这正好能趁着春节的喜庆氛围,正式举行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让大家都能见见周正仁的儿子。 这个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林大壮站在一旁,脸上露出迟疑又带着几分情怯的神色。 他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目光在屋内扫视,似乎在权衡利弊。 王翠兰则显得有些害怕,又有一些兴奋。 她还没有去过京北,更别说亲眼看看那举世闻名的天安门广场,感受那份庄严与神圣了,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而林建国和林建军两兄弟却是直接的兴奋和开心。 自从大哥林建国在那次意外后,身体每天都在稳步恢复,精神头也越来越足。 还有叔叔周守成提出建议,希望他们兄弟俩能参军报国,之后两人都暗下决心要参军。 这几天,他们便有意每天带着林建国进行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比如慢跑、俯卧撑、单杠练习,也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林建国虽然行动不如从前灵活,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看到了穿上军装、保家卫国的那一天。 第110章 夫人也没见过的巨款 王翠兰把一个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手绢包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钱。 票面大小不一,有皱巴巴的毛票,也有几张相对平整的“大团结”。 她一张张数着,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微微发抖。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两千一百三十二块七毛八分。” 这个数字报出来,屋里除了林晚月,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大壮手里的旱烟杆“吧嗒”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娘……这、这哪儿来这么多钱?!” 林建军也傻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林建国坐在炕沿,虽没说话,但攥着被角的手背青筋都凸起来了,显得有些兴奋,当初家里为了给他看病背上了300块的巨债。 然而,这才多长时间? 不但他的腿治好了,家里还有了这么多钱? 他不敢想,这得咋花啊? 王翠兰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都是这几个月,咱家采药、炮药、小月给人看病收的诊金,还有……还有那些救命的人家硬塞的谢礼。 我攒着,一分没敢乱花。” 【爹娘哥哥们这反应……看来是真被惊着了。也是,在槐安村,谁家能一下子拿出两千多块钱? 够盖十座三间大瓦房还能剩。】 林晚月这心声刚落,林家人齐齐看向她,眼神复杂。 震惊之余,是一种“我们家居然这么有钱了”的不真实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隐隐不安——财不露白,这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道理。 就在这时,林晚月也伸手,从自己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看着就分量不轻。 她没有数,直接递给王翠兰:“娘,这个您也收着。” 王翠兰疑惑地接过,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 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俗称“大团结”,捆得整整齐齐。 “这……这得多少?” 王翠兰声音都变了调。 “三千。” 林晚月平静地说。 “三千?!” 林建军失声喊出来:“小妹!你抢了公社信用社?!”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钱的地方了。 连一向沉稳的林建国都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 一直坐在旁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秦东方,此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 她作为领导夫人,见惯世面,自然不是被钱数惊到。 她惊的是,在这个偏远贫困的山村,一个据说不久前还穷得揭不开锅、需要破冰下河捞鱼给女儿补身子的人家,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拿出五千多块钱! 周守成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本来邀请大哥回京过年就有想帮衬他们一家的意思。 这下到底是谁帮衬谁啊? 林晚月将秦东方和周守成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拿出这笔钱,既是交底,也是一次对京北周家的试探。 她要看看这位“周家派来”的秦奶奶和爹的亲兄弟,面对这笔“巨款”,是贪婪、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这关系到她对接下去京北之行的判断。 “爹,娘,大哥,二哥,” 林晚月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家人:“这些钱,是咱家这几个月起早贪黑,用汗水和本事换来的,干干净净。我拿出来,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奶奶——” 她顿了顿,看向秦东方:“我们林家虽然出身农村,但凭自己的双手,能挣来吃饭钱,也能攒下安身立命的底气。 去了京北,我们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拖累,更不会伸手向别人乞讨什么。”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但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林大壮和王翠兰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 林建国眼中闪过赞许,林建军更是扬起了下巴。 秦东方心中震动,脸上却露出温和赞赏的笑意:“小月说得对。自食其力,什么时候都硬气。这钱你们收好,去了京北,用钱的地方多。 周……周家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心,老爷子发话了,一定会妥善安置。”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对小孙女又有了一层欣赏。 这孙女不仅有惊人的医术和胆识,更有超越年龄的通透和筹谋。 她拿出这笔钱,既是展示实力,也是划下底线——林家不是去攀附,而是去认亲,要有起码的尊严。 周守成也是一脸若有所思,这小侄女确实不简单啊。 光这一手,就要超过大院里大部分孩子。 知道自家情况,怕到了京北被人小看,提前拿钱出来试探也是表态。 表面上看是让家里人放心有钱有后路,实则是在提醒把他们当累赘的人,尤其是他们周家人啊。 有气魄,有谋略。 “奶奶理解就好。” 林晚月微微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更实际的安排:“爹,娘,咱们这一走,少说也得几个月,家里的东西得收拾,但有些事,得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她看向林大壮:“爹,咱家后屋地窖里还藏着一些炮制好的药材,品相最好的那批,我做了标记。 钥匙等会儿给村长叔一把,如果公社卫生所或者县里药铺临时急用,可以让村长叔做主,按咱们定好的价出,钱先放大队账上,或者交给小虎保管。” 又对王翠兰说:“娘,咱家自留地里我悄悄种了些不一样的草药苗,耐寒,过了冬开春就能发芽。 我画了图,标注了怎么照料,这个得交给小虎,别人我不放心。还有咱家那几只下蛋的母鸡,也托给牛婶子帮着喂喂。” 林晚月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家人听着,原本离别的愁绪被一种“闺女/妹妹真能干”的踏实感冲淡了些。 【叮!收到林大壮欣慰 信任情绪值50点!】 【叮!收到王翠兰不舍 骄傲情绪值60点!】 【叮!收到林建国赞赏情绪值40点!】 【叮!收到林建军佩服情绪值30点!】 安排完家事,林晚月看向秦东方:“奶奶,王富贵和那个潜伏特务的案子,县里有什么新说法吗?” 第111章 小年,全村人请吃饭 秦东方神色一正:“正要跟你们说。案子已经上报了,省厅都很重视。王富贵咬死了只是拿钱替人‘教训’你,不承认知道对方是特务。 但在他家搜出了微型电台和密码本,证据确凿,他抵赖不了。那个小学教师,潜伏了二十年,利用身份发展了下线,王富贵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能拔掉这颗钉子,小月你功不可没。县里和公社,都会对你们家有表彰,只是考虑到你们要离开,暂时压下了。” 这个消息让林家人又惊又喜。 特务! 这可是只在广播和宣传画里听过的事,居然离自己这么近,还被自家闺女/妹妹揪出来了! “功不功劳的不要紧,这种人挖出来,大家才能安心过日子。” 林晚月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话锋一转:“奶奶,我还有件事,想拜托您和村长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秦东方、周守成与林家人已亲如一家,都发现了对方的真诚和善良 所以,林晚月除了刚才的一番表态,还想说另一件事 “你说。” 林晚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针线仔细装订好的本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槐安村山地药材种植与产业发展初步计划”。 “这是我根据咱们村的地形、土壤、气候,还有这几个月的实践,写的一份计划书。 里面详细列了适合咱们村种植的药材种类、栽培方法、采收时节、炮制标准,还有如何组织社员、怎么跟收购单位对接、怎么分配收益的初步想法。” 她把本子递给闻讯赶来的姜长东。 姜长东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不是完全懂种植,但他看得懂那些条理清晰的规划、实事求是的分析和最终指向的——让全村人吃饱饭、有余钱的计划书。 “这……晚月,这真是你写的?”姜长东声音发颤。 “嗯。咱们村靠山吃山,光靠种粮食,地薄人多,难有起色。 但药材不一样,咱们这儿的山地气候,种出来的药材药性好,不愁卖。前几个月,我们一家算是试了个路子,成了。 这法子,可以推广到全村。” 林晚月指着计划书:“具体怎么操作,里面都写了。村长叔您和队干部们商量着来,关键是要把社员组织起来,统一种植标准,保证药材质量,这样才能卖上好价钱,打出咱们‘槐安药材’的名头。” 姜长东激动得脸都红了,捧着计划书像捧着宝贝,连连点头:“好!好!晚月,你这是给咱村指了条金光大道啊!我这就召集队干部开会!” 秦东方在一旁看着,心中对林晚月的评价已经高到无以复加。 这姑娘,心怀的不仅是自己一家,还有生养她的这片土地和乡亲。 这份眼界和胸襟,别说农村姑娘,就是许多受过教育的人也比不上,跟当年的玉书姐一样。 她不禁开口:“小月,你的医术完全可以进京北军区医院,你有没有这个想法?奶奶可以帮你背书。” 王翠兰眼前一亮:“秦姨,这能行吗?小月她是个乡村卫生员……” 林大壮也一脸兴奋地看着秦姨,林建军和林建国都看向她。 只有林晚月很淡定。 秦东方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难,小月的医术放在这里,绝对够格”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槐安村。 队干部们传阅着那份计划书,一个个热血沸腾,一心想着将来人人都能吃上麦面,人人都有棉衣穿的景象,大家的呼吸声都粗了几分。 被林晚月救过命的赵家、姜红兵家等几户,更是感激涕零,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带头干。 不知谁提议:“林家要走了,咱村不能没点表示!明天小年,咱们凑份子,请林家,还有秦同志,好好吃顿晌午饭!就当是送行,也是感谢晚月丫头对咱们村的大恩!” “这话说得好,别人不说,咱们不能当没有。必须请吃饭。我响应,我们家拿出二两高粱面。” “嘻,陈二狗,你二两高粱面都张地,我们家出一筐菠菜!” “我家有鸡蛋!” “我家有大骨……” 一呼百应。 平日里为半个工分都能吵起来的人家,这会儿格外齐心。 张家出一碗麦面,李家拿两个鸡蛋,王家拎一把晒干的豆角……东西不多,却是家家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 而林家一家人还在紧张地收拾去京里的东西,不知道大家要请他们吃饭。 小年这天晌午,打谷场上男人们用黄泥搭灶,支起了大队那口最大的铁锅,借来的桌子板凳摆开。 妇人们忙活着和面、洗菜、烧火,男人们则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药材计划,畅想着来年的好光景。 林家人被请到上座。 林晚月穿着厚实的棉袄,围巾裹得严实,但坐下时,棉袄下摆不可避免地绷紧了些弧度。 几个生养过的媳妇婶子目光扫过,心里顿时明了,彼此交换个眼神,却都默契地闭紧了嘴。有那想嘀咕两句的,立刻被身边人扯扯袖子,低声道:“闭嘴!忘了干部咋说的?敢乱传闲话,药材计划没你家份儿!” 林晚月将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心中微暖。 这是村民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在保护她。 宴席简陋,却热闹真诚。 姜长东代表全村敬酒(以水代酒),说了许多感谢和祝福的话。 林大壮不善言辞,只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王翠兰抹着眼泪,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汤。 轮到林晚月时,她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温水碗,清亮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各位乡亲叔伯婶子,这几个月,我们林家承蒙大家照顾。今天这顿饭,情意我们领了。我要走了,但根还在这儿。药材计划只是个开始,只要咱们心齐,肯干,槐安村的好日子,在后头!” “好!” 全场轰然叫好,掌声热烈。 就在这时,王小虎拉着妹妹王小妮,挤到了林晚月面前。两个孩子眼睛都哭得红肿。 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挖药攒下的所有钱,毛票硬币,加起来不过十几块,却沉甸甸的。 第112章 槐安村是她的根 “小月姐……这个,给你……路上用。” 王小虎哽咽着。 王小妮也过来搂住林晚月的腰不松手。 林晚月心头发酸,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小虎,小妮,姐不要你们的钱。姐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好不好?”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姐走了,后屋地窖的药材,自留地的药苗,就托付给你们俩照看。钥匙给你们一把,图也给你们。你们就是姐在村里的眼睛和手,能替姐看好这个‘家’吗?” 王小虎的胸膛立刻挺了起来,眼泪还挂着,声音却斩钉截铁:“能!小月姐,我一定看好!一棵苗都不会死!” 王小妮也抽泣着:“姐……你早点回来……” 林晚月抱住两个孩子,在她们耳边轻声说:“姐会回来。等姐在京北站住脚,接你们去看天安门。” 宴席散后,林晚月单独找到姜长东,塞给他一个手绢包。 姜长东打开一看,竟然是五张“大团结”,五十块钱! 他吓了一大跳:“晚月!你这是干啥?这可使不得!” “村长叔,您听我说。” 林晚月按住他要推回来的手:“这钱,不是给您的。是放在大队账上,或者您私下保管。万一…… 我是说万一,药材计划刚开始,遇到点难处,或者谁家突然急用钱,这钱能应应急。也算是我对村里最后的一点心意。” 姜长东看着眼前目光清正坚定的姑娘,喉头哽住,半晌,重重点头:“好!叔替你保管着!一定用在刀刃上!” 腊月二十三的夜晚,本该是灶糖甜、饺子香的温馨时刻。 但槐安村林家小院里的灯火,直到深夜仍未熄灭。 王翠兰最后一次清点着要带走的东西:几件打满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换洗衣裳,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一包林晚月配的常用药材。 还有那用好几层油纸和破布仔细包裹好的五千多块钱——这是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被她贴身藏着,心跳都跟着那硬邦邦的触感加速。 林大壮蹲在堂屋门槛上,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年轻时去过邻县。 京北,那是只在广播里听过、在画报上见过的遥远地方。 如今,他不仅要去,还可能要去认那个听起来就吓人的“大官”爹……他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膝盖,心里乱麻一样。 林建国靠在炕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一遍遍看着林晚月留给他的腿部康复示意图和穴位按摩手法说明,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着。 他知道,妹妹把最关键的步骤和药方都留下了,他必须抓紧这分别的时间,让自己再好一点,不能成为拖累。 他已经跟二叔周守成说好,等他恢复,就入伍,他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给妹妹撑腰。 林建军则闷头在院子里,把劈好的柴火整齐码放在屋檐下,又把水缸挑得满满的。 仿佛多做一点,就能抵消一些心里的空落落。 【爹娘哥哥们心里都不踏实。也难怪,前路茫茫,换了谁都会慌。但慌没用,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和底气。】 林晚月的心声清晰地传入家人耳中。 四人动作均是一顿,随即,那股萦绕不散的彷徨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 是啊,晚月/小月这么有主意,他们怕什么?跟着走就是了! 林晚月自然也没闲着,正忙着在西厢房临时改造的“药房”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和重要交代。 这间“药房”看着简陋,却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布置出来的,旧木板、碎砖头齐上阵,愣是搭起了好几个结实的架子,把各种药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得井井有条。 她把王小虎和王小妮叫到了跟前。 两个孩子刚经历过一番波折,眼下眼睛虽还带着点红肿,但那眼神里的怯生生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大人委以重任后特有的认真与郑重,小胸脯都挺得笔直,仿佛瞬间长大了好几岁。 “小虎,小妮,你们可得给我睁大眼睛看好喽!” 林晚月清了清嗓子,指着地上那些用旧木板和砖头搭建起来的简易药架,上面的药材按照不同的功效和性状,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看得人一目了然。 “这是柴胡,品相最好的一等货,干燥、香气足,共二十三斤七两。这是黄芩,十八斤四两……我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了。” 她把一个用作业本装订成的册子交给王小虎,上面用铅笔仔细记录了每种药材的名称、重量、等级、收购参考价,还有简单的保管注意事项(防潮、防虫、避光)。 “地窖的钥匙,我给你一把。自留地药苗的分布图和照料方法,我也画在这本子后面了。 开春后,按照图上的做,该浇水浇水,该间苗间苗,不懂的,就问牛婶子,或者去卫生所问刘大夫。” 王小虎紧紧抱着那个册子,像抱着绝世武功秘籍,用力点头:“小月姐,我记下了!一定保管好!” 王小妮也小声说:“姐,我帮哥哥一起看。” 林晚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分别塞到他们手里。 王小虎打开一看,是五张崭新的一元纸币,还有几张粮票。 他像被烫到一样要推回来:“姐!这我不能要!你给的钱太多了!” “拿着。” 林晚月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白给的。姐交给你们的任务是长期任务,要费心费力。这钱和票,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口粮和报酬。 姐不在,你们要吃饱,才有力气帮姐干活。记住,财不露白,谁也别告诉。” 她又看向王小妮手里的包,里面是几颗水果硬糖和两块鸡蛋糕:“小妮,这个你收着,慢慢吃。” 王小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紧紧攥着糖,说不出话。 安排好这一切,林晚月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姜长东照应,有小虎小妮这个“据点”,她在槐安村的这根线,就算没断。 将来无论她在京北如何,这里始终有个退路,有个能传递消息、能做点事情的地方。 腊月的冬夜里,槐安村寂静如斯,暗光里有一个身影背着一个麻袋偷偷走进村子,走进林家二房的院子…… 第113章 给顾北辰看病 腊月十二下午,军方的车到了。 不是吉普车,是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还有一辆护卫的军用吉普。 从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两星。 “林晚月同志,你好。我是京北军区总院医务部主任,赵梅。” 女军官敬了个礼,态度客气但专业:“奉上级命令,前来接您进京。这位是警卫员小刘,负责沿途安全。” 这规格,明显超出了普通“接医生”的范畴。 秦东方和周守成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不仅是顾家的请求,更是军方高层重视的体现。 顾北辰的价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林晚月倒很淡定,她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几件换洗衣服,一套针灸用具,一些配好的急救药材。 “赵主任,辛苦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您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我们走军用通道,今晚到省城,明天一早的专机飞京北。” 赵梅说。 专机! 林家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待遇…… 事有缓急,一家人商量让林晚月跟专机先走,林家人和秦东方两母子坐车到京北。 林晚月点点头,转身和家人一一告别。 王翠兰拉着女儿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月儿,一定照顾好自己……累了就歇着,别逞强……” 林大壮拍拍女儿的肩,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好好的。” 林建军林建国都红着眼眶:“妹,有事你别急,过两天哥就来了。” 王小虎拉着王妮,两个小家伙也哭成了泪人,乡亲们都远远围着招手告别。 秦东方最后上前,抱了抱林晚月,在她耳边低声说:“孩子,去了别怕。周家是你家,秦奶奶在京北等你。治病救人,但也要护好自己。有什么难处,随时打电话。” “嗯,我知道。秦奶奶,家里……拜托您了。” “放心。” 林晚月坐进轿车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家人的面容,但隔不开那些牵挂的目光。 车子启动,驶出槐安村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王翠兰追了几步,扶着院门,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轿车里,林晚月靠着座椅,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系统,开启孕期监测模式。】她在心里下令。 【孕期监测模式启动。当前胎儿状态:稳定,孕17周 3天。建议:避免过度劳累,保持情绪平稳。能量消耗:5点/小时。】 她又调出系统任务面板。 【强制支线任务‘生死时速’倒计时:70小时22分。任务目标:顾北辰(生命能量降至临界值,濒临脑死亡)。】 七十个小时。 从槐安村到京北,千里之遥。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不在路上,而在京北军区总院那间重症监护室里。 那里有垂死的顾北辰,有质疑的专家,有复杂的顾家,还有……原主与他前世今生的恩怨纠葛。 但她必须去。 为了任务,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属于医者的责任和执念。 轿车驶上公路,速度加快。 窗外的乡村景象飞速后退,前方是蜿蜒的道路和未知的京北。 林晚月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推演顾北辰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她没有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赵梅主任,透过后视镜打量她的目光里,除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而此刻,京北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外,顾家一行人正焦灼地等待着。 顾母赵雅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眼睛红肿。顾父顾呈风站在窗边,面色沉凝。 走廊尽头,两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他们是军部派来的医疗观察员。 “那个乡下丫头,真能行?” 一人低声问。 “秦东方亲自担保,周家认的孙女,据说在乡下救活过肠子破裂的伤员。” 另一人回答:“死马当活马医吧。顾北辰脑子里那颗子弹位置太刁钻,国内外专家都摇头了。” “要是治不好……” “治不好,也是命。但要是治好了……” 说话的人顿了顿:“那这丫头,可就了不得了。” 两人同时看向监护室的门。 门内,顾北辰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像风中残烛。 他的意识深处,某个被黑暗淹没的角落,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靠近。 当林晚月乘坐的专机缓缓降落在京北机场时,夜色早已织成一张深邃的幕布,只有跑道上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般闪烁。 赵梅主任刚小心翼翼地推开舱门,一阵急促的引擎声便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辆挂着神秘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疾驰而来,在舷梯下稳稳停下,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嘶鸣。 车门打开的瞬间,赵梅的脸色微微一变——下车的竟然是军部直属保卫局的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鹰,他快步上前,掏出证件在赵梅眼前晃了一下。 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林晚月同志,实在抱歉打扰您的行程。我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您此次进京的行踪似乎已被不法分子掌握,有不明势力正密谋对您不利。 情况十万火急,从现在起,您的安全将由我们全权负责。请您务必配合,立刻随我们离开,医院方面我们已提前做好了最高级别的特殊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赵梅和保卫局人员交涉的短短几秒内,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锁定信号!威胁等级:红色!威胁源定位:机场西南方向约500米处,疑似专业狙击手潜伏点位! 建议宿主立即采取紧急避险措施,切勿暴露于开阔地带!” 林晚月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建筑群。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来这次的“欢迎仪式”,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啊。 而京北军区大院的齐家,男人询问妻子:“小梅替顾家办事去了,到底啥时候回来?马上要过年了。” 第114章 机场枪场,她的一板手 省城郊外的军用机场,在拂晓前最深的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高高的围墙拉着一圈圈铁丝网,墙上刷着褪色但依旧清晰的白底红字标语。 远处的水泥塔台只有几点微弱的灯光,像困倦的眼睛。 林晚月从轿车中出来,看着七十年代的停机坪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接缝处长着枯黄的杂草。 夜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唯一的光源是几盏高耸的、光线昏黄的路灯,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林晚月裹着肥大的军棉袄,跟着赵梅同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架飞机。 那是架墨绿色的双引擎运输机,机身粗短,机翼厚重,像是饱经风霜的老兵。 机身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旧编号和几处修补的痕迹,蒙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巨大的螺旋桨静止着,像两只沉默的翅膀。 发动机预热的声音低低轰鸣着,在寂静的机场里传出很远,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令人不安的震颤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两名持枪的战士一前一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格外清晰。 就在她脚步踏上舷梯下方金属踏板的一刹那—— “砰!” 一声尖锐而短促炸响,撕裂了凌晨的空气! 声音来自侧后方! 是枪声! 林晚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身前舷梯扶手上猛地爆开一簇刺眼的火星,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尖啸! 一颗变形的弹头“当啷”一声掉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子弹?! 林晚月的呼吸瞬间停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辈子加起来,她只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枪击,那冰冷的死亡声响和近在咫尺的破坏力,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四肢瞬间冰凉,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敌袭!隐蔽!” 赵梅反应迅速,一把将林晚月护在身下,同时大声示警。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林晚月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她的肩膀和脸颊狠狠撞上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 赵梅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覆在她身上,重量和温热传来,却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刺骨寒意。 “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接连响起,来自不同的方向! 子弹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在头顶、身侧尖利地掠过,打在更远处的飞机蒙皮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两名战士的反应惊人。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他们已经闪身躲到了舷梯基座和旁边一个空油桶后面,手中的步枪迅速端起。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声响起,朝着子弹来袭的大致方向还击,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树林!三点钟方向!水塔!九点钟方向!至少两个点!” 一名战士嘶声喊道,声音在枪声中有些失真。 机场的警报被拉响了,凄厉的鸣叫声划破夜空,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林晚月被赵梅死死压在身下,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闻到尘土、硝烟和一丝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子弹打在近处的声响,战士还击的怒吼,赵梅急促的呼吸,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出来的声音……所有感官信息混乱地冲击着她,让她一阵阵眩晕。 这就是真实的枪战? 没有预告,没有道理,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死亡的气息。 【狙击手!目标是我!他们不想让我上飞机!不想让我去京北救人!是顾北辰的敌人?还是……周家的?】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但极致的危险似乎也激发了某种潜能。 混乱中,林晚月的思维反而剥离出一丝诡异的清明。 她不能死在这里! 爹娘哥哥们还在路上等着她,顾北辰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赵梅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林晚月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轻了些。 只见赵梅侧着头,眼睛锐利地扫过枪声传来的方向,左手依旧护着林晚月的头,右手却极其敏捷地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一把乌黑小巧的手枪。 她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等了一阵。 当水塔方向再次闪了一下微弱的枪口焰时—— “砰!砰!” 赵梅手腕极稳地连发两枪! 枪声在她手中显得清脆而果决。水塔上的枪声立刻戛然而止。 “带她上飞机!” 赵梅头也不回地对躲在油桶后的战士低吼,自己则继续用手枪朝着树林方向压制性射击,吸引火力。 那名战士猫着腰,几乎贴着地面冲了过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显然刚才被流弹擦伤了。 “林大夫!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林晚月从地上拽起来,半扶半抱着,跌跌撞撞地冲向舷梯。 子弹在耳边呼啸,林晚月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战士身体猛地又是一震,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抓着她胳膊的手像铁钳一样,没有丝毫放松,拼命将她往舷梯上推。 “快!上去!” 林晚月手脚发软,几乎是凭着本能,抓住冰冷的金属扶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机舱门口,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机组人员探出大半个身子,伸出手,在她爬到最后几级时,用力将她拽了进去。 舱内灯光昏暗,空间狭小,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 林晚月瘫坐在舱门边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回头看向舱外。 “赵主任!”她失声喊道。 只见赵梅正一边开枪,一边快速向舷梯撤退。 就在她即将踏上舷梯时—— 林晚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敞开的舱门和昏暗的光线,她看到远处树林边缘,一个模糊的黑影再次举起了长枪状的物体,枪口幽暗,正对着赵梅毫无防备的后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林晚月脑子里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和想要保护的本能冲垮了一切思考。 她视线急扫,猛地看到身旁机组人员腰间挂着的工具袋里,露出一截沉重的金属扳手! 第115章 看不起谁呢?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林晚月一把将那扳手抓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她朝着树林边那个人影的大致方向,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扔了过去! 扳手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自然不可能打中百米外的人。 “哐当——!!!” 一声巨大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被枪声打破的凌晨格外突兀,扳手砸在了远处一个废弃的铁皮工具棚顶上,棚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树林边的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身边的巨响惊得一滞,举枪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偏移。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赵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抓住这宝贵的间隙。 一个敏捷的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可能射来的子弹轨迹,同时单脚在舷梯上一蹬,借力猛地向上窜起,如同灵巧的猎豹,一下子跃入了机舱! “关门!立刻起飞!” 赵梅一进来就厉声命令,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同时一把将还瘫坐在门口的林晚月拖到更里面的相对安全位置。 “砰!” 又一发子弹打在即将关闭的舱门边缘,擦出一溜火花,弹开。 厚重的舱门在液压作用下迅速闭合、锁紧,将外界的硝烟、寒风和死亡威胁隔绝开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机体开始剧烈震颤,沿着跑道开始加速滑行。 “哒哒哒……” 还有零星的子弹追逐着打在机身尾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很快就被远远抛离。 加速,抬升,失重感传来。 透过小小的圆形舷窗,林晚月看到下面机场的灯光、人影迅速变小,模糊,最终被翻滚的云层和深沉的夜色吞没。 机舱内,光线昏暗,耳边是引擎持续不断的巨大轰鸣。 林晚月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心里满是粘腻的冷汗。 刚才抓住扳手用力投掷的手臂,此刻酸痛得抬不起来。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引擎的噪音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着灰尘的手。 这就是……枪林弹雨。 赵梅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被弹片划开的棉袄口子和渗出的血迹,那伤口只是皮外伤。 她走到林晚月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赵梅的手心也有汗,但温暖而稳定。 “没事了,林大夫,没事了。” 赵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干脆沉稳的力量:“你刚才……扔得很及时。” 她看着林晚月苍白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赞许。 林晚月抬起头,看着赵梅关切而坚毅的脸,又茫然地看向舷窗外无边的黑暗。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冰冷的愤怒、深深的后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他们是真的要灭口……连救人的机会都不给……爹娘他们坐的火车……会不会也……】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更深的恐惧攥住了心脏。 赵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和恐惧,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放心,火车那边我安排了最得力的人,路线也是保密的。他们主要目标是你和我。到了京北,进了大院,就安全了。” 安全? 林晚月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京北的方向,灯火依稀。 她知道,从子弹擦过舷梯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卷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危险而残酷的战场。 而这场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飞机在京北西郊一处更隐蔽的军用机场降落时,已是傍晚。 比起省城那个机场,这里守卫更加森严,高墙电网,岗哨林立,暮色中持枪战士的身影如同剪影,透着无声的威慑。 舱门打开,冬夜干冷的寒风猛地灌进来,激得林晚月打了个寒颤,残留的肾上腺素似乎随着这股冷气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她扶着冰凉的舱壁,试图自己走下去,可腿脚软得不听使唤,像踩在棉花上。 “小心。” 一直护在她身边的赵梅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林晚月借着她的力道,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远处停着几辆等候的军绿色吉普车。 直到双脚真正踏上实地,被寒风吹得脸皮发紧,她才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前世生活在太平年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子弹会擦着耳边飞过? 那种生死一线的惊悸,深深烙在了骨头里。 她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机场的灯光在寒夜中晕开,暂时安全了。 车子载着她们驶入城区,穿过逐渐亮起零星灯火,标语鲜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庄严肃穆,挂着“京北军区总医院”牌子的灰色大楼前。 这就是军医大,此刻灯火通明。 折腾了一天,惊魂未定,加上孕期反应,林晚月只觉得小腹隐隐有些坠胀发紧,很不舒服。 她悄悄将手覆在上面,心中默念安抚。 奇妙的是,腹中那两个小生命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和此刻环境的特殊,轻轻动了动,像小鱼吐泡泡般与她互动,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和奇异的安定感。 【宝宝乖,我们到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们爸爸了。】 这个念头划过心间,让她五味杂陈。 赵梅扶着她刚走进医院大门,早已接到消息等候的一行人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穿着军装、戴着眼镜、面容儒雅中透着威严的男子,正是医院院长陈景和。 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白大褂或军装的医生、干部,神情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疑虑。 “赵主任,一路辛苦了!这位就是林晚月同志吧?我是陈景和。” 陈院长上前与赵梅握手,目光随即落到林晚月身上,快速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姑娘。 出声询问:“这位,就是林医生?这么年轻?” 第116章 她肚子里是顾家的种! “陈院长,您好,我是林晚月。” 林晚月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 “林同志一路受惊了。顾北辰同志的病情报告我们已反复研究,情况确实非常棘手。听说林同志有些……独特的诊治思路?” 陈院长语气客气,但话里带着谨慎的试探。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大约四十出头,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男医生就忍不住插嘴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优越感:“陈院长,不是我泼冷水。顾北辰同志的情况,脑外科、神经内科、感染科联合会诊多次,能用的方案都用了,现代医学手段几乎到了极限。 现在突然请一位这么年轻的……民间中医过来,是不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中医调理或许有用,但这种颅脑重伤合并严重感染、多器官衰竭的危急情况,恐怕不是几根银针、几副汤药能解决的吧? 我们要对英雄的生命负责,不能搞迷信!”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接将“民间”、“中医”与“迷信”、“不负责任”挂上了钩。 周围几个医生虽然没附和,但眼神里的怀疑之色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西医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尤其在外伤急症领域被视为圭臬的年代,对中医尤其是年轻中医的轻视根深蒂固。 林晚月抬起眼,看向那个发言的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途跋涉和惊惧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清亮锐利。 她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反问:“这位医生同志,顾北辰同志昏迷两个多月了,你们口中的现代医学手段‘发挥’了这么久,‘发挥’的效果呢? 是把他‘发挥’醒了,还是‘发挥’得生命体征更稳了?” 众人一噎,这女娃会不会看病,倒是会气人的! 林晚月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院长和其他人:“我是不是‘病急乱投医’,有没有用,得看了病人,试了才知道。 但现在,有两点是明确的:第一,病人情况危急,时间耽误不起;第二,” 她转向赵梅,直接提出要求:“赵同志,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房间,休息半小时。我需要热饭热菜。 在我休息和吃饭期间,两小时内,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我需要恢复体力,整理思路。”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顾北辰父母——顾呈风和赵雅茹正好听到这几句。 赵雅茹本就心急如焚,儿子命悬一线,听说“救星”来了,满心期盼,结果一来就听到林晚月要先吃饭休息,顿时火冒三丈。 她几步冲过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焦躁和怒气,指着林晚月,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林晚月!你是我们请来给北辰看病的!北辰他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每一分钟都宝贵! 你居然还有心思要吃饭要休息?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医者仁心?有没有把北辰的命当回事?!” 顾呈风眉头紧锁,拉住妻子,但看向林晚月的目光也带上了不满和压力。 面对顾母的指责和几乎喷到脸上的怒火,林晚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揉了揉依旧不适的小腹,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雅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嘲讽: “顾夫人,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怎么,你家顾北辰同志的命是命,我这大夫的命就不是命? 我坐了几个小时颠簸的飞机,下了飞机差点挨枪子儿,一路惊魂未定赶过来,现在又累又饿,连口饭都不让吃,口气都不让喘,就要直接去救一个你们全院专家两个月都没救醒的人?” 她微微歪头,语气更缓,却字字如针:“您是觉得,我该立刻晕倒在病房门口,才算对得起您儿子的命? 还是说,在您眼里,您儿子比主席还金贵,连让人喘口气的规矩都不用讲了?” “你!” 赵雅茹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林晚月却不看她了,转而面对脸色各异的众人,尤其瞥了一眼刚才那个质疑的西医,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更重磅的话: “何况,我自己饿着没关系,但我这肚子里,可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呢。饿着他们,等会儿我手抖了,针扎歪了,算谁的?” 轰——! 顾呈风和赵雅茹猛地瞪大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对,她肚中是顾家的种?! 陈院长和其他医生也愣住了,目光在林晚月脸上和腹部来回扫视,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而安静。 赵梅适时上前,挡在林晚月身侧,语气沉稳带着明显的施压:“陈院长,顾部长,顾夫人。 晚月同志一路劳顿惊险,身体确实需要恢复。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拼命的。 不让她休息好,如何保证接下来的治疗?请立刻安排房间和饭菜。 这是命令,也是为了顾北辰同志的治疗负责。” 陈院长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晚月一眼,终于点头:“……好。立刻安排!小刘,带林同志去三楼准备好的休息室!食堂,马上准备病号饭,要快,要热乎!” 那个出言质疑的西医张了张嘴,看着林晚月平静的脸和顾家父母骤变的脸色,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青红交加。 林晚月不再理会众人,在赵梅的陪同下,跟着一名小护士朝楼梯走去。 经过顾呈风和赵雅茹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两道极其复杂沉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怀孕的消息抛出,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顾家。、 但这恰恰是她此刻需要的缓冲和筹码——一个身体不便的“神医”,你们是逼着她立刻去冒险,还是让她先缓口气? 休息室很简洁,但有床有桌椅,暖气充足。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送来,简单的米饭、青菜和一碗鸡汤。 林晚月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她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腹中崽崽们轻微的动静。 她需要平复心绪,更需要整理接下来面对顾北辰那个复杂至极伤势的治疗思路。 脑中的弹片,靠近脑干,常规手术风险极大…… 她必须想出更稳妥的办法。 第117章 他脑子里有异物 赵梅送来的晚饭很简单,却在这冰冷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珍贵:一个铝制饭盒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粥面上浮着几缕撕得细细的鸡肉丝; 旁边两个小碟子,一碟是淋了香油的咸菜丝,一碟是炒得油亮的青菜;还有两个扎实的白面馒头。 “快吃,趁热。” 赵梅把饭菜放在小茶几上,看着林晚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后怕:“今天真是……难为你了。又是枪战,又是质疑,还能稳住。” 林晚月确实饿了。 从槐安村出发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体力消耗巨大,孕早期的不适也一直被强行压下。 此刻闻到食物朴素的香气,胃里才后知后觉地叫嚣起来。 她没客气,谢过赵梅后接过筷子,先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米粒煮得开花,带着谷物的清甜,混合着鸡汤的鲜美,顺着食道滑下去,立刻有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 她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就着软和的馒头,一口口认真吃着。 赵梅坐在旁边,看着她沉静进食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 这姑娘,年纪轻轻,医术惊人,胆识过人,面对生死枪战能很快镇定,面对专家大佬的质疑能条理分明地反驳,甚至提出惊世骇俗却又让人不得不重视的手术方案。 这哪里像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姑娘? 可偏偏,她吃饭的动作,拿着馒头就咸菜的姿态,又带着一种属于土地的、实实在在的质朴。 【情绪值 50,欣赏、钦佩、感慨,来自赵梅】 林晚月一边慢慢吃着,补充着体力,一边大脑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吃完饭的林晚月小睡了一会后就起身穿戴好,打开门准备去看看顾北辰的情况。 等在门外的赵梅快速从长椅上起来,陪着她向三楼的高级病房走去。 走过长长的水泥台阶,踏进雪白与深蓝相间的走廊,军总医院的高级病房外,气氛凝重。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走廊的喧嚣与各色目光隔绝在外。 林晚月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消毒水冰冷的气味钻入鼻腔,让她因长途跋涉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缓慢的运作声。 病床上,顾北辰静静躺着,身上连着各种管线,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眉眼在昏迷中愈发显得棱角分明。 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微微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这就是原主记忆里那个对她无限纵容、最后却被伤透心黯然离去的顾北辰? 这就是她肚子里两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林晚月一步步走近病床,每一步都感觉有些飘忽。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原主残留的、强烈到让她心惊的眷恋与悔恨,像潮水般阵阵袭来; 她自己作为医者,面对复杂病情的冷静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这个素未谋面却命运纠缠的男人的……好奇与隐约的责任。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告诫自己:现在,她首先是医生,是槐安村的卫生员林晚月,是被请来救命的大夫。其他的一切,都要往后放。 