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太傅寡嫂后,他硬要兼祧两房》
第1章 逃婚
苏棠欢一袭大红嫁衣,困倦地趴在喜床边。
婚床上的新婚夫君,昏迷不醒。
半梦半醒间,灼热的胸膛倏然紧贴后背,长臂一揽,将她紧箍。
吓得她抠住床边,羞愤欲哭,伸手去推后面健硕的男人:“不要……”
“胆子不小!”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叱,钳住她手腕,向上一举,反身倾压于她身上,毫无顾忌的顺着她的玉颈寸寸深吻。
肆虐啄吸的触觉又酥又疼。
她忍不住小声呢喃:“您轻点,夏衫单薄,万一被人看见,我就完了……”
贵人轻嗤一声。
耳畔落下霸道的一句:“谁敢说什么?割了他的舌头!”
她被人打横抱起,进了侧间。
红幔落下,长长垂地,朦胧映出一双交颈缠绵的剪影。
小手时不时触摸到他小腹下一枚月牙疤痕。
直至她脱力地摔在地上,身上吃痛,才猛然从梦中惊醒。
“女娘,您怎么了?”
小丫鬟环儿急忙扶起她。
苏棠欢手脚瘫软地起身,开始浑身冒冷汗,又是那场关于她未来结局的梦!
七个月前。
她爹娘行商途中不幸遭遇匪徒,被劫财杀人。
一夜之间,叔伯将田地店铺尽数霸占,十六岁的苏棠欢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肉。
所幸,高嫁的姑母及时派人赶到,将她接到荥阳,以表小姐的身份住进了阀门望族。
一个月前。
姑母哭着拉着她的手,说大师算出,唯有她冲喜,重病在床的表哥才有救。
并许诺表哥若病亡,她想离开,就帮她找一个好婆家,还给她丰厚嫁妆,保她一生无忧。
为报恩,苏棠欢应允冲喜。
从那时起,她每日都深受同一个梦魇困扰。
初期是零零散散的香艳碎梦,婚期越临近,梦就越发完整。
直至冲喜前一夜的梦境中,她终于看清了整件事。
从新婚当夜表哥暴毙开始。
姑母翻脸,怨她克死二郎,将她与灵柩关了整整一个月,令她无路可逃。
她以为,乖乖熬过表兄的守孝期,待姑母消气,求她放自己自由。
谁知……
姑父忽被撸了官职,姑母竟给她下药,将她送上贵人的床当玩物。
床笫之间,矜贵的贵人痴迷她的身子。
她竟以为贵人有点喜欢她,想求贵人救她。
谁知,姑母告诉她,贵人正与郡望之家清河崔氏议亲,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之后,姑母嫌弃她,休了她,还不放她走。
把她送到不同贵人的榻上,榨干她最后价值,将她折磨至死。
……
苏棠欢一个激灵。
扭头朝大红罗帐看去,鸳鸯锦被下躺着的,正是今晚将死的表哥!
她赶紧提起精神,走近床边,掀开红帐,小心翼翼查看表哥。
双眼紧闭,一脸死气。
壮胆伸手在他鼻息下探了探,气若游丝,倏然缩手。
一会儿,姑母就会带人过来,刚好表哥咽了气。
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可她能往哪里逃?
黑户孤女最终的下场会比梦境中的遭遇还要惨。
苏棠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也许,唯有他可以救她。
她回头看看环儿。
环儿是郑府的家生子,待她好却不敢冒险透露自己的想法。
苏棠欢拉起环儿的手,软软道:“环儿,你向姑母禀报下,就说表哥很好,让她安心接待宾客,这里有我呢。”
环儿点头:“好。”
“我想给表哥准备一碗人参鱼松粥,等他醒了垫垫肚子,才好喝药。若姑母许了,你去吩咐厨房备来。”
环儿担心她。
“给您也做碗面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神色有些不好。”
苏棠欢鼻尖微酸。
低垂眼帘,松开手,转身走到床边,假装温柔地替表哥掖被子。
轻轻道:“好的,谢谢环儿。”
环儿觉得她情绪不对,可又不知哪里不对。
待环儿离开,苏棠欢迅速关上房门。
一边脱掉层层叠叠的嫁衣,套上件月白棉布对襟常服,边系衣带,边四处查看。
她唯剩的五百两银票和娘留给她的首饰全被姑母收了,如今身无分文。
逃跑需要钱啊。
苏棠欢疾步到妆台前,将新婚头冠上的珍珠扒下来。
打开妆匣子,将最里面唯一一对真金簪尾折起,变成小小的一块,与珍珠一块用手绢包起来,塞进短袄的内袋。
房间的后窗又高又小,踮起脚才能够到。
她拖把椅子过去,踩上去推窗,幸好没封。
费力爬上去,伸头往下看,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咬牙闭眼纵身一跳。
双脚落地一软,双膝重重跪地,痛得浑身战栗。
顾不上哭,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矮灌木丛中,奋力往后花园方向跑。
幸好下人们都在前院服侍婚宴的宾客,后花园没有人。
苏棠欢不要命的狂奔,到了抄手游廊,再穿过中间的月门,进入西跨院,外围的墙下有个隐蔽的狗洞。
她欣喜若狂。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随即看到一群人挑着几盏灯,拥着姑母从游廊走来,她赶紧躲在假山后。
姑母脚步很急:“二郎都什么情况了,还能喝粥?她服侍二郎这么久了,都不知照顾人吗?真不让人省心。”
苏棠欢心急如焚。
本想让环儿拖住姑母,眼下是失败了,姑母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跑了。
环儿小跑跟在后面,为苏棠欢说话:“二少奶奶照顾得挺好的,但她一天没吃东西了,也饿了啊。”
姑母回手就是一巴掌。
“让你干什么去的?是照顾她吃喝的吗?我让你寸步不离盯着她,万一二郎没了,冥婚新娘出什么差池,你就投缳陪二郎去吧!”
环儿捂着脸,吓得不敢不敢哭。
苏棠欢心惊。
原来姑母早就预知二郎不行了,所以逼着她今日冲喜,万一人死了,让她以冥妻行婚礼啊!
还真是用完她又要糟践她。
郑苏氏,你可真狠啊!
苏棠欢看一眼环儿可怜的样子,可她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
等他们一群人走了,苏棠欢没命地朝狗洞狂奔。
她刚扒拉开杂草,就听见身后一阵叫喊,“二公子殁了!”
府里顿时乱成一团。
“快快,准备好的殇仪物件都挂起来。”
“哎呀,二少奶奶不见了,赶紧找,可不能让人跑了!”
“快找,跑不远的。”
苏棠欢吓得手脚并用爬出狗洞。
狗洞外,是郑府与纪太傅府的高墙间夹道。
她想求救的正是纪太傅的亲兄长、忠勇侯世子纪远。
第2章 预抱的大腿死了?
姑母将她带回长安的路上,她去附近树林小解,意外遇到一位重伤的人。
苏棠欢好心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他给了她一枚印信。
她猜想,男子是想让她拿着印信通知家人来找他吧?
可是,她还没搞清楚印信主人是谁,就被姑母发现。
追问她缘由后,说帮她打听是谁家的,顺手将印信拿走了。
她想姑母比她有办法,就没在意,后来问了几次,姑母说没打听到。
苏棠欢很担心伤者,却苦于没法去寻人。
无意间。
她听到姑母与姑父聊天,说到忠勇侯的嫡次子、新任太傅纪衍深得圣心,手握大权,她想与他拉上关系。
姑母还说查到苏棠欢手中那枚印信正好是纪衍的兄长、忠勇侯世子纪远的。
半年前,纪远独自返长安,遇人追杀受了伤,不幸掉下悬崖的激流中,失踪了。
当时,苏棠欢非常自责。
她是怕给姑母添麻烦,只留下一包吃食和药就离开了。
若她胆子大些,求姑母将人带走,重伤的纪远就不会不慎落崖失踪了。
幸好,就在前几日,她又听姑母提起,纪衍从南疆赶回来时,寻到了纪远。
在长安,苏棠欢只与纪远有交集。
她不会挟恩图报。
只想用救命之恩换纪世子助她拿回户籍,求一线生机罢了。
……
郑府门口的红灯笼已撤掉,正换上白幡与白灯笼,有几人提着灯笼出来寻人,四下张望。
吓得苏棠欢往右拐胡同的纪府大门跑去。
轰轰。
两声惊雷随着一道闪电,倏然天空下起倾盆大雨。
“那边好像有人在跑!”
“一定是她,快追,快抓住她!”
几人喊着她的名字狂追,吓得苏棠欢使出吃奶的劲冒雨狂奔。
她跑到忠勇侯纪府的巷子口,发现纪府门前灯火通明,左右挂满白色灯笼,还有殇乐传来。
心里咯噔。
忠勇侯也在办丧事?
谁死了?
殇仪办得豪华,进府吊唁的皆是达官贵人。
豪华马车停了一长溜,几乎挤满了整条巷子。
苏棠欢已撑不住了。
后有追兵,顾不上细想,赶紧钻进一辆车底,奋力越过一辆辆马车,朝大门靠近,从车底从缝隙看出去。
门口清一色披麻戴孝的护院,迎来送往,非常忙碌。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门口,华服年轻郎君搀扶一位贵妇下车。
贵妇哭得伤心:“纪世子真可怜,真是天妒英才啊。我还想替你妹妹与纪世子议亲呢,哎,天不遂人愿啊。”
郎君轻声安慰:“母亲,纪世子身体一直不好,听闻他身受重伤后掉下山崖,落入激流后又失踪半年,纪衍能寻到他的尸骨就不错了。母亲节哀啊。”
苏棠欢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
纪远死了?
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她怎么办?
还有谁能救她?
府邸墙高两丈,往前是死胡同,郑府的人在巷子口张望,暂时不敢进来。
她若是被郑府人抓回去,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棠欢心烦意乱。
忠勇侯纪氏乃武将世家,他们父子三人率领十万纪家军,镇守南疆。
兄长纪远擅武,自幼封世子,小小年纪便立下赫赫战功,人称威震四方小将军。
弟弟纪衍善文,聪明绝顶,精通堪舆之术,善出谋划策,人称智勇双全小军师。
一文一武的少年郎,是大晋朝一双最耀眼的新星。
可惜,五年前。
一场惨烈战役,纪父忠勇侯战死,纪远重伤痊愈后,兄弟俩携手继续率领纪家军。
这样的人家是极爱惜羽毛之人,应该不会对救过纪远的她太狠心吧?
苏棠欢为了活下去,把心一横。
她悄悄从车底爬出去,扯直湿透的衣裙,毅然朝纪府大门走去。
进府的贵人们惊愕的看着湿漉漉脏兮兮的少女,纷纷避开。
纪府下人见到她直往前冲,赶紧拦住,当着宾客面,语气尽量客气。
“小娘子,纪府正在办殇仪,请速速离开。”
苏棠欢不理他,提裙径直在大门正中门槛外跪下。
想到自己凄惨的结局,悲从心来,哭了起来。
“大郎啊,您怎就狠心将奴家和未出世的孩儿丢下走了呢?您说会用八抬大轿迎娶奴家的啊。大郎啊,没了您,奴家和孩儿可怎么活呀……”
边哭边俯身行大礼。
被突如其来的哭声一惊,四周静谧无声。
奴仆反应过来,惊惧地赶紧飞奔入内通报。
大门、大院内满当当的人,神色各异,齐齐吃瓜表情。
纪世子本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英年早逝让人唏嘘。
眼下却忽然冒出这么个外室加遗腹子,岂不名声尽毁?
纪衍乃新任太傅,有好事者自然想看看这个热闹纪衍如何收场。
苏棠欢忐忑不安。
为保小命,就做一次坏人。
她愿为纪大郎守孝,也愿替纪大郎尽心侍奉老母。
她怕凭未亡人不够分量,若有遗腹子,纪家会暂时庇护她吧?
待她拿回户籍,自请下堂,绝不打扰纪府。
很快,纪府管事疾步走了出来。
语调还算客气:“小娘子,纪府大殇,您堵在门口哭也不合适啊,进府将事情说清楚吧。”
苏棠欢暗喜。
果然,纪府这样的门楣,做不出当众将她赶出去的事。
只要进门了,将救纪世子的事真真假假的一说。
反正纪大郎失踪六个月,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苏棠欢被带到灵堂边西面厢房,屋内挂着一老一少身穿盔甲的将军画像,两人皆英武非凡。
年轻这位就是纪世子?
救他时天黑漆漆的,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头上有伤,简单清创包扎好后,也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一双闪着幽光的墨瞳。
苏棠欢内疚又替自己悲哀。
哭着对画像跪了下去,越想自己越悲切,趴在地上不用演,眼泪水哗哗直掉。
索性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惹得纪府下人们都红了眼圈,看她的眼神都有几分共情了。
直到她的声音哭哑了,一双黑靴落在她眼前。
黑影压落,逼人的威压让她感觉头顶压了一座大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幽冷的声音在她耳边。
“家兄生前得罪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棠欢浑身一僵。
怎么有点像梦中贵人的声音?
倏然抬起泪眸,对上一双洞若观火的眸瞳,心头一跳。
吓得垂眸,不敢看那双眼睛。
苏棠欢语调哀戚:“大人,奴家岂敢污世子的名声?奴家句句属实。”
她边说,边竖起两只耳朵。
细细分辨。
“求财?”
声调清冷疏离,就像她是颗烂白菜,不屑问价。
第3章 兄长与他是同一人!
声线有点像,但还是与梦中贵人有些不一样。
贵人声音同样低哑,但在床上与她做尽羞羞事时,总是透着一丝戏谑,甚至会调情两句,不像这位冷清如冰,拒人以千里之外。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摇头:“奴家不求财,不求名分,只求腹中孩儿为他爹磕个头,让孩儿尽尽孝。”
那人声调骤然掐了尖,又寒了几分:“腹中孩儿?”
深幽的眼眸盯着她扁扁的肚子,恨不得戳个窟窿。
胆敢污蔑亡兄名声!
纪衍强压怒火,语调冰冷:“何时怀上的?”
苏棠欢底气不足,声音都低了半调。
“六个月前,奴家从老家入长安,巧遇奄奄一息的世子,便将他带到我暂住的地方救治,他告诉奴家他是纪世子。”
反正他失踪了半年,遇到纪远前人就死了,她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纪衍蹙眉,眸底微动。
六个月前。
救他的人怎会是个女骗子?
他不动声色:“萍水相逢,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苏棠欢脸微红:“倒……没太快,孩子才一个月。”
被纪衍犀利的眼光盯着,背脊冒冷汗。
“奴家与世子相处仅六个月,但那是奴家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纪世子是奴家见过最好、最贴心的儿郎。”
纪衍眼皮一翻。
冷笑。
演!
他与兄长乃孪生。
但,世人无人知道。
从五年前起,兄长与他就是同一人!
五年前,父亲不幸战死,远在长安的母亲闻讯,心悸发作,晕厥好几次。
谁知,仅过半个月,长兄因重伤不幸过世。
纪衍为安抚患有心悸的母亲、同时稳住纪家军以威慑敌人,他对外宣称少将军受重伤昏迷不醒,由他暂时接管纪家军。
他悄悄安葬了兄长,不久,对外宣称世子已康复。
从此,他一人分饰二角,‘纪远’对外宣称脸上有伤,从此戴着一张金色面具,继续冲锋陷阵。
纪衍继续在军帐内当军师。
此事,只有跟随他的几名心腹知晓。
圣上忽命他回京任太子太傅,并命他暗查一件大案。
如此,他便分身乏术,自己没办法让身为将军的‘兄长’继续在一起。
思虑周全后决定趁着母亲五十大寿之际,让‘兄长’先回京。
待他也回京后,‘兄弟俩’陪母亲过完大寿。
他护在母亲身边,确保母亲不会伤心过度,再寻机让‘兄长’病逝。
谁知,竟有人在途中对‘兄长’痛下杀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为不让有心人瞧出端倪,纪衍只能带‘兄长’的尸体返回家中。
纪衍冷睨装模作样的少女。
少女避开他的目光,泪眸看向兄长画像,深情款款,面露爱慕之意。
“奴家仰慕世子英武非凡,世子爱奴家温柔小意。我们两情相悦,情到深处,立下山盟海誓。”
语调愈发柔婉:“世子伤好后,留下他的印信为聘,说先回家禀报母亲后,风风光光地迎娶奴家。”
苏棠欢泪眼婆娑:“谁知……他这一去就天人两隔了啊。要知道世子再次遇险,奴家说什么都不会让世子先走的啊。”
印信?
纪衍冷面覆霜,拇指摩擦着玉扳指。
都快擦出火花星子了。
没错。
他中了埋伏受了伤,掉下悬崖的激流中,后被冲上岸,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迷糊间有人替他包扎好头上伤口,那双手柔软无骨,身上散发着淡淡香味,他猜想是名女子。
但天太黑,他有些神志不清。
便将长兄的印信给她,想让她带着印信去纪府报信。
纪府的人看到印信定会赶来寻他,可话没说出口,就失去了知觉。
谁知,那女子一去不返。
若不是他命大,艰难的活了下来,如今,他早成一堆白骨了。
先不说眼前女子是不是救他的人,但以印信为聘,风光求娶,还怀有身孕?
还能再瞎扯一些吗?
满嘴谎言!
纪衍目光凉凉地睇向女人。
玄袍一撩,端正落座。
“印信何在?”
苏棠欢早有准备:“奴家惊闻世子薨逝,急忙来寻,印信落在家中。”
纪衍冷冷地看着女骗子。
回想那晚,那女子能在黑灯瞎火的密林中,克制恐惧救他,品行一定不错。
为自己上药的那双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却很熟练,包扎伤口用的是手绢,但像是懂得包扎术。
那样仁心仁德的女子,怎可能是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狡黠的女骗子?
定是救他的少女闲聊时说了一嘴印信之事,被女骗子听了去。
不知,救他的女子如今在哪?
纪衍淡淡吩咐。
“来人,丢出去。”
下人正想动手,忽闻妇人哭天抢地的声音。
“远儿的未亡人在哪?在哪啊?快让我瞧瞧。”
纪夫人颤颤巍巍地被丫鬟婆子搀扶着赶来。
纪衍蹙眉。
冷冷地瞪向下人,奴仆们被他看得脖颈一阵阵发凉。
这种劲爆消息自然传得快啊,有好喜功者早就奔进内堂报信去了。
苏棠欢见到救星,爬起来就朝纪夫人奔过去,一把抱住纪夫人的腰肢。
扑通跪下,整个人蹭进人家怀里,哭喊着:“母亲,儿媳带着您孙儿给您磕头了。”
纪衍火冒三丈。
这就喊上母亲了?
厚颜无耻!
母亲、儿媳、孙儿三声喊得纪夫人满心热乎起来,一下填满了那颗痛失长子被挖空的心肝儿。
她终于有媳妇孙儿了!
纪夫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去扶苏棠欢的小手:“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一摸苏棠欢的小手冰凉,这才注意到她湿透的衣裙,惊呼:“天爷啊,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啊?还有这么多泥泞。”
苏棠欢刚想解释,为见大郎最后一面,冒着大雨赶来,还没开口……
纪夫人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好孩子啊,你为见大郎最后一面,命都不要了吗?真是让为娘心疼啊。”
苏棠欢感受到纪夫人怀里的温暖,有些内疚。
苏棠欢想要拖时间,暂避风头,躲过郑府的追捕。
若能哄得太傅大人帮她弄到户籍便好,实在不行,待她养精蓄锐,再寻思逃亡之法。
她忍不住伸手回抱纪夫人,泪流满面,单薄的身子微微战栗,表情怯怯。
“纪夫人,唤您母亲是我唐突了……”
纪夫人斩钉截铁:“不,就唤我母亲。”
纪衍被气笑。
愤然望天。
胆敢骗他母亲,该千刀万剐!
纪夫人含泪怒斥:“你们都呆愣着做甚?赶紧扶着大少奶奶去我院子沐浴更衣,烧姜糖水给大少奶奶驱寒。”
一声大少奶奶,下人们看苏棠欢的眼神齐刷刷变了,立马忙开了。
婆子们奔进内院准备沐浴汤,丫鬟搀扶苏棠欢往里带。
苏棠欢路过纪衍身边,被他一双冷冷的冰刀眼一通扫射,恨不得将她戳成马蜂窝。
她加快脚步。
纪太傅好可怕!
丫鬟见她脚步踉跄,忙扶住她:“大少奶奶仔细滑倒。”
苏棠欢心里千回百转。
眼下,容不得她谋算什么,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第4章 宠儿媳
纪夫人含泪凝视远去的人,一回头,就看到小儿子冷着一双眼刀,恨不得叉飞她那天降儿媳孙儿。
一脸温和顿收,语气严厉:“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若敢吓到你嫂嫂我孙儿,绝不轻饶你!”
纪衍无奈,扶住母亲,斟酌用词。
“此女甚是奇怪,不可轻信。兄长向来谨慎,又不喜女子近身……”
纪夫人怒目一横。
“先不说信不信,就说哪个女子能毁清白、冒名当未亡人?就算她是假的,能以你哥媳妇身份为你哥磕个头、守个灵,就足以慰藉为娘的心了。为娘为了你们兄弟俩,操碎了心啊。”
越说越生气。
狠狠地在纪衍脑门上一戳。
“你兄长不喜女子近身,你不让女子近身,你们俩都二十好几了,为娘也没抱上孙儿!如今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孙承欢膝下,你倒是乐意了?你是想让为娘随着你哥一起下去吗?”
说着身子晃了晃。
吓得纪衍赶紧扶她坐下:“娘,您教训得是。”
纪夫人哭嘤嘤:“儿啊,无后为大啊!你这个不孝儿啊!”
纪衍一时不知用什么话说明白这事。
母亲有心悸,激动不得。
当年父亲战死,母亲就差点心悸发作随父亲去了。
但此事,必须想办法说破,不能让女骗子得逞。
纪衍柔声劝道:“兄长的为人母亲很清楚,他是最守规矩的人,未经母亲准许,绝对不会与人私订终身。何况,兄长洁身自好,这才半年,怎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
纪夫人瞪他:“你懂什么?男女之情,遇到对的人,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可见你兄长比你开窍。”
纪衍:……
嗐!
兄弟俩都没开窍。
纪夫人抚心口,哭喘着:“远儿掉下悬崖的激流中没了踪影,你又没回来,为娘又担心又害怕,心都快碎了。好不容易熬了半年,人总算找到了,可还是没了……”
纪衍心疼,赶紧哄道:“娘,往后有儿子陪着您。”
纪夫人生气:“我要你作甚?我要孙儿绕膝。”
她并非不爱小儿子,只是大儿子刚过世,心里太难过了。
纪衍泄气。
嗐……
早知道,留‘兄长’活,自己死好了。
纪夫人横他一眼:“如今好了,你兄长有后了,为娘可以去见你爹了。要不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死活不肯成亲,害得娘连死都不敢,生怕被纪家列祖列宗轮番揪着骂。”
这说得太严重了。
纪衍硬着头皮:“娘,万一她真是骗子,或者,肚里没孩子呢?您不想兄长死了还要被骗吧?”
纪夫人一怔,歪头想了想:“瞧着女孩子模样挺周正的,哭得情深意切,不像是骗子。”
纪衍暗自冷笑。
娘亲太天真。
善伪装,才是真骗子!
纪衍还想说,纪夫人抢着说:“大不了让府医给你长嫂把个脉。实在没怀孕……再说。”
她是这么想的,大不了,寻个宗族的孩子过继在名下也可以啊。
总之,大儿有媳妇儿子,对她及时慰藉,对纪家祖宗也有交代了。
纪衍大喜。
母亲准许把脉,女骗子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纪衍站起来:“儿子亲自带府医过去,好好地为‘长嫂’把脉。”
长嫂二字,纪衍说得咬牙切齿。
纪夫人听出来了,瞪眼警告:“你给我好好的,可不准吓到你嫂子。”
纪衍面带温和笑容:“是,娘。”
看着一向沉稳淡定的小儿子,这般急吼吼的背影,纪夫人觉得不对。
“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衍儿这孩子缺心眼儿。”
丫鬟赶紧搀扶着纪夫人跟了上去。
-
苏棠欢忐忑不安,被几个丫鬟围着服侍沐浴,穿了件干净素白襦裙,让她坐在妆镜前梳妆。
丫鬟一直暗戳戳打量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生得白,且美得近乎煊赫。
精致又端庄的脸,两腮存着少女的盈润,在细洁肌肤上,五官勾勒出秾艳的颜色。
小嘴一张,江南特有的柔软语调,听着叫人酥麻。
此等皮相,放在长安城的人堆里,也能出挑到一眼就被瞧见。
纪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奴婢们都知道。
那是只会行军打仗的木头将军,能让他情动到不顾规矩,上了她的床,还弄大了肚子,唯有这样的颜色才能做到啊。
丫鬟贴心地问:“大少奶奶,您梳什么发髻呢?”
苏棠欢进府时梳着少女的分肖髻。
丫鬟摸不透该不该改梳妇人发髻,毕竟没有正式拜堂成亲。
苏棠欢不假思索:“坠马髻吧。”
她要成为纪远的未亡人,自然要梳妇人髻。
至于身份是少女还是妇人,对小命来说,无关紧要。
丫鬟为她梳完头,用麻束围上发髻,语气恭敬。
“大少奶奶,奴婢名玉芝,是纪夫人身边的人。斩衰是生麻做的,磨着皮肉会疼,不能直接穿。这身素色裙子是奴婢新做的,一次没穿过,您别嫌弃,先将就穿着。”
苏棠欢瞧出她是有身份的大丫鬟。
她有意套近乎,打听消息,拉住玉芝的手。
柔和道:“谢谢玉芝姐姐。我怎会嫌弃呢?我是小门小户出身,本不敢高攀太傅府的,只是腹中孩儿是世子的,我不能让他的血脉流落在外……”
说着说着哽咽得说不出下去了。
想起英年早逝的世子,玉芝也红了眼眶。
“世子非眼高于顶之人,平日里对奴婢们极客气,您且莫妄自菲薄。何况,您腹中怀的是太傅府的第一位小少爷呢,您没瞧见夫人可疼您了,您安心好了。”
苏棠欢暗叹。
纪府里的下人也还怪好的啊。
苏棠欢含泪:“好姐姐,我初来乍到,母亲与二郎的脾性都不甚了解,你可否与我说说?我好替世子在母亲跟前尽孝,也做好嫂子的本分,照顾咱二弟。”
玉芝恐慌恭敬:“奴婢不敢受您一声姐姐,您有何想问的就问吧。”
苏棠欢从善如流:“那我唤你一声玉芝。”
玉芝这才松了神情,吩咐小丫鬟送上暖汤。
一边服侍苏棠欢用汤,一边十分谨慎地回答苏棠欢的问题。
苏棠欢察觉到玉芝并不是什么都说,是个谨慎的。
但她从有限的话语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原来纪远与纪衍是孪生兄弟。
难怪那张画像与纪太傅像得十足。
只是,这对兄弟的秉性却截然不同。
大郎善武,粗线条,和蔼可亲,不摆架子,性子随纪大将军。
二郎善文,精细人,面冷阴郁、谨慎,怀疑一切。
纪夫人生双生子时已是高龄产妇,加上难产,差点没了命,后患上心悸身体不太好,也不能生育了。
苏棠欢明白纪夫人为何那样看重儿媳和世子的遗腹子了。
看来,纪衍很担心纪夫人的心悸之症,说不定,不得不因此暂时留她。
她回想着那幅英姿勃发的画像。
俊朗面容笑如暖阳,好一位英武非凡的少年将军。
心叹。
那她就替沙场征战的好儿郎好好孝敬母亲吧。
第5章 女骗子
苏棠欢喝下暖汤,整个人都舒服了,脑子没停,努力将细节想圆了,以备应对警惕的纪太傅。
她觉得得离纪太傅远点,总觉得那双深幽的眼睛盯着她,就像被剥光一样,很容易露馅。
一位小丫鬟走了进来,朝苏棠欢福了福:“大少奶奶,二郎君命府医为您把脉,请您移步西厅。”
苏棠欢一愣。
说曹操曹操到。
好个太傅,果然难骗啊。
……
到了西厅,纪夫人和纪衍左右端坐,看到苏棠欢出现的刹那,眼神齐齐一变。
刚才她一头湿发乱糟糟的帖在脸上,又哭得稀里哗啦,眼肿成核桃,倒没注意她的容貌。
现在仔细一瞧,这副素颜皮囊,出挑得一下就能勾住人的眼睛。
一水小腰,随着碎步,摇曳生姿,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模样。
端着一张纯良乖巧的脸,却无轻佻之感,反而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姿态。
纪夫人了然。
如此容颜,才能撬开老大那颗青铜钢铁心,化成绕指柔呢。
纪衍眼底噙冰。
这女人容貌竟长成这样。
一看就是不安分、心机颇深的女骗子!
苏棠欢感觉脑瓜顶被纪太傅的眼神烧出两颗窟窿眼,都快冒烟着火了。
暗暗吸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做出一副强压委屈的表情,对着纪夫人俯身下去。
纪夫人忙道:“玉芝快扶起来,仔细闪了腰,伤到孩子。好孩子,快来我过来坐。”
苏棠欢正中下怀。
乖巧听话地走过去,却不敢坐下,身子还微微摇晃,那一双楚楚可怜的小眼神,怯怯的看向纪衍。
“我知二郎君不信我,着人把脉确认下也好,我也好安心。”
那强忍委屈,努力坚强又小心翼翼的调调,说一个字,掉一滴眼泪,把纪夫人瞧得心疼得不行。
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谁敢不信你,老婆子立刻将他打出去。府医是自己人,给你把个平安脉,是怕你一路赶来伤到身子,别多想哈。”
“好,儿媳听母亲的。”
苏棠欢强颜欢笑,适时滑落一颗泪。
少女委屈又听话,瞧得纪夫人又心酸又受用。
赶紧招呼府医:“府医,赶紧把脉,好让……”
忽想起还不知道名字,扭头柔声问:“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欢哽咽:“回母亲,儿媳姓苏,名棠欢。”
每扯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纪太傅要查她的身份并不难,何况她还想要回自己的户籍。
她索性就用真名。
“乖欢儿,你安心啊。”
纪夫人扭头对玉芝吩咐:“快去将大郎的鹤鸣轩收拾好,换上新的被褥,多加几床软褥子。再生个炉子,取御赐的沉水香熏上,一会把完脉就赶紧送大少奶奶去歇息。”
玉芝应着去安排。
苏棠欢心里酸酸的。
她想娘了。
苏棠欢向往常与娘撒娇一般,轻轻将头蹭向纪夫人的手臂。
“多谢母亲,您待儿媳太好了,儿媳要替大郎在您膝下尽孝,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纪夫人想到可怜的大郎,心肝都要被她哭碎了,忍不住将人搂入怀中。
“哎哟,我的心肝哦,仔细哭坏自个儿的身子啊。”
苏棠欢索性窝进纪夫人的怀里,想到梦中凄惨的未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没人注意到,她的双手环住纪夫人的腰肢,被衣袖覆盖的手指悄悄摁住纪夫人背后的督脉。
替她驱动气血运行,顶住纪夫人的精气神。
绝对不能让纪夫人因她牵动了心悸。
纪夫人此时倒觉得背后有一股子气顶着她,舒坦不少,没有刚看到大郎过世时难受了。
下人们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纪衍撩起眼皮,横眉冷目。
女骗子赶上南曲戏台名角了!
瞧着来气。
他怕母亲情绪大起大落受不了,偏偏又不能立刻揭穿。
一股子无名之火在心口乱窜。
忍不住冷斥:“你闭嘴,不要惹母亲哭,她身子不好。”
苏棠欢吓得一抖,哭声戛然而止,惊惧地看向黑着一张俊脸的男人。
颤颤悠悠地讷讷:“是、是我的不是。”
纪夫人气得打了个哭嗝,朝老二瞪去:“这么凶作甚?吓到你嫂子和我孙儿,你担待得起吗?”
纪衍生怒血上头,平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气得想暴走。
攥紧拳头,强压怒火。
努力将声调和蔼下来,费力扯出一抹和蔼笑。
“母亲莫气,儿子是怕她哭坏了,伤到……孩子。”
他那双刀眼,直勾勾的盯向少女的小腹,‘吓’得苏棠欢往纪夫人怀里躲,一手紧张的抓住纪夫人的手腕。
手指悄然按住内关穴,预防纪夫人心口痛。
“母亲,儿媳惹怒二郎了。”
一声母亲,将纪夫人一颗老母亲的心揉化成一汪水。
抱着怀中小姑娘,柔声哄着:“不怕不怕,二郎面冷心热,他对兄长极敬重的,他这是爱屋及乌,担心你呢。”
苏棠欢鼻腔浓重,乖顺地应了声嗯。
“棠欢父母双亡,如今有母亲庇佑,棠欢像又见到了亲娘。”
一番话,弄得纪夫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了。
府医不知所措。
刚才二郎君特意交代,这个女人是骗子,肚子一定是假的。
吩咐他必须如实禀报,戳破女骗子的假面目。
可这情形……
这俩搂在一起哭成一团,叫他们瞧着都心酸。
万一是真的大少奶奶可怎么办呢?
可二郎君盯着,他只能哄着人把脉,弄清楚真假。
若是假的,一定会害怕把脉的。
“大少奶奶,先容在下把个脉,您淋了雨,怕伤到您及胎儿。”
苏棠欢一手紧张地抱住纪夫人的腰,摁住督脉的手指用了点力。
颤颤悠悠的伸出另一只手,听话的搁在枕脉上。
府医松口气,铺上一块丝帕,将指头搭在脉上。
感知了好一会,似乎不太有把握,又挪了挪位置,细致感知脉动。
他本想说换只手,可少女一双美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委屈屈像只可怜的小猫。
府医欲言又止。
纪夫人都被少女哭湿了衣襟,急问:“如何?你尽管说。她淋了雨,身子都在抖,禁不住吓了。”
这……
吓不得啊。
第6章 马甲要掉了
府医犹豫片刻:“像是有孕。”
纪衍声音一寒:“什么叫像!”
纪夫人也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怎么叫像呢?”
苏棠欢含泪道:“没关系的,您是大夫,说实话就行了。”
府医只好解释:“夫人、家主容禀,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的确是滑脉。只是不太明显,一般初孕会这样。但也有其他可能。”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她爹在家开药铺,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医术,但为了娘的病,自学成才。
而她自幼就喜欢跟着爹身边,特别喜欢侍弄药材,接触的大夫也多,自然学了些。
沐浴时,她就猜想纪衍一定会让人给她把脉,确认怀孕一事。
她故用了比较烫的水泡浴,让身体暖热起来,造成血流充盈之相。
刚才她故意痛哭,身子紧绷颤抖,是为了让手腕肌肉绷紧。
加上她与纪夫人互动的威慑,令府医难以静下心来分辨脉象细节,通过情绪的扰乱,增加误判可能。
纪衍一双好看的剑眉拧成了川字。
女骗子竟敢怀着孩子到纪府招摇撞骗,还想让哥哥替她认下别人的孩子?
太可恶!
纪夫人心疼极了:“府医给欢儿开副安神又安胎的药,让她好好地休息再说。”
她看不得纪衍黑脸的样子,吓得怀里的人儿都不敢抬头,气得挥手赶人。
“你去前厅招待祭奠宾客吧,别杵在这吓人。”
纪夫人一边吩咐丫鬟将苏棠欢送去大郎的院子,一边亲自去厨房吩咐给苏棠欢做些清粥小菜。
纪衍无奈,只好眼睁睁看着女骗子得逞。
剑眉紧拧成川,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你没看错?”
府医抹掉额间冷汗,当然不能说看错。
“眼下看是喜脉,但也有因女子信期导致脉象偏差的,尤其是头两个月。可再观察一两个月,便会见分晓。”
一两个月!
难道让女骗子在纪府继续行骗一两个月?
他那位善良心软的娘,岂不是让女骗子哄得团团转了?
纪衍冷冷地看他,恨不得给府医脑袋瓜开个瓢。
他怀疑这脑袋瓜里面塞着草。
“哈。”
他冷笑一声,背着手走出西厅,朝前厅去。
候在门口的心腹随从跟了上去,听到他吩咐:“速查此女来历。”
“是。”
一小厮急匆匆过来:“家主,郑府来人,说他们走丢了一位表姑娘,看到进了咱府里,想要进府找找。”
郑府?
表姑娘?
纪衍眼底滑过一丝冷意。
隔壁的郑府三番两次送拜帖过来,想要拜会他,都被他找借口挡了回去。
‘兄长’殇仪,他并没有给郑府下帖,他们自然没有资格来吊唁。
郑氏要找的莫不是女骗子?
荥阳郑氏在长安这房一直想笼络自己,莫不是……
特意制造救人事件,送女骗子进来当细作?
他们来实现看看女骗子得手没有吧?
“来者何人?”
“是郑氏的大管家。”
区区下人不需要他去应对,但他可以去敲打下女骗子,看她什么反应。
“让人在外院候着。”
他自己朝内院走去。
纪夫人瞧着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就心疼:“快吃点东西,一会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
“好的,母亲。”
苏棠欢将送来的粥和小菜吃了个干净,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干,冲着纪夫人腼腆一笑。
瞧瞧,小丫头多乖啊,真可人疼啊。
纪夫人越看白嫩娇软的小姑娘就越喜欢。
她特别喜欢小女孩,可惜自己生不了,两个儿子又不愿意娶妻,一颗老母亲的心总是缺点什么。
这下好了,总算拥有小棉袄了。
想起她那苦命的大儿,没有福分与小娇娘再多生几个,又有些心酸了。
苏棠欢见她眼圈红了,赶紧挽住纪夫人的手腕。
一只手悄悄搭在她的脉搏上,轻声道:“母亲,我不累,我想去前厅为大郎跪灵,哪怕陪着您也好。”
纪夫人忙摇头:“那可不行,你还怀着呢,又淋了雨。乖乖听话,好好休息一宿,明日再去灵堂看看就好。”
苏棠欢已把完纪夫人的脉象,适时收回手。
听话点头:“儿媳都听母亲的。”
“这就对了。”
纪夫人高兴:“玉芝是我贴身大丫鬟,懂事又细心,以后她就服侍你。大郎与二郎一直在南疆,鹤鸣轩就没几个人,只有几个粗使婆子打扫,我让玉芝给你挑几个性儿好的,让你选。”
苏棠欢很欢喜。
玉芝这丫鬟很好相与。
“谢谢母亲。玉芝很好。”
纪夫人嗔道:“一家人了,说什么谢?”
扭头吩咐:“玉芝,我让玉桂也过来。你再挑上两名二等丫鬟服侍大少奶奶,粗使那些个你去瞧瞧,不好的都换掉,一定要选最好的人让大少奶奶选。”
玉芝笑吟吟应:“好的,夫人。”
门外传来下人称二郎君的声音。
是纪衍来了。
苏棠欢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纪夫人瞧她的小脸白了,忙站起来:“你快去睡吧,这臭小子我来打发。”
苏棠欢也不想与纪衍打照面,忙站起来:“母亲,慢走。”
谁知,纪衍已撩起门帘,径直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女骗子颤悠悠的睫羽,慌张避开他的眼神。
又演?
他的眉宇顿时拧了起来。
纪夫人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挡住他的视线:“没规矩,这可是你嫂子的房间。”
纪衍看到女骗子就火冒三丈。
强压情绪,扶着母亲的手臂,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棠欢。
“母亲,我是有重要事告诉您和……大嫂的。”
苏棠欢本想避开。
脚步刚抬起来就被尬在半空,闻言只好收脚,转身端正面对纪衍,低着头,不敢视线与他接触。
纪夫人奇怪看他:“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明日再说?”
“是隔壁郑府的大管家来了。”
苏棠欢听到郑府二字身子不受控地抖了抖。
他们这么快追来了!
睫羽颤颤,插在袖中交握的手指发紧,脑子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耳朵竖起细听。
纪衍将她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果然是郑府的细作!
纪夫人有些不高兴:“你别吓唬人。看着我说话,郑府来作甚?”
纪衍收回目光:“郑家说走丢了一位表姑娘,描述的衣着、容貌与骗……嫂子相近,所以来问问。”
纪夫人一脸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我儿媳怎会是郑府走丢的表姑娘?他们表姑娘叫什么名字?”
纪衍一噎。
他懒得去见郑府的人,又急着试探苏棠欢的反应,自然不知道。
纪夫人冷下脸:“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怀疑你嫂子,平日里你不是这样的啊。”
纪衍幽幽看向苏棠欢:“嫂子出去见见,便知真假。”
第7章 将计就计
苏棠欢知道躲不过了。
深吸口气,把心一横,上前缓缓跪下。
唬得纪夫人忙去扶她:“哎呀,我的儿,你这是做甚?有话就说,跪不得。”
玉芝赶紧将人搀扶起来。
纪衍冷睨她:“难道郑府找的表姑娘就是你?”
苏棠欢老老实实:“母亲对我这么好,我不想骗母亲。”
纪衍挑眉。
倒是诚实。
待看她如何演。
纪夫人惊愕地看着她。
小姑娘咬着娇唇,强忍着眼泪,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好孩子,不怕,有什么就说,我定为你做主的。”
苏棠欢心里一暖。
镇定心神,道:“郑府二夫人的确是我亲姑母。我爹娘过世后,叔伯强占了我家田产和宅子,还要将我嫁给七旬老翁做填房。”
纪夫人大惊:“这么可恶!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
纪衍冷冷地盯着她,捕捉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可少女脸上的哀戚十分真实,眼泪控制不住一颗颗下掉,眼眸清澈通透,一点不像说谎。
骗术了得啊!
“幸好姑母将我接来,安排我暂住在距京三十里地的郑府别院。恰好,我就在附近遇到了受伤的大郎。我们相处半年,直到大郎伤势好些,勉强可行走,他说先回家向母亲禀报我俩的婚事,我是又欢喜又自卑。”
纪衍眉心紧蹙。
距京三十里地?
的确是他遇到救他的女子的地方。
苏棠欢怯怯瞥一眼纪衍,见他满脸疑云。
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抽泣道:“我觉得自己出身小门户,怕配不上大郎。幸好姑母十天前将我接回郑府,以荥阳表姑娘身份住下。我因害怕与大郎无媒无聘,被世人不容,不敢对姑母明言,想着待我见到大郎后再商议……”
纪衍眼皮子一翻。
这会子知道无媒无聘,被世人所不容了?
那她敢与野男人苟合,暗怀珠胎,还无耻地另找高枝替她背锅?
女骗子不仅不要脸,还可恶至极!
“可谁承想……”
少女哭泣的声音蜿蜒流转,好不可怜。
“姑母接我回来竟让我为重病的表哥冲喜。眼看表哥不行了,姑母未经我同意,强行于今天办喜事。可我怎能让大郎的孩儿认他人为父啊。”
她激动地抓住纪夫人的手,身子微微颤抖:“无奈下,我只能偷偷出来寻大郎。谁想到,大郎竟在回家的时候再次遭遇不测……我为了腹中孩儿认祖归宗,只能不顾礼义廉耻了。”
“是我不好,不该欺瞒母亲和二郎君。我这就回郑府,是打是骂,任由姑母惩罚。若姑母又幽禁我,我就在郑家替大郎戴孝,待诞下麟儿,定会想办法送到纪府。”
苏棠欢呜咽:“……之后、之后,我便出家为尼,终身青灯古佛为大郎祈祷。”
说罢,苏棠欢泪流满面,朝着纪夫人福了福,站起来就往外走。
纪衍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女骗子有些手段哈!
她就是瞅准母亲心慈,不会让大哥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演这么一场苦情戏。
纪夫人瞬间回神,赶紧一把抓住苏棠欢。
“可怜的孩子,此事你不用出面,让二郎与郑府交涉就好。”
纪衍:……
哈?
让他替骗子向骗子娘家交涉?
纪夫人斩钉截铁:“你既是我纪家的人,不管你是何出身,我们都当护你。谁敢欺负你,我绝不答应。”
她转向纪衍:“长安这支郑氏的德行我听闻了些。二房的郑二郎重病卧床快一年了,二房夫人竟让花骨朵般的亲侄女冲喜,简直不干人事儿。
手指向门口:“你去和他们说清楚,欢儿是我纪家大少奶奶,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苏棠欢没想到纪夫人竟如此维护她,心里感动得不行。
她很清楚,若不解决与姑母之间的事情,不仅纪衍会查出来,姑母也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就被动了。
让姑母准许她留在纪府的办法已经想好了,但她必须单独见郑大管家。
但绝对不能让纪衍跟着。
苏棠欢哽咽道:“母亲,事情是儿媳惹出来的,我应该说清楚,免得让他们有借口纠缠纪府。”
她转向纪衍,恭敬地福了福:“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劳二郎君费心。”
纪衍半眯眼眸,审视女骗子。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纪夫人不忍看着这么好的儿媳妇受委屈,抓住苏棠欢的手:“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姑母要如何欺负你。”
苏棠欢忙道:“母亲,来人是奴,不配让您亲自见。您放心,若是郑家硬要我回去继续冲喜,二郎君定会出手,他不会看着他的小侄儿认他人作父的。”
她扭头,看着纪衍:“二郎君,是吧?”
纪衍气笑。
皮笑肉不笑:“是。”
当着母亲的面,他没法不说是。
纪夫人严肃看着小儿子:“你若是一会不能将欢儿囫囵个的带回来,我就跟你没完。”
纪衍努力展现孝子笑:“母亲放心。”
纪夫人不放心:“玉芝,你带多些人跟着大少奶奶,不得让她受到丁点儿伤害。”
玉芝立刻点了四名丫鬟、四名壮婆子跟着苏棠欢。
纪夫人不放心:“扶着大少奶奶,她身子弱。”
玉芝赶紧托住苏棠欢的胳膊。
苏棠欢适时软了腰,展现扶柳若风的姿态。
她盯着前面劲松般的背影,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一会儿,她得想办法单独见郑大管家。
万一纪衍在场,发现她说了谎,一切可都白费了。
苏棠欢一咬牙。
鼓起勇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苏棠欢朝前恭敬唤一声:“纪大人,请您留步。”
没有纪夫人在,她不敢叫他二郎或小叔,万一把他气到原地爆炸就麻烦了。
纪衍回头冷冷地看她。
苏棠欢被唬得后退一步,小脸一白,一双杏眸惊惧地瞪着他,身子微微发颤。
纪衍眸色冰寒。
呵,表演层次还挺丰富。
还会演害怕?
苏棠欢声调有些发抖:“您是堂堂太傅,陪我进去,显得过于重视我了。郑家一直想攀附您,岂不给他们借口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站在自己一边似的。
她很清楚郑府要攀附他嘛。
纪衍冷漠脸,等她继续编。
苏棠欢被那双冰寒阴森的眼神盯着,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恐惧又透心凉。
紧张得手心出汗,艰难咽了咽口水。
“可、可否容我单独与郑大管家见面?有些事情,我需与郑家说明白……我不想郑府拿这件事来侮辱大郎的名声。”
只要能让她单独见郑大管家,能与姑母谈好条件,就有时间继续筹谋。
纪衍:不让跟着,容你们串通是吧?
苏棠欢紧张得背脊都是冷汗,幸好听见他冷冷的声调。
“你最好能拿回印信,否则,就滚回郑家。”
他懒得见郑家人,但他想要回兄长的印信。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印信啊?
她也不想落在姑妈手里。
若拿回印信,他就该信她救过纪大郎了吧?
苏棠欢赶紧道:“好。我也正要拿回印信呢,大郎的信物当然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纪衍手指飞速摩挲着碧玉扳指。
说得好听。
一会他就坐在隔壁听着。
五年习武,已练就敏锐的听力。
第8章 拿捏郑府
郑府跟来的几个下人像无头苍蝇焦急打转,猛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女子浩浩荡荡走来,忙振作起来。
待看清少女妍丽容貌,全都懵了。
这是二房娇娇弱弱的表姑娘?
玉芝在门口,提起中气,高呼一声:“大少奶奶到。”
门一推,苏棠欢腰杆直一拔,端起气势,抬脚进门。
门随之关上,玉芝守在门口,冷扫一眼郑府一群下人。
“太傅府女眷在此,无关人等走开。”
纪府的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将郑府下人们赶到一边,吓得他们缩成一堆鹌鹑。
苏棠欢不等郑大管家开口,气势十足甩出一句:“你来得正好。”
郑大管家被一向柔弱乖巧的苏棠欢吼了一嗓子,被她一脸冷色抽空了脑瓜。
这是谁?
派出来追苏棠欢的人看到她冒充纪世子未亡人,并被请进府里就没再出来。
二夫人郑苏氏闻言气疯了,命他亲自来纪府,是死是活都要将人带回去为二公子守灵。
他不敢莽撞强硬要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得已使了点小钱,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纪夫人特别喜欢大少奶奶……
他闹不明白,怎么表姑娘转眼就成了纪太傅的嫂嫂?
这他还能带回去为二公子守灵吗?
苏棠欢不管他脑瓜子想什么,径直走到屋中太师椅端正坐下。
学着纪衍的样子,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看得郑大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若不是苏棠欢熟悉的脸,根本不相信这位就是表姑娘。
苏棠欢见震慑起了效果,抓紧开口。
“郑大管事,你是想抓我回去为刚死的表哥行冥婚守灵吗?”
郑大管事刚张嘴,就被苏棠欢堵了回去。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怀了纪大将军的遗腹子,我要替夫君守灵,还要为纪府诞下长孙。”
“啊?”
郑大管事懵了。
真怀孕了?
啥时候怀的?
苏棠欢见唬住他了,语气软了下来。
“大管家也是知道的,姑母接我到长安时,将我暂时安置在郊外郑府农庄,十多天前才接我进郑府住下。刚好造就了我与郑家大郎的缘分。”
也刚好,她遇见纪大郎当晚,姑母就领她在此夜宿。
之后留她自己在农庄住了六个月,直到一个月前,姑母来到农庄,向她哭诉需要她冲喜,她同意后提前十天接回郑府。
苏棠欢叹口气:“因这段隐情,我一直没敢向姑母禀明实情,是我的不是,请大管家替我向姑母道个歉。”
这是苏棠欢踏进纪府以后想到的最佳圆谎之法。
姑母一心想攀附权贵,首先就是纪太傅。
她不知道后来姑母是否有送女子给纪太傅,但现在看纪太傅那副冰块体质,恐怕纪太傅的床不好上。
姑母若知道她成功进了纪府,想必会忌惮一二。
若姑母聪明,就会配合自己将谎给圆了。
郑大管事自然不信啊。
虽说表姑娘的确在别院住了半年,十天前才住进郑府里的,可农庄那边没有消息说住过外人啊。
她明摆着说瞎话呢。
苏棠欢瞧出郑大管家不信,脸一冷。
“姑母曾说想寻机会拜会纪太傅,我如今这个身份,倒是可以帮她引荐。刚好,我有一枚夫君的印信落在姑妈那里,请她将印信赶紧送回来。”
苏棠欢略带威胁,一字一句道:“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要禀明白了,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大管事呆头鹅似的。
脑回路跟不上。
苏棠欢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话说完,赶紧站起来,迈着端庄的步子朝外走。
路过郑大管事身边,忽地,凑近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听到的低声,故作凶狠道:“我留在纪府可以帮姑母,若她硬要我陪着她死鬼儿子,那就等着一尸两命吧,纪府一定会找姑母算账的!你也管好舌头,小心被姑母拔咯!”
郑大管事不敢置信。
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讷讷问:“苏家表姑娘,是您吗?”
哟。
这位郑大管事一向眼高于顶。
这会对她用敬语了啊?
苏棠欢扭头。
冲他露出柔笑,用她一向乖巧甜甜的语气:“当然,如假包换的苏棠欢。”
郑大管事脑子嗡的炸了。
表姑娘好像被脏东西附体了!
郑大管事一脸惊惧,带着一群呆鹅一起飘出纪府。
苏棠欢瞥一眼隔壁紧闭门窗的屋子。
纪太傅,您可听清楚了吧?
偷听,哼!
非君子所为。
苏棠欢抬脚跨出门一刻,红着眼眶,朝玉芝抬起娇软无骨的手。
玉芝赶紧扶住。
苏棠欢扯出手帕,摁了摁微红眼圈:“没想到,就在刚刚,表哥……也过世了。”
玉芝惊讶,怕她太难过了,赶紧安慰:“那太不幸了……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难过了。”
苏棠欢一边走,一边哭嘤嘤:“我刚没了爹娘,姑母才接我过来,可如今世子去了,表哥又去了,亲人都离我远去了,我能不难过吗?”
玉芝急了:“大少奶奶,您节哀啊,您得顾着腹中的小公子啊。”
“可不是嘛。”
苏棠欢收了泪,抚摸着扁扁的小腹:“我要为大郎留下血脉,替大郎好好孝敬母亲。”
玉芝见她懂事,很是欣慰:“这就对了,您的福气在后头呢,纪府的人都会可劲地疼您。”
苏棠欢走远后,紧闭的房门开了。
纪衍迈出门槛,冷冷地盯着远去的背影。
“郑府的人有何反应?”
长随道:“他们表情十分惊讶,似乎不知大少……苏娘子与大郎之事,更不知她怀孕之事。”
纪衍半眯眼眸。
她与郑府演的一出好戏啊。
郑府下人做出这番惊讶态度,就能证明她不是郑府的细作了吗?
愚蠢!
苏棠欢被送回纪大郎的鹤鸣轩,纪夫人不放心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看到她哭红肿的眼睛,心痛得不行:“好孩子,不怕不怕哈,从今往后,有母亲为你撑腰,荥阳郑氏势力再大,也得讲道理不是?再说了,荥阳郑氏也顾不上他们这房。”
玉芝轻声解释:“大少奶奶的表兄刚过世了。”
“啊?”
纪夫人一愣,随即更加愤怒了:“郑苏氏这是明明知道儿子活不了,还让你冲喜?这不坑人吗?她是你亲姑母吗?”
苏棠欢哭得更凶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会明白了。
为何姑母一定要她冲喜,她不是为了找个人为儿子守灵,而是要拿捏她。
她一旦成为姑母儿媳,还能往哪里跑?
所以。
从开始,苏棠欢就是姑母最卑微的那枚棋子!
第9章 太傅克妻?
纪夫人见她哭上气不接下气,吓坏了。
赶紧轻抚她的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过去就过去了,幸好你勇敢地找来了。往后,纪家就是你的后盾,我就是你的亲娘!”
苏棠欢悲从心来,双手回抱纪夫人,窝在她怀里抽泣。
没想到,她大胆闯来,冒充有孕遗孀,竟获亲娘一般的疼爱。
她担心纪夫人哭多了心悸突发,赶紧收了哭声。
“母亲请放心,我想得开的,从今往后,我有大郎的孩儿,还有母亲疼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纪夫人这才放心了:“乖乖的喝碗安神汤,好好的睡一觉。大郎的头七你还得辛苦一阵子呢。”
“好。母亲,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将来有儿媳陪着您呢。”
纪夫人大感欣慰,“好,好,母亲为了你和孙儿,一定好好的。”
苏棠欢听话地喝了安神汤,她总算可以踏实睡觉了。
至于姑母会不会听她的话,把握机会替她圆谎,她并没有十分把握。
但也只能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玉兰扶着纪夫人走出鹤鸣轩,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少奶奶真是可怜。双亲刚过世,亲姑母竟要将她推入火坑。”
纪夫人颔首:“是啊,这丫头太苦了,接二连三的遭遇不幸。”
玉兰眼圈都红了:“大少奶奶也够坚强的,怀着孩子硬挺到现在。”
纪夫人深以为然:“是个好孩子。咱们得替她亡故的爹娘多疼疼她。你亲自去厨房吩咐下,不能让大少奶奶随我们吃素,给她炖些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你告诉玉芝看着点,欢儿悲伤过度,怕晚上睡不踏实。”
“是。”
苏棠欢躺在宽敞的雕花木床上,看着头顶的幔帐,好似做梦一般。
没想自己真的睡在纪世子的床上了。
玉芝见她睁着眼睛,以为她悲伤过度,睡不着。
柔声哄道:“这鹤鸣轩住得少,人气少点儿,有奴婢陪着您,您安心睡。”
苏棠欢好奇:“他们两兄弟一直在一起吗?”
玉芝给她掖好被子:“两位郎君十多岁开始,便随着侯爷镇守边关。偶尔一年中逢年过节回来几次探望夫人。但侯爷很心疼夫人的,每日一封信呢。”
苏棠欢对纪夫人多了几分心疼。
“母亲一定很孤单。”
“可不是,夫人因身体不好,所以没有跟随去边关,她一直期盼两位郎君成婚诞下孙儿,可两位都说战事繁忙,无暇议亲。”
苏棠欢顺水推舟打听:“那他们有议过亲吗?”
“别提了,咱世子是武将,用他的话说,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差事,战事未平,议亲会耽误人家姑娘,所以一直拒绝议亲。”
玉芝信任这位大少奶奶了,话也不藏了。
苏棠欢赞叹:“咱世子人还怪好的。”
“可不是嘛。这不是遇到您了吗?还有了小公子,咱大郎君总算有后了。”
玉芝只顾着说,没注意苏棠欢眼里闪过的愧疚。
“还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呢。”
“男孩女孩夫人都喜欢的。咱夫人啊,梦想生个娘子呢,可惜……”
玉芝这话就没有继续说了,话锋回到纪衍身上。
“二郎君被夫人缠得不行时,倒是议过一位,二郎君没反对,谁知就在下聘那日病故了,因此,坊间有不好听的流言。夫人怕他伤心,最近几年都不敢再提议亲的事情。”
苏棠欢感觉发现了纪衍的痛点,好奇问:“啊?什么不好听的流言?”
“就长舌妇说什么咱二郎君克妻,您说气人不气人?”
玉芝有些愤愤不平:“自己病死居然赖到我们二郎君头上。我们二郎君玉树临风,还怕没有好女娘嫁不成?”
原来克妻啊?
苏棠欢若有所思。
要不……
让太傅兼祧两房,给纪府留个后也未尝不可,总比被姑母送给一个又一个男人要强。
就是,纪太傅长着一副不太好上钩的样子。
苏棠欢想到那双恨不得戳她几百个窟窿的眼睛,猛的一激灵。
赶紧晃了晃脑袋。
还是算了。
先度过眼下难关,以后再想招。
……
郑苏氏听郑大管事的回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还是不敢相信:“你说苏棠欢亲口说,她与纪大郎在郑家别院住了半年?还怀了他的遗腹子?”
郑大管事点头,他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表姑娘忒大胆了,如此弥天大谎她也敢扯啊,那可是刚封太子的心腹、新上任的纪太傅啊!万一被纪太傅发现,会连累咱郑府啊。”
郑苏氏没把大管事的絮叨听进去,拧着眉沉思半晌,便作出决定。
“去把二老爷从灵堂叫回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大管事应着,准备退下,又听见郑苏氏恶狠狠道:“让跟着去郑家的那几个闭紧嘴,若谁敢透出半点风声,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郑大管事吓得脖子一缩:“二夫人放心,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别看二夫人不是郑府掌家夫人,她的狠辣整个郑府都怕。
有一次她身边的大丫鬟将二郎的病情透露给说亲对象,导致对方拒绝议亲,二夫人直接将她的舌头拔了,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
郑二爷挺着大腹便便,迈着大方步,一脸不耐烦:“外面吊唁的宾客多着呢,什么急事不能等等?”
郑苏氏将他一把拽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苏棠欢去了纪府,还说她怀了纪世子的遗腹子,如今纪府已认下她这个大少奶奶了。”
郑二爷一个激灵,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骤然拔高。
“啊?怎么可能?她那出身能当纪家大少奶奶?”
郑苏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小点声。”
“疼!”
痛得郑二爷呲牙,乖乖压低声音:“究竟怎么回事?不可能吧?”
郑苏氏歪着头想了想:“我也觉得没可能,咱别院住进一个陌生男人,还能怀上孩子,下人不可能没察觉。”
郑二爷搓了搓拧疼的手臂:“就是。小妮子竟敢撒这样的谎,就不怕被识破,没了清白名声?”
郑苏氏哼了声:“这丫头别看她年纪小,鬼点子可多了。她怕是不想冲喜,才不知廉耻撒谎谎冒人家的未亡人。”
郑二爷无语摇头,撩起袍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那也胆大过了头啊,怀孕这种谎也能扯?一辈子不想嫁人了?”
看苏氏脸色难看:“你也不用紧张兮兮的,让人将她带回来就行了。难不成纪府敢不放人不成?”
郑苏氏哼了声,在他边上坐下:“纪府还真是不放人。”
郑二爷又震惊了:“纪府真信了?”
郑苏氏冷哼:“大管事说死丫头还摆上纪大少奶奶的谱了。”
她想不通,苏棠欢那死丫头如何骗过纪衍和纪夫人的?
第10章 仗势欺人感觉挺好
她眼珠子一转:“你不是担心今年的终评吗?我们正好要结交纪太傅,好让你的官职再上一层,既然死丫头让纪府接纳了,说不定也是机会。”
郑二爷大喜:“还真是好机会。那你打算认下死丫头的谎?”
郑苏氏颔首:“我明日一早亲自去给纪大郎吊唁,顺便会会死丫头。她想安安稳稳做纪府大少奶奶,那就得听我话。否则,我给她戳破了,她就得乖乖回来听我的摆布。”
郑二爷发愁:“可纪府办丧事,没帖子的不让进啊。纪衍那家伙,向来不给人面子。”
郑苏氏白他一眼:“苏棠欢是我侄女,她的夫君死了,我身为姑母的不能去吊唁安慰下?何况,她表哥也刚过世,我将消息告诉她,让她回郑府吊唁下不成吗?”
郑二爷竖起大拇指:“还是夫人聪明。”
郑苏氏白他一眼,嗔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儿子没了,我也没指望了!”
郑二爷忙拥住她,哄道:“哪能呢?夫人体贴为夫,为夫也心疼夫人啊。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以后咱们再生个儿子。”
郑苏氏推开他,愤愤往外走:“我陪我苦命的儿子去。”
翌日。
苏棠欢醒来时,天已大亮。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抓着身上软软香香的被褥,有片刻茫然。
头顶的幔帐是蓝色丝绸,像晴朗的天空,看着心情就格外愉悦。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纪府!
她竟没有做香艳的噩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难道是她出逃成功了,终于摆脱被姑母逼死的悲惨命运了?
苏棠欢悲喜交加,拉着被子忍不住就委屈地哭了。
听到动静,玉芝撩起幔帐,探头进来,看到苏棠欢一双杏眸噙泪,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叫大夫去。”
苏棠欢忙拉住她,哽咽道,“我没事。”
玉芝担忧道:“真没事?您可吓坏奴婢了。”
苏棠欢露出一双期期艾艾的杏眼:“我不敢相信,已身在大郎家中了,我是想到大郎又欢喜又伤心。”
玉芝松口气:“我的大少奶奶,您已踏踏实实的在纪家啦。”
苏棠欢探头看看外面天色:“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
“天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苏棠欢大惊,赶紧撩开被子就要下床。
玉芝急道:“您可别着急啊,仔细腹中孩儿啊。夫人吩咐让您睡足了,不准叫您起啊。”
苏棠欢:……!
糟糕,忘了自己是孕妇。
动作顿时慢下来,声调柔弱:“第一天就懒睡,让人觉得我没规矩,快服侍我起吧。”
玉芝扭头唤了声:“大少奶奶起了。”
原本安静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扫地声,传令声,起此彼伏。
很快,伺候洗漱的丫鬟们捧着铜盆、漱口水、痰盂、帕子,规规矩矩的在檐下站成一溜排。
内屋的丫鬟挑了帘子,带着众丫鬟鱼贯而入。
苏棠欢在郑府二房也见过大阵仗,只不过是服侍姑母郑苏氏的,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玉兰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随之进来。
“夫人一大早刚醒就遣奴婢过来候着,说是大少奶奶醒了就赶紧去给她报信儿。”
苏棠欢红了脸:“都怪我贪睡,失了礼数。”
玉兰忙道:“夫人遣奴婢来,可不是来催您起的。孕妇本来就嗜睡,夫人巴不得您睡到日上三竿呢。您别急,慢慢着,奴婢先去给夫人回话。”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
纪夫人太好了,她定当好好侍奉,也报答纪世子给她救命机会之恩吧。
苏棠欢刚收拾停当,纪夫人就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来了。
前面四个拎着食盒,后面的每人捧着一个匣子,就没一人是空手的。
苏棠欢赶紧上前,规矩行礼,被纪夫人疾步赶上一把扶住她。
嗔怪道:“你可是我纪府上下的心肝宝贝儿,别动不动就行礼,咱侯府这没那么多规矩。”
苏棠欢脸烧红:“母亲待我好,但礼数不能废,我还是要替大郎尽孝的。”
纪夫人拉着她的手,摁她坐下:“我知道你乖,但我向来不重这些虚礼,好好养好身子就是孝顺了。”
玉兰已经指挥人将带来的物什交给玉芝,都是日常用的东西。
食盒打开,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纪夫人瞧着单薄的人儿一阵心疼:“快用膳,一定饿坏了。”
苏棠欢乖巧问:“母亲用过了吗?”
“我起得早,已用过了,你吃吧。”
苏棠欢刚坐下,外面就有婆子进了院子,对院内守门婆子嘀咕两句,一路通传进来。
玉兰去听了话,进来回:“夫人,大少奶奶,郑家二夫人来了,说是为侄女婿吊唁,还想见大少奶奶一面。”
纪夫人脸一沉:“她还敢来!若不是看在欢儿的面子上,我直接命人用大扫帚给她扫出去!”
苏棠欢正等着她呢。
姑母这个麻烦必须应对的。
苏棠欢赶紧哄道:“母亲,她毕竟是我的姑母,身为晚辈,失了礼数,落下话柄,牵扯到纪府就是媳妇的不是了。”
知道是这个理儿,但纪夫人还是生气。
“不管她,让她等着,你慢慢吃,吃饱再说。”
苏棠欢肚子的确饿了:“好的。”
郑苏氏被晾在偏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连口冷茶都没有,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怠慢?
气得火冒三丈,可又没有办法。
听到门外丫鬟的声音叫,大少奶奶到了,火气再也压不住,腾地猛地站起来。
直冲着推门进来的苏棠欢,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那巴掌刚要碰到苏棠欢的脸蛋,人就被猛地一推。
两名苗条的丫鬟,一左一右将她的胳膊一叉,直接将人给架到半空,狠狠怼在墙上挂着。
痛的她哇哇乱叫,越挣扎越疼。
两名丫鬟力大无穷,牢牢钳住她的胳膊,纹丝不动,胳膊都快给叉脱臼了。
郑府下人被堵在门外,想冲进来救人,却被两名健壮嬷嬷双臂一伸,拦得结结实实。
还有人手握长棒,一下一下的拍在手上,那阵势就是管你天王老子,敢上前,他们就敢打。
也有个把勇的,冲上来硬闯,被嬷嬷一脚正中大腿根,咔嚓一声,痛得滚地惨叫。
郑府的下人们被吓得脸一白,谁还敢上前。
苏棠欢瞧着被高挂的姑母,有些吃惊,丫鬟的力气也忒大了些。
玉芝搀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咱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军中女眷,多少有点力气。”
苏棠欢惊讶地张大嘴。
军中女眷?
她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你还别说,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挺好。
苏棠欢晃着柔弱身子,焦急道:“你们快放下我姑母,可别伤到她。”
两丫鬟听令,将人丢下,郑苏氏没留神,脚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苏棠欢惊讶:“哎呀姑母,您可别对我行这么大礼啊,我可是晚辈,您有话起来好好说。”
郑苏氏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可膝盖被磕坏了,一动就钻心的疼,完全不敢动。
痛得呲牙咧嘴,气得脸涨红。
苏棠欢忍不住漏了一丝笑气,又赶紧做出难过状。
“姑母,欢儿知道您过去待我不好,现在您后悔了,可您对我跪了又跪,我去世的爹娘会怪我的。”
一向娇生惯养、被人捧着的郑苏氏哪受过这等气。
指着苏棠欢的手指抖得厉害,可膝盖和胳膊痛得她直飚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1章 纯正白眼狼
苏棠欢道:“您别哭啊,有话坐下说,您跪着我不敢和您说话呀。”
玉芝看看苏棠欢的表情,再看看郑苏氏的痛苦又愤怒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柔声道:“大少奶奶,您怀着孕呢,可别太激动了,您坐下慢慢说。”
“哎,好。”
苏棠欢被玉芝小心翼翼的扶在上位坐下。
郑苏氏气得浑身发抖。
可郑家下人一个都没进来,她总不能跪在小贱人面前吧?
她顾不得胳膊肩膀疼,奋力撑着椅子慢慢爬起来。
苏棠欢恍若未见,低头整理衣裙,再慢慢抬头,好似刚看见。
“哎呀,姑母的膝盖是不是伤到了?来人,赶紧搀扶我姑母起来。”
刚才两名力大无穷的丫鬟刚要动,吓得郑苏氏忙摆手:“不用……啊!”
丫鬟不理她,直接拽着她的两条胳膊扯了起来,准确地摁在没有软垫的木椅上。
“啊!”
郑苏氏双臂又再遭毒手,两股硬生生的撞在硬木板上,上下都撕心裂肺的痛,眼泪控制不住刷刷的流。
苏棠欢微笑看她。
这才哪到哪啊?
郑苏氏痛得直飚眼泪,死死盯着苏棠欢。
死丫头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在她面前乖巧听话,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竟敢当众给她下脸子,让下人折磨她。
瞧她穿着一身缟素,可都是上好的素缎,衬得那张小脸分外明艳。
以为找到大靠山了吗?
嚣张成这幅贱样子!
气死她了!
苏棠欢关切问:“姑母,还痛吗?可以好好的说话了吗?”
郑苏氏对左右两名丫鬟有些惧意,又不愿意在死丫头面前丢了长辈的份儿。
忍着痛,咬牙切齿:“让她们出去,我们姑侄俩说话不便外人听。”
苏棠欢从善如流:“玉芝,你们退出去吧,我与姑母有些体己话要说。”
玉芝轻嗯了声,骤然拔高声音:“大少奶奶,若是有人胆敢对您不利,您就大声喊,奴婢们就守在外面,定不会让大少奶奶受丁点儿伤害。”
嗐,还挺能帮她撑场子的。
这么好的人家,她上哪里去找啊?
苏棠欢抿嘴浅笑:“好的,你让人与母亲说一声,一会我就去灵堂,别叫她担心了。”
“是。”
等玉芝出了门,郑苏氏彻底不装了。
脸一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得了啊,攀上纪世子,当上大少奶奶了,他们若知道你是冒充的,还骗他们有孕,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打你一顿,将你丢出去?”
这么小声说话?
怕是想乘机利用她拉拢纪太傅吧?
苏棠欢低头轻轻小腹:“姑母,纪府已请了大夫为我把脉,确定有喜了。”
“有喜了?”
郑苏氏骤然拔高声音。
她也被自己的声调惊到,赶紧压低声音:“糊弄别人可以,糊弄不了我的!”
恶狠狠道:“十天前我让大夫给你把过脉,确定你身子无恙才让你进府的。你哪来的喜?再说了,你进郑府时是处子之身,否则,我怎会让烂身子的女人嫁给我儿!”
苏棠欢挑眉看她:“姑母,你接我时如慈母一般待我,哄我救我,目的是为了让我嫁给不能人道的表哥吧?”
郑苏氏大怒,一拍大腿想站起来,膝盖骤然钻心的痛,呲牙直接跌回椅子。
气得抖着手指着苏棠欢:“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些叔伯丢给七旬老翁撕了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姑母,您才是纯正的白眼狼啊。”
苏棠欢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
“祖父祖母去世早,是我爹养大你的。你说要做人上人,我爹娘勒紧裤腰带,也要花银子供你学琴棋书画,是我爹将你当贵女般供着,给你买京城最时兴的衣裙首饰,让你过着与贵族小姐一般无二的日子。”
苏棠欢越说越气:“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呢?你成了人上人,就瞧不起我爹了。不管他过得多么艰难,你都没正眼瞧过他!爹娘一过世,你就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你……”
苏棠欢直接堵她的嘴:“姑母好心救我,实则要把我推进另外一个火坑。”
“表哥重病卧床一年多了,根本做不了男人,您又何必让嬷嬷查我是不是处子之身,让大夫看我能不能生养?你明知道他活不了,还哄着我冲喜,你心里盘算什么你自己明白。”
苏棠欢嗤笑一声:“你想替你儿留种?那你又打算让谁的种给表哥做儿子呢?若表哥埋在地里被人种了一头青草,不知道会不会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呢?”
她想不通,郑苏氏怎能为了私利,狠心将亲侄女当成低贱的娼妓!
郑苏氏怒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不是为你能过上好日子,让你衣食无忧?”
“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谁不想嫁进来?你表哥可是嫡出!郑府二少奶奶还辱没你这个下九流的商女了?”
到今天,苏棠欢才看明白,姑母就是个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的人。
柳眉一挑:“姑母,说得好像你不是出自下九流的商女?您怕是忘了,你是如何爬上姑父的床的?下九流的手段你用得可是溜溜的,若姑父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会不会休了你?郑氏是否容得下你?”
“你、你、你……你敢威胁我!”
没想到小贱人如此伶牙俐齿。
郑苏氏被气得脸色铁青,唇瓣颤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整日摆出高贵面孔的姑母,现在也知道害怕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吗?
苏棠欢想笑:“威胁你怎么了?就许你威胁危害我吗?”
她没有看全梦境前,为了在郑家容身,也为感激姑母对她的恩德,她对姑母言听计从,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的隐忍、顺从,得到的是姑母将她贬到泥里、喝她的血、拆她的骨。
苏棠欢冷笑:“姑母厚着脸皮来纪府,不是为了和我吵架的吧?您不是想巴结纪太傅吗?若您不懂事,那咱就别谈了。我如今在纪府很得宠,在纪夫人耳边吹吹风,您休想沾上纪府一星半点!”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郑苏氏顾不上疼,咬牙站起来,使劲抓住苏棠欢的手腕。
“好,我容你留在纪府!”
苏棠欢蹙眉:“你抓疼我了,再不松手,我叫人了。”
郑苏氏恨不得一巴掌扇在目无尊长的死丫头脸上。
可与纪太傅拉上关系是她谋划了许久的事情,眼下只能暂且忍着,索性将计就计利用小贱人。
否则,在小贱人身上花的银子和心思都白费了。
郑苏氏松开手,端起长辈的架子。
“看在你爹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纪家这门亲我认下了。我许你改嫁,但你表哥刚故去,你得回去守灵四十九天。再由纪府正式行六礼,将你正式风风光光娶过门,否则,你与纪远不知廉耻的苟且,叫人笑话我们郑府。”
大师算过,小贱人的八字与儿子最契合,得由她守灵七七四十九天,她儿子才能顺顺利利投个好胎。
郑苏氏不管怎样,都要将小贱人先弄回去给儿子陪灵!
第12章 就讹你怎么了?
改嫁?
苏棠欢被气笑了:“姑母,你想什么呢?表哥是你儿子,我们又没拜堂,我一个表妹守什么灵?纪大郎是我孩儿他爹,要守,我也是守夫君的灵。”
她故意将孩子他爹喊得重重的,气得郑苏氏脑壳疼。
“你……”
苏棠欢冷下脸:“你给我听好了,若你我达成共识,我便可以继续唤你一声姑母。若不应,你立刻出门左转,回你的郑府,你我再不相干!”
郑苏氏被气的七窍升天,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话就当你愿意合作了。”
苏棠欢走近她,附耳低语。
“姑母,你很清楚,我的确救了纪世子,正好就在别院一里地处。恰好你将我留在别院半年,与纪世子失踪时间吻合,所以,我将纪世子藏于我院中,相处了半年,十多天前他才离开别院。”
说罢,她直起身子看着郑苏氏,等着她反应。
郑苏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狐疑的看着她:“你这就让纪家信了?他们派个人去别院一问下人就清楚了。”
苏棠欢淡笑:“所以,就看姑母要不要纪府大少奶奶这门亲了。以姑母的手段,区区别院下人还治不了?若是纪家查出来了,我就说,是姑母您故意让我撒谎来骗纪家的。”
“你!”
郑苏氏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上了:“你、你、你怎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苏棠欢微弯腰,凑过头,拨开刘海,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姑母不是今天才发现我长着一张容颜绝佳的脸的吧?”
否则,怎会下作到作践自己亲生侄女,何况是她儿子的冲喜妻子。
郑苏氏为了私利,脸都不要了。
为了活命,她也可以不要脸!
郑苏氏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死死盯着她扁扁的肚子:“你的孕肚是真的吗?”
苏棠欢一脸诚实:“是啊。”
郑苏氏咬牙切齿:“你、你竟敢怀着孩子进我郑家!说,是哪个野男人?对了,是你爹身边那小子吧?”
苏棠欢眨眨眼:“您可别胡说八道,纪世子怎会是野男人?”
郑苏氏瞪大眼睛。
她第一次发现,小贱人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苏棠欢也懒得和她多说,直起身子,一手托着后腰,一边往外走。
一字一句道:“姑母,纪世子的印信和你拿走我娘的首饰和一千两银票,早些还我。”
郑苏氏怒道:“什么?我明明只拿了你五百两!还有,你还盗走了凤冠的珍珠金饰!”
苏棠欢不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玉芝飞快踏上台阶,伸手扶住苏棠欢的胳膊。
正好听见郑苏氏凶巴巴的冲出来:“我把你千里昭昭接来不花钱吗?让你吃穿用度堪比郑府小姐不花银子吗?”
郑苏氏见到柳眉倒竖的玉芝,顿时住了嘴。
苏棠欢一脸幽怨:“姑母,那一千两银子是我逝去的爹娘留给我的傍身钱啊。”
玉芝生气了。
她家大少奶奶来的时候,穿的是丫鬟才穿的粗布襦裙啊。
原来都被黑心的姑母给掏空了啊!
郑苏氏瞪了一眼假装柔弱的小贱人。
“好,好,好,你等着!”
苏棠欢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就讹你怎么了?
她自从到了郑家,像个丫鬟似的,日夜侍奉那半死不活的表哥,她不该拿点报酬吗?
抽出手帕甩了甩,高声道:“姑母,您还没有去拜见母亲和纪太傅,太失礼数了。”
郑苏氏脚下一个踉跄,啪的一下,摔了个狗啃屎。
脸臊得通红,羞愤欲绝。
郑府下人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又听见欠扁的声音在她背后鬼追魂似的。
“姑母尽快将印信和银票送来,要不被人笑话堂堂郑家二夫人不仅吃绝户,还没规矩。”
郑苏氏怕看到死小贱人的脸会就地气死,头也不回的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玉芝朝苏棠欢竖起大拇指。
苏棠欢心一惊。
自己是不是太过牙尖嘴利,不太符合楚楚可怜的形象?
柔柔弱弱轻哎了一声:“你不知道,我这姑母在郑家是个厉害的,我被她压得日子不好过。我若不想办法逼她,她是不会将世子的信物还给我的。”
玉芝扶着苏棠欢:“信物自然要拿回来。区区千两银子,您不值当生气。我们纪府,向来不怕那些七望五姓之家,以后啊,您压根不用给她脸。”
“嗯。我不是在乎银子,那是爹娘留给我的,若无缘无故被人拿走,对不起爹娘在天之灵。”
玉芝深以为然:“对,若是奴婢爹娘给的,哪怕是一枚铜板也得要回来。”
“就是这个理儿。”
“刚才夫人派人来说,您这完事了就去灵堂,夫人想让你见见宾客。”
“好。”
苏棠欢到了灵堂,纪夫人一见她的身影,立刻丢下正在说话的客人走了过去。
纪夫人问玉芝:“没被气到吧?”
玉芝气又上来了,压低声音:“没想她那么无耻,竟将大少奶奶爹娘留给她的一千两银子给私吞了。假模假样的,目的就是吃绝户!”
苏棠欢忙道:“玉芝,不要说了,不管如何,她也是我的姑母。”
纪夫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不由气笑了。
“真没想到郑府二夫人是这样一个人,二郎不愿理他们就对了。”
她拉住苏棠欢的手:“不气啊,这样的姑母不认也罢。”
苏棠欢乖巧点头:“嗯。”
“江妹妹,这位就是你的大儿媳?”
刚才与纪夫人说话的贵夫人走了过来。
“对啊。”
纪夫人向苏棠欢介绍:“欢儿,这是我的闺中时的好友、崔夫人。”
崔夫人?
莫不是贵人议亲的清河崔氏吧?
苏棠欢却认得这位夫人。
就是昨天她趴在车底下时,被贵公子搀扶下马车的贵夫人啊。
一连两天都来吊唁,应该与纪府关系极为密切,不管是不是清河崔氏,她都得留下好印象。
苏棠欢赶紧端正行礼:“棠欢见过崔夫人。”
崔夫人一把扶住她:“昨儿我看到你那勇敢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得紧啊。”
她声音忽地大了些:“本以为是哪来讹人的,谁知是位有礼有节的好孩子啊。平白无故得了媳妇又有了孙儿,江妹妹有福气了。”
有几位吊唁的宾客诧异的看过来。
灵堂也不大,将她们的对话听得真真儿的。
纪府门前昨日出的大事,坊间都传开了,对这种风韵事,谁不好奇啊?
纪夫人微蹙眉。
听出她的讽刺之意,心里有些不快,面上不显,态度淡了些。
“是我们纪府亏欠欢儿的,也是大郎无福,要不是他在外遇难,纪府会立刻用八抬大轿去迎娶欢儿的。幸亏欢儿是个纯善的,为了大郎的孩儿,吃尽了苦头,也不计较虚名。”
苏棠欢被纪夫人维护她的震撼了。
原来纪夫人让她来灵堂,并介绍给昨日看见她进门的崔夫人,是为她正名啊!
眼圈瞬间一红。
纪衍正与一贵公子说话,听到这边动静,也走了过来。
随他过来的贵公子正是崔夫人的儿子,崔三郎。
苏棠欢有些尴尬。
昨日见到她狼狈地跪在大门口,高喊自己怀有遗腹子的人不在少数。
她没想到,纪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如此善良。
苏棠欢不想给纪夫人丢脸,不管四周窃窃私语,端端正正的朝着二人行礼。
“棠欢见过太傅大人,见过崔公子。”
崔公子挑眉:“你竟认得我?”
苏棠欢低着头:“昨日在门口恰好见公子扶着崔夫人下车。”
崔公子不由好奇地上下打量少女。
昨日没看清样貌,只看到少女单薄笔直的背影,觉得是个胆大妄为的硬茬。
没想到竟是一位柔婉的江南风小美人儿。
第13章 各有小九九
纪衍的脸臭臭的。
不满她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语气不善:“下去。”
纪夫人生气了,瞪他一眼:“是我让欢儿来的,大郎的灵堂,他的妻子为何不能来?”
纪衍被糊涂娘给气死,又不便露在脸上,只能硬忍着。
崔夫人瞧出纪衍不悦。
眼珠子一转,伸手挽住纪夫人的胳膊。
亲昵地低声道:“江妹妹,二郎刚当上太傅,那就是太子的颜面啊,你得顾及一二。你瞧欢儿那小身板,娇娇弱弱,伤心过度伤了胎儿可不好,是该进去歇着。”
苏棠欢撇她一眼。
这个崔夫人看着好像是纪夫人的好姐妹,处处为纪夫人与纪衍着想,实则满肚子算计。
她这是想让纪衍卖她的好呢。
纪夫人看一眼纪衍,见他阴沉着脸。
说得有点道理,毕竟老二的身后是太子,不能只顾着老大和大儿媳,伤了老二的面子。
纪夫人便哄着苏棠欢:“好孩子,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二郎守着呢。”
苏棠欢听出纪夫人的歉意。
她也不想现在露面,毕竟自己昨天做的事的确丢纪府的颜面。
乖乖点头:“好。”
转身对纪衍、崔夫人母子福了福:“告辞。”
纪夫人看着少女落寞的背影,怕她多想,对纪衍道:“你在这里招呼着,我去去就来。”
苏棠欢发现纪夫人跟了上来,诧异停住脚。
“母亲?”
“走,我送你进去。”
纪夫人拉住她的手,牵着往内院走。
“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儿媳妇,我喜欢就行。”
苏棠欢鼻尖一酸。
姑母闹一通是因为她,对纪母失礼也是因为她。
因自己的自私,让纪母遭受这些非议,她挺内疚的。
“母亲。姑母是来责问我的,觉得我丢了郑府和纪家的脸,她说没脸见您,您别因她无礼而气着身子。”
纪夫人压根不想见这种人:“无妨。对你那么狠心的人,我也不想见。至于那些爱嚼舌根子的,我从不往心里去。我要是这么容易被气到,也活不到今天。”
“欢儿,你是我的好儿媳,别多想。等殇仪过后,我立刻请族老给你举办正式的仪式,将你的名字记上族谱,绝对不会委屈你和孩子。”
苏棠欢眼圈红了,哽咽:“多谢母亲。”
她很心疼纪夫人。
夫君和长子都死了,膝下没有孙儿,剩下母子,人丁单薄,又身患难治的心悸。
此刻,想为纪夫人生一位真正孙儿的愿望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可一想到纪衍……
有些怵。
哎,还是先替纪大郎尽孝,服侍好纪夫人,并将她的心悸治好,报答她这份善良再说。
正好,她娘亲生她时过于焦虑,产后也患上心悸之症,后来被爹给治好了。
但有一味特殊药引子不好配。
她得想想办法。
……
那边崔夫人与儿子也告辞离开。
上了马车,两人就聊开了。
崔夫人一脸疑惑:“三郎,你说苏棠欢真的是纪世子的女人吗?以纪世子的为人,他怎会不顾世俗,未婚有了孩子呢?”
崔三郎全没了刚才的华贵气质,没骨头似的,懒散瘫在软塌上。
“一定是个女骗子。”
“啊?为何你肯定她是骗子?”
“纪远梗直又古板,除了打仗杀敌外,哪根筋都没通,他哪懂情情爱爱啊?再说了,他可是大孝子,怎敢无媒苟合,还让女人未娶先孕?他不怕他母亲心悸发作气死?”
崔夫人深以为然:“我也觉得那丫头古怪。我得抓紧寻个官媒上纪家,给你四妹说媒,免得让女骗子将这个江素兰那个笨女人骗得团团转。”
江素兰就是纪夫人。
“之前您不是与纪夫人说想撮合四妹与纪大郎的吗?这么快就换人了,人家纪夫人能乐意吗?”
崔夫人不以为然:“这不是人死了嘛。”
“那也得过了孝期吧?”
崔夫人白他一眼:“等不及啊。纪衍可是最年轻的一品大官了。奉皇命辅佐太子,前途不可限量。如今风头正劲啊,我们要抢在头里。就凭我与江素兰年少闺中情分,还有纪府与崔府旧时关系,我有把握的。”
崔三郎不认同:“别看纪衍表面斯文,他长着八百颗心眼子,脾气也比纪远臭多了。还有啊,您忘了他有克妻之名?”
崔夫人不以为然:“当年与他议亲的那位女娘病恹恹的,本就活不长,与纪衍有何干系?克妻不过是纪衍的挡箭牌。”
崔三郎笑了:“你都知道纪衍不想议亲,还急着说媒?到时候被他拒绝,丢了脸,可别说我提醒您。”
崔夫人瞪他一眼:“你与他幼年也是好友,你不帮帮你妹妹,还尽说风凉话。我还不是为了你?有太傅做妹夫,你还怕没好官职?”
“别人我可以帮,纪衍啊?油盐不进的家伙,算了吧。”
崔夫人气死:“滚,不省心的东西!”
气呼呼的想了想,“索性明儿就带你四妹妹过来陪着江素兰,好提点她警惕女骗子,顺便与纪衍增进下感情。”
崔三郎缩了缩身子:“别叫我,我不触这霉头。”
气得崔夫人伸手打他。
……
郑苏氏回到房间,一屁股坐下,抓起扇子使劲扇风。
气死她了!
丫鬟见状赶紧取了扇子给她扇。
她满心怒火没处发,直接用扇子朝丫鬟的脸上用力扫过去。
“站远点,风都扇到我眼里了!”
扇子的竹篾边缘狠狠刮进丫鬟的眼睛,痛的丫鬟睁不开眼,却不敢哭。
咬着唇,闭着眼,颤抖着后退一步,继续扇。
可两行血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落下。
看到小丫鬟强忍剧痛,还装出唯唯诺诺的模样,郑苏氏就想起白眼狼苏棠欢的装模作样。
怒火爆发,噌地站起来,朝着丫鬟肚子上就是一脚。
“贱人,打扇都不会,要你作甚。来人,叫个人牙子卖出去!”
丫鬟顾不上肚子疼,哭着求饶,血泪交融,流了满脸。
丫鬟们都不敢上前,生怕触了霉头,跟着倒霉。
管事刘嬷嬷急忙走了进来,挥挥手,示意将人捂了嘴拖下去。
上前扶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郑苏氏,柔声劝道:“小贱蹄子不顶用,发卖了就是,气伤了您的身子不值当。”
刘嬷嬷是她亲娘特意为她调教的人,自幼看着她长大,自然是信得过的。
郑苏氏眼圈红了:“你说我对那死丫头那里不好了?我费劲吧啦的跑了千里去接她,将她从那群饿狼的手中救出来,让她进了郑府,吃喝用度比对郑府小姐。”
她越说越伤心:“我还让她成为豪门望族的二少奶奶,这可是人上人的位置,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刘嬷嬷安抚道:“夫人您对她太好了,是她不知足,想要攀更高的枝。”
“更高的枝?”
郑苏氏气道:“纪家那里比得上荥阳郑氏百年望族?她自毁清白,巴巴跑去做望门寡?没出息的白眼狼,简直气死我了!”
刘嬷嬷给她倒了一盏茶:“这丫头啊,别看乖巧听话,鬼心思可多了。她从小就喜欢粘着苏大爷,从六岁起就跟着大爷在药铺玩耍,心野着呢。”
“我就是瞧上我哥开药铺,死丫头也会些医理,即不让大哥的女儿被人吃了绝户,还能服侍二郎。可她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说死丫头是不是白眼狼?”
刘嬷嬷:“可不是嘛,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4章 为母亲治病
郑苏氏心里好受些。
“眼下怎么办?我可怜的儿,痛苦病死,总不能让我儿孤孤单单上路吧?”
刘嬷嬷忙道:“您忘了,咱不是选了两位八字合适的姑娘吗?表小姐走了,咱府里还有一位啊?”
郑苏氏想起来了。
“那妮子怎么说都是二爷亲娘家的人,我怕二爷有想法。”
“都不知道偏远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穷亲戚,又是为了咱二公子,二爷怎会有想法?再说了,那丫头家里穷得掉裤衩了,当初要不是您出面收留她,早流落到花街柳巷去了,哪有福分留在郑家当小姐啊?”
郑苏氏一脸嫌弃:“当初选苏棠欢,是因死丫头长得水灵,知书达理,还懂些药理,说不定将来有点用。可那土包子……哎,我就瞧不上。”
“可眼下唯有她的八字合适了啊,人笨点,更听话不是?眼下,先给二公子守灵,让公子投个好胎再说啊。”
郑苏氏叹口气:“只有这样了。我与二爷说声,你让她赶紧去灵堂跪着。我二郎太可怜了,年纪轻轻没了命,享不了福了,为娘只有为他谋往生之法了。”
刘嬷嬷叹息:“哎,您真是太心慈了,才宠出那么个白眼狼啊。”
郑苏氏想起苏棠欢就心梗。
……
苏棠欢踏进鹤鸣轩:“玉芝,帮我叫府医来。”
玉芝紧张:“大少奶奶,您哪里不舒服吗?”
她按了按小腹:“有一点儿。”
玉芝扭头冲外面喊:“玉桂,快去叫府医来给大少奶奶瞧瞧。快点儿,跑着去。”
玉桂拔腿就跑。
苏棠欢忙道:“哎,也不用跑……不要惊动母亲。”
玉芝不由分说将她往床上扶。
“您快躺床上,待府医看看,若无大碍不会告诉夫人的。”
苏棠欢这才松口气。
府医提着药香,气颠颠的奔进来,一看到苏棠欢蔫蔫的歪在床上,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哪儿不舒服?我给您把个脉?”
苏棠欢忙道:“不用把脉了,我就是饿了两天,昨儿晚一下子吃多了,肚子撑着了有些不适。”
府医松口气:“那好办,给您开个保和汤即可,温和又消食。”
苏棠欢顺口就问:“可是‘丹溪心法’中的保和汤?”
府医诧异:“大少奶奶读过医书?”
苏棠欢腼腆道:“闲暇无事翻翻解闷。”
府医一边开方子,一边道:“‘丹溪心法’那本书可不是解闷能看懂的啊,我瞧大少奶奶是有学识之人。”
“因我娘体弱多病,生我时难产,心情不佳,导致患了心悸,大夫为她诊病时,我都在一旁侍奉。”
“原来如此。”
府医不疑有他,将方子递给玉桂:“给药童煎上。”
他取了银针走到床边:“先给您扎个针缓缓。”
苏棠欢已经将衣袖卷起,露出皓腕。
府医惊愕:“您可不是解闷这么简单啊,您知道我要扎内关穴啊?”
苏棠欢:……哎呀,大意了!
“我娘也时常肠胃不适,扎针扎多了就知道了。手腕这个穴位好像特别有效,还有可以扎足内侧缘,第一跖骨基底部的前下方……叫什么穴来着?”
她假装忘记。
府医不由欣赏这位大少奶奶了。
“这叫公孙穴。您可真够聪慧的,这都记得。”
府医瞧着大少奶奶就亲切了几分。
府医小心翼翼给她扎了针:“您娘亲后来心悸如何了?”
“治了一年多就好了,后来她身体恢复了。”
苏棠欢说着话,观察府医的表情。
她装作不舒服,故意提起母亲心悸,又刚好与纪夫人的情况一模一样,她想知道,是府医医术不够高,还是有其他原因。
府医大喜:“真的?夫人也有心悸,与你娘的情况一般无二呢。”
苏棠欢故作惊讶:“这么巧啊?那您是怎么给母亲治的呢?您给说说,看下我娘治的方法是不是一样?”
府医觉得大少奶奶想要对夫人尽孝。
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用药的方法说了:“但是啊,自从侯爷过世后,夫人忧思过度,用药效果不是很好。我也不敢下猛药,怕夫人身体吃不消啊。”
“您顾虑得对呢,我娘刚开始时就是这样。”
得到了认同,府医顿时轻松了:“可不是嘛。本来不能太激动的,可世子好不容易回了家,却没了,夫人当天就哭晕过去了。”
苏棠欢随着府医叹口气。
她能感同身受。
想起爹娘遭遇不测双亡时,她感觉天塌了,恨不得想随爹娘一起去死。
“不过大少奶奶您给夫人带来了安慰,减轻了对世子逝去的痛苦。今早我去请平安脉,就感觉夫人还不错,没有前几日悲伤过度了。”
苏棠欢内疚,但也觉欣慰。
说不定,她与纪夫人相互救赎呢。
纪夫人那么好,她愿意将纪夫人当做亲娘一般照顾。
府医打开话匣子,又遇上大少奶奶的亲娘同一病症,便一五一十的将纪夫人用药、膳食调理一股脑儿全说了。
苏棠欢心里有谱了。
她爹本是开药铺的,精通药理,但没学过医术。
正因娘的病,逼得他潜心研究心悸之症多年,竟将娘的心悸之症治好了。
后来这消息不知怎的在十里八乡传扬开来,都以为她娘请了什么知名大夫治好了。
其他郡县的富豪官员家中若有人患心悸之症,都会派人来请。
大晋对行医者管理甚严。
行医者,必须有诊治记录,并在官府记档入册,若想得到官府名誉,需参加太医署医、针、按摩、咒禁四科的考核,合格者可授予“医师”之职。
阿爹一来不想将娘的脉案露出去,二不想徒惹麻烦,所以,都是隐藏身份替人治疗心悸之症。
人送:安心妙手。
但外人只知道她家开药铺,并不知道‘安心妙手’是她爹。
府医这边刚出鹤鸣轩,那边纪衍的人就将他传到听松阁。
纪衍听完府医的话,剑眉拧得可以夹死蚊子。
女骗子不仅欺骗母亲,还想要害母亲吗?
否则,打听母亲的病症作甚?
他语气森冷:“我说过,纪府嘴不严的,自己滚出府。”
府医吓死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太傅大人本就怀疑大少奶奶,万一大少奶奶真是个假的……
背脊冒出一股冷汗。
“小的是心急,想了解一二……您放心,夫人的药膳都是小的亲自盯着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纪衍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沉思片刻,走到案前,提笔唰唰唰的写。
“叫苏棠欢过来见我。”
第15章 纪世子,他不行?
苏棠欢用过午膳,正依靠在靠近窗边的贵妃椅上,晒着太阳,翻看纪夫人的膳食记录。
待等纪夫人午歇起来后,陪她去灵堂守灵。
身为人妻,得有敬亡夫的自觉。
玉桂掀帘进来,“大少奶奶,二郎君请您去听松阁见他。”
苏棠欢又烦又怕。
这家伙总找她麻烦。
可人家现在是忠勇侯府的当家人,不出意外,他还是侯爵继承人。
她不仅要乖乖听话,还得哄好主人家。
玉芝和玉桂陪着她一起往听松阁去。
“听松阁是二郎君的书斋,平日里,有人来拜访二郎君,都在那会面的,您不用紧张。”
“嗯,平日里来拜访二郎君的人多吗?”
“二郎君一年回来两三次,都因夫人寿辰或逢年过节回来陪夫人的,就算有拜帖也会拒之门外。二郎君说朝堂之事朝堂上议,所以来客不多。”
嚯,够清高的。
苏棠欢想起什么:“大郎说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母亲过五十大寿的,不知是哪一日呢?”
玉芝有些沮丧:“夫人寿辰就在十天后,可眼下估计办不成了。”
苏棠欢内疚又加重几分。
她得想办法弄到治疗心悸的药引子。
听松阁。
小厮恭敬作揖:“大少奶奶,二郎君请您一人入内。”
苏棠欢有些发憷。
玉芝低声道:“二郎君瞧着面冷,其实人挺好的。而且他敬重大郎君,也一定会敬重您的。”
可他不信她的话啊,更没将她当做嫂子看待。
“嗯。”
苏棠欢想了想,回头低声吩咐:“你让玉桂去看看夫人,若是午歇起了,就说我见过二郎君后就去看她,然后赶紧来告诉我一声。”
玉芝是个精明的,听懂了她的意思。
“好,您放心,这就让玉桂赶紧去。”
苏棠欢放心了。
书房门是开着的,可隔着一道屏风,瞧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蹑手蹑脚的绕过屏风,小心翼翼探头进去。
书房深处幽暗灯光下书案前,青松似的立着一人,正用一双森冷眼睛正直视她,吓得她脖子一缩。
里面人声音冷冰:“鸡鸣狗盗之辈!”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怒火猛地被挑起。
挺了挺腰杆子,端正朝前行了几步,朝那可恶的家伙福了福。
“不知大人唤我来何事?”
纪衍走近她,俯瞰她:“想死还是想活?”
苏棠欢心里毛毛的。
她抬头,端起惊诧的表情,杏眼圆瞪。
“母亲受不得刺激,难道大人不知道吗?府医说了,今早把脉平稳了很多,就是因我的缘故。难道大人希望母亲因我被迫离开,身体再出现危险吗?难道大人希望看着亲兄长的骨肉流落在外吗?”
纪衍被她厚颜无耻气笑:“你探听母亲身体药膳难道真担心她?”
原来府医都和他说了啊,所以怀疑她用意。
她死撑:“我询问母亲身体情况自然是要孝敬母亲啊。”
纪衍毫不客气,单刀直入:“你骗人会真孝敬吗?”
苏棠欢梗着脖子:“难道我会用自己的清白来骗人吗?”
纪衍冷漠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
“清白?你有吗?”
苏棠欢下意识扶住肚子:“孩子是你兄长的!”
听到这话,纪衍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冷哼:“你想留在纪府不是不可以。”
苏棠欢不敢吱声,等着他下文。
纪衍扬起案台上的一张写了字的纸,摔在她面前,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签了它,你就可以留下。”
这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契书。
曰,一年中,她自愿放弃良家身份,成为纪府奴籍,若她安分守己,待一年后离开纪府,契约自动失效,否则,契书立刻交府衙。
府衙可将她捉拿归案,永远背着奴籍身份。
苏棠欢不敢相信,一双杏眸瞪得溜圆:“奴籍?凭什么让我签奴籍?我乃良家女,我还怀着你大哥的孩子!”
纪衍背剪双手,凉凉道:“《大晋律疏议》,诸诈假官纪冒官眷者,或死罪或外流二千里。若按此论,你已是罪奴。”
苏棠欢惊住。
他还真不怕纪母发病啊!
她相信,这混蛋还真做得出将自己丢到大狱去的事。
眼下她的户籍文书还没拿到,她哪里都去不了啊。
假孕肚也不经查。
下了大狱要就真成罪奴,要就再次落入姑母手中,那她还不如躲在纪府,哪怕被他拿捏着奴籍身份!
但……
苏棠欢不甘心,还想挣扎下。
杏眸噙泪,哽咽着:“您这样对我,世子若泉下有知……”
纪衍眸色一寒,倏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墙上。
“闭嘴!休得污蔑我大哥。”
铁钳一般的手指掐的她喘不过气来,一张脸顿时憋涨红,濒死的恐惧袭来。
惊恐地盯着近在咫尺那张雕琢棱角分明的脸。
他眼底有杀气!
苏棠欢吓坏了。
他真要杀她?
纪衍咬牙切齿:“苏棠欢,我寻到大哥时他还有一口气,他亲口告诉我,半年前是有人救过他,但那人拿了他的印信就抛下他走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了。
纪衍如刀薄唇扯出一道冷笑:“若你救了我大哥,那抛下他的亦是你!是你害死他,还敢用野种污蔑他,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苏棠欢感觉自己要死了。
也被他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他遇到纪远时人还没死啊,早知道她用那点救命之恩求个暂时庇佑多好啊。
这是天要亡她啊!
忽然,脖子的力量一松,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身子一软,滑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有种死过翻生的庆幸。
脑子又可以动了。
咦,他刚才说野种?
那他就是信了府医的把脉结果,认可她怀孕了?
她感觉又可以再强撑下。
苏棠欢一脸控诉,试探问:“我救他是真的,要不他为何会给我印信那么重要的信物?那你凭什么你就不信孩子是世子的?”
纪衍脸一寒:“因为我大哥五年前受过重伤,所以……”
咬牙挤出三个字:“他不行。”
苏棠欢瞪大眼睛,忘了呼吸。
啊?
他不行?
完犊子!
她怎么没打听出这个来?
早知道不用搞个劳什子假孕肚。
这下空空如也的假肚子,倒成了她假冒的罪证了!
第16章 敢欺负她婆母?
“……你胡说!”
苏棠欢一脸惊愕,脑子里飞转想着办法。
纪衍冷冷道:“我可开棺让府医验一验。”
苏棠欢脸都绿了。
“世子人都没了,你还要惊扰他……”
纪衍不耐烦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举,手肘压在她高举的手臂上,逼着她直面自己。
苏棠欢被迫猛一挺胸,一柔一硬两个胸膛骤然碰撞,两人皆是一僵,同时缩胸。
纪衍满胸盛怒无处发泄。
气得下最后通牒:“再不说实话,立刻报官。”
苏棠欢急道:“我说、我说实话。”
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吞吞吐吐。
“孩儿是、是我与青梅竹马的。我两自幼一起长大,是未来的上门婿。可姑母逼我嫁给表哥,我表哥不能人道啊,我若嫁给他岂不穿帮了,恰好我救了纪大郎……”
纪衍肺要气炸了。
不知羞耻与青梅竹马无媒苟合,还敢让他兄长背锅,还有脸哭!
这女人实在太无耻了!
苏棠欢只能找补:“我救了纪世子,否则,他为何送我印信?”
壮胆继续说:“我人生地不熟的,本想打听是谁家的儿郎,好送信让他们救人。但印信被姑母发现并拿走了,还把我关着。我对不起纪世子,要不是我无能,世子就能活下来了,他是我唯一的救星啊。”
这番话是真的,她说得情真意切。
纪衍审视着女人。
这番话倒是说得通。
苏棠欢见他神色松动了些,忙趁热打铁。
“天下人皆知,纪世子乃盖世大英雄,人善心好,我才冒昧来寻他。谁知刚好看到纪府在办他的殇仪,我伤心欲绝,又走投无路,若被姑母抓回去,发现我怀孕了,孩子与我都会没命啊……呜呜呜。”
她掩面哽咽,偷瞄纪衍。
见他拧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苏棠欢一咬牙,大起胆子道:“我是想到纪世子英年早逝,膝下无子,夫人倍加伤心。我便大胆想将孩子送给纪世子为儿,夫人有孙儿承欢膝下,我与孩子也有救了。”
“我是一时糊涂,但我真没坏心,只求一线生机。”
她试探道:“我愿替世子孝敬夫人,哄她开心。但若大人不愿,将我赶出去,我也无话可说。”
“你那青梅竹马如今何在?”
“他……被姑母赶走了。”
纪衍审视她。
少女捂着脸哭嘤嘤。
不管真相是什么,眼下母亲的确很喜欢她。
府医也说了,的确因有她和孩子的出现,母亲的情绪得到了舒缓。
她说的若是真话,也算救过自己。
若不是她包扎得当,避免继续流血,还给他留下一些药和吃食,恐怕他没那么轻易熬过来。
“我兄长伤在何处?”
“因为天太黑,我只摸到他头上左边发髻内有伤,恰好我日常都带防身的药,就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然后用我的两条手绢绑一块,给他绕头包扎的。我的手绢角上绣着一朵秋海棠。”
纪衍蹙眉。
的确,替他包扎的手绢上有一朵海棠花。
但他还是不信救她的人是个品行不端的女骗子。
待他寻到救他的女子,再将手绢拿出来确认。
纪衍懒得和她墨迹,干脆道:“我们做个交易。”
“嗯?”
苏棠欢听出他语调缓和下来了,心里大喜。
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抹着眼泪:“小女听大人的。”
纪衍附身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管你来纪府是何目的,你只需安抚好我母亲。待母亲病情平稳后,你寻个适当理由离开,我便既往不咎。但若敢有其他妄想,就按契约办。”
哎呀,居然有这等好事。
她激动得睫羽颤颤,适时掉落两颗泪。
委委屈屈:“那、那孩子呢……”
纪衍两鬓青筋暴跳。
“兄长英名不容诋毁,你自己尽早想办法处理掉,否则,就在孩子出生前离开。”
哈,正合她意。
苏棠欢抬眸:“好,我听大人的。”
“签!”
纪衍站起来,手指狠狠点了点契约。
苏棠欢爬起来,抖着小手,颤颤悠悠的签下她的名字。
刚要点朱砂摁手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二郎君,夫人被气晕倒了!”
两人大惊,一起往门口冲,猛地互相一撞,身姿娇小的苏棠欢被撞得摇摇晃晃。
纪衍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她的脚没刹住猛扑进男人怀里。
门被推开了。
小厮一愣,脑子跟不上动作,呲溜退了出去。
涨红着脸,冲着门高呼:“二郎君,太康郡主来了,将夫人气晕了。”
太康郡主?
谁啊?
苏棠欢蒙圈,纪衍已大步迈出门。
玉芝脑袋从门框外伸出来,见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忙上来扶住她。
“二郎君斥责您了?小厮不让奴婢靠近,奴婢听不见里面动静。”
苏棠欢回神:“没事,咱们快去灵堂。”
一边疾步朝外走,一边问:“谁是太康郡主?为何会将母亲气晕过去?她们有过节吗?”
玉芝扶着她没有吭声,苏棠欢扭头看她:“怎么了?不能说吗?”
玉芝叹口气:“此事是咱府上的禁忌。本来两边相安无事好几年了,谁知道她会选世子殇仪之时来挑事啊。”
苏棠欢对京城豪门弯弯道道完全不知,见她吞吞吐吐就急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告诉我实话,一会我好哄母亲舒缓心情。”
玉芝一听,是这么个理儿。
她压低声音道:“太康郡主是咱侯爷的正室。”
“啊!”
苏棠欢惊愕:“这话怎么说?”
玉芝紧张的四下看了看:“其实,我们夫人是侯爷的原配,夫人刚怀孕的时候,那个不要脸的太康郡主看上咱侯爷,而先帝又偏疼她,就硬下旨赐了婚。当年老夫人还在世,担心伤到夫人腹中胎儿,又不能抗旨不尊,只能逼侯爷遵旨。”
苏棠欢怒了:“什么狗屁赐婚,圣上就可以逼人妻下堂吗?太不讲理了!”
“谁说不是呢?可先帝说若是不从,就将夫人娘家全部下大狱呢。”
苏棠欢冷笑一声。
皇权望族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嘛?
第17章 血脉正统
“所以侯爷就遵旨了?”
“咱侯爷重孝道,只能遵旨娶了郡主,最可恨的是那郡主在新婚之夜给侯爷下药……侯爷拜过堂就再也没踏足郡主府。”
苏棠欢瞪大了眼睛,“堂堂郡主如此下作?”
“可不是嘛。大婚第二日,侯爷愤然带着夫人离开京城去镇守南疆,若再逼他就解甲归田,届时,南疆谁替皇帝守呢?先帝自然不能将咱侯爷和夫人怎样。”
苏棠欢不由竖起大拇指:“咱侯爷有种!”
玉芝道:“那是,不管太康郡主怎么闹,还能将侯爷再绑上床不成?”
苏棠欢一脸八卦:“那后来呢?”
“谁承想,不要脸的郡主竟追到南疆,说她在新婚那晚怀上侯爷的嫡子,夫人被气得早产加难产,侯爷发怒,提剑将郡主赶回了京城。
可咱夫人诞下二位郎君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南疆天气和环境都不太适合养病,这才回到京城养着。侯爷为安抚夫人,当即为刚满月的大郎请封了世子。”
苏棠欢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位太康郡主可真够不要脸的啊。
可怜的纪夫人。
“那后来郡主生了吗?”
玉芝说这事就来气:“听闻她两个月后生了个儿子。侯爷不在京城时,她经常来闹,说什么世子之位该是她儿子的。可凭什么呀!咱大郎是正经嫡长子!”
苏棠欢明白。
若按皇帝赐婚,纪夫人被逼为平妻,在太康郡主眼里,理所应当认为纪远兄弟俩是庶出。
“只不过,她每每来闹,咱们侯府也只认咱夫人,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再后来,先帝薨逝,太康郡主失去了靠山,也消停了几年。”
两人边走,苏棠欢边将事情大概弄明白了。
这位太康郡主的父亲是先帝的亲弟弟,为先帝挡剑死了,太康郡主就被接入宫中由皇后养着,先帝后视她如亲生,惯得比真公主还要骄纵几分。
两人赶到灵堂。
就看到穿着统一宫装的侍女们围在灵堂,一位穿着华丽的傲慢女人坐在正位上。
她身后还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华服郎君。
那郎君不仅个头不高,长相也很普通,尤其是被不齐的大门牙撑起嘟嘟嘴,少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苏棠欢挑眉,看向纪衍。
他身材高挑,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一口白牙没有缝隙,颗颗如玉,整整齐齐。
纪侯爷的画像也没有这般不整齐的门牙。
此时,吊唁的宾客全被赶了出去,挤在灵堂外交头接耳。
纪夫人躺在棺椁边的一张软椅中,府医正在给她施针。
纪衍阴沉着脸立在纪夫人身边,强压怒火。
府医低声道:“大人,夫人需抬回后院医治。”
纪衍立刻道:“来人,将夫人送到后院。”
太康郡主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话还没说清楚,谁敢走!”
几位侍女立刻走到门口拦住。
门外还有郡主带来的郡主府护卫,全副武装,气势汹汹。
纪衍眸色森冷:“若我母亲有事,郡主恐怕也出不了纪府大门。”
太康郡主冷笑:“好啊,那我倒要看看,忠勇侯当家主母死在平妻的儿子手上,以下犯上,不敬长辈,我看你还能不能当太傅!”
纪衍乃新任太傅,若真的与太康郡主闹起来,他定会受到影响,苏棠欢的容身之所也会毁了。
苏棠欢赶紧走到纪衍身边,低声道:“二郎君别急。我帮府医,可以让母亲醒过来。”
说着,不管纪衍什么表情,提裙走近府医,蹲下。
用唯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按天枢和膻中穴,您继续在关键穴施针。”
她掏出一枚小香包:“玉兰,你放在夫人鼻息下让她闻。玉芝、玉桂过来挡着。”
说话间,她已用拇指指腹按住纪夫人胸口正中线上的膻中穴。
府医一脸惊愕,可看她动作娴熟,另一只手还轻抚纪夫人的胸脯,帮助她放松胸部、缓解胸闷,便不再疑虑,继续给夫人施针。
纪衍本想阻止,可见府医赞同她的做法,玉芝玉桂两人用身子挡住,避免外人瞧见,算是安排得细致妥帖,便忍着没说话。
不一会儿,纪夫人深深吐了一口气,徐徐睁开眼睛,转醒过来。
纪衍忙俯身靠近:“娘,您怎样了?”
她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苏棠欢松口气,松开穴位,继续轻抚纪夫人的胸口。
柔声劝慰:“母亲,与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您放心,这里有二郎呢,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纪衍也握住母亲的手:“您先回房歇息,这里有我。”
太康郡主尖锐的声音传来:“江素兰,我是正室,你该向我行礼!你不要装死!”
纪衍豁然大怒:“我母亲乃父亲三媒六聘娶的原配正妻。是你横刀夺爱,你休要在我母亲面前端正室架子,我忠勇侯府不认!”
太康郡主嗤笑:“我乃先帝赐婚,你父亲敢不娶我吗?哼,妾生之子做太傅,我看是皇侄昏了头!”
纪夫人心梗难受,为了二郎,不得不挣扎着,艰难道:“她是郡主,莫争执。”
纪衍担心母亲引发心悸,轻握母亲的手:“好。”
苏棠欢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放在纪夫人的鼻下:“您使劲嗅一口,很舒服的。”
纪夫人听话的吸了一口,顿觉周身通体舒畅,脸色也好了许多。
太康郡主的话越发尖刻。
“江素兰,你不要脸占我夫君这么多年,本郡主不与你计较。但如今,他死了,世子也死了,侯爵就该归还我儿了,本郡主命你立刻将侯爵‘告身’册书交出来!”
苏棠欢偷瞄一眼纪衍,见他眸色噙冰,周身散发寒气。
她怕纪衍忍不住要与太康郡主对抗,让夫人因他而激动,赶紧伸手摁住他的手腕。
纪衍蹙眉侧目看她。
苏棠欢低声道:“莫怒,怒火攻心时,容易说错话。”
纪衍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缓缓站起身来,转向太康郡主。
嗤笑:“忠勇侯的爵位是纪家历代武将用命换来的,我兄长血脉正统,不明不白之辈岂有资格继承?”
这话……
明晃晃的戳了太康郡主的心。
第18章 气走郡主
太康郡主大怒:“放肆!我儿乃本郡主与侯爷的亲生儿子!论身份,他比你不知高出多少倍!”
苏棠欢看向太康郡主。
那张脸因婚姻不幸、几十年的憋屈,让这位皇家郡主的脸格外尖酸刻薄。
她是怎么不要脸抢人家夫君,还不要脸弄个假儿子夺人家爵位的?
苏棠欢轻抚江素兰的胸脯。
柔声道:“母亲,我看大郎与二郎牙齿整齐白净,没有一丝缝隙。若侯爷的牙齿也一样,可生不出宽牙缝的龅牙儿呢。再说了,世子与二郎身高七尺,侯爷想必也挺高的吧?”
纪夫人一愣,朝那龅牙短腿仔看过去。
咦,还真是啊。
一口心气就上来了,身体顿时舒坦了许多。
纪夫人笑了:“侯爷的牙可比大郎二郎还好看,侯爷与世子二郎一般高呢。”
太康郡主的脸臭了,回头瞪了一眼龅牙仔。
吓得他赶紧垫脚、抿唇,可龅牙将唇顶出来,更明显了。
纪衍立刻明白苏棠欢话里意思。
立刻接话:“这人非父亲的血脉。”
太康郡主气得不行,指着苏棠欢怒骂:“哪来的贱人胡说八道,来人啊,给我掌嘴!”
一名侍女刚想上前,就被纪衍挡住。
他冷冷道:“她乃我长兄、忠勇侯世子的未亡人,谁敢动!”
苏棠欢有些意外,抬眸看他。
太康郡主一愣:“纪远何时娶妻了?”
苏棠欢感觉纪母缓和过来了,便站起来,走到郡主面前,福了福。
“妾身纪苏氏见过郡主娘娘。”
太康郡主不信:“纪远娶妻?未见举办婚礼,何来的妻?”
苏棠欢不卑不亢:“世子返回家中为妾身请家母做主时不幸病故,故未来得及。但名分并不重要,我们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简直给太康郡主心上戳了十几个窟窿眼。
太康郡主脸色十分难看。
冷哼,想靠未亡人就能霸占爵位?
“本郡主岂会混淆纪家的血缘!再说了,按本朝律法,世子需有子嗣方可受封,纪远出生一个月就封了世子,本就有违律法。如今他死了,自然要拨乱反正。我孙儿已满一岁,我儿名正言顺的继承侯爵。”
“世子有孩子啊,我肚子里的不就是。二郎君,您说,是不是呀?”
苏棠欢歪着脑袋笑看纪衍。
纪衍瞪她,不想搭她这腔。
纪夫人怕苏棠欢被郡主刁难,忙解释:“欢儿已怀有身孕一个月了。”
太康郡主怔住。
龅牙短腿小郎君冷笑:“无三媒六聘,即奔为妾,就算生出来也是庶出,再说了,谁知道生出来是男是女?”
太康郡主很解气:“没错,妾生儿女无权继承爵位,侯爵当是我儿的。”
苏棠欢接话:“妾身腹中不管是男是女,那也是纪大郎的纯正血脉。倒是郡主娘娘,您先查查是否有人暗中将您的亲生儿子给掉包了啊?您身边这位一口龅牙加上五短身材,怎配纪家血脉?可别让侯爷地下有知生气了。”
太康郡主气死了。
纪衍挑眉。
这女人不仅厚颜无耻,还伶牙俐齿。
纪夫人倒是被逗笑了,郁结的心一下散了。
纪衍不想再纠缠下去,索性直接道:“郡主殿下,我兄长的世子由先帝所封,您若是不满,可去安陵向先帝论个是非黑白。
若是想拿侯爵‘告身’册书继承侯爵,需请皇上下诏敕封。我等无权将侯爵转给任何人。”
纪夫人心情好了:“衍儿说得对。忠勇侯爵是三代纪家儿郎用鲜血生命换来的,由陛下敕封,我们无权争夺。郡主若是想要,请找陛下下旨吧。”
太康郡主气得不行,可僵持下去也没有结果,唰地站起来。
“你们给我等着!”
一群人拥着太康郡主呼啦啦的走了。
纪夫人一口气松了,眼前一黑。
苏棠欢眼明手快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丫鬟们手忙脚乱将人架起来,送往内院。
纪衍要跟进去,苏棠欢拦住他。
“吊唁的宾客需要您安抚下,免得他们七嘴八舌,将不该说的散布出去。母亲有我和府医呢,您放心。”
纪衍看着女人急匆匆的背影。
还敢指挥他做事了?
不过,倒是思虑周全。
苏棠欢与府医将纪夫人安置好,喂了药,看着她安稳的睡去,才松了口。
府医惊喜的看着苏棠欢:“原来大少奶奶也会医术啊?”
这个世道,女子禁止公开行医,何况爹也隐瞒着会治疗心悸的事情。
苏棠欢不想节外生枝,装羞涩道:“我不会的。恰好我娘也是心悸嘛,我们当地有位擅长心悸的隐世大夫,被人称为‘安心妙手’。他给我娘治病时,我看多了而已。还有那药包,也是他的方子,我照着配罢了。”
“如此甚好啊,平日里您就方便照顾夫人了。”
苏棠欢笑道:“可不是嘛,我也有用武之地了。”
“那‘安心妙手’治疗你娘心悸病时的药方你可记得?”
“不记得了,不过药方在我老家,我就记得其中一味药引子特别难找,找了两年多才寻到。我娘的心悸之症才彻底好了。”
府医:“是何物?”
苏棠欢故作思索半晌,才道:“好像叫六什么金什么。”
府医恍然大悟:“六痕金蛭,是吧?”
苏棠欢瞪大眼睛:“对对对,就是六痕金蛭,那玩意长得怪吓人的。”
府医叹道:“若是有这个当然好了,可六痕金蛭千金难求啊。”
“嗯,‘安心妙手’说不仅六痕金蛭千金难求,还难侍弄,活物与干药并用,若使用不当,适得其反。”
“对对对,这玩意活的更难控制啊。”
府医似乎看到了希望:“不知是否能找到‘安心妙手’?可以请他来给夫人治病啊。”
苏棠欢心里一跳,面色如常:“得看太傅大人准不准,也要看这位隐世大夫治不治,他脾气有点儿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不太好找他。”
府医叹气:“也是,像这种隐世高手都有怪脾气。”
“可不是嘛,不过,他喜欢我家的药材品质,与我爹也聊得来,这才出手的。”
府医大喜,想到大少奶奶的爹娘过世了,话没法说了。
“府医,我想给母亲熬茯苓山药莲子粥,可妥当?”
府医点头:“当然可以,正好对症。”
苏棠欢大喜,吩咐玉兰看护好母亲,带着玉芝玉桂去了厨房。
纪衍回到母亲住的荣庆堂,没看到苏棠欢。
“人呢?”
府医知道他问的谁:“大少奶奶去厨房了,要给夫人熬粥。”
纪衍蹙眉:“让人盯着了吗?”
“厨房那边已吩咐过了,夫人的吃食一定盯得紧紧的,您放心。”
纪衍在母亲床边的椅子坐下,低声问:“母亲如何了?”
“已平稳了。”
府医小声道:“大人,可否移步,小的有事禀报。”
纪衍随府医走到西偏室。
第19章 狗怂狗怂的女骗子
府医有些激动。
“大人,大少奶奶说,她娘的心悸之症是她老家一位叫‘安心妙手’的隐世大夫给治好的。她虽不记得药方了,但提到重要药引子六痕金蛭,正是古方中‘血府逐瘀汤’的配方。小的想,要不要想办法寻这位隐世大夫给夫人看看?”
纪衍挑眉:“真有此方?”
“‘方子是真的,且针对女子心悸之症,但古法记录用法并不详尽,也不知大少奶奶的娘亲用的是不是此方。另外,六痕金蛭难寻,且入药之法特殊,就算寻到,小的医道不精,不敢乱来。”
“六痕金蛭很难弄到吗?”
“是啊,入药水蛭最好的就是倭国的稻田蛭,那只是传闻,我乃行医世家,也没见过。”
“但我朝境内的六痕金蛭了可媲美稻田蛭。亦是古方中‘破血逐瘀’的主要药材。主要是量少,又在南面的深山老林中,而且,还需活体和干体并用,哎,就是一个难字。”
纪衍蹙眉想了想:“你将古方找出来我看看。”
若真有效,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
纪衍返回母亲正房时,苏棠欢已经回来,她正给他母亲喂粥。
苏棠欢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轻轻的吹了吹,才递到母亲的嘴边,像哄孩子似的。
“再吃一口,就一口。”
纪夫人嗔道:“你都哄我吃了好几口了。”
苏棠欢甜甜一笑:“最后一口嘛。”
纪夫人无奈,听话的张嘴。
抬眼就看到纪衍的身影,咽下粥:“宾客都走了?”
“嗯。”
纪衍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苏棠欢赶紧端碗,退到一边。
纪夫人想到龅牙短腿仔,不由笑了。
“真没想到,她的谎言竟被欢儿戳穿了。我们都是傻的,竟被她骗了这么多年?”
纪衍淡淡道:“我们何时见过那孩子?统共就来过两次,还是乳娘抱着,谁注意他牙齿和身高了?”
纪夫人笑道:“也是。没想到郡主敢用冒牌货来骗人,还是你嫂子聪明。”
纪衍言不由衷:“小聪明。”
心机女,当然聪明。
苏棠欢飞快看一眼纪衍。
他赞她聪明?
莫不是说她心机深吧?
纪衍看向低着头,一副乖乖女模样的女人,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打架。
一个骂苏棠欢是满腹心机的女骗子。
一个说,她能安慰母亲,暂时有用。
搅得他脑壳疼。
纪衍知道郡主的孩子一直是母亲的心结,就算父亲对母亲一心一意,并明言那晚他没有碰郡主。
可被下了药,谁又知道真相呢?
母亲深爱父亲,也相信父亲,但架不住郡主一直以此挑衅,导致她郁结于心,以至于心悸之症一直治不好。
自从他带回‘纪远’尸体,母亲就一直哀伤哭泣,直到苏棠欢出现,才有了笑容。
那就暂且容她。
纪夫人朝苏棠欢招手。
“欢儿,快坐着,这一番把你折腾得够呛。”
苏棠欢哎了声,将碗放下,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一副小心翼翼怕纪衍生气的样子。
纪夫人横了一眼老二:“衍儿,你看你嫂子这么辛苦,还亲自给我去熬粥。多亏得有个好儿媳孝顺我啊。”
母亲这是点他呢。
纪衍勉强笑笑:“还有儿子孝顺您呢。”
纪夫人白他一眼:“你就算了吧。待你兄长下葬,你就该日夜不着家了。”
纪衍无奈。
这倒是事实。
纪夫人拉起苏棠欢的手:“我不想委屈你行冥婚,大郎殇仪,暂时不便正式让你以长媳身份出现。”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相比之下,亲血缘的姑姑就逼她行冥婚。
“没事的。母亲,我与世子真情实意,不在乎这些。”
纪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但大郎一定在乎的。”
“待远儿下葬后,二郎就去请族长开祠堂,将你的名字记上族谱,将该补的都补上,不能让欢儿受委屈。”
纪衍脱口而出:“侯府认她就行了,不必如此麻烦。”
一个女骗子,有什么资格入族谱?
纪夫人瞪他:“你长嫂的名字入不得族谱吗?你就不怕你兄长骂你?”
纪衍看向苏棠欢,冷冽的眼神给她警告。
苏棠欢眉眼一跳。
这是要她自己拒绝入族谱?
好嘞,她听话。
苏棠欢忙道:“母亲,不急的。待诞下孩子再说。若是男儿,母亲为儿媳大张旗鼓的办,儿媳自然是欢喜的。若是女儿,儿媳担不起这份恩德。”
“胡说!不管是儿是女,都是咱纪家的孩子,你就是纪家孩子的母亲,怎就担不起了?你的名字若不尽早入族谱,孩子被人说闲话你也会难过不是?”
“都说女子怀孕九死一生,说不准生不下来。”
纪夫人脸色大变:“不准胡说,快呸!”
苏棠欢赶紧呸呸呸:“对不起母亲,我不该胡说,我一定好好的保护大郎的孩儿的。那……二郎君,有劳了。”
说完,眼梢瞥过纪衍。
不怪她啊。
是母亲非得让孩子生下来哦。
纪衍看到母亲的脸色又有些发青,吓了一跳。
抬眸正对上苏棠欢一双无辜杏眸,暗藏着狡黠,心里就来气。
怎么着?
还真想将孩子生在纪家?
纪衍咬牙挤出两个字:“好的。”
两人陪着纪夫人睡着后,纪衍示意她跟自己走。
苏棠欢缩着脖子,双手插入袖中,老老实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出了院门,纪衍猛地停住脚。
一回头。
就看见某女人像个受气小媳妇,一脸惊恐,连连后退。
跟在不远处的玉芝和玉桂也瞪大眼睛,双腿前后站定,一脸戒备,就等纪衍发火,冲上来护人。
纪衍满肚子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没了脾气。
气得抬头看了看圆圆的皎月,深吸口气,心情缓和下来。
冷冷看着女骗子,声音森冷:“过来!”
“哦,是。”
苏棠欢低下头,不敢看他。
拘胸,弓背。
迈着狗怂狗怂的小碎步。
纪衍被她装模作样气笑了,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打算用孕肚做依仗了?赖上我母亲了?”
“没有,绝对没有。”
小骗子飞快摇头:“刚才我是怕母、夫人犯病啊!就顺着说说而已,不是您说要我演逼真的嘛。”
纪衍俯下身,逼近她的脸:“我再次警告你,你的孩子不可能记在我兄长名下!”
苏棠欢仰着小脑袋,害怕地举起双臂,环于胸前。
委屈吧啦,透着小气音:“那、那以后不管夫人说啥,我坚决不入族谱便是。但是……”
一双杏眼满是虚心求教:“我笨呀,大人教我用什么理由搪塞好不好?”
纪衍:……!
他怎么知道用什么理由拒绝母亲!
第20章 双双入梦
玉芝玉桂两人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可听不清说的啥。
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可是……
二郎君与大少奶奶那姿势,有点像是二郎君欲强迫大少奶奶做些什么。
纪衍也察觉到两丫鬟的目光惊愕。
发觉自己与女骗子靠得太近了。
迅速直起身子,给女骗子警告,用唇语做出两个字:契约。
苏棠欢一脸哀怨,“哦。”
纪衍转身准备走,后面又传来急急的小气音:“没、没按手印呢。”
纪衍拧着剑眉,回头看她。
苏棠欢赔笑:“您要是觉得不用摁呢,就不用了咯。”
纪衍强压火气:“明天补。”
苏棠欢扁扁嘴。
对着高挑背影,袅袅婷婷挥了挥手:“二郎君,那明儿我去找您啊。”
纪衍的脚踉跄一下。
加快速度,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玉芝玉桂跟上来,苏棠欢顿化娇软无力,轻轻叹口气。
“二郎君好像生我气了。”
玉芝安慰道:“二郎君性格冷清些,谨慎些,但没有坏心眼的。”
苏棠欢欲言又止,叹口气:“嗯。”
玉芝与玉桂对视一眼,二郎君这是要逼大少奶奶作甚啊?
看把咱大少奶奶吓坏了。
玉芝给她出主意:“二郎君要大少奶奶做什么事吗?若是为难,您与夫人说说就好。”
“二郎君是家主,他说什么我听话就是,不能事事麻烦夫人。”
苏棠欢那委委屈屈的劲儿,拿捏得准准的。
玉芝蹙眉。
二郎君向来不懂怜香惜玉,也不懂与女子交往,可怜大少奶奶娇娇弱弱的,又初来乍到,自然不敢造次。
“您对世子的情义,奴婢们见了都感动呢。”
“世子那样好的儿郎,是我没福气,为他守灵,我心里也安慰些。”
“世子在天之灵若得知您怀有小郎君,一定开心极了。”
玉芝与玉桂一人一句的哄着苏棠欢,回了鹤鸣轩。
苏棠欢被一众人服侍着舒舒服服的沐浴,再喝了一碗燕窝甜汤,躺在软软的床上。
美美的闭上眼睛。
她终于改变了命运了。
夜里不会再做噩梦了。
……
睡梦间,昏暗幔帐内忽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苏棠欢被那熟悉的味道骤然包裹,惊得她睁大眼睛,黑影已将她圈在怀中,滚烫的手触碰着她冰凉的肌肤,寸寸灼烧。
吓得她忙去推:“不要,这是我夫君的床!”
“你想气我而已!”
男人的脸摩挲着她的嫩滑的脸,吓得她浑身僵硬,清冷的声调,噙着温热呼在她的玉颈上。
她不是改变命运了吗?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
还是同一位贵人?
苏棠欢想醒来,可怎么都挣脱不了梦境。
一股子怒气冲上来,气得她伸手抱住那人的头。
“你究竟是谁!你已与清河崔氏议亲了,为何又要来招惹我?”
可那张脸笼罩在暗黑中,看不清。
贵人语气淡淡:“你有资格质问我?”
哪怕情浓欲重时,贵人声线依旧淡然,但服侍他已久,却能分辨出他那沉静下,深抑如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苏棠欢第一次发现贵人发起怒来,这么可怕。
她忍不住哭嘤嘤:“我已经努力远离你了,求求你,你去与别人议亲好了,不要来找我了。”
细长的手指掰过她的脸,灼热的唇咬住她的娇唇。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
苏棠欢又羞又怒,发疯的向后瞪去。
猛地翻身,腾地坐起来。
四周一静,黑黢黢的,哪有什么男人。
苏棠欢浑身汗淋淋,大口地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大少奶奶,怎么了?”
随着烛火亮起,值夜的玉芝掀开幔帐。
见苏棠欢瞪大眼睛,捂着心口,额头满是汗珠。
“大少奶奶是梦魇了吗?”
她抽出丝帕,给苏棠欢抹去汗珠,“别怕,奴婢在呢。”
苏棠欢这才回神。
深吸两口,缓和下心情:“是,做梦了。”
心里却慌成一批。
她怎么又做那个梦了?
难道,她还会再落到姑母手里,摆脱不了那位贵人吗?
玉芝扶着她慢慢躺回去,细致地给她掖好被角:“奴婢陪着您,您放心睡。”
苏棠欢闭上眼睛,心情却不那么美妙了。
可惜,还是没看到贵人的脸。
若是知道是谁,她绝不招惹他,一定绕着远远的走。
……
一刻钟前。
清松楼。
纪衍沉睡间,一向警醒的他忽然闻到一股幽香逼近,骤然睁开眼睛。
一位身着素服的窈窕女子,款款朝床前走来。
那张脸落在暗中,瞧不清。
再往下,侧卧山峦般圆弧玲珑,盈盈一握腰肢如柳枝,可见身姿妖妙。
一向清冷的他本该呵斥,却莫名的发不出声音,身子也动弹不得。
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莹白大长腿微曲,柳腰一弯,小翘臀往床边半坐,丰润的身姿缓缓靠近。
那张脸仿若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却闻到一股少女独有的甜香。
二十五年的童子之身,竟觉燥热涌动。
纪衍心下大骇。
怒斥:“你是谁!”
可喉间却无声。
女子轻轻柔柔的声音宛若余音绕梁。
“奴家是来服侍大人。”
一双柔软无骨的小手动作放肆。
“奴家好喜欢大人呢……”
女人说着,娇艳的唇落下,软软暖暖,竟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
可恨的是。
他胸中仿若暗藏一头猛兽,久困于体,被这女人挑动得一触即发。
忽然,他感觉身上力气回归,使劲将人一推,欲将人掀翻,娇呼一声。
嘤咛娇喘:“啊……”
只是那娇黏的声调儿,带出一滩稠浓的迷香,勾得他体内猛兽冲破牢笼,好想肆意驰骋。
猛然间。
纪衍翻身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他一向洁身自高,向来不会做旖旎的梦,更不会……。
难道是……
他年纪大了,身体潜意识需要娶妻了?
还是说,被那个女骗子气到脑子乱了?
他紧蹙眉头,起身披衣,走到橱柜前翻出一套赶紧的寝衣换上。
一阵烦躁。
“来人,打一盆热水进来。”
小厮捧着铜盆进来,一脸疑惑,深更半夜的为何叫水?
“主子,您要洗脸吗?才三更天呢,您就醒了?”
“你出去吧。”
纪衍第一次觉得心慌,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
小厮放下铜盆和香胰子,一头雾水走了出去。
第21章 小叔抢我的点心?
守夜的小厮侯在门外,等着主子叫服侍更衣,可发现里面的烛火熄灭了。
又睡了?
奇怪了,半夜三更起床洗把热水脸,还能睡得着?
待天大亮,纪衍竟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小厮一脸疑惑。
服侍更衣时,感觉主子今日气压格外低。
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吓得他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穿戴整齐后,纪衍去荣庆堂给夫人请安,小厮开始整理房间。
忽然发现,衣橱边上平日挂袍子的架子上,竟晾着一条寝裤。
小厮奇怪,伸手去摸。
咦,湿的?
难道说,昨晚大半夜的,主子叫温水是洗裤子?
小厮目光落在裤裆上,灵光乍现。
唉呀妈呀。
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哟!
哪个狐狸精毁了他的清风霁月般的主子爷哟。
不对,莫不是主子爷想娶妻了啊?
要是夫人知道了,一定开心到飞起啊。
小厮纠结。
不行,他要敢说出去,主子定会割了他的舌头。
哎呀,怎么办啊。
小厮恍恍惚惚,胡思乱想。
……
纪衍到了荣庆堂时,一眼看到苏棠欢笑吟吟的,正与母亲说这话。
听到他的脚步声,两人一起看过来。
那张妍丽的容颜,被晨起暖阳覆上一层暖色,多了几分明媚。
莫名的升起一阵躁动和恼怒。
纪衍蹙眉,移开视线走到母亲跟前:“母亲。”
苏棠欢有些忐忑,赶紧站起来,下意识要行礼,却被纪夫人拉住她。
“今日你二人算是正式见礼,你是长嫂,可不能先向他行礼,折煞他。”
纪衍:……!
苏棠欢也不敢坐,就看着他。
纪夫人:“衍儿,长幼有序,尊重嫂子就是尊重你兄长。”
纪衍无法,对苏棠欢拱手:“见过嫂子。”
苏棠欢身子一偏,避开他的正礼,行了福礼:“二郎君有礼了。”
纪夫人高兴了:“这算你们叔嫂第一次正式见礼,以后便可随意些,不用那么多礼了。快来,坐下用早膳吧。”
苏棠欢恭敬地做了个请。
纪衍撩袍坐下,见他没有其他动作,她才再度坐下,继续侍奉纪夫人用膳。
“母亲,这是儿媳亲自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棠欢舀了一颗桂花汤圆:“桂花是今儿一早日出时现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可香了。”
纪夫人心里暖融融的,喃怪:“你不多睡会,起这么早作甚。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是。”
少女笑眯眯的:“昨日儿媳不懂规矩起晚了,已经很失礼了。再说了,能亲自给母亲做早膳,儿媳开心呢。”
纪夫人感动得不行,眼眶微红,“好,我尝尝你的手艺。”
汤圆软糯,轻咬一口,桂花蜂蜜陷溢出,满口充斥桂花香,清甜不腻。
“太好吃了。”
纪夫人赞不绝口:“没想到欢儿的手艺这么好。”
苏棠欢含笑浅笑:“儿媳听闻母亲喜甜,府医嘱咐又不能太甜,您与我娘刚好一样的喜好,就用了一点蜂蜜,不会腻。母亲喜欢,儿媳亦欢喜。”
说着,她红了眼圈。
纪夫人心疼:“往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娘,咱娘两好好的过日子。”
苏棠欢心中一梗。
禁不住红了眼眶:“好,欢儿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若纪夫人愿意,她愿意当亲娘一般侍奉一辈子,反正她已无亲人了。
纪夫人大喜:“好,好,太好了,我终于有女儿了。”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纪衍被女骗子做戏的本事惊到。
脑海里莫名浮现昨晚匪夷所思的梦,不由一个激灵。
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女人接近自己,但,昨晚,他为何做那样的梦?
说不定女骗子暗中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又或许,用了什么迷魂药?
纪衍警惕地盯着她的手。
柔软无骨的小手正拿着银筷给母亲夹水晶小笼包。
一种危险感油然而生。
动作比脑子快,猛地伸出筷子,直接将她筷子上的水晶小笼包给夺了过来,放在自己碗里。
四周一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他。
纪衍:……!
他在干什么?
苏棠欢举着空筷子,看着他,一脸茫然。
他这是啥意思?
当着众人的面,抢嫂子筷子上的点心?
就算达成合作了,那这行为也不甚妥当吧?
纪夫人也有些迷惑,看看小儿子,又看看大儿媳。
纪衍咳咳两声:“我看到这上面粘了一只小飞虫。”
用筷子在水晶小笼包的皮蹭了蹭,再取出手帕在筷子尖一抹,将手绢抓成一团。
“没事了,继续吃。”
说着,亲自夹了一枚水晶小笼包放在母亲的碗里:“母亲爱吃小笼包。”
纪夫人嗔道:“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苏棠欢收回筷子,默默吃起来。
这家伙刚才的眼神有点可怕?
契约都签了,她又这么乖,这家伙怎么对自己戒心还这么重啊?
苏棠欢有些后悔轻易签契约了。
她虽然骗了纪家,但她会替纪远守灵,会服侍夫人,并会竭尽全力治好夫人的心悸之症,也算付出自己的劳动了。
与这样难搞的人合作,她就该要点什么,要不太亏了。
用完膳,苏棠欢贴心道:“母亲,今日您休息吧,我与二郎君去灵堂守着就行。”
纪夫人:“你还怀着孩子呢,你不用去。”
苏棠欢满脸真诚:“母亲,让我去吧。我拼命赶来,就想为大郎守灵的,我和孩儿想陪着他。”
纪夫人心疼也欣慰,“好,那今日你就替母亲陪陪大郎。”
“是。”
儿媳乖巧得让纪夫人心疼,扭头看向纪衍,严肃道:“二郎,看护好你嫂子。”
纪衍憋着气,硬生生应着:“母亲放心,累不着她。”
这话说得负气又敷衍。
纪夫人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子,只好吩咐玉芝玉桂,“侍奉好大少奶奶,累了就赶紧休息。”
俩丫鬟躬身:“是。”
送走纪夫人,苏棠欢恭敬让开路:“大人请。”
纪衍撩袍迈出门槛,他步子大,身后小女人迈着小碎步紧跟,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大人,大人,小女有事和您商议。”
纪衍停住脚,拧眉看她。
苏棠欢赔笑:“那个啥,还没摁手印呢。”
纪衍挑眉。
这么自觉?
小女人贼眉鼠眼,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行。”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老老实实摁手印。
第22章 讨价还价
进了书房,纪衍将契约展开摆在案台上。
苏棠欢摸着契约,语调忧伤。
“我娘小产过一次,身子足足养了一年多才又怀上我。我若是不要这孩子,万一终身不孕,那我岂不终生遗憾?”
“对女人来说,一生若无子嗣,便是不完美的人生。”
纪衍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就知道女骗子反悔了,这会子要讲条件了。
“想要悄无声息的没了孩子,又不伤身子的药也是有的,但很贵,还需补药护着身子才行。”
若是求财,这才正常。
纪衍淡淡:“嗯,想要银子。”
苏棠欢大喜。
唉呀妈呀。
果然是太傅,聪明得很啊。
苏棠欢想笑不敢笑的脸,肌肉有点僵:“您知道的,我身无分文……”
纪衍冷笑。
就知道女骗子不会那么轻易顺从。
苏棠欢猜,他定觉得自己为了贪财而来。
赶紧解释:“太傅大人不要觉得银子花得冤枉啊,您可是大孝子。夫人的身体才是最值钱的不是吗?”
纪衍冷眼看女骗子如何巧舌如簧。
巧舌如簧女骗子一脸真诚:“您很快就要去忙朝廷的事情了,我替您在家尽孝啊。您也看到了,我有本事让母亲开开心心。心悸之症嘛,开心就好医治。”
忽来了个花旦翻腕绕花,接了个柔转腕托腮亮相。
嗓音一拐,九曲十八弯,冒了段吴侬软语。
声调明快俏皮,如珠落玉盘。
“贵人,侬呀,请个戏子,给母亲唱戏解闷儿也得花银子不是?”
苏棠欢身为江南人,也没学过官话,本就带着一口吴侬软语。
若是装腔作势说起话来,那是自带勾儿的。
纪衍瞪她。
“好好说话!”
苏棠欢立马收了身段,站得笔直,杏眼眨巴,天真纯洁。
正经又老实。
纪衍想竖大拇指。
赞一句,演得好!
嗤笑:“你只是想要银子?”
只要银子这么简单,就不会费尽心思进纪府了。
但她若老老实实侍奉母亲,让母亲开心一段时间,给些报酬未尝不可。
何况女人小产和生孩子确实是有风险的。
女骗子诚实点头:“小女子身无长物,待将来离开侯府,若无银子傍身,怎么活下去呢?”
“好,如你所愿,你离开侯府之时,给你一千两。”
哦呵!
一开口就是一千两啊!
纪衍在女骗子的脸上看到了惊喜,不由冷笑。
果然骗子都贪财!
他坐直,将契约扯过来,提笔准备在后面补上一条。
苏棠欢忙扑过去,按住契约:“这份契约只有一份,一年期未完前,契约在您手里,大人写在这上面对我不公啊。”
纪衍撩起眼皮:“你倒是精明得很,以你这样的本事,你那姑母如何欺负得了你?”
苏棠欢被戳中痛处。
可不是嘛。
梦里的她怎就傻乎乎的任人摆布?
她讪讪:“越是亲人,才越能伤我,我是比较容易相信人。”
苏棠欢神情有些怅然:“大人您不知道,我那姑母未嫁时还挺好的,可能嫁入豪门,变了心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
纪衍懒得与女骗子废话。
摊开一张新纸,正准备提笔,如葱玉指又摁在白纸上。
她在挑战他的耐性!
纪衍气恼抬头,正对上那张明媚的笑脸。
苏棠欢嬉笑:“大人宅心仁厚,既赏了银子,那就再帮我拿回户籍吧。没有户籍,我都没法踏出侯门大门啊。”
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慢悠悠的钻入鼻腔。
这香味很像昨晚梦中诱惑他的女人身上的香味!
昨晚那种感觉如一把烈火,瞬间点燃身上的感官。
纪衍倏然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冷笑:“得寸进尺!你的目标是我吧?”
突如其来变故,吓得苏棠欢俏脸煞白。
喉咙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艰难的张嘴:“我仰、仰慕的是大郎那般英武健壮的汉子,大人您身子……”
孱弱二字她没敢说出口。
只能用无奈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
你懂的。
纪衍脸一黑。
兄长自幼习武,骨架和肌肉都粗壮些,而他是从五年前才开始勤加练习,属于精壮体格。
他只不过喜欢穿宽大的袍子,笼罩着不算粗壮的身子,便于隐藏他的肢体动作。
“闭嘴!”
苏棠欢闭嘴。
一双杏眼噙泪,委委屈屈,指了指他掐在纤细脖子上的手。
搞得他好像在欺负小姑娘?
纪衍愤然松手。
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写字。
这女人,有股子邪性!
居然每次都能气到他。
苏棠欢松口气。
瞥一眼被她整得满心怒火又没处发泄的男人,扁扁嘴。
刚才倒是她的真心话。
有句俗语叫什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虽未经人事,但在梦中,与贵人云雨无数次了,也算是有经验的人。
起初是被姑母下药,被送上床啥都不知道,但,后来……
她的脸微红。
讲真,她是被贵人睡服的。
不可否认,贵人不仅帅,活还好,她真的很享受。
所以她才会心生臆念,以为贵人喜欢她,拿他当救命稻草,最后被他伤透心。
纪衍虽然容貌与纪远一模一样,每次见他都穿着宽大的袍子。
背影挺拔如松,肩膀倒是宽,腰也窄,但看不出胸肌和翘臀。
但身为文官,冷口冷面,文质彬彬的太傅大人,怎么想都没法与梦中那位力量型的贵人相比。
苏棠欢有种冲动,想去摸一摸他的胸肌。
这样气质清冽的男子若是将女子压在身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
可……
她没那贼胆。
正胡思乱想着,被纪衍打断。
“拿去!”
苏棠欢接过看了眼,银子加户籍,盖了纪衍的印信。
这不就妥了吗?
什么胸肌腹肌翘臀全都抛之脑后。
她欢喜地将纸仔细折好,塞进内衣窄袖中:“户籍在我姑母手里,若是我能顺利拿到就不劳烦大人了,若是不能再请大人出手。”
纪衍凉凉看她一眼。
自己能拿回来,还烦他?
懒得理她,低头收拾书案笔墨纸砚。
见他不理自己,苏棠欢继续道:“我姑母一心想攀附您,她知道我得到纪府认可,一定会顺着帮我隐瞒,在我没有拿回户籍之前,您可否先不戳穿我与纪世子的故事?”
纪衍抬眸,冷冷看她:“究竟是你与郑苏氏串通,还是被逼,我都不在乎。你只管按契约做就是。”
“哦。”
苏棠欢老实如鹌鹑。
第23章 亲家相见
苏棠欢怕他怀疑她的用心,凑过脑袋
竖起三根手指头,态度十二分真诚。
“我对您敬仰如挂在墙上的神仙,绝无任何遐想,请您将心放肚子里。”
纪衍两鬓一抖,青筋暴跳。
少女的体香再次钻入鼻腔,那股子邪怒腾起燃起。
怎会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
“滚!”
“是,小女滚去为世子守灵了。”
苏棠欢很愉快的准备滚了。
“苏棠欢!”
刚到门口的苏棠欢脚步一顿,就听见后面男人强压怒火的声音:“没事离我远点。”
苏棠欢回眸一笑。
“好的。奴家一定离您远远的。”
她才不想见到他。
每次见到都要心惊胆战的,还动不动掐人脖子。
万一哪天他真的怒到控制不住自己,她这根细嫩的脖子咔嚓断了。
小命呜呼,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声绕了好几道弯的奴家,怎么感觉好像昨晚梦中女人的声音?
听得纪衍浑身如蚁咬,痒痒得难受。
“主子。”
心腹常丰推门进来,打断他的思绪。
纪衍深吸口气,让自己平和下来:“查到了?”
“回主子,苏娘子的确是郑府二夫人的亲侄女。她父母七个月前遭遇劫匪双亡,郑二夫人立刻就将人带回了长安,安置在三十里地的郑家别院半年,十多天前才接回郑家。”
“不过,属下寻了几个下人,他们都说苏娘子偷偷养了一位受伤的汉子。”
纪衍冷笑:“都知道还叫偷偷?”
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丰继续道:“二十八日那晚,郑府本是办喜事的,二夫人的儿子忽然过世,便改为丧事了,也正是苏娘子进纪府的时间。”
纪衍颔首:“她有个青梅竹马,查下此人活还是死,若活着,带来见我。”
常丰微怔。
又冒出个青梅竹马?
大少夫人不是与世子爷相亲相爱,还怀上遗腹子吗?
与这青梅竹马有关系吗?
但主子命令,他向来不打折扣。
“是。”
苏棠欢还未走到灵堂,便有人禀报,说郑家二夫人求见。
她想了想,不想让纪衍直接面对姑母,便转身去荣庆堂。
“玉桂,你去与二郎君禀报下,就说我请母亲前去与我姑母见面,他若忙就不必理会了。”
玉桂应是。
纪衍自然不想见郑家人,便留在书房。
纪夫人听闻郑二夫人来访,定是为了苏棠欢与纪远的事情来的。
“好,我随你去。”
她自然要为儿媳撑腰的。
郑苏氏见到苏棠欢扶着纪夫人进来,忙迎了上去,率先行福礼。
“郑苏氏见过纪夫人。”
纪夫人明面上虽不是正室,但是侯爷的原配,也是身有二品诰命的。
郑苏氏身无诰命,自然矮人家一头。
纪夫人回礼:“有礼了。”
郑苏氏瞥一眼苏棠欢:“这孩子啊,单纯不懂事,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与我说。弄得我俩闹误会了。你若早点告诉我,你与纪世子的事情,我还能阻拦你不成?”
她抹了抹眼泪:“我千里昭昭将你从那群财狼手里救出来,难道姑母不疼你吗?”
苏棠欢顺着她的话:“姑母见谅。是因世子体恤我,想给我正式名分,必须先禀报母亲。我也不想让世子抹黑,所以没有先开口。”
郑苏氏满脸心疼,拉起苏棠欢的手,一脸慈母:“姑母眼下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了,自然是疼你的。”
她看向纪夫人:“亲家母,不如我领她回去,待世子头七后,两家行完六礼,再送她过来?”
纪夫人想也不想:“不必。”
半点不给郑苏氏面子,她脸色微变。
户籍还未到手,苏棠欢暂时不想撕破脸面。
她柔声道:“姑母请放心,母亲和纪家对我极好,我也要为世子守灵,就不回郑家了。”
纪夫人也察觉自己态度有点硬,怕欢儿多想。
忙解释道:“亲家母不用担心。我们纪家世代行武,不是太看重仪式。欢儿是个好孩子,她与我大郎真心相爱,我们也绝不亏待欢儿。待大郎下葬后,我便让二郎请族长开祠堂,将欢儿的名字记入族谱。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纪家长媳。”
“至于六礼嘛,您有何想法尽管提,我定满足。”
纪夫人的话正中郑苏氏的心意,要不是在灵堂上,定会喜笑颜开。
两家做了亲家,纪太傅定会帮她夫君在官职的考核。
就算纪太傅刚正不阿,不肯徇私,纪夫人说一句,他还敢不从?
郑苏氏眉开眼笑:“欢儿已怀上世子的孩子了,我也不拘虚礼了,就看欢儿的意思吧,咱俩家也不是看重聘礼嫁妆的。”
她强压心里的欢喜,端出一脸不计较聘礼的样子。
她也不想出嫁妆。
苏棠欢心里冷笑。
面上不显:“姑母,我不需要您另外添嫁妆,我娘留了银子首饰给我,还有世子作为聘礼送我的印信,您一道还我就行。”
郑苏氏脸一僵,差点就没端住。
拿眼偷瞄纪夫人的脸色,见她似笑非笑看着她,心里咯噔。
贱丫头定是嚼舌根子了。
她赶紧找补:“你看你,当着亲家母的面这么说,叫人误会姑母要贪你银子似的。你忘了你爹娘去世时,叔伯们争夺你家药铺和宅子,要不是姑母及时赶到,你都被人塞进花轿嫁给七旬老翁了。”
郑苏氏肉痛的取出银票:“你在郑家这半年的吃穿用度,也花好几百两,姑母自然不会与你计较。你虽到了夫家,可不能那样奢侈了,这一千两就当姑母给你的嫁妆吧。”
“首饰嘛,等你办礼时,姑母添妆一并送来。”
苏棠欢不想多费口舌,娘留给她的,她自会想办法全部夺回来。
重要的是世子的印信,她盯着姑母:“世子的印信呢?”
郑苏氏无奈,掏出拇指大的黑檀木盒子:“我当然带来了,你走得突然,给落在家里了。”
苏棠欢双手接过印信,递给纪夫人:“母亲,这是大郎留下的。”
纪夫人眼圈一红。
仔细摸摸木盒,哽咽道:“好孩子,大郎给你的聘礼,你就收着吧。”
苏棠欢嗯了声,珍稀的将印信用手帕包好,塞进衣袖。
郑苏氏眼珠子四处瞄。
苏棠欢知道她想见纪衍,便下逐客令:“姑母若无事就先请回吧。”
郑苏氏很生气,竟敢赶她走?
看见她也来气。
便道:“纪夫人,世子已逝去,婚礼虽办不成,但两家可以坐着吃顿饭,互相认识认识亲家。”
纪夫人应付两句,郑苏氏告辞。
人一送走,纪夫人脸就沉下来了。
第24章 天降心机美娇娘
忍不住骂道:“郑苏氏简直太不要脸了,这一千两本是你亲娘留给你的,她那两瓣嘴上下一吧嗒就成了她给的嫁妆了,还敢扣着你的首饰。”
苏棠欢忙哄道:“母亲,没事,您可别被这样的人气到。银子和印信已拿回来了,我就心满意足了,首饰不多,她不想给就算了。”
纪夫人还是一肚子气:“你真是个好性儿,不是首饰的多少,而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要是我,宁愿不要她这亲戚。”
这话说到苏棠欢心坎了。
她心里暖暖的,挽着纪夫人手臂更紧了些,撒娇道:“往后我有母亲就可以了,其他人都不要。”
“嗯,还有衍儿,他这个小叔子要担负起保护嫂侄的责任。”
苏棠欢:……
那就不必了。
丫鬟来禀报:“夫人,崔夫人与崔四小姐来了。”
纪夫人蹙眉:“怎么又来了?哎,欢儿,陪我一起去应付一下吧?”
苏棠欢:“好。”
梦中贵人也是与清河崔氏议亲。
就不知是不是崔夫人这一脉的关系。
不会是姐妹情深,然后来个亲上加亲吧?
苏棠欢随着纪夫人出去,试探道:“崔夫人一连来了三天,她叫您妹妹,咱两家关系挺好吧?”
纪夫人道:“她姓陈,我们是同乡,陈江两家宅子紧挨着,我们待字闺中时一起读过私塾,就经常一起玩耍,算是闺阁中交好的姐妹。
我们嫁人后就很少见面了。随后,她夫君升迁回京后,她来拜访过我,又恰好纪家与崔氏上一辈关系还不错,孩子们幼时也一起玩耍过。她夫君如今位及右相,衍儿交代我少与她交往,我便没有主动找过她。”
苏棠欢听到这话,知道两家关系的确匪浅,又是相府,不是她可得罪的人。
她得打起精神应对。
两人说着话,到了前厅,一眼看到崔氏身后跟着一位精心装扮的美娇娘。
崔陈氏迎上来,亲热道:“江妹妹,我今天特意将月澜带来,让她陪陪你。”
少女款款上前,对纪夫人徐徐屈膝:“月澜见过纪夫人。”
苏棠欢打量这位崔月澜。
素色打扮,却穿条翡翠内裙,配了一双同色绣鸳鸯的绣鞋。
莲花碎步间,白色素裙下,仿若绿荷托着一双鸳鸯嬉水,泛起阵阵绿波。
鬓间插一支珍珠簪,垂吊一簇三寸长细珠穗,仪态端方,步步生莲。
细细的珠穗在精描细化的媚眼间晃动,为她的素色添了几分娇俏美丽。
崔陈氏这对母女的小心思啊,都写到脸上了。
这可是纪世子的的葬礼啊,过分了吧?
纪夫人不好落人面子,忙拉起她:“这是月澜啊,都这么大了啊,越大越漂亮了。”
崔月澜羞涩得脸红了:“纪夫人谬赞了。”
崔陈氏见纪夫人喜欢自己女儿,开心道:“妹妹身边没个女眷陪着,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服侍着,我特意将月澜带来,让她留在纪府陪你几天。”
这话一出,场面一静。
苏棠欢虽出身小门小户,但也知道未婚女子不该留宿于他人府邸。
再说了,什么叫没人服侍啊,纪夫人身边环绕一堆堆丫鬟婆子呢。
纪夫人脱口而出:“我有媳妇陪着啊。”
崔氏母女的脸齐齐一僵。
崔陈氏哎了声:“你看我,都忘了你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儿媳。”
这话说得。
苏棠欢:……哎。
没错,她是忽然冒出来的。
崔陈氏推了一把崔月澜,“你该叫纪夫人一声姨母。年轻时啊,我们两比亲姊妹还要亲呢。纪崔两家也一向要好,你嫂子身怀有孕,你就多帮衬些,好好服侍纪姨母。”
崔月澜非常有眼色,挽住纪夫人另一只胳膊,对苏棠欢嫣然一笑。
“嫂嫂,您刚怀上孩子,得好好休息,姨母就由我来服侍好了。”
苏棠欢眨眨眼,看看崔月澜。
这姑娘怕是冲着她那小叔子来的。
纪夫人刚想说话,崔陈氏抢先开口:“哎呀,我府中还有事。澜儿替母亲好好照顾你纪姨母,我先走了。”
苏棠欢挑眉,这对母女脸皮够厚的。
难怪纪夫人现在不想理她了。
纪夫人惊愕。
崔陈氏就这样留下女儿走了?
崔月澜甜甜笑着,娇滴滴的唤她一声姨母,她都不知怎么接话了。
若强硬赶人走,这姑娘的颜面丢尽了不说,将来不好嫁人,会不会赖上她儿子啊?
纪夫人叹口气:“玉兰,给崔娘子准备客院,让崔娘子去歇息吧。”
崔月澜忙道:“姨母,月澜是替母亲照顾姨母的,就随姨母住吧。”
纪夫人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委屈你了。”
崔月澜笑盈盈:“不委屈。能陪着姨母,月澜欢喜呢。”
当着儿子的灵柩,纪夫人被她热情洋溢地搀扶着,心里十分膈应。
苏棠欢开口:“崔妹妹,你辛苦了,要不先休息下?我与母亲得守灵待客。”
纪夫人忙点头:“对对,崔娘子,你先去休息。”
崔月澜哪里肯。
“嫂子,您去休息,我陪着母亲守灵就好。”
苏棠欢朝烧纸的火盆,努了努嘴。
“我与母亲得烧纸,还要添香护烛,不能就这么站着。”
崔月澜脸一僵,感觉到自己行为不妥,有些尴尬:“我来烧。”
她依依不舍的松手,收了笑容,规矩跪坐在火盆前,开始烧纸钱。
纪夫人与苏棠欢对视一眼,齐齐叹口气。
苏棠欢点了六支香,递给纪夫人三支,两人对着棺椁祭拜后插上。
陆续有宾客进来,纪夫人被玉兰搀扶着接待。
苏棠欢不便待客,也跪坐在崔月澜身边烧纸。
谁知,崔月澜见她过来,自己就起身跑到纪夫人身边,跟在一旁接待吊唁宾客。
宾客诧异,都会问一嘴,这位女娘是何人?
纪夫人只好尴尬介绍是崔家四娘子。
这位崔娘子红着眼眶说一声:“多谢吊唁。”
满堂气氛顿时诡异,生出一丝尴尬。
纪衍踏步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脸顿时沉了下来。
崔月澜眼睛一亮。
欢快上前,款款行了个福礼,千娇百媚的唤了声:“月澜见过……”
纪衍一甩广袖,直接将人屏蔽:“无关人等离开灵堂!”
袖子的一角毫不客气的甩在崔月澜的脸上,她的脸顿时涨红,半蹲的身子僵在原地。
纪夫人也不知所措。
苏棠欢懂事的走到崔月澜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喜无关女眷滞留灵堂,四娘子先去歇歇吧。”
她示意崔月澜的丫鬟来搀扶,崔家丫鬟赶紧扶住她家女娘。
崔月澜有了台阶,羞愤转身离开灵堂。
苏棠欢乖乖跪坐回火盆前,低头烧纸。
纪夫人忙于吊唁宾客寒暄几句,将人打发了。
所幸,殇仪的第五天,吊唁宾客已不多了。
再过两日,便要下葬,府里都在忙下葬所需的物什。
第25章 人型肉盾
崔月澜被安排住在荣庆堂的西厢房。
她很快就像没事人似的,化作狗皮膏药黏在纪夫人身边,抢着丫鬟们的活干,亲力亲为服侍纪夫人。
苏棠欢与府医商议好纪夫人的养生配方,便一头扎进厨房,亲自为纪夫人做一日三顿药膳。
每次将炖好的药膳端过来,崔月澜就等在半路上,笑盈盈的说她有孕辛苦。
然后接过她的食盒,转身端给纪夫人吃。
苏棠欢被她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纪衍开始忙碌起来,每日一早就出了门,夜里很晚才归。
他是个大孝子,不管多晚归府,都会到荣庆堂看一眼母亲是否安寝,若是还醒着,他一定会问个安、说说话才回去。
可崔月澜堵了他两天,因他回来太晚,每次都捉不到纪衍。
纪夫人碍于闺中手帕交,不想让崔月澜面上太不好看,也就装聋作哑。
苏棠欢去厨房熬制了安神暖汤,兰芝提着食盒一起回荣庆堂。
她眼尖瞥见垂花门口,立着一抹黑影。
猜想是崔月澜。
崔月澜见她过来,大大方方笑道:“嫂嫂辛苦了。”
兰芝警惕地紧攥食盒。
“你先进去服侍夫人,一会我接了二郎君就来。”
苏棠欢颔首:“辛苦你了。”
兰芝嘀咕:“不抢了啊?”
苏棠欢与兰芝正抬脚要走。
崔月澜眼睛一亮,朝她身后迎了上去。
苏棠欢回头,就看到一抹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纪衍。
今日倒回得早啊。
崔月澜甜腻腻的唤了声:“衍哥哥,你回来啦。”
啧啧,声音好甜。
她真自叹不如啊。
不知,纪太傅吃不吃这套?
苏棠欢好奇停住脚,偷偷回头看。
“站住!”
一声厉喝,常丰上前,伸手拦住。
纪衍直接越过崔月澜,往里走。
崔月澜想追过去,又被常丰拦住,气得她伸手就去推常丰,厉喝道:“你胆敢碰我身子试试!”
常丰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眼见她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吓了一跳,慌忙避开。
崔月澜得逞。
立刻朝纪衍追上去,眼看人就要走掉,一咬牙,娇呼一声,假装绊倒,整个人朝着身前的纪衍扑了过去。
正偷看得起劲的苏棠欢瞪大眼睛。
这女娘比她还胆大啊。
伎俩拙劣,却够直接。
纪衍这样的正气之人,一定会将人扶住吧?
这一扶,可不就……
忽然,苏棠欢眼前压过黑影,眼睛一花,双臂被人用力一握,打了个转,正好背对扑上来的崔四小蜜蜂。
她瞪大杏眼,刚想问这货想干啥,后面的人控制不住脚,整个扑在她背上。
嗐,她被当做挡箭牌了。
没等她反应,脚下被狠狠一个扫堂腿。
脚踝痛得忍不住叫了一声。
人不受控地摔向地面,眼看自己脸就要砸在鹅卵石地面上,吓得她紧闭双眼。
谁知,有力的臂膀打横架在她的肩膀上,稳稳的将她扶住。
可后面扑在她背上的崔月澜没这么好运了,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
本就穿得单薄,衣襟滑落,露出香肩,裙带被压住,脱落了一半。
玉芝见状,眼明手快放下食盒,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围住崔月澜。
大声喊:“崔娘子摔倒了,去拿件披风过来,快来人。”
丫鬟婆子听到喊声,有人奔过来,有人去取披风。
一时间,几个丫鬟婆子将崔月澜围得结结实实。
气得崔月澜坐在地上,手臂擦伤,又痛又憋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苏棠欢有点想笑。
侯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
忽然,纪衍在她耳边低语:“你肚子疼。”
苏棠欢不假思索:“我肚子不疼啊。”
纪衍语气肯定:“你受惊了,肚子疼。”
苏棠欢立刻明白了纪衍的意思。
柳眉一蹙,捂着肚子哭喊起来:“哎呀,我肚子好疼啊。崔娘子,这么黑你跑出来作甚?我怀着的可是纪世子的遗腹子啊,孩子要是撞没了,可怎么好啊。”
刚想放声大哭的崔月澜一愣。
眼泪被吓回去了,呆怔回头看抱着肚子的苏棠欢。
玉芝叫起来:“天啊,崔女娘撞倒大少奶奶了,一定是动了胎气,快去叫府医来,快点。”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纪夫人听到动静,玉兰扶着她急吼吼的出来,见苏棠欢抱着肚子哭,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玉芝抱着苏棠欢,急道:“夫人,崔四娘子不知为何忽然撞倒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定是动了胎气啊。”
崔月澜急了,也哭了起来:“我没有啊,我没有撞到她啊。纪姨母,我是在等二郎君啊。”
她裹着披风,被两个有力的婆子死死抓住,完全动弹不得。
纪夫人看到她那副样子,就猜到这丫头想干什么。
想害她儿又害了宝贝媳妇,她忍不住大怒。
“玉兰,立刻让人送崔娘子回府。”
玉兰大声应着,叫人去套马车。
崔月澜被几个健硕的婆子扛出院门,哭喊声一路扬长而去。
苏棠欢赶紧爬起来,挽住纪夫人:“母亲,我没事。我是帮二郎脱困。”
纪夫人惊讶的看看她,又看看老二那张风轻云淡的脸。
“嗐,你们真是,差点吓死我。”
苏棠欢低声哄着:“事从权急,实在对不起。母亲,外面凉,咱进去说。”
边走边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纪夫人气得火冒三丈。
纪衍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崔月澜竟敢这样陷害他,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好得很,明日我就亲自去崔家问问,他们想做什么!问问那母女还要不要脸了!”
纪衍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母亲,此事到此为止,崔家不敢多嘴。”
纪夫人蹙眉,看他,“你呀,待你大哥殇仪完事,赶紧正正经经议亲,免得这些人像苍蝇似的,整天惦记你这颗蛋。今天防了一个,明天呢?以往这种事还少吗?”
纪衍不想他母亲着急,只好顺口说:“好,全凭母亲做主。”
纪夫人这才舒缓心情。
苏棠欢闻言也放心了。
现在看来,纪衍与崔家不可能议亲。
纪衍一定不是她梦中的贵人。
第26章 未来太子妃
崔月澜被送回家,扑进崔陈氏的怀里痛哭流涕。
“娘,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样被赶出来,没脸见人了啊。”
崔陈氏急了:“你先别哭,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啊?江氏怎敢夜半三更把你赶回来啊?”
崔月澜哭得泣不成声:“还不是那个苏棠欢,她诬陷我撞到她的孕肚。”
崔陈氏恼怒:“啊,她算哪根葱啊?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人,竟敢诬陷你!”
崔月澜越想越羞愤:“娘,我不要活了!”
“不怕,明日娘亲自去为你讨说法!”
崔陈氏气死了,“不行,我现在就和你父亲说去,我就不信了,刚当上太傅就欺负人,这样的人怎敢辅佐太子!”
崔三郎大步走进来:“娘,这事拿去与父亲说,你觉得父亲会为了四妹跑去找新任太傅理论吗?别自讨没趣了。”
崔陈氏瞪他:“你妹妹被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讨个说法吗?”
崔三郎撩袍坐下:“我就是从父亲那里过来的。四妹的事情,打她进府门,就已经传到父亲耳朵里了。”
崔陈氏蹙眉:“是他让你来的?他不替自己女儿出头?”
崔月澜哭得伤心:“三哥,父亲不为我讨说法吗?以后我怎么做人啊?”
崔三郎横她一眼:“我警告过你们,纪衍刚回京,正是立威之时,这时候你们非要惹他。”
崔陈氏咽不下这口气:“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四妹干了什么,她自己知道。父亲说了,不仅不能讨说法,她还要夹起尾巴做人。明日要四妹亲自去道歉。”
崔陈氏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父亲是堂堂右相,让他的嫡亲女儿去给个不知什么出身的女人道歉?”
“母亲,您忘了,纪衍领皇命兼任吏部考功司的判京官考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他那性子,向来铁面无私,就算父亲是右相,也要小心几分。你们偏偏这个时候去惹他?”
崔陈氏一愣。
这茬给忘了。
崔月澜再骄纵也听出不好来,也不敢哭了,怯怯的望着母亲和哥哥。
崔三郎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怎么就有这么笨的亲娘和亲妹妹呢?
没一个能帮他的。
“好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四妹去纪府道歉。”
崔月澜又哭了起来:“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人。”
崔陈氏倒是知道轻重,虽心疼女儿,也只好劝道:“澜儿,你父亲的前程要紧。”
“那我的颜面就不要紧了吗?母亲,您也不疼我了!”
崔月澜气得掩面哭着跑了。
崔三郎摇头:“母亲,你太骄纵她了。长姐乃太子妃最热门人选,纪衍是太子太傅,哪头都不能得罪他。”
“长姐长姐!你叫得挺亲的哈!”
崔陈氏狠狠一戳她儿子后背:“究竟谁是你的亲姐妹?你是嫌我这个继室没资格做你母亲是吧!”
崔三郎避开,加快脚步往外走:“谁能抬我身份谁就亲。”
“你个白眼狼!”
崔月澜哭着抱着母亲:“娘,我不去。”
崔陈氏没好气:“你也给我争气点,别让崔月吟处处压你一头,你去争个京城才女之名,还愁没好亲事?”
崔月澜哇的哭了。
……
翌日。
苏棠欢陪纪夫人用完早膳,丫鬟进来禀报。
“夫人,大少奶奶,纪家人来求见,说是向大少奶奶道歉的。”
纪夫人好心情被打破,没好气道:“怎么又来?有完没完了!”
苏棠欢好奇。
堂堂崔家竟愿意向她一介白衣女道歉?
能屈能伸啊。
“是谁来了?”
“回夫人,是崔大娘子领着崔四娘子一起来的,她们这会正在灵堂上香,等候夫人召见。”
纪夫人态度顿转:“原来是月吟来了啊,快请到锦禾阁。”
苏棠欢扶着她朝锦禾阁走,纪夫人介绍这位崔大娘子。
“崔月吟是崔相原配的女儿,外祖在先帝太子时任太傅,衍儿是他的关门弟子。月吟这孩子优秀得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小年纪便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据说是未来的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苏棠欢来了兴趣。
她居然有幸见到京城第一次才女、未来太子妃了。
纪夫人与苏棠欢到了锦禾阁,崔月吟姐妹两已候着了。
崔月吟一身缟素,仪态端方,亭亭玉立。
见到纪夫人一行,率先款款屈膝,行了个漂亮的福礼。
“月吟见过纪夫人。”
崔月澜也乖乖行礼。
纪夫人拉着崔月吟的手:“快免礼。月吟啊,好久没见你了,模样越发漂亮了。”
崔月吟羞涩浅笑:“纪夫人说得月吟都不好意思了。”
崔月吟的目光落在苏棠欢身上:“这位就是纪世子的夫人吧?昨晚四妹冲撞了大少夫人,我奉母亲之命,特领四妹前来道歉。”
说着,率先向苏棠欢行礼。
“请大少夫人原谅四妹。”
苏棠欢赶紧回礼:“崔大娘子不必如此,四娘子不是故意的。”
别人给脸,她可不能托大。
眼下,她谁也得罪不起,更不敢树敌。
何况是五姓七望的崔家。
崔月吟回头看崔月澜,淡淡唤了声:“四妹妹还不快向大少夫人道歉。”
崔月澜不情不愿,对苏棠欢俯身:“请大少夫人原谅月澜的不慎。”
苏棠欢亲热的扶起崔月澜。
“哎呀,都说不用道歉了,崔四娘子无心之过嘛,我这不也没事嘛?”
崔月吟矜持淡笑:“大少夫人的贤德令人敬佩,我们却不能不分是非。母亲知道昨晚的事,将四妹妹狠狠训诫了一顿,今日特命我带着礼物前来,以示歉意。”
还有礼物?
苏棠欢眼睛一亮。
崔家下人捧着一大两小木匣子上前,一副金镶玉全幅头面,翡翠玉镯,一条百年老参。
苏棠欢目瞪口呆。
这礼有点太大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这么贵重的礼,我可不敢收。”
纪夫人也觉不妥,太贵重了,会令儿媳妇难做:“的确太贵重了,不适合。”
崔月吟道:“大少夫人怀着世子的遗腹子,若真是被四妹妹撞出个好歹来,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不仅是给大少奶奶的赔礼,也是对四妹妹的惩戒。”
她又福了福:“请大少夫人务必收下,否则回去,母亲定不饶四妹妹的。”
苏棠欢无措,看向纪夫人。
纪夫人看了一眼红着眼圈的崔月澜。
毕竟崔月吟很可能成为太子妃,老二也要辅佐太子,若是不收崔家的礼,老二是否难做?
“这是崔家的诚意,又是月吟亲自送来,欢儿就收下吧。”
纪夫人这样说了,苏棠欢当然要收。
“要不这样,我守夫孝,未来三年都戴不了如此华贵的头面,我就收一对镯子和老参吧,老参正好给母亲补身子。”
纪夫人颔首赞许,很满意苏棠欢的做法。
崔月吟深深看了一眼苏棠欢:“多谢大少奶奶宽宏大量。”
苏棠欢喜滋滋的收下礼物,玉芝玉桂替她接了。
“二郎君。”
随着门外小厮称呼,门帘拉开,倾泻的朝阳拉出一道修长身影,皂靴撩起,白袍翻浪,大步迈过门槛。
第27章 太傅的青梅竹马
崔月澜眼睛一亮,刚想迎上前,被崔月吟的眼神制止。
纪衍对母亲行了礼,直接看向崔月吟。
“你来了。”
苏棠欢敏锐的感觉出他这话说得很亲切。
她飞快看向崔月吟。
少女举止娴雅,盈盈一福。
温声细语,吟哦婉转:“月吟见过纪大人。”
崔月澜不敢再造次:“月澜见过纪大人。”
“免礼。”
纪衍语气平静,目光依旧落在崔月吟的脸上:“崔大娘子是为了昨日的事情来的?”
崔月吟柔声道:“正是,昨晚,母亲将四妹妹斥责了一顿,担心了一晚,怕大少奶奶出什么意外。所以,一早便冒昧来叨扰了。”
纪衍淡淡道:“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苏棠欢挑眉。
狠狠瞅他。
嗐,昨晚是谁逼她说肚子疼的?
这会子卖人情了?
万一她真的有孕,真的被崔家娘子撞没了呢?
他是不是也这样轻描淡写?
“世子殇仪,来往宾客颇多,我们姐妹就不讨扰了。”
崔月吟握了握纪夫人的手,柔声道:“纪夫人,请节哀,月吟带四妹妹先回去了。”
纪夫人颔首:“好,有空来玩,我许久未见你了,也念着呢。”
崔月吟红了眼圈:“嗯,月吟也想多陪陪夫人呢。”
纪衍主动道:“我送你们出去。”
苏棠欢诧异。
如此高傲的人,竟主动送女娘出门?
崔家大娘子与四娘子的待遇截然不同啊。
苏棠欢的女人直觉,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暧昧情绪。
“母亲,我也送送客人吧。”
“好,你去送送,毕竟她们向你道歉的。”
苏棠欢提裙快步往外走。
崔月澜与崔家下人们走在前面,而纪衍与崔月吟脚步很慢,前后拉开一丈距离。
苏棠欢放轻脚步,悄咪咪的靠近。
微风迎面而来,柔声断断续续飘来。
“……父亲之命难违,衍哥哥别怪吟儿……”
“怎会怪你?”
“吟儿终于等到衍哥哥回来了,将来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我会尽心辅佐太子,你不用担心。”
“有衍哥哥在,我自然安心。衍哥哥,吟儿心里……”
纪衍忽然停住脚,扭头瞪她:“你跟着作甚?”
崔月吟转头,看到苏棠欢跟在后面。
脸色微变,多了几分冷傲。
苏棠欢忙后退一步。
陪笑道:“是母亲命我随二郎君一起送送娘子。”
崔月吟看一眼纪衍,见他对苏棠欢表情冷淡,这才收了冷意,勾唇浅笑。
“大少夫人请留步,我与纪大人还有事相商,不便让外人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
她是外人?
也对,她是外人。
“是。那我就回去服侍母亲去了。”
苏棠欢心里琢磨着听到的断断续续的话。
身为女人,这方面敏感一般很准。
难道。
崔月吟是纪太傅的白月光?
纪衍绝不可能与未来太子妃议亲的。
苏棠欢满心疑惑,决定试探纪夫人。
“母亲,崔大娘子真是仪态万方,自带一股子高贵的书卷气,我瞧您挺喜欢她的。”
纪夫人颔首:“月吟出身高贵,外祖乃先帝做太子时的太傅,但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出生两个月母亲就病逝了。幸好她聪慧过人,也很争气。
崔家私学很出名,夫子们颇有名望,衍儿七岁那年,崔家邀请去读了三年。”
“崔家私学啊,女娘们是否也一起学呢?”
“都是一起学的。崔家重文,本朝出了三位宰相了,崔家大房老姑奶奶就是太后。所以崔家的女儿们教养极严,不仅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策论都会与公子们一起学。”
苏棠欢顿时有些自卑感。
她与崔家女娘还真是云泥之别啊。
纪夫人没注意她的表情,继续解释:“衍儿小小年纪便出类拔萃,老太傅很赏识,收了衍儿为关门弟子,衍儿便入宫做太子伴读,月吟也常伴左右,一直到衍儿随着父兄去了南疆。”
苏棠欢有些紧张。
这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嘛?
唯有保佑崔月吟顺顺利利成为太子妃了。
“崔大娘子一定会当太子妃吧?”
“这两孩子没有缘分。二郎回来主持完吏部年考,开春后就要开始选太子妃了。月吟自幼就是按太子妃培养的,的确是太子妃人选中最出类拔萃的,理应不会有意外。”
苏棠欢松口气。
崔月吟就算与纪衍有点青梅竹马的情谊,人家是太子妃,纪衍不可能与她议亲。
苏棠欢紧绷的精神松快了。
“母亲,厨房在做午膳了,我给您炖了麦冬玉竹百合汤呢,我先过去看看。”
“你呀,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了,可别累着自个儿。”
苏棠欢甜甜道:“不累啊。为母亲做点事,我开心。”
“这孩子。”
纪夫人心里暖暖的:“玉芝、玉桂服侍好大少奶奶。”
“是。”
两个丫鬟紧跟着苏棠欢。
大小厨房都在忙碌着。
大殇期间,全府人都吃素,只有苏棠欢因夫人特命,单给她一顿做两道荤菜。
苏棠欢不敢恃宠而骄,加倍对纪夫人好。
她根据纪夫人这两天的阴虚火旺症状,上午给她炖了龙眼莲子小米粥,中午就加了一道麦冬玉竹百合莲子汤。
几名婆子正提着食盒从大厨房出来,准备到灵堂,给准备明日出殡的人吃。
她们边走边议论闲话。
“寿衣铺刚送来纸糊盔甲,是按照世子最喜欢的那副盔甲做的,瞧着可逼真了。”
“那一会要去瞧瞧。今早给棺椁加冰块,发现之前的殓衣都湿透了,刚好换套新殓服,免招虫子。”
“听说,世子身子被野兽啃噬得不成样子,脸都没了,真是造孽啊。”
“哎,二郎要是能早几天找到世子,世子就不会死了。”
苏棠欢骤然站住。
心生疑惑。
野兽啃噬到脸都没了?
那纪衍找到他时如何说话?
莫非,纪衍诈她!
玉芝见她脸变了色,以为她吓到了。
忙呵斥:“你们嚼什么舌根呢!吓到大少奶奶该当何罪!”
婆子们一扭头看到苏棠欢呆立,吓得赶紧鞠躬求饶。
苏棠欢疾步走过去。
“世子是被野兽啃噬而亡?回府的时候没脸了?”
婆子吓得筛糠:“不、不是,世子入殓装棺后抬进入府的,奴没瞧见。”
苏棠欢白着一张脸:“你说实话,你听谁说的。”
第28章 黑心肝太傅诈她
玉芝玉桂怕苏棠欢受刺激,慌忙扶她。
玉芝哄道:“大少奶奶,没有的事,别听她们乱嚼舌根。世子整理好仪容,换了整套新制殓衣,绝不会毁世子仪容。”
苏棠欢要哭了:“那就是说世子真的是被野兽啃噬而亡的?”
玉芝只好道:“府里奴们都没见过的,是二郎君将棺椁直接抬回府的。”
苏棠欢悲愤交加。
哭自己太蠢了。
怎么就被黑心肝的老二给诈了呢?
索性由着憋屈的眼泪落下。
“我……我竟不知世子才离开我十天,再度遭遇野兽,早知如此,我死活都不让世子走的啊!都怪我。”
玉芝玉桂红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劝。
婆子们吓死了,不知所措,只得跪在地上不敢动。
玉芝生气了:“还不快滚!再敢乱说,我定呈报夫人,将你们卖出去。”
婆子们赶紧拎着食盒跑了。
苏棠欢愤恨地边哭,边去厨房。
她得牢牢抓住纪夫人,方能对抗黑心肝的太傅!
午膳时,苏棠欢殷勤地服侍纪夫人用膳。
“母亲大殇不能吃荤,我将冬玉竹瘦肉莲子汤换成了百合,味道反而多了几分甜味。”
纪夫人尝了一口:“还真是。没了肉味,反而多了甜味,挺好喝的。”
看见她鼻尖冒汗,不由心疼:“你呀,这些事不必事必躬亲。你才怀一个月,还不太稳当,一定要当心。”
苏棠欢低头抚摸小腹,哽咽:“嗯,这可是世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我若护不住孩儿,都没脸面对世子在天之灵。”
纪夫人自责惹儿媳伤心了。
“女人怀孩子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就算再小心都难免出意外。你心里负担太重了,反而不好。”
玉芝也劝道:“大少夫人就是太紧张了,刚才给夫人炖汤走神烫到手了。”
“啊?烫到手了?快让我看看。”
纪夫人紧张去翻看她的手,果然手背上烫红了一块。
“天啊,怎么没上药,一会该起水泡了。快叫府医,快点儿。”
丫鬟们一阵忙乱,府医气喘吁吁赶到,看到烫伤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给她上完药,叮嘱了几句。
苏棠欢叫住他:“您稍等一会,用完膳给母亲把个平安脉,我们商议下母亲的膳食药补之方。”
“好,在下就在外面候着。”
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用完膳,待府医诊完脉,纪夫人准备午歇,她便随府医一同走出来。
“府医。我听闻他的尸骨都被啃噬得不成样子了。您可断过他去世确切时辰?二郎找到世子时,世子有可能活着吗?”
府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二郎君是五日前寻到世子的,可惜晚了一步。”
“世子当时遗容俱毁,二郎君担心夫人见到受不了,便在外停尸一日,请了京城最擅长修容的二皮匠,小的也跟着过去了。听二皮匠说了一嘴,世子过世已有月余,要不是那身衣服根本认不出来。”
苏棠欢的脑袋嗡地炸了。
纪衍果真诈她!
气得她脑壳突突的疼。
吸吸鼻子:“我该陪着世子一起回来的,起码有个照应啊,都怪我。”
“大少奶奶,您不用太过伤心。是那些杀手害世子受了伤。
他腿上也有伤。独自在山中行走,遇到野兽也难免。幸好您没跟着啊,您怀孕了,遇到野兽就更麻烦了。”
苏棠欢低头抚摸小腹:“我为了世子,也要好好护着这孩子。”
府医松口气:“对对对,大少奶奶这么想就对了。”
“府医,我听到仆妇们议论世子尸身腐烂厉害,免母亲听到伤心,此事切莫再提起。”
府医脸色微变:“是在下疏漏了,在下会传话下去,让他们不要乱说。”
苏棠欢颔首。
“我为了孩儿健康,不能想令人伤心的场景,此事不想再提。府医千万不要告诉母亲和二郎,我问过此事,免得他们担心我。”
“那是当然。大少夫人真是体贴。”
苏棠欢半眯狭眸,看着府医远去的身影。
她有点想不明白。
纪衍诈她,究竟是纪远真的不行,还是纪衍真的识破她了?
忽然,她想到太康郡主的来意。
难道是……
她恍然大悟。
定是纪衍想要继承侯爵!
所以,不希望纪远有遗腹子。
好你个纪衍!
竟为了侯爵,污蔑他兄长不行?
太黑心了。
……
纪夫人沐浴后,苏棠欢亲自给她擦拭头发。
“母亲,儿媳不太懂朝堂之上的事情,有个冒昧问题想请教母亲。”
纪夫人见她如此郑重,不由笑了:“尽管问就是,不用太谨慎。”
苏棠欢斟酌:“二郎君是不是应当赶紧继承侯爵啊?要不太康郡主一直惦记着,就怕又出幺蛾子。”
纪夫人道:“忠勇侯乃武将侯爵,按大晋律法,大郎战功赫赫,又自幼封世子,继承爵位顺理成章。大郎过世了,以他的功绩,理应继承。但侯府若无其他适合的继承人,皇上应当让二郎继承。”
果然如此。
苏棠欢明白了。
纪衍还是怕大哥有儿子嘛。
纪夫人又道:“二郎本是文官,如今已交军权,将来自不会再有战功。忠勇侯的爵位啊,若是两代再无战功,自会降级。”
苏棠欢稍稍明白:“哦,原来如此。”
纪夫人看她若有所思,怕她多想。
“你不用担心。他们兄弟感情极好,就算二郎继承侯爵,他也一定会厚待你们母子的。”
苏棠欢忙道:“我不在乎这个。大郎的孩儿,有没有爵位不要紧,要紧的是可以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
纪夫人颔首:“咱侯爷也从不在乎爵位,当初世子才一个月,侯爷以军功为远儿求世子之位,是怕我多想,为了安慰我。能不能继承,待看皇上心思,也由不得我们。”
苏棠欢轻声道:“明白,只要能陪伴母亲,儿媳足以。”
纪夫人欣慰:“你是个好孩子。”
纪衍忙碌一天,回府已亥时初。
急匆匆赶到荣庆堂,纪夫人已睡下。
苏棠欢刚从正屋出来,一眼就看到纪衍。
纪衍淡淡问:“母亲睡了?”
苏棠欢看见他很不爽,冷漠应着:“嗯。”
纪衍挑眉。
脾气见长啊!
敢对他这个态度?
第29章 女骗子太邪性
纪衍转身欲走。
背后女人似笑非笑:“听闻二郎君替世子定了纸盔甲和新殓服,多谢二郎想得周到。”
纪衍回头。
那女人抚摸着扁平小腹,慢吞吞走近。
一双杏眼眼波流转:“世子有您这样一位好兄弟,可真幸运。”
纪衍警惕的盯着她,全身戒备。
这女人想作甚?
想诱惑他吗?
苏棠欢看着他端着一张矜贵脸,朝天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其实就是为了爵位,厚脸皮污蔑兄长不行的黑心家伙!
既如此,不介意让他膈应一段时间。
她顶着未亡人之名,定要替世子出口气。
苏棠欢勾唇:“我腹中孩儿呢,定要为世子护好的,否则枉为人母。但我真的只求庇护一时,绝无其他图谋,您大可放心,更不必为了这孩子,刻意抹黑世子。”
纪衍蹙眉。
“何意?”
苏棠欢耸肩:“字面的意思。我向来守信,您大可放心。世子可怜,您就留点口德。”
纪衍拧眉,瞅着少女扭着柳腰的背影,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女骗子太邪性。
还是尽快治好母亲的心悸之症,将女骗子赶出去才好。
苏棠欢想起什么,从衣袖中掏出小木盒,疾步上前,递给纪衍。
纪衍浑身紧绷,警惕后退。
苏棠欢:……
毛病!
“这是世子的印信,母亲让我留着当聘礼,我还是还给您。至于母亲问起要如何答,您自己想吧。”
纪衍这才看清是兄长的印信盒子。
接过,看她:“退下。”
苏棠欢翻个白眼,转身走了。
纪衍怒火腾地烧起。
她朝他翻白眼?
无礼的女骗子!
待她消失在门口,纪衍冷冷道:“叫府医过来。”
府医气喘吁吁赶来。
“方子可查实?”
“是是,小的已带来了。这本古籍上就记载着‘破血逐瘀’,但没有详细介绍。”
府医掏出一本古籍,双手奉上。
纪衍接过翻开,果然是‘破血逐瘀’的方子。
“常丰。”
“小的在。”
“你速派人去南方寻六痕金蛭。”
府医叮嘱:“活的死的都要啊,一定要将活的带回来。”
常丰抱拳:“是。”
府医想了想:“此物不好寻找,更难保持活物到京城啊。不如问下大少夫人寻法和如何养着。”
纪衍想起那女人刚才阴阳怪气,就不想她插手,免得她下黑手。
“不必。常丰一道打听下那位隐士高人‘安心妙手’,他定知道如何找到活物和养护办法。他要多少银子都应他。”
“是。”
府医退去,常丰安排好人去南面寻药,随即返回。
“主子,大少夫人的青梅竹马找到了。”
纪衍挑眉:“在何处?”
“人正好在京城,他也在到处寻找大少夫人。”
“明日未时正,让他到八宝斋。”
“是。”
翌日。
午膳后,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睡下,回到鹤鸣轩。
她也正准备午休片刻,玉桂走了进来。
“大少奶奶,您托奴婢打听的环儿有回信了。”
苏棠欢从床上跳起来:“真的?她还好吗?”
“不太好。她被打折一条腿,卖去了黑市牙行。这种牙行卖的都是苦力贱奴,刚好今日在人市挂卖呢。”
玉桂叹口气:“断了腿的贱奴,在黑市牙行不值钱,恐怕她以后会受苦了。”
苏棠欢急了:“你知道牙行在哪吗?”
“好像是京城西市的群贤坊。”
玉芝见她的问得仔细:“大少奶奶,您是不是想买她?”
“是。”
苏棠欢毫不犹豫:“姑母接我到京城后,就是她一直服侍我,虽她是郑府低等丫鬟,但她对我尽心尽力。我本想若姑母容她继续在郑府做丫鬟便好,但她被打断腿,还被卖掉,皆因我逃跑。她是无辜的,我想救她,给她一条出路。”
玉芝感叹:“大少奶奶您真心善其实,与夫人说一声,夫人定准您买她的,不就多个人吃饭的事吗?咱纪府大多都是阵亡将士家眷,也有收容日子难过的乞丐的。”
“正好,夫人要给您指两个二等丫鬟,这不还没选到合适的吗?您用惯手的,自然是最好的。”
苏棠欢欣喜:“好,我这就去向母亲禀报。”
玉芝扶住她:“您先别急,夫人刚睡下。不如您也歇个午觉,奴婢去帮您看着,夫人醒了,奴婢立刻禀报夫人。可好?”
“玉芝,谢谢你。”
玉芝笑道:“做奴婢的能遇到您这样心善的主子,是奴婢们的福气,您可以待环儿好,也会待奴婢们好的不是?”
玉桂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苏棠欢挺感动的。
玉桂主动道:“玉芝姐姐,我去荣庆堂候着,姐姐服侍大少夫人吧。”
“好,若夫人应允了,你就将马车备好再来回话。”
“好。”
苏棠欢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还能救环儿。
午觉是睡不着了,她想了想,将包着珍珠和掰成块的金簪的手绢取出来,放进腰间荷包里。
一会出府后,看能否卖掉。
过了一个时辰,未时初,玉桂就回来了。
“夫人允了,马车也套好了,我们可以出府了。”
苏棠欢大喜,没想到如此顺利。
一辆没有挂府牌的宽敞黑色马车停在西门内院,两名壮硕的奴仆和两名护院跟在车后。
“不用这么多人吧?”
这阵仗太大了。
玉芝扶着她:“您出门自然要多带点人,夫人本要给您指六名护院的,玉桂怕您觉得打眼,就换了两名有点武的婆子跟着。”
苏棠欢上了马车,发现里面布置的非常舒服,用料上乘,垫子又厚又软,还有茶台和煮茶的器皿。
玉芝笑道:“这是夫人的马车。”
玉桂也道:“夫人已吩咐人给您添置专属马车了,过两日就能到了。”
苏棠欢不知该说什么了。
唯有将她奉为亲生母亲,尽心服侍才能报答她的恩情了。
“母亲真好。”
“可不,咱夫人啊,在这京城中,没有人比她更好的了。”
苏棠欢颔首:“好人当有好报。”
马车行驶进热闹街区,外面传来各种声音。
她自从到了京城,从未上街玩过,好奇的掀起帘子。
“金镂坊,翠羽阁。看着像是卖首饰和成衣的?”
玉芝笑道:“是啊。大少奶奶是不是没逛过京城呢?这条正阳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了。这条街的铺子接待的可都是达官贵人。还有前面最旺的茶肆八宝斋,那里的点心最好吃了。”
苏棠欢羡慕:“京城真繁华啊。我在服孝,不好逛街。”
“要不一会马车停八宝斋后巷,奴婢给您买几样点心?”
“好啊。多买些,拿回去给母亲吃。”
“好。”
玉桂已经撩起车帘:“去八宝斋。”
待车停下,玉桂跳下马车。
苏棠欢东张西望,忽然,眼神一顿。
瞧见熟人的身影,正从侧边巷子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她爹自幼养大的唯一徒儿苏麻黄吗?
第30章 抓到青梅竹马
苏棠欢刚想喊,想起玉芝还在车上,赶紧闭嘴,四处环顾。
忽然,她又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好像是纪衍身边的常丰?
她脑瓜子爆出锵的一声。
难道是纪衍找到了苏麻黄?
不好,莫不是黑心肝太傅以为苏麻黄就是她的青梅竹马?
完蛋!
虽然他不是。
他与自己的确是自幼一起长大,爹还提过说他老实,不舍得她嫁人,不如招他入赘的话。
她从来当他亲哥哥一般,自己从来没有往那边想。
但,这么说来,苏麻黄好像算是她的青梅竹马?
问题在于……
她惊惧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
孩儿他爹?
这可不行!
扯不清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苏麻黄就要走到八宝斋的大门口,再看看常丰,那架势明显就是在等苏麻黄。
苏棠欢眼尖瞧见一个药铺。
机灵一动。
探头出去,指着药铺,大声道:“这济世堂可有名?我想寻上好的麻黄,顶级的麻黄。”
那麻黄叫得可真响亮。
苏麻黄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名字,惊喜抬头,正好对上苏棠欢的眼睛。
顿时欣喜若狂,搂起袍子就要奔过来。
苏棠欢赶紧朝他摆摆手。
扭头看向药铺,大声道:“麻黄味涩,微苦,乃伤寒解肌、治感第一药,我刚好淋雨,正需要这个。”
苏麻黄脚步一顿。
车里又露出一颗脑袋,应该是个丫鬟。
苏棠欢身边有人,在向他示意不要进前,又不知道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马车是哪家的,怕她周边人看出来,他也不敢直视她方向。
玉芝看了一眼:“济世堂很有名气,纪府的药基本都是他家的,趁着玉桂还未回来,我们可以进去瞧瞧?”
“好啊。”
玉芝扶着苏棠欢下马车,朝济世堂走去,两名健硕婆子跟在后面。
苏棠欢与苏麻黄飞快对视一眼,她的眼睛朝济世堂扫过去。
苏麻黄立刻明白,悄咪咪的跟在后面进了济世堂。
济世堂的小二一看是玉芝,见她小心搀扶着一位年轻少妇,很有眼力见的迎上来。
热情的招呼:“哎呀,这不是玉芝娘子吗?这位贵人面生,不知想找什么?”
玉芝扶着苏棠欢坐下:“这是我们纪大少奶奶,想看看有没有上好的麻黄。”
小二眼睛一亮,京中议论的纪世子的未亡人?
“好嘞,请您稍坐,小的马上给您拿来瞧瞧。”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托盘,放着两方木盒,里面放着两种品相的麻黄。
“大少奶奶,您请看,这可是顶级麻黄。”
苏棠欢眼角余光瞥见苏麻黄进了济世堂,装模作样的问着另一小二各种药。
她装模作样的拿起麻黄细看:“的确是精品,哪里产的?”
小二十分自豪:“这可是南疆鄯州来的,一年也就十来斤的量,每年都被我们济世堂包圆了,别处根本买不到这样品相的。”
苏棠欢颔首:“鄯州出品当为精品,但龟兹的才是上上品,你们有吗?”
小二一愣:“啊,暂时没有。可是鄯州差不多啊。咱京城的贵胄们都用的这个。”
苏棠欢抬头看他:“没有就没有,不要说谁用。病人用的自然遵病人需要。”
玉芝沉脸:“大少奶奶问啥说啥,要啥拿啥!”
小二脸一白,叽里呱啦解释:“是是是。但小店的确没有龟兹的,这些年战乱,更是进不来。不仅小店没有,全京城药铺都没有呢。其实,鄯州也可以暂时用用。待小的禀报掌柜的,找途径去进可好?”
苏棠欢放下麻黄:“那就等等吧。你们若进到了龟兹的麻黄,送到忠勇侯纪府给我。记住了,可别送错地方了。
随后补了句:“每日日沉才能送,免得惊扰府里人。”
根本找不到龟兹麻黄,还要求日沉送呢?
贵客也不能得罪。
小二无奈:“是,大少夫人放心。”
苏棠欢站起来:“走吧。”
玉芝托着她的手臂出了济世堂的门,玉桂也买好了点心回来了。
苏棠欢不放心,回头朝小二道:“其他地方都不用找了,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别想糊弄我啊。用错药,会要人命的。”
玉芝吓死了,又叮嘱:“千万不可冒充,否则,济世堂别想开了。”
小二忙应道:“小的记下了。”
心里嘀咕,都是南疆一带的,那就能要人命了?
苏棠欢收回眼神时,目光略过苏麻黄,郑重的看了他一眼。
希望哥哥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边往外走,边道:“我本来还想去八宝斋坐坐,想看下京城最豪华的茶楼是什么样子,但玉桂已买了八宝斋的点心了,就先不进去了。”
“过段时间,咱再出来好好的逛逛。”
“好。”
苏棠欢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到苏麻黄已经离开济世堂,朝八宝斋相反的方向跑得远远的,这才松口气。
眼看马车就要经过八宝斋,她迅速放下窗帘。
黑心肝的家伙,竟然找到了苏麻黄。
苏棠欢两岁那年,
他爹从人贩子手上将五岁的苏麻黄救了下来,小家伙虽被折磨得瘦骨嶙峋,身上还有病,但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很机灵,爹娘都很喜欢他。
那年,从那时起,她就有了哥哥。
他只知道自己从婴儿时就被人贩子拐走了,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神奇的是他认得麻黄,还有其他很多药,爹就给他取名苏麻黄。
苏麻黄是她爹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家药铺唯一的伙计。
苏棠欢懂事后,也喜欢在药铺玩,苏麻黄对她极好,两人感情亲如兄妹。
爹娘出事后,叔伯们为争夺家财,苏麻黄为了她拼命,最后寡不敌众被绑起来拖走。
之后,苏棠欢再也没见过他。
她一直担心他,幸好他还好好的活着,而且还到了京城。
麻黄哥哥一定是来找她的。
苏棠欢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大少奶奶,前面黑市很乱,您就在马车上歇着,让玉桂去找人牙子将人领过来认。”
“好。”
玉芝做事周到仔细,苏棠欢很喜欢她。
玉桂领着一位护院朝人市走去。
一刻钟后,两人返回,后面跟着一个人牙子,牵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奴婢。
第31章 暗度陈仓
苏棠欢强忍着鼻尖的酸楚,伸头去看。
玉桂道:“快将人领到跟前,让我们大少奶奶看看对不对。”
人牙子不敢看苏棠欢,粗暴地猛牵麻绳,奴婢本来瘸了一条腿,一下没站稳,朝着车轮就撞了过来。
苏棠欢惊叫:“快扶住。”
婆子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奴婢听到熟悉的声音,惶恐抬头,惊愕的看着苏棠欢。
她的头发黑乎乎的,像是干了的血迹黏在头发上,脸也脏兮兮的。
但那双眼睛苏棠欢认得。
她哽咽的唤道:“环儿。”
环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喊着:“娘子,娘子,救救环儿。”
苏棠欢忙道:“我就是来接你的,别怕。”
她正准备掏银子,玉桂已将一兜子钱递给了人牙子,人牙子掂了掂,喜笑颜开。
没想到瘸腿的贱奴都有人要,给得还不少,赶紧掏出奴籍文书给了玉桂。
婆子给环儿松了绑,玉桂扶着她上了马车。
“大少奶奶,这是她的奴籍文书。”
苏棠欢接过,折起收好。
环儿还不敢相信,眼前被一群人簇拥的少妇就是苏娘子。
她看到华丽的软座不敢坐,想坐在地板上,一条腿也伸不直也不能打弯。
苏棠欢一把拉住她:“坐我身边来。”
环儿的颤抖得厉害,苏棠欢安慰道:“环儿,你受苦了。你先什么都不用说,跟我回去,我们慢慢说。”
环儿使劲点头,眼泪刷刷地掉。
苏棠欢心里舒坦多了,总算没留遗憾。
……
到了约好的时辰,常丰没有等到人,只好上二楼,去了纪衍所在的包间。
“主子,人没有来。”
纪衍沉着脸:“为何?”
常丰挠挠头:“郑家下人说他这几天一直在郑府转悠,逢人便打听苏娘子的事情。属下便让人传信给他,说苏娘子不便公开见面,约他过来。传信之人确认传达到了。”
“传信人可信得过?”
“信得过的。是属下远房亲戚,正好在郑家做事,日常郑家的消息都是他传递的。”
纪衍站起来:“找落脚点,尽快找到人。”
“是。”
纪衍想到什么:“刚才你可遇过谁?”
常丰忽想起:“玉桂来买点心。说是给苏娘子与夫人吃的。对了,夫人马车在侧巷口停着,应该是苏娘子。”
她今天出府了?
莫不是女骗子看到了她的青梅竹马?
纪衍半眯眼眸:“去查下她今日的路线。”
“是。”
环儿沐浴更衣后,被领到苏棠欢面前。
玉桂叫来了府医给环儿查看脚伤。
府医看着不忍:“哎呀,姑娘受大苦了,你这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腿骨硬生生打断的啊。好几天了吧?一点药都没上。”
环儿不敢哭,死死咬着唇。
苏棠欢看得心揪紧,没想到姑母这么心狠手辣。
“这条腿就算治好,也会有些不便。而且,得刮去腐肉,断骨接上,姑娘还得受大苦啊。”
苏棠欢忍不住落泪,抓住环儿的手:“好环儿,能忍忍吗?咱把腿治好,以后都会好好的。”
环儿用力点头:“奴婢能忍。”
玉芝怕吓到她:“大少奶奶,您先歇着,这里让玉桂她们帮忙。”
环儿也道:“您先去歇着,奴婢没事的。”
苏棠欢只好去了隔壁,听到环儿的惨叫,忍不住掉眼泪。
“玉芝,我得去禀报母亲。”
玉芝点头,“好。”
离开这里好些,免得大少奶奶受惊,又伤到孩儿。
纪夫人已经知道她买了一个奴婢回来,见她红着一双眼睛,心疼地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你真善良。那孩子有你这样的主子是她的福气。”
“母亲,若是别人就罢了,可环儿是因我才遭大罪,我若不救她,会内疚一辈子的。不知母亲可准许她跟着我?她腿断了,做不了太多活,她的嚼用我出。”
纪夫人嗔:“说什么呢?纪府还能容不下一个丫鬟?你本来就该有四名丫鬟,贴身服侍的不用做重活,她也算是你娘家带来的。再说了,这孩子是个忠心的。”
“是的。她虽是郑家的,但她服侍我半年,尽心尽力,真的很好。”
“那就是了,用惯了的,品性又好,自然要留下。一等还是二等,你自己拿主意,月例银子当然是纪府出。”
纪夫人吩咐玉芝:“让府医用最好的药,一定得让将那孩子治好。”
玉芝应下。
大少奶奶将断了腿的丫鬟救回的事眨眼就传遍整个纪府,下人们纷纷赞许大少奶奶善良。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
府医已经将环儿的腿处理完,仔细包扎好。
环儿疼痛过度,这会已经睡了过去。
“府医,咱府里可有龟兹麻黄?”
府医想都不想摇头:“没有,我们用的是鄯州麻黄。龟兹麻黄乃极品中的极品,这些年南疆战乱不断,根本就进不来。”
“对呀。我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来一些,我娘头痛时,让她吃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没有再发作了。”
府医眼睛一亮:“真的这么有效吗?我还以为效果与鄯州麻黄差不多呢。”
“我记得我爹说过,龟兹干旱少雨,以沙壤土为主,龟兹麻黄也称之为‘木贼麻黄’,容易储存不易坏。不知道我记得对不对?”
府医情不自禁赞了一声:“大少奶奶您可太厉害了。”
玉芝玉桂一脸崇拜。
苏棠欢脸一红,“您谬赞了。不过因为娘病了,我便关心了许多。若是有见到就买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府医:“您放心,我与采买管事说下,一旦有龟兹麻黄便买回来。”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口子总算堵上,就算纪衍查到她去了药铺,也不担心了。
不过,她又担心不知道麻黄哥哥能不能领悟她的意思。
眼下,她不管去哪都有一群人跟着,没办法找哥哥仔细说明情况。
苏棠欢心不在焉,纪夫人都瞧出来了。
“欢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母亲,没事的,可能是前几日淋了雨,有些头痛。”
纪夫人急了:“哎呀,那你还来陪我,你赶紧回去歇着。”
苏棠欢听话的回了鹤鸣轩。
玉芝和玉桂吓到了,将她安顿好,玉桂就去请府医。
府医很快随着玉桂过来,准备给苏棠欢把脉。
“不用把脉了,就是最近睡觉不太安稳,引起头痛。您给我开一副浓浓的安神汤就好,今晚我得好好睡一觉,可不能在世子出殡时精神不济。”
府医看看她的脸色,并无异常,便回去给她抓药煎药。
门房的婆子进了院门,与玉桂说了两句,玉桂面露喜色。
“大少奶奶,有人送来龟兹麻黄,请您看看呢。”
苏棠欢一个激灵。
立刻站起来,“好,我马上过去。”
玉芝忙扶住她:“您不舒服呢,可以让人到鹤鸣轩前厅。”
苏棠欢不想旁人看出异样,看看天色。
纪衍这两天都是子时才回,这个时辰应该不会遇到他。
叮嘱道:“这是内院,免得让人非议,让他走小路,避免遇见人。”
玉芝想她是避嫌:“好的,玉桂,你亲自去领人,仔细避开人。”
第32章 去父留子?
苏麻黄紧绷绷着脸,额头都是汗珠。
他从踏入忠勇侯府的大门开始就后悔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进高门大户。
走得脚都软了,全靠强撑着往里走。
所幸,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领他进府的婆子态度也很好。
苏棠欢怕引起纪衍的怀疑,特意叫上府医跟在一旁。
一行人到了正厅,她有些紧张,吩咐玉芝她们侯在外面,只带着府医走了进去。
苏麻黄看到苏棠欢那一刻眼圈就红了,可她身边跟着人,一脸严肃,赶紧使劲吸鼻子,将泪意憋回去。
低下头,不敢看她,双手端着木盒,里面放着几根麻黄。
“小的见过纪大少奶奶,小的是济世堂的,掌柜意外得到一些龟兹麻黄,特拿给大少奶奶看看,是否合意。”
府医接过细看:“果然是好东西,大少奶奶看看。”
他压根分不出来龟兹麻黄还是鄯州麻黄的,可能是他压根没见过龟兹麻黄。
苏棠欢接过盒子,拾起一根细看,“嗯,不错,从纹路、色泽、干燥度都是上上品。”
放在鼻下嗅了嗅,“是龟兹的,虽然少了点,也够这段时间用了。”
她将木盒递给府医,“收好。”
径直走到苏麻黄面前,递给他一个荷包:“这里是三十两,多余的让你们掌柜想办法多弄点。”
苏麻黄抖着手接过,飞快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泛起了红。
苏棠欢动了动唇:快走。
苏麻黄赶紧后退一步,“小的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棠欢暗暗松口气,祈祷他出府不要遇见纪衍。
苏棠欢看看天色:“我该去服侍母亲用晚膳了。”
纪衍因明日出殡,今日早早的就回府,准备与母亲再确认下明日下葬的流程。
他正往荣庆堂走,忽然余光瞄到内院的婆子领着一陌生男子,从内院连接外院的廊门出来,穿过游廊向府外走去。
并没在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到了荣庆堂,就看到苏棠欢正在给母亲按摩着手臂。
纪夫人惊喜:“你回来这么早?”
纪衍淡漠脸,撩袍坐落:“明日兄长出殡,我特意提早回来与母亲说下流程。”
他看向苏棠欢,直截了当:“嫂子今日出府了?”
苏棠欢老老实实:“嗯。之前在郑家助我逃离的丫鬟被打断腿还卖掉了,我得了母亲准许,将她买回来了。”
“欢儿真善良。”
纪夫人宠溺的拉着苏棠欢的手:“大郎好福气,给纪家送来一位好儿媳。”
苏棠欢顺势靠向纪夫人,像只讨喜的小猫,小脑袋蹭着纪夫人胳膊。
“能成为母亲的儿媳,才是儿媳天大的福气呢。是母亲悲天悯人、宽以待人,才能容我买下环儿。”
纪夫人被她蹭得心软,瞧着她就像含了一颗糖。
纪衍见不得女骗子马屁精的德行,语调顿时冷了下来。
“你去药店作甚?”
苏棠欢不假思索:“寻麻黄啊。”
纪衍半眯眼眸:“大张旗鼓寻区区麻黄?还特意要龟兹麻黄,很奇怪啊。”
果然,黑心太傅整天盯着她。
苏棠欢端正身姿:“大人,您不懂药理,自不能怪您。若只是看大夫方子,似乎都是一样,但分量、药材的品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否则,为何有古方名医留下的方子,照着学成名的却不多呢?”
纪夫人瞪眼:“你整天疑神疑鬼的,这是家里,又不是战场。这里可没有你的敌人。”
纪衍暗咬牙槽。
没再继续追问,将明日事宜说了。
待回到自己房间,常丰来了。
“主子,那人已经不见了,询问了客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纪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跑得倒快。
定是做贼心虚。
自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进了侯府,贼人还不得高兴死。
“对了,属下刚才去寻了府医,说是苏娘子要买龟兹麻黄,说那是麻黄中的精品。”
“谁要吃?非麻黄不可吗?”
纪衍总觉得这个麻黄奇奇怪怪。
“府医说是给夫人用的。”
纪衍听自己母亲用的,也想不出所以然,暂且不再疑他。
“盯紧些,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此刻,苏麻黄坐上马车出了京城,一路狂奔回苏棠欢的老家。
苏棠欢给他的锦囊中放着一张五百两银票,一封信。
信上说她已成功逃离姑母,但为活命,她冒充纪世子怀有遗腹子的未亡人。
但纪太傅太厉害,已识破她身份,无奈下,她只能说腹中孩儿是青梅竹马的。
欢妹妹的青梅竹马?
难道是他?
苏麻黄有点喜滋滋是怎么回事?
苏麻黄继续往下看。
欢妹妹与纪衍已达成契约,继续假扮儿媳陪伴他的母亲,为期一年。
纪太傅心狠手辣,她怕他会去父留子,为了哥哥的安全起见,让他立刻离开京城回老家,隐姓埋名,寻个小地方开个小药铺,赖以生存。
她一旦脱离纪府,会立刻回去寻他。
苏麻黄拿着五百两银票,忍不住落泪。
他不怕自己被杀,怕因自己连累欢妹妹,才听话的连夜出了京城。
五百两银子是笔巨财,完全可以开一间与苏家一样大的药铺。
还有两件事,他来不及和欢妹妹说。
他被绑走关起来时,恰好听到一些事情,他怀疑师傅师娘的死有蹊跷。
第二件事,他要替欢妹妹夺回师傅师娘留下的家产和药铺。
他对不起师傅师娘,是他无能,护不住欢妹妹。
但他一定一定拼命赚钱,等着欢妹妹回来。
……
苏棠欢喝了府医给她熬的安神汤。
躺在床上,暗暗祈祷。
今晚噩梦不要再来了,她实在不想再见渣贵人。
纪衍在书房忙到子夜,回到寝室,看到那张床就想起昨晚香艳的梦。
拧眉:“来人。”
贴身小厮赶紧进来:“主子。”
“让府医给我熬一碗安神汤,要马上就能熟睡的。”
“是。”
很快,小厮将安神汤端来了。
纪衍正在喝的时候,小厮在一旁絮叨。
“大少奶奶今晚也要了一碗浓浓的安神汤。二位这段时间都太辛苦紧张了。”
他差点呛到,将空碗递过去,凉凉的眼神横向小厮。
小厮接过碗,觉得哪里漏了凉风,扭头去看窗。
窗关着呢。
哪来的风呢?
“滚。”
小厮惊惧的发现,主子的脸色臭臭的,吓得他捧着空碗飘出去。
主子性子怎么忽然变得喜怒无常了?
难道是……
那天,主子与大少奶奶亲密相携……
昨晚,主子的湿裤子……
天啊,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纪衍若是知道这货想象力如此丰富,一定会一脚将他踹飞。
第33章 浓浓的安神汤
或许是府医给的安神汤够浓,又或许是明日是纪远出殡的日子,纪衍没有做那匪夷所思的梦。
天还未亮,纪衍就醒了。
小厮服侍洗漱后,正准备去荣庆堂,常丰急匆匆赶来。
他一脸严肃:“主子。昨晚有人冒充济世堂的小二送麻黄进府,苏娘子亲自见了人,属下猜想一定是苏娘子的青梅竹马。”
常丰本来还觉得大少奶奶很勇敢,这下好感全无。
世子爷多么威武的人啊,好不容易有了女人,那女人怀着世子的孩子,还与青梅竹马勾三搭四。
“哈,真厉害,竟将人弄进府里了!”
纪衍真有点佩服女骗子了。
“人呢?”
“不见了。”
纪衍声调凉凉:“不见了?”
脸一沉:“你是不是该回南疆历练下了?”
常丰脸一白:“属下定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挖出来!”
苏棠欢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是她在纪府睡的第三个晚上。
噩梦只在昨天出现过,说不定是之前噩梦还未褪尽而已,并不是她的厄运未停止。
苏棠欢总算松口气。
洗漱后就直奔荣庆堂,今日是世子出殡,她可一点规矩都不能错。
到了荣庆堂,纪衍已经到了。
苏棠欢恭敬的朝纪夫人和纪衍行了礼,坐下与他们一道用早膳。
纪夫人神情有些哀伤,没有多说话。
苏棠欢与纪衍各怀心思,三人各自吃着,难得表面上的和谐。
纪夫人放下筷子,纪衍也随之放下,撩起眼皮凉凉的看向对面的女人。
他还是问了:“昨日济世堂的给嫂子送麻黄了?”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麻黄哥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她稳住神,抬头:“是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不过太少了,也就十两银子,我给了三十两银子,让他们继续找些。”
“为何只找麻黄?”
“麻黄乃多位名医说的伤寒解肌第一药,有解表、强心、升压作用。麻黄质量好些,匹配的其他药材就更能发挥功效。”
说到药,苏棠欢很自信。
纪衍挑眉:“你对药很熟啊。”
“我爹开药铺的,我喜欢跟爹在店里帮忙。加上我娘身体不好,日常煎药照顾都是我,自然就熟悉些。”
纪衍正要开口,纪夫人抢着说话:“欢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拧眉:“麻黄……”
纪夫人生气了,打断他:“好啦。一大早的你像审犯人似的干什么啊,今日是你大哥的出殡日,你赶紧去前面瞧瞧还有没有不妥当的。”
苏棠欢搀扶纪夫人:“母亲,您别生气。二郎君是担心我被人骗了。”
纪衍冷冷的看着她一眼:“儿先去灵堂了。”
纪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你别怪他,他没坏心,就是谨慎过头了。既然你认得药材,知道价格,买对了东西,谁能骗什么?”
“母亲说的是。我人生地不熟的,是要谨慎些。”
“你是个好孩子。懂事,乖巧。哎,可惜大郎没福气啊。”
纪夫人说着哽咽起来。
苏棠欢感同身受,想起惨死的爹娘,心里生出悲戚。
两人红着眼圈一起去了灵堂。
礼部奉皇上之命前来主持出殡仪式,按照侯爵下葬礼仪送葬,浩浩荡荡的送殡依仗队排了一里地。
两天后,纪府已经恢复如常。
纪衍正式上任太傅之职。
有两件大事开始忙碌,一是年终官员大考,二是太子选妃。
他忙得没日没夜,早出晚归,甚至请安都碰不到时辰。
苏棠欢拉住玉枝玉桂:“你们给我说说,以前府里给母亲如何过寿的?”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将过往的寿宴细枝末节说得清楚。
却也不过是平常的寿宴。
因纪夫人与太康郡主两人的事情,她的身份也很尴尬,纪夫人越发不喜与人交往。
所以,平日里寿席不请外人,侯爷夫子赶回来,外加几位时常来往的血脉亲戚。
苏棠欢颔首,“世子刚过世,不便太过喧闹,但也得过得像样,有趣,让母亲开心开心。”
玉枝玉桂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两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苏棠欢。
“大少奶奶有何想法?您吩咐就是。”
“容我想想。”
她想弄个新颖别致的祝寿宴,好好的讨纪夫人的欢心,让自己在纪府的地位更稳固。
要让纪夫人更喜欢她,入族谱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一旦事成,姑母就必须交出她的户籍文书,她就不用求黑心肝的太傅大人帮忙了。
纪夫人的一日三餐,苏棠欢都亲自去厨房盯着,并亲自熬制药膳。
苏棠欢将纪夫人当亲娘一般服侍,纪夫人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些你让下人做就好,仔细烫到手。”
“我看着才放心。以前在家,我也这样服侍我娘的,我很欢喜的。”
纪夫人眼眶一热,扭头朝玉兰道:“玉兰,你让二郎明日早上必须先来见我。要不然,我就去清松楼等着他。”
日暮时分,纪衍行色匆匆的赶来。
“母亲。这几日吏部事忙,儿子没来向您请安,请您见谅。”
他刚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想喝一口,纪夫人板起脸:“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唬得纪衍慌忙站起来,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没办妥。
“母亲吩咐何事儿子没办?”
苏棠欢悠悠开口:“母亲,我不在乎这些,等过两个月,确定孩儿无恙再说吧。”
边说,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瞥向纪衍。
纪衍脸一沉。
明白了。
定是女骗子痴心妄想记入纪府族谱!
纪夫人道:“后日便是吉日,你赶紧亲自去请族老,准备开祠堂,举行将欢儿记入族谱的仪式。”
果然!
她的青梅竹马还未找到,事情还未查明,怎可容她记入族谱?
纪衍不动声色:“府医说嫂子胎像不明确,需要等一两个月方能确定是否真有孕。我想待确定了再说比较合适。”
纪夫人瞪他:“胡说。不管有没有孕,欢儿就是我儿媳妇。”
纪衍冷扫一脸乖巧的女人。
果真哄得母亲团团转啊!
苏棠欢接收到纪衍的目光,为表示自己很配合,很有契约精神,忙道:“母亲,儿媳赞同二郎君的说法。记不记入族谱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是否真怀上大郎的孩儿。”
纪夫人满脸狐疑看着她。
忽然,她想明白一件事。
“衍儿,你先回避,我们婆媳二人有私话要讲。”
纪衍拧眉。
他怎么成外人了?
第34章 要将她沉塘
苏棠欢有些忐忑:“母亲?”
纪夫人吩咐玉兰:“你去把我床头的玉椟拿来。”
玉兰很快捧了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玉椟出来。
纪夫人打开,里面是一只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镯子,在里面雕刻了一枚图案。
“这是我的传家宝,是我母亲传给我的,现在我给你。”
苏棠欢像烫手似的,赶紧缩回手,“太贵重了。”
纪夫人神情有一瞬的暗淡,随即恢复。
“你们都下去。”
待玉兰她们全都退下,纪夫人郑重开口。
“母亲想问你,如你没有孩子,是否就不愿意留在纪府?母亲想说,将你的名字记入族谱是对你和远儿的尊重。就算你生下孩子,你若想离开,母亲也定会让你自由。你不是我儿媳也可以是我女儿。”
苏棠欢喉咙梗做一团,站起来,对着纪夫人跪了下去。
“母亲,不管棠欢是否怀有孩儿,不管将来棠欢在哪,您就是我的亲娘。”
纪夫人眼泪水在眼眶打转,扶起她:“好孩子,既如此,这玉镯你就接着,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认我这个母亲了,再把它还给我,我不会怪你的。”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玉镯套在她手上。
暖玉温润,一股热流从苏棠欢的手腕上传入,周身顿暖,心也热乎起来。
纪夫人是真心待她。
她也会真心待纪夫人。
面对这样的纪夫人,苏棠欢哪能不动容?
为了不让她伤心,能在她身边服侍多长时间就戴多长时间吧。
借用纪世子保护自己,自己也必须报答。
地位高的下人都认得这个玉镯,之前夫人一直都带着,现在看到苏棠欢戴着,眼神都变了,就算之前存有疑虑,现在也都只剩下对新主子的认可了。
很快,消息已悄悄地传遍整个纪府。
当晚,纪衍回府去见母亲时,一眼看到苏棠欢手腕上的玉镯。
眉毛微拧,撩起眼皮睇她一眼。
苏棠欢当做没瞧见。
看什么看?
有本事你让纪夫人要回去!
“你与族长说了没有?”
纪夫人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了。
纪衍无奈,“已经安排了,明日巳时乃吉时,可以开祠堂。”
眼神横向嘚瑟女骗子,语调凉凉:“郑氏那边已知会,他们应该会送嫂子的户籍文书过来。”
苏棠欢大喜,抬眸看他一眼。
没想到黑心肝做事还挺靠谱的哈。
纪衍瞧见那双杏眸如星,闪动着欣喜和雀跃。
心里堵得慌。
哼。
为了母亲,暂且让她如愿。
纪夫人笑容洋溢,语气顿时慈祥起来:“衍儿最近太忙了吧?一日三餐都没不能在府里吃,人都瘦了一圈了,眼圈也是黑的。”
纪衍有些幽怨。
母亲,这会子你才想起你儿子来?
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您可是有了大儿媳忘了小儿子啊。
嗐……
那念头又冒出来了。
早知道,留‘兄长’活,自己死好了。
“无妨,就忙这几日。母亲安好,儿子就安心。”
纪夫人自然心疼儿子的:“欢儿擅长药膳,每晚就让欢儿给你也炖上一碗。”
纪衍刚想开口拒绝,纪夫人板脸瞪他:“必须喝。”
纪衍:……
纪夫人不放心:“欢儿,你辛苦些,每日盯着他喝完。这孩子,一向不懂得爱惜身子。”
苏棠欢杏眼滴流一转。
黑肝货很可怕,但也得讨好啊,母亲是故意给她机会改善与纪衍关系的。
都说吃人嘴软,用吃食讨好他,起码会嘴下留情,别总给她找茬。
纪衍被亲娘气死。
可他又能怎样呢?
自己亲娘,只有哄着啊。
苏棠欢很开心,回到鹤鸣轩就去看环儿。
她的脚也好多了,但还不能走路,又不想闲着,就向玉桂要了些针线,做起了绣活。
“环儿,养伤呢,还不闲着。”
她笑吟吟的坐在环儿身边,环儿想撑起来行礼,被她一把扶住。
“都不能站,折腾什么?你就好好的休息。看着你好起来,我就更开心。”
环儿红着眼睛,“嗯,奴婢会快快好起来的。”
苏棠欢将她的落发挽上,“环儿这个名字是郑府给你取的吧?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奴婢被卖掉时太小,都不记得了。”
苏棠欢想了想:“要不你就做我妹妹,叫苏念可好?”
少女微怔,噙泪语噎,点头:“嗯。”
苏棠欢搂住她:“好,念念,咱以后一起实现我们的念想。”
苏念哭了。
翌日。
族长带着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来了,可几人的脸色不是太好。
没提进祠堂的事,几人就在前厅坐着。
不一会儿,郑苏氏也来了,看看阵仗不对,便悠哉喝茶,并没有将文书拿出来。
两盏茶后,纪夫人瞧着不对劲,柔声问:“族长,吉时就要到了,不如……”
门房急匆匆进来:“夫人,二郎君,太康郡主来了。”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她来了?
看来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啊。
纪衍蹙眉,刚想开口,族长开口了。
“太康郡主乃皇上赐婚的正经侯府主母,江氏,你还打算将人拒之门外吗?”
纪衍冷笑:“我不准她进来,难道她敢闯吗?”
“你!”
族长被当众呛,脸色很难看,可人家是炙手可热的的新任太傅。
不敢得罪。
可门外那位是正经皇亲,他们也不敢得罪啊。
族长气哼哼的看向纪夫人:“江氏,侯爷世子过世了,你就越发没规矩了吗?忠勇侯府主母不像主母,妾室不像妾室,没了尊卑,简直乱七八糟。若是侯爷知道了,也不容你!”
纪衍刚要开口,纪夫人接话:“有请。”
纪夫人用眼神制止纪衍,她必须要让欢儿记入族谱。
就算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太康郡主这个死对头,给她受的委屈也不止这一件了。
为了长媳和纪衍,她受得住。
太康郡主被浩浩荡荡簇拥着走了进来,纪夫人站起来,将正位让给她,自己坐到纪衍的位置上。
苏棠欢乖巧的让位给纪衍,自己坐在纪夫人身后。
傲慢的女人坐下,冷笑道:“听闻忠勇侯府有长媳了?”
苏棠欢没吭声。
这么多纪家族老和两位主母在,不是她能开口的。
纪衍淡淡道:“上次太康郡主已见过我长嫂。怎么?您不过比母亲年长两岁,怎就如此健忘了?”
“你!目无尊长!”
纪衍反而风轻云淡起来。
“我说事实,怎么就目无尊长了?”
苏棠欢差点笑出来,赶紧低下头,使劲憋着。
太康郡主攥拳,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向纪衍。
嘴上讨不到便宜,朝族长斥道:“你们不说话吗?忠勇侯府已经乌烟瘴气了,这可是你们纪氏的颜面!”
纪衍幽幽开口:“既是我们纪氏颜面,外人无需置喙!”
太康郡主的脸都绿了。
郑苏氏感觉他是在点她,在场的都是纪氏族人,她的确是个外人。
可这场好戏,她又想看啊。
第35章 轰出去
纪衍并不给郑苏氏机会。
“郑二夫人,长嫂的户籍文书留下,你可以走了。”
纪衍丝毫不给脸面,郑苏氏脸上挂不住,想不给吧,又怕得罪了纪衍。
只好取出文书:“那就交给太傅您了,我这侄女可怜,请您多关照她。”
纪夫人毫不客气:“我的儿媳自有我疼,郑二夫人勿念。玉兰,送客。”
郑苏氏一脸憋屈,愤然而去。
苏棠欢看着纪衍手中的文书,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她一定要原地跳起来。
就算不进族谱,将文书给她,或帮她送去府衙落个女户就完美了。
族长清了清嗓子。
他自然不会与太傅找不痛快,拧着八字眉,冷冷扫了一眼坐在纪夫人身后的女人。
说话十分不客气:“我说江氏啊,你糊涂了不成?纪氏一族本士族世家,地位显赫,纪隆昌读书不行,迫不得已弃文从武。他获圣恩封了侯爵,却不尊圣命,不敬正妻,独宠于你,本就错上加错。
而你该遵从妇德,好好的管好内宅。但你越发不成样子了。难道,奔为妾你不懂吗?次女不仅暗中苟合暗怀珠胎,公然挑衅忠勇侯府的威仪,在世子大殇期间当众闯府,此等贱妇将我纪氏一族的颜面丢尽了!她就该立刻沉塘!还记什么族谱!”
苏棠欢一怔。
怎么?
要杀她?
纪夫人脸色大变,目光一寒。
纪衍眸色如刀,薄唇紧抿。
三叔公附和:“可不是,让我们来给她记族谱?我们给她脸,她经得起吗?”
六叔公接话:“江氏啊,听闻她是个商女,给世子做妾都不配啊,你是怎么想的?”
八叔公摇头晃脑:“退一万步说,侯府长媳不得请侯府当家主母、郡主殿下定夺吗?江氏你如何能做主?”
一群族老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族长见太康郡主冲他颔首,江氏与纪衍又一言不发,腰杆子越发拔直了。
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按我纪氏族规,失节之妇当沉塘,今日就执行!”
苏棠欢瞪大眼睛。
纪衍看向母亲。
纪夫人忽哼哼哼冷笑三声。
“我的儿媳我自当做主。她怀着世子遗腹子,我看谁敢动她!”
苏棠欢盯着纪夫人鬓边几根白发,心里暖暖的,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乖巧坐好。
太康郡主嗤笑:“你们纪氏一族一向不讲尊卑,作风淫秽无德,勾引男人手段高明。看来我得进宫一趟,问下圣上,忠勇侯爵若是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岂不让天下人贻笑大方。”
纪夫人眼眸冒火星子。
纪衍剑眉齐扬,薄唇开启。
“太康郡主一口一个你们纪氏,口吐污秽之言,辱没纪家门楣,是没把纪氏当夫家啊。既然郡主已与人诞下孩儿,我当入宫请圣旨,还太康郡主自由身,成人之美啊。”
太康郡主羞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纪衍语调凉凉:“您的龅牙短腿儿不就是证据吗?您是皇家郡主,耐不住寂寞,养个面首,收个入幕之宾,无人敢置喙。只不过,纪氏族长与族老们,这样的当家主母你们还敢认吗?”
族长和族老们面色僵硬。
族长结巴了:“什、什么龅牙短腿儿?那、那不是纪三郎吗?”
纪衍阴恻恻横了一眼族长:“族长如此说。哟,族长您的身量倒与那短腿儿差不多。”
“三叔公,那龅牙儿与您的牙如出一辙啊。”
族长与三叔公面露惊惧。
齐齐颤唇:“休得胡说!”
苏棠欢好奇抬眸去瞧。
咦,还别说。
族长个矮,三叔公真龅牙。
当然,郡主的龅牙短腿儿不可能是两个人合并的种。
纪衍毒舌起来,足以让他们羞愧欲死啊。
一屋子人来势汹汹的要置她于死地,可场面变得好好笑啊。
苏棠欢赶紧收回目光,要不然真要笑了。
太康郡主气得脸都绿了。
纪夫人差点没绷住,噌地站起来,让这股子气驱散笑意。
板脸,道:“衍儿,你进宫去吧。一来不能让侯爷死后蒙羞,二来不能耽误太康郡主的终身幸福。”
没等太康郡主和族老们开口,她语速极快:“隆昌在世时曾经说过,纪家当老一辈嫌弃他一身蛮力,不会读书,说他辱没了纪家士族世家的声望。不得已,他用命拼出一条血路,用赫赫战功赢得了侯爵,这样杀戮充满血腥的爵位,怕是纪家叔伯兄弟们瞧不上的。衍儿,你说是吗?”
纪衍走到母亲身边,托住她的手肘。
“母亲说的是。衍儿入宫再请一道圣旨,忠勇侯府与纪氏一族划清界限,免得我等武夫辱没了纪氏士族声望。”
纪夫人颔首:“是啊,我们受辱受累没关系,千万不能让纪氏一族没了颜面。”
她回头朝苏棠欢伸手:“孩子,待咱这一支单独立府,母亲亲自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里。”
苏棠欢搀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笑吟吟:“儿媳都听母亲的,世子的孩儿将来也一定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纪夫人笑了:“好。”
纪衍凉凉横她一眼。
族长和族老们都惊呆了。
族长的手都抖了:“江氏,你怎可如此胡闹!”
纪衍:“族长,我母亲可有说错一个字?你们处心积虑的与太康郡主合谋,想要除掉我兄长的遗腹子,你们意欲何为?”
几个叔公站了起来,齐声讨伐:“你,你胡说!”
太康郡主气死了,“你们纪家,混账!全是混账!”
纪夫人冷叱:“太康郡主,我夫君纪隆昌和我儿纪远战功彪炳,他们以血肉保家卫国,尔等才有命享受荣华富贵,岂容你随意侮辱!”
“来人,送客!”
“请!”
随着纪衍直接下令,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呼。
清一色玄衣的护院们如一支支离弦的箭,瞬间冲进大厅,将人团团围住。
族长和族老们脸色大变,他们知道纪家下人人习武,个个能打。
太康郡主气得浑身颤抖,“你们放肆!我乃忠勇侯当家主母、皇家郡主……啊,放我下来!放肆!”
几位精壮的婆子已经将人扛在肩头冲了出去。
随她来的侍女们吓死了,赶紧跟着出去。
“族长,叔公们,需要抬你们出去吗?”
族长见太康郡主都被赶走了,自然不敢嚣张了。
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哎呀,都是自家人。刚才当着郡主的面不能不那样说啊,纪氏一族哪能分家呢?”
三六八叔公附和:“就是就是,皇家郡主咱得罪不得啊。”
“我们这样说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贤侄,你可是太傅啊,为人师表,不可冲动。”
纪夫人温和道:“吉时快到了,咱们去祠堂吧?”
族长殷勤道:“好好好,我们去祠堂。”
第36章 又梦了?
族长族老们认认真真的举行仪式,做足了半个时辰。
规仪结束,大管家亲自将郑苏氏带来的户籍文书送到户部,在忠勇侯府的“户帖”上,添加了苏棠欢的名字。
大管家带着苏棠欢新的‘户帖’回府,直接送到鹤鸣轩。
苏棠欢兴奋地伸手去接。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的手串出来,抢先拿过‘户帖’。
苏棠欢扭头,一脸疑惑看着忽然冒出来的纪衍。
这货什么时候来的?
他……什么意思?
她眼睁睁的看着纪衍将她的‘户帖’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嗐!
赶紧追了过去,压低声音急问:“你是什么意思?‘户帖’不是你替我拿回来的啊,你为何拿走?”
“没入族谱你如何拿回来?”
黑心肝毫无愧疚感,继续大步走。
苏棠欢被气得哑口无言,不小心踩到裙角,差点一个踉跄,赶紧提裙快步追。
“那你什么意思?你要扣我的‘户帖’吗?”
“按契约办,母亲何时能心情平和让你离开,‘户帖’与银票都是你的。”
苏棠欢惊呆了。心口突突疼。
气得她冲着黑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纪衍闻声回头。
那女人一条腿举得老高,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
他的脸黑了:“你这是何姿势。”
她:……!
苏棠欢若无其事收起腿,脚踝在地上转了转,扭扭腰:“想要顺产,就得多活动活动。”
才怀孕一个月就想着顺产了?
纪衍挑眉:“你还想顺……”
话没说完,女骗子提裙、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纪衍:!!
苏棠欢回到房中,坐在床上喘气。
真的被气死了。
人怎么能那么黑心?
眼下,只有牢牢抓住母亲了。
苏棠欢除了每日尽心尽力服侍纪夫人外,经常在府里转悠,打听着夫人的有关事情,冥思苦想要为夫人办一场深入夫人内心的寿宴。
鹤鸣轩的书房中,挂着纪远最喜欢穿的一副盔甲。
府里人说,这幅盔甲是夫人为大郎做的。
苏棠欢每天都会亲自用布仔细擦拭,渐渐地,心里对逝去的世子生出些许亲人感。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点来。”
苏棠欢兴奋的拉着玉芝玉桂,“京城可有灯影戏?”
“有啊,最近正好有个很有名的灯影戏班子来了呢。大少奶奶想看吗?奴婢可以让戏班子进府。”
玉桂主外,对外面的事情听得多。
“我想出去会会戏班子,但不想让母亲知道,免得没了惊喜。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玉芝笑道:“那容易啊,就说大少奶奶出去逛逛面料铺子。”
“好主意。明日等二郎君去府衙时,咱们就出门。”
苏棠欢有些兴奋,“玉桂,帮我准备笔墨纸砚。”
一直忙碌到亥时,总算将整整五页纸的东西写完,折好封好,准备睡觉。
玉芝端了安神汤进来,“大少奶奶,府医今日给您熬的是加浓的,您喝吗?”
苏棠欢看了一眼浓浓的安神汤,味道有点太冲,喝了半碗,实在不想喝了。
那晚的梦一定是之前的梦后劲还未散,以后应该不会有了。
美美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清松楼。
府医派人来问,是否还需要浓的安神汤。
小厮小六儿探头去看,主子似乎心情不太美妙,不敢问,回头直接说:“要的。”
很快,安神汤送了上来。
纪衍蹙眉,看着黑漆漆的汤药,脑子莫名其妙的浮现女人诡异的姿势。
“不必。”
莫名出现的梦一定是偶然性的。
小厮端着碗出去。
……
书斋内。
火盆子点了两个,暖融融的。
少女趴在黄花梨的书案上睡着了,眼前摆着文房四宝,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一首诗。
一道身影落在地上,拉得修长,黑色镶银色云纹皂靴落入眼帘。
惊醒了少女。
少女竟不抬头,端坐身姿,抓起毛笔写字。
“贵人,您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温婉的声音飘荡过来,惹得男人容色柔和了些。
目光落在少女因前倾而露出的一截玉颈上。
男子俯身看她的侧颜。
少女生得美,精致而端庄的脸庞,两腮尚存少女盈润,羊脂玉般的肌肤,细腻洁白。
男人走到她身后,熟稔地将她柳腰紧扣,将人整个拢入怀里。
另一手覆上她执笔的手:“字写得不好,得练。”
少女娇嗔:“您嫌弃我写得不好,就不要让奴家写啊,免得碍您的贵眼。”
“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高出她许多,下巴抵着她的鬓边,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发簪。
他似乎嫌弃她的发簪膈着他的下巴,索性将玉簪一抽,如云青丝散入满怀。
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她扭过脸面对。
少女回眸,水灵杏眸,盛满幽怨,竟有一种别样拈酸吃醋的风情。
男人漫不经心道:“你心中浮躁,自然练不好字。”
少女赌气,下巴一甩,挣脱他的手掌,扭过头提起笔,继续写。
“我爹就这么教的,奴家就是区区商女,哪比得上豪门贵女崔家小姐,人家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人若是嫌弃,尽管去瞧人家写字好了。”
男人盯着她的发髻,声音淡漠:“写不好还犟嘴,扯些旁的无关人有用吗?”
他的胸膛紧贴少女背脊素缎单衣,低醇嗓音带着震荡,将娇小的人儿紧裹。
少女身子扭了扭,背后的热却越发滚烫。
男人一手抓住握住笔的手,另一手却猛地从腰间掠上来。
两手同时用力,怀里少女惊呼一声,身子骤然紧绷,后面的声音卡在嗓子眼上。
端着最正经的姿态,做着最不正经的指导。
少女颤巍巍的哼唧:“你,别……”
“专心!”
耳边全都是贵人的声音:“记住这力道,下回再写不好,看我罚你。”
少女起了薄怒,起了反逗弄的小坏心。
索性丢开毛笔,回眸勾出一道潋滟水波。
嬉笑低吟:“若奴家再写不好,贵人罚奴家什么?”
边说,整个温软靠去。
男人眸色晦暗不明。
谁知少女猛地张口咬住他唇瓣。
痛!
鹤鸣轩。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
天啊,又做梦了。
清松楼。
纪衍噌地坐起。
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雕花窗外黑漆漆的夜。
怎么又做这种梦?
第37章 黑心肝杀人啦
苏棠欢欲哭无泪。
都怪自己,安神汤没有喝完,才让噩梦又钻进来了。
怎么噩梦还换场景了,以前都是卧房,这次变成了书房?
伸头去看窗外,黑黢黢的,玉芝她们一定都睡着了,不好意思叫醒。
想再睡,又怕可怕的梦继续下去又是被折腾得腰软腿软的地步。
索性悄咪咪爬起来,到书房打开小剧本修改起来。
写着写着,她又想到一个绝妙的点。
只不过要劳烦黑心肝。
看来,夫人交代的事情要做起来了,黑心肝黑透了,但也还有用。
翌日。
苏棠欢陪着纪夫人用早膳,顺口说了想去看看京城的布料行,看下京城时下流行什么。
纪夫人当然点头,吩咐玉芝点上护院和婆子。
她知道不带这些人纪夫人不安心,也就顺从接受。
最庆幸的是纪衍没有出现,据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很顺利的出了府,心情跟着就美妙起来。
她打算今天一定得将珍珠和金坨坨卖掉。
玉桂替她约好了灯影戏班子的班主。
班主是个圆脸,一脸喜气,见到苏棠欢恭敬又热情。
苏棠欢将话本子递给班主:“这是我婆母与公爹的故事,我想在婆母生日那日,用灯影戏演绎出来,让婆母开心。”
班主欣喜接过,翻开看了看。
“大少夫人文笔可真好,二老的故事太精彩了,我们很愿意演啊。”
苏棠欢大喜:“那就说好了,我可以给你们排戏做灯影的银子,待顺利过完寿宴,我另外再给演出红包。”
班主大喜:“那就多谢大少夫人了。制作一对夫人和侯爷的灯影可能要花五十两银子,排演就不必给银子了。演完后,权当演出的银子吧。”
苏棠欢也很高兴:“班主痛快,婆母今年是大寿,又时奉世子过世,不能大办,我就想尽尽孝心,让侯爷和一双儿子都能最后陪陪她。劳烦班主一定要尽善尽美。”
说着,她鼻尖一酸,眼圈红了。
她想爹娘了。
班主感动:“大少夫人可真好啊,想得如此周到。”
“班主,我给你一百两。这对灯影一定要做好,晚些我会寻个画师将侯爷和夫人的画像临摹给您,您按照他们的穿着来做。之后,我想留下这对灯影,您再给灯影定制个木框,待你们演完了,将灯影镶进去。”
“好,您放心,我们做的灯影儿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
苏棠欢刚想掏银子,玉芝已经将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她低声道:“我想自己出银子来着。”
玉芝低声回:“哪能让您出银子啊,出来前,荣庆堂就送来了五百两银子,您放心花。”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
出了戏班子,玉兰玉桂陪着她逛京城的布料和成衣铺子。
花哨的成衣不能买,就在丝绸面料铺子逛。
锦绣坊。
是京城最高档的绸缎庄,平日只接待达官贵人。
掌柜的知道是纪家大少夫人,赶紧亲自出来迎接,听闻大少夫人要给纪夫人亲手制作一件直襟大袖衫,吩咐小二们搬出来一堆最新的织锦。
“您看,这可是最新式样的蜀锦和云锦啊。除了宫里的贡品外,就属我们翠羽阁的花样最新最好啦。”
苏棠欢颔首,但没有伸手去摸。
“可有宋锦?素色纹样的。”
她出身江南,对江南的锦缎很熟悉。
“宋锦?有的有的。”掌柜忙吩咐小二进去搬出十几匹。
“大少夫人喜欢宋锦啊?但论华丽还当蜀锦和云锦啊。”
“当然,蜀锦与云锦适合做正装礼服。但母亲殇子,心情悲痛,不喜奢华,另外,宋锦柔软,更适合母亲家常穿着。”
“大少夫人心细啊。那有一匹最合适了,您稍等。”
他亲自进内院,不一会儿取了一匹月白色的宋锦。
“这是双层宋锦,是今年最新款,因双层,制作起来非常讲究手艺,处理包边也麻烦许多,价格也不便宜,我们这不太好卖。”
苏棠欢摸了摸,“我还担心宋锦太薄,想要做双层的,这个省我的事了,图案刚好是寿字加云纹,很是完美。”
买完料子,苏棠欢出了锦绣坊,朝隔壁的瑞宝阁看去。
上次出来,她向玉桂打听了,瑞宝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售卖昂贵首饰的,另一部分可以收首饰和金,还收典当。
她转身就进了瑞宝阁东门店。
玉芝玉桂忙跟了上去。
瑞宝阁的人认得玉芝,很有眼力见的迎了上来。
“这位是纪大少夫人吧?”
苏棠欢颔首:“有没有羊脂玉的发簪?适合我母亲戴的。”
“有有有,刚好我们最好的师傅雕出几枚,还没打磨,这就取来先让您瞧瞧,由您选。”
很快,捧上来紫檀木盒,放着三支刚雕刻好还未抛光的发簪。
“果然是好玉。”
苏棠欢将玉簪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如羊脂玉手镯一般温润。
她相中一支簪头雕成云纹的,与新选的料子图案搭配。
“这个就挺好的,多少银子?”
“不贵,三百两。”
玉芝问:“大少奶奶可相中了?”
“嗯,是不是与刚才选的宋锦图案很搭配?”
“是啊,云纹。”
玉芝笑道:“掌柜的,要付定金吗?”
“不用不用,待打磨好了,送到侯府,让大少夫人满意了再付不迟。”
苏棠欢把玩着玉簪,忽然低声道:“掌柜的,我有些私人东西想卖,但我不想让侯府的人知道,免得生出误会。”
掌柜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
笑道:“还有些精品,但不便随意示人,可否劳烦大少夫人偏厅?”
苏棠欢故意问:“侍女不能跟随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瑞宝阁的规矩。”
“玉芝玉桂,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会儿。”
玉芝玉桂知道这种店规矩大,偏厅与正厅之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屏风,若有动静她们会很快知道。
“是。”
进了偏厅,苏棠欢取出手绢包起来的东西,在桌子上摊开。
“这是我自己的,我想买了换点银两。”
苏棠欢羞赧:“我初到京城,身上没有傍身的银钱,实在不便。”
对这种事掌柜见多了。
就算世家夫人贵女也有偷偷拿着家里的东西出来换银子的。
掌柜用琉璃镜仔细看了看:“珍珠大小个头不一,不算上品,金饰倒是纯金。这些只能给五十两,您看可以吗?”
“可以。”
五十两也很多了,待她离开纪府回江南,路上就够了。
“您稍等。”
掌柜的出去取银票,苏棠欢四处看看,窗外忽然有人奔跑,她好奇的过去,透过窗棂看出去。
“纪衍!你这个黑心肝的!断人财路,不得好死!”
嘶声力竭的喊叫声,将苏棠欢惊住。
纪衍?
她想推开窗户,却发现推不动。
只好将脸贴着木窗花,但看得有点费劲。
却正好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
那人手中拎着一把剑,剑尖滴血。
再往前看一点,看到有个人拖着一条血腿,费力朝后挪。
一声冷嗤:“我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好死?从来没奢望过。”
苏棠欢吓了一跳。
还真是纪衍啊。
纪衍不是文官吗?他为何提剑……
啊,他难道在杀人?
第38章 送汤
倒在地上人嘶声力竭:“短短几日,你都抄了三家了,你还嫌不够吗?”
“够?”
纪衍语调森冷:“你们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恶贯满盈,抄三家怎够,谁在其中,都逃不掉!”
那人气急败坏:“纪衍,他娘的你就是一条疯狗,一回京就到处乱咬!你不过是太子一把脏刀,待你将权臣得罪干净了,你定会被丢弃喂狗!我倒要看你哭不哭得出来!”
纪衍嗤笑:“按你的罪行,恐怕看不到那一日!带走!”
“松开我,我乃太康郡主的舅舅、皇亲国戚!谁敢抓我?纪衍你个狗杂种,你就是为你卑贱的娘报仇罢了!”
噗呲,一声利刃深扎入肉的声音,那人的叫嚣怒骂声换成凄厉惨叫。
而叫声,戛然而止。
苏棠欢惊惧,带血的剑尖在眼前滑过,白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赶紧抓住窗棂,稳住身子。
随之就看到两名玄衣男子拖着血肉模糊的人,耷拉着脑袋直接出了巷子。
纪衍转身随之出巷。
苏棠欢吓得缩回去,避近窗边墙壁,小心肝噗噗直跳。
应该没看到她吧,窗棂挡着呢。
待人走完,好奇心驱使,又将脸贴到窗棂,向外看。
一张冷峻面孔倏然出现在窗棂。
森冷幽暗的眸定定的盯着她,那眼神透着浓浓的杀气。
苏棠欢浑身一抖:“啊!”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屁股蛋钻心疼。
掌柜正好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苏棠欢紧张抬头看向窗棂。
没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剩下的是黑洞洞的暗巷。
她拍拍胸脯,幻觉、一定是幻觉。
玉芝玉桂听到声音,顾不上什么避讳了,直接冲了进来。
“天啊,您怎么摔倒了?”
玉芝脸都白了,两人赶紧上前搀扶。
玉桂脸一沉,扭头看向掌柜:“你想干什么?我们大少奶奶怀着孕呢!”
掌柜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不知啊,小的出去拿……首饰去了。”
苏棠欢忍着屁股痛,不想继续扯:“无碍,是我不小心滑倒了。”
窗外,有两个玄衣人默默走过,吓得苏棠欢赶紧在转身就往外走。
玉芝她们一脸懵,左右搀扶着,叠声急道:“慢点,您慢点走。”
苏棠欢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
黑心肝看见她了?
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玉芝紧张得不行:“您肚子怎样?您脸色太难看了。”
“没事,我没事,我们回府吧。”
掌柜赶紧递过来一信封:“大少奶奶,您要的首饰图样。”
苏棠欢接过,道了一声谢,接过,迅速折起塞进内衣窄袖中。
掌柜还挺会做人呐,没有揭穿她买首饰的事。
上了马车,苏棠欢鬼使神差的撩起车帘,朝巷子里看去。
刚才进去的两玄衣人正提着水桶拖布清理血迹。
吓得她赶紧放下车帘,按住心脏。
京城地界,杀人都敢明目张胆的吗?
脑子里一直翻腾着刚才听到的话。
太康郡主的舅舅?
纪衍真的是为纪夫人报仇,所以找他的罪证,趁机杀人吗?
他还查抄了三家。
这才回来几天啊?就查抄了三家?
他不是太傅吗?
不是配合太子选妃,主管吏部官员年终评审吗?
怎么还查抄罪官吗?
疑问越来越多,最吓人的是,纪衍的那张脸是幻觉还是真看到她了?
双手被柔软的手握住,苏棠欢回神,看到玉芝玉桂两张脸白得雪片似的,不由内疚。
都怪自己。
好奇害死猫。
回到纪府,苏棠欢忐忑等到日暮。
她本来要找纪衍说下纪夫人生辰的事情,她想到一个点子,想让他配合下。
可眼下,她有些害怕。
想了想,找来府医。
“府医,母亲命我关照二郎君身体,每日要给他炖营养汤,我想问下,二郎君的身体情况。”
府医对苏棠欢的信任感很高了。
“二郎君习文,身子骨自然没有世子强壮,最近可能忧思过多,尤其是接世子骸骨回府时,他自己也受了伤,身子孱弱,一回来就昏睡了两天两夜,世子的死没有对外宣扬,殇仪也拖延了两天才办。”
苏棠欢惊讶。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难怪她之前没听说世子去世。
“那他伤在哪里?”
“他最重的伤在前额,幸好回府前,有人为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要不流血过多就麻烦大了。”
也伤在头上?
“他身上还有两处剑伤,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其实这段时间他该好好修养的。”
府医叹气:“可他这几日忙得昏天地暗的,我给他熬的药都没有办法按时吃。身体怎么能好的起来。”
苏棠欢拧眉:“这么说,他伤还未好?”
“是啊。我又不敢与夫人说实话,怕夫人着急。只能每每叮嘱常丰和小厮安福,见到他就一定要他喝。”
苏棠欢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身子是不是一向都很弱?”
“我一直都在京城,二郎君多数在南疆,南疆有一位很出名的随军大夫,二郎君的身子一向是他调理的。但这次二郎君昏睡时,我把过脉,的确不太好。检查他伤势时发现,他有很多旧伤。”
苏棠欢更奇:“他是文官,为何有旧伤?”
“我也不明,但常丰嘴严,一个字不说。军中的事情二郎君向来不在府中说。”
苏棠欢对纪衍有了另一种看法。
驻守边疆,哪怕是文官都会遇到危险。
听今天的对话,他是在查出违法官吏。
想明白这些,苏棠欢对他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纪夫人的寿辰是大事,其他事情先靠边站。
苏棠欢亲自去厨房熬制了一碗汤,玉桂告诉她纪衍回了清松楼。
她便亲自提着食盒往清松楼。
纪衍刚换了身常服,坐在书案前,翻开案牍,听到安福来报:“大少奶奶来给您送汤。”
纪衍蹙眉。
她还敢来?
今晚有要事处置,没空见她。
“让她回去。”
安福只好出去,“大少奶奶,二郎君说他夜里不喝汤。”
苏棠欢也不为难安福,提起食盒就往里走:“安福,对不起啊,这可是夫人的命令,若我与二郎君不尊,就是拂逆长辈。我也不能陷二郎君于不易啊。”
安福哪里敢拦,也拦不住啊。
只得跟在后面,嘀嘀咕咕:“二郎君书房一向不准外人随意进入的啊,尤其是女子,绝对不让进的。”
苏棠欢笑了:“二郎君不是请我来过一次吗?再说了,我不送到书房,难道还送到卧房去吗?”
书房与门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苏棠欢这番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本就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
反正,里面那位,表里不一,也是个演戏高手。
都是一样的人,便不用这许多规矩了。
第39章 借个人
纪衍蹙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莫不是想问今天的事情,若她敢开口,便不是安分的人,便是纪府也留不得了。
“汤留下。”
苏棠欢正要绕过屏风,安福听到壮着胆子冲到她前面。
陪着笑:“大少奶奶,汤给奴吧。”
苏棠欢探头大声道:“二郎君,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榷,你若不让我进去,那我就站这说。”
纪衍脸一沉。
果然不安分!
今日的事自然不能让府里人知道。
“进来。”
苏棠欢得意的提着食盒,绕过屏风,顿时换了一副嘴脸。
端起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将食盒放在书案上,端出冒着热气的汤盅。
女人柔笑:“二郎君,这是当归枸杞羊肉汤,主攻温肾驱寒,缓解压力导致的疲乏。”
纪衍冷着脸,盯着她的表情。
苏棠欢被他阴森森的目光审视,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今日见到的可怕景象。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脸上表情收敛了些,老实了些。
“二郎君,母亲命我每日炖汤,并要看着你喝完,也是母亲拳拳爱子之心。这汤还挺好喝的,你试试?”
纪衍垂眸看了一眼汤,香气扑鼻。
可他习惯了行军打仗,吃饭就如任务,向来无口腹之欲。
山珍海味对他毫无吸引力。
苏棠欢见他盯着汤碗半晌,没动手,黑心肝的怀疑病又犯了吧?
她打开汤盅,用银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喝下。
“放心,就算我要给你下毒,也不能选在纪府里啊,若你被我毒死了,我怎么逃出去呢?”
纪衍挑眉。
还真敢说。
“天渐寒了,羊肉我用姜过了水,没有膻味的。”
她取了另外一只银勺,银碗,舀出一碗,递到他面前。
纪衍忽然嗤笑一声,撩起眼皮直直看向坐桌前女子,意味深长道:“嫂嫂胆子够大的。”
苏棠欢柔笑:“二郎君乃堂堂太傅,又不是洪水猛兽,嫂嫂我有什么好怕的?”
纪衍差点气笑。
是谁隔着窗棂看到他时,吓得摔了出去?
谅她不敢心怀不轨。
端起,一口喝尽。
“你可以走了。”
苏棠欢也不装了,都这么熟了。
“我真有大事与你商议,事关母亲生辰。”
纪衍闻言,看她:“说。”
苏棠欢扯过椅子,在他对面径直坐下:“我想借用你身边的常丰。”
纪衍没料到她是这个事情,“作何?”
“那不能告诉你,这是惊喜,是秘密。”
“你用我的人,不该告诉我用途吗?”
苏棠欢想了想,看了一眼严肃的黑心肝,还是不能全盘托出,这种死脑筋怎会懂风花雪月的浪漫呢?
“我看他身量与世子一般高,想让他穿着世子的盔甲往台子上一站,给母亲贺寿。”
纪衍蹙眉:“你想刺激母亲!”
“世子赶回京城,不就是为了母亲的寿辰吗?就当请了个演员,圆了母亲的心,母亲的心悸有府医和我在,不会有事的。”
纪衍凉凉的看她:“母亲寿辰你搞什么东西?”
苏棠欢不高兴了:“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问过府里了,母亲的历年寿辰只不过一顿饭,你可知,母亲平日就孤单,好不容易盼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可你们没有一点新意,也表达不了你们的心意。”
纪衍面色微变,看向苏棠欢的眼神少了几分厉色,藏了两分诧异。
苏棠欢见他面色松动,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我也能理解,都是郎君,没有女娘的细腻心思。整个侯府,就只有母亲一位女子,这么多年也实在可怜。她五十大寿,本想最疼爱的两个儿子双双回家,让母亲体会下亲情。可是……”
“准了。”
苏棠欢大喜:“多谢二郎君了。常丰可否借我两日?”
纪衍拧眉:“不就是台上站一下,为何要两日?”
“要排练啊。我请了灯影班子给母亲唱一出戏,常丰出场时间,得准备准备啊。”
“他需随我左右办事,回府你可用他。”
苏棠欢兴奋抚掌:“好,就晚上。那可能要多几晚哦。母亲五十大寿,千万不能出乱子。”
纪衍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
忽地笑意一收:“苏棠欢,你若胆敢在母亲的寿宴上耍什么花招,我定不饶你!”
苏棠欢正站起来,提起食盒准备撤,见他又威胁人,生出不快。
将食盒重重一放,脸一冷:“纪衍!你有孝心吗?”
“你我这等关系,我才费尽心机想让母亲过个开心圆满的寿辰,你这疑心病能不能先收一收?累不累啊?”
今天这货故意吓她,杀人了还如此嚣张,如今两人都已经摊开来了,契约也签了,他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模样给谁看啊!
苏棠欢压不住火气上来。
“算了,借个常丰也要推三阻四的,算了,没有常丰就换个人,偌大侯府,不可能找不到同身量的男子。”
纪衍挑眉。
少女气呼呼的走了过去。
常丰刚好进来,一脸震惊:“苏娘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如此与主子说话?”
纪衍低头翻看案牍:“你该称一声大少奶奶。”
苏棠欢说得对,他们是合作关系,她尽心服侍母亲,让她开心是应该的。
他没必要如此疑心。
常丰愣住。
主子是什么意思?
是承认大少奶奶了吗?
“从明日起,你回府后就听命于大少奶奶,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啊?”
常丰呆住:“大少奶奶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猛然,他醒悟:“哦,主子是想小的将大少奶奶所作所为尽数禀报吧?”
纪衍蹙眉,凉凉看他:“她也配如此郑重?”
常丰搔了搔头,没法体会主子的意思啊。
“你听她吩咐就行,不必禀报于我。”
他可不想听苏棠欢搞的什么女儿家家的玩意,母亲寿宴他自己也备有寿礼。
常丰每日过去,被苏棠欢拉着关在房间里,每次出来他都一脸惶恐。
每天都想向主子禀报大少奶奶在搞什么鬼,可主子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他也只能将一肚子苦水咽下去了。
转眼。
便到了纪夫人寿辰。
因为世子殇仪刚过,府里府外不能大肆布置,苏棠欢就将荣庆堂精心布置了一下。
没有用大红绸,没有张灯结彩,而是请京城的花行送来了最好的花,将整个府邸装点得处处鲜花。
荣庆堂的院子中,种着一颗老金桂树。
满树开满金黄色的金桂,香气宜人。
纪夫人的娘家人都不在京城,府中便没有其他人。
摆下六七桌,除了主桌外,全府下人都一起入席。
下人们还第一次有资格参加主子的宴席,都兴奋得不行,一个个卷起衣袖,都尽心忙碌起来。
第40章 寿辰
“你请了灯影戏啊,我做女儿家时,最爱看了。嫁给侯爷后,就没机会看了,没想到今天有眼福了啊。”
纪夫人看到戏台上搭起了灯影戏,高兴得不行。
她穿着苏棠欢亲手给她缝制的新衣,柔软又合身,她喜欢得不得了。
“您喜欢就好,我也是听秦嬷嬷说您待字闺中时最喜欢灯影戏。”
秦嬷嬷是纪夫人的奶娘,如今六十多,住在侯府荣养着,不需要做事了。
苏棠欢知道后就每天找时间缠着她,问纪夫人的事情。
纪夫人笑着看向坐在边上的秦嬷嬷:“奶娘嘴碎,什么都往外说。”
秦嬷嬷哈哈大笑:“不仅这个,还有当年侯爷如何日日等在门口,想要见咱们女娘的事也说了。”
纪夫人脸一红:“嬷嬷,这种事和晚辈说,臊死人了。”
苏棠欢挽着纪夫人的手,笑眯眯:“两情相悦,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为何不能说?”
“你这个孩子,一点不害臊。”
“儿媳才不害臊呢,儿媳与大郎一起时,也是时刻腻歪的,否则,哪来的孩儿呢?”
坐在一旁的纪衍,眼神凉飕飕的横了过来。
女骗子胆肥啊!
纪夫人瞧着甜得像颗蜜瓜似的儿媳,忍不住在她俏鼻上捏了一把。
“你呀,没有半点女孩家的矜持。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哈。欢儿太喜欢母亲了。”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纪衍一个人闷着一口气,母亲寿辰又不得不面带笑容。
戏台上,响起锣鼓声。
苏棠欢兴奋道:“开场了,开场了,母亲快看。”
率先出来的是一位女娘,身姿玲珑,立在城墙上左顾右盼。
接着出现一位将军,身穿盔甲,骑着一匹红色高头大马,英姿非凡地朝女娘疾驰而来。
“兰儿,我凯旋啦。”
“兰儿?”纪夫人一愣。
女娘挥舞着手绢,娇声高呼:“隆昌哥哥,兰儿在这。”
“隆昌哥哥?”
纪夫人和纪衍异口同声。
纪夫人激动起来,眼圈都红了:“是、是我与侯爷的故事吗?”
苏棠欢点头。
这段只是个开场。接下来便是两人相识、相爱的甜美故事。
而这个故事中,没有太康郡主,没有龅牙短腿君,只有江素兰和纪隆昌。
这是个完美的爱情故事。
看着看着,戏台下,本来十分热闹,此刻全都静了下来。
戏台上的一对男女灯影,爱情甜蜜、分别难舍、误会痛苦、重逢喜乐,表演得惟妙惟肖。
兰儿与隆昌哥哥相识于微末,那时候,兰儿的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而侯爷虽出身世族纪氏,但因亲娘早亡,父亲另娶继母,他就成了没人疼爱的孩子,就连读书都没了资格。
隆昌哥哥为了偷偷读书,藏在窗户外,被江素兰发现,以为是贼,抡起打狗棍想将人打晕,可力气太小,没成功,被隆昌一把扯入怀里,捂住嘴。
两人从此相识相知,兰儿偷偷教隆昌哥哥读书,隆昌哥哥练剑,兰儿在一旁鼓掌。
纪夫人看得唇瓣噙着笑意,泪流满面。
隆昌哥哥为了出头,报名入了军营,向兰儿许下承诺,定要当上将军,风光娶她。
短短三个月就从新兵兵卒杀出军功,封了七品云骑尉。
之后,常年在阵前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到三年,就封了四品上轻车都尉。
隆昌哥哥终于扬眉吐气,信守承诺,十里红妆迎娶心爱的兰儿。
纪衍蹙眉。
女骗子竟然将爹娘的故事打听得如此清楚,探听的本事不小啊。
“母亲,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礼物,您等下。”
苏棠欢神秘兮兮的说完,提起裙子跑了。
戏台上,开始演到兰儿怀孕了,隆昌哥哥小心呵护,即将初为人父的紧张,婴儿嗷嗷哭泣,新父亲换尿布手忙脚乱,让人忍俊不禁。
纪夫人满脸笑容,没了眼泪。
这场故事中没有太康郡主,只有她与隆昌哥哥的甜美回忆。
灯影中多了两道英俊少年,一文一武,皆都英武非凡。
纪夫人拾起手帕,摁住眼角。
大郎啊,没福气啊,刚得了如此好的媳妇,就驾鹤西去了。
纪夫人正在唏嘘间,灯影戏完结,一双和美夫妻,与一双优秀儿郎在灯影后屹立,齐齐朝纪夫人鞠躬贺寿。
纪府上下全都站起来,也朝着夫人高声贺寿。
纪夫人开心得眼含泪花。
“赏,都赏。”
“多谢夫人恩赏。”
忽然,舞台上走出一对男女。
众人一静。
纪夫人看到那双俊男美女整个人都呆住。
男子穿着纪远的盔甲,带着黑色鎏金半脸面具。
他身边站着苏棠欢,她穿着一袭红衣。
两人齐齐朝纪夫人恭敬行大礼,然后相对而立。
玉兰玉芝两人一人端着一支烛台,点着红烛跟在左右。
纪衍两鬓曝起,突突的跳。
男子对苏棠欢道:“今日红烛高燃,三书六礼皆备,某得娶娘子为妻,实乃此生之幸。往后岁月,某不能陪伴你,但请你代我孝敬母亲,陪伴她老人家左右。某无福继续陪伴母亲与你爱妻,待来生,某再与妻重逢,再续前缘。”
苏棠欢深情款款:“君情深似海,誓言掷地有声,妾记于心。虽不能绊君一生,为君整案牍、备羹汤,但妾得君爱,此生无憾。妾定代君陪伴母亲,以尽孝心。妾愿待来世,等君相遇,再续前缘,与君朝暮相伴,春看庭前花绽,岁岁年年,不离不散。”
“呜呜呜。”
“好感人啊。”
“大郎君啊……”
一时间,众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低抽泣起来。
纪夫人泪眸语噎。
纪衍一肚子火乱串,却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
恶狠狠瞪着台上装扮纪远的人。
这货该滚回南疆军营去了!
女骗子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他竟敢不来报?
台上两人转身面对纪夫人,再行大礼。
男子道:“母亲五十大寿,儿戎装而归,最后一次向母亲贺寿,愿母亲岁岁安康,勿伤勿念。”
两人齐声道:“儿与儿媳共祝母亲,愿您四季康健,常沐喜乐,岁岁如今朝,福寿绵长无绝期!”
众人感动得齐声附和,高呼:“恭祝夫人,四季康健,常沐喜乐,岁岁如今朝,福寿绵长无绝期!”
纪夫人缓缓站起来,哭得不行。
苏棠欢赶紧奔下来,搀扶着她,为她顺气。
“母亲,儿媳想让大郎为您贺寿,您别生气。”
纪夫人哭着摇头:“没生气,母亲太开心了。欢儿,欢儿,谢谢你。”
苏棠欢松口气:“儿媳想圆大郎与二郎君为母亲贺寿的心愿,希望母亲也得偿所愿。”
纪夫人握着苏棠欢的手:“嗯,母亲心愿已了。好孩子,谢谢你。”
纪衍眸色幽深,看着苏棠欢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第41章 浓情
灯影戏班主带着人抬着两个大大的相框,笑嘻嘻的走到纪夫人面前。
“长乐戏班恭贺夫人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水长流!”
纪夫人含笑回头,一眼看到相框中的男女灯影。
近看才看清服饰的细节。
男子身上的盔甲与侯爷最喜欢的盔甲一模一样,而女的身上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一套嫣红色的襦裙,也是夫君最喜欢她穿的那套。
她惊讶得张大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啊,简直惟妙惟肖。你们……”
“这是大少夫人送给夫人的寿辰贺礼。”
“送给我的?”
纪夫人欣喜看向苏棠欢:“你特意订了送我的?”
“我见母亲时常看着侯爷穿盔甲的那幅画,我就想灯影可以做得逼真立体,母亲看了会更欢喜不是?”
“是,我喜欢,我真的太喜欢了。”
纪夫人伸手抚摸纪隆昌的盔甲,眼睛红红的,“做得很像,很好。我喜欢,我真的太喜欢了。”
台上那抹穿着盔甲的身影在纪衍杀人的目光注视下,狗怂狗怂地缩在角落,想偷偷溜走。
忽然,纪夫人抬头去寻找:“刚才穿远儿盔甲的儿郎在哪?过来让我瞧瞧,怎么这么像,身量都一般高。”
纪衍:……!
“滚回来!”
狗怂的身影一僵,无奈,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揭开面具。
朝纪夫人行礼:“小的常丰见过夫人。”
纪夫人惊讶:“原来是常丰啊,平日里不觉,一穿上远儿的盔甲,带上他的面具,竟瞧得十分相似了。”
“衍儿,你过来与他站在一起。”
纪衍无奈,只好走过去,与常丰并立。
常丰吓得背脊一勾,顿时矮了半截。
“你站直方能与二郎君一般高啊,大郎与二郎君可是一般高的。”
纪衍冷睇她一眼,她还知道大郎的身高?
苏棠欢才不看他的眼色,“常丰,你带上面具,站直。”
扭头冲着纪衍瞪眼:“兄弟二人不该一起给母亲贺个寿吗?”
纪衍与她对视,女人眼底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被女骗子气笑。
看见母亲那双期盼的眼神,纪衍收回心神,扭头朝常丰点了点头。
常丰赶紧戴上面具,与纪衍齐齐朝纪夫人行了个大礼。
他们还没开口,纪夫人就哭了起来,伸手拉住两人的手,“好了好了,呜呜呜,为娘很开心了,心愿了了,放下了。”
苏棠欢扶着她的后腰,暗暗防护着。
一场热闹的寿宴落幕,各自回房。
纪衍面容冷煞地坐在书房中,身高七尺的常丰缩成鹌鹑。
女骗子说给他惊喜,这就是惊喜?
简直气死他了!
冒充兄长的妻子,还当众扮演深情款款。
可兄长与他是同一人,就等于女骗子与他深情款款!
膈应。
“她让你演你就演?你胆大包天了!”
常丰满腹委屈:“不是主子您说,苏娘子让属下做什么就照做吗?”
“假扮我兄长的事是随便可做的吗?为何不报?”
常丰抓着耳朵:“不是主子说不必报吗?主子何时变得口是心非了?”
“你还有理了!万一兄长五年前就过世的事情被人识破,你担待得起吗!”
纪衍气死了。
过去的五年里,就是常丰在他身边假扮纪远。
纪远重伤‘痊愈’后,假借脸部受伤,从此戴上面具。
纪衍出征时,常丰就窝在帐篷里装病,纪衍与将军们讨论战术时,常丰就带着面具装纪远。
常丰委屈吧啦,主子变得不讲道理了。
纪衍满肚子气,却知道不该朝他发。
“滚。”
常丰赶紧滚了。
“在府中称呼大少奶奶!”
“啊?”
常丰扭头,一脸懵。
这是……承认大少奶奶的身份了?