走到床边,她示意旁边值班的护士记录,自己则轻轻执起顾北辰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触手冰凉,脉搏微弱而沉迟,时有不规律的间歇。 她闭目凝神,细细感受指下的脉象——沉涩如石,间有弦紧,如刀刮竹。 这是典型的瘀血内阻,脑络受损兼有正气极度亏虚之象,甚至……脉象深处,隐隐有一缕极其凶险的“金革”之感,像有什么坚硬异物阻隔了气血运行。 她睁开眼,眉心微蹙。 光凭脉象,已能断定颅内情况极其复杂凶险,绝非简单瘀血。 但要精准定位,在这个没有ct、mRI的年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除非…… 林晚月心念微动,在脑海中无声呼唤系统。 【系统,兑换“初级透视探查(局部、一次性)”,目标顾北辰颅脑区域。】 这是她在救治赵大山那次任务后,用积攒的情绪值和开启的宝箱奖励,在系统商城里发现的新能力,价格高昂,且限制颇多,她一直没舍得用。 此刻,面对顾北辰如此复杂的情况,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明确诊断,她必须动用这个底牌。 【叮!消耗情绪值800点,兑换成功。剩余情绪值:3250点。注意:本次探查范围为颅脑,持续时间30秒,仅宿主可见。】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指尖涌入顾北辰腕部,随即,林晚月的视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看”到了顾北辰头颅内部的景象! 灰白色的脑组织,蜿蜒的血管……而在大脑深处,靠近生命中枢脑干的区域。 一团明显的暗色血肿压迫着周围组织,更触目惊心的是,血肿之中,嵌着一枚微小却棱角分明的金属异物——子弹! 弹头紧贴着一条重要的神经和血管,位置险恶到了极点! 林晚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难怪所有西医手段束手无策! 开颅取弹? 以这个年代的脑外科技术,在那个位置动刀,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伤及脑干,立刻毙命! 风险高到令人绝望。 三十秒转瞬即逝,透视效果消失。 林晚月收回手,脸色凝重。 “怎么样?林同志?” 一直守在旁边的赵梅低声问,她虽然相信林晚月的本事,但此刻也难免紧张。 林晚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组织语言,既要说出诊断,又不能暴露透视能力。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监护室内几位同样神情严肃的军医——包括之前那个质疑她的眼镜医生。 “情况比想象更复杂。” 林晚月开口,声音清晰稳定:“顾北辰同志颅内,确实有严重瘀血,压迫神经。但除此之外……还有异物残留。” 第118章 爷爷护着你 “异物?” 眼镜医生立刻追问:“什么异物?在哪里?你怎么确定的?我们的x光片和血管造影都没有明确显示!” 这个时候的医院,还没有可以做ct的仪器,医生仅凭简单的x光检查,并不足以清晰地看到大脑的全貌。 “子弹。” 林晚月吐出两个字,目光直视对方。 “很小,可能被血肿包裹或位于骨骼遮挡处,影像上难以清晰显现。位置……极深,靠近脑干区域,压迫着重要神经和血管。” 她顿了顿,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道:“我是根据脉象判断的。中医脉诊中,高手可察细微之处。 顾同志的脉象,沉涩主瘀,弦紧主痛,但最深处有一缕‘金革’之象,坚硬不移,这正是体内有金属异物长期滞留并阻碍气血的典型脉象之一。 结合他受伤的原因和部位,我判断是子弹残留,这并不奇怪。” 【其实是透视眼看见的……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只能往玄乎的脉象上推了。希望他们能信,至少能引起重视。】 林晚月心中默默补充,同时感受到几道来自顾北辰家人方向的强烈情绪波动——担忧、震惊,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眼镜医生张了张嘴,想反驳“脉象怎么能看出子弹”。 但看着林晚月笃定的神情,想起赵梅之前力保时提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救治案例,又想起刚才院长对这位年轻姑娘的重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色变幻不定。 其他几位军医也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将信将疑。 他们靠的是仪器和数据,而这姑娘,仅凭三根手指搭在腕上几分钟,就敢做出如此具体又大胆,合情合理的诊断? “如果真有子弹压迫脑干……” 一位年纪稍长的军医喃喃道,脸色发白:“那……那手术风险确实……” “不是风险高,是几乎必死。” 林晚月冷静地补充,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以弹片所在位置,常规开颅手术,稍一触碰,就可能引发致命性大出血或直接损伤脑干。 所以,之前的保守治疗思路,从避免更大伤害的角度看,并没有错。” 她这话,既点明了绝境,也变相肯定了之前医院的努力,让几位军医脸色稍缓,但心头的沉重感却更甚。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救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晚月回头,只见赵雅茹不知何时已经不顾阻拦来到了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脸色惨白,眼泪涟涟。 顾呈风站在她身后,扶着她,向来刚毅的脸上也布满了疲惫和绝望。 林晚月看着他们,心中并无多少同情,但身为医者的责任感让她必须给出回应。 “不是没救,是方法必须极其慎重,不能按常规来。” 她转向赵梅和陈院长:“我需要时间,制定一个更稳妥的方案。同时,我需要用针灸和药物,先稳住他的情况,尽可能激发他自身的生机,为后续可能的治疗创造一丝机会。”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精神矍铄年约六七十岁的老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干练的警卫员。 老人面容威严,眼神却十分温和,尤其看向病床上的顾北辰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惜。 他一进来,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更加肃穆。 陈院长等人立刻立正:“首长!” 老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走上前,竟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月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孩子,别紧张。” 老人的声音洪亮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需要什么,尽管提。有什么事,有爷爷……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后面给你撑着。 北辰是个好孩子,是国家的功臣,你一定要尽力救他。” “爷爷”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及时改口。 可在场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如赵梅、陈院长),心头都是剧震! 这位老人,正是军中威望极高的周正仁老将军! 他这话,几乎等于公开表态,是林晚月最大的靠山! 林晚月也听出了那未尽的称呼和话语中不同寻常的亲近与回护,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这位就是她那个未曾谋面、位高权重的亲爷爷?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微微躬身:“首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周正仁点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顾北辰,叹了口气,对陈院长道:“景和啊,全力配合小林同志。需要什么设备、药品、人员,你直接调配,有困难找我。” “是,首长!” 陈院长立刻应道。 有了周正仁这番表态,之前所有的质疑和阻力,至少在明面上,瞬间烟消云散。 而一边的顾呈风和赵雅茹相互看一眼,不明白为什么首长会替这个村姑出头? 难道真像齐雪梅说的,这女娃是周家人? 林晚月感到压力陡增,但同时也获得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 她不再犹豫,对赵梅道:“赵主任,麻烦帮我准备一套最好的金针,消毒备用。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现在就开始第一次针灸治疗。其他人,请先出去等候。” 赵雅茹还想说什么,被顾呈风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周正仁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众人鱼贯而出,监护室内只剩下林晚月、赵梅和一名负责记录的护士。 林晚月走到顾北辰床边,打开赵梅递来的针包,一排长短不一、金光熠熠的细针映入眼帘。 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眼神专注而沉静。 【顾北辰,你可千万要争气。我这法子,也是兵行险招。能不能唤醒你一丝生机,就看这第一次下针了。】 她心中默念,同时感受到系统面板上,来自玻璃窗外顾家人、周正仁、以及那些军医们混杂着紧张、期盼、怀疑的剧烈情绪值,正在飞速跳动上涨。 她凝神静气,将所有的杂念抛开,目光锁定了顾北辰头顶的百会穴。 第一针,将试探他最深层的生机反应,也将决定后续治疗方案的走向。 金针缓缓刺入…… 第119 不开颅就会死! 林晚月手中的金针,在无影灯下泛着柔和而锐利的光泽。 她摒除所有杂念,心神合一,指尖稳定如磐石,将第一针缓缓捻入顾北辰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并非直接针对瘀血或子弹,而是中医里“醒脑开窍”的要穴,重在激发人体最根本的阳气与生机。 针入三分,林晚月便感觉到指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抵抗感——不是肌肉的紧张,而是生命元气在受到刺激后本能的一丝涟漪。 有反应!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存在! 林晚月精神一振,这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点点。 她没有冒进,而是以极其轻柔的手法,行“苍龟探穴”针法,细细探寻、引导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同时,她悄然运转体内积累的灵泉气息,这是她日常饮用灵泉水和用情绪值缓慢强化自身的结果。 气息化作最温和滋养的力量,顺着金针丝丝缕缕渡入顾北辰体内,护住他脆弱的心脉和脑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林晚月偶尔调整针具时极轻微的声响。 赵梅屏息凝神站在一旁,那名小护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林晚月的手和顾北辰的脸。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林晚月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终于缓缓起出百会穴的金针,紧接着,又取了几根稍短的针,依次刺入顾北辰的人中、内关、涌泉等要穴。 这一次,手法更快更准,带着一种引导和疏通之意。 随着这几针落下,一直平稳的监护仪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嘀嘀”报警声! 心电图上的波形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超出之前基线幅度的波动!血氧饱和度也极其细微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有变化!” 小护士忍不住低呼一声,虽然波动很快恢复平稳,但这在顾北辰持续深度昏迷的两个多月里,是从未出现过的! 赵梅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玻璃窗外,一直紧紧盯着里面情况的顾家人和周正仁等人也看到了仪器上那短暂的异常,虽然不懂医,但也能猜到这意味着什么。 赵雅茹激动地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带着希望的。 顾呈风紧绷的下颌线也松动了一丝。 周正仁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欣慰与担忧交织。 林晚月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这只是激发了顾北辰身体最底层的求生反应,距离真正稳定情况、为后续治疗铺路,还差得远。 她收好金针,对赵梅道:“赵主任,麻烦让人按这个方子,立刻去煎药。” 她快速写下一张药方,药方上的药材都是益气扶正、活血通络的。 但配伍精妙,剂量拿捏极为谨慎,其中几味药还特意标注了需要她亲自处理。 赵梅接过药方,立刻安排下去。 林晚月则走到洗手池边,仔细净手。 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沉静却带着坚毅的眼睛,默默计算着。第一次针灸刺激有效,证实了她的判断和灵泉滋养的作用。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如何解决那颗紧贴脑干的子弹? 保守治疗,靠针灸和药物慢慢消磨瘀血、滋养身体,或许能让他情况不再恶化,甚至慢慢有点起色,但子弹不取,压迫始终存在,他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且随时可能因感染或压迫加重而猝死。 手术治疗,风险高到令人绝望,但却是唯一可能根治的希望。 她走出监护室,外面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正在对顾北辰的治疗进行会诊。 周正仁、顾呈风夫妇、陈院长、几位核心专家,包括那个眼镜医生(后来知道姓王,是脑外科副主任),都在等着她。 “小林同志,辛苦了。情况如何?” 陈院长率先开口。 林晚月简单通报了刚才针灸的积极反应,众人闻言,神色都缓和了不少,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但是,” 林晚月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这只是暂时激发了他的生机,治标不治本。根本问题,还是颅内瘀血和那颗子弹。尤其是子弹,位置太险,是最大的隐患。” “那你的治疗方案是?” 王副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但依然带着审视。 林晚月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说出下面的话会引发怎样的风暴,但作为医生,她必须给出最专业、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在充分准备、制定极其周密预案的前提下,考虑进行开颅手术,取出子弹,清除瘀血。” “什么?!开颅手术?!” 赵雅茹第一个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不行!绝对不行!王主任他们说了,那个位置开颅就是送死!你……你是不是想拿我儿子做实验?!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还没听说过谁把头切开还能活。 顾呈风也沉声道:“林同志,这个方案太冒险了。国内……甚至国际上,在那个位置成功手术的案例都极少。北辰经不起任何闪失了。” 王副主任也皱眉道:“林同志,我承认你刚才的针灸很神奇,也佩服你的诊断。但手术是另一回事。你知道那个区域有多少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吗? 毫厘之差,就是生死之别!以我们现有的设备和技术,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这已经不是冒险,是……是赌博,而且赌注是英雄的生命!” 另一名脑科专家也发言:“虽说Sd省已有开颅手术成功案例,但并不是每个病人都能那么幸运,何况顾北辰同志现在一直昏迷不醒,身体状态并不理想。” 会议室里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充满火药味。 保守派(顾家父母、部分专家)与激进派林晚月形成了鲜明对立。 林晚月没有激动,她等众人稍微平静,才冷静地开口:“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但请想想,如果不手术,顾北辰同志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是像现在这样,依靠机器维持生命,永远沉睡,并且随时可能因为感染或压迫加重而死亡。这难道就是你们希望的吗?” 她目光扫过顾呈风和赵雅茹:“顾北辰同志是军人,是英雄。我相信,如果他有意识,他宁愿选择搏那一线生机,也不愿意毫无尊严、毫无希望地躺着等死。” 这话像重锤敲在顾呈风心上,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要怎么选择,才能救活儿子? 第119章 齐雪梅丢了? 林晚月又看向王副主任等专家:“关于手术风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说的是‘在充分准备、制定极其周密预案的前提下’。 常规开颅不行,我们可以尝试更小创伤的入路,结合中医针灸麻醉和止血技术,配合最精细的操作。 我有一套家传的‘金针定穴’辅助手术的法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术野、减少出血、保护神经。 但这需要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配合,也需要时间反复演练预案。” 【其实‘金针定穴’没那么神,主要还得靠西医手术。但必须这么说,才能争取到主导权和他们的配合。灵泉气和情绪值兑换的‘精细操控’临时状态,才是真正的底牌。】林晚月心中快速盘算。 “金针辅助手术?” 王副主任和其他专家面面相觑,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但林晚月之前展现的脉诊和针灸效果,又让他们不敢全盘否定。 “胡闹!这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赵雅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她认定了林晚月是要害她儿子。 “不行!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在我儿子头上动刀!陈院长,周老,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一直沉默的周正仁,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雅茹,振华,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科学……也相信奇迹。 小林同志提出的方案,虽然风险极高,但确实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让北辰真正醒过来的路。” 他看向林晚月,目光深沉:“孩子,你有几分把握?” 林晚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夸大,也没有退缩:“首长,如果一切条件具备,预案充分,我能把成功率从不到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是她结合自身金手指和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做出的最保守估计。 百分之二十! 依然很低,但比起之前的绝望,已经是一道撕开黑暗的光! 顾呈风呼吸粗重起来,眼中挣扎剧烈。 赵雅茹还想哭闹,被周正仁一个眼神制止。 “好。” 周正仁一锤定音:“那就按小林同志说的,开始准备!陈院长,立刻组织最精干的力量,成立专门医疗小组,小林同志任副组长,全权负责治疗方案制定和中医部分。需要什么,打报告,我来批!” “是,首长!”陈院长立刻应道。 王副主任等人虽然仍有疑虑,但首长发话,也只能服从。 一场关乎生死、技术与理念激烈碰撞的救治,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众人准备散去各自忙碌时,一个护士慌慌张张跑进来:“院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齐家的,吵着要见顾夫人,说……说齐雪梅同志失踪了, 最后是跟顾夫人联系过的,要顾夫人给个说法!他们情绪很激动,警卫快拦不住了!” “什么?!” 赵雅茹脸色大变。 齐雪梅失踪了? 林晚月心头一跳,那个替顾家来接人,趾高气昂的姑娘? 她失踪了?她送完信难道没有回京北?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体面却面带怒容的男男女女闯了进来,为首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赵雅茹就吼:“赵雅茹!我女儿呢?!你说派她去接人,接的人回来了,我女儿呢?!是不是你把她害了?!” 场面瞬间混乱。 赵雅茹又急又气:“齐建国你胡说八道什么!雪梅是自己说要去的,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 “你不知道?她最后联系的人是你!现在人不见了,不找你找谁?!”齐家人不依不饶,甚至要动手。 顾呈风和周正仁的警卫立刻上前拦住。 周正仁眉头紧锁,沉声道:“齐家同志,这里是医院,是抢救英雄的重地!有什么事情,出去说,或者去相关部门反映!不要在这里喧哗!” 齐家人被周正仁的气势镇住,稍微收敛,但依旧愤愤不平。 赵雅茹被吵得头痛欲裂,看着一片混乱,再看看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一股邪火和怨气猛地冲上头顶,她突然指着站在一旁的林晚月,尖声道: “都是她!要不是她矫情不肯来,非要摆架子,我怎么会让雪梅去接她?!、 雪梅是为了去接她才出事的!林晚月,你这个扫把星! 你害我儿子不够,还想害雪梅吗?!”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像一盆脏水,毫无道理地泼向了林晚月。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林晚月。 林晚月站在那里,面对赵雅茹歇斯底里的指责和齐家人瞬间转移过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眼,看着赵雅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情绪值 500(强烈怨恨、迁怒,来自赵雅茹)】 【情绪值 300(惊疑、迁怒,来自齐家人)】 【情绪值 200(震惊、不忿,来自在场其他人)】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情绪值猛涨,但林晚月心中只有一片冰寒。 果然,麻烦永远不会单独到来。 “顾夫人,” 林晚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齐雪梅同志是奉您的命去接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她是个成年人,有独立行为能力。她从离开京北到失踪,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也从未与她有过任何直接联系。 您把她的失踪归咎于我,是依据哪条法律,还是仅仅因为您需要找一个宣泄恐惧和焦虑的靶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家人:“齐雪梅同志失踪,我也很遗憾。但破案抓凶手,是公安部门的事情。 在这里指责一个正在全力抢救你们口中‘英雄’的医生,除了耽误救治时间、搅乱人心,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在各位心里,往医生身上泼脏水,比找到齐雪梅同志的下落更重要?” “总不能说是我让人把她藏起来,藏在槐安村?” 这番话,逻辑清晰,不卑不亢,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耽误救治和扰乱秩序的高度,更是点明了赵雅茹迁怒的本质。 齐家人一时语塞。 只是林晚月不知道的是,齐雪梅是真的被人藏在了槐安村,几年后被人发现时,人已痴傻,还生了孩子。 ?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 看到最近大家的意见。 ? 在这里对剧情作如下解释: ? 1、关于后续剧情有宝子说又是枪战又是顾母前后不一的态度。 ? 枪战是因为背后黑手特务组织的反扑,一是牵扯到林大壮身世的旧案,二是顾北辰是最后一个见过内鬼的人,不能让他醒。 ? 2、顾母前后不一的态度,顾母是一个不太讲理,自私自利的官太太,她格局不大,前面是看不起林晚月,又因儿子昏迷时惦念加上肚子中有顾家的孩子,所以高高在上地让林晚月来伺候人。 ? 但,林晚月第二次来,是部队的邀请和周正仁的举贤来治垂死的顾北辰。 ? 所以,身份不同,自然待遇不同。 ? 第二次顾母的阻拦,是因为七十年代,没有成功的开颅手术,所以,作为一个母亲,你会怎么选择? 第120章 顾母又作妖了 周正仁脸色沉了下来:“够了!雅茹,你太失态了!齐家同志,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救治工作!雪梅的事情,我会让人过问,给你们一个交代!” 齐家人摄于周正仁的威严,又见林晚月态度强硬,有理有据,只得悻悻退去,但看向林晚月的眼神依旧不善。 赵雅茹被周正仁训斥,又气又委屈,捂着脸哭了起来,被顾呈风扶到一边。 林晚月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陈院长道:“院长,医疗小组第一次会议,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手术预案。” 她仿佛刚才那场无妄的风波根本没有发生,心思已经完全回到了救治本身。 这份冷静和专注,让在场不少真正关心救治的人,心中暗自点头。 陈院长连忙道:“马上,马上就开!” 医疗小组的第一次会议,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开始了。 小会议室里,椭圆桌旁坐着陈院长、王副主任等五六位核心西医专家,以及林晚月和赵梅。 顾家父母和周正仁没有参加,但他们的压力无形地笼罩在会议室上空。 林晚月将自己手绘的一张简易颅脑解剖图贴在白板上,用笔尖精确地点出了子弹和血肿的预估位置——当然是基于“脉象推断”和“家传典籍记载的类似案例”。 位置之精准,让王副主任等人再次暗暗心惊。 “大家看,子弹就在这里,紧贴着脑干背侧,压迫着这条重要的动脉和神经束。” 林晚月的笔尖轻轻敲击着那个要命的小点:“常规的颞部或枕部开颅入路,无论从哪个角度,器械和视线都难以避免对周围组织造成牵拉或损伤,风险极高。” “那你的‘金针定穴’辅助,具体怎么操作?” 一位神经外科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问出了关键。 他对中医不了解,但尊重事实,林晚月之前的诊断和针灸效果,让他愿意听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林晚月早有准备,她拿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金针模型,开始讲解:“我的思路是,在手术开始前,先在病人头部特定的十几个穴位下针。 这些针法的作用,一是通过刺激,让局部气血运行暂时减缓,类似‘人为降低局部代谢’,可以减少术中出血; 二是通过特殊的捻转手法,产生一种微弱的生物场……或者说‘气’的引导,能在极细微的层面上,帮助稳定术野,让脑组织在受到器械接触时,产生最小的移位和抗拒反应。” 她尽量用贴近现代医学能理解的语言解释,虽然听起来依然有些玄乎。 “当然,这只是一种辅助,核心的剥离、止血、取出异物等操作,还是要依靠王主任你们精湛的显微外科技术。 我的针,是尽力为你们创造一个稍微……稳定一点点的操作环境。” 王副主任皱眉思索:“听起来像是一种独特的局部麻醉和止血辅助技术……如果真的有效,哪怕只能减少百分之十的出血风险,也是巨大的帮助。 但是,这需要极其精准的穴位定位和手法吧?而且,你怎么保证下针深度和角度不会损伤大脑?” “这就是我需要和各位反复演练、制定预案的原因。” 林晚月坦然道:“我可以先在动物模型或者……模拟物上演示。” 同时,我需要借助你们最先进的x光机,虽然对软组织成像差,但可以辅助定位骨骼和大致区域,结合我的定位方法,共同确定最佳的进针点和路径。 至于手法,这是家传技艺,我会尽全力掌控。” 她说得诚恳,也承认了中医部分的“不确定性”,但同时表现出强大的自信和愿意配合的态度。 这让几位西医专家脸色缓和不少。 至少,这个年轻人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有想法、愿意沟通、也知道尊重现代医学技术。 “手术入路呢?你有什么想法?”陈院长问。 林晚月指着解剖图:“我建议,放弃大范围的骨瓣开颅,尝试‘锁孔’入路。” “锁孔?” 几位专家都是一愣。 这个概念在七十年代末的国内神经外科,还属于非常前沿甚至有些大胆的想法,只在少数顶尖医院有零星探索。 “对,就是在最精确的位置,开一个直径很小的骨窗,利用显微镜和特殊器械进行操作。创伤小,对周围组织干扰少。” 林晚月结合前世的知识和系统的辅助,清晰地阐述:“当然,这对主刀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也需要特殊的微型器械。” 王副主任眼睛亮了一下,他听说过国外这方面的报道,一直很感兴趣,但苦于没有设备和足够精细的器械。 “我们医院有一套基础的显微器械,但可能不够……” “器械我来想办法。” 周正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此刻推门而入,神情严肃:“需要什么型号,列个清单。 国内没有,就想办法从国外弄!尽快!” 有了周老这句话,器械的难题似乎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议进入了紧张的技术讨论阶段。 林晚月凭借“家传”知识和系统的辅助,暗中学习了一些神经外科的进阶知识,提出了许多让专家们耳目一新甚至茅塞顿开的细节想法。 而专家们也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指出了许多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风险。 双方虽然理念不同,但在拯救生命的共同目标下,竟也碰撞出了不少火花。 林晚月感受到,来自这些专家们的情绪值,从一开始的怀疑、抵触,逐渐转变为钦佩和期待。 这是一种比单纯恐惧或感激更让她有成就感的收获。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需要分头准备:林晚月和赵梅去准备针灸演练和药方调整; 王副主任他们去研究锁孔入路的具体实施方案和应急预案;陈院长去协调资源和器械。 林晚月回到为她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关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只是身体的累,更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两个小生命的存在感却越来越清晰。 【宝宝,你们爸爸的情况很麻烦,妈妈要打一场硬仗了。你们要乖乖的。】 她心里默念,感受到腹中像吐泡泡样的回应,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但赵梅却传来消息,顾母不愿意签字…… ? ?嗨,各位姐妹,才发现今天是2月14日,我这个煮妇,今天炖了一天的肉,备年货。 ? 连滚带爬地过来,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 天下有情人真爱永久,天天热恋! ? 朝暮与年岁并往,愿与你们一同行至天光! ? 新书开坑,我会好好加油! ?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求票,求追读,求收藏! ? 爱你们!么么哒! 第121章 首长是她爷爷? 腊月里的京北军区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冷空气。 赵梅轻轻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晚月,顾夫人那边……情绪还是很不稳定。齐家那边闹得厉害,虽然被周老暂时压下去了,但话里话外,还是把齐雪梅失踪的怨气往你身上引。 顾夫人好像……有点被他们说动了,加上担心儿子,对你意见很大。我担心,手术签字的时候,她会不会……” 林晚月笔下顿了顿,随即继续书写,头也没抬:“赵主任,她签不签字,影响大吗?” 赵梅愣了一下:“从法律和程序上说,直系亲属不同意手术,手术很难进行。 除非……周老强行施压,或者,顾北辰同志自己之前有过相关意愿表示,但这不太可能……” “我知道了。” 林晚月刚在休息室整理完思绪,合上那本记录着赵雅茹异常举动的笔记本,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道洪亮中带着几分踌躇的嗓音在问:“林晚月同志是在这间休息室吗?” 林晚月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的列宁装衣襟,拉开房门。 走廊上,周正仁老首长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半旧的军便装,手里居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军绿色铝制饭盒,身后跟着两位警卫员。 看到林晚月出来,他威严的脸上立刻挤出几分努力想和蔼的表情。 他脸上的笑容却因常年不苟言笑而显得有点生硬,他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丫头,忙完了吧?听说你晚上还没吃饭?食堂今晚有红烧肉,爷爷……我给你打了一盒,还热乎着。 你赶紧趁热吃两口。瞧瞧你这小脸,熬得都没啥血色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年轻护士,还有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的赵梅,全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周首长,又看看林晚月,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周首长亲自给小林大夫送饭? 还自称“爷爷”? 这……这小林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说就是从秦安县乡下过来的卫生员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周首长的孙女了? 林晚月也是一怔。 她心里清楚周正仁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爷爷,今天短暂的接触,也能感受到这位老人冷硬外表下那份笨拙的关切和急于弥补的心情。 但这般直接又略显无措的示好,还是让她心头微微一暖。 随即涌上些复杂的酸涩——为原主,也为眼前这位位高权重,却在此刻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忐忑的老人。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这滚烫的饭盒和更滚烫的称呼,楼梯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道中气十足,带着笑意的苍老嗓音: “老周!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原来猫到这儿来了! 怎么,听说你把救了我家青山那小子的小神医给‘扣’下了?快让我也瞧瞧……” 话音未落,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在沈青山和另一名年轻军官的陪同下,大步走了上来。 他目光炯炯,一眼就锁定了站在门口,模样清俊气质沉静的林晚月,顿时眼睛一亮: “哟!这就是晚月丫头吧?果然是个齐整孩子!眼神清亮,一看就透着股灵慧劲儿!好!真好! 我是你沈爷爷!沈青山那小子,没少念叨你的救命之恩呐!” 沈老笑呵呵地说完,这才注意到周正仁手里捧着的饭盒,还有那副眼巴巴等着孙女接过去的模样,眉毛一挑。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和打趣:“嘿!老周,你搁这儿演哪出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会体贴人了?还给小大夫送饭?你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周正仁没好气地白了老友一眼,下意识又把饭盒往林晚月那边递近些。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紧张,更像是在宣示主权:“我给自家孙女送饭,怎么了?你沈神医眼神不好使了?跑这儿来抢人啊?” “你孙女?” 沈老这下是真惊讶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晚月,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周正仁。 沈老哈哈笑起来,“老周,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老周家里几口人、啥情况,我门儿清!你啥时候偷偷摸摸藏了这么大一个孙女? 还长得这么俊,医术这么高明?你骗鬼呢!别是看人家孩子有本事,想硬认亲戚吧?” “这丫头我可知道,是秦省槐安村的人。”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转头就对林晚月露出更加和蔼可亲的笑容:“丫头,别怕他!这老周脸黑心硬,可不是啥会疼人的人。 你要是没地方去,或者想学更多本事,跟沈爷爷走!青山那小子可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天念叨想跟你多请教呢!” 沈老心里门清,自家孙子可算是动了凡心了。 这姑娘看着就让人喜欢,要是能成,他举双手赞成! 两个身经百战的老革命、老战友,就这么在军区医院的走廊里,论谁与林晚月更亲近,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语气熟稔带着玩笑,但话里话外的意思…… 却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护士、医生,还有匆匆赶来的陈院长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得都围在附近不肯离开。 陈院长擦擦额头的汗,看看被两位大佬围在中间的林晚月—— 她不是个山野大夫吗? 怎么听着这身份还有点不简单? 林晚月被两位老人热切的目光和周围越来越多聚焦过来的视线看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 她看出周正仁是真心想认她,那份小心翼翼里藏着愧疚和期盼。 而沈老,显然是听说了沈青山受伤被她所救的事,又或许误会了沈青山的心思,特意来看望并表达善意的。 她侧过身,想将两位老人让进来,可看看这小小的休息室,她脸上不由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转向周正仁,语气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周……爷爷,沈爷爷,这屋里实在太挤了,连个正经坐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咱们找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坐下说话?” 第122章 是神仙难救的七绝脉! 一声虽轻却清晰的“爷爷”,让周正仁的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他连连点头。 他的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好!好!听我孙女的!是爷爷考虑不周,这就让人安排个安静敞亮的房间!” 他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歉意解释:“丫头,现在情况特殊,北辰这边离不开人,外面也有些事没理清。 等事情都妥当了,爷爷就堂堂正正接你回家住。”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林晚月的身份,也解释了为何没有大张旗鼓。 沈老在旁边“嘁”了一声,但看向林晚月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惊奇和探究。 能让老周这头倔驴这么上心,亲口承认,这姑娘绝对不简单。 他朗声笑道:“成!老周,赶紧找个地方,我也正想好好谢谢晚月丫头,顺便问问她是怎么把青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小子回去光说神医神医,细节屁都讲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梅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她刚才去处理一些病历,回来就见到这阵仗。 她心思细腻,立刻意识到这场“认亲”场面不宜持续扩大,更不宜在此深谈。 她连忙上前,先对周正仁和沈老恭敬点头致意,然后凑到林晚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几句。 林晚月神色一凝,立刻点头。 她转向两位老人,歉然道:“爷爷,沈爷爷,实在抱歉。顾北辰的情况需要我立刻过去看一下,比较紧急。您二位看……?” 周正仁和沈老都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一听是顾北辰,立刻收起了玩笑和叙旧的心思,神情变得肃然。 周正仁当即道:“治病救人最大!你快去!我们就在旁边会议室等你,不着急,正事要紧!” 沈老也郑重点头:“对,丫头,快去!病人耽误不得,我们老头子有啥话都能等!” 赵梅立刻安排,让一位可靠的护士引导周正仁和沈老去隔壁空闲的小会议室休息等候,并叮嘱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晚月检查之后确认,顾北辰的情况再拖不得了,手术日期定在两天后。 两天后,军医大附属医院这间特殊准备的手术室,成了整个医院乃至更高层面关注的焦点。 周正仁亲自坐镇,调来了最先进的手术显微镜和一套刚从国外紧急协调来的神经外科微型器械。 王副主任带领的团队和林晚月、赵梅组成的“中西医结合”小组,进行了不下十次的模拟演练和方案推敲。 林晚月只睡了六个小时就赶紧调息起来准备。 她反复在脑海中预演手术的每一个步骤,结合系统兑换的“精细解剖知识”和“人体经络气血动态模型”。 她不断优化金针下针的穴位、顺序、深度和手法。 她将可能需要用到的十三根特制金针反复消毒、检查,手指摩挲着温润的针体,仿佛在与它们进行无声的沟通。 同时,她也悄悄准备了后手——从系统空间里,用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值。 用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值兑换了一小瓶“百年陈艾浓缩精华”和一份“玄灸古法”的使用权限。 这是她在系统药材库里发现的宝贝,标注有“强力温通固摄,止血生肌奇效”,但代价不菲,且只有一次使用量。 她将其视为最后的保险。 手术前一天傍晚,林晚月再次为顾北辰进行了一次深度诊脉和针灸调理,力求将他的身体状态调整到相对最佳的“平衡点”,为明日的手术积聚一丝元气。 然而,就在这次诊脉时,异变突生! 当林晚月凝神静气,将手指搭上顾北辰手腕寸关尺三部,细细体会脉象变化时…… 脉象一开始还是熟悉的沉涩弦紧,夹杂着那缕“金革”异感。 但随着她将一丝灵泉气息顺着指尖小心探入,试图更细微地感知他颅内气血与伤处的关联时,指下的脉搏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脉象,先是猛地一沉,沉如石坠井底,又骤然一浮,浮如木漂水面,虚而无力; 旋即转为迟涩,慢而艰难;忽而又变得弦急,紧如绷弓…… 短短十几息之间,脉象竟接连呈现出“沉、浮、迟、数、滑、涩、弦”七种截然不同的凶险征象,变化无常,仿佛他体内生机正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肆意撕扯、走向溃散! 林晚月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医书中记载的绝症脉象之一,极为罕见的“七绝乱脉”! 通常只在脏腑气机将绝、阴阳离决、生死悬于一线的弥留之际才会出现!顾北辰的身体,比她之前判断的还要糟糕! 他看似平稳的生命体征下,那枚压迫脑干的子弹和瘀血,已经严重干扰甚至破坏了他最根本的阴阳平衡和脏腑气机。 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危局”。 任何外来的剧烈扰动——比如开颅手术——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阴阳离决、脑干大出血而亡! “怎么了?林大夫?” 守在一旁的脑科专家陈大夫立刻察觉不对,急声问道。 王副主任等人也紧张地看过来。 林晚月强行稳住心神,缓缓收回手,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凝。 “情况有变。顾北辰同志的脉象,出现了‘七绝乱脉’。” “七绝乱脉?” 王副主任对中医脉象了解不深,但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好事。 “是一种极其凶险的脉象,意味着他身体内部的平衡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极为脆弱,受不得任何大的冲击。” 林晚月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也就是说,常规的开颅手术,现在对他来说,不是风险高低的问题, 而是一旦开始,几乎必然引发脑干区域气血逆乱、大出血,必死无疑!” “什么?!”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准备了这么久,方案推敲了无数次,器械也到位了,临门一脚,却发现门后面是万丈深渊? “那……那怎么办?手术不能做了?” ? ?各位兄弟姐妹们,除夕夜,新年好! ? 日落归山海,烟火向星辰,旧岁千般好,新年万事新。 ? 愿你,愿我,愿诸君: ? 年年皆如愿,岁岁常欢愉,2026.喜乐,安宁,安康,顺遂! ? 年复一年,年赴一年,年富一年[庆祝][烟花][发][福][鼓掌]! ? 马踏春风,龙马精神! 第123章 锁脉金针 王副主任声音发干。 林晚月大脑在飞速运转,测算手术的可能。 “七绝乱脉”已经杜绝了常规手术的可能。 她必须另辟蹊径! 要先稳住“七绝”之势,创造一个极其短暂的“平衡窗口”,然后在这个窗口期内,以最小的风险完成最关键的操作…… 电光石火间,一个有些疯狂的方案在她脑中成形! “手术要做!但不是现在!” 林晚月抬起头,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斩钉截铁:“王主任,立刻准备,但手术方案需要临时调整!我需要先进行一轮紧急针灸,目标不是治疗,而是‘锁脉’!” “锁脉?” 赵梅不解。 “对!用金针强行锁住他混乱驳杂的七绝脉象,将濒临崩溃的气血暂时‘封印’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人为制造一个短暂的‘伪平衡’期。 这个时间不会长,可能只有半个小时,甚至更短。 在这个期间,他的生命体征会表现出一种反常的‘平稳’,但内部仍会随时爆发。 我们必须在这个‘伪平衡’窗口期内,完成开颅、定位、取弹、清淤、止血、缝合等所有关键步骤! 一旦超时,或者中间有任何失误,就会气血反噬,顾北辰会立刻毙命!” 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 成功与否,不仅取决于林晚月“锁脉”针法的神妙和稳定,更取决于王副主任团队在巨大心理压力下能否精准、快速地完成高难度操作,以及两边无间的配合! 王副主任听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比他之前预想的任何方案都要凶险百倍! 这已经不是赌博,而是玩命! 但他看着林晚月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想起她之前的诊断和提出的种种精妙思路,再想想昏迷不醒病危的顾北辰…… 但凡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就只能拼一把了! 他一咬牙,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干!林同志,你说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干!大不了把这百十来斤赔给顾营长!” 其他几位核心成员也被这破釜沉舟的气势感染,纷纷表态。 “好!” 林晚月不再犹豫,“现在开始准备!秦姨,帮我准备最强效的安神定志香,我需要绝对专注! 王主任,你们按原计划准备手术器械和人员,但步骤压缩到最快!另外,准备最大剂量的备用血和强效止血剂! 还有,手术过程中,我需要随时口述他的脉象变化,你们要根据我的提示,随时调整操作节奏和力度,能做到吗?” “能!” 王副主任吼道。 时间紧迫,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又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晚月走到顾北辰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英俊的脸,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她打开针包,十三根长短不一、金光流转的特制金针静静躺着。 【系统,兑换‘极限专注’状态,持续时间预估两小时。兑换‘经络感知强化(临时)’。】她在心中默念,几乎耗尽了近期积攒的大部分情绪值。 【叮!兑换成功。剩余情绪值:150点。】 一股清流涌入脑海,瞬间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紧张带来的些许恍惚,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敏锐,手指的稳定度提升到极致,仿佛能感受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和温度变化。 她对顾北辰体内气血运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直观和立体。 她捻起第一根金针,长七寸,细如发丝。 她轻轻将金针插入他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此穴总督一身阳气,亦是“锁脉”阵法的核心阵眼。 “第一针,百会,深刺三分,苍龟探穴法,导阳归元,镇守中枢。” 她低声自语,手稳如磐石,缓缓刺入。 针尖破皮,寻穴,透骨,精准地停留在预定的深度,一股微弱的、带着引导性的灵泉气息随之注入。 顾北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林晚月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精准。 每一针落下,都对应着一个关键的穴位,或阴或阳,或升或降,或通或塞。 她的手指时而捻转如抽丝,时而震颤如鸟啄,时而提插如捣臼,复杂玄奥的手法看得一旁的赵梅和偶尔瞥见的护士心惊肉跳。 【天枢锁气,关元固本,神门安魂,太冲平肝,涌泉引火归元……】 林晚月心中默念着针法要诀,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与顾北辰体内那狂暴混乱的“七绝”之气对抗、引导、封印的过程中。 她的透视眼感觉到,原本狂暴的气血在金针的引导和灵泉气的安抚下,开始变得迟滞,被强行约束在特定的经络通道内,像汹涌的洪水被暂时导入了预设的河道。 随着第十针,第十一针落下,顾北辰原本微弱紊乱的呼吸,竟然奇异地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监护仪器上,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也出现了反常的、趋于“平稳”的迹象! 然而,林晚月的脸色却更加苍白,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后背早已湿透。 强行“锁脉”,对她自身精力和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还要分心维持灵泉气的精准输送和感知反馈。 当第十三根,也是最短最细的一根金针,刺入顾北辰足底涌泉穴深处,完成最后一道“封印”时,林晚月猛地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赵梅连忙扶住她。 “成了……‘十三封元针’暂时锁住了七绝脉。窗口期……最多四十分钟。快,准备手术!” 林晚月声音沙哑,带着脱力后的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王副主任等人早已穿戴好手术服,严阵以待。 闻言,王副主任等人没有任何废话,立刻上前,接手顾北辰。 无影灯雪亮,手术正式开始。 林晚月退到一旁,在赵梅的搀扶下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紧紧盯着监护仪器和顾北辰露在无菌单外的手腕。她需要持续感知脉象变化,随时预警。 手术刀划开头皮,颅钻的声音响起,骨窗打开……显微镜下,王副主任的额头很快布满了汗珠,旁边的助手不停地帮他擦拭。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第124章 林晚月要崩了 林晚月的指尖一直虚按在顾北辰腕部,闭目凝神。 她能感觉到,被金针封印的气血,开始出现不安的躁动,仿佛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加速。“封印”在松动! “脉象开始不稳,封印松动加速!预计剩余窗口期不超过十分钟!必须加快!” 林晚月陡然睁眼,急声提醒。 王副主任手一抖,强迫自己稳住:“收到!正在分离粘连,接近弹片……看见弹片了!嵌得很深,紧贴血管和神经束……” “没时间了!直接取!小心避开主要血管!准备好止血!”林晚月当机立断。 王副主任一咬牙,用最精细的器械,小心翼翼地钳住那枚染血的弹片边缘,屏住呼吸,极慢极稳地向上提拉…… 就在这时,再生异变! 就在王副主任的器械即将把弹片完全取出的一刹那,林晚月搭在顾北辰腕上的手指猛地一震! 指下的脉搏,那被十三根金针强行约束的“七绝乱脉”,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气息暴乱。 一股暴烈的情绪洪流,顺着她的指尖,逆冲而上,蛮横地撞入她的脑海! 原主林晚月深埋在记忆深处,与顾北辰情感纠缠最剧烈的片段,混杂着顾北辰此刻濒死边缘潜意识里的执念与痛苦,形成强烈的精神冲击! 瞬间,林晚月眼前一黑,无数破碎而清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几乎将她的意识淹没—— 槐安村的后山,夕阳把山林染成金黄。 年轻的顾北辰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一捆柴,眉宇间还有未脱的稚气,却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 原主林晚月,扎着两根油亮的辫子,穿着碎花小褂,脸上是骄纵又得意的笑,故意把脚崴了,哎哟一声靠在顾北辰身上。 顾北辰立刻紧张地放下柴捆,笨拙地扶住她,耳朵尖都红了,嘴里说着“小心点”,却任由原主把全身重量都靠过来,眼底是无奈又纵容的温柔…… 画面一闪。 还是那片山林,夜色深沉。 原主不知为何哭得梨花带雨,扑在顾北辰怀里,捶打着他的胸口,骂他“木头”、“没良心”。 顾北辰僵硬地站着,手足无措,最后只是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月月,别哭了,是我不好……” 晚风带着燥热,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交缠,不知是谁先主动,青涩而炽热的吻落了下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喘息,最终融入了夏夜虫鸣…… 禁果的滋味,混合着原主得逞后隐秘的得意和顾北辰沉沦又不安的复杂眼神…… 画面再变。 村里河边,几个知青在洗衣服。 新来的女知青李小菊,长得清秀,对着正在帮村里修水渠的顾北辰害羞地笑了笑,递过去一块手帕擦汗。 原主远远看见,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一把打掉手帕,指着李小菊的鼻子尖声骂:“不要脸的贱货!勾引别人男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原主嘴毒,骂得极其难听。 李小菊气得满脸通红,争辩两句。 原主更怒,伸手就去推搡。 两人在河边扭打起来,顾北辰急忙上前拉架,原主却在混乱中脚下一滑,惊叫着掉进河里,慌乱中把紧抓着她手臂的李小菊也一起拽了下去! 顾北辰毫不犹豫跳下水,先救起了呛水的李小菊,等再把原主捞上来时…… 原主浑身湿透,看着顾北辰抱着李小菊,再看他湿漉漉却先关心别人的样子,妒火和委屈彻底爆发。 她不管周围还有看热闹的村民,指着顾北辰的鼻子哭骂:“顾北辰!你混蛋!你为了这个狐狸精推我下水! 你跟她过去吧!你就一张脸还能看,除了脸你还有什么? 窝囊废!我瞎了眼才看上你!” 字字如刀,剐在顾北辰脸上,将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浇灭。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看着歇斯底里的原主,眼神一点点灰暗下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寂…… 不久后,他就通过关系报名参军,离开了槐安村,再无音讯。 而原主,在发现月事迟迟不来,偷偷找赤脚医生摸出喜脉后,惊慌失措,跑到当初落水的河边徘徊,六神无主时失足滑落冰冷的河水…… 挣扎中渐渐沉没,意识涣散……直到被穿越而来的林晚月取代。 这些记忆,包含着原主作精的无理取闹、贪婪、自私、嫉妒,也包含着顾北辰毫无底线的纵容、隐忍、深藏的爱恋和最终被伤透心的绝望。 强烈的情感冲突、道德瑕疵、生离死别的遗憾…… 这些原主内心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狠狠搅进林晚月正在高度专注维系“锁脉”针法的心神之中!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她……” 林晚月在意识深处挣扎,原主的情绪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愧疚悔恨与不甘、还有一丝对顾北辰残存的扭曲爱恋,混杂着此刻手术台上顾北辰生命垂危带来的巨大压力,让她维持“锁脉”的意念开始剧烈动摇。 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顾北辰的脉搏,因为自己心神的动荡,“封印”松动骤然加速!气血开始狂暴反冲! 手术台上,王副主任刚刚成功取出弹片,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监护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响起!血压骤降,心率狂飙! “不好!颅内压急剧升高!有出血迹象!”助手惊叫道。 “止血棉!快!” 王副主任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处理。 “林同志!脉象!” 赵梅焦急地摇晃着眼神开始涣散的林晚月。 林晚月眼前晃动着原主和顾北辰纠缠的画面,耳边似乎还响着原主尖利的骂声和顾北辰沉默离去的脚步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不仅“锁脉”失效,顾北辰立刻会死,她自己也可能被这混乱的记忆冲击得精神受损。 【警告!宿主精神遭受强烈外来记忆情感冲击!‘极限专注’状态即将崩溃!‘锁脉’针法维系度下降至30%!预计封印将在60秒内彻底瓦解!】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响起。 生死一线! “不……我不能……我是林晚月……我是医生……” 第125章 手术成功了 林晚月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 【系统!有没有办法稳定我的精神?或者……强化针法效果?】她在心中狂喊。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与救治意愿,符合紧急援助条件。 可启用‘紧急清心’程序,消耗剩余全部情绪值150点,暂时屏蔽外来精神干扰,并小幅增强宿主对金针的掌控力10秒。是否启用?】 “启用!立刻启用!”林晚月毫不犹豫。 【叮!‘紧急清心’启用成功。剩余情绪值:0。】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冲刷过林晚月的脑海,那些纷乱嘈杂的记忆画面和原主的情感被强行压制又隔开。 她的心神重新变得清明。 虽然只有短短10秒,但这足够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迷茫和痛苦,只有属于医者的极致冷静和决断。 指尖传来的脉搏反馈重新变得清晰——封印即将彻底崩溃,气血逆冲已至巅峰,脑干区域出血已然发生,只是还被金针残留的力量勉强束缚在局部,但岌岌可危! 常规止血手段,在这种气血逆乱、阴阳将绝的状态下,效果微乎其微! “王主任,最大号止血棉暂时压迫!秦姨,把我包里那个黑色小木盒拿来!快!” 林晚月声音嘶哑却很坚定。 同时,她双手齐出,以在众人眼前留下残影的速度,在顾北辰头部、胸口、腹部几个要穴疾点。 指法玄奥,暂时替代金针,强行延缓气血崩溃的速度。 赵梅立刻翻出林晚月随身带的布包,找出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木盒。 林晚月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小截颜色深褐、质地紧实如木、散发着奇异陈年药香的柱状物。 ——百年陈艾浓缩精华制成的“玄灸柱”,以及一块特制的薄如蝉翼的温石片。 “王主任,暴露出血点!其他人退开些!” 林晚月命令道,同时点燃了那截“玄灸柱”。 一股并不灼热、反而温润醇厚的艾草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药力弥漫开来。 王副主任依言用器械轻轻拨开组织,露出了脑干侧面那个正在缓慢渗血的小破口。 林晚月眼神一凝,将燃烧的玄灸柱悬在伤口上方约一寸处,另一只手将温石片贴在顾北辰头顶百会穴。 她口中念念有词,是系统灌输的“玄灸古法”口诀,配合着她自身所剩无几的灵泉气息引导。 只见那玄灸柱发出的温热气息,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引导,凝成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暖流,精准地“钻”入出血的破口。 与此同时,温石片也传来一股吸力,引导着顾北辰颅内狂暴上逆的气血稍稍平复、下行。 奇迹发生了! 那缓慢渗出的血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固! 不是被烧灼焦化,而是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生机,促使破裂的血管壁快速收缩粘合! 出血迅速止住! 而顾北辰原本狂飙的心率和骤降的血压,也在这温润醇和的艾灸药力作用下,缓缓地开始向正常范围回落! “这……这是什么?” 王副主任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止血方式! 没有电凝,没有压迫,就这么悬空灸一下,血就止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学的现代医学常识! “古法玄灸,温通固摄,止血生肌。” 林晚月简单解释,额头的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得像纸。 这玄灸法消耗的不是她的体力,而是更深层的精神和某种“气”。 她能感觉到,那截珍贵的玄灸柱正在快速消耗,而她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封印,终于还是到了极限。 十三根金针同时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然后齐齐松动! 但幸运的是,最危险的出血已经被玄灸暂时控制,弹片也已取出。 王副主任抓住这宝贵的时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残余血肿,完成了缝合。 当最后一针缝皮线打结时,监护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数据趋于平稳 虽然依旧虚弱,却奇迹般地稳定在了一个不再那么危险的区间。 手术……成功了? 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几乎站立不稳。 王副主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护士们互相看着,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泪光。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下一刻同时欢呼起来:“太好了!手术成功了!” 林晚月却不敢放松,她强撑着再次搭上顾北辰的脉搏。 七绝乱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虚弱、但却“有序”的沉细脉象,阴阳未绝,生机虽微,却已续上。 她终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晚月!” 赵梅惊呼,一把抱住她。 失去意识前,林晚月最后一个念头是:【顾北辰,你的命,我暂时抢回来了。 还有,你感觉到你的两个宝宝了吗?……】 无人看到,顾北辰被纱布全部包裹起来的脸颊上,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手术室的门打开,等候在外、心急如焚的周正仁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周正仁声音干涩。 王副主任摘下口罩,脸上写满倦意,却难掩那份既激动又带点心有余悸的表情:“报告首长!手术成了!弹片取出来了,血肿也清干净了,现在病人生命体征总算稳住了! 不过……林晚月同志刚晕倒了!“ 周正仁目光转向被赵梅搀扶出来的林晚月——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毫无意识地靠在别人肩上,他眼里的震惊混着担忧。 他重重一拍王副主任的肩,声音里透着赞许:“好!干得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快,把小月送回去好好歇着,安排最顶级的护理! 北辰那边,24小时特级看护,一点都不能马虎!“ 赵雅茹一听“成功“俩字,先是一愣,随即“噗通“一下软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喜极而泣。 顾呈风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全是欣喜。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时,一个警卫员急匆匆跑来,在周正仁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正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眼中寒光闪烁。 ? ?抱歉啊,大家,煮妇的日常,大年初三待客初四再次踏上归途,写得晚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吃好,喝好! 第126章 一家人齐聚京北 等到林晚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躺在特护病房里,赵梅守在旁边。 “感觉怎么样?” 赵梅见她睁眼,连忙扶她坐起,递上温水。 林晚月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头脑也有些昏沉。这是过度消耗心神和灵泉气的后遗症。 “顾北辰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比术前好了很多,王主任说是个奇迹。” 赵梅说着,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小林大夫,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那种情况……我都以为……” “他脉象根基受损太重,又经此大劫,能稳住已是万幸。醒来还需要时间和后续调理。” 林晚月揉了揉眉心,想起手术最后时刻原主记忆的侵袭,心有余悸。 那些记忆……太真实,太强烈了。原主对顾北辰的感情,扭曲复杂,却也深刻入骨。而顾北辰对原主……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又沉沉睡去。 林晚月是被走廊里压低的说话声拽回意识的。 “先喝水,别说话。”一睁眼,王翠兰扶她时手有点抖。 林晚月费力睁开眼,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搪瓷缸,眼圈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泪。 王翠兰一进京北,还没进周家门就被直接接到医院里来,说是她闺女晕倒了。 从槐安村到京北,她这个当娘的能做的事越来越少,只剩下烧水、做饭、守着闺女别让她倒下。 林晚月就着缸沿喝了两口。 温水带着股淡淡的红糖味,是她娘走到哪都忘不了带的土方子——红糖是槐安村供销社买的,用旧报纸包着,在包袱里揣了一千多里地。 嗓子润开了,她冲王翠兰扯出个笑:“娘,我没事,就是这几天有点累着了。” 王翠兰没接话,只是把缸子塞进她手里,转过身去整理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压不住的激动:“……像,太像了。这鼻子眼睛,跟玉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是林大壮的,闷闷的,带着多年庄稼人说话时特有的迟缓:“我……我娘,她长啥样?” “有照片。回头我拿给你看。” 那声音顿了顿:“大壮,这些年,你受苦了。”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月撑着坐起身,王翠兰赶紧过来扶她。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往门口走,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林大壮直挺挺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沾了泥的解放鞋——他来不及换,一路从槐安村坐火车过来,就这身打扮。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老人,六十多岁,身板笔直,两鬓斑白,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死死盯着他看。 周正仁。 林晚月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气势。 那种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林大壮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偷偷瞄着面前这个人——他的亲爹。 比他想象中年轻,瞅着也就比他大个十来岁的模样,但那股子精气神,他一辈子都赶不上。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被林建军推着,停在几步开外。 林建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林建国倒是镇定,只是一直盯着周正仁看,眼神复杂。 沈青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咳了一声开口:“周爷爷,您说您有一个神医孙女,还藏着掖着。这是您大儿子林大壮,这两个是您的好大孙子——林建国和林建军。您不会不认识吧?” 周正仁转头瞪他一眼:“滚犊子!老子的儿孙还用你介绍?” 他一嗓子把沈青山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这一嗓子,也让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松了松。 周正仁转回头,看着林大壮。 他看着面前这个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穿着土布棉袄的中年汉子——这是他儿子。 是他和玉书的孩子。是被人偷走、在乡下吃糠咽菜长大的孩子。 他的眼圈红了。 “大壮。” 林大壮浑身一僵。 周正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抖:“我是你爹。” 林大壮的嘴唇开始哆嗦。 “爹对不起你。” 周正仁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让你在外头受了四十年的苦。你娘走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林大壮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她……她老人家,葬在哪儿?” “在八宝山。” 周正仁看着他:“回头我带你去磕头。” 林大壮点了点头。 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当着满走廊人的面,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厉害。 王翠兰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林建军红着眼眶,把脸别到一边去。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发白,这位爷爷看着比公社的干部还严肃,他感觉有点害怕。 周正仁走过去,在林大壮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按在儿子肩上,用力拍了拍。 “起来。” 他说,声音沙哑:“地上凉。” 林大壮没动。 周正仁就蹲在那儿陪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藏青色列宁装的老太太快步走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 是秦东方。 她看见这场面,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搪瓷盆往王翠兰手里一塞:“翠兰,这是刚熬的小米粥,搁了点红糖,给晚月丫头补补。她肚子里揣着俩,可不能饿着。” 王翠兰忙接过来:“谢谢娘。” 看得旁边的林晚月一脸稀奇,什么时候都叫上娘了? 第127章 一家团圆 秦东方像是发现了林晚月的疑问,解释道:“我们娘俩一路坐车过来处得好,自然就直接叫娘了。” 林晚月嘿嘿一笑:“娘的适应性还挺好,奶奶,你们这一路回来也辛苦了。” 这一路上老太太和二叔周守成带着他们这一家没出过门的人,一路上照顾吃喝,也是挺辛苦的。 秦东方笑得爽朗:“辛苦啥啊?我能看到玉书姐的儿孙找回来,我老太太,就不辛苦。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客气啥?” 她说着,又看向蹲在地上的周正仁和林大壮,皱了皱眉:“老周,你让大壮蹲地上干啥?赶紧起来,进屋说话。屋里暖和,还有热茶。” 周正仁抬起头,瞪她一眼:“我哄儿子呢,你少管。” 秦东方乐了,也不恼,转身招呼林建军和林建国:“来来来,小伙子们,跟奶奶进屋。这走廊里冷,别冻着。” 林建军手足无措地看看她,又看看周正仁,憋出一句:“奶……奶奶?” 秦东方笑得眼角皱纹都开了:“哎!这声奶奶叫得好!回头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建军挠挠头,咧嘴笑了。 林建国也被她推着轮椅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奶奶,我自己能推。” 秦东方摆摆手:“你腿不方便,别逞强。往后在京北,有啥需要就跟奶奶说,甭客气。” 林建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当表晚上,林晚月一家被秦东方让车接进了部队给周首长安排的小院,是部队大院最里面的一处两进的独院,他们一家住在周家东厢房。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新絮的棉被,摸上去蓬松柔软,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枕头边放着两个热水袋,用旧毛巾仔细裹着,不烫手,刚好暖脚。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月光照进来,洒在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窗外是周家的小院子,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但树底下扫得一根枯枝都没有。 王翠兰坐在床边,拉着闺女的手,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笑模样。 “月月,你说这事儿……跟做梦似的。” 她压低声音,怕隔墙有耳:“那老太太,就你爹的继母,对咱们可真好。刚才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别见外,往后这儿就是家。” 林晚月靠在她肩上,笑了笑:“娘,您就别瞎想了。爹是爷爷的亲儿子,秦奶奶也是真心对咱们好。” 王翠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就是怕……怕咱们农村来的,给人家丢人。” “丢啥人?” 林晚月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是几十年在地里、灶台边磨出来的。 “爹是周爷爷亲儿子,您是他亲儿媳妇,咱们是光明正大的一家人。谁要是敢说三道四,爷爷第一个不答应。” 王翠兰想了想,笑了:“也是。那老头,看着凶,对你爹可是真好。”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看闺女鼓起来的肚子,声音更低了:“月月,你那肚子……他们看见了,会不会……” 林晚月拍了拍她的手:“娘,您放心。周家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肚子而已,他们心里有数。” 【叮!检测到王翠兰情绪波动:担忧-30,安心 20。】 王翠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闺女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忽然传来林建军的声音,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爷爷!这火桶怎么是提着走的?” 周正仁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笑:“这是刚时兴的蜂窝煤炉子,桶里装的是煤球。来,爷爷教你怎么使。 看见没?这底下有个风口,开大开小,火就能调……” “好嘞!我瞅瞅。” 院子里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动,夹杂着林建军的怪叫:“哎哟这玩意儿还会冒烟!” “废话!不冒烟那是凉水!” 周正仁笑骂:“你慢点,别把炉子给我摔了!” 林建军嘿嘿笑:“摔不了摔不了,我手稳着呢!” 林晚月隔着窗户都能想象二哥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 紧接着是推车进院的声音,脚步声杂沓,人声喧哗。 “爸!我们回来了!” “爸,听说大哥到了?在哪儿呢?” “快让我看看我大侄子!” 林晚月和王翠兰对视一眼,赶紧起身。 王翠兰手忙脚乱地抿了抿头发,又扯了扯衣角,那件的卡棉衣外套是来之前新做的,深灰色,板板正正,她穿着不习惯,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问:“月月,你看娘这头发行不行?” 她的头发在林晚月的坚持下剪成了齐耳短发,比原先利落多了,但王翠兰自己总觉得短了,老想用手去捋。 林晚月点头:“好着呢,娘。精神得很。” 两人掀开门帘走出去,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周正仁站在煤炉子旁边,手里还拿着火钳,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林大壮站在他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被林建军推到角落,免得被人挤着。 院门口,两辆自行车刚停稳。 打头的是这次去接人的周守成,今天一回来就先去军部报道了,回来还穿着四个兜的军装,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 周守成身后跟着个穿列宁装的女人,四十岁左右,齐耳短发,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 她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冲林大壮点点头:“大哥好,我是守成媳妇,叫李秀英。往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林大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瘦高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在单位坐办公室的。 他身后跟着个烫着小卷毛的女人,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来岁,眼睛滴溜溜转,到处乱看。 “大哥!” 瘦高个快步上前:“我是守业,老三!这是齐书娟,我媳妇。这俩混小子——周飞、周伟,快叫大伯!” 两个小子齐声喊:“大伯好!” 林大壮应了一声,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第128章 一家团圆2 林建军在旁边插嘴:“三叔好!我是建军,老二!” 周守业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好小子,长得结实!回头跟三叔学打乒乓球,三叔单位有台子!” 林建军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 院子里正热闹着,院门外又传来自行车铃声。 这回是个女声,脆生生的:“爸!我们来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外面罩着围裙,一看就是刚从厂里下班直接赶来的。 她几步跨进院子,目光一扫,直接落在王翠兰和林晚月身上。 “这是小月和嫂子吧?” 她笑得爽朗,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王翠兰的手:“嫂子,我是守琴,最小的那个!早就想见你们了,可算盼来了!” 王翠兰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守、守琴……” 周守琴又看向林晚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飞快地扫过她的肚子,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移开。 笑道:“小月,我可听说了,你是个神医!回头得给我看看,我这老毛病,一到冬天就咳嗽,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 林晚月笑了笑:“小姑客气了,有空我给您把把脉。” “那可说定了!” 周守琴身后跟进来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捆大葱和一兜苹果。 他把车支好,走过来冲林大壮点点头:“大哥,我是守琴的爱人,姓赵,在运输公司开车。往后用车说话,甭客气。” 林大壮点头:“好,好。” 秦东方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沾着面:“都别杵在院子里了,进屋进屋!外头冷,别冻着孩子们!” 一群人呼啦啦往屋里涌。 堂屋里早就收拾好了,煤炉子烧得旺旺的,一进门热气扑面。 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搪瓷缸里泡着热茶。 周守成的媳妇李秀英放下手里的点心,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妈,我来帮您!” 周守业的媳妇小娟也跟着进去:“我也来!” 周守琴更是不客气,直接把围裙系上:“嫂子,您坐着,我们来!” 王翠兰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手足无措。 林晚月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娘,您就坐着吧,让她们忙。往后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回。” 王翠兰这才坐下,但还是坐得不踏实,眼睛老往厨房那边瞟。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面发好了没?”刘淑芬问。 “发好了,你看这蜂窝眼,多好!”秦东方的声音。 “妈,肉炖上了吗?” “炖上了炖上了,你爸一大早去副食店排的队,抢了块五花肉,肥着呢!” “那我来摘菜,小娟你剥蒜!” “好嘞!”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烧火的噼啪声,夹杂着女人们的说笑声,从厨房里一阵阵飘出来。 堂屋里,周守成和周守业一左一右坐在林大壮旁边,一个递烟一个倒茶,把他夹在中间。 周守成问:“大哥,你们那儿的工分怎么算的?” 林大壮老实回答:“一个工十分,十分合两毛钱。” 周守业咋舌:“那一年下来也没多少啊。” 林大壮点头:“够吃就行。” 周守成拍拍他肩膀:“往后就好了,在京北,日子肯定比乡下强。” 林大壮没说话,只是点头。 林建军早就跟两个堂弟周飞周伟混熟了,三个人蹲在院子里研究那个蜂窝煤炉子。周飞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往炉眼里凑,被林建军一巴掌拍开:“你傻啊?那是风口,火从底下往上走,你从上头点管啥用?” 周伟在旁边起哄:“哥,你行不行啊?” “废话,我爷爷刚教的!”林建军大言不惭。 周正仁在旁边听见了,哈哈大笑:“好小子,现学现卖!”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被推到炉子边取暖。周守琴端了杯热茶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声问:“建国,你这腿……是咋回事?” 林建国顿了顿,说:“前几年干活摔的。” 周守琴点点头,没再问,只是说:“京北的医院好,回头让你爷找找人,好好看看。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坐着。” 林建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谢谢小姑。” 周守琴摆摆手:“一家人,谢啥。” 厨房里,秦东方揭开锅盖,一股白气腾起来,肉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出锅喽!”她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周飞周伟扔下炉子就往里跑:“奶奶!我要吃肉!” 周守业在后面骂:“俩小兔崽子,跑那么快干啥!” 林建军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奶!我也要!” 秦东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有都有!排队排队!” 堂屋里,周正仁端着茶杯,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忽然对林大壮说: “大壮,你看,这就是咱家。往后,也是你家。” 林大壮看着眼前这一切——厨房里忙碌的女人,院子里疯跑的娃娃。 身边嘘寒问暖的兄弟,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比任何时候都笑得放松的大儿子。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王翠兰坐在他旁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晚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嘴角慢慢弯起来。 【叮!检测到大量正面情绪波动——】 【周正仁:欣慰 50,圆满感 60】 【王翠兰:安心 40,归属感 50】 【林大壮:感动 60,终于有家了 80】 【林建国:希望 50,温暖 40】 【林建军:兴奋 30,被接纳的快乐 40】 【周守成/周守业/周守琴:接纳 30,亲情的欢喜 30】 【情绪总值:已突破8000点。】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真正的团圆”。】 【奖励:医术技能“正骨精通”已解锁;额外奖励:情绪存储上限提升至点。】 林晚月垂下眼,轻轻笑了笑。 她不需要这些奖励。 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 厨房里,秦东方又喊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摆桌子摆桌子!开饭!” 周飞周伟第一个冲过去,被周守业一手一个拎回来:“洗手!不洗手不许吃饭!” 林建军也跟着往厨房跑,被王翠兰喊住:“建军!你手脏不脏?” 林建军举起手:“不脏!刚洗过!” “你洗个屁!我亲眼看见你玩炉子的!” 第129章 顾北辰醒了? 大年三十的夜里,周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堂屋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块、炸带鱼、四喜丸子,还有王翠兰亲手包的酸菜馅饺子。 都是周家人平时都吃不上的菜式,看得周飞周伟兄弟俩流口水。 秦东方把珍藏了好几年的茅台也拿了出来,给男人们满上。 周正仁坐在主位,左边是林大壮,右边是周守成,林建军挨着爷爷坐,眼巴巴盯着那瓶茅台。 “爷爷,我能喝一口不?” 周正仁瞪他:“毛长齐了没?” 林建军挺起胸脯:“我二十一了!” 周守成在旁边笑:“爸,让他喝点,过年嘛。” 周正仁这才松口:“就一小盅,尝个味儿。” 林建军喜滋滋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瞬间皱成包子:“辣!辣死了!” 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晚月坐在王翠兰旁边,面前是秦东方特意给她炖的鸡汤,撇了油的,清亮亮一碗。 她小口喝着,看二哥出洋相,嘴角弯起来。 周守业的两个儿子周飞周伟早就吃饱了,围着桌子转圈跑,被小娟一手一个拎回来:“老实坐着!再跑出去放炮!” 周伟嚷嚷:“我要放炮!” 周飞也跟着:“我也要!” 周守业放下筷子:“行,吃完饭带你们去院里放。” 林建军一听,眼睛亮了:“我也去!” 王翠兰瞪他:“你都多大了?” 林建军理直气壮:“放炮不分年龄!” 又是一阵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正仁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着林大壮的肩膀,声音有点哽: “大壮,爹找了四十年,总算把你找回来了。你娘在天上看着,也能瞑目了。” 林大壮低着头,闷声说:“爹,我敬您一杯。” 父子俩碰了杯,仰头干了。 林建军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端起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周正仁面前。 “爷爷!” 他声音大得吓人,全桌人都愣住了。 周正仁抬头看他:“咋了?” 林建军眼眶红红的,舌头有点大:“爷爷,您、您真好!” 周正仁愣了一下。 林建军继续说:“我从来没……没见过这么好的爷爷。我那个奶奶,王婆子,她天天骂我爹,骂我娘,骂我们是赔钱货。 可是您不一样,您给我剥葱,教我使炉子,还给我压岁钱……”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爷爷,您真好!” 听得周正仁心里又酸涩又感动,结果他一把抱住周正仁,把老爷子抱得死死的。 全家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周守成笑得拍桌子:“这小子,喝多了!” 周守业笑出眼泪:“爸,您这孙子没白疼!” 秦东方笑得直不起腰:“建军,你快松开,你爷爷喘不过气了!” 周正仁被勒得脸发红,却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小子!好小子!有良心!” 林建军这才松开,又摇摇晃晃走回座位,一头栽在王翠兰肩上,嘴里还嘟囔:“爷爷真好……” 王翠兰又气又笑,拍他脑袋:“没出息,喝两口就成这样。” 林晚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叮!检测到大量正面情绪——】 【周正仁:欣慰 50,被孙子拥抱的快乐 60】 【林大壮:感动 40,眼眶发热】 【王翠兰:又气又笑 30,心里其实高兴】 【周守成/周守业/周守琴:欢乐 40】 【情绪总值持续上升中……】 她端起鸡汤,慢慢喝完。 外面响起鞭炮声,是邻居家在放。 周伟坐不住了,扯着周守业的袖子往外拽。 周守业无奈,站起来:“走,放炮去!” 林建军一听,蹭地站起来:“我也去!” 他晃晃悠悠往外走,王翠兰想拉没拉住,周正仁摆摆手:“让他去,醒醒酒。” 院子里长龙似的摆开红红的鞭炮,周守业得意地昂着下巴:“咱们今天大团圆,我买的可是一千响,怎么样?让你们几个小家伙过足瘾!” 院子里很快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着周伟的尖叫声和林建军的怪叫。 屋里,林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热闹,悄悄动了动自己的左腿。 他小心翼翼地蜷起膝盖,又伸直,再蜷起,再伸直。 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晚月的目光。 林晚月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平稳有力。 她又按了按他腿上的几个穴位,林建国眉头皱了皱,但没躲。 “大哥,有感觉吗?” 林建国点头:“有点麻,像蚂蚁爬。” 林晚月心里有了数。 【叮!检测到林建国腿部神经恢复程度:65%,远超预期。】 她压低声音:“恢复得比我想的好。开春之后,可以试着站一站。” 林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我还能骗你?” 林建国攥着轮椅扶手的手微微发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一阵,他的眼睛亮得像那些火光。 --- 夜里十一点多,周家正准备煮饺子守岁,院门被人敲响了。 周守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是军区医院的通信兵。 “报告!医院有急事找周司令。” 周正仁披着衣服出来:“什么事?” 通信兵立正:“顾北辰同志醒了。陈院长让我来报信。” 周正仁愣了一下:“醒了?” “是,凌晨四点醒的,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能说话了。” 周正仁沉默了两秒,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通信兵敬个礼,转身跑了。 周守成凑过来:“爸,不告诉小月?” 周正仁瞪他:“告诉啥?大年三十的,让她好好睡一觉。那小子躺了那么多天,也不差这一晚上。” 周守成点头:“也是。” 两人进屋,这事谁也没提。 饺子煮好,一家人围坐守岁。林建军已经醒了酒,吃了两大碗饺子,嚷嚷着要守到十二点。周伟周伟撑不住,早就趴在小娟怀里睡着了。 林晚月靠在王翠兰身上,眼皮越来越沉。她肚子里揣着两个,熬不得夜。 秦东方看见了,推她:“去睡吧,别撑着。” 王翠兰也劝:“去吧,娘在这儿就行。” 林晚月点点头,起身回东厢房。 躺下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堂屋里传来周正仁的笑声,还有林建军的大嗓门。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第130章 顾北辰醒了? 一九七七年的大年初一,京北大院。 林晚月是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被震醒的! 她闭着眼睛在烧得热乎的热炕上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是1977年的大年初一了。 王翠兰已经不在身边。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看见周飞周伟在院子里放二踢脚,林建军在旁边指挥,周正仁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 “小月醒了?” 秦东方从厨房探出头:“快来吃饭,初一早上得吃饺子,寓意交好运!” 林晚月应了一声,先去堂屋给长辈拜年。 周正仁坐在上首,面前摆着茶。 林晚月走过去,规规矩矩鞠了一躬:“爷爷过年好。” 周正仁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快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林晚月手里:“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林晚月一愣:“爷爷,我都这么大了……” “大什么大?在爷爷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娃!” 周正仁板起脸:“拿着!” 林晚月只好收下。 接下来是秦东方、周守成两口子、周守业两口子、周守琴两口子……一圈下来,手里塞满了红包。 林建军在旁边眼红:“我呢我呢?” 周正仁瞪他:“你昨晚上抱我那劲儿呢?现在想起来要红包了?” 林建军嘿嘿笑:“爷爷,那是感情,感情不能用红包衡量。” 周正仁被他气笑了,也掏出一个扔给他:“拿着!” 林建军接住,眉开眼笑。 吃完早饭,林晚月把红包收好,跟王翠兰说:“娘,我去趟医院。” 王翠兰一愣:“医院?今儿初一,去医院干啥?” 林晚月顿了顿,还没开口,秦东方在旁边接话了: “去看顾家那小子吧?他昨晚上醒了。” 林晚月猛地转头:“醒了?” 秦东方点头:“医院半夜来报的信,你爷爷没让人叫你,想让你睡个好觉。” 林晚月心里一热,又有些复杂。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东方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走,我陪你去。大初一的,路上人少,不放心你一个人。” 王翠兰也想跟着,被秦东方拦了:“翠兰,你在家歇着,我跟小月去看看。” 两人出了门。 军区大院离医院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街上人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烫着小卷,脸上抹着粉,一看就是干部家属。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点的女人,一个拎着网兜,里面装着苹果罐头,另一个提着两盒点心。 林晚月脚步顿了顿。 那女人已经看见她了,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鼓起的肚子上,定住了。 “哟,这不是……” 她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个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是林大夫吧?我见过你照片。” 她上下打量着林晚月,目光在那肚子上停了又停:“这肚子……得五六个月了吧?” 秦东方眉头一皱,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林晚月身前。 “你谁啊?” 那女人笑容不变:“我是齐雪梅的母亲。雪梅的事,可多亏了林大夫帮忙。” 她说“帮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怪怪的。 秦东方冷笑一声:“齐雪梅的事,公安已经结了案,跟我们小月没关系。大初一的,你带着东西这是上哪儿啊?” 齐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去……去看个亲戚。” 秦东方点点头:“那你们去,我们还有事。” 她拉着林晚月就要走。 齐母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两步,目光又落在林晚月肚子上,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人听见:“林大夫,你这肚子……我听说是顾家的?顾北辰那孩子,我们雪梅跟他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我家雪梅。” 林晚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齐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齐婶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人啊,趁虚而入,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谁说得清呢?” 林晚月没说话。 秦东方火了,往前一步,指着齐母的鼻子: “你放什么屁呢?你家齐雪梅干的那点破事,整个军区谁不知道?写匿名信诬陷顾北辰,偷人家材料想栽赃,最后自己作死跳了楼,你还有脸在这儿阴阳怪气?” 齐母脸色变了:“你…你怎么说话呢?” 秦东方冷笑:“我就这么说话!我家小月是老周的亲孙女,肚子里怀的是周家的曾孙。你算老几?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齐母愣住了。 周正仁的亲孙女? 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女人也面面相觑。 秦东方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齐母后退半步:“我告诉你,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不跟你计较。往后你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说我家小月半个不字——”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 “不用我家老周出手,我秦东方第一个饶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齐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东方拉着林晚月:“走!” 两人从齐母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走出去十几步,林晚月忽然听见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齐母情绪波动:羞恼 50,恐惧 40,还有一丝……不甘 20。】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秦东方走在她旁边,气还没消:“什么玩意儿,大过年的找晦气。小月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林晚月笑笑:“奶奶,我没往心里去。” 秦东方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这才放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医院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 林晚月抬起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楼房。 五楼,第三扇窗户,那是顾北辰的病房。 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待会儿见面,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她得去。 秦东方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走吧,我陪你上去。” 第131章 顾北辰看着她 林晚月点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进医院大门。 身后,初一早晨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带着一点点稀薄的暖意。 京北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喜庆的海洋,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衬得医院这栋三层小楼格外安静。 小张跟在林晚月侧后方,手里提着药箱,目光忍不住在林晚月白大褂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扫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医院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墙皮混合的味道。 值夜班的护士正在交接,看见林晚月进来,纷纷点头打招呼:“林医生早。” “早。” 林晚月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她径直走向楼梯,衣角在身后微微摆动。 小张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说:“林医生,刚才护士站接到电话,说顾营长那边……” 话没说完,三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山从楼梯拐角冲下来,看见林晚月,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她面前:“师父!您可算来了!” 他跑得太急,额头上都是汗,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林晚月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模样,没说话。 沈青山喘了两口气,才接着说:“顾营长醒了!天没亮就醒了,我爷爷他们已经围在那儿大半天了。 但是刚才……刚才情况有点不对。” 林晚月眉头微皱:“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 沈青山挠挠头:“就是顾营长醒是醒了,但一直没说话。我爷爷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就摇头。周首长问他任务细节,他也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跟丢了魂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爷爷说,可能是脑部损伤的后遗症。但我觉得……不太像。” 林晚月没接话,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沈青山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师父,您昨天那手针法我琢磨了一晚上,有几个地方还是想不明白。百会穴进针一寸二,这个深度是怎么把握的? 万一扎深了伤到脑干怎么办?还有呼吸配合提插的时机……” “到了。” 林晚月在监护室门口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她抬手,轻轻推开门。 监护室里,床前围着医院里的大小专家,还有沈老爷子,以及沈青山刚才说已经在那儿的人——显然这小子是偷跑出来接她的。 沈老爷子看见孙子这副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总感觉自己平白矮了周正仁一辈。 但还是被林晚月的医术所震惊。 昨天他只以为是有点医术在身的小丫头,没想到他回家后就听说顾北辰紧急手术了—— 做了开颅手术,出了突发情况,好在林晚月医术精湛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 医院没有胸外科医生值班,是林晚月用一根银针做了穿刺排气,把人从死亡线上硬拉回来。 还有刚才,医院里几个主任都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师,就在普通病房里 凭一双手、几根针,坚持了半个钟进行止血和稳定血脉颤动,解决问题。 简直是神迹。 这些围着床的医生护士,大多都是沈老爷子的徒子徒孙,对沈老极为恭敬。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晚月身上。 沈老第一个走过来,完全顾不上什么辈分面子,急切地问:“林医生,你昨天用的针法,是《针灸甲乙经》里记载的‘急刺泻邪’还是自创的变式?进针角度有什么讲究?” 林晚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病床上。 顾北辰醒了。 他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看到她进来时,瞳孔先是猛地收缩,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死死盯着她。 不,不是盯着她的脸。 是盯着她身上的白大褂,盯着她胸前挂着的听诊器,盯着她手里拿着的病历本。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白大褂下那个无法完全遮掩的隆起弧度上。 林晚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变化——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几乎要迸裂出来的错愕。 她脑海里,情绪收集系统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 【检测到顾北辰的剧烈情绪波动:震惊值 80,困惑值 60,认知冲突 99】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绪数值异常,即将超载——】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转向沈老爷子,语气平静:“是结合了《灵枢·九针十二原》和临床经验的变式。气海穴进针一寸二,斜刺四十五度向中府方向,配合病人呼气时进针、吸气时提针。” 沈老眼睛一亮:“为什么要配合呼吸?” “肺主气司呼吸。气胸本质是肺气郁闭,配合呼吸节奏可以引导郁闭之气随呼吸排出。” 林晚月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而且病人当时意识模糊,无法主动配合,只能顺应他本能的呼吸节律。”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老却听得如痴如醉,又追问了好几个医治细节。 周围那些医生护士也都竖起耳朵听,有人掏出小本子开始记。 林晚月一一解答,语气温和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判断都有理论依据和临床观察支撑。 沈青山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心里那个拜师的念头更坚定了。 林晚月这才知道沈青山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拜自己为师了——沈家这一门医术能传承三代,跟这种好学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沈老七十多岁的人,还能放下身段向一个小辈请教,这种对医学纯粹的热忱,本身就值得尊重。 在与众人的对答中,林晚月始终能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追随着自己。 那目光灼热得像要烧穿她的后背。 她抬起头看时,发现顾北辰正看着她。 他早就醒了,一直这么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有震惊到极致的茫然,有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混乱,还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质问。 不是泪花。 是眼睛里布满的血丝,是瞳孔深处地震般的震颤。 顾北辰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你……” 声音太轻,被沈老爷子的提问淹没了。 第132章 你不是林晚月,你是谁? 周正仁这时候从窗边走过来。 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袋很重,但背挺得笔直,军装一丝不苟。 他先看了顾北辰一眼,又看向林晚月,眼神复杂。 王院长过来问:“林医生,顾北辰同志的情况,你怎么看?” “林医生”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顾北辰怀疑地看向说话的王院长。 又猛地转回头盯着林晚月,像是要确认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是不是幻觉。 林医生? 那个曾经连发烧都要闹着让他半夜去买罐头、手指划破个小口子都能哭半小时、对医院消毒水味厌恶到皱眉的林晚月—— 是医生? 他感觉他是不是有点睡懵了? 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被沈老爷子这样的医学泰斗恭敬请教,被满屋子的医生护士尊称为“林医生”? 顾北辰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牵动了头部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林晚月,盯着她平静的侧脸,盯着她熟练翻阅病历的动作,有些迷茫地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腹部? 顾北辰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弧度上。 白大褂虽然宽松,但当她侧身站立时,她棉衣之下圆润隆起的腰腹却藏不住。 看起来很大的月份,这个认知让顾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回去年秋天。 两个人滚落在山林里的甜蜜爱恋,河畔负气而去的绝别,乡间小路上偷偷手拉手的羞涩…… 可绝没有一刻是像这样,林医生?……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说得很决绝,连头都没回。 再后来,就是这次重伤昏迷,醒来后发现世界天翻地覆。 “顾营长?” 林晚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已经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顾北辰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 “别碰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沈老爷子皱起眉:“顾营长,林医生在给你诊脉……” “我说别碰我!” 