荣庆堂。
纪夫人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晚的点点滴滴。
“欢儿这孩子太好了,她竟能想到这个点子给我贺寿。”
玉兰点着安神香,笑道:“可不是嘛。前几日,大少奶奶一直在打听您与侯爷的旧事,奴婢都没猜到她会想出这么妙点子。”
纪夫人红着眼圈:“大郎赶回来为我贺寿,却死于非命,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结。我总觉得是我害死大郎。今日仿若真的见到大郎为我贺寿了。两个好儿子齐齐站在我面前时,我突然就放下了。”
“老大是武将,是提着头过着每一天。他与老王爷一样,英勇无畏。我嫁给侯爷时,我就知道,我会面对他们先走的事实。其实我做好准备了的。”
纪夫人哽咽起来:“只是,我一直期盼大郎和二郎成婚,有个幸福美满的小家。不管他们过得再危险,也该享受每个人都该享受的幸福,哪怕是很短时间。”
“欢儿与常丰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看到了。看到了大郎曾经美满过,我心安了。”
玉兰心疼地抚摸她的手臂:“夫人,您太苦了。”
纪夫人流着泪笑了:“我曾经也这么想,但现在不了。我已经圆满了。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二郎君寻个有情人,能好好的成婚,好好的体会幸福美满。”
提着食盒的苏棠欢站在屏风外,泪流满面。
她爹娘过世后的十天,也正是她亲娘的生辰。
她本来为亲娘准备了惊喜,可是,来不及了。
所以,她将一腔热情全部放在了今天,费尽心思想要圆纪夫人的心愿,其实就是她想圆亲娘的心愿。
苏棠欢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想娘了。
想在娘坟前上一炷香。
窗棂外站着一个人。
纪衍也听到母亲的说的话,看到哭得稀里哗啦的苏棠欢,莫名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纪夫人听到哭声,忙抹了眼泪:“是欢儿吗?”
苏棠欢赶紧忍住哭声,抹掉眼泪,努力露出笑容,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母亲,我给您炖了安神汤,您喝了好歇息。”
“你这孩子,你都累了几天了,这么晚了还炖什么安神汤啊?”
纪夫人满眼心疼,看见她眼眶红红,拉着她坐下。
“好孩子,你娘有你可真幸福。你是个极为孝顺的孩子。”
苏棠欢忍不住落泪:“我爹娘死于非命,我……”
纪夫人鼻尖一酸,将她拥进怀里:“好孩子,待你生产修养好后,你回去替我为你爹娘上一炷香。好好给她做个法事,将你与大郎的婚事告知他们。”
苏棠欢窝在纪夫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第42章 冤魂难安
翌日,苏棠欢顶着一双核桃眼与纪夫人用早膳。
纪夫人提起:“欢儿,咱京城郊外东面的法云寺可灵验了,我想带你去上柱香,一来保佑我的小孙儿,二来,给你爹娘点个长明灯可好啊?”
苏棠欢大喜:“好啊。谢谢母亲。”
纪夫人嗔道:“自家人说什么谢。要不是你怀孕,我定会安排让你回家好好祭奠,也可将坟修缮一番。”
苏棠欢激动得想哭。
这段时间,苏棠欢对纪夫人毫不隐瞒说了自家的情况。
苏家祖上都是开药铺的,而且只出售当地药材,都是自己当地采药,自己制药,保证药品质量。
可到了她祖父那一辈,族中叔公叔伯们都不愿这么干,嫌累,便各有各的营生。
祖父过世得早,便将祖辈留下来的古老药坊留给了她父亲。
苏父是个老实人,就喜欢自己琢磨药材,略微会点医术,有时候穷人家没钱看病,苏父都会帮看下,配点有效又便宜的药材,名声在十里八乡很响。
因而,药铺做得不算大,但在当地也算小富。
苏棠欢的姑母便被娇养长大,吃穿用度比当地富裕豪门的小姐也差不太多,尤其是姑母喜欢与豪门小姐混在一起,害怕被攀比丢人,什么都要最好的。
苏父和苏母就竭尽全力的满足姑母。
有时候,连苏棠欢这个独生女儿穿戴比姑母都差很多。
苏棠欢倒是没有怨言,她更喜欢在宅在药铺里,帮着爹娘蒸药、晒药、碾药。
所以,颇通药理。
纪夫人知道苏棠欢爹娘过世后,她根本没有办法为爹娘好好办丧事,墓地就在族坟的一个角落。还是与一群苏氏庶出低等女人的墓在一起。
她祖父是苏氏一族嫡脉,父亲也是嫡长子。
按理,起码是祖坟嫡脉正位。
她身为女娘,年纪尚小,就算觉得坟地位置不妥,也没有办法改变。
纪夫人说干就干,立刻吩咐人套马车,准备去法云寺。
怕苏棠欢颠簸,吩咐人将车上软塌多铺两条厚褥子,车地板也铺多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子。
苏棠欢被左扶右搀的送上马车,坐好后,左右胳膊下又垫了厚厚软软的靠枕,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就像重点保护的小娃娃。
苏棠欢叹气又欢喜。
纪夫人挨着她坐着,一会给让她吃白云糕、一会让她吃桂花酥,就怕她饿着了。
一路上,纪夫人给她讲法云寺的灵验事情,听得苏棠欢一路惊呼。
“哎,要是今天能遇上一行法师就好了,他极会看人面相。”
苏棠欢心惊。
最好别遇见,免得揭穿她的假身份。
她试探问:“母亲是想问些什么事情吗?”
“我想让你给他看看啊。京城贵人们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来见他一面,看看自己的运情。”
“我不在乎这些。如今我留在母亲身边就是最好的运情了。”
纪夫人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你说得对。那我还想替衍儿求个婚姻签,看下他何时才能成家。”
苏棠欢来兴趣了:“好啊。二郎君是该成家了。”
“正好有你了,咱们俩一起替他选。”
“好呀好呀。”
苏棠欢八卦被激发。
“我呀,已请京城的官媒挑了几户门当户对的人家,送来了画像,待咱们回家就一起看看。”
“好。”
苏棠欢觉得只要不是崔家小姐,谁做妯娌都很好。
只要太傅大人议亲了,便不好整天盯着她这个嫂嫂了。
就算他杀人抓人,都有房中夫人去操心了。
一行人行驶了一个时辰便到了法云寺。
法云寺的古执事听闻太傅大人女眷来了,赶紧亲自引领。
先领着进了香,为纪衍求了一支签,说是好事将近。
喜得纪夫人拉着苏棠欢说回去就赶紧调画像,选媳妇。
古执事领她们去舍利塔背后的长明灯楼。
“古执事,一行法师可在寺里?”
古执事合十含笑:“回纪施主话,一行法师在的,不过这会有重要香客,何时得空还未知。”
“好。看是否有缘吧。”
古执事道了一声佛号。
众人已到了长明灯楼。
这是一座高十八层的塔楼,密密麻麻的点满了长明灯。
古执事早已安排妥当,负责规仪的执事僧们已开始念经。
苏棠欢在净手池净手后,跟随着默念,跟随小沙弥走到点灯台前。
一枚铜制莲花烛台放在案台中央,里面盛满了酥油,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烛火去点酥油间那根洁白的纯棉线。
但是,点着火即刻熄灭。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又试了两次,都是如此。
她的脸色微变,再似第三次,眼睁睁的看着刚点燃的火苗骤然熄灭,执烛的手抖了起来。
为何?为何她为爹娘点长明灯会熄灭?
“冤魂难安。”
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苏棠欢回头。
竟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年轻僧人。
惊愕中的纪夫人回神,忙道:“一行法师,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就是有名的一行法师。
还以为是老和尚,没想到如此年轻。
苏棠欢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一行法师上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幽静的眸瞳仿若洞若观火。
苏棠欢想起这位大师极擅长看相,猛地一缩,赶紧低头。
一行法师淡淡道:“冤魂未安,自然点不着。”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古执事忙上前:“二位施主不如二位请禅房小坐,待我去问下法师。”
“有劳。”
纪夫人双手合十,苏棠欢赶紧站起来合十行礼。
两人随着小沙弥进了禅房,无心喝茶,一直往外看。
很快,古执事回来了。
“法师如何说?”
古执事道:“一行法师只曰冤魂未安。”
苏棠欢难过:“我爹娘是在挖药时遇到歹徒,被夺财而杀的。可是歹徒跑了,官府捉拿不到,事情便不了了之了。难道说,若是抓不到歹徒,我就永远没办法为爹娘点长明灯了吗?”
古执事摇头:“非也。一般,这类意外而亡的依旧可以点长明灯。但,长明灯点不亮的多数是冤魂并非死于非命这么简单,而是有人故意谋财害命,甚至被害者认识谋害者,且谋害者依旧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又或许,被害者知道谋害者要继续谋害亡者的家人,冤魂怨气较重。也有可能是冤魂受到阻碍或干扰,导致长明灯无法正常点燃。”
苏棠欢愣住。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爹娘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偶遇的歹徒,而是被人谋害的?
第43章 长嫂如母
纪夫人大吃一惊:“古执事,那该如何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况?”
“前者,需查清楚亡者死因,找到行凶者,替亡者申冤。后者,可能要场道场问上一问。或者……”
他有些不好说。
苏棠欢心如刀绞:“或者什么?请您直说。”
古执事叹口气:“看下坟冢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苏棠欢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坟冢动了手脚?
她从来没有想过爹娘的死另有隐情,更不敢想会有人在爹娘的坟冢中动手脚。
想到爹娘惨死,死后还要被人压制,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纪夫人赶紧扶住她,忙对外面叫了声:“玉芝玉竹赶紧进来。”
两个丫鬟冲进来扶住苏棠欢,给她倒了杯热茶。
古执事也怕出事,赶紧道:“纪施主莫急,可用您爹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以及生前宅院的地址,先在法云寺做一场法事,安抚并护住他们的在天之灵,待查明真相就好了。”
苏棠欢心口堵得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好。”
她提笔写下爹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还有生前宅院的地址。
含泪交给古执事:“请务必先安抚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施主请安心。”
纪夫人添了二百两香油钱,两人下山回府。
一行法师的禅房中,在他对面坐着两位俊美郎君,气质非凡。
左边一位身穿月白广袖袍,戴着金龙束发冠。
右边一位身穿一袭藏青色直襟袍,正是纪衍。
“施主,已拿到。”
门外传来古执事的声音。
一行法师淡淡道:“进来。”
古执事走进来,将誊抄的苏棠欢爹娘名字及家中住址递过去,纪衍接过看了一眼。
对面青年笑道:“你觉得她能用?”
纪衍将纸折起塞入窄袖中。
“不知。先查清底细再说。”
青年又看向一行法师:“法师见过她,觉得此女面相如何?”
一行法师:“面善。”
“面善?”
青年诧异,“什么意思?”
一行法师:“字面之意。”
纪衍挑眉:“性本善?”
一行法师颔首:“可以这样说。”
纪衍冷笑:“女骗子亦能表演面善。”
一行法师淡笑:“人都有两面,甚至多面,纪大人与殿下亦是。”
纪衍与对面郎君对视一眼,闭嘴了。
两人出了一行法师禅房,纪衍对郎君拱手:“太子殿下,微臣告辞。”
青年正是当今太子萧玄澈。
“师兄,你要当心。一下查抄了三家一品官员的府邸,皇姑母的舅舅也抓了,那群宗族遗老们都炸了锅,每天参你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到父皇案前。”
纪衍无所谓:“微臣回京不就是斩除这些蛀虫,替殿下清理朝堂的吗?”
“孤是怕你一下树敌太多,你还要主持吏部年末考核呢,届时,得罪人会更多。”
纪衍无所谓:“微臣本就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这条命也是父兄保下来的,活到今天已是赚来的,得罪人或是死都不打紧,重要的是活的每一天都有价值。”
萧玄澈看着他良久,忽地笑了:“你呀你,当年尊师就说你是头倔驴,用得好是把利刃……”
下面的话他没继续说。
纪衍淡笑:“若是微臣钝了,殿下就磨一磨。”
“得了吧,拿什么来磨?你呀,快点娶个媳妇,就不用如此孤勇了。”
纪衍:“微臣听教。”
萧玄澈凑过来,一脸八卦:“其实,我对你口中的女骗子新嫂嫂十分好奇。”
纪衍脸一沉。
萧玄澈忙挥手:“走了走了。”
纪衍回到纪府时,已华灯初上。
见时辰还早,便往荣庆堂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嬉笑声。
他对守门丫鬟做了个噤声动作,走近门边,站着没进去。
纪夫人想分散苏棠欢的注意力,一回府就拉着她看官媒递进来的贵女画像。
“你看这个好不好?生得圆润又喜庆,你看她笑得多灿烂啊,八颗牙齿好白。”
“这个好,好生养。”
“哈哈哈,你这个妮子,真是……不过,挺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朗的女娘。”
“嘿嘿。母亲其实就喜欢听这是吧?儿媳就没本事给您多添几个孙儿了,这位可以啊。到时候,二郎君与弟妹一口气生个十个八个,您这啊就热闹了。”
纪衍:……!
“哎。衍儿那孩子,性子淡漠又执拗,恐怕不喜这种热闹的女娘。”
“那就选这个。模样一等一的好。”
“这个是不错。”
“好像长得有点像崔月吟,母亲你看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倒是像啊,可这么细条,会不会不好生养?”
“哈哈哈,母亲,您看您还是想要好生养的是不是?那我每日就炖些滋肾壮阳的汤,给二郎君好好补一补,待娶媳妇后,给您多生……”
一抹修长的身影落在地上。
苏棠欢的话戛然而止。
“二、二郎君……您……回来啦。”
苏棠欢赶紧站起来,缩到纪夫人背后。
纪衍凉凉的瞪她一眼,在母亲身边坐下,看着满桌子铺开的女子画像。
纪夫人沉浸在选媳妇的喜悦中,没注意儿子的神情。
“衍儿啊,你快看看,这是官媒精挑细选的女娘画像。”
“你看看这个,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知书达理,贤名外扬。”
见他神色淡淡,立刻换了一张,面容圆润,笑得甜兮兮的。
“这个,肉乎乎的,好可爱。她是右散骑常侍家的幺女,也是武将出身,性格可好了。”
纪衍懒懒的点了点礼部侍郎家的:“太瘦,万一又像先前那位,儿子克妻之名恐怕坐实了。”
纪夫人脸一变:“对对。那就选身子骨好的,那右散骑……”
“太丑。”
苏棠欢眼睛溜了一圈,扁扁嘴。
纪夫人无语,在一堆画像中扒拉选出一张不肥不瘦的。
“这个好啊,吏部侍郎家的,端庄得体……”
“无趣。”
纪夫人:……
又扒拉出一张:“这个娇俏可人……”
“毫无矜持。”
“纪衍!”
纪夫人生气了。
纪衍站起来,低头:“母亲息怒。”
纪夫人气得不行:“我怎么息怒?你是故意的吧?就是不想娶妻!就想气死我吧?”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纪夫人瞧着油盐不进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看向苏棠欢:“欢儿,长嫂如母,你说他适合挑什么样的?”
苏棠欢:……!
她可不敢当他的母。
纪衍目光凉飕飕。
第44章 长嫂替小叔子选通房
“欢儿,你别怕他,按你的想法,他该选什么样的合适?”
纪夫人是想拉一个同盟。
可她这位同盟是被对方拿捏住命门的啊。
好难。
苏棠欢小心翼翼:“若是我,就选个好性子儿的。二郎朝事繁忙,回家到自要一位小意温存的妻子。”
纪远:“好骗?”
苏棠欢:……
干笑两声:“那选模样好的。二郎在外心烦,回家妻子赏心悦目,会让二郎心情好起来。”
“表面生得太好,心眼未必好。”
嗐!
你眼里我这种貌美如花的就是个坏的咯?
苏棠欢很想瞪他一眼。
但,怂。
纪夫人生气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娶亲,挑三拣四的。”
纪衍叹口气:“母亲,婚姻乃大事,若不是两心相悦,为了婚而成婚,岂不害人害己?难道母亲希望儿子夫妻是一对怨偶?”
如太康郡主那样,强扭的瓜不甜。
纪夫人也知道这个理,但儿子二十五虚岁了啊。
再不娶妻,就成老男人,没女娘喜欢了啊!
纪夫人恨铁不成钢,只好妥协:“那你想如何?要不举办个赏花会、品香会什么的,邀请京城贵女们齐聚一堂,让你当面选个可心的,这总行了吧?”
“千万不要。”
纪衍坐下:“母亲,你先别急。我这不是刚回京嘛?以后要常驻京城,自然有机会见各式各样的女娘。再说了,兄长刚过世,就张罗我的婚事,不合适。”
苏棠欢低着头,心里嘀咕,人家啊心里念着别人的未来媳妇吧?
不过崔月吟还真是优秀的女娘,也不知道京城的其他贵女是否也这般高贵典雅呢?
“欢儿,欢儿,你出什么神呢?”
苏棠欢被叫回魂,嘴巴比脑子快:“我在想哪家女娘长得像崔大娘子呢。”
纪夫人愕然。
纪衍的眼神想要吃了她。
纪夫人回神,一言难尽看看儿子,忽叹口气:“二郎啊,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她已经是未来太子妃了。”
瞧瞧,不经常在一起的母亲都知道这事。
苏棠欢偷瞥一眼纪衍。
纪衍无语叹气:“母亲,我没有错过谁,月吟是我师妹。”
哟,月吟啊。
叫得如此亲切。
还说没事。
苏棠欢翻了个白眼。
装!
纪衍看到了。
这个女骗子什么脑子,她若整天陪着母亲,岂不将母亲带偏了?
得尽快找点事让她做,免得没事总在这里搅事。
他站起来:“母亲,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纪夫人挥手,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欢儿啊,你说说,我生的两个儿子究竟怎么回事呢?一个个都不喜女娘。”
苏棠欢脑瓜子像被敲了一记琉璃杯,叮地一响。
不喜女娘?
莫不是……
纪夫人忽想个好主意:“远儿比衍儿还榆木脑袋,但远儿都会与你好上。好欢儿,你是懂得如何让儿郎喜欢的,要不这样,你替衍儿选位房中人,引导他一下。”
苏棠欢瞪大眼睛:“房中人?通房丫鬟?我选?”
这活可不好干啊,娘哎。
纪夫人点头:“是啊,豪门大户的公子弱冠之年后就会安排一位丫鬟,也有的是未婚妻家里送一位过来,一来检验未来夫婿是否有问题,能否顺利行房。二来也是让未来夫君知晓人事,免得让女娘嫁过来后受罪。”
苏棠欢倒是听说过。
“可侯爷是武将,我家教养中也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我就疏忽了,后来两个儿子天天镇守边关,我更是忘了这茬,他们血气方刚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倒让他们苦熬这么些年。”
母亲总是心疼儿子的,恨不得儿子身边有可心人儿。
就不知道,一文一武的一对才俊,是否夜里会想有位可心人陪着呢?
苏棠欢正在想七想八,纪夫人拉住她:“此事就交给你了。你是长嫂,你帮他选人,你更懂得年轻二郎的喜好。”
苏棠欢心里咯噔。
这可是天大的难题啊。
但若真的选上了,纪衍受用了,有位美娇娘缠着,就没空盯着她了吧?
反正是母亲之命,岂能违抗?
苏棠欢打起精神,认真问:“母亲,从府里选还是外面选呢?”
“你选便是,若是府里不合意,就外面选一个,不管银钱多少,只要人忠厚懂事,会体贴人就好。”
纪夫人想了想:“算了,外面选吧。府里的都是军眷出身,衍儿应该更喜欢月吟那样的。低调些,免得引起舆论,误了衍儿的朝事。”
“好。”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苏棠欢很是认同。
回了鹤鸣轩,苏棠欢刚才的斗志昂扬散去,堆上满脸愁容,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
玉芝玉桂瞧着她不对劲。
玉芝问:“今日可要喝安神汤?”
苏棠欢想也不想,“要,要浓浓的。”
她可不想再做那看得见吃不着的劳什子艳梦。
“那奴婢去取。”
屋里剩下玉桂,苏棠欢想起玉桂很熟悉外面,忙拉住她。
“玉桂,我初来乍到,对京城不太熟悉。不知道哪里可以选到上等丫鬟呢?读过书的最好。”
玉桂抿嘴一笑:“有啊。京城有两处可以选这样的。”
“快说说。”
“一是官府的人牙,他们手上会有些官奴,有时会遇到贬为奴的官家小姐,豪门贵胄最喜欢买来做通房丫鬟或通房丫鬟。”
“官奴啊?不行。二郎君是太傅,身边不能用这种身份复杂的人。”
“那就是蕙仪堂了。”
“哦,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中专门为豪门贵胄训导女子的地方。不仅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会学舞乐,很多大家闺秀也会被家中送去学习,为的是打响名声,嫁个好郎婿。他们训练的女娘个个优秀,在京城中很是出名。”
苏棠欢诧异:“还有这样的地方啊?那咱们明天去看看。”
……
清松楼。
纪衍细长的手指在桌面敲着,陷入沉思。
常丰推门进来,“主子,信鸽回来了。”
“有何消息?”
“六痕金蛭找到了,但很难留着活的回来,一旦带出雨林,就会死掉。他们正在想办法。‘安心妙手’的确有这样人,但无人见过他真面目,通常出诊都带着面巾。而且,他似乎只治心悸之症。”
纪衍颔首:“这种隐世高人都是古怪的。六痕金蛭活的弄不回来,死的也行。尽快送回来,让府医看看有没有用。‘安心妙手’继续找,说不定他知道如何让水蛭活着。”
“是。属下这就去放信鸽。”
“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她的底细。”
“是。”
常丰刚要走,纪衍补了一句:“暗查下她爹娘去世的原因。”
一行法师说她的爹娘是被人谋算害死的,这件事若是查清,更能查清她的底细。
“是。”
纪衍又补了句:“安排个人跟在苏棠欢身边。”
“是。”
常丰抬脚慢慢走,生怕后面还会被吩咐。
心里嘀咕。
大少奶奶不过一个女子,主子太草木皆兵了,摸底还要盯得紧紧的,至于吗?
第45章 尽责的好嫂子啊!
“这就是蕙仪堂啊?瞧着不怎么样嘛,普普通通的门楣。”
苏棠欢歪头看着貌似普通的宅院。
玉桂道:“奴婢也没来过,不知里面是何光景。只是听一些人说的。奴婢有个好姐妹,在工部侍郎家做丫鬟,他们家的两位庶出小姐都送过来学过。”
玉芝谨慎,蹙眉:“奴婢瞧着好像不太好,要不您想选人,就让他们送人过府选吧,大少奶奶别进去了。”
苏棠欢带着十二分好奇:“来都来了,不进去多可惜啊。”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专门训导贵女的地方呢。
她那位一心嫁豪门的姑母就在这种地方接受过训导,当时一个月要一两银子呢。
可贵了。
姑母学得极为认真,受训了整整半年,后来还帮里面的教习训练其他女娘呢。
不过,银子似乎花得值得。
姑母学得一手勾搭好本事,也是靠里面的人牵线搭桥,帮她设计个落水救美的戏码。
否则,出身小地方小门户的姑母如何能嫁入豪门郑氏?
五姓七望被皇上下令禁止私下通婚,选媳妇也是非常严格的。
“去敲门。”
玉桂上前,敲了门。
门吱呀打开,露出一颗小厮脑袋,见惯大家闺秀的人贼精。
虽然她们穿的是素服,但质地上等,后面停的马车很大,木料和帷幔都是上等的。
小厮忙走出来,弓腰作揖:“请问贵人有何事?蕙仪堂一般不接待宾客。”
玉桂递上拜帖:“我们大少奶奶想挑个人。”
啊,生意上门了。
小厮立刻眉开眼笑,“贵人请随奴去客厅歇息,待通报管事娘子来觐见。”
苏棠欢一走进去,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院墙外面灰突突的,用的普通人家的黑瓦。
可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与京城豪门的布置不同,都是按江南园林布置,精巧别致,就连花卉、鱼儿都是南方来的。
雕梁画柱,描金嵌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地方很大,偌大的花园左右抄手游廊,可见左右连着好几个跨院,路过月门,隐约可见里面都是独立小院,想必都是受训女娘们居住的地方。
隐约听见各种琴声和歌声。
苏棠欢不由惊叹,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说明,这个营生很赚钱。
待她落座,就有模样秀丽的丫鬟上茶。
很快,管事娘子就踩着碎步飞快的来了。
一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子笑吟吟行礼:“哎呀,贵客盈门,有失远迎,奴给纪少夫人赔礼了。”
苏棠欢也不拿乔,温和地笑道:“免礼,是我来叨扰了。”
“奴家姓花,是这里的管事娘子,贵人有何需要尽管与奴家说。”
花娘子满脸堆笑。
“是这样,我奉母亲之命,替我那小叔子选个丫鬟服侍。”
花娘子自然懂。
“您可找对地方了。太傅大人的丫鬟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了的。不知纪夫人和您有何要求?”
苏棠欢脑子里想着崔月吟。
“要识字。”
“这个自然有,咱这的娘子不仅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小意温柔暖人心,也可红袖添香共吟诗。”
苏棠欢对花娘子也刮目相看了。
由衷赞叹:“您也是如此佳人。”
花娘子一愣,随即笑了:“纪少夫人谬赞了。其实,您是在说您自己啊。”
苏棠欢也笑了:“我可不通文墨,也不懂琴棋书画。我呀,商女出身。”
“嗐,商女才厉害呢。”
一顿互相吹捧,两人迅速熟络起来。
苏棠欢也不客气了:“年若十六七岁,肌如白雪、眉目如画、兰心蕙质带点书卷气便可。”
“哎呀我的天啊,您这哪里是选丫鬟啊,就是给太傅大人个红袖添香可心人吧?您这大嫂可做得太好了。”
苏棠欢脸一红:“母亲心疼小叔子,我只不过遵从母命。但此事要保密,切莫让其他人知晓。”
“那当然,我们嘴严得很。您真是贤惠,可惜世子……”
花娘子住了嘴:“这样,容奴家好好的挑选几位,然后送画册给您与纪夫人选,选上几位再将人带去当面选可好?”
“一定要身家清白的,纪府家规严明,虽是贴身服侍的丫鬟,也容不得品行不端之人。”
“您放心。太傅府的丫鬟,那必定是冰清玉洁、品德高尚的。”
话都说透了,这种地方苏棠欢也不想久留,忙起身道谢。
苏棠欢正往外走,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停住脚步看过去。
是一位年若四十的女子,看着有了年纪,但依稀可见曾经的倾丽容颜。
着一袭深褐色交襟广袖襦裙,宽带系腰,身姿挺拔,行走稳健,神色冷傲。
苏棠欢在江南姑母受训之地见过此人。
她为何也在蕙仪堂呢?
惠仪堂的下人们见到她都恭敬行礼,可见熟悉这里,且在这里地位不低。
苏棠欢为何对她印象深刻呢?
是因姑母让她带几件衣服去受训的地方,此人见到她就死死盯住她,还走过来对她俯下身来,面色肃冷地摸了一把她的脸。
说她长大后一定是有前途的娘子,还与姑母说让家里送她来学,越是从小调教,越是有前途。
当时,她莫名有些害怕此人。
送走了人,满脸堆笑的花娘子笑容一收。
“快去给郑二夫人报个信,就说纪府主动来咱们这选人了,看她什么主意。”
“是。”
……
东宫。
纪衍为萧玄澈讲完兵法,正在休息间,端茶准备喝,常丰走了进来。
“主子,大少奶奶去了惠仪堂。”
“蕙仪堂?”
纪衍拧眉。
她竟然去了蕙仪堂。
惠仪堂是郑府联合几大世家,暗中培养瘦马的地方。
惠仪堂的手伸得很长,一品大员的府中几乎都有他们送进去的女子,还有一两位成了正经夫人。
纪衍脸一沉。
若苏棠欢熟悉此地,那说明了什么?
郑苏氏正是代表郑氏掌管此时之人。
苏棠欢是她的侄女,她还无辜吗?
她自己到在纪府招摇撞骗,还想塞人到他身边是吧?
真是个尽责的好‘嫂子’啊!
“跟她的人安排了吗?”
“安排了。但今日还没送过去,待明日,鹤鸣轩两名二等丫鬟就会送过去。”
纪衍拧眉。
那就是今天她在惠仪堂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从得知了。
“查问下跟着她的人,看她去惠仪堂作甚。”
“是。”
第46章 通房人选
郑苏氏一下坐直。
“你说苏棠欢亲自去惠仪堂为太傅选通房丫鬟?”
惠仪堂的人点头:“是的,按描绘就是给太傅选通房,想必是太傅还未议亲,先放房里吧。二夫人正好一直想送人接近太傅,可不就正好吗?”
郑苏氏眼睛一亮,“正是,瞌睡就送来枕头,极好。”
她挥挥手:“行,你回去禀花管事,人由我这出,身份会比惠仪堂高,另外再选两三个陪衬的放在一起让纪府选就好。纪府的大少夫人我自会只会她。”
“是。”
……
苏棠欢买了两份好吃的点心,回到纪府先送到母亲那里。
亲自拎着一份去了苏念那里。
“念念,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啊!”
屋里发出一声惨叫。
苏棠欢吓得冲进去,却见府医站在一旁,一个男人正用锤子锤苏念的腿,包扎的腿溢出了鲜血。
她丢开手中的点心盒,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抓住要落下的锤子。
“你们干什么!住手!”
苏念痛得满头大汗,却着急的拉住苏棠欢。
“女娘,没事没事,是奴请府医找个医骨的大夫帮我重新接骨。”
府医也忙解释:“是的,念娘子的腿想要彻底治好,就要断骨重接。这不,刚好咱京城有名的骨医回了京,我马上就请来了。”
苏棠欢看着苏念:“之前不就好转了吗?”
苏念抹掉眼泪,露出笑容:“那样好后腿会跛,奴不想成为女娘身边的废人,奴要站直,成为女娘身边有用的人。”
苏棠欢心疼不已:“那该多疼啊?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骨医拎着锤子:“那我就不治了。”
说着就要走,苏棠欢忙拦住,对他福了福:“对不起,刚才是我不知道情形,我自然是想治好我妹妹的脚的。只是……她太苦了,能不能让她少受点苦?”
骨医也不是不识好歹,听到苏念自称奴婢,大少夫人称她妹妹,也就想到了关系。
对这位心善的大少夫人有了些好感。
“现在受苦,以后就不受苦了,再说了,刚才已经一锤了,再来一锤就好了。否则,就白挨一锤。”
苏棠欢闻言,只好含泪点头:“好。我去给你熬骨头汤喝。”
她赶紧转身,不敢再看。
玉桂将掉在地上的食盒捡起来,幸好里面还有油脂包着,点心没坏。
“这是大少奶奶给你买的,一会儿包扎好记得吃啊。”
苏念哭着点头。
苏棠欢拎着大食盒,等到骨医和府医出来,才敢进屋子。
苏念已经痛得没力气,趴在床上抽泣。
苏棠欢惊道:“这么疼吗?”
“没有没有,不疼了,已经不疼了。”
苏念赶紧收了泪,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
苏棠欢将食盒打开,端出好几盘各式各样的点心:“来,吃点甜的,就不那么疼了。”
苏念吃着吃着,又哭了起来。
苏棠欢心疼,看着包裹成粽子的脚,束手无策。
“哎呀,我去给你熬一碗止疼药,可不能让你这么疼。”
刚要起身,苏念猛地抱住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苏念幸福啊,苏念有姐姐疼了。”
苏棠欢鼻尖酸酸,轻抚苏念背脊:“嗯,我也有妹妹了,咱姐妹俩好好的过一辈子。”
……
晚膳时,苏棠欢将蕙仪堂的事情和母亲说了。
纪夫人颔首:“蕙仪堂很有名。在大晋各处都有分堂,首教习乃前任正尚宫呢。”
苏棠欢惊愕,“女官中级别最高的正尚宫啊?很厉害啊。但是,这样地位的人就算出宫荣养不需要再做事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女官出宫后再找事做也是常有的,她们可抢手了。”
苏棠欢这才放心些:“那就是蕙仪堂是正经地方咯?选的人也可以信任的。”
纪夫人想了想:“这位正尚宫的名声很响,品德皆高,也没有听说过惠仪堂出过什么乱子。反而达官贵人也常送自家娘子去学习,尤其是准备出嫁前,都会送去学十来天。而这些娘子成婚后,颇受夫家好评,应该是正经地方。”
“那就好。”
“咱们仔细甄别就好。再说了,不过选个丫鬟,又不是为衍儿选妻。”
说到纪衍选妻,纪夫人又叹气:“欢儿,你说这衍儿的婚事怎么办呢?”
黑心肝天天忙着得罪朝臣呢,哪有心情选妻啊。
何况,心上人要嫁给其他男人了,他的心情恐怕不是太好。
“母亲,不急于一时。二郎君刚回京接任太傅一职,又要给太子授课,又要操心太子选妃,还要管吏部评审之事,他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那倒是。对了,你有替母亲给他炖补品吗?”
苏棠欢咧嘴一笑:“当然,我还找府医了解过二郎的身体情况,都是按他身体调配的。”
纪夫人安心了:“多亏他有你这个好嫂嫂,你又懂药理,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好,母亲放心吧,我一定将二郎君养得白白胖胖的。”
纪夫人歪头想象一下,忍不住噗嗤乐了。
“他生下来倒是白白胖胖的,谁知道十岁开始就抽条,就是吃不胖,若真变回白白胖胖,那一定好看的紧。”
苏棠欢也觉得好笑,“儿媳努力让二弟长胖胖。”
纪衍走近时,就听到房间传出欢声笑语,心情有片刻松快,后又听到二弟长胖胖?
为什么他要长胖!
刚勾起的唇角顿时抿成一条线,女骗子整天就蛊惑母亲,蛐蛐他。
撩袍进屋,屋里笑声戛然而止,两个女人齐齐看向他。
纪夫人惊喜:“今儿怎么这么早?用过晚膳没有?”
纪衍坐下,“尚未。”
“玉兰,赶紧让厨房给衍儿做几样他爱吃的菜。”
玉兰出门吩咐。
纪衍撩起眼皮看向女骗子,单刀直入:“嫂嫂今日去了惠仪堂?”
纪夫人吓了一跳,他儿子其他都很孝顺,就是不喜欢她为他张罗通房,每次提这事,他就跟她急,甚至有一次刚回到家,转头就回了南疆。
欢儿伶牙俐齿,一定能说服他。
纪夫人赶紧端起茶盏,假装听不见。
苏棠欢看到纪夫人这样子。
难道不想让纪衍知道是母亲安排的?
那她自然只能做背锅侠扛着啦。
她微笑:“我想选一位知书达理的丫鬟。”
纪衍冷脸:“你院子里一等已有两名,你又买了一名,管家还会给你送两名二等的,服侍你足够了,不用再从外面买丫鬟,浪费。”
这番话直接将苏棠欢买丫鬟的事情给堵了。
他倒要看看女骗子还能想什么招,蒙骗母亲,招回那些牛鬼蛇神。
第47章 挑个小意温柔,会缠人的
纪夫人听不得她宝贝媳妇受木头疙瘩的儿子责难。
放下茶盏,板了脸:“衍儿。内宅用丫鬟是我们女人家管的事情,欢儿喜欢多选一两个怎么了?”
“母亲,您不要纵容她,以免招来祸事。”
纪夫人脱口而出:“不过给你选个通房,怎就招来祸事?”
“通房!”
纪衍的声调猛地拉高:“母亲知道她去惠仪堂?”
纪夫人挺了挺腰:“当然啊。你不愿意选妻议亲,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吧?你又不喜丫鬟侍奉,那做母亲的只能给你选个通房了,通房总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你身边服侍了吧?”
纪衍被气死。
原来是女骗子哄骗母亲给他找什么通房。
然后趁机帮郑氏塞人到他身边!
“母亲,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需要通房。”
纪夫人也生气了:“你都二十五了,你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外面都怎么传你的,你可知道?”
“外面传都是假的,管他作甚。”
少女的怯怯声音插进来:“可外面传得太难听了……”
两人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传什么?”
苏棠欢结结巴巴:“说……哎,还是算了,二郎君说了外面传都是假的,管他作甚。”
纪衍最看不得她这般假惺惺做戏的样子。
“说!”
是你让我说的哈。
苏棠欢叹口气:“说二郎君可能不行。”
啪!
纪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噌地站起来:“苏棠欢!”
纪夫人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惊叫:“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纪衍戾气顿收,赶紧为她轻抚背部:“母亲,抱歉,是儿子没控制住。”
纪夫人胸口起伏,一脸诧异:“儿啊,以前你一向淡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色,可最最近你怎么了?这么容易发怒呢?”
纪衍暗暗自责。
是啊,为何自己遇到女骗子就控制不住情绪呢?
凉凉抬眸,正看到女骗子双臂环胸,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
深呼吸,莫气莫气。
气死自己女骗子更开心!
“可能最近太忙了。”
纪夫人顿时心疼:“儿啊,你整天没日没夜的,没个可心人在身边照顾可怎么行啊?”
“儿有母亲疼着,如今还有嫂嫂关心,怎么就不醒了?”
他那一声嫂嫂加重了语气,苏棠欢自然听出来了。
眉眼一挑:“身为嫂嫂关心小叔自然可以,但也无法照顾得太细啊。尊母亲之命,晚间给您炖汤送去,您还不乐意,生怕辱了您高洁清白名声。再贴身的照顾,怕是不行的。”
纪衍冷冷道:“那你觉得非得通房方可照顾好我?”
“当然。”
纪夫人掷地有声,“母亲不会随意给你选人,蕙仪堂训导出来的女娘一向有名,很多豪门贵胄都会在蕙仪堂选优等的丫鬟呢。谁让我们纪府都是军户女眷,没有一个像欢儿这般温婉细致的。否则,母亲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她温婉细致?
她满肚子算计吧?
纪衍不敢继续反对,免得真的激怒母亲,引起心悸之症。
反正就算选了,丢在外面不理会,想借机偷窥什么也不能。
无奈叹气:“好,就听母亲的。”
纪夫人高兴极了:“我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啊。我明日就去给你父亲上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纪衍:……
这是好消息?
也值得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不被父亲闯到梦里拧他耳朵就不错了。
父亲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父亲说他未婚前也没有通房丫鬟,清清白白的爱着母亲、娶了母亲。
这倒好,轮到他时,竟要什么鬼通房。
母亲竟被女骗子洗脑变傻了。
苏棠欢眼睛一亮,他竟然同意了?
那她可得好好的挑一挑。
挑个小意温柔,会缠人的。
嗯,就像梦中的自己那般能勾住贵人的,嘿嘿。
纪衍草草吃完饭,起身告辞。
凉凉横了一眼苏棠欢:“嫂嫂,请随我去书房,说说你是如何为我选通房的?”
苏棠欢:……
我要去了,你不掐死我?
苏棠欢走到纪夫人身后,替她捏着双肩。
“我还要服侍母亲就寝呢。过两日惠仪堂自会送画像进来,到时候我呈递给二郎君亲自选,选完后呢,再叫人进府看看,喜欢就留下,若不喜欢,就再选。”
她嫣然一笑:“二郎君,若你心急想要早些选,明日一早我就差人去惠仪堂,让他们明日就送来给二郎君选,可好啊?”
纪夫人笑道:“你看你,平日里木头一根,对女子向来不给好颜色,现在想通了倒是急上了。”
纪衍:……
不气不气。
娘是亲的。
“好好好,嫂嫂费心了。”
苏棠欢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忍着笑,柔声道:“母亲,这下您可放心了。二郎君有通房服侍,很快就会领略女人的好来,自然就不会抗拒议亲了。”
纪夫人深以为然:“对对对。男人啊,就得这么治他。”
苏棠欢抿嘴一笑。
回到鹤鸣轩时,管家送来两个二等丫鬟。
“大少奶奶,这两个是二郎君亲自指派的丫鬟。”
苏棠欢打量二人,一人有点木讷,另一个冷面寡言。
二等丫鬟嘛,不近身服侍没关系。
“好,多谢管家。”
待管家走了,苏棠欢问两人:“你们叫什么?”
木讷的行礼:“奴婢秋冬。”
冷面的行礼:“奴婢秋葵”
苏棠欢颔首:“秋冬你以后服侍我妹妹苏念吧。你,秋葵……”
她还没说完,秋葵道:“奴婢只跟着大少奶奶。”
是个有主意的哈。
“行,你就听玉芝安排吧。”
翌日一早。
郑府来人了。
“表姑娘,二夫人命奴婢给您送信来。”
来人是郑苏氏身边的管事嬷嬷。
苏棠欢接过,打开。
看到信的内容不由冷笑。
原来姑母想借纪衍选通房的事情插一脚。
梦境中,姑母将她当做礼物送给男人,以换取她想要的权势或目的。
如今,又想利用她,给纪衍塞人。
开玩笑。
姑母竟还觉得自己会配合她?
苏棠欢不动声色,将信放在蜡烛上烧毁。
“你回去告诉姑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人是惠仪堂送来选的,太傅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近身的。”
管事嬷嬷脸一变,冷下脸。
走近一步,低声道:“表姑娘,二夫人说了,若您不配合,那您假冒的事情,二夫人就会向太傅大人托盘而出。届时,您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苏棠欢知道姑母会用这个来威胁她。
也正是如此,这段时间,她尽力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纪夫人和纪衍面前。
眼下,除了假胎儿,其他的都是真的。
姑母也以为她怀着孩子。
她赌,姑母在猜,这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可能是纪远的。
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姑母为了姑父太想与纪衍扯上关系了。
苏棠欢扭头看着管事嬷嬷:“嬷嬷,不用威胁我。我怀着孕,这才是纪家最想要的。你回去告诉姑母,太傅多疑,我都不能随意近身。人只能从惠仪堂进府,她若有本事,自己将人送进惠仪堂好了。”
管事嬷嬷盯着她,“好,奴婢会如实回禀。”
苏棠欢看着嬷嬷离去的背影,冷哼。
笑话,让你安插人进来,她还有退路?
谁知,下午又来一人,也是为了纪衍通房之事而来。
第48章 白莲花来说教
“谁?崔大娘子?她来作甚?”
苏棠欢刚午歇醒来,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出了崔月澜那档子事,这才几天,崔月吟还厚脸皮来?
纪夫人身边的丫鬟回道:“回大少奶奶,崔大娘子是来探望夫人的,夫人请您一起过去聊天呢。”
正替纪衍选通房呢,她来是巧合吗?
但是,此事很保密啊,除非惠仪堂多嘴。
“好,我这就更衣。”
苏棠欢坐在镜前,任由玉芝玉桂给她装扮。
待她到荣庆堂时,屋里传来少女娇柔的笑声。
她站在窗边,竖起耳朵。
“当年外祖父就说衍哥哥是个木头疙瘩,除了读书,其他的一窍不通。”
“可不是,老太傅真是火眼金睛啊。哎,你说我怎就生了一双木头疙瘩呢?”
少女笑得欢:“两位哥哥若是木头疙瘩,咱大晋朝就都是朽木了。”
“哎,什么木都不顶用啊,幸好欢儿有孕,让大郎留了后。可衍儿比远儿还拧啊。”
崔月吟抿嘴一笑:“衍哥哥光风霁月,还愁没有优秀女娘嫁吗?”
“月吟,你自幼与衍儿一起读书,你挺了解他的,你说说他一直不议亲是为什么?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崔月吟心里一阵喜悦。
衍哥哥自然是心里放不下她。
但她天生就是天下最高贵的女人,岂会因为情爱放弃至高的位置?
“可能是衍哥哥没遇到心仪的女子吧?”
“他整天要不就在边关,要不就忙于朝事,不喜参加宴会,他上哪去遇见心仪之人啊。”
说到这纪夫人就头痛。
崔月吟笑道:“这样吧,以后一旦有贵女参加的宴席,我就亲自请衍哥哥一道去可好?”
“那感情好啊,你请他一定会去,你也替他帮帮眼,遇到合适的撮合撮合。”
纪夫人当然高兴,京城贵女中,儿子也只爱与崔月吟说上两句话。
崔月吟成了太子妃后,围在她身边都是一等一的贵女。
苏棠欢翻个白眼。
纪衍去参加宴会,身边跟个京城第一才女,哪个女子不自惭形秽,谁敢上前撩拨太傅?
再说了。
纪衍分明心悦崔月吟,若跟着她一起,他更加要避开那些贵女了。
母亲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苏棠欢提裙迈入门槛,笑道:“崔大娘子又来了啊。”
崔月吟脸上的笑一僵。
什么叫又啊,难道她不能经常来吗?
纪夫人见到苏棠欢,本来被崔月吟挽着手臂,挨着身子的,下意识的坐直,抽出手臂,对苏棠欢招手。
“欢儿,快来。母亲亲自做的核桃云片糕,新鲜核桃,可好吃了。”
崔月吟眼看苏棠欢紧挨着纪夫人坐下,纪夫人还亲自捏了一块薄薄的云片糕放进苏棠欢的嘴里。
苏棠欢一边嚼一边撒娇:“太好吃了。母亲偏心,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崔姐姐来了,您就给她做。”
纪夫人赶紧解释:“这就是做给你吃的啊,刚买到新鲜核桃,母亲就做了,就等着你午歇后过来当下午茶啊。月吟刚好来了嘛,人家就吃了一片。”
苏棠欢喜笑颜开:“原来母亲专门做给我吃的啊,母亲最好了。”
亲热地伸手抱住纪夫人:“我是吃醋了,崔姐姐莫怪啊。”
崔月吟勉强笑笑:“哪能呢?妹妹是远哥哥的未亡人,丧夫之痛,是要多安慰安慰。”
这就受不得了?
苏棠欢冲她使劲眨眼,崔月吟最烦这个土哈哈的女人。
想要传递什么消息,也不用当众眨眼,当在场的人都是瞎子吗?
苏棠欢见她没有反应,挽住纪夫人的手,柔声道:“母亲,远儿虽然走了,但以后有儿媳陪着您。”
想起大儿子有片刻哀伤的纪夫人转而又笑了起来:“好。”
崔月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只顾着讽刺乡巴佬了,忘了死的也是纪夫人长子。
她赶紧站起来,红了眼圈:“纪夫人,对不起。”
纪夫人大度道:“你是关心我们,没事,快坐下。”
崔月吟屁股刚坐下,苏棠欢就开口:“崔姐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是来看看纪夫人的。”
“哦,就是看看是吗?”
崔月吟:……
若说是,她来的目的就没法说出口了。
说不是,岂不打脸刚说的话?
这个苏棠欢,故意的吧!
没想到,这个乡巴佬心思颇深啊。
崔月吟坐直身子,端庄一笑:“我是刚好听闻了一件事,担心侮了忠勇侯府和衍哥哥的名声,衍哥哥又忙于朝政,无暇顾及,纪夫人身边又无明事之人提点,所以,特来探望纪夫人,顺口提点一下。”
进入主题了啊。
苏棠欢颔首:“是啊,我是小地方的商户女,很多事都不懂,崔姐姐出身名门,乃京城第一才女,得姐姐指教,妹妹荣幸之至。”
崔月吟挑眉。
商户出生之女,伶牙俐齿。
纪夫人是个直肠子,没看懂两个小丫头的弯弯绕绕。
事关小儿子的名声,立刻一脸认真:“什么事?”
崔月吟端正身子:“传闻嫂嫂要替衍哥哥选一位通房。”
纪夫人大惊:“怎么传出去了?”
苏棠欢笑容一收,起了薄怒:“不可能啊。我只是选个丫鬟,没有说选通房啊。不知崔姐姐听谁说的呢?我去找他对峙一番。”
崔月吟笑笑:“这种事还找人对峙啊?岂不是让更多人知道?”
她看苏棠欢变了脸,语调有些得意。
“嫂嫂出身商户,自然不懂京城高门贵胄之间的弯弯绕绕。虽然京城贵公子一般都会安排通房,教他们通晓人事。
但,衍哥哥可不是普通人,他乃堂堂太子太傅,光风霁月般的儿郎,怎容卑贱的通房玷污呢?那些庸脂俗粉都不配近衍哥哥的身。”
苏棠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没想到,纪衍居然请她来做说项?
还说与她之间是清白的。
她可是未来太子妃啊,莫不是纪衍想与太子抢女人?
苏棠欢忍不住讽刺过去:“崔姐姐的意思是,如姐姐这般宛若天仙的才能近二郎君的身咯?”
崔月吟的脸一白。
“嫂嫂慎言。”
纪夫人也瞧出不对劲来。
小心翼翼道:“月吟,你不要信外面胡言乱语。我让欢儿替衍儿选一位知书达理的丫鬟服侍。你知道的,衍儿太挑剔。”
崔月吟微惊,“夫人,是您让她去选的?”
纪夫人颔首:“是啊,就选个丫鬟嘛,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知道的,咱侯府下人都是粗鲁的,衍儿喜文,所以他一向不爱用府中丫鬟服侍。”
崔月吟深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怒火。
衍哥哥的母亲怎会如此不爱惜衍哥哥的名声!
今天母亲告诉她,纪家要给衍哥哥选通房时,她觉得一定是苏棠欢搞的鬼。
上次她见到这个卑贱的商户之女,就觉得此女不是安分的东西。
满脑子污秽糟糠。
说不定还惦记着衍哥哥呢!
第49章 茶茶苏完胜白莲花
崔月吟被气得端庄的模样差点没绷住。
苏棠欢轻笑一声,话题一转:“崔姐姐,您很快就要当太子妃了,以后见到优秀的女娘,要给二郎君推荐推荐啊。”
崔月吟面露尴尬,瞥了一眼苏棠欢。
她一定是故意的。
努力矜持微笑:“京城贵女众多,参选者人才济济,未必就是我。”
纪夫人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月吟乃京城第一才女,有谁能与你比?你为了太子,蹉跎好几年了,总算快尘埃落定了,你爹娘也该安心了。”
苏棠欢挑眉,原来她为了当太子妃等了好多年了啊。
也是,都十八了还未出嫁。
要是当不成太子妃,她会不会羞愧得要撞墙啊?
崔月吟的脸色微变。
这是说她年纪大了吗?
忍不住恨恨瞥了一眼笑靥如花的苏棠欢。
不就比她小两岁吗?
小小年纪就无媒无聘与人苟且,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东西!
苏棠欢知道她看着自己眼神不好,但她视若无睹,与纪夫人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八卦。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其中一人是急着娶媳的纪夫人。
围绕着嫁人的话题一打开,便回不到原来的主题上去了。
崔月吟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个,眼看劝不了,只好起身告辞。
苏棠欢主动请缨。
“母亲,我去送送崔姐姐。”
“好。”
纪夫人自然准许。
崔月吟勉强笑:“不必了,纪府我比你熟悉。”
哟呵,怎么感觉在宣誓主权?
“我是主人嘛,主人送客是应该的。”
苏棠欢当没听懂,起身跟了出去。
崔月吟:……
脸皮真厚!
她没再说话,也没打算搭理这个卑贱的商女。
苏棠欢收了嬉笑态度,安静的跟在半步之后。
快到门口时,苏棠欢忽然开口。
“崔姐姐从何处得知大人要选通房?”
崔月吟脚步一顿,转身,面色清冷的盯着她:“衍哥哥绝对不会选通房,你休要诋毁他!一定是你的主意,你不懂规矩,可别害了衍哥哥。”
苏棠欢挑眉:“为何你会这样说?我听闻您兄长也有通房妾室,也就是说崔家并不反对公子有通房。母亲心疼儿子没人服侍,选个通房丫鬟怎么就被诋毁了?”
崔月吟哑口无言。
苏棠欢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崔姐姐,我知道你与我小叔关系匪浅,但也不至于管到我小叔的床上事。”
我小叔三个字,莫名刺痛崔月吟。
怎么看,这个商女贱人都是心怀鬼胎!
崔月吟被她污秽的话说得面红耳赤。
“你、你、你怎说得这样难听!”
苏棠欢茫然:“难听?崔姐姐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这个吗?你说得,我怎就说不得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未嫁女跑到男家,劝说不要给男人找通房。
她自己不嫌丢人,还嫌别人说话难听了?
崔月吟哪里遇过这种无赖女人,绞尽脑汁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棠欢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我意会错了?崔姐姐不是来阻止大人找通房的,而是想帮大人介绍更好的通房?”
崔月吟差点被气哭。
“您怎么哭了?我可没骂你啊。”
苏棠欢一脸诧异:“你在纪府大门口哭,搞得纪府欺负你似的。”
崔月吟的丫鬟忍不住了,斥道:“你别阴阳怪气的,我家女娘金枝玉叶,不会你这种粗言秽语!”
苏棠欢后退一步,挑眉轻笑:“崔大娘子,我是好心为二郎君选房中服侍丫鬟而已,你不用这么敏感,巴巴的跑来劝说,若让外人知晓,你与二郎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月吟的脸色大变:“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苏棠欢耸肩:“好,那我要问一句,我为了保护二郎君名声,此事做得隐蔽,选的也是官府牙人,你又从何处听说呢?”
苏棠欢特别好奇。
若是蕙仪堂口风不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错,她想借机制住纪衍,但,纪府如今是她的容身之所,纪夫人的心情不能被破坏,纪衍的名声也不能被损伤。
崔月吟眼神一闪:“我、我不过是姐妹闲聊听到的。”
苏棠欢瞪大眼睛:“姐妹们?你身边都是最顶尖的闺阁贵女,怎会传这种事?这些人的家教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崔月吟慌了:“不是不是,你别胡说!”
“那是谁?”
苏棠欢步步紧逼,“既然你专程跑来警示了,自然要告诉我消息从哪里漏出来的,我去堵了,才能帮到你的衍哥哥不是?”
崔月吟狐疑的看向她:“你会这么好心?”
苏棠欢缓缓抬头,看看天上那朵白云。
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女?
脑瓜子怕是被瓢子砸过。
还是说读书读傻了?
苏棠欢严肃脸:“你若不说,消息还会继续往外传。哪怕通房不找了,二郎君的名声也污了!”
崔月吟手中手帕拧成小花蛇,犹豫片刻,“是人牙子到我府上送人时,顺嘴与我母亲说的。”
苏棠欢起了疑心。
面上不显,福了福:“崔大娘子,慢走。”
崔月吟还想问,却见人家转身进了府,特别大声的吩咐一句:“关门。”
大门呯的一下关上,崔月吟气得跺脚。
丫鬟扶住自家女娘,担心道:“大娘子,您从来不会轻易动怒的,为何您每次见到她就情绪稳不住?”
被提醒,崔月吟才惊觉起来。
“是啊,这个粗鲁的女人有点邪门。”
丫鬟一脸不屑:“可不是。奴婢都觉得她太过粗鄙。”
崔月吟智商回笼,冷下脸。
“但她有一点说得对,母亲都知道这件事,岂不是很多人知道?不行,我得回去与母亲说下,定要堵住这个流言!”
苏棠欢走在小路上,问号塞满了小脑瓜。
她只不过去了一趟惠仪堂,姑母知道了、崔家也知道了,这说明了什么?
不管惠仪堂究竟是什么性质,但口风不严是肯定的。
“兰芝,若是惠仪堂来人,先不要告诉母亲,我先见下再说。”
“是。”
兰芝一直跟在她身边,听到了她与崔月吟的对话,也有些担心。
“玉桂,想办法查下惠仪堂,打听下四方对惠仪堂的评价。”
玉桂有些紧张:“好的。奴婢没想到惠仪堂口风如此不严。”
苏棠欢想了想:“不一定是口风不严。”
她想到什么,但没有证据之前,不好确定。
第50章 郑府天大秘密
苏棠欢拎着专门给苏念炖的骨头汤,进了门瞧见,苏念手里正在做刺绣。
苏念抬头,眉眼弯弯:“姐姐。”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骨头汤,对腿恢复好。”
苏棠欢亲自给她舀了一碗:“全部都是你的,要喝完。”
苏念看到一个大大的汤碗,“这也太多了。”
“不管,你得喝完,我就看着你喝。”
苏棠欢嘻笑,上软塌盘腿而坐,顺手抓过苏念的刺绣,本想顺着绣两针,谁知道一针就扎手,第二针还扎手,还是扎同一个地方。
只好将刺绣丢一边。
“哎,刺绣与我有仇,我就不该是女娘。”
苏念乐了:“您啊,外貌是一等一美娇娘,除了刺绣。”
苏棠欢白她一眼,抱起大迎枕,整个人靠了上去。
苏念喝了半碗汤,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我听说刘嬷嬷来了,说要给二郎君送通房?”
“你怎么听说了?”
“秋冬说的。她亲娘刚好是看门的,她听到刘嬷嬷一路骂骂咧咧出府,我娘生气,说郑府的奴婢也敢骂您,她恨不得飞个横扫堂腿,让她摔个狗啃屎。就怕给您惹麻烦,所以没敢。”
“她骂什么了?”
“就说二夫人好心送通房,说您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什么的。”
苏棠欢冷哼:“你让秋冬告诉她娘,若是以后郑府来人,不管是谁,胆敢骂我的都给他打出去,出事我担着!”
“好嘞。”
苏念张口狠狠咬了一口肉骨头,好似咬掉郑府那群狗腿,那满口带着软骨的肉在嘴里倍儿香。
“姐姐,你知不知道郑家养了许多像您一样的表姑娘?”
苏棠欢一愣:“我不知道啊,还有这事?郑家有多少表姑娘啊?”
她进郑家也就十来天,姑母哪里都不让她去,自然不知道太多。
苏念压低声音:“其实,有些表姑娘并非真的亲戚,好像有买来的良家子。二夫人负责女娘们的训诫和管理呢。”
苏棠欢瞪大眼睛,“这些女孩子留在郑府做什么呢?”
“据说准备嫁给京中各大门阀士族。您来京城前,我服侍过一位娘子,她被嫁给一位五旬大人,她本不愿意,后来,被绑着塞进花轿,没多久,就听说死了。对方来找茬,二夫人被狠狠气了一朝,后来又送了一个过去,才了结。”
苏念说着,脸都吓白了。
“那些娘子都很怕二夫人。二夫人管她们很严,不听话下场也很惨的。”
苏棠欢惊得目瞪口呆:“这与人牙子有何区别?”
苏念想了想:“不太一样。这些娘子都是良家子啊,嫁人不是为奴。”
“良家子才更可恶啊,若是为妾,不等于为奴吗?”
“也是啊。”
苏棠欢恍然大悟。
原来姑母并非只将她一个人糟践。
真庆幸做了那些噩梦,提前知道真相,若是她乖乖听话留在郑家,一定与噩梦里凄惨下场。
“那些女娘都住在哪里啊?”
“就在二房后罩院内。一般院门都关着,不得二夫人准许,她们是不能出来的。”
苏棠欢想到一个问题:“表哥死那晚,姑母安排其他女娘与他冥婚了吗?”
“有啊,您可记得有位二爷的表侄女与您住一个院子?”
“当然,骆娟嘛,郑府我就与她熟悉些了。”
“对,就是她。我服侍她拜完堂后,二夫人就将我腿打断卖了。”
苏棠欢惊讶:“她可是姑父母家的小姐啊,姑父竟肯?”
骆娟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被送到一个又一个贵人的床上?
若如此,还真可怜啊。
那姑娘生得有些木讷,胆小,不爱说话。
苏棠欢有些难过,虽然不是她害的人,但因她逃跑,才伤了苏念,害了骆娟。
“您不知道,那二爷……”
苏念有些说不出口,扁了扁嘴:“很好色。那些女娘稍有姿色的二爷喜欢,二夫人盯得紧,但二爷还是会想尽办法偷腥,女娘一旦被沾了身子,便没了价值。二夫人每次与二爷吵架都为了这事。”
“难怪,姑父房里那么多通房小妾,敢情都是这些女娘啊。”
苏棠欢惊讶极了。
她很少与姑父接近,更没去过姑父的院子,也没见过那些小妾通房。
只是每次姑母与姑父吵架回来,都哭骂他是老色鬼,骂他是忘恩负义没用的王八蛋。
但姑母若不是郑家二夫人,便屁都不是,她也只敢私底下骂骂,经常拿丫鬟出气。
可惜,她进郑府时间太短,也没有警惕性,完全没有将姑母往坏处想。
“其实这种事在京城不算新鲜事。府里的小姐妹和婆子们唠嗑,也会说这些事儿,这种娘子送过去要就是填房,要就是小妾,反正不会嫁个正经好的人家。”
苏棠欢忽想明白一件事。
难怪姑母不过是二房夫人,又不掌家,却有话事权。
郑府的人都给她面子,就连大房夫人都会亲自过来与她说话。
难道……
“念念,我有事找二郎君,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累着。”
“好的。”
苏棠欢出了门,看到秋冬乖乖的侯在门口:“秋冬,好好服侍念念,若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秋冬恭敬的福了福:“是,大少奶奶。”
苏棠欢越想越不对劲。
一直等到纪衍回府,她赶紧提着炖汤去了清松楼。
纪衍进了书房。
安福见她拎着食盒过来,赶紧上前伸手接过。
压低声音道:“大少奶奶,二郎君说了,今晚谁都不准打扰他。”
顿了顿,小声补了句:“尤其是您。”
苏棠欢无语。
说不定,崔月吟是他叫来的,现在是不好意思见她,还是不想见她?
不让她进去是吧?
行。
那她就站在屋外说话。
安福拎着食盒刚进去,苏棠欢就站在窗外,冲着里面喊:“二郎君,给您选通房的事需要与您商议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若听不到我就再大声点。”
安福吓得冲出来,没等开口,里面传出一声吼。
“滚进来!”
哼!
苏棠欢笑眯眯的提裙,迈着小碎步顺溜地滚进去。
安福紧跟进去,脸吓白了,见主子脸色难看,又赶紧退了出去。
贴心的将门掩上,想了想,觉得不妥,毕竟是叔嫂身份,还是得留个后路。
赶紧将门拉开一条缝。
第5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衍不知道小厮弯弯绕绕小动作多。
冷冷的盯着女人。
苏棠欢看食盒没打开,便道:“今天给您炖的是茯苓百合排骨汤,专治疏肝解郁,压力过重导致的失眠、舒缓情绪烦躁,要不您先喝汤咱们再谈。”
言下之意,莫要乱发火。
纪衍讽刺:“你还挺懂事。”
“那是自然。”
苏棠欢自顾自的在书案对面坐下。
隔着书案,他没法一下子掐她的脖子。
“有话快说。”
纪衍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没脸没皮。
“今天您的崔大娘子来了。”
什么叫他的?
纪衍脸一沉:“若不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每次见到她就一股气冲上来,控制不住情绪。
真是邪门了!
苏棠欢也学他冷笑:“那我就直说了,您可别胡乱发脾气,显得您没城府。”
纪衍:……!
苏棠欢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坏了,赶紧道:“您若不想要通房,大可直接告诉母亲,何必表面应承了,背地里又去搬救兵?自己儿子最贴身的事情,竟要外人来插手,您将母亲置于何地?”
学会搬出母亲压他了?
“什么意思?”
“崔大娘子都跑来府里管您选通房的事情了,您说这合礼数吗?若传出去,毁了您与崔大娘子的名声不算,还让母亲不好做人了。太子知道了要怎么想?”
“她如何得知此事?”
苏棠欢挑眉:“我还问您呢,您还反问我?”
纪衍拧眉:“我没有告诉她,这种事我怎会去外面说?”
“啊?原来不是您说的啊?
苏棠欢故作惊讶:“那崔大姑娘是如何知道的?不仅她知道,我姑母都知道了,今日还特意差下人来说,她要送人进来呢。”
赶紧补充:“当然,我给轰出去了。”
纪衍半眯眼眸审视她。
“你姑母?”
苏棠欢这番操作,自然是想要将自己摘出去。
让纪衍知道泄露之事与她无关,之后才会帮她。
“对啊,但我问过母亲和旁的人,都说惠仪堂是正经地方,教授的都是良家子,甚至很多贵女都会送去受训,为何会口风如此不严,我也想不通。”
苏棠欢查看他的脸色:“二郎,您是太傅,行走在外,要不你给查下,惠仪堂是不是有问题?”
她先提出的,他查出有问题,那就更与她无关啦。
纪衍不动声色。
装?
还是真不知道?
“你不是去过吗?没发现什么?”
“我是去过啊,可只是在外院见到一位掌事花娘子,她说话行事都很正经,信誓旦旦说嘴严来着,不信你可以问下玉芝玉桂。我一去,各大相关家族就知道了。难道惠仪堂并非表面上只教授女子德、言、容、功,还会暗送女人行贿赂等事?”
纪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书案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女骗子还有点脑子。
苏棠欢眼睛倏然瞪大:“呀,我想起一件事来。”
敲击的手指停下。
森冷的眼眸看着她。
继续编!
苏棠欢莫名感觉脖子根凉飕飕的,下意识扭了扭脖子,挺直腰肢,双手交叠互插于袖,端出一副正经闺秀的模样。
“我曾听姑母与姑父说话,说正值年末考核,姑父两年业绩不佳,若今年再评个差,很可能没了官职。姑父在郑家本就没啥地位,全靠姑母在外拉关系维持颜面,若姑父没了官职,成了闲散人,恐怕郑府家主更瞧不起他了。”
她边说,便暗暗观察对面那人的脸色。
面无表情,猜不透他信不信。
她俯过身子,靠近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但姑母说她已经买通一位重要贵人,届时,姑父一定能保住官职。”
小姑娘一脸正气,掷地有声的来了句:“这种人一定得揪出来,不能让这种蛀虫们沆瀣一气,还朝堂清明正气!”
纪衍挑眉:“是谁?”
历年评审的官员都是那几位,但圣上命他兼任主考官后,与太子商议,为了避免营私舞弊,便奏请陛下更换了部分官员,对外是保密的。
那么,郑家得到的考官名单是原来的还是新的呢?
若是新的,那就说明,新选的考官里,依旧有贪赃枉法之人!
若有,提前揪出来也是好事。
但。
他不信女骗子。
说不定,她在帮郑氏套新的主考官员名单。
苏棠欢歪头想了想:“名字不知道,但人我若见到能认出来。”
见他毫无动容,赶紧补充:“因为那位官爷来过郑府,与姑父姑母吃过一顿饭,脸我是见过的。若是让我一看人,认下这些官员,我定能帮二郎找出此人。”
这话圆了吧?
苏棠欢满眼殷切。
她来找他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这次担任考官的是哪几位,并想办法去认个脸。
用排除法找到梦境中的贵人,或将此人名单交给姑母,让她赶紧派女娘到他身边,或自己见到此人就绕道走。
总之,不要再到梦里来打扰她。
笃、笃、笃。
细长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
果然,她与郑苏氏脱不了干系,她的意图十分明显。
就是要名单。
“好,我全部让你见见。”
苏棠欢大喜:“真的?”
又怕自己表现过于露骨,矜持道:“我毕竟是女娘,如何能一一去见诸位大臣,再说了,官衙我也进不去啊,还是算了。”
“我派人带你去认人。若你认出来,我可记你一功。”
苏棠欢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真的?”
“我说话向来守信。”
“那记什么功?”
“你想要什么?”
苏棠欢试探:“我的户籍可以给我吗?”
纪衍似笑非笑:“冠以夫姓的户籍,你要来何用?”
冠以夫姓?
苏棠欢一下泄了气。
对啊,她现在的户籍不是独立女户。
纪衍靠过来一些,语气带着诱惑:“若你做得好,真的帮我找出被人贿赂的考官,我答应帮你立女户,如何?”
“那太可了啊!”
苏棠欢差点要蹦起来。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又能找出要避开的贵人,又能得到太傅亲许的女户。
纪衍靠回椅子,挥挥手:“下去吧。会有人带你去认人的。”
苏棠欢达到目的,很是开心,站起来,娇俏地行了个福礼:“那我先走了。二郎君记得喝汤。”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
转身道:“我从惠仪堂选通房一事我觉得不太妥当,我会与母亲说的,您放心。”
惠仪堂自然不合适了,但官府人牙应该可以,慢慢寻个身家清白的官奴好了。
眼下,找出让她噩梦连连的贵人要紧,通房嘛,可以暂且放放。
纪衍凉凉的扫过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通房之事本就是她撺掇的。
女骗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52章 书房造梦,你是谁!
苏棠欢喜滋滋的回到鹤鸣轩,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有人求见。
玉桂进来回话:“是二郎君的长随常旭,是二郎君命他陪着大少奶奶去见什么人。”
“这么有效率的吗?”
常旭侯在西厢房。
苏棠欢见到人,有些好奇:“你长得很像常丰。”
“回大少奶奶,小的是常丰的哥哥。”
“哦,原来两兄弟啊。”
苏棠欢含笑:“二郎君叫你来带我去认人的?”
“是的。明日起,小的将带您一一见人。不过,请大少奶奶扮做男装,比较方便。”
“当然。”
以前她为了跟爹出去,也经常装扮成男儿。
常旭拎着一个包袱,“这是一套男装,尺寸适合大少奶奶的。”
玉芝和玉桂好奇,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套男袍,还有一条玉带,一顶发冠。
还挺齐全。
“夫人那边小的已经通禀,就说二郎君想让大少奶奶出去见见世面,便于将来与官宦女眷们打交道,您尽管随小的出府便是。”
苏棠欢不由叹息。
不愧是太傅,做事就是周到。
常旭走后,玉芝玉桂好奇。
“二郎君是何意?”
“常旭不是说了吗?带我见见世面。”
苏棠欢自然不能与她们两人说实话,女扮男装的服饰也只有一套,意思很明显,不能带丫鬟一起去。
不过,有常旭在,自然不会出乱子。
终于可以找到噩梦中的贵人了,太好了。
苏棠欢有些兴奋,泡浴过后,人也轻松下来。
躺在床上眯上眼睛。
今天,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了吧。
……
书房。
少女正在窗边案几上练习毛笔字,可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写得想边上一份字帖那么好。
叹口气,继续提笔,谁知一捺用错了力道。
赌气将毛笔一丢,扭头去看坐在书案后面的男子。
男子执书端正而坐,背脊挺拔如松,散发着一股清贵气质。
少女噘嘴:“大人,奴家又写错了……”
男子放下书卷,抬眸看她。
那张清风朗月的脸庞仿若隔着一层云雾,不甚看得清楚。
只觉得矜贵出尘,仿若那高挂画像中的佛子,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过来。”
喉清韵雅的声音,是他还未升起情绪。
少女勾起一道噙水眼波,“奴家不过去,大人会罚奴家。”
男子睨她,“胆子越发大了,不过来,待我过去,就不单是惩罚那么简单了。”
少女脸颊绯红,仿若微醺媚态,抿嘴浅笑,提裙碎步上前。
男子张开单臂,少女看了一眼他的大腿。
知道逃不过,索性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去。
男子将她大腿掰开,让她跨坐于腿间,将自己用的毛笔拿过来。
“拿着。”
少女浑身一颤,“你、你、你若真心教我就好好教,别弄得奴家恍恍惚惚。”
背后男子灼热的胸膛贴了上来,一手环住她如柳腰肢,一手连笔一起握住她的手。
面颊摩挲着她细嫩的脸蛋,唇瓣擦过她的耳垂。
“怎么,定力如此差吗?”
少女浑身一僵。
暗骂自己,都这么多回了,为何自己的定力就不如大人呢?
但是,大人的声线明显的变了啊。
贵人怎么就能做到,一边情绪澎湃,一边正经说话的?
哎!
少女认命地随着他握住的力道,努力集中精神写字,大人带着写字,字还真好了许多。
可。
那一池春水徐徐,终湿了嬉水人的衣角。
侵略感骤然上来,少女轻呼一声。
镇尺横扫,长长的书案被扫荡出一片空。
耳边声音愈发低哑:“又错了,要罚!”
少女被他推了一把,倾身扑在案上,徒劳的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朱漆滑不留手,只觉得整个人都悬空着,使不上一点力。
少女无奈低喘。
又恨大人的撩拨,又恨他的无情,又恨自己挣脱不了这无尽的噩梦。
少女索性发狠,照着画本子玩起花样。
姑母曾经为了让她服侍表哥,请过人教导她,并让她看过很多画本子。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不是为表哥准备的。
而是为将她当做工具。
既然如此,那边让大人忘不掉这万般风情和极致吧!
少女来气了,忽地格外卖力,来来去去,绞索般撕扯,倒有了全新的体验。
男子终于溃败。
少女冷笑。
都是凡夫俗子,又何必装成清心寡欲,这幅清高模样给她看吗?
忽地转头嫣然一笑。
“大人,可还满意?”
后面的人没吭声,紧抿薄唇,忽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屏风后。
这里竟放着一个很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的水面飘着玫瑰花瓣。
男子将少女轻轻放进浴桶中,少女好奇的看着他,少见他有事后的表现。
以前,完事就完事了,温存也只限于床上,也能体会男子对她的依恋。
而那种依恋,并非情感上的,而是身体上的。
曾经,她也觉得,身体上的依恋,也能拴住男人。
然而,当她得知贵人与崔氏女议亲时,她才清醒过来。
就算男人依恋你的身子,也不过当你是个宠物罢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男子用柔软的棉巾擦拭她的身体,一声不吭,仔仔细细,就像在擦拭洁白无瑕的玉瓶。
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管她是否用尽全力,不管她是否温柔体贴,自己终将不是他身边永远的人。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面上异样,这才开口。
“有心事?”
淡淡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无端撕开她的心口。
痛、不舍、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交织,激出一股勇气,转身伸出一双玉臂,将人环住。
“大人,我是个很安分的人,若是大人要娶崔氏女,可容我有安身之所吗?我绝无妄求,也不会与大人的夫人争辉,我只想服侍大人一人,便足以。”
少女语调柔婉,噙着一丝哽咽,带着莫名的哀戚。
男子沉默一瞬:“胡思乱想什么?”
又说她胡思乱想!
说得好像他多么在意她似的!
若她胡思乱想,维护他不正面回应她?
她身为地位卑微的商女,若是能得一心人,哪怕为妾,也不是不可。
但他为何就一点点承诺都不给她?
少女忽然发狠,双手捧着他的脸。
究竟他是谁!
今天,她必须要瞪大眼睛看个清楚。
第53章 排查噩梦之贵人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睛,心口还在剧烈的跳动。
见鬼了!
啥意思?
难道是她睡前去了趟纪衍的书房,所以梦境就给她造了个书房?
还让不让她活了!
最可恨的是,为何不让她看清楚对方容貌?
气得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在漆黑的幔帐中,苦苦撑到天边吐白。
清松楼。
也是同样的光景。
盯着头顶幔帐,纪衍川眉拧得可以夹死蚊子。
为何梦境搬到了在他的书房?
什么女人竟能搅得他一直做该死的梦?
难道是因为她今天进了书房?
天还未亮,纪衍翻身下床。
安福听到动静,忙奔过来:“主子,起这么早?”
纪衍一边穿衣,一边吩咐:“吩咐下去,以后大少奶奶不准踏入书房。”
安福一愣。
天都没亮,一醒来就事关大少奶奶的事情?
有点儿古怪。
纪衍冷眸扫过去,看小厮发怔,“没听见?”
安福回神,忙道:“是。”
赶紧跑出去端热水。
“叫常旭到书房来。”
很快,常旭到了。
纪衍写了七个名字:“你要盯紧她,看她看每个人的反应。”
“是。”
常旭犹豫片刻,问到:“主子,大少奶奶如果说这几位中没有她要找的人,该如何?”
“这七人起决定性作用,如那人不在其中,我再另外安排。”
他昨晚被噩梦惊醒后睡不着,深思熟虑后,决定将新选的两人放了进去。
若苏棠欢没有说谎,也可侧面了解下人品。
“是。”
天还未亮,苏棠欢再也躺不住了,索性起床。
顶着一双熊猫眼,蔫蔫的坐在铜镜前,任由玉芝给她将头发全部束于头顶,戴上发冠。
“大少奶奶,您昨晚没睡好?”
苏棠欢闭着眼睛,“嗯,做噩梦了。”
而且是很可怕的梦。
魔鬼都跑到纪府来了。
秋葵走了进来:“大少奶奶,常旭侯在外面了。”
“这么早?天还没亮吧?”
苏棠欢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向秋葵。
“你也一起去吗?”
秋葵竟穿着纪府小厮的衣服。
“是。二郎说您身边没有丫鬟服侍不方便。”
“哦。”
苏棠欢没有多想,想必是玉芝和玉桂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怕出去被人认出来。
“玉芝玉桂,你们帮照看下母亲,中午的药膳昨日我已经配好了,一定要盯着炖够火候。告诉母亲,晚饭前我一定回来。”
玉芝有些担心:“是,您当心些。”
“放心吧,有二郎君的人带着,还能出事不成?”
苏棠欢打起精神。
终于可以找噩梦的源头了。
常旭跟着她出府时,一路给她简单介绍了下。
“主子给的名单一共七位。”
“七位?不是主考官共十一人吗?”
“主子说这七人是关键,若大少奶奶在他们中间没有找到人,主子会另行安排。”
苏棠欢想了想,也对。
姑母费尽心思笼络的一定是最关键的人。
苏棠欢坐上马车,秋葵静静地坐在一旁。
常旭则骑着马跟在一旁。
待马车停下,苏棠欢有些激动的撩开窗帘,却看到一群群穿着红色、墨绿色官服的大臣站在城墙门下。
她一愣,抬头看去,原来是皇宫门外。
常旭走过来,低声道:“这是文官上朝的望仙门。官员需在黎明时宫门开启前,在此待漏。”
“很好,这样就可以一次性全部看全了。”
有点远,看不清相貌。
但她也不知道梦中贵人容貌,只知道身形,便先大概排除下,若有清晰目标,再想办法近看。
“七人中,有两位考功郎中、两位员外郎,两位考校使,与一位监考使。考校使其中一位就是崔右相。”
“崔相?崔月吟她父亲?”
“正是。”
常旭给她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两位身穿绯色官袍的人。
“右边第一位就是崔右相。”
“这个不用看。”
四十来岁,年纪不对。
“第二位是门下省给事中的中书舍人,王大人。”
苏棠欢看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官员。
体型不对。
“其他的呢?你索性将年龄、性格和家里女眷都和我说下。”
实在太远,而且大部分只能看到背影。
常旭倒是做足了功课。
“吏部考功郎中二人,分别是王允大人,已过五旬,家中唯有正妻。他是有名的主考官,志行修洁,尤善词赋。”
品格高洁,年龄也不对。
“郎中第二位是李昂大人,年三十八,乃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家中一妻一妾,妻子乃原配,无所出,前年才纳了一房良妾,诞下一子。”
寒门子弟能坐上高位,定会爱惜羽毛。
原配无子,方纳妾,也不太可能被美色收买。
“员外郎也是两位,一位是杜风大人,年三十二,刚正不阿,性子古板些。”
刚正不阿,性子古板,有点不太像。
身量倒是瘦高型,三十二的年纪略大,但也有可能。
苏棠欢心里默默的盘算。
常旭将她的神色暗暗记住。
“第二位是钱起大人,年四十,不像文官,说话粗声粗气,倒是像武将。”
苏棠欢直接摇头。
怎么一个都不像?
“最后一位是监考使、裴知舟大人,春闱新科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身寒门,尚未娶妻,年二十三。”
常旭指着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大臣道。
苏棠欢眼睛一亮。
绿色官袍乃五、六品,站在队伍的后面,故而看得清楚些。
从身量看,比纪衍稍瘦些,腰杆子笔直,颇具风骨。
苏棠欢有些不解:“品阶这么低的都可以做年终考官吗?”
“官场的事情小的知道不多,这位裴知舟大人的事情,坊间倒是有传闻。他没有背景,没有拜在谁的门下,全靠自己硬考上来的。”
“而且,省试间他发现了作弊之事,小小考生硬是将泄题的主考官给告了,丢了考试资格。他倒是不怕,一级一级上告,还让众考生一起,闹得府衙不敢乱来,事情引起轰动。最终闹道京中朝堂皆知,无人再敢隐瞒。”
常旭说起这位裴知舟大人,倒是有些激动。
苏棠欢听得也激动。
“那一定是个好官。”
好官会被美色收买吗?
“二十三尚未娶妻,有点奇怪。”
“也不奇怪,听闻他家中贫寒,唯有身体不好的母亲。娶不起妻子也是有的。再说了,像他这样有才华之人,早就被门阀士族踏破门槛求嫁女儿了。”
苏棠欢警铃大作。
是啊,那姑母这类的豪门若是想抓住新贵,定是想尽办法送女人笼络啊。
第54章 听声辨人
苏棠欢疑惑:“我记得监考使不止一人。”
“按例应是两人,但另一人主子没说,应不需甄别。”
苏棠欢颔首。
这几个人中,有两人有可能。
一个是员外郎杜风,一个是监考使裴知舟。
常旭低声问:“大少奶奶可找到想找之人?”
“看不仔细,需要再细看员外郎杜风与监考使裴知舟二位。”
常旭应着:“好,两个时辰后,他们会各自回衙门,您是去衙门口等着看,还是在这里等着。”
“衙门口吧。杜风是吏部的吧?”
“杜大人与裴大人都是吏部的。”
“那就去吏部。”
苏棠欢坐在车上,一直在琢磨裴知舟。
这类人,要就是清风傲骨,油盐不进,要就是经受不了诱惑。
毕竟,他以往的生活发生了巨变,有几人能面对巨大的诱惑不动心?
眼下,大晋皇帝大刀阔斧的削弱门阀力量,扩大科考范围,启用寒门及与豪门士族无瓜葛的优秀官员,门阀士族就更喜欢拉拢这类青年才俊。
苏棠欢乘坐的马车停在吏部大门,为了看清人,她索性下了马车,立在车边。
秋葵撑开油纸伞,给她举着。
“大少奶奶,要不坐着等?车上有兀子。”
苏棠欢盯着吏部大门,“坐着太显眼了,没事,这会儿日头还不毒。”
秋葵看她一眼。
大少奶奶虽然男儿装扮,可那张脸和这身条气质,往这里一站就足够显眼了啊。
苏棠欢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那两人,忽问:“能否让我与他们聊几句?”
梦中男子的声音很特别,若是能听到这两位的声音,就多了几分准确性。
常旭怔了下,好像不太好吧?
但,主子吩咐要完成大少奶奶见人的任务,只好道:“在下想想办法。”
此时,已至辰时。
做小买卖的,办事的,人来人往。
她坐着忠勇侯府的马车,就算是儿郎装扮,站在吏部门口会非常引人注意。
毕竟眼下可是敏感的时候。
苏棠欢也察觉到不合适,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每次出府还是挺麻烦的。
想了想:“出来一趟不容易,得帮二郎完成任务才行。要不我去八宝斋,你若约到人就分别带去八宝斋一见。”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
常旭有些为难。
男女私下约见,恐有不妥。
常旭想了想,对秋葵道:“你护好大少奶奶。”
秋葵应着:“常二哥放心。”
苏棠欢去了八宝斋,秋葵告诉小二他们是忠勇侯府的,小二直接将人领到了二楼靠窗最里面的雅间。
“这间雅间是太傅大人经常用的。”
苏棠欢很开心,吃过这里的点心,的确非常好吃。
难得自由自在的出来享受,她也不客气,点了茶点,坐在窗边看着京城的街道,随着朝阳缓缓染了暖色也热闹起来。
卖包子的铺子蒸汽弥漫,馄饨小摊主忙得不亦乐乎。
来往的人各式各样,还有很多穿戴鲜艳的胡人,有趣至极。
其实,繁华的京城也挺好的,若是能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苏棠欢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
纪衍与太子一起下朝后,回到东宫,正在休息饮茶。
常丰走了过来,低声说常旭来了。
“让他进来。”
常旭将大少奶奶选中两人,并想在八宝斋分别见个面的事情禀了。
“杜风和裴知舟?”
“是的。大少奶奶就点了他们俩,她似乎对年纪和身高比较在意。”
纪衍陷入沉思。
恰好,这两人是新选进来的最年轻的考官之一。
也是他为太子准备的未来重要臣子。
他将这两人让苏棠欢辨认,是因他们年轻,且职位不高,杜风从外放刚调入京城,裴知舟则是新入朝为官,方区区六品,不应该被人重视。
以杜风和裴知舟的品行,应该不会啊。
他们平日除了上朝、去衙门就是回家,从来不与任何人拉上关系。
但女骗子说在郑府中见过那人?
难道,郑氏崔氏这么早就盯上他们了,说明郑府的手伸得很长。
“主子?”
纪衍回神。
这两人年纪尚轻,且都是单身,与苏棠欢单独见面不太妥当。
但他也生了好奇,不知女骗子会与他们说什么。
又或许,女骗子在帮郑氏与二位套近乎?
“我会让人约他们分别过去,你让女骗、大少奶奶想好见面时说辞,莫要引人怀疑,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纪衍想了想,“你就告诉她……”
常旭记下纪衍的交代,应了声是。
待他走了,纪衍站起来,刚好太子更衣后进来。
“哎,太傅这是要走?”
“太子殿下,臣有些事,今日先告退。”
萧玄澈拉住他:“不行啊,太傅说好今天陪孤手谈一局,给孤赢太傅的机会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臣今日真有重要之事。”
萧玄澈叉腰挑眉:“你去会小娘子?”
纪衍无奈:“殿下。”
“孤问话,你必须据实回答,否则就是欺储君。”
纪衍瞪他:“微臣安排人测试新选的两位年轻考官。”
萧玄澈好奇,“哪两位?”
“杜风与裴知舟。”
“这两位不是太傅为孤选拔的未来肱股之臣吗?测试二人,孤怎能不在?走走走,我们一起走。”
萧玄澈不由分说,拉住纪衍就走。
纪衍:……!
女骗子最好不要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否则,叫她好看。
两人乘坐纪衍那辆低调的黑色马车,两人下了车,小二一眼看到纪衍,热情的迎了上来。
小二不认得跟在旁边穿得华丽的儿郎,必定是身份尊贵的。
“二位大人,来了。太傅您惯用的天字一号被您府上一位公子用了,您是另开一间还是一起?”
纪衍简明扼要:“隔壁。”
“是,二位请,仔细脚下楼梯。”
两人进了天子二号雅间,两间房之间隔了一道薄墙,开了一扇对开的格栅木门,需要时可以打开,两间房便可互通。不需时关闭,便隔开两间。
萧玄澈好奇的走到门边,想偷看对面,发现糊的纸不透,看不清。
只好坐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问:“你找谁测试这两位?测试的题目是什么?”
纪衍:“无可奉告。”
萧玄澈无语,“仗着是太傅,敢如此对孤是吧?不把孤当兄弟了吗?”
纪衍盘腿而坐,自顾自烧水,碾茶。
萧玄澈知道太傅的脾气,只好叹口气:“好吧,能得太傅亲自烹茶,也是幸事。”
他回头对上点心的小二吩咐:“可有棋?”
“回贵人,有的。”
“拿来,要上好的。”
“是。”
在东宫没下成棋,在这里来一局也挺有意思的。
纪衍一边烹茶,一边听着隔壁的声音。
苏棠欢说在郑府见过人,那便是见一面就能确认,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隔壁。
苏棠欢吃完了两盘点心,两壶茶,点了一出说书,终于将人等来了。
第一位进来的是杜风。
第55章 意外之喜
杜风打量小郎君。
太傅命他来考教一人。
说此人是乡下的一子侄,瞒着家人偷溜出来投靠忠勇侯府,说要在京城行商,但这个子侄是被家里宠坏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贪图享乐。
因杜风外放任县令,对底层百姓的生计甚为熟悉。
太傅让他说服不知天高地厚的子侄,京城不好混,早早回乡下。
苏棠欢打量来人,身量高度与梦中贵人差不多,宽大的袍子只能看出不胖。
常旭转告了太傅的话,但她已经想好要如何试探了。
苏棠欢站起来,恭敬的行了福礼:“杜大人。”
杜风拱手还礼:“苏郎君。”
声音浑厚,略有粗粝。
与梦中贵人声调差距太大。
苏棠欢当下判断不是此人。
可人来了,不好马上赶人,先应付一盏茶吧。
“杜大人请坐。”
因没了兴趣,说话也懒了许多。
杜风板着一张脸,目光如炬,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对方。
小郎君生得细皮嫩肉,貌若女子,妍丽阴柔,待人懒散,这样的人如何在京城做营生?
不被人一口吞了才怪。
杜风心里有些不满,太傅竟让他来做这么一件小事。
苏棠欢还没说话,杜风率先开口:“苏郎君,京城不适合你。你就该回乡下,让你爹娘为你娶一房贤惠的妻室,吃喝玩乐便好。太傅大人政务繁忙,你就别累着太傅大人了。”
这话也太不客气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
真没礼貌。
当官的怎么了?
她也不怕,没吃他的喝他欠他的,说话这么冲,谁给他的权利?
苏棠欢勾唇:“杜大人,您是不是在官场上经常得罪人?”
杜风一愣。
脱口而出:“你怎知?”
苏棠欢嗤笑:“杜大人当过县令,了解百姓营生,太傅才请您来与我说说京城有什么营生适合我。不管如何,我都是太傅的亲眷,您上来说话半点不客气,那您日常与人打交道,可见一斑。”
杜风抬头,正眼打量对方。
小郎君虽生得娘里娘气,但眼里有股子倔强。
难怪连太傅都奈何不了,想借外人之手教育一番。
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他便指点一二吧。
杜风抱拳:“苏郎君见谅。不知郎君有何特长。”
“我善药理,祖上开药铺的。”
杜风倒是没想到:“那你可以试试两种方法,第一自己开个药铺,第二,可以南药北引,北药南送,赚取差价。””
苏棠欢眼睛一亮:“杜大人说的这个方法我爹也说过,但当时苦于我们没有京上人脉和资源。”
她歪头想了想:“比如,南药中阳春砂,本就价格昂贵,北方又无法种植,到了京城,价格要翻两倍。还有川贝母、龙脑等,这些都是名贵药材,京城贵胄几乎离不开这些药材。这些就很适合弄来京城售卖。”
杜风颔首:“倒卖药材比较简单,但需要找到合适的商队,谈好京城的各大药铺,这个营生便很稳了。”
苏棠欢惊讶地瞪大眼睛:“大人,您对商道如此精通,应该去户部。”
杜风木板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在下任一方县令,民生是最大的事情,这些看多了而已。”
“那您定是位得民心的父母官。难怪二郎君这么看重您。”
杜风诧异:“二郎君?您是说太傅大人?”
苏棠欢:……
忘了,她应该是子侄一辈。
苏棠欢尴尬干笑:“我想说二叔父看重您,嘿嘿。”
杜风听到太傅看重他,脸上泛起了光:“不敢当。往后苏郎君若有需要,尽管来寻在下,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棠欢很高兴,忙抱拳行礼:“多谢杜大人。”
想了想,还是试探下:“冒昧问下,听闻苏大人夫人早亡,留下一双儿女,但您多年未续娶,不知为何?”
杜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对面是个小郎君,却如此八卦。
要不是太傅子侄,他定拂袖直接走了。
“继妻选得好便好,选得不好,后半辈子蹉跎的是孩子。如此,我宁愿只身一人养大孩儿。”
苏棠欢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此人为了孩子可以拒绝女色,忍受孤独寂寞。
说明他品行端方。
不过,意外获得了一份人脉,也是开心的。
杜风站起来:“若郎君无其他事,杜某就先告辞了。”
苏棠欢也站起来,“多谢杜大人来这一趟。”
待杜风走了,苏棠欢有些忐忑。
剩下裴知舟了。
莫名的,有点紧张啊。
论外形,裴知舟最像。
隔壁。
萧玄澈竖起耳朵,低声道:“你的小侄儿还挺聪明的,一点拨就通啊。”
纪衍:“擅长耍小聪明罢了。”
女骗子嘛,自然有点本事的。
萧玄澈盯着他:“你何时有这么个让你如此上心的子侄啊?还说什么让他来测试两位大人。我看你是让人来帮他的。”
纪衍给他斟满茶:“她后面问的妻室的事情,就是试探。”
“啊?这是何试探?”
“殿下可还记得蕙仪堂?”
“记得啊,你不是在查惠仪堂与哪几家有关联吗?”
“对,女骗、子侄听说郑氏买通了我们其中一位主要考官,我便让她今日来认认人。”
萧玄澈严肃下来。
“惠仪堂在京城开了十年了,据说背后有宫里的人,必须尽快摸清。”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隔壁。
苏棠欢紧张的整了整自己的袍子,端正跪坐在蒲团上。
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她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情绪。
好像是希望裴知舟是梦里贵人,好让她远离,避开悲惨命运。
又有种莫名情绪。
毕竟,梦中贵人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相处时间最久的男人。
尤其是进了纪府后做的梦,贵人对她的态度似乎不一样了。
还教她写字,还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每次听到这个词,她的心就会揪着疼。
难道是自己胡思乱想吗?难道贵人并没有与其他女娘议亲,难道贵人心里真的有她?
脑子乱糟糟间,秋葵推门,低声道:“郎君,裴大人上楼了。”
苏棠欢忙挺直腰肢,忐忑又充满期许地看着门口。
一把带雨油纸伞出现在门口,秋葵接过伞。
“大人请。”
苏棠欢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第56章 白月光是这般模样
青衫翻起,黑皂靴踏进门。
一抹修长身影落在苏棠欢眼中。
俊朗儿郎一袭简朴青衫,领口磨损,却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
乌发束顶,仅用一根竹簪固定木雕发冠。
许是刚淋了雨,肩头落着些细碎的水丝。
那张俊颜看得让人没来由的呼吸一滞。
眉如墨画,眼似秋水,鼻梁高挺,唇线清薄,明明是俊朗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容貌,却因眉宇间那抹清润,让不苟言笑的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儒雅。
宛若江南烟雨中走出的画中人,冰清玉洁,不可亵渎。
苏棠欢没想到他如此俊逸出尘,一时怔住。
裴知舟脊梁挺拔,广袖轻拂,拱手施礼:“苏郎君。”
清润的嗓音将苏棠欢的魂拉了回来。
苏棠欢赶紧回礼:“苏某见过裴大人,占用裴大人宝贵时间,苏某实在抱歉。”
裴知舟淡淡:“无妨,太傅之托,必当尽力。”
声音有几分像,没有情绪之下的语调比纪衍略暖些。
苏棠欢极力控制情绪,恭敬道:“大人,请坐。”
裴知舟看了一眼小郎君。
太傅大人说,这位小侄被家里宠坏了,不学无术,还妄想进太学,让他借学识考教,将他吓回家就好。
他还以为小郎君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生得如此柔弱,还会害羞。
裴知舟落座,看向苏棠欢:“苏郎君,太傅大人说你从未读过书,识字不多,却想来京城入太学?”
这话说得太直白。
苏棠欢:……
纪衍,你至于吗?
说她目不识丁,痴心妄想?
她索性一脸天真:“不行吗?在家爹娘宠爱,读不读书也没人管,我现在想学好了,二郎、哦不,二叔伯正好回了京,当上从一品太傅,我就够格进太学了啊。”
裴知舟浅笑:“虽然资格够了,但太学要考试方能进,且要求不低。”
“啊?要考试?那岂不要写字?”
裴知舟见她惊讶,温润的表情微裂开,不过,很快,随之柔和下来。
耐心解释:“京中的官学除了太学,还有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另外,还有县学,各有侧重。但其实不管学什么,终要顺自己的目标,否则,便是浪费时光。某冒昧问下,郎君为何想学呢?”
哇。
他好温柔啊。
脾气也好。
身为三甲及第的状元郎,面对不学无术的自己,也能如此耐心的引导。
声音也好听,但比梦境中的贵人来说,过于温柔了。
常旭说裴知舟是一位一身清正、很有风骨的臣子,一定不会与人弯弯绕绕。
苏棠欢想了想,对上那双纯粹,充满善意的眸子,鼓足勇气开口。
“裴大人才华横溢,读的书多,见多识广,不知可会解梦?”
裴知舟没想到她会问解梦的事情。
歉然道:“抱歉,我不会解梦。读书人,不信怪力神说。”
见小郎君神色沮丧,猜想小郎君定是被噩梦困扰太过。
微笑和蔼道:“有事憋着会越想越糟糕,若小郎君信得过某,不如将梦说说?看某能否解释一二?”
苏棠欢大喜:“其实是这样的。我在家里总是做噩梦,梦中有一位坏人,引诱我做坏事,最后我死得很惨,我总觉得噩梦是真的,我想摆脱噩梦。所以,我才想逃来京城。”
裴知舟了然。
“解梦无外乎以象征法、类比法和占卜法。比如,红色可象征不吉,白色则为吉,跳舞表示火起等。又或许,梦境与现实发生之事引用,比如,梦见登高会解为有望取得高中,或晋升。而占卜法,则以卦象结合五行相生相克来解。”
苏棠欢听呆了。
说不会解梦,却知道这么多。
“某虽不赞成这些解梦,也不会解梦,但某觉得,不管什么梦都终会醒。”
裴知舟的双眸如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语调柔缓:“噩梦醒来,凭借自己努力,亦会化险为夷。好梦醒来,浑浑噩噩亦不会有好结果。既如此,又何必在意梦境如何?只管面对眼下境遇,想方设法,为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去做便好。”
苏棠欢恍然大悟。
没错啊。
不管梦境是真是假,不管梦境是否预言自己的未来,醒来都要面对活生生的现状。
正如她从郑府逃出来后,如今在纪家得到了纪母的疼爱,生活也看到了希望,不是很好吗?
就算还未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但是眼下绝对不可能受姑母的控制了。
也许是自己太过害怕之前的梦境,是原来噩梦的延续而已。
苏棠欢豁然开朗,不烦恼了。
真没想到,这两个人都是有本事之人,每一位都给她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这点上她应该感谢太傅大人。
裴知舟见小郎君眉间愁容散开,便知她已经想通了。
不由微笑:“小郎君已离开原梦,来到京城,不妨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如何实现。”
“大人说得对。”
苏棠欢嫣然一笑。
话音一转:“大人,介意我问个大人自己的问题吗?”
裴知舟一怔,随即轻笑:“郎君想问什么?”
“您乃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定很多达官贵人争着抢着让您做女婿吧?不知大人可有心仪之人?”
裴知舟讶然。
小郎君小小年纪,怎就会关心他人的婚约。
问话如此直白,当是家里宠溺太过。
裴知舟不喜说谎,很直率道:“并无。某家境贫寒,且母亲身体有恙。而,婚姻大事,皆要考虑门当户对,豪门大户的闺阁小姐,某不配,也不想母亲受委屈。”
还是个大孝子啊。
苏棠欢不认同:“大人才华横溢,将来前途无量,眼下瞧着好像门不当户不对,岂知将来是那些高门高攀不起?”
裴知舟微笑,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苏棠欢不甘心,话音一转:“大人,我有一位孪生妹妹,因父母之命出嫁,谁知刚出嫁当天,夫君就过世了,婆家骂她不不详,活得甚为艰难。我曾让她逃离婆家,可她纵然身子清白,担心已婚为妇,再无法遇到良人,又出身商贾,自怨自怜。若是大人,您会愿意接纳这样的女子吗?”
裴知舟又是一愣。
小郎君这话他不好接。
隔壁。
萧玄澈惊讶瞪大眼睛,用小气音问:“你这位侄儿可真敢啊,第一次见人就给自家妹妹做媒了?”
纪衍沉着脸。
她这是给自己找后路呢!
女骗子说见到人就知道是不是,见了人了还要聊这么久!
说明,她根本不认识这两人,莫不是为郑苏氏摸底?
不过,她刚才问解梦一事,倒是提醒他了。
自从女骗子进了纪府,他也做噩梦。
其实就是太过专注于苏棠欢是女骗子,忧心母亲上当,导致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对,他不该太过焦虑此事。
纪衍竖起耳朵。
他也想知道裴知舟如何回答。
第57章 女人很不安分
裴知舟面对眼含秋水的小郎君,一时怔忪。
对面小郎君满脸期许,“裴大人?”
裴知舟回神。
拳头掩唇,轻咳:“婚姻大事不可凭君一说便能回答。但某觉得人分无贵贱。虽出生改变不了,但后天可以改变。正如郎君,你不是也在尽力改变自己吗?郎君之妹,也无须自怨自艾,一定会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
苏棠欢的眼睛亮了。
纵观世上男子,哪个不是有点钱就三妻四妾,他竟然希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真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啊。
裴知舟感觉对话扯远了:“郎君,太傅很关心你。某也想问郎君,将来想做什么?”
苏棠欢直接道:“想开药铺。”
裴知舟一愣:“药铺?”
“嗯,我祖上就是开药铺的,可惜,我……不会。所以,来京城想学经商。”
“很好啊。那你可以去上州学,会教授算学等科,另外可去太医署的医学学习药理。”
裴大人好耐心啊。
苏棠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但是,二叔伯嫌弃我不学无术,进学堂会丢他的脸。不知大人可有什么书籍借于我看?我可以先慢慢学下?”
不识字如何看?
裴知舟想了想:“某为了积攒点银钱为母看病,开了个启蒙私塾,若郎君不弃,可先来学字。某也可为你讲解初级的算学。”
“当然不弃!”
苏棠欢欢喜得很。
下一瞬发现自己跑偏了,万一他就是梦中贵人怎么办?
赶紧收回兴奋情绪,“我得征得二叔伯同意。”
“好。”
裴知舟笑笑。
隔壁。
纪衍很无语。
他给裴知舟找的借口是劝服苏棠欢知难而退,怎么变成邀请她去上私塾了?
话说完,裴知舟起身告辞。
苏棠欢送到到门口,裴知舟忽然转身,“有志向便有机会,郎君切莫灰心。相信,太傅大人会为你着想的。”
“好。”
苏棠欢心里感激,好暖心的郎君。
萍水相逢之人,临走还不忘鼓励安慰她。
那样的人干净得就像是削了皮的白萝卜,让她好想咬一口,一定很清甜。
看着挺拔如松的背影,苏棠欢陷入纠结。
裴知舟的感觉最像。
若将他被选为监考使的事情告诉姑母,姑母定会对他下手,若他意志不坚定,陷入温柔乡,那她的噩梦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但她不忍。
这么好的儿郎,应该保护他。
苏棠欢见点心还没吃完,不舍得,又坐回去,一边吃着一边想。
常旭见裴知舟离开,便走上楼,看到苏棠欢在吃点心。
没等他开口,苏棠欢就道:“这两位大人我都没见过,不是他们。考官们还有谁身材与裴大人相似?”
常旭脱口而出:“有啊。”
苏棠欢眼睛一亮:“谁?”
“主子啊。”
少女的语调骤然拉高:“纪衍?”
常旭看她目光不悦:“大少奶奶,勿直呼主子名讳,尤其是在外面。”
“哦,一时太惊讶了,口误口误。”
苏棠欢的语音不稳,心跳过快。
她都忘了,还有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傅大人。
不可能,那太吓人了。
她站起来,吩咐道:“秋葵,带上一盒点心,我带回府给母亲吃。”
“是。”
秋葵转身下楼,很快拎了一包点心,跟着苏棠欢出门上马车。
隔壁。
萧玄澈也一脸震惊,小气音问:“原来你让你嫂嫂来验证啊?你也太大胆了。”
纪衍没料到常旭暴露了她的身份。
深吸口气,只好道:“她本是郑府二夫人的侄女。”
萧玄澈明白了,与蕙仪堂相关的高门便有郑府。
“原来如此,她见过被郑氏买通之人。如此说来,杜裴二人是清白的。”
纪衍端茶:“可以这么说。”
“你这个嫂嫂有点意思啊,想开药铺。与大家闺秀很不一样。”
“她本就出身商贾,家中的确是开药铺的。”
“哦,原来如此。”
纪衍眸色沉沉。
女人很不安分。
与青梅竹马未婚怀孕,还拉上兄长垫背,如今又想勾引裴知舟,勾三搭四,简直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萧玄澈探头出去,正好看见苏棠欢上马车。
“你这位嫂嫂有趣得紧,十月十五乃母后的寿辰,宫里举行宴会,你带她进来让孤瞧一瞧。”
纪衍语气凉凉:“寡妇热孝中,如何能参加寿宴?太子不怕娘娘说您不孝?”
萧玄澈一噎。
横他一眼:“我感觉你将嫂嫂保护得紧啊。”
纪衍脸一寒:“太子,慎言!”
萧玄澈赶紧噤声。
贵为太子,他有时候挺怕纪衍的。
两人本跟过老太傅上课,老太傅说他天赋异禀,但那时候的纪衍并不是这样的。
他聪明敏锐,性子开朗,喜欢捣鼓堪舆之术,整天做新奇的玩意。
自从南疆回来任太傅后,纪衍就变了个人。
父皇说,纪衍为人正直,乃难得的纯臣,不仅才华横溢,还精通兵法,擅长堪舆。
这种人,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同时,收回他们兄弟两兵权。
刚好,纪远亡故,纪衍也带回了兵符呈递父皇,父皇与他便将他视为心腹了。
苏棠欢拎着点心回到府中,直奔荣庆堂。
陪着纪夫人说话,将惠仪堂有问题有问题的事情说了,婆媳二人达成一致,慢慢寻找,必须找到让纪衍可心的人儿。
她转身亲自下厨,做几道她的拿手的江南名菜。
一直到晚膳时分,纪衍回来了。
纪夫人很高兴:“衍儿今日回得早啊,没吃饭吧?”
纪衍颔首:“儿正想回来陪母亲用膳。”
“太好了,今日欢儿亲自下厨呢。”
“来啦。”
一声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传来,苏棠欢笑吟吟的领着玉芝玉桂进来。
一眼瞧见纪衍,笑容顿时僵化在脸上。
随即回神,尴尬地压下唇角,矜持浅笑:“二郎君赶上晚膳了。”
纪衍不咸不淡:“我不该回来吃?”
这话说得,别扭。
“哪能呢?您可是忠勇侯府顶梁柱,我们都靠您吃饭呢。”
苏棠欢讨好地笑着,玉兰上前帮玉芝她们的忙,将菜肴一盘盘端出来。
纪衍冷笑。
今天可开心了吧?
原形毕露,越发油嘴滑舌了。
第58章 口腹蜜剑
纪夫人看到三道菜,不由惊叹:“哇,这菜色香味俱全。”
纪夫人的寿诞过后,府里恢复了可食荤腥,但还是以清淡为主。
苏棠欢今日开心,专门寻了适合纪夫人的食材。
说到自己拿手的,得意了几分。
“这是西湖醋鱼,是我家乡最爱吃的菜之一,以米醋、白糖调制酸甜汁,故得名。可惜京城没有西湖草鲩鱼,我也第一次吃,一会试试看肉质是否一致。”
纪夫人闻着就流口水:“闻着酸酸甜甜的,一定下饭。”
“这是龙井虾仁,我见府中有江南龙井,便做了这道菜,兼具‘茶香’与‘虾鲜’,味道独特,我想喜欢清淡的母亲与二郎君应该喜欢吃。”
纪夫人赞叹:“这个独特得很啊,一定好吃。”
“这道是蟹粉豆腐,眼下入秋,螃蟹最是肥美,没想到咱京城也能买到螃蟹。这道菜在江南,百姓与豪门贵胄都喜爱。甜美又营养,最适合母亲吃了。”
纪夫人感动得拉住苏棠欢的手,一叠声赞道:“我儿太孝顺了,辛苦好孩子了。”
苏棠欢甜甜道:“母亲欢喜便是儿媳最大的欢喜。”
她亲自夹了一块鱼肚无骨嫩肉,放进纪夫人的碗中。
“母亲,您尝尝,若喜欢,儿媳以后经常做给您吃。”
这三道菜也是她娘亲的拿手菜。
娘亲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就学着做,娘亲说她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纪衍:……
口腹蜜剑!
一顿饭吃得开心,苏棠欢觉得自己心结打开了许多。
苏棠欢与纪衍一起陪着纪母说了一会话,待纪母准备沐浴休息时,二人一起走出荣庆堂。
苏棠欢偷瞄身侧之人,他好似有话说。
她也有话要说。
“大人……”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对视一眼。
“边走边说。”
纪衍看了一眼玉芝玉桂,“你们先回去。”
玉芝玉桂不敢反对,只好行了礼先走了。
纪衍率先走了一步,苏棠欢赶紧提裙跟了上去。
轻喘着气,细声细气道:“大人,我已经与母亲说过,惠仪堂的人不合适,毕竟是您枕边人,不能马虎了,母亲也说要仔细选,不着急,此事便可放一放了。”
“二人有谁是你见过的?”
苏棠欢微怔,他竟没有接她通房的话茬。
却品出他语气平静,她赶紧道:“都没见过。”
纪衍站住脚,回头冷冷的看她:“其实,你压根没有在郑府看到人是吧?”
苏棠欢心里咯噔,想到裴知舟对她的鼓励,腰杆子又挺了起来。
真真假假掺杂一起说,话就顺溜了。
“见过的,但因我在外面,只是遥遥见到身量,听到说话的声音,所以,我才提出要面谈,就是想听听声音。”
纪衍审视她。
“你确定他们两人都没进过郑府?”
“我只确定不是在郑府见过的人。”
纪衍颔首:“好,下去吧。”
说罢抬脚就走,苏棠欢愣了一瞬,忙追上去,低声道:“您答应我的事呢?”
“什么事?”
装糊涂是吧?
苏棠欢气笑,可不敢得罪人家。
“我帮大人,大人要给我奖赏的。”
纪衍停住脚,背剪双手,似笑非笑:“你都没有找出人来,我如何给你奖赏?”
苏棠欢挺直腰杆:“可我帮你排查了啊,为了确认人,我还抛头露面见了两位大人,您可不能用过就不守信用啊,您可是堂堂太傅大人啊。”
裴知舟说,有志向就有机会。
但机会要自己去争取。
纪衍勾唇:“你说得对,但人没找出来,一千两是不可能的,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就等他这句话呢。
苏棠欢笑笑:“毕竟二郎君自家人,帮点忙还要银子显得生分了不是?”
这话说得,想套近乎了?
纪衍知道女骗子肚子里打着别的主意。
就等她自己说出来。
“说说看,如果不太过分,可允你。”
苏棠欢大喜。
四顾一圈,周边有些下人在,不太好说话。
她走近一步,低声道:“可否容我去您书房说话?”
“不准!”
纪衍的语调骤然降温,后退一步,好似她是洪水猛兽。
苏棠欢:……
这人怎么捂不热啊?
她的语气也冷硬起来:“大人想让我在这说我就在说。”
纪衍立刻想起来女骗子脸皮厚,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随我来。”
纪衍脚步如风,走得飞快。
好像后面有人赶着他走似的。
苏棠欢无语,提起裙子赶紧跑。
进了清松楼,侯在门口的安福迎上前:“主子……”
他主子嗖的一下冲了过去。
风中落下三个字:“听竹亭。”
安福怔愣,紧接着听到一阵喘息声和小跑的声音。
循声看去,竟然是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您这是?”
苏棠欢喘着气,“你主子让我跟来的,他、平时锻炼吗?怎么走路都这么快?”
难怪主子说听竹亭,原来让他领大少奶奶去听竹亭啊。
安福笑了:“主子也习武啊,大少奶奶随奴来吧,主子在听竹亭等您呢。”
苏棠欢跑不动了,喘着气走着路:“他不是文官吗?怎么会习武?”
“纪家军的人都会习武,就连小的也要习武的。”
对啊,玉芝都说纪府的人都能打。
看来她也得练上一练了。
听竹亭坐落在一大片竹林之中。
十月中的夜,略有凉风习习。
安福见主子立在亭中,没有得到主子吩咐,他不敢过去,便止了步。
“大少奶奶,请过去吧。”
苏棠欢无语,纪衍这人太谨慎了。
这里的确僻静,又是他自己的地方,说话倒是方便了,可害她一路跑,腿都软了。
纪衍双手背剪,幽深的眼眸审视她。
苏棠欢定了定神:“大人知道的,我爹娘双亡,无家可归,待我离开侯府,区区弱质女流,可能连活下去都难。”
这么聪明之人,会活不下去?
怕是又要提条件。
“继续说。”
“今日,大人让我见了杜大人与裴大人,实我幸事。杜大人指点了一条生财之道,正好是我家的老本行,我想能利用京城的便利,赚些银子,想请大人许我自由出入侯府。”
她怕他误会,忙解释:“我就是想做点药材生意,南药北卖,赚点差价而已。您若担心我会对侯府不利,可派人跟着我,我绝无二心的。”
纪衍没想到她提的是这个。
能利用自身优势自食其力,还算这颗歪苗子还存着一两根能扶正的绿芽。
“准了。”
苏棠欢大喜,有了些信心:“那就一道准我去裴大人私塾读书吧。”
纪衍脸色一沉。
“什么?”
想勾搭人,找下一个靠山吗?
苏棠欢被他周身溢出的寒气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第59章 三寸不烂之舌!
苏棠欢看他的脸色,百般不解。
为什么啊?
她勤奋好学不好吗?
裴知州说,不要怕梦境,她本活在现实,梦境根本不会困住她,那她又何必自己困住自己呢?
再纠结梦境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她要活下去,还要活好。
苏棠欢鼓起勇气:“大人不是说我目不识丁吗?我若不多学一些,又如何学好呢?裴大人品性高洁,教出的学生定品行端正。”
悄咪咪瞅着太傅脸色,小心翼翼道:“我学了道理,学了本事,就不会做错事,不会给侯府抹黑了,是不是?”
好个三寸不烂之舌!
得寸进尺了!
纪衍冷笑:“你真的只想做学生?而不是想嫁孪生妹妹?”
他毫不客气戳穿她的谎言。
苏棠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你偷听?堂堂太傅竟然听墙角?”
“用得着偷听吗?你的声音也不小声。”
苏棠欢被气死,重重呼吸两口。
不气不气。
人是他安排来见的,让她鉴别,又不信她,偷听也正常。
呼吸几息后,苏棠欢冷静下来。
其他不要紧,达到目的才要紧。
“两位大人我都试探了关于婚配问题,是因姑母他们是用女色诱之,若两位大人都不近女色,你不是更放心吗?”
纪衍面无表情。
她索性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
“我保证只是想学本事,我可着男装去,不会露出女儿身。再说了,裴大人的身量最像我在姑母家见过的人,我去接近他,也可替大人盯着他。”
纪衍盯着她半晌。
“苏棠欢,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既然清楚,也就那点本事,我再厉害,不过是区区女娘,还能蹦跶出您的手掌心吗?大人又怕什么呢?”
纪衍挑眉。
胆子越来越大了。
恐是杜裴二位给她指点了明路,生出了非分之想!
放出去也好,由她自由出入,郑府也该有动作了,也容易露出破绽。
他倒要看看,女骗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准了。”
苏棠欢雀跃,抚掌蹦了起来:“二郎君您太好了。”
蹦完发现,对面冰块还是冰块。
赶紧收了开心,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多谢大人。”
好开心。
转身,规规矩矩的迈着贵女该有的小碎步离开。
一出了清松楼,顿时变成小兔子,提裙就跑。
纪衍半眯眼眸,看着消失在夜幕中撒欢的小狗。
苏棠欢吩咐玉桂明日就去告诉惠仪堂,纪府暂不选丫鬟了。
她绝不让姑母有机会插手入纪家。
翌日。
苏棠欢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果然想通了就没有做噩梦了!
看来,只要自己不再恐惧,就会打败梦境魔咒。
苏棠欢梳洗后,精神抖擞去陪纪夫人用早膳,常旭来了。
“见过夫人,见过大少奶奶。”
常旭行了礼:“夫人,二郎君为大少奶奶安排了女堂,让大少奶奶去学下礼仪,免得将来与世家女眷们打交道失仪。大少奶奶经常出去走走,熟悉下京城,也能长长见识。”
苏棠欢无语。
非要踩她两脚才行吗?
但他都安排好了,不用自己费心想理由与纪夫人说,也就暂且不怪他了吧。
纪夫人闻言大喜:“当然好啦,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像我一般整天拘在府里。京城繁华,与江南风光不同,多看看,寻些好玩的好吃的。”
苏棠欢笑道:“我以前就不喜呆在家中,二郎君准我去学堂见识见识,最好不过了。我每日去半日,晌午就回来。”
纪夫人宠溺道:“好,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要累着自己,礼仪那玩意,知道大概就行,咱们又不整天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打交道。”
苏棠欢甜甜笑:“好的,母亲。”
纪夫人转向常旭:“常旭,二郎派你跟着大少奶奶吗?”
常旭抱拳:“回夫人,是的。”
“那你要尽心,大少奶奶出了一点岔子,我唯你是问。”
“夫人放心,小的定保护好大少奶奶。”
“多带些人。”
“是。”
苏棠欢笑着抱着纪夫人的手:“母亲,您放心。儿媳没有来京城之前,随着阿爹也经常在外面行走的,遇到歹徒,我打不过但跑得快啊。”
纪夫人脸都变了:“你呀。怀着孩子呢,跑什么跑?”
苏棠欢忙道:“您放心,我乖乖的跟在常旭他们后面。”
纪夫人这才安心。
她随着苏棠欢出门,一路还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知道纪夫人是不想自己出去的,担心她也担心‘孩子’,可为了让她开心,纪夫人还是容她胡闹。
苏棠欢回房换了身男装,依旧是秋葵跟着她。
常旭随着苏棠欢出府,细细说了下裴知舟的授课时辰。
“裴大人的私塾是酉时正初授课一个时辰,休沐日则卯时初至巳时授课。”
“我要与裴大人的学生一起上课吗?”
“主子没有另外吩咐。”
苏棠欢明白,与众学生一起上课,她就没有机会与裴知舟单独相处。
如此,纪衍才放心一些吧。
苏棠欢抬头看看天色:“那现在不能去上课吧?”
“是的,您不是想做药材买卖吗?您可以先逛逛京城的药铺,了解下行情。”
“好啊。京城最大的药铺是济世堂吗?”
“对,济世堂在京城有十家分店,上次大少奶奶去的是总店,他们家的药出名的贵。比别家同品的药至少贵上一倍。当然,他家的药材品质比别家要好很多。”
竟然知道她去过?
苏棠欢瞪大眼睛,那就是纪衍知道了。
那……
他们见过麻黄哥哥吗?
苏棠欢警铃大作。
看来,常旭是监视她的,她要步步谨慎啊,否则,太傅想要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大少奶奶,那我们去总店看看?”
“京城第二大药铺是哪家?”
“百草居。他家规模不大,但名气很大,会经常拿出药材来免费救济病人。”
苏棠欢想了想:“先看看济世堂。”
她自信自家做出来的干药材品质可达一等以上。
要做买卖,就做最贵的。
济世堂。
常旭刚想进去亮出身份,苏棠欢拦住他,“不用,就当我是普通药商,他们才会实话实说。”
“是。”
小二正在接待几位贵客,看到门口有人进来,瞧着面善,却不熟。
便安顿好客户,便殷勤迎上来。
小郎君肤白细嫩,袍子虽是素色,但用料上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客官面善啊,请问是哪家郎君啊?”
苏棠欢上次是女装,应该不会记住她的脸。
便笑笑:“我乃外来经商的。”
外来人啊,还是经商的,京城是什么地界儿啊,这种人都不配他亲自侍候。
小二语气稍变得随意了些:“郎君需要些什么呀?”
苏棠欢不贪心,直接问了三样:“看看你家的阳春砂、贝母和龙脑。”
“好,客官那边请坐,喝盏茶,小的这就让人去取来。”
小二叫来一小厮吩咐了几句,便不理他们,去接待其他贵客。
第60章 砸场子
侍女领他们在放了几张兀子的角落:“郎君请坐,奴婢给郎君倒茶。”
常旭和秋葵脸色难看,这是随意打发大少奶奶了?
苏棠欢不在意:“稍安勿躁。”
自己本就不是金贵人,在家与父亲求生活时,什么白眼没挨过?
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的小厮端上三孔方盒,里面分别放着三样药材。
苏棠欢看了一眼,连摸都懒得摸,柳眉齐扬:“什么价格?”
小厮:“回郎君,龙脑香一钱十两金,贝母与阳春砂一钱十两银。”
苏棠欢咂舌,冷笑:“你们用三等货色买超一等价格?是欺客人都不识货吗?这等品应该出自自诩京城第一药铺的济世堂吗?”
她声音很大,店内十几位顾客,还有坐在窗边雅座的贵客都听到了。
众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刚才的小二脸色微变,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去与贵宾继续介绍药材。
小厮年纪虽小,但济世堂的地位,养出了高傲性子。
也从未遇敢嫌弃挑剔他家药材的客人,脱口而出:“这位客官,您嫌贵就别买啊,您出门左拐有家平价药铺,他家不仅便宜,还经常施舍。您去领个免费的岂不更好?”
常旭和秋葵瞪大眼睛,刚要开口,被苏棠欢的眼神挡住。
那边小二听到声音,也笑着对他的贵宾说:“您几位都是我家老客户了,府上一向只用一级药材。”
“对,济世堂的药材品质很好,我家老夫人只用济世堂的药呢。”
“就是就是。这药啊,名字一样,产地不同,制药手法不同,品质可是千差万别啊,治病吃药,当然要最好的。”
小二很开心,“几位放心,给几位的一定是京城最好的药材。对了,几位都要阳春砂是吧?您看看这可是波斯国今年新到的啊。”
“波斯国的啊,年年征战,你们还能进到波斯国的药材啊。”
小二‘小声’说:“小的只告诉几位啊,东家也是绞尽脑汁才寻到的渠道啊,危险得很呢,所以,也不多,也只有总店有二两。难得嘛,价格自然贵些啊,一钱得五两金。”
“我全要了。”
“哎不行,匀我一两。”
“我也要啊,我都等了两个月了,这可是我们府上大夫人不能缺的药啊。”
三人急了起来,小二无奈:“哎,小的也难啊。要不价高者得?”
“那我出六两金。”
“我十两金。”
“我……”
忽然,背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这种品相怎可能是波斯国的砂仁?这分明是阳春出产的,所以叫阳春砂。小二你刚才不也叫阳春砂吗?”
小二脸色变了:“你这人好生无礼,你懂吗?就胡说八道。”
苏棠欢抓了几颗放在手心中,闻了闻,更加确定了。
“以前,阳春砂的确只有波斯国等国出产,称之为砂仁,其油脂较多,颜色较深,浓烈香气。依稀有,又常用,价格极贵。但大晋元年,阳春发现了野生砂仁,品质不输波斯品种,后由官府组织在山中种植,称之为阳春砂。产量虽不多,价格也降了一半。”
“可是,再贵也不过一两一金罢了。”
“啊?”
几位客人惊讶。
小二知道遇见了行家,站起来,抱拳冷笑。
“莫不是同行?您从外地来,并不了解京中药材行情。”
他神色傲慢道:“京中乃天子脚下,你们外乡可比不得,达官贵人们金尊玉贵,用的必须是最顶级的药材。而京城唯有我们济世堂东家能进口药材。当然啦,外乡人,恐怕都没见过波斯来的药材啊。”
言下之意,同行来砸场子的。
苏棠欢抿嘴一笑,转向几位负责大户人家采买的客人。
“其实,两种砂仁优等品的效果差不离。但进口因价格和税赋,导致价格不菲,若真是波斯来的,量又极少,坐地起价也是可以的。物以稀为贵嘛。”
她话音一转:“不过,波斯的砂仁成也萧何败萧何,因采买困难、路途长,储藏中容易导致油脂消散,味道与效果反而差了些。”
将手中砂仁垫了垫:“诸位再看,这个分明是今年新下来的砂仁。”
“砂仁成熟季节为八、九月,当果实由绿色转黄褐色或红褐色,果皮有了光泽,果肉饱满且种子有浓烈香气时采收,此时挥发油含量最高。”
“新鲜阳春砂制成干药需经采收、杀青、烘焙、回软、复焙、分级六大步骤,每个环节都需严格把控,需最大程度保留其挥发油,同时要防霉变、虫蛀。这样一个来回,至少一个月才能成为合格的干药。”
“按时间算,若是波斯出产的,那岂不是飞过来的?”
小二哑口无言。
“这位不知何意?不如请里面谈谈。”
掌柜的走了出来。
苏棠欢扭头看去,是一位三十多的汉子。
掌柜这次才看到了跟在一旁黑着脸的常旭,脸色大变,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
“郎君莫不是忠勇侯府太傅大人府上的?”
小二脸都白了。
再仔细看,果然是啊,可不就是上次见过那位找麻黄的女娘嘛。
吓得他赶紧噗通跪在地上:“小的瞎了眼,小的错了。”
苏棠欢笑笑:“快起来,我不过是外乡人,胡诌呢。”
小二哭丧着脸,使劲磕头:“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女……”
常旭忙打断他:“我家苏郎君是想了解下药材的买卖。”
掌柜也是人精,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苏郎君里面请,慢慢聊。”
顺脚一踹,将小二踹飞,滚在地上嗷嗷叫。
苏棠欢含笑,跟着进了内院雅间。
“掌柜,我正好是阳春一带的,我祖上就是做药的,自己也开过一间小药铺,自己采药自己制作。所以对药品质很熟悉。”
掌柜大喜:“没想到苏郎君年纪轻轻便是行家啊。”
苏棠欢知道他在奉承,也不墨迹:“我想利用自己所长,做点小生意。比如阳春砂、贝母、龙脑这一类。我可以保证药材品质,就不知掌柜收不收?”
正好,黄麻哥哥在家乡可以提供药材。
掌柜满脸堆笑:“收,当然收。只是济世堂存药太多,收不了太多。”
言下之意,苏棠欢当然懂。
她也不急,不求赚多少,能打开京城市场,有固定收药的店铺,将来她回家乡就只管供货就好。
钱是积累出来的,但若不动脑筋去赚,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无妨,我也只是小玩。”
谁知,掌柜话音一转:“既如此,苏郎君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苏棠欢大喜,“那就先多谢了。”
将人送出门,小二揉着屁股蛋,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咱们的药可都是郑二夫人……”
掌柜摆手:“你以为我会要他的药?寻个由头向太傅府上送银子罢了。东家想笼络太傅都寻不到机会,这不,机会来了。东家定会记上咱们一笔。”
小二恍悟,竖起大拇指:“啊,掌柜厉害!”
苏棠欢告辞出来,天,竟下起毛毛细雨。
她扭头朝左看去。
第61章 意外救贵人
左边不远处果然有家药铺。
小二让她出门左转,有免费药,她猜想是百草居。
还真是。
铺面不大,门前很多衣衫褴褛之人排成长龙。
“他们这是在施药吗?”
常旭点头:“是的。”
“走,过去瞧瞧。”
秋葵撑开油纸伞给苏棠欢遮雨。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名躺在奴仆怀里的锦衣孩童。
孩童约莫五六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小手攥得紧紧的,呼吸细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苏棠欢疾步过去。
奴仆急得不行:“小世子!小世子您醒醒啊!”
刚才就瞧见马车的济世堂的掌柜,飞奔冲过来,“赶紧送到我们那里,我们有坐堂大夫。”
奴仆正想抱起孩童,苏棠欢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摁住孩童的肩膀。
“不可搬动。”
济世堂掌柜见是她,忙道:“苏郎君,耽误不得,救人要紧啊。我济世堂都是知名大夫,药又齐全又好。”
苏棠欢不理他,用手捏了捏孩童的手指:“是否吃了甜腻的点心?”
奴仆忙道:“对对,小世子吃完就闹着下车玩耍,但没发现小世子噎住啊。”
她极快用指尖搭在孩子腕上。
“脉象急促如弦,又细又弱,这便是‘痰厥’之像。正因孩儿吃了甜腻糕点,又受了雨气,急痰涎堵气道。”
济世堂掌柜惊讶,“你会把脉?”
苏棠欢不理他,声音清亮:“别慌,暂不能搬动,我能救他。”
一边让奴仆马车上拿下来厚厚的褥子,将孩子平放,两名奴仆打着油纸伞围着。
“快找块干净帕子来。”
抬头问济世堂掌柜:“掌柜,可有‘贝母粉’和‘苏叶末’,拿来一些。”
济世堂掌柜为难:“啊?这种普通的东西怎会常备啊。”
“我有,马上拿来。”
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
“哥哥,我去拿。”伴随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一抹娇俏身影急奔出去,很快折回。
奴仆慌忙递过帕子,苏棠欢取下身上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孩童指尖,挤出几滴紫黑血珠。
少女喘着气问:“这是‘贝母粉’,这是‘苏叶末’,调水喂是吗?”
苏棠欢扭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一对陌生少女郎君,他们竟相信她。
“对。”
郎君已递过来一碗干净的水,取药的少女从瓷瓶中到出药粉末调匀,然后拿着银匙看苏棠欢。
“喂吗?”
苏棠欢颔首,轻轻撬开孩子牙关,少女仔细将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
隔壁,八宝斋二楼。
纪衍立在窗边,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萧玄澈探出脑袋,“哇,纪衍,你这位嫂嫂很厉害啊。”
纪衍蹙眉。
她说懂药理,没想到还懂医术。
但她并没有据实告诉他。
为何隐瞒他?
苏棠欢一边施救,一边问:“你们二位会医术?”
郎君咧嘴笑:“我开药铺的,略懂一二。”
少女骄傲道:“我哥医术很好的。”
同道中人啊,对此人多了几分信任。
少女冲着呆傻的奴仆道:“快拿条柔软毛毯来。”
奴仆赶紧抱了一条羊毛毯来,与少女一起将孩子裹住。
少女将孩童鞋子脱掉,将小脚握在她手心里,轻轻按柔脚底的涌泉穴。
“帮我按住他的人中穴和合谷穴,力道别太猛。”
苏棠欢一边说,一边屈起手指,用指腹按在孩子胸口的‘膻中穴’上,顺时针轻轻揉按。
郎君也熟练的按住了人中穴和合谷穴。
膻中穴是气会之处,能疏通气机。
不过片刻,孩童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苏棠欢轻轻拍着孩童的背脊。
孩童终于咳出一口黏痰,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些。
奴仆和围观的人齐齐松口气。
谁知,孩子的身子开始颤抖。
济世堂掌柜趁机道:“哎呀,小世子又开始抽搐了,你看,脚都在发抖。苏郎君,不要耽搁了,外面下雨,太寒了。再下去,耽误小世子的性命啊啊。”
一边说,还示意身边的人去抱孩童。
奴仆都慌了神,不知道该听谁的,但济世堂名气大,施救小郎君还不是哪里来的,便想过来抱走人。
苏棠欢怒斥:“想他死就抬走!”
她的声音镇住了一群人,没人再敢吭声。
郎君也道:“眼下搬不得,否则,凶险。”
这位郎君一发话,周边便有人纷纷道:“对啊,百草居的少东家医书高超,上次就凭银针救了我娘呢。”
“对对,我病了好久,吃不起药,百草居免费抓了三副药就好了。”
苏棠欢飞快看一眼蹲在对面的郎君。
百草居少东家。
瞧着只有十七八岁啊,这么厉害。
一众奴仆更不敢动了,其中为首的忙道:“听二位郎君的。”
苏棠欢不假思索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涌泉穴。”
刚出声,郎君已经在‘涌泉穴’按揉着。
她从小白瓷瓶中绿色的油脂,蘸了些在指尖,按住了‘百会穴’。
郎君轻声道:“你这薄荷油真好,味道正。”
“自己做的。”
两人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孩童的抽搐就停了。
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哼哼:“母妃。”
“小世子,您醒了啊,吓死奴婢了。”
奴仆想抱孩童,又怕不行,惶恐的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也松口气:“好了,痰气散了,只是身子虚。”
擦了擦额角的汗:“可以抱起来了,用毛毯裹起来,抓紧时间回府,取‘陈皮茯苓丸’,以温水化开,一日三次,别吃甜腻、生冷的东西,三天就能好利索。”
“是,多谢,多谢。”
奴仆刚将孩童刚抱起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位锦衣贵妇冲过来,她一把抱住孩童泪如雨下。
怒斥奴仆:“不是让淳儿在马车上等我吗?你们怎么回事?”
仆从们吓得噗通跪在湿漉漉的地上。
苏棠欢这才想起他们称世子,孩童唤母妃。
换做往常,她会狭恩结识下高门大户,为自己图个前程。
现在,还是算了。
太傅大人喜欢抄家,四处树敌,万一她惹到了太傅的死对头,她还能在纪府立足吗?
有些关系,不是她这种地位低微的商户女可触碰的。
她还没哄好太傅呢,不想节外生枝。
苏棠欢悄然后退,欲转身离开。
谁知,贵妇转头去寻人,一眼看见素袍清秀郎君。
忙叫道:“郎君请留步。”
奴仆赶紧拦住苏棠欢,“郎君,晋王妃有请。”
晋王?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啊!
这不是太康郡主的血亲吗?
死对头的亲戚,她恨不得跑快点啊!
第62章 看戏不嫌事大
苏棠欢无奈,只好上前,拱手行礼:“草民见过王妃娘娘。”
晋王妃将孩子交给奴仆抱上马车,转身对苏棠欢微颔首。
“多谢郎君救了犬子,敢问郎君高姓大名?改日必当重谢。”
苏棠欢淡淡一笑:“王妃不必客气。草民家中是开药铺的,也算医道中人,医者仁心,凡事医者都会出手的,不必言谢。何况,靠我一人是救不下的,还有二位帮忙。”
她寻找百草居的一对男女,却瞧不见人。
咦,还有人比她还要不想靠近皇亲国戚?
晋王妃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跟在苏棠欢身边的秋葵和常旭,再看看不远处黑色低调的马车。
“再次感谢出手相救。”
“王妃不必放心上。”
既然人家不愿露身份,晋王妃并不强求,告辞上了马车。
上车后,将孩子拥进怀里,低声吩咐丫鬟:“看马车不像是普通人家,让人去打听下。”
“是。”
晋王妃好奇:“没想到京中竟有不想结交晋王府之人。”
丫鬟轻声道:“此人是外乡口音,怕是不懂咱王府滔天之势。”
“外乡人入京,难道不是求锦绣前程?再不懂,我亲自问他姓氏,竟也无动于衷,实属难得。要不就是有其他原因。”
晋王妃看向自己的幼子:“世子打娘胎带出弱症,让我日日提心吊胆的,若是有个医术高,人品好的人常伴,我自放心不少。”
丫鬟恍悟:“王妃是想让此人入王府?”
“先打听下再说。”
“是。”
“另外救我儿的另两人也打听下。”
“那两位奴婢认得,郎君是百草居的少东家,女的他妹妹。”
“原来是百草居的,你差人送一百两银子,再到库房选些东西送去。”
“是。”
苏棠欢收拾着银针,忽抬头,就看到百草居的一对男女。
他们就站在她身前,正笑着看她。
苏棠欢赶紧朝他们拱手行礼:“多谢二位出手相助,郎君是百草居的少东家?”
郎君含笑点头,指了指身后药铺。“对。”
苏棠欢顺着手指去看,惊喜道:“正好,我想去您家看看呢。”
郎君朗朗一笑:“说明我们有缘分,请。”
站在一旁的济世堂掌柜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小二低声道:“嗐,掌柜,咱亏大了,那可是晋王小世子啊,若是我们救了他,晋王就欠我们人情了。”
掌柜冷睨他一眼:“晋王轮不到你想,你没看见太傅家的去了百草居?”
小二啊了声:“这不又丢了太傅的关系,这可怎么好。”
掌柜看向百草居:“哼,敢与我们济世堂争,找死!”
“对,找死。”小二恶狠狠地呸了声。
两人转身走了。
八宝斋。
二楼雅间窗边。
萧玄澈站在纪衍身后,“啧啧,你家嫂嫂竟不把三皇叔放在眼里啊。”
纪衍也没想到。
女骗子面对晋王妃的示好无动于衷。
救人的手法娴熟,难道她真是救了自己的女子?
起码,她还算有一颗医者仁心,胚子不算烂透。
萧玄澈伸着脑袋还在看:“你家嫂嫂好像对药铺特别感兴趣啊。从济世堂出来,又去了百草居呢。”
纪衍已坐下,执壶冲茶。
“她想做药材生意。”
萧玄澈走过来:“啊,这你都允了?她可是忠勇侯世子夫人,怎能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纪衍撩起眼皮:“太子殿下,何时变长舌妇了?”
萧玄澈嘿嘿,“这不是关心太傅嘛。”
“您还是关心下自己吧。马上就选妃了,可想好了选哪家贵女做太子妃啊?”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萧玄澈顿时蔫了。
“孤有得选吗?”
纪衍看他一眼:“恩师之女与你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哎,可能吧,但崔月吟这类见得太多了,一个个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趣得很。”
他眼睛一亮:“你嫂嫂那样的就很有趣。”
纪衍瞪他。
“太子,慎言。”
萧玄澈哎了声,“做太子太无趣。如太傅你就很好,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就算娶,也可选自己心仪的。”
“崔大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她陪着你怎会无趣?”
“夫妻要对一辈子的,面对一副假惺惺的面具人,孤想想就烦恼得紧。”
纪衍勾唇:“你倒是看得通透。”
萧玄澈唉声叹气:“孤怎就不能遇到有趣的娘子呢?”