顾北辰猛地抽回手,动作太剧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纱布瞬间渗出一片鲜红。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林晚月,眼睛红得吓人:“你是谁?你不是林晚月。” 林晚月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顾北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质疑,沉默了两秒,平静地回答:“我是林晚月,是你目前的医生。” “医生?” 顾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是医生?林晚月,你连阿司匹林和安乃近都分不清,你告诉我你是医生?”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去年我发烧三十九度,你只会哭着说‘北辰哥哥我好害怕’,现在你告诉我你能给人做手术? 你能用一根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腹部,声音突然卡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顾北辰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孩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孩子是谁的?” 整个病房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晚月,又转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最后转向顾北辰惨白如纸的脸。 沈老爷子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周正仁脸色骤变,脸色阴沉下来。 小张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只有林晚月还站着,一动不动,她看着顾北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期待,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腹部纱布上迅速扩大的鲜红。 伤口裂开了,出血量不小。 但她没有动,只是很轻地说:“顾营长,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讨论这个。你需要止血。” “回答我!” 顾北辰几乎是在嘶吼,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颤抖,出血更快了,鲜红的血已经浸透了纱布。 血顺着病号服往下淌:“林晚月,你看着我!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血流不止,却仍不甘心地看着林晚月。 那种眼神,混杂着震惊、愤怒、质疑、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几乎要把林晚月烧穿。 林晚月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对小张说:“准备止血粉、纱布、绷带。顾营长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 “林晚月!” 顾北辰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剧痛让他重重摔回床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她,声音已经嘶哑到破音:“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失血加上情绪过度激动,让他开始出现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林晚月那张平静的脸在视线里晃动、分裂。他看见她转身去拿器械,看见她戴上手套,看见她走向他—— 不。 不对。 这不是他认识的林晚月。 他认识的林晚月娇气、任性、无知,连伤口都不敢看,闻到血味都会晕。 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穿着白大褂,动作冷静专业,面对大出血面不改色,被满屋子的医生尊称为“林医生”—— 还有那个孩子。 如果孩子是他的,那她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为什么分手的时候不说?为什么现在才让他知道? 不。 也许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也许这一切都是个梦,一个荒诞的、可怕的梦。 顾北辰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林晚月俯身给他止血时,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和记忆中那个哭着说“北辰哥哥我好害怕”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感觉自己要被折磨疯了! 小张惊呼:“血压下降!心率加快!” 林晚月已经按住顾北辰腹部的出血点,手指用力按压在动脉位置上,头也不抬地吩咐:“建立静脉通路,快速补液。 准备血型交叉配血,可能需要输血。” 第133章 顾北辰始乱终弃? 林晚月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床上这个正在大出血、刚刚质问她孩子是不是他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沈老爷子回过神,连忙上前帮忙。 周正仁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熟练的止血动作,看着她冷静的指挥,再看看顾北辰惨白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小月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北辰的? 是顾家这臭小子拱了他家的嫩白菜? 这一刻周正仁怒气冲天,从小月的经历来说,是这小子始乱终弃? 周正仁想着,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视线落在顾北辰那张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伤得这么重,刚才那声质问里,除了愤怒,是不是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陈向前,而是周正仁的警卫员小郑。 他没敢打扰林晚月的救治,而是快步走到周正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却格外严肃:“首长,顾团长送来的时间、路线和随行人员记录,都调出来了。” 周正仁眼神一凛,瞬间从家事纷扰中抽离,恢复了老军人特有的锐利:“说。” “按计划,顾团长应该在昨天下午三点抵达省军区作报告,途中经过老鹰岭那段盘山路。” 小郑的声音更低了。 “但记录显示,他们的车在中午十二点就提前经过了老鹰岭养护站,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三个小时。袭击……就发生在那里。” 提前了三小时! 周正仁的眉心狠狠一跳。 路线是军区定的,时间是保密的。敌人怎么会精准地埋伏在老鹰岭,还能提前三个小时到位? 除非……他们不仅知道路线,还知道顾北辰临时变更、提前出发的决定! 这不是普通的敌特破坏,这是有预谋的、针对性的刺杀! 而且消息来源,很可能就在内部,级别不低。 林晚月已经完成了对顾北辰伤口的紧急压迫止血,示意沈老爷子接替她按住纱布。 她直起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看向周正仁这边。 她的系统面板上,周正仁的情绪值从“愤怒”跳到了“凝重-震惊-肃杀”,而病床上,顾北辰虽然虚弱,但“疑虑-痛苦-焦灼”的情绪也异常鲜明。 两股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与“老鹰岭”、“时间”这些关键词隐约相连。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顾北辰忽然呛咳起来,眼皮颤动,似乎要恢复更多意识。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听到了刚才小郑的汇报。 林晚月立刻靠近,俯身倾听。 “……时……时间……不对……” 顾北辰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挣扎的清醒:“我……提前走……只告诉了……告诉了赵……”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陷入半昏迷,但那个未完的“赵”字,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病房凝滞的空气中。 周正仁猛地看向小郑。 小郑脸色也变了,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姓赵、又能接触到这份绝密行程调整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赵振国,周正仁多年的老部下,也是这次顾北辰行程保障的负责人之一。 还有一重关系,他是顾北辰的堂舅。 病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林晚月沉静的脸上,也落在周正仁陡然攥紧的拳头上。 认亲的波澜未平,更凶险的暗流已汹涌而至。 刀尖不仅指向年轻的前线指挥官,似乎也开始试探军区深处的影子。 林晚月轻轻将手放在微隆的小腹上,感受到生命轻微的律动。 她看向昏迷中仍眉头紧锁的顾北辰,又看向面沉似水的周正仁。 —— 几个小时后,顾北辰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人还虚着,但眼神清明。他看着周正仁,开口第一句话是:“我有个情况要汇报。” 周正仁摆手:“先养病,不差这一两天。” 顾北辰摇头:“差。那个‘夜鹰’——我认出来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周正仁脸色沉下来:“你确定?” “确定。” 顾北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在边境说的那几句暗语,是我们内部五年前才启用的一套备用联络方式。 普通敌特不可能知道。他抬头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那张脸——是当年科研所保卫科的副科长,姓齐,调离后去了东北。” 沈老倒吸一口气。 周正仁攥着床边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调离后去了哪。” 顾北辰继续说:“东北某军工厂,保卫处处长。是赵家一个远亲保荐的。” 赵家。 又是赵家。 周正仁没吭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扔下一句话:“你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我来办。” 周正仁查内鬼,查了三天。 三天里,顾北辰又详细交代了边境任务的全部细节,包括“夜鹰”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以及他重伤后醒来第一时间悄悄写下的那份回忆记录——他没销毁,而是通过陈向前,交给了周正仁。 三天里,林晚月照常查房、开药、扎针。 她没再单独去监护室,每次都是带着护士例行检查,公事公办,检查完就走。 顾北辰的目光追着她,她假装没看见。 王翠兰每天给闺女炖汤,变着法子往她碗里塞鸡蛋。 她什么都不问,但林晚月知道,娘在等着。 三天后的傍晚,周正仁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住院部楼下。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大步流星走进病房楼。 沈老跟在旁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监护室里,周正仁当着顾北辰的面,把档案袋递给林晚月。 “丫头,你看看这个。” 林晚月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洋楼前。 女人的眉眼,她看着眼熟。 周正仁指着照片:“这是你亲奶奶,沈玉书。我让老部下查了四十年前的旧档案,找到当年那家医院的出生记录,还有王婆子当时做保姆时雇主家的登记信息。” 所以,顾北辰的案子和她父亲也有关系? 第134章 孩子是我的? 档案袋在林晚月手里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那些纸张太旧了,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泛黄的信笺纸上,钢笔字迹已经洇开,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模糊得只能靠猜。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很美。 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清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栋带拱廊的洋楼前——那是民国时期教会医院的典型建筑。 林晚月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 这个女人的眉眼……确实跟她很像。 “沈玉书。” 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周正仁站在她身旁,这个戎马半生的老人,此刻眼眶微微发红。他指着照片,声音哑得厉害:“这是你亲奶奶。1937年春天拍的,就在安城教会医院门口。那时候她怀着你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林晚月翻开下面的纸张。 第一张是出生记录。 竖排的繁体字,墨迹斑驳: “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七,未时三刻。产妇沈氏,年廿八,产一男婴,重七斤二两,母子平安。接生医师:郑明远。” 记录很简略,右下角盖着医院的圆形印章——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安城教会医院”几个字。 第二张纸更旧,边角已经碎裂。 这是一份保姆雇佣登记表: “雇主:周正仁(驻军参谋长) 雇佣时间: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八至五月十五 保姆:王秀英(籍贯秦南省,年二十四) 工作内容:照料产妇及新生儿 保人:郑明远(本院医师)” 王秀英。 王婆子。 林晚月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 她想起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躲闪的老太太,想起她死前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恶毒。 “王婆子……” 她抬起头:“就是当年的王秀英?” 村子里大家都叫她王婆子,她还真不知道她的大名儿。 周正仁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银锁片,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这是你奶奶的遗物。” 他把锁片放在林晚月手里:“她出事那天,这块锁片还戴在孩子脖子上。等我赶到医院时,说孩子已经……夭折了。锁片也只剩一半。” 银锁片冰凉,在林晚月掌心泛着暗淡的光。她翻过来,看见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玉书” 字是篆体,刻得很深,但“书”字只刻了一半——锁片就是从那里断开的。 “当时医院说,孩子出生时就弱,没熬过当晚。” 周正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奶奶大出血,也没救回来。一天之内,我没了妻子,也没了儿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监护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声。 顾北辰已经苏醒靠在床头,静静听着,脸色苍白。 他心里一片震惊和茫然,没想到一觉醒来,林晚月不但怀孕了,还是首长周正仁的孙女。 沈老叹了口气,开口时声音也哑了:“我当时在另一条战线,接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玉书……是我堂姐。我们沈家这一支,就剩她一个姑娘了。” 林晚月看向他,她确实没想到跟沈青山还有这样的渊源。 沈老揉了揉眼睛:“我看了死亡记录,说是羊水栓塞。但我不信。玉书身体一直很好,怀相也稳,怎么会突然大出血? 我想查,可那时候战事吃紧,医院又被炸了一半,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周正仁接过话:“这次要不是小月炸出王婆子拐卖,说出大壮的身世,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个王婆子能这么大胆把孩子养在自己名下磋磨几十年。” 沈老也点头:“我们不知道大壮还活着,不然自家唯一的孩子肯定要去找的。” 后面的事就清晰多了,王婆子不知被特务如何指使,直接杀害了在医院发现敌特的沈玉书,而正生孩子的沈玉书来不及将信送出去就难产大出血。 这又跟顾北辰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林晚月不由得问出了口。 沈老解释:“害你奶奶的那个妇产科医生郑明川,现在是经手国家机密项目的后勤部长江成川……” “也是出卖顾北辰的内鬼,同时已经确定他还是在我国潜伏近50年的小本子。” 周正仁接话:“也是顾北辰堂舅赵振国的上级。”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向前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司令,赵振国那边……出事了。” 周正仁猛地转身:“什么事?” “他死了。” 陈向前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在禁闭室里,用裤腰带……上吊了。留了遗书,说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贪污的事情他认,但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呵,好一招以死来掩盖‘一概不知’? 沈老急了:“他们手里还有潜伏在我国多地人员的名单没有揭露呢!这赵振国不是说已经确定他是日特的积极分子嘛?怎么能让他单独呆着呢?” 周正仁摆手:“无妨,我已经叫小张去控制江成川了。应该能拔起萝卜带上泥。” 林晚月跟着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是1977年了,快要迎来太平盛世了,这些特务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扭头看到正眼圈红红看着她的顾北辰,蹙眉以为他还要问她孩子的事。 林晚月看了他几秒,轻声说:“顾北辰,你好好养伤。等你能下床了……我们谈谈。” 顾北辰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牵动着伤口,血又从指缝间渗出几分。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曾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通红:“回答我……孩子,是不是我的?” 周正仁站在两步外,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身后的沈老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地流淌。 林晚月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监护室惨白的灯光,落在顾北辰脸上。 这张脸瘦削了许多,下颌线绷得像刀,唇色惨白,只有眼睛还固执地亮着——那里面有什么呢?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无声闪烁: 【顾北辰情绪值:愤怒92%,痛苦85%,恐慌71%……心率132,血压持续下降】 【警告:患者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血管收缩异常,止血难度增加37%】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 这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病房里砸出了回声。 第135章 妈给你介绍好姑娘 顾北辰的身体明显一松,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 林晚月手上的动作没停,从沈老爷子手里接过新纱布,按压,固定。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想起自己刚穿进这本书里时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想起她刚来时无措中写给顾北辰的信,还有顾母赵雅茹那通带着威胁的电话—— 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带着当时的委屈和绝望。 但此刻的林晚月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姑娘了。 她抬眼,看着顾北辰,声音依旧平稳:“告诉你,然后呢?” 顾北辰愣住了。 “让你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分心?让你在枪林弹雨里还要惦记着这些?” 林晚月手下用力,新纱布迅速被染红一小块:“还是说,告诉你,你就能立刻退伍回来,跟我结婚,然后你母亲会欢天喜地接受我这个儿媳妇?” 每一个问题都像钝刀,割在顾北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然后呢? 他当时接到的是紧急任务,要去边境追捕携带机密叛逃的科研人员。 这一去生死未卜,他连遗书都写好了。 如果那时候知道她怀孕…… “我……”顾北辰的声音哑了,“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林晚月打断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顾北辰,我们分手了。在你选择听从家里安排去相亲,在你母亲打电话让我‘识相点’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这个孩子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与你无关。” 【顾北辰情绪值:痛苦94%,自责88%,迷茫79%……心率降至118,血压开始回升】 【止血进度:78%】 沈老爷子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多了些复杂。周正仁则抿紧嘴唇,目光在林晚月和顾北辰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孙女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这样的情境下,还保持这样的冷静? “可是——”顾北辰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而是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节奏从容,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优雅。 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五十岁上下,面容保养得宜,只是眼角细密的皱纹和微抬的下巴,透露出常年养尊处优的矜持与疏离。 赵雅茹。 顾北辰的母亲。 她的目光先在儿子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转向林晚月——准确地说,是转向林晚月按压在顾北辰伤口上的手,以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小辰怎么样了?” 赵雅茹开口,声音是那种刻意放缓的腔调,仿佛在主持一场无关紧要的茶话会。 林晚月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出血基本控制住了,需要观察。” 赵雅茹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林晚月微隆的小腹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周正仁,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周首长也在啊。真是麻烦您了,还特地来看北辰。” 周正仁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赵雅茹像是才注意到林晚月还在操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林医生,您这还怀着身子呢,这么劳累可不好。要不让其他医生来吧?我看您脸色也不太好。”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字里行间那股子“你别碰我儿子”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林晚月终于停下手,直起身。她看向赵雅茹,脸上没什么表情:“赵阿姨,我是顾北辰的主治医生。他的手术是我做的,后续治疗也由我负责。如果您对医院的安排有意见,可以向院领导反映。” 不卑不亢,公事公办。 赵雅茹的笑容僵了一瞬。 床上的顾北辰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妈,晚月救了我的命。” 赵雅茹转头看他,眼神软下来:“妈知道,妈这不是心疼林医生嘛。” 她又看向林晚月,笑容重新挂上:“林医生,真是谢谢您了。等北辰好了,我们顾家一定登门道谢。” “不必。” 林晚月摘下手套,扔进医用垃圾桶,“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她说完,转身开始收拾器械盘,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孕肚的弧度。 赵雅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周正仁这时候开口:“小月,你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沈老。” 林晚月点点头,没再看任何人,跟着周正仁走出了监护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还在闪烁: 【情绪收集:顾北辰“痛苦94%”已收录,可转化医学专注力 9%】 【情绪收集:赵雅茹“轻蔑85%”“警惕73%”已收录,可转化洞察力 8%】 【当前可用情绪能量:217点】 她按了按太阳穴。 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 监护室里,赵雅茹在床边坐下,握住顾北辰没输液的那只手,语气温柔:“疼不疼?妈听说你受伤,魂都快吓没了。” 顾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妈,小月她……” “好了,先不说这个。” 赵雅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顾北辰还想说什么,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 他迷迷糊糊间,听见母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小辰,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晚月那孩子……就算她现在真是周司令的孙女,可你看看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没受过正经教育,还在卫生所当医生——这能有什么前途?” “你是要往高处走的人,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拖累。” 顾北辰想反驳,想说他不在乎什么前途,想说晚月比谁都优秀——可他太累了,累得发不出声音。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他只听见母亲最后一句话: “等你好了,妈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都是文工团的,模样好,家世也好……” …… 第136章 以后再收拾他 林晚月走出京北军区总医院大门时,已是正午。 周正仁跟着一起出来,踌躇了半天后开口:“小月,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小顾的吗?” 林晚月低头嗯了一声,再想解释什么时,周正仁轻笑着宽慰:“小月呀,不管以后你跟小顾的缘份怎么样,这孩子就是咱家的下一代,你心里不要负担,放心把孩子生下来。咱们一大家子人还养得起两个孩子。” 哪怕周正仁心里对顾北辰欺负了自家孩子的事再生气,现在这两孩子一个昏迷刚醒,一个肚子里揣着两个小崽子。 林晚月他更是舍不得斥责,这孩子定是被顾家的小子欺负,骗了。 说着他的目光里全是心疼,可怜的孙女, 下一刻他目光如炬,等那臭小子恢复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说着招手让司机开车过来送林晚月回家休息,看到秦东方从车上下来,又叮嘱几句后离开,虽是初一,他要去慰问老部下,老兵,今天不能在家里吃饭。 68岁的老人,又步伐稳健地转身返回医院。 大年初一的阳光,稀薄地铺在长安街上,却因着首都的气象,显得比县城多了几分庄重与开阔。 秦东方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从车上下来,过来扶她。 “月月,这边。” 秦东方声音温和,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扶住了林晚月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和腹部迅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累了吧?快上车。” 林晚月就着秦东方的搀扶坐进宽敞的后座。 五个月的双胎孕肚已十分显眼,她动作比常人迟缓些,但脊背挺得笔直。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路过天安门广场时,林晚月望着窗外那片开阔的广场和庄严的建筑,有些恍惚。 小心上车后坐在后排,林晚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是1977年的长安街。 前世,她也在这座城市生活过许多年。 作为中医博士,她曾在京北最顶尖的医院坐诊,走过无数遍这条街。 只是那时的长安街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与眼前这幅带着鲜明七十年代烙印的景象——朴素、规整、充满某种昂扬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你爷爷刚才说了。” 秦东方从随身的皮质手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林晚月,里面是温度正好的红枣茶。 她的声音压得较低,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稳,“说了监护室的事,也说了……你和顾家那孩子,还有赵雅茹谈的话。” 林晚月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小口啜饮着,没说话。 秦东方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继续道:“你爷爷让我告诉你,顾家那边,你完全不用费心。 顾父那人,眼里只有利益和前程,惯会算计。顾母赵雅茹……” 秦东方略作停顿,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喟叹:“顾家这门亲,不结也罢。” 赵雅茹出身书香门第,嫁进顾家后,一辈子把‘体面’和‘门第’看得比命重。 心眼不坏,但格局就拘在那方寸里了,总觉得世上没几个姑娘能配得上她儿子。” “我知道,奶奶。” 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 她确实知道。 原主的记忆虽已模糊,但赵雅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她感受得太清楚了。 所以上辈子,原主刚发现怀孕,鼓起勇气往顾家打电话,得到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羞辱——“不知检点”、“别想用孩子攀高枝”、“识相点自己处理”。 然后,原主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王婆子捂死了最后一点希望,草草嫁人,最终惨死在了1977年的寒冬里。 而顾北辰呢? 前世的他,后来身居高位,书中只寥寥几笔,说他终身未娶,性情冷峻。 他有没有找过那个曾经的女友? 知不知道曾有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山沟里? 林晚月无从得知。 这辈子,阴差阳错,竟是她这个外来者,用一手医术把重伤垂危的顾北辰从鬼门关拉回来,又被迫站在了他面前,承认了孩子的存在。 命运像是开了一个残酷又奇妙的玩笑。 “你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安胎,哪儿也别去。” 秦东方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 “医院那边,有老沈全程盯着,你爷爷也加派了可靠的人手。顾北辰的病情一旦稳定,后续治疗会转移到更安全稳妥的地方去。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林晚月点了点头,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 两个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心绪的波动,轻轻动了动,像两个温柔的小拳头,抵在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青砖灰瓦,门楣上还留着旧时门簪的痕迹。 最后在一处不起眼却透着肃穆气息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是新漆的朱红色,门口站着两位便装警卫,身姿挺拔,见到秦东方的车,立正敬礼,目光严谨地扫过周围。 这就是周正仁在京北的住处之一——一处位置隐秘、安保严密的独院。 为了认亲后的团聚,也为了安全,林大壮和王翠兰几天前就被接了过来。 林晚月搭着秦东方的手刚下车,就看见父亲林大壮蹲在院门边的石墩子上,手里捏着没点的旱烟袋,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见到她们,立刻站起来,把烟袋往怀里一揣,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着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 “小月回来了。秦姨,辛苦你了。” 秦东方知道他操心女儿,只摆手:“我老婆子辛苦啥啊?就跑这几步路,还是坐车去的。” 几个人亲亲热热说着话向里走去。 林大壮刚喊了一声,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忐忑藏不住。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他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一下子成了大军区军官的亲生儿子。 搬进了京北城里的独门小院,直到现在脚底下还像踩着棉花,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 “爹,” 林晚月走过去,握住父亲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天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你娘不让。” “锅里的鸡汤炖了一上午,里头搁了黄芪枸杞,说是……说是双身子的人喝了最补。” 朴实无华的话,没有太多修饰,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晚月心头堆积的寒意和沉重。 第137章 目标到底是谁? 鸡汤的香气混着炉火的暖意,沉甸甸地铺满了整个堂屋。 林晚月双手捧着粗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熨帖到心里。 她小口喝着,黄澄澄的汤清亮鲜醇,几颗饱满的红枣随着她的动作在碗底轻轻晃动。 母亲王翠兰就坐在她身边,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看着她喝汤,炉火温暖,蜂窝煤炉上的小锅里鸡汤鲜香。 “慢点喝,锅里还有。” 王翠兰说着,又把一块拆了骨的鸡腿肉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多吃点肉,你一个人吃,得供着三个人呢。” 林晚月“嗯”了一声,低头吃肉。 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带着黄芪淡淡的药香和红枣的清甜。 这是最朴实无华的滋补,却比任何珍馐都让人心安。 秦东方坐在主位,姿态优雅地掰开一个贴饼子,自己只吃了小半,将剩下大半块又放到林晚月手边。 她没多说话,只是不时用公筷给林晚月添一筷子腌萝卜丝,或是将盛核桃仁的小碗往她那边推推。 这位历经风雨的祖母,在用最细致的方式表达着关怀。 林大壮呼噜呼噜喝完自己那碗汤,抹了把嘴,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这几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就像一场不真实的大梦。 前脚还在红旗公社的土坯房里发愁闺女的肚子,后脚就被接到这京北城里的独门小院,还知道自己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周首长的亲生儿子。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是懵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但有一点他清楚得很:闺女累了,瘦了,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小的,得护着。 “月儿,” 林大壮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笨拙地开口:“你爷……你爷爷那边,是不是有啥难处?我瞅着你从医院回来,心思就重。” 他虽然木讷,但父亲的本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平静表面下的那丝凝重。 林晚月抬起头,对上父亲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涩。 她放下碗,声音温和:“爹,是有些事。爷爷在查一些旧案子,可能……跟咱家有点关系。不过您别担心,爷爷和奶奶会处理好的。咱们现在,就安安生生过日子。” 她没说得太细。 四十年前的换子阴谋,边境的刺杀……这些事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林大壮来说,太过遥远和凶险。 知道了,除了平添恐惧和烦恼,没有任何好处。 王翠兰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月儿,娘不管啥案子不案子。娘就知道,你现在是周家的孙女,是大壮的女儿,是娘的闺女。谁要是敢动你,动你肚子里的孩子,娘就跟谁拼命!”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但那股豁出去的劲儿,让林晚月眼眶瞬间发热。 秦东方轻轻拍了拍王翠兰的手背,温声安抚:“翠兰,放心吧。有老周在,有我在,这个家,咱们的孩子,谁也动不了。” 秦东方的话自带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随即,她转向林晚月,眼神慈爱中带着洞察:“月月,你爹娘说得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外头的事,交给我们。相信奶奶,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遮风挡雨。” 林晚月重重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拿起筷子。她知道,此刻安心吃饭,就是对家人最好的安慰。 饭后,秦东方扶着林晚月回东厢房休息,今天叔叔、姑姑们都出去走亲戚了,家里就老两口和林家人一家。 房间朝阳,窗明几净,新弹的棉花被子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秦东方替她掖好被角,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晚饭好了叫你。” 房门轻轻关上。 林晚月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却没有立刻睡着。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两个孩子似乎也安静下来,偶尔轻轻动弹一下,像是无声的陪伴。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这几天收集到的庞杂情绪数据,如同繁星般在虚拟面板上闪烁。她集中精神,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梳理和分析。 重点标注的几条信息流被单独提取出来: 1.顾北辰的执念与线索:老鹰岭、提前三小时、“只告诉了赵……”。这条线索直接指向了可能的泄密者。 2.周正仁的旧案碎片:奶奶沈玉书的死、婴儿被调换、医生郑明远失踪、“隼眼”与“灰雀”的代号关联。这是四十年前的阴影。 3.赵振国的异常死亡:时机巧合,遗书内容刻意,自杀方式……更像是一种被安排好的“断尾”。 4.齐广志的背景网络:与赵振国的提拔关联,知晓最新暗语,边境行动疑似带有传递“钥匙”的深层目的。 她尝试将这些碎片拼凑。 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浮现:四十年前,某个针对周正仁(或者他掌握的情报、资源)的潜伏计划启动,沈玉书可能因偶然发现端倪而遭灭口,周家血脉被篡改,成为计划潜在的“棋子”或“掩护”。 四十年后,这个计划或许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周家血脉的意外回归而触发了新的指令。 顾北辰,作为与周家产生联系的青年军官,可能成了被试探或清除的目标,而泄密渠道依然与“赵”姓有关…… 赵雅茹、赵振国……赵家。 林晚月想起了赵雅茹在会议室里苍白的脸和崩溃的眼泪。 那个女人或许势利、狭隘,但对她儿子的爱是真实的。 她会是知情者吗?还是同样是一枚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 系统提示音轻响:【深度分析模块运转中……关联性推演完成度67%……情绪能量转化‘逻辑推演力’临时提升15%……】 一股清凉的感觉漫过脑海,思绪变得更加清晰、缜密。 她捕捉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顾北辰重伤被送来的时间点,恰好是她刚在医院崭露头角,并且周正仁开始关注她不久之后。 太巧了。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一种警告——对周正仁,也可能……是对她。 ? ?138章写了,内容是对特务的清查和男主的求婚,连续五天了,一直在改,过不了,部队、特务之类的词不让写,所以。没办法发,后续只能尽快完结了。 ? 再次感谢所有对这本书支持和包容的朋友们。 ? 休整好会考虑再开新书的! ? 爱你们! 第138章 我想跟你结婚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阻挠周家血脉归位,或者掩盖四十年前的真相, 那么她这个突然出现又怀着顾北辰孩子的“周家孙女”,无疑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周正仁站在办公室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种壮烈而凄艳的橙红,外面鞭炮声不断。 “首长,” 陈向前悄无声息走进来,脸色同样凝重,眼底带血丝:“所有涉案人员已控制。” 陈向前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周正仁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 一场大胜,却让人感觉不到太多喜悦,只有沉重和后怕。 他不由得想起医院里的孙女,想起她那双过于沉静通透的眼睛。 这孩子,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知道得更多,也承受得更多。 还有她肚子里那对未出世的重孙。 想到他们,周正仁冰冷坚硬的心里,才仿佛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希望。 无论如何,他得为孩子们,扫清更多障碍,撑起一片更安全的天。 因为家里人多热闹,林家人在京北的第一个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正月十七,周家小院的门被敲响。 来人让开门的警卫员都愣了一下。 居然是刚刚出院的顾北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受伤前清减了不少,但站得笔直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不是鲜花,也不是点心,而是用旧报纸仔细包着、摞得整整齐齐的几本书。 还有两个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涂着红漆的木质小木马和拨浪鼓,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他独自一人前来,身后没有跟着父母,也没有带任何卫兵。 得到允许后,他迈步走进小院。 目光先是迅速扫过这朴素却处处透着用心的院子,然后,定格在听到动静从正屋走出来的林晚月身上。 她穿着宽松的棉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站在屋檐下,午后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这是两个人在林晚月来了以后的第一次正式相见。 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上前两步,在林晚月面前站定,没有过多寒暄,而是将怀里抱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她脚边的石阶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院当中,对着正屋的方向,也是对着林晚月,“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而持久的军礼。 礼毕,他才看向林晚月,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重伤初愈后的微哑,却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林晚月同志,我顾北辰,今日是来请罪的。也为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的罪,在于我过往的疏忽与无能,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险些酿成大错。 还有你的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我顾北辰将铭记终生。” “最后,还有我们之间过往的甜蜜和深情,林晚月,我爱你。我,”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在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秦东方、林大壮和王翠兰等人面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像是等了两辈子般,眼含坚定向她认真表白: “若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顾北辰,想跟你结婚。 不是因为你有了我的孩子,而是因为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后半生的命,也想交到你手里。 我会用一切来弥补,来保护你和孩子。” 院子里,霎时寂静无声。 只有早春的风,轻轻拂过屋檐下的辣椒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林晚月闻言皱眉,话未出口,片刻寂静便被人打断:“不,我不同意!” 赵雅茹听儿子这么说,下意识出声制止。 院子里的人闻声渐渐围拢过来。 众人睁大眼睛,周家和顾家何时要结亲? 那齐雪梅怎么办?顾北辰的未婚妻不是齐雪梅吗? 旁边提着菜篮的大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家与齐家为邻,自然对齐雪梅颇为熟悉,齐家闺女听说替顾家办事出去找不到人了,现在顾家居然不给个交代还要娶媳妇? 如今老周家的孙女还怀着孕,怎么看,怎么听,都是大瓜! 众人眼中满是八卦。 每个人都带着疑问盯着顾北辰,看他如何解释。 第140章 跨不过去的鸿沟 “小辰!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了要静养!” 赵雅茹过来冲周首长微微颔首后,冲向儿子,声音带着哭腔,想拉他,却被顾北辰轻轻避开。 在赵雅茹那句我不同意之后,现场寂静一片,只是互相交流的眼神都充满了兴味。 还没出正月,还在年里,院子里走亲访友的人不少。 因为周首长的威严,大家并没有大声议论,只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旁边,各自悄声说着。 不知真相的人低声询问,知情的人议论纷纷,堪称军部大院新年第一大瓜。 顾北辰听到母亲不同意,脸色倏地一白,刚才的坚定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一僵:“妈,你别这样……” 面对一向对自己温柔的母亲,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不中听的话。 林晚月脸色平静,低垂着眼皮,手下意识护在肚子上。 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屋檐下那串红辣椒轻轻晃荡。 所有人都看着院中站得笔挺的顾北辰,看着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放在石阶上那堆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书、朴拙的木头玩具,还有象征着“早生贵子”的干果布袋。 这份“聘礼”,没有半点时下流行的“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的张扬,却笨拙、实在,甚至透着一股与他军人身份不太相符的稚气与真诚。 林晚月看着那堆东西,又看向顾北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倔强,有深不见底的愧疚,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看来他是刚出院就匆忙准备好过来了。 系统面板上,属于顾北辰的情绪值剧烈波动着:【决心99%】、【愧疚97%】、【紧张85%】、【期盼78%】…… 她能“读”到他的真诚。这一刻的求婚,或许混杂了责任、感恩、旧情,以及得知孩子存在后血脉的牵引,但绝非虚假。 周正仁和秦东方站在堂屋门口,没有立刻说话。 两位老人的目光在顾北辰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孙女身上。 林大壮和王翠兰则紧张地攥着手,他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顾家门槛高,顾母难相处,可眼前这小伙子,看着又不像没良心的人。 秦东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都进屋说话吧。” 大过年的,围在院子里说这事,平白的让人看笑话,秦东方对顾北辰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妈,进去说吧。”顾北辰的声音有些发沉,拉着赵雅茹就要进小楼。 “有事?什么事非要跑到这儿来说?” 赵雅茹的视线扫过那堆“聘礼”,又猛地转向林晚月,眼神复杂难言,带着残留的居高临下:“林……林医生,北辰他年轻不懂事,重伤刚醒,脑子可能还有点糊涂,说的话不能当真。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他道歉。”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温度骤降。 周正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东方轻轻握住老伴的手,眼神微冷。 林大壮和王翠兰更是气得脸色发红——这叫什么话? 他们闺女救人还救出错了? 这顾家婆娘,到了这会儿,还是这副瞧不起人的腔调! 顾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母亲,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痛苦和怒气:“妈!我没糊涂!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当真!我来向晚月求婚,请您不要干涉!” “你疯了!” 赵雅茹尖声打断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指着林晚月的肚子,“你看看她!未婚先孕,现在全大院……不,恐怕知道点风声的单位里,谁不在背后议论? 你是立过功的年轻军官,前途大好,怎么能……” 顾北辰急道:“妈,小月肚子里是我……” “赵雅茹同志!” 周正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打断了顾北辰没说出口的话:“这里是我周正仁的家。我孙女怎么样,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指点点。 她是救人无数的医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有些话,你想清楚了再说。” 赵雅茹被周正仁的气势慑得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护犊子和那点根深蒂固的‘面子’观念让她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让她还是硬着头皮,声音低了些,却依然冲着顾北辰:‘北辰,妈是为你好!你们……你们根本不合适!’ 以前是妈不对,不该那么说她,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儿戏!你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以后……” “我想得很清楚。” 顾北辰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他不再看母亲,而是重新转向林晚月,眼神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决绝。 “小月,过去是我混蛋,是我家……对不起你。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一个机会,用我后半辈子来补偿,来护着你和孩子。我顾北辰,说到做到。” 场面再次僵住。 一边是铁了心,甚至不惜顶撞母亲的儿子,一边是又急又气、口不择言的母亲,中间是沉默的林晚月,以及面色各异的周家人。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聚拢了一些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和大院里的熟人。 这年头生活单调,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围观,何况是周首长家这样的门第。 人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晚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后背上。 她也能清晰地“收集”到院子里每个人剧烈波动的情绪:【赵雅茹的恐慌与顽固】、【顾北辰的痛苦与执拗】、【家人的愤怒与心疼】、【围观者的好奇与议论】……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终于动了。 没有看赵雅茹,也没有立刻回应顾北辰灼热的视线,她只是微微侧身,对身边的母亲王翠兰轻声说:“娘,我有点累,想回去歇会儿。” 王翠兰立刻搀住她:“哎,好,咱回屋。”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林晚月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北辰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院子里院外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北辰,你的心意,我看见了。” 顾北辰眼睛一亮。 但林晚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在当下。 今天你母亲站在这里说的这些话,就是横在我们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所以…… 第141章 我拒绝求婚 林晚月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僵硬的赵雅茹,又看回顾北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林晚月,可以靠自己活下去,也能养大我的孩子。我不需要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就跳进一个明明知道是火坑的婚姻里。更何况——”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两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也承载着她对这个陌生时代最后的温情与牵绊。 “我的孩子,值得更好的成长环境。而不是在一个永远觉得他们母亲‘高攀了’、觉得他们出身‘不光彩’的奶奶眼皮底下长大。” “所以,” 她看着顾北辰骤然苍白下去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的求婚,我拒绝。” “哗——!” 院外围观的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面对一位年轻有为军官的当众求婚,面对可能解决“未婚先孕”尴尬局面的机会,这个从乡下来的周家孙女,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理由还如此……让人无法反驳! 赵雅茹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想反驳,想骂林晚月不识抬举,可对着周正仁夫妇冰冷的目光,看着儿子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她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北辰站在那里,身形晃了晃,仿佛伤口再次被撕裂。 他看着林晚月,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清醒与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说的对,母亲的态度的确是一道天堑,可他以为……以为自己的决心能跨越一切。 就在这时,人群外圈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伴随着一股甜丝丝的焦糖香气。 穿着一件呢料大衣的沈青山,努力挤开看热闹的人群,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鼓鼓囊囊、冒着热气的旧报纸包。 正是沈家孙子,沈青山。 他挤到最前面,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再看看眼眶微红、被王翠兰扶着的林晚月。 还有地上那堆东西和面如死灰的顾北辰,以及旁边脸色难看的赵雅茹,大概明白了几分。 沈青山挠了挠头,也没看场合,径直走到林晚月跟前,把手里的报纸包往前一递,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有点傻气: “林医生,刚在街口碰上推车卖糖炒栗子的,香得很!我买了一兜,还热乎,给你吃!甜的,吃了心情好!” 这突兀的举动和完全不在状况内的发言,让原本紧张悲愤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沈青山却像是没察觉,他看看林晚月的肚子,又看看她,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声音还挺大:“林医生,你别难过!顾营长人是挺好,可他家里……啧。” 他撇撇嘴,显然对赵雅茹刚才的言行很看不上:“要我说,你这么好的医术,这么好的姑娘,还愁没人要?不就是怀了孩子嘛!孩子多可爱!我就特喜欢小孩!”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不算厚实的胸口,语出惊人:“你要是愿意,我……我帮你照顾孩子!真的!我跟我爷爷学医,也会熬米糊,会换尿布!我们家……我们家不嫌孩子多!” “噗——” 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东方头疼地扶额。 沈青山这傻孩子!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沈家和周家拐着弯算亲戚,虽然确实如沈老说的,早出了五服,可这混小子当众说这种话…… 果然,一直没吭声、也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沈老爷子,此刻慢悠悠踱了出来,先是瞪了自己孙子一眼:“臭小子,胡咧咧什么!” 然后,他转向众人,尤其是脸色黑如锅底的赵雅茹,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话里却藏着机锋:“小孩子家说话没轻没重,大家别当真。不过呢,我们沈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最看重的是人品和本事。 晚月这丫头,医术仁心,那是顶顶好的。至于孩子嘛,那都是老天爷赐的福气,我们老沈家,确实从来不嫌孩子多,只会嫌医术传承不够。” 这话,明着训孙,暗着却是把林晚月和孩子都高高捧起,顺便又踩了踩赵雅茹那套“不光彩”、“影响前途”的论调。 沈老誉满京城,此话一出,让更多的人看着林晚月的眼神都变了。 听这意思不单是来解围的,难道是真的要娶? 院外围观的人们眼神更亮了,这戏可越来越精彩了! 周家孙女刚拒了顾营长,沈家小子就凑上来表“忠心”,连沈老爷子话里话外都是维护。 这林医生,可真不一般啊! 顾北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沈青山手里那包热腾腾、散发着朴素温暖的糖炒栗子。 再看看自己那堆精心准备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的“聘礼”,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痛楚席卷了他。 赵雅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脸面彻底丢尽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晚月,却只是对憨直的沈青山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那包温热的栗子,低声道了句“谢谢”。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扶着母亲的手,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了屋里。 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这是周家,是京城,这场闹剧丢的,不光是她的脸面,还有周家的。 顾北辰心里一惊,猛地往前冲:“小月——” 他伸手想拽住她的胳膊,却被横插过来的沈青山结结实实挡住了去路。 “顾营长,”沈青山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执拗,“小月需要休息,请你别再打扰她了!” 话音还没落,顾北辰压抑了所有的情绪,“腾”地一下全炸了。 他几乎没经思考,一拳就砸在了沈青山脸上。 “哎呦!” 沈青山猝不及防,痛呼一声,鼻梁发酸,眼前金星乱冒。 他性子直,哪吃过这种亏,热血往头上一涌,也瞪着眼挥拳回了过去。 两人顿时在周家小院门口扭打成一团,拳脚往来间带着年轻人不管不顾的狠劲。 林晚月仿佛没听见身后的混乱。 劝架声、惊呼声、拉扯声乱糟糟地混成一团,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脚步没停,脊背挺得笔直,径直朝院里走去,连头都没回。 周守成和林建军在一边劝架:“别打了!再打还得小月救他一回!” 嘴上说着,又冲顾北辰腿上招呼几下,反正避开伤口打不坏就是了。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还没散干净,这下更是炸开了锅。 第142章 天天送东西 正月里的京北,到处都还沉浸在节日的喜气里。 胡同口挂着红灯笼,孩子们兜里揣着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惹来大人的呵骂。 下午四点多,日头斜到了西边的院墙后面,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晚月靠在东厢房的炕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炕烧得热乎,屋里暖融融的,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圈,水珠顺着往下淌。 这是到京北后让二叔周守成帮忙租的小院子,三间正房,带个东厢,院子方正,能种菜养花,离后海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部队大院。 房东是南边调来工作的干部,一家子都过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听说租给周首长的孙女,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搬进来那天,王翠兰里里外外转了三圈,越看越满意。 三间房里都有炕,老两口一屋,两兄弟一屋,林晚月自己一间,还剩一间当客房。 院子里头规整得很,开春翻块地,能种上韭菜茄子西红柿。 “再养几只鸡就好了。” 王翠兰站在院子里,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月连忙拦住:“娘,好不容易住个四合院,养鸡有点白瞎了。” 王翠兰想想也是,这才作罢。 年前就开始找房子,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搬。但正月里遇上顾北辰求婚那档子事,一家人在部队大院住得很不得劲。 虽说周正仁和秦东方真心实意拿他们当自家人,可林大壮不自在,王翠兰也不自在。 林建军倒是在大院住得挺美,天天跟着爷爷练拳,被王翠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妹怀着身子,你不帮着操心?” 林建军委屈:“我咋没操心?那姓顾的来一次我挡一次,狗都拦不住他!” 林晚月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搬出来之后,日子总算清净了。 王翠兰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看见闺女靠在炕上发呆,脚步顿了顿。 “又躺着了?” 林晚月回过神,笑了笑:“娘,我坐着呢,没躺。” “坐着也不行,得下地走走。” 王翠兰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拉她,“大夫说了,怀双胎得多活动,到时候好生。” 林晚月任她拉着,慢慢坐起来。 肚子已经鼓得老高,她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今天正月二十七,离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 但秦东方说了,双胎多半要早产,得提前准备着。 产包已经打好了,小衣服小被子也备齐了,王翠兰还特意去副食店排队买了二斤红糖,用旧报纸包着,塞在柜子最里头。 林晚月接过碗,鸡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她小口喝着,烫得嘶嘶吸气。 王翠兰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肚子上,又移开。 欲言又止。 林晚月喝了两口,抬头看她:“娘,您有话就说。” 王翠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顾家那小子,今儿又来了。” 自从搬家后,顾北辰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地址,又撵过来了。 只是十次有八次进不了门,又不敢打扰林晚月养胎,每次只是送了东西就走。 林晚月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舀汤。 “二哥没让他进门?” “哪能让他进。” 王翠兰叹口气:“你二哥挡在院门口,说你在养胎,不见客。那小子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冻得脸都青了,最后你二叔出去,把他劝走了。” 林晚月没说话,低头喝汤。 “月月,” 王翠兰看着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孩子……虽说他娘不省心,可他自己没做错啥。人家伤还没好利索,大冷天的跑来,你连面都不见……” “娘。” 林晚月放下勺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养得起。我那天在大院里拒绝时说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我不需要他顾北辰来施舍一个名分,孩子也不需要这个父亲。” 王翠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是跟他赌气。” 林晚月见母亲还在惋惜,只好掰碎了用七十年代的道理给她说明白:“我是想让他想清楚,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别的。他那个家,他妈那个态度,他自己都还没摆平,跑来求什么婚? 婚结了,他妈天天上门闹,我跟他吵?还是让爷爷跟他翻脸?” 这事一看赵雅茹那样子就知道无解,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齐雪梅。 王翠兰不说话了。 “等他把自己家的事理清楚了,再说别的。” 林晚月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在那之前,我不想见他。” 王翠兰接过空碗,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叮!检测到王翠兰情绪波动:心疼 15,无奈 10,对女儿的心疼 20。】 林晚月看着母亲出去的背影,靠在枕头上,轻轻呼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见。 是不能见。 见了面说什么?听他解释? 男人的保证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要真有用,就不会留下她一个人在村子里被人戳脊梁骨了。 现在他回来了,说放不下,说心里有她。 可他的放不下,值多少钱一斤? 她摸了摸肚子,孩子踢了一脚,踹在她掌心,力气不小。 “你爹是个大骗子。”她低声说。 孩子又踢了一脚,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院子里,秦东方正蹲在煤炉子前添煤球。 看见王翠兰出来,招招手。 “又送汤去了?” 王翠兰点头,在旁边蹲下。 秦东方压低声音:“她还是不肯见?” “不肯。” 王翠兰苦笑,“这丫头,主意正得很。我这个当娘的,说不动她。” 秦东方往炉子里塞了一块煤,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这丫头像我。”她忽然说。 王翠兰一愣。 秦东方拍拍手上的灰:“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是不看重顾家那小子,是看重了,才要他想清楚。稀里糊涂嫁过去,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她顿了顿,看着王翠兰:“你信不信,那小子要是真有心,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翠兰想了想,点点头。 顾北辰确实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人进不了门,东西倒是天天往这边送。 ? ?感谢书友花,清香的月票! ? 谢谢几位书友宝贵的推荐票! ? 书友筠茹妈妈,柒夏,无忧无愁,廖小姐@春夏秋冬等宝子们的票票和追读。 ? 再次求票,求追读,看完的小手在后面点点催更哈! ? 么么嗒! 第143章 齐雪梅仍不见踪迹 正月初十,勤务兵送来一筐苹果,说是东北战友家的特产,给周首长尝尝。 周正仁看了一眼,让秦东方收下,转头就让周守成送了两瓶茅台回去,说是回礼。 正月十二,勤务兵又来了,这回是一包小孩儿的棉袄棉裤,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厚实,一看就是老人家做的。 秦东方摸着那棉袄,叹了口气,还是让王翠兰收了。 “这东西是给孩子用的,跟他顾家没关系。” 她对王翠兰说,“收下吧。” 林晚月看见那包小衣服,没说什么,只是让王翠兰收进柜子里。 正月十五晚上,勤务兵第三次来。 这回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晚月同志亲启”。 林建军在院门口拦住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进去给了林晚月。 那天是元宵节,一大家人聚在小院里过节,又是暖房又是过节,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 林大壮去副食店买了二斤元宵,黑芝麻馅的,煮了一大锅。 周守成两口子也来了,提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 院子里热闹得很,林建军带着周飞周伟在门口放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晚月坐在炕上,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没拆。 王翠兰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你不看看?” “不看。” 林晚月把信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又要多想。大过节的,不想添堵。” 王翠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窗外,林建军在喊:“吃元宵了!娘,奶奶让你端碗!” 王翠兰应了一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炕洞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林晚月坐在炕上,盯着床头柜上那封信。 信封是部队里常见的那种牛皮纸,上面写着“林晚月同志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她盯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又放下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烦躁 10,犹豫 15,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5。】 她翻了个白眼。 连系统都来凑热闹。 窗外,王翠兰在喊:“月月,出来吃元宵!黑芝麻馅的,你二哥抢了八个!” 林晚月应了一声,撑着身子下了炕。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封信。 到底没拿。 院子里,红灯笼把雪地照得透亮。 林建军端着一碗元宵,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妹,快来!再不来都被周飞抢光了!” 周飞不服:“我才吃了三个!” “你都吃了五碗了!” “放屁!” 一家人笑成一团。 林晚月接过王翠兰递来的碗,咬了一口元宵,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王翠兰嗔怪。 林晚月笑笑,低头慢慢吃。 碗里热气腾腾,熏得她眼睛有点湿。 她想,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娘,有爹,有哥哥,有爷爷有奶奶,有叔叔婶婶,有肚子里两个还没见面的小家伙。 至于那个人—— 她把最后一口元宵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再说吧。 【叮!检测到大量正面情绪:温馨 80,归属感 70,对未来的期待 60。情绪总值持续上升中……】 【隐藏成就“心安即是归处”进度:50%。】 【奖励:轻度情绪感知范围扩大至50米。】 林晚月端着碗,看着院子里挂满的红灯笼,嘴角弯了弯。 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新年的最后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而床头柜上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人拆,也没人扔。 像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样,搁着,等着。 正月二十八,京北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棉絮,天空飘着丝丝白雪,夹着寒意。 林晚月起得早,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王翠兰从厨房探出头:“把棉袄扣好,别着凉!” 林晚月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颗扣子确实没扣——不是不想扣,是肚子太大,够不着。 王翠兰走过来,三下五除二帮她扣好,又把她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行了,走吧。你奶奶在门口等着呢。” 秦东方今天特意赶过来,说要陪林晚月去产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病历本和挂号用的零钱。 “磨磨蹭蹭的,跟老周一个德性。” 秦东方嗔了一句,挽住林晚月的胳膊往外走。 林建军在后面喊:“奶奶,我跟着去不?” “你去干啥?在家待着!”秦东方头也不回。 林建军嘟囔:“我妹挺着个大肚子,万一有个闪失……”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翠兰在厨房里骂。 林建军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回屋了。 从胡同口出来,拐上大街,往东走一刻钟就是医院。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 街边的铺子还没全开,只有国营副食店门口排着几个人,手里攥着票,等着买限量供应的鸡蛋。 秦东方边走边嘱咐:“大夫说了,双胎容易早产,你这最后两个月,千万当心。走路慢点,别抻着。有啥不舒服赶紧说,别硬扛。” 林晚月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得做到。” 秦东方看她一眼,“你这丫头,主意太正。跟你爷爷年轻时一个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该干啥干啥。” 林晚月笑了:“爷爷也这样?” “他?” 秦东方哼了一声,“当年在战场上,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带兵冲锋。我要不是追到前线去,他这条腿就废了。” 林晚月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秦东方是在借着爷爷的事敲打她——别逞强,别硬扛,有什么事说出来,一家人扛。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崭新的藏蓝色列宁装,头发烫着小卷,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但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暗黄,精气神全没了。 林晚月脚步顿了顿。 齐雪梅的母亲。 齐母也看见了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定住了。 “哟——” 齐母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个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这不是林大夫吗?这肚子可不小啊。”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轻飘飘,像是刀子划玻璃。 第144章 双胞胎要遭罪啊 秦东方眉头一皱,挡在林晚月前面:“齐家嫂子,大正月的,你这是上哪儿啊?” 齐母没理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晚月的肚子:“林大夫,我多嘴问一句——这孩子生下来,父亲那一栏要写哪个的名儿啊?”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街上稀稀落落的路人放慢了脚步,副食店门口排队的人也扭过头来看。 秦东方的脸色沉下来。 林晚月没说话,只是看着齐母。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喜怒。 齐母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挺了挺腰板,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好心提醒。这年头,未婚先孕到底不好听。虽说你是周长官的孙女,可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 “齐家嫂子。” 秦东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这话说得不对。” 齐母一愣。 秦东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 她穿着军大衣,腰板笔直,往那一站,齐母那身崭新的列宁装立刻显得单薄了。 “我们家小月的事,不劳你操心。” 秦东方看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家的曾孙,有名有姓,有爹有娘。用不着外人来问‘父亲那一栏写谁’。” 齐母脸色变了:“秦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东方声音不高,但句句逼人,“大正月的,路上遇见个孕妇,你上来就问人家孩子父亲是谁。这是关心?这是挑事!” 齐母嘴唇哆嗦:“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秦东方冷笑一声,“你齐家的事还管不过来呢,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齐母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齐家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家雪梅失踪这么久,你不好好找人,跑这儿来跟个孕妇过不去,这叫什么事?” 齐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她嘴唇抖得厉害,“你提雪梅干什么?” 秦东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都是当娘的,闺女丢了,换谁都得疯。 “我不是要戳你心窝子。” 秦东方放软了声音:“我是想提醒你——雪梅失踪之前,最后跟谁在一起,最后去了哪儿,你查过没有?” 齐母愣住了。 秦东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雪梅失踪前,是赵雅茹叫她出去办事的。还带着警卫员。后来人就不见了。你没去问问赵雅茹?没去她说的那个地方找找?” 齐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找了……都找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派出所也报了,部队也问了,哪儿都找了……就是找不到……”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大正月里,一个穿着崭新列宁装的女人,站在大街上,哭得像个孩子。 秦东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齐母接过来,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晚月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齐雪梅失踪前,是赵雅茹叫她出去的。 还带了警卫员。 人去了哪儿? 见了谁?为什么会在槐安村附近消失? 她想起年前从槐安村传来的消息——姜长东在电报里说,王婆子死了,后山塌方挖出个铁箱,被武装部的人封存带走了。 电报里没提齐雪梅。 但齐雪梅要是真去了槐安村,不可能没人看见。 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看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警觉 20,怀疑 15。】 【提示:当前场景中存在高浓度负面情绪源,来源:齐母(悲痛 80,绝望 60),目标:赵雅茹(怨恨 50)。】 林晚月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哭得抬不起头的齐母。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太太,此刻站在大街上,哭得毫无体面。 崭新的列宁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底下却什么都没有。 秦东方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大正月的,让人看见不好。回去好好想想,雪梅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提过要去哪儿。 实在不行,去派出所再报一次案,把赵雅茹叫上,让她说清楚那天到底让雪梅去办什么事了。” 齐母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全花了。 “秦大姐……” 她声音沙哑,“你说,雪梅她……她还能回来吗?” 秦东方没接话。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齐母站了一会儿,擦了擦脸,把那块手帕塞进兜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林晚月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怨,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月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齐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转身走了。背影瘦得像一张纸,被风一吹就要飘起来。 秦东方拉着林晚月往医院走:“别理她。这人也是可怜,闺女丢了,急疯了,见谁咬谁。” 林晚月点头:“奶奶,我知道。” 两人走进医院大门。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都是大肚子孕妇,有的身边跟着男人,有的跟着婆婆妈妈,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 秦东方让林晚月在候诊椅上坐着,自己去排队。林晚月坐下,手搭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脚,力气不小。 她低头看着肚子,忽然想起齐母刚才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东西,她见过。 在槐安村,王婆子看她的眼神,也是那样的。 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又拿他没办法。那种无力感,会把一个人磨成那样——瘦得脱了相,穿着最好的衣服也撑不起来。 林晚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齐雪梅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着。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齐母今天拦路,不是偶然。 她是故意来的,故意挑她产检的日子,故意在大街上说那些话。 谁告诉她产检的日子?谁给她递的消息? 赵雅茹? 还是——别人? 秦东方挂完号回来,看见林晚月坐在那儿发呆,拍拍她:“想什么呢?” 林晚月回过神:“没想什么。” 秦东方也不多问,拉着她往产科走:“走吧,到你了。” 产科门口排着七八个孕妇,都是来产检的。 有的一边排队一边织毛衣,有的啃着自带的干粮。一个圆脸孕妇看见林晚月的肚子,惊呼一声:“天爷,你这是双胎吧?” 第145章 地窖里的齐雪梅 林晚月点头。 “真羡慕你,一次生两个,少遭一回罪。” 圆脸孕妇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一个都折腾得我吃不下睡不着。” 秦东方在旁边笑:“双胎也有双胎的苦,生的时候遭罪。” 一群孕妇聊开了,话题从怀孕反应扯到生孩子疼不疼,又从生孩子扯到坐月子吃啥补身子。林晚月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轮到林晚月进去检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孙,戴着眼镜,手法很轻。 “胎位还行,一个头位,一个臀位。” 孙大夫按了按她的肚子:“最近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见红没有?” 林晚月摇头:“就是偶尔觉得坠得慌。” “正常,双胎都这样。”孙大夫摘下手套,“回去多休息,少走动。最后两个月是关键期,千万别大意。” 秦东方在旁边问:“要不要住院?她这双胎,万一早产……” 孙大夫想了想:“现在还早,住进来也是干等着。这样吧,下个月再来查一次,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两人从产科出来,秦东方扶着林晚月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晚月忽然停下脚步。 “奶奶,您说齐雪梅到底去哪儿了?” 秦东方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林晚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秦东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谁知道呢。那丫头心高气傲,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是躲到哪儿去了,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 林晚月没接话。 她想起槐安村,想起那个地窖,想起林建强和林建刚兄弟。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抓不住。 秦东方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家。你娘炖了排骨,回去趁热吃。” 林晚月点点头,跟着她出了医院大门。 街上还是那几个人,副食店门口排着的队短了一些。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她裹紧棉袄,慢慢往前走。 身后,医院的白色大楼沉默地立着。 三楼产科窗口,孙大夫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街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在发生。 有些事看得见,有些事看不见。 但看不见的事,不代表没发生。 —— 二月二龙抬头,槐安村。 天还没亮,村东头林家二房的老院子里就传来动静。 林建强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半个黑面馒头,嚼了两口又吐出来——太硬了,硌牙。 他骂了一句,把馒头扔进猪食桶里。 “哥,你吃不?”林建刚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攥着个馒头。 “吃个屁。” 林建强站起来,往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看了一眼,“她吃了没?” 林建刚摇头:“昨晚上就没吃。喊了半天,不吭声。” “不吭声也得喂。” 林建强从灶台上端了一碗剩粥,往偏房走。 林建刚跟在后面。 偏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是年前林建强去公社供销社买的。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全是泥垢,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她靠着墙,腿蜷着,手被一根麻绳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林建强把粥碗放在地上,踢了踢她的脚:“吃饭了。” 那人没动。 林建刚蹲下去,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五官的底子还在,依稀能看出——是齐雪梅。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 “吃饭。”林建刚又喊了一声。 齐雪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放了我”,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建刚不耐烦了,端起粥碗往她嘴里灌。 粥呛得她来不及下咽,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到脖子上,又滴到地上。 齐雪梅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哥,你轻点。” 林建刚皱眉,“弄死了咋办?” “弄死了就埋了。” 林建强把碗往地上一摔,“反正她家里人以为她死了,谁来找?” 林建刚不说话了。 他是真有点怕。 一个多月前,齐雪梅从京北跑来槐安村,说要找林晚月算账。 在村口被他们兄弟俩撞见,林建强动了歪心思,把人骗到家里,灌了药,就再也没放出去。 一开始齐雪梅还闹,又哭又叫,说要告他们。 后来不闹了,也不哭了,就缩在角落里,眼神越来越散。 林建强看着她那副样子,啐了一口:“晦气。” 他转身要走,林建刚拉住他:“哥,要不……放了吧?” “放了?” 林建强瞪他,“放了你去坐牢?” 林建刚缩了缩脖子。 “别废话。” 林建强往外走,“看好她,别让人发现。” 两人出了偏房,重新锁上门。 院子里,林保全蹲在墙根抽烟。 他这些日子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王婆子死了,陈彩凤跑了,两个儿子又搞出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爹,”林建强走过去,“年货备了没?” 林保全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年货备了没!” 林保全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你还有脸过年?” 林建强一愣。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保全盯着他,“你们把那个女人关在地窖里,当我是瞎子?” 林建强脸色变了。 “我告诉你,” 林保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趁早把人处理了。万一被人发现,你和你弟都得吃枪子儿!” 林建强没说话。 林保全甩手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建强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往偏房走。推开门,齐雪梅还缩在角落里,粥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走过去,蹲下来。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他忽然问。 齐雪梅没反应。 “二月二龙抬头。” 林建强嬉笑:“京北那边,这会儿正热闹吧?你家里人找你找疯了?” 齐雪梅的瞳孔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找不到你的。” 林建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瘆人,“谁会想到你在槐安村?在一个地窖里?” 齐雪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顾……北辰……” 林建强的笑容僵住了。 “顾北辰?” 第146章 找到齐雪梅了 赵雅茹一把将桌子上的白瓷茶杯拂到地上。 白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地毯。 保姆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回连队了?” 保姆哆嗦着点头:“是……是首长让勤务兵送来的信,说顾营长初四就回连队了,养伤……” 赵雅茹脸色铁青。 顾北辰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刚能下地走路,就跑去周家吃闭门羹。 一趟一趟送东西,一封一封写信,全被退了回来。 现在倒好,伤还没好利索,就回连队了。 “都是那个姓林的!” 赵雅茹咬着牙:“要不是她,小辰能这样?” 保姆不敢接话,人家女娃肚子里还怀着顾家的种,这事她听得真真的。 赵雅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她拿起电话想打给顾呈风,拨了两个号又挂了。 顾呈风不会站她这边。 上次去周家,他当着周正仁的面给她甩脸子,回来三天没跟她说话。 现在赵家几个远亲被停职审查,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她忽然想起齐雪梅。 那丫头失踪几个月了。 齐家找疯了,公安也在找。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跑了,还有人说她被人拐走了。 赵雅茹心里一紧,手抖个不停。 齐雪梅知道的太多了。 那些匿名举报信,那些林晚月写给小辰的信,还有——她最后一次来顾家时,是她让齐雪梅去接林晚月的。 现在林晚月到京北了,而她人却不见了。 赵雅茹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家的号码。 “嫂子,雪梅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齐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哪儿都找了,派出所也报了,就是找不到……” 赵雅茹握紧话筒:“嫂子,你别急。雪梅那孩子聪明,不会有事的。” 齐母在那边尖叫着骂她虚情假意,都是她害人,赵雅茹没等她再说就慌忙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年还没过完,但年味已经淡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槐安村。 林建强蹲在偏房门口,手里攥着半个黑面馒头,嚼了两口吐出来——太硬了。 他骂了一句,把馒头扔进猪食桶。 林建刚从屋里出来:“哥,她又不吃?” “不吃饿着。” 林建强站起来,往偏房看了一眼。 林建刚小心提醒:“她不吃,肚子里的娃要吃……” 林建强瞪弟弟一眼,甩门出去了。 偏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是年前从公社供销社买的。 他掏出钥匙捅开锁,推开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全是泥垢,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青紫的皮肤。 她靠着墙,腿蜷着,手被麻绳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齐雪梅。 林建强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你还惦记顾北辰?人家现在跟林晚月好着呢,肚子里都揣上娃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齐雪梅被扯得生疼,却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细,在昏暗的偏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建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齐雪梅还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分不清在这个地窖里待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几个月? 她只知道外面是冬天,因为冷,冷得骨头都疼。 她想过死,但林建强兄弟把绳子收走了,连裤腰带都没给她留。 她只能活着。 活在这个地窖里,活在这股酸臭味里,活在每天一碗粥、一瓢水的日子里。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没有去槐安村,如果没在村口遇见那两个男人,如果她老老实实待在京北—— 没有如果。 她的人生,从她写那封诬陷信的时候,就已经拐了弯。 时间进入四月,春风吹化积雪,万物复苏。 京北,后海附近的小院里种的菠菜和蒜苗都喜人,郁郁葱葱的。 小菜地里,王翠兰用铲子拔菜,那趴地菠菜是小月最爱吃的。 窗外,秦东方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刮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晚月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老槐树的枝头鼓起一粒粒暗红的芽苞。 “吃饺子了!”秦东方喊了一嗓子。 林建军从屋里蹿出来:“奶奶,我要吃二十个!” “撑死你!” 一家人笑成一团。 林晚月接过王翠兰递来的碗,咬了一口饺子,酸菜馅的,是王翠兰自己腌的酸菜,从槐安村带来的。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那个土坯房,想起那个冬天,想起她刚醒来时一家人围在她身边,眼里全是担忧。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 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笑了笑。 --- 正月二十九,林晚月产检回来,走到胡同口就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周守成站在车旁边,穿着军大衣,脸色很不好看。 “小月。” 他看见林晚月,快步走过来,“槐安村来电话了。” 林晚月心里咯噔一下。 “齐雪梅找到了。” 周守成压低声音:“在你们村东头林家二房的老院子里。” 秦东方眉头一皱:“人还活着?” 周守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活着。但是……疯了。” 林晚月没说话。 院子里,王翠兰正在晾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 林建军从屋里冲出来:“啥?齐雪梅在咱村?” 周守成看了一眼林晚月的肚子,欲言又止。 林晚月靠在门框上,手搭着肚子,没出声。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齐母拦路时的眼神,赵雅茹摔茶杯时的慌张,还有槐安村那个地窖——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 “二叔,公安去了吗?”她问。 周守成点头:“去了。林建强林建刚都被抓了。林保全也带走了。” 秦东方在旁边叹气:“作孽啊。” 王翠兰捡起床单,拍了拍灰,挂上去。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叹息,好好的丫头啊。 林晚月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守成:“二叔,她现在在哪儿?” “在公社卫生院。” 周守成说,“伤得不轻,但命保住了。” 但人还愿不愿意活,不一定…… 第147章 求你帮我流产 林晚月点点头,推门进了屋。 炕上的被子还摊着,床头柜上放着那封没拆的信。 她看了一眼,拿起来,又放下了。 窗外,秦东方在跟周守成低声说话,王翠兰把床单重新挂好,拍了两下。 林晚月坐在炕沿上,手搭着肚子。 孩子踢了一脚,力气很大。 她低头看着肚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的。” 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答应了。 --- 消息传到京北的第二天,齐母就找上了门。 这回不是在路上拦,是直接找到了后海的小院。 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崭新的列宁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团揉过的纸。 “林大夫,” 她看见林晚月,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救救雪梅。” 林晚月往后退了一步。 秦东方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齐家嫂子,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 齐母不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雪梅疯了,她不认我了。我去看她,她就缩在墙角发抖,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她才二十出头啊,这辈子就毁了啊……” 秦东方蹲下去拉她:“起来起来,地上凉。” 齐母被拉起来,还是不肯走,拉着林晚月的手不放:“林大夫,你是神医,你连顾北辰都能救活,你肯定有办法救雪梅的对不对?” 林晚月看着她。 这个女人,上次还在大街上阴阳怪气,问她孩子父亲那一栏写谁。 现在跪在她面前,求她救人。 她没说话。 齐母又哭:“我知道我以前说话难听,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可雪梅是无辜的,她才二十出头,她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秦东方在旁边叹了口气,看向林晚月。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 “婶子,” 她终于开口:“齐雪梅的病,不是身体上的。她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我治不了这个。” 齐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是,” 林晚月顿了顿:“我可以去看看她。” 齐母愣住,随即拼命点头:“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林大夫……” 林晚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换衣服。 秦东方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真要去?” 林晚月点头。 “她那病,你真治不了?” “治不了。” 林晚月说:“但她肚子里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秦东方一愣。 林晚月没解释,穿好棉袄,围上围巾,跟着齐母出了门。 --- 公社卫生院离得不远,坐车半个钟头。 林晚月到的时候,卫生院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在抽烟。 看见她挺着大肚子走来,都愣了一下。 齐母在前面带路,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 头发剪短了,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齐母走过去,轻声喊:“雪梅,雪梅,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齐雪梅没动。 齐母伸手想碰她,她猛地往后缩,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 林晚月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脸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打的。 她的目光落在齐雪梅的肚子上。 病号服虽然宽松,但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 林晚月心里一沉。 【叮!检测到目标身体状况异常。是否消耗50情绪值进行扫描?】 扫描。 【扫描结果:齐雪梅,孕9周左右。胎儿发育基本正常。母体严重营养不良,伴有中度贫血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状态: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晚月垂下眼。 9周,两个多月。 时间对得上。 她走过去,在齐雪梅面前蹲下来。 肚子太大,蹲得有点吃力。 齐雪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没认出。 “林……林晚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月点头。 齐雪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林晚月,你……你救救我。” 林晚月没动。 齐雪梅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垢,流成两道黑印:“我肚子里……有个东西。他们……他们弄的。我不想要。我不想生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我不想生强奸犯的孩子。”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的流水声。 齐母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林晚月看着齐雪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恐惧、绝望、恨意,混在一起,像一潭搅浑的水。 但最深处,还有一丝东西——求生的本能。 她不想死。她只是不想这样活着。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 “齐雪梅,” 她开口,声音平静:“堕胎不是小事。你的身体太虚了,现在做手术有风险。而且——” 她顿了顿,“这是犯法的。” 齐雪梅的眼神暗了下去。 林晚月看着她,低声说:“但我可以给你开一副药。吃了之后,孩子保不住,会自己流掉。对身体伤害小一些,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齐雪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愿意吗?”林晚月问。 齐雪梅拼命点头。 “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 齐雪梅的声音忽然稳了,“我不想生。死也不生。” 林晚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齐母说:“婶子,我需要纸和笔。还要去中药房抓几味药。” 齐母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林晚月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疲惫 20,无奈 15,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25。】 她呼了口气,睁开眼,往药房走去。 身后,病房里传来齐雪梅压抑的哭声,和齐母低低的安慰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林晚月裹紧棉袄,慢慢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如果换作是她,被关在地窖里三个多月,被两个男人折磨,肚子里怀了强奸犯的孩子—— 她也想死。 如果不想死,那就只能把那个孩子弄掉。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老槐树的枝头,那几粒芽苞又鼓了一些。 春天快来了。 但不是每个人的春天,都会来。 第148章 不需要靠谁证明 药方开出去三天,齐雪梅在京北郊区的一家卫生院流掉了那个孩子。 林晚月没去,秦东方跑了一趟,回来只说了一句:“人没事,养养就好。” 王翠兰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没多问。 齐母在卫生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擦干眼泪,去食堂打了一碗小米粥,端到女儿床边。 