“因为你是太子,能近太子身边的都必须是品信端庄的娘子。”
纪衍给他递了杯茶。
萧玄澈无奈叹气,接过茶,瞥了一眼纪衍。
“要不你把崔月吟娶了吧?她喜欢你啊。”
纪衍无语,严肃看他:“太子,慎言。”
“慎言,慎言!做太子时事要慎言,在你面前也要慎言,是想憋死我。”
萧玄澈气呼呼的一口喝干茶。
纪衍继续煮茶,没接话。
“若是皇长兄还在就好了,我就不用做这个劳什子太子了。”
纪衍抬头看他。
萧玄澈赶紧道:“好好好,慎言,我慎言。”
又忍不住好奇:“孤都瞧出来了,崔月吟是真喜欢你啊。”
纪衍无奈:“太子,我与她是师兄妹关系,恩师去世前托我多照拂她,再说了,我离开京城十多年了。这期间,太子您与她不是常伴吗?天下人都知道你们青梅竹马。”
说完一长串,纪衍有些累。
若不是流言蜚语太多,他实在不想解释。
萧玄澈颔首:“我自然是信你的。”
纪衍又道:“太子妃人选,的确要仔细斟酌。必是能与太子并肩,真助力太子安定天下之人。”
萧玄澈大喜:“你可算说句人话了,可我真没找到这样的人。你给我想想,谁家的女娘是这样的人?可是,做太子妃必当身份够高,那群世族豪门教养出来的女儿,不也是崔月吟那样的吗?”
“若论太子妃,她的确最符合。太子可选一位志同道合的侧妃。”
萧玄澈扁嘴:“孤希望一世一双人。后宅女人多了烦人。”
纪衍讽刺:“想得倒美。”
萧玄澈跨脸:“上哪里找志同道合的?”
“最近太子多参加各种宴会,不就能多看看了吗?”
萧玄澈斜睨他:“我去这些宴席,那群娘子个个都会变成同一副模样,一根根木头庄子似的,还用选?”
纪衍笑了,“所以,微臣最近不是常让太子微服出来走走吗?”
“也是哈。那不如,我们去百草居瞧瞧?”
好一幅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
第63章 再见裴知州
苏棠欢进了百草居,里面陈设简单,三面都是高高的药柜,就像她家的药铺一般。
顿时有些亲切感。
郎君对苏棠欢做了个请的手势:“郎君,请坐下喝盏茶。”
苏棠欢依言坐下,环顾一圈,“你们没有坐堂大夫?”
“我们主要买药,若是有些小病,在下顺便看看,配个合适的药。若有大病,还是去医馆,或请医馆郎中过来。”
少女端上一盏茶,“郎君请喝茶。”
苏棠欢接过。
少女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苏棠欢。
苏棠欢抬眸看她一眼,少女的脸噌地红了,赶紧转身跑进柜台里,端着研钵碾药,一双杏眼时不时瞥向苏棠欢这边。
郎君主动自报家门:“在下姓花陌,她是舍妹花菀。”
“原来是花公子,在下姓苏……苏辙。”
“苏公子。”
两人抱拳行礼。
苏棠欢也不墨迹,直接将自己的想南药北卖的事情说了,并询问店里药材进货价及进货量。
花陌一脸歉意:“不瞒苏公子,我们是小本经营,太贵的南药我们进得少。尤其是昂贵的药材,我们几乎不用。一般开药,我多数用廉价但药效差不多的。”
他的做法与爹的做法一样。
花菀忍不住道:“可哥哥的名气大,很多人都会慕名前来求医,若是我们没有的药材,病人身份尊贵买得起的话,哥哥就给药方,他们自己去别家买。”
苏棠欢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在下敬佩苏兄,这才是为患者着想的好医者。”
“不敢当,不敢当。”
苏棠欢想了想。
“刚才我去济世堂看了下,他们用次等药冒充一等药,还要翻倍卖,实在太黑心了。我家开药铺,都是自己采药自己制药,价格比外面便宜很多,也能保证质量。
我也想将我家的成品药在京城做出名气来,也让病者都能吃得起南药。我可与你们合作,将南药放在你们药铺,卖了才与我结算,你看可好?”
祖上的药铺为何能传到她爹头上,是因为初始时,祖辈都是用老方法经营,传到爹这一代,本是大伯主管药铺的,其他叔伯们都懒,不想辛苦采药制药,渐渐药铺营收不好,反而成了负担。
这才丢给老实巴交的爹了。
但她爹是个勤奋人,刚接下药铺时,进山采药,都会钻到最深山,采到品质最好的药。
每次采药回家经常饿着肚子,衣服裤子都都烂了,甚至还被虫和野兽咬伤。
他制药严谨,卖药却凭良心,卖平价。
叔伯们还总是骂她爹败家子。
可爹说,他在为药铺重新立名声。
果然,爹经营了一年,生意就红火起来了。
铺面还是不大,但有特殊药材订单,赚得多,他家药品赚到的大部分是这一类。
麻黄哥哥学了她爹的手艺至少八成,可以制出好南药。
苏棠欢想,如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卖好她家的南药,必须另辟蹊径。
但不管辟什么径,都得有名声。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若是不懂吆喝,再香的酒也难出头。
花陌闻言挑眉:“这方法于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苏公子就太不公平了,毕竟南药运来也要成本的。”
苏棠欢笑笑:“我今日只是寻摸下机会,运货和南药的采摘和研制,也还需准备。”
“那好。待苏公子想好后,随时来寻我。”
“好的。”
苏棠欢很开心,站起来告辞,忽想到什么。
好奇问:“刚才若不是苏公子与苏娘子出手,我也救不下晋王世子,晋王妃想酬谢你们来着,公子为何不愿露面?”
花陌送她出门:“与权贵打交道,如同与虎谋皮,我们不过小小药铺,靠本事吃饭,没必要招惹。”
苏棠欢更敬佩几分。
一回头,对上苏绾亮晶晶的眸子,赶紧朝她挥挥手,示意再见。
苏绾的脸噌地红了。
“郎君,可以去上课了,裴大人已回家。”
常旭见她出来,迎上来低声道。
“真的?”
苏棠欢大喜,她还以为今天上不成课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裴知舟,心花怒放。
裴知舟的私塾就设在自家院子里。
他的宅子地处偏僻,胜在清静。
马车快到时,苏棠欢好奇撩开窗帘。
竟看到烟雨间,裴知舟撑着一把油纸伞,穿了一袭青布袍,立在僻静的院落门口。
朦胧间,好似那抹清影与烟雨融为一体。
没来由的给人一种遗世独立般的安然清静。
马车停下。
人已近在眼前。
他本是清冷的眼睛,却一下子将她摄住了。
苏棠欢呆怔。
梦里的贵人,除了床上的疯狂,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人。
清贵、疏离、独立。
却内心善良和柔软,这才能让她在梦中靠近他、占据他。
这一刻的烟雨,本该清凉的气味,却被一把寒剑划破,溢出丝丝缕缕的浓烈。
苏棠欢一下子就坠入那无尽的梦魇之中。
裴知舟上前,颔首:“苏郎君。”
苏棠欢回神,压住自己矛盾又纷乱的心情,下了车。
行了个抱拳礼:“裴大人,竟劳您在此等候。”
裴知舟做了个请的手势:“雨天,怕苏郎君没带伞。”
此刻,苏棠欢恨不得身后的秋葵没带伞。
苏棠欢进了门,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两进院落,一进院,除了两间正屋外两间耳房外,左右各有一个比较大的厢房。
壁影后,种了一排贵妃竹。
不大,简单,干净,却处处透着细心。
裴知舟领着她往里走:“这是我租的院子。外院是我的住处,也是私塾之处,家母住在内院。”
苏棠欢想起什么:“听闻大人的母亲身体不好?方便我看看吗?我略懂药理,普通的不舒服还是能解决的。”
没想到裴知舟拒绝了:“不必劳烦苏郎君,母亲的病会过人。”
她知道,裴知舟幼年失怙,是寡母供他寒窗苦读,导致病魔缠身。
而他经历了科考舞弊等挫折,方一朝高中,扬眉吐气,便发誓要建功立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但他一向谨慎、低调,更不会轻易受人之好。
毕竟二人才第二次见面,且是她的先生,人家拒绝了,她就不好再说了。
免得让人误会自己不懂事,不知礼数。
裴知舟领着她走到东厢房,推开门。
苏棠欢走进去,看到面对面各放两张条案,有些好奇,“为何只有两张书桌?没有其他学生?”
“这是为苏郎君准备的,其他学生在对面西厢房。”
苏棠欢瞪大眼睛:“啊?专门为我准备的?”
她看向裴知舟。
那双眸坦荡,清明,没有一丝杂念。
“我开私塾只不过为了贴补家用,收的学生都是街坊邻居的孩童,年纪不一,所学进度不同,也有调皮的,唐突了郎君就不好了。”
裴知舟的解释,让苏棠欢放宽了心。
他想得可太周到了。
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儿郎。
第64章 知道她是女的
“多谢裴大人费心。”
裴知舟温和笑笑:“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这张桌子你坐。”
他指着靠近窗边比较大的一张条案。
“多谢。”
苏棠欢走过去,台面上放了两本书,一本是三字经,另一本……
她眼睛一亮:“朱公商训?我很喜欢这本书,我记得有一句‘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便是教人要判断价格波动,低买高卖。”
苏棠欢很诧异,不是说教她算学吗?怎么直接教商道啊?
裴知舟一怔:“苏郎君识字?还读过这本书?”
昨晚,太傅特命人来知会他,不必教那些虚头巴脑的,教点有用的即可。
看来太傅对她很是在意。
这本书是他连夜找出来的,因苏小郎君想要经商,做药材买卖,便教她最实用的。
“啊?哦,识字不多,这本是我爹给我讲了些。”
苏棠欢怕他继续问,露了馅,赶紧坐下,仰起头:“那先生,今天教我什么?”
裴知舟被她一双灿烂如星的杏眸闪到,赶紧移开视线,拿起三字经,准备测试下她识多少字。
又想了想,怕她的确识字不多,万一脸皮薄下不来台就不好了,马上又放下。
拿起《朱公商训》。
“你爹讲了哪些?我继续给你讲这本可好?”
苏棠欢大喜:“好啊。”
裴知舟颔首,“那我先说概论,书我还没看完,待后面看完了,再讲与你听。”
“好。”
苏棠欢开心极了。
裴知舟走到对面小一些的案台坐下。
苏棠欢扭头看到常旭不在,想必守在外面,秋葵在一旁站得笔直。
“秋葵,拿个兀子坐着,先生要讲许久呢,你这么站着,太累了。”
秋葵不动:“不必,奴婢就站着。”
苏棠欢见她固执,便不管了。
看到案台上有一摞裁好的宣纸,便直接取了一张摊在自己的面前,提笔看向裴知舟。
“先生,可以开始了,我做笔记。”
裴知舟没再啰嗦,翻开书便开始讲。
“此书并非独立成书,而是后人整理前朝首富朱公的经商之论而成,书中总结了‘三谋三略’,即为人谋、事谋、物谋,及货略、价略、市略……”
裴知舟说得通俗易通,竟还举了很多实例说明,比她爹说得还要绘声绘色。
苏棠欢情不自禁的托着腮帮,定定的看着他,都忘了记笔记。
“苏郎君,你可有不明之处?”
苏棠欢回神:“没有没有,先生讲得特别好。只是,我记不下来。”
她有些愧疚,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无妨,我打算给你分两步,一是选郎君有兴趣的讲解。二是基础,便是识字、练字,算学。”
“好,就听先生的。”
裴知舟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字帖。
“你按这个字帖练字。”
苏棠欢闻到一股墨香。
是新的帖子。
“先生写的?”
裴知舟没想到她猜出来了,“是。京中贵女都写簪花小楷,我没有现成的,便自己写了让你临摹。”
哇,他好贴心。
啊!
下一刻。
苏棠欢愕然,怔怔的看他。
“先生……”
裴知舟也反应过来,随即耳根微红,尴尬的后退两步:“苏郎君,你年纪小,又喜经商,习簪花小楷比较合适。”
第一次见她,开始时没察觉,只觉得她比男子生得柔弱,并未起疑心。
就在门口相送时的回眸,他看到她耳垂上的耳琅孔,这才惊惧发现,她是女子。
那时,他后悔自己鲁莽提议让她来上课。
但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了。
本想太傅一定不会答应,没想到太傅竟答应了,还让人细细交代了一番。
特意让他腾出一间单独的房间授课,说怕小侄不爱读书,影响他的学生。
既如此,他便不能推辞了。
然而,太傅并没有说明她女子身份,但从太傅的安排上,是在替她考虑的,而他只能当做不知。
他院子不大,便只能将自己的书房腾出来给她上课,还选了没有学生的时辰,就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份不被人识破。
苏棠欢瞪大眼睛。
赶紧扭头去看低着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的秋葵。
视线又挪回来,直直的看着裴知舟。
难道,他与她第一次见就发现自己是女子了!
所以,特意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让她学习,专门写了簪花小楷让她临摹。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女子,还找来《朱公商训》教她。
难道他不反对女子抛头露面经商吗?
苏棠欢的脸也红了。
天啊,她还说什么孪生妹妹,问他介不介意娶的话来。
羞死人了。
哎,不对,他既然发现她是女子,还邀请她来上课?
这是不是说明……
苏棠欢悄咪咪看向他,正对上他那双无措的眼睛。
他慌什么啊?
裴知舟被她一看,羞愧感更甚,尴尬地移开视线。
“苏郎君先临摹,若字帖上有字不认得可问我。”
苏棠欢赶紧低头,声如蚊嘤:“好。”
默默的提笔练字,可她没写过簪花小楷,写得好丑啊。
弄得她执笔不敢落下,看到丑丑的字,气自己为何以前不练练。
现在跑到如此优秀的裴知舟面前丢人。
偷摸摸的将写了三个字的纸叠起来,塞进衣袖里,又拿了一张继续写。
裴知舟看着书,听到声音,也没抬头,好似没看到对面少女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裴知舟放下书。
“苏郎君,今天就到这吧。”
苏棠欢放下笔,站起来,朝裴知舟行礼:“是。”
蔫蔫的走到门口,想了想回头,“下次上课时间?”
“初一十五这个时辰就可以。”
刚好今天就是十五。
“是。辛苦先生了,不过,二叔伯不知是否还准许我来。”
“我会告知你二叔伯的,但是否准许要听太傅大人的。”
“多谢先生。”
苏棠欢飞速上马车,都不敢看裴知舟。
她想不明白,不是说裴知舟一身清正,很有风骨的臣子吗?
他既看出自己是女子,又为何主动让她上课?
又偏偏,她向他询问解梦的事情,恰好,他又能圆满的替她解开心结。
难道……
苏棠欢警铃大作,难道他就是梦中贵人?
脑子乱糟糟的回到府中,正好是午膳时间。
没想到纪衍也在。
第65章 放长线钓大鱼
吃饭间,苏棠欢满腹心思,几乎没说话。
纪夫人瞧她不对劲:“怎么了?今天出去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了吗?”
苏棠欢堆笑:“没有啊,就是今日去上课累了。”
“可不是,你还怀着孕呢,上课枯燥得很,坐得腰疼。”
纪夫人瞪向纪衍。
纪衍:……
自从女骗子出现后,母亲就喜欢瞪他。
感觉,苏棠欢才是亲生的。
“衍儿,你请夫子进府给你嫂嫂授课不行吗?为何要去外面学啊?”
纪衍看一眼苏棠欢:“是她想跟裴大人学。”
纪夫人看向苏棠欢:“这位裴大人讲得很好吗?”
苏棠欢很诚实点头:“挺好的,比学堂中的夫子讲得实用、生动,他还亲自写了簪花小楷让我临摹。”
纪夫人颔首:“那的确难得。是否可以请他进府来教呢?”
纪衍给母亲夹了一条青菜:“他是吏部的考官之一,不方便。”
“吏部考官啊,那是不便。”
纪夫人看到苏棠欢神情蔫蔫,不由心疼。
“吃完饭,赶紧回去歇个午觉,睡足了再起来。”
苏棠欢赶紧笑笑:“好。”
走出荣庆堂,朝着鹤鸣轩走去,背后传来纪衍的声音。
“站住。”
苏棠欢扭头,看着纪衍走近。
“二叔伯……”
话从嘴巴呲溜出来,赶紧刹住。
额,一时叫顺口了。
纪衍:……!
苏棠欢干笑:“二郎君,有何吩咐?”
纪衍指着她的袖子,语调凉凉:“你偷了人家多少张纸?”
偷?
她什么时候偷了人家的纸?
苏棠欢一股邪火噌的冲上来,愤愤的将衣袖中塞的五张纸掏出来。
“是我写废的纸,不是偷的!”
纪衍嗤笑:“你可知,宣纸多金贵?寻常人根本买不起。裴知舟能得到这些,都是平日里节省下来的,就算废纸也会继续用。你可好,一张上面就写一两个字?还拿走了。”
苏棠欢惊愕。
她竟忘了这茬。
虽然她生活在小地方,家中不过是开药铺的,可爹疼爱她,别人有的也想办法给她备上。
她喜欢看杂书,也喜欢记笔记,爹嫌竹简重又麻烦,就给她买纸。
加上姑母学贵女们要用宣纸写字,她与姑母就一直能用着宣纸,反而忘了宣纸贵。
哎,今天丢人丢大了。
“我、我下次带纸去还给裴大人。”
纪衍盯着她耷拉的脑袋,“他知道你是女子,你还要去上课?”
苏棠欢惊愕抬眸。
“裴大人告诉您了?”
纪衍自然不会说的,毕竟让大臣给自己嫂子上课不太好。
“你自己说他写了簪花小楷给你临摹,京中唯有贵女才写簪花小楷。”
苏棠欢怔住,对上纪衍冷冷的眼睛,脑子莫名被抽空了。
怎么就她最笨啊!
羞愤中有一种想法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脑子胡乱转:“我怀疑,裴知舟会被姑母一流买通,姑母他们就是用女色诱惑这些大臣,所以,若太傅准许,我愿意为大人去试探他的意志。”
纪衍周身一寒。
还真是想找新靠山,还是想替姑母行动?
她是以为裴知舟善良,好勾引吧?
好!
放长线钓大鱼。
“准了。”
说罢,拂袖而去。
苏棠欢定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准了?
但好像生气了?
他生哪门子气啊?
这脾气,真捉摸不透。
苏棠欢浸泡在浴桶中,冥思苦想。
梦境中,贵人对她好似深情,除了与崔家娘子议亲外,并无其他女子。
她遇见贵人时,自己也是清白之身,这说明,贵人洁身自好。
若梦境中贵人真是裴知舟,眼下他不过是区区六品,怎会被姑母注意到?
当然,待他完成这次年终考核后,定会晋升,那时候,他的身份也就不同了。
裴知舟那般纯粹、正直、善良又孝顺的人,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不忍心让姑母用那些庸脂俗粉玷污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裴知舟心里有了人,就不会轻易被人引诱了?
那这个心里的人,为何不能是她呢?
反正,待医好纪夫人后,不怕夫人犯病,就等于完成与太傅的契约,自己就会离开侯府,
若能嫁给霁月清风般的裴知舟,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她也可以为自己谋定良人嘛。
翌日。
用过早膳,苏棠欢就准备去厨房查看纪夫人的药膳。
看到常旭,便叫住他。
“常旭,帮我打听下裴大人的母亲生的什么病,是否请过大夫治疗?请的又是哪位大夫?”
常旭应下。
主子交代,大少奶奶想要做什么尽管帮她,事无巨细禀报主子就行。
厨房边上是煎药房。
府医带着药童正在煎药。
苏棠欢走过去,“府医,我有事问你。”
府医走出煎药房,“大少奶奶,请问。”
“二郎君可否让人去寻水蛭?”
她已将治疗娘亲的药方透露出去了,纪衍应该会有所行动,一旦水蛭找到,便可尽早开始治疗了。
“有的。可人去了几天了,还没回信。”
“府医,你知道方子吧?是需要活水蛭的,可知道带活水蛭之法?”
府医点头:“方子我已经给二郎君看了,二郎君已经遣人直接去您的家乡寻找了。你不是说治好你娘的是‘安心妙手’吗,二郎君也吩咐一并去寻了。但我查阅了许多医书,还有古籍,都没有看到活水蛭的保存之法。何况,这千里昭昭的,更不可能。”
他叹口气:“哎,我也发愁呢。不知大少奶奶可知道方法?”
苏棠欢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纪衍不仅派人去了她家乡,还在找‘安心妙手’?
不知黄麻哥哥有没有顺利回家,并安全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万一被纪衍的发现端倪,发现‘安心妙手’就是爹爹,就知道她在说谎。
重要的是麻黄哥哥是腹中孩儿背锅爹啊!
看来,她要尽快为自己谋后路。
玉桂看到她回来,马上递上一本册子。
“大少奶奶,这是裴先生差人送来的,说下次上课时间较久,让您先看着,若有不懂的,可写下来,让下人送过去,他可以马上批改给您。”
苏棠欢接过,竟然是誊抄的《朱公商训》前五章。
每个要点都做了批注。
这简直就是开小课啊。
摸着装订工整的誊抄册子,手中传来一阵暖意。
“叫秋葵来。”
她将多于手册两倍的宣纸放进布袋里,待秋葵进来递给她。
“这个送去给裴先生。”
秋葵接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转头直接去了听松阁,将裴知舟送来誊抄的书也说了。
纪衍翻看了下,是空白宣纸:“送去吧。”
裴知舟应下教授苏棠欢是看在自己提携他的面子上,且坦然说了授课想法。
纪衍信他是位爱惜羽毛的纯臣,心无旁骛。
秋葵走后,常丰走了进来。
“有人给大少奶奶写信。”
第66章 她根本没有怀孕!
纪衍接过信封,上面以蜡封口。
取了一把薄薄刀片,仔细将封蜡撇开,封蜡表面的图案没有丝毫损伤。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一张,寥寥数字。
信中人未落款,只是写在苏父时常采药的山脚下村中开了间药铺,勿念。
至于哪座山,什么药,信中都没有详细写。
纪衍眸色微深:“想必此人就是她的青梅竹马了。”
常丰吃惊:“这么快就回乡了?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人。”
“恐怕是听到风声,逃了。”
纪衍将信原样折好,塞进信封,将封蜡位置在烛火尖稍微一晃,随即合上。
表面看上去,看不出丝毫破绽。
“信让门房送去。通知去寻药的,务必找到此人。”
“是。”
常丰将信接过:“主子,属下买通了郑家别院一人,他说大少奶奶进了别院后,郑二夫人严令不准她见任何外人,别院看管得紧,大少奶奶半年内的确没有见过外面的人。”
纪衍眸色一寒。
也就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什么青梅竹马的!
又或许,她根本没有怀孕!
苏棠欢正忐忑不安的想着府医的话,玉桂拿着信进来。
“大少奶奶,这是门房送来的信,说是您家乡寄来的。”
苏棠欢惊喜:“家乡?”
接过信,看了一眼蜡封口,完好无损。
进了房里,才拆开。
一眼认出字迹就是麻黄哥哥的,他很聪明没有留下印信和落款。
阿爹常采药的山距离她家十里地,山脚下有几个山村,阿爹采药时经常在村里歇脚,也有相熟的农户。
他在村里开药铺生意一定不好,不过胜在村子偏远,一般人想不到去那里找人。
苏棠欢一喜,这不歪打正着了?
哥哥不用卖药挣钱,他只管采药制药就好了,赚钱就交给她。
苏棠欢顿时觉得人生多了一束光,多了一份希望。
她立刻提笔给哥哥写回信,抬头写的是药农乾叔。
阳春砂已经过季,但可以让麻黄哥哥将山上的野生阳春砂围种,并可以开垦山地,播种阳春砂。
待来年,阳春砂丰收,那便可以赚一大笔。
眼下,可以制沉香、降香,还有一种稀有的药材裸花紫珠,此时正是收获旺季。
裸花紫珠生长在山坡、谷地、溪旁林中或灌丛中。有止血止痛、散瘀消肿之效。各类出血都很适合。
苏棠欢让他专注采药制药,并运送到京城,由她售卖。
最后,写了一条,尽快帮找到六痕金蛭,并测试远途活体运送的方法。
装好信,封了蜡。
“玉桂,帮我找稳妥的人送到官衙驿站寄出去。”
玉桂接过:“好的。”
她转身出门,秋葵闪现,一把夺过信:“我去吧。”
玉桂没多想,跟着嘱咐:“仔细些,可别丢了,一定要给官衙驿站。”
“姐姐放心。”
秋葵转头就去了听松阁。
纪衍还在处理公务,常丰将信拿进来:“要拆吗?”
“拆。”
常丰看看头都不抬的主子,他不亲自动手吗?
他切蜡印的手艺可没主子强,万一被收信人瞧出来怎么办?
纪衍察觉他犹豫,低着头继续看书,淡淡道:“用的是府里的信封吧?”
“是啊。”
常丰恍悟,拆坏了也不要紧啊,换一个信封就好了。
信拆开后,常丰将信读了一遍。
大少奶奶对夫人挺好的啊,还想着找活的六痕金蛭,当地人自然比他们外乡人去找容易多了。
纪衍抬头,冷笑:“药农乾伯?好个药农乾伯。”
手指一挑:“寄走。”
女骗子对母亲的病情倒是真上心,良知还未完全泯灭。
……
信寄走,苏棠欢心里松了口气。
纪夫人最近觉得有些头晕,府医正给她扎针。
苏棠欢帮纪夫人仔细按摩。
“姜大夫,母亲的药是否都从济世堂买的?”
府医姜大夫忙道:“是的。”
“果然,我看了下药品质不行,以后不用他家的药,改用百草堂的吧。”
“好的。我告诉负责采买的管事。不过,百草堂的药品质不多,有些贵重药他家没有。”
苏棠欢今日还想出门看看其他药铺:“那我去找找。”
“那可太好。”
姜府医大喜:“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大少奶奶辨药是行家,尤其精通药膳。有时候管事买回来的药价格很高,品质却时好时坏,我就得挑挑拣拣选好的用。”
“济世堂一门心思赚钱,将品质一般的药材夹杂进一等品中,还买高价,一些高门大户要面子,觉得选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反纵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纪夫人诧异:“还有这样的事?济世堂好像是太常寺的太医令开的啊,所以高门大户都会在他家拿药。”
难怪。
懂了。
前段时间她不敢擅自干预纪夫人的药,昨日出去细细了解了京城的药情况,发现京城的药铺进货都要经太医署审核,通路有限制,并不是所有的药材都是从最优产地来的。
“姜大夫,我看母亲最近与我娘亲的症状很像,要不要试下我娘吃过的方子。”
姜府医大喜:“您想起来了?”
“嗯,这几天我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了。但您要看看若有疏漏不对的,就改过来。”
“好,好的。那可太好了,起码有参照,看下差异在哪。”
“对。”
苏棠欢笑着对纪夫人道:“母亲,我先写药方,一会给您继续按。”
“别累着你,不用你按了,让玉兰来也行啊。”
苏棠欢一边坐下写字,一边道:“那可不一样。玉兰的手太柔软,按摩啊得有力,而且不能乱用力,我以前都是做惯了的。”
纪夫人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可真好。
不一会儿,苏棠欢将方子写好了,递给姜府医。
“这方子好像是一位名医结合了两个古方修正后的‘血府逐瘀汤’,一会我想出去看看药铺,您清点下,差哪些药告诉我,我亲自去挑。”
“好好。”
姜府医接过方子仔细看,“哎,修正的很妙啊。另加了三七,正是夫人瘀重症状。就可惜没有水蛭。”
“我让我同乡阿叔帮忙找水蛭了,想用这个方子给母亲试试。”
“好。我这就去看看哪些药需要购买和更换。”
纪夫人惊异:“欢儿啊,你的医术了得啊。”
苏棠欢害羞:“没有啦,我家开药铺,对药我是懂得。加上我娘亲正好与母亲一样病症。”
j纪夫人很欣慰:“你说说,这是不是我们婆媳的缘分?”
“对,就是我与母亲有缘。”
说着,扯了条兀子坐在纪夫人身边,招呼玉兰她们几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
“玉兰,你们都过来,我教你们两个重要穴位,万一母亲突发不舒服,就按这几个位置会有缓解作用。”
玉兰她们大喜,赶紧围拢过来。
“母亲若是心口疼,胸闷时,可以按这几个地方。”
她抱着纪夫人的手臂:“这是关键穴,用拇指指尖垂直按压,待到母亲感到酸胀为宜,持续按压一盏茶时间,可交替按压双侧穴位。”
“这是膻中穴,若是发生急症,这是很关键的位置。用手掌根部或拇指指腹轻柔按压。母亲随之深呼吸,慢慢放松,很快就会舒服很多。”
玉兰她们用力点头,眼神中敬佩不已。
纪夫人对这个儿媳越看越喜欢,她可比儿子体贴多了,按摩手法也极好。
家中只有府医,没有女医,府医指点玉兰她们帮按摩,可力道抓不准,就不如苏棠欢按得舒坦。
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用完沐浴躺下,才离开。
天已黑透。
第67章 梦中人是她、是他!
苏棠欢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又莫名的烦躁起来。
她还是不能平静的面对梦境。
双手合十,对着月亮嘟囔:“大慈大悲的菩萨,信女人美心善,从未做过坏事……额,除了骗了纪夫人之事,但信女一定会尽快医好纪夫人的心悸之症,未离开前,将她当做自己亲生母亲一般孝顺。所以,信女还算是个好人吧?”
“如此,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做那些梦?信女白璧无瑕,无意沉浸男色,实在不想被那样的梦困扰。”
嘀咕完毕,双手使劲拜了拜。
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满脑子思绪胡思乱想。
可今天实在累,很快就被周公召唤,眼皮子不受控的耷拉,很快就沉沉睡去。
倏然一睁眼,自己竟然站在一座安静的院落前。
完犊子。
又被拉进梦境中了吗?
这……怎么从床上到书房,又跑到户外来了呢?
不会来个天当被地当床的颠倒鸾凤吧?
不行啊,她受不了这个!
可她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恐惧地感受着周遭的变化。
天,下着绵绵细雨。
院落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苏棠欢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些。
咦。
这不是裴知舟的院子吗?
不会吧!
梦中贵人真的是裴知舟?
正想着,一抹青袍幽影出现,撑着油纸伞缓缓一步步走向她。
那修长清隽的身影,与烟雨融为一体,缥缈得让人心头一颤。
不行,不可能是裴知舟!
苏棠欢惊得忘了不能动,转身拔腿就要跑。
咦,能动了?
谁知,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抬头,惊得她连连后退两步。
“纪衍?”
怎么会是纪衍?
难道,梦境中的贵人是他?
不要哇!
太吓人了啊!
苏棠欢吓得浑身筛糠。
那张冰冷的脸毫无情绪,薄唇如刀,一双古井幽深的眸盯得她浑身发寒,牙齿打颤。
纪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声如冰刀:“你敢朝三暮四!”
“我没有啊!”
“你看见了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说你刚才看到了谁!”
他在是质问她。
苏棠欢惊惧:“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
“因为我也在!”
苏棠欢被吓得够呛,七魂飞了六魄。
也被他的话问得语噎。
手腕被他冰冷如钳的手抓得更紧。
面前的纪衍比平日要可怕,阴沉着一张脸,地狱恶魔压制千年忽然被放出来一般。
周身冒着一股股黑气。
不对,这不是纪衍。
苏棠欢死命摇头,想要甩掉梦境。
一定是她自己遭遇不干净的东西了,这东西知道她害怕纪衍,没所以披着纪衍的外壳来吓唬她。
对,就是这样的!
所以,可恶的东西,凭什么管她?
不管梦境贵人是谁,她也在努力远离他,摆脱他。
凭什么他可以一边与她耳鬓厮磨,做尽极爱之事,一边又与其他娘子议亲?
一连串的愤怒和不甘,激起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之前噩梦中的贵人,咬牙切齿地怼回去。
“你凭什么说我?我做什么了吗?不是你让我来学习的吗?裴大人清风霁月,宛如谪仙佛子,人又温柔和气。我不敢肖想他,他也心无旁骛,是你龌龊,是你欺负人!”
想着想着,悲从心来。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毫无形象。
呜……
唇瓣被人狠狠吻住。
猝不及防被人狠狠箍进滚烫的怀里,隔着衣料被灼热的肌肤相融,顷刻驱散了周遭的烟雨寒气。
鼻息间全是化不开的薄荷清香。
烙铁般炙热的吻滑过她的玉颈,寸寸冰肌瞬间被点燃,一股热流骤然穿透全身。
而她想哭。
她不想再顺从,就是莫名其妙的噩梦将她逼成现在的样子。
睁大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猩红眸子,全无往日的冷傲疏离,只有每次梦境中痴缠的疯狂。
她死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哭,一边去捶打牢牢钳住自己不放的人。
拳头捶,巴掌扇,脚去踹。
对面的人如铁板一块,丝纹不动。
气得她逮着他吻自己肩头时,猛地低头对准他的手腕张口狠狠一咬。
痛得他撒手,一掌击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飞了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嘶!
痛得她猛地睁开眼,眼前黑漆漆。
太傅怎么闯进梦里来了?
疯了!
真的要疯了!
……
清松楼。
纪衍掀开被子下床。
疾步走到床边,推开窗棂,一阵阵初冬寒风吹来,人顿时清醒了。
梦境带来的燥热消散殆尽。
纪衍莫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痛觉还在。
他怎会做那样乱七八糟的梦。
这次,他看清梦中的人是苏棠欢。
她虽然是假冒兄嫂,但名义上毕竟是兄嫂,他怎会做这种梦?
难道是他太担心她真的引诱了裴知舟,但他不知道是生苏棠欢勾三搭四的气,还是气裴知舟不知洁身自好的气。
这种莫名其妙有女人的梦他从来不会有,为何最近一连做了几次,还是与女人有关。
这五年来,他也会做噩梦。
但他梦见的五年前那场残酷的血战。
满眼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骸,父亲断了手臂,依旧单手挥刀连砍十几个头颅。
兄长为护着他,前胸背后插满了箭。
那场噩梦一直挥不去,直到女人闯入梦境开始,战争的噩梦便少了。
天还未亮,索性穿上一件素色外袍去,披散着头发,走去听松阁,准备看看书,平静下心绪。
此刻已卯时初。
天边微吐白,整个院子笼罩在雾气中。
穿过一片竹林小道,隐约可见前方假山上一棵迎客松在月光穿过晨雾傲然而立。
那便是听松阁。
忽然,一抹披头散发纤细身影飘过。
纪衍脚步一顿,微蹙眉。
谁在这个时辰偷摸去听松阁。
暗中护卫为何没有拦住?
黑影停在三岔口,一边通往书房听松阁,一边通往这边竹林。
假山上冒出一抹黑色身影,看到了纪衍。
纪衍挥了挥手,黑影隐去。
他带着疑惑,放轻了脚步,加快步伐,朝那人疾步走了过去。
忽然,那人影骤然折返朝着竹林小道飘了过来。
纪衍挑眉,索性一转,隐身入林,静候来人。
第68章 夜游症
苏棠欢狗怂狗怂四下张望。
她不相信纪衍就是梦中贵人。
实在睡不着,胡思乱想,梦里的纪衍不是知道她在梦里吗?
那么他也在梦里咯?
她就想过来看看,太傅大人是不是也醒了。
可从鹤鸣轩到清松楼是正道,一定有人把守,唯有从竹林小径先到听松阁,再绕道去他的寝院清松楼。
不想惊动守夜的玉桂,在黑漆漆中摸了件外袍,腰带没摸到,就这样披头散发出来了。
幸好,一路上都没遇到人,顺利的进来了。
她停在三叉路口看了看,听松阁没有烛火,应该不在。
朝右边扭头看,还是一片竹林小径,穿过去就是清松楼了。
只要远远的看看有没有烛火,她就马上折返回来。
那时候应该天才蒙蒙亮。
周围太安静了,好吓人。
但是,都到这里了,她不看看真的不死心。
深吸口气,给自己打气。
不怕不怕!
府里没有飘飘,都是正气凛然的军户。
苏棠欢深吸口气,提起拖地袍子,毅然转向右边,攧手攧脚的走进竹林小径。
刚走了几步,竹林中发出刷刷两声。
蛇?
惊得她顿步,骤然面前出现一道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
苏棠欢:……!
“鬼呀……”
她尖叫掉转头就跑。
大掌同时捂住她的嘴,所有的声音被阻隔。
同时,腰间被长臂一揽,双脚悬空。
天塌了!
她的心肝都要吓碎裂了,使劲挣扎,可后面有力的鬼没有放手,似乎要将她带走。
咦,不对,不是鬼。
身体是热的。
隔着衣钵她冰凉的背脊被滚烫坚硬的胸膛灼烧。
这还是梦境吗?
眼前竹林飞快越过,随着风闻到一股薄荷清香。
纪衍?
不对啊。
堂堂孤傲太傅,怎会夜半三更,披头散发,穿着松松垮垮的袍子,鬼似的出现在竹林?
呯!
她被人惯在石桌上,屁股蛋痛得要裂开,眼角绽出泪花。
抬起泪眸,还没来及得说话,披头散发的鬼影逼上来。
月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抹鬼里鬼气的高大黑影。
吓得她不敢说话,条件反射迅速蜷缩身子,瑟瑟发抖的盯着鬼影。
“我我我我……”
倏然,脖子被铁钳般的手掐住,窒息感袭来。
老天,是纪衍,混蛋为什么总爱掐脖子!
“说,来作甚!”
森冷的声音,透着阴寒,吓得苏棠欢冻成冰块。
她双手死命去扒他的手,奋力吐出两个字:“误会……”
纪衍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若不老老实实说清楚,你会见不到今天太阳升起!”
苏棠欢使劲点头。
纪衍松开手,双手背剪,俯视坐在石桌上卷成一团的女人。
苏棠欢咳了两声,能说话了。
“我、我……”
“实话!”
实话?
怎么可能?
难道她说梦见她与他在梦境做尽羞羞事,她是在查看他是不是与她一样,刚从噩梦中醒来?
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说了他也不信啊。
“我有梦游症。”
纪衍冷笑:“梦游症?会选择道路,会思考去哪里?”
“真的啊。要不是梦游,我怎会衣冠不整就跑出来?”
见他不信,赶紧补充:“医书有记载此症,乃‘心藏神,肝藏魂’所致,我平时不发作的,通常在不熟悉的环境焦虑,导致夜不能寐的时候才会发作。”
“读的医书倒是多,现在清醒了?”
她听出讽刺之意,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现在当然醒了。我马上去给自己煲酸枣仁汤,养心安神,保证绝不再犯。”
纪衍盯着银白月光落在这张煞白小脸上,勾勒的轮廓越发精致。
他一向不信怪力乱神,当然不相信实际未发生的事情会发生在梦境中。
更不可能相信第一次梦见的女子就是真实中的女子。
今日梦中出现她,是因他怀疑思虑所致。
但她这幅鬼样出现在他的地方,更加验证此女绝非简单的逃避冲喜这么简单。
既然,钓鱼的线放出去了,那便看下谁来咬了。
“下次再敢……”
“绝无下次!下次我再梦游,大人就杀了我。”
苏棠欢飞快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月亮发誓。
纪衍盯着她半晌,吐出一个字:滚!
小女人如获大赦。
呲溜跳下地,哎地惨叫一声,跳得太猛崴到了脚。
纪衍下意识伸手要去扶。
却见小女人避鬼似的,连滚带爬,一拐一拐的跑了。
常丰出现在他身后,“大少奶奶的夜游症有点吓人啊,竟能准确地跑这里来了。”
纪衍回头瞪他:“是她夜游症吓人,还是某些人不中用?”
说罢拂袖而去。
常丰嘟囔:“主子瞪我作甚?大少奶奶的夜游症又不是我给闹的?”
他是看到了大少奶奶进院子啊,可她是大少奶奶啊。
再说了,他看到主子也在,也露头询问是否要动手啊,可主子手指一飞。
那就是不用他出手咯,怎么还责怪起他来了?
主子脾气见长啊。
……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洒扫的婆子已起来打扫了,看到脸色煞白,披头散发,一瘸一拐的人进来,吓了一跳。
再定神一看,哎呀妈,这不是大少奶奶吗?
“大少奶奶?您这是……”
婆子赶紧上来搀扶。
苏棠欢干笑:“我晨起运动运动,没想到扭到脚了。我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不要让人知道了,小声点。”
婆子没敢吱声,将她扶到正屋。
玉芝正朝正屋走,准备服侍大少奶奶起床,一眼瞧见婆子扶着人的狼狈样,吓了一跳,赶紧奔过来扶住她。
“这是……”
“嘘。丢人,不要让人知道。”
玉芝与婆子赶紧将她扶回房间,转身就去叫府医。
苏棠欢一把没抓住。
不由哀怨,玩个蛋!
怕是瞒不住。
可哪里瞒得住啊,府医急吼吼的赶来给她看脚,纪夫人就听说了。
一大群人簇拥着纪夫人就来了。
府医已经让玉芝给她的脚上了药。
苏棠欢自己也会按摩,府医就去煎药了。
“好孩子,不用怕哈。”
纪夫人看向紧张的玉芝:“以后两个人值夜,保证一人醒着,好好的看护好大少奶奶。”
玉芝玉桂赶紧应着:“是。”
苏棠欢暗暗叹息。
发现自己越发笨了。
就这样冲去纪衍的院子,肯定都会遇上个把下人,还有纪衍那么谨慎的人,暗中会不会有护卫值夜看守。
虽然没人阻拦她,保不定被瞧见啊。
这下好了,看着她更紧了。
夜游症的事情自然只能将错就错了。
幸好,脚崴得不严重,下午就完全可以下地行走了。
她心急如焚,
想要尽快将南药北买的桥梁搭建起来。
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亟不可待地出了府。
? ?每天溜出来求个票,又给的咩
第69章 姑母的威胁
“苏郎君,您来了。”
花菀正在碾药,听到声音一抬头看到出现的人,兴奋地丢下东西,迎上来。
苏棠欢笑吟吟,“你哥哥呢?”
“在后院呢,您先坐,我这就去叫他。”
不一会儿,花陌与花菀一起过来。
“苏郎君,你怎么来了?”
“我刚接到家里的信,刚好最近有些药材是盛产期,我想让家里准备一批送来,就想来问问少东家,是否有兴趣。”
“太好了,是什么药?”
“是沉香、降香,还有裸花紫珠。尤其是裸花紫珠,是我们那边才有的特殊药材。”
花陌惊愕:“裸花紫珠?太好了,这个有多少要多少。”
苏棠欢也很开心。
“那好。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花陌拱手:“你说,只要在下能做到的,定竭尽全力。”
苏棠欢看了一眼不远处木头似的秋葵,“我有个药方,想要些特殊的药,先请少东家帮我寻下。”
“这个小事一桩,您将方子写下来?”
“好。”
花菀赶紧递过来笔墨纸砚。
苏棠欢写完递给花陌,他看了一眼。
她想让南方家中药农将信直接寄到百草居,免得给寄居的府中添麻烦。
花陌温和笑笑:“当然可以。郎君信任我们,我们定守规矩。”
苏棠欢听懂了,他的意思是绝对不会拆信。
抿嘴一笑:“少东家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别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了解到花陌擅长治疗的病症,但心悸之症这种他治疗得少。
她并没表露自己是纪府的人,既无把握,苏棠欢并没有提。
纪夫人心悸之症自然不便告诉外人。
她花了两个时辰,将京城前五名的药铺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谱。
挑选了给纪夫人用的药材就准备回纪府。
“表姑娘。”
忽然,苏棠欢被人拦住。
是姑母身边的人。
“二夫人有请。”
苏棠欢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不远处停着郑府的马车,郑苏氏正撩开窗帘,冷冷的看着她。
常旭上前,“您不用理她。”
苏棠欢知道姑母不会善罢甘休,总要知道她想干什么,才能更好的挡住射向纪衍的暗箭。
“无妨,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能干什么。一会你们两人稍微离得远点,免得她不敢说话。”
常旭拧眉。
苏棠欢看他,淡淡道:“怎么,我的话你不听吗?”
常旭抱拳:“不敢。”
苏棠欢上了马车,郑苏氏冷冷的瞪她。
“不是说纪衍要选通房吗?怎么又忽然不选了?”
苏棠欢哀叹:“姑母不是不知道,太傅就像是千年古董,您在京中几十年,听过哪个女子能近他的身吗?为了通房这是,纪衍差点掐死我。”
“没用!”
郑苏氏哼了声。
“这次年终评审,你姑父被评了个下。眼下唯有让太傅出面方可挽回。”
苏棠欢诧异:“太傅可不好收买,纪府从来不收礼物的。”
郑苏氏白她一眼:“你做事动动脑筋。”
苏棠欢:……
还指望她帮做事?
好啊,那我看你如何动脑咯。
郑苏氏将要她做的事情仔细吩咐了一遍,往她手中塞了一个纸包。
“你这次做不到,我就将你的所有过往都告诉纪太傅。”
郑苏氏恶毒的眼神盯着她:“包括你在别院中,一直被关着,谁也见不到的事情。”
郑苏氏轻蔑地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也不知道你肚子里怀着是谁的野种。”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细细询问了别院下人吧?
本来,她威胁郑苏氏闭嘴,另一边借与纪衍合作,让他不再追究怀孕的事情。
可眼下,若是不按郑苏氏的话去做,恐怕瞒不住了。
苏棠欢捏着手中的纸包,走下马车,神色如常,心里却惊涛骇浪。
原来,梦境中姑母是这样拿下那些清贵朝臣的。
纪衍会上当吗?
心思复杂的回到纪府,一进府门房就说纪夫人找她。
苏棠欢提起精神去了荣庆堂。
“欢儿回来了,快来看看。”
苏棠欢笑着走过去,“是什么好东西,让您这么开心。”
“今天官媒来了,上次我们不是看了名册嘛?官媒依照我们的想法,又送来这几位贵女的画像,你帮着一起看看。”
“好啊。”
屋内挂着六幅画像。
她扶着纪夫人一张张看:“这位是工部尚书家六娘子,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娘子……”
苏棠欢看着一张张美丽娘子的画像,脑子里回想着梦境中的每一幕。
感觉这些娘子都太端庄了,纪衍能喜欢吗?
但是,霁月清风般的太傅,应该配这样的端庄秀丽的贵女。
“欢儿,你觉得谁更好?”
“母亲,我觉得二郎自有主意,我们认为好都不作数,得看他有没有眼缘。”
“嗯,你说得对。他那性子,谁都强迫不了他。”
她转向玉兰:“告诉门房,二郎回府让他马上过来。”
“是。”
“母亲,我给你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您看。”
苏棠欢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颗金黄色的水果。
纪夫人欣喜:“燃柿?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啊。”
“我听说母亲喜欢吃,但燃柿脱涩很讲技术,这是我亲手制的,一点不涩,软软甜甜的,入口即化。”
“你自己制的?”
“对呀。前两日上街时看到有卖,还是黄色的,我便以灰汁燥过三次,今日就变成橘红色,掰开表皮,里面的汁更是艳丽。我做了好些呢,置于器中,您想吃就取来吃。”
苏棠欢一边说,一边剥开薄皮,鲜艳的汁水流出。
纪夫人咬了一口,“嗯,太好吃了,好甜啊。”
“不能吃太多,半个就好,太寒凉了。”
“好,我听话。”
“嗯,母亲真乖。”
婆媳二人喜笑颜开的吃着柿子,说着话。
“欢儿,你觉得衍儿不愿娶妻是不是因我没有给他安排教导的女子,让他开窍啊?”
苏棠欢脸一热。
毕竟自己没有真的体会过男女情。
“可能是吧。可是,通房说好就好,不好很麻烦。何况二郎是新任太傅,他会爱惜羽毛。”
“就是啊。所以,你说不找通房了,我也深以为然。但还是得让他懂得女人的好啊。”
苏棠欢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今天啊,崔陈氏来向我道歉。”
“啊?她又来了?”
过去这么久了,忽然来道歉?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这次她倒是真诚。我们闲聊了一会,她给我出了个主意。”
苏棠欢心想,一心想将女儿推上男人床的母亲能出什么好主意啊?
纪夫人还真是太天真纯良。
第70章 让太傅大人开窍的馊主意
纪夫人压低声音:“有些家里没有安排通房,但婚前会寻个嬷嬷教导,甚至有些请外面的教习。”
苏棠欢眉头跳了跳。
这崔夫人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啊。
“但是母亲,二郎君脸皮薄吧?他可能不会接受别人教导这等事,而且,若来人嘴不严,透露出去,他可是太傅,丢不起人啊。”
纪夫人深以为然,“所以,崔陈氏还主动请缨,帮我寻找,我觉得不妥拒绝了。”
苏棠欢心里翻个白眼。
要是她在场,说不定会忍不住给崔鸟人两个嘴巴子。
都不知道堂堂右相是怎么看上她的。
无脑无品无德。
纪夫人又道:“她又说了另一个办法。”
苏棠欢瞪大眼睛。
不是吧?
母亲耳根子这么软的吗?
她忍不住不由脱口而出:“她又出什么馊主意?”
纪夫人脸微红:“没错,就是馊主意,我就该将人马上打出去。”
苏棠欢怕纪夫人误解说她,赶紧哄道:“母亲,咱侯爷只认您一位夫人,您也就两个郎君,所以咱内宅干净简单。可崔家是大家族,内宅腌臜的事也多,她们想法可没您干净。”
纪夫人拍拍她的手:“是的,我就是容易信人。”
她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但后面这个法子,我觉得倒是可以试一试。”
苏棠欢只好顺着问:“母亲觉得可行的一定可以,是什么办法呢?”
纪夫人压低声音:“她说有、有一种避火图?可教男女开窍的。可是什么样的避火图,我怎么没见过?”
苏棠欢瞪大眼睛,这位崔陈氏一点都不像贵女出身的贵妇。
不过,避火图并不出奇。
古语云,聚书多惹火,此物可避火灾,故称之避火图。
这种东西,很多人家用来放在书架书柜中。
可鬼知道是这些人打着读圣贤书的道貌岸然的君子,给自己宣淫的借口,还真是能辟火。
不过,坊间何和宫里都有这类避火图,还有更写实的春宫图,也不算什么特别忌讳的事。
姑母未嫁时在她房间里见过,梦境中姑母也拿给她,让她跟着学习过。
梦境中的旖旎塞满脑壳,苏棠欢禁不住面颊绯红。
纪夫人自己也不好意思,纪衍对娶媳妇一点儿不上心,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操心吗?
毕竟大儿媳经历过,又怀了孩子,还是二郎的长嫂,也只能和她说说了。
苏棠欢明白纪夫人的忧虑,她也想替纪母分忧。
也想纪衍开窍,有了夫人她便可以放下心来,不再害怕纪衍,自己就不再做乱七八糟的梦了。
“母亲,这个不难寻。”
纪夫人啊了声:“真的?”
“嗯。书肆应该都有的,等我出门上课时,去找下。”
“哎,好,母亲就信你一人了,这种事也不好假手于人。”
苏棠欢暗暗叹气。
交给她也很棘手啊。
麻黄哥哥的事、姑母威胁她的事、梦中贵人的事,全都压在她心头。
虽然母亲对她极好,可她还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纪衍知道她去找避火图给他看,会不会又要掐死她?
还真是做错一件事,事事都是错。
夜幕降临。
苏棠欢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昨晚的噩梦缠在她脑壳整整一天。
这一天,她努力强撑着,不让母亲看出端倪,可到了晚上,恐惧和压力让她莫名有些焦躁起来。
府医贴心的差人来问需不需要给她熬上一碗安神汤。
“好,还是浓些的。”
玉桂端了安神汤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大少奶奶,你的脸色不太好啊,需不需要府医替您把脉瞧瞧?”
让府医把脉还了得。
苏棠欢拒绝:“不必,我也会把脉,就是这两天累了些。”
看着浓浓的安神汤,她有些纠结。
其实,她很想在梦里直接问问贵人究竟是谁。
毕竟昨晚出现的是两个人,虽然明显梦境男主角是纪衍,裴知舟是她乱了心扯进来的。
而且,梦里的纪衍好可怕,他居然知道在他们在梦里。
所以,她若是再做梦见到纪衍,是不是就能确定,贵人就是纪衍?
她的视线落在妆匣子上,最后一格抽屉里放着姑母给她的纸包。
里面的粉末她已经验过,知道是什么东西。
心烦意乱,又没人倾诉。
苏棠欢索性独自去看苏念。
她正靠在软塌上,哼着小曲,绣着花。
见苏棠欢进来,高兴地想下地,吓得苏棠欢急奔过来,摁住她。
“胡闹,双脚都成这样了,还下地。骨医不是说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可是断骨。”
苏念笑道:“可骨医也说了,腿还是要活动的,要不骨头长好了也成废腿了。”
苏棠欢盯着她一双粽子腿,也不敢碰,怕她疼。
苏念瞅着她:“姐姐有心事?”
苏棠欢嗔怪:“就你眼尖。”
苏念将绣花绷放在一旁,“有什么事?和妹妹说下?妹妹帮不到姐姐,说出来也痛快些。”
苏棠欢也不知从何说起。
苏念抿嘴一笑,低声道:“其实我猜到姐姐的难处。”
“啊?你猜到什么?”
“姐姐为了逃婚跑出来,以假孕骗纪府的人,所以,您一定十分难受。”
苏棠欢看着她,“对不起,念念,当初我实在没办法带你走。”
苏念使劲摇头,眼圈红了:“姐姐,您自身难保,如何带我走?再说了,我的身契捏在夫人手里,就算姐姐想带我走,我也不敢走啊。逃奴的下场很惨很惨的。”
苏棠欢忍不住抱住她。
多好的念念啊,她竟然不怪自己丢下她。
苏念轻轻的抚摸苏棠欢的背,安抚她。
“姐姐,妹妹相信您,只要您想做,您一定能做成的。”
苏棠欢点头,握住苏念的肩膀,“我们姐妹一起,一定什么事都能做成的。”
“嗯嗯。”
“姐姐眼下的确遇到一件难事,你在郑府时间久,帮姐姐想想办法。”
“好,姐姐您说。”
苏棠欢将姑母威逼她的事说了。
苏念歪着头想了想,“如果能买通夫人身边的人,咱们就能知道她的计划。夫人命你用那副药时,我们至少知道她会在哪里害人,咱们再想办法救人。”
苏棠欢眼睛一亮:“你可知道谁能被收买?”
苏念抿嘴一笑:“当然有。我写个名字,此人与我关系很好,他家里很穷,很需要钱,我帮过他好多次。”
苏棠欢大喜。
果然,来找苏念就对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娘不是也在郑家吗?她有没有受你牵连啊?”
苏念扁扁嘴,“我那个娘,不能算作娘。您逃走的那天,夫人将她叫过来,是她亲手将我的腿打断的。”
苏棠欢心里一揪。
亲娘不维护自己,还要亲自打断腿,太惨了。
念念该有多疼啊,心疼比断腿之疼更甚啊。
姑母的事情有了办法,苏棠欢开心了些。
回到房间,玉桂将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了过来,“大少奶奶喝吗?”
“今晚不喝了,这种喝多了会依赖。”
苏棠欢说的是实话。
若是今晚再做梦,她一定要揪住贵人的耳朵,瞧仔细了,看看他的真面目。
反正,梦里她敢反抗了。
把玉桂吓到了,“天啊,能不喝就不喝了。”
苏棠欢躺在床上,闭眼前默念了几句佛号,保佑自己。
第71章 恐怖,月信来了
夜深人静。
纪衍处理完案牍,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叫姜府医过来。”
很快,姜府医急匆匆的赶来,“二郎君身子不适吗?”
“没有。”
姜府医松口气,“那二郎君有何吩咐。”
“明日,你去替大少夫人把脉,看下胎像如何。”
“是。”姜府医没多想,直接应下。
纪衍看着他,语气严肃:“我只要肯定答案,若再给我磨砺两可的答案,你便可以离开了。”
姜府医被盯得背脊冒出冷汗。
原来,二郎君还没放下对大少奶奶的怀疑。
呐呐道:“是、是,算算日子,可以准确看是否有胎像了。”
“嗯。去吧。”
纪衍起身回清松楼,看到门口的常丰。
“多调几个人回府,加强守卫,若有人私闯入我这,你就回南疆去吧。”
常丰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是。”
安福伸着脑袋张望,看到纪衍回来,殷勤地迎上去。
“主子要安神汤吗?”
纪衍停住脚步:“你侯在这里就为了问我要不要安神汤?”
安福端出一副认为最体贴入微的表情:“小的看主子最近夜不能寐,昨晚凌晨就醒了去书房。您一定是没睡好,所以就想问问。”
纪衍睨了他一眼,“不说实话就滚出外院做洒扫。”
安福吓得背脊一缩成了乌龟:“小、小的是遇到玉桂,她说正好给大少奶奶炖加浓安神汤,问主子要不要,她炖多了一碗。”
纪衍摩挲玉扳指的手指飞快的摩擦。
“大少奶奶又要了加浓安神汤?”
“是的。”
纪衍半眯狭眸。
难道真的两人通梦了?
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真是荒谬!
看来需找个时间去见见一行法师。
但未来三日是最关键的官员考核核查,没有精神恐不妥。
“好。”
安福被大赦一般,撒丫子就跑。
纪衍看着他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最近……我很凶吗?一个个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常丰脱口而出:“是的。”
纪衍倏然回头。
常丰惊觉吐噜嘴了,赶紧找补:“不是不是,一点不凶。是……严厉,对严厉。”
……有点邪门。
纪衍凉凉瞪他。
最近他经常被母亲瞪,他憋着一股无名火,就想瞪人!
常丰被瞪得耷拉脑袋,悄咪咪放缓脚步。
主子越来越可怕了,是不是最近抄家有点多,心肠更冷了?
纪衍睡前不需要人服侍,更衣什么都是自己来。
常丰到了门口就没跟进去。
不一会儿,安福端着安神汤回来,送进去就赶紧退了出来。
常丰环臂抱胸,倚靠着红柱,看着点点星光。
安福也走过去,学着他,靠着对面的柱子,仰望还未全黑的星空。
两人忽然同时叹口气。
诧异,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惆怅和八卦。
安福立刻凑过去,挨着常丰靠在柱子上。
朝里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常丰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主子最近有点异常?”
常丰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下巴颌高抬,眼角斜睨他。
“屁股痒了?忠勇侯府行的可是军纪,打的可是军杖。”
敢背后议论主子。
安福忙道:“没有没有,咱这不都是为了侍候好主子嘛?主子最近够凶的,你就别凶我了,我都活不下去了。”
安福想到他憋在心里的天大秘密,委屈得想哭。
常丰没说话。
可安福憋不住,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扯了扯常丰的衣袖,用小气音:“常丰大哥,你低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常丰蹙眉,但控制不住灼灼八卦心。
微弓腰,将耳朵靠近。
安福踮起脚尖,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主子是不是想女人了?”
“什么!”
常丰惊得拔高音量,吓得安福一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另一手捂住他的嘴。
门吱呀打开。
纪衍:……
这俩的姿势太诡异了。
常丰唰地张开手臂,将挂件摔了出去。
啊的声音在空中画了个弧度,接着呯!
纪衍挑眉:“两人领臀杖二十。”
说完,转身,呯!
门关上了。
常丰哀怨,真想放声哀嚎,冤枉啊!
从草丛中爬出来,揉着屁股的安福浑身一僵,他被狠狠摔了一跤,再加二十臀杖,亏大了!
他和常丰不一样啊,那家伙自幼行武,皮糙肉厚,抗打。
他可是院内近身服侍小厮,细皮嫩肉的啊!
清松楼的闹腾,自然没有传出去。
主子最信任的两人,常丰和安福被打了二十板子,就算不知为何,但纪衍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主子虽然严谨,但极少打骂下人。
这是发大火了,谁敢乱嚼舌根子,就不是二十臀杖这么简单了。
纪衍看着黑漆漆的安神汤,蹙眉,端起,一口喝尽。
……
苏棠欢没喝安神汤,期望贵人再入梦。
如果纪衍再次出现,很有可能在郑府做的梦里贵人就是他。
她使劲闭着眼睛,脑子乱糟糟的,又期待梦境,又害怕梦境。
矛盾交织间,居然失眠了。
苏棠欢气死了。
她不过是想求证下,也没害人,就算骗了纪府,她也在努力弥补了啊。
能不能不要这样折磨她。
忽然间,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她摁住小腹,感觉小腹胀鼓鼓的。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她自从爹娘出事开始,整天面临着家族的狂风暴雨,吃不好睡不好,一连高烧了好几天。
姑母接她时,她高烧还未退。
乘船上京,一路上寒气太重,她晕船吃不下,导致身体极差。从那时起,她月信就开始不准。
直到住进别院,条件很差,继续受了寒,身子骨越发弱了。
最近又是两个月没来。
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苏棠欢悄悄爬起来,外面有两个丫鬟值夜,一个保证醒着,一个睡觉,两个交替,保证随时服侍她。
若想取东西,必会惊动她们。
怎么办?
“玉芝。”
她轻声唤道。
玉芝立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她面无血色,捂着肚子,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你怎么了?”
“那日我淋雨救人,好似受了寒,肚子有点疼。”
“奴婢马上去叫府医。”
“不必。”
她一把抓住玉芝:“大半夜的叫了府医,肯定会惊动母亲,别让母亲担心。你帮我去厨房煮一碗姜红糖红枣水就好。”
玉芝很担心:“真的需要叫府医吗?”
“真不用,我自己也会瞧病不是?你自己悄悄的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躺着等着你就好。”
玉芝点头,“你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
等她一走,苏棠欢赶紧去打开衣橱,在最底下木格中掏出事先准备的月巾,给自己穿戴好,赶紧躺回床上去。
不一会儿,玉芝提着食盒回来,睡在外间的丫鬟也醒了,跟着进来服侍她喝完热汤。
“都去歇息吧,我没事了,可以睡了。”
苏棠欢强忍着痛,躺进被窝里。
外面的更鼓声刚敲过。
方寅时初。
自从她月信不准后,每次来都会要她半条命。
又困又睡不着,压力加上小腹越来越痛,她整个人要崩溃了。
要紧的是,纪衍对她疑心未除,姑母相逼。
她如何瞒过去?
第72章 断尾求生
苏棠欢悄悄爬起来,外面有两个丫鬟值夜,一个醒着,一个睡觉,两人交替,保证随时服侍她。
若想取东西,必会惊动她们。
怎么办?
轻唤:“玉芝。”
玉芝立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她面无血色,捂着肚子,脑门全是冷汗,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怎么了?”
“那日我淋雨救人,好似受了寒,肚子有点疼。”
“奴婢马上去叫府医。”
“不必。”
她一把抓住玉芝:“大半夜的叫了府医,肯定会惊动母亲,别让母亲担心。你帮我去厨房煮一碗姜红糖红枣水就好。”
玉芝很担心:“真的不需要叫府医吗?”
“真不用,我自己也会瞧病不是?你自己悄悄的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躺着等着你就好。”
玉芝点头,“你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
等她一走,苏棠欢赶紧打开衣橱,在最底下木格中掏出事先准备的月巾,给自己穿戴好,赶紧躺回床上去。
不一会儿,玉芝提着食盒回来,睡在外间的丫鬟也醒了,跟着进来服侍她喝完热汤。
“都去歇息吧,我没事了,可以睡了。”
苏棠欢强忍着痛,躺进被窝里。
紧闭着眼,抱着肚子,卷曲身子,脑子乱糟糟的回放着一幕又一幕。
迷迷糊糊间,纪衍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看见了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说你刚才看到了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
“因为我也在!”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睛。
对,她清晰地记得,梦中太傅说知道他们都在梦中!
这个惊骇的认知令她如遭雷劈。
听到外面的更鼓声刚敲过。
方寅时初。
苏棠欢好不容易挨到天边吐白,小腹痛得五脏六腑揪在一起,浑身冒着冷汗。
但这一宿,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苏棠欢艰难的爬起来,轻呼了一声玉芝。
玉芝披着短衣疾步进来:“大少奶奶,怎么醒这么早?”
“帮我梳妆,我要去见二郎君。”
“啊?这么早?您、天啊,您怎么冒着冷汗啊?您的手好凉啊。”
“快,我有急事要与二郎君说。”
玉芝见她如此,只好回头喊了声:“大少奶奶起了。”
外面的丫鬟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端着洗漱的东西一溜走了进来。
玉桂也赶过来了,看到苏棠欢的脸色不好,很是担心。
“大少奶奶这是病了吗?”
“无妨,等我见过二郎君,煎上几副药吃就没事了。先给我来碗红糖水,千万不要惊动母亲。”
玉桂无奈,只好让丫鬟悄悄去厨房煮。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下肚,苏棠欢感觉有了点精气神。
玉芝两人左右搀扶她朝清松楼走。
“二郎君通常是不是寅时正起?”
玉芝应道:“是的。要上朝。”
“玉桂,你快跑几步,与二郎君说下我有要紧事与他说,让他千万要等我一会。”
玉桂提裙飞奔而去。
纪衍洗漱完毕,换上官袍,就听见外面玉桂气喘吁吁的声音。
安福出去,“玉桂姐姐?这么早?”
玉桂摁住胸脯,喘着气:“快、快禀二郎君,大少奶奶有、有要紧事禀报,这会人已经过来了。”
纪衍挑眉,手托着官帽走出去。
“她有何要紧事?”
玉桂赶紧行礼:“回二郎君,大少奶奶没说,就急急忙忙的往这边来了。”
纪衍冷笑,他倒要看看女骗子有什么重要事情天没亮就来禀报。
“听竹亭。”
玉桂想说大少奶奶身体不适,听竹亭太冷了。
可二郎君已大步朝外走了。
她只好提裙飞跑去接大少奶奶。
到了竹林,苏棠欢挣脱开两个丫鬟的手:“你们在这里候着就行,我自己进去。”
玉芝急了:“大少奶奶,你的手冰凉,能行吗?”
“没事,就几句话,我很快回来,你们切勿跟来。”
玉芝玉桂猜想有话她们不能听,自然不敢跟进去。
听竹亭内。
残月银光洒落亭中,一抹紫色身形颀长身影立于亭中,袍角随风轻飘,头戴鎏金进德冠,玉树临风。
微眯狭眸看着走近的女人,如刀薄唇,噙着一丝冷意。
苏棠欢走上前,深吸口气,把心一横。
朝他跪了下去,虔诚地匍匐在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人家位居人臣,她本卑微。
骗了人家,更是低人一头。
当初,为了逃命,不惜毁掉名节,做个坏人,当个骗子。
如今,为了活命,不惜断尾求生。
“大人,我是来请罪的。”
纪衍挑眉,不动声色。
“何罪?”
“我……没有怀孕。”
纪衍没想到她居然说的是这个。
就算她不坦白,府医今日也必定把脉查明白,其他的她若还有谎言,也会全部查清。
她既然主动坦白,必有目的。
纪衍生出一分好奇。
“我想向大人坦白一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纪衍将官帽丢在石桌上,撩袍坐在石凳上:“说。”
苏棠欢跪在地上,平静地将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包括她没有青梅竹马,她还是清白之身。
当然,除了梦境。
昨晚想了一宿,她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她若想获得重生,不管太傅是不是梦中贵人,眼下,势必需要抱住太傅的大腿。
所以,她必须取信于他。
既要被人利用,那还不如让地位最高的人利用。
唯有如此,她才能彻底摆脱姑母的要挟,完全重新开始。
说完后,她全身的力气几乎抽干。
软软的趴在地上,气若游丝。
“大人,我为了逃命,骗了您与夫人,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但我不是坏人,也不是骗子,我的确救过世子,方来求庇护。我很内疚,当初没有能力保护世子,害世子丧命。”
她郑重磕了一个头:“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希望大人信我,我愿赎罪。”
纪衍睨着地上双肩颤抖的人,指腹用力摩挲着玉扳指。
她没有身孕,这是他一直怀疑的。
知道隐瞒不下去了,索性坦白。
还特意这么一大早,装孱弱行大礼,假装一副诚恳样子。
以为这样就能取信于他,又想借他的孝心,以要挟他替她隐瞒。
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赎罪?
万一母亲有闪失,他将女骗子千刀万剐都不足够。
第73章 他的心软
纪衍低声冷叱:“所以,你就欺骗我善良单纯的母亲?我母亲对不起你了吗?你利用她有心悸来威胁我被迫承认你怀有兄长的遗腹子,让你继续冒充她的儿媳!“
他一字一句质问:“苏棠欢,你的罪过仅仅是骗人吗?”
被女骗子愚弄的这段时间,压抑的怒火顷刻爆发。
他一把揪起苏棠欢的衣襟,逼着她正视自己。
“苏棠欢,你的自私、自负、欺骗,在我母亲身边埋下隐患,你恶毒至极!罪该万死!”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濒死的恐惧让她没了信念。
他不肯放过她!
梦境中贵人对她伤害、姑母践踏她的绝望,纠结在一起狠狠将她心口挖了一块。
爹娘没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世间艰难挣扎。
她太绝望了。
满腹委屈疯涌而来,不管不顾抓住他的手腕。
艰难朝他压低声音嘶吼:“对,我恶毒至极,罪该万死!”
“我不过区区卑微蝼蚁,欺骗了您和夫人,还期望您的饶恕,是我痴心妄想!姑母与您这样高高在上的贵人,用一根手指就能将我捏死!”
说着她已泪流满面:“可是,凭什么啊!”
“就因我出生寒微,就低人一等吗?就因为是女人,就要被人践踏吗!”
“可我从未害人啊!哪怕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为它念往生咒。我跟随阿爹上山采药,自己饿了一整天,还将身上仅存的口粮全部给了乞丐。上京的路上,我发着高烧,三天三夜没歇息,没吃上一口饭,脚都是软的。
我遇到重伤的世子,摸黑在林中来回奔波,我都不记得摔了多少跤,就为了寻找净水替他清理伤口,才能上药包扎。回到车上才发现裙子被撕破,腿上都是伤痕。我留给世子的吃食和防身的药,是我身上仅存的护身之物。”
她抽泣着:“没错,开始,我骗了你们,我没有尽力保护世子,我也想努力弥补。透露治疗方子,每天三顿亲自做药膳,尽心尽力为母亲调养身体,为母亲做大寿,圆她的心愿。后来,是母亲的善良打动了我。
我没了爹娘,能体会母亲失去儿子的痛,也懂您的孝顺。对您的容忍,我感激不尽,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这不是愧疚,不是弥补,而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
我已将母亲当做亲娘,我甚至愿意终身孝敬她老人家。我发誓要治好母亲的心悸之症,让她能健健康康安享后半辈子。所以,我来认错,我来请罪,我请求得到您的信任。
可是,我用尽全力也得不到您的谅解啊,那您就杀了我吧!”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热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热带刺。
纵然驰骋疆场,看淡生死的纪衍,此刻心口也莫名被揪得一阵阵的疼。
松开她的衣襟瞬间,小小人儿已被抽干了力气,软软的趴在床上。
微弱喘息间,因窒息引起剧烈咳嗽,单薄的肩背咳得颤栗。
纪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她拍一拍背。
可伸出手的停在半空,握紧拳头,缓缓收回。
是谁的错?
是这世道的错。
是那群自私自利,贪赃枉法,残害忠良,欺压百姓,凌辱弱小的人的错!
纪衍黑眸如淬了冰。
单薄的身影趴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就像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苏棠欢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腹部的绞痛令她生不如死,脑子一阵眩晕,就快要支持不住了。
可听不见他说半句话,只能使劲咬唇,让自己清醒地坚持着。
纪衍怒气微消,看着地上的女子,回想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演戏。
心里的怒火再次翻起,冷笑:“赎罪?如何赎?你可知母亲因为你的欺骗,满怀希望,对你百般的好。而你,眼看要暴露,就来坦白,将母亲的希望打碎吗!”
苏棠欢抬起泪眸,用尽全力说出一长串话。
“我可以治好纪夫人的心悸之症,我有办法找到六痕金蛭。我还可以成为您手中一把刀,比如郑府豢养女子,一心笼络朝臣,罪大恶极,我可以替您找证据。”
少女的嘴角溢出鲜血,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紫。
纪衍一惊。
“你怎么了?”
苏棠欢已没有力气了,不自觉的身子歪倒在地,晕厥过去。
“苏棠欢!”
纪衍疾步上前,猛地一把将人捞起,打横抱在怀里。
怀中少女的额上全是冷汗,身子情不自禁的发抖。
纪衍发觉不对,赶紧抱着人疾步朝外走。
玉芝和玉桂被常丰赶到三丈之外,压根听不见里面说什么,急得团团转。
看到纪衍忽然抱着大少奶奶出来,吓得脚都要软了。
纪衍拧眉问:“她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儿好似冬季飘零的枯叶,感觉都要没气了,他赶紧将人搂紧些。
玉芝要急哭了:“不知道啊,昨晚大少奶奶就不太舒服,喝了碗姜糖水,似乎好些,可今早脸色十分难看,但大少奶奶坚持要过来,说要事禀报,奴婢们拦不住。”
纪衍怒了,身子这样子还吃着冷风跪在地上装可怜!
他抱着人转身奔向清松楼,一边跑一边吩咐。
“快去,悄悄的叫府医过来,煮一碗姜糖水。不得惊动外面的人,更不能让母亲知晓。”
常丰和安福应着,分头跑了。
玉芝和玉桂一脸懵,提着裙子跟在纪衍身后跑。
眼睁睁看着二郎把大少奶奶抱进自己的寝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进来服侍。”
屋内传来纪衍的声音,她们俩赶紧进去。
纪衍忽然想到什么,急道:“不要动她身子,等府医来再说。”
玉芝和玉桂吓得一哆嗦,只好站在一旁呆看着,急得不知所措。
纪衍抬步出去,不一会府医赶到。
他拉着府医低声吩咐:“她必须有孕。”
府医一呆。
什么情况?
“快进去看看,煎药救人即可,其他的无需多言。”
“是。”
府医提着药箱进屋,一把脉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不敢吱声,一边取出银针扎针,一边吩咐两个丫鬟准备热敷药包,再去取艾附暖宫丸和热水。
这些都是府里常备下的,玉芝和玉桂赶紧分头去做。
纪衍站在门口,厉声喝道:“你们不准向任何说,更不可让母亲知道!”
两个丫鬟吓了一跳,慌忙应着:“是。”
待屋内没其他人,纪衍走进去,坐在床边,低声问:“要紧吗?怎么像是要快死的样子。”
府医低声道:“大少奶奶这是月信导致的。”
叹了口气:“但能到这个程度,大少奶奶估计受了很多苦,身子又寒又虚。她自己懂药理为何还会变成这样,唯一的解释是她没办法给自己抓药养身体。”
纪衍拧眉。
这说明郑苏氏对她并不好,甚至还限制她的自由。
这么说,她也算可怜人。
第74章 他成了她的同盟
府医扎完针:“您不必担心,月信痛起来看着吓人,还不至于要命。待我煎几副药给她喝上三天就好。”
纪衍思考着。
眼下出现一个难题。
母亲怎么办?
他知道母亲一直期盼孙儿。
兄长去世后,忽然冒出来的女骗子身怀有孕,母亲所有的希望都承载在这个孩子身上。
另外,若她说的全是实话,她的确给自己包扎过伤口,留下吃食和药,让自己获得一线生机。
对他的确有救命之恩。
虽疑心未除,怒气未散,但生出一丝矛盾。
其实,她也是可怜人。
她逃出郑府,身无分文,无户籍文书,不管被抓回去或被官衙抓起来,都成了罪奴,下场都会非常惨。
她的确是想投靠救过的‘纪远’,只是恰逢‘纪远’亡故。
要算起来,这一切,也因自己的瞒住母亲,筹划兄长亡故之事,逼她误入歧途。
纪衍捏了捏玉扳指。
“她只是月信没来,误会怀孕而已。但兄长已逝,母亲的期盼都是这个孩子,此事暂且瞒着,如需要处置,我会告诉你。”
府医点头,抹掉冷汗,他也要被吓死了。
那就是大少奶奶与世子有过一段是真的,只是误会怀孕了。
玉芝玉桂拿着东西回来了,听府医说是大少奶奶以前受苦了,身体寒气太重,营养不良导致,两人顿时红着眼圈。
玉桂眼泪水浅,哭得稀里哗啦:“大少奶奶太可怜了,咱府里的丫鬟也不会营养不良,一定在郑家被欺负惨了。”
玉芝噙着泪意,查看纪衍的脸色,明白二郎君将大少奶奶抱回自己的寝室,是怕走漏风声。
她小心翼翼问:“不用禀报夫人吗?”
大少奶奶总得回鹤鸣轩,总得见夫人啊,瞒不住的。
纪衍看玉芝一眼。
苏棠欢来了月信,如瞒着近身服侍的丫鬟,她一个人会很难应对,不小心走漏风声,反而不好。
他站起来,“你们两个跟我来。”
玉芝扯住还在哭的玉桂,“别哭了。”
玉桂赶紧噤声,与玉芝一起随着纪衍走到西厢房。
纪衍斟酌片刻:“其实,大少奶奶没有怀孕。”
玉芝玉桂惊得瞪大眼睛。
“她是因月信不准,延迟了两个月,她自己以为有孕,府医也判断有误。”
玉芝玉桂松口气,不是骗人就好,这个情况也有可能的。
纪衍冷厉的看着她们:“但是,此事暂时需要瞒着母亲,免得她老人家悲伤过度,至于以后,容后再说。”
玉芝玉桂齐声道:“是。”
她们明白的,听到大少奶奶没有身孕,大家就该担心夫人了。
“你们就说她身体不好,为了孩子着想,最近几日卧床好好休息,其他无需多说。”
她们都是聪明人,自知道分寸了:“二郎君放心,奴婢明白。”
苏棠欢醒过来,茫然看了一圈,这不是她的房间。
府医见她醒了,大喜。
“大少奶奶醒了。”
苏棠欢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他一定给她把过脉了。
府医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安慰道:“您放心,二郎君都知道了,会妥善安排的。”
知道什么了?如何妥善安排?
苏棠欢不敢多话,只问:“这是哪里?”
“二郎君的卧房。”
苏棠欢吓得噌一下坐起来,找鞋子就要下床。
“休要乱动?”
清冷的声音传进来,纪衍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苏棠欢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是他让自己躺在他的床上的?
他连书房都不让她踏入,怎会让她睡在他床上呢?
纪衍挥手:“你们都退下。”
府医和玉芝她们会意,全都退了下去,又被常丰赶到三丈之外,完全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
纪衍撩袍,在床边坐下。
苏棠欢心头狂跳,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只好低着头等着宣判。
纪衍慢吞吞道:“府医和玉芝玉桂都已知你无孕。”
苏棠欢猛地抬头,张大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不敢说,等着他的下文。
他的视线凉凉的瞥向她的小腹:“你只管继续履行契约就好,其他的都安排妥当了,玉芝玉桂会替你隐瞒。”
苏棠欢明白了,暗暗松口气。
断尾求生应该算过关了了吧?
至少不用整天忐忑不安的被人发现了。
她胆子大了点,哑着声试探道:“那、那,大人您欺瞒母亲,将来如何解释?”
这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纪衍瞪她:“肚子不痛了?”
苏棠欢捂着肚子,杏眸噙泪,低声道:“痛。”
纪衍站起来:“滚!”
苏棠欢赶紧穿好鞋,猛地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忽地,腰部被有力的手臂捞住,她全身无力地落入宽阔的怀抱。
眼前,一张冷峻脸庞近在咫尺,两人间鼻息纠缠,梦境中情景骤然出现在眼前。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手臂猛地抽开,整个人摔在床上。
本就腰酸腹痛,这下感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瘫倒在床。
苏棠欢:“……”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真如纪母说的一样,不开窍。
这里她不敢久留。
不能仗着用自己的悲惨激起他一点点同情就放肆。
苏棠欢费力爬起来,看到那张阴沉的脸,咬牙朝他行了礼。
“大人,多谢您原谅我。从此后我绝不对大人说半句谎话,请容我留在母亲身边,直至她心悸之症治好。”
纪衍艰难吐出的五个字:“我没有原谅你。”
苏棠欢:“……”
她半蹲着,起也不是,不起……脚软成面条了。
要不要再晕倒下?
其实,她真的很晕很晕的,双腿打起摆子,小腹刺骨冰凉,痛得揪心揪肺。
下一刻,眼前一黑。
纪衍想也没想,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顶着苍白的小脸,无语至极。
这是真晕还是假晕?
身子怎么这么单薄,而且太瘦了。
无奈,只好将人抱上床,扯过被子盖上,转身出去。
府医和玉芝玉桂表内常丰赶得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姜府医,还有你们两,赶紧过来,大少奶奶又晕过去了。”
府医大惊,赶紧往里跑。
玉芝玉桂也急忙要跟上,看到脸色阴沉的纪衍吓得脚步一顿。
纪衍挥挥手,两人才敢往里走。
不一会儿,府医走出来。
“大少奶奶自己走不了,要不用步撵送大少奶奶回鹤鸣轩?”
纪衍看了一眼微亮的天空。
传唤步撵过来又会让更多人知道。
他转身,将被子裹住人,整个打横抱起,直朝院墙底下小路走去。
以前为了便于兄弟两走动,专门有一条绕着墙下的鹅卵石小路,通往纪远和纪衍的两个院子,通常没有人走。
那日苏棠欢鬼里鬼气摸过来时,就走的这条路。
府医、玉芝和玉桂都呆住了,没敢吱声,紧跟着出去。
安福瞪大眼睛,然后缓缓的露出欣慰的笑容。
哎呀,妈呀。
这是进一步了啊喂!
第75章 她与太傅的关系不一样了
苏棠欢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来。
身子暖暖的,小腹的痛意也消散了许多。
玉芝欣喜的看着她:“大少奶奶醒了?饿了吗?您要不要起来喝碗粥?”
“嗯,扶我起来。”
她发现嗓子哑了。
玉桂听到了声音,走了进来,两人给她坐在床上擦拭干净,喂了一碗肉糜粥。
“夫人刚才来看过您了,奴婢说您受了寒,需要卧床休息几天。”
“嗯。”
苏棠欢也不想逞强,自己带着病,也会让母亲担心。
玉芝玉桂知道她身上不爽利,悄悄准备了丝绸的月巾,替她换好,将染血的裤子偷偷洗了。
大少奶奶近身服侍的事情,她们两绝不假手于人。
在府医和两人的极力配合下,苏棠欢的身子很快的恢复了。
转眼过了五天。
纪夫人每天都过来看她,有时候还陪着她说话。
这五天里,她竟没有做噩梦。
心情舒畅的她气色好了不少,空闲时间,拿着裴知舟给她的誊抄笔记认真学习,有不懂的在旁边记下,准备下次上课去问。
“大少奶奶,常旭求见。”
“快叫他进来。”
常旭进屋,抱拳行礼:“大少奶奶,您让我打听的裴大人母亲生病一事特来禀报。”
“你说。”
“她母亲是因为过劳受寒得的痨病,因拖得太久了,大夫都说治不了,唯有静养。之前请的是裴大人家乡的大夫,进京后没有请大夫看过。”
苏棠欢颔首:“那这样,我给百草堂的少东家写封信,你帮我给他。”
常旭应了。
苏棠欢提笔写了封信,拿起蜡烛的手顿了顿,将蜡烛放下,没有封口,直接折了口,取了五十两银票一起递给常旭。
“银票是拜托少东家替裴先生母亲看病用的,尽管用最好的药,务必将病治好。”
“是。”
常旭接了,直接送了出去。
主子吩咐,大少奶奶要做什么都不拦着,只需告诉他就行。
做了这件事,苏棠欢松口气。
她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裴大人对她那么体贴仔细,她就该投资以桃报之以李。
至于说找裴知舟做靠山,不过她病急乱投医,脑抽出来的臆想。
冷静下来,还是要远离男人。
至少没有完全自由前,不能靠近任何男人。
“玉桂,二郎君若是回府了就来告诉我,我要见见他,有事相商。”
“是。”
苏棠欢似乎有些释怀。
梦里虚幻,很难分出虚实。
贵人小腹下有一枚月牙疤痕,但那个位置太隐蔽了,她也没办法查看纪衍有没有。
不管梦境中贵人是不是纪衍,她也得过好每一天。
精神气爽的她直接了厨房,看看今天给母亲准备的调养药膳妥当没有,然后去赔母亲用膳,陪着聊天。
纪夫人忽然凑近些,低声道:“欢儿啊,上次和你说的事,如果你出门想办法找找看?”
苏棠欢一时没想起啥事,使劲想了想。
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纪夫人。
眼神示意:您说是那事?
纪夫人眨眨眼:就那事。
苏棠欢了然,抿嘴一笑:“好,我正要去药铺看看呢,顺便去书肆问下。”
“好。你可记得要穿男装,别让人误会你了。”
“那当然,您放心。”
没想到母亲还挺开明,居然真的要给儿子买春宫图啊。
如今与纪衍关系不一样了,他可是她小叔子,长嫂得多替他考虑考虑。
老大不小了,是需要开窍。
开了窍,娶了媳妇,近了女色,就不容易被诱惑了。
她一定好好的选上几本活色生香的给小叔子开开荤。
回到自己房间,玉桂就来禀报纪衍回府了。
这次,纪衍让苏棠欢进了听松阁。
苏棠欢恭敬行礼:“大人。”
纪衍依旧面无表情,默默打量她:“免礼。你有何事?”
此刻,是不是她的真面目?
苏棠欢将一个纸包放在书案上:“这是姑母让我准备给您下的药。”
纪衍瞥了一眼:“什么药?”
苏棠欢脸一红:“就是、就、就是能让男女欢好的药。”
纪衍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
目光再落在纸包上。
苏棠欢:“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好几天了。我不想也不能害您的。但郑府像惠仪堂一样,豢养了许多女孩子,伙同蕙仪堂贿赂大臣,以达到他们的目的。若只是压住一次下药,那么下次呢?”
梦境中的贵人的气质那么清贵出尘,竟会容她近身,与她几度欢好。
可见,这些人手段阴损。
她看着纪衍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但没有打断她,便鼓足勇气继续说。
“若姑母不信我了,又不知找谁来下手,这些人在暗,防不上防。”
纪衍看着她:“那你准备如何?”
“我可助您找到她们的证据。首先,我可以买通姑母身边的人,另外,我会假意与她合作,待她出手之时,大人见机行事便可抓到他们的把柄。”
纪衍半眯眼眸:“你想要什么?”
苏棠欢明白他不信自己,毕竟她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过要求。
她老老实实道:“我不想要什么,只求能成为大人身边有价值的人。”
“有价值?”
“大人请信我一次,我先买通姑母身边的人,获得信息,大人再定夺如何?”
纪衍勾唇:“当然可以。”
他好奇,她能有多大本事。
苏棠欢大喜,乖巧再福了福,嫣然一笑:“对了大人,我选了百草居作为合作药铺,特向您禀报。”
“嗯。”
苏棠欢见他不再说话,便识趣的告退。
心情有些雀跃,若能帮到堂堂太傅大人,就说明她是有用的。
回到房间,秋葵过来禀报:“大少奶奶,百草居的少东家差人来说,您要的特种药找到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棠欢心头一跳。
是麻黄哥哥来信了?
“好,这就去。”
换好男装就出门。
好多天没出门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她的心情格外好。
依旧是常旭与秋葵跟着她。
“常旭,你再帮我找个人。”
常旭抱拳:“大少奶奶请吩咐。”
苏棠欢将苏念给她的人名字和身份细细说了,“一定要尽快想办法约他与我见面。”
“是,大少奶奶放心。”
苏棠欢着看他。
太傅的人还真好用。
到了百草居。
花菀见到她兴奋极了。
“苏郎君,您可来了。”
苏棠欢嬉笑点头:“是啊,我也想出来啊,可惜前段时间忽然身子不适。”
花陌走出来,“苏郎君,您来了,您要的特殊药已经到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来。”
“多谢少东家。”
不一会儿,花陌捧了一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种药材。
他的手指瞧了瞧匣子下方:“您仔细查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苏棠欢会意,接过来看了看,“对的,这个药很好,多谢了。”
花陌微笑:“那就好。”
第76章 活色生香避火图
花陌笑笑:“对了,我替裴大人的母亲瞧过病了,不是不能治,但也得看运气,毕竟拖得太久了。另外,还需要日常细细调理。”
“尽管用最好的药,银子不够尽管和我说。”
苏棠欢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裴大人是我的先生,若能治好裴夫人的病我才能安心。”
“你放心。”
苏棠欢放心的,花陌这么善良,面对病患一定会尽心。
强压兴奋,抱着药匣子,上了马车。
“去京城最大的书肆。”
马车行驶一刻钟,便到了书肆门前。
高高的牌匾上三个金色大字:宝藏阁。
苏棠欢下了车,吩咐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我去找两本医书。”
常旭没有反对,现在大少奶奶在主子面前也算过了明路的合作者了。
秋葵看了一眼常旭,见他点头,她也站在门口,只要探头就能看见大少奶奶。
小二看到苏棠欢进来,从衣料上就能判断身份,满脸堆笑迎上前。
“请问小郎君想找什么书?”
“你们可有古籍医书?孤本更好。”
哎呀,大客户呢。
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有,还是孤本呢,您稍后,小的马上去拿给您。”
不一会儿,小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出来,“郎君,这可是孤本‘金匮要略’原着啊。卖得也不贵,一百两金便可。”
苏棠欢没伸手,只拿眼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拓本。
她笑笑:“小哥,你是欺负我年纪小是吗?我家祖宗八代都是行医的,这本‘金匮要略’家中就有三个版本,最早的一版是五十年前的,不管年岁多久,拓本就是拓本。光瞧这皮面的绢便能大概猜到年份,里面的纸张都不用验。你们可是京城第一书肆宝藏阁啊,你是想砸招牌?”
小二被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青,又不敢反驳。
“小郎君有眼力。”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朝小二瞪了一眼,“放下,丢人。”
小二面红耳赤的将书匣子放在案台上,退到一边。
苏棠欢冲他拱手:“这位可是掌柜?”
掌柜笑笑:“是。”
苏棠欢但笑不语,她跟着爹也到处行走的,掌柜的见过不少。
掌柜见来人眼睛时不时瞄向书,心道小郎君是想要的。
“小郎君是否想要一本‘金匮要略’?”
“是。这本是百年以来最全的疑难杂症医书,我远离家乡,身边没有,所以想买一本。”
“这本是拓本,也就三两银子。”
“好,我要了。”
苏棠欢眼睛飞快瞄了一眼门外,常旭和秋葵像两根木桩子站得笔直,她很清楚这两人都是监视自己的,她的一举一动估计纪衍都知道。
所以她才让麻黄哥哥将信寄到百草居。
虽然与纪衍坦诚合作,但她也得留一手。
太相信人了,很容易后路都断了。
她假装翻书,正常的提了几个问题,待掌柜走近些,她忽然压低声音问:“有避火图吗?”
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眯眯:“有。”
“不知郎君想要避多大的火呢?”
这话问得有学问啊。
可她哪懂怎么答啊?这不是头一遭吗?
苏棠欢假装天真:“这还分大小?我不太懂啊,是家中长兄需要。他……”
换了小气音:“他没开窍。”
掌柜一脸好像你开窍了?
苏棠欢自然看懂了他的脸色,脸噌地红透了,继续小气音:“我也不懂,但长兄不喜女子,他不开窍,我也没法相亲。所以母亲急了。”
“哦,好。”
掌柜笑得意味深长。
这种事,越解释越是掩饰啊。
苏棠欢故意大声道:“再帮我找几本好的医书。”
“您稍等。”
他转身对小二吩咐几句,又做了个噤声动作。
小二干惯了这种事,哪个小郎君脸皮薄来寻这种书,不装模作样的?
刚才还抢白他,就是为了掩饰龌龊的心思嘛!
小二满心鄙夷又不敢表露,麻溜去寻书了。
不一会儿,小二捧了一摞书来,一一在台子上铺开。
掌柜翻开一本,绢面上写着避火图三个字。
他热情地介绍:“这本避火图收录了最受高门大户欢迎的七七四十九式。您看这个工笔画可精细了,您看看这腿,这腰,啧啧,多栩栩如生啊。”
苏棠欢:……!
心里默默念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为了不露陷,极力克制羞涩,使劲睁大眼睛,假装欣赏,可视线不聚焦,落在图画上一片模糊。
“噢噢噢,果然惟妙惟肖,果然好笔法。”
掌柜看着小郎君面红耳赤,还假装喜欢,不由好笑,一看就是个雏儿。
正好宰一笔。
他将避火图折起来。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这个好,我要了。”
“若郎君觉得这个好,那这本便是绝品,您必须看看,否则走宝了啊。”
他点了点一本写着《一夜春宵嬉戏图》。
“这可是宫里的啊,宫廷画师所做,而且可都是宫里美人儿的花样儿。这本可是高门大户必存之趣集,高门大户的郎君们学到那可销魂呢。”
他正要翻开,苏棠欢一巴掌摁住封面。
“好好好,这本我要了。多少银子。”
羞死人了,她想赶紧给了银子走人。
“还有这两本,是郎君们最爱的《玉郎奥义》和《玉房十八式》……”
“都要了,不用看。”
苏棠欢心肝突突跳,脸火辣辣的臊得慌。
“来,替小郎君包起来。”
掌柜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小郎君,一共一百两。”
苏棠欢声调骤然拔高,瞪大眼睛,“这么贵!”
掌柜的笑眯眯:“不贵啊,这可是都是经验之谈啊。”
苏棠欢怕他继续推荐,吓得赶紧掏出银票丢在桌子上,“都要了。”
小二喜滋滋将包好的书递给苏棠欢:“郎君,请拿好。”
苏棠欢一把夺过,逃也似的跑出去。
肉痛,她的一百两没了啊!
常旭和秋葵见她突然冲出来,还以为她遭到袭击了,同时拔剑刺向出来送客的小二。
一剑一短刀左右直逼小二脖子,吓得他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苏棠欢回头,吓了一跳,“别别,你们干嘛?”
掌柜见状忙奔出来,“别动手,误会误会啊。”
常旭看向苏棠欢:“大少、苏郎君真的无事?”
她提着布包裹的书:“无事无事,我就是买本书。真的,书在这。”
常旭与秋葵收手。
苏棠欢松口气,抱着烫手的书转身。
“苏郎君,好巧。”
苏棠欢浑身一怔,猛地抬头。
裴知舟?
裴知舟笑得温婉如玉,目光落在她怀着的书中。
“你来买书?”
苏棠欢脑子炸开,脸顿时烧红,下意识抱紧书。
第77章 她对小叔子心怀不轨?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裴先生,好巧啊。”
裴知舟颔首:“太傅大人还说你不爱学习呢,其实你很勤奋的。”
苏棠欢干笑,“这不被逼的嘛,若是不努力学习,都没脸继续住在纪府,也对不起裴先生的教导。”
裴知舟微笑:“买的什么书?可否让我看看,好知道如何帮你授课。”
苏棠欢赶紧抱住书,“不必了,全是医书,医书。”
裴知舟看出她不想让他看,便道:“医书我也看不懂。”
“对了,我本想去纪府向你道谢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他拱手对她行个礼,慌得苏棠欢还礼。
“裴先生使不得,折煞学生了。”
“你让百草居的少东家为我母亲治病,我非常感谢。”
苏棠欢忙道:“小事一桩,我刚好与百草居少东家有些药材买卖,听闻他医术高明,就拜托一二。若是能帮到先生,便是学生之幸。”
“给你写的批注可看得懂?若有疑问,可随之来寻我。下值后我都在家中。”
苏棠欢很欢喜:“好的。”
当街上,裴知舟不好与她多说,“苏郎君请。”
苏棠欢抱着书,赶紧上了马车,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回了府,苏棠欢赶紧抱着书直奔荣庆堂,这烫手的山芋还是赶紧丢给母亲。
“啊?你真的找到了?”
纪夫人瞪大眼睛,脑袋凑过来,看着苏棠欢神秘兮兮的将包裹的书打开。
她念着书的封面:“《避火图集》、《一夜春宵嬉戏图》、《玉……,这,这,什么书名都是?”
纪夫人老脸一红。
苏棠欢已经镇定下来,这类书她是看过的。
她瞄一眼纪夫人,心里偷笑。
原来纪夫人还真的很单纯啊,想必是侯爷疼爱她的结果。
“里面的内容就不用看了吧?”
纪夫人赶紧摆手:“对对对,不用看了,避火图嘛,家家都用的。”
苏棠欢微笑,将医书拿出来,剩下的用布包裹上。
“那就交给母亲了。”
“啊!”
纪夫人一个激灵:“给我作甚?你送去给二郎。”
“我?”
苏棠欢瞪大眼睛,她可是名义上的大嫂。
大嫂给小叔子送这种画册?万一被人瞧见,别人难道不会误会她对小叔子心怀不轨?
纪夫人正经脸:“当然啦,你是长嫂嘛,你将避火图放在他书房书架上就行。避火避火嘛,就是防止书房走水的。”
您说得可真义正言辞啊。
苏棠欢认命,抱起书,心里哀叹。
去书房藏书,有点难度啊。
“母亲,二郎君他不喜别人进他的书房,儿媳没借口进去啊。”
“无妨,你带我的令去和安福说,嗯,就说帮我找一本书。安福不敢不让你进去。”
她看到苏棠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知道她害怕。
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怕,咱们都是为了二郎好嘛,这些也不是啥坏书,家家户户不都有吗?等二郎君看了,便能体会男女间的美妙,就不会拒绝议亲了不是?”
苏棠欢低声道:“母亲说得对。您放心,儿媳定当不负母亲之命。”
她使劲抿嘴,用力抱着书,一副大义凛然英勇赴死的表情。
纪夫人噗嗤一乐,“你别太紧张了。”
她回头唤了声:“玉兰。”
玉兰走进来:“夫人?”
“你带大少奶奶去二郎君那里,帮我寻一本书。”
玉兰福了福:“是。”
苏棠欢松口气,有母亲做挡箭牌,若是太傅大人发飙也怪不到她头上了。
安福听说夫人下令的,他自然不敢拦。
苏棠欢抱着书进了听松阁。
做贼似的四处看,这书放在哪里好呢?
当然不能真的放在书架上避火,这可是要惹祸的书。
顺手在书架上寻了本杂记,然后将《避火图集》和《玉郎奥义》放在案台上的一本书下压着。
这本书是纪衍常看的,只要他拿起来就一定能看到。
避火图嘛,高门大户都用,太傅大人不会觉得她有别的心思吧?
她拿着杂记对安福晃了晃,“这是帮夫人拿的,二郎君回来替我说一声。”
安福忙道:“是。”
“哦,对了,我有个帕子落在二郎君的卧房了,我可以去找下吗?”
“可以可以,大少奶奶请。”
大少奶奶都睡过二郎君的床了,丢了东西进去寻下,二郎君一定不会有意见。
苏棠欢直奔床边,迅速将剩下两本塞进枕头底下,掏出身上的手帕。
转身笑道:“找到了。”
安福笑:“大少奶奶丢了东西差人来说一声就好,奴一定帮您找,还劳您辛苦跑一趟。”
“无妨,我也要多走走。”
出了纪衍的院子大门,苏棠欢松口气。
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将玉芝玉桂支走帮她拿点心准备茶水,迅速打开花陌给她的药盒,翻到底下,果然有个夹层。
里面藏着一封信。
她迅速取出来,塞进枕头底下,这才长长松口气。
待到沐浴躺下,对玉桂玉芝说要看会书再睡,两人退出去侯在外间。
苏棠欢这才将信取出来看。
看着看着,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双眼泛红。
麻黄哥哥信中说他查到她的爹娘可能是被人谋害死的。
他已查到一些证据,知道是附近一批山匪下的手,他会想办法打听下,是谁买通他们杀人。
苏棠欢颤抖着手将信烧了,呆呆的坐在床边。
爹娘不是意外劫财死的?
是被人买凶杀人被害死的?
难怪,难怪法云寺的长明灯点不亮,一行法师说冤魂未安!
原来爹娘真的冤魂未安啊!
她爹娘那么善良,一生都在做好事,对亲眷、对朋友,甚至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他们都尽力善待。
是谁,是谁那么恶毒,竟要谋害他们!
她一把抱起枕头,狠狠咬住,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玉芝玉桂。
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哗哗落下。
不行,她要想办法回家乡查清楚事情真相,否则,爹娘在天之灵都难以安生。
听松阁。
纪衍坐在案前,发现常看的一本闲书下似乎多了两本书,伸手刚要拿起来看,常丰走了进来。
“主子。”
纪衍手捏着书:“派去大少奶奶家乡陈郡的属下来信了。”
他松开手,常丰将信递过来,他抽出信纸飞速看完。
剑眉微拧。
第78章 一肚子邪火
信中说的第一件事,是活体水蛭极难千里跋涉运到京中,据说有特殊秘法。
第二件事,查了几户请过‘安心妙手’治疗心悸的人家,都说对方带着面巾,没有见过真容。
第二件事,说查到害死苏棠欢爹娘的事情另有隐情,是被买凶杀人,杀人的是山匪,幕后另有其人。
其他的事,苏棠欢的背景很简单,爹娘一直开药铺,乐善好施,名声不错。
他们死后,药铺和家产被叔伯们瓜分,叔伯做主欲将她嫁给给七旬老翁。
姑母及时赶到,将她带走,之后她老家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另外,她爹娘收养过一名养子,取名苏麻黄,年龄约十七、八岁,苏棠欢被带走后,他也不见了。
苏麻黄?
纪衍的手指一顿。
哈,好啊。
果然是麻黄!
他的人到处找这个人,此人却能抢先一步进了府,见过苏棠欢,然后逃跑回了老家。
一切都抢在他前面,好算计。
纪衍沉思片刻:“通知他们继续查清她爹娘的事情。其他两件事继续想办法查。”
“是。”
常丰出去后,他拿起面上的书,手一顿,看清下面的书名,猛地身子朝前倾,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去看。
《避火图集》!
第二本《一夜春宵嬉戏图》!
避火!
避什么火!
他一肚子邪火噌噌地冒!
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怒吼:“安福!”
安福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纪衍满眼怒火:“谁来过我书房?”
安福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主子为何发火。
“夫人让大少奶奶来寻过一本书,哦,是一本杂记,你不太看的,小的就没有阻拦。”
纪衍咬牙切齿:“大少奶奶?”
抓起那本避火图集想砸过去,又怕安福看见书名,忍了忍。
“你忘了吗?未经准许,任何人等不得进我书房。”
安福吓死了,扑通跪在地上:“小的记得,可、可是夫人要书啊。”
“夫人要书尽管找我,谁准她擅自进入了!”
安福赶紧点头:“是,小的记住了,以后小的保证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滚去领二十臀杖。”
安福哀嚎:“主子,小的刚被打过,再打就没法侍奉主子了啊。”
“滚!”
安福哭嘤嘤退出去,常丰刚好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诧异问:“怎么了。”
安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了起来:“常丰大哥,以后您就替弟弟好好服侍主子,弟弟谢谢哥哥了,弟弟走了,呜呜呜。”
常丰:……
怎么感觉像是遗言啊?
“滚回来。”
安福的哭声戛然而止,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进去,扑通跪在地上。
“小的叩谢主子不打之恩,主子一向待下人善良……”
“常丰,盯着他,待他屁股好了就行刑。”
“是。”
常丰看一眼一脸哀怨的安福,他想哭,又不敢。
亥时正更鼓敲响。
纪衍很烦躁,再也看不进书,将两本书丢进废纸篓,憋着一股气回寝室。
更衣洗漱完毕直接上床准备歇息,忽然发现枕头下有些异样。
翻起枕头,两本画册霍然跃入眼帘。
《玉郎奥义》、《玉房十八式》!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福!”
安福正在外面庆幸屁股暂时逃过一劫,被屋内爆发的怒吼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
赶紧连滚带爬的进去。
“主、主子有、有何吩咐?
纪衍摇着手里的书:“大少奶奶进我卧室了?”
安福一脸茫然。
您不是今早亲自抱大少奶奶睡您床吗?
您这就忘了?
“是、是啊。”
“臀杖加三十!”
安福哀嚎:“主子啊,您讨厌小的就把小的赶到夫人那边做洒扫吧,您怎么忍心杀了自幼服侍您安福啊?”
纪衍本来就怒火中烧,被他一阵阵哀嚎,气得两鬓突突。
“常丰。”
常丰进来,瞪一眼嚎哭的傻叉。
“主子。”
“拖出去打,留下一条命就行。”
“是。”
安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主子饶命啊。小的知错了,真的以后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常丰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闭嘴。你个傻缺!”
常丰无语,怒骂一声。
安福被拖出门,听到里面飞出来一句:“每天十板,打完为止。”
安福哭声嘎然而止,主子已经格外开恩,他不敢再哭,再哭主子暴怒再给他一股脑儿打完,他的小命真的玩完了。
他麻溜爬起来,“常丰哥哥您不忍心狠狠打我的嚯?”
常丰瞪他,“你服侍主子八年了,还不知道主子的脾性?他向来不喜人进他卧房。你可好,不仅进了书房,还进了卧房。”
“这能怪我吗?夫人让大少奶奶的来寻书,我还敢不让进?至于卧室,是主子自己把人抱进来的,大少奶奶说今早丢了一方丝帕要找下,人家找到就离开了啊。”
常丰无语,“行了,闭嘴吧,赶紧去领板子。”
安福哭嘤嘤。
赶走傻缺,常丰走到窗边,朝里看了一眼。
纪衍看着两本书,火冒三丈。
随手翻了翻,还真是画得惟妙惟肖。
气得将书丢到地上。
他知道一定是母亲交代的。
可苏棠欢怎敢自己去找这种书,就不怕被人发现,毁了清誉?
她可是顶着长兄夫人的头衔,等于毁了长兄的清誉!
地上的画册刚好翻开一页。
一名穿着小衣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男子在其背后,一条美腿旖旎的翘起……
正如梦境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疯了!
自从女骗子进府后,他被气疯了,就连纯良的母亲都疯了!
……
玉芝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苏棠欢呆坐在床上,一双眼哭得红肿。
她吓了一跳:“大少奶奶,您肚子又疼吗?”
苏棠欢回神,赶紧抹掉眼泪,“有点。”
玉芝将药碗递过来,低声道:“这是府医亲自煎的养宫补血的药,您喝了正好睡觉,腹痛会减轻的。”
苏棠欢接过。
这几个人都知道自己无孕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接过药碗,哑声道:“谢谢你。我是有些内疚,竟误以为自己有孕,害得母亲空欢喜一场。”
玉芝柔声劝道:“您不用这么想,您的月信不准,难免误判。就连府医都没有查出来,您初为人妇,又怎么知道呢?”
她接过药碗,哽咽道:“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所以很难过。”
“没事,有二郎君呢。待过一阵子,夫人对大郎君逝去的痛稍散后,咱再寻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夫人就行。”
玉芝叹息:“只是,可惜。我们全府都为迎接小公子兴奋了好久。”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不该说这话,忙道:“没事的,待二公子娶妻,很快就会有小公子了。”
苏棠欢颔首:“是啊,希望二郎君尽快选到心仪的女娘,咱们可以早点办婚事,让母亲开心开心。”
“对啊。您就宽心吧。”
苏棠欢喝完药,玉芝服侍她躺下,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苏棠欢瞪着幔帐顶,想到爹娘的惨死,心痛如绞。
她要怎样才能回家一趟呢?
第79章 太傅难哄
苏棠欢在床上辗转反侧。
巳时更鼓响过,她再也忍不住,坐起来。
这个时辰纪衍一定没睡。
她赶紧穿戴整齐,绕过屏风,值夜的玉桂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一下被动静惊醒。
“大少奶奶,您这是要去哪里?”
“你去睡吧,我去找二郎君,有事情和他商量。”
“奴婢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有些话得私下说。”
玉桂不好说什么了。
苏棠欢脚步极快出了门,想了想,还是从正路走去。
纪衍也没睡着,在听松阁看书静心。
常丰敲敲门:“主子,大少奶奶求见。”
纪衍眉毛拧成川字,怎么就不让人清静呢?
常丰善解人意道:“请大少奶奶先去听竹亭候着?”
纪衍脱口而出:“深更半夜的,不知道初冬的风冷吗?”
常丰瞪大眼睛。
噢?
主子懂得怜香惜玉了?
果然主子对大少奶奶态度不一样了耶。
“那属下请大少奶奶进来。”
常丰没等纪衍说话,转身出去,声音透着点轻快:“大少奶奶,主子请您进去。”
苏棠欢一愣,请她进书房?
难得啊。
不知道他看到那些书没有?
不及细想,提裙进去,看到案台后端坐的人,不由挺直了腰杆,端正行礼。
“这么晚了来打扰,请大人莫怪。”
“既知打扰,还来?”
苏棠欢一噎。
她还以为太傅信她了,所以让她进书房的,谁知一句就将人拍在墙上,上下不得。
这人怎么没点情商?这叫她怎么接?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迅速调整好心态,微微一笑:“事关母亲身体,我想到办法,就赶紧来了。太傅乃大孝子,我也想替世子尽孝。”
纪衍脸一冷,又拿母亲说事。
语调顿时冷冰冰,凉飕飕:“嫂嫂有何事?”
一句嫂嫂叫得苏棠欢浑身一寒。
明知她是假的,还这么叫,就是在威胁她。
她不能怕!
她还要替爹娘报仇!
苏棠欢稳住气息,尽量让语调听不出情绪。
“我听府医说,您让属下去我家乡寻给母亲治病的六痕金蛭。但六痕金蛭长在密林水涧,恐您私下不知去哪找。且六痕金蛭见光易死,他们该不知如何带着活的出来。”
纪衍拧眉。
姜府医的嘴越来越不严了,什么都告诉她了。
他哪里想到是昨天那一抱,再让人家上了自己的床,知情者都以为大人对大少奶奶已无疑心,真当人家自家人了。
事关夫人身体,姜府医简直把大少奶奶当大腿,恨不得抱着求指点。
见他川眉都能夹死蚊子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把心一横:“大人,我想回家乡为母亲寻找六痕金蛭,以便及早为母亲治好心悸。”
纪衍也没想到她深更半夜过来,竟说想亲自回乡寻药。
探究的看着她:“你想找借口离开吧?你可别忘了,你的户籍在我手里。没有户籍就办不了进出城的文牒,那你可是寸步难行,而且,出去若被衙差抓住,便成了罪奴了。”
苏棠欢无语。
是谁压着她的户籍?
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她都快说破嘴皮子了,不顾腹痛,强撑着来道歉,她哭得那么惨,晕厥那么多次、且说的全是实话,他怎么还不信她?
这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太难哄了?
纪衍:……!
她刚才是在瞪他?
她敢瞪他!
苏棠欢深深呼吸几息,警告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得罪他。
想要查清楚仇人是谁,想为爹娘报仇,无权无势的她,唯有借他的力量。
她的语调幽怨:“我又能跑去哪里呢?若想跑,我早就直接跑了,又何必想尽办法进纪府,借用救世子那点恩换自己活命,又沦为太傅眼中的骗子呢?我是一错终身毁,我只想赎罪,只想报答母亲对我的好,快点治好母亲的心悸。”
倒是有自知之明。
纪衍沉思片刻。
她爹娘的死有隐情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她,免得她太过难过。
也因此,她不能回去。
以她的身世和背景,既不是大富大贵,又无权势,谁会处心积虑害她爹娘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谋财。
那些瓜分她家产的亲戚们个个都有嫌疑。
若真的只是为了区区药铺就杀害至亲,她家的那些亲人们可谓是财狼虎豹,冷酷无情了。
她若回去,说不定还会遭毒手。
先让自己人查清楚了再让她去,直接找到罪魁祸首,她会安全很多。
纪衍语气缓和下来:“你先不用去,等他们找找看再说。”
苏棠欢猜到他会拒绝,有些可惜。
知道他自负得很,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得想办法,借他力量查案。
脑子咕噜转了几圈,柔声道:“大人,‘安心妙手’曾经送给我爹一本古医书孤本,此乃至宝,千金难换。而且,我给府医的药方就出自这本书,书中有‘安心妙手’的批注,我想对母亲的病有帮助。可是,爹娘去世后,我竟找不到了。我那些叔伯分了我家家产,也不知落在谁手里了。”
果然,纪衍表情有了变化:“古籍孤本?叫什么?”
苏棠欢上前走到书案,提笔写下四个字。
“《灵枢内经》。好,我让属下去查,一旦查到就马上告诉你。”
苏棠欢见好就收,福了福:“多谢大人,那我不打扰了。”
娇娇柔柔的转身,走出门口,对常丰点点头,轻声道:“辛苦了。”
常丰呆了呆,下意识道:“属下应该的。”
在他们看不到她的脸时,哀怨表情一扫而空,目光骤冷,眼底泛起一圈红丝。
究竟是谁害她爹娘?
若让她找到,必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灵枢内经》是她刚才临时起意杜撰的。
按纪衍抄家的本事,若想要找到《灵枢内经》救治母亲,他定会让属下一个不放过的去查那些瓜分她家产的亲戚们。
只要知道那群畜生中,是谁分到自家财产最多,是谁霸占了药铺的经营权,可能就是害她爹娘之人。
想到这里。
苏棠欢的心一阵揪疼。
家乡劫匪肆虐,爹娘被劫匪劫财杀人,她愤怒,但无可奈何。
官府剿匪不利,她区区弱女子又如何找到匪徒报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人买通劫匪杀了爹娘。
她反复排查爹娘身边的人,他们没有仇人、没有与人吵架争执,没有欠钱不还。
反之,爹娘帮过的病人无数,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是个大好人。
家中药铺虽然生意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不过是过得稍微富足罢了。
苏棠欢完全不能理解。
区区一间年赚几百两的小药铺,值得他们杀了自己的亲人吗?
她回了鹤鸣轩,看到常旭站在门口,好像在等她。
第80章 布下眼线
“常旭?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常旭忙拱手:“大少夫人,您要找的人找到了,属下已约好他明日未时正,在八宝斋见。”
苏棠欢大喜:“这么快,太好了。”
她想尽快买通姑母身边的人,给纪衍提供证据,让纪衍觉得自己有用,更愿意帮自己。
翌日。
苏棠欢在八宝斋见到了人。
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壮汉子。
但她在郑府没有见过。
“你是熊进?你看下还认得这个吗?”
她递给熊进一方手帕。
熊进在郑府二爷院子负责外面办事的,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贵人,常旭找到他时就猜对方不是一般人家。
说是自家小主子要见他,他当然要屁颠屁颠的赶来。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银子的机会。
见对方是一位俊俏小郎君,手中拿的却是女子的丝帕。
顿时一脸警惕想后退,谁知常旭一把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行动。
他也不怂,肩膀一沉,反手就对着常旭的脸上一拳头。
常旭眼明手快,大掌一包,反拧,熊进的手臂被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下,痛得叫了一声。
但他还在挣扎,趁常旭以为他不敢放肆时,手劲一松,竟又翻起来,与常旭手脚过上几招,但最后还是被常旭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嘴里依旧不求饶,倔强叫着:“是郑二夫人让你们来陷害我吗?我没有与府里的姑娘私相授受,无凭无据,休想栽赃与我。”
苏棠欢听得莫名其妙。
但与姑母有关,自然不能放过。
“你说姑母陷害你?她为何陷害你?”
熊进一愣,“姑母?”
苏棠欢笑笑,“你先别急,看看你认不认得这是谁的手帕。”
熊进又开始挣扎,还闭上眼睛:“我不看!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二房养的那些姑娘,明明是二老爷不要脸,吃干净提裤子就不认账,郑二夫人气不过,找人背锅。”
苏棠欢好像听明白了。
没想到姑母竟能做出这种事。
她语调柔和:“这是环儿的手绢。她说你认得,让我带来给你做个信物。”
熊进一愣,瞪大眼睛去看:“环儿?”
果然看到手绢角落绣了朵白色雏菊,这是环儿最喜欢的花。
熊进大喜:“环儿还活着?我寻了好几个人牙都没找到她。她在哪?她怎样了?”
苏棠欢示意常旭松开他。
他想拿手绢,被苏棠欢收了回去。
“是环儿让我找你,你且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熊进活动着胳膊,一边坐在兀子上,一脸敬佩的看向常旭,“这位哥哥好功夫啊,我们交个兄弟吧?”
常旭没理他:“坐下好好回主子的话。”
熊进看向苏棠欢,认真坐好:“郎君有话请问。环儿妹妹是好人,我娘病重,好几次是她将自己的月银借给我,以解燃眉之急。为此,她还被她娘打了好几次。我没银子还她,我愿意替她做事。”
苏棠欢也不墨迹:“郑二夫人是我姑母。”
熊进惊得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对面的郎君。
“您是逃婚的那位苏家表姑娘?”
苏棠欢点头:“是我。”
熊进赶紧站起来,对苏棠欢行礼,“小的没有见过表姑娘,失礼了。”
“无妨,你坐下来。”
他规规矩矩的坐下,一脸敬佩:“府里下人都在传您呢。”
苏棠欢好奇:“传什么?”
“说您胆子大,不畏权势,说您逃得好,要不是您将一辈子毁在郑家。还说您是二房豢养的那群小姐中最聪明最勇敢的。”
苏棠欢没想到她还能在郑家下人眼里有这么好的形象。
声音柔和下来:“我这条命是爹娘生爹娘养,若任意被人践踏,岂不是对不起爹娘?”
“对,就是这话。可环儿就没这么好命啊。”
他气呼呼道:“她那娘简直就是畜生,二夫人让她打断环儿的腿,她就还真打。当时小的不在府中,否则,一定会替她挨那棍子。”
“也怪我,是我连累环儿了。”
熊进忙道:“不不不,不怪您。您也没办法啊,环儿是家生子,您若带走她,她就是逃奴,最终抓回来也没命了。”
苏棠欢微笑:“幸好,我找到环儿,将她买了下来。现在她叫苏念,是我的妹妹。”
熊进张大嘴,七尺男儿眼圈红了。
好半晌才说话:“环儿有幸遇到您嘞。”
“互相帮忙,世上多个朋友就多条路不是?”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小的就喜欢交朋友。您别说,在外面狐朋狗友我还是有一大堆的,办点小事儿,还是可以的,嘿嘿。”
苏棠欢一喜,这小子是块材料。
她摘下腰间锦囊放在他面前,“这是十两银子。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两。”
熊进眼睛瞪得老大:“十两?这……这是要小的做啥?”
杀人放火,他可不敢干。
“最近姑母要害我恩人,我想让你帮我盯着她,待她设局害人时,能及时通知我地点、时间、和她准备如何做,越详细越好,若是不能,不管有什么,她一旦有动静,提前知会我就行。”
熊进点头:“这好办,小的负责二房对外的事情,经常替二房的下人们带点东西,我们关系都好着呢,传递点消息小意思。”
他将锦囊推回去:“但银子小的不能收,只求表姑娘能善待环、哦不,苏念就好。”
苏棠欢更加放心了。
将锦囊推回去:“让人办事岂有不花钱的,姑母为富不仁,心狠手辣。我是怕她不放过我念念,所以想盯着她。”
熊进犹豫一会,拉开锦囊,从里面拿了一小块银角,“这就够了,不够小的再向表姑娘要。”
苏棠欢更喜欢他了。
“你娘生的什么病?我略通医术,说不定能帮她看看。”
熊进惊喜,很快,神色黯淡下来。
“我娘的病是拖垮了,累垮的。我爹死前欠下一大笔债,小的月奉不多,娘替人浆洗衣物,我两还了三年还没还完。小的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替娘看病,眼下就是拖时间了。”
苏棠欢颔首,“就算是拖时间,若调理好了,起码人会舒服些,你在外面忙就放心些。”
熊进眼圈红了,“表姑娘心地善良。”
苏棠欢微笑:“以后不要叫我表姑娘了,我与郑苏氏没有关系。你可称呼我苏公子,或苏娘子。”
熊进抱拳:“苏公子。”
真是有眼力见的人,见她穿着男装,就叫公子。
她拿起锦囊塞进他手里:“买些好吃的给你娘吃,人病着身体难受,能吃上点好吃的会舒服很多,就当念念与我的一点心意。”
熊进看着手中的锦囊,眼眶湿润,哽咽点头。
“您放心,郑苏氏那里我定死死的盯住她。”
第81章 争宠
“哎对了,你刚进来时为何叫着栽赃陷害?”
说起这事,熊进就气死。
“您进府时间短,不知道二房后罩下人住的那片,有个跨院,里面住着很多位小娘子。另外,郑府其他房其实都有养这些小娘子。正好,昨天,一位谈好夫家的小娘子上吊自缢了,夫家给的一千两聘礼打水漂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平白无故为何自缢。”
熊进摇头:“其实是郑二爷把那小娘子……”
畜生!简直是畜生!
苏棠欢简直不知该骂什么了。
“气人的是,郑二爷死活说是我碰了人家,可我根本就没见过她。估计是郑二爷怕被二夫人骂,说是我祸害了人家。二夫人找我质问时,就有人要偷偷塞手帕在我身上,幸好被我察觉,我力气也大,就没让他们得逞。”
“您说说,我找谁评理去啊。这段时间我就一直躲在府外,假装办外面的事情。也幸好,我没住在府里,否则,在我房间塞个小衣什么的,我有嘴也说不清了。现在他们没有证据,暂时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我很怕二夫人想将那一千两聘礼算到我头上,那我唯有一死了。”
熊进眼圈红了。
“我死了没关系,可我还有娘,我娘可怎么办啊?”
七尺男儿忍不住哭了。
苏棠欢简直无语了。
爹娘起早贪黑赚银子,竟养出姑母这样恶毒的女人!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去看了苏念。
“姐姐。”
苏念看到她就开心极了。
“腿还疼吗?”
“不疼了,秋冬有空就帮我按摩。”
苏棠欢放心了,将今日见到熊进的事情和她说了。
“你见过熊进他娘吗?”
“当然,她本也是二房粗使的婆子。对了,他爹原来是替二爷驾马车的车夫。后来他爹不知为何欠下许多赌债,被人打死了。他娘大病不起,二夫人见她没用,也卖不了钱,就扣了他娘和他的半年月例,将她赶出去了。”
苏棠欢蹙眉。
赌债啊,原来他爹赌博啊。
下手那么狠,姑母这是造了多少孽啊!
“那你把他家地址给我,我看下能不能为他娘治病。”
苏念大喜:“真的?”
“嗯,熊进愿意为我办事,我一定会帮他的。”
苏棠欢觉得熊进是个好苗子,便叫来常旭。
“你能否帮我打听下熊进他爹欠的是谁的银子?”
“是。”
忙完这些,眼看就快要到晚膳时间。
纪母晚上吃得不多,苏棠欢就索性换成了药膳。
她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窄袖袍子,带着玉芝和玉桂就去了厨房,亲自给纪母炖今晚的药膳。
顺便也给纪衍炖了一碗补身子的药膳。
正在忙着,秋葵跑到厨房。
“大少奶奶,崔夫人和崔大娘子来了,夫人叫您去见客呢。”
苏棠欢一愣,这两人奇奇怪怪的。
分明不是亲母女,却整天一起凑到纪府来,究竟想干什么啊?
眼看两人的药膳炖好了,索性就让秋葵装好提上。
“你们俩回去吧,秋葵跟着我就行。”
说罢,带着秋葵去了荣庆堂。
……
屋内,崔月吟坐在纪母身边,巧笑倩兮,面前的矮几摆了一个精致的锦缎盒子。
崔夫人坐在边笑吟吟的附和。
苏棠欢在窗户看到,很是好奇,崔夫人与崔月吟这一对继母继女,关系还真是融洽啊。
抬脚了屋子,嫣然一笑,上前对纪母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随后转向崔夫人:“见过崔夫人。”
再看向崔月吟,对方收了刚才娇媚女娘模样,将腰杆子挺得笔直,正等着她行礼呢。
苏棠欢浅笑,微微颔首,一个字没说便走到纪夫人身边坐下。
旁若无人的指挥秋葵将食盒里纪夫人的那碗药膳炖盅取出来。
“母亲,今天给您炖的是当归生姜羊肉汤。入冬了,正好喝上一碗羊肉汤,驱寒活血、温补肾阳,最适合您这几天身体情况用了。”
纪夫人笑眯眯:“你看你,又亲自去给我炖汤了。”
苏棠欢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放了一块炖的烂烂的羊肉,递给她。
“您是我母亲,我亲自给您炖汤怎么了?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在你身边呢。”
崔月吟眼底飘过寒意,随即恢复笑脸。
“嫂嫂无事可干,便多陪陪纪夫人。”
苏棠欢瞥她一眼:“我有事干啊,但任何事都比不上母亲。母亲在我心目中是第一位的。”
纪夫人心里甜滋滋的,有些不好意思,嗔道:“晚点喝,有客人在。”
“那不行。”
苏棠欢一脸严肃:“现在是申时了,女眷就该这个用晚点或晚膳,再晚了,对身体不好了。”
她扭头冲着崔夫人笑:“崔夫人,您可是宰辅夫人,府中的规矩可比我们大得多,想必你们最多只吃晚点吧?晚膳是一定不会吃的。所以这会儿才有空。”
崔夫人的脸一僵。
这个点,的确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们用晚膳的时候,不吃饭就吃点心,这是贵女贵妇的良好习俗。
她只好赔笑:“我们府上女眷都不用晚点晚膳的。江妹妹身体不好,赶紧吃,不用管我们。”
崔月吟冷冷的眼神看着苏棠欢。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点规矩。
客人在与主人家聊天,她让人吃东西?
若换做常人,被贵客这样瞪着,身为媳妇的苏棠欢就该自觉闭嘴,甚至应该退下,不再打扰。
可苏棠欢不是常人。
她是坏人。
苏棠欢的视线调转,直接崔月吟的眼神。
“崔姐姐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难道是我打扰了崔姐姐?”
崔月吟:……!
是,是她打扰了。
但也不能当众这样说吧!
纪夫人当然看不得自己宝贝媳妇被误会,受委屈,忙解释:“平日欢儿都是这个点送炖品来,她是怕我不按时吃点东西胃疼,你们别误会她。”
她这样维护小贱人,崔月吟眼底藏不住就要泛红。
深吸口气,笑道:“纪夫人说哪里话?能日日侍奉在纪夫人身边,我羡慕都来不及。”
谁知,苏棠欢站起来,笑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我今日就让让客人,让您来侍奉母亲。”
崔月吟:!!!
“胡说什么。月吟可是未来太子妃,我可受不起。”
纪夫人笑了,自己端起碗将汤喝掉。
“肉一会再吃。”
苏棠欢笑看一眼崔月吟,又挨着纪夫人坐下,吩咐秋葵:“秋葵,先拿下去用小炭炉温着。”
“崔夫人与崔姐姐今日来是探望母亲的?”
总算拉回正题。
崔夫人忙道:“十五日不是皇后寿辰吗?月吟亲手绣了一幅百子千孙图做贺礼,皇后欢喜得不行,赏赐了一大堆好东西。月吟想着江妹妹身体不好,特意挑了这根千年人参送过来。”
苏棠欢看了一眼人参,倒是极品。
她掩唇笑道:“崔姐姐太心急了吧?还没出嫁就想着为皇后娘娘生孙子了?”
未来儿媳给未来母后绣百子千孙图?这有点太心急了吧?
真够不要脸的。
屋内顿时静谧无声。
崔月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第1章 逃婚
苏棠欢一袭大红嫁衣,困倦地趴在喜床边。
婚床上的新婚夫君,昏迷不醒。
半梦半醒间,灼热的胸膛倏然紧贴后背,长臂一揽,将她紧箍。
吓得她抠住床边,羞愤欲哭,伸手去推后面健硕的男人:“不要……”
“胆子不小!”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叱,钳住她手腕,向上一举,反身倾压于她身上,毫无顾忌的顺着她的玉颈寸寸深吻。
肆虐啄吸的触觉又酥又疼。
她忍不住小声呢喃:“您轻点,夏衫单薄,万一被人看见,我就完了……”
贵人轻嗤一声。
耳畔落下霸道的一句:“谁敢说什么?割了他的舌头!”
她被人打横抱起,进了侧间。
红幔落下,长长垂地,朦胧映出一双交颈缠绵的剪影。
小手时不时触摸到他小腹下一枚月牙疤痕。
直至她脱力地摔在地上,身上吃痛,才猛然从梦中惊醒。
“女娘,您怎么了?”
小丫鬟环儿急忙扶起她。
苏棠欢手脚瘫软地起身,开始浑身冒冷汗,又是那场关于她未来结局的梦!
七个月前。
她爹娘行商途中不幸遭遇匪徒,被劫财杀人。
一夜之间,叔伯将田地店铺尽数霸占,十六岁的苏棠欢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肉。
所幸,高嫁的姑母及时派人赶到,将她接到荥阳,以表小姐的身份住进了阀门望族。
一个月前。
姑母哭着拉着她的手,说大师算出,唯有她冲喜,重病在床的表哥才有救。
并许诺表哥若病亡,她想离开,就帮她找一个好婆家,还给她丰厚嫁妆,保她一生无忧。
为报恩,苏棠欢应允冲喜。
从那时起,她每日都深受同一个梦魇困扰。
初期是零零散散的香艳碎梦,婚期越临近,梦就越发完整。
直至冲喜前一夜的梦境中,她终于看清了整件事。
从新婚当夜表哥暴毙开始。
姑母翻脸,怨她克死二郎,将她与灵柩关了整整一个月,令她无路可逃。
她以为,乖乖熬过表兄的守孝期,待姑母消气,求她放自己自由。
谁知……
姑父忽被撸了官职,姑母竟给她下药,将她送上贵人的床当玩物。
床笫之间,矜贵的贵人痴迷她的身子。
她竟以为贵人有点喜欢她,想求贵人救她。
谁知,姑母告诉她,贵人正与郡望之家清河崔氏议亲,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之后,姑母嫌弃她,休了她,还不放她走。
把她送到不同贵人的榻上,榨干她最后价值,将她折磨至死。
……
苏棠欢一个激灵。
扭头朝大红罗帐看去,鸳鸯锦被下躺着的,正是今晚将死的表哥!
她赶紧提起精神,走近床边,掀开红帐,小心翼翼查看表哥。
双眼紧闭,一脸死气。
壮胆伸手在他鼻息下探了探,气若游丝,倏然缩手。
一会儿,姑母就会带人过来,刚好表哥咽了气。
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可她能往哪里逃?
黑户孤女最终的下场会比梦境中的遭遇还要惨。
苏棠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也许,唯有他可以救她。
她回头看看环儿。
环儿是郑府的家生子,待她好却不敢冒险透露自己的想法。
苏棠欢拉起环儿的手,软软道:“环儿,你向姑母禀报下,就说表哥很好,让她安心接待宾客,这里有我呢。”
环儿点头:“好。”
“我想给表哥准备一碗人参鱼松粥,等他醒了垫垫肚子,才好喝药。若姑母许了,你去吩咐厨房备来。”
环儿担心她。
“给您也做碗面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神色有些不好。”
苏棠欢鼻尖微酸。
低垂眼帘,松开手,转身走到床边,假装温柔地替表哥掖被子。
轻轻道:“好的,谢谢环儿。”
环儿觉得她情绪不对,可又不知哪里不对。
待环儿离开,苏棠欢迅速关上房门。
一边脱掉层层叠叠的嫁衣,套上件月白棉布对襟常服,边系衣带,边四处查看。
她唯剩的五百两银票和娘留给她的首饰全被姑母收了,如今身无分文。
逃跑需要钱啊。
苏棠欢疾步到妆台前,将新婚头冠上的珍珠扒下来。
打开妆匣子,将最里面唯一一对真金簪尾折起,变成小小的一块,与珍珠一块用手绢包起来,塞进短袄的内袋。
房间的后窗又高又小,踮起脚才能够到。
她拖把椅子过去,踩上去推窗,幸好没封。
费力爬上去,伸头往下看,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咬牙闭眼纵身一跳。
双脚落地一软,双膝重重跪地,痛得浑身战栗。
顾不上哭,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矮灌木丛中,奋力往后花园方向跑。
幸好下人们都在前院服侍婚宴的宾客,后花园没有人。
苏棠欢不要命的狂奔,到了抄手游廊,再穿过中间的月门,进入西跨院,外围的墙下有个隐蔽的狗洞。
她欣喜若狂。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随即看到一群人挑着几盏灯,拥着姑母从游廊走来,她赶紧躲在假山后。
姑母脚步很急:“二郎都什么情况了,还能喝粥?她服侍二郎这么久了,都不知照顾人吗?真不让人省心。”
苏棠欢心急如焚。
本想让环儿拖住姑母,眼下是失败了,姑母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跑了。
环儿小跑跟在后面,为苏棠欢说话:“二少奶奶照顾得挺好的,但她一天没吃东西了,也饿了啊。”
姑母回手就是一巴掌。
“让你干什么去的?是照顾她吃喝的吗?我让你寸步不离盯着她,万一二郎没了,冥婚新娘出什么差池,你就投缳陪二郎去吧!”
环儿捂着脸,吓得不敢不敢哭。
苏棠欢心惊。
原来姑母早就预知二郎不行了,所以逼着她今日冲喜,万一人死了,让她以冥妻行婚礼啊!
还真是用完她又要糟践她。
郑苏氏,你可真狠啊!
苏棠欢看一眼环儿可怜的样子,可她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
等他们一群人走了,苏棠欢没命地朝狗洞狂奔。
她刚扒拉开杂草,就听见身后一阵叫喊,“二公子殁了!”
府里顿时乱成一团。
“快快,准备好的殇仪物件都挂起来。”
“哎呀,二少奶奶不见了,赶紧找,可不能让人跑了!”
“快找,跑不远的。”
苏棠欢吓得手脚并用爬出狗洞。
狗洞外,是郑府与纪太傅府的高墙间夹道。
她想求救的正是纪太傅的亲兄长、忠勇侯世子纪远。
第2章 预抱的大腿死了?
姑母将她带回长安的路上,她去附近树林小解,意外遇到一位重伤的人。
苏棠欢好心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他给了她一枚印信。
她猜想,男子是想让她拿着印信通知家人来找他吧?
可是,她还没搞清楚印信主人是谁,就被姑母发现。
追问她缘由后,说帮她打听是谁家的,顺手将印信拿走了。
她想姑母比她有办法,就没在意,后来问了几次,姑母说没打听到。
苏棠欢很担心伤者,却苦于没法去寻人。
无意间。
她听到姑母与姑父聊天,说到忠勇侯的嫡次子、新任太傅纪衍深得圣心,手握大权,她想与他拉上关系。
姑母还说查到苏棠欢手中那枚印信正好是纪衍的兄长、忠勇侯世子纪远的。
半年前,纪远独自返长安,遇人追杀受了伤,不幸掉下悬崖的激流中,失踪了。
当时,苏棠欢非常自责。
她是怕给姑母添麻烦,只留下一包吃食和药就离开了。
若她胆子大些,求姑母将人带走,重伤的纪远就不会不慎落崖失踪了。
幸好,就在前几日,她又听姑母提起,纪衍从南疆赶回来时,寻到了纪远。
在长安,苏棠欢只与纪远有交集。
她不会挟恩图报。
只想用救命之恩换纪世子助她拿回户籍,求一线生机罢了。
……
郑府门口的红灯笼已撤掉,正换上白幡与白灯笼,有几人提着灯笼出来寻人,四下张望。
吓得苏棠欢往右拐胡同的纪府大门跑去。
轰轰。
两声惊雷随着一道闪电,倏然天空下起倾盆大雨。
“那边好像有人在跑!”
“一定是她,快追,快抓住她!”
几人喊着她的名字狂追,吓得苏棠欢使出吃奶的劲冒雨狂奔。
她跑到忠勇侯纪府的巷子口,发现纪府门前灯火通明,左右挂满白色灯笼,还有殇乐传来。
心里咯噔。
忠勇侯也在办丧事?
谁死了?
殇仪办得豪华,进府吊唁的皆是达官贵人。
豪华马车停了一长溜,几乎挤满了整条巷子。
苏棠欢已撑不住了。
后有追兵,顾不上细想,赶紧钻进一辆车底,奋力越过一辆辆马车,朝大门靠近,从车底从缝隙看出去。
门口清一色披麻戴孝的护院,迎来送往,非常忙碌。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门口,华服年轻郎君搀扶一位贵妇下车。
贵妇哭得伤心:“纪世子真可怜,真是天妒英才啊。我还想替你妹妹与纪世子议亲呢,哎,天不遂人愿啊。”
郎君轻声安慰:“母亲,纪世子身体一直不好,听闻他身受重伤后掉下山崖,落入激流后又失踪半年,纪衍能寻到他的尸骨就不错了。母亲节哀啊。”
苏棠欢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
纪远死了?