齐雪梅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妈。”她忽然开口。 齐母一愣。 齐雪梅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我以后,重新开始。” 齐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没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消息传到京北,赵雅茹连夜收拾东西想跑。她拎着皮箱走到门口,被顾正明堵住了。 “你去哪儿?” 赵雅茹脸色发白:“我……我回娘家住几天。” 顾正明挡在门口,一步不让:“齐雪梅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雅茹嘴唇哆嗦:“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跑去找林晚月算账,被人抓了,关我什么事?” 顾正明盯着她看了很久,侧身让开了。赵雅茹拎着皮箱出了门,脚步慌乱,差点绊倒在台阶上。身后,顾正明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真做了什么,没人保得了你。” 赵雅茹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槐安村那边,林建强和林建刚被公安从地窖里押出来时,村里人围了一大圈。林保全蹲在院门口,抽着旱烟,手抖得厉害,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掉在裤腿上,烧了个洞都没发觉。 审判来得很快。林建强、林建刚兄弟俩因绑架、强奸、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送往西北最偏远的农场劳改。那个地方靠近沙漠,一年到头刮黄风,冬天冷得能把耳朵冻掉。 林保全被判了包庇罪,三年。他听到判决时,腿一软,瘫在被告席上。陈彩凤早就跑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林建强被押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他爹蹲在院门口,头发全白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囚车的门就关上了。 齐雪梅在卫生院休养了半个月,身体渐渐恢复。她开始吃东西,开始下地走路,开始跟护士说一两句话。但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发呆。 出院那天,齐母收拾好东西,扶着女儿往外走。齐雪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妈,我想去跟林晚月道个别。” 齐母愣了一下,没反对。 她们到后海小院时,是二月下旬的一个下午。京北的天还冷,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翠兰的笑声。 齐雪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林建军。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是周守成帮他领的集训服。看见齐雪梅,他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我妹在里头。” 齐雪梅点点头,走进去。 院子里,林晚月正坐在向阳的地方,和王翠兰一起收拾孩子的小衣服。 旁边放着林大壮刚做好的双胞胎推车——按照林晚月画的图纸做的,两个座位并排,木料打磨得很光滑,边角都包了布,怕磕着孩子。 林建国在院子里做康复,扶着新做的双杠,一步一步慢慢挪。 他的腿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走不了几步,但比起以前瘫在炕上,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齐雪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月抬起头,看见她,放下手里的小衣服。 “来了?” 齐雪梅点头。 林晚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齐雪梅坐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很久。 “林晚月,” 齐雪梅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林晚月没说话。 “那些匿名信,是我写的。诬陷顾北辰的那些材料,也是我找人递的。” 齐雪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就是……就是不甘心。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凭什么你一来,他就变了?” 王翠兰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针线停了停,又继续缝。 “后来我想明白了。” 齐雪梅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没给自己留退路。所以他一走,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我去槐安村,本来是想找你算账的。结果……在村口遇见那两个畜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 “我被关了三个多月。那个地窖又黑又臭,我每天就盼着有人来救我。可是没有人来。我妈找不到我,公安找不到我,谁都不知道我在那儿。”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膝盖上。 “后来你来了。你帮我开了药,把孩子打掉了。你跟我说,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月。 “我现在想重新开始。” 林晚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齐雪梅擦了擦眼泪:“我跟部队申请调去南方。我爸妈也同意搬家。换个地方,谁也不认识我,重新过日子。” 林晚月点了点头。 齐雪梅站起来,看着林晚月,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林晚月,我走了。” 林晚月也站起来,挺着大肚子,行动有些迟缓。她看着齐雪梅,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齐雪梅的眼泪又涌出来,这回她没擦,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回头,看着林晚月:“顾北辰那个人,他是真心对你的。你别因为他妈,就把他推远了。” 林晚月没接话。 齐雪梅苦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王翠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林晚月坐回凳子上,拿起小衣服继续叠。 “娘,您觉得我是因为赵雅茹才不搭理顾北辰的?” 王翠兰愣了一下:“那你是因为啥?” 林晚月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衣服,针脚细密,是王翠兰一针一线缝的。 她忽然想起在槐安村的那个冬天,一家人挤在土坯房里,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穿不上。 现在她坐在京北的四合院里,晒着太阳,收拾孩子的小衣服。 她爹会做推车了,她大哥能站起来了,她二哥要去当兵了。 她什么都有了。 不需要靠嫁给谁,来证明什么。 第149章 等他把自己活明白 顾北辰终于进了那个院子。 不是林晚月请他进来的,是林建军集训去了,没人挡门。 他来送东西,勤务兵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院门没关严,伸手推了一下,就进来了。 院子里,沈青山正坐在林晚月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青山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是学员标志。 他刚从军校回来,说是要跟林晚月一起完善中医下乡的计划。 沈青山坐在林家院子里林爸给林晚月做的木摇椅上,对着阳光眯眼晃着:“还别说,我家老爷子对这事很上心,让我赶紧跟你对接,趁你生孩子前把方向先定下来上报。” 林晚月躺在另一张摇椅上,咔嚓咔嚓咬着从秦北寄来的苹果,是周正仁的老战友寄过来的,真好吃,清甜浓香。 咽下一口苹果才说:“我那天说的东西,你做好笔记,写成文件我再看看。没问题了就让沈老上报。” 沈青山从摇椅上坐起来,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师父,您这是使唤不要钱的长工呢,我一个人把那么多字写出来?我手断了也写不完啊。” 林晚月将吃完的苹果核一挥手扔进旁边的鸡圈里,里面是一群淡黄色毛绒绒的小鸡仔,是王翠兰闲不住从附近老乡那里逮回来的小鸡仔。 “急什么,先把报告骨架拉起来,剩下的咱俩一人一半写。” …… 顾北辰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拎着那包东西——是他让人从东北捎来的新小米,说是给孕妇吃的。 他看着沈青山和林晚月挨得那么近,手里的袋子捏得咯吱响。 沈青山先看见他,笑了一下:“顾营长来了?坐。” 顾北辰没坐,走到林晚月面前,把小米放在她脚边:“东北的新小米,给你补身子。” 林晚月看了一眼:“谢谢。” 就两个字。 顾北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青山低下头,嘴角压着笑,压低声音对林晚月说:“师父,看顾北辰气哼哼那样,我就想笑。” 林晚月没理他。 沈青山又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不过,您真不打算让两个孩子有爹啊?” 林晚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青山立刻举手投降:“我就是问问,问问。” 顾北辰在门口听着,脸色更不好看了。 林晚月拿起沈青山带来的计划书,翻了两页:“这个药材采购的事,不能只靠部队供应,得跟地方上对接。你们军校有这方面的渠道吗?” 沈青山点头:“有。我爷爷说,他可以帮忙联系几个地方的卫生部门。” “那就好。还有培训的事,第一批学员从哪儿招?得有医学基础,又不能全是城里人。农村来的赤脚医生最合适,他们有实践经验,缺的是理论。” 两个人又凑到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顾北辰站在旁边,手里的东西已经放下了,脚却没动。 他想走,又不想走。 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建国扶着双杠,一步一步挪过来,看了顾北辰一眼,低声说:“顾营长,来啦?” 顾北辰点头:“林大哥。” 林建国看了一眼林晚月和沈青山,笑了笑:“他们忙正事呢。你坐会儿,喝口水。” 顾北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月没抬头。 沈青山倒是抬头了,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顾北辰攥了攥拳头,大步走了。 院子里,沈青山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林晚月:“师父,您真不打算理他了?” 林晚月翻了一页计划书:“我什么时候说不理他了?” “那您这是……” “我让他自己想清楚。”林晚月放下笔,“他要是为了孩子来求我,我不嫁。他要是为了他妈来求我,我也不嫁。他要是觉得我可怜,来施舍一个名分——” 她顿了顿:“我更不嫁。” 沈青山想了想:“那他要是真心实意呢?” 林晚月没回答,低头继续看计划书。 窗外,顾北辰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王翠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院子里,叹了口气。 晚上,林大壮从部队大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赵家那几个被审查的远亲,全都交代了。贪污、受贿、倒卖军用物资,罪证确凿,已经被移交军事法庭。赵雅茹的弟弟也在其中,至少判十年。 王翠兰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自作孽。” 林大壮没吭声,坐在门槛上抽烟。 林晚月靠在炕上,手里拿着顾北辰送来的那封信——正月十五那封,她一直没拆。今天她拆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晚月同志,你好。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没做好。等我把自己家的事处理干净,再来找你。不管多久,我等。” 落款是顾北辰,日期是正月十四。 林晚月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二月底,京北的天开始转暖。 胡同口的槐树冒出了新芽,院墙根下,王翠兰翻了一块地,撒上了菠菜种子。林大壮每天早上起来先浇一遍水,蹲在地边看半天,比看什么都上心。 林晚月的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费劲。王翠兰不让她干活,连碗都不让洗,每天就让她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 秦东方隔一天来一次,每次都带一兜子东西——今天是一斤红糖,明天是两尺棉布,后天是一网兜鸡蛋。 她把东西往王翠兰手里一塞,嘴里念叨着:“双胎容易早产,得提前备着。产包打好了没?小衣服够不够?红糖得买好的,别图便宜。” 王翠兰连连点头,一样一样跟她汇报。 林建军集训去了,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家里少了个人,院子显得空荡荡的。 但林大壮话少,王翠兰忙里忙外,林建国每天在院子里做康复,倒也不觉得冷清。 唯一的变数是顾北辰。 他现在不进院子了,但东西照样送。 勤务兵每天来一趟,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鸡蛋,有时候是一封信。 林晚月不看信,也不退回去,就放在床头柜上,越摞越高。 王翠兰问她:“你到底咋想的?” 林晚月说:“没咋想。” 她确实没咋想。 她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考验他。她只是觉得,婚姻这件事,不应该是因为孩子,也不应该是因为谁求谁。 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跟顾北辰有没有诚意没关系,跟她自己想不想有关系。 可现在她不想。 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她有办法养。 自家和周家有的是人帮她,她自己也能挣钱。 她不需要靠一个男人来撑门面,也不需要靠一张结婚证来给孩子一个名分。 孩子跟她姓周,叫周念晚。爷爷起的名字,她很喜欢。 至于顾北辰—— 等他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说。 第150章 妹子,你尿裤子了 初夏的京北,湛蓝的天上白云飘飘,难得的好天气。 风一吹,满院子的月季和芍药便跟着晃,连空气里都浮着股清甜的草木香。 林晚月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张从秦安县寄来的信纸,唇角弯着,正看得入神。 她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确良孕妇裙,肚子高高隆起,像扣了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随着她低低的笑声,那西瓜便轻轻颤两下,连带着膝上摊着的信纸都跟着抖。 “瞧把你乐的,又是槐安村来的?” 王翠兰从菜园子里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把刚拔的杂草,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端起圆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白开,这才凑过来,眼睛往信纸上瞟。 “是小虎。” 林晚月把信纸反过来给她看,上头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这小子现在成了咱们药材合作社的负责人,把后山那几十亩药田侍弄得井井有条。信里说,给咱们寄了一大包炮制好的当归和黄芪,估摸着再过七八天就能到。” 王翠兰凑近了,就着日头瞧那信,脸上也笑开了花:“这娃,有心了。” “不止呢。” 林晚月指尖点了点信纸末尾,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姜书记领着全村把药材种上了山坡,如今规模大了,连县里的国营药房都下了长期订单。 钟老在前头帮着牵线,他那些学生分散在秦省各大医院,知道是咱们槐安村出的药材,品质好,都抢着要。娘,您猜现在村里啥光景? “啥光景?” “家家户户都能敞开吃二面馍了。” 林晚月笑得眉眼弯弯,“再过两年,白面馍也不是稀罕物。” 她没说的是,历史的洪流已经拐过了弯,从今往后,这华夏大地上再也不会有人捧着野菜糊糊饿肚子了。 那些啃树皮、吃观音土的苦难日子,终将成为老一辈人封存在记忆里的旧梦。 王翠兰听得眼眶微热,正要感慨两句,目光却落在女儿那惊人的孕肚上,心头猛地一紧。 林晚月的肚子太大了。 双胎足月,那肚子便如吹足了气的皮球,薄得几乎能瞧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显得单薄。 方才她一笑,那肚子便颤巍巍地晃,看得王翠兰手心直冒冷汗。 “小月……” 王翠兰放下搪瓷缸,在衣摆上反复擦着手,声音都发紧了。 “今儿是三月十八,按双生子的月份,这可就足月了。你这肚子……娘看着心里慌。要不,咱们收拾收拾,提前去医院住着?万一有个啥动静,也好有个准备。” 她没敢把最坏的打算说出口。 啥时候,生双胎都是闯鬼门关,何况是缺衣少药,没技术没条件的七零年代。 村里老话讲“双胎七活八不活”,虽说现在到了京北,医疗条件比槐安村强百倍,可万一胎位不正,或者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医院里有没有大夫敢给做剖腹手术? 王翠兰光是想想,后背就一层层的冷汗。 林晚月却神色淡然,甚至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高耸的腹顶,指尖微不可察地搭在腕脉上。 【叮!系统扫描中:胎儿A胎心145次/分,胎位LoA;胎儿b胎心138次/分,胎位RoA。羊水充足,母体气血充盈,预计分娩窗口期:72小时内。】 【叮!检测到母体轻微宫缩,属正常临产前兆。】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林晚月面上不动声色,只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您放宽心。我给自己把过脉,两个孩子都好,胎位也正。确实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但医院那边陈主任早就安排好了单间,咱们不急,等有了规律宫缩再去也不迟。” “放心吧,娘,我胎位正,又一直没亏着嘴,力气足,这孩子好生。娘,咱们吃完午饭,休息起来,我写个条子,上头有些东西,看看家里有没有,要是没有,您和哥哥出去买一下。” 她顿了顿,眼底漾着笃定的光,“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咱们林家的人。” 这话要是别人说,王翠兰准觉得是大话。 可从闺女嘴里说出来,再配上她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王翠兰慌了一早上的心,竟奇异地稳了几分,闺女把事情安排好,她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不再慌乱了。 只是她没瞧见,堂屋窗户口,林大壮、林建国并着刚探亲回来的林建军,三个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比那灶膛里的锅底灰还黑。 全家都焦灼不安,连一向话多的林建军从训练场回来饭都少吃了一碗,林建国这两天一直跟着妹妹,生怕有什么疏漏。 林晚月接过母亲端过来加了红糖的醪糟鸡蛋,一口口吃完,不忘夸几嘴:“娘,你这荷包蛋可真圆,一点都不散。” 王翠兰嗔怪白了林晚月一眼:“贫嘴。” 她能感觉到女儿来京北后像是放松了很多,再没有在槐安村里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紧迫感。 她继而又感叹,自己这也是沾了娃他爹的光,要在京北安家了,这可是京北啊。 林大壮不知为什么老婆子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点怪,只以为是她夸自己给外孙的推车做得好。 他拍拍手上的木屑站起来:“两个推车是够了,我得再去做两个波浪鼓。小娃出来,那油漆味儿不能熏到他们。” 说着没等林晚月叫住他把碗里的鸡蛋吃了,就匆匆走了。 “你没发现你爹,进了京北,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林建国拄着双拐慢慢走过来,擦擦头上的汗笑着接话:“那能不换一个人吗?爹也是苦尽甘来,不但有爹有家,再无人磋磨,还有一份正式工作。咱们呀,自从小妹好了以后,就真的好起来了。” 林晚月有些不自在地笑起来,听着母亲跟着应和,有些无奈。 想要站起来时,发现肚子发紧,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没当回事。 第二日,王翠兰在厨房煮粥,喊她:“小月,进来吃饭。” 林晚月应了一声,刚迈步,肚子猛地一坠。 她扶住双拐,站在原地没动。 王翠兰从厨房探出头:“咋了?” 林晚月低头看了一眼,裤腿湿了一片,林建军吓了一跳,下意识嚷嚷:“妹子,你尿裤子了?” 第151章 生孩子 林建军一句话打破了气氛,林晚月些许的紧张消散,哭笑不得。 “二哥胡说什么,” 她深呼吸几下后,平静说道:“我好像要生了。” 两辈子第一次生孩子,虽说她前世也接生了很多小孩,也有侄孙无数,但这是她第一次生孩子,说不紧张是假的。 王翠兰手里的粥勺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啥?!” 她从厨房冲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林大壮掀帘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玉米饼子。 抬眼一瞧,手里的饼“啪嗒”掉在了青砖地上。 王翠兰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却不敢碰林晚月。 而林晚月正扶着院里新焊的双杠,脊背弓着,两条腿间的裤料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在日头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破水了……” 林大壮脑子里嗡的一声,四十来岁的汉子,声音都劈了叉:“我去叫车!” 他转身就往外冲,布鞋踩过那半块玉米饼,在青砖上碾出一串黄乎乎的渣,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晃在他背上,抖得不成样子。 这几日阿姨秦东方和周正仁偏巧出去有公务不在京北,车和警卫员也跟着出去。 走前周正仁倒是留了话,让周家人多照看,可周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偌大的军区大院,此刻竟找不出一个能主事的人。 林大壮边跑边骂自己糊涂——早该备着车的! “小月!你别动,千万别动!” 林建国拄着双拐,从廊下急急地往这边挪。 金属拐杖头戳在青砖地上,“笃、笃“地响,一声比一声急。 他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累的,是吓的,那条刚能承力的左腿此刻也不听使唤,险些绊在门槛上。 林晚月靠在双杠冰凉的横杆上,指节攥得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紧绷的肩背松下来。 肚子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只无形的手从里头往外拧。 倒不算剧痛,可那股子沉甸甸的下坠感,坠得人心里发慌。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分娩。建议立即就医。当前宫缩频率:每5分钟一次,强度中等,宫颈口扩张约3厘米。】 【叮!检测到羊水破裂,胎儿A胎心正常,胎儿b胎心正常。请保持平卧,避免脐带脱垂。】 林晚月在脑海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娘……” 她偏过头,冲着王翠兰扯出个笑,声音却带着喘:“您别抖啊……您都是老把式了,接生过那么多猪崽子……” “你这死丫头!” 王翠兰又气又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手抖得更厉害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话虽如此,那股子悬到嗓子眼的气,却莫名松了半寸。 林建军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拎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 他一眼瞧见妹妹湿了的裤腿,脸色骤变,锅铲“哐当”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托住林晚月的胳膊。 “妹,靠着我,慢点儿走。”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娘有经验,娘说得对,咱不怕。” 林建国拄着拐跟在后头,肩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大包袱——里头是早备好的产褥、尿布、小衣裳。 他听着妹妹那句“猪崽子”,嘴角往上翘了翘,悄悄把拐握得更紧了些,加快了挪动的步子。 只有林晚月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真实地洇湿了鬓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着下唇,每一次宫缩涌上来,指节便在双杠上收紧一分,指盖泛出青白的颜色。 【叮!检测到林大壮情绪:恐慌 85,焦急 90】 【叮!检测到王翠兰情绪:恐惧 80,心疼 95】 【叮!检测到林建国情绪:焦灼 75,强作镇定 60】 【叮!检测到林建军情绪:紧张 70,保护欲 88】 【情绪值持续收集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滴滴作响,林晚月却顾不上了。 她仰起脸,初夏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天边一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 “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稳,“要是来不及去医院……你就去请沈老。他懂我的针法。” 林建军脚步一顿,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胡说什么!车马上就到!” 话虽硬,眼眶却红了。 院门外,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声救命的号角。 林大壮不知从哪儿借了一辆吉普车,开车的居然是沈青山。 他从驾驶座跳下来,看见林晚月扶着双杠站着,脸也白了。 “师父,你挺住!我开得快!” 林晚月瞪他一眼:“你开稳点!”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她扶上车。 王翠兰坐在后座搂着她,林大壮坐副驾驶,林建国不能上车,站在院门口干着急。 车子发动,沈青山一脚油门,吉普车蹿了出去。 林晚月靠在王翠兰身上,肚子一阵接一阵地疼。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王翠兰眼泪都下来了:“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林晚月摇头,攥着母亲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车子开到半路,对面过来一辆军绿色卡车。 沈青山按喇叭,卡车让到路边。两车交错的时候,林晚月透过车窗,看见对面卡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顾北辰。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秒。 林晚月的肚子猛地一疼,她皱起眉,闭上了眼睛。 车子擦身而过。 顾北辰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拍司机肩膀:“掉头!跟上那辆吉普车!”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打了方向盘。 吉普车开进医院大门,沈青山跳下车去喊医生。王翠兰扶着林晚月慢慢下来,她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母亲身上。 林大壮跑进急诊室,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大夫!我闺女要生了!双胞胎!” 护士推着担架车冲出来,七手八脚把林晚月抬上去。 她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顾北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军装扣子都没来得及扣,脸上全是汗。 他站在那儿,看着产房的门关上。 ? ?最近因家里琐事繁多,确实没有好好更。 ? 这本书不会断更或是弃文,哪怕基本上没有流量也会坚持写完。 ?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 ? 谢谢!鞠躬! 第152章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保大还是保小? 产房里无影灯白得刺眼,林晚月躺在产床中央,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像浸了水的墨线。 她双手攥着床栏,指节泛出青白,每一次宫缩涌上来,都像是有人从腹腔里往外撕扯。 “胎心98!胎儿胎心一直在降!”助产士的声音陡然尖锐。 另一个助产士下意识摸摸林晚月的额头,嘴角哆嗦:“产妇,产妇……发烧了!” 林晚月猛地睁眼。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报警,红光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胎儿b脐带绕颈三周,胎位横位,胎心骤降!母体血压飙升,气血倒逆风险!】 作为医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七十年代末的医疗条件,剖腹产技术尚不成熟,胎儿横位卡在产道,随时可能窒息。 而她自己的气血正在逆行,再强行用力,轻则大出血,重则心脏骤停。 “给我银针!” 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却虚弱得不像自己。 沈老被人搀扶着冲进来,手里拎着那套金针。 老头子的手抖得厉害,却精准地刺入她至阴穴、三阴交、合谷——催产、固脱、护心三穴齐下。 针尾嗡嗡震颤,像濒死的蜂。 “丫头,忍着。“ 沈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夫给你转胎位,你……你自己封痛穴。“ 林晚月艰难抬手,银针在指尖闪烁。 她刺向自己的合谷穴,手却抖得偏了半寸——气血倒逆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危急!积分清零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 林晚月瞳孔骤缩——积分清零?那意味着她无法兑换任何急救道具,灵泉空间即将关闭! 【系统最终选项:保大,或保小。倒计时六十秒。】 林晚月僵住了。 她不是原主。 可穿过来时,这具身体里就已经揣着这两个小崽子。 八个月来,她给他们施针安胎,用灵泉滋养,听他们的心跳从模糊到清晰。 在她给他们念书时,他们会鼓动她的肚子,像是在跟她道晚安。 她早已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林晚月,当成林大壮和王翠兰的闺女。 这两个孩子,是她在1979年这片陌生土地上,血脉相连的锚点。 保大?她舍不得他们。 保小?她舍不得自己——不是怕死,是怕她死了,爹娘怎么办,大哥的腿怎么办,二哥的前途怎么办,槐安村的药材合作社怎么办? “晚月!“ 沈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气血冲心了!你……“ 产房的门被撞开。 护士探头出去大喊:“家属!产妇要见顾北辰同志!“ 走廊里一阵骚动。 顾北辰被人推进来,冷峻的脸上此时慌乱无比,跟着护士大步走进产房。 “她……她叫我?“ 顾北辰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产床上惨白的林晚月脸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林晚月突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满脸的汗和苍白,像是燃尽前的烛火,迸着最后的光。 “顾北辰。“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保大还是保小。“ 顾北辰愣住。 什么? 保大还是保小? 顾北辰茫然地看着林晚月的嘴一张一合说出来残忍的话,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心头一颤,如果真要选择…… “我选……搏一把。“ 林晚月嘴角扯出个笑,带着狠劲,“但如果我活不下来……“ “你闭嘴!“ 顾北辰猛地单膝跪在产床边,眼眶发红握住林晚月汗津津的手,“林晚月,你听着,我不选!我只要你!孩子我不要,姓林的姓顾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由不得你。“ 林晚月的声音陡然冷硬,像刀锋划过瓷面,“顾北辰,你欠我的。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欠我一句解释。现在,我要你补这个债——“ 她深吸一口气,气血翻涌得喉咙里泛起腥甜:“如果我活下来,我们不结婚,共同抚养孩子。他们姓林,入林家族谱,你每月出抚养费,可随时探视,但不得干涉我的生活。“ 顾北辰的手攥得咯咯响,烟丝从指缝漏出来。 “如果我没活下来……“ 林晚月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钉在他脸上,“这孩子,归你了。但你要发誓,不让他们进顾家,不让他们认你妈那样的奶奶,不让他们……受我受过的委屈。“ “林晚月!“ 顾北辰的声音撕裂了,像受伤的兽,“你他妈的——“ “发誓!“ 她陡然拔高声音,气血倒逆得眼前一黑,却硬撑着不昏过去,“顾北辰,你发誓!“ 顾北辰看着她。 看着她汗湿的额发,看着她咬破的嘴唇,看着她高高隆起却不再起伏的腹部。 他忽然想起西南丛林里,炸弹落下前的那一刻——他也是这么看着战友的脸,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发誓。“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你活不下来……孩子我养。不让他们进顾家,不让他们认乱七八糟的亲戚,不让他们……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哑下去:“但你得活着。你死了,我养到十八岁,然后我去找你。你欠我的,下辈子还。“ 林晚月笑了。笑得虚弱,却带着某种解脱的狠劲。 这混账男人,连发誓都像讨债。 可她偏偏从这混账话里,摸到了一点真实的、滚烫的东西。 “沈老!“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边担忧的沈老,不再看顾北辰,“请过来!施针!“ 沈老颤巍巍上前,金针在指尖闪烁。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精光:“丫头,老夫用沈家禁术'烧山火',强提你阳气转胎位。但这一针下去,你可能……“ “施针!“林晚月闭上眼,“我搏一把。全都要!“ 金针入肉,灼热的痛感从穴位炸开。 林晚月配合着宫缩猛然用力—— 【叮!系统强制关闭!积分清零!空间崩塌倒计时——】 脑海里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源,整个世界陷入死寂的黑暗。 第154章 新生 林晚月的思绪和身体像是飘起来一样,悠悠荡荡地在空中没有着落。 她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与灵魂的牵绊。灵泉、积分、兑换列表,全部消失。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下一刻,灵魂猛地被拽回气血翻涌的身体里。 肚子里两个挣扎着想要降临的生命,像两只小兽,拼命往外拱。 那种撕裂感从腹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她眼前发白。 再一次,像是要拉出个大的一般,她跟着使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出去了。 “嗷呜!——”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产房,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疼。 “出来了!”助产士激动的声音都在抖。 先是男孩,张着小嘴哭喊着,哭声像铜钟,震得产床铁栏嗡嗡响。 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宣战,一听就是个力气大的小家伙。 然后是女孩。哭声细弱却清亮,像初春破冰的溪水,潺潺的,软软的,哭了两声就停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看。 林晚月脱力地瘫回枕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汗水把枕头浸透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她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感觉不到灵泉的滋养,只剩彻骨的疲惫和虚空,像被掏空了一样。 【……检测中……】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像什么开关在重新合上。 【检测到宿主强行突破系统限制,系统核心受损……正在修复……】 【检测到新生命体征……双胎……男性……力量天赋觉醒……女性……美貌 亲和天赋觉醒……】 【判定:贵子贵女降世,宿主功德圆满……系统重启中……】 【恢复出厂设置……】 【奖励积分:点】 【奖励现金:元,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林晚月睫毛颤了颤。 十万积分。十万元。 1979年的十万元,是天文数字。 一个八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五六十块,干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顾北辰的手还攥着她的手。 粗糙的、带着枪茧的触感,攥得她指骨发疼。从她喊他进产房那一刻起,他就没松开过。 “两个……都活着?”林晚月气若游丝。 “都好着呢。”顾北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儿子五斤八两,女儿四斤六两。都……都好。” 他和她的两个孩子。 林晚月想抽回手,没力气。 她感觉到顾北辰的手指收紧,像是要把她焊进掌心里。 “顾北辰。”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在。” “你刚才说的……”她顿了顿,“养到十八岁,然后来找我。我记住了。” 顾北辰的手猛地一僵。 “但你得活着。” 林晚月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活着看他们长大。这是……约法第四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三千六百块的存折……补个借条。抚养费,每年一千,按银行利息算。” 顾北辰愣在原地。 半晌,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林晚月,你……你刚死里逃生,就算账?” “不算账,怎么活?” 她没说完,但顾北辰懂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死里逃生的第一件事,是盘算以后怎么活。 槐安村跳河醒来是,现在也是。 产房里安静下来。 沈老颤巍巍地退到角落,金针在指尖微微发颤,老泪纵横。 老头子施完“烧山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墙上喘气,脸色比林晚月好不了多少。 助产士抱着两个孩子,刚推开门,就发现产房门口一下站起来很多身影。 王翠兰、秦东方、周正仁、林大壮、林建国,还有集训赶回来的林建军。 一群人堵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眶全红着。 一时间,助产士也不知该把孩子递给谁。 最后是周正仁和秦东方一人抱一个。 老头子接过男孩,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贴在胸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小子,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 秦东方抱着女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小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也不擦,就那么抱着,嘴里念叨着:“丫头受苦了,丫头受苦了。” 王翠兰挤过来,想看看孩子,眼泪糊了一脸,什么都看不清,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小脚丫,哭得说不出话。 林建军站在后面,踮着脚尖使劲瞅:“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大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喊什么喊!吓着孩子!” 林建军缩了缩脖子,眼泪却掉下来了。 林建国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他腿还没好利索,站不稳,靠在墙上,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咧嘴笑着,眼角的泪却噙在眼底。 走廊里,哭声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产房内,顾北辰还跪在床边,握着林晚月的手,没动。 林晚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这混账男人,军装扣子扣错了位,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像兔子。 她忽然想起他跪在床边发誓的样子,那双发红的眼睛,那句“我只要你”。 她得记着,但不能当真。 “顾北辰,”她说,“你出去看看孩子。” “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 林晚月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你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顾北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林晚月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周正仁抱着男孩,正被一群人围着。 看见顾北辰出来,老头子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这是周家的曾孙,跟你没关系。” 顾北辰没接话,走到秦东方身边,低头看女孩。 小家伙睡得很沉,睫毛又翘又长,小嘴微微嘟着,像含着一颗看不见的糖。 他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的手太糙,怕硌着孩子。 窗外,初夏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产房的白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光。 第155章 起名儿 顾母赵雅茹赶到医院时,林晚月刚给孩子喂完奶。 她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脸上堆着笑,脚还没跨进门,就被刚去洗奶瓶的顾北辰拦腰挡在了走廊里。 “妈,您回吧。” 顾北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她需要静养,不见客。” 赵雅茹脸上的笑僵住了:“我是客?我是孩子奶奶!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亲孙子……” “是外孙。” 顾北辰纠正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姓周。您要看,得周家同意。” 赵雅茹气得手抖,苹果在网兜里撞得咚咚响。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可看着儿子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忽然发现,这个一向倔强的儿子,此刻像一头护崽的狼,谁靠近就咬谁。 她最终没敢硬闯,把苹果塞给护士,悻悻走了。 可拦得住顾母,拦不住全院的人。 林晚月住院这三天,产科病房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先是妇产科的医生护士轮着班来“学习”,后是心内科、外科的大夫借着“会诊”的名义来瞧两眼。 连医院食堂的大师傅都托人送了一碗红糖荷包蛋,碗底压着张字条:“林神医,我媳妇儿产后腰疼,求个方子。” 无他,只因这是林神医家的孩子。 那个一手银针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林晚月,那个在手术台上凭银针控血的林晚月,她的孩子,全医院都想瞧瞧是何等金贵。 出院这天,周家人是全家出动的。 周正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亲自坐在吉普车里等着。 周守成媳妇李秀英提着个巨大的包袱,里头是拆了自家缎子被面改的小衣裳。 周守成请了假,周守业甚至从部委借了车,一路开到医院住院部门口,排场大得院长都惊动了,亲自送下楼。 林晚月裹着件薄棉袄,被王翠兰和秦东方一左一右搀着,怀里抱着念安,顾北辰则小心翼翼地托着襁褓里的念北,跟在身后。 她脚步还有些虚,可腰杆挺得笔直,经过护士站时,冲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护士点了点头:“这几日劳烦你们了。” 小护士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回到槐花胡同,四合院早已变了模样,原来那些明里暗里挤对这户明显是农村人的邻居们现在都热情不少。 大多人是会看形势的,从周家人频繁进出的吉普车、小轿车上感觉到了不同。 又从胡同里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小护士说漏的话里得知,这家人不但是周首长的家人,那位怀孕的年轻姑娘还是个神医。 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啊,何况是跟神医做邻居呢。 刘大奎带着几个儿子把院里扫得干干净净,东邻居赵德海老婆抱来一沓拆洗干净的旧棉布过来给两个小宝做尿布。 孙儒林老先生亲笔写了副对联,红纸黑字贴在林家门框上:“芝兰玉树盈阶秀,凤凰麒麟绕室祥。” 王翠兰一进门,心里就妥帖了,终于到家了,两个孩子,一个产妇在医院,饶是他们家人多,也休息不好。 连忙跟帮忙的邻居们道谢后,撩起帘子让林晚月进屋。 “小月,快上炕,娘给你铺了四层褥子!” 双月子是王翠兰坚持的。 双胎伤身,又经历了那番生死,她恨不得把闺女供起来。 煤球炉子烧得通红,炕上铺着新絮的棉褥,连枕头都是秦东方从百货大楼买来的荞麦皮芯子,说“透气,对产妇头好”。 林晚月咂舌:“娘,都夏天了烧炕,我跟孩子都要热出痱子了。” 王翠兰白她一眼:“瞎说,这还没到端午呢,你没见多少人,毛裤都没下身呢?” 刚安顿下,院门外就传来邮递员老陈头的喊声:“林家!包裹!秦安县来的!” 林大壮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扛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拆开一看,全是药材——当归、益母草、黄芪,还有几包晒得极干的枸杞和红枣。 袋底压着王小虎的信,字迹歪歪扭扭却极认真:“小月姐,药是按你教的法子炮的,当归我挑了最粗的,黄芪切了片,益母草是阿依姐帮着收的……” 林大壮蹲在门槛上,粗糙的手指拨弄着那些药材,眼眶微红。 他把当归挑出来,益母草捆好,黄芪片摊在竹筛里晾着,嘴里念叨:“这娃,有心了。” 当晚,王翠兰就用小砂锅炖了当归黄芪鸡汤。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混着药材的醇香,飘了满院子。 西隔壁刘大奎家的小儿子扒着门缝流口水,王翠兰笑着盛了一碗递出去:“去,跟你娘分着喝。” 可温馨归温馨,有一桩大事却闹得全院鸡飞狗跳——给两个孩子起名。 周正仁是铁了心要在名字里占个位置的。他抱着念北,颠着哄:“曾孙啊,咱叫周念北,好不好?念着你太奶奶,也念着你爹……” 话音未落,沈老的拐杖就敲在了门框上。 “周正仁!你还要不要脸?” 沈老气得胡子直翘,“约法三章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姓林!你搁这儿念什么周?你上风不正,武夫作风,带兵打仗行,起名?你起的那叫个什么玩意儿!” 周正仁瞪眼:“我起的怎么了?周卫国、周建军,哪个不好?” “那是你儿子!这是我徒弟的崽!” 沈老拐棍敲得咚咚响,“要我说,男孩叫沈念针,女孩叫沈念药,传承我沈家衣钵……” “放你娘的屁!” 周正仁爆了粗口,“你沈家绝户了咋的,抢我周家孩子?” 两人差点在院子里打起来。 李秀英和秦东方拉这个拽那个,林大壮蹲在墙角,闷头抽旱烟,被吵得脑仁疼。 最后王翠兰一拍桌子:“都别吵了!孩子他爹,你起来说!大壮,你说!” 林大壮憋了两天,烟抽了一地,终于憋出两个名儿。 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瓮声瓮气开口:“男孩……叫林云。女孩……叫林娥。云里飞的,娥……嫦娥,都是天上的,好养活。” 全场死寂。 沈老愣了三秒,拐棍“嗖”地就举起来了,追着林大壮满院子打:“林大壮!你这上梁也不正!云啊娥啊,你当是养丫头片子呢? 这是1979年,不是大清! 周正仁,你瞅瞅,这就是你周家的文化水平!” 林大壮抱头鼠窜,周正仁却难得没反驳,反而老脸一红——他起的名儿其实也差不多水平。 几人吵得饭都没吃安宁,四散回去了。 林晚月扶额发愁,现在不过起名就闹成这样,以后教育是不是每天都要打起来? 第156章 都姓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周守正 秦东方抬起头。 “户口上的名字,都改。” 林晚月看着她,“我爹,我大哥,二哥,我。都姓周。” 林这个姓,给了爹前半生的折磨和屈辱,扔了也不可惜。 秦东方眼圈红了,没说话,低头继续换尿布。 但她的手在抖,扣子扣了两回都没扣上。 出月子这天,全家出动。 周正仁借了两辆吉普车,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开往派出所。 本来周守业的意思是找人把户籍一办了事,老爷子不答应。 这是他要给儿子的仪式感,正大光明的让儿子出现在他的户口本上。 户籍警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 周正仁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态度和蔼但不容拒绝:“改名字。我儿子,我孙子,我孙女,都改。” 户籍警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了林大壮一眼。 林大壮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是秦东方给他做的藏蓝色中山装,板板正正。 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但手一直在搓膝盖。 “林大壮同志,您确定改姓周?” 户籍警问。 林大壮看了一眼周正仁。 老头子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确定。” 林大壮说,“周大壮。” 周正仁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了手。 他没吭声。 秦东方看林晚月一眼,她马上领会了奶奶秦东方的想法,张口阻止:“不能叫周大壮!” 周正仁的水杯翻了,瞪大眼睛看着孙女。 林晚月眉眼笑得弯弯的:“爷爷,您给我爹得重新起个名儿,这大壮大壮的,也不好听,是不是跟二叔他们一样啊?守字辈什么的?” 一句话提醒了老头子,林大壮也期待地看着老爷子。 周正仁老脸憋得通红,想了半天,又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睁开说那就叫:“周守正吧!” 林晚月眼睛一眯:果然是爷爷会起的名字,守得人间正道! 林晚月冲着周守正点头,周守正看着周正仁憨笑:“听爹的!” 接下来是林建国——周建国。 林建军——周建军。 林晚月——周晚月。 户籍警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轮到两个孩子。 户籍警问:“孩子跟谁姓?” “姓周。”林晚月说,“男孩叫周昭,女孩叫周宁。” 户籍警写完了,把材料递过来让他们核对。 林晚月低头看着那一行行字。 周守正。周建国。周建军。周晚月。周昭。周宁。 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根。 改完名字,全家又浩浩荡荡开回周家老宅。 堂屋里摆好了香案,秦东方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周正仁站在香案前,手里拿着族谱,那本族谱是民国年间修订的老本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被他翻了几十年。 “守正,” 他开口,声音沙哑,“跪下。” 周守正跪在蒲团上。 “建国,建军。” 林建国拄着拐杖跪下,林建军扑通一声跪下去。 周正仁翻开族谱,指着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墨迹未干——是今早刚写上去的。 “周家长房长子周守正,媳王翠兰。长孙周建国,次孙周建军,长孙女周晚月。曾孙周昭,曾孙女周宁。” 族谱合上的那一刻,周正仁的手还在抖。 他盯着那页墨迹未干的纸看了很久,久到秦东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伸手去扶他胳膊。 老头子这才回过神来,把族谱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爷爷太开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进了沙子:“你们愿意姓周,愿意回到我这根上来,咱们就能一家团圆。。 你娘玉书在天之灵,也会替我们高兴。” 老爷子绷着脸,声音在抖,但腰板笔直。 他不肯在人前掉泪,一辈子都是这样。 但秦东方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颈的皮肤皱成一团,青筋鼓着,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秦东方自己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又塞回去,来回好几回,手帕湿透了。 林晚月——现在是周晚月,她站在香案旁边,看着族谱上自己的新名字。 周晚月。 三个字端端正正,墨迹还泛着潮气。 她忽然想起系统的那个提示音,“检测到宿主功德圆满”,那时候她以为是在说积分,以为是在说医术,以为是在说她救了谁。 原来功德圆满,不是积分够了,不是医术到了。 在1979年的春天,在这个老宅子里,在这本泛黄的族谱上,她在这个世上扎住了根。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新叶已经长齐了,密密匝匝一层绿,把枝干都遮住了。 周昭在周晚月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眉头皱成一团,像个小老头。 周宁在王翠兰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睫毛又翘又长,像两把小扇子。 周守正——林大壮现在叫周守正了——跪在蒲团上,终于哭出了声。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周守正。守住正道。 这是周正仁给他起的名字。 他说,仁在心,义在行,你替爹守住正。 周守正不懂这些文绉绉的道理,但他记住了“守正”两个字。 正,是正直,是堂堂正正。 他这一辈子,没偷没抢,没害过人,没低过头。 他守住了。 周正仁走过去,把跪在地上的儿子拉起来。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周正仁伸出手,替儿子把军装扣子扣好。 周守正低头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从周家老宅出来,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开回大院。 秦东方提前让李秀英和齐书娟准备饭菜,家里早早升起了火。 灶房里炖着鸡,蒸着鱼,炒菜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王翠兰进门就往厨房走,撸起袖子要帮忙。 