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她怎么办?
还有谁能救她?
府邸墙高两丈,往前是死胡同,郑府的人在巷子口张望,暂时不敢进来。
她若是被郑府人抓回去,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棠欢心烦意乱。
忠勇侯纪氏乃武将世家,他们父子三人率领十万纪家军,镇守南疆。
兄长纪远擅武,自幼封世子,小小年纪便立下赫赫战功,人称威震四方小将军。
弟弟纪衍善文,聪明绝顶,精通堪舆之术,善出谋划策,人称智勇双全小军师。
一文一武的少年郎,是大晋朝一双最耀眼的新星。
可惜,五年前。
一场惨烈战役,纪父忠勇侯战死,纪远重伤痊愈后,兄弟俩携手继续率领纪家军。
这样的人家是极爱惜羽毛之人,应该不会对救过纪远的她太狠心吧?
苏棠欢为了活下去,把心一横。
她悄悄从车底爬出去,扯直湿透的衣裙,毅然朝纪府大门走去。
进府的贵人们惊愕的看着湿漉漉脏兮兮的少女,纷纷避开。
纪府下人见到她直往前冲,赶紧拦住,当着宾客面,语气尽量客气。
“小娘子,纪府正在办殇仪,请速速离开。”
苏棠欢不理他,提裙径直在大门正中门槛外跪下。
想到自己凄惨的结局,悲从心来,哭了起来。
“大郎啊,您怎就狠心将奴家和未出世的孩儿丢下走了呢?您说会用八抬大轿迎娶奴家的啊。大郎啊,没了您,奴家和孩儿可怎么活呀……”
边哭边俯身行大礼。
被突如其来的哭声一惊,四周静谧无声。
奴仆反应过来,惊惧地赶紧飞奔入内通报。
大门、大院内满当当的人,神色各异,齐齐吃瓜表情。
纪世子本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英年早逝让人唏嘘。
眼下却忽然冒出这么个外室加遗腹子,岂不名声尽毁?
纪衍乃新任太傅,有好事者自然想看看这个热闹纪衍如何收场。
苏棠欢忐忑不安。
为保小命,就做一次坏人。
她愿为纪大郎守孝,也愿替纪大郎尽心侍奉老母。
她怕凭未亡人不够分量,若有遗腹子,纪家会暂时庇护她吧?
待她拿回户籍,自请下堂,绝不打扰纪府。
很快,纪府管事疾步走了出来。
语调还算客气:“小娘子,纪府大殇,您堵在门口哭也不合适啊,进府将事情说清楚吧。”
苏棠欢暗喜。
果然,纪府这样的门楣,做不出当众将她赶出去的事。
只要进门了,将救纪世子的事真真假假的一说。
反正纪大郎失踪六个月,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苏棠欢被带到灵堂边西面厢房,屋内挂着一老一少身穿盔甲的将军画像,两人皆英武非凡。
年轻这位就是纪世子?
救他时天黑漆漆的,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头上有伤,简单清创包扎好后,也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一双闪着幽光的墨瞳。
苏棠欢内疚又替自己悲哀。
哭着对画像跪了下去,越想自己越悲切,趴在地上不用演,眼泪水哗哗直掉。
索性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惹得纪府下人们都红了眼圈,看她的眼神都有几分共情了。
直到她的声音哭哑了,一双黑靴落在她眼前。
黑影压落,逼人的威压让她感觉头顶压了一座大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幽冷的声音在她耳边。
“家兄生前得罪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棠欢浑身一僵。
怎么有点像梦中贵人的声音?
倏然抬起泪眸,对上一双洞若观火的眸瞳,心头一跳。
吓得垂眸,不敢看那双眼睛。
苏棠欢语调哀戚:“大人,奴家岂敢污世子的名声?奴家句句属实。”
她边说,边竖起两只耳朵。
细细分辨。
“求财?”
声调清冷疏离,就像她是颗烂白菜,不屑问价。
第3章 兄长与他是同一人!
声线有点像,但还是与梦中贵人有些不一样。
贵人声音同样低哑,但在床上与她做尽羞羞事时,总是透着一丝戏谑,甚至会调情两句,不像这位冷清如冰,拒人以千里之外。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摇头:“奴家不求财,不求名分,只求腹中孩儿为他爹磕个头,让孩儿尽尽孝。”
那人声调骤然掐了尖,又寒了几分:“腹中孩儿?”
深幽的眼眸盯着她扁扁的肚子,恨不得戳个窟窿。
胆敢污蔑亡兄名声!
纪衍强压怒火,语调冰冷:“何时怀上的?”
苏棠欢底气不足,声音都低了半调。
“六个月前,奴家从老家入长安,巧遇奄奄一息的世子,便将他带到我暂住的地方救治,他告诉奴家他是纪世子。”
反正他失踪了半年,遇到纪远前人就死了,她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纪衍蹙眉,眸底微动。
六个月前。
救他的人怎会是个女骗子?
他不动声色:“萍水相逢,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苏棠欢脸微红:“倒……没太快,孩子才一个月。”
被纪衍犀利的眼光盯着,背脊冒冷汗。
“奴家与世子相处仅六个月,但那是奴家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纪世子是奴家见过最好、最贴心的儿郎。”
纪衍眼皮一翻。
冷笑。
演!
他与兄长乃孪生。
但,世人无人知道。
从五年前起,兄长与他就是同一人!
五年前,父亲不幸战死,远在长安的母亲闻讯,心悸发作,晕厥好几次。
谁知,仅过半个月,长兄因重伤不幸过世。
纪衍为安抚患有心悸的母亲、同时稳住纪家军以威慑敌人,他对外宣称少将军受重伤昏迷不醒,由他暂时接管纪家军。
他悄悄安葬了兄长,不久,对外宣称世子已康复。
从此,他一人分饰二角,‘纪远’对外宣称脸上有伤,从此戴着一张金色面具,继续冲锋陷阵。
纪衍继续在军帐内当军师。
此事,只有跟随他的几名心腹知晓。
圣上忽命他回京任太子太傅,并命他暗查一件大案。
如此,他便分身乏术,自己没办法让身为将军的‘兄长’继续在一起。
思虑周全后决定趁着母亲五十大寿之际,让‘兄长’先回京。
待他也回京后,‘兄弟俩’陪母亲过完大寿。
他护在母亲身边,确保母亲不会伤心过度,再寻机让‘兄长’病逝。
谁知,竟有人在途中对‘兄长’痛下杀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为不让有心人瞧出端倪,纪衍只能带‘兄长’的尸体返回家中。
纪衍冷睨装模作样的少女。
少女避开他的目光,泪眸看向兄长画像,深情款款,面露爱慕之意。
“奴家仰慕世子英武非凡,世子爱奴家温柔小意。我们两情相悦,情到深处,立下山盟海誓。”
语调愈发柔婉:“世子伤好后,留下他的印信为聘,说先回家禀报母亲后,风风光光地迎娶奴家。”
苏棠欢泪眼婆娑:“谁知……他这一去就天人两隔了啊。要知道世子再次遇险,奴家说什么都不会让世子先走的啊。”
印信?
纪衍冷面覆霜,拇指摩擦着玉扳指。
都快擦出火花星子了。
没错。
他中了埋伏受了伤,掉下悬崖的激流中,后被冲上岸,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迷糊间有人替他包扎好头上伤口,那双手柔软无骨,身上散发着淡淡香味,他猜想是名女子。
但天太黑,他有些神志不清。
便将长兄的印信给她,想让她带着印信去纪府报信。
纪府的人看到印信定会赶来寻他,可话没说出口,就失去了知觉。
谁知,那女子一去不返。
若不是他命大,艰难的活了下来,如今,他早成一堆白骨了。
先不说眼前女子是不是救他的人,但以印信为聘,风光求娶,还怀有身孕?
还能再瞎扯一些吗?
满嘴谎言!
纪衍目光凉凉地睇向女人。
玄袍一撩,端正落座。
“印信何在?”
苏棠欢早有准备:“奴家惊闻世子薨逝,急忙来寻,印信落在家中。”
纪衍冷冷地看着女骗子。
回想那晚,那女子能在黑灯瞎火的密林中,克制恐惧救他,品行一定不错。
为自己上药的那双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却很熟练,包扎伤口用的是手绢,但像是懂得包扎术。
那样仁心仁德的女子,怎可能是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狡黠的女骗子?
定是救他的少女闲聊时说了一嘴印信之事,被女骗子听了去。
不知,救他的女子如今在哪?
纪衍淡淡吩咐。
“来人,丢出去。”
下人正想动手,忽闻妇人哭天抢地的声音。
“远儿的未亡人在哪?在哪啊?快让我瞧瞧。”
纪夫人颤颤巍巍地被丫鬟婆子搀扶着赶来。
纪衍蹙眉。
冷冷地瞪向下人,奴仆们被他看得脖颈一阵阵发凉。
这种劲爆消息自然传得快啊,有好喜功者早就奔进内堂报信去了。
苏棠欢见到救星,爬起来就朝纪夫人奔过去,一把抱住纪夫人的腰肢。
扑通跪下,整个人蹭进人家怀里,哭喊着:“母亲,儿媳带着您孙儿给您磕头了。”
纪衍火冒三丈。
这就喊上母亲了?
厚颜无耻!
母亲、儿媳、孙儿三声喊得纪夫人满心热乎起来,一下填满了那颗痛失长子被挖空的心肝儿。
她终于有媳妇孙儿了!
纪夫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去扶苏棠欢的小手:“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一摸苏棠欢的小手冰凉,这才注意到她湿透的衣裙,惊呼:“天爷啊,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啊?还有这么多泥泞。”
苏棠欢刚想解释,为见大郎最后一面,冒着大雨赶来,还没开口……
纪夫人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好孩子啊,你为见大郎最后一面,命都不要了吗?真是让为娘心疼啊。”
苏棠欢感受到纪夫人怀里的温暖,有些内疚。
苏棠欢想要拖时间,暂避风头,躲过郑府的追捕。
若能哄得太傅大人帮她弄到户籍便好,实在不行,待她养精蓄锐,再寻思逃亡之法。
她忍不住伸手回抱纪夫人,泪流满面,单薄的身子微微战栗,表情怯怯。
“纪夫人,唤您母亲是我唐突了……”
纪夫人斩钉截铁:“不,就唤我母亲。”
纪衍被气笑。
愤然望天。
胆敢骗他母亲,该千刀万剐!
纪夫人含泪怒斥:“你们都呆愣着做甚?赶紧扶着大少奶奶去我院子沐浴更衣,烧姜糖水给大少奶奶驱寒。”
一声大少奶奶,下人们看苏棠欢的眼神齐刷刷变了,立马忙开了。
婆子们奔进内院准备沐浴汤,丫鬟搀扶苏棠欢往里带。
苏棠欢路过纪衍身边,被他一双冷冷的冰刀眼一通扫射,恨不得将她戳成马蜂窝。
她加快脚步。
纪太傅好可怕!
丫鬟见她脚步踉跄,忙扶住她:“大少奶奶仔细滑倒。”
苏棠欢心里千回百转。
眼下,容不得她谋算什么,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第4章 宠儿媳
纪夫人含泪凝视远去的人,一回头,就看到小儿子冷着一双眼刀,恨不得叉飞她那天降儿媳孙儿。
一脸温和顿收,语气严厉:“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若敢吓到你嫂嫂我孙儿,绝不轻饶你!”
纪衍无奈,扶住母亲,斟酌用词。
“此女甚是奇怪,不可轻信。兄长向来谨慎,又不喜女子近身……”
纪夫人怒目一横。
“先不说信不信,就说哪个女子能毁清白、冒名当未亡人?就算她是假的,能以你哥媳妇身份为你哥磕个头、守个灵,就足以慰藉为娘的心了。为娘为了你们兄弟俩,操碎了心啊。”
越说越生气。
狠狠地在纪衍脑门上一戳。
“你兄长不喜女子近身,你不让女子近身,你们俩都二十好几了,为娘也没抱上孙儿!如今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孙承欢膝下,你倒是乐意了?你是想让为娘随着你哥一起下去吗?”
说着身子晃了晃。
吓得纪衍赶紧扶她坐下:“娘,您教训得是。”
纪夫人哭嘤嘤:“儿啊,无后为大啊!你这个不孝儿啊!”
纪衍一时不知用什么话说明白这事。
母亲有心悸,激动不得。
当年父亲战死,母亲就差点心悸发作随父亲去了。
但此事,必须想办法说破,不能让女骗子得逞。
纪衍柔声劝道:“兄长的为人母亲很清楚,他是最守规矩的人,未经母亲准许,绝对不会与人私订终身。何况,兄长洁身自好,这才半年,怎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
纪夫人瞪他:“你懂什么?男女之情,遇到对的人,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可见你兄长比你开窍。”
纪衍:……
嗐!
兄弟俩都没开窍。
纪夫人抚心口,哭喘着:“远儿掉下悬崖的激流中没了踪影,你又没回来,为娘又担心又害怕,心都快碎了。好不容易熬了半年,人总算找到了,可还是没了……”
纪衍心疼,赶紧哄道:“娘,往后有儿子陪着您。”
纪夫人生气:“我要你作甚?我要孙儿绕膝。”
她并非不爱小儿子,只是大儿子刚过世,心里太难过了。
纪衍泄气。
嗐……
早知道,留‘兄长’活,自己死好了。
纪夫人横他一眼:“如今好了,你兄长有后了,为娘可以去见你爹了。要不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死活不肯成亲,害得娘连死都不敢,生怕被纪家列祖列宗轮番揪着骂。”
这说得太严重了。
纪衍硬着头皮:“娘,万一她真是骗子,或者,肚里没孩子呢?您不想兄长死了还要被骗吧?”
纪夫人一怔,歪头想了想:“瞧着女孩子模样挺周正的,哭得情深意切,不像是骗子。”
纪衍暗自冷笑。
娘亲太天真。
善伪装,才是真骗子!
纪衍还想说,纪夫人抢着说:“大不了让府医给你长嫂把个脉。实在没怀孕……再说。”
她是这么想的,大不了,寻个宗族的孩子过继在名下也可以啊。
总之,大儿有媳妇儿子,对她及时慰藉,对纪家祖宗也有交代了。
纪衍大喜。
母亲准许把脉,女骗子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纪衍站起来:“儿子亲自带府医过去,好好地为‘长嫂’把脉。”
长嫂二字,纪衍说得咬牙切齿。
纪夫人听出来了,瞪眼警告:“你给我好好的,可不准吓到你嫂子。”
纪衍面带温和笑容:“是,娘。”
看着一向沉稳淡定的小儿子,这般急吼吼的背影,纪夫人觉得不对。
“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衍儿这孩子缺心眼儿。”
丫鬟赶紧搀扶着纪夫人跟了上去。
-
苏棠欢忐忑不安,被几个丫鬟围着服侍沐浴,穿了件干净素白襦裙,让她坐在妆镜前梳妆。
丫鬟一直暗戳戳打量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生得白,且美得近乎煊赫。
精致又端庄的脸,两腮存着少女的盈润,在细洁肌肤上,五官勾勒出秾艳的颜色。
小嘴一张,江南特有的柔软语调,听着叫人酥麻。
此等皮相,放在长安城的人堆里,也能出挑到一眼就被瞧见。
纪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奴婢们都知道。
那是只会行军打仗的木头将军,能让他情动到不顾规矩,上了她的床,还弄大了肚子,唯有这样的颜色才能做到啊。
丫鬟贴心地问:“大少奶奶,您梳什么发髻呢?”
苏棠欢进府时梳着少女的分肖髻。
丫鬟摸不透该不该改梳妇人发髻,毕竟没有正式拜堂成亲。
苏棠欢不假思索:“坠马髻吧。”
她要成为纪远的未亡人,自然要梳妇人髻。
至于身份是少女还是妇人,对小命来说,无关紧要。
丫鬟为她梳完头,用麻束围上发髻,语气恭敬。
“大少奶奶,奴婢名玉芝,是纪夫人身边的人。斩衰是生麻做的,磨着皮肉会疼,不能直接穿。这身素色裙子是奴婢新做的,一次没穿过,您别嫌弃,先将就穿着。”
苏棠欢瞧出她是有身份的大丫鬟。
她有意套近乎,打听消息,拉住玉芝的手。
柔和道:“谢谢玉芝姐姐。我怎会嫌弃呢?我是小门小户出身,本不敢高攀太傅府的,只是腹中孩儿是世子的,我不能让他的血脉流落在外……”
说着说着哽咽得说不出下去了。
想起英年早逝的世子,玉芝也红了眼眶。
“世子非眼高于顶之人,平日里对奴婢们极客气,您且莫妄自菲薄。何况,您腹中怀的是太傅府的第一位小少爷呢,您没瞧见夫人可疼您了,您安心好了。”
苏棠欢暗叹。
纪府里的下人也还怪好的啊。
苏棠欢含泪:“好姐姐,我初来乍到,母亲与二郎的脾性都不甚了解,你可否与我说说?我好替世子在母亲跟前尽孝,也做好嫂子的本分,照顾咱二弟。”
玉芝恐慌恭敬:“奴婢不敢受您一声姐姐,您有何想问的就问吧。”
苏棠欢从善如流:“那我唤你一声玉芝。”
玉芝这才松了神情,吩咐小丫鬟送上暖汤。
一边服侍苏棠欢用汤,一边十分谨慎地回答苏棠欢的问题。
苏棠欢察觉到玉芝并不是什么都说,是个谨慎的。
但她从有限的话语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原来纪远与纪衍是孪生兄弟。
难怪那张画像与纪太傅像得十足。
只是,这对兄弟的秉性却截然不同。
大郎善武,粗线条,和蔼可亲,不摆架子,性子随纪大将军。
二郎善文,精细人,面冷阴郁、谨慎,怀疑一切。
纪夫人生双生子时已是高龄产妇,加上难产,差点没了命,后患上心悸身体不太好,也不能生育了。
苏棠欢明白纪夫人为何那样看重儿媳和世子的遗腹子了。
看来,纪衍很担心纪夫人的心悸之症,说不定,不得不因此暂时留她。
她回想着那幅英姿勃发的画像。
俊朗面容笑如暖阳,好一位英武非凡的少年将军。
心叹。
那她就替沙场征战的好儿郎好好孝敬母亲吧。
第5章 女骗子
苏棠欢喝下暖汤,整个人都舒服了,脑子没停,努力将细节想圆了,以备应对警惕的纪太傅。
她觉得得离纪太傅远点,总觉得那双深幽的眼睛盯着她,就像被剥光一样,很容易露馅。
一位小丫鬟走了进来,朝苏棠欢福了福:“大少奶奶,二郎君命府医为您把脉,请您移步西厅。”
苏棠欢一愣。
说曹操曹操到。
好个太傅,果然难骗啊。
……
到了西厅,纪夫人和纪衍左右端坐,看到苏棠欢出现的刹那,眼神齐齐一变。
刚才她一头湿发乱糟糟的帖在脸上,又哭得稀里哗啦,眼肿成核桃,倒没注意她的容貌。
现在仔细一瞧,这副素颜皮囊,出挑得一下就能勾住人的眼睛。
一水小腰,随着碎步,摇曳生姿,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模样。
端着一张纯良乖巧的脸,却无轻佻之感,反而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姿态。
纪夫人了然。
如此容颜,才能撬开老大那颗青铜钢铁心,化成绕指柔呢。
纪衍眼底噙冰。
这女人容貌竟长成这样。
一看就是不安分、心机颇深的女骗子!
苏棠欢感觉脑瓜顶被纪太傅的眼神烧出两颗窟窿眼,都快冒烟着火了。
暗暗吸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做出一副强压委屈的表情,对着纪夫人俯身下去。
纪夫人忙道:“玉芝快扶起来,仔细闪了腰,伤到孩子。好孩子,快来我过来坐。”
苏棠欢正中下怀。
乖巧听话地走过去,却不敢坐下,身子还微微摇晃,那一双楚楚可怜的小眼神,怯怯的看向纪衍。
“我知二郎君不信我,着人把脉确认下也好,我也好安心。”
那强忍委屈,努力坚强又小心翼翼的调调,说一个字,掉一滴眼泪,把纪夫人瞧得心疼得不行。
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谁敢不信你,老婆子立刻将他打出去。府医是自己人,给你把个平安脉,是怕你一路赶来伤到身子,别多想哈。”
“好,儿媳听母亲的。”
苏棠欢强颜欢笑,适时滑落一颗泪。
少女委屈又听话,瞧得纪夫人又心酸又受用。
赶紧招呼府医:“府医,赶紧把脉,好让……”
忽想起还不知道名字,扭头柔声问:“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欢哽咽:“回母亲,儿媳姓苏,名棠欢。”
每扯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纪太傅要查她的身份并不难,何况她还想要回自己的户籍。
她索性就用真名。
“乖欢儿,你安心啊。”
纪夫人扭头对玉芝吩咐:“快去将大郎的鹤鸣轩收拾好,换上新的被褥,多加几床软褥子。再生个炉子,取御赐的沉水香熏上,一会把完脉就赶紧送大少奶奶去歇息。”
玉芝应着去安排。
苏棠欢心里酸酸的。
她想娘了。
苏棠欢向往常与娘撒娇一般,轻轻将头蹭向纪夫人的手臂。
“多谢母亲,您待儿媳太好了,儿媳要替大郎在您膝下尽孝,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纪夫人想到可怜的大郎,心肝都要被她哭碎了,忍不住将人搂入怀中。
“哎哟,我的心肝哦,仔细哭坏自个儿的身子啊。”
苏棠欢索性窝进纪夫人的怀里,想到梦中凄惨的未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没人注意到,她的双手环住纪夫人的腰肢,被衣袖覆盖的手指悄悄摁住纪夫人背后的督脉。
替她驱动气血运行,顶住纪夫人的精气神。
绝对不能让纪夫人因她牵动了心悸。
纪夫人此时倒觉得背后有一股子气顶着她,舒坦不少,没有刚看到大郎过世时难受了。
下人们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纪衍撩起眼皮,横眉冷目。
女骗子赶上南曲戏台名角了!
瞧着来气。
他怕母亲情绪大起大落受不了,偏偏又不能立刻揭穿。
一股子无名之火在心口乱窜。
忍不住冷斥:“你闭嘴,不要惹母亲哭,她身子不好。”
苏棠欢吓得一抖,哭声戛然而止,惊惧地看向黑着一张俊脸的男人。
颤颤悠悠地讷讷:“是、是我的不是。”
纪夫人气得打了个哭嗝,朝老二瞪去:“这么凶作甚?吓到你嫂子和我孙儿,你担待得起吗?”
纪衍生怒血上头,平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气得想暴走。
攥紧拳头,强压怒火。
努力将声调和蔼下来,费力扯出一抹和蔼笑。
“母亲莫气,儿子是怕她哭坏了,伤到……孩子。”
他那双刀眼,直勾勾的盯向少女的小腹,‘吓’得苏棠欢往纪夫人怀里躲,一手紧张的抓住纪夫人的手腕。
手指悄然按住内关穴,预防纪夫人心口痛。
“母亲,儿媳惹怒二郎了。”
一声母亲,将纪夫人一颗老母亲的心揉化成一汪水。
抱着怀中小姑娘,柔声哄着:“不怕不怕,二郎面冷心热,他对兄长极敬重的,他这是爱屋及乌,担心你呢。”
苏棠欢鼻腔浓重,乖顺地应了声嗯。
“棠欢父母双亡,如今有母亲庇佑,棠欢像又见到了亲娘。”
一番话,弄得纪夫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了。
府医不知所措。
刚才二郎君特意交代,这个女人是骗子,肚子一定是假的。
吩咐他必须如实禀报,戳破女骗子的假面目。
可这情形……
这俩搂在一起哭成一团,叫他们瞧着都心酸。
万一是真的大少奶奶可怎么办呢?
可二郎君盯着,他只能哄着人把脉,弄清楚真假。
若是假的,一定会害怕把脉的。
“大少奶奶,先容在下把个脉,您淋了雨,怕伤到您及胎儿。”
苏棠欢一手紧张地抱住纪夫人的腰,摁住督脉的手指用了点力。
颤颤悠悠的伸出另一只手,听话的搁在枕脉上。
府医松口气,铺上一块丝帕,将指头搭在脉上。
感知了好一会,似乎不太有把握,又挪了挪位置,细致感知脉动。
他本想说换只手,可少女一双美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委屈屈像只可怜的小猫。
府医欲言又止。
纪夫人都被少女哭湿了衣襟,急问:“如何?你尽管说。她淋了雨,身子都在抖,禁不住吓了。”
这……
吓不得啊。
第6章 马甲要掉了
府医犹豫片刻:“像是有孕。”
纪衍声音一寒:“什么叫像!”
纪夫人也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怎么叫像呢?”
苏棠欢含泪道:“没关系的,您是大夫,说实话就行了。”
府医只好解释:“夫人、家主容禀,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的确是滑脉。只是不太明显,一般初孕会这样。但也有其他可能。”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她爹在家开药铺,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医术,但为了娘的病,自学成才。
而她自幼就喜欢跟着爹身边,特别喜欢侍弄药材,接触的大夫也多,自然学了些。
沐浴时,她就猜想纪衍一定会让人给她把脉,确认怀孕一事。
她故用了比较烫的水泡浴,让身体暖热起来,造成血流充盈之相。
刚才她故意痛哭,身子紧绷颤抖,是为了让手腕肌肉绷紧。
加上她与纪夫人互动的威慑,令府医难以静下心来分辨脉象细节,通过情绪的扰乱,增加误判可能。
纪衍一双好看的剑眉拧成了川字。
女骗子竟敢怀着孩子到纪府招摇撞骗,还想让哥哥替她认下别人的孩子?
太可恶!
纪夫人心疼极了:“府医给欢儿开副安神又安胎的药,让她好好地休息再说。”
她看不得纪衍黑脸的样子,吓得怀里的人儿都不敢抬头,气得挥手赶人。
“你去前厅招待祭奠宾客吧,别杵在这吓人。”
纪夫人一边吩咐丫鬟将苏棠欢送去大郎的院子,一边亲自去厨房吩咐给苏棠欢做些清粥小菜。
纪衍无奈,只好眼睁睁看着女骗子得逞。
剑眉紧拧成川,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你没看错?”
府医抹掉额间冷汗,当然不能说看错。
“眼下看是喜脉,但也有因女子信期导致脉象偏差的,尤其是头两个月。可再观察一两个月,便会见分晓。”
一两个月!
难道让女骗子在纪府继续行骗一两个月?
他那位善良心软的娘,岂不是让女骗子哄得团团转了?
纪衍冷冷地看他,恨不得给府医脑袋瓜开个瓢。
他怀疑这脑袋瓜里面塞着草。
“哈。”
他冷笑一声,背着手走出西厅,朝前厅去。
候在门口的心腹随从跟了上去,听到他吩咐:“速查此女来历。”
“是。”
一小厮急匆匆过来:“家主,郑府来人,说他们走丢了一位表姑娘,看到进了咱府里,想要进府找找。”
郑府?
表姑娘?
纪衍眼底滑过一丝冷意。
隔壁的郑府三番两次送拜帖过来,想要拜会他,都被他找借口挡了回去。
‘兄长’殇仪,他并没有给郑府下帖,他们自然没有资格来吊唁。
郑氏要找的莫不是女骗子?
荥阳郑氏在长安这房一直想笼络自己,莫不是……
特意制造救人事件,送女骗子进来当细作?
他们来实现看看女骗子得手没有吧?
“来者何人?”
“是郑氏的大管家。”
区区下人不需要他去应对,但他可以去敲打下女骗子,看她什么反应。
“让人在外院候着。”
他自己朝内院走去。
纪夫人瞧着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就心疼:“快吃点东西,一会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
“好的,母亲。”
苏棠欢将送来的粥和小菜吃了个干净,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干,冲着纪夫人腼腆一笑。
瞧瞧,小丫头多乖啊,真可人疼啊。
纪夫人越看白嫩娇软的小姑娘就越喜欢。
她特别喜欢小女孩,可惜自己生不了,两个儿子又不愿意娶妻,一颗老母亲的心总是缺点什么。
这下好了,总算拥有小棉袄了。
想起她那苦命的大儿,没有福分与小娇娘再多生几个,又有些心酸了。
苏棠欢见她眼圈红了,赶紧挽住纪夫人的手腕。
一只手悄悄搭在她的脉搏上,轻声道:“母亲,我不累,我想去前厅为大郎跪灵,哪怕陪着您也好。”
纪夫人忙摇头:“那可不行,你还怀着呢,又淋了雨。乖乖听话,好好休息一宿,明日再去灵堂看看就好。”
苏棠欢已把完纪夫人的脉象,适时收回手。
听话点头:“儿媳都听母亲的。”
“这就对了。”
纪夫人高兴:“玉芝是我贴身大丫鬟,懂事又细心,以后她就服侍你。大郎与二郎一直在南疆,鹤鸣轩就没几个人,只有几个粗使婆子打扫,我让玉芝给你挑几个性儿好的,让你选。”
苏棠欢很欢喜。
玉芝这丫鬟很好相与。
“谢谢母亲。玉芝很好。”
纪夫人嗔道:“一家人了,说什么谢?”
扭头吩咐:“玉芝,我让玉桂也过来。你再挑上两名二等丫鬟服侍大少奶奶,粗使那些个你去瞧瞧,不好的都换掉,一定要选最好的人让大少奶奶选。”
玉芝笑吟吟应:“好的,夫人。”
门外传来下人称二郎君的声音。
是纪衍来了。
苏棠欢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纪夫人瞧她的小脸白了,忙站起来:“你快去睡吧,这臭小子我来打发。”
苏棠欢也不想与纪衍打照面,忙站起来:“母亲,慢走。”
谁知,纪衍已撩起门帘,径直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女骗子颤悠悠的睫羽,慌张避开他的眼神。
又演?
他的眉宇顿时拧了起来。
纪夫人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挡住他的视线:“没规矩,这可是你嫂子的房间。”
纪衍看到女骗子就火冒三丈。
强压情绪,扶着母亲的手臂,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棠欢。
“母亲,我是有重要事告诉您和……大嫂的。”
苏棠欢本想避开。
脚步刚抬起来就被尬在半空,闻言只好收脚,转身端正面对纪衍,低着头,不敢视线与他接触。
纪夫人奇怪看他:“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明日再说?”
“是隔壁郑府的大管家来了。”
苏棠欢听到郑府二字身子不受控地抖了抖。
他们这么快追来了!
睫羽颤颤,插在袖中交握的手指发紧,脑子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耳朵竖起细听。
纪衍将她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果然是郑府的细作!
纪夫人有些不高兴:“你别吓唬人。看着我说话,郑府来作甚?”
纪衍收回目光:“郑家说走丢了一位表姑娘,描述的衣着、容貌与骗……嫂子相近,所以来问问。”
纪夫人一脸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我儿媳怎会是郑府走丢的表姑娘?他们表姑娘叫什么名字?”
纪衍一噎。
他懒得去见郑府的人,又急着试探苏棠欢的反应,自然不知道。
纪夫人冷下脸:“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怀疑你嫂子,平日里你不是这样的啊。”
纪衍幽幽看向苏棠欢:“嫂子出去见见,便知真假。”
第7章 将计就计
苏棠欢知道躲不过了。
深吸口气,把心一横,上前缓缓跪下。
唬得纪夫人忙去扶她:“哎呀,我的儿,你这是做甚?有话就说,跪不得。”
玉芝赶紧将人搀扶起来。
纪衍冷睨她:“难道郑府找的表姑娘就是你?”
苏棠欢老老实实:“母亲对我这么好,我不想骗母亲。”
纪衍挑眉。
倒是诚实。
待看她如何演。
纪夫人惊愕地看着她。
小姑娘咬着娇唇,强忍着眼泪,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好孩子,不怕,有什么就说,我定为你做主的。”
苏棠欢心里一暖。
镇定心神,道:“郑府二夫人的确是我亲姑母。我爹娘过世后,叔伯强占了我家田产和宅子,还要将我嫁给七旬老翁做填房。”
纪夫人大惊:“这么可恶!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
纪衍冷冷地盯着她,捕捉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可少女脸上的哀戚十分真实,眼泪控制不住一颗颗下掉,眼眸清澈通透,一点不像说谎。
骗术了得啊!
“幸好姑母将我接来,安排我暂住在距京三十里地的郑府别院。恰好,我就在附近遇到了受伤的大郎。我们相处半年,直到大郎伤势好些,勉强可行走,他说先回家向母亲禀报我俩的婚事,我是又欢喜又自卑。”
纪衍眉心紧蹙。
距京三十里地?
的确是他遇到救他的女子的地方。
苏棠欢怯怯瞥一眼纪衍,见他满脸疑云。
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抽泣道:“我觉得自己出身小门户,怕配不上大郎。幸好姑母十天前将我接回郑府,以荥阳表姑娘身份住下。我因害怕与大郎无媒无聘,被世人不容,不敢对姑母明言,想着待我见到大郎后再商议……”
纪衍眼皮子一翻。
这会子知道无媒无聘,被世人所不容了?
那她敢与野男人苟合,暗怀珠胎,还无耻地另找高枝替她背锅?
女骗子不仅不要脸,还可恶至极!
“可谁承想……”
少女哭泣的声音蜿蜒流转,好不可怜。
“姑母接我回来竟让我为重病的表哥冲喜。眼看表哥不行了,姑母未经我同意,强行于今天办喜事。可我怎能让大郎的孩儿认他人为父啊。”
她激动地抓住纪夫人的手,身子微微颤抖:“无奈下,我只能偷偷出来寻大郎。谁想到,大郎竟在回家的时候再次遭遇不测……我为了腹中孩儿认祖归宗,只能不顾礼义廉耻了。”
“是我不好,不该欺瞒母亲和二郎君。我这就回郑府,是打是骂,任由姑母惩罚。若姑母又幽禁我,我就在郑家替大郎戴孝,待诞下麟儿,定会想办法送到纪府。”
苏棠欢呜咽:“……之后、之后,我便出家为尼,终身青灯古佛为大郎祈祷。”
说罢,苏棠欢泪流满面,朝着纪夫人福了福,站起来就往外走。
纪衍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女骗子有些手段哈!
她就是瞅准母亲心慈,不会让大哥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演这么一场苦情戏。
纪夫人瞬间回神,赶紧一把抓住苏棠欢。
“可怜的孩子,此事你不用出面,让二郎与郑府交涉就好。”
纪衍:……
哈?
让他替骗子向骗子娘家交涉?
纪夫人斩钉截铁:“你既是我纪家的人,不管你是何出身,我们都当护你。谁敢欺负你,我绝不答应。”
她转向纪衍:“长安这支郑氏的德行我听闻了些。二房的郑二郎重病卧床快一年了,二房夫人竟让花骨朵般的亲侄女冲喜,简直不干人事儿。
手指向门口:“你去和他们说清楚,欢儿是我纪家大少奶奶,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苏棠欢没想到纪夫人竟如此维护她,心里感动得不行。
她很清楚,若不解决与姑母之间的事情,不仅纪衍会查出来,姑母也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就被动了。
让姑母准许她留在纪府的办法已经想好了,但她必须单独见郑大管家。
但绝对不能让纪衍跟着。
苏棠欢哽咽道:“母亲,事情是儿媳惹出来的,我应该说清楚,免得让他们有借口纠缠纪府。”
她转向纪衍,恭敬地福了福:“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劳二郎君费心。”
纪衍半眯眼眸,审视女骗子。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纪夫人不忍看着这么好的儿媳妇受委屈,抓住苏棠欢的手:“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姑母要如何欺负你。”
苏棠欢忙道:“母亲,来人是奴,不配让您亲自见。您放心,若是郑家硬要我回去继续冲喜,二郎君定会出手,他不会看着他的小侄儿认他人作父的。”
她扭头,看着纪衍:“二郎君,是吧?”
纪衍气笑。
皮笑肉不笑:“是。”
当着母亲的面,他没法不说是。
纪夫人严肃看着小儿子:“你若是一会不能将欢儿囫囵个的带回来,我就跟你没完。”
纪衍努力展现孝子笑:“母亲放心。”
纪夫人不放心:“玉芝,你带多些人跟着大少奶奶,不得让她受到丁点儿伤害。”
玉芝立刻点了四名丫鬟、四名壮婆子跟着苏棠欢。
纪夫人不放心:“扶着大少奶奶,她身子弱。”
玉芝赶紧托住苏棠欢的胳膊。
苏棠欢适时软了腰,展现扶柳若风的姿态。
她盯着前面劲松般的背影,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一会儿,她得想办法单独见郑大管家。
万一纪衍在场,发现她说了谎,一切可都白费了。
苏棠欢一咬牙。
鼓起勇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苏棠欢朝前恭敬唤一声:“纪大人,请您留步。”
没有纪夫人在,她不敢叫他二郎或小叔,万一把他气到原地爆炸就麻烦了。
纪衍回头冷冷地看她。
苏棠欢被唬得后退一步,小脸一白,一双杏眸惊惧地瞪着他,身子微微发颤。
纪衍眸色冰寒。
呵,表演层次还挺丰富。
还会演害怕?
苏棠欢声调有些发抖:“您是堂堂太傅,陪我进去,显得过于重视我了。郑家一直想攀附您,岂不给他们借口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站在自己一边似的。
她很清楚郑府要攀附他嘛。
纪衍冷漠脸,等她继续编。
苏棠欢被那双冰寒阴森的眼神盯着,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恐惧又透心凉。
紧张得手心出汗,艰难咽了咽口水。
“可、可否容我单独与郑大管家见面?有些事情,我需与郑家说明白……我不想郑府拿这件事来侮辱大郎的名声。”
只要能让她单独见郑大管家,能与姑母谈好条件,就有时间继续筹谋。
纪衍:不让跟着,容你们串通是吧?
苏棠欢紧张得背脊都是冷汗,幸好听见他冷冷的声调。
“你最好能拿回印信,否则,就滚回郑家。”
他懒得见郑家人,但他想要回兄长的印信。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印信啊?
她也不想落在姑妈手里。
若拿回印信,他就该信她救过纪大郎了吧?
苏棠欢赶紧道:“好。我也正要拿回印信呢,大郎的信物当然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纪衍手指飞速摩挲着碧玉扳指。
说得好听。
一会他就坐在隔壁听着。
五年习武,已练就敏锐的听力。
第8章 拿捏郑府
郑府跟来的几个下人像无头苍蝇焦急打转,猛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女子浩浩荡荡走来,忙振作起来。
待看清少女妍丽容貌,全都懵了。
这是二房娇娇弱弱的表姑娘?
玉芝在门口,提起中气,高呼一声:“大少奶奶到。”
门一推,苏棠欢腰杆直一拔,端起气势,抬脚进门。
门随之关上,玉芝守在门口,冷扫一眼郑府一群下人。
“太傅府女眷在此,无关人等走开。”
纪府的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将郑府下人们赶到一边,吓得他们缩成一堆鹌鹑。
苏棠欢不等郑大管家开口,气势十足甩出一句:“你来得正好。”
郑大管家被一向柔弱乖巧的苏棠欢吼了一嗓子,被她一脸冷色抽空了脑瓜。
这是谁?
派出来追苏棠欢的人看到她冒充纪世子未亡人,并被请进府里就没再出来。
二夫人郑苏氏闻言气疯了,命他亲自来纪府,是死是活都要将人带回去为二公子守灵。
他不敢莽撞强硬要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得已使了点小钱,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纪夫人特别喜欢大少奶奶……
他闹不明白,怎么表姑娘转眼就成了纪太傅的嫂嫂?
这他还能带回去为二公子守灵吗?
苏棠欢不管他脑瓜子想什么,径直走到屋中太师椅端正坐下。
学着纪衍的样子,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看得郑大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若不是苏棠欢熟悉的脸,根本不相信这位就是表姑娘。
苏棠欢见震慑起了效果,抓紧开口。
“郑大管事,你是想抓我回去为刚死的表哥行冥婚守灵吗?”
郑大管事刚张嘴,就被苏棠欢堵了回去。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怀了纪大将军的遗腹子,我要替夫君守灵,还要为纪府诞下长孙。”
“啊?”
郑大管事懵了。
真怀孕了?
啥时候怀的?
苏棠欢见唬住他了,语气软了下来。
“大管家也是知道的,姑母接我到长安时,将我暂时安置在郊外郑府农庄,十多天前才接我进郑府住下。刚好造就了我与郑家大郎的缘分。”
也刚好,她遇见纪大郎当晚,姑母就领她在此夜宿。
之后留她自己在农庄住了六个月,直到一个月前,姑母来到农庄,向她哭诉需要她冲喜,她同意后提前十天接回郑府。
苏棠欢叹口气:“因这段隐情,我一直没敢向姑母禀明实情,是我的不是,请大管家替我向姑母道个歉。”
这是苏棠欢踏进纪府以后想到的最佳圆谎之法。
姑母一心想攀附权贵,首先就是纪太傅。
她不知道后来姑母是否有送女子给纪太傅,但现在看纪太傅那副冰块体质,恐怕纪太傅的床不好上。
姑母若知道她成功进了纪府,想必会忌惮一二。
若姑母聪明,就会配合自己将谎给圆了。
郑大管事自然不信啊。
虽说表姑娘的确在别院住了半年,十天前才住进郑府里的,可农庄那边没有消息说住过外人啊。
她明摆着说瞎话呢。
苏棠欢瞧出郑大管家不信,脸一冷。
“姑母曾说想寻机会拜会纪太傅,我如今这个身份,倒是可以帮她引荐。刚好,我有一枚夫君的印信落在姑妈那里,请她将印信赶紧送回来。”
苏棠欢略带威胁,一字一句道:“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要禀明白了,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大管事呆头鹅似的。
脑回路跟不上。
苏棠欢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话说完,赶紧站起来,迈着端庄的步子朝外走。
路过郑大管事身边,忽地,凑近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听到的低声,故作凶狠道:“我留在纪府可以帮姑母,若她硬要我陪着她死鬼儿子,那就等着一尸两命吧,纪府一定会找姑母算账的!你也管好舌头,小心被姑母拔咯!”
郑大管事不敢置信。
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讷讷问:“苏家表姑娘,是您吗?”
哟。
这位郑大管事一向眼高于顶。
这会对她用敬语了啊?
苏棠欢扭头。
冲他露出柔笑,用她一向乖巧甜甜的语气:“当然,如假包换的苏棠欢。”
郑大管事脑子嗡的炸了。
表姑娘好像被脏东西附体了!
郑大管事一脸惊惧,带着一群呆鹅一起飘出纪府。
苏棠欢瞥一眼隔壁紧闭门窗的屋子。
纪太傅,您可听清楚了吧?
偷听,哼!
非君子所为。
苏棠欢抬脚跨出门一刻,红着眼眶,朝玉芝抬起娇软无骨的手。
玉芝赶紧扶住。
苏棠欢扯出手帕,摁了摁微红眼圈:“没想到,就在刚刚,表哥……也过世了。”
玉芝惊讶,怕她太难过了,赶紧安慰:“那太不幸了……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难过了。”
苏棠欢一边走,一边哭嘤嘤:“我刚没了爹娘,姑母才接我过来,可如今世子去了,表哥又去了,亲人都离我远去了,我能不难过吗?”
玉芝急了:“大少奶奶,您节哀啊,您得顾着腹中的小公子啊。”
“可不是嘛。”
苏棠欢收了泪,抚摸着扁扁的小腹:“我要为大郎留下血脉,替大郎好好孝敬母亲。”
玉芝见她懂事,很是欣慰:“这就对了,您的福气在后头呢,纪府的人都会可劲地疼您。”
苏棠欢走远后,紧闭的房门开了。
纪衍迈出门槛,冷冷地盯着远去的背影。
“郑府的人有何反应?”
长随道:“他们表情十分惊讶,似乎不知大少……苏娘子与大郎之事,更不知她怀孕之事。”
纪衍半眯眼眸。
她与郑府演的一出好戏啊。
郑府下人做出这番惊讶态度,就能证明她不是郑府的细作了吗?
愚蠢!
苏棠欢被送回纪大郎的鹤鸣轩,纪夫人不放心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看到她哭红肿的眼睛,心痛得不行:“好孩子,不怕不怕哈,从今往后,有母亲为你撑腰,荥阳郑氏势力再大,也得讲道理不是?再说了,荥阳郑氏也顾不上他们这房。”
玉芝轻声解释:“大少奶奶的表兄刚过世了。”
“啊?”
纪夫人一愣,随即更加愤怒了:“郑苏氏这是明明知道儿子活不了,还让你冲喜?这不坑人吗?她是你亲姑母吗?”
苏棠欢哭得更凶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会明白了。
为何姑母一定要她冲喜,她不是为了找个人为儿子守灵,而是要拿捏她。
她一旦成为姑母儿媳,还能往哪里跑?
所以。
从开始,苏棠欢就是姑母最卑微的那枚棋子!
第9章 太傅克妻?
纪夫人见她哭上气不接下气,吓坏了。
赶紧轻抚她的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过去就过去了,幸好你勇敢地找来了。往后,纪家就是你的后盾,我就是你的亲娘!”
苏棠欢悲从心来,双手回抱纪夫人,窝在她怀里抽泣。
没想到,她大胆闯来,冒充有孕遗孀,竟获亲娘一般的疼爱。
她担心纪夫人哭多了心悸突发,赶紧收了哭声。
“母亲请放心,我想得开的,从今往后,我有大郎的孩儿,还有母亲疼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纪夫人这才放心了:“乖乖的喝碗安神汤,好好的睡一觉。大郎的头七你还得辛苦一阵子呢。”
“好。母亲,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将来有儿媳陪着您呢。”
纪夫人大感欣慰,“好,好,母亲为了你和孙儿,一定好好的。”
苏棠欢听话地喝了安神汤,她总算可以踏实睡觉了。
至于姑母会不会听她的话,把握机会替她圆谎,她并没有十分把握。
但也只能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玉兰扶着纪夫人走出鹤鸣轩,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少奶奶真是可怜。双亲刚过世,亲姑母竟要将她推入火坑。”
纪夫人颔首:“是啊,这丫头太苦了,接二连三的遭遇不幸。”
玉兰眼圈都红了:“大少奶奶也够坚强的,怀着孩子硬挺到现在。”
纪夫人深以为然:“是个好孩子。咱们得替她亡故的爹娘多疼疼她。你亲自去厨房吩咐下,不能让大少奶奶随我们吃素,给她炖些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你告诉玉芝看着点,欢儿悲伤过度,怕晚上睡不踏实。”
“是。”
苏棠欢躺在宽敞的雕花木床上,看着头顶的幔帐,好似做梦一般。
没想自己真的睡在纪世子的床上了。
玉芝见她睁着眼睛,以为她悲伤过度,睡不着。
柔声哄道:“这鹤鸣轩住得少,人气少点儿,有奴婢陪着您,您安心睡。”
苏棠欢好奇:“他们两兄弟一直在一起吗?”
玉芝给她掖好被子:“两位郎君十多岁开始,便随着侯爷镇守边关。偶尔一年中逢年过节回来几次探望夫人。但侯爷很心疼夫人的,每日一封信呢。”
苏棠欢对纪夫人多了几分心疼。
“母亲一定很孤单。”
“可不是,夫人因身体不好,所以没有跟随去边关,她一直期盼两位郎君成婚诞下孙儿,可两位都说战事繁忙,无暇议亲。”
苏棠欢顺水推舟打听:“那他们有议过亲吗?”
“别提了,咱世子是武将,用他的话说,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差事,战事未平,议亲会耽误人家姑娘,所以一直拒绝议亲。”
玉芝信任这位大少奶奶了,话也不藏了。
苏棠欢赞叹:“咱世子人还怪好的。”
“可不是嘛。这不是遇到您了吗?还有了小公子,咱大郎君总算有后了。”
玉芝只顾着说,没注意苏棠欢眼里闪过的愧疚。
“还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呢。”
“男孩女孩夫人都喜欢的。咱夫人啊,梦想生个娘子呢,可惜……”
玉芝这话就没有继续说了,话锋回到纪衍身上。
“二郎君被夫人缠得不行时,倒是议过一位,二郎君没反对,谁知就在下聘那日病故了,因此,坊间有不好听的流言。夫人怕他伤心,最近几年都不敢再提议亲的事情。”
苏棠欢感觉发现了纪衍的痛点,好奇问:“啊?什么不好听的流言?”
“就长舌妇说什么咱二郎君克妻,您说气人不气人?”
玉芝有些愤愤不平:“自己病死居然赖到我们二郎君头上。我们二郎君玉树临风,还怕没有好女娘嫁不成?”
原来克妻啊?
苏棠欢若有所思。
要不……
让太傅兼祧两房,给纪府留个后也未尝不可,总比被姑母送给一个又一个男人要强。
就是,纪太傅长着一副不太好上钩的样子。
苏棠欢想到那双恨不得戳她几百个窟窿的眼睛,猛的一激灵。
赶紧晃了晃脑袋。
还是算了。
先度过眼下难关,以后再想招。
……
郑苏氏听郑大管事的回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还是不敢相信:“你说苏棠欢亲口说,她与纪大郎在郑家别院住了半年?还怀了他的遗腹子?”
郑大管事点头,他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表姑娘忒大胆了,如此弥天大谎她也敢扯啊,那可是刚封太子的心腹、新上任的纪太傅啊!万一被纪太傅发现,会连累咱郑府啊。”
郑苏氏没把大管事的絮叨听进去,拧着眉沉思半晌,便作出决定。
“去把二老爷从灵堂叫回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大管事应着,准备退下,又听见郑苏氏恶狠狠道:“让跟着去郑家的那几个闭紧嘴,若谁敢透出半点风声,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郑大管事吓得脖子一缩:“二夫人放心,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别看二夫人不是郑府掌家夫人,她的狠辣整个郑府都怕。
有一次她身边的大丫鬟将二郎的病情透露给说亲对象,导致对方拒绝议亲,二夫人直接将她的舌头拔了,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
郑二爷挺着大腹便便,迈着大方步,一脸不耐烦:“外面吊唁的宾客多着呢,什么急事不能等等?”
郑苏氏将他一把拽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苏棠欢去了纪府,还说她怀了纪世子的遗腹子,如今纪府已认下她这个大少奶奶了。”
郑二爷一个激灵,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骤然拔高。
“啊?怎么可能?她那出身能当纪家大少奶奶?”
郑苏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小点声。”
“疼!”
痛得郑二爷呲牙,乖乖压低声音:“究竟怎么回事?不可能吧?”
郑苏氏歪着头想了想:“我也觉得没可能,咱别院住进一个陌生男人,还能怀上孩子,下人不可能没察觉。”
郑二爷搓了搓拧疼的手臂:“就是。小妮子竟敢撒这样的谎,就不怕被识破,没了清白名声?”
郑苏氏哼了声:“这丫头别看她年纪小,鬼点子可多了。她怕是不想冲喜,才不知廉耻撒谎谎冒人家的未亡人。”
郑二爷无语摇头,撩起袍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那也胆大过了头啊,怀孕这种谎也能扯?一辈子不想嫁人了?”
看苏氏脸色难看:“你也不用紧张兮兮的,让人将她带回来就行了。难不成纪府敢不放人不成?”
郑苏氏哼了声,在他边上坐下:“纪府还真是不放人。”
郑二爷又震惊了:“纪府真信了?”
郑苏氏冷哼:“大管事说死丫头还摆上纪大少奶奶的谱了。”
她想不通,苏棠欢那死丫头如何骗过纪衍和纪夫人的?
第10章 仗势欺人感觉挺好
她眼珠子一转:“你不是担心今年的终评吗?我们正好要结交纪太傅,好让你的官职再上一层,既然死丫头让纪府接纳了,说不定也是机会。”
郑二爷大喜:“还真是好机会。那你打算认下死丫头的谎?”
郑苏氏颔首:“我明日一早亲自去给纪大郎吊唁,顺便会会死丫头。她想安安稳稳做纪府大少奶奶,那就得听我话。否则,我给她戳破了,她就得乖乖回来听我的摆布。”
郑二爷发愁:“可纪府办丧事,没帖子的不让进啊。纪衍那家伙,向来不给人面子。”
郑苏氏白他一眼:“苏棠欢是我侄女,她的夫君死了,我身为姑母的不能去吊唁安慰下?何况,她表哥也刚过世,我将消息告诉她,让她回郑府吊唁下不成吗?”
郑二爷竖起大拇指:“还是夫人聪明。”
郑苏氏白他一眼,嗔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儿子没了,我也没指望了!”
郑二爷忙拥住她,哄道:“哪能呢?夫人体贴为夫,为夫也心疼夫人啊。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以后咱们再生个儿子。”
郑苏氏推开他,愤愤往外走:“我陪我苦命的儿子去。”
翌日。
苏棠欢醒来时,天已大亮。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抓着身上软软香香的被褥,有片刻茫然。
头顶的幔帐是蓝色丝绸,像晴朗的天空,看着心情就格外愉悦。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纪府!
她竟没有做香艳的噩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难道是她出逃成功了,终于摆脱被姑母逼死的悲惨命运了?
苏棠欢悲喜交加,拉着被子忍不住就委屈地哭了。
听到动静,玉芝撩起幔帐,探头进来,看到苏棠欢一双杏眸噙泪,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叫大夫去。”
苏棠欢忙拉住她,哽咽道,“我没事。”
玉芝担忧道:“真没事?您可吓坏奴婢了。”
苏棠欢露出一双期期艾艾的杏眼:“我不敢相信,已身在大郎家中了,我是想到大郎又欢喜又伤心。”
玉芝松口气:“我的大少奶奶,您已踏踏实实的在纪家啦。”
苏棠欢探头看看外面天色:“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
“天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苏棠欢大惊,赶紧撩开被子就要下床。
玉芝急道:“您可别着急啊,仔细腹中孩儿啊。夫人吩咐让您睡足了,不准叫您起啊。”
苏棠欢:……!
糟糕,忘了自己是孕妇。
动作顿时慢下来,声调柔弱:“第一天就懒睡,让人觉得我没规矩,快服侍我起吧。”
玉芝扭头唤了声:“大少奶奶起了。”
原本安静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扫地声,传令声,起此彼伏。
很快,伺候洗漱的丫鬟们捧着铜盆、漱口水、痰盂、帕子,规规矩矩的在檐下站成一溜排。
内屋的丫鬟挑了帘子,带着众丫鬟鱼贯而入。
苏棠欢在郑府二房也见过大阵仗,只不过是服侍姑母郑苏氏的,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玉兰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随之进来。
“夫人一大早刚醒就遣奴婢过来候着,说是大少奶奶醒了就赶紧去给她报信儿。”
苏棠欢红了脸:“都怪我贪睡,失了礼数。”
玉兰忙道:“夫人遣奴婢来,可不是来催您起的。孕妇本来就嗜睡,夫人巴不得您睡到日上三竿呢。您别急,慢慢着,奴婢先去给夫人回话。”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
纪夫人太好了,她定当好好侍奉,也报答纪世子给她救命机会之恩吧。
苏棠欢刚收拾停当,纪夫人就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来了。
前面四个拎着食盒,后面的每人捧着一个匣子,就没一人是空手的。
苏棠欢赶紧上前,规矩行礼,被纪夫人疾步赶上一把扶住她。
嗔怪道:“你可是我纪府上下的心肝宝贝儿,别动不动就行礼,咱侯府这没那么多规矩。”
苏棠欢脸烧红:“母亲待我好,但礼数不能废,我还是要替大郎尽孝的。”
纪夫人拉着她的手,摁她坐下:“我知道你乖,但我向来不重这些虚礼,好好养好身子就是孝顺了。”
玉兰已经指挥人将带来的物什交给玉芝,都是日常用的东西。
食盒打开,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纪夫人瞧着单薄的人儿一阵心疼:“快用膳,一定饿坏了。”
苏棠欢乖巧问:“母亲用过了吗?”
“我起得早,已用过了,你吃吧。”
苏棠欢刚坐下,外面就有婆子进了院子,对院内守门婆子嘀咕两句,一路通传进来。
玉兰去听了话,进来回:“夫人,大少奶奶,郑家二夫人来了,说是为侄女婿吊唁,还想见大少奶奶一面。”
纪夫人脸一沉:“她还敢来!若不是看在欢儿的面子上,我直接命人用大扫帚给她扫出去!”
苏棠欢正等着她呢。
姑母这个麻烦必须应对的。
苏棠欢赶紧哄道:“母亲,她毕竟是我的姑母,身为晚辈,失了礼数,落下话柄,牵扯到纪府就是媳妇的不是了。”
知道是这个理儿,但纪夫人还是生气。
“不管她,让她等着,你慢慢吃,吃饱再说。”
苏棠欢肚子的确饿了:“好的。”
郑苏氏被晾在偏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连口冷茶都没有,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怠慢?
气得火冒三丈,可又没有办法。
听到门外丫鬟的声音叫,大少奶奶到了,火气再也压不住,腾地猛地站起来。
直冲着推门进来的苏棠欢,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那巴掌刚要碰到苏棠欢的脸蛋,人就被猛地一推。
两名苗条的丫鬟,一左一右将她的胳膊一叉,直接将人给架到半空,狠狠怼在墙上挂着。
痛的她哇哇乱叫,越挣扎越疼。
两名丫鬟力大无穷,牢牢钳住她的胳膊,纹丝不动,胳膊都快给叉脱臼了。
郑府下人被堵在门外,想冲进来救人,却被两名健壮嬷嬷双臂一伸,拦得结结实实。
还有人手握长棒,一下一下的拍在手上,那阵势就是管你天王老子,敢上前,他们就敢打。
也有个把勇的,冲上来硬闯,被嬷嬷一脚正中大腿根,咔嚓一声,痛得滚地惨叫。
郑府的下人们被吓得脸一白,谁还敢上前。
苏棠欢瞧着被高挂的姑母,有些吃惊,丫鬟的力气也忒大了些。
玉芝搀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咱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军中女眷,多少有点力气。”
苏棠欢惊讶地张大嘴。
军中女眷?
她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你还别说,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挺好。
苏棠欢晃着柔弱身子,焦急道:“你们快放下我姑母,可别伤到她。”
两丫鬟听令,将人丢下,郑苏氏没留神,脚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苏棠欢惊讶:“哎呀姑母,您可别对我行这么大礼啊,我可是晚辈,您有话起来好好说。”
郑苏氏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可膝盖被磕坏了,一动就钻心的疼,完全不敢动。
痛得呲牙咧嘴,气得脸涨红。
苏棠欢忍不住漏了一丝笑气,又赶紧做出难过状。
“姑母,欢儿知道您过去待我不好,现在您后悔了,可您对我跪了又跪,我去世的爹娘会怪我的。”
一向娇生惯养、被人捧着的郑苏氏哪受过这等气。
指着苏棠欢的手指抖得厉害,可膝盖和胳膊痛得她直飚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1章 纯正白眼狼
苏棠欢道:“您别哭啊,有话坐下说,您跪着我不敢和您说话呀。”
玉芝看看苏棠欢的表情,再看看郑苏氏的痛苦又愤怒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柔声道:“大少奶奶,您怀着孕呢,可别太激动了,您坐下慢慢说。”
“哎,好。”
苏棠欢被玉芝小心翼翼的扶在上位坐下。
郑苏氏气得浑身发抖。
可郑家下人一个都没进来,她总不能跪在小贱人面前吧?
她顾不得胳膊肩膀疼,奋力撑着椅子慢慢爬起来。
苏棠欢恍若未见,低头整理衣裙,再慢慢抬头,好似刚看见。
“哎呀,姑母的膝盖是不是伤到了?来人,赶紧搀扶我姑母起来。”
刚才两名力大无穷的丫鬟刚要动,吓得郑苏氏忙摆手:“不用……啊!”
丫鬟不理她,直接拽着她的两条胳膊扯了起来,准确地摁在没有软垫的木椅上。
“啊!”
郑苏氏双臂又再遭毒手,两股硬生生的撞在硬木板上,上下都撕心裂肺的痛,眼泪控制不住刷刷的流。
苏棠欢微笑看她。
这才哪到哪啊?
郑苏氏痛得直飚眼泪,死死盯着苏棠欢。
死丫头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在她面前乖巧听话,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竟敢当众给她下脸子,让下人折磨她。
瞧她穿着一身缟素,可都是上好的素缎,衬得那张小脸分外明艳。
以为找到大靠山了吗?
嚣张成这幅贱样子!
气死她了!
苏棠欢关切问:“姑母,还痛吗?可以好好的说话了吗?”
郑苏氏对左右两名丫鬟有些惧意,又不愿意在死丫头面前丢了长辈的份儿。
忍着痛,咬牙切齿:“让她们出去,我们姑侄俩说话不便外人听。”
苏棠欢从善如流:“玉芝,你们退出去吧,我与姑母有些体己话要说。”
玉芝轻嗯了声,骤然拔高声音:“大少奶奶,若是有人胆敢对您不利,您就大声喊,奴婢们就守在外面,定不会让大少奶奶受丁点儿伤害。”
嗐,还挺能帮她撑场子的。
这么好的人家,她上哪里去找啊?
苏棠欢抿嘴浅笑:“好的,你让人与母亲说一声,一会我就去灵堂,别叫她担心了。”
“是。”
等玉芝出了门,郑苏氏彻底不装了。
脸一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得了啊,攀上纪世子,当上大少奶奶了,他们若知道你是冒充的,还骗他们有孕,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打你一顿,将你丢出去?”
这么小声说话?
怕是想乘机利用她拉拢纪太傅吧?
苏棠欢低头轻轻小腹:“姑母,纪府已请了大夫为我把脉,确定有喜了。”
“有喜了?”
郑苏氏骤然拔高声音。
她也被自己的声调惊到,赶紧压低声音:“糊弄别人可以,糊弄不了我的!”
恶狠狠道:“十天前我让大夫给你把过脉,确定你身子无恙才让你进府的。你哪来的喜?再说了,你进郑府时是处子之身,否则,我怎会让烂身子的女人嫁给我儿!”
苏棠欢挑眉看她:“姑母,你接我时如慈母一般待我,哄我救我,目的是为了让我嫁给不能人道的表哥吧?”
郑苏氏大怒,一拍大腿想站起来,膝盖骤然钻心的痛,呲牙直接跌回椅子。
气得抖着手指着苏棠欢:“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些叔伯丢给七旬老翁撕了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姑母,您才是纯正的白眼狼啊。”
苏棠欢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
“祖父祖母去世早,是我爹养大你的。你说要做人上人,我爹娘勒紧裤腰带,也要花银子供你学琴棋书画,是我爹将你当贵女般供着,给你买京城最时兴的衣裙首饰,让你过着与贵族小姐一般无二的日子。”
苏棠欢越说越气:“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呢?你成了人上人,就瞧不起我爹了。不管他过得多么艰难,你都没正眼瞧过他!爹娘一过世,你就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你……”
苏棠欢直接堵她的嘴:“姑母好心救我,实则要把我推进另外一个火坑。”
“表哥重病卧床一年多了,根本做不了男人,您又何必让嬷嬷查我是不是处子之身,让大夫看我能不能生养?你明知道他活不了,还哄着我冲喜,你心里盘算什么你自己明白。”
苏棠欢嗤笑一声:“你想替你儿留种?那你又打算让谁的种给表哥做儿子呢?若表哥埋在地里被人种了一头青草,不知道会不会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呢?”
她想不通,郑苏氏怎能为了私利,狠心将亲侄女当成低贱的娼妓!
郑苏氏怒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不是为你能过上好日子,让你衣食无忧?”
“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谁不想嫁进来?你表哥可是嫡出!郑府二少奶奶还辱没你这个下九流的商女了?”
到今天,苏棠欢才看明白,姑母就是个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的人。
柳眉一挑:“姑母,说得好像你不是出自下九流的商女?您怕是忘了,你是如何爬上姑父的床的?下九流的手段你用得可是溜溜的,若姑父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会不会休了你?郑氏是否容得下你?”
“你、你、你……你敢威胁我!”
没想到小贱人如此伶牙俐齿。
郑苏氏被气得脸色铁青,唇瓣颤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整日摆出高贵面孔的姑母,现在也知道害怕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吗?
苏棠欢想笑:“威胁你怎么了?就许你威胁危害我吗?”
她没有看全梦境前,为了在郑家容身,也为感激姑母对她的恩德,她对姑母言听计从,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的隐忍、顺从,得到的是姑母将她贬到泥里、喝她的血、拆她的骨。
苏棠欢冷笑:“姑母厚着脸皮来纪府,不是为了和我吵架的吧?您不是想巴结纪太傅吗?若您不懂事,那咱就别谈了。我如今在纪府很得宠,在纪夫人耳边吹吹风,您休想沾上纪府一星半点!”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郑苏氏顾不上疼,咬牙站起来,使劲抓住苏棠欢的手腕。
“好,我容你留在纪府!”
苏棠欢蹙眉:“你抓疼我了,再不松手,我叫人了。”
郑苏氏恨不得一巴掌扇在目无尊长的死丫头脸上。
可与纪太傅拉上关系是她谋划了许久的事情,眼下只能暂且忍着,索性将计就计利用小贱人。
否则,在小贱人身上花的银子和心思都白费了。
郑苏氏松开手,端起长辈的架子。
“看在你爹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纪家这门亲我认下了。我许你改嫁,但你表哥刚故去,你得回去守灵四十九天。再由纪府正式行六礼,将你正式风风光光娶过门,否则,你与纪远不知廉耻的苟且,叫人笑话我们郑府。”
大师算过,小贱人的八字与儿子最契合,得由她守灵七七四十九天,她儿子才能顺顺利利投个好胎。
郑苏氏不管怎样,都要将小贱人先弄回去给儿子陪灵!
第12章 就讹你怎么了?
改嫁?
苏棠欢被气笑了:“姑母,你想什么呢?表哥是你儿子,我们又没拜堂,我一个表妹守什么灵?纪大郎是我孩儿他爹,要守,我也是守夫君的灵。”
她故意将孩子他爹喊得重重的,气得郑苏氏脑壳疼。
“你……”
苏棠欢冷下脸:“你给我听好了,若你我达成共识,我便可以继续唤你一声姑母。若不应,你立刻出门左转,回你的郑府,你我再不相干!”
郑苏氏被气的七窍升天,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话就当你愿意合作了。”
苏棠欢走近她,附耳低语。
“姑母,你很清楚,我的确救了纪世子,正好就在别院一里地处。恰好你将我留在别院半年,与纪世子失踪时间吻合,所以,我将纪世子藏于我院中,相处了半年,十多天前他才离开别院。”
说罢,她直起身子看着郑苏氏,等着她反应。
郑苏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狐疑的看着她:“你这就让纪家信了?他们派个人去别院一问下人就清楚了。”
苏棠欢淡笑:“所以,就看姑母要不要纪府大少奶奶这门亲了。以姑母的手段,区区别院下人还治不了?若是纪家查出来了,我就说,是姑母您故意让我撒谎来骗纪家的。”
“你!”
郑苏氏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上了:“你、你、你怎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苏棠欢微弯腰,凑过头,拨开刘海,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姑母不是今天才发现我长着一张容颜绝佳的脸的吧?”
否则,怎会下作到作践自己亲生侄女,何况是她儿子的冲喜妻子。
郑苏氏为了私利,脸都不要了。
为了活命,她也可以不要脸!
郑苏氏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死死盯着她扁扁的肚子:“你的孕肚是真的吗?”
苏棠欢一脸诚实:“是啊。”
郑苏氏咬牙切齿:“你、你竟敢怀着孩子进我郑家!说,是哪个野男人?对了,是你爹身边那小子吧?”
苏棠欢眨眨眼:“您可别胡说八道,纪世子怎会是野男人?”
郑苏氏瞪大眼睛。
她第一次发现,小贱人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苏棠欢也懒得和她多说,直起身子,一手托着后腰,一边往外走。
一字一句道:“姑母,纪世子的印信和你拿走我娘的首饰和一千两银票,早些还我。”
郑苏氏怒道:“什么?我明明只拿了你五百两!还有,你还盗走了凤冠的珍珠金饰!”
苏棠欢不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玉芝飞快踏上台阶,伸手扶住苏棠欢的胳膊。
正好听见郑苏氏凶巴巴的冲出来:“我把你千里昭昭接来不花钱吗?让你吃穿用度堪比郑府小姐不花银子吗?”
郑苏氏见到柳眉倒竖的玉芝,顿时住了嘴。
苏棠欢一脸幽怨:“姑母,那一千两银子是我逝去的爹娘留给我的傍身钱啊。”
玉芝生气了。
她家大少奶奶来的时候,穿的是丫鬟才穿的粗布襦裙啊。
原来都被黑心的姑母给掏空了啊!
郑苏氏瞪了一眼假装柔弱的小贱人。
“好,好,好,你等着!”
苏棠欢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就讹你怎么了?
她自从到了郑家,像个丫鬟似的,日夜侍奉那半死不活的表哥,她不该拿点报酬吗?
抽出手帕甩了甩,高声道:“姑母,您还没有去拜见母亲和纪太傅,太失礼数了。”
郑苏氏脚下一个踉跄,啪的一下,摔了个狗啃屎。
脸臊得通红,羞愤欲绝。
郑府下人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又听见欠扁的声音在她背后鬼追魂似的。
“姑母尽快将印信和银票送来,要不被人笑话堂堂郑家二夫人不仅吃绝户,还没规矩。”
郑苏氏怕看到死小贱人的脸会就地气死,头也不回的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玉芝朝苏棠欢竖起大拇指。
苏棠欢心一惊。
自己是不是太过牙尖嘴利,不太符合楚楚可怜的形象?
柔柔弱弱轻哎了一声:“你不知道,我这姑母在郑家是个厉害的,我被她压得日子不好过。我若不想办法逼她,她是不会将世子的信物还给我的。”
玉芝扶着苏棠欢:“信物自然要拿回来。区区千两银子,您不值当生气。我们纪府,向来不怕那些七望五姓之家,以后啊,您压根不用给她脸。”
“嗯。我不是在乎银子,那是爹娘留给我的,若无缘无故被人拿走,对不起爹娘在天之灵。”
玉芝深以为然:“对,若是奴婢爹娘给的,哪怕是一枚铜板也得要回来。”
“就是这个理儿。”
“刚才夫人派人来说,您这完事了就去灵堂,夫人想让你见见宾客。”
“好。”
苏棠欢到了灵堂,纪夫人一见她的身影,立刻丢下正在说话的客人走了过去。
纪夫人问玉芝:“没被气到吧?”
玉芝气又上来了,压低声音:“没想她那么无耻,竟将大少奶奶爹娘留给她的一千两银子给私吞了。假模假样的,目的就是吃绝户!”
苏棠欢忙道:“玉芝,不要说了,不管如何,她也是我的姑母。”
纪夫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不由气笑了。
“真没想到郑府二夫人是这样一个人,二郎不愿理他们就对了。”
她拉住苏棠欢的手:“不气啊,这样的姑母不认也罢。”
苏棠欢乖巧点头:“嗯。”
“江妹妹,这位就是你的大儿媳?”
刚才与纪夫人说话的贵夫人走了过来。
“对啊。”
纪夫人向苏棠欢介绍:“欢儿,这是我的闺中时的好友、崔夫人。”
崔夫人?
莫不是贵人议亲的清河崔氏吧?
苏棠欢却认得这位夫人。
就是昨天她趴在车底下时,被贵公子搀扶下马车的贵夫人啊。
一连两天都来吊唁,应该与纪府关系极为密切,不管是不是清河崔氏,她都得留下好印象。
苏棠欢赶紧端正行礼:“棠欢见过崔夫人。”
崔夫人一把扶住她:“昨儿我看到你那勇敢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得紧啊。”
她声音忽地大了些:“本以为是哪来讹人的,谁知是位有礼有节的好孩子啊。平白无故得了媳妇又有了孙儿,江妹妹有福气了。”
有几位吊唁的宾客诧异的看过来。
灵堂也不大,将她们的对话听得真真儿的。
纪府门前昨日出的大事,坊间都传开了,对这种风韵事,谁不好奇啊?
纪夫人微蹙眉。
听出她的讽刺之意,心里有些不快,面上不显,态度淡了些。
“是我们纪府亏欠欢儿的,也是大郎无福,要不是他在外遇难,纪府会立刻用八抬大轿去迎娶欢儿的。幸亏欢儿是个纯善的,为了大郎的孩儿,吃尽了苦头,也不计较虚名。”
苏棠欢被纪夫人维护她的震撼了。
原来纪夫人让她来灵堂,并介绍给昨日看见她进门的崔夫人,是为她正名啊!
眼圈瞬间一红。
纪衍正与一贵公子说话,听到这边动静,也走了过来。
随他过来的贵公子正是崔夫人的儿子,崔三郎。
苏棠欢有些尴尬。
昨日见到她狼狈地跪在大门口,高喊自己怀有遗腹子的人不在少数。
她没想到,纪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如此善良。
苏棠欢不想给纪夫人丢脸,不管四周窃窃私语,端端正正的朝着二人行礼。
“棠欢见过太傅大人,见过崔公子。”
崔公子挑眉:“你竟认得我?”
苏棠欢低着头:“昨日在门口恰好见公子扶着崔夫人下车。”
崔公子不由好奇地上下打量少女。
昨日没看清样貌,只看到少女单薄笔直的背影,觉得是个胆大妄为的硬茬。
没想到竟是一位柔婉的江南风小美人儿。
第13章 各有小九九
纪衍的脸臭臭的。
不满她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语气不善:“下去。”
纪夫人生气了,瞪他一眼:“是我让欢儿来的,大郎的灵堂,他的妻子为何不能来?”
纪衍被糊涂娘给气死,又不便露在脸上,只能硬忍着。
崔夫人瞧出纪衍不悦。
眼珠子一转,伸手挽住纪夫人的胳膊。
亲昵地低声道:“江妹妹,二郎刚当上太傅,那就是太子的颜面啊,你得顾及一二。你瞧欢儿那小身板,娇娇弱弱,伤心过度伤了胎儿可不好,是该进去歇着。”
苏棠欢撇她一眼。
这个崔夫人看着好像是纪夫人的好姐妹,处处为纪夫人与纪衍着想,实则满肚子算计。
她这是想让纪衍卖她的好呢。
纪夫人看一眼纪衍,见他阴沉着脸。
说得有点道理,毕竟老二的身后是太子,不能只顾着老大和大儿媳,伤了老二的面子。
纪夫人便哄着苏棠欢:“好孩子,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二郎守着呢。”
苏棠欢听出纪夫人的歉意。
她也不想现在露面,毕竟自己昨天做的事的确丢纪府的颜面。
乖乖点头:“好。”
转身对纪衍、崔夫人母子福了福:“告辞。”
纪夫人看着少女落寞的背影,怕她多想,对纪衍道:“你在这里招呼着,我去去就来。”
苏棠欢发现纪夫人跟了上来,诧异停住脚。
“母亲?”
“走,我送你进去。”
纪夫人拉住她的手,牵着往内院走。
“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儿媳妇,我喜欢就行。”
苏棠欢鼻尖一酸。
姑母闹一通是因为她,对纪母失礼也是因为她。
因自己的自私,让纪母遭受这些非议,她挺内疚的。
“母亲。姑母是来责问我的,觉得我丢了郑府和纪家的脸,她说没脸见您,您别因她无礼而气着身子。”
纪夫人压根不想见这种人:“无妨。对你那么狠心的人,我也不想见。至于那些爱嚼舌根子的,我从不往心里去。我要是这么容易被气到,也活不到今天。”
“欢儿,你是我的好儿媳,别多想。等殇仪过后,我立刻请族老给你举办正式的仪式,将你的名字记上族谱,绝对不会委屈你和孩子。”
苏棠欢眼圈红了,哽咽:“多谢母亲。”
她很心疼纪夫人。
夫君和长子都死了,膝下没有孙儿,剩下母子,人丁单薄,又身患难治的心悸。
此刻,想为纪夫人生一位真正孙儿的愿望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可一想到纪衍……
有些怵。
哎,还是先替纪大郎尽孝,服侍好纪夫人,并将她的心悸治好,报答她这份善良再说。
正好,她娘亲生她时过于焦虑,产后也患上心悸之症,后来被爹给治好了。
但有一味特殊药引子不好配。
她得想想办法。
……
那边崔夫人与儿子也告辞离开。
上了马车,两人就聊开了。
崔夫人一脸疑惑:“三郎,你说苏棠欢真的是纪世子的女人吗?以纪世子的为人,他怎会不顾世俗,未婚有了孩子呢?”
崔三郎全没了刚才的华贵气质,没骨头似的,懒散瘫在软塌上。
“一定是个女骗子。”
“啊?为何你肯定她是骗子?”
“纪远梗直又古板,除了打仗杀敌外,哪根筋都没通,他哪懂情情爱爱啊?再说了,他可是大孝子,怎敢无媒苟合,还让女人未娶先孕?他不怕他母亲心悸发作气死?”
崔夫人深以为然:“我也觉得那丫头古怪。我得抓紧寻个官媒上纪家,给你四妹说媒,免得让女骗子将这个江素兰那个笨女人骗得团团转。”
江素兰就是纪夫人。
“之前您不是与纪夫人说想撮合四妹与纪大郎的吗?这么快就换人了,人家纪夫人能乐意吗?”
崔夫人不以为然:“这不是人死了嘛。”
“那也得过了孝期吧?”
崔夫人白他一眼:“等不及啊。纪衍可是最年轻的一品大官了。奉皇命辅佐太子,前途不可限量。如今风头正劲啊,我们要抢在头里。就凭我与江素兰年少闺中情分,还有纪府与崔府旧时关系,我有把握的。”
崔三郎不认同:“别看纪衍表面斯文,他长着八百颗心眼子,脾气也比纪远臭多了。还有啊,您忘了他有克妻之名?”
崔夫人不以为然:“当年与他议亲的那位女娘病恹恹的,本就活不长,与纪衍有何干系?克妻不过是纪衍的挡箭牌。”
崔三郎笑了:“你都知道纪衍不想议亲,还急着说媒?到时候被他拒绝,丢了脸,可别说我提醒您。”
崔夫人瞪他一眼:“你与他幼年也是好友,你不帮帮你妹妹,还尽说风凉话。我还不是为了你?有太傅做妹夫,你还怕没好官职?”
“别人我可以帮,纪衍啊?油盐不进的家伙,算了吧。”
崔夫人气死:“滚,不省心的东西!”
气呼呼的想了想,“索性明儿就带你四妹妹过来陪着江素兰,好提点她警惕女骗子,顺便与纪衍增进下感情。”
崔三郎缩了缩身子:“别叫我,我不触这霉头。”
气得崔夫人伸手打他。
……
郑苏氏回到房间,一屁股坐下,抓起扇子使劲扇风。
气死她了!
丫鬟见状赶紧取了扇子给她扇。
她满心怒火没处发,直接用扇子朝丫鬟的脸上用力扫过去。
“站远点,风都扇到我眼里了!”
扇子的竹篾边缘狠狠刮进丫鬟的眼睛,痛的丫鬟睁不开眼,却不敢哭。
咬着唇,闭着眼,颤抖着后退一步,继续扇。
可两行血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落下。
看到小丫鬟强忍剧痛,还装出唯唯诺诺的模样,郑苏氏就想起白眼狼苏棠欢的装模作样。
怒火爆发,噌地站起来,朝着丫鬟肚子上就是一脚。
“贱人,打扇都不会,要你作甚。来人,叫个人牙子卖出去!”
丫鬟顾不上肚子疼,哭着求饶,血泪交融,流了满脸。
丫鬟们都不敢上前,生怕触了霉头,跟着倒霉。
管事刘嬷嬷急忙走了进来,挥挥手,示意将人捂了嘴拖下去。
上前扶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郑苏氏,柔声劝道:“小贱蹄子不顶用,发卖了就是,气伤了您的身子不值当。”
刘嬷嬷是她亲娘特意为她调教的人,自幼看着她长大,自然是信得过的。
郑苏氏眼圈红了:“你说我对那死丫头那里不好了?我费劲吧啦的跑了千里去接她,将她从那群饿狼的手中救出来,让她进了郑府,吃喝用度比对郑府小姐。”
她越说越伤心:“我还让她成为豪门望族的二少奶奶,这可是人上人的位置,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刘嬷嬷安抚道:“夫人您对她太好了,是她不知足,想要攀更高的枝。”
“更高的枝?”
郑苏氏气道:“纪家那里比得上荥阳郑氏百年望族?她自毁清白,巴巴跑去做望门寡?没出息的白眼狼,简直气死我了!”
刘嬷嬷给她倒了一盏茶:“这丫头啊,别看乖巧听话,鬼心思可多了。她从小就喜欢粘着苏大爷,从六岁起就跟着大爷在药铺玩耍,心野着呢。”
“我就是瞧上我哥开药铺,死丫头也会些医理,即不让大哥的女儿被人吃了绝户,还能服侍二郎。可她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说死丫头是不是白眼狼?”
刘嬷嬷:“可不是嘛,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4章 为母亲治病
郑苏氏心里好受些。
“眼下怎么办?我可怜的儿,痛苦病死,总不能让我儿孤孤单单上路吧?”
刘嬷嬷忙道:“您忘了,咱不是选了两位八字合适的姑娘吗?表小姐走了,咱府里还有一位啊?”
郑苏氏想起来了。
“那妮子怎么说都是二爷亲娘家的人,我怕二爷有想法。”
“都不知道偏远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穷亲戚,又是为了咱二公子,二爷怎会有想法?再说了,那丫头家里穷得掉裤衩了,当初要不是您出面收留她,早流落到花街柳巷去了,哪有福分留在郑家当小姐啊?”
郑苏氏一脸嫌弃:“当初选苏棠欢,是因死丫头长得水灵,知书达理,还懂些药理,说不定将来有点用。可那土包子……哎,我就瞧不上。”
“可眼下唯有她的八字合适了啊,人笨点,更听话不是?眼下,先给二公子守灵,让公子投个好胎再说啊。”
郑苏氏叹口气:“只有这样了。我与二爷说声,你让她赶紧去灵堂跪着。我二郎太可怜了,年纪轻轻没了命,享不了福了,为娘只有为他谋往生之法了。”
刘嬷嬷叹息:“哎,您真是太心慈了,才宠出那么个白眼狼啊。”
郑苏氏想起苏棠欢就心梗。
……
苏棠欢踏进鹤鸣轩:“玉芝,帮我叫府医来。”
玉芝紧张:“大少奶奶,您哪里不舒服吗?”
她按了按小腹:“有一点儿。”
玉芝扭头冲外面喊:“玉桂,快去叫府医来给大少奶奶瞧瞧。快点儿,跑着去。”
玉桂拔腿就跑。
苏棠欢忙道:“哎,也不用跑……不要惊动母亲。”
玉芝不由分说将她往床上扶。
“您快躺床上,待府医看看,若无大碍不会告诉夫人的。”
苏棠欢这才松口气。
府医提着药香,气颠颠的奔进来,一看到苏棠欢蔫蔫的歪在床上,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哪儿不舒服?我给您把个脉?”
苏棠欢忙道:“不用把脉了,我就是饿了两天,昨儿晚一下子吃多了,肚子撑着了有些不适。”
府医松口气:“那好办,给您开个保和汤即可,温和又消食。”
苏棠欢顺口就问:“可是‘丹溪心法’中的保和汤?”
府医诧异:“大少奶奶读过医书?”
苏棠欢腼腆道:“闲暇无事翻翻解闷。”
府医一边开方子,一边道:“‘丹溪心法’那本书可不是解闷能看懂的啊,我瞧大少奶奶是有学识之人。”
“因我娘体弱多病,生我时难产,心情不佳,导致患了心悸,大夫为她诊病时,我都在一旁侍奉。”
“原来如此。”
府医不疑有他,将方子递给玉桂:“给药童煎上。”
他取了银针走到床边:“先给您扎个针缓缓。”
苏棠欢已经将衣袖卷起,露出皓腕。
府医惊愕:“您可不是解闷这么简单啊,您知道我要扎内关穴啊?”
苏棠欢:……哎呀,大意了!
“我娘也时常肠胃不适,扎针扎多了就知道了。手腕这个穴位好像特别有效,还有可以扎足内侧缘,第一跖骨基底部的前下方……叫什么穴来着?”
她假装忘记。
府医不由欣赏这位大少奶奶了。
“这叫公孙穴。您可真够聪慧的,这都记得。”
府医瞧着大少奶奶就亲切了几分。
府医小心翼翼给她扎了针:“您娘亲后来心悸如何了?”
“治了一年多就好了,后来她身体恢复了。”
苏棠欢说着话,观察府医的表情。
她装作不舒服,故意提起母亲心悸,又刚好与纪夫人的情况一模一样,她想知道,是府医医术不够高,还是有其他原因。
府医大喜:“真的?夫人也有心悸,与你娘的情况一般无二呢。”
苏棠欢故作惊讶:“这么巧啊?那您是怎么给母亲治的呢?您给说说,看下我娘治的方法是不是一样?”
府医觉得大少奶奶想要对夫人尽孝。
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用药的方法说了:“但是啊,自从侯爷过世后,夫人忧思过度,用药效果不是很好。我也不敢下猛药,怕夫人身体吃不消啊。”
“您顾虑得对呢,我娘刚开始时就是这样。”
得到了认同,府医顿时轻松了:“可不是嘛。本来不能太激动的,可世子好不容易回了家,却没了,夫人当天就哭晕过去了。”
苏棠欢随着府医叹口气。
她能感同身受。
想起爹娘遭遇不测双亡时,她感觉天塌了,恨不得想随爹娘一起去死。
“不过大少奶奶您给夫人带来了安慰,减轻了对世子逝去的痛苦。今早我去请平安脉,就感觉夫人还不错,没有前几日悲伤过度了。”
苏棠欢内疚,但也觉欣慰。
说不定,她与纪夫人相互救赎呢。
纪夫人那么好,她愿意将纪夫人当做亲娘一般照顾。
府医打开话匣子,又遇上大少奶奶的亲娘同一病症,便一五一十的将纪夫人用药、膳食调理一股脑儿全说了。
苏棠欢心里有谱了。
她爹本是开药铺的,精通药理,但没学过医术。
正因娘的病,逼得他潜心研究心悸之症多年,竟将娘的心悸之症治好了。
后来这消息不知怎的在十里八乡传扬开来,都以为她娘请了什么知名大夫治好了。
其他郡县的富豪官员家中若有人患心悸之症,都会派人来请。
大晋对行医者管理甚严。
行医者,必须有诊治记录,并在官府记档入册,若想得到官府名誉,需参加太医署医、针、按摩、咒禁四科的考核,合格者可授予“医师”之职。
阿爹一来不想将娘的脉案露出去,二不想徒惹麻烦,所以,都是隐藏身份替人治疗心悸之症。
人送:安心妙手。
但外人只知道她家开药铺,并不知道‘安心妙手’是她爹。
府医这边刚出鹤鸣轩,那边纪衍的人就将他传到听松阁。
纪衍听完府医的话,剑眉拧得可以夹死蚊子。
女骗子不仅欺骗母亲,还想要害母亲吗?
否则,打听母亲的病症作甚?
他语气森冷:“我说过,纪府嘴不严的,自己滚出府。”
府医吓死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太傅大人本就怀疑大少奶奶,万一大少奶奶真是个假的……
背脊冒出一股冷汗。
“小的是心急,想了解一二……您放心,夫人的药膳都是小的亲自盯着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纪衍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沉思片刻,走到案前,提笔唰唰唰的写。
“叫苏棠欢过来见我。”
第15章 纪世子,他不行?
苏棠欢用过午膳,正依靠在靠近窗边的贵妃椅上,晒着太阳,翻看纪夫人的膳食记录。
待等纪夫人午歇起来后,陪她去灵堂守灵。
身为人妻,得有敬亡夫的自觉。
玉桂掀帘进来,“大少奶奶,二郎君请您去听松阁见他。”
苏棠欢又烦又怕。
这家伙总找她麻烦。
可人家现在是忠勇侯府的当家人,不出意外,他还是侯爵继承人。
她不仅要乖乖听话,还得哄好主人家。
玉芝和玉桂陪着她一起往听松阁去。
“听松阁是二郎君的书斋,平日里,有人来拜访二郎君,都在那会面的,您不用紧张。”
“嗯,平日里来拜访二郎君的人多吗?”
“二郎君一年回来两三次,都因夫人寿辰或逢年过节回来陪夫人的,就算有拜帖也会拒之门外。二郎君说朝堂之事朝堂上议,所以来客不多。”
嚯,够清高的。
苏棠欢想起什么:“大郎说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母亲过五十大寿的,不知是哪一日呢?”
玉芝有些沮丧:“夫人寿辰就在十天后,可眼下估计办不成了。”
苏棠欢内疚又加重几分。
她得想办法弄到治疗心悸的药引子。
听松阁。
小厮恭敬作揖:“大少奶奶,二郎君请您一人入内。”
苏棠欢有些发憷。
玉芝低声道:“二郎君瞧着面冷,其实人挺好的。而且他敬重大郎君,也一定会敬重您的。”
可他不信她的话啊,更没将她当做嫂子看待。
“嗯。”
苏棠欢想了想,回头低声吩咐:“你让玉桂去看看夫人,若是午歇起了,就说我见过二郎君后就去看她,然后赶紧来告诉我一声。”
玉芝是个精明的,听懂了她的意思。
“好,您放心,这就让玉桂赶紧去。”
苏棠欢放心了。
书房门是开着的,可隔着一道屏风,瞧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蹑手蹑脚的绕过屏风,小心翼翼探头进去。
书房深处幽暗灯光下书案前,青松似的立着一人,正用一双森冷眼睛正直视她,吓得她脖子一缩。
里面人声音冷冰:“鸡鸣狗盗之辈!”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怒火猛地被挑起。
挺了挺腰杆子,端正朝前行了几步,朝那可恶的家伙福了福。
“不知大人唤我来何事?”
纪衍走近她,俯瞰她:“想死还是想活?”
苏棠欢心里毛毛的。
她抬头,端起惊诧的表情,杏眼圆瞪。
“母亲受不得刺激,难道大人不知道吗?府医说了,今早把脉平稳了很多,就是因我的缘故。难道大人希望母亲因我被迫离开,身体再出现危险吗?难道大人希望看着亲兄长的骨肉流落在外吗?”
纪衍被她厚颜无耻气笑:“你探听母亲身体药膳难道真担心她?”
原来府医都和他说了啊,所以怀疑她用意。
她死撑:“我询问母亲身体情况自然是要孝敬母亲啊。”
纪衍毫不客气,单刀直入:“你骗人会真孝敬吗?”
苏棠欢梗着脖子:“难道我会用自己的清白来骗人吗?”
纪衍冷漠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
“清白?你有吗?”
苏棠欢下意识扶住肚子:“孩子是你兄长的!”
听到这话,纪衍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冷哼:“你想留在纪府不是不可以。”
苏棠欢不敢吱声,等着他下文。
纪衍扬起案台上的一张写了字的纸,摔在她面前,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签了它,你就可以留下。”
这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契书。
曰,一年中,她自愿放弃良家身份,成为纪府奴籍,若她安分守己,待一年后离开纪府,契约自动失效,否则,契书立刻交府衙。
府衙可将她捉拿归案,永远背着奴籍身份。
苏棠欢不敢相信,一双杏眸瞪得溜圆:“奴籍?凭什么让我签奴籍?我乃良家女,我还怀着你大哥的孩子!”
纪衍背剪双手,凉凉道:“《大晋律疏议》,诸诈假官纪冒官眷者,或死罪或外流二千里。若按此论,你已是罪奴。”
苏棠欢惊住。
他还真不怕纪母发病啊!
她相信,这混蛋还真做得出将自己丢到大狱去的事。
眼下她的户籍文书还没拿到,她哪里都去不了啊。
假孕肚也不经查。
下了大狱要就真成罪奴,要就再次落入姑母手中,那她还不如躲在纪府,哪怕被他拿捏着奴籍身份!
但……
苏棠欢不甘心,还想挣扎下。
杏眸噙泪,哽咽着:“您这样对我,世子若泉下有知……”
纪衍眸色一寒,倏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墙上。
“闭嘴!休得污蔑我大哥。”
铁钳一般的手指掐的她喘不过气来,一张脸顿时憋涨红,濒死的恐惧袭来。
惊恐地盯着近在咫尺那张雕琢棱角分明的脸。
他眼底有杀气!
苏棠欢吓坏了。
他真要杀她?
纪衍咬牙切齿:“苏棠欢,我寻到大哥时他还有一口气,他亲口告诉我,半年前是有人救过他,但那人拿了他的印信就抛下他走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了。
纪衍如刀薄唇扯出一道冷笑:“若你救了我大哥,那抛下他的亦是你!是你害死他,还敢用野种污蔑他,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苏棠欢感觉自己要死了。
也被他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他遇到纪远时人还没死啊,早知道她用那点救命之恩求个暂时庇佑多好啊。
这是天要亡她啊!
忽然,脖子的力量一松,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身子一软,滑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有种死过翻生的庆幸。
脑子又可以动了。
咦,他刚才说野种?
那他就是信了府医的把脉结果,认可她怀孕了?
她感觉又可以再强撑下。
苏棠欢一脸控诉,试探问:“我救他是真的,要不他为何会给我印信那么重要的信物?那你凭什么你就不信孩子是世子的?”
纪衍脸一寒:“因为我大哥五年前受过重伤,所以……”
咬牙挤出三个字:“他不行。”
苏棠欢瞪大眼睛,忘了呼吸。
啊?
他不行?
完犊子!
她怎么没打听出这个来?
早知道不用搞个劳什子假孕肚。
这下空空如也的假肚子,倒成了她假冒的罪证了!
第16章 敢欺负她婆母?
“……你胡说!”
苏棠欢一脸惊愕,脑子里飞转想着办法。
纪衍冷冷道:“我可开棺让府医验一验。”
苏棠欢脸都绿了。
“世子人都没了,你还要惊扰他……”
纪衍不耐烦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举,手肘压在她高举的手臂上,逼着她直面自己。
苏棠欢被迫猛一挺胸,一柔一硬两个胸膛骤然碰撞,两人皆是一僵,同时缩胸。
纪衍满胸盛怒无处发泄。
气得下最后通牒:“再不说实话,立刻报官。”
苏棠欢急道:“我说、我说实话。”
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吞吞吐吐。
“孩儿是、是我与青梅竹马的。我两自幼一起长大,是未来的上门婿。可姑母逼我嫁给表哥,我表哥不能人道啊,我若嫁给他岂不穿帮了,恰好我救了纪大郎……”
纪衍肺要气炸了。
不知羞耻与青梅竹马无媒苟合,还敢让他兄长背锅,还有脸哭!
这女人实在太无耻了!
苏棠欢只能找补:“我救了纪世子,否则,他为何送我印信?”
壮胆继续说:“我人生地不熟的,本想打听是谁家的儿郎,好送信让他们救人。但印信被姑母发现并拿走了,还把我关着。我对不起纪世子,要不是我无能,世子就能活下来了,他是我唯一的救星啊。”
这番话是真的,她说得情真意切。
纪衍审视着女人。
这番话倒是说得通。
苏棠欢见他神色松动了些,忙趁热打铁。
“天下人皆知,纪世子乃盖世大英雄,人善心好,我才冒昧来寻他。谁知刚好看到纪府在办他的殇仪,我伤心欲绝,又走投无路,若被姑母抓回去,发现我怀孕了,孩子与我都会没命啊……呜呜呜。”
她掩面哽咽,偷瞄纪衍。
见他拧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苏棠欢一咬牙,大起胆子道:“我是想到纪世子英年早逝,膝下无子,夫人倍加伤心。我便大胆想将孩子送给纪世子为儿,夫人有孙儿承欢膝下,我与孩子也有救了。”
“我是一时糊涂,但我真没坏心,只求一线生机。”
她试探道:“我愿替世子孝敬夫人,哄她开心。但若大人不愿,将我赶出去,我也无话可说。”
“你那青梅竹马如今何在?”
“他……被姑母赶走了。”
纪衍审视她。
少女捂着脸哭嘤嘤。
不管真相是什么,眼下母亲的确很喜欢她。
府医也说了,的确因有她和孩子的出现,母亲的情绪得到了舒缓。
她说的若是真话,也算救过自己。
若不是她包扎得当,避免继续流血,还给他留下一些药和吃食,恐怕他没那么轻易熬过来。
“我兄长伤在何处?”
“因为天太黑,我只摸到他头上左边发髻内有伤,恰好我日常都带防身的药,就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然后用我的两条手绢绑一块,给他绕头包扎的。我的手绢角上绣着一朵秋海棠。”
纪衍蹙眉。
的确,替他包扎的手绢上有一朵海棠花。
但他还是不信救她的人是个品行不端的女骗子。
待他寻到救他的女子,再将手绢拿出来确认。
纪衍懒得和她墨迹,干脆道:“我们做个交易。”
“嗯?”
苏棠欢听出他语调缓和下来了,心里大喜。
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抹着眼泪:“小女听大人的。”
纪衍附身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管你来纪府是何目的,你只需安抚好我母亲。待母亲病情平稳后,你寻个适当理由离开,我便既往不咎。但若敢有其他妄想,就按契约办。”
哎呀,居然有这等好事。
她激动得睫羽颤颤,适时掉落两颗泪。
委委屈屈:“那、那孩子呢……”
纪衍两鬓青筋暴跳。
“兄长英名不容诋毁,你自己尽早想办法处理掉,否则,就在孩子出生前离开。”
哈,正合她意。
苏棠欢抬眸:“好,我听大人的。”
“签!”
纪衍站起来,手指狠狠点了点契约。
苏棠欢爬起来,抖着小手,颤颤悠悠的签下她的名字。
刚要点朱砂摁手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二郎君,夫人被气晕倒了!”
两人大惊,一起往门口冲,猛地互相一撞,身姿娇小的苏棠欢被撞得摇摇晃晃。
纪衍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她的脚没刹住猛扑进男人怀里。
门被推开了。
小厮一愣,脑子跟不上动作,呲溜退了出去。
涨红着脸,冲着门高呼:“二郎君,太康郡主来了,将夫人气晕了。”
太康郡主?
谁啊?
苏棠欢蒙圈,纪衍已大步迈出门。
玉芝脑袋从门框外伸出来,见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忙上来扶住她。
“二郎君斥责您了?小厮不让奴婢靠近,奴婢听不见里面动静。”
苏棠欢回神:“没事,咱们快去灵堂。”
一边疾步朝外走,一边问:“谁是太康郡主?为何会将母亲气晕过去?她们有过节吗?”
玉芝扶着她没有吭声,苏棠欢扭头看她:“怎么了?不能说吗?”
玉芝叹口气:“此事是咱府上的禁忌。本来两边相安无事好几年了,谁知道她会选世子殇仪之时来挑事啊。”
苏棠欢对京城豪门弯弯道道完全不知,见她吞吞吐吐就急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告诉我实话,一会我好哄母亲舒缓心情。”
玉芝一听,是这么个理儿。
她压低声音道:“太康郡主是咱侯爷的正室。”
“啊!”
苏棠欢惊愕:“这话怎么说?”
玉芝紧张的四下看了看:“其实,我们夫人是侯爷的原配,夫人刚怀孕的时候,那个不要脸的太康郡主看上咱侯爷,而先帝又偏疼她,就硬下旨赐了婚。当年老夫人还在世,担心伤到夫人腹中胎儿,又不能抗旨不尊,只能逼侯爷遵旨。”
苏棠欢怒了:“什么狗屁赐婚,圣上就可以逼人妻下堂吗?太不讲理了!”
“谁说不是呢?可先帝说若是不从,就将夫人娘家全部下大狱呢。”
苏棠欢冷笑一声。
皇权望族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嘛?
第17章 血脉正统
“所以侯爷就遵旨了?”
“咱侯爷重孝道,只能遵旨娶了郡主,最可恨的是那郡主在新婚之夜给侯爷下药……侯爷拜过堂就再也没踏足郡主府。”
苏棠欢瞪大了眼睛,“堂堂郡主如此下作?”
“可不是嘛。大婚第二日,侯爷愤然带着夫人离开京城去镇守南疆,若再逼他就解甲归田,届时,南疆谁替皇帝守呢?先帝自然不能将咱侯爷和夫人怎样。”
苏棠欢不由竖起大拇指:“咱侯爷有种!”
玉芝道:“那是,不管太康郡主怎么闹,还能将侯爷再绑上床不成?”
苏棠欢一脸八卦:“那后来呢?”
“谁承想,不要脸的郡主竟追到南疆,说她在新婚那晚怀上侯爷的嫡子,夫人被气得早产加难产,侯爷发怒,提剑将郡主赶回了京城。
可咱夫人诞下二位郎君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南疆天气和环境都不太适合养病,这才回到京城养着。侯爷为安抚夫人,当即为刚满月的大郎请封了世子。”
苏棠欢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位太康郡主可真够不要脸的啊。
可怜的纪夫人。
“那后来郡主生了吗?”
玉芝说这事就来气:“听闻她两个月后生了个儿子。侯爷不在京城时,她经常来闹,说什么世子之位该是她儿子的。可凭什么呀!咱大郎是正经嫡长子!”
苏棠欢明白。
若按皇帝赐婚,纪夫人被逼为平妻,在太康郡主眼里,理所应当认为纪远兄弟俩是庶出。
“只不过,她每每来闹,咱们侯府也只认咱夫人,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再后来,先帝薨逝,太康郡主失去了靠山,也消停了几年。”
两人边走,苏棠欢边将事情大概弄明白了。
这位太康郡主的父亲是先帝的亲弟弟,为先帝挡剑死了,太康郡主就被接入宫中由皇后养着,先帝后视她如亲生,惯得比真公主还要骄纵几分。
两人赶到灵堂。
就看到穿着统一宫装的侍女们围在灵堂,一位穿着华丽的傲慢女人坐在正位上。
她身后还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华服郎君。
那郎君不仅个头不高,长相也很普通,尤其是被不齐的大门牙撑起嘟嘟嘴,少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苏棠欢挑眉,看向纪衍。
他身材高挑,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一口白牙没有缝隙,颗颗如玉,整整齐齐。
纪侯爷的画像也没有这般不整齐的门牙。
此时,吊唁的宾客全被赶了出去,挤在灵堂外交头接耳。
纪夫人躺在棺椁边的一张软椅中,府医正在给她施针。
纪衍阴沉着脸立在纪夫人身边,强压怒火。
府医低声道:“大人,夫人需抬回后院医治。”
纪衍立刻道:“来人,将夫人送到后院。”
太康郡主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话还没说清楚,谁敢走!”
几位侍女立刻走到门口拦住。
门外还有郡主带来的郡主府护卫,全副武装,气势汹汹。
纪衍眸色森冷:“若我母亲有事,郡主恐怕也出不了纪府大门。”
太康郡主冷笑:“好啊,那我倒要看看,忠勇侯当家主母死在平妻的儿子手上,以下犯上,不敬长辈,我看你还能不能当太傅!”
纪衍乃新任太傅,若真的与太康郡主闹起来,他定会受到影响,苏棠欢的容身之所也会毁了。
苏棠欢赶紧走到纪衍身边,低声道:“二郎君别急。我帮府医,可以让母亲醒过来。”
说着,不管纪衍什么表情,提裙走近府医,蹲下。
用唯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按天枢和膻中穴,您继续在关键穴施针。”
她掏出一枚小香包:“玉兰,你放在夫人鼻息下让她闻。玉芝、玉桂过来挡着。”
说话间,她已用拇指指腹按住纪夫人胸口正中线上的膻中穴。
府医一脸惊愕,可看她动作娴熟,另一只手还轻抚纪夫人的胸脯,帮助她放松胸部、缓解胸闷,便不再疑虑,继续给夫人施针。
纪衍本想阻止,可见府医赞同她的做法,玉芝玉桂两人用身子挡住,避免外人瞧见,算是安排得细致妥帖,便忍着没说话。
不一会儿,纪夫人深深吐了一口气,徐徐睁开眼睛,转醒过来。
纪衍忙俯身靠近:“娘,您怎样了?”
她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苏棠欢松口气,松开穴位,继续轻抚纪夫人的胸口。
柔声劝慰:“母亲,与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您放心,这里有二郎呢,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纪衍也握住母亲的手:“您先回房歇息,这里有我。”
太康郡主尖锐的声音传来:“江素兰,我是正室,你该向我行礼!你不要装死!”
纪衍豁然大怒:“我母亲乃父亲三媒六聘娶的原配正妻。是你横刀夺爱,你休要在我母亲面前端正室架子,我忠勇侯府不认!”
太康郡主嗤笑:“我乃先帝赐婚,你父亲敢不娶我吗?哼,妾生之子做太傅,我看是皇侄昏了头!”
纪夫人心梗难受,为了二郎,不得不挣扎着,艰难道:“她是郡主,莫争执。”
纪衍担心母亲引发心悸,轻握母亲的手:“好。”
苏棠欢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放在纪夫人的鼻下:“您使劲嗅一口,很舒服的。”
纪夫人听话的吸了一口,顿觉周身通体舒畅,脸色也好了许多。
太康郡主的话越发尖刻。
“江素兰,你不要脸占我夫君这么多年,本郡主不与你计较。但如今,他死了,世子也死了,侯爵就该归还我儿了,本郡主命你立刻将侯爵‘告身’册书交出来!”
苏棠欢偷瞄一眼纪衍,见他眸色噙冰,周身散发寒气。
她怕纪衍忍不住要与太康郡主对抗,让夫人因他而激动,赶紧伸手摁住他的手腕。
纪衍蹙眉侧目看她。
苏棠欢低声道:“莫怒,怒火攻心时,容易说错话。”
纪衍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缓缓站起身来,转向太康郡主。
嗤笑:“忠勇侯的爵位是纪家历代武将用命换来的,我兄长血脉正统,不明不白之辈岂有资格继承?”
这话……
明晃晃的戳了太康郡主的心。
第18章 气走郡主
太康郡主大怒:“放肆!我儿乃本郡主与侯爷的亲生儿子!论身份,他比你不知高出多少倍!”
苏棠欢看向太康郡主。
那张脸因婚姻不幸、几十年的憋屈,让这位皇家郡主的脸格外尖酸刻薄。
她是怎么不要脸抢人家夫君,还不要脸弄个假儿子夺人家爵位的?
苏棠欢轻抚江素兰的胸脯。
柔声道:“母亲,我看大郎与二郎牙齿整齐白净,没有一丝缝隙。若侯爷的牙齿也一样,可生不出宽牙缝的龅牙儿呢。再说了,世子与二郎身高七尺,侯爷想必也挺高的吧?”
纪夫人一愣,朝那龅牙短腿仔看过去。
咦,还真是啊。
一口心气就上来了,身体顿时舒坦了许多。
纪夫人笑了:“侯爷的牙可比大郎二郎还好看,侯爷与世子二郎一般高呢。”
太康郡主的脸臭了,回头瞪了一眼龅牙仔。
吓得他赶紧垫脚、抿唇,可龅牙将唇顶出来,更明显了。
纪衍立刻明白苏棠欢话里意思。
立刻接话:“这人非父亲的血脉。”
太康郡主气得不行,指着苏棠欢怒骂:“哪来的贱人胡说八道,来人啊,给我掌嘴!”
一名侍女刚想上前,就被纪衍挡住。
他冷冷道:“她乃我长兄、忠勇侯世子的未亡人,谁敢动!”
苏棠欢有些意外,抬眸看他。
太康郡主一愣:“纪远何时娶妻了?”
苏棠欢感觉纪母缓和过来了,便站起来,走到郡主面前,福了福。
“妾身纪苏氏见过郡主娘娘。”
太康郡主不信:“纪远娶妻?未见举办婚礼,何来的妻?”
苏棠欢不卑不亢:“世子返回家中为妾身请家母做主时不幸病故,故未来得及。但名分并不重要,我们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简直给太康郡主心上戳了十几个窟窿眼。
太康郡主脸色十分难看。
冷哼,想靠未亡人就能霸占爵位?
“本郡主岂会混淆纪家的血缘!再说了,按本朝律法,世子需有子嗣方可受封,纪远出生一个月就封了世子,本就有违律法。如今他死了,自然要拨乱反正。我孙儿已满一岁,我儿名正言顺的继承侯爵。”
“世子有孩子啊,我肚子里的不就是。二郎君,您说,是不是呀?”
苏棠欢歪着脑袋笑看纪衍。
纪衍瞪她,不想搭她这腔。
纪夫人怕苏棠欢被郡主刁难,忙解释:“欢儿已怀有身孕一个月了。”
太康郡主怔住。
龅牙短腿小郎君冷笑:“无三媒六聘,即奔为妾,就算生出来也是庶出,再说了,谁知道生出来是男是女?”
太康郡主很解气:“没错,妾生儿女无权继承爵位,侯爵当是我儿的。”
苏棠欢接话:“妾身腹中不管是男是女,那也是纪大郎的纯正血脉。倒是郡主娘娘,您先查查是否有人暗中将您的亲生儿子给掉包了啊?您身边这位一口龅牙加上五短身材,怎配纪家血脉?可别让侯爷地下有知生气了。”
太康郡主气死了。
纪衍挑眉。
这女人不仅厚颜无耻,还伶牙俐齿。
纪夫人倒是被逗笑了,郁结的心一下散了。
纪衍不想再纠缠下去,索性直接道:“郡主殿下,我兄长的世子由先帝所封,您若是不满,可去安陵向先帝论个是非黑白。
若是想拿侯爵‘告身’册书继承侯爵,需请皇上下诏敕封。我等无权将侯爵转给任何人。”
纪夫人心情好了:“衍儿说得对。忠勇侯爵是三代纪家儿郎用鲜血生命换来的,由陛下敕封,我们无权争夺。郡主若是想要,请找陛下下旨吧。”
太康郡主气得不行,可僵持下去也没有结果,唰地站起来。
“你们给我等着!”
一群人拥着太康郡主呼啦啦的走了。
纪夫人一口气松了,眼前一黑。
苏棠欢眼明手快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丫鬟们手忙脚乱将人架起来,送往内院。
纪衍要跟进去,苏棠欢拦住他。
“吊唁的宾客需要您安抚下,免得他们七嘴八舌,将不该说的散布出去。母亲有我和府医呢,您放心。”
纪衍看着女人急匆匆的背影。
还敢指挥他做事了?
不过,倒是思虑周全。
苏棠欢与府医将纪夫人安置好,喂了药,看着她安稳的睡去,才松了口。
府医惊喜的看着苏棠欢:“原来大少奶奶也会医术啊?”
这个世道,女子禁止公开行医,何况爹也隐瞒着会治疗心悸的事情。
苏棠欢不想节外生枝,装羞涩道:“我不会的。恰好我娘也是心悸嘛,我们当地有位擅长心悸的隐世大夫,被人称为‘安心妙手’。他给我娘治病时,我看多了而已。还有那药包,也是他的方子,我照着配罢了。”
“如此甚好啊,平日里您就方便照顾夫人了。”
苏棠欢笑道:“可不是嘛,我也有用武之地了。”
“那‘安心妙手’治疗你娘心悸病时的药方你可记得?”
“不记得了,不过药方在我老家,我就记得其中一味药引子特别难找,找了两年多才寻到。我娘的心悸之症才彻底好了。”
府医:“是何物?”
苏棠欢故作思索半晌,才道:“好像叫六什么金什么。”
府医恍然大悟:“六痕金蛭,是吧?”
苏棠欢瞪大眼睛:“对对对,就是六痕金蛭,那玩意长得怪吓人的。”
府医叹道:“若是有这个当然好了,可六痕金蛭千金难求啊。”
“嗯,‘安心妙手’说不仅六痕金蛭千金难求,还难侍弄,活物与干药并用,若使用不当,适得其反。”
“对对对,这玩意活的更难控制啊。”
府医似乎看到了希望:“不知是否能找到‘安心妙手’?可以请他来给夫人治病啊。”
苏棠欢心里一跳,面色如常:“得看太傅大人准不准,也要看这位隐世大夫治不治,他脾气有点儿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不太好找他。”
府医叹气:“也是,像这种隐世高手都有怪脾气。”
“可不是嘛,不过,他喜欢我家的药材品质,与我爹也聊得来,这才出手的。”
府医大喜,想到大少奶奶的爹娘过世了,话没法说了。
“府医,我想给母亲熬茯苓山药莲子粥,可妥当?”
府医点头:“当然可以,正好对症。”
苏棠欢大喜,吩咐玉兰看护好母亲,带着玉芝玉桂去了厨房。
纪衍回到母亲住的荣庆堂,没看到苏棠欢。
“人呢?”
府医知道他问的谁:“大少奶奶去厨房了,要给夫人熬粥。”
纪衍蹙眉:“让人盯着了吗?”
“厨房那边已吩咐过了,夫人的吃食一定盯得紧紧的,您放心。”
纪衍在母亲床边的椅子坐下,低声问:“母亲如何了?”
“已平稳了。”
府医小声道:“大人,可否移步,小的有事禀报。”
纪衍随府医走到西偏室。
第19章 狗怂狗怂的女骗子
府医有些激动。
“大人,大少奶奶说,她娘的心悸之症是她老家一位叫‘安心妙手’的隐世大夫给治好的。她虽不记得药方了,但提到重要药引子六痕金蛭,正是古方中‘血府逐瘀汤’的配方。小的想,要不要想办法寻这位隐世大夫给夫人看看?”
纪衍挑眉:“真有此方?”
“‘方子是真的,且针对女子心悸之症,但古法记录用法并不详尽,也不知大少奶奶的娘亲用的是不是此方。另外,六痕金蛭难寻,且入药之法特殊,就算寻到,小的医道不精,不敢乱来。”
“六痕金蛭很难弄到吗?”
“是啊,入药水蛭最好的就是倭国的稻田蛭,那只是传闻,我乃行医世家,也没见过。”
“但我朝境内的六痕金蛭了可媲美稻田蛭。亦是古方中‘破血逐瘀’的主要药材。主要是量少,又在南面的深山老林中,而且,还需活体和干体并用,哎,就是一个难字。”
纪衍蹙眉想了想:“你将古方找出来我看看。”
若真有效,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
纪衍返回母亲正房时,苏棠欢已经回来,她正给他母亲喂粥。
苏棠欢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轻轻的吹了吹,才递到母亲的嘴边,像哄孩子似的。
“再吃一口,就一口。”
纪夫人嗔道:“你都哄我吃了好几口了。”
苏棠欢甜甜一笑:“最后一口嘛。”
纪夫人无奈,听话的张嘴。
抬眼就看到纪衍的身影,咽下粥:“宾客都走了?”
“嗯。”
纪衍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苏棠欢赶紧端碗,退到一边。
纪夫人想到龅牙短腿仔,不由笑了。
“真没想到,她的谎言竟被欢儿戳穿了。我们都是傻的,竟被她骗了这么多年?”
纪衍淡淡道:“我们何时见过那孩子?统共就来过两次,还是乳娘抱着,谁注意他牙齿和身高了?”
纪夫人笑道:“也是。没想到郡主敢用冒牌货来骗人,还是你嫂子聪明。”
纪衍言不由衷:“小聪明。”
心机女,当然聪明。
苏棠欢飞快看一眼纪衍。
他赞她聪明?
莫不是说她心机深吧?
纪衍看向低着头,一副乖乖女模样的女人,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打架。
一个骂苏棠欢是满腹心机的女骗子。
一个说,她能安慰母亲,暂时有用。
搅得他脑壳疼。
纪衍知道郡主的孩子一直是母亲的心结,就算父亲对母亲一心一意,并明言那晚他没有碰郡主。
可被下了药,谁又知道真相呢?
母亲深爱父亲,也相信父亲,但架不住郡主一直以此挑衅,导致她郁结于心,以至于心悸之症一直治不好。
自从他带回‘纪远’尸体,母亲就一直哀伤哭泣,直到苏棠欢出现,才有了笑容。
那就暂且容她。
纪夫人朝苏棠欢招手。
“欢儿,快坐着,这一番把你折腾得够呛。”
苏棠欢哎了声,将碗放下,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一副小心翼翼怕纪衍生气的样子。
纪夫人横了一眼老二:“衍儿,你看你嫂子这么辛苦,还亲自给我去熬粥。多亏得有个好儿媳孝顺我啊。”
母亲这是点他呢。
纪衍勉强笑笑:“还有儿子孝顺您呢。”
纪夫人白他一眼:“你就算了吧。待你兄长下葬,你就该日夜不着家了。”
纪衍无奈。
这倒是事实。
纪夫人拉起苏棠欢的手:“我不想委屈你行冥婚,大郎殇仪,暂时不便正式让你以长媳身份出现。”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相比之下,亲血缘的姑姑就逼她行冥婚。
“没事的。母亲,我与世子真情实意,不在乎这些。”
纪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但大郎一定在乎的。”
“待远儿下葬后,二郎就去请族长开祠堂,将你的名字记上族谱,将该补的都补上,不能让欢儿受委屈。”
纪衍脱口而出:“侯府认她就行了,不必如此麻烦。”
一个女骗子,有什么资格入族谱?
纪夫人瞪他:“你长嫂的名字入不得族谱吗?你就不怕你兄长骂你?”
纪衍看向苏棠欢,冷冽的眼神给她警告。
苏棠欢眉眼一跳。
这是要她自己拒绝入族谱?
好嘞,她听话。
苏棠欢忙道:“母亲,不急的。待诞下孩子再说。若是男儿,母亲为儿媳大张旗鼓的办,儿媳自然是欢喜的。若是女儿,儿媳担不起这份恩德。”
“胡说!不管是儿是女,都是咱纪家的孩子,你就是纪家孩子的母亲,怎就担不起了?你的名字若不尽早入族谱,孩子被人说闲话你也会难过不是?”
“都说女子怀孕九死一生,说不准生不下来。”
纪夫人脸色大变:“不准胡说,快呸!”
苏棠欢赶紧呸呸呸:“对不起母亲,我不该胡说,我一定好好的保护大郎的孩儿的。那……二郎君,有劳了。”
说完,眼梢瞥过纪衍。
不怪她啊。
是母亲非得让孩子生下来哦。
纪衍看到母亲的脸色又有些发青,吓了一跳。
抬眸正对上苏棠欢一双无辜杏眸,暗藏着狡黠,心里就来气。
怎么着?
还真想将孩子生在纪家?
纪衍咬牙挤出两个字:“好的。”
两人陪着纪夫人睡着后,纪衍示意她跟自己走。
苏棠欢缩着脖子,双手插入袖中,老老实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出了院门,纪衍猛地停住脚。
一回头。
就看见某女人像个受气小媳妇,一脸惊恐,连连后退。
跟在不远处的玉芝和玉桂也瞪大眼睛,双腿前后站定,一脸戒备,就等纪衍发火,冲上来护人。
纪衍满肚子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没了脾气。
气得抬头看了看圆圆的皎月,深吸口气,心情缓和下来。
冷冷看着女骗子,声音森冷:“过来!”
“哦,是。”
苏棠欢低下头,不敢看他。
拘胸,弓背。
迈着狗怂狗怂的小碎步。
纪衍被她装模作样气笑了,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打算用孕肚做依仗了?赖上我母亲了?”
“没有,绝对没有。”
小骗子飞快摇头:“刚才我是怕母、夫人犯病啊!就顺着说说而已,不是您说要我演逼真的嘛。”
纪衍俯下身,逼近她的脸:“我再次警告你,你的孩子不可能记在我兄长名下!”
苏棠欢仰着小脑袋,害怕地举起双臂,环于胸前。
委屈吧啦,透着小气音:“那、那以后不管夫人说啥,我坚决不入族谱便是。但是……”
一双杏眼满是虚心求教:“我笨呀,大人教我用什么理由搪塞好不好?”
纪衍:……!
他怎么知道用什么理由拒绝母亲!
第20章 双双入梦
玉芝玉桂两人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可听不清说的啥。
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可是……
二郎君与大少奶奶那姿势,有点像是二郎君欲强迫大少奶奶做些什么。
纪衍也察觉到两丫鬟的目光惊愕。
发觉自己与女骗子靠得太近了。
迅速直起身子,给女骗子警告,用唇语做出两个字:契约。
苏棠欢一脸哀怨,“哦。”
纪衍转身准备走,后面又传来急急的小气音:“没、没按手印呢。”
纪衍拧着剑眉,回头看她。
苏棠欢赔笑:“您要是觉得不用摁呢,就不用了咯。”
纪衍强压火气:“明天补。”
苏棠欢扁扁嘴。
对着高挑背影,袅袅婷婷挥了挥手:“二郎君,那明儿我去找您啊。”
纪衍的脚踉跄一下。
加快速度,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玉芝玉桂跟上来,苏棠欢顿化娇软无力,轻轻叹口气。
“二郎君好像生我气了。”
玉芝安慰道:“二郎君性格冷清些,谨慎些,但没有坏心眼的。”
苏棠欢欲言又止,叹口气:“嗯。”
玉芝与玉桂对视一眼,二郎君这是要逼大少奶奶作甚啊?
看把咱大少奶奶吓坏了。
玉芝给她出主意:“二郎君要大少奶奶做什么事吗?若是为难,您与夫人说说就好。”
“二郎君是家主,他说什么我听话就是,不能事事麻烦夫人。”
苏棠欢那委委屈屈的劲儿,拿捏得准准的。
玉芝蹙眉。
二郎君向来不懂怜香惜玉,也不懂与女子交往,可怜大少奶奶娇娇弱弱的,又初来乍到,自然不敢造次。
“您对世子的情义,奴婢们见了都感动呢。”
“世子那样好的儿郎,是我没福气,为他守灵,我心里也安慰些。”
“世子在天之灵若得知您怀有小郎君,一定开心极了。”
玉芝与玉桂一人一句的哄着苏棠欢,回了鹤鸣轩。
苏棠欢被一众人服侍着舒舒服服的沐浴,再喝了一碗燕窝甜汤,躺在软软的床上。
美美的闭上眼睛。
她终于改变了命运了。
夜里不会再做噩梦了。
……
睡梦间,昏暗幔帐内忽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苏棠欢被那熟悉的味道骤然包裹,惊得她睁大眼睛,黑影已将她圈在怀中,滚烫的手触碰着她冰凉的肌肤,寸寸灼烧。
吓得她忙去推:“不要,这是我夫君的床!”
“你想气我而已!”
男人的脸摩挲着她的嫩滑的脸,吓得她浑身僵硬,清冷的声调,噙着温热呼在她的玉颈上。
她不是改变命运了吗?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
还是同一位贵人?
苏棠欢想醒来,可怎么都挣脱不了梦境。
一股子怒气冲上来,气得她伸手抱住那人的头。
“你究竟是谁!你已与清河崔氏议亲了,为何又要来招惹我?”
可那张脸笼罩在暗黑中,看不清。
贵人语气淡淡:“你有资格质问我?”
哪怕情浓欲重时,贵人声线依旧淡然,但服侍他已久,却能分辨出他那沉静下,深抑如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苏棠欢第一次发现贵人发起怒来,这么可怕。
她忍不住哭嘤嘤:“我已经努力远离你了,求求你,你去与别人议亲好了,不要来找我了。”
细长的手指掰过她的脸,灼热的唇咬住她的娇唇。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
苏棠欢又羞又怒,发疯的向后瞪去。
猛地翻身,腾地坐起来。
四周一静,黑黢黢的,哪有什么男人。
苏棠欢浑身汗淋淋,大口地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大少奶奶,怎么了?”
随着烛火亮起,值夜的玉芝掀开幔帐。
见苏棠欢瞪大眼睛,捂着心口,额头满是汗珠。
“大少奶奶是梦魇了吗?”
她抽出丝帕,给苏棠欢抹去汗珠,“别怕,奴婢在呢。”
苏棠欢这才回神。
深吸两口,缓和下心情:“是,做梦了。”
心里却慌成一批。
她怎么又做那个梦了?
难道,她还会再落到姑母手里,摆脱不了那位贵人吗?
玉芝扶着她慢慢躺回去,细致地给她掖好被角:“奴婢陪着您,您放心睡。”
苏棠欢闭上眼睛,心情却不那么美妙了。
可惜,还是没看到贵人的脸。
若是知道是谁,她绝不招惹他,一定绕着远远的走。
……
一刻钟前。
清松楼。
纪衍沉睡间,一向警醒的他忽然闻到一股幽香逼近,骤然睁开眼睛。
一位身着素服的窈窕女子,款款朝床前走来。
那张脸落在暗中,瞧不清。
再往下,侧卧山峦般圆弧玲珑,盈盈一握腰肢如柳枝,可见身姿妖妙。
一向清冷的他本该呵斥,却莫名的发不出声音,身子也动弹不得。
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莹白大长腿微曲,柳腰一弯,小翘臀往床边半坐,丰润的身姿缓缓靠近。
那张脸仿若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却闻到一股少女独有的甜香。
二十五年的童子之身,竟觉燥热涌动。
纪衍心下大骇。
怒斥:“你是谁!”
可喉间却无声。
女子轻轻柔柔的声音宛若余音绕梁。
“奴家是来服侍大人。”
一双柔软无骨的小手动作放肆。
“奴家好喜欢大人呢……”
女人说着,娇艳的唇落下,软软暖暖,竟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
可恨的是。
他胸中仿若暗藏一头猛兽,久困于体,被这女人挑动得一触即发。
忽然,他感觉身上力气回归,使劲将人一推,欲将人掀翻,娇呼一声。
嘤咛娇喘:“啊……”
只是那娇黏的声调儿,带出一滩稠浓的迷香,勾得他体内猛兽冲破牢笼,好想肆意驰骋。
猛然间。
纪衍翻身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他一向洁身自高,向来不会做旖旎的梦,更不会……。
难道是……
他年纪大了,身体潜意识需要娶妻了?
还是说,被那个女骗子气到脑子乱了?
他紧蹙眉头,起身披衣,走到橱柜前翻出一套赶紧的寝衣换上。
一阵烦躁。
“来人,打一盆热水进来。”
小厮捧着铜盆进来,一脸疑惑,深更半夜的为何叫水?
“主子,您要洗脸吗?才三更天呢,您就醒了?”
“你出去吧。”
纪衍第一次觉得心慌,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
小厮放下铜盆和香胰子,一头雾水走了出去。
第21章 小叔抢我的点心?
守夜的小厮侯在门外,等着主子叫服侍更衣,可发现里面的烛火熄灭了。
又睡了?
奇怪了,半夜三更起床洗把热水脸,还能睡得着?
待天大亮,纪衍竟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小厮一脸疑惑。
服侍更衣时,感觉主子今日气压格外低。
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吓得他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穿戴整齐后,纪衍去荣庆堂给夫人请安,小厮开始整理房间。
忽然发现,衣橱边上平日挂袍子的架子上,竟晾着一条寝裤。
小厮奇怪,伸手去摸。
咦,湿的?
难道说,昨晚大半夜的,主子叫温水是洗裤子?
小厮目光落在裤裆上,灵光乍现。
唉呀妈呀。
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哟!
哪个狐狸精毁了他的清风霁月般的主子爷哟。
不对,莫不是主子爷想娶妻了啊?
要是夫人知道了,一定开心到飞起啊。
小厮纠结。
不行,他要敢说出去,主子定会割了他的舌头。
哎呀,怎么办啊。
小厮恍恍惚惚,胡思乱想。
……
纪衍到了荣庆堂时,一眼看到苏棠欢笑吟吟的,正与母亲说这话。
听到他的脚步声,两人一起看过来。
那张妍丽的容颜,被晨起暖阳覆上一层暖色,多了几分明媚。
莫名的升起一阵躁动和恼怒。
纪衍蹙眉,移开视线走到母亲跟前:“母亲。”
苏棠欢有些忐忑,赶紧站起来,下意识要行礼,却被纪夫人拉住她。
“今日你二人算是正式见礼,你是长嫂,可不能先向他行礼,折煞他。”
纪衍:……!
苏棠欢也不敢坐,就看着他。
纪夫人:“衍儿,长幼有序,尊重嫂子就是尊重你兄长。”
纪衍无法,对苏棠欢拱手:“见过嫂子。”
苏棠欢身子一偏,避开他的正礼,行了福礼:“二郎君有礼了。”
纪夫人高兴了:“这算你们叔嫂第一次正式见礼,以后便可随意些,不用那么多礼了。快来,坐下用早膳吧。”
苏棠欢恭敬地做了个请。
纪衍撩袍坐下,见他没有其他动作,她才再度坐下,继续侍奉纪夫人用膳。
“母亲,这是儿媳亲自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棠欢舀了一颗桂花汤圆:“桂花是今儿一早日出时现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可香了。”
纪夫人心里暖融融的,喃怪:“你不多睡会,起这么早作甚。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是。”
少女笑眯眯的:“昨日儿媳不懂规矩起晚了,已经很失礼了。再说了,能亲自给母亲做早膳,儿媳开心呢。”
纪夫人感动得不行,眼眶微红,“好,我尝尝你的手艺。”
汤圆软糯,轻咬一口,桂花蜂蜜陷溢出,满口充斥桂花香,清甜不腻。
“太好吃了。”
纪夫人赞不绝口:“没想到欢儿的手艺这么好。”
苏棠欢含笑浅笑:“儿媳听闻母亲喜甜,府医嘱咐又不能太甜,您与我娘刚好一样的喜好,就用了一点蜂蜜,不会腻。母亲喜欢,儿媳亦欢喜。”
说着,她红了眼圈。
纪夫人心疼:“往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娘,咱娘两好好的过日子。”
苏棠欢心中一梗。
禁不住红了眼眶:“好,欢儿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若纪夫人愿意,她愿意当亲娘一般侍奉一辈子,反正她已无亲人了。
纪夫人大喜:“好,好,太好了,我终于有女儿了。”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纪衍被女骗子做戏的本事惊到。
脑海里莫名浮现昨晚匪夷所思的梦,不由一个激灵。
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女人接近自己,但,昨晚,他为何做那样的梦?
说不定女骗子暗中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又或许,用了什么迷魂药?
纪衍警惕地盯着她的手。
柔软无骨的小手正拿着银筷给母亲夹水晶小笼包。
一种危险感油然而生。
动作比脑子快,猛地伸出筷子,直接将她筷子上的水晶小笼包给夺了过来,放在自己碗里。
四周一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他。
纪衍:……!
他在干什么?
苏棠欢举着空筷子,看着他,一脸茫然。
他这是啥意思?
当着众人的面,抢嫂子筷子上的点心?
就算达成合作了,那这行为也不甚妥当吧?
纪夫人也有些迷惑,看看小儿子,又看看大儿媳。
纪衍咳咳两声:“我看到这上面粘了一只小飞虫。”
用筷子在水晶小笼包的皮蹭了蹭,再取出手帕在筷子尖一抹,将手绢抓成一团。
“没事了,继续吃。”
说着,亲自夹了一枚水晶小笼包放在母亲的碗里:“母亲爱吃小笼包。”
纪夫人嗔道:“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苏棠欢收回筷子,默默吃起来。
这家伙刚才的眼神有点可怕?
契约都签了,她又这么乖,这家伙怎么对自己戒心还这么重啊?
苏棠欢有些后悔轻易签契约了。
她虽然骗了纪家,但她会替纪远守灵,会服侍夫人,并会竭尽全力治好夫人的心悸之症,也算付出自己的劳动了。
与这样难搞的人合作,她就该要点什么,要不太亏了。
用完膳,苏棠欢贴心道:“母亲,今日您休息吧,我与二郎君去灵堂守着就行。”
纪夫人:“你还怀着孩子呢,你不用去。”
苏棠欢满脸真诚:“母亲,让我去吧。我拼命赶来,就想为大郎守灵的,我和孩儿想陪着他。”
纪夫人心疼也欣慰,“好,那今日你就替母亲陪陪大郎。”
“是。”
儿媳乖巧得让纪夫人心疼,扭头看向纪衍,严肃道:“二郎,看护好你嫂子。”
纪衍憋着气,硬生生应着:“母亲放心,累不着她。”
这话说得负气又敷衍。
纪夫人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子,只好吩咐玉芝玉桂,“侍奉好大少奶奶,累了就赶紧休息。”
俩丫鬟躬身:“是。”
送走纪夫人,苏棠欢恭敬让开路:“大人请。”
纪衍撩袍迈出门槛,他步子大,身后小女人迈着小碎步紧跟,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大人,大人,小女有事和您商议。”
纪衍停住脚,拧眉看她。
苏棠欢赔笑:“那个啥,还没摁手印呢。”
纪衍挑眉。
这么自觉?
小女人贼眉鼠眼,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行。”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老老实实摁手印。
第22章 讨价还价
进了书房,纪衍将契约展开摆在案台上。
苏棠欢摸着契约,语调忧伤。
“我娘小产过一次,身子足足养了一年多才又怀上我。我若是不要这孩子,万一终身不孕,那我岂不终生遗憾?”
“对女人来说,一生若无子嗣,便是不完美的人生。”
纪衍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就知道女骗子反悔了,这会子要讲条件了。
“想要悄无声息的没了孩子,又不伤身子的药也是有的,但很贵,还需补药护着身子才行。”
若是求财,这才正常。
纪衍淡淡:“嗯,想要银子。”
苏棠欢大喜。
唉呀妈呀。
果然是太傅,聪明得很啊。
苏棠欢想笑不敢笑的脸,肌肉有点僵:“您知道的,我身无分文……”
纪衍冷笑。
就知道女骗子不会那么轻易顺从。
苏棠欢猜,他定觉得自己为了贪财而来。
赶紧解释:“太傅大人不要觉得银子花得冤枉啊,您可是大孝子。夫人的身体才是最值钱的不是吗?”
纪衍冷眼看女骗子如何巧舌如簧。
巧舌如簧女骗子一脸真诚:“您很快就要去忙朝廷的事情了,我替您在家尽孝啊。您也看到了,我有本事让母亲开开心心。心悸之症嘛,开心就好医治。”
忽来了个花旦翻腕绕花,接了个柔转腕托腮亮相。
嗓音一拐,九曲十八弯,冒了段吴侬软语。
声调明快俏皮,如珠落玉盘。
“贵人,侬呀,请个戏子,给母亲唱戏解闷儿也得花银子不是?”
苏棠欢身为江南人,也没学过官话,本就带着一口吴侬软语。
若是装腔作势说起话来,那是自带勾儿的。
纪衍瞪她。
“好好说话!”
苏棠欢立马收了身段,站得笔直,杏眼眨巴,天真纯洁。
正经又老实。
纪衍想竖大拇指。
赞一句,演得好!
嗤笑:“你只是想要银子?”
只要银子这么简单,就不会费尽心思进纪府了。
但她若老老实实侍奉母亲,让母亲开心一段时间,给些报酬未尝不可。
何况女人小产和生孩子确实是有风险的。
女骗子诚实点头:“小女子身无长物,待将来离开侯府,若无银子傍身,怎么活下去呢?”
“好,如你所愿,你离开侯府之时,给你一千两。”
哦呵!
一开口就是一千两啊!
纪衍在女骗子的脸上看到了惊喜,不由冷笑。
果然骗子都贪财!
他坐直,将契约扯过来,提笔准备在后面补上一条。
苏棠欢忙扑过去,按住契约:“这份契约只有一份,一年期未完前,契约在您手里,大人写在这上面对我不公啊。”
纪衍撩起眼皮:“你倒是精明得很,以你这样的本事,你那姑母如何欺负得了你?”
苏棠欢被戳中痛处。
可不是嘛。
梦里的她怎就傻乎乎的任人摆布?
她讪讪:“越是亲人,才越能伤我,我是比较容易相信人。”
苏棠欢神情有些怅然:“大人您不知道,我那姑母未嫁时还挺好的,可能嫁入豪门,变了心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
纪衍懒得与女骗子废话。
摊开一张新纸,正准备提笔,如葱玉指又摁在白纸上。
她在挑战他的耐性!
纪衍气恼抬头,正对上那张明媚的笑脸。
苏棠欢嬉笑:“大人宅心仁厚,既赏了银子,那就再帮我拿回户籍吧。没有户籍,我都没法踏出侯门大门啊。”
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慢悠悠的钻入鼻腔。
这香味很像昨晚梦中诱惑他的女人身上的香味!
昨晚那种感觉如一把烈火,瞬间点燃身上的感官。
纪衍倏然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冷笑:“得寸进尺!你的目标是我吧?”
突如其来变故,吓得苏棠欢俏脸煞白。
喉咙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艰难的张嘴:“我仰、仰慕的是大郎那般英武健壮的汉子,大人您身子……”
孱弱二字她没敢说出口。
只能用无奈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
你懂的。
纪衍脸一黑。
兄长自幼习武,骨架和肌肉都粗壮些,而他是从五年前才开始勤加练习,属于精壮体格。
他只不过喜欢穿宽大的袍子,笼罩着不算粗壮的身子,便于隐藏他的肢体动作。
“闭嘴!”
苏棠欢闭嘴。
一双杏眼噙泪,委委屈屈,指了指他掐在纤细脖子上的手。
搞得他好像在欺负小姑娘?
纪衍愤然松手。
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写字。
这女人,有股子邪性!
居然每次都能气到他。
苏棠欢松口气。
瞥一眼被她整得满心怒火又没处发泄的男人,扁扁嘴。
刚才倒是她的真心话。
有句俗语叫什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虽未经人事,但在梦中,与贵人云雨无数次了,也算是有经验的人。
起初是被姑母下药,被送上床啥都不知道,但,后来……
她的脸微红。
讲真,她是被贵人睡服的。
不可否认,贵人不仅帅,活还好,她真的很享受。
所以她才会心生臆念,以为贵人喜欢她,拿他当救命稻草,最后被他伤透心。
纪衍虽然容貌与纪远一模一样,每次见他都穿着宽大的袍子。
背影挺拔如松,肩膀倒是宽,腰也窄,但看不出胸肌和翘臀。
但身为文官,冷口冷面,文质彬彬的太傅大人,怎么想都没法与梦中那位力量型的贵人相比。
苏棠欢有种冲动,想去摸一摸他的胸肌。
这样气质清冽的男子若是将女子压在身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
可……
她没那贼胆。
正胡思乱想着,被纪衍打断。
“拿去!”
苏棠欢接过看了眼,银子加户籍,盖了纪衍的印信。
这不就妥了吗?
什么胸肌腹肌翘臀全都抛之脑后。
她欢喜地将纸仔细折好,塞进内衣窄袖中:“户籍在我姑母手里,若是我能顺利拿到就不劳烦大人了,若是不能再请大人出手。”
纪衍凉凉看她一眼。
自己能拿回来,还烦他?
懒得理她,低头收拾书案笔墨纸砚。
见他不理自己,苏棠欢继续道:“我姑母一心想攀附您,她知道我得到纪府认可,一定会顺着帮我隐瞒,在我没有拿回户籍之前,您可否先不戳穿我与纪世子的故事?”
纪衍抬眸,冷冷看她:“究竟是你与郑苏氏串通,还是被逼,我都不在乎。你只管按契约做就是。”
“哦。”
苏棠欢老实如鹌鹑。
第23章 亲家相见
苏棠欢怕他怀疑她的用心,凑过脑袋
竖起三根手指头,态度十二分真诚。
“我对您敬仰如挂在墙上的神仙,绝无任何遐想,请您将心放肚子里。”
纪衍两鬓一抖,青筋暴跳。
少女的体香再次钻入鼻腔,那股子邪怒腾起燃起。
怎会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
“滚!”
“是,小女滚去为世子守灵了。”
苏棠欢很愉快的准备滚了。
“苏棠欢!”
刚到门口的苏棠欢脚步一顿,就听见后面男人强压怒火的声音:“没事离我远点。”
苏棠欢回眸一笑。
“好的。奴家一定离您远远的。”
她才不想见到他。
每次见到都要心惊胆战的,还动不动掐人脖子。
万一哪天他真的怒到控制不住自己,她这根细嫩的脖子咔嚓断了。
小命呜呼,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声绕了好几道弯的奴家,怎么感觉好像昨晚梦中女人的声音?
听得纪衍浑身如蚁咬,痒痒得难受。
“主子。”
心腹常丰推门进来,打断他的思绪。
纪衍深吸口气,让自己平和下来:“查到了?”
“回主子,苏娘子的确是郑府二夫人的亲侄女。她父母七个月前遭遇劫匪双亡,郑二夫人立刻就将人带回了长安,安置在三十里地的郑家别院半年,十多天前才接回郑家。”
“不过,属下寻了几个下人,他们都说苏娘子偷偷养了一位受伤的汉子。”
纪衍冷笑:“都知道还叫偷偷?”
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丰继续道:“二十八日那晚,郑府本是办喜事的,二夫人的儿子忽然过世,便改为丧事了,也正是苏娘子进纪府的时间。”
纪衍颔首:“她有个青梅竹马,查下此人活还是死,若活着,带来见我。”
常丰微怔。
又冒出个青梅竹马?
大少夫人不是与世子爷相亲相爱,还怀上遗腹子吗?
与这青梅竹马有关系吗?
但主子命令,他向来不打折扣。
“是。”
苏棠欢还未走到灵堂,便有人禀报,说郑家二夫人求见。
她想了想,不想让纪衍直接面对姑母,便转身去荣庆堂。
“玉桂,你去与二郎君禀报下,就说我请母亲前去与我姑母见面,他若忙就不必理会了。”
玉桂应是。
纪衍自然不想见郑家人,便留在书房。
纪夫人听闻郑二夫人来访,定是为了苏棠欢与纪远的事情来的。
“好,我随你去。”
她自然要为儿媳撑腰的。
郑苏氏见到苏棠欢扶着纪夫人进来,忙迎了上去,率先行福礼。
“郑苏氏见过纪夫人。”
纪夫人明面上虽不是正室,但是侯爷的原配,也是身有二品诰命的。
郑苏氏身无诰命,自然矮人家一头。
纪夫人回礼:“有礼了。”
郑苏氏瞥一眼苏棠欢:“这孩子啊,单纯不懂事,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与我说。弄得我俩闹误会了。你若早点告诉我,你与纪世子的事情,我还能阻拦你不成?”
她抹了抹眼泪:“我千里昭昭将你从那群财狼手里救出来,难道姑母不疼你吗?”
苏棠欢顺着她的话:“姑母见谅。是因世子体恤我,想给我正式名分,必须先禀报母亲。我也不想让世子抹黑,所以没有先开口。”
郑苏氏满脸心疼,拉起苏棠欢的手,一脸慈母:“姑母眼下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了,自然是疼你的。”
她看向纪夫人:“亲家母,不如我领她回去,待世子头七后,两家行完六礼,再送她过来?”
纪夫人想也不想:“不必。”
半点不给郑苏氏面子,她脸色微变。
户籍还未到手,苏棠欢暂时不想撕破脸面。
她柔声道:“姑母请放心,母亲和纪家对我极好,我也要为世子守灵,就不回郑家了。”
纪夫人也察觉自己态度有点硬,怕欢儿多想。
忙解释道:“亲家母不用担心。我们纪家世代行武,不是太看重仪式。欢儿是个好孩子,她与我大郎真心相爱,我们也绝不亏待欢儿。待大郎下葬后,我便让二郎请族长开祠堂,将欢儿的名字记入族谱。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纪家长媳。”
“至于六礼嘛,您有何想法尽管提,我定满足。”
纪夫人的话正中郑苏氏的心意,要不是在灵堂上,定会喜笑颜开。
两家做了亲家,纪太傅定会帮她夫君在官职的考核。
就算纪太傅刚正不阿,不肯徇私,纪夫人说一句,他还敢不从?
郑苏氏眉开眼笑:“欢儿已怀上世子的孩子了,我也不拘虚礼了,就看欢儿的意思吧,咱俩家也不是看重聘礼嫁妆的。”
她强压心里的欢喜,端出一脸不计较聘礼的样子。
她也不想出嫁妆。
苏棠欢心里冷笑。
面上不显:“姑母,我不需要您另外添嫁妆,我娘留了银子首饰给我,还有世子作为聘礼送我的印信,您一道还我就行。”
郑苏氏脸一僵,差点就没端住。
拿眼偷瞄纪夫人的脸色,见她似笑非笑看着她,心里咯噔。
贱丫头定是嚼舌根子了。
她赶紧找补:“你看你,当着亲家母的面这么说,叫人误会姑母要贪你银子似的。你忘了你爹娘去世时,叔伯们争夺你家药铺和宅子,要不是姑母及时赶到,你都被人塞进花轿嫁给七旬老翁了。”
郑苏氏肉痛的取出银票:“你在郑家这半年的吃穿用度,也花好几百两,姑母自然不会与你计较。你虽到了夫家,可不能那样奢侈了,这一千两就当姑母给你的嫁妆吧。”
“首饰嘛,等你办礼时,姑母添妆一并送来。”
苏棠欢不想多费口舌,娘留给她的,她自会想办法全部夺回来。
重要的是世子的印信,她盯着姑母:“世子的印信呢?”
郑苏氏无奈,掏出拇指大的黑檀木盒子:“我当然带来了,你走得突然,给落在家里了。”
苏棠欢双手接过印信,递给纪夫人:“母亲,这是大郎留下的。”
纪夫人眼圈一红。
仔细摸摸木盒,哽咽道:“好孩子,大郎给你的聘礼,你就收着吧。”
苏棠欢嗯了声,珍稀的将印信用手帕包好,塞进衣袖。
郑苏氏眼珠子四处瞄。
苏棠欢知道她想见纪衍,便下逐客令:“姑母若无事就先请回吧。”
郑苏氏很生气,竟敢赶她走?
看见她也来气。
便道:“纪夫人,世子已逝去,婚礼虽办不成,但两家可以坐着吃顿饭,互相认识认识亲家。”
纪夫人应付两句,郑苏氏告辞。
人一送走,纪夫人脸就沉下来了。
第24章 天降心机美娇娘
忍不住骂道:“郑苏氏简直太不要脸了,这一千两本是你亲娘留给你的,她那两瓣嘴上下一吧嗒就成了她给的嫁妆了,还敢扣着你的首饰。”
苏棠欢忙哄道:“母亲,没事,您可别被这样的人气到。银子和印信已拿回来了,我就心满意足了,首饰不多,她不想给就算了。”
纪夫人还是一肚子气:“你真是个好性儿,不是首饰的多少,而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要是我,宁愿不要她这亲戚。”
这话说到苏棠欢心坎了。
她心里暖暖的,挽着纪夫人手臂更紧了些,撒娇道:“往后我有母亲就可以了,其他人都不要。”
“嗯,还有衍儿,他这个小叔子要担负起保护嫂侄的责任。”
苏棠欢:……
那就不必了。
丫鬟来禀报:“夫人,崔夫人与崔四小姐来了。”
纪夫人蹙眉:“怎么又来了?哎,欢儿,陪我一起去应付一下吧?”
苏棠欢:“好。”
梦中贵人也是与清河崔氏议亲。
就不知是不是崔夫人这一脉的关系。
不会是姐妹情深,然后来个亲上加亲吧?
苏棠欢随着纪夫人出去,试探道:“崔夫人一连来了三天,她叫您妹妹,咱两家关系挺好吧?”
纪夫人道:“她姓陈,我们是同乡,陈江两家宅子紧挨着,我们待字闺中时一起读过私塾,就经常一起玩耍,算是闺阁中交好的姐妹。
我们嫁人后就很少见面了。随后,她夫君升迁回京后,她来拜访过我,又恰好纪家与崔氏上一辈关系还不错,孩子们幼时也一起玩耍过。她夫君如今位及右相,衍儿交代我少与她交往,我便没有主动找过她。”
苏棠欢听到这话,知道两家关系的确匪浅,又是相府,不是她可得罪的人。
她得打起精神应对。
两人说着话,到了前厅,一眼看到崔氏身后跟着一位精心装扮的美娇娘。
崔陈氏迎上来,亲热道:“江妹妹,我今天特意将月澜带来,让她陪陪你。”
少女款款上前,对纪夫人徐徐屈膝:“月澜见过纪夫人。”
苏棠欢打量这位崔月澜。
素色打扮,却穿条翡翠内裙,配了一双同色绣鸳鸯的绣鞋。
莲花碎步间,白色素裙下,仿若绿荷托着一双鸳鸯嬉水,泛起阵阵绿波。
鬓间插一支珍珠簪,垂吊一簇三寸长细珠穗,仪态端方,步步生莲。
细细的珠穗在精描细化的媚眼间晃动,为她的素色添了几分娇俏美丽。
崔陈氏这对母女的小心思啊,都写到脸上了。
这可是纪世子的的葬礼啊,过分了吧?
纪夫人不好落人面子,忙拉起她:“这是月澜啊,都这么大了啊,越大越漂亮了。”
崔月澜羞涩得脸红了:“纪夫人谬赞了。”
崔陈氏见纪夫人喜欢自己女儿,开心道:“妹妹身边没个女眷陪着,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服侍着,我特意将月澜带来,让她留在纪府陪你几天。”
这话一出,场面一静。
苏棠欢虽出身小门小户,但也知道未婚女子不该留宿于他人府邸。
再说了,什么叫没人服侍啊,纪夫人身边环绕一堆堆丫鬟婆子呢。
纪夫人脱口而出:“我有媳妇陪着啊。”
崔氏母女的脸齐齐一僵。
崔陈氏哎了声:“你看我,都忘了你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儿媳。”
这话说得。
苏棠欢:……哎。
没错,她是忽然冒出来的。
崔陈氏推了一把崔月澜,“你该叫纪夫人一声姨母。年轻时啊,我们两比亲姊妹还要亲呢。纪崔两家也一向要好,你嫂子身怀有孕,你就多帮衬些,好好服侍纪姨母。”
崔月澜非常有眼色,挽住纪夫人另一只胳膊,对苏棠欢嫣然一笑。
“嫂嫂,您刚怀上孩子,得好好休息,姨母就由我来服侍好了。”
苏棠欢眨眨眼,看看崔月澜。
这姑娘怕是冲着她那小叔子来的。
纪夫人刚想说话,崔陈氏抢先开口:“哎呀,我府中还有事。澜儿替母亲好好照顾你纪姨母,我先走了。”
苏棠欢挑眉,这对母女脸皮够厚的。
难怪纪夫人现在不想理她了。
纪夫人惊愕。
崔陈氏就这样留下女儿走了?
崔月澜甜甜笑着,娇滴滴的唤她一声姨母,她都不知怎么接话了。
若强硬赶人走,这姑娘的颜面丢尽了不说,将来不好嫁人,会不会赖上她儿子啊?
纪夫人叹口气:“玉兰,给崔娘子准备客院,让崔娘子去歇息吧。”
崔月澜忙道:“姨母,月澜是替母亲照顾姨母的,就随姨母住吧。”
纪夫人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委屈你了。”
崔月澜笑盈盈:“不委屈。能陪着姨母,月澜欢喜呢。”
当着儿子的灵柩,纪夫人被她热情洋溢地搀扶着,心里十分膈应。
苏棠欢开口:“崔妹妹,你辛苦了,要不先休息下?我与母亲得守灵待客。”
纪夫人忙点头:“对对,崔娘子,你先去休息。”
崔月澜哪里肯。
“嫂子,您去休息,我陪着母亲守灵就好。”
苏棠欢朝烧纸的火盆,努了努嘴。
“我与母亲得烧纸,还要添香护烛,不能就这么站着。”
崔月澜脸一僵,感觉到自己行为不妥,有些尴尬:“我来烧。”
她依依不舍的松手,收了笑容,规矩跪坐在火盆前,开始烧纸钱。
纪夫人与苏棠欢对视一眼,齐齐叹口气。
苏棠欢点了六支香,递给纪夫人三支,两人对着棺椁祭拜后插上。
陆续有宾客进来,纪夫人被玉兰搀扶着接待。
苏棠欢不便待客,也跪坐在崔月澜身边烧纸。
谁知,崔月澜见她过来,自己就起身跑到纪夫人身边,跟在一旁接待吊唁宾客。
宾客诧异,都会问一嘴,这位女娘是何人?
纪夫人只好尴尬介绍是崔家四娘子。
这位崔娘子红着眼眶说一声:“多谢吊唁。”
满堂气氛顿时诡异,生出一丝尴尬。
纪衍踏步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脸顿时沉了下来。
崔月澜眼睛一亮。
欢快上前,款款行了个福礼,千娇百媚的唤了声:“月澜见过……”
纪衍一甩广袖,直接将人屏蔽:“无关人等离开灵堂!”
袖子的一角毫不客气的甩在崔月澜的脸上,她的脸顿时涨红,半蹲的身子僵在原地。
纪夫人也不知所措。
苏棠欢懂事的走到崔月澜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喜无关女眷滞留灵堂,四娘子先去歇歇吧。”
她示意崔月澜的丫鬟来搀扶,崔家丫鬟赶紧扶住她家女娘。
崔月澜有了台阶,羞愤转身离开灵堂。
苏棠欢乖乖跪坐回火盆前,低头烧纸。
纪夫人忙于吊唁宾客寒暄几句,将人打发了。
所幸,殇仪的第五天,吊唁宾客已不多了。
再过两日,便要下葬,府里都在忙下葬所需的物什。
第25章 人型肉盾
崔月澜被安排住在荣庆堂的西厢房。
她很快就像没事人似的,化作狗皮膏药黏在纪夫人身边,抢着丫鬟们的活干,亲力亲为服侍纪夫人。
苏棠欢与府医商议好纪夫人的养生配方,便一头扎进厨房,亲自为纪夫人做一日三顿药膳。
每次将炖好的药膳端过来,崔月澜就等在半路上,笑盈盈的说她有孕辛苦。
然后接过她的食盒,转身端给纪夫人吃。
苏棠欢被她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纪衍开始忙碌起来,每日一早就出了门,夜里很晚才归。
他是个大孝子,不管多晚归府,都会到荣庆堂看一眼母亲是否安寝,若是还醒着,他一定会问个安、说说话才回去。
可崔月澜堵了他两天,因他回来太晚,每次都捉不到纪衍。
纪夫人碍于闺中手帕交,不想让崔月澜面上太不好看,也就装聋作哑。
苏棠欢去厨房熬制了安神暖汤,兰芝提着食盒一起回荣庆堂。
她眼尖瞥见垂花门口,立着一抹黑影。
猜想是崔月澜。
崔月澜见她过来,大大方方笑道:“嫂嫂辛苦了。”
兰芝警惕地紧攥食盒。
“你先进去服侍夫人,一会我接了二郎君就来。”
苏棠欢颔首:“辛苦你了。”
兰芝嘀咕:“不抢了啊?”
苏棠欢与兰芝正抬脚要走。
崔月澜眼睛一亮,朝她身后迎了上去。
苏棠欢回头,就看到一抹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纪衍。
今日倒回得早啊。
崔月澜甜腻腻的唤了声:“衍哥哥,你回来啦。”
啧啧,声音好甜。
她真自叹不如啊。
不知,纪太傅吃不吃这套?
苏棠欢好奇停住脚,偷偷回头看。
“站住!”
一声厉喝,常丰上前,伸手拦住。
纪衍直接越过崔月澜,往里走。
崔月澜想追过去,又被常丰拦住,气得她伸手就去推常丰,厉喝道:“你胆敢碰我身子试试!”
常丰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眼见她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吓了一跳,慌忙避开。
崔月澜得逞。
立刻朝纪衍追上去,眼看人就要走掉,一咬牙,娇呼一声,假装绊倒,整个人朝着身前的纪衍扑了过去。
正偷看得起劲的苏棠欢瞪大眼睛。
这女娘比她还胆大啊。
伎俩拙劣,却够直接。
纪衍这样的正气之人,一定会将人扶住吧?
这一扶,可不就……
忽然,苏棠欢眼前压过黑影,眼睛一花,双臂被人用力一握,打了个转,正好背对扑上来的崔四小蜜蜂。
她瞪大杏眼,刚想问这货想干啥,后面的人控制不住脚,整个扑在她背上。
嗐,她被当做挡箭牌了。
没等她反应,脚下被狠狠一个扫堂腿。
脚踝痛得忍不住叫了一声。
人不受控地摔向地面,眼看自己脸就要砸在鹅卵石地面上,吓得她紧闭双眼。
谁知,有力的臂膀打横架在她的肩膀上,稳稳的将她扶住。
可后面扑在她背上的崔月澜没这么好运了,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
本就穿得单薄,衣襟滑落,露出香肩,裙带被压住,脱落了一半。
玉芝见状,眼明手快放下食盒,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围住崔月澜。
大声喊:“崔娘子摔倒了,去拿件披风过来,快来人。”
丫鬟婆子听到喊声,有人奔过来,有人去取披风。
一时间,几个丫鬟婆子将崔月澜围得结结实实。
气得崔月澜坐在地上,手臂擦伤,又痛又憋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苏棠欢有点想笑。
侯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
忽然,纪衍在她耳边低语:“你肚子疼。”
苏棠欢不假思索:“我肚子不疼啊。”
纪衍语气肯定:“你受惊了,肚子疼。”
苏棠欢立刻明白了纪衍的意思。
柳眉一蹙,捂着肚子哭喊起来:“哎呀,我肚子好疼啊。崔娘子,这么黑你跑出来作甚?我怀着的可是纪世子的遗腹子啊,孩子要是撞没了,可怎么好啊。”
刚想放声大哭的崔月澜一愣。
眼泪被吓回去了,呆怔回头看抱着肚子的苏棠欢。
玉芝叫起来:“天啊,崔女娘撞倒大少奶奶了,一定是动了胎气,快去叫府医来,快点。”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纪夫人听到动静,玉兰扶着她急吼吼的出来,见苏棠欢抱着肚子哭,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玉芝抱着苏棠欢,急道:“夫人,崔四娘子不知为何忽然撞倒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定是动了胎气啊。”
崔月澜急了,也哭了起来:“我没有啊,我没有撞到她啊。纪姨母,我是在等二郎君啊。”
她裹着披风,被两个有力的婆子死死抓住,完全动弹不得。
纪夫人看到她那副样子,就猜到这丫头想干什么。
想害她儿又害了宝贝媳妇,她忍不住大怒。
“玉兰,立刻让人送崔娘子回府。”
玉兰大声应着,叫人去套马车。
崔月澜被几个健硕的婆子扛出院门,哭喊声一路扬长而去。
苏棠欢赶紧爬起来,挽住纪夫人:“母亲,我没事。我是帮二郎脱困。”
纪夫人惊讶的看看她,又看看老二那张风轻云淡的脸。
“嗐,你们真是,差点吓死我。”
苏棠欢低声哄着:“事从权急,实在对不起。母亲,外面凉,咱进去说。”
边走边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纪夫人气得火冒三丈。
纪衍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崔月澜竟敢这样陷害他,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好得很,明日我就亲自去崔家问问,他们想做什么!问问那母女还要不要脸了!”
纪衍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母亲,此事到此为止,崔家不敢多嘴。”
纪夫人蹙眉,看他,“你呀,待你大哥殇仪完事,赶紧正正经经议亲,免得这些人像苍蝇似的,整天惦记你这颗蛋。今天防了一个,明天呢?以往这种事还少吗?”
纪衍不想他母亲着急,只好顺口说:“好,全凭母亲做主。”
纪夫人这才舒缓心情。
苏棠欢闻言也放心了。
现在看来,纪衍与崔家不可能议亲。
纪衍一定不是她梦中的贵人。
第26章 未来太子妃
崔月澜被送回家,扑进崔陈氏的怀里痛哭流涕。
“娘,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样被赶出来,没脸见人了啊。”
崔陈氏急了:“你先别哭,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啊?江氏怎敢夜半三更把你赶回来啊?”
崔月澜哭得泣不成声:“还不是那个苏棠欢,她诬陷我撞到她的孕肚。”
崔陈氏恼怒:“啊,她算哪根葱啊?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人,竟敢诬陷你!”
崔月澜越想越羞愤:“娘,我不要活了!”
“不怕,明日娘亲自去为你讨说法!”
崔陈氏气死了,“不行,我现在就和你父亲说去,我就不信了,刚当上太傅就欺负人,这样的人怎敢辅佐太子!”
崔三郎大步走进来:“娘,这事拿去与父亲说,你觉得父亲会为了四妹跑去找新任太傅理论吗?别自讨没趣了。”
崔陈氏瞪他:“你妹妹被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讨个说法吗?”
崔三郎撩袍坐下:“我就是从父亲那里过来的。四妹的事情,打她进府门,就已经传到父亲耳朵里了。”
崔陈氏蹙眉:“是他让你来的?他不替自己女儿出头?”
崔月澜哭得伤心:“三哥,父亲不为我讨说法吗?以后我怎么做人啊?”
崔三郎横她一眼:“我警告过你们,纪衍刚回京,正是立威之时,这时候你们非要惹他。”
崔陈氏咽不下这口气:“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四妹干了什么,她自己知道。父亲说了,不仅不能讨说法,她还要夹起尾巴做人。明日要四妹亲自去道歉。”
崔陈氏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父亲是堂堂右相,让他的嫡亲女儿去给个不知什么出身的女人道歉?”
“母亲,您忘了,纪衍领皇命兼任吏部考功司的判京官考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他那性子,向来铁面无私,就算父亲是右相,也要小心几分。你们偏偏这个时候去惹他?”
崔陈氏一愣。
这茬给忘了。
崔月澜再骄纵也听出不好来,也不敢哭了,怯怯的望着母亲和哥哥。
崔三郎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怎么就有这么笨的亲娘和亲妹妹呢?
没一个能帮他的。
“好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四妹去纪府道歉。”
崔月澜又哭了起来:“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人。”
崔陈氏倒是知道轻重,虽心疼女儿,也只好劝道:“澜儿,你父亲的前程要紧。”
“那我的颜面就不要紧了吗?母亲,您也不疼我了!”
崔月澜气得掩面哭着跑了。
崔三郎摇头:“母亲,你太骄纵她了。长姐乃太子妃最热门人选,纪衍是太子太傅,哪头都不能得罪他。”
“长姐长姐!你叫得挺亲的哈!”
崔陈氏狠狠一戳她儿子后背:“究竟谁是你的亲姐妹?你是嫌我这个继室没资格做你母亲是吧!”
崔三郎避开,加快脚步往外走:“谁能抬我身份谁就亲。”
“你个白眼狼!”
崔月澜哭着抱着母亲:“娘,我不去。”
崔陈氏没好气:“你也给我争气点,别让崔月吟处处压你一头,你去争个京城才女之名,还愁没好亲事?”
崔月澜哇的哭了。
……
翌日。
苏棠欢陪纪夫人用完早膳,丫鬟进来禀报。
“夫人,大少奶奶,纪家人来求见,说是向大少奶奶道歉的。”
纪夫人好心情被打破,没好气道:“怎么又来?有完没完了!”
苏棠欢好奇。
堂堂崔家竟愿意向她一介白衣女道歉?
能屈能伸啊。
“是谁来了?”
“回夫人,是崔大娘子领着崔四娘子一起来的,她们这会正在灵堂上香,等候夫人召见。”
纪夫人态度顿转:“原来是月吟来了啊,快请到锦禾阁。”
苏棠欢扶着她朝锦禾阁走,纪夫人介绍这位崔大娘子。
“崔月吟是崔相原配的女儿,外祖在先帝太子时任太傅,衍儿是他的关门弟子。月吟这孩子优秀得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小年纪便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据说是未来的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苏棠欢来了兴趣。
她居然有幸见到京城第一次才女、未来太子妃了。
纪夫人与苏棠欢到了锦禾阁,崔月吟姐妹两已候着了。
崔月吟一身缟素,仪态端方,亭亭玉立。
见到纪夫人一行,率先款款屈膝,行了个漂亮的福礼。
“月吟见过纪夫人。”
崔月澜也乖乖行礼。
纪夫人拉着崔月吟的手:“快免礼。月吟啊,好久没见你了,模样越发漂亮了。”
崔月吟羞涩浅笑:“纪夫人说得月吟都不好意思了。”
崔月吟的目光落在苏棠欢身上:“这位就是纪世子的夫人吧?昨晚四妹冲撞了大少夫人,我奉母亲之命,特领四妹前来道歉。”
说着,率先向苏棠欢行礼。
“请大少夫人原谅四妹。”
苏棠欢赶紧回礼:“崔大娘子不必如此,四娘子不是故意的。”
别人给脸,她可不能托大。
眼下,她谁也得罪不起,更不敢树敌。
何况是五姓七望的崔家。
崔月吟回头看崔月澜,淡淡唤了声:“四妹妹还不快向大少夫人道歉。”
崔月澜不情不愿,对苏棠欢俯身:“请大少夫人原谅月澜的不慎。”
苏棠欢亲热的扶起崔月澜。
“哎呀,都说不用道歉了,崔四娘子无心之过嘛,我这不也没事嘛?”
崔月吟矜持淡笑:“大少夫人的贤德令人敬佩,我们却不能不分是非。母亲知道昨晚的事,将四妹妹狠狠训诫了一顿,今日特命我带着礼物前来,以示歉意。”
还有礼物?
苏棠欢眼睛一亮。
崔家下人捧着一大两小木匣子上前,一副金镶玉全幅头面,翡翠玉镯,一条百年老参。
苏棠欢目瞪口呆。
这礼有点太大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这么贵重的礼,我可不敢收。”
纪夫人也觉不妥,太贵重了,会令儿媳妇难做:“的确太贵重了,不适合。”
崔月吟道:“大少夫人怀着世子的遗腹子,若真是被四妹妹撞出个好歹来,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不仅是给大少奶奶的赔礼,也是对四妹妹的惩戒。”
她又福了福:“请大少夫人务必收下,否则回去,母亲定不饶四妹妹的。”
苏棠欢无措,看向纪夫人。
纪夫人看了一眼红着眼圈的崔月澜。
毕竟崔月吟很可能成为太子妃,老二也要辅佐太子,若是不收崔家的礼,老二是否难做?
“这是崔家的诚意,又是月吟亲自送来,欢儿就收下吧。”
纪夫人这样说了,苏棠欢当然要收。
“要不这样,我守夫孝,未来三年都戴不了如此华贵的头面,我就收一对镯子和老参吧,老参正好给母亲补身子。”
纪夫人颔首赞许,很满意苏棠欢的做法。
崔月吟深深看了一眼苏棠欢:“多谢大少奶奶宽宏大量。”
苏棠欢喜滋滋的收下礼物,玉芝玉桂替她接了。
“二郎君。”
随着门外小厮称呼,门帘拉开,倾泻的朝阳拉出一道修长身影,皂靴撩起,白袍翻浪,大步迈过门槛。
第27章 太傅的青梅竹马
崔月澜眼睛一亮,刚想迎上前,被崔月吟的眼神制止。
纪衍对母亲行了礼,直接看向崔月吟。
“你来了。”
苏棠欢敏锐的感觉出他这话说得很亲切。
她飞快看向崔月吟。
少女举止娴雅,盈盈一福。
温声细语,吟哦婉转:“月吟见过纪大人。”
崔月澜不敢再造次:“月澜见过纪大人。”
“免礼。”
纪衍语气平静,目光依旧落在崔月吟的脸上:“崔大娘子是为了昨日的事情来的?”
崔月吟柔声道:“正是,昨晚,母亲将四妹妹斥责了一顿,担心了一晚,怕大少奶奶出什么意外。所以,一早便冒昧来叨扰了。”
纪衍淡淡道:“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苏棠欢挑眉。
狠狠瞅他。
嗐,昨晚是谁逼她说肚子疼的?
这会子卖人情了?
万一她真的有孕,真的被崔家娘子撞没了呢?
他是不是也这样轻描淡写?
“世子殇仪,来往宾客颇多,我们姐妹就不讨扰了。”
崔月吟握了握纪夫人的手,柔声道:“纪夫人,请节哀,月吟带四妹妹先回去了。”
纪夫人颔首:“好,有空来玩,我许久未见你了,也念着呢。”
崔月吟红了眼圈:“嗯,月吟也想多陪陪夫人呢。”
纪衍主动道:“我送你们出去。”
苏棠欢诧异。
如此高傲的人,竟主动送女娘出门?
崔家大娘子与四娘子的待遇截然不同啊。
苏棠欢的女人直觉,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暧昧情绪。
“母亲,我也送送客人吧。”
“好,你去送送,毕竟她们向你道歉的。”
苏棠欢提裙快步往外走。
崔月澜与崔家下人们走在前面,而纪衍与崔月吟脚步很慢,前后拉开一丈距离。
苏棠欢放轻脚步,悄咪咪的靠近。
微风迎面而来,柔声断断续续飘来。
“……父亲之命难违,衍哥哥别怪吟儿……”
“怎会怪你?”
“吟儿终于等到衍哥哥回来了,将来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我会尽心辅佐太子,你不用担心。”
“有衍哥哥在,我自然安心。衍哥哥,吟儿心里……”
纪衍忽然停住脚,扭头瞪她:“你跟着作甚?”
崔月吟转头,看到苏棠欢跟在后面。
脸色微变,多了几分冷傲。
苏棠欢忙后退一步。
陪笑道:“是母亲命我随二郎君一起送送娘子。”
崔月吟看一眼纪衍,见他对苏棠欢表情冷淡,这才收了冷意,勾唇浅笑。
“大少夫人请留步,我与纪大人还有事相商,不便让外人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
她是外人?
也对,她是外人。
“是。那我就回去服侍母亲去了。”
苏棠欢心里琢磨着听到的断断续续的话。
身为女人,这方面敏感一般很准。
难道。
崔月吟是纪太傅的白月光?
纪衍绝不可能与未来太子妃议亲的。
苏棠欢满心疑惑,决定试探纪夫人。
“母亲,崔大娘子真是仪态万方,自带一股子高贵的书卷气,我瞧您挺喜欢她的。”
纪夫人颔首:“月吟出身高贵,外祖乃先帝做太子时的太傅,但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出生两个月母亲就病逝了。幸好她聪慧过人,也很争气。
崔家私学很出名,夫子们颇有名望,衍儿七岁那年,崔家邀请去读了三年。”
“崔家私学啊,女娘们是否也一起学呢?”
“都是一起学的。崔家重文,本朝出了三位宰相了,崔家大房老姑奶奶就是太后。所以崔家的女儿们教养极严,不仅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策论都会与公子们一起学。”
苏棠欢顿时有些自卑感。
她与崔家女娘还真是云泥之别啊。
纪夫人没注意她的表情,继续解释:“衍儿小小年纪便出类拔萃,老太傅很赏识,收了衍儿为关门弟子,衍儿便入宫做太子伴读,月吟也常伴左右,一直到衍儿随着父兄去了南疆。”
苏棠欢有些紧张。
这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嘛?
唯有保佑崔月吟顺顺利利成为太子妃了。
“崔大娘子一定会当太子妃吧?”
“这两孩子没有缘分。二郎回来主持完吏部年考,开春后就要开始选太子妃了。月吟自幼就是按太子妃培养的,的确是太子妃人选中最出类拔萃的,理应不会有意外。”
苏棠欢松口气。
崔月吟就算与纪衍有点青梅竹马的情谊,人家是太子妃,纪衍不可能与她议亲。
苏棠欢紧绷的精神松快了。
“母亲,厨房在做午膳了,我给您炖了麦冬玉竹百合汤呢,我先过去看看。”
“你呀,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了,可别累着自个儿。”
苏棠欢甜甜道:“不累啊。为母亲做点事,我开心。”
“这孩子。”
纪夫人心里暖暖的:“玉芝、玉桂服侍好大少奶奶。”
“是。”
两个丫鬟紧跟着苏棠欢。
大小厨房都在忙碌着。
大殇期间,全府人都吃素,只有苏棠欢因夫人特命,单给她一顿做两道荤菜。
苏棠欢不敢恃宠而骄,加倍对纪夫人好。
她根据纪夫人这两天的阴虚火旺症状,上午给她炖了龙眼莲子小米粥,中午就加了一道麦冬玉竹百合莲子汤。
几名婆子正提着食盒从大厨房出来,准备到灵堂,给准备明日出殡的人吃。
她们边走边议论闲话。
“寿衣铺刚送来纸糊盔甲,是按照世子最喜欢的那副盔甲做的,瞧着可逼真了。”
“那一会要去瞧瞧。今早给棺椁加冰块,发现之前的殓衣都湿透了,刚好换套新殓服,免招虫子。”
“听说,世子身子被野兽啃噬得不成样子,脸都没了,真是造孽啊。”
“哎,二郎要是能早几天找到世子,世子就不会死了。”
苏棠欢骤然站住。
心生疑惑。
野兽啃噬到脸都没了?
那纪衍找到他时如何说话?
莫非,纪衍诈她!
玉芝见她脸变了色,以为她吓到了。
忙呵斥:“你们嚼什么舌根呢!吓到大少奶奶该当何罪!”
婆子们一扭头看到苏棠欢呆立,吓得赶紧鞠躬求饶。
苏棠欢疾步走过去。
“世子是被野兽啃噬而亡?回府的时候没脸了?”
婆子吓得筛糠:“不、不是,世子入殓装棺后抬进入府的,奴没瞧见。”
苏棠欢白着一张脸:“你说实话,你听谁说的。”
第28章 黑心肝太傅诈她
玉芝玉桂怕苏棠欢受刺激,慌忙扶她。
玉芝哄道:“大少奶奶,没有的事,别听她们乱嚼舌根。世子整理好仪容,换了整套新制殓衣,绝不会毁世子仪容。”
苏棠欢要哭了:“那就是说世子真的是被野兽啃噬而亡的?”
玉芝只好道:“府里奴们都没见过的,是二郎君将棺椁直接抬回府的。”
苏棠欢悲愤交加。
哭自己太蠢了。
怎么就被黑心肝的老二给诈了呢?
索性由着憋屈的眼泪落下。
“我……我竟不知世子才离开我十天,再度遭遇野兽,早知如此,我死活都不让世子走的啊!都怪我。”
玉芝玉桂红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劝。
婆子们吓死了,不知所措,只得跪在地上不敢动。
玉芝生气了:“还不快滚!再敢乱说,我定呈报夫人,将你们卖出去。”
婆子们赶紧拎着食盒跑了。
苏棠欢愤恨地边哭,边去厨房。
她得牢牢抓住纪夫人,方能对抗黑心肝的太傅!
午膳时,苏棠欢殷勤地服侍纪夫人用膳。
“母亲大殇不能吃荤,我将冬玉竹瘦肉莲子汤换成了百合,味道反而多了几分甜味。”
纪夫人尝了一口:“还真是。没了肉味,反而多了甜味,挺好喝的。”
看见她鼻尖冒汗,不由心疼:“你呀,这些事不必事必躬亲。你才怀一个月,还不太稳当,一定要当心。”
苏棠欢低头抚摸小腹,哽咽:“嗯,这可是世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我若护不住孩儿,都没脸面对世子在天之灵。”
纪夫人自责惹儿媳伤心了。
“女人怀孩子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就算再小心都难免出意外。你心里负担太重了,反而不好。”
玉芝也劝道:“大少夫人就是太紧张了,刚才给夫人炖汤走神烫到手了。”
“啊?烫到手了?快让我看看。”
纪夫人紧张去翻看她的手,果然手背上烫红了一块。
“天啊,怎么没上药,一会该起水泡了。快叫府医,快点儿。”
丫鬟们一阵忙乱,府医气喘吁吁赶到,看到烫伤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给她上完药,叮嘱了几句。
苏棠欢叫住他:“您稍等一会,用完膳给母亲把个平安脉,我们商议下母亲的膳食药补之方。”
“好,在下就在外面候着。”
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用完膳,待府医诊完脉,纪夫人准备午歇,她便随府医一同走出来。
“府医。我听闻他的尸骨都被啃噬得不成样子了。您可断过他去世确切时辰?二郎找到世子时,世子有可能活着吗?”
府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二郎君是五日前寻到世子的,可惜晚了一步。”
“世子当时遗容俱毁,二郎君担心夫人见到受不了,便在外停尸一日,请了京城最擅长修容的二皮匠,小的也跟着过去了。听二皮匠说了一嘴,世子过世已有月余,要不是那身衣服根本认不出来。”
苏棠欢的脑袋嗡地炸了。
纪衍果真诈她!
气得她脑壳突突的疼。
吸吸鼻子:“我该陪着世子一起回来的,起码有个照应啊,都怪我。”
“大少奶奶,您不用太过伤心。是那些杀手害世子受了伤。
他腿上也有伤。独自在山中行走,遇到野兽也难免。幸好您没跟着啊,您怀孕了,遇到野兽就更麻烦了。”
苏棠欢低头抚摸小腹:“我为了世子,也要好好护着这孩子。”
府医松口气:“对对对,大少奶奶这么想就对了。”
“府医,我听到仆妇们议论世子尸身腐烂厉害,免母亲听到伤心,此事切莫再提起。”
府医脸色微变:“是在下疏漏了,在下会传话下去,让他们不要乱说。”
苏棠欢颔首。
“我为了孩儿健康,不能想令人伤心的场景,此事不想再提。府医千万不要告诉母亲和二郎,我问过此事,免得他们担心我。”
“那是当然。大少夫人真是体贴。”
苏棠欢半眯狭眸,看着府医远去的身影。
她有点想不明白。
纪衍诈她,究竟是纪远真的不行,还是纪衍真的识破她了?
忽然,她想到太康郡主的来意。
难道是……
她恍然大悟。
定是纪衍想要继承侯爵!
所以,不希望纪远有遗腹子。
好你个纪衍!
竟为了侯爵,污蔑他兄长不行?
太黑心了。
……
纪夫人沐浴后,苏棠欢亲自给她擦拭头发。
“母亲,儿媳不太懂朝堂之上的事情,有个冒昧问题想请教母亲。”
纪夫人见她如此郑重,不由笑了:“尽管问就是,不用太谨慎。”
苏棠欢斟酌:“二郎君是不是应当赶紧继承侯爵啊?要不太康郡主一直惦记着,就怕又出幺蛾子。”
纪夫人道:“忠勇侯乃武将侯爵,按大晋律法,大郎战功赫赫,又自幼封世子,继承爵位顺理成章。大郎过世了,以他的功绩,理应继承。但侯府若无其他适合的继承人,皇上应当让二郎继承。”
果然如此。
苏棠欢明白了。
纪衍还是怕大哥有儿子嘛。
纪夫人又道:“二郎本是文官,如今已交军权,将来自不会再有战功。忠勇侯的爵位啊,若是两代再无战功,自会降级。”
苏棠欢稍稍明白:“哦,原来如此。”
纪夫人看她若有所思,怕她多想。
“你不用担心。他们兄弟感情极好,就算二郎继承侯爵,他也一定会厚待你们母子的。”
苏棠欢忙道:“我不在乎这个。大郎的孩儿,有没有爵位不要紧,要紧的是可以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
纪夫人颔首:“咱侯爷也从不在乎爵位,当初世子才一个月,侯爷以军功为远儿求世子之位,是怕我多想,为了安慰我。能不能继承,待看皇上心思,也由不得我们。”
苏棠欢轻声道:“明白,只要能陪伴母亲,儿媳足以。”
纪夫人欣慰:“你是个好孩子。”
纪衍忙碌一天,回府已亥时初。
急匆匆赶到荣庆堂,纪夫人已睡下。
苏棠欢刚从正屋出来,一眼就看到纪衍。
纪衍淡淡问:“母亲睡了?”
苏棠欢看见他很不爽,冷漠应着:“嗯。”
纪衍挑眉。
脾气见长啊!
敢对他这个态度?
第29章 女骗子太邪性
纪衍转身欲走。
背后女人似笑非笑:“听闻二郎君替世子定了纸盔甲和新殓服,多谢二郎想得周到。”
纪衍回头。
那女人抚摸着扁平小腹,慢吞吞走近。
一双杏眼眼波流转:“世子有您这样一位好兄弟,可真幸运。”
纪衍警惕的盯着她,全身戒备。
这女人想作甚?
想诱惑他吗?
苏棠欢看着他端着一张矜贵脸,朝天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其实就是为了爵位,厚脸皮污蔑兄长不行的黑心家伙!
既如此,不介意让他膈应一段时间。
她顶着未亡人之名,定要替世子出口气。
苏棠欢勾唇:“我腹中孩儿呢,定要为世子护好的,否则枉为人母。但我真的只求庇护一时,绝无其他图谋,您大可放心,更不必为了这孩子,刻意抹黑世子。”
纪衍蹙眉。
“何意?”
苏棠欢耸肩:“字面的意思。我向来守信,您大可放心。世子可怜,您就留点口德。”
纪衍拧眉,瞅着少女扭着柳腰的背影,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女骗子太邪性。
还是尽快治好母亲的心悸之症,将女骗子赶出去才好。
苏棠欢想起什么,从衣袖中掏出小木盒,疾步上前,递给纪衍。
纪衍浑身紧绷,警惕后退。
苏棠欢:……
毛病!
“这是世子的印信,母亲让我留着当聘礼,我还是还给您。至于母亲问起要如何答,您自己想吧。”
纪衍这才看清是兄长的印信盒子。
接过,看她:“退下。”
苏棠欢翻个白眼,转身走了。
纪衍怒火腾地烧起。
她朝他翻白眼?
无礼的女骗子!
待她消失在门口,纪衍冷冷道:“叫府医过来。”
府医气喘吁吁赶来。
“方子可查实?”
“是是,小的已带来了。这本古籍上就记载着‘破血逐瘀’,但没有详细介绍。”
府医掏出一本古籍,双手奉上。
纪衍接过翻开,果然是‘破血逐瘀’的方子。
“常丰。”
“小的在。”
“你速派人去南方寻六痕金蛭。”
府医叮嘱:“活的死的都要啊,一定要将活的带回来。”
常丰抱拳:“是。”
府医想了想:“此物不好寻找,更难保持活物到京城啊。不如问下大少夫人寻法和如何养着。”
纪衍想起那女人刚才阴阳怪气,就不想她插手,免得她下黑手。
“不必。常丰一道打听下那位隐士高人‘安心妙手’,他定知道如何找到活物和养护办法。他要多少银子都应他。”
“是。”
府医退去,常丰安排好人去南面寻药,随即返回。
“主子,大少夫人的青梅竹马找到了。”
纪衍挑眉:“在何处?”
“人正好在京城,他也在到处寻找大少夫人。”
“明日未时正,让他到八宝斋。”
“是。”
翌日。
午膳后,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睡下,回到鹤鸣轩。
她也正准备午休片刻,玉桂走了进来。
“大少奶奶,您托奴婢打听的环儿有回信了。”
苏棠欢从床上跳起来:“真的?她还好吗?”
“不太好。她被打折一条腿,卖去了黑市牙行。这种牙行卖的都是苦力贱奴,刚好今日在人市挂卖呢。”
玉桂叹口气:“断了腿的贱奴,在黑市牙行不值钱,恐怕她以后会受苦了。”
苏棠欢急了:“你知道牙行在哪吗?”
“好像是京城西市的群贤坊。”
玉芝见她的问得仔细:“大少奶奶,您是不是想买她?”
“是。”
苏棠欢毫不犹豫:“姑母接我到京城后,就是她一直服侍我,虽她是郑府低等丫鬟,但她对我尽心尽力。我本想若姑母容她继续在郑府做丫鬟便好,但她被打断腿,还被卖掉,皆因我逃跑。她是无辜的,我想救她,给她一条出路。”
玉芝感叹:“大少奶奶您真心善其实,与夫人说一声,夫人定准您买她的,不就多个人吃饭的事吗?咱纪府大多都是阵亡将士家眷,也有收容日子难过的乞丐的。”
“正好,夫人要给您指两个二等丫鬟,这不还没选到合适的吗?您用惯手的,自然是最好的。”
苏棠欢欣喜:“好,我这就去向母亲禀报。”
玉芝扶住她:“您先别急,夫人刚睡下。不如您也歇个午觉,奴婢去帮您看着,夫人醒了,奴婢立刻禀报夫人。可好?”
“玉芝,谢谢你。”
玉芝笑道:“做奴婢的能遇到您这样心善的主子,是奴婢们的福气,您可以待环儿好,也会待奴婢们好的不是?”
玉桂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苏棠欢挺感动的。
玉桂主动道:“玉芝姐姐,我去荣庆堂候着,姐姐服侍大少夫人吧。”
“好,若夫人应允了,你就将马车备好再来回话。”
“好。”
苏棠欢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还能救环儿。
午觉是睡不着了,她想了想,将包着珍珠和掰成块的金簪的手绢取出来,放进腰间荷包里。
一会出府后,看能否卖掉。
过了一个时辰,未时初,玉桂就回来了。
“夫人允了,马车也套好了,我们可以出府了。”
苏棠欢大喜,没想到如此顺利。
一辆没有挂府牌的宽敞黑色马车停在西门内院,两名壮硕的奴仆和两名护院跟在车后。
“不用这么多人吧?”
这阵仗太大了。
玉芝扶着她:“您出门自然要多带点人,夫人本要给您指六名护院的,玉桂怕您觉得打眼,就换了两名有点武的婆子跟着。”
苏棠欢上了马车,发现里面布置的非常舒服,用料上乘,垫子又厚又软,还有茶台和煮茶的器皿。
玉芝笑道:“这是夫人的马车。”
玉桂也道:“夫人已吩咐人给您添置专属马车了,过两日就能到了。”
苏棠欢不知该说什么了。
唯有将她奉为亲生母亲,尽心服侍才能报答她的恩情了。
“母亲真好。”
“可不,咱夫人啊,在这京城中,没有人比她更好的了。”
苏棠欢颔首:“好人当有好报。”
马车行驶进热闹街区,外面传来各种声音。
她自从到了京城,从未上街玩过,好奇的掀起帘子。
“金镂坊,翠羽阁。看着像是卖首饰和成衣的?”
玉芝笑道:“是啊。大少奶奶是不是没逛过京城呢?这条正阳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了。这条街的铺子接待的可都是达官贵人。还有前面最旺的茶肆八宝斋,那里的点心最好吃了。”
苏棠欢羡慕:“京城真繁华啊。我在服孝,不好逛街。”
“要不一会马车停八宝斋后巷,奴婢给您买几样点心?”
“好啊。多买些,拿回去给母亲吃。”
“好。”
玉桂已经撩起车帘:“去八宝斋。”
待车停下,玉桂跳下马车。
苏棠欢东张西望,忽然,眼神一顿。
瞧见熟人的身影,正从侧边巷子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她爹自幼养大的唯一徒儿苏麻黄吗?
第30章 抓到青梅竹马
苏棠欢刚想喊,想起玉芝还在车上,赶紧闭嘴,四处环顾。
忽然,她又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好像是纪衍身边的常丰?
她脑瓜子爆出锵的一声。
难道是纪衍找到了苏麻黄?
不好,莫不是黑心肝太傅以为苏麻黄就是她的青梅竹马?
完蛋!
虽然他不是。
他与自己的确是自幼一起长大,爹还提过说他老实,不舍得她嫁人,不如招他入赘的话。
她从来当他亲哥哥一般,自己从来没有往那边想。
但,这么说来,苏麻黄好像算是她的青梅竹马?
问题在于……
她惊惧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
孩儿他爹?
这可不行!
扯不清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苏麻黄就要走到八宝斋的大门口,再看看常丰,那架势明显就是在等苏麻黄。
苏棠欢眼尖瞧见一个药铺。
机灵一动。
探头出去,指着药铺,大声道:“这济世堂可有名?我想寻上好的麻黄,顶级的麻黄。”
那麻黄叫得可真响亮。
苏麻黄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名字,惊喜抬头,正好对上苏棠欢的眼睛。
顿时欣喜若狂,搂起袍子就要奔过来。
苏棠欢赶紧朝他摆摆手。
扭头看向药铺,大声道:“麻黄味涩,微苦,乃伤寒解肌、治感第一药,我刚好淋雨,正需要这个。”
苏麻黄脚步一顿。
车里又露出一颗脑袋,应该是个丫鬟。
苏棠欢身边有人,在向他示意不要进前,又不知道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马车是哪家的,怕她周边人看出来,他也不敢直视她方向。
玉芝看了一眼:“济世堂很有名气,纪府的药基本都是他家的,趁着玉桂还未回来,我们可以进去瞧瞧?”
“好啊。”
玉芝扶着苏棠欢下马车,朝济世堂走去,两名健硕婆子跟在后面。
苏棠欢与苏麻黄飞快对视一眼,她的眼睛朝济世堂扫过去。
苏麻黄立刻明白,悄咪咪的跟在后面进了济世堂。
济世堂的小二一看是玉芝,见她小心搀扶着一位年轻少妇,很有眼力见的迎上来。
热情的招呼:“哎呀,这不是玉芝娘子吗?这位贵人面生,不知想找什么?”
玉芝扶着苏棠欢坐下:“这是我们纪大少奶奶,想看看有没有上好的麻黄。”
小二眼睛一亮,京中议论的纪世子的未亡人?
“好嘞,请您稍坐,小的马上给您拿来瞧瞧。”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托盘,放着两方木盒,里面放着两种品相的麻黄。
“大少奶奶,您请看,这可是顶级麻黄。”
苏棠欢眼角余光瞥见苏麻黄进了济世堂,装模作样的问着另一小二各种药。
她装模作样的拿起麻黄细看:“的确是精品,哪里产的?”
小二十分自豪:“这可是南疆鄯州来的,一年也就十来斤的量,每年都被我们济世堂包圆了,别处根本买不到这样品相的。”
苏棠欢颔首:“鄯州出品当为精品,但龟兹的才是上上品,你们有吗?”
小二一愣:“啊,暂时没有。可是鄯州差不多啊。咱京城的贵胄们都用的这个。”
苏棠欢抬头看他:“没有就没有,不要说谁用。病人用的自然遵病人需要。”
玉芝沉脸:“大少奶奶问啥说啥,要啥拿啥!”
小二脸一白,叽里呱啦解释:“是是是。但小店的确没有龟兹的,这些年战乱,更是进不来。不仅小店没有,全京城药铺都没有呢。其实,鄯州也可以暂时用用。待小的禀报掌柜的,找途径去进可好?”
苏棠欢放下麻黄:“那就等等吧。你们若进到了龟兹的麻黄,送到忠勇侯纪府给我。记住了,可别送错地方了。
随后补了句:“每日日沉才能送,免得惊扰府里人。”
根本找不到龟兹麻黄,还要求日沉送呢?
贵客也不能得罪。
小二无奈:“是,大少夫人放心。”
苏棠欢站起来:“走吧。”
玉芝托着她的手臂出了济世堂的门,玉桂也买好了点心回来了。
苏棠欢不放心,回头朝小二道:“其他地方都不用找了,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别想糊弄我啊。用错药,会要人命的。”
玉芝吓死了,又叮嘱:“千万不可冒充,否则,济世堂别想开了。”
小二忙应道:“小的记下了。”
心里嘀咕,都是南疆一带的,那就能要人命了?
苏棠欢收回眼神时,目光略过苏麻黄,郑重的看了他一眼。
希望哥哥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边往外走,边道:“我本来还想去八宝斋坐坐,想看下京城最豪华的茶楼是什么样子,但玉桂已买了八宝斋的点心了,就先不进去了。”
“过段时间,咱再出来好好的逛逛。”
“好。”
苏棠欢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到苏麻黄已经离开济世堂,朝八宝斋相反的方向跑得远远的,这才松口气。
眼看马车就要经过八宝斋,她迅速放下窗帘。
黑心肝的家伙,竟然找到了苏麻黄。
苏棠欢两岁那年,
他爹从人贩子手上将五岁的苏麻黄救了下来,小家伙虽被折磨得瘦骨嶙峋,身上还有病,但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很机灵,爹娘都很喜欢他。
那年,从那时起,她就有了哥哥。
他只知道自己从婴儿时就被人贩子拐走了,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神奇的是他认得麻黄,还有其他很多药,爹就给他取名苏麻黄。
苏麻黄是她爹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家药铺唯一的伙计。
苏棠欢懂事后,也喜欢在药铺玩,苏麻黄对她极好,两人感情亲如兄妹。
爹娘出事后,叔伯们为争夺家财,苏麻黄为了她拼命,最后寡不敌众被绑起来拖走。
之后,苏棠欢再也没见过他。
她一直担心他,幸好他还好好的活着,而且还到了京城。
麻黄哥哥一定是来找她的。
苏棠欢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大少奶奶,前面黑市很乱,您就在马车上歇着,让玉桂去找人牙子将人领过来认。”
“好。”
玉芝做事周到仔细,苏棠欢很喜欢她。
玉桂领着一位护院朝人市走去。
一刻钟后,两人返回,后面跟着一个人牙子,牵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奴婢。
第31章 暗度陈仓
苏棠欢强忍着鼻尖的酸楚,伸头去看。
玉桂道:“快将人领到跟前,让我们大少奶奶看看对不对。”
人牙子不敢看苏棠欢,粗暴地猛牵麻绳,奴婢本来瘸了一条腿,一下没站稳,朝着车轮就撞了过来。
苏棠欢惊叫:“快扶住。”
婆子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奴婢听到熟悉的声音,惶恐抬头,惊愕的看着苏棠欢。
她的头发黑乎乎的,像是干了的血迹黏在头发上,脸也脏兮兮的。
但那双眼睛苏棠欢认得。
她哽咽的唤道:“环儿。”
环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喊着:“娘子,娘子,救救环儿。”
苏棠欢忙道:“我就是来接你的,别怕。”
她正准备掏银子,玉桂已将一兜子钱递给了人牙子,人牙子掂了掂,喜笑颜开。
没想到瘸腿的贱奴都有人要,给得还不少,赶紧掏出奴籍文书给了玉桂。
婆子给环儿松了绑,玉桂扶着她上了马车。
“大少奶奶,这是她的奴籍文书。”
苏棠欢接过,折起收好。
环儿还不敢相信,眼前被一群人簇拥的少妇就是苏娘子。
她看到华丽的软座不敢坐,想坐在地板上,一条腿也伸不直也不能打弯。
苏棠欢一把拉住她:“坐我身边来。”
环儿的颤抖得厉害,苏棠欢安慰道:“环儿,你受苦了。你先什么都不用说,跟我回去,我们慢慢说。”
环儿使劲点头,眼泪刷刷地掉。
苏棠欢心里舒坦多了,总算没留遗憾。
……
到了约好的时辰,常丰没有等到人,只好上二楼,去了纪衍所在的包间。
“主子,人没有来。”
纪衍沉着脸:“为何?”
常丰挠挠头:“郑家下人说他这几天一直在郑府转悠,逢人便打听苏娘子的事情。属下便让人传信给他,说苏娘子不便公开见面,约他过来。传信之人确认传达到了。”
“传信人可信得过?”
“信得过的。是属下远房亲戚,正好在郑家做事,日常郑家的消息都是他传递的。”
纪衍站起来:“找落脚点,尽快找到人。”
“是。”
纪衍想到什么:“刚才你可遇过谁?”
常丰忽想起:“玉桂来买点心。说是给苏娘子与夫人吃的。对了,夫人马车在侧巷口停着,应该是苏娘子。”
她今天出府了?
莫不是女骗子看到了她的青梅竹马?
纪衍半眯眼眸:“去查下她今日的路线。”
“是。”
环儿沐浴更衣后,被领到苏棠欢面前。
玉桂叫来了府医给环儿查看脚伤。
府医看着不忍:“哎呀,姑娘受大苦了,你这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腿骨硬生生打断的啊。好几天了吧?一点药都没上。”
环儿不敢哭,死死咬着唇。
苏棠欢看得心揪紧,没想到姑母这么心狠手辣。
“这条腿就算治好,也会有些不便。而且,得刮去腐肉,断骨接上,姑娘还得受大苦啊。”
苏棠欢忍不住落泪,抓住环儿的手:“好环儿,能忍忍吗?咱把腿治好,以后都会好好的。”
环儿用力点头:“奴婢能忍。”
玉芝怕吓到她:“大少奶奶,您先歇着,这里让玉桂她们帮忙。”
环儿也道:“您先去歇着,奴婢没事的。”
苏棠欢只好去了隔壁,听到环儿的惨叫,忍不住掉眼泪。
“玉芝,我得去禀报母亲。”
玉芝点头,“好。”
离开这里好些,免得大少奶奶受惊,又伤到孩儿。
纪夫人已经知道她买了一个奴婢回来,见她红着一双眼睛,心疼地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你真善良。那孩子有你这样的主子是她的福气。”
“母亲,若是别人就罢了,可环儿是因我才遭大罪,我若不救她,会内疚一辈子的。不知母亲可准许她跟着我?她腿断了,做不了太多活,她的嚼用我出。”
纪夫人嗔:“说什么呢?纪府还能容不下一个丫鬟?你本来就该有四名丫鬟,贴身服侍的不用做重活,她也算是你娘家带来的。再说了,这孩子是个忠心的。”
“是的。她虽是郑家的,但她服侍我半年,尽心尽力,真的很好。”
“那就是了,用惯了的,品性又好,自然要留下。一等还是二等,你自己拿主意,月例银子当然是纪府出。”
纪夫人吩咐玉芝:“让府医用最好的药,一定得让将那孩子治好。”
玉芝应下。
大少奶奶将断了腿的丫鬟救回的事眨眼就传遍整个纪府,下人们纷纷赞许大少奶奶善良。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
府医已经将环儿的腿处理完,仔细包扎好。
环儿疼痛过度,这会已经睡了过去。
“府医,咱府里可有龟兹麻黄?”
府医想都不想摇头:“没有,我们用的是鄯州麻黄。龟兹麻黄乃极品中的极品,这些年南疆战乱不断,根本就进不来。”
“对呀。我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来一些,我娘头痛时,让她吃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没有再发作了。”
府医眼睛一亮:“真的这么有效吗?我还以为效果与鄯州麻黄差不多呢。”
“我记得我爹说过,龟兹干旱少雨,以沙壤土为主,龟兹麻黄也称之为‘木贼麻黄’,容易储存不易坏。不知道我记得对不对?”
府医情不自禁赞了一声:“大少奶奶您可太厉害了。”
玉芝玉桂一脸崇拜。
苏棠欢脸一红,“您谬赞了。不过因为娘病了,我便关心了许多。若是有见到就买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府医:“您放心,我与采买管事说下,一旦有龟兹麻黄便买回来。”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口子总算堵上,就算纪衍查到她去了药铺,也不担心了。
不过,她又担心不知道麻黄哥哥能不能领悟她的意思。
眼下,她不管去哪都有一群人跟着,没办法找哥哥仔细说明情况。
苏棠欢心不在焉,纪夫人都瞧出来了。
“欢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母亲,没事的,可能是前几日淋了雨,有些头痛。”
纪夫人急了:“哎呀,那你还来陪我,你赶紧回去歇着。”
苏棠欢听话的回了鹤鸣轩。
玉芝和玉桂吓到了,将她安顿好,玉桂就去请府医。
府医很快随着玉桂过来,准备给苏棠欢把脉。
“不用把脉了,就是最近睡觉不太安稳,引起头痛。您给我开一副浓浓的安神汤就好,今晚我得好好睡一觉,可不能在世子出殡时精神不济。”
府医看看她的脸色,并无异常,便回去给她抓药煎药。
门房的婆子进了院门,与玉桂说了两句,玉桂面露喜色。
“大少奶奶,有人送来龟兹麻黄,请您看看呢。”
苏棠欢一个激灵。
立刻站起来,“好,我马上过去。”
玉芝忙扶住她:“您不舒服呢,可以让人到鹤鸣轩前厅。”
苏棠欢不想旁人看出异样,看看天色。
纪衍这两天都是子时才回,这个时辰应该不会遇到他。
叮嘱道:“这是内院,免得让人非议,让他走小路,避免遇见人。”
玉芝想她是避嫌:“好的,玉桂,你亲自去领人,仔细避开人。”
第32章 去父留子?
苏麻黄紧绷绷着脸,额头都是汗珠。
他从踏入忠勇侯府的大门开始就后悔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进高门大户。
走得脚都软了,全靠强撑着往里走。
所幸,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领他进府的婆子态度也很好。
苏棠欢怕引起纪衍的怀疑,特意叫上府医跟在一旁。
一行人到了正厅,她有些紧张,吩咐玉芝她们侯在外面,只带着府医走了进去。
苏麻黄看到苏棠欢那一刻眼圈就红了,可她身边跟着人,一脸严肃,赶紧使劲吸鼻子,将泪意憋回去。
低下头,不敢看她,双手端着木盒,里面放着几根麻黄。
“小的见过纪大少奶奶,小的是济世堂的,掌柜意外得到一些龟兹麻黄,特拿给大少奶奶看看,是否合意。”
府医接过细看:“果然是好东西,大少奶奶看看。”
他压根分不出来龟兹麻黄还是鄯州麻黄的,可能是他压根没见过龟兹麻黄。
苏棠欢接过盒子,拾起一根细看,“嗯,不错,从纹路、色泽、干燥度都是上上品。”
放在鼻下嗅了嗅,“是龟兹的,虽然少了点,也够这段时间用了。”
她将木盒递给府医,“收好。”
径直走到苏麻黄面前,递给他一个荷包:“这里是三十两,多余的让你们掌柜想办法多弄点。”
苏麻黄抖着手接过,飞快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泛起了红。
苏棠欢动了动唇:快走。
苏麻黄赶紧后退一步,“小的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棠欢暗暗松口气,祈祷他出府不要遇见纪衍。
苏棠欢看看天色:“我该去服侍母亲用晚膳了。”
纪衍因明日出殡,今日早早的就回府,准备与母亲再确认下明日下葬的流程。
他正往荣庆堂走,忽然余光瞄到内院的婆子领着一陌生男子,从内院连接外院的廊门出来,穿过游廊向府外走去。
并没在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到了荣庆堂,就看到苏棠欢正在给母亲按摩着手臂。
纪夫人惊喜:“你回来这么早?”
纪衍淡漠脸,撩袍坐落:“明日兄长出殡,我特意提早回来与母亲说下流程。”
他看向苏棠欢,直截了当:“嫂子今日出府了?”
苏棠欢老老实实:“嗯。之前在郑家助我逃离的丫鬟被打断腿还卖掉了,我得了母亲准许,将她买回来了。”
“欢儿真善良。”
纪夫人宠溺的拉着苏棠欢的手:“大郎好福气,给纪家送来一位好儿媳。”
苏棠欢顺势靠向纪夫人,像只讨喜的小猫,小脑袋蹭着纪夫人胳膊。
“能成为母亲的儿媳,才是儿媳天大的福气呢。是母亲悲天悯人、宽以待人,才能容我买下环儿。”
纪夫人被她蹭得心软,瞧着她就像含了一颗糖。
纪衍见不得女骗子马屁精的德行,语调顿时冷了下来。
“你去药店作甚?”
苏棠欢不假思索:“寻麻黄啊。”
纪衍半眯眼眸:“大张旗鼓寻区区麻黄?还特意要龟兹麻黄,很奇怪啊。”
果然,黑心太傅整天盯着她。
苏棠欢端正身姿:“大人,您不懂药理,自不能怪您。若只是看大夫方子,似乎都是一样,但分量、药材的品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否则,为何有古方名医留下的方子,照着学成名的却不多呢?”
纪夫人瞪眼:“你整天疑神疑鬼的,这是家里,又不是战场。这里可没有你的敌人。”
纪衍暗咬牙槽。
没再继续追问,将明日事宜说了。
待回到自己房间,常丰来了。
“主子,那人已经不见了,询问了客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纪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跑得倒快。
定是做贼心虚。
自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进了侯府,贼人还不得高兴死。
“对了,属下刚才去寻了府医,说是苏娘子要买龟兹麻黄,说那是麻黄中的精品。”
“谁要吃?非麻黄不可吗?”
纪衍总觉得这个麻黄奇奇怪怪。
“府医说是给夫人用的。”
纪衍听自己母亲用的,也想不出所以然,暂且不再疑他。
“盯紧些,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此刻,苏麻黄坐上马车出了京城,一路狂奔回苏棠欢的老家。
苏棠欢给他的锦囊中放着一张五百两银票,一封信。
信上说她已成功逃离姑母,但为活命,她冒充纪世子怀有遗腹子的未亡人。
但纪太傅太厉害,已识破她身份,无奈下,她只能说腹中孩儿是青梅竹马的。
欢妹妹的青梅竹马?
难道是他?
苏麻黄有点喜滋滋是怎么回事?
苏麻黄继续往下看。
欢妹妹与纪衍已达成契约,继续假扮儿媳陪伴他的母亲,为期一年。
纪太傅心狠手辣,她怕他会去父留子,为了哥哥的安全起见,让他立刻离开京城回老家,隐姓埋名,寻个小地方开个小药铺,赖以生存。
她一旦脱离纪府,会立刻回去寻他。
苏麻黄拿着五百两银票,忍不住落泪。
他不怕自己被杀,怕因自己连累欢妹妹,才听话的连夜出了京城。
五百两银子是笔巨财,完全可以开一间与苏家一样大的药铺。
还有两件事,他来不及和欢妹妹说。
他被绑走关起来时,恰好听到一些事情,他怀疑师傅师娘的死有蹊跷。
第二件事,他要替欢妹妹夺回师傅师娘留下的家产和药铺。
他对不起师傅师娘,是他无能,护不住欢妹妹。
但他一定一定拼命赚钱,等着欢妹妹回来。
……
苏棠欢喝了府医给她熬的安神汤。
躺在床上,暗暗祈祷。
今晚噩梦不要再来了,她实在不想再见渣贵人。
纪衍在书房忙到子夜,回到寝室,看到那张床就想起昨晚香艳的梦。
拧眉:“来人。”
贴身小厮赶紧进来:“主子。”
“让府医给我熬一碗安神汤,要马上就能熟睡的。”
“是。”
很快,小厮将安神汤端来了。
纪衍正在喝的时候,小厮在一旁絮叨。
“大少奶奶今晚也要了一碗浓浓的安神汤。二位这段时间都太辛苦紧张了。”
他差点呛到,将空碗递过去,凉凉的眼神横向小厮。
小厮接过碗,觉得哪里漏了凉风,扭头去看窗。
窗关着呢。
哪来的风呢?
“滚。”
小厮惊惧的发现,主子的脸色臭臭的,吓得他捧着空碗飘出去。
主子性子怎么忽然变得喜怒无常了?
难道是……
那天,主子与大少奶奶亲密相携……
昨晚,主子的湿裤子……
天啊,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纪衍若是知道这货想象力如此丰富,一定会一脚将他踹飞。
第33章 浓浓的安神汤
或许是府医给的安神汤够浓,又或许是明日是纪远出殡的日子,纪衍没有做那匪夷所思的梦。
天还未亮,纪衍就醒了。
小厮服侍洗漱后,正准备去荣庆堂,常丰急匆匆赶来。
他一脸严肃:“主子。昨晚有人冒充济世堂的小二送麻黄进府,苏娘子亲自见了人,属下猜想一定是苏娘子的青梅竹马。”
常丰本来还觉得大少奶奶很勇敢,这下好感全无。
世子爷多么威武的人啊,好不容易有了女人,那女人怀着世子的孩子,还与青梅竹马勾三搭四。
“哈,真厉害,竟将人弄进府里了!”
纪衍真有点佩服女骗子了。
“人呢?”
“不见了。”
纪衍声调凉凉:“不见了?”
脸一沉:“你是不是该回南疆历练下了?”
常丰脸一白:“属下定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挖出来!”
苏棠欢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是她在纪府睡的第三个晚上。
噩梦只在昨天出现过,说不定是之前噩梦还未褪尽而已,并不是她的厄运未停止。
苏棠欢总算松口气。
洗漱后就直奔荣庆堂,今日是世子出殡,她可一点规矩都不能错。
到了荣庆堂,纪衍已经到了。
苏棠欢恭敬的朝纪夫人和纪衍行了礼,坐下与他们一道用早膳。
纪夫人神情有些哀伤,没有多说话。
苏棠欢与纪衍各怀心思,三人各自吃着,难得表面上的和谐。
纪夫人放下筷子,纪衍也随之放下,撩起眼皮凉凉的看向对面的女人。
他还是问了:“昨日济世堂的给嫂子送麻黄了?”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麻黄哥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她稳住神,抬头:“是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不过太少了,也就十两银子,我给了三十两银子,让他们继续找些。”
“为何只找麻黄?”
“麻黄乃多位名医说的伤寒解肌第一药,有解表、强心、升压作用。麻黄质量好些,匹配的其他药材就更能发挥功效。”
说到药,苏棠欢很自信。
纪衍挑眉:“你对药很熟啊。”
“我爹开药铺的,我喜欢跟爹在店里帮忙。加上我娘身体不好,日常煎药照顾都是我,自然就熟悉些。”
纪衍正要开口,纪夫人抢着说话:“欢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拧眉:“麻黄……”
纪夫人生气了,打断他:“好啦。一大早的你像审犯人似的干什么啊,今日是你大哥的出殡日,你赶紧去前面瞧瞧还有没有不妥当的。”
苏棠欢搀扶纪夫人:“母亲,您别生气。二郎君是担心我被人骗了。”
纪衍冷冷的看着她一眼:“儿先去灵堂了。”
纪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你别怪他,他没坏心,就是谨慎过头了。既然你认得药材,知道价格,买对了东西,谁能骗什么?”
“母亲说的是。我人生地不熟的,是要谨慎些。”
“你是个好孩子。懂事,乖巧。哎,可惜大郎没福气啊。”
纪夫人说着哽咽起来。
苏棠欢感同身受,想起惨死的爹娘,心里生出悲戚。
两人红着眼圈一起去了灵堂。
礼部奉皇上之命前来主持出殡仪式,按照侯爵下葬礼仪送葬,浩浩荡荡的送殡依仗队排了一里地。
两天后,纪府已经恢复如常。
纪衍正式上任太傅之职。
有两件大事开始忙碌,一是年终官员大考,二是太子选妃。
他忙得没日没夜,早出晚归,甚至请安都碰不到时辰。
苏棠欢拉住玉枝玉桂:“你们给我说说,以前府里给母亲如何过寿的?”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将过往的寿宴细枝末节说得清楚。
却也不过是平常的寿宴。
因纪夫人与太康郡主两人的事情,她的身份也很尴尬,纪夫人越发不喜与人交往。
所以,平日里寿席不请外人,侯爷夫子赶回来,外加几位时常来往的血脉亲戚。
苏棠欢颔首,“世子刚过世,不便太过喧闹,但也得过得像样,有趣,让母亲开心开心。”
玉枝玉桂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两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苏棠欢。
“大少奶奶有何想法?您吩咐就是。”
“容我想想。”
她想弄个新颖别致的祝寿宴,好好的讨纪夫人的欢心,让自己在纪府的地位更稳固。
要让纪夫人更喜欢她,入族谱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一旦事成,姑母就必须交出她的户籍文书,她就不用求黑心肝的太傅大人帮忙了。
纪夫人的一日三餐,苏棠欢都亲自去厨房盯着,并亲自熬制药膳。
苏棠欢将纪夫人当亲娘一般服侍,纪夫人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些你让下人做就好,仔细烫到手。”
“我看着才放心。以前在家,我也这样服侍我娘的,我很欢喜的。”
纪夫人眼眶一热,扭头朝玉兰道:“玉兰,你让二郎明日早上必须先来见我。要不然,我就去清松楼等着他。”
日暮时分,纪衍行色匆匆的赶来。
“母亲。这几日吏部事忙,儿子没来向您请安,请您见谅。”
他刚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想喝一口,纪夫人板起脸:“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唬得纪衍慌忙站起来,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没办妥。
“母亲吩咐何事儿子没办?”
苏棠欢悠悠开口:“母亲,我不在乎这些,等过两个月,确定孩儿无恙再说吧。”
边说,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瞥向纪衍。
纪衍脸一沉。
明白了。
定是女骗子痴心妄想记入纪府族谱!
纪夫人道:“后日便是吉日,你赶紧亲自去请族老,准备开祠堂,举行将欢儿记入族谱的仪式。”
果然!
她的青梅竹马还未找到,事情还未查明,怎可容她记入族谱?
纪衍不动声色:“府医说嫂子胎像不明确,需要等一两个月方能确定是否真有孕。我想待确定了再说比较合适。”
纪夫人瞪他:“胡说。不管有没有孕,欢儿就是我儿媳妇。”
纪衍冷扫一脸乖巧的女人。
果真哄得母亲团团转啊!
苏棠欢接收到纪衍的目光,为表示自己很配合,很有契约精神,忙道:“母亲,儿媳赞同二郎君的说法。记不记入族谱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是否真怀上大郎的孩儿。”
纪夫人满脸狐疑看着她。
忽然,她想明白一件事。
“衍儿,你先回避,我们婆媳二人有私话要讲。”
纪衍拧眉。
他怎么成外人了?
第34章 要将她沉塘
苏棠欢有些忐忑:“母亲?”
纪夫人吩咐玉兰:“你去把我床头的玉椟拿来。”
玉兰很快捧了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玉椟出来。
纪夫人打开,里面是一只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镯子,在里面雕刻了一枚图案。
“这是我的传家宝,是我母亲传给我的,现在我给你。”
苏棠欢像烫手似的,赶紧缩回手,“太贵重了。”
纪夫人神情有一瞬的暗淡,随即恢复。
“你们都下去。”
待玉兰她们全都退下,纪夫人郑重开口。
“母亲想问你,如你没有孩子,是否就不愿意留在纪府?母亲想说,将你的名字记入族谱是对你和远儿的尊重。就算你生下孩子,你若想离开,母亲也定会让你自由。你不是我儿媳也可以是我女儿。”
苏棠欢喉咙梗做一团,站起来,对着纪夫人跪了下去。
“母亲,不管棠欢是否怀有孩儿,不管将来棠欢在哪,您就是我的亲娘。”
纪夫人眼泪水在眼眶打转,扶起她:“好孩子,既如此,这玉镯你就接着,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认我这个母亲了,再把它还给我,我不会怪你的。”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玉镯套在她手上。
暖玉温润,一股热流从苏棠欢的手腕上传入,周身顿暖,心也热乎起来。
纪夫人是真心待她。
她也会真心待纪夫人。
面对这样的纪夫人,苏棠欢哪能不动容?
为了不让她伤心,能在她身边服侍多长时间就戴多长时间吧。
借用纪世子保护自己,自己也必须报答。
地位高的下人都认得这个玉镯,之前夫人一直都带着,现在看到苏棠欢戴着,眼神都变了,就算之前存有疑虑,现在也都只剩下对新主子的认可了。
很快,消息已悄悄地传遍整个纪府。
当晚,纪衍回府去见母亲时,一眼看到苏棠欢手腕上的玉镯。
眉毛微拧,撩起眼皮睇她一眼。
苏棠欢当做没瞧见。
看什么看?
有本事你让纪夫人要回去!
“你与族长说了没有?”
纪夫人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了。
纪衍无奈,“已经安排了,明日巳时乃吉时,可以开祠堂。”
眼神横向嘚瑟女骗子,语调凉凉:“郑氏那边已知会,他们应该会送嫂子的户籍文书过来。”
苏棠欢大喜,抬眸看他一眼。
没想到黑心肝做事还挺靠谱的哈。
纪衍瞧见那双杏眸如星,闪动着欣喜和雀跃。
心里堵得慌。
哼。
为了母亲,暂且让她如愿。
纪夫人笑容洋溢,语气顿时慈祥起来:“衍儿最近太忙了吧?一日三餐都没不能在府里吃,人都瘦了一圈了,眼圈也是黑的。”
纪衍有些幽怨。
母亲,这会子你才想起你儿子来?
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您可是有了大儿媳忘了小儿子啊。
嗐……
那念头又冒出来了。
早知道,留‘兄长’活,自己死好了。
“无妨,就忙这几日。母亲安好,儿子就安心。”
纪夫人自然心疼儿子的:“欢儿擅长药膳,每晚就让欢儿给你也炖上一碗。”
纪衍刚想开口拒绝,纪夫人板脸瞪他:“必须喝。”
纪衍:……
纪夫人不放心:“欢儿,你辛苦些,每日盯着他喝完。这孩子,一向不懂得爱惜身子。”
苏棠欢杏眼滴流一转。
黑肝货很可怕,但也得讨好啊,母亲是故意给她机会改善与纪衍关系的。
都说吃人嘴软,用吃食讨好他,起码会嘴下留情,别总给她找茬。
纪衍被亲娘气死。
可他又能怎样呢?
自己亲娘,只有哄着啊。
苏棠欢很开心,回到鹤鸣轩就去看环儿。
她的脚也好多了,但还不能走路,又不想闲着,就向玉桂要了些针线,做起了绣活。
“环儿,养伤呢,还不闲着。”
她笑吟吟的坐在环儿身边,环儿想撑起来行礼,被她一把扶住。
“都不能站,折腾什么?你就好好的休息。看着你好起来,我就更开心。”
环儿红着眼睛,“嗯,奴婢会快快好起来的。”
苏棠欢将她的落发挽上,“环儿这个名字是郑府给你取的吧?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奴婢被卖掉时太小,都不记得了。”
苏棠欢想了想:“要不你就做我妹妹,叫苏念可好?”
少女微怔,噙泪语噎,点头:“嗯。”
苏棠欢搂住她:“好,念念,咱以后一起实现我们的念想。”
苏念哭了。
翌日。
族长带着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来了,可几人的脸色不是太好。
没提进祠堂的事,几人就在前厅坐着。
不一会儿,郑苏氏也来了,看看阵仗不对,便悠哉喝茶,并没有将文书拿出来。
两盏茶后,纪夫人瞧着不对劲,柔声问:“族长,吉时就要到了,不如……”
门房急匆匆进来:“夫人,二郎君,太康郡主来了。”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她来了?
看来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啊。
纪衍蹙眉,刚想开口,族长开口了。
“太康郡主乃皇上赐婚的正经侯府主母,江氏,你还打算将人拒之门外吗?”
纪衍冷笑:“我不准她进来,难道她敢闯吗?”
“你!”
族长被当众呛,脸色很难看,可人家是炙手可热的的新任太傅。
不敢得罪。
可门外那位是正经皇亲,他们也不敢得罪啊。
族长气哼哼的看向纪夫人:“江氏,侯爷世子过世了,你就越发没规矩了吗?忠勇侯府主母不像主母,妾室不像妾室,没了尊卑,简直乱七八糟。若是侯爷知道了,也不容你!”
纪衍刚要开口,纪夫人接话:“有请。”
纪夫人用眼神制止纪衍,她必须要让欢儿记入族谱。
就算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太康郡主这个死对头,给她受的委屈也不止这一件了。
为了长媳和纪衍,她受得住。
太康郡主被浩浩荡荡簇拥着走了进来,纪夫人站起来,将正位让给她,自己坐到纪衍的位置上。
苏棠欢乖巧的让位给纪衍,自己坐在纪夫人身后。
傲慢的女人坐下,冷笑道:“听闻忠勇侯府有长媳了?”
苏棠欢没吭声。
这么多纪家族老和两位主母在,不是她能开口的。
纪衍淡淡道:“上次太康郡主已见过我长嫂。怎么?您不过比母亲年长两岁,怎就如此健忘了?”
“你!目无尊长!”
纪衍反而风轻云淡起来。
“我说事实,怎么就目无尊长了?”
苏棠欢差点笑出来,赶紧低下头,使劲憋着。
太康郡主攥拳,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向纪衍。
嘴上讨不到便宜,朝族长斥道:“你们不说话吗?忠勇侯府已经乌烟瘴气了,这可是你们纪氏的颜面!”
纪衍幽幽开口:“既是我们纪氏颜面,外人无需置喙!”
太康郡主的脸都绿了。
郑苏氏感觉他是在点她,在场的都是纪氏族人,她的确是个外人。
可这场好戏,她又想看啊。
第35章 轰出去
纪衍并不给郑苏氏机会。
“郑二夫人,长嫂的户籍文书留下,你可以走了。”
纪衍丝毫不给脸面,郑苏氏脸上挂不住,想不给吧,又怕得罪了纪衍。
只好取出文书:“那就交给太傅您了,我这侄女可怜,请您多关照她。”
纪夫人毫不客气:“我的儿媳自有我疼,郑二夫人勿念。玉兰,送客。”
郑苏氏一脸憋屈,愤然而去。
苏棠欢看着纪衍手中的文书,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她一定要原地跳起来。
就算不进族谱,将文书给她,或帮她送去府衙落个女户就完美了。
族长清了清嗓子。
他自然不会与太傅找不痛快,拧着八字眉,冷冷扫了一眼坐在纪夫人身后的女人。
说话十分不客气:“我说江氏啊,你糊涂了不成?纪氏一族本士族世家,地位显赫,纪隆昌读书不行,迫不得已弃文从武。他获圣恩封了侯爵,却不尊圣命,不敬正妻,独宠于你,本就错上加错。
而你该遵从妇德,好好的管好内宅。但你越发不成样子了。难道,奔为妾你不懂吗?次女不仅暗中苟合暗怀珠胎,公然挑衅忠勇侯府的威仪,在世子大殇期间当众闯府,此等贱妇将我纪氏一族的颜面丢尽了!她就该立刻沉塘!还记什么族谱!”
苏棠欢一怔。
怎么?
要杀她?
纪夫人脸色大变,目光一寒。
纪衍眸色如刀,薄唇紧抿。
三叔公附和:“可不是,让我们来给她记族谱?我们给她脸,她经得起吗?”
六叔公接话:“江氏啊,听闻她是个商女,给世子做妾都不配啊,你是怎么想的?”
八叔公摇头晃脑:“退一万步说,侯府长媳不得请侯府当家主母、郡主殿下定夺吗?江氏你如何能做主?”
一群族老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族长见太康郡主冲他颔首,江氏与纪衍又一言不发,腰杆子越发拔直了。
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按我纪氏族规,失节之妇当沉塘,今日就执行!”
苏棠欢瞪大眼睛。
纪衍看向母亲。
纪夫人忽哼哼哼冷笑三声。
“我的儿媳我自当做主。她怀着世子遗腹子,我看谁敢动她!”
苏棠欢盯着纪夫人鬓边几根白发,心里暖暖的,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乖巧坐好。
太康郡主嗤笑:“你们纪氏一族一向不讲尊卑,作风淫秽无德,勾引男人手段高明。看来我得进宫一趟,问下圣上,忠勇侯爵若是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岂不让天下人贻笑大方。”
纪夫人眼眸冒火星子。
纪衍剑眉齐扬,薄唇开启。
“太康郡主一口一个你们纪氏,口吐污秽之言,辱没纪家门楣,是没把纪氏当夫家啊。既然郡主已与人诞下孩儿,我当入宫请圣旨,还太康郡主自由身,成人之美啊。”
太康郡主羞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纪衍语调凉凉:“您的龅牙短腿儿不就是证据吗?您是皇家郡主,耐不住寂寞,养个面首,收个入幕之宾,无人敢置喙。只不过,纪氏族长与族老们,这样的当家主母你们还敢认吗?”
族长和族老们面色僵硬。
族长结巴了:“什、什么龅牙短腿儿?那、那不是纪三郎吗?”
纪衍阴恻恻横了一眼族长:“族长如此说。哟,族长您的身量倒与那短腿儿差不多。”
“三叔公,那龅牙儿与您的牙如出一辙啊。”
族长与三叔公面露惊惧。
齐齐颤唇:“休得胡说!”
苏棠欢好奇抬眸去瞧。
咦,还别说。
族长个矮,三叔公真龅牙。
当然,郡主的龅牙短腿儿不可能是两个人合并的种。
纪衍毒舌起来,足以让他们羞愧欲死啊。
一屋子人来势汹汹的要置她于死地,可场面变得好好笑啊。
苏棠欢赶紧收回目光,要不然真要笑了。
太康郡主气得脸都绿了。
纪夫人差点没绷住,噌地站起来,让这股子气驱散笑意。
板脸,道:“衍儿,你进宫去吧。一来不能让侯爷死后蒙羞,二来不能耽误太康郡主的终身幸福。”
没等太康郡主和族老们开口,她语速极快:“隆昌在世时曾经说过,纪家当老一辈嫌弃他一身蛮力,不会读书,说他辱没了纪家士族世家的声望。不得已,他用命拼出一条血路,用赫赫战功赢得了侯爵,这样杀戮充满血腥的爵位,怕是纪家叔伯兄弟们瞧不上的。衍儿,你说是吗?”
纪衍走到母亲身边,托住她的手肘。
“母亲说的是。衍儿入宫再请一道圣旨,忠勇侯府与纪氏一族划清界限,免得我等武夫辱没了纪氏士族声望。”
纪夫人颔首:“是啊,我们受辱受累没关系,千万不能让纪氏一族没了颜面。”
她回头朝苏棠欢伸手:“孩子,待咱这一支单独立府,母亲亲自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里。”
苏棠欢搀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笑吟吟:“儿媳都听母亲的,世子的孩儿将来也一定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纪夫人笑了:“好。”
纪衍凉凉横她一眼。
族长和族老们都惊呆了。
族长的手都抖了:“江氏,你怎可如此胡闹!”
纪衍:“族长,我母亲可有说错一个字?你们处心积虑的与太康郡主合谋,想要除掉我兄长的遗腹子,你们意欲何为?”
几个叔公站了起来,齐声讨伐:“你,你胡说!”
太康郡主气死了,“你们纪家,混账!全是混账!”
纪夫人冷叱:“太康郡主,我夫君纪隆昌和我儿纪远战功彪炳,他们以血肉保家卫国,尔等才有命享受荣华富贵,岂容你随意侮辱!”
“来人,送客!”
“请!”
随着纪衍直接下令,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呼。
清一色玄衣的护院们如一支支离弦的箭,瞬间冲进大厅,将人团团围住。
族长和族老们脸色大变,他们知道纪家下人人习武,个个能打。
太康郡主气得浑身颤抖,“你们放肆!我乃忠勇侯当家主母、皇家郡主……啊,放我下来!放肆!”
几位精壮的婆子已经将人扛在肩头冲了出去。
随她来的侍女们吓死了,赶紧跟着出去。
“族长,叔公们,需要抬你们出去吗?”
族长见太康郡主都被赶走了,自然不敢嚣张了。
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哎呀,都是自家人。刚才当着郡主的面不能不那样说啊,纪氏一族哪能分家呢?”
三六八叔公附和:“就是就是,皇家郡主咱得罪不得啊。”
“我们这样说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贤侄,你可是太傅啊,为人师表,不可冲动。”
纪夫人温和道:“吉时快到了,咱们去祠堂吧?”
族长殷勤道:“好好好,我们去祠堂。”
第36章 又梦了?
族长族老们认认真真的举行仪式,做足了半个时辰。
规仪结束,大管家亲自将郑苏氏带来的户籍文书送到户部,在忠勇侯府的“户帖”上,添加了苏棠欢的名字。
大管家带着苏棠欢新的‘户帖’回府,直接送到鹤鸣轩。
苏棠欢兴奋地伸手去接。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的手串出来,抢先拿过‘户帖’。
苏棠欢扭头,一脸疑惑看着忽然冒出来的纪衍。
这货什么时候来的?
他……什么意思?
她眼睁睁的看着纪衍将她的‘户帖’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嗐!
赶紧追了过去,压低声音急问:“你是什么意思?‘户帖’不是你替我拿回来的啊,你为何拿走?”
“没入族谱你如何拿回来?”
黑心肝毫无愧疚感,继续大步走。
苏棠欢被气得哑口无言,不小心踩到裙角,差点一个踉跄,赶紧提裙快步追。
“那你什么意思?你要扣我的‘户帖’吗?”
“按契约办,母亲何时能心情平和让你离开,‘户帖’与银票都是你的。”
苏棠欢惊呆了。心口突突疼。
气得她冲着黑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纪衍闻声回头。
那女人一条腿举得老高,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
他的脸黑了:“你这是何姿势。”
她:……!
苏棠欢若无其事收起腿,脚踝在地上转了转,扭扭腰:“想要顺产,就得多活动活动。”
才怀孕一个月就想着顺产了?
纪衍挑眉:“你还想顺……”
话没说完,女骗子提裙、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纪衍:!!
苏棠欢回到房中,坐在床上喘气。
真的被气死了。
人怎么能那么黑心?
眼下,只有牢牢抓住母亲了。
苏棠欢除了每日尽心尽力服侍纪夫人外,经常在府里转悠,打听着夫人的有关事情,冥思苦想要为夫人办一场深入夫人内心的寿宴。
鹤鸣轩的书房中,挂着纪远最喜欢穿的一副盔甲。
府里人说,这幅盔甲是夫人为大郎做的。
苏棠欢每天都会亲自用布仔细擦拭,渐渐地,心里对逝去的世子生出些许亲人感。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点来。”
苏棠欢兴奋的拉着玉芝玉桂,“京城可有灯影戏?”
“有啊,最近正好有个很有名的灯影戏班子来了呢。大少奶奶想看吗?奴婢可以让戏班子进府。”
玉桂主外,对外面的事情听得多。
“我想出去会会戏班子,但不想让母亲知道,免得没了惊喜。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玉芝笑道:“那容易啊,就说大少奶奶出去逛逛面料铺子。”
“好主意。明日等二郎君去府衙时,咱们就出门。”
苏棠欢有些兴奋,“玉桂,帮我准备笔墨纸砚。”
一直忙碌到亥时,总算将整整五页纸的东西写完,折好封好,准备睡觉。
玉芝端了安神汤进来,“大少奶奶,府医今日给您熬的是加浓的,您喝吗?”
苏棠欢看了一眼浓浓的安神汤,味道有点太冲,喝了半碗,实在不想喝了。
那晚的梦一定是之前的梦后劲还未散,以后应该不会有了。
美美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清松楼。
府医派人来问,是否还需要浓的安神汤。
小厮小六儿探头去看,主子似乎心情不太美妙,不敢问,回头直接说:“要的。”
很快,安神汤送了上来。
纪衍蹙眉,看着黑漆漆的汤药,脑子莫名其妙的浮现女人诡异的姿势。
“不必。”
莫名出现的梦一定是偶然性的。
小厮端着碗出去。
……
书斋内。
火盆子点了两个,暖融融的。
少女趴在黄花梨的书案上睡着了,眼前摆着文房四宝,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一首诗。
一道身影落在地上,拉得修长,黑色镶银色云纹皂靴落入眼帘。
惊醒了少女。
少女竟不抬头,端坐身姿,抓起毛笔写字。
“贵人,您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温婉的声音飘荡过来,惹得男人容色柔和了些。
目光落在少女因前倾而露出的一截玉颈上。
男子俯身看她的侧颜。
少女生得美,精致而端庄的脸庞,两腮尚存少女盈润,羊脂玉般的肌肤,细腻洁白。
男人走到她身后,熟稔地将她柳腰紧扣,将人整个拢入怀里。
另一手覆上她执笔的手:“字写得不好,得练。”
少女娇嗔:“您嫌弃我写得不好,就不要让奴家写啊,免得碍您的贵眼。”
“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高出她许多,下巴抵着她的鬓边,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发簪。
他似乎嫌弃她的发簪膈着他的下巴,索性将玉簪一抽,如云青丝散入满怀。
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她扭过脸面对。
少女回眸,水灵杏眸,盛满幽怨,竟有一种别样拈酸吃醋的风情。
男人漫不经心道:“你心中浮躁,自然练不好字。”
少女赌气,下巴一甩,挣脱他的手掌,扭过头提起笔,继续写。
“我爹就这么教的,奴家就是区区商女,哪比得上豪门贵女崔家小姐,人家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人若是嫌弃,尽管去瞧人家写字好了。”
男人盯着她的发髻,声音淡漠:“写不好还犟嘴,扯些旁的无关人有用吗?”
他的胸膛紧贴少女背脊素缎单衣,低醇嗓音带着震荡,将娇小的人儿紧裹。
少女身子扭了扭,背后的热却越发滚烫。
男人一手抓住握住笔的手,另一手却猛地从腰间掠上来。
两手同时用力,怀里少女惊呼一声,身子骤然紧绷,后面的声音卡在嗓子眼上。
端着最正经的姿态,做着最不正经的指导。
少女颤巍巍的哼唧:“你,别……”
“专心!”
耳边全都是贵人的声音:“记住这力道,下回再写不好,看我罚你。”
少女起了薄怒,起了反逗弄的小坏心。
索性丢开毛笔,回眸勾出一道潋滟水波。
嬉笑低吟:“若奴家再写不好,贵人罚奴家什么?”
边说,整个温软靠去。
男人眸色晦暗不明。
谁知少女猛地张口咬住他唇瓣。
痛!
鹤鸣轩。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
天啊,又做梦了。
清松楼。
纪衍噌地坐起。
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雕花窗外黑漆漆的夜。
怎么又做这种梦?
第37章 黑心肝杀人啦
苏棠欢欲哭无泪。
都怪自己,安神汤没有喝完,才让噩梦又钻进来了。
怎么噩梦还换场景了,以前都是卧房,这次变成了书房?
伸头去看窗外,黑黢黢的,玉芝她们一定都睡着了,不好意思叫醒。
想再睡,又怕可怕的梦继续下去又是被折腾得腰软腿软的地步。
索性悄咪咪爬起来,到书房打开小剧本修改起来。
写着写着,她又想到一个绝妙的点。
只不过要劳烦黑心肝。
看来,夫人交代的事情要做起来了,黑心肝黑透了,但也还有用。
翌日。
苏棠欢陪着纪夫人用早膳,顺口说了想去看看京城的布料行,看下京城时下流行什么。
纪夫人当然点头,吩咐玉芝点上护院和婆子。
她知道不带这些人纪夫人不安心,也就顺从接受。
最庆幸的是纪衍没有出现,据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很顺利的出了府,心情跟着就美妙起来。
她打算今天一定得将珍珠和金坨坨卖掉。
玉桂替她约好了灯影戏班子的班主。
班主是个圆脸,一脸喜气,见到苏棠欢恭敬又热情。
苏棠欢将话本子递给班主:“这是我婆母与公爹的故事,我想在婆母生日那日,用灯影戏演绎出来,让婆母开心。”
班主欣喜接过,翻开看了看。
“大少夫人文笔可真好,二老的故事太精彩了,我们很愿意演啊。”
苏棠欢大喜:“那就说好了,我可以给你们排戏做灯影的银子,待顺利过完寿宴,我另外再给演出红包。”
班主大喜:“那就多谢大少夫人了。制作一对夫人和侯爷的灯影可能要花五十两银子,排演就不必给银子了。演完后,权当演出的银子吧。”
苏棠欢也很高兴:“班主痛快,婆母今年是大寿,又时奉世子过世,不能大办,我就想尽尽孝心,让侯爷和一双儿子都能最后陪陪她。劳烦班主一定要尽善尽美。”
说着,她鼻尖一酸,眼圈红了。
她想爹娘了。
班主感动:“大少夫人可真好啊,想得如此周到。”
“班主,我给你一百两。这对灯影一定要做好,晚些我会寻个画师将侯爷和夫人的画像临摹给您,您按照他们的穿着来做。之后,我想留下这对灯影,您再给灯影定制个木框,待你们演完了,将灯影镶进去。”
“好,您放心,我们做的灯影儿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
苏棠欢刚想掏银子,玉芝已经将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她低声道:“我想自己出银子来着。”
玉芝低声回:“哪能让您出银子啊,出来前,荣庆堂就送来了五百两银子,您放心花。”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
出了戏班子,玉兰玉桂陪着她逛京城的布料和成衣铺子。
花哨的成衣不能买,就在丝绸面料铺子逛。
锦绣坊。
是京城最高档的绸缎庄,平日只接待达官贵人。
掌柜的知道是纪家大少夫人,赶紧亲自出来迎接,听闻大少夫人要给纪夫人亲手制作一件直襟大袖衫,吩咐小二们搬出来一堆最新的织锦。
“您看,这可是最新式样的蜀锦和云锦啊。除了宫里的贡品外,就属我们翠羽阁的花样最新最好啦。”
苏棠欢颔首,但没有伸手去摸。
“可有宋锦?素色纹样的。”
她出身江南,对江南的锦缎很熟悉。
“宋锦?有的有的。”掌柜忙吩咐小二进去搬出十几匹。
“大少夫人喜欢宋锦啊?但论华丽还当蜀锦和云锦啊。”
“当然,蜀锦与云锦适合做正装礼服。但母亲殇子,心情悲痛,不喜奢华,另外,宋锦柔软,更适合母亲家常穿着。”
“大少夫人心细啊。那有一匹最合适了,您稍等。”
他亲自进内院,不一会儿取了一匹月白色的宋锦。
“这是双层宋锦,是今年最新款,因双层,制作起来非常讲究手艺,处理包边也麻烦许多,价格也不便宜,我们这不太好卖。”
苏棠欢摸了摸,“我还担心宋锦太薄,想要做双层的,这个省我的事了,图案刚好是寿字加云纹,很是完美。”
买完料子,苏棠欢出了锦绣坊,朝隔壁的瑞宝阁看去。
上次出来,她向玉桂打听了,瑞宝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售卖昂贵首饰的,另一部分可以收首饰和金,还收典当。
她转身就进了瑞宝阁东门店。
玉芝玉桂忙跟了上去。
瑞宝阁的人认得玉芝,很有眼力见的迎了上来。
“这位是纪大少夫人吧?”
苏棠欢颔首:“有没有羊脂玉的发簪?适合我母亲戴的。”
“有有有,刚好我们最好的师傅雕出几枚,还没打磨,这就取来先让您瞧瞧,由您选。”
很快,捧上来紫檀木盒,放着三支刚雕刻好还未抛光的发簪。
“果然是好玉。”
苏棠欢将玉簪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如羊脂玉手镯一般温润。
她相中一支簪头雕成云纹的,与新选的料子图案搭配。
“这个就挺好的,多少银子?”
“不贵,三百两。”
玉芝问:“大少奶奶可相中了?”
“嗯,是不是与刚才选的宋锦图案很搭配?”
“是啊,云纹。”
玉芝笑道:“掌柜的,要付定金吗?”
“不用不用,待打磨好了,送到侯府,让大少夫人满意了再付不迟。”
苏棠欢把玩着玉簪,忽然低声道:“掌柜的,我有些私人东西想卖,但我不想让侯府的人知道,免得生出误会。”
掌柜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
笑道:“还有些精品,但不便随意示人,可否劳烦大少夫人偏厅?”
苏棠欢故意问:“侍女不能跟随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瑞宝阁的规矩。”
“玉芝玉桂,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会儿。”
玉芝玉桂知道这种店规矩大,偏厅与正厅之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屏风,若有动静她们会很快知道。
“是。”
进了偏厅,苏棠欢取出手绢包起来的东西,在桌子上摊开。
“这是我自己的,我想买了换点银两。”
苏棠欢羞赧:“我初到京城,身上没有傍身的银钱,实在不便。”
对这种事掌柜见多了。
就算世家夫人贵女也有偷偷拿着家里的东西出来换银子的。
掌柜用琉璃镜仔细看了看:“珍珠大小个头不一,不算上品,金饰倒是纯金。这些只能给五十两,您看可以吗?”
“可以。”
五十两也很多了,待她离开纪府回江南,路上就够了。
“您稍等。”
掌柜的出去取银票,苏棠欢四处看看,窗外忽然有人奔跑,她好奇的过去,透过窗棂看出去。
“纪衍!你这个黑心肝的!断人财路,不得好死!”
嘶声力竭的喊叫声,将苏棠欢惊住。
纪衍?
她想推开窗户,却发现推不动。
只好将脸贴着木窗花,但看得有点费劲。
却正好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
那人手中拎着一把剑,剑尖滴血。
再往前看一点,看到有个人拖着一条血腿,费力朝后挪。
一声冷嗤:“我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好死?从来没奢望过。”
苏棠欢吓了一跳。
还真是纪衍啊。
纪衍不是文官吗?他为何提剑……
啊,他难道在杀人?
第38章 送汤
倒在地上人嘶声力竭:“短短几日,你都抄了三家了,你还嫌不够吗?”
“够?”
纪衍语调森冷:“你们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恶贯满盈,抄三家怎够,谁在其中,都逃不掉!”
那人气急败坏:“纪衍,他娘的你就是一条疯狗,一回京就到处乱咬!你不过是太子一把脏刀,待你将权臣得罪干净了,你定会被丢弃喂狗!我倒要看你哭不哭得出来!”
纪衍嗤笑:“按你的罪行,恐怕看不到那一日!带走!”
“松开我,我乃太康郡主的舅舅、皇亲国戚!谁敢抓我?纪衍你个狗杂种,你就是为你卑贱的娘报仇罢了!”
噗呲,一声利刃深扎入肉的声音,那人的叫嚣怒骂声换成凄厉惨叫。
而叫声,戛然而止。
苏棠欢惊惧,带血的剑尖在眼前滑过,白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赶紧抓住窗棂,稳住身子。
随之就看到两名玄衣男子拖着血肉模糊的人,耷拉着脑袋直接出了巷子。
纪衍转身随之出巷。
苏棠欢吓得缩回去,避近窗边墙壁,小心肝噗噗直跳。
应该没看到她吧,窗棂挡着呢。
待人走完,好奇心驱使,又将脸贴到窗棂,向外看。
一张冷峻面孔倏然出现在窗棂。
森冷幽暗的眸定定的盯着她,那眼神透着浓浓的杀气。
苏棠欢浑身一抖:“啊!”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屁股蛋钻心疼。
掌柜正好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苏棠欢紧张抬头看向窗棂。
没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剩下的是黑洞洞的暗巷。
她拍拍胸脯,幻觉、一定是幻觉。
玉芝玉桂听到声音,顾不上什么避讳了,直接冲了进来。
“天啊,您怎么摔倒了?”
玉芝脸都白了,两人赶紧上前搀扶。
玉桂脸一沉,扭头看向掌柜:“你想干什么?我们大少奶奶怀着孕呢!”
掌柜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不知啊,小的出去拿……首饰去了。”
苏棠欢忍着屁股痛,不想继续扯:“无碍,是我不小心滑倒了。”
窗外,有两个玄衣人默默走过,吓得苏棠欢赶紧在转身就往外走。
玉芝她们一脸懵,左右搀扶着,叠声急道:“慢点,您慢点走。”
苏棠欢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
黑心肝看见她了?
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玉芝紧张得不行:“您肚子怎样?您脸色太难看了。”
“没事,我没事,我们回府吧。”
掌柜赶紧递过来一信封:“大少奶奶,您要的首饰图样。”
苏棠欢接过,道了一声谢,接过,迅速折起塞进内衣窄袖中。
掌柜还挺会做人呐,没有揭穿她买首饰的事。
上了马车,苏棠欢鬼使神差的撩起车帘,朝巷子里看去。
刚才进去的两玄衣人正提着水桶拖布清理血迹。
吓得她赶紧放下车帘,按住心脏。
京城地界,杀人都敢明目张胆的吗?
脑子里一直翻腾着刚才听到的话。
太康郡主的舅舅?
纪衍真的是为纪夫人报仇,所以找他的罪证,趁机杀人吗?
他还查抄了三家。
这才回来几天啊?就查抄了三家?
他不是太傅吗?
不是配合太子选妃,主管吏部官员年终评审吗?
怎么还查抄罪官吗?
疑问越来越多,最吓人的是,纪衍的那张脸是幻觉还是真看到她了?
双手被柔软的手握住,苏棠欢回神,看到玉芝玉桂两张脸白得雪片似的,不由内疚。
都怪自己。
好奇害死猫。
回到纪府,苏棠欢忐忑等到日暮。
她本来要找纪衍说下纪夫人生辰的事情,她想到一个点子,想让他配合下。
可眼下,她有些害怕。
想了想,找来府医。
“府医,母亲命我关照二郎君身体,每日要给他炖营养汤,我想问下,二郎君的身体情况。”
府医对苏棠欢的信任感很高了。
“二郎君习文,身子骨自然没有世子强壮,最近可能忧思过多,尤其是接世子骸骨回府时,他自己也受了伤,身子孱弱,一回来就昏睡了两天两夜,世子的死没有对外宣扬,殇仪也拖延了两天才办。”
苏棠欢惊讶。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难怪她之前没听说世子去世。
“那他伤在哪里?”
“他最重的伤在前额,幸好回府前,有人为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要不流血过多就麻烦大了。”
也伤在头上?
“他身上还有两处剑伤,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其实这段时间他该好好修养的。”
府医叹气:“可他这几日忙得昏天地暗的,我给他熬的药都没有办法按时吃。身体怎么能好的起来。”
苏棠欢拧眉:“这么说,他伤还未好?”
“是啊。我又不敢与夫人说实话,怕夫人着急。只能每每叮嘱常丰和小厮安福,见到他就一定要他喝。”
苏棠欢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身子是不是一向都很弱?”
“我一直都在京城,二郎君多数在南疆,南疆有一位很出名的随军大夫,二郎君的身子一向是他调理的。但这次二郎君昏睡时,我把过脉,的确不太好。检查他伤势时发现,他有很多旧伤。”
苏棠欢更奇:“他是文官,为何有旧伤?”
“我也不明,但常丰嘴严,一个字不说。军中的事情二郎君向来不在府中说。”
苏棠欢对纪衍有了另一种看法。
驻守边疆,哪怕是文官都会遇到危险。
听今天的对话,他是在查出违法官吏。
想明白这些,苏棠欢对他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纪夫人的寿辰是大事,其他事情先靠边站。
苏棠欢亲自去厨房熬制了一碗汤,玉桂告诉她纪衍回了清松楼。
她便亲自提着食盒往清松楼。
纪衍刚换了身常服,坐在书案前,翻开案牍,听到安福来报:“大少奶奶来给您送汤。”
纪衍蹙眉。
她还敢来?
今晚有要事处置,没空见她。
“让她回去。”
安福只好出去,“大少奶奶,二郎君说他夜里不喝汤。”
苏棠欢也不为难安福,提起食盒就往里走:“安福,对不起啊,这可是夫人的命令,若我与二郎君不尊,就是拂逆长辈。我也不能陷二郎君于不易啊。”
安福哪里敢拦,也拦不住啊。
只得跟在后面,嘀嘀咕咕:“二郎君书房一向不准外人随意进入的啊,尤其是女子,绝对不让进的。”
苏棠欢笑了:“二郎君不是请我来过一次吗?再说了,我不送到书房,难道还送到卧房去吗?”
书房与门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苏棠欢这番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本就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
反正,里面那位,表里不一,也是个演戏高手。
都是一样的人,便不用这许多规矩了。
第39章 借个人
纪衍蹙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莫不是想问今天的事情,若她敢开口,便不是安分的人,便是纪府也留不得了。
“汤留下。”
苏棠欢正要绕过屏风,安福听到壮着胆子冲到她前面。
陪着笑:“大少奶奶,汤给奴吧。”
苏棠欢探头大声道:“二郎君,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榷,你若不让我进去,那我就站这说。”
纪衍脸一沉。
果然不安分!
今日的事自然不能让府里人知道。
“进来。”
苏棠欢得意的提着食盒,绕过屏风,顿时换了一副嘴脸。
端起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将食盒放在书案上,端出冒着热气的汤盅。
女人柔笑:“二郎君,这是当归枸杞羊肉汤,主攻温肾驱寒,缓解压力导致的疲乏。”
纪衍冷着脸,盯着她的表情。
苏棠欢被他阴森森的目光审视,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今日见到的可怕景象。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脸上表情收敛了些,老实了些。
“二郎君,母亲命我每日炖汤,并要看着你喝完,也是母亲拳拳爱子之心。这汤还挺好喝的,你试试?”
纪衍垂眸看了一眼汤,香气扑鼻。
可他习惯了行军打仗,吃饭就如任务,向来无口腹之欲。
山珍海味对他毫无吸引力。
苏棠欢见他盯着汤碗半晌,没动手,黑心肝的怀疑病又犯了吧?
她打开汤盅,用银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喝下。
“放心,就算我要给你下毒,也不能选在纪府里啊,若你被我毒死了,我怎么逃出去呢?”
纪衍挑眉。
还真敢说。
“天渐寒了,羊肉我用姜过了水,没有膻味的。”
她取了另外一只银勺,银碗,舀出一碗,递到他面前。
纪衍忽然嗤笑一声,撩起眼皮直直看向坐桌前女子,意味深长道:“嫂嫂胆子够大的。”
苏棠欢柔笑:“二郎君乃堂堂太傅,又不是洪水猛兽,嫂嫂我有什么好怕的?”
纪衍差点气笑。
是谁隔着窗棂看到他时,吓得摔了出去?
谅她不敢心怀不轨。
端起,一口喝尽。
“你可以走了。”
苏棠欢也不装了,都这么熟了。
“我真有大事与你商议,事关母亲生辰。”
纪衍闻言,看她:“说。”
苏棠欢扯过椅子,在他对面径直坐下:“我想借用你身边的常丰。”
纪衍没料到她是这个事情,“作何?”
“那不能告诉你,这是惊喜,是秘密。”
“你用我的人,不该告诉我用途吗?”
苏棠欢想了想,看了一眼严肃的黑心肝,还是不能全盘托出,这种死脑筋怎会懂风花雪月的浪漫呢?
“我看他身量与世子一般高,想让他穿着世子的盔甲往台子上一站,给母亲贺寿。”
纪衍蹙眉:“你想刺激母亲!”
“世子赶回京城,不就是为了母亲的寿辰吗?就当请了个演员,圆了母亲的心,母亲的心悸有府医和我在,不会有事的。”
纪衍凉凉的看她:“母亲寿辰你搞什么东西?”
苏棠欢不高兴了:“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问过府里了,母亲的历年寿辰只不过一顿饭,你可知,母亲平日就孤单,好不容易盼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可你们没有一点新意,也表达不了你们的心意。”
纪衍面色微变,看向苏棠欢的眼神少了几分厉色,藏了两分诧异。
苏棠欢见他面色松动,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我也能理解,都是郎君,没有女娘的细腻心思。整个侯府,就只有母亲一位女子,这么多年也实在可怜。她五十大寿,本想最疼爱的两个儿子双双回家,让母亲体会下亲情。可是……”
“准了。”
苏棠欢大喜:“多谢二郎君了。常丰可否借我两日?”
纪衍拧眉:“不就是台上站一下,为何要两日?”
“要排练啊。我请了灯影班子给母亲唱一出戏,常丰出场时间,得准备准备啊。”
“他需随我左右办事,回府你可用他。”
苏棠欢兴奋抚掌:“好,就晚上。那可能要多几晚哦。母亲五十大寿,千万不能出乱子。”
纪衍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
忽地笑意一收:“苏棠欢,你若胆敢在母亲的寿宴上耍什么花招,我定不饶你!”
苏棠欢正站起来,提起食盒准备撤,见他又威胁人,生出不快。
将食盒重重一放,脸一冷:“纪衍!你有孝心吗?”
“你我这等关系,我才费尽心机想让母亲过个开心圆满的寿辰,你这疑心病能不能先收一收?累不累啊?”
今天这货故意吓她,杀人了还如此嚣张,如今两人都已经摊开来了,契约也签了,他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模样给谁看啊!
苏棠欢压不住火气上来。
“算了,借个常丰也要推三阻四的,算了,没有常丰就换个人,偌大侯府,不可能找不到同身量的男子。”
纪衍挑眉。
少女气呼呼的走了过去。
常丰刚好进来,一脸震惊:“苏娘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如此与主子说话?”
纪衍低头翻看案牍:“你该称一声大少奶奶。”
苏棠欢说得对,他们是合作关系,她尽心服侍母亲,让她开心是应该的。
他没必要如此疑心。
常丰愣住。
主子是什么意思?
是承认大少奶奶了吗?
“从明日起,你回府后就听命于大少奶奶,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啊?”
常丰呆住:“大少奶奶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猛然,他醒悟:“哦,主子是想小的将大少奶奶所作所为尽数禀报吧?”
纪衍蹙眉,凉凉看他:“她也配如此郑重?”
常丰搔了搔头,没法体会主子的意思啊。
“你听她吩咐就行,不必禀报于我。”
他可不想听苏棠欢搞的什么女儿家家的玩意,母亲寿宴他自己也备有寿礼。
常丰每日过去,被苏棠欢拉着关在房间里,每次出来他都一脸惶恐。
每天都想向主子禀报大少奶奶在搞什么鬼,可主子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他也只能将一肚子苦水咽下去了。
转眼。
便到了纪夫人寿辰。
因为世子殇仪刚过,府里府外不能大肆布置,苏棠欢就将荣庆堂精心布置了一下。
没有用大红绸,没有张灯结彩,而是请京城的花行送来了最好的花,将整个府邸装点得处处鲜花。
荣庆堂的院子中,种着一颗老金桂树。
满树开满金黄色的金桂,香气宜人。
纪夫人的娘家人都不在京城,府中便没有其他人。
摆下六七桌,除了主桌外,全府下人都一起入席。
下人们还第一次有资格参加主子的宴席,都兴奋得不行,一个个卷起衣袖,都尽心忙碌起来。
第40章 寿辰
“你请了灯影戏啊,我做女儿家时,最爱看了。嫁给侯爷后,就没机会看了,没想到今天有眼福了啊。”
纪夫人看到戏台上搭起了灯影戏,高兴得不行。
她穿着苏棠欢亲手给她缝制的新衣,柔软又合身,她喜欢得不得了。
“您喜欢就好,我也是听秦嬷嬷说您待字闺中时最喜欢灯影戏。”
秦嬷嬷是纪夫人的奶娘,如今六十多,住在侯府荣养着,不需要做事了。
苏棠欢知道后就每天找时间缠着她,问纪夫人的事情。
纪夫人笑着看向坐在边上的秦嬷嬷:“奶娘嘴碎,什么都往外说。”
秦嬷嬷哈哈大笑:“不仅这个,还有当年侯爷如何日日等在门口,想要见咱们女娘的事也说了。”
纪夫人脸一红:“嬷嬷,这种事和晚辈说,臊死人了。”
苏棠欢挽着纪夫人的手,笑眯眯:“两情相悦,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为何不能说?”
“你这个孩子,一点不害臊。”
“儿媳才不害臊呢,儿媳与大郎一起时,也是时刻腻歪的,否则,哪来的孩儿呢?”
坐在一旁的纪衍,眼神凉飕飕的横了过来。
女骗子胆肥啊!
纪夫人瞧着甜得像颗蜜瓜似的儿媳,忍不住在她俏鼻上捏了一把。
“你呀,没有半点女孩家的矜持。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哈。欢儿太喜欢母亲了。”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纪衍一个人闷着一口气,母亲寿辰又不得不面带笑容。
戏台上,响起锣鼓声。
苏棠欢兴奋道:“开场了,开场了,母亲快看。”
率先出来的是一位女娘,身姿玲珑,立在城墙上左顾右盼。
接着出现一位将军,身穿盔甲,骑着一匹红色高头大马,英姿非凡地朝女娘疾驰而来。
“兰儿,我凯旋啦。”
“兰儿?”纪夫人一愣。
女娘挥舞着手绢,娇声高呼:“隆昌哥哥,兰儿在这。”
“隆昌哥哥?”
纪夫人和纪衍异口同声。
纪夫人激动起来,眼圈都红了:“是、是我与侯爷的故事吗?”
苏棠欢点头。
这段只是个开场。接下来便是两人相识、相爱的甜美故事。
而这个故事中,没有太康郡主,没有龅牙短腿君,只有江素兰和纪隆昌。
这是个完美的爱情故事。
看着看着,戏台下,本来十分热闹,此刻全都静了下来。
戏台上的一对男女灯影,爱情甜蜜、分别难舍、误会痛苦、重逢喜乐,表演得惟妙惟肖。
兰儿与隆昌哥哥相识于微末,那时候,兰儿的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而侯爷虽出身世族纪氏,但因亲娘早亡,父亲另娶继母,他就成了没人疼爱的孩子,就连读书都没了资格。
隆昌哥哥为了偷偷读书,藏在窗户外,被江素兰发现,以为是贼,抡起打狗棍想将人打晕,可力气太小,没成功,被隆昌一把扯入怀里,捂住嘴。
两人从此相识相知,兰儿偷偷教隆昌哥哥读书,隆昌哥哥练剑,兰儿在一旁鼓掌。
纪夫人看得唇瓣噙着笑意,泪流满面。
隆昌哥哥为了出头,报名入了军营,向兰儿许下承诺,定要当上将军,风光娶她。
短短三个月就从新兵兵卒杀出军功,封了七品云骑尉。
之后,常年在阵前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到三年,就封了四品上轻车都尉。
隆昌哥哥终于扬眉吐气,信守承诺,十里红妆迎娶心爱的兰儿。
纪衍蹙眉。
女骗子竟然将爹娘的故事打听得如此清楚,探听的本事不小啊。
“母亲,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礼物,您等下。”
苏棠欢神秘兮兮的说完,提起裙子跑了。
戏台上,开始演到兰儿怀孕了,隆昌哥哥小心呵护,即将初为人父的紧张,婴儿嗷嗷哭泣,新父亲换尿布手忙脚乱,让人忍俊不禁。
纪夫人满脸笑容,没了眼泪。
这场故事中没有太康郡主,只有她与隆昌哥哥的甜美回忆。
灯影中多了两道英俊少年,一文一武,皆都英武非凡。
纪夫人拾起手帕,摁住眼角。
大郎啊,没福气啊,刚得了如此好的媳妇,就驾鹤西去了。
纪夫人正在唏嘘间,灯影戏完结,一双和美夫妻,与一双优秀儿郎在灯影后屹立,齐齐朝纪夫人鞠躬贺寿。
纪府上下全都站起来,也朝着夫人高声贺寿。
纪夫人开心得眼含泪花。
“赏,都赏。”
“多谢夫人恩赏。”
忽然,舞台上走出一对男女。
众人一静。
纪夫人看到那双俊男美女整个人都呆住。
男子穿着纪远的盔甲,带着黑色鎏金半脸面具。
他身边站着苏棠欢,她穿着一袭红衣。
两人齐齐朝纪夫人恭敬行大礼,然后相对而立。
玉兰玉芝两人一人端着一支烛台,点着红烛跟在左右。
纪衍两鬓曝起,突突的跳。
男子对苏棠欢道:“今日红烛高燃,三书六礼皆备,某得娶娘子为妻,实乃此生之幸。往后岁月,某不能陪伴你,但请你代我孝敬母亲,陪伴她老人家左右。某无福继续陪伴母亲与你爱妻,待来生,某再与妻重逢,再续前缘。”
苏棠欢深情款款:“君情深似海,誓言掷地有声,妾记于心。虽不能绊君一生,为君整案牍、备羹汤,但妾得君爱,此生无憾。妾定代君陪伴母亲,以尽孝心。妾愿待来世,等君相遇,再续前缘,与君朝暮相伴,春看庭前花绽,岁岁年年,不离不散。”
“呜呜呜。”
“好感人啊。”
“大郎君啊……”
一时间,众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低抽泣起来。
纪夫人泪眸语噎。
纪衍一肚子火乱串,却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
恶狠狠瞪着台上装扮纪远的人。
这货该滚回南疆军营去了!
女骗子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他竟敢不来报?
台上两人转身面对纪夫人,再行大礼。
男子道:“母亲五十大寿,儿戎装而归,最后一次向母亲贺寿,愿母亲岁岁安康,勿伤勿念。”
两人齐声道:“儿与儿媳共祝母亲,愿您四季康健,常沐喜乐,岁岁如今朝,福寿绵长无绝期!”
众人感动得齐声附和,高呼:“恭祝夫人,四季康健,常沐喜乐,岁岁如今朝,福寿绵长无绝期!”
纪夫人缓缓站起来,哭得不行。
苏棠欢赶紧奔下来,搀扶着她,为她顺气。
“母亲,儿媳想让大郎为您贺寿,您别生气。”
纪夫人哭着摇头:“没生气,母亲太开心了。欢儿,欢儿,谢谢你。”
苏棠欢松口气:“儿媳想圆大郎与二郎君为母亲贺寿的心愿,希望母亲也得偿所愿。”
纪夫人握着苏棠欢的手:“嗯,母亲心愿已了。好孩子,谢谢你。”
纪衍眸色幽深,看着苏棠欢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第41章 浓情
灯影戏班主带着人抬着两个大大的相框,笑嘻嘻的走到纪夫人面前。
“长乐戏班恭贺夫人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水长流!”
纪夫人含笑回头,一眼看到相框中的男女灯影。
近看才看清服饰的细节。
男子身上的盔甲与侯爷最喜欢的盔甲一模一样,而女的身上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一套嫣红色的襦裙,也是夫君最喜欢她穿的那套。
她惊讶得张大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啊,简直惟妙惟肖。你们……”
“这是大少夫人送给夫人的寿辰贺礼。”
“送给我的?”
纪夫人欣喜看向苏棠欢:“你特意订了送我的?”
“我见母亲时常看着侯爷穿盔甲的那幅画,我就想灯影可以做得逼真立体,母亲看了会更欢喜不是?”
“是,我喜欢,我真的太喜欢了。”
纪夫人伸手抚摸纪隆昌的盔甲,眼睛红红的,“做得很像,很好。我喜欢,我真的太喜欢了。”
台上那抹穿着盔甲的身影在纪衍杀人的目光注视下,狗怂狗怂地缩在角落,想偷偷溜走。
忽然,纪夫人抬头去寻找:“刚才穿远儿盔甲的儿郎在哪?过来让我瞧瞧,怎么这么像,身量都一般高。”
纪衍:……!
“滚回来!”
狗怂的身影一僵,无奈,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揭开面具。
朝纪夫人行礼:“小的常丰见过夫人。”
纪夫人惊讶:“原来是常丰啊,平日里不觉,一穿上远儿的盔甲,带上他的面具,竟瞧得十分相似了。”
“衍儿,你过来与他站在一起。”
纪衍无奈,只好走过去,与常丰并立。
常丰吓得背脊一勾,顿时矮了半截。
“你站直方能与二郎君一般高啊,大郎与二郎君可是一般高的。”
纪衍冷睇她一眼,她还知道大郎的身高?
苏棠欢才不看他的眼色,“常丰,你带上面具,站直。”
扭头冲着纪衍瞪眼:“兄弟二人不该一起给母亲贺个寿吗?”
纪衍与她对视,女人眼底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被女骗子气笑。
看见母亲那双期盼的眼神,纪衍收回心神,扭头朝常丰点了点头。
常丰赶紧戴上面具,与纪衍齐齐朝纪夫人行了个大礼。
他们还没开口,纪夫人就哭了起来,伸手拉住两人的手,“好了好了,呜呜呜,为娘很开心了,心愿了了,放下了。”
苏棠欢扶着她的后腰,暗暗防护着。
一场热闹的寿宴落幕,各自回房。
纪衍面容冷煞地坐在书房中,身高七尺的常丰缩成鹌鹑。
女骗子说给他惊喜,这就是惊喜?
简直气死他了!
冒充兄长的妻子,还当众扮演深情款款。
可兄长与他是同一人,就等于女骗子与他深情款款!
膈应。
“她让你演你就演?你胆大包天了!”
常丰满腹委屈:“不是主子您说,苏娘子让属下做什么就照做吗?”
“假扮我兄长的事是随便可做的吗?为何不报?”
常丰抓着耳朵:“不是主子说不必报吗?主子何时变得口是心非了?”
“你还有理了!万一兄长五年前就过世的事情被人识破,你担待得起吗!”
纪衍气死了。
过去的五年里,就是常丰在他身边假扮纪远。
纪远重伤‘痊愈’后,假借脸部受伤,从此戴上面具。
纪衍出征时,常丰就窝在帐篷里装病,纪衍与将军们讨论战术时,常丰就带着面具装纪远。
常丰委屈吧啦,主子变得不讲道理了。
纪衍满肚子气,却知道不该朝他发。
“滚。”
常丰赶紧滚了。
“在府中称呼大少奶奶!”
“啊?”
常丰扭头,一脸懵。
这是……承认大少奶奶的身份了?
荣庆堂。
纪夫人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晚的点点滴滴。
“欢儿这孩子太好了,她竟能想到这个点子给我贺寿。”
玉兰点着安神香,笑道:“可不是嘛。前几日,大少奶奶一直在打听您与侯爷的旧事,奴婢都没猜到她会想出这么妙点子。”
纪夫人红着眼圈:“大郎赶回来为我贺寿,却死于非命,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结。我总觉得是我害死大郎。今日仿若真的见到大郎为我贺寿了。两个好儿子齐齐站在我面前时,我突然就放下了。”
“老大是武将,是提着头过着每一天。他与老王爷一样,英勇无畏。我嫁给侯爷时,我就知道,我会面对他们先走的事实。其实我做好准备了的。”
纪夫人哽咽起来:“只是,我一直期盼大郎和二郎成婚,有个幸福美满的小家。不管他们过得再危险,也该享受每个人都该享受的幸福,哪怕是很短时间。”
“欢儿与常丰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看到了。看到了大郎曾经美满过,我心安了。”
玉兰心疼地抚摸她的手臂:“夫人,您太苦了。”
纪夫人流着泪笑了:“我曾经也这么想,但现在不了。我已经圆满了。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二郎君寻个有情人,能好好的成婚,好好的体会幸福美满。”
提着食盒的苏棠欢站在屏风外,泪流满面。
她爹娘过世后的十天,也正是她亲娘的生辰。
她本来为亲娘准备了惊喜,可是,来不及了。
所以,她将一腔热情全部放在了今天,费尽心思想要圆纪夫人的心愿,其实就是她想圆亲娘的心愿。
苏棠欢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想娘了。
想在娘坟前上一炷香。
窗棂外站着一个人。
纪衍也听到母亲的说的话,看到哭得稀里哗啦的苏棠欢,莫名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纪夫人听到哭声,忙抹了眼泪:“是欢儿吗?”
苏棠欢赶紧忍住哭声,抹掉眼泪,努力露出笑容,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母亲,我给您炖了安神汤,您喝了好歇息。”
“你这孩子,你都累了几天了,这么晚了还炖什么安神汤啊?”
纪夫人满眼心疼,看见她眼眶红红,拉着她坐下。
“好孩子,你娘有你可真幸福。你是个极为孝顺的孩子。”
苏棠欢忍不住落泪:“我爹娘死于非命,我……”
纪夫人鼻尖一酸,将她拥进怀里:“好孩子,待你生产修养好后,你回去替我为你爹娘上一炷香。好好给她做个法事,将你与大郎的婚事告知他们。”
苏棠欢窝在纪夫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第42章 冤魂难安
翌日,苏棠欢顶着一双核桃眼与纪夫人用早膳。
纪夫人提起:“欢儿,咱京城郊外东面的法云寺可灵验了,我想带你去上柱香,一来保佑我的小孙儿,二来,给你爹娘点个长明灯可好啊?”
苏棠欢大喜:“好啊。谢谢母亲。”
纪夫人嗔道:“自家人说什么谢。要不是你怀孕,我定会安排让你回家好好祭奠,也可将坟修缮一番。”
苏棠欢激动得想哭。
这段时间,苏棠欢对纪夫人毫不隐瞒说了自家的情况。
苏家祖上都是开药铺的,而且只出售当地药材,都是自己当地采药,自己制药,保证药品质量。
可到了她祖父那一辈,族中叔公叔伯们都不愿这么干,嫌累,便各有各的营生。
祖父过世得早,便将祖辈留下来的古老药坊留给了她父亲。
苏父是个老实人,就喜欢自己琢磨药材,略微会点医术,有时候穷人家没钱看病,苏父都会帮看下,配点有效又便宜的药材,名声在十里八乡很响。
因而,药铺做得不算大,但在当地也算小富。
苏棠欢的姑母便被娇养长大,吃穿用度比当地富裕豪门的小姐也差不太多,尤其是姑母喜欢与豪门小姐混在一起,害怕被攀比丢人,什么都要最好的。
苏父和苏母就竭尽全力的满足姑母。
有时候,连苏棠欢这个独生女儿穿戴比姑母都差很多。
苏棠欢倒是没有怨言,她更喜欢在宅在药铺里,帮着爹娘蒸药、晒药、碾药。
所以,颇通药理。
纪夫人知道苏棠欢爹娘过世后,她根本没有办法为爹娘好好办丧事,墓地就在族坟的一个角落。还是与一群苏氏庶出低等女人的墓在一起。
她祖父是苏氏一族嫡脉,父亲也是嫡长子。
按理,起码是祖坟嫡脉正位。
她身为女娘,年纪尚小,就算觉得坟地位置不妥,也没有办法改变。
纪夫人说干就干,立刻吩咐人套马车,准备去法云寺。
怕苏棠欢颠簸,吩咐人将车上软塌多铺两条厚褥子,车地板也铺多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子。
苏棠欢被左扶右搀的送上马车,坐好后,左右胳膊下又垫了厚厚软软的靠枕,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就像重点保护的小娃娃。
苏棠欢叹气又欢喜。
纪夫人挨着她坐着,一会给让她吃白云糕、一会让她吃桂花酥,就怕她饿着了。
一路上,纪夫人给她讲法云寺的灵验事情,听得苏棠欢一路惊呼。
“哎,要是今天能遇上一行法师就好了,他极会看人面相。”
苏棠欢心惊。
最好别遇见,免得揭穿她的假身份。
她试探问:“母亲是想问些什么事情吗?”
“我想让你给他看看啊。京城贵人们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来见他一面,看看自己的运情。”
“我不在乎这些。如今我留在母亲身边就是最好的运情了。”
纪夫人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你说得对。那我还想替衍儿求个婚姻签,看下他何时才能成家。”
苏棠欢来兴趣了:“好啊。二郎君是该成家了。”
“正好有你了,咱们俩一起替他选。”
“好呀好呀。”
苏棠欢八卦被激发。
“我呀,已请京城的官媒挑了几户门当户对的人家,送来了画像,待咱们回家就一起看看。”
“好。”
苏棠欢觉得只要不是崔家小姐,谁做妯娌都很好。
只要太傅大人议亲了,便不好整天盯着她这个嫂嫂了。
就算他杀人抓人,都有房中夫人去操心了。
一行人行驶了一个时辰便到了法云寺。
法云寺的古执事听闻太傅大人女眷来了,赶紧亲自引领。
先领着进了香,为纪衍求了一支签,说是好事将近。
喜得纪夫人拉着苏棠欢说回去就赶紧调画像,选媳妇。
古执事领她们去舍利塔背后的长明灯楼。
“古执事,一行法师可在寺里?”
古执事合十含笑:“回纪施主话,一行法师在的,不过这会有重要香客,何时得空还未知。”
“好。看是否有缘吧。”
古执事道了一声佛号。
众人已到了长明灯楼。
这是一座高十八层的塔楼,密密麻麻的点满了长明灯。
古执事早已安排妥当,负责规仪的执事僧们已开始念经。
苏棠欢在净手池净手后,跟随着默念,跟随小沙弥走到点灯台前。
一枚铜制莲花烛台放在案台中央,里面盛满了酥油,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烛火去点酥油间那根洁白的纯棉线。
但是,点着火即刻熄灭。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又试了两次,都是如此。
她的脸色微变,再似第三次,眼睁睁的看着刚点燃的火苗骤然熄灭,执烛的手抖了起来。
为何?为何她为爹娘点长明灯会熄灭?
“冤魂难安。”
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苏棠欢回头。
竟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年轻僧人。
惊愕中的纪夫人回神,忙道:“一行法师,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就是有名的一行法师。
还以为是老和尚,没想到如此年轻。
苏棠欢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一行法师上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幽静的眸瞳仿若洞若观火。
苏棠欢想起这位大师极擅长看相,猛地一缩,赶紧低头。
一行法师淡淡道:“冤魂未安,自然点不着。”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古执事忙上前:“二位施主不如二位请禅房小坐,待我去问下法师。”
“有劳。”
纪夫人双手合十,苏棠欢赶紧站起来合十行礼。
两人随着小沙弥进了禅房,无心喝茶,一直往外看。
很快,古执事回来了。
“法师如何说?”
古执事道:“一行法师只曰冤魂未安。”
苏棠欢难过:“我爹娘是在挖药时遇到歹徒,被夺财而杀的。可是歹徒跑了,官府捉拿不到,事情便不了了之了。难道说,若是抓不到歹徒,我就永远没办法为爹娘点长明灯了吗?”
古执事摇头:“非也。一般,这类意外而亡的依旧可以点长明灯。但,长明灯点不亮的多数是冤魂并非死于非命这么简单,而是有人故意谋财害命,甚至被害者认识谋害者,且谋害者依旧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又或许,被害者知道谋害者要继续谋害亡者的家人,冤魂怨气较重。也有可能是冤魂受到阻碍或干扰,导致长明灯无法正常点燃。”
苏棠欢愣住。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爹娘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偶遇的歹徒,而是被人谋害的?
第43章 长嫂如母
纪夫人大吃一惊:“古执事,那该如何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况?”
“前者,需查清楚亡者死因,找到行凶者,替亡者申冤。后者,可能要场道场问上一问。或者……”
他有些不好说。
苏棠欢心如刀绞:“或者什么?请您直说。”
古执事叹口气:“看下坟冢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苏棠欢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坟冢动了手脚?