李秀英正蹲在灶前添柴,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拦住:“嫂子,今天可不敢让你干活!” 齐书娟从案板前抬起头,笑着接话:“就是!你今天可是咱们家的新媳妇,哈哈。” 王翠兰被说得脸一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从槐安村到京北,灶台前站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从厨房撵出去。 第158章 顾北辰表现好 秦东方从堂屋出来,看见这一幕,笑骂:“你们两个,别拿你们嫂子打趣。翠兰,过来坐,今天你什么都别干,等着吃饭就行。” 王翠兰被秦东方拉着坐到堂屋里,屁股还没坐稳,院里就热闹起来。 堂屋里支了两张圆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周守成带着周飞周伟先到,手里提着两瓶汾酒。 周守业一家后脚跟进门,小娟端着一盆凉拌菜,说是自己做的,让大家尝尝。 周守琴最后到,一进门就喊:“哥!嫂子!恭喜恭喜!” 周飞周伟围着周守正转圈,一口一个“大伯”,喊得周守正眼眶又红了。 周建军一巴掌拍在周飞后脑勺上:“叫大哥!” 周飞缩了缩脖子,改口喊“大哥”,周伟也跟着喊,声音比哥哥还大。 周建国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嘴角一直咧着。 他腿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用人扶了。 他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走到老槐树下,停下来,抬头看天。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发暖。 大院的邻居们听见动静,三三两两过来串门。 住东边的老赵头先探头进来,看见院子里摆着两张大圆桌,知道是在办喜事。 “哟,周老,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周正仁抱着周宁从堂屋里出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怀里抱着裹红被子的小婴儿,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大儿一家改姓周了!” 他的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哈哈哈,瞧瞧,这是我小曾孙女!见过这样的年画娃娃不?你家没有吧?” 老赵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周宁正好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哭不闹,小嘴微微嘟着。 老赵头啧啧称奇:“这孩子,长得真俊,跟年画上抱鲤鱼的娃娃似的。” 周正仁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那可不!我周家的种!” 老赵头家里确实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被周正仁噎得说不出话,摸了半天摸出一块钱塞进孩子裹被里,拱了拱手进屋喝茶去了。 住在西边的孙婶子也来了,领着小孙子。 小孩趴在周正仁腿边,仰头看周宁,伸手想去摸,被孙婶子一巴掌拍开了:“别乱动,妹妹小,不能摸。” 周正仁倒是大方:“没事,让娃看看。” 他蹲下来,把周宁往低处抱了抱,小孩凑过去看,周宁打了个哈欠,小孩被逗得咯咯笑。 孙婶子看周正仁那副样子,忍不住打趣:“周老,您这是要把曾孙女当宝贝疙瘩供起来啊?” 周正仁哼了一声:“我周家的曾孙女,不当宝贝当什么?” 孙婶子笑着摇摇头,也进屋了。 周晚月站在廊下,看着爷爷抱着周宁在院子里跟邻居显摆,没眼看。 她认识周正仁这么久,头一回见老头子这样。 平时不苟言笑的周司令,脸板得能刮下霜来,现在抱着曾孙女,笑得像个老小孩。 秦东方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花生米,路过周晚月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爷爷这辈子,就等这一天了。让他显摆显摆,憋了四十年了。” 周晚月没说话,看着院子里,嘴角弯了弯。 周建军从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出来,路过周守正身边,喊了一声:“爹,吃饭了。” 周守正愣了一下。 周建军已经走过去了,又回头:“爹,愣着干啥?进屋啊。” 周守正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笑了。 想到日子越来越好,两儿子去当兵,他有了正式工作,姑娘在大医院工作,他们还在京北安了家。 他擦了擦眼睛,跟着进了屋。 饭桌上,周正仁端着酒杯站起来。 老头子今天高兴,喝得脸上泛红光。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儿孙,声音洪亮:“今天,是我周家的大日子。我儿守正,我孙建国、建军,我孙女晚月,认祖归宗。从今天起,他们是我周家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这杯酒,敬天,敬地,敬周家的列祖列宗。” 他把酒洒在地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第二杯酒,看向周守正:“这杯酒,敬你娘。玉书,你在天上看看,咱儿子回来了。名字上了族谱了。” 周守正的眼圈又红了。 他没说话,端起酒杯,跟着父亲一起,把酒洒在地上。 周正仁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这杯酒,我喝了。今天是好日子,谁也不许哭。” 他自己说着不许哭,眼泪却下来了。 秦东方在旁边骂他:“你让人家不许哭,你自己哭什么?” 周正仁抹了把脸:“我高兴。” 屋里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也有眼尖的看着进出端菜帮忙的顾北辰悄悄低语:“说这两孩子都是顾营长的?” “真的假的?要真的,还能不结婚,让孩子没爹?” “孩子没娘才可怜,没爹有什么稀奇的?” 顾北辰当作没听见一样,他就是为了好好表现,能早一点名正言顺地坐在前面家人桌上照顾各位长辈。 只可惜现在是全家人都同意,唯有她不同意。 林晚月也听到别人评价,但她现在两孩子在手,只想管好孩子,再拼拼事业,对男女之情没有想法,至于后面会不会跟顾北辰复合,也要看情况。 若是将来管教孩子需要,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昭在里屋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周建军放下筷子跑进去抱,出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着:“这小子,嗓门真大,将来当司令的料。” 周正仁瞪他一眼:“司令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周建军嘿嘿笑:“爷爷,我这不是夸他吗?” 周正仁哼了一声,但看着周昭的眼神,全是慈爱。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 院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 周晚月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周宁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 她低头看着女儿,想起系统那句“功德圆满”。 她忽然觉得,那些积分、那些奖励、那些医术,都比不上这一刻。 第159章 我想入赘 清晨天刚亮,顾北辰就拎着从军区食堂打来的小米粥和煮鸡蛋,准时出现在槐花胡同。 进门先跟林大壮打招呼,帮王翠兰倒煤渣,然后洗手抱孩子。 周昭的尿布他换得比王翠兰还利索,周宁的奶瓶他试温度试得极准,手腕内侧一贴,眉头微蹙:“有点烫了,再晾晾。” 王翠兰瞧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芥蒂早化成了水。 她偷偷跟周守正咬耳朵:“要不……咱真考虑考虑?这孩子,比咱村东头李媒婆说的那些强百倍。” 林大壮闷头“嗯”了一声,没表态。 连周正仁都默认了顾北辰的存在。 有时顾北辰抱着周昭在院里晒太阳,周正仁就端着茶壶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西南的局势。 顾北辰答得恭敬,顺手把周昭往周正仁怀里一塞:“您抱会儿,我给您续水。” 周正仁抱着曾孙,看着部里最年轻有为的营长给自己泡茶,美得胡子直翘。 全家都满意,除了林晚月。 她始终冷着一张脸,顾北辰跟她说话,她“嗯”“啊”地应,多一个字没有。 训练回来的周建军在院子里洗脸擦汗,看着顾北辰动作娴熟地将洗好的各色尿布搭在晾绳上。 没一会儿,他又怀里抱着周宁在小马扎上坐下,一手拿着奶瓶,一手轻轻拍着,嘴里低声哼着摇篮曲。 夕阳洒在他身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周建军看得一愣,随即乐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顾北辰肩上:“行啊顾营长,这奶爸当得有模有样!要不……你干脆入赘我们家算了!周首长的赘婿,你也不亏!” 本是句玩笑话。 顾北辰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着林建军,那目光亮得吓人。 周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可顾北辰是当了真的。 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出现在了槐花胡同。 这次他没空着手——左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右手提着一网兜水果糖,身后还跟着个穿军装的勤务兵,扛着半扇猪肉。 周守正和王翠兰刚起来,正围着煤球炉子烤红薯,看见这阵仗,愣住了。 “周叔,婶子,” 顾北辰站得笔直,像在执行某项庄严的军令,“我来提亲……不,我来入赘。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三千六百块存折,两枚军功章,还有……还有我这个人。以后我姓周,孩子姓周,我也姓周。我想给晚月当……当上门女婿。” “噗——” 周守正嘴里的红薯渣喷了一地。 王翠兰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两口子面面相觑,差点没一起摔倒。 周正仁正好提着鸟笼子进来,听见这话,鸟笼子差点脱了手:“你说什么?!顾北辰,你再说一遍?!” 顾北辰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屋里,林晚月刚给周昭换完尿布,听见外头的动静,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周昭往王翠兰怀里一塞,披着衣裳就冲了出来,脚下还穿着月子里的棉拖鞋。 “顾北辰,”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井里的冰碴子,“你给谁当赘婿呢?” 顾北辰看着她,张了张嘴:“我……” “你到现在还拎不清?” “我跟你约法三章,是不结婚,共同抚养孩子。你听明白没有?不结婚!” 林晚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冰冷如刀。 她坐在炕沿上,月子里的身子还没养回来,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胸口起伏着,显然是动了真怒。 “你现在跑来入赘,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顾北辰站在屋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本存折和提的礼。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本以为是郑重其事,现在站在这里,却像被人剥光了衣服。 “你学不会尊重人是吧?” 林晚月看着他,“还是你觉得,我林晚月离了男人活不了,非得把你招进来当门神?” 她越说越气,月子里的身子本就虚,眼前一阵发黑,却硬撑着不倒。 手边的搪瓷缸被她攥得咯吱响,里面的红糖水晃出来,洒在炕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不管你是顾营长还是顾北辰,在我这儿,你就是周昭周宁的生物学父亲,仅此而已。你想当爹,我让你当。你想登堂入室——”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没门。” “晚月,我不是……” 顾北辰上前一步,想扶她,“我就是想——” “别碰我!” 林晚月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北辰的手悬在半空,没敢再伸。 她指向院门:“出去。” 顾北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周昭,又看了一眼林晚月苍白的脸,转过身,往外走。 步子很慢,像是等着有人喊住他。 但没人喊。 周建军躲在窗户根底下听了半晌,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来以为顾北辰入赘这事是个玩笑——他那天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这愣头青当真了,第二天就拎着东西上门提亲。 现在好了,他妹气成这样,月子里动怒是要落下病根的。 他连忙从屋里蹿出来,一把将顾北辰往外推:“兄弟,兄弟!对不住,是我嘴贱!你虽然有诚意,但不多啊!” 顾北辰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没还手。 周建军压低声音,急得满头汗:“生孩子的时候,我妹妹就同意让你抚养孩子,但是要转正还得看表现。你怎么就尽出昏招呢?” 他连推带搡,把顾北辰推出了院门,又赶紧回头扶林晚月:“妹,妹,你别气,月子里不能动怒……”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眼前还在发黑,王翠兰赶紧进来扶着女儿坐下来,冷冷地瞥了院外那道僵硬的身影一眼,转身回了里屋。 炕上的周昭被吵醒了,咧着嘴要哭。 林晚月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拍了两下,哭声压下去了。 小家伙皱着小脸,在她怀里拱了拱嘴里啊伊啊呀两声,又睡了。 她低头看着周昭,胸口还在起伏。 不是她冷血。 她太清楚,这年代的女人结了婚意味着什么。 第160章 她不需要那一纸婚书 院门外,顾北辰靠在墙根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顺手摸出火柴又塞回口袋里。 初夏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闷热得人心烦。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林晚月不喜欢烟味,他记得。 以前在槐安村,他抽烟被她看见,她皱了一天的眉。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嫌弃他,后来才知道她是闻不了那个味儿。 勤务兵刘大奎扛着半扇猪肉从吉普车上下来,看见顾北辰蹲在墙根,愣住了:“营长,这肉……” “送进去。” 顾北辰闷声道,“就说……给周昭周宁补身子。” 刘大奎看看他,又看看院门,没敢多问,扛着猪肉进去了。 院子里传来王翠兰的声音:“这……这怎么又送东西来了?上回的还没吃完……” 刘大奎憨厚的笑声传来:“婶子,营长说了,给孩子补身子的。您收着,别让他为难。” 王翠兰叹了口气,把猪肉接过去了。 刘大奎出来,看见顾北辰还蹲在墙根,走过去,压低声音:“营长,要不……咱先回去?这蹲着也不是事儿啊。” 顾北辰没动。 刘大奎挠挠头,又补了一句:“林大夫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着呢。您在这儿蹲着,她心里也不踏实。” 顾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大奎被他看得发毛,连忙摆手:“我瞎说的,瞎说的。那……我先回车上了。” 他不敢再看自家营长,一路小跑回车上了。 顾北辰又靠回墙上,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蓝,没有云,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上头,晒得人发晕。 他把存折从兜里掏出来,看着那个被攥皱的封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在部队,他是指挥官,令行禁止,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在家里,他是长子,他妈虽然闹腾,从来没拗过他。 唯独在林晚月面前,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送东西,退回来。 写封信,不看。 求婚,被拒。 想入赘,被撵。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凭他这个单细胞脑袋,想破了也想不通。 他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明白人问问——问问别人,他到底该怎么办? 每当他想上前,反而越把林晚月推得越远。 顾北辰把存折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门关着,严严实实。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声音越来越远。 院子里,周建军趴在门缝里看了半天,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走了?” “走了。” 周建军缩着脖子:“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随口一说……” 林晚月靠在炕上,抱着周昭,没理他。 周建军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自己找台阶下:“我去看看大哥的腿。” 说完溜出去了。 林晚月靠在炕上,闭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后世那些事。 2024年,女人不结婚、去父留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有房有车有工作,自己养孩子,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可在1979年,不一样。她刚生完孩子那几天,隔壁孙婶子来串门,话里话外打听孩子父亲是谁,被秦东方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了。 住在胡同口的刘家媳妇,见了她绕道走,背地里跟人说“周家那孙女,未婚先孕,也不知道跟谁生的”。 这些话传不到她耳朵里,但她知道,肯定有人这么说。 碍着周正仁的身份,没人敢当面说。 可背后那些指指点点,少不了。 她不在乎。 但她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所以她才跟顾北辰约法三章——不结婚,共同抚养。 孩子有爹,有妈,有周家,有名有姓。 谁再说三道四,她把户口本拍在桌上:孩子姓周,爹是现役军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结婚,不是赌气。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名分。 怀里周昭动了动,小嘴在她胸口拱,是饿了。 她解开衣襟喂奶,小家伙吃得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埋头猛吸。 她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窗外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她侧耳听了一下,不是顾北辰——是胡同里收废品的老头,摇着铃铛过去了。 她垂下眼,继续喂奶。 下午,秦东方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网兜鸡蛋,一进门就喊:“翠兰,鸡蛋放哪儿?” 王翠兰从灶房出来,接过网兜,笑着说:“妈,您怎么又拿东西来?上回的还没吃完呢。” “吃得完,慢慢吃。” 秦东方换下布鞋,往堂屋走,路过东厢房时,往里看了一眼。 林晚月正靠在炕上看书,周宁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丫头,看什么呢?” 林晚月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赤脚医生手册》。 秦东方笑了:“这书你还用看?” “温故知新。”林晚月说。 秦东方在炕沿上坐下,看了看周宁,又看了看林晚月,忽然压低声音:“顾家那小子,在外头站了一上午?” 林晚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胡同口孙婶子说的。” 秦东方不紧不慢,“说有个当兵的蹲在周家门口,蹲了一上午,不知道干什么的。” 林晚月没说话。 秦东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丫头,我不是替他说话。但你得想想,他一个现役军官,蹲在人家门口让人看笑话,图什么?” 林晚月把书合上:“图什么?” “图你呗。” 秦东方站起来:“还能图什么。”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林晚月一个人坐在炕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周宁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林晚月伸手把女儿的小手握住,软乎乎的,热乎乎的。 她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想起顾北辰跪在产床边发誓的样子,那双发红的眼睛,那句“我只要你”。 她闭了闭眼。 不是不感动。是不能感动。 她太了解1979年结婚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了。 进了顾家的门,她就是顾家的媳妇。要伺候公婆,要看赵雅茹的脸色,要在逢年过节时跟那些不认识的亲戚应酬。 顾北辰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她一个人对着那一家子,凭什么? 她有能力养孩子,有医术傍身,有周家撑腰。 她不需要靠一张结婚证来给自己贴金,更不需要靠入赘来证明什么。 她把书翻开,继续看。 第161章 累倒全家 “哇哇哇哇……” 槐花飘香的凌晨两点,周昭撕心裂肺的开嚎,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林晚月从浅眠中被炸醒,整个人弹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东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翠兰披着外套冲进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伸出去抱孩子了。 “给我给我,你躺着。” 王翠兰一把捞起周昭,在黑暗里摸索着摸了摸他的裤裆,湿的。 她把周昭递给林晚月,转身去翻炕尾的尿布包袱。 黑灯瞎火的,摸了几块都觉得不对,凑到眼前一看——全是周宁的小号的。 “他爹!”王翠兰没忍住喊了一声。 对面屋里传来周守正闷闷的回应:“咋了?” “把尿布拿过来!大号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守正摸黑翻箱倒柜,碰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周建军从被窝里探出头:“爹,您找啥呢?” “尿布!” “在炕梢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周守正终于找到了,抱着一摞尿布过来,在门口递给王翠兰。 王翠兰抽了两块,把剩下的拍回他怀里:“拿回去,别凉着了。” 周守正抱着尿布回去了。 刚躺下,周建军在那屋喊:“爹!灯绳呢?我找不着灯绳了!” “别拉了!孩子刚睡!” 灯亮了。 周建军眯着眼睛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我找袜子”,又把灯关了。 东厢房里,林晚月抱着周昭喂奶,王翠兰给周宁换尿布。 两个孩子总算都安静了,她们并排靠在炕头上喘气。 “娘,您回去睡吧。” “回去也睡不着了。” 王翠兰打了个哈欠,“等会儿她们又该醒了。” 林晚月没再劝。 她知道娘说的是实话。 双胞胎的作息是错开的,一个睡了另一个醒,一个醒了把另一个也吵醒。 从月子里到现在,她和王翠兰没睡过一个整觉。 四点,王翠兰和林晚月拽过被子刚睡一会,周昭闭眼蹬腿委屈地哭着,小嘴巴一动一动找东西吃,闻着味道向着妈妈的方向扭头哭着。 林晚月闭着眼一把将他拽过来喂奶,但奶水不够吃,这小子是个大胃王,饭量是妹妹的两倍。王翠兰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去灶房冲奶粉。 水是新烧的,烫得很,她端着搪瓷缸子来回倒,用嘴吹,试了七八遍温度才合适。 奶粉冲好,周昭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吮吸吃着,这才安静了。 林晚月刚松一口气,旁边的周宁闻着奶味,也开始小声哼哼唧唧,小嘴巴一张一张。 王翠兰只好又把周宁抱起来,哄了十分钟才放下。 “喔喔喔……” 浑亮高昂的公鸡在外面一遍遍打鸣。 王翠兰靠在炕沿上打盹,林晚月靠在被垛上,眼睛闭着但脑子醒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累极了。 六点半周正仁在院子里练拳的动静传进来。 王翠兰猛地惊醒,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晚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去做饭。你再躺会儿。” “娘,您一夜没睡。” “谁说的?我睡了。” 王翠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周宁蹬开的小被子掖好,“你白天还得去医科大讲课,不能垮。” 林晚月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发酸。 从槐安村到京北,娘永远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她没说过累,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重,白头发也多了几根。 过了晌午,秦东方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网兜鸡蛋进门,看见王翠兰在院子里晾尿布,湿衣服挂了两大绳,满满当当。 “又尿了这么多?” “两个娃,一天换十几条。” 王翠兰甩了甩手上的水,“这两天阴雨天,昨天洗的还没干。” 秦东方放下鸡蛋,撸起袖子就帮忙。 她坐在小板凳上搓尿布,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 “守琴说下午过来。” 秦东方一边搓一边说,“李秀英也说下了班过来搭把手。” 王翠兰不好意思了:“妈,您别让她们跑了,都上班呢。” “跑一趟的事。” 秦东方头也没抬,“一家人,谁还没个忙的时候。” 周守琴下午果然来了。 她骑自行车来的,车筐里塞着两斤排骨和一块豆腐。 一进门就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系上围裙就进灶房了:“嫂子,您歇着,今晚的饭我做。” 王翠兰站在灶房门口,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守琴已经开始切菜了,“我是孩子姑姥姥,帮忙不是应该的?” 李秀英下了班也来了。 她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穿着灰蓝色工作服就进门了。 进门先看孩子,周昭正好醒着,她抱起来拍了两下,又递回去了。 “我不会哄孩子,我做饭吧。” 她钻进灶房,把周守琴替了出来。 周守琴出来,看见林晚月在院子里抱着周宁转圈哄睡,走过去说:“嫂子歇会儿,我来。” 林晚月想说不用,周守琴已经把周宁接过去了。 院子里,秦东方在晾尿布,王翠兰在收拾屋子,李秀英和周守琴在灶房忙活,周守正蹲在墙角修婴儿车的轮子。 周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想去帮忙又帮不上,急得直皱眉。 周建军中午从部队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在集训队,这几天夜里没睡好,白天训练打靶走神,被教官当众点名批评了。 他没告诉林晚月,但王翠兰看出来了。 “咋了?”王翠兰端着饭碗问他。 “没事。”周建军低头扒饭。 “训练出错了?” 周建军顿了一下,没吭声。 王翠兰叹了口气,没再问。 周正仁晚上过来,看见满院子尿布,又看见周建军蔫头耷脑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没说孩子的事,只对周建军说了一句:“你明天请一天假,在家帮忙。” “爷爷,集训……” “我去跟你们领导说。”周正仁一句话堵回去。 周建军看了林晚月一眼,林晚月没说话。 傍晚,人都来齐了,秦东方把全家叫到堂屋。 老太太坐在上首,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 王翠兰靠在椅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林晚月抱着周宁,脸色苍白。 周守正蹲在门口,手指上还缠着修车弄的胶布。周建国拄着拐杖站着,腿微微发抖。 周建军垂头丧气。 “这样下去不行。”秦东方开门见山。 第162章 我说了算(温暖篇,无冲突) “孩子要带,大人也要活。翠兰和小月一夜一夜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建军训练出错,不能怪他,夜里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 没人说话。 “我有个想法。” 周正仁眼睛一亮:“快说说。” 秦东方放下茶杯,“请个人帮忙。” 王翠兰愣了一下:“请人?请谁?”虽说村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有乡亲搭把手,但请人看孩子的还没有。 “找个人住家,帮忙带娃、做家务。” 秦东方说,“钱我出。” “妈,那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 秦东方打断她,“你是我儿媳妇,小月是我孙女,这两宝贝疙瘩是我周家的根。我不出钱谁出钱?” 王翠兰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月抬起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王翠兰熬红的眼睛——眼袋深深,脸色发黄,才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老了十岁。 又看了看周建军耷拉的脑袋——这小子从部队回来就没精打采,训练出错被点名批评,夜里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 再看看院子里两大绳没干的尿布,在夜风里飘着,像谁家挂了满院的旗。 “奶奶,请人的事,我来办。” 她说,“我自己挣钱,不用爷爷奶奶出钱。” 秦东方看着她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奶奶知道你有钱。这不打紧,这两个孩子要养大成人,以后有你花钱的时候。你的钱先攒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晚月想了想,笑着应下了。 她心里清楚,自打认亲后,爷爷奶奶、叔叔姑姑都想弥补自家。 不接受就太生分了,反而让老人心里不踏实。 长者赐,不敢辞。 她再从别的方面补给老人就是了。 “行。人我帮你找。” 秦东方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我认识街道办的赵主任,跟她熟。她手底下有好几个登记在册的保姆,有俩我看着靠谱,一个是郊区农村的,四十来岁,带大过三个孩子;一个是退休工人的家属,干净利落。 回头我把人带来你看看,合适就留下。” 林晚月点了点头。 王翠兰在旁边沉默了半天,手指绞着围裙角,搓了又搓。 她不是不想请人,是怕——怕欠太多。 这一大家子,爷爷奶奶贴补,叔叔姑姑帮忙,她心里不落忍。 虽说是一家人,可她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捧着、护着,反而不自在了。 她终于开口:“妈,那请人的钱……还是我出。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你们用钱的地方多。” 话说得慢,一字一顿,像是过了好几遍脑子才敢说出来。 秦东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周守成在旁边先开了口:“大嫂,这话就见外了。我结婚的时候,爹娘出的钱。盖房子的时候,又是爹娘出的。现在轮到大哥了,怎么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再说了,我是老二,本来就该爹娘多管管大哥。你跟我客气,我反倒不自在。” 周守琴也跟着说:“嫂子,二哥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这些年拉扯建国建军,又带晚月,吃了多少苦?现在享几天福,应该的。” 王翠兰听着,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攥着围裙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秦东方走过来,把她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翠兰,你听我说。” 秦东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大壮苦了四十年,你陪他苦了二十年。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让你苦了。 这孩子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全家的事。你推来推去,是拿我们当外人?” “妈,我不是……” “不是就听我的。” 秦东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钱的事,不用你管。你好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王翠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林晚月一眼,女儿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松了那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带着点不好意思:“那……我听妈的。” 秦东方笑了:“这就对了。” 周守正从头到尾蹲在门口没吭声,这时候站起来,闷声说了一句:“爹,妈,谢谢。” 两个字,说得又低又重。 周正仁端着茶杯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放下杯子,看了儿子一眼:“一家人,谢什么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守正,你记住。这个家,也是你的家。” 周守正的眼圈红了。 堂屋里,秦东方已经开始安排明天的事了:“守琴,你明天去街道办找赵主任,就说我说的,让她介绍两个保姆,我亲自挑。” 周守琴应了一声。 “守成,你明天去家具店看看,能不能买张折叠床,保姆来了住西厢房。” “行。” “守业,你明天去副食店排队,多买点鸡蛋和肉,家里人多,不够吃。” 周守业笑着点头:“妈,您这是要开饭馆啊?” 秦东方瞪他一眼:“开什么饭馆?我给我曾孙吃!” 一家人笑成一团。 林晚月靠在椅子上,抱着已经睡着的周宁,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灶房里中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院子里尿布在风里飘着,堂屋里灯光暖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她忽然想起刚穿过来的冬天,土坯房,四面透风,王婆子摔了碗,骂她是赔钱货。 现在她坐在京北的四合院里,有一屋子的人替她操心。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宁,小家伙睡得很沉,睫毛又翘又长,小嘴微微嘟着。 旁边王翠兰把周昭接过去拍嗝,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着蝴蝶。 她扬声问:“奶奶,咱们今天吃锅子怎么样?我请大家吃牛肉火锅。” “行啊,让你三叔去供销社买肉去——” “我去菜地拔青菜去。” “我去泡木耳,” “我去打豆腐。” 堂屋的人七嘴八舌的给自己找好了活儿,都去张罗了。 秦东方跟着进来:“小月,你跟你妈去睡会,一会吃饭再叫你们。” 王翠兰连忙摆手:“妈,不用。” “我说了算。” 秦东方已经伸手去抱周昭了,“你回屋睡觉,饭没好不许起来。” 王翠兰被老太太推着往门外走,回头看了林晚月一眼,眼里有感激,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林晚月冲她笑了笑:“娘,您就听奶奶的吧。” 王翠兰红着眼圈,终于点了头。 而与此几家之隔的顾家却闹翻了天! 第163章 您别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一个当兵的学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到医科大第一章 课 林晚月站在医科大教学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灰瓦红柱,红砖墙,三层苏式建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楼顶没有后来加建的檐头和垂脊,还是最初的模样。 红砖鲜亮,质地质朴,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前世在这栋楼里经常上课,那时候楼已经翻修过了,加了飞檐,挂了牌匾,气派是气派,但少了现在这种笨拙的、正在生长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低马尾,素色长裙,黑色小羊皮鞋。 裙子是秦东方找人做的,藏蓝色,收腰,下摆到小腿,料子挺括,走路时沙沙响。 王翠兰第一次看见她穿这身时,愣了好一会儿,说:“月月,你像个大学生。” 她当时笑了:“你闺女马上去当大学老师。” 她抬脚上了台阶。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贴着课程表,白纸黑字,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学生从教室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顺着走廊往东走,找到中医基础理论课的教室,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木桌椅,漆面斑驳,桌面有刻痕,不知道是哪一届学生留下的。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前排几个学生的脸上,青春逼人。 林晚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个教室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学生手里拿着钢笔,笔帽没盖,墨水点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团蓝色。 后排几个男生正在传阅一本什么书,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了。 “同学——” 第三排靠窗的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你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吗?” 他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这新同学可真好看。 林晚月站在讲台前,把手里的教案放在桌上。 教案是牛皮纸封面,里面是她昨晚手写的讲义,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不是。” 她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你们的中医老师。我姓周,周晚月。” 教室里炸了。 “她是老师?”后排有人惊呼。 “看着比我还小。” “这么年轻漂亮的中医老师?” “周晚月?就是那个周神医?给外国元首看病的那个?”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 周晚月没说话,站在讲台上等他们消化完。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一张张年轻的脸,有惊讶,有好奇,有怀疑,有崇拜。 抬眼看着台下的林晚月,讶然看到顾北辰居然坐在第三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桌上摆着笔记本和钢笔,笔帽已经打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看见她,冲她点点头。 然后低下头,去看笔记本,翻了一页,又翻了回来,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写一个字。 林晚月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没有打扰她,她就没有理由赶他走。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讲课,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了手。 “周老师,我听说您是周正仁首长的孙女,是吗?” 教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林晚月看着那个女生,没有直接回答。 她说:“我是谁不重要。你们来听课,是为了学中医。我来讲课,是为了教中医。别的,下课再说。” 那个女生缩回手,脸有点红,她听家里人提过,本来以为可以刷个脸熟,没想弄巧成拙。 林晚月翻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望诊。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字迹端正,笔迹颇有风骨,写完,转身,看着台下。 “中医诊断的第一步,是望。望神,望色,望形,望态。” 她扬声说着,目光扫过教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顾北辰坐在第三排,低着头,钢笔抵在笔记本上,半天没写一个字。 他心情有点差,因为旁边那个男生,从林晚月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男生穿着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油亮,桌角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顾北辰不认识他,但认识那种眼神——他看着林晚月走进来时,自己也是这样。 那是惊艳,是好奇,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试探。 顾北辰把钢笔握紧了一点。 他告诉自己,不能动。 他答应了,不打扰。 她没让他来,他自己来的。 她没赶他走,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他不能再做什么让她厌弃他。 第一节课讲望诊,林晚月讲了一个例子,说望诊不只是看面色、舌苔,还要看神态、举止、甚至说话的语气。 她举了一个槐安村的病例,说有个病人进诊室时脚步拖沓、左肩比右肩低、说话有气无力,但声音尾音上扬。 她判断是肝郁气滞,病人果然是因为儿子不孝顺,憋了一肚子气。 教室里有人笑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若有所思。 顾北辰记了三行字,又划掉了两行。 他写的不是笔记。 他写的是:她瘦了。月子里没养好。 然后把那行字涂掉了。 下课铃响了。 林晚月放下粉笔,说休息十分钟。 她刚走到讲台边,就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前排那个马尾女生抢到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您收徒弟吗?我想跟您学!” 后排的男生挤过来,声音更大:“我先问的,林老师,您下一节课讲什么?” 林晚月被围得水泄不通,正要开口,教室后排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学生们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子走过来,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林晚月认识他,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这老头子坐在最后一排,整节课都在低头写字,不知道在写什么。 “周大夫,” 老头子站定,推了推眼镜,“我姓孙,是中医系的教授。您讲的课,内容不错,但理论体系有点散。 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撑,光靠经验,恐怕不适合在大学系统讲课。” 第166章 这病能治 学生们安静了。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大家都不说话,等着林晚月回答。 林晚月看着孙教授,没有生气。 她轻笑一声:“孙教授说得对。中医讲究理论和实践结合,光讲经验不行。我下一节课讲‘四诊合参’,会从《黄帝内经》的理论体系入手,结合临床病例。您要是方便,欢迎来听,多提意见。” 孙教授张了张嘴,没想到她这么客气。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林晚月讲四诊合参。 她从《黄帝内经》的“诊法常以平旦”讲起,讲到张仲景的“观其脉证,知犯何逆”,讲到李时珍的《濒湖脉学》。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听得学生们津津有味。 学生们也不敢再小瞧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老师,个个奋笔疾书。 板书写了一黑板,擦了两回。 孙教授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没停过。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专注,偶尔还皱一下眉,偶尔点一下头。 这一节课,没有人说话。 顾北辰也在记。 他记得是:经方派、时方派、《伤寒论》、《金匮要略》。 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但他知道很重要。 因为林晚月在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晚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笔。望诊的要点,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周老师——” 前排的女生举手:“您刚才说的‘望神’,能举个例子吗?光看书上的理论,太抽象了。” 林晚月点头,正要开口,后排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例子不是现成的吗?” 所有人回头看。 孙教授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慢慢踱到讲台前。 他把纸条拍在林晚月面前的桌面上,动作不大,但那声“啪”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周大夫,你讲得不错。听得出来,下了功夫。” 教室里没人敢吭声。 谁都听出来了,这话不是夸,是打压。 “这是我在京北医院一个远房亲戚,住了半个月了。西医查不出来是什么病,中医也看了两个,毛用没有。” 孙教授看着林晚月,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挑衅:“你要是能把这个病看好,我服你。以后你的课,我帮你站台。” 教室里炸了,同学们的眼中全是兴奋和震惊。 “这是下战书啊!”后排有人低呼。 “孙教授这是要试她。” “她敢接吗?” 林晚月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病人的名字,住院号,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按在纸条上。 孙教授站在那里,等着她推辞。 按照他的预想,年轻的老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挑战,要么谦虚地说“我经验不足”,要么推脱说“回头看看”。 不管哪种,他都准备好了话等着。 年轻,就是经不起激。 林晚月抬起头:“患者现在在哪里?” 孙教授一愣:“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 “下课我去看看。” 她拿起纸条,夹进教案里,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孙教授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旁边几个学生的眼睛闪着亮光。 “老师,老师,我们可以跟着去学习吗?” “对对,老师,我也想去。” “还有我,还有我。” 林晚月笑着点头:“行,有愿意去的,咱们过去学习学习。” 教室里一片沸腾,报名的人围成一团,林晚月没办法只能让班长统计人数,顾北辰也报了名。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林晚月收拾教案,还没来得及装包,门口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急急忙忙冲进来,对她说:“林老师,我是孙教授的学生!病人下午病情突然加重了,孙教授已经先过去了!”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顿时紧张起来,有人跟着往外走,有人趴在窗口张望。 林晚月把教案往旁边帮忙的学生手里一塞,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就往外走,报了名的同学都快步跟上。 走到教室门口,顾北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外面起风了。”他说。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接过外套披上了。 顾北辰和几个同学一起小跑去车棚骑车,跟上来接林晚月的车。 到了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孙教授在最前面,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下午突然胸闷气短,上了监护,血氧往下掉。西医查了,肺没事,心脏没事,找不到原因。” 孙教授把病历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不信你,这个病,可能得往神经科转了。” 林晚月没接病历,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晚月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 左手,右手,反复诊了三次。 家属和门口围观的医生都屏着呼吸,等着她开口。 她翻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又让病人伸出舌头。舌苔厚腻,偏黄。 脉象滑数,但有结代。 胸痹之证,但又不完全是。 她松开手,站起来,先对病床上的患者点了点头:“别担心,能治。” 又转身拍了拍患者妻子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门口的人都能听见,“我先出去开方,一会儿就好。” 病人妻子追着她出了病房门。 孙教授和几个医生跟在后面,等着她的结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远远地响。 林晚月没急着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病人的妻子。 “患者发病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 孙教授愣了一下,转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想了想,忽然眼泪就下来了:“发病那天,他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他弟弟出了车祸,人没了。” 她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他跟他弟弟感情最好,从小一起长大……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饭,碗摔在地上,人就瘫了……” 她哭得说不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跟着心跳。 孙教授脸上的表情变了。 第167章 国医的路 孙教授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是说——” 他开口,语气比之前低了很多,“这个病,是气出来的?” “不是气出来的。” 林晚月说,“是堵的。情志不遂,气机郁滞。弟弟的死在患者心里堵了一口气,出不来,堵在胸口,就是胸闷气短。西医查不到器质性病变,是因为没有东西可查。但他难受,是因为气堵了。” 她顿了顿:“这个病,叫郁证。” 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面面相觑。 一个住院医小声问旁边的人:“郁证?有这个病吗?” “中医有。”另一个低声回答。 孙教授皱着眉,没说话。 林晚月让护士拿来纸笔,开了方子。 柴胡疏肝散加减,加郁金、合欢皮,她把方子递给孙教授,说:“三剂。水煎服,日一剂。” 孙教授接过方子看了两遍,眉头没松开。 方子里的药他都认得,但这个治法,在他的认知里,是治肝郁气滞的,不是治胸闷气短的。 “三剂就能见效?”他问。 林晚月说:“三剂见效。先让他散开郁结之气。” 孙教授把方子折好,放进口袋。 他要走的时候,病人的妻子追出来,拉着林晚月的手,眼泪哗哗地:“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他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林晚月拍了拍她的手背:“会好的。让他吃药,别断。每天出去走走,别闷在屋里。心情舒畅了,病就好了一半。” 病人妻子拼命点头。 三天后,周家院门被人敲响了。 王翠兰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孙教授,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兜水果。 后面是病人的妻子,手里还提着一只老母鸡,绑着脚,扑棱扑棱地扇翅膀。 王翠兰愣住了:“你们找谁?” “周大夫在家吗?”孙教授问。 林晚月从东厢房出来,怀里抱着周宁,手里还拿着奶瓶。 她看见孙教授,没意外,把手里的奶瓶递给旁边的周建军,说:“抱着。” 周建军接过去,周宁不干了,张嘴就哭。 周建军手忙脚乱地哄,奶瓶差点掉了。 孙教授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人的妻子已经冲上去了,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这次是笑红的。 “周大夫!好了!吃了你的药,第二天就不闷了!今天自己下床走动了!非要我过来谢谢你!” 她说着,把老母鸡往王翠兰手里塞,“这是自家养的,给周大夫补身子!” 王翠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里抱着鸡,满脸茫然。 孙教授站在院门口,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周大夫,” 他开口,声音比在教室里低了好几个度:“病人好了。今天早上出的院。西医复查,各项指标正常。” 他顿了顿,“我服了。” 林晚月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课,以后我帮你站台。” 孙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谁要再说你不配在大学讲课,我第一个不同意。” 周建军在旁边抱着周宁,周宁已经不哭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孙教授。 周建军嘴快:“孙教授,您这是来道歉的?” 王翠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孙教授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他看着林晚月,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周大夫,病人是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林晚月看着他。 “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不是胸痹,是郁证的?” 院子里安静了。 王翠兰抱着鸡,周建军抱着孩子,周守正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所有人都看着林晚月。 林晚月没有急着回答,她把周宁从周建军怀里接过来,拍了拍,走到廊下坐下。 “孙教授,您说的‘一眼’,不是一眼。我问了家属,患者发病前有没有受刺激。这不是一眼看出来的,是问出来的。 中医四诊,望闻问切。望诊只是第一步。问诊才是关键。患者发病的情志诱因,是问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孙教授站在院子里,半晌没动。 “我教了几十年书,” 他慢慢说,“一直在讲理论,讲经典,讲方剂。但‘问诊’这个基本功,反而被我忽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周大夫,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林晚月说:“孙教授客气了。您经验比我丰富,我还要跟您多学习。” 孙教授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石阶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大夫,下周的课,你上不上?” “上。” “我让我的研究生都去听。” “欢迎。” 孙教授走了,病人的妻子也走了。 院门口安静下来。 周建军抱着周宁,蹲在台阶上,嘴里嘟囔着:“那个孙教授,开始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怎么走了?” 王翠兰又拍了他一巴掌:“人家是来认错的,你少说两句。” 周建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晚月坐在廊下,接过王翠兰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病房里的场景,病人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孙教授站在走廊里,脸色也不好,所有人都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不算疑难杂症,只能说随着西医的崛起,国医的路越走越窄了,未来有近三十年,国人无人重视国医。 想要将国医发扬光大,路漫漫兮。 心里想着这事,林晚月喝了一口绿豆汤,把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东厢房里,周昭醒了,在炕上哇哇哭。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进屋去了。 院门口的石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布兜。里面是一包红枣,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三剂柴胡疏肝散,加郁金、合欢皮。开得好。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王翠兰买菜回来,看见石墩上的布兜,拿起来看了看,没敢扔,也没敢拆。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布兜放在东厢房门口的台阶上,进灶房做饭去了。 林晚月傍晚出来倒水,看见台阶上的布兜,打开看了一眼。 信上那行字,她看了两遍,折好,塞进抽屉里。 第168章 两小家伙打架 放学铃一响,林晚月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家赶,路上跟几个邻居打过招呼,骑车回到小院,林晚月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还没进东厢房就听见里头动静不小。 推开门,炕上正打得热闹。 周昭抢了妹妹的布老虎,举得高高的,周宁伸手去够,够不着,小脸涨得通红。 周昭得意地冲妹妹“啊啊”叫了两声,把布老虎换到另一只手上。周宁终于憋不住了,张嘴就哭,嗓门大得震耳朵,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林晚月把布老虎从儿子手里拽出来,塞回女儿怀里。周宁抱住了,抽噎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小了一半。林晚月又把儿子抱起来,拍了两下后背。周昭不哭,但也不认错,倔着嘴角,跟她较劲,冲她“啊啊”叫,还瞪眼睛,小腿蹬得像踩水车。 林晚月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小东西,才几个月大,就知道不服气了。 她手指点点周昭的额头:“你呀,跟妈妈叫什么?你又欺负妹妹啊?”说着把小人儿翻过来,在屁股上啪啪打了两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周昭愣住了。他趴在林晚月腿上,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小嘴一瘪,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哭嚎。“哇哇哇哇哇——”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宁本来已经不哭了,被哥哥这一哭,小嘴一抽,眼圈一红,小腿腾空踢腾着也跟着哭起来。一时间二重奏,高低音交错,比广播喇叭还响亮。 院子里的人全听见了。 王翠兰第一个冲进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都没擦。紧接着是秦东方,拄着拐杖走得飞快,后面跟着周守正,锅铲还攥在手里。周建军从对面屋里窜出来,鞋都没穿好。 “咋了咋了?”王翠兰一把从林晚月怀里接过周昭,搂在怀里颠着哄。周昭哭得直打嗝,小手指着林晚月,嘴里“啊啊”地告状,像是在说“她打我,她打我”。 林晚月尴尬地站在炕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不敢说是她把孩子打哭了。 她有预感,她要实话实说,今天晚上的饭没有她的。 王翠兰把周昭揽在怀里,在他粉嫩的小屁股上轻轻拍着安抚,嘴里念叨着:“我们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我们了?”一边说一边看林晚月,眼神里带着问号。 秦东方连忙抱起周宁哄。 周宁在老奶奶怀里拱了拱,没有找到熟悉的味道,又继续秀气地哭起来,哭声不大,但持久,像春天的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周守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不知道该问什么。 周建军探头探脑往里看,小声说:“是不是周昭又欺负妹妹了?” 林晚月抓住台阶:“对!他抢妹妹的布老虎,我就打了他两下。” 王翠兰低头看周昭,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眼泪挂在睫毛上,小嘴瘪着,一脸委屈。王翠兰叹了口气,用手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呀,该打。抢妹妹的东西,还有理了?” 周昭听不懂,但看姥姥没帮他,小嘴又瘪了。 秦东方抱着周宁在屋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哼老调子。 周宁终于不哭了,小手抓着秦东方的衣领,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粒黑葡萄。 秦东方低头看她,笑了:“这丫头,随她妈。脾气犟,但好哄。” 林晚月站在炕边,看着这一屋子人。她娘抱着儿子,奶奶抱着女儿,她爹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她二哥光着一只脚。就因为她打了孩子两下屁股,全家出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她说了不算了。 晚上,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吃饭。 秦东方炖了一锅排骨汤,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油花和枸杞。 王翠兰蒸了一屉馒头,暄软白胖,冒着热气。周守正从坛子里夹了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咸酸适口。 林晚月端着碗,慢慢喝汤。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王翠兰看着她碗里的汤见了底,又给她盛了一碗。 林晚月没推,端起来继续喝。这是今晚的第二碗了。 周建军在旁边埋头扒饭,不敢抬头,他知道妹妹这两天心里有事,但他不敢问。 秦东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得嘎吱响,也不说话。 王翠兰收拾完碗筷去灶房,秦东方跟过来,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妈,月月今晚喝了两碗汤。”王翠兰压低声音,把空碗放在案板上。 秦东方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平时她就喝一碗。”王翠兰说。 秦东方没说话,低头继续择菜。但王翠兰看见,老太太的嘴角弯了一下。 院门外,月光照着青石板路,白花花的,像下了霜。 顾北辰站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布兜。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枕头压的还是蚊子叮的。 他站了一会儿,把布兜放在院门边的石墩上,转身走了。 他已转业到军工团后勤,就是为了就近照顾她们母子三人,为这事,连周司令都叫他过去骂了一顿,又让他写下随时愿意应招归队的保证书才放人。 那布兜里是一包药。 当归、黄芪、益母草,用黄纸包着,外面系了麻绳。 纸包上写着字:“当归补血,黄芪补气,益母草活血。月子里用。” 都是他新学的中医理疗知识。 他不知道林晚月需不需要这些,但他知道,她月子里伤了气血。 他翻了三天书,问了夜校的老师,才开的这个方子。 夜校老师说他悟性不错,他听了没高兴,只想着方子对不对症。 方子不一定对。但他想试试。 脚步声远了。 夜风吹过,槐花落在石墩上,落在药包上,白花花一片。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点一点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一早,王翠兰开门,看见石墩上的药包,拿起来看了看。纸包上的字迹工整,她认出来了——是顾北辰的字。 她把药包拿进东厢房,放在桌上。 “月月,门口又有东西。” 林晚月正在给孩子穿衣服,头也没抬:“什么?” “药包。”王翠兰说,“当归、黄芪、益母草。” 林晚月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周昭扣扣子。 “放着吧。” 第169章 紧急出动 林晚月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抱到炕上让他们自己玩。周昭爬得快,满炕乱窜,周宁趴着不动,但眼睛一直跟着哥哥转。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包药,打开看了一眼。 当归切片均匀,黄芪颜色正,益母草干净无杂。 纸包上那行字,她看了两遍,嘴角上扬,倒是开窍了一点。 她把药包包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好几包了。 当归黄芪益母草,红枣枸杞小米,一封一封,摞得整整齐齐。 她一封没回过,也一封没扔过。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炕上。 周昭爬到妹妹身边,伸手摸她的脸,周宁被摸得不耐烦,张嘴就哭。 周昭赶紧缩手,一脸无辜,眼睛滴溜溜转着看林晚月,像是说“我没碰她,她自己哭的”。 林晚月看着儿子那副装无辜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爹。顾北辰做了错事,也是这样,不说话,不解释,就那么站着,等她自己消气。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怎么又想起他了。 院门口,王翠兰在跟隔壁孙婶子说话。孙婶子嗓门大,声音隔着窗户飘进来:“翠兰啊,你家门口那个石墩上,怎么老有人放东西?又是那个当兵的送的吧?” 王翠兰没接话。 “我跟你讲,那个当兵的,每天晚上都来。站一会儿,放下东西就走。我观察好几天了。”孙婶子的声音压低了,但隔着一层窗户纸,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长得一表人才的,对你家晚月也是真心。就是不知道你闺女咋想的。” 王翠兰还是没接话。 林晚月坐在炕上,把周宁抱起来,脸埋在女儿软乎乎的头发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也懒得想。 周宁在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她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周昭爬过来,拽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歪。 “别闹了。”林晚月把两个都搂住,一左一右靠在怀里。周昭在她胸口拱,周宁在她肩上蹭。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小东西,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急。 日子还长。 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什么。 天边的云被太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院门口的石墩上,明天还会不会有东西,她不知道。但今天的饭,得先吃了。 王翠兰在灶房喊:“月月,吃饭了!” 林晚月应了一声,把两个孩子放回炕上,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灶房走去。 周昭在炕上翻了身,周宁打了个哈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暖洋洋的。 傍晚的灶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晚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长柄勺撇去浮沫,王翠兰在旁边切萝卜,刀工利落,咚咚咚的节奏像在敲鼓:“这白萝卜切片炖在肉汤里最香了,你爹一个人就能吃一盆肉汤烧的萝卜菜。” 周建军蹲在院子里剥蒜,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晒太阳。 周守正在修婴儿车的轮子,扳手拧得咔咔响。 周昭周宁在东厢房的炕上睡觉,两个小家伙刚喝完奶,睡得像小猪。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林晚月以为今天就这样了。 院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建军第一个站起来,往院门外探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军装的人,大步流星走过来。 林晚月听见动静,放下勺子,从灶房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军官,肩章上两杠三星,上校军衔。 他面容严肃,步伐很快,进了院门直接朝林晚月走来。 “周晚月同志?” 林晚月点头。 “我是国防科委的,姓姜。”他亮了一下证件,动作很快,但林晚月看清了上面的红章,“有紧急任务,请您立刻跟我走。” 王翠兰手里的菜刀停了。 周建军站起来,草掉在地上。周守正放下扳手,慢慢站起来,目光盯着那个军官。 林晚月没动:“什么任务?” 姜上校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一位重要的科研专家病危,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他手里有一批核心研究资料,涉及国家重点项目,目前没有第二个人掌握全部内容。首长指示——人也要救,资料也要救,不惜一切代价。” 院子里安静了。 王翠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不懂什么科研项目,但她听懂了“病危”、“昏迷”、“不惜一切代价”。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晚月面前。 “我闺女还在哺乳期,孩子才几个月大——”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人没退。 姜上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为难,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同志,我知道这很为难。但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利益,希望您理解。” 林晚月伸手轻轻拉开母亲。 “娘,没事。”她说,“我去看看。” 王翠兰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月月——” “我去看看。” 林晚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很快回来。” 她转身进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低头看了看炕上熟睡的两个孩子,周昭侧着身睡,小手攥着妹妹的被子角,周宁蜷成一小团,像只小猫。 她没叫醒他们。怕自己舍不得走。 出来时,秦东方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不知道谁去报的信,老太太来得比谁都快。她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看着那个军官,说了一句:“这丫头是我孙女,你们怎么带走的,怎么给我送回来。” 姜上校敬了个礼:“老首长放心。” 沈青山从车里钻出来,冲林晚月招手:“师父,上车。” 林晚月愣了一下。沈青山也在。他穿着军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拉开后座车门,等林晚月坐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胡同口。 王翠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满眼的担忧。 秦东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周守正站在后面,攥着扳手,指节发白。 第170章 救人 疾驰的车里,沈青山快速给林晚月介绍情况。 “患者姓陈,六十岁,是咱们核工业系统的顶尖专家。三天前突然晕倒在实验室,送到医院后陷入深度昏迷,至今没醒。西医查了,说是脑部血管畸形破裂导致的大面积出血,位置太深,不能开刀。” 他顿了顿:“但他手里有一个项目的核心数据,目前只有他知道完整算法。如果人救不回来,整个项目就要停滞,损失无法估量。” 林晚月没说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首长下了死命令,” 沈青山压低声音,“人也要救,数据也要拿回来。爷爷和周爷爷联名推荐了你。”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驶入一片林荫掩映的院落。 门口有岗哨,持枪的卫兵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军车,还有一辆救护车,蓝灯没开,但引擎没熄。 林晚月下车时,看见沈老站在楼门口,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沈老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急,拐杖戳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 “丫头,来了?”沈老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林晚月点头:“爷爷,人在哪?” “三楼,重症监护室。” 沈老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好,脑部出血还在继续,随时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军装的人,级别都不低。 他们看见林晚月,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怀疑。 太年轻了。 这个年纪,能干什么? 但谁也没敢出声质疑,这是首长下的指令,一切服从上级指挥。 林晚月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沈老走进监护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心跳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频率偏慢。 床头柜上放着一沓文件,用牛皮纸袋封着,封口处盖着红章。 床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是患者的女儿。 她看见林晚月,愣了一下,转头看沈老。 “沈叔叔,这是……” “这是周大夫。”沈老说,“让她看看。”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侧身让开,但目光一直在林晚月身上打转——太年轻了,比她还年轻。 但人已下了五次病危通知,不如让她试试。 林晚月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患者的脉搏,脉象沉细而涩,时有时无,像一条被石头堵住的溪流。 她翻开患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还没有完全散大。 她又让护士帮忙把患者侧过身,查看后颈和背部的皮肤。 没有淤青,但有明显的肌肉僵硬。 她站起来,走到走廊里。 沈老跟出来,几个穿军装的人也围过来。 “怎么样?”沈老问。 林晚月没急着回答。她看着沈老,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患者昏迷前,有没有说过头痛?” 患者的女儿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猛地点头:“说过!发病前一天,他说头疼,吃了两片止痛药。我们都以为他是累的……” 林晚月又问:“他平时是不是有高血压?” 女儿又点头:“有,好几年了。吃药控制,但最近忙项目,经常忘记吃。” 林晚月沉默了几秒,开口:“不是单纯的脑出血。是肝阳上亢,化风化火,血随气逆,上冲于脑。高血压是底子,劳累是诱因,忘记吃药是最后一根稻草。”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皱着眉,忍不住插话:“周大夫,患者脑部ct显示血肿位置很深,靠近脑干。现在不是讨论中医病机的时候,关键是能不能救,怎么救。”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 “能救。”她说。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但需要配合。” 她转向沈老,“我需要一套金针,还有一剂安宫牛黄丸,要同仁堂的老药,新做的效力不够。另外,让西医准备引流设备,我针灸打开通路后,血肿需要引流出来。” 沈老二话不说,转身吩咐人去准备。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肩章更高的军官抬手制止了他。 “周大夫,” 那个军官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首长让我转告您——人,您尽力救。数据,也需要您想办法。陈老昏迷前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所有核心算法都在他脑子里。如果人醒不过来……” 他没说下去。 但林晚月听懂了。 不仅要救命,还要让患者清醒过来,交代数据。 这比单纯的抢救更难。 林晚月没有保证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我先救人。” 金针很快送来了。 安宫牛黄丸也送来了,装在锦盒里,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沈老亲自验过,点头:“是同仁堂的老货,六几年的,药力够。” 林晚月让护士把药丸用温水化开,从胃管灌进去。然后打开针包,一排金针整整齐齐。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百会穴。督脉之巅,诸阳之会。 第二针,风池穴。祛风通络,醒脑开窍。 第三针,内关穴。宽胸理气,宁心安神。 第四针,太冲穴。平肝潜阳,熄风止痉。 四针下去,手法迅捷,每一针都精准到位。 沈老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知道这几针的分量——百会、风池、内关、太冲,看似常规,但进针的角度、深度、捻转的力度,差一点就达不到效果。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变化。 从每分钟五十多次,慢慢升到六十多次,波形也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患者的女儿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盯着监护仪,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林晚月取出一根更细的金针,对准患者头部的另一个穴位——这是她根据患者ct影像判断的血肿位置,对应的头皮反射区。 这个穴位不在传统教材里,是她前世在神经内科进修时,结合中西医理论摸索出来的。 “沈老,您看这个位置。”她让沈老过来。 沈老凑近看了看,瞳孔微缩:“丫头,这个地方——” 第171章 她还有一点灵茶 “我知道,不在经络图上。” 林晚月说,“但血肿在这里,针必须从这里进。” 沈老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金针刺入。捻转,提插,一气呵成。 监护仪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心率从六十多跳到了七十多,波形变得整齐有力。 患者的眼皮动了一下。 就一下。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老!”女儿冲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爸,您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但那一下眼皮的颤动,是之前三天里从没有过的。 林晚月取下针,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她把金针收好,转向沈老和那个军官。 “血肿的位置被我针灸松动了,接下来需要西医引流。但患者能不能醒——”她顿了顿,“不一定。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走廊里沉默了。 沈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那个军官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汇报。 林晚月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她看着外面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厂房的灯火。 她忽然想起家里的两个孩子。这个点了,周昭该饿了,周宁该哭了。不知道娘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她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 身后,病房里传来监护仪平稳的滴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时间。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在白墙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林晚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监护仪的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数着那声音,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灵茶。 空间里的灵茶。 系统失联后,她试过几次进出空间。大部分功能灰了,兑换列表打不开,积分显示为零,但仓库里之前存的东西还在。 不多。十几包灵茶,几瓶灵泉水,还有一些炮制好的药材。 她舍不得用,用一点少一点,像是存粮,不到断炊不敢动。 但现在,她看着病房里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看着他蜡黄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看着监护仪上虽有好转却仍不稳定的数字——常规手段只能到这里了。 针灸松动了血肿,西医引流了一部分,但患者的气血太弱,光靠他自己的元气,醒不过来。 灵茶也许能补上那一口气。 不是治病,是吊命。把命吊住了,身体才有余力去修复自己。 但问题是怎么喂进去。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廊里有护士来回走动,患者的女儿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掏出一包东西往患者嘴里灌。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她站起来,走进病房。 “周大夫,还有什么问题吗?”值班医生迎上来。 林晚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引流瓶里的液体量,说:“引流速度太慢了。我调一下针灸的位置,帮助血肿移动。” 值班医生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林晚月走到床边,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施针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十分钟就好。” 患者的女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父亲,鉴于她刚才全力救人的举动,想了想还是跟着医生出去了。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林晚月和昏迷的患者。 她没急着施针。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顾北辰带来的排骨汤,还剩下小半缸。她把缸子放在桌上,转身背对门口,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捏。 一小包灵茶出现在掌心。用宣纸包着,方方正正,是她之前分装好的。 她动作很快,拆开纸包,把灵茶倒进搪瓷缸子里。 茶叶很细,遇水即溶,几乎没有颜色。 她晃了晃缸子,排骨汤的颜色深,根本看不出加了东西。 然后她走到床边,把患者床头的胃管接口打开。 这是之前用来灌安宫牛黄丸的通道,管子还插着,直接通到胃里。 她把搪瓷缸子里的汤慢慢注入胃管。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病人喂水。 排骨汤混合着灵茶,顺着管子流进去,一滴不剩。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她把胃管接口重新接好,把搪瓷缸子放回床头柜,拿起银针,在患者头部的几个穴位上重新施了一遍针。 以此掩饰她刚才的动作。 十分钟后,她打开病房门。 “好了。”她说。 值班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监护仪。心率没变,血压没变,所有数字都跟之前差不多。他抬头看了林晚月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怀疑,但没说什么。 林晚月没解释,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了。 她不知道灵茶有没有用。系统失联后,灵茶的效力打了折扣,不像以前那样立竿见影。但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效力,也足够吊住一口气。 二十分钟过去了。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值班医生进进出出,每次出来都摇头。患者的女儿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睛红肿。 林晚月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数监护仪的滴声。 忽然,那声音变了。 不是变快或变慢,是节奏变了。从机械的、均匀的滴声,变成了有起伏的、跟着心跳走的波动。 她睁开眼。 值班医生从病房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周大夫!患者的手指动了!不是抽搐,是在握拳!” 林晚月站起来,走进病房。 患者的手被女儿握着,那只瘦削的、布满针眼的手,正在慢慢收紧。指甲泛着青白色,骨节突出,但它在动。 监护仪上,心率从七十多升到了八十多,血压也在缓慢回升。 数字不是跳跃式的变化,是平滑的、持续的爬升。 患者的女儿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 林晚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蜡黄的脸。 她在等。等那双眼睛睁开。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像是在倒计时。 她不知道灵茶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这口气吊上来之后,患者能不能醒。 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命。 第172章 这就有点打脸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霜。 林晚月从病房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了。 施针、灌药、调整引流,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她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闭着眼睛。 监护仪的滴声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所有人都在等着奇迹出现。 林晚月没睡着,她的耳朵一直在听。 听滴声的节奏,听护士走路的脚步,听病房里患者女儿的啜泣。 那口气吊住了,但人没醒。 灵茶下去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剂量不够? 是不是灵茶失效了? 是不是她判断错了? “周大夫。” 值班医生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眉头皱着,“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没有恢复的迹象。瞳孔反射还是很差。” 林晚月睁开眼:“再等等。” 值班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转身回了医生办公室。 走廊另一头传来皮鞋声。 林晚月侧头看去,沈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三支钢笔。 再后面是两个年轻医生,抱着厚厚的病历本。 沈青山快步走到林晚月面前,压低声音:“师父,这位是吴教授,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是脑外科的专家。院里请他过来会诊。” 吴教授没看沈青山,目光直接落在林晚月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凶狠,甚至带着笑,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像是大人看小孩玩泥巴,觉得好笑又不屑。 “你就是周大夫?” 他开口,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听说你给陈老用了安宫牛黄丸,还扎了针?” 林晚月站起来:“是。” 吴教授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安宫牛黄丸,醒脑开窍,理论上是对的。但你知不知道陈老的出血位置靠近脑干?中医的‘开窍’能解决器质性出血吗?”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换句话说,你那些针,扎不扎,有什么区别?” 走廊里安静了。 值班医生从病房探出头,患者的女儿也走到门口,脸上挂着泪痕,茫然地看着这边。 沈青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吴教授,周大夫的针灸刚才稳定了患者的血压——” “稳定血压?” 吴教授打断他,推了推眼镜,“引流减压才是关键。针灸稳定血压,不过是暂时的对症处理。问题的根源在血肿,血肿不解决,患者醒不过来。这不是中医能解决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患者女儿,声音放软了些:“陈女士,我建议立刻调整治疗方案,以西医脱水降颅压为主,不要再耽搁了。” 患者女儿张了张嘴,看看吴教授,又看看林晚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懂医,不知道谁对谁错,但她记得,是林晚月来了之后,父亲的生命体征才稳住的。 可吴教授说得也有道理——血肿在那里,针扎得再多,血肿也不会自己消。 “周大夫……” 患者女儿声音发抖,“我爸爸他,到底能不能醒?” 所有人都在等林晚月回答。 吴教授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值班医生低着头翻病历,不敢看人。沈青山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林晚月看着患者女儿,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能醒。再等等。” 等灵茶修复病人机能,等病人缓一缓。 “等多久?” 吴教授接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质疑:“周大夫,陈老的项目等不起,国家等不起。你有把握吗?如果没把握,就不要拿这么重要的事情赌。” 沈青山终于忍不住了:“吴教授,周大夫从医以来,治好了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吴教授打断他,声音还是不紧不慢:“我听说过她。给外国元首看过病,医科大讲过课,报纸上都登过。但这些,能说明她的方法适用于陈老这种情况吗?元首的病是功能性的,陈老是器质性出血,能一样吗?”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月:“周大夫,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但科学就是科学,不能靠名气。你说患者能醒,依据是什么?西医的检查指标?还是你的‘感觉’?”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值班医生把头埋得更低,患者的女儿皱眉。 沈青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话——吴教授说的,从西医角度看,没有错。 林晚月没有解释。 她不能说自己用了灵茶,不能说自己感知到患者的气血正在缓慢恢复。 不能说那些“感觉”上的东西,在吴教授面前,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笑话。 “依据是患者的脉象。” 她平静地说,“比两个小时前有力了。” 吴教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脉象?周大夫,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不是中医诊所。” 他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我建议立刻复查ct,如果血肿没有明显吸收,就要考虑手术。不能等了。” 患者的女儿腿一软,扶住了墙。 她看看吴教授,又看看林晚月,嘴唇哆嗦着:“周大夫,要不……就听吴教授的吧……” 林晚月没说话。 她不能阻止家属做决定。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她说了不算。 沈青山急了:“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啊!” 林晚月看着他,还没开口,病房里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陈院士的手在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 患者女儿第一个冲进病房,沈青山紧随其后,值班医生跑得比谁都快。 走廊里只剩下林晚月和吴教授。 吴教授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不信。 他觉得是巧合,但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地往病房走。 林晚月跟在他后面,没有着急,步子很稳。 病房里,患者的女儿趴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那只瘦削的、布满针眼的手,正在慢慢回握她的手指。 动作很慢,但很有力。 沈青山得意地看林晚月一眼,师父,这就有点打脸了。 第173章 这两人快要打起来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变了。 心率从七十多升到了八十多,血压从九十升到了一百一,波形整齐,每一跳都稳稳当当。 “爸!爸你听得见吗?”女儿的声音又哭又笑。 患者的眼皮在动。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动,是在使劲睁开。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拼命往上抬。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眼皮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浑浊,对不准焦距,但在动。 值班医生拿着小手电照了一下,声音都在抖:“瞳孔反射恢复了!对光敏感!” 吴教授站在床尾,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走到床头,拿起病历翻了两页,又放下,再看看监护仪,数字还在稳步上升。 “不可能……” 他低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林晚月走到床边,皱眉手指搭上患者的脉搏,脉象从沉细无力变成了弦滑有力,虽然还不是正常脉,但气血已经通了。灵茶起了作用。 她收回手,微笑对患者女儿说:“陈老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多说话。让他休息。” 患者女儿拼命点头,转身就要给林晚月跪下。 林晚月一把扶住她:“别这样,我是大夫,应该的。” 吴教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周大夫,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老的恢复,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的治疗——是有效的。” 林晚月看着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病人重要。” 吴教授的脸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沈青山站在门口,看着吴教授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师父,您刚才怎么不怼他?”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怼他有什么用?病人醒不过来,说再多都是废话。病人醒了,什么都不用说。” 沈青山想了想,竖了个大拇指。 军区医院的副院长赶紧上前来带着笑邀请:“周医生也忙了一夜了,要不到我们军区招待所歇一歇?” 林晚月拒绝:“不用,病人虽脱离了危险,但为防止有异常,我今天晚上守夜再观察观察。” 沈青山请命:“师父,要不我在这守着,你去睡会?” 林晚月摇头:“不用,我守就行,你回去帮我看看家里。给家里带个平安。” 王副院长又建议:“那我让人搬个行军床过来,您就在这将就将就。” 林晚月点头,王副院长一挥手让安保人员和后勤的人去安排床和被褥,务必要让周医生宾至如归。 这样的大拿,还如此年轻,又是周司令的孙女,前途无量。 说不好,将来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要听她的,现在抱好大腿,以后他们医院才有一直做一流的可能。 不得不说,这位王副院长的效率就是高,没一会,行军床和晒得软乎、洗得干爽的被褥就送过来了。 沈青山见状安心回家了。 等人都离开,林晚月在行军床上坐下。 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 东边天空已经发白发亮,天快亮了。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监护仪的滴声还在耳边响,但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了。 她忽然想起家里两个孩子。 这个点了,周昭该饿了。 王翠兰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她叹了口气,把怀表收好。 走廊另一头,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走到她面前,停下。 林晚月睁开眼。 顾北辰站在那里,他没穿军装,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怎么来了?”林晚月问。 “沈青山打电话说患者醒了。” 顾北辰把搪瓷缸子递给她,“王姨炖的汤,热了两回了。” 林晚月接过来,揭开盖子。 排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热气冒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 她喝汤,顾北辰坐在长椅另一头,倒像是守候。 陈老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研究院。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穿军装的,穿白大褂的,还有几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专家,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 林晚月半躺在行军床上,刚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了,被子上还盖着顾北辰的军大衣。 她揭开军大衣,将腿放下来,缓缓坐在长椅上,值班医生端着一杯热水递过来,眼神比昨天恭敬了不少。 “周大夫,您喝口水。” 林晚月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嘴,刚好入口。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稀稀拉拉的好几人。 林晚月侧头看去,沈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两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沈青山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学员标志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他手里提着两个网兜,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麦乳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师父!” 沈青山远远就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你饿不饿?我给您带的早饭,红糖馒头,还热乎着呢!” 林晚月还没接话,另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顾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中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是从夜校直接过来的。 他看沈青山的眼神,没什么表情,但沈青山脚步顿了一下。 “顾营长也在啊。” 沈青山笑嘻嘻的,并不搭理顾北辰,走过来把网兜放在长椅上,特意放在林晚月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师父,您趁热吃。” 顾北辰没说话,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他跟林晚月之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 沈青山挨着她坐下,顾北辰瞥一眼,嘴角抿了再抿到底还是没敢开口。 值班医生端着病历本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脚步加快,走了。 这两人眼神冒火,看着像是要打起来了。 第174章 两男争一女?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北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病房的门。 沈青山从网兜里掏出红糖馒头,用纸包着,还温热。 林晚月接过来,掰了一半,慢慢吃。 顾北辰的搪瓷缸子端在手里,半天没再喝他的目光从病房的门移到沈青山身上,又从沈青山身上移到林晚月手里的馒头上。 沈青山正低头翻公文包,没看他。 顾北辰的目光在沈青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沈青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凑近林晚月:“师父,昨天那个病例,您是怎么判断出再出血的?我在急诊跟了几台手术,还没见过这种……” 他凑得有点近,肩膀几乎挨着林晚月的。 顾北辰的目光又过来了,他盯着两颗靠在一起的脑袋,心里酸极了。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攥紧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沈青山感觉到那道目光,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凑得更近了一点:“师父,您给我讲讲呗。那个穴位不在经络图上,您是怎么找到的?” 林晚月正在吃馒头,被问得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顾北辰忽然站起来。 “我去打水。”他说。 搪瓷缸子里还有大半缸水,他端着走了。 沈青山看着他的背影,低声笑了:“师父,顾营长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走廊尽头,水房的门开着。 顾北辰走进去,拧开水龙头,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了,重新接。 水哗哗地流,他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又把水倒了,再接。 接满了,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 他没吐,咽下去了。 他端着缸子走出水房,抬头就看见走廊里多了几个人。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林晚月旁边,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周大夫,我昨天听了您对陈老的诊疗思路,很受启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给我们科室的医生讲讲中医在急重症中的应用?” 顾北辰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水房门口,没往前走。 林晚月站起来,态度温和,没有推辞,也没有拿架子:“我每周三下午在医科大有一堂中医基础课。要是大家有兴趣,可以来听。” 老专家眼睛一亮,转身跟旁边的医生低声说了几句。那医生点点头,快步走了,像是去传话了。 沈青山在旁边小声说:“师父,您这是要在医科大开分舵啊。” 林晚月瞪了他一眼,沈青山赶紧闭嘴。 顾北辰端着搪瓷缸子走回来,在长椅原来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凑过去,也没有说话,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像个取暖的老头。 走廊那头,刚才那个医生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周大夫,我们科室报了十五个人,全都想跟您学!” 老专家回头瞪他:“你喊什么?医科大能坐下那么多人吗?” “孙教授说了,可以换大教室!” 走廊里一时间热闹起来,几个医生围在林晚月旁边,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在问课程时间,有的在问能不能带笔记,有的已经开始打听教材用哪本。 林晚月被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沈青山被挤到一边去了,也不恼,笑眯眯地站在外围,时不时插一句嘴:“我师父课讲得好着呢,你们听了就知道。” 顾北辰还坐在长椅上,搪瓷缸子已经不冒热气了,他还捂着。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看见顾北辰一个人坐在那儿,旁边空了两个座,再旁边围了一群人。 她的目光在顾北辰和沈青山之间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沈青山喊林晚月“师父”时的表情,眼睛瞪大了一点。 她转头跟旁边的另一个小护士说了句什么,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青山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明白怎么回事。 顾北辰也看了一眼,也没明白。 莫名其妙! 小护士们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沈青山走过去:“你们笑什么呢?” 小护士抬起头,脸红红的,憋着笑摆手:“没有没有,沈干事,我们没笑什么。” 沈青山不信,回头看顾北辰。 顾北辰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眼神没什么杀伤力,但就是让人不敢靠近。 小护士凑到沈青山耳边,压低声音:“沈干事,你们三个坐长椅的时候,我们值班室看着,像……像那个……” “像什么?” 小护士声音压得更低:“像话本子里的……两男争一女……” 沈青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故意提高了声音:“我跟师父是纯洁的师徒关系!” 小护士捂着脸跑了。 顾北辰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沈青山一眼。那眼神不是瞪,也不是凶,就是直直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青山被他看得发毛:“顾营长,我说的是实话。” 顾北辰收回目光,低头喝水,搪瓷缸子空了,他没发现。 林晚月那边终于散了,医生们三三两两离开,老专家走的时候还在回头说:“周大夫,周三下午,我们一定到!” 林晚月点头,坐回长椅上,红糖馒头已经凉了,她掰了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沈青山凑过来:“师父,周三下午的课,能带旁听生不?” “什么旁听生?” “我。” 沈青山指着自己,“我也想听。”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你军校的课不上了?” “调休了。” 沈青山笑嘻嘻的,“我跟领导说了,要跟您学中医,领导批了。” 顾北辰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转了一圈。他站起来,走到林晚月面前。 “周三下午我有任务,来不了。” 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交代什么:“让沈青山帮你搬教案。” 林晚月抬头看他,还没开口,顾北辰已经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比平时快。 沈青山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师父,顾营长吃醋了。” 林晚月没接话,把装馒头的纸叠好,塞进网兜里。 走廊尽头,顾北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第175章 大家都不下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