她从来没有想过爹娘的死另有隐情,更不敢想会有人在爹娘的坟冢中动手脚。
想到爹娘惨死,死后还要被人压制,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纪夫人赶紧扶住她,忙对外面叫了声:“玉芝玉竹赶紧进来。”
两个丫鬟冲进来扶住苏棠欢,给她倒了杯热茶。
古执事也怕出事,赶紧道:“纪施主莫急,可用您爹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以及生前宅院的地址,先在法云寺做一场法事,安抚并护住他们的在天之灵,待查明真相就好了。”
苏棠欢心口堵得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好。”
她提笔写下爹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还有生前宅院的地址。
含泪交给古执事:“请务必先安抚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施主请安心。”
纪夫人添了二百两香油钱,两人下山回府。
一行法师的禅房中,在他对面坐着两位俊美郎君,气质非凡。
左边一位身穿月白广袖袍,戴着金龙束发冠。
右边一位身穿一袭藏青色直襟袍,正是纪衍。
“施主,已拿到。”
门外传来古执事的声音。
一行法师淡淡道:“进来。”
古执事走进来,将誊抄的苏棠欢爹娘名字及家中住址递过去,纪衍接过看了一眼。
对面青年笑道:“你觉得她能用?”
纪衍将纸折起塞入窄袖中。
“不知。先查清底细再说。”
青年又看向一行法师:“法师见过她,觉得此女面相如何?”
一行法师:“面善。”
“面善?”
青年诧异,“什么意思?”
一行法师:“字面之意。”
纪衍挑眉:“性本善?”
一行法师颔首:“可以这样说。”
纪衍冷笑:“女骗子亦能表演面善。”
一行法师淡笑:“人都有两面,甚至多面,纪大人与殿下亦是。”
纪衍与对面郎君对视一眼,闭嘴了。
两人出了一行法师禅房,纪衍对郎君拱手:“太子殿下,微臣告辞。”
青年正是当今太子萧玄澈。
“师兄,你要当心。一下查抄了三家一品官员的府邸,皇姑母的舅舅也抓了,那群宗族遗老们都炸了锅,每天参你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到父皇案前。”
纪衍无所谓:“微臣回京不就是斩除这些蛀虫,替殿下清理朝堂的吗?”
“孤是怕你一下树敌太多,你还要主持吏部年末考核呢,届时,得罪人会更多。”
纪衍无所谓:“微臣本就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这条命也是父兄保下来的,活到今天已是赚来的,得罪人或是死都不打紧,重要的是活的每一天都有价值。”
萧玄澈看着他良久,忽地笑了:“你呀你,当年尊师就说你是头倔驴,用得好是把利刃……”
下面的话他没继续说。
纪衍淡笑:“若是微臣钝了,殿下就磨一磨。”
“得了吧,拿什么来磨?你呀,快点娶个媳妇,就不用如此孤勇了。”
纪衍:“微臣听教。”
萧玄澈凑过来,一脸八卦:“其实,我对你口中的女骗子新嫂嫂十分好奇。”
纪衍脸一沉。
萧玄澈忙挥手:“走了走了。”
纪衍回到纪府时,已华灯初上。
见时辰还早,便往荣庆堂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嬉笑声。
他对守门丫鬟做了个噤声动作,走近门边,站着没进去。
纪夫人想分散苏棠欢的注意力,一回府就拉着她看官媒递进来的贵女画像。
“你看这个好不好?生得圆润又喜庆,你看她笑得多灿烂啊,八颗牙齿好白。”
“这个好,好生养。”
“哈哈哈,你这个妮子,真是……不过,挺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朗的女娘。”
“嘿嘿。母亲其实就喜欢听这是吧?儿媳就没本事给您多添几个孙儿了,这位可以啊。到时候,二郎君与弟妹一口气生个十个八个,您这啊就热闹了。”
纪衍:……!
“哎。衍儿那孩子,性子淡漠又执拗,恐怕不喜这种热闹的女娘。”
“那就选这个。模样一等一的好。”
“这个是不错。”
“好像长得有点像崔月吟,母亲你看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倒是像啊,可这么细条,会不会不好生养?”
“哈哈哈,母亲,您看您还是想要好生养的是不是?那我每日就炖些滋肾壮阳的汤,给二郎君好好补一补,待娶媳妇后,给您多生……”
一抹修长的身影落在地上。
苏棠欢的话戛然而止。
“二、二郎君……您……回来啦。”
苏棠欢赶紧站起来,缩到纪夫人背后。
纪衍凉凉的瞪她一眼,在母亲身边坐下,看着满桌子铺开的女子画像。
纪夫人沉浸在选媳妇的喜悦中,没注意儿子的神情。
“衍儿啊,你快看看,这是官媒精挑细选的女娘画像。”
“你看看这个,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知书达理,贤名外扬。”
见他神色淡淡,立刻换了一张,面容圆润,笑得甜兮兮的。
“这个,肉乎乎的,好可爱。她是右散骑常侍家的幺女,也是武将出身,性格可好了。”
纪衍懒懒的点了点礼部侍郎家的:“太瘦,万一又像先前那位,儿子克妻之名恐怕坐实了。”
纪夫人脸一变:“对对。那就选身子骨好的,那右散骑……”
“太丑。”
苏棠欢眼睛溜了一圈,扁扁嘴。
纪夫人无语,在一堆画像中扒拉选出一张不肥不瘦的。
“这个好啊,吏部侍郎家的,端庄得体……”
“无趣。”
纪夫人:……
又扒拉出一张:“这个娇俏可人……”
“毫无矜持。”
“纪衍!”
纪夫人生气了。
纪衍站起来,低头:“母亲息怒。”
纪夫人气得不行:“我怎么息怒?你是故意的吧?就是不想娶妻!就想气死我吧?”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纪夫人瞧着油盐不进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看向苏棠欢:“欢儿,长嫂如母,你说他适合挑什么样的?”
苏棠欢:……!
她可不敢当他的母。
纪衍目光凉飕飕。
第44章 长嫂替小叔子选通房
“欢儿,你别怕他,按你的想法,他该选什么样的合适?”
纪夫人是想拉一个同盟。
可她这位同盟是被对方拿捏住命门的啊。
好难。
苏棠欢小心翼翼:“若是我,就选个好性子儿的。二郎朝事繁忙,回家到自要一位小意温存的妻子。”
纪远:“好骗?”
苏棠欢:……
干笑两声:“那选模样好的。二郎在外心烦,回家妻子赏心悦目,会让二郎心情好起来。”
“表面生得太好,心眼未必好。”
嗐!
你眼里我这种貌美如花的就是个坏的咯?
苏棠欢很想瞪他一眼。
但,怂。
纪夫人生气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娶亲,挑三拣四的。”
纪衍叹口气:“母亲,婚姻乃大事,若不是两心相悦,为了婚而成婚,岂不害人害己?难道母亲希望儿子夫妻是一对怨偶?”
如太康郡主那样,强扭的瓜不甜。
纪夫人也知道这个理,但儿子二十五虚岁了啊。
再不娶妻,就成老男人,没女娘喜欢了啊!
纪夫人恨铁不成钢,只好妥协:“那你想如何?要不举办个赏花会、品香会什么的,邀请京城贵女们齐聚一堂,让你当面选个可心的,这总行了吧?”
“千万不要。”
纪衍坐下:“母亲,你先别急。我这不是刚回京嘛?以后要常驻京城,自然有机会见各式各样的女娘。再说了,兄长刚过世,就张罗我的婚事,不合适。”
苏棠欢低着头,心里嘀咕,人家啊心里念着别人的未来媳妇吧?
不过崔月吟还真是优秀的女娘,也不知道京城的其他贵女是否也这般高贵典雅呢?
“欢儿,欢儿,你出什么神呢?”
苏棠欢被叫回魂,嘴巴比脑子快:“我在想哪家女娘长得像崔大娘子呢。”
纪夫人愕然。
纪衍的眼神想要吃了她。
纪夫人回神,一言难尽看看儿子,忽叹口气:“二郎啊,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她已经是未来太子妃了。”
瞧瞧,不经常在一起的母亲都知道这事。
苏棠欢偷瞥一眼纪衍。
纪衍无语叹气:“母亲,我没有错过谁,月吟是我师妹。”
哟,月吟啊。
叫得如此亲切。
还说没事。
苏棠欢翻了个白眼。
装!
纪衍看到了。
这个女骗子什么脑子,她若整天陪着母亲,岂不将母亲带偏了?
得尽快找点事让她做,免得没事总在这里搅事。
他站起来:“母亲,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纪夫人挥手,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欢儿啊,你说说,我生的两个儿子究竟怎么回事呢?一个个都不喜女娘。”
苏棠欢脑瓜子像被敲了一记琉璃杯,叮地一响。
不喜女娘?
莫不是……
纪夫人忽想个好主意:“远儿比衍儿还榆木脑袋,但远儿都会与你好上。好欢儿,你是懂得如何让儿郎喜欢的,要不这样,你替衍儿选位房中人,引导他一下。”
苏棠欢瞪大眼睛:“房中人?通房丫鬟?我选?”
这活可不好干啊,娘哎。
纪夫人点头:“是啊,豪门大户的公子弱冠之年后就会安排一位丫鬟,也有的是未婚妻家里送一位过来,一来检验未来夫婿是否有问题,能否顺利行房。二来也是让未来夫君知晓人事,免得让女娘嫁过来后受罪。”
苏棠欢倒是听说过。
“可侯爷是武将,我家教养中也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我就疏忽了,后来两个儿子天天镇守边关,我更是忘了这茬,他们血气方刚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倒让他们苦熬这么些年。”
母亲总是心疼儿子的,恨不得儿子身边有可心人儿。
就不知道,一文一武的一对才俊,是否夜里会想有位可心人陪着呢?
苏棠欢正在想七想八,纪夫人拉住她:“此事就交给你了。你是长嫂,你帮他选人,你更懂得年轻二郎的喜好。”
苏棠欢心里咯噔。
这可是天大的难题啊。
但若真的选上了,纪衍受用了,有位美娇娘缠着,就没空盯着她了吧?
反正是母亲之命,岂能违抗?
苏棠欢打起精神,认真问:“母亲,从府里选还是外面选呢?”
“你选便是,若是府里不合意,就外面选一个,不管银钱多少,只要人忠厚懂事,会体贴人就好。”
纪夫人想了想:“算了,外面选吧。府里的都是军眷出身,衍儿应该更喜欢月吟那样的。低调些,免得引起舆论,误了衍儿的朝事。”
“好。”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苏棠欢很是认同。
回了鹤鸣轩,苏棠欢刚才的斗志昂扬散去,堆上满脸愁容,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
玉芝玉桂瞧着她不对劲。
玉芝问:“今日可要喝安神汤?”
苏棠欢想也不想,“要,要浓浓的。”
她可不想再做那看得见吃不着的劳什子艳梦。
“那奴婢去取。”
屋里剩下玉桂,苏棠欢想起玉桂很熟悉外面,忙拉住她。
“玉桂,我初来乍到,对京城不太熟悉。不知道哪里可以选到上等丫鬟呢?读过书的最好。”
玉桂抿嘴一笑:“有啊。京城有两处可以选这样的。”
“快说说。”
“一是官府的人牙,他们手上会有些官奴,有时会遇到贬为奴的官家小姐,豪门贵胄最喜欢买来做通房丫鬟或通房丫鬟。”
“官奴啊?不行。二郎君是太傅,身边不能用这种身份复杂的人。”
“那就是蕙仪堂了。”
“哦,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中专门为豪门贵胄训导女子的地方。不仅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会学舞乐,很多大家闺秀也会被家中送去学习,为的是打响名声,嫁个好郎婿。他们训练的女娘个个优秀,在京城中很是出名。”
苏棠欢诧异:“还有这样的地方啊?那咱们明天去看看。”
……
清松楼。
纪衍细长的手指在桌面敲着,陷入沉思。
常丰推门进来,“主子,信鸽回来了。”
“有何消息?”
“六痕金蛭找到了,但很难留着活的回来,一旦带出雨林,就会死掉。他们正在想办法。‘安心妙手’的确有这样人,但无人见过他真面目,通常出诊都带着面巾。而且,他似乎只治心悸之症。”
纪衍颔首:“这种隐世高人都是古怪的。六痕金蛭活的弄不回来,死的也行。尽快送回来,让府医看看有没有用。‘安心妙手’继续找,说不定他知道如何让水蛭活着。”
“是。属下这就去放信鸽。”
“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她的底细。”
“是。”
常丰刚要走,纪衍补了一句:“暗查下她爹娘去世的原因。”
一行法师说她的爹娘是被人谋算害死的,这件事若是查清,更能查清她的底细。
“是。”
纪衍又补了句:“安排个人跟在苏棠欢身边。”
“是。”
常丰抬脚慢慢走,生怕后面还会被吩咐。
心里嘀咕。
大少奶奶不过一个女子,主子太草木皆兵了,摸底还要盯得紧紧的,至于吗?
第45章 尽责的好嫂子啊!
“这就是蕙仪堂啊?瞧着不怎么样嘛,普普通通的门楣。”
苏棠欢歪头看着貌似普通的宅院。
玉桂道:“奴婢也没来过,不知里面是何光景。只是听一些人说的。奴婢有个好姐妹,在工部侍郎家做丫鬟,他们家的两位庶出小姐都送过来学过。”
玉芝谨慎,蹙眉:“奴婢瞧着好像不太好,要不您想选人,就让他们送人过府选吧,大少奶奶别进去了。”
苏棠欢带着十二分好奇:“来都来了,不进去多可惜啊。”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专门训导贵女的地方呢。
她那位一心嫁豪门的姑母就在这种地方接受过训导,当时一个月要一两银子呢。
可贵了。
姑母学得极为认真,受训了整整半年,后来还帮里面的教习训练其他女娘呢。
不过,银子似乎花得值得。
姑母学得一手勾搭好本事,也是靠里面的人牵线搭桥,帮她设计个落水救美的戏码。
否则,出身小地方小门户的姑母如何能嫁入豪门郑氏?
五姓七望被皇上下令禁止私下通婚,选媳妇也是非常严格的。
“去敲门。”
玉桂上前,敲了门。
门吱呀打开,露出一颗小厮脑袋,见惯大家闺秀的人贼精。
虽然她们穿的是素服,但质地上等,后面停的马车很大,木料和帷幔都是上等的。
小厮忙走出来,弓腰作揖:“请问贵人有何事?蕙仪堂一般不接待宾客。”
玉桂递上拜帖:“我们大少奶奶想挑个人。”
啊,生意上门了。
小厮立刻眉开眼笑,“贵人请随奴去客厅歇息,待通报管事娘子来觐见。”
苏棠欢一走进去,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院墙外面灰突突的,用的普通人家的黑瓦。
可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与京城豪门的布置不同,都是按江南园林布置,精巧别致,就连花卉、鱼儿都是南方来的。
雕梁画柱,描金嵌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地方很大,偌大的花园左右抄手游廊,可见左右连着好几个跨院,路过月门,隐约可见里面都是独立小院,想必都是受训女娘们居住的地方。
隐约听见各种琴声和歌声。
苏棠欢不由惊叹,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说明,这个营生很赚钱。
待她落座,就有模样秀丽的丫鬟上茶。
很快,管事娘子就踩着碎步飞快的来了。
一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子笑吟吟行礼:“哎呀,贵客盈门,有失远迎,奴给纪少夫人赔礼了。”
苏棠欢也不拿乔,温和地笑道:“免礼,是我来叨扰了。”
“奴家姓花,是这里的管事娘子,贵人有何需要尽管与奴家说。”
花娘子满脸堆笑。
“是这样,我奉母亲之命,替我那小叔子选个丫鬟服侍。”
花娘子自然懂。
“您可找对地方了。太傅大人的丫鬟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了的。不知纪夫人和您有何要求?”
苏棠欢脑子里想着崔月吟。
“要识字。”
“这个自然有,咱这的娘子不仅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小意温柔暖人心,也可红袖添香共吟诗。”
苏棠欢对花娘子也刮目相看了。
由衷赞叹:“您也是如此佳人。”
花娘子一愣,随即笑了:“纪少夫人谬赞了。其实,您是在说您自己啊。”
苏棠欢也笑了:“我可不通文墨,也不懂琴棋书画。我呀,商女出身。”
“嗐,商女才厉害呢。”
一顿互相吹捧,两人迅速熟络起来。
苏棠欢也不客气了:“年若十六七岁,肌如白雪、眉目如画、兰心蕙质带点书卷气便可。”
“哎呀我的天啊,您这哪里是选丫鬟啊,就是给太傅大人个红袖添香可心人吧?您这大嫂可做得太好了。”
苏棠欢脸一红:“母亲心疼小叔子,我只不过遵从母命。但此事要保密,切莫让其他人知晓。”
“那当然,我们嘴严得很。您真是贤惠,可惜世子……”
花娘子住了嘴:“这样,容奴家好好的挑选几位,然后送画册给您与纪夫人选,选上几位再将人带去当面选可好?”
“一定要身家清白的,纪府家规严明,虽是贴身服侍的丫鬟,也容不得品行不端之人。”
“您放心。太傅府的丫鬟,那必定是冰清玉洁、品德高尚的。”
话都说透了,这种地方苏棠欢也不想久留,忙起身道谢。
苏棠欢正往外走,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停住脚步看过去。
是一位年若四十的女子,看着有了年纪,但依稀可见曾经的倾丽容颜。
着一袭深褐色交襟广袖襦裙,宽带系腰,身姿挺拔,行走稳健,神色冷傲。
苏棠欢在江南姑母受训之地见过此人。
她为何也在蕙仪堂呢?
惠仪堂的下人们见到她都恭敬行礼,可见熟悉这里,且在这里地位不低。
苏棠欢为何对她印象深刻呢?
是因姑母让她带几件衣服去受训的地方,此人见到她就死死盯住她,还走过来对她俯下身来,面色肃冷地摸了一把她的脸。
说她长大后一定是有前途的娘子,还与姑母说让家里送她来学,越是从小调教,越是有前途。
当时,她莫名有些害怕此人。
送走了人,满脸堆笑的花娘子笑容一收。
“快去给郑二夫人报个信,就说纪府主动来咱们这选人了,看她什么主意。”
“是。”
……
东宫。
纪衍为萧玄澈讲完兵法,正在休息间,端茶准备喝,常丰走了进来。
“主子,大少奶奶去了惠仪堂。”
“蕙仪堂?”
纪衍拧眉。
她竟然去了蕙仪堂。
惠仪堂是郑府联合几大世家,暗中培养瘦马的地方。
惠仪堂的手伸得很长,一品大员的府中几乎都有他们送进去的女子,还有一两位成了正经夫人。
纪衍脸一沉。
若苏棠欢熟悉此地,那说明了什么?
郑苏氏正是代表郑氏掌管此时之人。
苏棠欢是她的侄女,她还无辜吗?
她自己到在纪府招摇撞骗,还想塞人到他身边是吧?
真是个尽责的好‘嫂子’啊!
“跟她的人安排了吗?”
“安排了。但今日还没送过去,待明日,鹤鸣轩两名二等丫鬟就会送过去。”
纪衍拧眉。
那就是今天她在惠仪堂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从得知了。
“查问下跟着她的人,看她去惠仪堂作甚。”
“是。”
第46章 通房人选
郑苏氏一下坐直。
“你说苏棠欢亲自去惠仪堂为太傅选通房丫鬟?”
惠仪堂的人点头:“是的,按描绘就是给太傅选通房,想必是太傅还未议亲,先放房里吧。二夫人正好一直想送人接近太傅,可不就正好吗?”
郑苏氏眼睛一亮,“正是,瞌睡就送来枕头,极好。”
她挥挥手:“行,你回去禀花管事,人由我这出,身份会比惠仪堂高,另外再选两三个陪衬的放在一起让纪府选就好。纪府的大少夫人我自会只会她。”
“是。”
……
苏棠欢买了两份好吃的点心,回到纪府先送到母亲那里。
亲自拎着一份去了苏念那里。
“念念,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啊!”
屋里发出一声惨叫。
苏棠欢吓得冲进去,却见府医站在一旁,一个男人正用锤子锤苏念的腿,包扎的腿溢出了鲜血。
她丢开手中的点心盒,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抓住要落下的锤子。
“你们干什么!住手!”
苏念痛得满头大汗,却着急的拉住苏棠欢。
“女娘,没事没事,是奴请府医找个医骨的大夫帮我重新接骨。”
府医也忙解释:“是的,念娘子的腿想要彻底治好,就要断骨重接。这不,刚好咱京城有名的骨医回了京,我马上就请来了。”
苏棠欢看着苏念:“之前不就好转了吗?”
苏念抹掉眼泪,露出笑容:“那样好后腿会跛,奴不想成为女娘身边的废人,奴要站直,成为女娘身边有用的人。”
苏棠欢心疼不已:“那该多疼啊?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骨医拎着锤子:“那我就不治了。”
说着就要走,苏棠欢忙拦住,对他福了福:“对不起,刚才是我不知道情形,我自然是想治好我妹妹的脚的。只是……她太苦了,能不能让她少受点苦?”
骨医也不是不识好歹,听到苏念自称奴婢,大少夫人称她妹妹,也就想到了关系。
对这位心善的大少夫人有了些好感。
“现在受苦,以后就不受苦了,再说了,刚才已经一锤了,再来一锤就好了。否则,就白挨一锤。”
苏棠欢闻言,只好含泪点头:“好。我去给你熬骨头汤喝。”
她赶紧转身,不敢再看。
玉桂将掉在地上的食盒捡起来,幸好里面还有油脂包着,点心没坏。
“这是大少奶奶给你买的,一会儿包扎好记得吃啊。”
苏念哭着点头。
苏棠欢拎着大食盒,等到骨医和府医出来,才敢进屋子。
苏念已经痛得没力气,趴在床上抽泣。
苏棠欢惊道:“这么疼吗?”
“没有没有,不疼了,已经不疼了。”
苏念赶紧收了泪,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
苏棠欢将食盒打开,端出好几盘各式各样的点心:“来,吃点甜的,就不那么疼了。”
苏念吃着吃着,又哭了起来。
苏棠欢心疼,看着包裹成粽子的脚,束手无策。
“哎呀,我去给你熬一碗止疼药,可不能让你这么疼。”
刚要起身,苏念猛地抱住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苏念幸福啊,苏念有姐姐疼了。”
苏棠欢鼻尖酸酸,轻抚苏念背脊:“嗯,我也有妹妹了,咱姐妹俩好好的过一辈子。”
……
晚膳时,苏棠欢将蕙仪堂的事情和母亲说了。
纪夫人颔首:“蕙仪堂很有名。在大晋各处都有分堂,首教习乃前任正尚宫呢。”
苏棠欢惊愕,“女官中级别最高的正尚宫啊?很厉害啊。但是,这样地位的人就算出宫荣养不需要再做事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女官出宫后再找事做也是常有的,她们可抢手了。”
苏棠欢这才放心些:“那就是蕙仪堂是正经地方咯?选的人也可以信任的。”
纪夫人想了想:“这位正尚宫的名声很响,品德皆高,也没有听说过惠仪堂出过什么乱子。反而达官贵人也常送自家娘子去学习,尤其是准备出嫁前,都会送去学十来天。而这些娘子成婚后,颇受夫家好评,应该是正经地方。”
“那就好。”
“咱们仔细甄别就好。再说了,不过选个丫鬟,又不是为衍儿选妻。”
说到纪衍选妻,纪夫人又叹气:“欢儿,你说这衍儿的婚事怎么办呢?”
黑心肝天天忙着得罪朝臣呢,哪有心情选妻啊。
何况,心上人要嫁给其他男人了,他的心情恐怕不是太好。
“母亲,不急于一时。二郎君刚回京接任太傅一职,又要给太子授课,又要操心太子选妃,还要管吏部评审之事,他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那倒是。对了,你有替母亲给他炖补品吗?”
苏棠欢咧嘴一笑:“当然,我还找府医了解过二郎的身体情况,都是按他身体调配的。”
纪夫人安心了:“多亏他有你这个好嫂嫂,你又懂药理,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好,母亲放心吧,我一定将二郎君养得白白胖胖的。”
纪夫人歪头想象一下,忍不住噗嗤乐了。
“他生下来倒是白白胖胖的,谁知道十岁开始就抽条,就是吃不胖,若真变回白白胖胖,那一定好看的紧。”
苏棠欢也觉得好笑,“儿媳努力让二弟长胖胖。”
纪衍走近时,就听到房间传出欢声笑语,心情有片刻松快,后又听到二弟长胖胖?
为什么他要长胖!
刚勾起的唇角顿时抿成一条线,女骗子整天就蛊惑母亲,蛐蛐他。
撩袍进屋,屋里笑声戛然而止,两个女人齐齐看向他。
纪夫人惊喜:“今儿怎么这么早?用过晚膳没有?”
纪衍坐下,“尚未。”
“玉兰,赶紧让厨房给衍儿做几样他爱吃的菜。”
玉兰出门吩咐。
纪衍撩起眼皮看向女骗子,单刀直入:“嫂嫂今日去了惠仪堂?”
纪夫人吓了一跳,他儿子其他都很孝顺,就是不喜欢她为他张罗通房,每次提这事,他就跟她急,甚至有一次刚回到家,转头就回了南疆。
欢儿伶牙俐齿,一定能说服他。
纪夫人赶紧端起茶盏,假装听不见。
苏棠欢看到纪夫人这样子。
难道不想让纪衍知道是母亲安排的?
那她自然只能做背锅侠扛着啦。
她微笑:“我想选一位知书达理的丫鬟。”
纪衍冷脸:“你院子里一等已有两名,你又买了一名,管家还会给你送两名二等的,服侍你足够了,不用再从外面买丫鬟,浪费。”
这番话直接将苏棠欢买丫鬟的事情给堵了。
他倒要看看女骗子还能想什么招,蒙骗母亲,招回那些牛鬼蛇神。
第47章 挑个小意温柔,会缠人的
纪夫人听不得她宝贝媳妇受木头疙瘩的儿子责难。
放下茶盏,板了脸:“衍儿。内宅用丫鬟是我们女人家管的事情,欢儿喜欢多选一两个怎么了?”
“母亲,您不要纵容她,以免招来祸事。”
纪夫人脱口而出:“不过给你选个通房,怎就招来祸事?”
“通房!”
纪衍的声调猛地拉高:“母亲知道她去惠仪堂?”
纪夫人挺了挺腰:“当然啊。你不愿意选妻议亲,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吧?你又不喜丫鬟侍奉,那做母亲的只能给你选个通房了,通房总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你身边服侍了吧?”
纪衍被气死。
原来是女骗子哄骗母亲给他找什么通房。
然后趁机帮郑氏塞人到他身边!
“母亲,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需要通房。”
纪夫人也生气了:“你都二十五了,你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外面都怎么传你的,你可知道?”
“外面传都是假的,管他作甚。”
少女的怯怯声音插进来:“可外面传得太难听了……”
两人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传什么?”
苏棠欢结结巴巴:“说……哎,还是算了,二郎君说了外面传都是假的,管他作甚。”
纪衍最看不得她这般假惺惺做戏的样子。
“说!”
是你让我说的哈。
苏棠欢叹口气:“说二郎君可能不行。”
啪!
纪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噌地站起来:“苏棠欢!”
纪夫人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惊叫:“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纪衍戾气顿收,赶紧为她轻抚背部:“母亲,抱歉,是儿子没控制住。”
纪夫人胸口起伏,一脸诧异:“儿啊,以前你一向淡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色,可最最近你怎么了?这么容易发怒呢?”
纪衍暗暗自责。
是啊,为何自己遇到女骗子就控制不住情绪呢?
凉凉抬眸,正看到女骗子双臂环胸,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
深呼吸,莫气莫气。
气死自己女骗子更开心!
“可能最近太忙了。”
纪夫人顿时心疼:“儿啊,你整天没日没夜的,没个可心人在身边照顾可怎么行啊?”
“儿有母亲疼着,如今还有嫂嫂关心,怎么就不醒了?”
他那一声嫂嫂加重了语气,苏棠欢自然听出来了。
眉眼一挑:“身为嫂嫂关心小叔自然可以,但也无法照顾得太细啊。尊母亲之命,晚间给您炖汤送去,您还不乐意,生怕辱了您高洁清白名声。再贴身的照顾,怕是不行的。”
纪衍冷冷道:“那你觉得非得通房方可照顾好我?”
“当然。”
纪夫人掷地有声,“母亲不会随意给你选人,蕙仪堂训导出来的女娘一向有名,很多豪门贵胄都会在蕙仪堂选优等的丫鬟呢。谁让我们纪府都是军户女眷,没有一个像欢儿这般温婉细致的。否则,母亲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她温婉细致?
她满肚子算计吧?
纪衍不敢继续反对,免得真的激怒母亲,引起心悸之症。
反正就算选了,丢在外面不理会,想借机偷窥什么也不能。
无奈叹气:“好,就听母亲的。”
纪夫人高兴极了:“我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啊。我明日就去给你父亲上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纪衍:……
这是好消息?
也值得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不被父亲闯到梦里拧他耳朵就不错了。
父亲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父亲说他未婚前也没有通房丫鬟,清清白白的爱着母亲、娶了母亲。
这倒好,轮到他时,竟要什么鬼通房。
母亲竟被女骗子洗脑变傻了。
苏棠欢眼睛一亮,他竟然同意了?
那她可得好好的挑一挑。
挑个小意温柔,会缠人的。
嗯,就像梦中的自己那般能勾住贵人的,嘿嘿。
纪衍草草吃完饭,起身告辞。
凉凉横了一眼苏棠欢:“嫂嫂,请随我去书房,说说你是如何为我选通房的?”
苏棠欢:……
我要去了,你不掐死我?
苏棠欢走到纪夫人身后,替她捏着双肩。
“我还要服侍母亲就寝呢。过两日惠仪堂自会送画像进来,到时候我呈递给二郎君亲自选,选完后呢,再叫人进府看看,喜欢就留下,若不喜欢,就再选。”
她嫣然一笑:“二郎君,若你心急想要早些选,明日一早我就差人去惠仪堂,让他们明日就送来给二郎君选,可好啊?”
纪夫人笑道:“你看你,平日里木头一根,对女子向来不给好颜色,现在想通了倒是急上了。”
纪衍:……
不气不气。
娘是亲的。
“好好好,嫂嫂费心了。”
苏棠欢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忍着笑,柔声道:“母亲,这下您可放心了。二郎君有通房服侍,很快就会领略女人的好来,自然就不会抗拒议亲了。”
纪夫人深以为然:“对对对。男人啊,就得这么治他。”
苏棠欢抿嘴一笑。
回到鹤鸣轩时,管家送来两个二等丫鬟。
“大少奶奶,这两个是二郎君亲自指派的丫鬟。”
苏棠欢打量二人,一人有点木讷,另一个冷面寡言。
二等丫鬟嘛,不近身服侍没关系。
“好,多谢管家。”
待管家走了,苏棠欢问两人:“你们叫什么?”
木讷的行礼:“奴婢秋冬。”
冷面的行礼:“奴婢秋葵”
苏棠欢颔首:“秋冬你以后服侍我妹妹苏念吧。你,秋葵……”
她还没说完,秋葵道:“奴婢只跟着大少奶奶。”
是个有主意的哈。
“行,你就听玉芝安排吧。”
翌日一早。
郑府来人了。
“表姑娘,二夫人命奴婢给您送信来。”
来人是郑苏氏身边的管事嬷嬷。
苏棠欢接过,打开。
看到信的内容不由冷笑。
原来姑母想借纪衍选通房的事情插一脚。
梦境中,姑母将她当做礼物送给男人,以换取她想要的权势或目的。
如今,又想利用她,给纪衍塞人。
开玩笑。
姑母竟还觉得自己会配合她?
苏棠欢不动声色,将信放在蜡烛上烧毁。
“你回去告诉姑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人是惠仪堂送来选的,太傅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近身的。”
管事嬷嬷脸一变,冷下脸。
走近一步,低声道:“表姑娘,二夫人说了,若您不配合,那您假冒的事情,二夫人就会向太傅大人托盘而出。届时,您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苏棠欢知道姑母会用这个来威胁她。
也正是如此,这段时间,她尽力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纪夫人和纪衍面前。
眼下,除了假胎儿,其他的都是真的。
姑母也以为她怀着孩子。
她赌,姑母在猜,这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可能是纪远的。
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姑母为了姑父太想与纪衍扯上关系了。
苏棠欢扭头看着管事嬷嬷:“嬷嬷,不用威胁我。我怀着孕,这才是纪家最想要的。你回去告诉姑母,太傅多疑,我都不能随意近身。人只能从惠仪堂进府,她若有本事,自己将人送进惠仪堂好了。”
管事嬷嬷盯着她,“好,奴婢会如实回禀。”
苏棠欢看着嬷嬷离去的背影,冷哼。
笑话,让你安插人进来,她还有退路?
谁知,下午又来一人,也是为了纪衍通房之事而来。
第48章 白莲花来说教
“谁?崔大娘子?她来作甚?”
苏棠欢刚午歇醒来,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出了崔月澜那档子事,这才几天,崔月吟还厚脸皮来?
纪夫人身边的丫鬟回道:“回大少奶奶,崔大娘子是来探望夫人的,夫人请您一起过去聊天呢。”
正替纪衍选通房呢,她来是巧合吗?
但是,此事很保密啊,除非惠仪堂多嘴。
“好,我这就更衣。”
苏棠欢坐在镜前,任由玉芝玉桂给她装扮。
待她到荣庆堂时,屋里传来少女娇柔的笑声。
她站在窗边,竖起耳朵。
“当年外祖父就说衍哥哥是个木头疙瘩,除了读书,其他的一窍不通。”
“可不是,老太傅真是火眼金睛啊。哎,你说我怎就生了一双木头疙瘩呢?”
少女笑得欢:“两位哥哥若是木头疙瘩,咱大晋朝就都是朽木了。”
“哎,什么木都不顶用啊,幸好欢儿有孕,让大郎留了后。可衍儿比远儿还拧啊。”
崔月吟抿嘴一笑:“衍哥哥光风霁月,还愁没有优秀女娘嫁吗?”
“月吟,你自幼与衍儿一起读书,你挺了解他的,你说说他一直不议亲是为什么?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崔月吟心里一阵喜悦。
衍哥哥自然是心里放不下她。
但她天生就是天下最高贵的女人,岂会因为情爱放弃至高的位置?
“可能是衍哥哥没遇到心仪的女子吧?”
“他整天要不就在边关,要不就忙于朝事,不喜参加宴会,他上哪去遇见心仪之人啊。”
说到这纪夫人就头痛。
崔月吟笑道:“这样吧,以后一旦有贵女参加的宴席,我就亲自请衍哥哥一道去可好?”
“那感情好啊,你请他一定会去,你也替他帮帮眼,遇到合适的撮合撮合。”
纪夫人当然高兴,京城贵女中,儿子也只爱与崔月吟说上两句话。
崔月吟成了太子妃后,围在她身边都是一等一的贵女。
苏棠欢翻个白眼。
纪衍去参加宴会,身边跟个京城第一才女,哪个女子不自惭形秽,谁敢上前撩拨太傅?
再说了。
纪衍分明心悦崔月吟,若跟着她一起,他更加要避开那些贵女了。
母亲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苏棠欢提裙迈入门槛,笑道:“崔大娘子又来了啊。”
崔月吟脸上的笑一僵。
什么叫又啊,难道她不能经常来吗?
纪夫人见到苏棠欢,本来被崔月吟挽着手臂,挨着身子的,下意识的坐直,抽出手臂,对苏棠欢招手。
“欢儿,快来。母亲亲自做的核桃云片糕,新鲜核桃,可好吃了。”
崔月吟眼看苏棠欢紧挨着纪夫人坐下,纪夫人还亲自捏了一块薄薄的云片糕放进苏棠欢的嘴里。
苏棠欢一边嚼一边撒娇:“太好吃了。母亲偏心,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崔姐姐来了,您就给她做。”
纪夫人赶紧解释:“这就是做给你吃的啊,刚买到新鲜核桃,母亲就做了,就等着你午歇后过来当下午茶啊。月吟刚好来了嘛,人家就吃了一片。”
苏棠欢喜笑颜开:“原来母亲专门做给我吃的啊,母亲最好了。”
亲热地伸手抱住纪夫人:“我是吃醋了,崔姐姐莫怪啊。”
崔月吟勉强笑笑:“哪能呢?妹妹是远哥哥的未亡人,丧夫之痛,是要多安慰安慰。”
这就受不得了?
苏棠欢冲她使劲眨眼,崔月吟最烦这个土哈哈的女人。
想要传递什么消息,也不用当众眨眼,当在场的人都是瞎子吗?
苏棠欢见她没有反应,挽住纪夫人的手,柔声道:“母亲,远儿虽然走了,但以后有儿媳陪着您。”
想起大儿子有片刻哀伤的纪夫人转而又笑了起来:“好。”
崔月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只顾着讽刺乡巴佬了,忘了死的也是纪夫人长子。
她赶紧站起来,红了眼圈:“纪夫人,对不起。”
纪夫人大度道:“你是关心我们,没事,快坐下。”
崔月吟屁股刚坐下,苏棠欢就开口:“崔姐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是来看看纪夫人的。”
“哦,就是看看是吗?”
崔月吟:……
若说是,她来的目的就没法说出口了。
说不是,岂不打脸刚说的话?
这个苏棠欢,故意的吧!
没想到,这个乡巴佬心思颇深啊。
崔月吟坐直身子,端庄一笑:“我是刚好听闻了一件事,担心侮了忠勇侯府和衍哥哥的名声,衍哥哥又忙于朝政,无暇顾及,纪夫人身边又无明事之人提点,所以,特来探望纪夫人,顺口提点一下。”
进入主题了啊。
苏棠欢颔首:“是啊,我是小地方的商户女,很多事都不懂,崔姐姐出身名门,乃京城第一才女,得姐姐指教,妹妹荣幸之至。”
崔月吟挑眉。
商户出生之女,伶牙俐齿。
纪夫人是个直肠子,没看懂两个小丫头的弯弯绕绕。
事关小儿子的名声,立刻一脸认真:“什么事?”
崔月吟端正身子:“传闻嫂嫂要替衍哥哥选一位通房。”
纪夫人大惊:“怎么传出去了?”
苏棠欢笑容一收,起了薄怒:“不可能啊。我只是选个丫鬟,没有说选通房啊。不知崔姐姐听谁说的呢?我去找他对峙一番。”
崔月吟笑笑:“这种事还找人对峙啊?岂不是让更多人知道?”
她看苏棠欢变了脸,语调有些得意。
“嫂嫂出身商户,自然不懂京城高门贵胄之间的弯弯绕绕。虽然京城贵公子一般都会安排通房,教他们通晓人事。
但,衍哥哥可不是普通人,他乃堂堂太子太傅,光风霁月般的儿郎,怎容卑贱的通房玷污呢?那些庸脂俗粉都不配近衍哥哥的身。”
苏棠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没想到,纪衍居然请她来做说项?
还说与她之间是清白的。
她可是未来太子妃啊,莫不是纪衍想与太子抢女人?
苏棠欢忍不住讽刺过去:“崔姐姐的意思是,如姐姐这般宛若天仙的才能近二郎君的身咯?”
崔月吟的脸一白。
“嫂嫂慎言。”
纪夫人也瞧出不对劲来。
小心翼翼道:“月吟,你不要信外面胡言乱语。我让欢儿替衍儿选一位知书达理的丫鬟服侍。你知道的,衍儿太挑剔。”
崔月吟微惊,“夫人,是您让她去选的?”
纪夫人颔首:“是啊,就选个丫鬟嘛,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知道的,咱侯府下人都是粗鲁的,衍儿喜文,所以他一向不爱用府中丫鬟服侍。”
崔月吟深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怒火。
衍哥哥的母亲怎会如此不爱惜衍哥哥的名声!
今天母亲告诉她,纪家要给衍哥哥选通房时,她觉得一定是苏棠欢搞的鬼。
上次她见到这个卑贱的商户之女,就觉得此女不是安分的东西。
满脑子污秽糟糠。
说不定还惦记着衍哥哥呢!
第49章 茶茶苏完胜白莲花
崔月吟被气得端庄的模样差点没绷住。
苏棠欢轻笑一声,话题一转:“崔姐姐,您很快就要当太子妃了,以后见到优秀的女娘,要给二郎君推荐推荐啊。”
崔月吟面露尴尬,瞥了一眼苏棠欢。
她一定是故意的。
努力矜持微笑:“京城贵女众多,参选者人才济济,未必就是我。”
纪夫人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月吟乃京城第一才女,有谁能与你比?你为了太子,蹉跎好几年了,总算快尘埃落定了,你爹娘也该安心了。”
苏棠欢挑眉,原来她为了当太子妃等了好多年了啊。
也是,都十八了还未出嫁。
要是当不成太子妃,她会不会羞愧得要撞墙啊?
崔月吟的脸色微变。
这是说她年纪大了吗?
忍不住恨恨瞥了一眼笑靥如花的苏棠欢。
不就比她小两岁吗?
小小年纪就无媒无聘与人苟且,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东西!
苏棠欢知道她看着自己眼神不好,但她视若无睹,与纪夫人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八卦。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其中一人是急着娶媳的纪夫人。
围绕着嫁人的话题一打开,便回不到原来的主题上去了。
崔月吟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个,眼看劝不了,只好起身告辞。
苏棠欢主动请缨。
“母亲,我去送送崔姐姐。”
“好。”
纪夫人自然准许。
崔月吟勉强笑:“不必了,纪府我比你熟悉。”
哟呵,怎么感觉在宣誓主权?
“我是主人嘛,主人送客是应该的。”
苏棠欢当没听懂,起身跟了出去。
崔月吟:……
脸皮真厚!
她没再说话,也没打算搭理这个卑贱的商女。
苏棠欢收了嬉笑态度,安静的跟在半步之后。
快到门口时,苏棠欢忽然开口。
“崔姐姐从何处得知大人要选通房?”
崔月吟脚步一顿,转身,面色清冷的盯着她:“衍哥哥绝对不会选通房,你休要诋毁他!一定是你的主意,你不懂规矩,可别害了衍哥哥。”
苏棠欢挑眉:“为何你会这样说?我听闻您兄长也有通房妾室,也就是说崔家并不反对公子有通房。母亲心疼儿子没人服侍,选个通房丫鬟怎么就被诋毁了?”
崔月吟哑口无言。
苏棠欢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崔姐姐,我知道你与我小叔关系匪浅,但也不至于管到我小叔的床上事。”
我小叔三个字,莫名刺痛崔月吟。
怎么看,这个商女贱人都是心怀鬼胎!
崔月吟被她污秽的话说得面红耳赤。
“你、你、你怎说得这样难听!”
苏棠欢茫然:“难听?崔姐姐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这个吗?你说得,我怎就说不得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未嫁女跑到男家,劝说不要给男人找通房。
她自己不嫌丢人,还嫌别人说话难听了?
崔月吟哪里遇过这种无赖女人,绞尽脑汁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棠欢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我意会错了?崔姐姐不是来阻止大人找通房的,而是想帮大人介绍更好的通房?”
崔月吟差点被气哭。
“您怎么哭了?我可没骂你啊。”
苏棠欢一脸诧异:“你在纪府大门口哭,搞得纪府欺负你似的。”
崔月吟的丫鬟忍不住了,斥道:“你别阴阳怪气的,我家女娘金枝玉叶,不会你这种粗言秽语!”
苏棠欢后退一步,挑眉轻笑:“崔大娘子,我是好心为二郎君选房中服侍丫鬟而已,你不用这么敏感,巴巴的跑来劝说,若让外人知晓,你与二郎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月吟的脸色大变:“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苏棠欢耸肩:“好,那我要问一句,我为了保护二郎君名声,此事做得隐蔽,选的也是官府牙人,你又从何处听说呢?”
苏棠欢特别好奇。
若是蕙仪堂口风不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错,她想借机制住纪衍,但,纪府如今是她的容身之所,纪夫人的心情不能被破坏,纪衍的名声也不能被损伤。
崔月吟眼神一闪:“我、我不过是姐妹闲聊听到的。”
苏棠欢瞪大眼睛:“姐妹们?你身边都是最顶尖的闺阁贵女,怎会传这种事?这些人的家教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崔月吟慌了:“不是不是,你别胡说!”
“那是谁?”
苏棠欢步步紧逼,“既然你专程跑来警示了,自然要告诉我消息从哪里漏出来的,我去堵了,才能帮到你的衍哥哥不是?”
崔月吟狐疑的看向她:“你会这么好心?”
苏棠欢缓缓抬头,看看天上那朵白云。
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女?
脑瓜子怕是被瓢子砸过。
还是说读书读傻了?
苏棠欢严肃脸:“你若不说,消息还会继续往外传。哪怕通房不找了,二郎君的名声也污了!”
崔月吟手中手帕拧成小花蛇,犹豫片刻,“是人牙子到我府上送人时,顺嘴与我母亲说的。”
苏棠欢起了疑心。
面上不显,福了福:“崔大娘子,慢走。”
崔月吟还想问,却见人家转身进了府,特别大声的吩咐一句:“关门。”
大门呯的一下关上,崔月吟气得跺脚。
丫鬟扶住自家女娘,担心道:“大娘子,您从来不会轻易动怒的,为何您每次见到她就情绪稳不住?”
被提醒,崔月吟才惊觉起来。
“是啊,这个粗鲁的女人有点邪门。”
丫鬟一脸不屑:“可不是。奴婢都觉得她太过粗鄙。”
崔月吟智商回笼,冷下脸。
“但她有一点说得对,母亲都知道这件事,岂不是很多人知道?不行,我得回去与母亲说下,定要堵住这个流言!”
苏棠欢走在小路上,问号塞满了小脑瓜。
她只不过去了一趟惠仪堂,姑母知道了、崔家也知道了,这说明了什么?
不管惠仪堂究竟是什么性质,但口风不严是肯定的。
“兰芝,若是惠仪堂来人,先不要告诉母亲,我先见下再说。”
“是。”
兰芝一直跟在她身边,听到了她与崔月吟的对话,也有些担心。
“玉桂,想办法查下惠仪堂,打听下四方对惠仪堂的评价。”
玉桂有些紧张:“好的。奴婢没想到惠仪堂口风如此不严。”
苏棠欢想了想:“不一定是口风不严。”
她想到什么,但没有证据之前,不好确定。
第50章 郑府天大秘密
苏棠欢拎着专门给苏念炖的骨头汤,进了门瞧见,苏念手里正在做刺绣。
苏念抬头,眉眼弯弯:“姐姐。”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骨头汤,对腿恢复好。”
苏棠欢亲自给她舀了一碗:“全部都是你的,要喝完。”
苏念看到一个大大的汤碗,“这也太多了。”
“不管,你得喝完,我就看着你喝。”
苏棠欢嘻笑,上软塌盘腿而坐,顺手抓过苏念的刺绣,本想顺着绣两针,谁知道一针就扎手,第二针还扎手,还是扎同一个地方。
只好将刺绣丢一边。
“哎,刺绣与我有仇,我就不该是女娘。”
苏念乐了:“您啊,外貌是一等一美娇娘,除了刺绣。”
苏棠欢白她一眼,抱起大迎枕,整个人靠了上去。
苏念喝了半碗汤,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我听说刘嬷嬷来了,说要给二郎君送通房?”
“你怎么听说了?”
“秋冬说的。她亲娘刚好是看门的,她听到刘嬷嬷一路骂骂咧咧出府,我娘生气,说郑府的奴婢也敢骂您,她恨不得飞个横扫堂腿,让她摔个狗啃屎。就怕给您惹麻烦,所以没敢。”
“她骂什么了?”
“就说二夫人好心送通房,说您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什么的。”
苏棠欢冷哼:“你让秋冬告诉她娘,若是以后郑府来人,不管是谁,胆敢骂我的都给他打出去,出事我担着!”
“好嘞。”
苏念张口狠狠咬了一口肉骨头,好似咬掉郑府那群狗腿,那满口带着软骨的肉在嘴里倍儿香。
“姐姐,你知不知道郑家养了许多像您一样的表姑娘?”
苏棠欢一愣:“我不知道啊,还有这事?郑家有多少表姑娘啊?”
她进郑家也就十来天,姑母哪里都不让她去,自然不知道太多。
苏念压低声音:“其实,有些表姑娘并非真的亲戚,好像有买来的良家子。二夫人负责女娘们的训诫和管理呢。”
苏棠欢瞪大眼睛,“这些女孩子留在郑府做什么呢?”
“据说准备嫁给京中各大门阀士族。您来京城前,我服侍过一位娘子,她被嫁给一位五旬大人,她本不愿意,后来,被绑着塞进花轿,没多久,就听说死了。对方来找茬,二夫人被狠狠气了一朝,后来又送了一个过去,才了结。”
苏念说着,脸都吓白了。
“那些娘子都很怕二夫人。二夫人管她们很严,不听话下场也很惨的。”
苏棠欢惊得目瞪口呆:“这与人牙子有何区别?”
苏念想了想:“不太一样。这些娘子都是良家子啊,嫁人不是为奴。”
“良家子才更可恶啊,若是为妾,不等于为奴吗?”
“也是啊。”
苏棠欢恍然大悟。
原来姑母并非只将她一个人糟践。
真庆幸做了那些噩梦,提前知道真相,若是她乖乖听话留在郑家,一定与噩梦里凄惨下场。
“那些女娘都住在哪里啊?”
“就在二房后罩院内。一般院门都关着,不得二夫人准许,她们是不能出来的。”
苏棠欢想到一个问题:“表哥死那晚,姑母安排其他女娘与他冥婚了吗?”
“有啊,您可记得有位二爷的表侄女与您住一个院子?”
“当然,骆娟嘛,郑府我就与她熟悉些了。”
“对,就是她。我服侍她拜完堂后,二夫人就将我腿打断卖了。”
苏棠欢惊讶:“她可是姑父母家的小姐啊,姑父竟肯?”
骆娟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被送到一个又一个贵人的床上?
若如此,还真可怜啊。
那姑娘生得有些木讷,胆小,不爱说话。
苏棠欢有些难过,虽然不是她害的人,但因她逃跑,才伤了苏念,害了骆娟。
“您不知道,那二爷……”
苏念有些说不出口,扁了扁嘴:“很好色。那些女娘稍有姿色的二爷喜欢,二夫人盯得紧,但二爷还是会想尽办法偷腥,女娘一旦被沾了身子,便没了价值。二夫人每次与二爷吵架都为了这事。”
“难怪,姑父房里那么多通房小妾,敢情都是这些女娘啊。”
苏棠欢惊讶极了。
她很少与姑父接近,更没去过姑父的院子,也没见过那些小妾通房。
只是每次姑母与姑父吵架回来,都哭骂他是老色鬼,骂他是忘恩负义没用的王八蛋。
但姑母若不是郑家二夫人,便屁都不是,她也只敢私底下骂骂,经常拿丫鬟出气。
可惜,她进郑府时间太短,也没有警惕性,完全没有将姑母往坏处想。
“其实这种事在京城不算新鲜事。府里的小姐妹和婆子们唠嗑,也会说这些事儿,这种娘子送过去要就是填房,要就是小妾,反正不会嫁个正经好的人家。”
苏棠欢忽想明白一件事。
难怪姑母不过是二房夫人,又不掌家,却有话事权。
郑府的人都给她面子,就连大房夫人都会亲自过来与她说话。
难道……
“念念,我有事找二郎君,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累着。”
“好的。”
苏棠欢出了门,看到秋冬乖乖的侯在门口:“秋冬,好好服侍念念,若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秋冬恭敬的福了福:“是,大少奶奶。”
苏棠欢越想越不对劲。
一直等到纪衍回府,她赶紧提着炖汤去了清松楼。
纪衍进了书房。
安福见她拎着食盒过来,赶紧上前伸手接过。
压低声音道:“大少奶奶,二郎君说了,今晚谁都不准打扰他。”
顿了顿,小声补了句:“尤其是您。”
苏棠欢无语。
说不定,崔月吟是他叫来的,现在是不好意思见她,还是不想见她?
不让她进去是吧?
行。
那她就站在屋外说话。
安福拎着食盒刚进去,苏棠欢就站在窗外,冲着里面喊:“二郎君,给您选通房的事需要与您商议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若听不到我就再大声点。”
安福吓得冲出来,没等开口,里面传出一声吼。
“滚进来!”
哼!
苏棠欢笑眯眯的提裙,迈着小碎步顺溜地滚进去。
安福紧跟进去,脸吓白了,见主子脸色难看,又赶紧退了出去。
贴心的将门掩上,想了想,觉得不妥,毕竟是叔嫂身份,还是得留个后路。
赶紧将门拉开一条缝。
第5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衍不知道小厮弯弯绕绕小动作多。
冷冷的盯着女人。
苏棠欢看食盒没打开,便道:“今天给您炖的是茯苓百合排骨汤,专治疏肝解郁,压力过重导致的失眠、舒缓情绪烦躁,要不您先喝汤咱们再谈。”
言下之意,莫要乱发火。
纪衍讽刺:“你还挺懂事。”
“那是自然。”
苏棠欢自顾自的在书案对面坐下。
隔着书案,他没法一下子掐她的脖子。
“有话快说。”
纪衍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没脸没皮。
“今天您的崔大娘子来了。”
什么叫他的?
纪衍脸一沉:“若不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每次见到她就一股气冲上来,控制不住情绪。
真是邪门了!
苏棠欢也学他冷笑:“那我就直说了,您可别胡乱发脾气,显得您没城府。”
纪衍:……!
苏棠欢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坏了,赶紧道:“您若不想要通房,大可直接告诉母亲,何必表面应承了,背地里又去搬救兵?自己儿子最贴身的事情,竟要外人来插手,您将母亲置于何地?”
学会搬出母亲压他了?
“什么意思?”
“崔大娘子都跑来府里管您选通房的事情了,您说这合礼数吗?若传出去,毁了您与崔大娘子的名声不算,还让母亲不好做人了。太子知道了要怎么想?”
“她如何得知此事?”
苏棠欢挑眉:“我还问您呢,您还反问我?”
纪衍拧眉:“我没有告诉她,这种事我怎会去外面说?”
“啊?原来不是您说的啊?
苏棠欢故作惊讶:“那崔大姑娘是如何知道的?不仅她知道,我姑母都知道了,今日还特意差下人来说,她要送人进来呢。”
赶紧补充:“当然,我给轰出去了。”
纪衍半眯眼眸审视她。
“你姑母?”
苏棠欢这番操作,自然是想要将自己摘出去。
让纪衍知道泄露之事与她无关,之后才会帮她。
“对啊,但我问过母亲和旁的人,都说惠仪堂是正经地方,教授的都是良家子,甚至很多贵女都会送去受训,为何会口风如此不严,我也想不通。”
苏棠欢查看他的脸色:“二郎,您是太傅,行走在外,要不你给查下,惠仪堂是不是有问题?”
她先提出的,他查出有问题,那就更与她无关啦。
纪衍不动声色。
装?
还是真不知道?
“你不是去过吗?没发现什么?”
“我是去过啊,可只是在外院见到一位掌事花娘子,她说话行事都很正经,信誓旦旦说嘴严来着,不信你可以问下玉芝玉桂。我一去,各大相关家族就知道了。难道惠仪堂并非表面上只教授女子德、言、容、功,还会暗送女人行贿赂等事?”
纪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书案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女骗子还有点脑子。
苏棠欢眼睛倏然瞪大:“呀,我想起一件事来。”
敲击的手指停下。
森冷的眼眸看着她。
继续编!
苏棠欢莫名感觉脖子根凉飕飕的,下意识扭了扭脖子,挺直腰肢,双手交叠互插于袖,端出一副正经闺秀的模样。
“我曾听姑母与姑父说话,说正值年末考核,姑父两年业绩不佳,若今年再评个差,很可能没了官职。姑父在郑家本就没啥地位,全靠姑母在外拉关系维持颜面,若姑父没了官职,成了闲散人,恐怕郑府家主更瞧不起他了。”
她边说,便暗暗观察对面那人的脸色。
面无表情,猜不透他信不信。
她俯过身子,靠近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但姑母说她已经买通一位重要贵人,届时,姑父一定能保住官职。”
小姑娘一脸正气,掷地有声的来了句:“这种人一定得揪出来,不能让这种蛀虫们沆瀣一气,还朝堂清明正气!”
纪衍挑眉:“是谁?”
历年评审的官员都是那几位,但圣上命他兼任主考官后,与太子商议,为了避免营私舞弊,便奏请陛下更换了部分官员,对外是保密的。
那么,郑家得到的考官名单是原来的还是新的呢?
若是新的,那就说明,新选的考官里,依旧有贪赃枉法之人!
若有,提前揪出来也是好事。
但。
他不信女骗子。
说不定,她在帮郑氏套新的主考官员名单。
苏棠欢歪头想了想:“名字不知道,但人我若见到能认出来。”
见他毫无动容,赶紧补充:“因为那位官爷来过郑府,与姑父姑母吃过一顿饭,脸我是见过的。若是让我一看人,认下这些官员,我定能帮二郎找出此人。”
这话圆了吧?
苏棠欢满眼殷切。
她来找他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这次担任考官的是哪几位,并想办法去认个脸。
用排除法找到梦境中的贵人,或将此人名单交给姑母,让她赶紧派女娘到他身边,或自己见到此人就绕道走。
总之,不要再到梦里来打扰她。
笃、笃、笃。
细长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
果然,她与郑苏氏脱不了干系,她的意图十分明显。
就是要名单。
“好,我全部让你见见。”
苏棠欢大喜:“真的?”
又怕自己表现过于露骨,矜持道:“我毕竟是女娘,如何能一一去见诸位大臣,再说了,官衙我也进不去啊,还是算了。”
“我派人带你去认人。若你认出来,我可记你一功。”
苏棠欢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真的?”
“我说话向来守信。”
“那记什么功?”
“你想要什么?”
苏棠欢试探:“我的户籍可以给我吗?”
纪衍似笑非笑:“冠以夫姓的户籍,你要来何用?”
冠以夫姓?
苏棠欢一下泄了气。
对啊,她现在的户籍不是独立女户。
纪衍靠过来一些,语气带着诱惑:“若你做得好,真的帮我找出被人贿赂的考官,我答应帮你立女户,如何?”
“那太可了啊!”
苏棠欢差点要蹦起来。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又能找出要避开的贵人,又能得到太傅亲许的女户。
纪衍靠回椅子,挥挥手:“下去吧。会有人带你去认人的。”
苏棠欢达到目的,很是开心,站起来,娇俏地行了个福礼:“那我先走了。二郎君记得喝汤。”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
转身道:“我从惠仪堂选通房一事我觉得不太妥当,我会与母亲说的,您放心。”
惠仪堂自然不合适了,但官府人牙应该可以,慢慢寻个身家清白的官奴好了。
眼下,找出让她噩梦连连的贵人要紧,通房嘛,可以暂且放放。
纪衍凉凉的扫过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通房之事本就是她撺掇的。
女骗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52章 书房造梦,你是谁!
苏棠欢喜滋滋的回到鹤鸣轩,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有人求见。
玉桂进来回话:“是二郎君的长随常旭,是二郎君命他陪着大少奶奶去见什么人。”
“这么有效率的吗?”
常旭侯在西厢房。
苏棠欢见到人,有些好奇:“你长得很像常丰。”
“回大少奶奶,小的是常丰的哥哥。”
“哦,原来两兄弟啊。”
苏棠欢含笑:“二郎君叫你来带我去认人的?”
“是的。明日起,小的将带您一一见人。不过,请大少奶奶扮做男装,比较方便。”
“当然。”
以前她为了跟爹出去,也经常装扮成男儿。
常旭拎着一个包袱,“这是一套男装,尺寸适合大少奶奶的。”
玉芝和玉桂好奇,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套男袍,还有一条玉带,一顶发冠。
还挺齐全。
“夫人那边小的已经通禀,就说二郎君想让大少奶奶出去见见世面,便于将来与官宦女眷们打交道,您尽管随小的出府便是。”
苏棠欢不由叹息。
不愧是太傅,做事就是周到。
常旭走后,玉芝玉桂好奇。
“二郎君是何意?”
“常旭不是说了吗?带我见见世面。”
苏棠欢自然不能与她们两人说实话,女扮男装的服饰也只有一套,意思很明显,不能带丫鬟一起去。
不过,有常旭在,自然不会出乱子。
终于可以找到噩梦中的贵人了,太好了。
苏棠欢有些兴奋,泡浴过后,人也轻松下来。
躺在床上眯上眼睛。
今天,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了吧。
……
书房。
少女正在窗边案几上练习毛笔字,可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写得想边上一份字帖那么好。
叹口气,继续提笔,谁知一捺用错了力道。
赌气将毛笔一丢,扭头去看坐在书案后面的男子。
男子执书端正而坐,背脊挺拔如松,散发着一股清贵气质。
少女噘嘴:“大人,奴家又写错了……”
男子放下书卷,抬眸看她。
那张清风朗月的脸庞仿若隔着一层云雾,不甚看得清楚。
只觉得矜贵出尘,仿若那高挂画像中的佛子,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过来。”
喉清韵雅的声音,是他还未升起情绪。
少女勾起一道噙水眼波,“奴家不过去,大人会罚奴家。”
男子睨她,“胆子越发大了,不过来,待我过去,就不单是惩罚那么简单了。”
少女脸颊绯红,仿若微醺媚态,抿嘴浅笑,提裙碎步上前。
男子张开单臂,少女看了一眼他的大腿。
知道逃不过,索性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去。
男子将她大腿掰开,让她跨坐于腿间,将自己用的毛笔拿过来。
“拿着。”
少女浑身一颤,“你、你、你若真心教我就好好教,别弄得奴家恍恍惚惚。”
背后男子灼热的胸膛贴了上来,一手环住她如柳腰肢,一手连笔一起握住她的手。
面颊摩挲着她细嫩的脸蛋,唇瓣擦过她的耳垂。
“怎么,定力如此差吗?”
少女浑身一僵。
暗骂自己,都这么多回了,为何自己的定力就不如大人呢?
但是,大人的声线明显的变了啊。
贵人怎么就能做到,一边情绪澎湃,一边正经说话的?
哎!
少女认命地随着他握住的力道,努力集中精神写字,大人带着写字,字还真好了许多。
可。
那一池春水徐徐,终湿了嬉水人的衣角。
侵略感骤然上来,少女轻呼一声。
镇尺横扫,长长的书案被扫荡出一片空。
耳边声音愈发低哑:“又错了,要罚!”
少女被他推了一把,倾身扑在案上,徒劳的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朱漆滑不留手,只觉得整个人都悬空着,使不上一点力。
少女无奈低喘。
又恨大人的撩拨,又恨他的无情,又恨自己挣脱不了这无尽的噩梦。
少女索性发狠,照着画本子玩起花样。
姑母曾经为了让她服侍表哥,请过人教导她,并让她看过很多画本子。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不是为表哥准备的。
而是为将她当做工具。
既然如此,那边让大人忘不掉这万般风情和极致吧!
少女来气了,忽地格外卖力,来来去去,绞索般撕扯,倒有了全新的体验。
男子终于溃败。
少女冷笑。
都是凡夫俗子,又何必装成清心寡欲,这幅清高模样给她看吗?
忽地转头嫣然一笑。
“大人,可还满意?”
后面的人没吭声,紧抿薄唇,忽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屏风后。
这里竟放着一个很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的水面飘着玫瑰花瓣。
男子将少女轻轻放进浴桶中,少女好奇的看着他,少见他有事后的表现。
以前,完事就完事了,温存也只限于床上,也能体会男子对她的依恋。
而那种依恋,并非情感上的,而是身体上的。
曾经,她也觉得,身体上的依恋,也能拴住男人。
然而,当她得知贵人与崔氏女议亲时,她才清醒过来。
就算男人依恋你的身子,也不过当你是个宠物罢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男子用柔软的棉巾擦拭她的身体,一声不吭,仔仔细细,就像在擦拭洁白无瑕的玉瓶。
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管她是否用尽全力,不管她是否温柔体贴,自己终将不是他身边永远的人。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面上异样,这才开口。
“有心事?”
淡淡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无端撕开她的心口。
痛、不舍、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交织,激出一股勇气,转身伸出一双玉臂,将人环住。
“大人,我是个很安分的人,若是大人要娶崔氏女,可容我有安身之所吗?我绝无妄求,也不会与大人的夫人争辉,我只想服侍大人一人,便足以。”
少女语调柔婉,噙着一丝哽咽,带着莫名的哀戚。
男子沉默一瞬:“胡思乱想什么?”
又说她胡思乱想!
说得好像他多么在意她似的!
若她胡思乱想,维护他不正面回应她?
她身为地位卑微的商女,若是能得一心人,哪怕为妾,也不是不可。
但他为何就一点点承诺都不给她?
少女忽然发狠,双手捧着他的脸。
究竟他是谁!
今天,她必须要瞪大眼睛看个清楚。
第53章 排查噩梦之贵人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睛,心口还在剧烈的跳动。
见鬼了!
啥意思?
难道是她睡前去了趟纪衍的书房,所以梦境就给她造了个书房?
还让不让她活了!
最可恨的是,为何不让她看清楚对方容貌?
气得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在漆黑的幔帐中,苦苦撑到天边吐白。
清松楼。
也是同样的光景。
盯着头顶幔帐,纪衍川眉拧得可以夹死蚊子。
为何梦境搬到了在他的书房?
什么女人竟能搅得他一直做该死的梦?
难道是因为她今天进了书房?
天还未亮,纪衍翻身下床。
安福听到动静,忙奔过来:“主子,起这么早?”
纪衍一边穿衣,一边吩咐:“吩咐下去,以后大少奶奶不准踏入书房。”
安福一愣。
天都没亮,一醒来就事关大少奶奶的事情?
有点儿古怪。
纪衍冷眸扫过去,看小厮发怔,“没听见?”
安福回神,忙道:“是。”
赶紧跑出去端热水。
“叫常旭到书房来。”
很快,常旭到了。
纪衍写了七个名字:“你要盯紧她,看她看每个人的反应。”
“是。”
常旭犹豫片刻,问到:“主子,大少奶奶如果说这几位中没有她要找的人,该如何?”
“这七人起决定性作用,如那人不在其中,我再另外安排。”
他昨晚被噩梦惊醒后睡不着,深思熟虑后,决定将新选的两人放了进去。
若苏棠欢没有说谎,也可侧面了解下人品。
“是。”
天还未亮,苏棠欢再也躺不住了,索性起床。
顶着一双熊猫眼,蔫蔫的坐在铜镜前,任由玉芝给她将头发全部束于头顶,戴上发冠。
“大少奶奶,您昨晚没睡好?”
苏棠欢闭着眼睛,“嗯,做噩梦了。”
而且是很可怕的梦。
魔鬼都跑到纪府来了。
秋葵走了进来:“大少奶奶,常旭侯在外面了。”
“这么早?天还没亮吧?”
苏棠欢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向秋葵。
“你也一起去吗?”
秋葵竟穿着纪府小厮的衣服。
“是。二郎说您身边没有丫鬟服侍不方便。”
“哦。”
苏棠欢没有多想,想必是玉芝和玉桂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怕出去被人认出来。
“玉芝玉桂,你们帮照看下母亲,中午的药膳昨日我已经配好了,一定要盯着炖够火候。告诉母亲,晚饭前我一定回来。”
玉芝有些担心:“是,您当心些。”
“放心吧,有二郎君的人带着,还能出事不成?”
苏棠欢打起精神。
终于可以找噩梦的源头了。
常旭跟着她出府时,一路给她简单介绍了下。
“主子给的名单一共七位。”
“七位?不是主考官共十一人吗?”
“主子说这七人是关键,若大少奶奶在他们中间没有找到人,主子会另行安排。”
苏棠欢想了想,也对。
姑母费尽心思笼络的一定是最关键的人。
苏棠欢坐上马车,秋葵静静地坐在一旁。
常旭则骑着马跟在一旁。
待马车停下,苏棠欢有些激动的撩开窗帘,却看到一群群穿着红色、墨绿色官服的大臣站在城墙门下。
她一愣,抬头看去,原来是皇宫门外。
常旭走过来,低声道:“这是文官上朝的望仙门。官员需在黎明时宫门开启前,在此待漏。”
“很好,这样就可以一次性全部看全了。”
有点远,看不清相貌。
但她也不知道梦中贵人容貌,只知道身形,便先大概排除下,若有清晰目标,再想办法近看。
“七人中,有两位考功郎中、两位员外郎,两位考校使,与一位监考使。考校使其中一位就是崔右相。”
“崔相?崔月吟她父亲?”
“正是。”
常旭给她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两位身穿绯色官袍的人。
“右边第一位就是崔右相。”
“这个不用看。”
四十来岁,年纪不对。
“第二位是门下省给事中的中书舍人,王大人。”
苏棠欢看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官员。
体型不对。
“其他的呢?你索性将年龄、性格和家里女眷都和我说下。”
实在太远,而且大部分只能看到背影。
常旭倒是做足了功课。
“吏部考功郎中二人,分别是王允大人,已过五旬,家中唯有正妻。他是有名的主考官,志行修洁,尤善词赋。”
品格高洁,年龄也不对。
“郎中第二位是李昂大人,年三十八,乃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家中一妻一妾,妻子乃原配,无所出,前年才纳了一房良妾,诞下一子。”
寒门子弟能坐上高位,定会爱惜羽毛。
原配无子,方纳妾,也不太可能被美色收买。
“员外郎也是两位,一位是杜风大人,年三十二,刚正不阿,性子古板些。”
刚正不阿,性子古板,有点不太像。
身量倒是瘦高型,三十二的年纪略大,但也有可能。
苏棠欢心里默默的盘算。
常旭将她的神色暗暗记住。
“第二位是钱起大人,年四十,不像文官,说话粗声粗气,倒是像武将。”
苏棠欢直接摇头。
怎么一个都不像?
“最后一位是监考使、裴知舟大人,春闱新科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身寒门,尚未娶妻,年二十三。”
常旭指着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大臣道。
苏棠欢眼睛一亮。
绿色官袍乃五、六品,站在队伍的后面,故而看得清楚些。
从身量看,比纪衍稍瘦些,腰杆子笔直,颇具风骨。
苏棠欢有些不解:“品阶这么低的都可以做年终考官吗?”
“官场的事情小的知道不多,这位裴知舟大人的事情,坊间倒是有传闻。他没有背景,没有拜在谁的门下,全靠自己硬考上来的。”
“而且,省试间他发现了作弊之事,小小考生硬是将泄题的主考官给告了,丢了考试资格。他倒是不怕,一级一级上告,还让众考生一起,闹得府衙不敢乱来,事情引起轰动。最终闹道京中朝堂皆知,无人再敢隐瞒。”
常旭说起这位裴知舟大人,倒是有些激动。
苏棠欢听得也激动。
“那一定是个好官。”
好官会被美色收买吗?
“二十三尚未娶妻,有点奇怪。”
“也不奇怪,听闻他家中贫寒,唯有身体不好的母亲。娶不起妻子也是有的。再说了,像他这样有才华之人,早就被门阀士族踏破门槛求嫁女儿了。”
苏棠欢警铃大作。
是啊,那姑母这类的豪门若是想抓住新贵,定是想尽办法送女人笼络啊。
第54章 听声辨人
苏棠欢疑惑:“我记得监考使不止一人。”
“按例应是两人,但另一人主子没说,应不需甄别。”
苏棠欢颔首。
这几个人中,有两人有可能。
一个是员外郎杜风,一个是监考使裴知舟。
常旭低声问:“大少奶奶可找到想找之人?”
“看不仔细,需要再细看员外郎杜风与监考使裴知舟二位。”
常旭应着:“好,两个时辰后,他们会各自回衙门,您是去衙门口等着看,还是在这里等着。”
“衙门口吧。杜风是吏部的吧?”
“杜大人与裴大人都是吏部的。”
“那就去吏部。”
苏棠欢坐在车上,一直在琢磨裴知舟。
这类人,要就是清风傲骨,油盐不进,要就是经受不了诱惑。
毕竟,他以往的生活发生了巨变,有几人能面对巨大的诱惑不动心?
眼下,大晋皇帝大刀阔斧的削弱门阀力量,扩大科考范围,启用寒门及与豪门士族无瓜葛的优秀官员,门阀士族就更喜欢拉拢这类青年才俊。
苏棠欢乘坐的马车停在吏部大门,为了看清人,她索性下了马车,立在车边。
秋葵撑开油纸伞,给她举着。
“大少奶奶,要不坐着等?车上有兀子。”
苏棠欢盯着吏部大门,“坐着太显眼了,没事,这会儿日头还不毒。”
秋葵看她一眼。
大少奶奶虽然男儿装扮,可那张脸和这身条气质,往这里一站就足够显眼了啊。
苏棠欢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那两人,忽问:“能否让我与他们聊几句?”
梦中男子的声音很特别,若是能听到这两位的声音,就多了几分准确性。
常旭怔了下,好像不太好吧?
但,主子吩咐要完成大少奶奶见人的任务,只好道:“在下想想办法。”
此时,已至辰时。
做小买卖的,办事的,人来人往。
她坐着忠勇侯府的马车,就算是儿郎装扮,站在吏部门口会非常引人注意。
毕竟眼下可是敏感的时候。
苏棠欢也察觉到不合适,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每次出府还是挺麻烦的。
想了想:“出来一趟不容易,得帮二郎完成任务才行。要不我去八宝斋,你若约到人就分别带去八宝斋一见。”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
常旭有些为难。
男女私下约见,恐有不妥。
常旭想了想,对秋葵道:“你护好大少奶奶。”
秋葵应着:“常二哥放心。”
苏棠欢去了八宝斋,秋葵告诉小二他们是忠勇侯府的,小二直接将人领到了二楼靠窗最里面的雅间。
“这间雅间是太傅大人经常用的。”
苏棠欢很开心,吃过这里的点心,的确非常好吃。
难得自由自在的出来享受,她也不客气,点了茶点,坐在窗边看着京城的街道,随着朝阳缓缓染了暖色也热闹起来。
卖包子的铺子蒸汽弥漫,馄饨小摊主忙得不亦乐乎。
来往的人各式各样,还有很多穿戴鲜艳的胡人,有趣至极。
其实,繁华的京城也挺好的,若是能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苏棠欢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
纪衍与太子一起下朝后,回到东宫,正在休息饮茶。
常丰走了过来,低声说常旭来了。
“让他进来。”
常旭将大少奶奶选中两人,并想在八宝斋分别见个面的事情禀了。
“杜风和裴知舟?”
“是的。大少奶奶就点了他们俩,她似乎对年纪和身高比较在意。”
纪衍陷入沉思。
恰好,这两人是新选进来的最年轻的考官之一。
也是他为太子准备的未来重要臣子。
他将这两人让苏棠欢辨认,是因他们年轻,且职位不高,杜风从外放刚调入京城,裴知舟则是新入朝为官,方区区六品,不应该被人重视。
以杜风和裴知舟的品行,应该不会啊。
他们平日除了上朝、去衙门就是回家,从来不与任何人拉上关系。
但女骗子说在郑府中见过那人?
难道,郑氏崔氏这么早就盯上他们了,说明郑府的手伸得很长。
“主子?”
纪衍回神。
这两人年纪尚轻,且都是单身,与苏棠欢单独见面不太妥当。
但他也生了好奇,不知女骗子会与他们说什么。
又或许,女骗子在帮郑氏与二位套近乎?
“我会让人约他们分别过去,你让女骗、大少奶奶想好见面时说辞,莫要引人怀疑,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纪衍想了想,“你就告诉她……”
常旭记下纪衍的交代,应了声是。
待他走了,纪衍站起来,刚好太子更衣后进来。
“哎,太傅这是要走?”
“太子殿下,臣有些事,今日先告退。”
萧玄澈拉住他:“不行啊,太傅说好今天陪孤手谈一局,给孤赢太傅的机会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臣今日真有重要之事。”
萧玄澈叉腰挑眉:“你去会小娘子?”
纪衍无奈:“殿下。”
“孤问话,你必须据实回答,否则就是欺储君。”
纪衍瞪他:“微臣安排人测试新选的两位年轻考官。”
萧玄澈好奇,“哪两位?”
“杜风与裴知舟。”
“这两位不是太傅为孤选拔的未来肱股之臣吗?测试二人,孤怎能不在?走走走,我们一起走。”
萧玄澈不由分说,拉住纪衍就走。
纪衍:……!
女骗子最好不要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否则,叫她好看。
两人乘坐纪衍那辆低调的黑色马车,两人下了车,小二一眼看到纪衍,热情的迎了上来。
小二不认得跟在旁边穿得华丽的儿郎,必定是身份尊贵的。
“二位大人,来了。太傅您惯用的天字一号被您府上一位公子用了,您是另开一间还是一起?”
纪衍简明扼要:“隔壁。”
“是,二位请,仔细脚下楼梯。”
两人进了天子二号雅间,两间房之间隔了一道薄墙,开了一扇对开的格栅木门,需要时可以打开,两间房便可互通。不需时关闭,便隔开两间。
萧玄澈好奇的走到门边,想偷看对面,发现糊的纸不透,看不清。
只好坐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问:“你找谁测试这两位?测试的题目是什么?”
纪衍:“无可奉告。”
萧玄澈无语,“仗着是太傅,敢如此对孤是吧?不把孤当兄弟了吗?”
纪衍盘腿而坐,自顾自烧水,碾茶。
萧玄澈知道太傅的脾气,只好叹口气:“好吧,能得太傅亲自烹茶,也是幸事。”
他回头对上点心的小二吩咐:“可有棋?”
“回贵人,有的。”
“拿来,要上好的。”
“是。”
在东宫没下成棋,在这里来一局也挺有意思的。
纪衍一边烹茶,一边听着隔壁的声音。
苏棠欢说在郑府见过人,那便是见一面就能确认,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隔壁。
苏棠欢吃完了两盘点心,两壶茶,点了一出说书,终于将人等来了。
第一位进来的是杜风。
第55章 意外之喜
杜风打量小郎君。
太傅命他来考教一人。
说此人是乡下的一子侄,瞒着家人偷溜出来投靠忠勇侯府,说要在京城行商,但这个子侄是被家里宠坏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贪图享乐。
因杜风外放任县令,对底层百姓的生计甚为熟悉。
太傅让他说服不知天高地厚的子侄,京城不好混,早早回乡下。
苏棠欢打量来人,身量高度与梦中贵人差不多,宽大的袍子只能看出不胖。
常旭转告了太傅的话,但她已经想好要如何试探了。
苏棠欢站起来,恭敬的行了福礼:“杜大人。”
杜风拱手还礼:“苏郎君。”
声音浑厚,略有粗粝。
与梦中贵人声调差距太大。
苏棠欢当下判断不是此人。
可人来了,不好马上赶人,先应付一盏茶吧。
“杜大人请坐。”
因没了兴趣,说话也懒了许多。
杜风板着一张脸,目光如炬,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对方。
小郎君生得细皮嫩肉,貌若女子,妍丽阴柔,待人懒散,这样的人如何在京城做营生?
不被人一口吞了才怪。
杜风心里有些不满,太傅竟让他来做这么一件小事。
苏棠欢还没说话,杜风率先开口:“苏郎君,京城不适合你。你就该回乡下,让你爹娘为你娶一房贤惠的妻室,吃喝玩乐便好。太傅大人政务繁忙,你就别累着太傅大人了。”
这话也太不客气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
真没礼貌。
当官的怎么了?
她也不怕,没吃他的喝他欠他的,说话这么冲,谁给他的权利?
苏棠欢勾唇:“杜大人,您是不是在官场上经常得罪人?”
杜风一愣。
脱口而出:“你怎知?”
苏棠欢嗤笑:“杜大人当过县令,了解百姓营生,太傅才请您来与我说说京城有什么营生适合我。不管如何,我都是太傅的亲眷,您上来说话半点不客气,那您日常与人打交道,可见一斑。”
杜风抬头,正眼打量对方。
小郎君虽生得娘里娘气,但眼里有股子倔强。
难怪连太傅都奈何不了,想借外人之手教育一番。
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他便指点一二吧。
杜风抱拳:“苏郎君见谅。不知郎君有何特长。”
“我善药理,祖上开药铺的。”
杜风倒是没想到:“那你可以试试两种方法,第一自己开个药铺,第二,可以南药北引,北药南送,赚取差价。””
苏棠欢眼睛一亮:“杜大人说的这个方法我爹也说过,但当时苦于我们没有京上人脉和资源。”
她歪头想了想:“比如,南药中阳春砂,本就价格昂贵,北方又无法种植,到了京城,价格要翻两倍。还有川贝母、龙脑等,这些都是名贵药材,京城贵胄几乎离不开这些药材。这些就很适合弄来京城售卖。”
杜风颔首:“倒卖药材比较简单,但需要找到合适的商队,谈好京城的各大药铺,这个营生便很稳了。”
苏棠欢惊讶地瞪大眼睛:“大人,您对商道如此精通,应该去户部。”
杜风木板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在下任一方县令,民生是最大的事情,这些看多了而已。”
“那您定是位得民心的父母官。难怪二郎君这么看重您。”
杜风诧异:“二郎君?您是说太傅大人?”
苏棠欢:……
忘了,她应该是子侄一辈。
苏棠欢尴尬干笑:“我想说二叔父看重您,嘿嘿。”
杜风听到太傅看重他,脸上泛起了光:“不敢当。往后苏郎君若有需要,尽管来寻在下,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棠欢很高兴,忙抱拳行礼:“多谢杜大人。”
想了想,还是试探下:“冒昧问下,听闻苏大人夫人早亡,留下一双儿女,但您多年未续娶,不知为何?”
杜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对面是个小郎君,却如此八卦。
要不是太傅子侄,他定拂袖直接走了。
“继妻选得好便好,选得不好,后半辈子蹉跎的是孩子。如此,我宁愿只身一人养大孩儿。”
苏棠欢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此人为了孩子可以拒绝女色,忍受孤独寂寞。
说明他品行端方。
不过,意外获得了一份人脉,也是开心的。
杜风站起来:“若郎君无其他事,杜某就先告辞了。”
苏棠欢也站起来,“多谢杜大人来这一趟。”
待杜风走了,苏棠欢有些忐忑。
剩下裴知舟了。
莫名的,有点紧张啊。
论外形,裴知舟最像。
隔壁。
萧玄澈竖起耳朵,低声道:“你的小侄儿还挺聪明的,一点拨就通啊。”
纪衍:“擅长耍小聪明罢了。”
女骗子嘛,自然有点本事的。
萧玄澈盯着他:“你何时有这么个让你如此上心的子侄啊?还说什么让他来测试两位大人。我看你是让人来帮他的。”
纪衍给他斟满茶:“她后面问的妻室的事情,就是试探。”
“啊?这是何试探?”
“殿下可还记得蕙仪堂?”
“记得啊,你不是在查惠仪堂与哪几家有关联吗?”
“对,女骗、子侄听说郑氏买通了我们其中一位主要考官,我便让她今日来认认人。”
萧玄澈严肃下来。
“惠仪堂在京城开了十年了,据说背后有宫里的人,必须尽快摸清。”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隔壁。
苏棠欢紧张的整了整自己的袍子,端正跪坐在蒲团上。
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她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情绪。
好像是希望裴知舟是梦里贵人,好让她远离,避开悲惨命运。
又有种莫名情绪。
毕竟,梦中贵人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相处时间最久的男人。
尤其是进了纪府后做的梦,贵人对她的态度似乎不一样了。
还教她写字,还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每次听到这个词,她的心就会揪着疼。
难道是自己胡思乱想吗?难道贵人并没有与其他女娘议亲,难道贵人心里真的有她?
脑子乱糟糟间,秋葵推门,低声道:“郎君,裴大人上楼了。”
苏棠欢忙挺直腰肢,忐忑又充满期许地看着门口。
一把带雨油纸伞出现在门口,秋葵接过伞。
“大人请。”
苏棠欢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第56章 白月光是这般模样
青衫翻起,黑皂靴踏进门。
一抹修长身影落在苏棠欢眼中。
俊朗儿郎一袭简朴青衫,领口磨损,却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
乌发束顶,仅用一根竹簪固定木雕发冠。
许是刚淋了雨,肩头落着些细碎的水丝。
那张俊颜看得让人没来由的呼吸一滞。
眉如墨画,眼似秋水,鼻梁高挺,唇线清薄,明明是俊朗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容貌,却因眉宇间那抹清润,让不苟言笑的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儒雅。
宛若江南烟雨中走出的画中人,冰清玉洁,不可亵渎。
苏棠欢没想到他如此俊逸出尘,一时怔住。
裴知舟脊梁挺拔,广袖轻拂,拱手施礼:“苏郎君。”
清润的嗓音将苏棠欢的魂拉了回来。
苏棠欢赶紧回礼:“苏某见过裴大人,占用裴大人宝贵时间,苏某实在抱歉。”
裴知舟淡淡:“无妨,太傅之托,必当尽力。”
声音有几分像,没有情绪之下的语调比纪衍略暖些。
苏棠欢极力控制情绪,恭敬道:“大人,请坐。”
裴知舟看了一眼小郎君。
太傅大人说,这位小侄被家里宠坏了,不学无术,还妄想进太学,让他借学识考教,将他吓回家就好。
他还以为小郎君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生得如此柔弱,还会害羞。
裴知舟落座,看向苏棠欢:“苏郎君,太傅大人说你从未读过书,识字不多,却想来京城入太学?”
这话说得太直白。
苏棠欢:……
纪衍,你至于吗?
说她目不识丁,痴心妄想?
她索性一脸天真:“不行吗?在家爹娘宠爱,读不读书也没人管,我现在想学好了,二郎、哦不,二叔伯正好回了京,当上从一品太傅,我就够格进太学了啊。”
裴知舟浅笑:“虽然资格够了,但太学要考试方能进,且要求不低。”
“啊?要考试?那岂不要写字?”
裴知舟见她惊讶,温润的表情微裂开,不过,很快,随之柔和下来。
耐心解释:“京中的官学除了太学,还有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另外,还有县学,各有侧重。但其实不管学什么,终要顺自己的目标,否则,便是浪费时光。某冒昧问下,郎君为何想学呢?”
哇。
他好温柔啊。
脾气也好。
身为三甲及第的状元郎,面对不学无术的自己,也能如此耐心的引导。
声音也好听,但比梦境中的贵人来说,过于温柔了。
常旭说裴知舟是一位一身清正、很有风骨的臣子,一定不会与人弯弯绕绕。
苏棠欢想了想,对上那双纯粹,充满善意的眸子,鼓足勇气开口。
“裴大人才华横溢,读的书多,见多识广,不知可会解梦?”
裴知舟没想到她会问解梦的事情。
歉然道:“抱歉,我不会解梦。读书人,不信怪力神说。”
见小郎君神色沮丧,猜想小郎君定是被噩梦困扰太过。
微笑和蔼道:“有事憋着会越想越糟糕,若小郎君信得过某,不如将梦说说?看某能否解释一二?”
苏棠欢大喜:“其实是这样的。我在家里总是做噩梦,梦中有一位坏人,引诱我做坏事,最后我死得很惨,我总觉得噩梦是真的,我想摆脱噩梦。所以,我才想逃来京城。”
裴知舟了然。
“解梦无外乎以象征法、类比法和占卜法。比如,红色可象征不吉,白色则为吉,跳舞表示火起等。又或许,梦境与现实发生之事引用,比如,梦见登高会解为有望取得高中,或晋升。而占卜法,则以卦象结合五行相生相克来解。”
苏棠欢听呆了。
说不会解梦,却知道这么多。
“某虽不赞成这些解梦,也不会解梦,但某觉得,不管什么梦都终会醒。”
裴知舟的双眸如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语调柔缓:“噩梦醒来,凭借自己努力,亦会化险为夷。好梦醒来,浑浑噩噩亦不会有好结果。既如此,又何必在意梦境如何?只管面对眼下境遇,想方设法,为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去做便好。”
苏棠欢恍然大悟。
没错啊。
不管梦境是真是假,不管梦境是否预言自己的未来,醒来都要面对活生生的现状。
正如她从郑府逃出来后,如今在纪家得到了纪母的疼爱,生活也看到了希望,不是很好吗?
就算还未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但是眼下绝对不可能受姑母的控制了。
也许是自己太过害怕之前的梦境,是原来噩梦的延续而已。
苏棠欢豁然开朗,不烦恼了。
真没想到,这两个人都是有本事之人,每一位都给她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这点上她应该感谢太傅大人。
裴知舟见小郎君眉间愁容散开,便知她已经想通了。
不由微笑:“小郎君已离开原梦,来到京城,不妨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如何实现。”
“大人说得对。”
苏棠欢嫣然一笑。
话音一转:“大人,介意我问个大人自己的问题吗?”
裴知舟一怔,随即轻笑:“郎君想问什么?”
“您乃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定很多达官贵人争着抢着让您做女婿吧?不知大人可有心仪之人?”
裴知舟讶然。
小郎君小小年纪,怎就会关心他人的婚约。
问话如此直白,当是家里宠溺太过。
裴知舟不喜说谎,很直率道:“并无。某家境贫寒,且母亲身体有恙。而,婚姻大事,皆要考虑门当户对,豪门大户的闺阁小姐,某不配,也不想母亲受委屈。”
还是个大孝子啊。
苏棠欢不认同:“大人才华横溢,将来前途无量,眼下瞧着好像门不当户不对,岂知将来是那些高门高攀不起?”
裴知舟微笑,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苏棠欢不甘心,话音一转:“大人,我有一位孪生妹妹,因父母之命出嫁,谁知刚出嫁当天,夫君就过世了,婆家骂她不不详,活得甚为艰难。我曾让她逃离婆家,可她纵然身子清白,担心已婚为妇,再无法遇到良人,又出身商贾,自怨自怜。若是大人,您会愿意接纳这样的女子吗?”
裴知舟又是一愣。
小郎君这话他不好接。
隔壁。
萧玄澈惊讶瞪大眼睛,用小气音问:“你这位侄儿可真敢啊,第一次见人就给自家妹妹做媒了?”
纪衍沉着脸。
她这是给自己找后路呢!
女骗子说见到人就知道是不是,见了人了还要聊这么久!
说明,她根本不认识这两人,莫不是为郑苏氏摸底?
不过,她刚才问解梦一事,倒是提醒他了。
自从女骗子进了纪府,他也做噩梦。
其实就是太过专注于苏棠欢是女骗子,忧心母亲上当,导致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对,他不该太过焦虑此事。
纪衍竖起耳朵。
他也想知道裴知舟如何回答。
第57章 女人很不安分
裴知舟面对眼含秋水的小郎君,一时怔忪。
对面小郎君满脸期许,“裴大人?”
裴知舟回神。
拳头掩唇,轻咳:“婚姻大事不可凭君一说便能回答。但某觉得人分无贵贱。虽出生改变不了,但后天可以改变。正如郎君,你不是也在尽力改变自己吗?郎君之妹,也无须自怨自艾,一定会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
苏棠欢的眼睛亮了。
纵观世上男子,哪个不是有点钱就三妻四妾,他竟然希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真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啊。
裴知舟感觉对话扯远了:“郎君,太傅很关心你。某也想问郎君,将来想做什么?”
苏棠欢直接道:“想开药铺。”
裴知舟一愣:“药铺?”
“嗯,我祖上就是开药铺的,可惜,我……不会。所以,来京城想学经商。”
“很好啊。那你可以去上州学,会教授算学等科,另外可去太医署的医学学习药理。”
裴大人好耐心啊。
苏棠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但是,二叔伯嫌弃我不学无术,进学堂会丢他的脸。不知大人可有什么书籍借于我看?我可以先慢慢学下?”
不识字如何看?
裴知舟想了想:“某为了积攒点银钱为母看病,开了个启蒙私塾,若郎君不弃,可先来学字。某也可为你讲解初级的算学。”
“当然不弃!”
苏棠欢欢喜得很。
下一瞬发现自己跑偏了,万一他就是梦中贵人怎么办?
赶紧收回兴奋情绪,“我得征得二叔伯同意。”
“好。”
裴知舟笑笑。
隔壁。
纪衍很无语。
他给裴知舟找的借口是劝服苏棠欢知难而退,怎么变成邀请她去上私塾了?
话说完,裴知舟起身告辞。
苏棠欢送到到门口,裴知舟忽然转身,“有志向便有机会,郎君切莫灰心。相信,太傅大人会为你着想的。”
“好。”
苏棠欢心里感激,好暖心的郎君。
萍水相逢之人,临走还不忘鼓励安慰她。
那样的人干净得就像是削了皮的白萝卜,让她好想咬一口,一定很清甜。
看着挺拔如松的背影,苏棠欢陷入纠结。
裴知舟的感觉最像。
若将他被选为监考使的事情告诉姑母,姑母定会对他下手,若他意志不坚定,陷入温柔乡,那她的噩梦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但她不忍。
这么好的儿郎,应该保护他。
苏棠欢见点心还没吃完,不舍得,又坐回去,一边吃着一边想。
常旭见裴知舟离开,便走上楼,看到苏棠欢在吃点心。
没等他开口,苏棠欢就道:“这两位大人我都没见过,不是他们。考官们还有谁身材与裴大人相似?”
常旭脱口而出:“有啊。”
苏棠欢眼睛一亮:“谁?”
“主子啊。”
少女的语调骤然拉高:“纪衍?”
常旭看她目光不悦:“大少奶奶,勿直呼主子名讳,尤其是在外面。”
“哦,一时太惊讶了,口误口误。”
苏棠欢的语音不稳,心跳过快。
她都忘了,还有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傅大人。
不可能,那太吓人了。
她站起来,吩咐道:“秋葵,带上一盒点心,我带回府给母亲吃。”
“是。”
秋葵转身下楼,很快拎了一包点心,跟着苏棠欢出门上马车。
隔壁。
萧玄澈也一脸震惊,小气音问:“原来你让你嫂嫂来验证啊?你也太大胆了。”
纪衍没料到常旭暴露了她的身份。
深吸口气,只好道:“她本是郑府二夫人的侄女。”
萧玄澈明白了,与蕙仪堂相关的高门便有郑府。
“原来如此,她见过被郑氏买通之人。如此说来,杜裴二人是清白的。”
纪衍端茶:“可以这么说。”
“你这个嫂嫂有点意思啊,想开药铺。与大家闺秀很不一样。”
“她本就出身商贾,家中的确是开药铺的。”
“哦,原来如此。”
纪衍眸色沉沉。
女人很不安分。
与青梅竹马未婚怀孕,还拉上兄长垫背,如今又想勾引裴知舟,勾三搭四,简直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萧玄澈探头出去,正好看见苏棠欢上马车。
“你这位嫂嫂有趣得紧,十月十五乃母后的寿辰,宫里举行宴会,你带她进来让孤瞧一瞧。”
纪衍语气凉凉:“寡妇热孝中,如何能参加寿宴?太子不怕娘娘说您不孝?”
萧玄澈一噎。
横他一眼:“我感觉你将嫂嫂保护得紧啊。”
纪衍脸一寒:“太子,慎言!”
萧玄澈赶紧噤声。
贵为太子,他有时候挺怕纪衍的。
两人本跟过老太傅上课,老太傅说他天赋异禀,但那时候的纪衍并不是这样的。
他聪明敏锐,性子开朗,喜欢捣鼓堪舆之术,整天做新奇的玩意。
自从南疆回来任太傅后,纪衍就变了个人。
父皇说,纪衍为人正直,乃难得的纯臣,不仅才华横溢,还精通兵法,擅长堪舆。
这种人,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同时,收回他们兄弟两兵权。
刚好,纪远亡故,纪衍也带回了兵符呈递父皇,父皇与他便将他视为心腹了。
苏棠欢拎着点心回到府中,直奔荣庆堂。
陪着纪夫人说话,将惠仪堂有问题有问题的事情说了,婆媳二人达成一致,慢慢寻找,必须找到让纪衍可心的人儿。
她转身亲自下厨,做几道她的拿手的江南名菜。
一直到晚膳时分,纪衍回来了。
纪夫人很高兴:“衍儿今日回得早啊,没吃饭吧?”
纪衍颔首:“儿正想回来陪母亲用膳。”
“太好了,今日欢儿亲自下厨呢。”
“来啦。”
一声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传来,苏棠欢笑吟吟的领着玉芝玉桂进来。
一眼瞧见纪衍,笑容顿时僵化在脸上。
随即回神,尴尬地压下唇角,矜持浅笑:“二郎君赶上晚膳了。”
纪衍不咸不淡:“我不该回来吃?”
这话说得,别扭。
“哪能呢?您可是忠勇侯府顶梁柱,我们都靠您吃饭呢。”
苏棠欢讨好地笑着,玉兰上前帮玉芝她们的忙,将菜肴一盘盘端出来。
纪衍冷笑。
今天可开心了吧?
原形毕露,越发油嘴滑舌了。
第58章 口腹蜜剑
纪夫人看到三道菜,不由惊叹:“哇,这菜色香味俱全。”
纪夫人的寿诞过后,府里恢复了可食荤腥,但还是以清淡为主。
苏棠欢今日开心,专门寻了适合纪夫人的食材。
说到自己拿手的,得意了几分。
“这是西湖醋鱼,是我家乡最爱吃的菜之一,以米醋、白糖调制酸甜汁,故得名。可惜京城没有西湖草鲩鱼,我也第一次吃,一会试试看肉质是否一致。”
纪夫人闻着就流口水:“闻着酸酸甜甜的,一定下饭。”
“这是龙井虾仁,我见府中有江南龙井,便做了这道菜,兼具‘茶香’与‘虾鲜’,味道独特,我想喜欢清淡的母亲与二郎君应该喜欢吃。”
纪夫人赞叹:“这个独特得很啊,一定好吃。”
“这道是蟹粉豆腐,眼下入秋,螃蟹最是肥美,没想到咱京城也能买到螃蟹。这道菜在江南,百姓与豪门贵胄都喜爱。甜美又营养,最适合母亲吃了。”
纪夫人感动得拉住苏棠欢的手,一叠声赞道:“我儿太孝顺了,辛苦好孩子了。”
苏棠欢甜甜道:“母亲欢喜便是儿媳最大的欢喜。”
她亲自夹了一块鱼肚无骨嫩肉,放进纪夫人的碗中。
“母亲,您尝尝,若喜欢,儿媳以后经常做给您吃。”
这三道菜也是她娘亲的拿手菜。
娘亲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就学着做,娘亲说她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纪衍:……
口腹蜜剑!
一顿饭吃得开心,苏棠欢觉得自己心结打开了许多。
苏棠欢与纪衍一起陪着纪母说了一会话,待纪母准备沐浴休息时,二人一起走出荣庆堂。
苏棠欢偷瞄身侧之人,他好似有话说。
她也有话要说。
“大人……”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对视一眼。
“边走边说。”
纪衍看了一眼玉芝玉桂,“你们先回去。”
玉芝玉桂不敢反对,只好行了礼先走了。
纪衍率先走了一步,苏棠欢赶紧提裙跟了上去。
轻喘着气,细声细气道:“大人,我已经与母亲说过,惠仪堂的人不合适,毕竟是您枕边人,不能马虎了,母亲也说要仔细选,不着急,此事便可放一放了。”
“二人有谁是你见过的?”
苏棠欢微怔,他竟没有接她通房的话茬。
却品出他语气平静,她赶紧道:“都没见过。”
纪衍站住脚,回头冷冷的看她:“其实,你压根没有在郑府看到人是吧?”
苏棠欢心里咯噔,想到裴知舟对她的鼓励,腰杆子又挺了起来。
真真假假掺杂一起说,话就顺溜了。
“见过的,但因我在外面,只是遥遥见到身量,听到说话的声音,所以,我才提出要面谈,就是想听听声音。”
纪衍审视她。
“你确定他们两人都没进过郑府?”
“我只确定不是在郑府见过的人。”
纪衍颔首:“好,下去吧。”
说罢抬脚就走,苏棠欢愣了一瞬,忙追上去,低声道:“您答应我的事呢?”
“什么事?”
装糊涂是吧?
苏棠欢气笑,可不敢得罪人家。
“我帮大人,大人要给我奖赏的。”
纪衍停住脚,背剪双手,似笑非笑:“你都没有找出人来,我如何给你奖赏?”
苏棠欢挺直腰杆:“可我帮你排查了啊,为了确认人,我还抛头露面见了两位大人,您可不能用过就不守信用啊,您可是堂堂太傅大人啊。”
裴知舟说,有志向就有机会。
但机会要自己去争取。
纪衍勾唇:“你说得对,但人没找出来,一千两是不可能的,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就等他这句话呢。
苏棠欢笑笑:“毕竟二郎君自家人,帮点忙还要银子显得生分了不是?”
这话说得,想套近乎了?
纪衍知道女骗子肚子里打着别的主意。
就等她自己说出来。
“说说看,如果不太过分,可允你。”
苏棠欢大喜。
四顾一圈,周边有些下人在,不太好说话。
她走近一步,低声道:“可否容我去您书房说话?”
“不准!”
纪衍的语调骤然降温,后退一步,好似她是洪水猛兽。
苏棠欢:……
这人怎么捂不热啊?
她的语气也冷硬起来:“大人想让我在这说我就在说。”
纪衍立刻想起来女骗子脸皮厚,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随我来。”
纪衍脚步如风,走得飞快。
好像后面有人赶着他走似的。
苏棠欢无语,提起裙子赶紧跑。
进了清松楼,侯在门口的安福迎上前:“主子……”
他主子嗖的一下冲了过去。
风中落下三个字:“听竹亭。”
安福怔愣,紧接着听到一阵喘息声和小跑的声音。
循声看去,竟然是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您这是?”
苏棠欢喘着气,“你主子让我跟来的,他、平时锻炼吗?怎么走路都这么快?”
难怪主子说听竹亭,原来让他领大少奶奶去听竹亭啊。
安福笑了:“主子也习武啊,大少奶奶随奴来吧,主子在听竹亭等您呢。”
苏棠欢跑不动了,喘着气走着路:“他不是文官吗?怎么会习武?”
“纪家军的人都会习武,就连小的也要习武的。”
对啊,玉芝都说纪府的人都能打。
看来她也得练上一练了。
听竹亭坐落在一大片竹林之中。
十月中的夜,略有凉风习习。
安福见主子立在亭中,没有得到主子吩咐,他不敢过去,便止了步。
“大少奶奶,请过去吧。”
苏棠欢无语,纪衍这人太谨慎了。
这里的确僻静,又是他自己的地方,说话倒是方便了,可害她一路跑,腿都软了。
纪衍双手背剪,幽深的眼眸审视她。
苏棠欢定了定神:“大人知道的,我爹娘双亡,无家可归,待我离开侯府,区区弱质女流,可能连活下去都难。”
这么聪明之人,会活不下去?
怕是又要提条件。
“继续说。”
“今日,大人让我见了杜大人与裴大人,实我幸事。杜大人指点了一条生财之道,正好是我家的老本行,我想能利用京城的便利,赚些银子,想请大人许我自由出入侯府。”
她怕他误会,忙解释:“我就是想做点药材生意,南药北卖,赚点差价而已。您若担心我会对侯府不利,可派人跟着我,我绝无二心的。”
纪衍没想到她提的是这个。
能利用自身优势自食其力,还算这颗歪苗子还存着一两根能扶正的绿芽。
“准了。”
苏棠欢大喜,有了些信心:“那就一道准我去裴大人私塾读书吧。”
纪衍脸色一沉。
“什么?”
想勾搭人,找下一个靠山吗?
苏棠欢被他周身溢出的寒气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第59章 三寸不烂之舌!
苏棠欢看他的脸色,百般不解。
为什么啊?
她勤奋好学不好吗?
裴知州说,不要怕梦境,她本活在现实,梦境根本不会困住她,那她又何必自己困住自己呢?
再纠结梦境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她要活下去,还要活好。
苏棠欢鼓起勇气:“大人不是说我目不识丁吗?我若不多学一些,又如何学好呢?裴大人品性高洁,教出的学生定品行端正。”
悄咪咪瞅着太傅脸色,小心翼翼道:“我学了道理,学了本事,就不会做错事,不会给侯府抹黑了,是不是?”
好个三寸不烂之舌!
得寸进尺了!
纪衍冷笑:“你真的只想做学生?而不是想嫁孪生妹妹?”
他毫不客气戳穿她的谎言。
苏棠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你偷听?堂堂太傅竟然听墙角?”
“用得着偷听吗?你的声音也不小声。”
苏棠欢被气死,重重呼吸两口。
不气不气。
人是他安排来见的,让她鉴别,又不信她,偷听也正常。
呼吸几息后,苏棠欢冷静下来。
其他不要紧,达到目的才要紧。
“两位大人我都试探了关于婚配问题,是因姑母他们是用女色诱之,若两位大人都不近女色,你不是更放心吗?”
纪衍面无表情。
她索性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
“我保证只是想学本事,我可着男装去,不会露出女儿身。再说了,裴大人的身量最像我在姑母家见过的人,我去接近他,也可替大人盯着他。”
纪衍盯着她半晌。
“苏棠欢,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既然清楚,也就那点本事,我再厉害,不过是区区女娘,还能蹦跶出您的手掌心吗?大人又怕什么呢?”
纪衍挑眉。
胆子越来越大了。
恐是杜裴二位给她指点了明路,生出了非分之想!
放出去也好,由她自由出入,郑府也该有动作了,也容易露出破绽。
他倒要看看,女骗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准了。”
苏棠欢雀跃,抚掌蹦了起来:“二郎君您太好了。”
蹦完发现,对面冰块还是冰块。
赶紧收了开心,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多谢大人。”
好开心。
转身,规规矩矩的迈着贵女该有的小碎步离开。
一出了清松楼,顿时变成小兔子,提裙就跑。
纪衍半眯眼眸,看着消失在夜幕中撒欢的小狗。
苏棠欢吩咐玉桂明日就去告诉惠仪堂,纪府暂不选丫鬟了。
她绝不让姑母有机会插手入纪家。
翌日。
苏棠欢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果然想通了就没有做噩梦了!
看来,只要自己不再恐惧,就会打败梦境魔咒。
苏棠欢梳洗后,精神抖擞去陪纪夫人用早膳,常旭来了。
“见过夫人,见过大少奶奶。”
常旭行了礼:“夫人,二郎君为大少奶奶安排了女堂,让大少奶奶去学下礼仪,免得将来与世家女眷们打交道失仪。大少奶奶经常出去走走,熟悉下京城,也能长长见识。”
苏棠欢无语。
非要踩她两脚才行吗?
但他都安排好了,不用自己费心想理由与纪夫人说,也就暂且不怪他了吧。
纪夫人闻言大喜:“当然好啦,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像我一般整天拘在府里。京城繁华,与江南风光不同,多看看,寻些好玩的好吃的。”
苏棠欢笑道:“我以前就不喜呆在家中,二郎君准我去学堂见识见识,最好不过了。我每日去半日,晌午就回来。”
纪夫人宠溺道:“好,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要累着自己,礼仪那玩意,知道大概就行,咱们又不整天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打交道。”
苏棠欢甜甜笑:“好的,母亲。”
纪夫人转向常旭:“常旭,二郎派你跟着大少奶奶吗?”
常旭抱拳:“回夫人,是的。”
“那你要尽心,大少奶奶出了一点岔子,我唯你是问。”
“夫人放心,小的定保护好大少奶奶。”
“多带些人。”
“是。”
苏棠欢笑着抱着纪夫人的手:“母亲,您放心。儿媳没有来京城之前,随着阿爹也经常在外面行走的,遇到歹徒,我打不过但跑得快啊。”
纪夫人脸都变了:“你呀。怀着孩子呢,跑什么跑?”
苏棠欢忙道:“您放心,我乖乖的跟在常旭他们后面。”
纪夫人这才安心。
她随着苏棠欢出门,一路还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苏棠欢心里暖暖的,知道纪夫人是不想自己出去的,担心她也担心‘孩子’,可为了让她开心,纪夫人还是容她胡闹。
苏棠欢回房换了身男装,依旧是秋葵跟着她。
常旭随着苏棠欢出府,细细说了下裴知舟的授课时辰。
“裴大人的私塾是酉时正初授课一个时辰,休沐日则卯时初至巳时授课。”
“我要与裴大人的学生一起上课吗?”
“主子没有另外吩咐。”
苏棠欢明白,与众学生一起上课,她就没有机会与裴知舟单独相处。
如此,纪衍才放心一些吧。
苏棠欢抬头看看天色:“那现在不能去上课吧?”
“是的,您不是想做药材买卖吗?您可以先逛逛京城的药铺,了解下行情。”
“好啊。京城最大的药铺是济世堂吗?”
“对,济世堂在京城有十家分店,上次大少奶奶去的是总店,他们家的药出名的贵。比别家同品的药至少贵上一倍。当然,他家的药材品质比别家要好很多。”
竟然知道她去过?
苏棠欢瞪大眼睛,那就是纪衍知道了。
那……
他们见过麻黄哥哥吗?
苏棠欢警铃大作。
看来,常旭是监视她的,她要步步谨慎啊,否则,太傅想要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大少奶奶,那我们去总店看看?”
“京城第二大药铺是哪家?”
“百草居。他家规模不大,但名气很大,会经常拿出药材来免费救济病人。”
苏棠欢想了想:“先看看济世堂。”
她自信自家做出来的干药材品质可达一等以上。
要做买卖,就做最贵的。
济世堂。
常旭刚想进去亮出身份,苏棠欢拦住他,“不用,就当我是普通药商,他们才会实话实说。”
“是。”
小二正在接待几位贵客,看到门口有人进来,瞧着面善,却不熟。
便安顿好客户,便殷勤迎上来。
小郎君肤白细嫩,袍子虽是素色,但用料上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客官面善啊,请问是哪家郎君啊?”
苏棠欢上次是女装,应该不会记住她的脸。
便笑笑:“我乃外来经商的。”
外来人啊,还是经商的,京城是什么地界儿啊,这种人都不配他亲自侍候。
小二语气稍变得随意了些:“郎君需要些什么呀?”
苏棠欢不贪心,直接问了三样:“看看你家的阳春砂、贝母和龙脑。”
“好,客官那边请坐,喝盏茶,小的这就让人去取来。”
小二叫来一小厮吩咐了几句,便不理他们,去接待其他贵客。
第60章 砸场子
侍女领他们在放了几张兀子的角落:“郎君请坐,奴婢给郎君倒茶。”
常旭和秋葵脸色难看,这是随意打发大少奶奶了?
苏棠欢不在意:“稍安勿躁。”
自己本就不是金贵人,在家与父亲求生活时,什么白眼没挨过?
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的小厮端上三孔方盒,里面分别放着三样药材。
苏棠欢看了一眼,连摸都懒得摸,柳眉齐扬:“什么价格?”
小厮:“回郎君,龙脑香一钱十两金,贝母与阳春砂一钱十两银。”
苏棠欢咂舌,冷笑:“你们用三等货色买超一等价格?是欺客人都不识货吗?这等品应该出自自诩京城第一药铺的济世堂吗?”
她声音很大,店内十几位顾客,还有坐在窗边雅座的贵客都听到了。
众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刚才的小二脸色微变,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去与贵宾继续介绍药材。
小厮年纪虽小,但济世堂的地位,养出了高傲性子。
也从未遇敢嫌弃挑剔他家药材的客人,脱口而出:“这位客官,您嫌贵就别买啊,您出门左拐有家平价药铺,他家不仅便宜,还经常施舍。您去领个免费的岂不更好?”
常旭和秋葵瞪大眼睛,刚要开口,被苏棠欢的眼神挡住。
那边小二听到声音,也笑着对他的贵宾说:“您几位都是我家老客户了,府上一向只用一级药材。”
“对,济世堂的药材品质很好,我家老夫人只用济世堂的药呢。”
“就是就是。这药啊,名字一样,产地不同,制药手法不同,品质可是千差万别啊,治病吃药,当然要最好的。”
小二很开心,“几位放心,给几位的一定是京城最好的药材。对了,几位都要阳春砂是吧?您看看这可是波斯国今年新到的啊。”
“波斯国的啊,年年征战,你们还能进到波斯国的药材啊。”
小二‘小声’说:“小的只告诉几位啊,东家也是绞尽脑汁才寻到的渠道啊,危险得很呢,所以,也不多,也只有总店有二两。难得嘛,价格自然贵些啊,一钱得五两金。”
“我全要了。”
“哎不行,匀我一两。”
“我也要啊,我都等了两个月了,这可是我们府上大夫人不能缺的药啊。”
三人急了起来,小二无奈:“哎,小的也难啊。要不价高者得?”
“那我出六两金。”
“我十两金。”
“我……”
忽然,背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这种品相怎可能是波斯国的砂仁?这分明是阳春出产的,所以叫阳春砂。小二你刚才不也叫阳春砂吗?”
小二脸色变了:“你这人好生无礼,你懂吗?就胡说八道。”
苏棠欢抓了几颗放在手心中,闻了闻,更加确定了。
“以前,阳春砂的确只有波斯国等国出产,称之为砂仁,其油脂较多,颜色较深,浓烈香气。依稀有,又常用,价格极贵。但大晋元年,阳春发现了野生砂仁,品质不输波斯品种,后由官府组织在山中种植,称之为阳春砂。产量虽不多,价格也降了一半。”
“可是,再贵也不过一两一金罢了。”
“啊?”
几位客人惊讶。
小二知道遇见了行家,站起来,抱拳冷笑。
“莫不是同行?您从外地来,并不了解京中药材行情。”
他神色傲慢道:“京中乃天子脚下,你们外乡可比不得,达官贵人们金尊玉贵,用的必须是最顶级的药材。而京城唯有我们济世堂东家能进口药材。当然啦,外乡人,恐怕都没见过波斯来的药材啊。”
言下之意,同行来砸场子的。
苏棠欢抿嘴一笑,转向几位负责大户人家采买的客人。
“其实,两种砂仁优等品的效果差不离。但进口因价格和税赋,导致价格不菲,若真是波斯来的,量又极少,坐地起价也是可以的。物以稀为贵嘛。”
她话音一转:“不过,波斯的砂仁成也萧何败萧何,因采买困难、路途长,储藏中容易导致油脂消散,味道与效果反而差了些。”
将手中砂仁垫了垫:“诸位再看,这个分明是今年新下来的砂仁。”
“砂仁成熟季节为八、九月,当果实由绿色转黄褐色或红褐色,果皮有了光泽,果肉饱满且种子有浓烈香气时采收,此时挥发油含量最高。”
“新鲜阳春砂制成干药需经采收、杀青、烘焙、回软、复焙、分级六大步骤,每个环节都需严格把控,需最大程度保留其挥发油,同时要防霉变、虫蛀。这样一个来回,至少一个月才能成为合格的干药。”
“按时间算,若是波斯出产的,那岂不是飞过来的?”
小二哑口无言。
“这位不知何意?不如请里面谈谈。”
掌柜的走了出来。
苏棠欢扭头看去,是一位三十多的汉子。
掌柜这次才看到了跟在一旁黑着脸的常旭,脸色大变,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
“郎君莫不是忠勇侯府太傅大人府上的?”
小二脸都白了。
再仔细看,果然是啊,可不就是上次见过那位找麻黄的女娘嘛。
吓得他赶紧噗通跪在地上:“小的瞎了眼,小的错了。”
苏棠欢笑笑:“快起来,我不过是外乡人,胡诌呢。”
小二哭丧着脸,使劲磕头:“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女……”
常旭忙打断他:“我家苏郎君是想了解下药材的买卖。”
掌柜也是人精,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苏郎君里面请,慢慢聊。”
顺脚一踹,将小二踹飞,滚在地上嗷嗷叫。
苏棠欢含笑,跟着进了内院雅间。
“掌柜,我正好是阳春一带的,我祖上就是做药的,自己也开过一间小药铺,自己采药自己制作。所以对药品质很熟悉。”
掌柜大喜:“没想到苏郎君年纪轻轻便是行家啊。”
苏棠欢知道他在奉承,也不墨迹:“我想利用自己所长,做点小生意。比如阳春砂、贝母、龙脑这一类。我可以保证药材品质,就不知掌柜收不收?”
正好,黄麻哥哥在家乡可以提供药材。
掌柜满脸堆笑:“收,当然收。只是济世堂存药太多,收不了太多。”
言下之意,苏棠欢当然懂。
她也不急,不求赚多少,能打开京城市场,有固定收药的店铺,将来她回家乡就只管供货就好。
钱是积累出来的,但若不动脑筋去赚,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无妨,我也只是小玩。”
谁知,掌柜话音一转:“既如此,苏郎君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苏棠欢大喜,“那就先多谢了。”
将人送出门,小二揉着屁股蛋,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咱们的药可都是郑二夫人……”
掌柜摆手:“你以为我会要他的药?寻个由头向太傅府上送银子罢了。东家想笼络太傅都寻不到机会,这不,机会来了。东家定会记上咱们一笔。”
小二恍悟,竖起大拇指:“啊,掌柜厉害!”
苏棠欢告辞出来,天,竟下起毛毛细雨。
她扭头朝左看去。
第61章 意外救贵人
左边不远处果然有家药铺。
小二让她出门左转,有免费药,她猜想是百草居。
还真是。
铺面不大,门前很多衣衫褴褛之人排成长龙。
“他们这是在施药吗?”
常旭点头:“是的。”
“走,过去瞧瞧。”
秋葵撑开油纸伞给苏棠欢遮雨。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名躺在奴仆怀里的锦衣孩童。
孩童约莫五六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小手攥得紧紧的,呼吸细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苏棠欢疾步过去。
奴仆急得不行:“小世子!小世子您醒醒啊!”
刚才就瞧见马车的济世堂的掌柜,飞奔冲过来,“赶紧送到我们那里,我们有坐堂大夫。”
奴仆正想抱起孩童,苏棠欢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摁住孩童的肩膀。
“不可搬动。”
济世堂掌柜见是她,忙道:“苏郎君,耽误不得,救人要紧啊。我济世堂都是知名大夫,药又齐全又好。”
苏棠欢不理他,用手捏了捏孩童的手指:“是否吃了甜腻的点心?”
奴仆忙道:“对对,小世子吃完就闹着下车玩耍,但没发现小世子噎住啊。”
她极快用指尖搭在孩子腕上。
“脉象急促如弦,又细又弱,这便是‘痰厥’之像。正因孩儿吃了甜腻糕点,又受了雨气,急痰涎堵气道。”
济世堂掌柜惊讶,“你会把脉?”
苏棠欢不理他,声音清亮:“别慌,暂不能搬动,我能救他。”
一边让奴仆马车上拿下来厚厚的褥子,将孩子平放,两名奴仆打着油纸伞围着。
“快找块干净帕子来。”
抬头问济世堂掌柜:“掌柜,可有‘贝母粉’和‘苏叶末’,拿来一些。”
济世堂掌柜为难:“啊?这种普通的东西怎会常备啊。”
“我有,马上拿来。”
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
“哥哥,我去拿。”伴随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一抹娇俏身影急奔出去,很快折回。
奴仆慌忙递过帕子,苏棠欢取下身上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孩童指尖,挤出几滴紫黑血珠。
少女喘着气问:“这是‘贝母粉’,这是‘苏叶末’,调水喂是吗?”
苏棠欢扭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一对陌生少女郎君,他们竟相信她。
“对。”
郎君已递过来一碗干净的水,取药的少女从瓷瓶中到出药粉末调匀,然后拿着银匙看苏棠欢。
“喂吗?”
苏棠欢颔首,轻轻撬开孩子牙关,少女仔细将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
隔壁,八宝斋二楼。
纪衍立在窗边,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萧玄澈探出脑袋,“哇,纪衍,你这位嫂嫂很厉害啊。”
纪衍蹙眉。
她说懂药理,没想到还懂医术。
但她并没有据实告诉他。
为何隐瞒他?
苏棠欢一边施救,一边问:“你们二位会医术?”
郎君咧嘴笑:“我开药铺的,略懂一二。”
少女骄傲道:“我哥医术很好的。”
同道中人啊,对此人多了几分信任。
少女冲着呆傻的奴仆道:“快拿条柔软毛毯来。”
奴仆赶紧抱了一条羊毛毯来,与少女一起将孩子裹住。
少女将孩童鞋子脱掉,将小脚握在她手心里,轻轻按柔脚底的涌泉穴。
“帮我按住他的人中穴和合谷穴,力道别太猛。”
苏棠欢一边说,一边屈起手指,用指腹按在孩子胸口的‘膻中穴’上,顺时针轻轻揉按。
郎君也熟练的按住了人中穴和合谷穴。
膻中穴是气会之处,能疏通气机。
不过片刻,孩童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苏棠欢轻轻拍着孩童的背脊。
孩童终于咳出一口黏痰,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些。
奴仆和围观的人齐齐松口气。
谁知,孩子的身子开始颤抖。
济世堂掌柜趁机道:“哎呀,小世子又开始抽搐了,你看,脚都在发抖。苏郎君,不要耽搁了,外面下雨,太寒了。再下去,耽误小世子的性命啊啊。”
一边说,还示意身边的人去抱孩童。
奴仆都慌了神,不知道该听谁的,但济世堂名气大,施救小郎君还不是哪里来的,便想过来抱走人。
苏棠欢怒斥:“想他死就抬走!”
她的声音镇住了一群人,没人再敢吭声。
郎君也道:“眼下搬不得,否则,凶险。”
这位郎君一发话,周边便有人纷纷道:“对啊,百草居的少东家医书高超,上次就凭银针救了我娘呢。”
“对对,我病了好久,吃不起药,百草居免费抓了三副药就好了。”
苏棠欢飞快看一眼蹲在对面的郎君。
百草居少东家。
瞧着只有十七八岁啊,这么厉害。
一众奴仆更不敢动了,其中为首的忙道:“听二位郎君的。”
苏棠欢不假思索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涌泉穴。”
刚出声,郎君已经在‘涌泉穴’按揉着。
她从小白瓷瓶中绿色的油脂,蘸了些在指尖,按住了‘百会穴’。
郎君轻声道:“你这薄荷油真好,味道正。”
“自己做的。”
两人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孩童的抽搐就停了。
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哼哼:“母妃。”
“小世子,您醒了啊,吓死奴婢了。”
奴仆想抱孩童,又怕不行,惶恐的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也松口气:“好了,痰气散了,只是身子虚。”
擦了擦额角的汗:“可以抱起来了,用毛毯裹起来,抓紧时间回府,取‘陈皮茯苓丸’,以温水化开,一日三次,别吃甜腻、生冷的东西,三天就能好利索。”
“是,多谢,多谢。”
奴仆刚将孩童刚抱起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位锦衣贵妇冲过来,她一把抱住孩童泪如雨下。
怒斥奴仆:“不是让淳儿在马车上等我吗?你们怎么回事?”
仆从们吓得噗通跪在湿漉漉的地上。
苏棠欢这才想起他们称世子,孩童唤母妃。
换做往常,她会狭恩结识下高门大户,为自己图个前程。
现在,还是算了。
太傅大人喜欢抄家,四处树敌,万一她惹到了太傅的死对头,她还能在纪府立足吗?
有些关系,不是她这种地位低微的商户女可触碰的。
她还没哄好太傅呢,不想节外生枝。
苏棠欢悄然后退,欲转身离开。
谁知,贵妇转头去寻人,一眼看见素袍清秀郎君。
忙叫道:“郎君请留步。”
奴仆赶紧拦住苏棠欢,“郎君,晋王妃有请。”
晋王?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啊!
这不是太康郡主的血亲吗?
死对头的亲戚,她恨不得跑快点啊!
第62章 看戏不嫌事大
苏棠欢无奈,只好上前,拱手行礼:“草民见过王妃娘娘。”
晋王妃将孩子交给奴仆抱上马车,转身对苏棠欢微颔首。
“多谢郎君救了犬子,敢问郎君高姓大名?改日必当重谢。”
苏棠欢淡淡一笑:“王妃不必客气。草民家中是开药铺的,也算医道中人,医者仁心,凡事医者都会出手的,不必言谢。何况,靠我一人是救不下的,还有二位帮忙。”
她寻找百草居的一对男女,却瞧不见人。
咦,还有人比她还要不想靠近皇亲国戚?
晋王妃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跟在苏棠欢身边的秋葵和常旭,再看看不远处黑色低调的马车。
“再次感谢出手相救。”
“王妃不必放心上。”
既然人家不愿露身份,晋王妃并不强求,告辞上了马车。
上车后,将孩子拥进怀里,低声吩咐丫鬟:“看马车不像是普通人家,让人去打听下。”
“是。”
晋王妃好奇:“没想到京中竟有不想结交晋王府之人。”
丫鬟轻声道:“此人是外乡口音,怕是不懂咱王府滔天之势。”
“外乡人入京,难道不是求锦绣前程?再不懂,我亲自问他姓氏,竟也无动于衷,实属难得。要不就是有其他原因。”
晋王妃看向自己的幼子:“世子打娘胎带出弱症,让我日日提心吊胆的,若是有个医术高,人品好的人常伴,我自放心不少。”
丫鬟恍悟:“王妃是想让此人入王府?”
“先打听下再说。”
“是。”
“另外救我儿的另两人也打听下。”
“那两位奴婢认得,郎君是百草居的少东家,女的他妹妹。”
“原来是百草居的,你差人送一百两银子,再到库房选些东西送去。”
“是。”
苏棠欢收拾着银针,忽抬头,就看到百草居的一对男女。
他们就站在她身前,正笑着看她。
苏棠欢赶紧朝他们拱手行礼:“多谢二位出手相助,郎君是百草居的少东家?”
郎君含笑点头,指了指身后药铺。“对。”
苏棠欢顺着手指去看,惊喜道:“正好,我想去您家看看呢。”
郎君朗朗一笑:“说明我们有缘分,请。”
站在一旁的济世堂掌柜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小二低声道:“嗐,掌柜,咱亏大了,那可是晋王小世子啊,若是我们救了他,晋王就欠我们人情了。”
掌柜冷睨他一眼:“晋王轮不到你想,你没看见太傅家的去了百草居?”
小二啊了声:“这不又丢了太傅的关系,这可怎么好。”
掌柜看向百草居:“哼,敢与我们济世堂争,找死!”
“对,找死。”小二恶狠狠地呸了声。
两人转身走了。
八宝斋。
二楼雅间窗边。
萧玄澈站在纪衍身后,“啧啧,你家嫂嫂竟不把三皇叔放在眼里啊。”
纪衍也没想到。
女骗子面对晋王妃的示好无动于衷。
救人的手法娴熟,难道她真是救了自己的女子?
起码,她还算有一颗医者仁心,胚子不算烂透。
萧玄澈伸着脑袋还在看:“你家嫂嫂好像对药铺特别感兴趣啊。从济世堂出来,又去了百草居呢。”
纪衍已坐下,执壶冲茶。
“她想做药材生意。”
萧玄澈走过来:“啊,这你都允了?她可是忠勇侯世子夫人,怎能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纪衍撩起眼皮:“太子殿下,何时变长舌妇了?”
萧玄澈嘿嘿,“这不是关心太傅嘛。”
“您还是关心下自己吧。马上就选妃了,可想好了选哪家贵女做太子妃啊?”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萧玄澈顿时蔫了。
“孤有得选吗?”
纪衍看他一眼:“恩师之女与你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哎,可能吧,但崔月吟这类见得太多了,一个个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趣得很。”
他眼睛一亮:“你嫂嫂那样的就很有趣。”
纪衍瞪他。
“太子,慎言。”
萧玄澈哎了声,“做太子太无趣。如太傅你就很好,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就算娶,也可选自己心仪的。”
“崔大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她陪着你怎会无趣?”
“夫妻要对一辈子的,面对一副假惺惺的面具人,孤想想就烦恼得紧。”
纪衍勾唇:“你倒是看得通透。”
萧玄澈唉声叹气:“孤怎就不能遇到有趣的娘子呢?”
“因为你是太子,能近太子身边的都必须是品信端庄的娘子。”
纪衍给他递了杯茶。
萧玄澈无奈叹气,接过茶,瞥了一眼纪衍。
“要不你把崔月吟娶了吧?她喜欢你啊。”
纪衍无语,严肃看他:“太子,慎言。”
“慎言,慎言!做太子时事要慎言,在你面前也要慎言,是想憋死我。”
萧玄澈气呼呼的一口喝干茶。
纪衍继续煮茶,没接话。
“若是皇长兄还在就好了,我就不用做这个劳什子太子了。”
纪衍抬头看他。
萧玄澈赶紧道:“好好好,慎言,我慎言。”
又忍不住好奇:“孤都瞧出来了,崔月吟是真喜欢你啊。”
纪衍无奈:“太子,我与她是师兄妹关系,恩师去世前托我多照拂她,再说了,我离开京城十多年了。这期间,太子您与她不是常伴吗?天下人都知道你们青梅竹马。”
说完一长串,纪衍有些累。
若不是流言蜚语太多,他实在不想解释。
萧玄澈颔首:“我自然是信你的。”
纪衍又道:“太子妃人选,的确要仔细斟酌。必是能与太子并肩,真助力太子安定天下之人。”
萧玄澈大喜:“你可算说句人话了,可我真没找到这样的人。你给我想想,谁家的女娘是这样的人?可是,做太子妃必当身份够高,那群世族豪门教养出来的女儿,不也是崔月吟那样的吗?”
“若论太子妃,她的确最符合。太子可选一位志同道合的侧妃。”
萧玄澈扁嘴:“孤希望一世一双人。后宅女人多了烦人。”
纪衍讽刺:“想得倒美。”
萧玄澈跨脸:“上哪里找志同道合的?”
“最近太子多参加各种宴会,不就能多看看了吗?”
萧玄澈斜睨他:“我去这些宴席,那群娘子个个都会变成同一副模样,一根根木头庄子似的,还用选?”
纪衍笑了,“所以,微臣最近不是常让太子微服出来走走吗?”
“也是哈。那不如,我们去百草居瞧瞧?”
好一幅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
第63章 再见裴知州
苏棠欢进了百草居,里面陈设简单,三面都是高高的药柜,就像她家的药铺一般。
顿时有些亲切感。
郎君对苏棠欢做了个请的手势:“郎君,请坐下喝盏茶。”
苏棠欢依言坐下,环顾一圈,“你们没有坐堂大夫?”
“我们主要买药,若是有些小病,在下顺便看看,配个合适的药。若有大病,还是去医馆,或请医馆郎中过来。”
少女端上一盏茶,“郎君请喝茶。”
苏棠欢接过。
少女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苏棠欢。
苏棠欢抬眸看她一眼,少女的脸噌地红了,赶紧转身跑进柜台里,端着研钵碾药,一双杏眼时不时瞥向苏棠欢这边。
郎君主动自报家门:“在下姓花陌,她是舍妹花菀。”
“原来是花公子,在下姓苏……苏辙。”
“苏公子。”
两人抱拳行礼。
苏棠欢也不墨迹,直接将自己的想南药北卖的事情说了,并询问店里药材进货价及进货量。
花陌一脸歉意:“不瞒苏公子,我们是小本经营,太贵的南药我们进得少。尤其是昂贵的药材,我们几乎不用。一般开药,我多数用廉价但药效差不多的。”
他的做法与爹的做法一样。
花菀忍不住道:“可哥哥的名气大,很多人都会慕名前来求医,若是我们没有的药材,病人身份尊贵买得起的话,哥哥就给药方,他们自己去别家买。”
苏棠欢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在下敬佩苏兄,这才是为患者着想的好医者。”
“不敢当,不敢当。”
苏棠欢想了想。
“刚才我去济世堂看了下,他们用次等药冒充一等药,还要翻倍卖,实在太黑心了。我家开药铺,都是自己采药自己制药,价格比外面便宜很多,也能保证质量。
我也想将我家的成品药在京城做出名气来,也让病者都能吃得起南药。我可与你们合作,将南药放在你们药铺,卖了才与我结算,你看可好?”
祖上的药铺为何能传到她爹头上,是因为初始时,祖辈都是用老方法经营,传到爹这一代,本是大伯主管药铺的,其他叔伯们都懒,不想辛苦采药制药,渐渐药铺营收不好,反而成了负担。
这才丢给老实巴交的爹了。
但她爹是个勤奋人,刚接下药铺时,进山采药,都会钻到最深山,采到品质最好的药。
每次采药回家经常饿着肚子,衣服裤子都都烂了,甚至还被虫和野兽咬伤。
他制药严谨,卖药却凭良心,卖平价。
叔伯们还总是骂她爹败家子。
可爹说,他在为药铺重新立名声。
果然,爹经营了一年,生意就红火起来了。
铺面还是不大,但有特殊药材订单,赚得多,他家药品赚到的大部分是这一类。
麻黄哥哥学了她爹的手艺至少八成,可以制出好南药。
苏棠欢想,如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卖好她家的南药,必须另辟蹊径。
但不管辟什么径,都得有名声。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若是不懂吆喝,再香的酒也难出头。
花陌闻言挑眉:“这方法于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苏公子就太不公平了,毕竟南药运来也要成本的。”
苏棠欢笑笑:“我今日只是寻摸下机会,运货和南药的采摘和研制,也还需准备。”
“那好。待苏公子想好后,随时来寻我。”
“好的。”
苏棠欢很开心,站起来告辞,忽想到什么。
好奇问:“刚才若不是苏公子与苏娘子出手,我也救不下晋王世子,晋王妃想酬谢你们来着,公子为何不愿露面?”
花陌送她出门:“与权贵打交道,如同与虎谋皮,我们不过小小药铺,靠本事吃饭,没必要招惹。”
苏棠欢更敬佩几分。
一回头,对上苏绾亮晶晶的眸子,赶紧朝她挥挥手,示意再见。
苏绾的脸噌地红了。
“郎君,可以去上课了,裴大人已回家。”
常旭见她出来,迎上来低声道。
“真的?”
苏棠欢大喜,她还以为今天上不成课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裴知舟,心花怒放。
裴知舟的私塾就设在自家院子里。
他的宅子地处偏僻,胜在清静。
马车快到时,苏棠欢好奇撩开窗帘。
竟看到烟雨间,裴知舟撑着一把油纸伞,穿了一袭青布袍,立在僻静的院落门口。
朦胧间,好似那抹清影与烟雨融为一体。
没来由的给人一种遗世独立般的安然清静。
马车停下。
人已近在眼前。
他本是清冷的眼睛,却一下子将她摄住了。
苏棠欢呆怔。
梦里的贵人,除了床上的疯狂,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人。
清贵、疏离、独立。
却内心善良和柔软,这才能让她在梦中靠近他、占据他。
这一刻的烟雨,本该清凉的气味,却被一把寒剑划破,溢出丝丝缕缕的浓烈。
苏棠欢一下子就坠入那无尽的梦魇之中。
裴知舟上前,颔首:“苏郎君。”
苏棠欢回神,压住自己矛盾又纷乱的心情,下了车。
行了个抱拳礼:“裴大人,竟劳您在此等候。”
裴知舟做了个请的手势:“雨天,怕苏郎君没带伞。”
此刻,苏棠欢恨不得身后的秋葵没带伞。
苏棠欢进了门,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两进院落,一进院,除了两间正屋外两间耳房外,左右各有一个比较大的厢房。
壁影后,种了一排贵妃竹。
不大,简单,干净,却处处透着细心。
裴知舟领着她往里走:“这是我租的院子。外院是我的住处,也是私塾之处,家母住在内院。”
苏棠欢想起什么:“听闻大人的母亲身体不好?方便我看看吗?我略懂药理,普通的不舒服还是能解决的。”
没想到裴知舟拒绝了:“不必劳烦苏郎君,母亲的病会过人。”
她知道,裴知舟幼年失怙,是寡母供他寒窗苦读,导致病魔缠身。
而他经历了科考舞弊等挫折,方一朝高中,扬眉吐气,便发誓要建功立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但他一向谨慎、低调,更不会轻易受人之好。
毕竟二人才第二次见面,且是她的先生,人家拒绝了,她就不好再说了。
免得让人误会自己不懂事,不知礼数。
裴知舟领着她走到东厢房,推开门。
苏棠欢走进去,看到面对面各放两张条案,有些好奇,“为何只有两张书桌?没有其他学生?”
“这是为苏郎君准备的,其他学生在对面西厢房。”
苏棠欢瞪大眼睛:“啊?专门为我准备的?”
她看向裴知舟。
那双眸坦荡,清明,没有一丝杂念。
“我开私塾只不过为了贴补家用,收的学生都是街坊邻居的孩童,年纪不一,所学进度不同,也有调皮的,唐突了郎君就不好了。”
裴知舟的解释,让苏棠欢放宽了心。
他想得可太周到了。
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儿郎。
第64章 知道她是女的
“多谢裴大人费心。”
裴知舟温和笑笑:“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这张桌子你坐。”
他指着靠近窗边比较大的一张条案。
“多谢。”
苏棠欢走过去,台面上放了两本书,一本是三字经,另一本……
她眼睛一亮:“朱公商训?我很喜欢这本书,我记得有一句‘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便是教人要判断价格波动,低买高卖。”
苏棠欢很诧异,不是说教她算学吗?怎么直接教商道啊?
裴知舟一怔:“苏郎君识字?还读过这本书?”
昨晚,太傅特命人来知会他,不必教那些虚头巴脑的,教点有用的即可。
看来太傅对她很是在意。
这本书是他连夜找出来的,因苏小郎君想要经商,做药材买卖,便教她最实用的。
“啊?哦,识字不多,这本是我爹给我讲了些。”
苏棠欢怕他继续问,露了馅,赶紧坐下,仰起头:“那先生,今天教我什么?”
裴知舟被她一双灿烂如星的杏眸闪到,赶紧移开视线,拿起三字经,准备测试下她识多少字。
又想了想,怕她的确识字不多,万一脸皮薄下不来台就不好了,马上又放下。
拿起《朱公商训》。
“你爹讲了哪些?我继续给你讲这本可好?”
苏棠欢大喜:“好啊。”
裴知舟颔首,“那我先说概论,书我还没看完,待后面看完了,再讲与你听。”
“好。”
苏棠欢开心极了。
裴知舟走到对面小一些的案台坐下。
苏棠欢扭头看到常旭不在,想必守在外面,秋葵在一旁站得笔直。
“秋葵,拿个兀子坐着,先生要讲许久呢,你这么站着,太累了。”
秋葵不动:“不必,奴婢就站着。”
苏棠欢见她固执,便不管了。
看到案台上有一摞裁好的宣纸,便直接取了一张摊在自己的面前,提笔看向裴知舟。
“先生,可以开始了,我做笔记。”
裴知舟没再啰嗦,翻开书便开始讲。
“此书并非独立成书,而是后人整理前朝首富朱公的经商之论而成,书中总结了‘三谋三略’,即为人谋、事谋、物谋,及货略、价略、市略……”
裴知舟说得通俗易通,竟还举了很多实例说明,比她爹说得还要绘声绘色。
苏棠欢情不自禁的托着腮帮,定定的看着他,都忘了记笔记。
“苏郎君,你可有不明之处?”
苏棠欢回神:“没有没有,先生讲得特别好。只是,我记不下来。”
她有些愧疚,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无妨,我打算给你分两步,一是选郎君有兴趣的讲解。二是基础,便是识字、练字,算学。”
“好,就听先生的。”
裴知舟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字帖。
“你按这个字帖练字。”
苏棠欢闻到一股墨香。
是新的帖子。
“先生写的?”
裴知舟没想到她猜出来了,“是。京中贵女都写簪花小楷,我没有现成的,便自己写了让你临摹。”
哇,他好贴心。
啊!
下一刻。
苏棠欢愕然,怔怔的看他。
“先生……”
裴知舟也反应过来,随即耳根微红,尴尬的后退两步:“苏郎君,你年纪小,又喜经商,习簪花小楷比较合适。”
第一次见她,开始时没察觉,只觉得她比男子生得柔弱,并未起疑心。
就在门口相送时的回眸,他看到她耳垂上的耳琅孔,这才惊惧发现,她是女子。
那时,他后悔自己鲁莽提议让她来上课。
但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了。
本想太傅一定不会答应,没想到太傅竟答应了,还让人细细交代了一番。
特意让他腾出一间单独的房间授课,说怕小侄不爱读书,影响他的学生。
既如此,他便不能推辞了。
然而,太傅并没有说明她女子身份,但从太傅的安排上,是在替她考虑的,而他只能当做不知。
他院子不大,便只能将自己的书房腾出来给她上课,还选了没有学生的时辰,就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份不被人识破。
苏棠欢瞪大眼睛。
赶紧扭头去看低着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的秋葵。
视线又挪回来,直直的看着裴知舟。
难道,他与她第一次见就发现自己是女子了!
所以,特意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让她学习,专门写了簪花小楷让她临摹。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女子,还找来《朱公商训》教她。
难道他不反对女子抛头露面经商吗?
苏棠欢的脸也红了。
天啊,她还说什么孪生妹妹,问他介不介意娶的话来。
羞死人了。
哎,不对,他既然发现她是女子,还邀请她来上课?
这是不是说明……
苏棠欢悄咪咪看向他,正对上他那双无措的眼睛。
他慌什么啊?
裴知舟被她一看,羞愧感更甚,尴尬地移开视线。
“苏郎君先临摹,若字帖上有字不认得可问我。”
苏棠欢赶紧低头,声如蚊嘤:“好。”
默默的提笔练字,可她没写过簪花小楷,写得好丑啊。
弄得她执笔不敢落下,看到丑丑的字,气自己为何以前不练练。
现在跑到如此优秀的裴知舟面前丢人。
偷摸摸的将写了三个字的纸叠起来,塞进衣袖里,又拿了一张继续写。
裴知舟看着书,听到声音,也没抬头,好似没看到对面少女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裴知舟放下书。
“苏郎君,今天就到这吧。”
苏棠欢放下笔,站起来,朝裴知舟行礼:“是。”
蔫蔫的走到门口,想了想回头,“下次上课时间?”
“初一十五这个时辰就可以。”
刚好今天就是十五。
“是。辛苦先生了,不过,二叔伯不知是否还准许我来。”
“我会告知你二叔伯的,但是否准许要听太傅大人的。”
“多谢先生。”
苏棠欢飞速上马车,都不敢看裴知舟。
她想不明白,不是说裴知舟一身清正,很有风骨的臣子吗?
他既看出自己是女子,又为何主动让她上课?
又偏偏,她向他询问解梦的事情,恰好,他又能圆满的替她解开心结。
难道……
苏棠欢警铃大作,难道他就是梦中贵人?
脑子乱糟糟的回到府中,正好是午膳时间。
没想到纪衍也在。
第65章 放长线钓大鱼
吃饭间,苏棠欢满腹心思,几乎没说话。
纪夫人瞧她不对劲:“怎么了?今天出去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了吗?”
苏棠欢堆笑:“没有啊,就是今日去上课累了。”
“可不是,你还怀着孕呢,上课枯燥得很,坐得腰疼。”
纪夫人瞪向纪衍。
纪衍:……
自从女骗子出现后,母亲就喜欢瞪他。
感觉,苏棠欢才是亲生的。
“衍儿,你请夫子进府给你嫂嫂授课不行吗?为何要去外面学啊?”
纪衍看一眼苏棠欢:“是她想跟裴大人学。”
纪夫人看向苏棠欢:“这位裴大人讲得很好吗?”
苏棠欢很诚实点头:“挺好的,比学堂中的夫子讲得实用、生动,他还亲自写了簪花小楷让我临摹。”
纪夫人颔首:“那的确难得。是否可以请他进府来教呢?”
纪衍给母亲夹了一条青菜:“他是吏部的考官之一,不方便。”
“吏部考官啊,那是不便。”
纪夫人看到苏棠欢神情蔫蔫,不由心疼。
“吃完饭,赶紧回去歇个午觉,睡足了再起来。”
苏棠欢赶紧笑笑:“好。”
走出荣庆堂,朝着鹤鸣轩走去,背后传来纪衍的声音。
“站住。”
苏棠欢扭头,看着纪衍走近。
“二叔伯……”
话从嘴巴呲溜出来,赶紧刹住。
额,一时叫顺口了。
纪衍:……!
苏棠欢干笑:“二郎君,有何吩咐?”
纪衍指着她的袖子,语调凉凉:“你偷了人家多少张纸?”
偷?
她什么时候偷了人家的纸?
苏棠欢一股邪火噌的冲上来,愤愤的将衣袖中塞的五张纸掏出来。
“是我写废的纸,不是偷的!”
纪衍嗤笑:“你可知,宣纸多金贵?寻常人根本买不起。裴知舟能得到这些,都是平日里节省下来的,就算废纸也会继续用。你可好,一张上面就写一两个字?还拿走了。”
苏棠欢惊愕。
她竟忘了这茬。
虽然她生活在小地方,家中不过是开药铺的,可爹疼爱她,别人有的也想办法给她备上。
她喜欢看杂书,也喜欢记笔记,爹嫌竹简重又麻烦,就给她买纸。
加上姑母学贵女们要用宣纸写字,她与姑母就一直能用着宣纸,反而忘了宣纸贵。
哎,今天丢人丢大了。
“我、我下次带纸去还给裴大人。”
纪衍盯着她耷拉的脑袋,“他知道你是女子,你还要去上课?”
苏棠欢惊愕抬眸。
“裴大人告诉您了?”
纪衍自然不会说的,毕竟让大臣给自己嫂子上课不太好。
“你自己说他写了簪花小楷给你临摹,京中唯有贵女才写簪花小楷。”
苏棠欢怔住,对上纪衍冷冷的眼睛,脑子莫名被抽空了。
怎么就她最笨啊!
羞愤中有一种想法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脑子胡乱转:“我怀疑,裴知舟会被姑母一流买通,姑母他们就是用女色诱惑这些大臣,所以,若太傅准许,我愿意为大人去试探他的意志。”
纪衍周身一寒。
还真是想找新靠山,还是想替姑母行动?
她是以为裴知舟善良,好勾引吧?
好!
放长线钓大鱼。
“准了。”
说罢,拂袖而去。
苏棠欢定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准了?
但好像生气了?
他生哪门子气啊?
这脾气,真捉摸不透。
苏棠欢浸泡在浴桶中,冥思苦想。
梦境中,贵人对她好似深情,除了与崔家娘子议亲外,并无其他女子。
她遇见贵人时,自己也是清白之身,这说明,贵人洁身自好。
若梦境中贵人真是裴知舟,眼下他不过是区区六品,怎会被姑母注意到?
当然,待他完成这次年终考核后,定会晋升,那时候,他的身份也就不同了。
裴知舟那般纯粹、正直、善良又孝顺的人,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不忍心让姑母用那些庸脂俗粉玷污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裴知舟心里有了人,就不会轻易被人引诱了?
那这个心里的人,为何不能是她呢?
反正,待医好纪夫人后,不怕夫人犯病,就等于完成与太傅的契约,自己就会离开侯府,
若能嫁给霁月清风般的裴知舟,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她也可以为自己谋定良人嘛。
翌日。
用过早膳,苏棠欢就准备去厨房查看纪夫人的药膳。
看到常旭,便叫住他。
“常旭,帮我打听下裴大人的母亲生的什么病,是否请过大夫治疗?请的又是哪位大夫?”
常旭应下。
主子交代,大少奶奶想要做什么尽管帮她,事无巨细禀报主子就行。
厨房边上是煎药房。
府医带着药童正在煎药。
苏棠欢走过去,“府医,我有事问你。”
府医走出煎药房,“大少奶奶,请问。”
“二郎君可否让人去寻水蛭?”
她已将治疗娘亲的药方透露出去了,纪衍应该会有所行动,一旦水蛭找到,便可尽早开始治疗了。
“有的。可人去了几天了,还没回信。”
“府医,你知道方子吧?是需要活水蛭的,可知道带活水蛭之法?”
府医点头:“方子我已经给二郎君看了,二郎君已经遣人直接去您的家乡寻找了。你不是说治好你娘的是‘安心妙手’吗,二郎君也吩咐一并去寻了。但我查阅了许多医书,还有古籍,都没有看到活水蛭的保存之法。何况,这千里昭昭的,更不可能。”
他叹口气:“哎,我也发愁呢。不知大少奶奶可知道方法?”
苏棠欢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纪衍不仅派人去了她家乡,还在找‘安心妙手’?
不知黄麻哥哥有没有顺利回家,并安全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万一被纪衍的发现端倪,发现‘安心妙手’就是爹爹,就知道她在说谎。
重要的是麻黄哥哥是腹中孩儿背锅爹啊!
看来,她要尽快为自己谋后路。
玉桂看到她回来,马上递上一本册子。
“大少奶奶,这是裴先生差人送来的,说下次上课时间较久,让您先看着,若有不懂的,可写下来,让下人送过去,他可以马上批改给您。”
苏棠欢接过,竟然是誊抄的《朱公商训》前五章。
每个要点都做了批注。
这简直就是开小课啊。
摸着装订工整的誊抄册子,手中传来一阵暖意。
“叫秋葵来。”
她将多于手册两倍的宣纸放进布袋里,待秋葵进来递给她。
“这个送去给裴先生。”
秋葵接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转头直接去了听松阁,将裴知舟送来誊抄的书也说了。
纪衍翻看了下,是空白宣纸:“送去吧。”
裴知舟应下教授苏棠欢是看在自己提携他的面子上,且坦然说了授课想法。
纪衍信他是位爱惜羽毛的纯臣,心无旁骛。
秋葵走后,常丰走了进来。
“有人给大少奶奶写信。”
第66章 她根本没有怀孕!
纪衍接过信封,上面以蜡封口。
取了一把薄薄刀片,仔细将封蜡撇开,封蜡表面的图案没有丝毫损伤。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一张,寥寥数字。
信中人未落款,只是写在苏父时常采药的山脚下村中开了间药铺,勿念。
至于哪座山,什么药,信中都没有详细写。
纪衍眸色微深:“想必此人就是她的青梅竹马了。”
常丰吃惊:“这么快就回乡了?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人。”
“恐怕是听到风声,逃了。”
纪衍将信原样折好,塞进信封,将封蜡位置在烛火尖稍微一晃,随即合上。
表面看上去,看不出丝毫破绽。
“信让门房送去。通知去寻药的,务必找到此人。”
“是。”
常丰将信接过:“主子,属下买通了郑家别院一人,他说大少奶奶进了别院后,郑二夫人严令不准她见任何外人,别院看管得紧,大少奶奶半年内的确没有见过外面的人。”
纪衍眸色一寒。
也就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什么青梅竹马的!
又或许,她根本没有怀孕!
苏棠欢正忐忑不安的想着府医的话,玉桂拿着信进来。
“大少奶奶,这是门房送来的信,说是您家乡寄来的。”
苏棠欢惊喜:“家乡?”
接过信,看了一眼蜡封口,完好无损。
进了房里,才拆开。
一眼认出字迹就是麻黄哥哥的,他很聪明没有留下印信和落款。
阿爹常采药的山距离她家十里地,山脚下有几个山村,阿爹采药时经常在村里歇脚,也有相熟的农户。
他在村里开药铺生意一定不好,不过胜在村子偏远,一般人想不到去那里找人。
苏棠欢一喜,这不歪打正着了?
哥哥不用卖药挣钱,他只管采药制药就好了,赚钱就交给她。
苏棠欢顿时觉得人生多了一束光,多了一份希望。
她立刻提笔给哥哥写回信,抬头写的是药农乾叔。
阳春砂已经过季,但可以让麻黄哥哥将山上的野生阳春砂围种,并可以开垦山地,播种阳春砂。
待来年,阳春砂丰收,那便可以赚一大笔。
眼下,可以制沉香、降香,还有一种稀有的药材裸花紫珠,此时正是收获旺季。
裸花紫珠生长在山坡、谷地、溪旁林中或灌丛中。有止血止痛、散瘀消肿之效。各类出血都很适合。
苏棠欢让他专注采药制药,并运送到京城,由她售卖。
最后,写了一条,尽快帮找到六痕金蛭,并测试远途活体运送的方法。
装好信,封了蜡。
“玉桂,帮我找稳妥的人送到官衙驿站寄出去。”
玉桂接过:“好的。”
她转身出门,秋葵闪现,一把夺过信:“我去吧。”
玉桂没多想,跟着嘱咐:“仔细些,可别丢了,一定要给官衙驿站。”
“姐姐放心。”
秋葵转头就去了听松阁。
纪衍还在处理公务,常丰将信拿进来:“要拆吗?”
“拆。”
常丰看看头都不抬的主子,他不亲自动手吗?
他切蜡印的手艺可没主子强,万一被收信人瞧出来怎么办?
纪衍察觉他犹豫,低着头继续看书,淡淡道:“用的是府里的信封吧?”
“是啊。”
常丰恍悟,拆坏了也不要紧啊,换一个信封就好了。
信拆开后,常丰将信读了一遍。
大少奶奶对夫人挺好的啊,还想着找活的六痕金蛭,当地人自然比他们外乡人去找容易多了。
纪衍抬头,冷笑:“药农乾伯?好个药农乾伯。”
手指一挑:“寄走。”
女骗子对母亲的病情倒是真上心,良知还未完全泯灭。
……
信寄走,苏棠欢心里松了口气。
纪夫人最近觉得有些头晕,府医正给她扎针。
苏棠欢帮纪夫人仔细按摩。
“姜大夫,母亲的药是否都从济世堂买的?”
府医姜大夫忙道:“是的。”
“果然,我看了下药品质不行,以后不用他家的药,改用百草堂的吧。”
“好的。我告诉负责采买的管事。不过,百草堂的药品质不多,有些贵重药他家没有。”
苏棠欢今日还想出门看看其他药铺:“那我去找找。”
“那可太好。”
姜府医大喜:“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大少奶奶辨药是行家,尤其精通药膳。有时候管事买回来的药价格很高,品质却时好时坏,我就得挑挑拣拣选好的用。”
“济世堂一门心思赚钱,将品质一般的药材夹杂进一等品中,还买高价,一些高门大户要面子,觉得选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反纵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纪夫人诧异:“还有这样的事?济世堂好像是太常寺的太医令开的啊,所以高门大户都会在他家拿药。”
难怪。
懂了。
前段时间她不敢擅自干预纪夫人的药,昨日出去细细了解了京城的药情况,发现京城的药铺进货都要经太医署审核,通路有限制,并不是所有的药材都是从最优产地来的。
“姜大夫,我看母亲最近与我娘亲的症状很像,要不要试下我娘吃过的方子。”
姜府医大喜:“您想起来了?”
“嗯,这几天我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了。但您要看看若有疏漏不对的,就改过来。”
“好,好的。那可太好了,起码有参照,看下差异在哪。”
“对。”
苏棠欢笑着对纪夫人道:“母亲,我先写药方,一会给您继续按。”
“别累着你,不用你按了,让玉兰来也行啊。”
苏棠欢一边坐下写字,一边道:“那可不一样。玉兰的手太柔软,按摩啊得有力,而且不能乱用力,我以前都是做惯了的。”
纪夫人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可真好。
不一会儿,苏棠欢将方子写好了,递给姜府医。
“这方子好像是一位名医结合了两个古方修正后的‘血府逐瘀汤’,一会我想出去看看药铺,您清点下,差哪些药告诉我,我亲自去挑。”
“好好。”
姜府医接过方子仔细看,“哎,修正的很妙啊。另加了三七,正是夫人瘀重症状。就可惜没有水蛭。”
“我让我同乡阿叔帮忙找水蛭了,想用这个方子给母亲试试。”
“好。我这就去看看哪些药需要购买和更换。”
纪夫人惊异:“欢儿啊,你的医术了得啊。”
苏棠欢害羞:“没有啦,我家开药铺,对药我是懂得。加上我娘亲正好与母亲一样病症。”
j纪夫人很欣慰:“你说说,这是不是我们婆媳的缘分?”
“对,就是我与母亲有缘。”
说着,扯了条兀子坐在纪夫人身边,招呼玉兰她们几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
“玉兰,你们都过来,我教你们两个重要穴位,万一母亲突发不舒服,就按这几个位置会有缓解作用。”
玉兰她们大喜,赶紧围拢过来。
“母亲若是心口疼,胸闷时,可以按这几个地方。”
她抱着纪夫人的手臂:“这是关键穴,用拇指指尖垂直按压,待到母亲感到酸胀为宜,持续按压一盏茶时间,可交替按压双侧穴位。”
“这是膻中穴,若是发生急症,这是很关键的位置。用手掌根部或拇指指腹轻柔按压。母亲随之深呼吸,慢慢放松,很快就会舒服很多。”
玉兰她们用力点头,眼神中敬佩不已。
纪夫人对这个儿媳越看越喜欢,她可比儿子体贴多了,按摩手法也极好。
家中只有府医,没有女医,府医指点玉兰她们帮按摩,可力道抓不准,就不如苏棠欢按得舒坦。
苏棠欢服侍纪夫人用完沐浴躺下,才离开。
天已黑透。
第67章 梦中人是她、是他!
苏棠欢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又莫名的烦躁起来。
她还是不能平静的面对梦境。
双手合十,对着月亮嘟囔:“大慈大悲的菩萨,信女人美心善,从未做过坏事……额,除了骗了纪夫人之事,但信女一定会尽快医好纪夫人的心悸之症,未离开前,将她当做自己亲生母亲一般孝顺。所以,信女还算是个好人吧?”
“如此,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做那些梦?信女白璧无瑕,无意沉浸男色,实在不想被那样的梦困扰。”
嘀咕完毕,双手使劲拜了拜。
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满脑子思绪胡思乱想。
可今天实在累,很快就被周公召唤,眼皮子不受控的耷拉,很快就沉沉睡去。
倏然一睁眼,自己竟然站在一座安静的院落前。
完犊子。
又被拉进梦境中了吗?
这……怎么从床上到书房,又跑到户外来了呢?
不会来个天当被地当床的颠倒鸾凤吧?
不行啊,她受不了这个!
可她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恐惧地感受着周遭的变化。
天,下着绵绵细雨。
院落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苏棠欢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些。
咦。
这不是裴知舟的院子吗?
不会吧!
梦中贵人真的是裴知舟?
正想着,一抹青袍幽影出现,撑着油纸伞缓缓一步步走向她。
那修长清隽的身影,与烟雨融为一体,缥缈得让人心头一颤。
不行,不可能是裴知舟!
苏棠欢惊得忘了不能动,转身拔腿就要跑。
咦,能动了?
谁知,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抬头,惊得她连连后退两步。
“纪衍?”
怎么会是纪衍?
难道,梦境中的贵人是他?
不要哇!
太吓人了啊!
苏棠欢吓得浑身筛糠。
那张冰冷的脸毫无情绪,薄唇如刀,一双古井幽深的眸盯得她浑身发寒,牙齿打颤。
纪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声如冰刀:“你敢朝三暮四!”
“我没有啊!”
“你看见了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说你刚才看到了谁!”
他在是质问她。
苏棠欢惊惧:“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
“因为我也在!”
苏棠欢被吓得够呛,七魂飞了六魄。
也被他的话问得语噎。
手腕被他冰冷如钳的手抓得更紧。
面前的纪衍比平日要可怕,阴沉着一张脸,地狱恶魔压制千年忽然被放出来一般。
周身冒着一股股黑气。
不对,这不是纪衍。
苏棠欢死命摇头,想要甩掉梦境。
一定是她自己遭遇不干净的东西了,这东西知道她害怕纪衍,没所以披着纪衍的外壳来吓唬她。
对,就是这样的!
所以,可恶的东西,凭什么管她?
不管梦境贵人是谁,她也在努力远离他,摆脱他。
凭什么他可以一边与她耳鬓厮磨,做尽极爱之事,一边又与其他娘子议亲?
一连串的愤怒和不甘,激起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之前噩梦中的贵人,咬牙切齿地怼回去。
“你凭什么说我?我做什么了吗?不是你让我来学习的吗?裴大人清风霁月,宛如谪仙佛子,人又温柔和气。我不敢肖想他,他也心无旁骛,是你龌龊,是你欺负人!”
想着想着,悲从心来。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毫无形象。
呜……
唇瓣被人狠狠吻住。
猝不及防被人狠狠箍进滚烫的怀里,隔着衣料被灼热的肌肤相融,顷刻驱散了周遭的烟雨寒气。
鼻息间全是化不开的薄荷清香。
烙铁般炙热的吻滑过她的玉颈,寸寸冰肌瞬间被点燃,一股热流骤然穿透全身。
而她想哭。
她不想再顺从,就是莫名其妙的噩梦将她逼成现在的样子。
睁大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猩红眸子,全无往日的冷傲疏离,只有每次梦境中痴缠的疯狂。
她死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哭,一边去捶打牢牢钳住自己不放的人。
拳头捶,巴掌扇,脚去踹。
对面的人如铁板一块,丝纹不动。
气得她逮着他吻自己肩头时,猛地低头对准他的手腕张口狠狠一咬。
痛得他撒手,一掌击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飞了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嘶!
痛得她猛地睁开眼,眼前黑漆漆。
太傅怎么闯进梦里来了?
疯了!
真的要疯了!
……
清松楼。
纪衍掀开被子下床。
疾步走到床边,推开窗棂,一阵阵初冬寒风吹来,人顿时清醒了。
梦境带来的燥热消散殆尽。
纪衍莫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痛觉还在。
他怎会做那样乱七八糟的梦。
这次,他看清梦中的人是苏棠欢。
她虽然是假冒兄嫂,但名义上毕竟是兄嫂,他怎会做这种梦?
难道是他太担心她真的引诱了裴知舟,但他不知道是生苏棠欢勾三搭四的气,还是气裴知舟不知洁身自好的气。
这种莫名其妙有女人的梦他从来不会有,为何最近一连做了几次,还是与女人有关。
这五年来,他也会做噩梦。
但他梦见的五年前那场残酷的血战。
满眼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骸,父亲断了手臂,依旧单手挥刀连砍十几个头颅。
兄长为护着他,前胸背后插满了箭。
那场噩梦一直挥不去,直到女人闯入梦境开始,战争的噩梦便少了。
天还未亮,索性穿上一件素色外袍去,披散着头发,走去听松阁,准备看看书,平静下心绪。
此刻已卯时初。
天边微吐白,整个院子笼罩在雾气中。
穿过一片竹林小道,隐约可见前方假山上一棵迎客松在月光穿过晨雾傲然而立。
那便是听松阁。
忽然,一抹披头散发纤细身影飘过。
纪衍脚步一顿,微蹙眉。
谁在这个时辰偷摸去听松阁。
暗中护卫为何没有拦住?
黑影停在三岔口,一边通往书房听松阁,一边通往这边竹林。
假山上冒出一抹黑色身影,看到了纪衍。
纪衍挥了挥手,黑影隐去。
他带着疑惑,放轻了脚步,加快步伐,朝那人疾步走了过去。
忽然,那人影骤然折返朝着竹林小道飘了过来。
纪衍挑眉,索性一转,隐身入林,静候来人。
第68章 夜游症
苏棠欢狗怂狗怂四下张望。
她不相信纪衍就是梦中贵人。
实在睡不着,胡思乱想,梦里的纪衍不是知道她在梦里吗?
那么他也在梦里咯?
她就想过来看看,太傅大人是不是也醒了。
可从鹤鸣轩到清松楼是正道,一定有人把守,唯有从竹林小径先到听松阁,再绕道去他的寝院清松楼。
不想惊动守夜的玉桂,在黑漆漆中摸了件外袍,腰带没摸到,就这样披头散发出来了。
幸好,一路上都没遇到人,顺利的进来了。
她停在三叉路口看了看,听松阁没有烛火,应该不在。
朝右边扭头看,还是一片竹林小径,穿过去就是清松楼了。
只要远远的看看有没有烛火,她就马上折返回来。
那时候应该天才蒙蒙亮。
周围太安静了,好吓人。
但是,都到这里了,她不看看真的不死心。
深吸口气,给自己打气。
不怕不怕!
府里没有飘飘,都是正气凛然的军户。
苏棠欢深吸口气,提起拖地袍子,毅然转向右边,攧手攧脚的走进竹林小径。
刚走了几步,竹林中发出刷刷两声。
蛇?
惊得她顿步,骤然面前出现一道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
苏棠欢:……!
“鬼呀……”
她尖叫掉转头就跑。
大掌同时捂住她的嘴,所有的声音被阻隔。
同时,腰间被长臂一揽,双脚悬空。
天塌了!
她的心肝都要吓碎裂了,使劲挣扎,可后面有力的鬼没有放手,似乎要将她带走。
咦,不对,不是鬼。
身体是热的。
隔着衣钵她冰凉的背脊被滚烫坚硬的胸膛灼烧。
这还是梦境吗?
眼前竹林飞快越过,随着风闻到一股薄荷清香。
纪衍?
不对啊。
堂堂孤傲太傅,怎会夜半三更,披头散发,穿着松松垮垮的袍子,鬼似的出现在竹林?
呯!
她被人惯在石桌上,屁股蛋痛得要裂开,眼角绽出泪花。
抬起泪眸,还没来及得说话,披头散发的鬼影逼上来。
月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抹鬼里鬼气的高大黑影。
吓得她不敢说话,条件反射迅速蜷缩身子,瑟瑟发抖的盯着鬼影。
“我我我我……”
倏然,脖子被铁钳般的手掐住,窒息感袭来。
老天,是纪衍,混蛋为什么总爱掐脖子!
“说,来作甚!”
森冷的声音,透着阴寒,吓得苏棠欢冻成冰块。
她双手死命去扒他的手,奋力吐出两个字:“误会……”
纪衍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若不老老实实说清楚,你会见不到今天太阳升起!”
苏棠欢使劲点头。
纪衍松开手,双手背剪,俯视坐在石桌上卷成一团的女人。
苏棠欢咳了两声,能说话了。
“我、我……”
“实话!”
实话?
怎么可能?
难道她说梦见她与他在梦境做尽羞羞事,她是在查看他是不是与她一样,刚从噩梦中醒来?
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说了他也不信啊。
“我有梦游症。”
纪衍冷笑:“梦游症?会选择道路,会思考去哪里?”
“真的啊。要不是梦游,我怎会衣冠不整就跑出来?”
见他不信,赶紧补充:“医书有记载此症,乃‘心藏神,肝藏魂’所致,我平时不发作的,通常在不熟悉的环境焦虑,导致夜不能寐的时候才会发作。”
“读的医书倒是多,现在清醒了?”
她听出讽刺之意,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现在当然醒了。我马上去给自己煲酸枣仁汤,养心安神,保证绝不再犯。”
纪衍盯着银白月光落在这张煞白小脸上,勾勒的轮廓越发精致。
他一向不信怪力乱神,当然不相信实际未发生的事情会发生在梦境中。
更不可能相信第一次梦见的女子就是真实中的女子。
今日梦中出现她,是因他怀疑思虑所致。
但她这幅鬼样出现在他的地方,更加验证此女绝非简单的逃避冲喜这么简单。
既然,钓鱼的线放出去了,那便看下谁来咬了。
“下次再敢……”
“绝无下次!下次我再梦游,大人就杀了我。”
苏棠欢飞快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月亮发誓。
纪衍盯着她半晌,吐出一个字:滚!
小女人如获大赦。
呲溜跳下地,哎地惨叫一声,跳得太猛崴到了脚。
纪衍下意识伸手要去扶。
却见小女人避鬼似的,连滚带爬,一拐一拐的跑了。
常丰出现在他身后,“大少奶奶的夜游症有点吓人啊,竟能准确地跑这里来了。”
纪衍回头瞪他:“是她夜游症吓人,还是某些人不中用?”
说罢拂袖而去。
常丰嘟囔:“主子瞪我作甚?大少奶奶的夜游症又不是我给闹的?”
他是看到了大少奶奶进院子啊,可她是大少奶奶啊。
再说了,他看到主子也在,也露头询问是否要动手啊,可主子手指一飞。
那就是不用他出手咯,怎么还责怪起他来了?
主子脾气见长啊。
……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洒扫的婆子已起来打扫了,看到脸色煞白,披头散发,一瘸一拐的人进来,吓了一跳。
再定神一看,哎呀妈,这不是大少奶奶吗?
“大少奶奶?您这是……”
婆子赶紧上来搀扶。
苏棠欢干笑:“我晨起运动运动,没想到扭到脚了。我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不要让人知道了,小声点。”
婆子没敢吱声,将她扶到正屋。
玉芝正朝正屋走,准备服侍大少奶奶起床,一眼瞧见婆子扶着人的狼狈样,吓了一跳,赶紧奔过来扶住她。
“这是……”
“嘘。丢人,不要让人知道。”
玉芝与婆子赶紧将她扶回房间,转身就去叫府医。
苏棠欢一把没抓住。
不由哀怨,玩个蛋!
怕是瞒不住。
可哪里瞒得住啊,府医急吼吼的赶来给她看脚,纪夫人就听说了。
一大群人簇拥着纪夫人就来了。
府医已经让玉芝给她的脚上了药。
苏棠欢自己也会按摩,府医就去煎药了。
“好孩子,不用怕哈。”
纪夫人看向紧张的玉芝:“以后两个人值夜,保证一人醒着,好好的看护好大少奶奶。”
玉芝玉桂赶紧应着:“是。”
苏棠欢暗暗叹息。
发现自己越发笨了。
就这样冲去纪衍的院子,肯定都会遇上个把下人,还有纪衍那么谨慎的人,暗中会不会有护卫值夜看守。
虽然没人阻拦她,保不定被瞧见啊。
这下好了,看着她更紧了。
夜游症的事情自然只能将错就错了。
幸好,脚崴得不严重,下午就完全可以下地行走了。
她心急如焚,
想要尽快将南药北买的桥梁搭建起来。
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亟不可待地出了府。
? ?每天溜出来求个票,又给的咩
第69章 姑母的威胁
“苏郎君,您来了。”
花菀正在碾药,听到声音一抬头看到出现的人,兴奋地丢下东西,迎上来。
苏棠欢笑吟吟,“你哥哥呢?”
“在后院呢,您先坐,我这就去叫他。”
不一会儿,花陌与花菀一起过来。
“苏郎君,你怎么来了?”
“我刚接到家里的信,刚好最近有些药材是盛产期,我想让家里准备一批送来,就想来问问少东家,是否有兴趣。”
“太好了,是什么药?”
“是沉香、降香,还有裸花紫珠。尤其是裸花紫珠,是我们那边才有的特殊药材。”
花陌惊愕:“裸花紫珠?太好了,这个有多少要多少。”
苏棠欢也很开心。
“那好。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花陌拱手:“你说,只要在下能做到的,定竭尽全力。”
苏棠欢看了一眼不远处木头似的秋葵,“我有个药方,想要些特殊的药,先请少东家帮我寻下。”
“这个小事一桩,您将方子写下来?”
“好。”
花菀赶紧递过来笔墨纸砚。
苏棠欢写完递给花陌,他看了一眼。
她想让南方家中药农将信直接寄到百草居,免得给寄居的府中添麻烦。
花陌温和笑笑:“当然可以。郎君信任我们,我们定守规矩。”
苏棠欢听懂了,他的意思是绝对不会拆信。
抿嘴一笑:“少东家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别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了解到花陌擅长治疗的病症,但心悸之症这种他治疗得少。
她并没表露自己是纪府的人,既无把握,苏棠欢并没有提。
纪夫人心悸之症自然不便告诉外人。
她花了两个时辰,将京城前五名的药铺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谱。
挑选了给纪夫人用的药材就准备回纪府。
“表姑娘。”
忽然,苏棠欢被人拦住。
是姑母身边的人。
“二夫人有请。”
苏棠欢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不远处停着郑府的马车,郑苏氏正撩开窗帘,冷冷的看着她。
常旭上前,“您不用理她。”
苏棠欢知道姑母不会善罢甘休,总要知道她想干什么,才能更好的挡住射向纪衍的暗箭。
“无妨,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能干什么。一会你们两人稍微离得远点,免得她不敢说话。”
常旭拧眉。
苏棠欢看他,淡淡道:“怎么,我的话你不听吗?”
常旭抱拳:“不敢。”
苏棠欢上了马车,郑苏氏冷冷的瞪她。
“不是说纪衍要选通房吗?怎么又忽然不选了?”
苏棠欢哀叹:“姑母不是不知道,太傅就像是千年古董,您在京中几十年,听过哪个女子能近他的身吗?为了通房这是,纪衍差点掐死我。”
“没用!”
郑苏氏哼了声。
“这次年终评审,你姑父被评了个下。眼下唯有让太傅出面方可挽回。”
苏棠欢诧异:“太傅可不好收买,纪府从来不收礼物的。”
郑苏氏白她一眼:“你做事动动脑筋。”
苏棠欢:……
还指望她帮做事?
好啊,那我看你如何动脑咯。
郑苏氏将要她做的事情仔细吩咐了一遍,往她手中塞了一个纸包。
“你这次做不到,我就将你的所有过往都告诉纪太傅。”
郑苏氏恶毒的眼神盯着她:“包括你在别院中,一直被关着,谁也见不到的事情。”
郑苏氏轻蔑地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也不知道你肚子里怀着是谁的野种。”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细细询问了别院下人吧?
本来,她威胁郑苏氏闭嘴,另一边借与纪衍合作,让他不再追究怀孕的事情。
可眼下,若是不按郑苏氏的话去做,恐怕瞒不住了。
苏棠欢捏着手中的纸包,走下马车,神色如常,心里却惊涛骇浪。
原来,梦境中姑母是这样拿下那些清贵朝臣的。
纪衍会上当吗?
心思复杂的回到纪府,一进府门房就说纪夫人找她。
苏棠欢提起精神去了荣庆堂。
“欢儿回来了,快来看看。”
苏棠欢笑着走过去,“是什么好东西,让您这么开心。”
“今天官媒来了,上次我们不是看了名册嘛?官媒依照我们的想法,又送来这几位贵女的画像,你帮着一起看看。”
“好啊。”
屋内挂着六幅画像。
她扶着纪夫人一张张看:“这位是工部尚书家六娘子,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娘子……”
苏棠欢看着一张张美丽娘子的画像,脑子里回想着梦境中的每一幕。
感觉这些娘子都太端庄了,纪衍能喜欢吗?
但是,霁月清风般的太傅,应该配这样的端庄秀丽的贵女。
“欢儿,你觉得谁更好?”
“母亲,我觉得二郎自有主意,我们认为好都不作数,得看他有没有眼缘。”
“嗯,你说得对。他那性子,谁都强迫不了他。”
她转向玉兰:“告诉门房,二郎回府让他马上过来。”
“是。”
“母亲,我给你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您看。”
苏棠欢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颗金黄色的水果。
纪夫人欣喜:“燃柿?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啊。”
“我听说母亲喜欢吃,但燃柿脱涩很讲技术,这是我亲手制的,一点不涩,软软甜甜的,入口即化。”
“你自己制的?”
“对呀。前两日上街时看到有卖,还是黄色的,我便以灰汁燥过三次,今日就变成橘红色,掰开表皮,里面的汁更是艳丽。我做了好些呢,置于器中,您想吃就取来吃。”
苏棠欢一边说,一边剥开薄皮,鲜艳的汁水流出。
纪夫人咬了一口,“嗯,太好吃了,好甜啊。”
“不能吃太多,半个就好,太寒凉了。”
“好,我听话。”
“嗯,母亲真乖。”
婆媳二人喜笑颜开的吃着柿子,说着话。
“欢儿,你觉得衍儿不愿娶妻是不是因我没有给他安排教导的女子,让他开窍啊?”
苏棠欢脸一热。
毕竟自己没有真的体会过男女情。
“可能是吧。可是,通房说好就好,不好很麻烦。何况二郎是新任太傅,他会爱惜羽毛。”
“就是啊。所以,你说不找通房了,我也深以为然。但还是得让他懂得女人的好啊。”
苏棠欢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今天啊,崔陈氏来向我道歉。”
“啊?她又来了?”
过去这么久了,忽然来道歉?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这次她倒是真诚。我们闲聊了一会,她给我出了个主意。”
苏棠欢心想,一心想将女儿推上男人床的母亲能出什么好主意啊?
纪夫人还真是太天真纯良。
第70章 让太傅大人开窍的馊主意
纪夫人压低声音:“有些家里没有安排通房,但婚前会寻个嬷嬷教导,甚至有些请外面的教习。”
苏棠欢眉头跳了跳。
这崔夫人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啊。
“但是母亲,二郎君脸皮薄吧?他可能不会接受别人教导这等事,而且,若来人嘴不严,透露出去,他可是太傅,丢不起人啊。”
纪夫人深以为然,“所以,崔陈氏还主动请缨,帮我寻找,我觉得不妥拒绝了。”
苏棠欢心里翻个白眼。
要是她在场,说不定会忍不住给崔鸟人两个嘴巴子。
都不知道堂堂右相是怎么看上她的。
无脑无品无德。
纪夫人又道:“她又说了另一个办法。”
苏棠欢瞪大眼睛。
不是吧?
母亲耳根子这么软的吗?
她忍不住不由脱口而出:“她又出什么馊主意?”
纪夫人脸微红:“没错,就是馊主意,我就该将人马上打出去。”
苏棠欢怕纪夫人误解说她,赶紧哄道:“母亲,咱侯爷只认您一位夫人,您也就两个郎君,所以咱内宅干净简单。可崔家是大家族,内宅腌臜的事也多,她们想法可没您干净。”
纪夫人拍拍她的手:“是的,我就是容易信人。”
她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但后面这个法子,我觉得倒是可以试一试。”
苏棠欢只好顺着问:“母亲觉得可行的一定可以,是什么办法呢?”
纪夫人压低声音:“她说有、有一种避火图?可教男女开窍的。可是什么样的避火图,我怎么没见过?”
苏棠欢瞪大眼睛,这位崔陈氏一点都不像贵女出身的贵妇。
不过,避火图并不出奇。
古语云,聚书多惹火,此物可避火灾,故称之避火图。
这种东西,很多人家用来放在书架书柜中。
可鬼知道是这些人打着读圣贤书的道貌岸然的君子,给自己宣淫的借口,还真是能辟火。
不过,坊间何和宫里都有这类避火图,还有更写实的春宫图,也不算什么特别忌讳的事。
姑母未嫁时在她房间里见过,梦境中姑母也拿给她,让她跟着学习过。
梦境中的旖旎塞满脑壳,苏棠欢禁不住面颊绯红。
纪夫人自己也不好意思,纪衍对娶媳妇一点儿不上心,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操心吗?
毕竟大儿媳经历过,又怀了孩子,还是二郎的长嫂,也只能和她说说了。
苏棠欢明白纪夫人的忧虑,她也想替纪母分忧。
也想纪衍开窍,有了夫人她便可以放下心来,不再害怕纪衍,自己就不再做乱七八糟的梦了。
“母亲,这个不难寻。”
纪夫人啊了声:“真的?”
“嗯。书肆应该都有的,等我出门上课时,去找下。”
“哎,好,母亲就信你一人了,这种事也不好假手于人。”
苏棠欢暗暗叹气。
交给她也很棘手啊。
麻黄哥哥的事、姑母威胁她的事、梦中贵人的事,全都压在她心头。
虽然母亲对她极好,可她还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纪衍知道她去找避火图给他看,会不会又要掐死她?
还真是做错一件事,事事都是错。
夜幕降临。
苏棠欢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昨晚的噩梦缠在她脑壳整整一天。
这一天,她努力强撑着,不让母亲看出端倪,可到了晚上,恐惧和压力让她莫名有些焦躁起来。
府医贴心的差人来问需不需要给她熬上一碗安神汤。
“好,还是浓些的。”
玉桂端了安神汤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大少奶奶,你的脸色不太好啊,需不需要府医替您把脉瞧瞧?”
让府医把脉还了得。
苏棠欢拒绝:“不必,我也会把脉,就是这两天累了些。”
看着浓浓的安神汤,她有些纠结。
其实,她很想在梦里直接问问贵人究竟是谁。
毕竟昨晚出现的是两个人,虽然明显梦境男主角是纪衍,裴知舟是她乱了心扯进来的。
而且,梦里的纪衍好可怕,他居然知道在他们在梦里。
所以,她若是再做梦见到纪衍,是不是就能确定,贵人就是纪衍?
她的视线落在妆匣子上,最后一格抽屉里放着姑母给她的纸包。
里面的粉末她已经验过,知道是什么东西。
心烦意乱,又没人倾诉。
苏棠欢索性独自去看苏念。
她正靠在软塌上,哼着小曲,绣着花。
见苏棠欢进来,高兴地想下地,吓得苏棠欢急奔过来,摁住她。
“胡闹,双脚都成这样了,还下地。骨医不是说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可是断骨。”
苏念笑道:“可骨医也说了,腿还是要活动的,要不骨头长好了也成废腿了。”
苏棠欢盯着她一双粽子腿,也不敢碰,怕她疼。
苏念瞅着她:“姐姐有心事?”
苏棠欢嗔怪:“就你眼尖。”
苏念将绣花绷放在一旁,“有什么事?和妹妹说下?妹妹帮不到姐姐,说出来也痛快些。”
苏棠欢也不知从何说起。
苏念抿嘴一笑,低声道:“其实我猜到姐姐的难处。”
“啊?你猜到什么?”
“姐姐为了逃婚跑出来,以假孕骗纪府的人,所以,您一定十分难受。”
苏棠欢看着她,“对不起,念念,当初我实在没办法带你走。”
苏念使劲摇头,眼圈红了:“姐姐,您自身难保,如何带我走?再说了,我的身契捏在夫人手里,就算姐姐想带我走,我也不敢走啊。逃奴的下场很惨很惨的。”
苏棠欢忍不住抱住她。
多好的念念啊,她竟然不怪自己丢下她。
苏念轻轻的抚摸苏棠欢的背,安抚她。
“姐姐,妹妹相信您,只要您想做,您一定能做成的。”
苏棠欢点头,握住苏念的肩膀,“我们姐妹一起,一定什么事都能做成的。”
“嗯嗯。”
“姐姐眼下的确遇到一件难事,你在郑府时间久,帮姐姐想想办法。”
“好,姐姐您说。”
苏棠欢将姑母威逼她的事说了。
苏念歪着头想了想,“如果能买通夫人身边的人,咱们就能知道她的计划。夫人命你用那副药时,我们至少知道她会在哪里害人,咱们再想办法救人。”
苏棠欢眼睛一亮:“你可知道谁能被收买?”
苏念抿嘴一笑:“当然有。我写个名字,此人与我关系很好,他家里很穷,很需要钱,我帮过他好多次。”
苏棠欢大喜。
果然,来找苏念就对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娘不是也在郑家吗?她有没有受你牵连啊?”
苏念扁扁嘴,“我那个娘,不能算作娘。您逃走的那天,夫人将她叫过来,是她亲手将我的腿打断的。”
苏棠欢心里一揪。
亲娘不维护自己,还要亲自打断腿,太惨了。
念念该有多疼啊,心疼比断腿之疼更甚啊。
姑母的事情有了办法,苏棠欢开心了些。
回到房间,玉桂将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了过来,“大少奶奶喝吗?”
“今晚不喝了,这种喝多了会依赖。”
苏棠欢说的是实话。
若是今晚再做梦,她一定要揪住贵人的耳朵,瞧仔细了,看看他的真面目。
反正,梦里她敢反抗了。
把玉桂吓到了,“天啊,能不喝就不喝了。”
苏棠欢躺在床上,闭眼前默念了几句佛号,保佑自己。
第71章 恐怖,月信来了
夜深人静。
纪衍处理完案牍,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叫姜府医过来。”
很快,姜府医急匆匆的赶来,“二郎君身子不适吗?”
“没有。”
姜府医松口气,“那二郎君有何吩咐。”
“明日,你去替大少夫人把脉,看下胎像如何。”
“是。”姜府医没多想,直接应下。
纪衍看着他,语气严肃:“我只要肯定答案,若再给我磨砺两可的答案,你便可以离开了。”
姜府医被盯得背脊冒出冷汗。
原来,二郎君还没放下对大少奶奶的怀疑。
呐呐道:“是、是,算算日子,可以准确看是否有胎像了。”
“嗯。去吧。”
纪衍起身回清松楼,看到门口的常丰。
“多调几个人回府,加强守卫,若有人私闯入我这,你就回南疆去吧。”
常丰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是。”
安福伸着脑袋张望,看到纪衍回来,殷勤地迎上去。
“主子要安神汤吗?”
纪衍停住脚步:“你侯在这里就为了问我要不要安神汤?”
安福端出一副认为最体贴入微的表情:“小的看主子最近夜不能寐,昨晚凌晨就醒了去书房。您一定是没睡好,所以就想问问。”
纪衍睨了他一眼,“不说实话就滚出外院做洒扫。”
安福吓得背脊一缩成了乌龟:“小、小的是遇到玉桂,她说正好给大少奶奶炖加浓安神汤,问主子要不要,她炖多了一碗。”
纪衍摩挲玉扳指的手指飞快的摩擦。
“大少奶奶又要了加浓安神汤?”
“是的。”
纪衍半眯狭眸。
难道真的两人通梦了?
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真是荒谬!
看来需找个时间去见见一行法师。
但未来三日是最关键的官员考核核查,没有精神恐不妥。
“好。”
安福被大赦一般,撒丫子就跑。
纪衍看着他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最近……我很凶吗?一个个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常丰脱口而出:“是的。”
纪衍倏然回头。
常丰惊觉吐噜嘴了,赶紧找补:“不是不是,一点不凶。是……严厉,对严厉。”
……有点邪门。
纪衍凉凉瞪他。
最近他经常被母亲瞪,他憋着一股无名火,就想瞪人!
常丰被瞪得耷拉脑袋,悄咪咪放缓脚步。
主子越来越可怕了,是不是最近抄家有点多,心肠更冷了?
纪衍睡前不需要人服侍,更衣什么都是自己来。
常丰到了门口就没跟进去。
不一会儿,安福端着安神汤回来,送进去就赶紧退了出来。
常丰环臂抱胸,倚靠着红柱,看着点点星光。
安福也走过去,学着他,靠着对面的柱子,仰望还未全黑的星空。
两人忽然同时叹口气。
诧异,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惆怅和八卦。
安福立刻凑过去,挨着常丰靠在柱子上。
朝里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常丰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主子最近有点异常?”
常丰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下巴颌高抬,眼角斜睨他。
“屁股痒了?忠勇侯府行的可是军纪,打的可是军杖。”
敢背后议论主子。
安福忙道:“没有没有,咱这不都是为了侍候好主子嘛?主子最近够凶的,你就别凶我了,我都活不下去了。”
安福想到他憋在心里的天大秘密,委屈得想哭。
常丰没说话。
可安福憋不住,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扯了扯常丰的衣袖,用小气音:“常丰大哥,你低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常丰蹙眉,但控制不住灼灼八卦心。
微弓腰,将耳朵靠近。
安福踮起脚尖,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主子是不是想女人了?”
“什么!”
常丰惊得拔高音量,吓得安福一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另一手捂住他的嘴。
门吱呀打开。
纪衍:……
这俩的姿势太诡异了。
常丰唰地张开手臂,将挂件摔了出去。
啊的声音在空中画了个弧度,接着呯!
纪衍挑眉:“两人领臀杖二十。”
说完,转身,呯!
门关上了。
常丰哀怨,真想放声哀嚎,冤枉啊!
从草丛中爬出来,揉着屁股的安福浑身一僵,他被狠狠摔了一跤,再加二十臀杖,亏大了!
他和常丰不一样啊,那家伙自幼行武,皮糙肉厚,抗打。
他可是院内近身服侍小厮,细皮嫩肉的啊!
清松楼的闹腾,自然没有传出去。
主子最信任的两人,常丰和安福被打了二十板子,就算不知为何,但纪衍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主子虽然严谨,但极少打骂下人。
这是发大火了,谁敢乱嚼舌根子,就不是二十臀杖这么简单了。
纪衍看着黑漆漆的安神汤,蹙眉,端起,一口喝尽。
……
苏棠欢没喝安神汤,期望贵人再入梦。
如果纪衍再次出现,很有可能在郑府做的梦里贵人就是他。
她使劲闭着眼睛,脑子乱糟糟的,又期待梦境,又害怕梦境。
矛盾交织间,居然失眠了。
苏棠欢气死了。
她不过是想求证下,也没害人,就算骗了纪府,她也在努力弥补了啊。
能不能不要这样折磨她。
忽然间,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她摁住小腹,感觉小腹胀鼓鼓的。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她自从爹娘出事开始,整天面临着家族的狂风暴雨,吃不好睡不好,一连高烧了好几天。
姑母接她时,她高烧还未退。
乘船上京,一路上寒气太重,她晕船吃不下,导致身体极差。从那时起,她月信就开始不准。
直到住进别院,条件很差,继续受了寒,身子骨越发弱了。
最近又是两个月没来。
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苏棠欢悄悄爬起来,外面有两个丫鬟值夜,一个保证醒着,一个睡觉,两个交替,保证随时服侍她。
若想取东西,必会惊动她们。
怎么办?
“玉芝。”
她轻声唤道。
玉芝立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她面无血色,捂着肚子,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你怎么了?”
“那日我淋雨救人,好似受了寒,肚子有点疼。”
“奴婢马上去叫府医。”
“不必。”
她一把抓住玉芝:“大半夜的叫了府医,肯定会惊动母亲,别让母亲担心。你帮我去厨房煮一碗姜红糖红枣水就好。”
玉芝很担心:“真的需要叫府医吗?”
“真不用,我自己也会瞧病不是?你自己悄悄的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躺着等着你就好。”
玉芝点头,“你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
等她一走,苏棠欢赶紧去打开衣橱,在最底下木格中掏出事先准备的月巾,给自己穿戴好,赶紧躺回床上去。
不一会儿,玉芝提着食盒回来,睡在外间的丫鬟也醒了,跟着进来服侍她喝完热汤。
“都去歇息吧,我没事了,可以睡了。”
苏棠欢强忍着痛,躺进被窝里。
外面的更鼓声刚敲过。
方寅时初。
自从她月信不准后,每次来都会要她半条命。
又困又睡不着,压力加上小腹越来越痛,她整个人要崩溃了。
要紧的是,纪衍对她疑心未除,姑母相逼。
她如何瞒过去?
第72章 断尾求生
苏棠欢悄悄爬起来,外面有两个丫鬟值夜,一个醒着,一个睡觉,两人交替,保证随时服侍她。
若想取东西,必会惊动她们。
怎么办?
轻唤:“玉芝。”
玉芝立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她面无血色,捂着肚子,脑门全是冷汗,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您怎么了?”
“那日我淋雨救人,好似受了寒,肚子有点疼。”
“奴婢马上去叫府医。”
“不必。”
她一把抓住玉芝:“大半夜的叫了府医,肯定会惊动母亲,别让母亲担心。你帮我去厨房煮一碗姜红糖红枣水就好。”
玉芝很担心:“真的不需要叫府医吗?”
“真不用,我自己也会瞧病不是?你自己悄悄的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躺着等着你就好。”
玉芝点头,“你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
等她一走,苏棠欢赶紧打开衣橱,在最底下木格中掏出事先准备的月巾,给自己穿戴好,赶紧躺回床上去。
不一会儿,玉芝提着食盒回来,睡在外间的丫鬟也醒了,跟着进来服侍她喝完热汤。
“都去歇息吧,我没事了,可以睡了。”
苏棠欢强忍着痛,躺进被窝里。
紧闭着眼,抱着肚子,卷曲身子,脑子乱糟糟的回放着一幕又一幕。
迷迷糊糊间,纪衍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看见了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说你刚才看到了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
“因为我也在!”
苏棠欢猛地睁开眼睛。
对,她清晰地记得,梦中太傅说知道他们都在梦中!
这个惊骇的认知令她如遭雷劈。
听到外面的更鼓声刚敲过。
方寅时初。
苏棠欢好不容易挨到天边吐白,小腹痛得五脏六腑揪在一起,浑身冒着冷汗。
但这一宿,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苏棠欢艰难的爬起来,轻呼了一声玉芝。
玉芝披着短衣疾步进来:“大少奶奶,怎么醒这么早?”
“帮我梳妆,我要去见二郎君。”
“啊?这么早?您、天啊,您怎么冒着冷汗啊?您的手好凉啊。”
“快,我有急事要与二郎君说。”
玉芝见她如此,只好回头喊了声:“大少奶奶起了。”
外面的丫鬟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端着洗漱的东西一溜走了进来。
玉桂也赶过来了,看到苏棠欢的脸色不好,很是担心。
“大少奶奶这是病了吗?”
“无妨,等我见过二郎君,煎上几副药吃就没事了。先给我来碗红糖水,千万不要惊动母亲。”
玉桂无奈,只好让丫鬟悄悄去厨房煮。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下肚,苏棠欢感觉有了点精气神。
玉芝两人左右搀扶她朝清松楼走。
“二郎君通常是不是寅时正起?”
玉芝应道:“是的。要上朝。”
“玉桂,你快跑几步,与二郎君说下我有要紧事与他说,让他千万要等我一会。”
玉桂提裙飞奔而去。
纪衍洗漱完毕,换上官袍,就听见外面玉桂气喘吁吁的声音。
安福出去,“玉桂姐姐?这么早?”
玉桂摁住胸脯,喘着气:“快、快禀二郎君,大少奶奶有、有要紧事禀报,这会人已经过来了。”
纪衍挑眉,手托着官帽走出去。
“她有何要紧事?”
玉桂赶紧行礼:“回二郎君,大少奶奶没说,就急急忙忙的往这边来了。”
纪衍冷笑,他倒要看看女骗子有什么重要事情天没亮就来禀报。
“听竹亭。”
玉桂想说大少奶奶身体不适,听竹亭太冷了。
可二郎君已大步朝外走了。
她只好提裙飞跑去接大少奶奶。
到了竹林,苏棠欢挣脱开两个丫鬟的手:“你们在这里候着就行,我自己进去。”
玉芝急了:“大少奶奶,你的手冰凉,能行吗?”
“没事,就几句话,我很快回来,你们切勿跟来。”
玉芝玉桂猜想有话她们不能听,自然不敢跟进去。
听竹亭内。
残月银光洒落亭中,一抹紫色身形颀长身影立于亭中,袍角随风轻飘,头戴鎏金进德冠,玉树临风。
微眯狭眸看着走近的女人,如刀薄唇,噙着一丝冷意。
苏棠欢走上前,深吸口气,把心一横。
朝他跪了下去,虔诚地匍匐在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人家位居人臣,她本卑微。
骗了人家,更是低人一头。
当初,为了逃命,不惜毁掉名节,做个坏人,当个骗子。
如今,为了活命,不惜断尾求生。
“大人,我是来请罪的。”
纪衍挑眉,不动声色。
“何罪?”
“我……没有怀孕。”
纪衍没想到她居然说的是这个。
就算她不坦白,府医今日也必定把脉查明白,其他的她若还有谎言,也会全部查清。
她既然主动坦白,必有目的。
纪衍生出一分好奇。
“我想向大人坦白一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纪衍将官帽丢在石桌上,撩袍坐在石凳上:“说。”
苏棠欢跪在地上,平静地将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包括她没有青梅竹马,她还是清白之身。
当然,除了梦境。
昨晚想了一宿,她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她若想获得重生,不管太傅是不是梦中贵人,眼下,势必需要抱住太傅的大腿。
所以,她必须取信于他。
既要被人利用,那还不如让地位最高的人利用。
唯有如此,她才能彻底摆脱姑母的要挟,完全重新开始。
说完后,她全身的力气几乎抽干。
软软的趴在地上,气若游丝。
“大人,我为了逃命,骗了您与夫人,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但我不是坏人,也不是骗子,我的确救过世子,方来求庇护。我很内疚,当初没有能力保护世子,害世子丧命。”
她郑重磕了一个头:“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希望大人信我,我愿赎罪。”
纪衍睨着地上双肩颤抖的人,指腹用力摩挲着玉扳指。
她没有身孕,这是他一直怀疑的。
知道隐瞒不下去了,索性坦白。
还特意这么一大早,装孱弱行大礼,假装一副诚恳样子。
以为这样就能取信于他,又想借他的孝心,以要挟他替她隐瞒。
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赎罪?
万一母亲有闪失,他将女骗子千刀万剐都不足够。
第73章 他的心软
纪衍低声冷叱:“所以,你就欺骗我善良单纯的母亲?我母亲对不起你了吗?你利用她有心悸来威胁我被迫承认你怀有兄长的遗腹子,让你继续冒充她的儿媳!“
他一字一句质问:“苏棠欢,你的罪过仅仅是骗人吗?”
被女骗子愚弄的这段时间,压抑的怒火顷刻爆发。
他一把揪起苏棠欢的衣襟,逼着她正视自己。
“苏棠欢,你的自私、自负、欺骗,在我母亲身边埋下隐患,你恶毒至极!罪该万死!”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濒死的恐惧让她没了信念。
他不肯放过她!
梦境中贵人对她伤害、姑母践踏她的绝望,纠结在一起狠狠将她心口挖了一块。
爹娘没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世间艰难挣扎。
她太绝望了。
满腹委屈疯涌而来,不管不顾抓住他的手腕。
艰难朝他压低声音嘶吼:“对,我恶毒至极,罪该万死!”
“我不过区区卑微蝼蚁,欺骗了您和夫人,还期望您的饶恕,是我痴心妄想!姑母与您这样高高在上的贵人,用一根手指就能将我捏死!”
说着她已泪流满面:“可是,凭什么啊!”
“就因我出生寒微,就低人一等吗?就因为是女人,就要被人践踏吗!”
“可我从未害人啊!哪怕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为它念往生咒。我跟随阿爹上山采药,自己饿了一整天,还将身上仅存的口粮全部给了乞丐。上京的路上,我发着高烧,三天三夜没歇息,没吃上一口饭,脚都是软的。
我遇到重伤的世子,摸黑在林中来回奔波,我都不记得摔了多少跤,就为了寻找净水替他清理伤口,才能上药包扎。回到车上才发现裙子被撕破,腿上都是伤痕。我留给世子的吃食和防身的药,是我身上仅存的护身之物。”
她抽泣着:“没错,开始,我骗了你们,我没有尽力保护世子,我也想努力弥补。透露治疗方子,每天三顿亲自做药膳,尽心尽力为母亲调养身体,为母亲做大寿,圆她的心愿。后来,是母亲的善良打动了我。
我没了爹娘,能体会母亲失去儿子的痛,也懂您的孝顺。对您的容忍,我感激不尽,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这不是愧疚,不是弥补,而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
我已将母亲当做亲娘,我甚至愿意终身孝敬她老人家。我发誓要治好母亲的心悸之症,让她能健健康康安享后半辈子。所以,我来认错,我来请罪,我请求得到您的信任。
可是,我用尽全力也得不到您的谅解啊,那您就杀了我吧!”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热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热带刺。
纵然驰骋疆场,看淡生死的纪衍,此刻心口也莫名被揪得一阵阵的疼。
松开她的衣襟瞬间,小小人儿已被抽干了力气,软软的趴在床上。
微弱喘息间,因窒息引起剧烈咳嗽,单薄的肩背咳得颤栗。
纪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她拍一拍背。
可伸出手的停在半空,握紧拳头,缓缓收回。
是谁的错?
是这世道的错。
是那群自私自利,贪赃枉法,残害忠良,欺压百姓,凌辱弱小的人的错!
纪衍黑眸如淬了冰。
单薄的身影趴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就像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苏棠欢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腹部的绞痛令她生不如死,脑子一阵眩晕,就快要支持不住了。
可听不见他说半句话,只能使劲咬唇,让自己清醒地坚持着。
纪衍怒气微消,看着地上的女子,回想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演戏。
心里的怒火再次翻起,冷笑:“赎罪?如何赎?你可知母亲因为你的欺骗,满怀希望,对你百般的好。而你,眼看要暴露,就来坦白,将母亲的希望打碎吗!”
苏棠欢抬起泪眸,用尽全力说出一长串话。
“我可以治好纪夫人的心悸之症,我有办法找到六痕金蛭。我还可以成为您手中一把刀,比如郑府豢养女子,一心笼络朝臣,罪大恶极,我可以替您找证据。”
少女的嘴角溢出鲜血,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紫。
纪衍一惊。
“你怎么了?”
苏棠欢已没有力气了,不自觉的身子歪倒在地,晕厥过去。
“苏棠欢!”
纪衍疾步上前,猛地一把将人捞起,打横抱在怀里。
怀中少女的额上全是冷汗,身子情不自禁的发抖。
纪衍发觉不对,赶紧抱着人疾步朝外走。
玉芝和玉桂被常丰赶到三丈之外,压根听不见里面说什么,急得团团转。
看到纪衍忽然抱着大少奶奶出来,吓得脚都要软了。
纪衍拧眉问:“她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儿好似冬季飘零的枯叶,感觉都要没气了,他赶紧将人搂紧些。
玉芝要急哭了:“不知道啊,昨晚大少奶奶就不太舒服,喝了碗姜糖水,似乎好些,可今早脸色十分难看,但大少奶奶坚持要过来,说要事禀报,奴婢们拦不住。”
纪衍怒了,身子这样子还吃着冷风跪在地上装可怜!
他抱着人转身奔向清松楼,一边跑一边吩咐。
“快去,悄悄的叫府医过来,煮一碗姜糖水。不得惊动外面的人,更不能让母亲知晓。”
常丰和安福应着,分头跑了。
玉芝和玉桂一脸懵,提着裙子跟在纪衍身后跑。
眼睁睁看着二郎把大少奶奶抱进自己的寝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进来服侍。”
屋内传来纪衍的声音,她们俩赶紧进去。
纪衍忽然想到什么,急道:“不要动她身子,等府医来再说。”
玉芝和玉桂吓得一哆嗦,只好站在一旁呆看着,急得不知所措。
纪衍抬步出去,不一会府医赶到。
他拉着府医低声吩咐:“她必须有孕。”
府医一呆。
什么情况?
“快进去看看,煎药救人即可,其他的无需多言。”
“是。”
府医提着药箱进屋,一把脉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不敢吱声,一边取出银针扎针,一边吩咐两个丫鬟准备热敷药包,再去取艾附暖宫丸和热水。
这些都是府里常备下的,玉芝和玉桂赶紧分头去做。
纪衍站在门口,厉声喝道:“你们不准向任何说,更不可让母亲知道!”
两个丫鬟吓了一跳,慌忙应着:“是。”
待屋内没其他人,纪衍走进去,坐在床边,低声问:“要紧吗?怎么像是要快死的样子。”
府医低声道:“大少奶奶这是月信导致的。”
叹了口气:“但能到这个程度,大少奶奶估计受了很多苦,身子又寒又虚。她自己懂药理为何还会变成这样,唯一的解释是她没办法给自己抓药养身体。”
纪衍拧眉。
这说明郑苏氏对她并不好,甚至还限制她的自由。
这么说,她也算可怜人。
第74章 他成了她的同盟
府医扎完针:“您不必担心,月信痛起来看着吓人,还不至于要命。待我煎几副药给她喝上三天就好。”
纪衍思考着。
眼下出现一个难题。
母亲怎么办?
他知道母亲一直期盼孙儿。
兄长去世后,忽然冒出来的女骗子身怀有孕,母亲所有的希望都承载在这个孩子身上。
另外,若她说的全是实话,她的确给自己包扎过伤口,留下吃食和药,让自己获得一线生机。
对他的确有救命之恩。
虽疑心未除,怒气未散,但生出一丝矛盾。
其实,她也是可怜人。
她逃出郑府,身无分文,无户籍文书,不管被抓回去或被官衙抓起来,都成了罪奴,下场都会非常惨。
她的确是想投靠救过的‘纪远’,只是恰逢‘纪远’亡故。
要算起来,这一切,也因自己的瞒住母亲,筹划兄长亡故之事,逼她误入歧途。
纪衍捏了捏玉扳指。
“她只是月信没来,误会怀孕而已。但兄长已逝,母亲的期盼都是这个孩子,此事暂且瞒着,如需要处置,我会告诉你。”
府医点头,抹掉冷汗,他也要被吓死了。
那就是大少奶奶与世子有过一段是真的,只是误会怀孕了。
玉芝玉桂拿着东西回来了,听府医说是大少奶奶以前受苦了,身体寒气太重,营养不良导致,两人顿时红着眼圈。
玉桂眼泪水浅,哭得稀里哗啦:“大少奶奶太可怜了,咱府里的丫鬟也不会营养不良,一定在郑家被欺负惨了。”
玉芝噙着泪意,查看纪衍的脸色,明白二郎君将大少奶奶抱回自己的寝室,是怕走漏风声。
她小心翼翼问:“不用禀报夫人吗?”
大少奶奶总得回鹤鸣轩,总得见夫人啊,瞒不住的。
纪衍看玉芝一眼。
苏棠欢来了月信,如瞒着近身服侍的丫鬟,她一个人会很难应对,不小心走漏风声,反而不好。
他站起来,“你们两个跟我来。”
玉芝扯住还在哭的玉桂,“别哭了。”
玉桂赶紧噤声,与玉芝一起随着纪衍走到西厢房。
纪衍斟酌片刻:“其实,大少奶奶没有怀孕。”
玉芝玉桂惊得瞪大眼睛。
“她是因月信不准,延迟了两个月,她自己以为有孕,府医也判断有误。”
玉芝玉桂松口气,不是骗人就好,这个情况也有可能的。
纪衍冷厉的看着她们:“但是,此事暂时需要瞒着母亲,免得她老人家悲伤过度,至于以后,容后再说。”
玉芝玉桂齐声道:“是。”
她们明白的,听到大少奶奶没有身孕,大家就该担心夫人了。
“你们就说她身体不好,为了孩子着想,最近几日卧床好好休息,其他无需多说。”
她们都是聪明人,自知道分寸了:“二郎君放心,奴婢明白。”
苏棠欢醒过来,茫然看了一圈,这不是她的房间。
府医见她醒了,大喜。
“大少奶奶醒了。”
苏棠欢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他一定给她把过脉了。
府医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安慰道:“您放心,二郎君都知道了,会妥善安排的。”
知道什么了?如何妥善安排?
苏棠欢不敢多话,只问:“这是哪里?”
“二郎君的卧房。”
苏棠欢吓得噌一下坐起来,找鞋子就要下床。
“休要乱动?”
清冷的声音传进来,纪衍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苏棠欢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是他让自己躺在他的床上的?
他连书房都不让她踏入,怎会让她睡在他床上呢?
纪衍挥手:“你们都退下。”
府医和玉芝她们会意,全都退了下去,又被常丰赶到三丈之外,完全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
纪衍撩袍,在床边坐下。
苏棠欢心头狂跳,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只好低着头等着宣判。
纪衍慢吞吞道:“府医和玉芝玉桂都已知你无孕。”
苏棠欢猛地抬头,张大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不敢说,等着他的下文。
他的视线凉凉的瞥向她的小腹:“你只管继续履行契约就好,其他的都安排妥当了,玉芝玉桂会替你隐瞒。”
苏棠欢明白了,暗暗松口气。
断尾求生应该算过关了了吧?
至少不用整天忐忑不安的被人发现了。
她胆子大了点,哑着声试探道:“那、那,大人您欺瞒母亲,将来如何解释?”
这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纪衍瞪她:“肚子不痛了?”
苏棠欢捂着肚子,杏眸噙泪,低声道:“痛。”
纪衍站起来:“滚!”
苏棠欢赶紧穿好鞋,猛地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忽地,腰部被有力的手臂捞住,她全身无力地落入宽阔的怀抱。
眼前,一张冷峻脸庞近在咫尺,两人间鼻息纠缠,梦境中情景骤然出现在眼前。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手臂猛地抽开,整个人摔在床上。
本就腰酸腹痛,这下感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瘫倒在床。
苏棠欢:“……”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真如纪母说的一样,不开窍。
这里她不敢久留。
不能仗着用自己的悲惨激起他一点点同情就放肆。
苏棠欢费力爬起来,看到那张阴沉的脸,咬牙朝他行了礼。
“大人,多谢您原谅我。从此后我绝不对大人说半句谎话,请容我留在母亲身边,直至她心悸之症治好。”
纪衍艰难吐出的五个字:“我没有原谅你。”
苏棠欢:“……”
她半蹲着,起也不是,不起……脚软成面条了。
要不要再晕倒下?
其实,她真的很晕很晕的,双腿打起摆子,小腹刺骨冰凉,痛得揪心揪肺。
下一刻,眼前一黑。
纪衍想也没想,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顶着苍白的小脸,无语至极。
这是真晕还是假晕?
身子怎么这么单薄,而且太瘦了。
无奈,只好将人抱上床,扯过被子盖上,转身出去。
府医和玉芝玉桂表内常丰赶得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姜府医,还有你们两,赶紧过来,大少奶奶又晕过去了。”
府医大惊,赶紧往里跑。
玉芝玉桂也急忙要跟上,看到脸色阴沉的纪衍吓得脚步一顿。
纪衍挥挥手,两人才敢往里走。
不一会儿,府医走出来。
“大少奶奶自己走不了,要不用步撵送大少奶奶回鹤鸣轩?”
纪衍看了一眼微亮的天空。
传唤步撵过来又会让更多人知道。
他转身,将被子裹住人,整个打横抱起,直朝院墙底下小路走去。
以前为了便于兄弟两走动,专门有一条绕着墙下的鹅卵石小路,通往纪远和纪衍的两个院子,通常没有人走。
那日苏棠欢鬼里鬼气摸过来时,就走的这条路。
府医、玉芝和玉桂都呆住了,没敢吱声,紧跟着出去。
安福瞪大眼睛,然后缓缓的露出欣慰的笑容。
哎呀,妈呀。
这是进一步了啊喂!
第75章 她与太傅的关系不一样了
苏棠欢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来。
身子暖暖的,小腹的痛意也消散了许多。
玉芝欣喜的看着她:“大少奶奶醒了?饿了吗?您要不要起来喝碗粥?”
“嗯,扶我起来。”
她发现嗓子哑了。
玉桂听到了声音,走了进来,两人给她坐在床上擦拭干净,喂了一碗肉糜粥。
“夫人刚才来看过您了,奴婢说您受了寒,需要卧床休息几天。”
“嗯。”
苏棠欢也不想逞强,自己带着病,也会让母亲担心。
玉芝玉桂知道她身上不爽利,悄悄准备了丝绸的月巾,替她换好,将染血的裤子偷偷洗了。
大少奶奶近身服侍的事情,她们两绝不假手于人。
在府医和两人的极力配合下,苏棠欢的身子很快的恢复了。
转眼过了五天。
纪夫人每天都过来看她,有时候还陪着她说话。
这五天里,她竟没有做噩梦。
心情舒畅的她气色好了不少,空闲时间,拿着裴知舟给她的誊抄笔记认真学习,有不懂的在旁边记下,准备下次上课去问。
“大少奶奶,常旭求见。”
“快叫他进来。”
常旭进屋,抱拳行礼:“大少奶奶,您让我打听的裴大人母亲生病一事特来禀报。”
“你说。”
“她母亲是因为过劳受寒得的痨病,因拖得太久了,大夫都说治不了,唯有静养。之前请的是裴大人家乡的大夫,进京后没有请大夫看过。”
苏棠欢颔首:“那这样,我给百草堂的少东家写封信,你帮我给他。”
常旭应了。
苏棠欢提笔写了封信,拿起蜡烛的手顿了顿,将蜡烛放下,没有封口,直接折了口,取了五十两银票一起递给常旭。
“银票是拜托少东家替裴先生母亲看病用的,尽管用最好的药,务必将病治好。”
“是。”
常旭接了,直接送了出去。
主子吩咐,大少奶奶要做什么都不拦着,只需告诉他就行。
做了这件事,苏棠欢松口气。
她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裴大人对她那么体贴仔细,她就该投资以桃报之以李。
至于说找裴知舟做靠山,不过她病急乱投医,脑抽出来的臆想。
冷静下来,还是要远离男人。
至少没有完全自由前,不能靠近任何男人。
“玉桂,二郎君若是回府了就来告诉我,我要见见他,有事相商。”
“是。”
苏棠欢似乎有些释怀。
梦里虚幻,很难分出虚实。
贵人小腹下有一枚月牙疤痕,但那个位置太隐蔽了,她也没办法查看纪衍有没有。
不管梦境中贵人是不是纪衍,她也得过好每一天。
精神气爽的她直接了厨房,看看今天给母亲准备的调养药膳妥当没有,然后去赔母亲用膳,陪着聊天。
纪夫人忽然凑近些,低声道:“欢儿啊,上次和你说的事,如果你出门想办法找找看?”
苏棠欢一时没想起啥事,使劲想了想。
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纪夫人。
眼神示意:您说是那事?
纪夫人眨眨眼:就那事。
苏棠欢了然,抿嘴一笑:“好,我正要去药铺看看呢,顺便去书肆问下。”
“好。你可记得要穿男装,别让人误会你了。”
“那当然,您放心。”
没想到母亲还挺开明,居然真的要给儿子买春宫图啊。
如今与纪衍关系不一样了,他可是她小叔子,长嫂得多替他考虑考虑。
老大不小了,是需要开窍。
开了窍,娶了媳妇,近了女色,就不容易被诱惑了。
她一定好好的选上几本活色生香的给小叔子开开荤。
回到自己房间,玉桂就来禀报纪衍回府了。
这次,纪衍让苏棠欢进了听松阁。
苏棠欢恭敬行礼:“大人。”
纪衍依旧面无表情,默默打量她:“免礼。你有何事?”
此刻,是不是她的真面目?
苏棠欢将一个纸包放在书案上:“这是姑母让我准备给您下的药。”
纪衍瞥了一眼:“什么药?”
苏棠欢脸一红:“就是、就、就是能让男女欢好的药。”
纪衍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
目光再落在纸包上。
苏棠欢:“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好几天了。我不想也不能害您的。但郑府像惠仪堂一样,豢养了许多女孩子,伙同蕙仪堂贿赂大臣,以达到他们的目的。若只是压住一次下药,那么下次呢?”
梦境中的贵人的气质那么清贵出尘,竟会容她近身,与她几度欢好。
可见,这些人手段阴损。
她看着纪衍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但没有打断她,便鼓足勇气继续说。
“若姑母不信我了,又不知找谁来下手,这些人在暗,防不上防。”
纪衍看着她:“那你准备如何?”
“我可助您找到她们的证据。首先,我可以买通姑母身边的人,另外,我会假意与她合作,待她出手之时,大人见机行事便可抓到他们的把柄。”
纪衍半眯眼眸:“你想要什么?”
苏棠欢明白他不信自己,毕竟她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过要求。
她老老实实道:“我不想要什么,只求能成为大人身边有价值的人。”
“有价值?”
“大人请信我一次,我先买通姑母身边的人,获得信息,大人再定夺如何?”
纪衍勾唇:“当然可以。”
他好奇,她能有多大本事。
苏棠欢大喜,乖巧再福了福,嫣然一笑:“对了大人,我选了百草居作为合作药铺,特向您禀报。”
“嗯。”
苏棠欢见他不再说话,便识趣的告退。
心情有些雀跃,若能帮到堂堂太傅大人,就说明她是有用的。
回到房间,秋葵过来禀报:“大少奶奶,百草居的少东家差人来说,您要的特种药找到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棠欢心头一跳。
是麻黄哥哥来信了?
“好,这就去。”
换好男装就出门。
好多天没出门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她的心情格外好。
依旧是常旭与秋葵跟着她。
“常旭,你再帮我找个人。”
常旭抱拳:“大少奶奶请吩咐。”
苏棠欢将苏念给她的人名字和身份细细说了,“一定要尽快想办法约他与我见面。”
“是,大少奶奶放心。”
苏棠欢着看他。
太傅的人还真好用。
到了百草居。
花菀见到她兴奋极了。
“苏郎君,您可来了。”
苏棠欢嬉笑点头:“是啊,我也想出来啊,可惜前段时间忽然身子不适。”
花陌走出来,“苏郎君,您来了,您要的特殊药已经到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来。”
“多谢少东家。”
不一会儿,花陌捧了一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种药材。
他的手指瞧了瞧匣子下方:“您仔细查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苏棠欢会意,接过来看了看,“对的,这个药很好,多谢了。”
花陌微笑:“那就好。”
第76章 活色生香避火图
花陌笑笑:“对了,我替裴大人的母亲瞧过病了,不是不能治,但也得看运气,毕竟拖得太久了。另外,还需要日常细细调理。”
“尽管用最好的药,银子不够尽管和我说。”
苏棠欢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裴大人是我的先生,若能治好裴夫人的病我才能安心。”
“你放心。”
苏棠欢放心的,花陌这么善良,面对病患一定会尽心。
强压兴奋,抱着药匣子,上了马车。
“去京城最大的书肆。”
马车行驶一刻钟,便到了书肆门前。
高高的牌匾上三个金色大字:宝藏阁。
苏棠欢下了车,吩咐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我去找两本医书。”
常旭没有反对,现在大少奶奶在主子面前也算过了明路的合作者了。
秋葵看了一眼常旭,见他点头,她也站在门口,只要探头就能看见大少奶奶。
小二看到苏棠欢进来,从衣料上就能判断身份,满脸堆笑迎上前。
“请问小郎君想找什么书?”
“你们可有古籍医书?孤本更好。”
哎呀,大客户呢。
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有,还是孤本呢,您稍后,小的马上去拿给您。”
不一会儿,小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出来,“郎君,这可是孤本‘金匮要略’原着啊。卖得也不贵,一百两金便可。”
苏棠欢没伸手,只拿眼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拓本。
她笑笑:“小哥,你是欺负我年纪小是吗?我家祖宗八代都是行医的,这本‘金匮要略’家中就有三个版本,最早的一版是五十年前的,不管年岁多久,拓本就是拓本。光瞧这皮面的绢便能大概猜到年份,里面的纸张都不用验。你们可是京城第一书肆宝藏阁啊,你是想砸招牌?”
小二被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青,又不敢反驳。
“小郎君有眼力。”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朝小二瞪了一眼,“放下,丢人。”
小二面红耳赤的将书匣子放在案台上,退到一边。
苏棠欢冲他拱手:“这位可是掌柜?”
掌柜笑笑:“是。”
苏棠欢但笑不语,她跟着爹也到处行走的,掌柜的见过不少。
掌柜见来人眼睛时不时瞄向书,心道小郎君是想要的。
“小郎君是否想要一本‘金匮要略’?”
“是。这本是百年以来最全的疑难杂症医书,我远离家乡,身边没有,所以想买一本。”
“这本是拓本,也就三两银子。”
“好,我要了。”
苏棠欢眼睛飞快瞄了一眼门外,常旭和秋葵像两根木桩子站得笔直,她很清楚这两人都是监视自己的,她的一举一动估计纪衍都知道。
所以她才让麻黄哥哥将信寄到百草居。
虽然与纪衍坦诚合作,但她也得留一手。
太相信人了,很容易后路都断了。
她假装翻书,正常的提了几个问题,待掌柜走近些,她忽然压低声音问:“有避火图吗?”
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眯眯:“有。”
“不知郎君想要避多大的火呢?”
这话问得有学问啊。
可她哪懂怎么答啊?这不是头一遭吗?
苏棠欢假装天真:“这还分大小?我不太懂啊,是家中长兄需要。他……”
换了小气音:“他没开窍。”
掌柜一脸好像你开窍了?
苏棠欢自然看懂了他的脸色,脸噌地红透了,继续小气音:“我也不懂,但长兄不喜女子,他不开窍,我也没法相亲。所以母亲急了。”
“哦,好。”
掌柜笑得意味深长。
这种事,越解释越是掩饰啊。
苏棠欢故意大声道:“再帮我找几本好的医书。”
“您稍等。”
他转身对小二吩咐几句,又做了个噤声动作。
小二干惯了这种事,哪个小郎君脸皮薄来寻这种书,不装模作样的?
刚才还抢白他,就是为了掩饰龌龊的心思嘛!
小二满心鄙夷又不敢表露,麻溜去寻书了。
不一会儿,小二捧了一摞书来,一一在台子上铺开。
掌柜翻开一本,绢面上写着避火图三个字。
他热情地介绍:“这本避火图收录了最受高门大户欢迎的七七四十九式。您看这个工笔画可精细了,您看看这腿,这腰,啧啧,多栩栩如生啊。”
苏棠欢:……!
心里默默念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为了不露陷,极力克制羞涩,使劲睁大眼睛,假装欣赏,可视线不聚焦,落在图画上一片模糊。
“噢噢噢,果然惟妙惟肖,果然好笔法。”
掌柜看着小郎君面红耳赤,还假装喜欢,不由好笑,一看就是个雏儿。
正好宰一笔。
他将避火图折起来。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这个好,我要了。”
“若郎君觉得这个好,那这本便是绝品,您必须看看,否则走宝了啊。”
他点了点一本写着《一夜春宵嬉戏图》。
“这可是宫里的啊,宫廷画师所做,而且可都是宫里美人儿的花样儿。这本可是高门大户必存之趣集,高门大户的郎君们学到那可销魂呢。”
他正要翻开,苏棠欢一巴掌摁住封面。
“好好好,这本我要了。多少银子。”
羞死人了,她想赶紧给了银子走人。
“还有这两本,是郎君们最爱的《玉郎奥义》和《玉房十八式》……”
“都要了,不用看。”
苏棠欢心肝突突跳,脸火辣辣的臊得慌。
“来,替小郎君包起来。”
掌柜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小郎君,一共一百两。”
苏棠欢声调骤然拔高,瞪大眼睛,“这么贵!”
掌柜的笑眯眯:“不贵啊,这可是都是经验之谈啊。”
苏棠欢怕他继续推荐,吓得赶紧掏出银票丢在桌子上,“都要了。”
小二喜滋滋将包好的书递给苏棠欢:“郎君,请拿好。”
苏棠欢一把夺过,逃也似的跑出去。
肉痛,她的一百两没了啊!
常旭和秋葵见她突然冲出来,还以为她遭到袭击了,同时拔剑刺向出来送客的小二。
一剑一短刀左右直逼小二脖子,吓得他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苏棠欢回头,吓了一跳,“别别,你们干嘛?”
掌柜见状忙奔出来,“别动手,误会误会啊。”
常旭看向苏棠欢:“大少、苏郎君真的无事?”
她提着布包裹的书:“无事无事,我就是买本书。真的,书在这。”
常旭与秋葵收手。
苏棠欢松口气,抱着烫手的书转身。
“苏郎君,好巧。”
苏棠欢浑身一怔,猛地抬头。
裴知舟?
裴知舟笑得温婉如玉,目光落在她怀着的书中。
“你来买书?”
苏棠欢脑子炸开,脸顿时烧红,下意识抱紧书。
第77章 她对小叔子心怀不轨?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裴先生,好巧啊。”
裴知舟颔首:“太傅大人还说你不爱学习呢,其实你很勤奋的。”
苏棠欢干笑,“这不被逼的嘛,若是不努力学习,都没脸继续住在纪府,也对不起裴先生的教导。”
裴知舟微笑:“买的什么书?可否让我看看,好知道如何帮你授课。”
苏棠欢赶紧抱住书,“不必了,全是医书,医书。”
裴知舟看出她不想让他看,便道:“医书我也看不懂。”
“对了,我本想去纪府向你道谢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他拱手对她行个礼,慌得苏棠欢还礼。
“裴先生使不得,折煞学生了。”
“你让百草居的少东家为我母亲治病,我非常感谢。”
苏棠欢忙道:“小事一桩,我刚好与百草居少东家有些药材买卖,听闻他医术高明,就拜托一二。若是能帮到先生,便是学生之幸。”
“给你写的批注可看得懂?若有疑问,可随之来寻我。下值后我都在家中。”
苏棠欢很欢喜:“好的。”
当街上,裴知舟不好与她多说,“苏郎君请。”
苏棠欢抱着书,赶紧上了马车,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回了府,苏棠欢赶紧抱着书直奔荣庆堂,这烫手的山芋还是赶紧丢给母亲。
“啊?你真的找到了?”
纪夫人瞪大眼睛,脑袋凑过来,看着苏棠欢神秘兮兮的将包裹的书打开。
她念着书的封面:“《避火图集》、《一夜春宵嬉戏图》、《玉……,这,这,什么书名都是?”
纪夫人老脸一红。
苏棠欢已经镇定下来,这类书她是看过的。
她瞄一眼纪夫人,心里偷笑。
原来纪夫人还真的很单纯啊,想必是侯爷疼爱她的结果。
“里面的内容就不用看了吧?”
纪夫人赶紧摆手:“对对对,不用看了,避火图嘛,家家都用的。”
苏棠欢微笑,将医书拿出来,剩下的用布包裹上。
“那就交给母亲了。”
“啊!”
纪夫人一个激灵:“给我作甚?你送去给二郎。”
“我?”
苏棠欢瞪大眼睛,她可是名义上的大嫂。
大嫂给小叔子送这种画册?万一被人瞧见,别人难道不会误会她对小叔子心怀不轨?
纪夫人正经脸:“当然啦,你是长嫂嘛,你将避火图放在他书房书架上就行。避火避火嘛,就是防止书房走水的。”
您说得可真义正言辞啊。
苏棠欢认命,抱起书,心里哀叹。
去书房藏书,有点难度啊。
“母亲,二郎君他不喜别人进他的书房,儿媳没借口进去啊。”
“无妨,你带我的令去和安福说,嗯,就说帮我找一本书。安福不敢不让你进去。”
她看到苏棠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知道她害怕。
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怕,咱们都是为了二郎好嘛,这些也不是啥坏书,家家户户不都有吗?等二郎君看了,便能体会男女间的美妙,就不会拒绝议亲了不是?”
苏棠欢低声道:“母亲说得对。您放心,儿媳定当不负母亲之命。”
她使劲抿嘴,用力抱着书,一副大义凛然英勇赴死的表情。
纪夫人噗嗤一乐,“你别太紧张了。”
她回头唤了声:“玉兰。”
玉兰走进来:“夫人?”
“你带大少奶奶去二郎君那里,帮我寻一本书。”
玉兰福了福:“是。”
苏棠欢松口气,有母亲做挡箭牌,若是太傅大人发飙也怪不到她头上了。
安福听说夫人下令的,他自然不敢拦。
苏棠欢抱着书进了听松阁。
做贼似的四处看,这书放在哪里好呢?
当然不能真的放在书架上避火,这可是要惹祸的书。
顺手在书架上寻了本杂记,然后将《避火图集》和《玉郎奥义》放在案台上的一本书下压着。
这本书是纪衍常看的,只要他拿起来就一定能看到。
避火图嘛,高门大户都用,太傅大人不会觉得她有别的心思吧?
她拿着杂记对安福晃了晃,“这是帮夫人拿的,二郎君回来替我说一声。”
安福忙道:“是。”
“哦,对了,我有个帕子落在二郎君的卧房了,我可以去找下吗?”
“可以可以,大少奶奶请。”
大少奶奶都睡过二郎君的床了,丢了东西进去寻下,二郎君一定不会有意见。
苏棠欢直奔床边,迅速将剩下两本塞进枕头底下,掏出身上的手帕。
转身笑道:“找到了。”
安福笑:“大少奶奶丢了东西差人来说一声就好,奴一定帮您找,还劳您辛苦跑一趟。”
“无妨,我也要多走走。”
出了纪衍的院子大门,苏棠欢松口气。
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将玉芝玉桂支走帮她拿点心准备茶水,迅速打开花陌给她的药盒,翻到底下,果然有个夹层。
里面藏着一封信。
她迅速取出来,塞进枕头底下,这才长长松口气。
待到沐浴躺下,对玉桂玉芝说要看会书再睡,两人退出去侯在外间。
苏棠欢这才将信取出来看。
看着看着,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双眼泛红。
麻黄哥哥信中说他查到她的爹娘可能是被人谋害死的。
他已查到一些证据,知道是附近一批山匪下的手,他会想办法打听下,是谁买通他们杀人。
苏棠欢颤抖着手将信烧了,呆呆的坐在床边。
爹娘不是意外劫财死的?
是被人买凶杀人被害死的?
难怪,难怪法云寺的长明灯点不亮,一行法师说冤魂未安!
原来爹娘真的冤魂未安啊!
她爹娘那么善良,一生都在做好事,对亲眷、对朋友,甚至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他们都尽力善待。
是谁,是谁那么恶毒,竟要谋害他们!
她一把抱起枕头,狠狠咬住,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玉芝玉桂。
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哗哗落下。
不行,她要想办法回家乡查清楚事情真相,否则,爹娘在天之灵都难以安生。
听松阁。
纪衍坐在案前,发现常看的一本闲书下似乎多了两本书,伸手刚要拿起来看,常丰走了进来。
“主子。”
纪衍手捏着书:“派去大少奶奶家乡陈郡的属下来信了。”
他松开手,常丰将信递过来,他抽出信纸飞速看完。
剑眉微拧。
第78章 一肚子邪火
信中说的第一件事,是活体水蛭极难千里跋涉运到京中,据说有特殊秘法。
第二件事,查了几户请过‘安心妙手’治疗心悸的人家,都说对方带着面巾,没有见过真容。
第二件事,说查到害死苏棠欢爹娘的事情另有隐情,是被买凶杀人,杀人的是山匪,幕后另有其人。
其他的事,苏棠欢的背景很简单,爹娘一直开药铺,乐善好施,名声不错。
他们死后,药铺和家产被叔伯们瓜分,叔伯做主欲将她嫁给给七旬老翁。
姑母及时赶到,将她带走,之后她老家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另外,她爹娘收养过一名养子,取名苏麻黄,年龄约十七、八岁,苏棠欢被带走后,他也不见了。
苏麻黄?
纪衍的手指一顿。
哈,好啊。
果然是麻黄!
他的人到处找这个人,此人却能抢先一步进了府,见过苏棠欢,然后逃跑回了老家。
一切都抢在他前面,好算计。
纪衍沉思片刻:“通知他们继续查清她爹娘的事情。其他两件事继续想办法查。”
“是。”
常丰出去后,他拿起面上的书,手一顿,看清下面的书名,猛地身子朝前倾,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去看。
《避火图集》!
第二本《一夜春宵嬉戏图》!
避火!
避什么火!
他一肚子邪火噌噌地冒!
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怒吼:“安福!”
安福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纪衍满眼怒火:“谁来过我书房?”
安福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主子为何发火。
“夫人让大少奶奶来寻过一本书,哦,是一本杂记,你不太看的,小的就没有阻拦。”
纪衍咬牙切齿:“大少奶奶?”
抓起那本避火图集想砸过去,又怕安福看见书名,忍了忍。
“你忘了吗?未经准许,任何人等不得进我书房。”
安福吓死了,扑通跪在地上:“小的记得,可、可是夫人要书啊。”
“夫人要书尽管找我,谁准她擅自进入了!”
安福赶紧点头:“是,小的记住了,以后小的保证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滚去领二十臀杖。”
安福哀嚎:“主子,小的刚被打过,再打就没法侍奉主子了啊。”
“滚!”
安福哭嘤嘤退出去,常丰刚好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诧异问:“怎么了。”
安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了起来:“常丰大哥,以后您就替弟弟好好服侍主子,弟弟谢谢哥哥了,弟弟走了,呜呜呜。”
常丰:……
怎么感觉像是遗言啊?
“滚回来。”
安福的哭声戛然而止,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进去,扑通跪在地上。
“小的叩谢主子不打之恩,主子一向待下人善良……”
“常丰,盯着他,待他屁股好了就行刑。”
“是。”
常丰看一眼一脸哀怨的安福,他想哭,又不敢。
亥时正更鼓敲响。
纪衍很烦躁,再也看不进书,将两本书丢进废纸篓,憋着一股气回寝室。
更衣洗漱完毕直接上床准备歇息,忽然发现枕头下有些异样。
翻起枕头,两本画册霍然跃入眼帘。
《玉郎奥义》、《玉房十八式》!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福!”
安福正在外面庆幸屁股暂时逃过一劫,被屋内爆发的怒吼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
赶紧连滚带爬的进去。
“主、主子有、有何吩咐?
纪衍摇着手里的书:“大少奶奶进我卧室了?”
安福一脸茫然。
您不是今早亲自抱大少奶奶睡您床吗?
您这就忘了?
“是、是啊。”
“臀杖加三十!”
安福哀嚎:“主子啊,您讨厌小的就把小的赶到夫人那边做洒扫吧,您怎么忍心杀了自幼服侍您安福啊?”
纪衍本来就怒火中烧,被他一阵阵哀嚎,气得两鬓突突。
“常丰。”
常丰进来,瞪一眼嚎哭的傻叉。
“主子。”
“拖出去打,留下一条命就行。”
“是。”
安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主子饶命啊。小的知错了,真的以后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常丰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闭嘴。你个傻缺!”
常丰无语,怒骂一声。
安福被拖出门,听到里面飞出来一句:“每天十板,打完为止。”
安福哭声嘎然而止,主子已经格外开恩,他不敢再哭,再哭主子暴怒再给他一股脑儿打完,他的小命真的玩完了。
他麻溜爬起来,“常丰哥哥您不忍心狠狠打我的嚯?”
常丰瞪他,“你服侍主子八年了,还不知道主子的脾性?他向来不喜人进他卧房。你可好,不仅进了书房,还进了卧房。”
“这能怪我吗?夫人让大少奶奶的来寻书,我还敢不让进?至于卧室,是主子自己把人抱进来的,大少奶奶说今早丢了一方丝帕要找下,人家找到就离开了啊。”
常丰无语,“行了,闭嘴吧,赶紧去领板子。”
安福哭嘤嘤。
赶走傻缺,常丰走到窗边,朝里看了一眼。
纪衍看着两本书,火冒三丈。
随手翻了翻,还真是画得惟妙惟肖。
气得将书丢到地上。
他知道一定是母亲交代的。
可苏棠欢怎敢自己去找这种书,就不怕被人发现,毁了清誉?
她可是顶着长兄夫人的头衔,等于毁了长兄的清誉!
地上的画册刚好翻开一页。
一名穿着小衣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男子在其背后,一条美腿旖旎的翘起……
正如梦境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疯了!
自从女骗子进府后,他被气疯了,就连纯良的母亲都疯了!
……
玉芝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苏棠欢呆坐在床上,一双眼哭得红肿。
她吓了一跳:“大少奶奶,您肚子又疼吗?”
苏棠欢回神,赶紧抹掉眼泪,“有点。”
玉芝将药碗递过来,低声道:“这是府医亲自煎的养宫补血的药,您喝了正好睡觉,腹痛会减轻的。”
苏棠欢接过。
这几个人都知道自己无孕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接过药碗,哑声道:“谢谢你。我是有些内疚,竟误以为自己有孕,害得母亲空欢喜一场。”
玉芝柔声劝道:“您不用这么想,您的月信不准,难免误判。就连府医都没有查出来,您初为人妇,又怎么知道呢?”
她接过药碗,哽咽道:“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所以很难过。”
“没事,有二郎君呢。待过一阵子,夫人对大郎君逝去的痛稍散后,咱再寻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夫人就行。”
玉芝叹息:“只是,可惜。我们全府都为迎接小公子兴奋了好久。”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不该说这话,忙道:“没事的,待二公子娶妻,很快就会有小公子了。”
苏棠欢颔首:“是啊,希望二郎君尽快选到心仪的女娘,咱们可以早点办婚事,让母亲开心开心。”
“对啊。您就宽心吧。”
苏棠欢喝完药,玉芝服侍她躺下,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苏棠欢瞪着幔帐顶,想到爹娘的惨死,心痛如绞。
她要怎样才能回家一趟呢?
第79章 太傅难哄
苏棠欢在床上辗转反侧。
巳时更鼓响过,她再也忍不住,坐起来。
这个时辰纪衍一定没睡。
她赶紧穿戴整齐,绕过屏风,值夜的玉桂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一下被动静惊醒。
“大少奶奶,您这是要去哪里?”
“你去睡吧,我去找二郎君,有事情和他商量。”
“奴婢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有些话得私下说。”
玉桂不好说什么了。
苏棠欢脚步极快出了门,想了想,还是从正路走去。
纪衍也没睡着,在听松阁看书静心。
常丰敲敲门:“主子,大少奶奶求见。”
纪衍眉毛拧成川字,怎么就不让人清静呢?
常丰善解人意道:“请大少奶奶先去听竹亭候着?”
纪衍脱口而出:“深更半夜的,不知道初冬的风冷吗?”
常丰瞪大眼睛。
噢?
主子懂得怜香惜玉了?
果然主子对大少奶奶态度不一样了耶。
“那属下请大少奶奶进来。”
常丰没等纪衍说话,转身出去,声音透着点轻快:“大少奶奶,主子请您进去。”
苏棠欢一愣,请她进书房?
难得啊。
不知道他看到那些书没有?
不及细想,提裙进去,看到案台后端坐的人,不由挺直了腰杆,端正行礼。
“这么晚了来打扰,请大人莫怪。”
“既知打扰,还来?”
苏棠欢一噎。
她还以为太傅信她了,所以让她进书房的,谁知一句就将人拍在墙上,上下不得。
这人怎么没点情商?这叫她怎么接?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迅速调整好心态,微微一笑:“事关母亲身体,我想到办法,就赶紧来了。太傅乃大孝子,我也想替世子尽孝。”
纪衍脸一冷,又拿母亲说事。
语调顿时冷冰冰,凉飕飕:“嫂嫂有何事?”
一句嫂嫂叫得苏棠欢浑身一寒。
明知她是假的,还这么叫,就是在威胁她。
她不能怕!
她还要替爹娘报仇!
苏棠欢稳住气息,尽量让语调听不出情绪。
“我听府医说,您让属下去我家乡寻给母亲治病的六痕金蛭。但六痕金蛭长在密林水涧,恐您私下不知去哪找。且六痕金蛭见光易死,他们该不知如何带着活的出来。”
纪衍拧眉。
姜府医的嘴越来越不严了,什么都告诉她了。
他哪里想到是昨天那一抱,再让人家上了自己的床,知情者都以为大人对大少奶奶已无疑心,真当人家自家人了。
事关夫人身体,姜府医简直把大少奶奶当大腿,恨不得抱着求指点。
见他川眉都能夹死蚊子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把心一横:“大人,我想回家乡为母亲寻找六痕金蛭,以便及早为母亲治好心悸。”
纪衍也没想到她深更半夜过来,竟说想亲自回乡寻药。
探究的看着她:“你想找借口离开吧?你可别忘了,你的户籍在我手里。没有户籍就办不了进出城的文牒,那你可是寸步难行,而且,出去若被衙差抓住,便成了罪奴了。”
苏棠欢无语。
是谁压着她的户籍?
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她都快说破嘴皮子了,不顾腹痛,强撑着来道歉,她哭得那么惨,晕厥那么多次、且说的全是实话,他怎么还不信她?
这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太难哄了?
纪衍:……!
她刚才是在瞪他?
她敢瞪他!
苏棠欢深深呼吸几息,警告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得罪他。
想要查清楚仇人是谁,想为爹娘报仇,无权无势的她,唯有借他的力量。
她的语调幽怨:“我又能跑去哪里呢?若想跑,我早就直接跑了,又何必想尽办法进纪府,借用救世子那点恩换自己活命,又沦为太傅眼中的骗子呢?我是一错终身毁,我只想赎罪,只想报答母亲对我的好,快点治好母亲的心悸。”
倒是有自知之明。
纪衍沉思片刻。
她爹娘的死有隐情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她,免得她太过难过。
也因此,她不能回去。
以她的身世和背景,既不是大富大贵,又无权势,谁会处心积虑害她爹娘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谋财。
那些瓜分她家产的亲戚们个个都有嫌疑。
若真的只是为了区区药铺就杀害至亲,她家的那些亲人们可谓是财狼虎豹,冷酷无情了。
她若回去,说不定还会遭毒手。
先让自己人查清楚了再让她去,直接找到罪魁祸首,她会安全很多。
纪衍语气缓和下来:“你先不用去,等他们找找看再说。”
苏棠欢猜到他会拒绝,有些可惜。
知道他自负得很,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得想办法,借他力量查案。
脑子咕噜转了几圈,柔声道:“大人,‘安心妙手’曾经送给我爹一本古医书孤本,此乃至宝,千金难换。而且,我给府医的药方就出自这本书,书中有‘安心妙手’的批注,我想对母亲的病有帮助。可是,爹娘去世后,我竟找不到了。我那些叔伯分了我家家产,也不知落在谁手里了。”
果然,纪衍表情有了变化:“古籍孤本?叫什么?”
苏棠欢上前走到书案,提笔写下四个字。
“《灵枢内经》。好,我让属下去查,一旦查到就马上告诉你。”
苏棠欢见好就收,福了福:“多谢大人,那我不打扰了。”
娇娇柔柔的转身,走出门口,对常丰点点头,轻声道:“辛苦了。”
常丰呆了呆,下意识道:“属下应该的。”
在他们看不到她的脸时,哀怨表情一扫而空,目光骤冷,眼底泛起一圈红丝。
究竟是谁害她爹娘?
若让她找到,必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灵枢内经》是她刚才临时起意杜撰的。
按纪衍抄家的本事,若想要找到《灵枢内经》救治母亲,他定会让属下一个不放过的去查那些瓜分她家产的亲戚们。
只要知道那群畜生中,是谁分到自家财产最多,是谁霸占了药铺的经营权,可能就是害她爹娘之人。
想到这里。
苏棠欢的心一阵揪疼。
家乡劫匪肆虐,爹娘被劫匪劫财杀人,她愤怒,但无可奈何。
官府剿匪不利,她区区弱女子又如何找到匪徒报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人买通劫匪杀了爹娘。
她反复排查爹娘身边的人,他们没有仇人、没有与人吵架争执,没有欠钱不还。
反之,爹娘帮过的病人无数,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是个大好人。
家中药铺虽然生意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不过是过得稍微富足罢了。
苏棠欢完全不能理解。
区区一间年赚几百两的小药铺,值得他们杀了自己的亲人吗?
她回了鹤鸣轩,看到常旭站在门口,好像在等她。
第80章 布下眼线
“常旭?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常旭忙拱手:“大少夫人,您要找的人找到了,属下已约好他明日未时正,在八宝斋见。”
苏棠欢大喜:“这么快,太好了。”
她想尽快买通姑母身边的人,给纪衍提供证据,让纪衍觉得自己有用,更愿意帮自己。
翌日。
苏棠欢在八宝斋见到了人。
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壮汉子。
但她在郑府没有见过。
“你是熊进?你看下还认得这个吗?”
她递给熊进一方手帕。
熊进在郑府二爷院子负责外面办事的,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贵人,常旭找到他时就猜对方不是一般人家。
说是自家小主子要见他,他当然要屁颠屁颠的赶来。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银子的机会。
见对方是一位俊俏小郎君,手中拿的却是女子的丝帕。
顿时一脸警惕想后退,谁知常旭一把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行动。
他也不怂,肩膀一沉,反手就对着常旭的脸上一拳头。
常旭眼明手快,大掌一包,反拧,熊进的手臂被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下,痛得叫了一声。
但他还在挣扎,趁常旭以为他不敢放肆时,手劲一松,竟又翻起来,与常旭手脚过上几招,但最后还是被常旭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嘴里依旧不求饶,倔强叫着:“是郑二夫人让你们来陷害我吗?我没有与府里的姑娘私相授受,无凭无据,休想栽赃与我。”
苏棠欢听得莫名其妙。
但与姑母有关,自然不能放过。
“你说姑母陷害你?她为何陷害你?”
熊进一愣,“姑母?”
苏棠欢笑笑,“你先别急,看看你认不认得这是谁的手帕。”
熊进又开始挣扎,还闭上眼睛:“我不看!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二房养的那些姑娘,明明是二老爷不要脸,吃干净提裤子就不认账,郑二夫人气不过,找人背锅。”
苏棠欢好像听明白了。
没想到姑母竟能做出这种事。
她语调柔和:“这是环儿的手绢。她说你认得,让我带来给你做个信物。”
熊进一愣,瞪大眼睛去看:“环儿?”
果然看到手绢角落绣了朵白色雏菊,这是环儿最喜欢的花。
熊进大喜:“环儿还活着?我寻了好几个人牙都没找到她。她在哪?她怎样了?”
苏棠欢示意常旭松开他。
他想拿手绢,被苏棠欢收了回去。
“是环儿让我找你,你且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熊进活动着胳膊,一边坐在兀子上,一脸敬佩的看向常旭,“这位哥哥好功夫啊,我们交个兄弟吧?”
常旭没理他:“坐下好好回主子的话。”
熊进看向苏棠欢,认真坐好:“郎君有话请问。环儿妹妹是好人,我娘病重,好几次是她将自己的月银借给我,以解燃眉之急。为此,她还被她娘打了好几次。我没银子还她,我愿意替她做事。”
苏棠欢也不墨迹:“郑二夫人是我姑母。”
熊进惊得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对面的郎君。
“您是逃婚的那位苏家表姑娘?”
苏棠欢点头:“是我。”
熊进赶紧站起来,对苏棠欢行礼,“小的没有见过表姑娘,失礼了。”
“无妨,你坐下来。”
他规规矩矩的坐下,一脸敬佩:“府里下人都在传您呢。”
苏棠欢好奇:“传什么?”
“说您胆子大,不畏权势,说您逃得好,要不是您将一辈子毁在郑家。还说您是二房豢养的那群小姐中最聪明最勇敢的。”
苏棠欢没想到她还能在郑家下人眼里有这么好的形象。
声音柔和下来:“我这条命是爹娘生爹娘养,若任意被人践踏,岂不是对不起爹娘?”
“对,就是这话。可环儿就没这么好命啊。”
他气呼呼道:“她那娘简直就是畜生,二夫人让她打断环儿的腿,她就还真打。当时小的不在府中,否则,一定会替她挨那棍子。”
“也怪我,是我连累环儿了。”
熊进忙道:“不不不,不怪您。您也没办法啊,环儿是家生子,您若带走她,她就是逃奴,最终抓回来也没命了。”
苏棠欢微笑:“幸好,我找到环儿,将她买了下来。现在她叫苏念,是我的妹妹。”
熊进张大嘴,七尺男儿眼圈红了。
好半晌才说话:“环儿有幸遇到您嘞。”
“互相帮忙,世上多个朋友就多条路不是?”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小的就喜欢交朋友。您别说,在外面狐朋狗友我还是有一大堆的,办点小事儿,还是可以的,嘿嘿。”
苏棠欢一喜,这小子是块材料。
她摘下腰间锦囊放在他面前,“这是十两银子。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两。”
熊进眼睛瞪得老大:“十两?这……这是要小的做啥?”
杀人放火,他可不敢干。
“最近姑母要害我恩人,我想让你帮我盯着她,待她设局害人时,能及时通知我地点、时间、和她准备如何做,越详细越好,若是不能,不管有什么,她一旦有动静,提前知会我就行。”
熊进点头:“这好办,小的负责二房对外的事情,经常替二房的下人们带点东西,我们关系都好着呢,传递点消息小意思。”
他将锦囊推回去:“但银子小的不能收,只求表姑娘能善待环、哦不,苏念就好。”
苏棠欢更加放心了。
将锦囊推回去:“让人办事岂有不花钱的,姑母为富不仁,心狠手辣。我是怕她不放过我念念,所以想盯着她。”
熊进犹豫一会,拉开锦囊,从里面拿了一小块银角,“这就够了,不够小的再向表姑娘要。”
苏棠欢更喜欢他了。
“你娘生的什么病?我略通医术,说不定能帮她看看。”
熊进惊喜,很快,神色黯淡下来。
“我娘的病是拖垮了,累垮的。我爹死前欠下一大笔债,小的月奉不多,娘替人浆洗衣物,我两还了三年还没还完。小的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替娘看病,眼下就是拖时间了。”
苏棠欢颔首,“就算是拖时间,若调理好了,起码人会舒服些,你在外面忙就放心些。”
熊进眼圈红了,“表姑娘心地善良。”
苏棠欢微笑:“以后不要叫我表姑娘了,我与郑苏氏没有关系。你可称呼我苏公子,或苏娘子。”
熊进抱拳:“苏公子。”
真是有眼力见的人,见她穿着男装,就叫公子。
她拿起锦囊塞进他手里:“买些好吃的给你娘吃,人病着身体难受,能吃上点好吃的会舒服很多,就当念念与我的一点心意。”
熊进看着手中的锦囊,眼眶湿润,哽咽点头。
“您放心,郑苏氏那里我定死死的盯住她。”
第81章 争宠
“哎对了,你刚进来时为何叫着栽赃陷害?”
说起这事,熊进就气死。
“您进府时间短,不知道二房后罩下人住的那片,有个跨院,里面住着很多位小娘子。另外,郑府其他房其实都有养这些小娘子。正好,昨天,一位谈好夫家的小娘子上吊自缢了,夫家给的一千两聘礼打水漂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平白无故为何自缢。”
熊进摇头:“其实是郑二爷把那小娘子……”
畜生!简直是畜生!
苏棠欢简直不知该骂什么了。
“气人的是,郑二爷死活说是我碰了人家,可我根本就没见过她。估计是郑二爷怕被二夫人骂,说是我祸害了人家。二夫人找我质问时,就有人要偷偷塞手帕在我身上,幸好被我察觉,我力气也大,就没让他们得逞。”
“您说说,我找谁评理去啊。这段时间我就一直躲在府外,假装办外面的事情。也幸好,我没住在府里,否则,在我房间塞个小衣什么的,我有嘴也说不清了。现在他们没有证据,暂时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我很怕二夫人想将那一千两聘礼算到我头上,那我唯有一死了。”
熊进眼圈红了。
“我死了没关系,可我还有娘,我娘可怎么办啊?”
七尺男儿忍不住哭了。
苏棠欢简直无语了。
爹娘起早贪黑赚银子,竟养出姑母这样恶毒的女人!
苏棠欢回到鹤鸣轩,去看了苏念。
“姐姐。”
苏念看到她就开心极了。
“腿还疼吗?”
“不疼了,秋冬有空就帮我按摩。”
苏棠欢放心了,将今日见到熊进的事情和她说了。
“你见过熊进他娘吗?”
“当然,她本也是二房粗使的婆子。对了,他爹原来是替二爷驾马车的车夫。后来他爹不知为何欠下许多赌债,被人打死了。他娘大病不起,二夫人见她没用,也卖不了钱,就扣了他娘和他的半年月例,将她赶出去了。”
苏棠欢蹙眉。
赌债啊,原来他爹赌博啊。
下手那么狠,姑母这是造了多少孽啊!
“那你把他家地址给我,我看下能不能为他娘治病。”
苏念大喜:“真的?”
“嗯,熊进愿意为我办事,我一定会帮他的。”
苏棠欢觉得熊进是个好苗子,便叫来常旭。
“你能否帮我打听下熊进他爹欠的是谁的银子?”
“是。”
忙完这些,眼看就快要到晚膳时间。
纪母晚上吃得不多,苏棠欢就索性换成了药膳。
她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窄袖袍子,带着玉芝和玉桂就去了厨房,亲自给纪母炖今晚的药膳。
顺便也给纪衍炖了一碗补身子的药膳。
正在忙着,秋葵跑到厨房。
“大少奶奶,崔夫人和崔大娘子来了,夫人叫您去见客呢。”
苏棠欢一愣,这两人奇奇怪怪的。
分明不是亲母女,却整天一起凑到纪府来,究竟想干什么啊?
眼看两人的药膳炖好了,索性就让秋葵装好提上。
“你们俩回去吧,秋葵跟着我就行。”
说罢,带着秋葵去了荣庆堂。
……
屋内,崔月吟坐在纪母身边,巧笑倩兮,面前的矮几摆了一个精致的锦缎盒子。
崔夫人坐在边笑吟吟的附和。
苏棠欢在窗户看到,很是好奇,崔夫人与崔月吟这一对继母继女,关系还真是融洽啊。
抬脚了屋子,嫣然一笑,上前对纪母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随后转向崔夫人:“见过崔夫人。”
再看向崔月吟,对方收了刚才娇媚女娘模样,将腰杆子挺得笔直,正等着她行礼呢。
苏棠欢浅笑,微微颔首,一个字没说便走到纪夫人身边坐下。
旁若无人的指挥秋葵将食盒里纪夫人的那碗药膳炖盅取出来。
“母亲,今天给您炖的是当归生姜羊肉汤。入冬了,正好喝上一碗羊肉汤,驱寒活血、温补肾阳,最适合您这几天身体情况用了。”
纪夫人笑眯眯:“你看你,又亲自去给我炖汤了。”
苏棠欢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放了一块炖的烂烂的羊肉,递给她。
“您是我母亲,我亲自给您炖汤怎么了?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在你身边呢。”
崔月吟眼底飘过寒意,随即恢复笑脸。
“嫂嫂无事可干,便多陪陪纪夫人。”
苏棠欢瞥她一眼:“我有事干啊,但任何事都比不上母亲。母亲在我心目中是第一位的。”
纪夫人心里甜滋滋的,有些不好意思,嗔道:“晚点喝,有客人在。”
“那不行。”
苏棠欢一脸严肃:“现在是申时了,女眷就该这个用晚点或晚膳,再晚了,对身体不好了。”
她扭头冲着崔夫人笑:“崔夫人,您可是宰辅夫人,府中的规矩可比我们大得多,想必你们最多只吃晚点吧?晚膳是一定不会吃的。所以这会儿才有空。”
崔夫人的脸一僵。
这个点,的确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们用晚膳的时候,不吃饭就吃点心,这是贵女贵妇的良好习俗。
她只好赔笑:“我们府上女眷都不用晚点晚膳的。江妹妹身体不好,赶紧吃,不用管我们。”
崔月吟冷冷的眼神看着苏棠欢。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点规矩。
客人在与主人家聊天,她让人吃东西?
若换做常人,被贵客这样瞪着,身为媳妇的苏棠欢就该自觉闭嘴,甚至应该退下,不再打扰。
可苏棠欢不是常人。
她是坏人。
苏棠欢的视线调转,直接崔月吟的眼神。
“崔姐姐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难道是我打扰了崔姐姐?”
崔月吟:……!
是,是她打扰了。
但也不能当众这样说吧!
纪夫人当然看不得自己宝贝媳妇被误会,受委屈,忙解释:“平日欢儿都是这个点送炖品来,她是怕我不按时吃点东西胃疼,你们别误会她。”
她这样维护小贱人,崔月吟眼底藏不住就要泛红。
深吸口气,笑道:“纪夫人说哪里话?能日日侍奉在纪夫人身边,我羡慕都来不及。”
谁知,苏棠欢站起来,笑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我今日就让让客人,让您来侍奉母亲。”
崔月吟:!!!
“胡说什么。月吟可是未来太子妃,我可受不起。”
纪夫人笑了,自己端起碗将汤喝掉。
“肉一会再吃。”
苏棠欢笑看一眼崔月吟,又挨着纪夫人坐下,吩咐秋葵:“秋葵,先拿下去用小炭炉温着。”
“崔夫人与崔姐姐今日来是探望母亲的?”
总算拉回正题。
崔夫人忙道:“十五日不是皇后寿辰吗?月吟亲手绣了一幅百子千孙图做贺礼,皇后欢喜得不行,赏赐了一大堆好东西。月吟想着江妹妹身体不好,特意挑了这根千年人参送过来。”
苏棠欢看了一眼人参,倒是极品。
她掩唇笑道:“崔姐姐太心急了吧?还没出嫁就想着为皇后娘娘生孙子了?”
未来儿媳给未来母后绣百子千孙图?这有点太心急了吧?
真够不要脸的。
屋内顿时静谧无声。
崔月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第82章 我是他的亲人,你不是
纪夫人也觉得苏棠欢的话有些唐突了,嗔怪低骂:“胡说什么。”
苏棠欢赶紧站起来,对崔月吟福了福:“崔姐姐莫怪,妹妹出身低,不会说话,您是未来太子妃,一定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的哦?”
贱皮子都这么说了,崔月吟还能说什么。
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妹妹年轻,说话不知礼数,我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崔夫人回神,赶紧打圆场:“我们正说着江妹妹要给二郎君挑媳妇的事情呢。”
话音一转,“江妹妹,我那不争气的女儿嫁给谁我都不放心,唯有嫁给崔二郎,我才安心呢。”
纪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苏棠欢挑眉。
原来为的这个啊?
崔夫人还不死心,还想将崔月澜塞到纪衍身边?
苏棠欢看向崔月吟。
不是青梅竹马吗?不是喜欢太傅吗?
为何会这么主动将自己妹妹嫁给心上人呢?
苏棠欢满眼审视。
还是她说一边成为太子妃,一边用感情吊着太傅大人?
纪衍娶谁对她都影响不大,除了崔家女儿。
梦里贵人与崔家议亲之事成了她催命符,想起就有些膈应。
她还想靠他为爹娘报仇呢,可不能丢了纪衍这条大腿。
苏棠欢甜甜一笑:“母亲,你让我看了官媒送来的十位娘子的画像,个个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把我们两都挑花眼了。”
纪夫人也不喜崔月澜,更不想与崔夫人继续这个话题。
立刻顺嘴道:“是啊,不过她们可都是京城百里挑一拔尖的贵女了,也唯有月吟能与她们几人争辉。”
崔月吟闻言脸上羞得绯红,刚要开口,就被苏棠欢截住。
“母亲,崔姐姐的外祖是二郎君的老师,姐姐一定了解二郎君,也会为他着想,什么样的娘子最适合他,姐姐应该最清楚了。”
她扭头笑吟吟的看向崔月吟:“崔姐姐是京中第一才女,对京中贵女定熟悉的很。你觉工部尚书家的六娘子,还是工部尚书家三娘子,又或许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娘子更胜一筹呢?”
纪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啊对啊,月吟最熟悉她们的品行和才学了。可不能要那些没教养,不知廉耻的,误了我儿。”
“可不是嘛,二郎可是太傅啊,是崔姐姐未来夫君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呢。太傅有面子,便是给太子面子。”
这对婆媳一唱一和,将崔月澜的路堵得死死的。
反正因品行不端被赶出纪家的崔月澜是挨不上边的。
崔夫人的脸都快挂不住了。
崔月吟忍不住嘴角挑了挑,随即压下,深深看一眼苏棠欢。
苏棠欢冲她真诚微笑。
反正崔月吟是不会嫁给纪衍的,那就必须断了崔月澜的后路。
目标达不成,路被切断,崔夫人压不住怒气,起身告辞。
苏棠欢自告奋勇亲自送客。
崔夫人看到苏棠欢就来气,脚步飞快,一下泡得远远的。
崔月吟倒是稳得住,标准小碎步走得四平八稳,又或许故意等苏棠欢。
苏棠欢步子一向比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大,很快就走到她身边。
她要问清楚,崔月吟与纪衍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情。
“崔姐姐,不要怪妹妹多嘴。二郎君霁月清风,全心扶持太子殿下,对您是未来太子妃敬重,他对您一定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话说得崔月吟脸上的怒气藏不住了,停住脚,冷冽的看着她。
“你休得胡言!免得给衍哥哥惹祸。”
哟嚯。
还挺为纪衍着想的。
那今天你干嘛来了?
苏棠欢笑笑:“我倒要问问您,未来太子妃,您究竟想要什么?”
她算什么东西!竟敢质问她?
崔月吟懒得与她说话,更不屑与她解释,轻蔑一笑:“轮不到你操心。”
苏棠欢直面未来最尊贵的太子妃,半点不憷。
“我当然得操心,我是纪家人,二郎君是我小叔子,我与二郎君是一家人,事关二郎君的名声。而你,是外人。”
崔月吟被气死!
也不甘撇清与纪衍的关系,脱口而出:“我与他之间,你永远插不进来!”
哈,生气了。
生气人就容易糊涂,就容易说气话。
气话往往会秃噜真话。
“我插不插如今都与二郎君脱不开干系了,我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乃亲眷关系。”
她缓缓向前一步,逼近崔月吟:“未来太子妃,既要又要,最终可能什么都抓不住。到头来毁了别人还毁了自己。您最好想清楚,究竟最想要的是什么。”
崔月吟气笑,嗤笑一声:“就凭你?敢来质问我?我从五岁起启蒙,乃京城第一才女,你凭什么与我比?”
她越说越气,也恨自己居然搭理这种下贱胚子。
“区区商女,下九流,我给纪哥哥几分面子,听你说几句废话,你还真以为自己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笑话!”
说罢,就要走。
苏棠欢拦住她。
要给她下一剂猛药。
“你不是贤良淑德吗?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一口一个区区商女下九流,没有我们商贾,你吃喝穿戴都哪里来?”
她嗤笑一声:“纪家都不嫌弃我身份,容下九流的我成为纪家长媳,与纪衍是亲人。你的三观与纪家不合啊。我是尊重你与二郎君的过往,特来与说清楚,免得你继续纠缠,害人害己罢了。忠言逆耳,随你听不听。”
崔月吟紧绷着脸,装都不想装一下。
冷笑:“就算我不再与衍哥哥往来,你也是二郎君身边最亲密之人!”
苏棠欢乐了:“最亲密之人嘛,当然不是我,是他未来夫人。”
勾唇一笑:“二郎君清风霁月,人品高尚,用情专一,若他有了夫人,一定不会看其他女人半眼。若”
站在不远处假山旁的纪衍剑眉一挑。
崔月吟气得浑身发抖,满腔怒火,恨不得给贱人一个耳刮子。
可她又做不来泼妇的举动,何况周围还有纪家的下人,若她动手,就算有理也会变得无礼。
她乃堂堂未来太子妃,丢不起这人。
一咬牙,转身就走。
苏棠欢不追了,扭头朝假山方向看去。
咦。
人呢?
刚开始,她只是想提醒崔月吟,以她的身份实在不适合整天来找纪衍。
谁知,说到一半发现纪衍走了过来,并在假山后面停住脚步,并没有上前,也没有干涉她说僭越的话,更没有帮崔月吟说话。
是否说明,纪衍早就没什么了。
所以后面她故意说了些维护纪衍的话,也想刺激骄傲的崔月吟,让她知道来纪府会有人不欢迎她。
如此看来,应是崔月吟单方面不舍那份青梅竹马的旧情?
想到这里,苏棠欢稍稍放心。
转身回荣庆堂,一进门竟然看到纪衍在喝汤。
那是她亲自炖的汤。
喝得还挺欢。
第83章 太子妃之争
“欢儿,过来。”
纪夫人看见了她,笑着朝她招手。
苏棠欢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母亲,羊肉吃了吗?”
“吃了吃了,炖得可烂了,你炖了多久啊?”
“羊肉炖了三个时辰。然后再用羊肉原汤加上药膳再炖成药膳。”
“我儿真是能干。”
纪夫人越瞧她越喜欢,拉着苏棠欢的手对纪衍道:“你不知道,崔夫人与月吟又来了。”
这个又……
苏棠欢暗喜,将她们逼走,算是做对了。
纪衍放下碗,“嗯。”
接过丫鬟递来的漱口水漱口,用布巾擦拭嘴角。
“这个月吟怎么与从前不同了?”
苏棠欢好奇,看着纪夫人:“怎么个不同了?”
“她以前大方得体,绝对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今日分明是崔夫人想要帮崔月澜说媒,她居然帮着。崔月澜被我赶走的事情才过了几天,她们都忘了?”
苏棠欢点头:“换做我,可没脸来。”
纪衍站起来:“母亲,儿子还有政务要忙,先告退了。”
纪夫人忙道:“好,你去忙,有欢儿陪我说话就行。”
纪衍目光落在苏棠欢的脸上,“有些事轮不到你管。”
苏棠欢一脸无辜:“啊?我管什么事了吗?没有啊。”
当着母亲的面,纪衍不想多说,没再说话,走了。
苏棠欢一脸诧异,“母亲,我做错什么了吗?”
纪夫人知道纪衍不喜苏棠欢管他的终身大事,脸皮薄嘛。
“你没有做错,可能你给他做的汤没有羊肉。”
苏棠欢瞪大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纪夫人。
“原来,他喜欢吃羊肉啊。那他就该说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纪夫人噗嗤笑了,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
崔月吟被苏棠欢气得脸都曲扭了。
一上马车,见崔陈氏盯着她满脸不悦。
崔月吟见继母敢给自己摆脸子,刚才在苏棠欢身上受得气顿时爆发出来。
毫不客气的怒道:“我早就说不可能,你偏要来,丢脸的是你自己!”
崔陈氏瞪大眼睛,她这是什么态度。
好歹自己是她继母,是长辈。
她也火了:“你妹妹嫁给太傅,不就能帮你牢牢拴紧太傅吗?怎么丢脸了?”
崔月吟一脸嘲笑:“就凭她?衍哥哥一个眼梢都不会给她,她用什么栓?还是用那些下贱手段栓?”
“你!”
崔陈氏也冷笑:“我看在相爷的份上,继续让你做太子妃,但你不能飞上高枝,就忘了提携妹妹!”
崔月吟冷冷看她:“笑话!太子妃之位,是什么人想要就能要得去的吗?提携她?烂泥怎么提?母亲若想她嫁得好,就要好好管教。别把脸都丢光了,到时候嫁不出去!”
崔陈氏气坏了:“你!怎么说她都是你妹妹,你怎能如此咒她?”
崔月吟一脸骄傲:“我贵为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我只认有用之人,无用的人,不过是没出息的亲戚罢了。对百年士族的崔家来说,这种垃圾一般的亲戚遍地都是。”
崔陈氏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道:“你是未来太子妃?你放心,不是月澜也会是我们选出来的人!东宫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妃。”
崔月吟大惊:“你们?你们是谁?”
崔陈氏哼了声:“这就轮不到你管了。你还是好好保住你的太子妃之位吧,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得求月澜进东宫祝你一臂之力呢。”
崔月吟厉声喝道:“你休想!”
崔陈氏见她急了,她就开心了。
“哈,我还真能想一想。这次选妃,不仅要选太子妃,还要选太子侧妃。你不过待选太子妃而已,能不能入主东宫还说不定呢,你才没资格说话。”
崔月吟怒瞪她:“这话你敢说给父亲听吗?”
崔陈氏翻个白眼:“你少拿父亲来压我。”
崔月吟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我都不知道父亲为何选你做继母,无德无才,就凭容貌吗?再美也会人老珠黄!”
还敢骂她人老珠黄,诅咒她失去相爷宠爱,崔陈氏憋了一肚子火,骤然爆发。
扬起巴掌就甩过去。
呯的一声脆响,崔月吟的脸火辣辣的疼。
崔陈氏挑眉:“忤逆长辈,乃重罪!一巴掌算轻的。”
这个继女仗着是嫡长女,向来不给她好脸色,这巴掌她早就想打了。
崔月吟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崔陈氏。
从小到大,她都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就算母亲去世,她身为嫡长女,又是太子妃热门人选,父亲也对她势在必得,所以她的地位一直很高。
崔陈氏一向不敢对她摆长辈的架子,她竟敢打自己!
崔月吟气得咬牙:“有本事,你就让崔月澜做东宫侧妃!不要再来骚扰衍哥哥!”
崔陈氏占了上风,得意嗤笑:“衍哥哥衍哥哥,叫得如此亲密,我看你厚脸皮得很啊。都要成为太子妃了,也不避嫌,不怕给太子头上戴绿帽子吗?还自诩京城第一才女呢?我看你那礼教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
没等崔月吟发难,马车停下,崔陈氏一甩门帘下车了。
崔月吟坐在车上气哭了。
她十三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
三个月不到,继母就进了门,而且还带着一儿一女,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是父亲外放那几年养下的外室。
主要是她生了儿子,弥补了父亲无子的遗憾。
后来,崔陈氏吹枕头风,说她没了母亲,母亲娘家也没什么势力,不能助力太子,想要说动相爷将她的女儿替她参选太子妃。
若不是她用太子与纪衍两小无猜的同窗情谊说事,衍哥哥也帮她几次,亲自见过父亲。
她父亲很有可能被继母说动,毁了她的前程。
虽然她外祖父身为先太傅,但家中没落,她没了依仗。
这也是她最恐惧的。
幸好衍哥哥奉命回京担任太傅,辅佐太子,还首先掌管本年度官员考核。
按当前局势来看,衍哥哥定会位极人臣。
所以她必须抓住衍哥哥,让他成为自己坚实的后盾,如此一来,不管是父亲还是太子,都不会轻易动摇选她为太子妃的想法。
可恶的是,卑贱的外室竟想让崔月澜那个贱种玷污她的衍哥哥!
贴身丫鬟见她半晌没下车,赶紧爬上车,撩开车帘,看到她红肿的半边脸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是夫人打的?她怎敢打你?”
崔月吟哭够了,冷静下来。
“下车吧。”
“您要不等等,奴婢去取冰块,给您消消肿再下去?”
堂堂相府大小姐,未来太子妃,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这还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动手,这样下去让下人们瞧见,岂不丢脸。
崔月吟忽然撩起手臂,用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抓了一下,四道血痕在白皙如玉的手臂上触目惊心。
“给我斗篷。”
丫鬟吓傻了,回神赶紧将披风给她披上,拉起帽子盖住整个头。
崔月吟下了车,“父亲回来了吗?”
门房答道:“回大小姐,回来了。”
她直奔父亲的书房。
第84章 惨案被后的隐情
常旭动作很快,当晚就向苏棠欢禀报结果。
“熊进的父亲欠下的是金鳞楼的赌债,一共一千两。他爹去世后,住的宅子被赌坊收走了。母子近一年陆陆续续还了一百两,金鳞楼经常派人来追债,母子日子过得很苦。”
他顿了顿:“其实,本金也就两百两,利滚利成了一千两。”
苏棠欢瞪大眼睛:“他爹用两百两银做本金去赌?倒欠一千两?不可能啊。马车夫月俸才多少,存上大半辈子都没有两百闲钱吧?他怎可能拿去赌呢?”
熊进母子一年还了一百两最少扒成皮啊。
他们这样的一家子一年花销最多二十两,不吃不喝都难凑到一百两。
苏棠欢沉吟半晌:“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小的也觉得可疑,已找了金鳞楼里的眼线正在查。”
金鳞楼还有眼线?
不愧是太傅大人。
苏棠欢心情稍松。
“好,一定要查出来是怎么欠下的。按理,赌坊应当会记账,查下他爹每次欠的金额是多少,两百两分几次输掉的,这是证据。”
常旭眼底滑过一丝敬佩:“好。”
她转身进卧室取了五十两递给他:“帮我交给百草居,让花陌替他娘看看病。”
“用不着这么多啊。”
“你给花陌二十两,要用最好的药。剩下的你去看看他住的地方什么情况,缺什么给添置一下,柴米油盐买上些。”
常旭只好说:“……是。”
大少奶奶太善良了啊。
他走后,苏棠欢去苏念屋里。
将熊进爹欠债的事情和她说了。
苏念大惊:“啊,他爹欠这么多赌债啊,我还怀疑熊进哥哥赌博呢。每次他娘亲病重,他都没钱,帮他多少都好像不够一样。要不是因为熊进哥哥救过我,我可能都不会再借钱给他。”
苏棠欢颔首:“但我觉得事有蹊跷,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本金去赌呢?另外,他若真欠了这么多银子,赌坊为何要打死人呢?让他活着还钱不好吗?”
苏念深以为然:“也是哦。”
姐妹俩托腮望天,陷入沉思。
……
两天后。
常旭已查清熊进的事情,带着惊天霹雳的消息前来禀报。
“赌债其实不是熊进他爹欠的,而是郑家二爷欠了赌债。”
苏棠欢惊愕:“啊?郑家二爷,是我那所谓的姑父吗?”
常旭点头:“其实本金的确仅两百两,按赊账利息,赌坊要他还五百两。郑家二爷气不过,就与赌坊人打了起来。熊进他爹陪他去的,他挡在二爷身前想劝架,谁知二爷抄起椅子就朝对方砸去,椅子却正好砸在熊进他爹的脑袋上,脑袋开了花,当场就死了。”
苏棠欢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既然是郑老二欠的,怎么赌债又落到熊进他爹头上了?”
“因双方都害怕麻烦。”
常旭脸一沉:“赌坊怕郑二爷报官,人虽不是他们砸的,可毕竟发生在他们赌坊。郑二爷再不济,也是荥阳郑氏人,真要找麻烦,赌坊也得脱层皮。而郑二爷怕打死人影响官声。赌坊给他出了个损招,与郑二爷达成协议,他给赌坊五十两银子当封口费,剩下的赌债一百五十两,翻倍成为一千两,栽赃在熊进他爹头上,让熊进母子两当牛做马还钱。他们做了个假的借条,拿着熊进他爹的手摁了手印。”
苏棠欢噌的一下站起来,怒火中烧。
“他怎能如此恶毒?熊进一家月俸加起来不过一百文!打死人了,还不让他的家人活?”
常旭见惯这种事,倒是没她这么激动:“账本找到了,每次郑二爷赊账都是他亲自画押,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花点银子,也有人愿意作证。”
苏棠欢肺都要气炸了。
但,若只为了熊进的事情找郑二爷和金鳞楼解决问题,姑母就知道她找熊进做事了。
她是想让熊进成为郑氏身边的钉子。
而且,他们母子风雨飘摇,怕是经不起风浪。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想了想。
“金鳞楼干这种事不止这一桩吧?否则,也不会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来,作假也毫无顾虑。”
常旭脱口而出:“这种地方这类事很多,各种各样的,还有更残忍的,断手脚买儿女挖眼……”
忽然话音戛然而止,有点太血腥了啊,不适合说给大少奶奶听。
苏棠欢气得深呼吸。
“若只盯住郑老二的事情,根本堵不住这种罪恶的漏洞。”
她一边踱步,一边分析:“官员赌博加上打死人这条,他的官职定被撸掉,再加上连续三年被评了个下等,从此他永远别想再做官了。他好色祸害郑府养的女子,姑母也会帮他嫁祸人。若是我们找郑老二,姑母定会为保住他用银子息事宁人。结果就是郑老二这个畜生依旧逍遥,继续害人!”
姑母也是帮凶,同样恶毒!
她不想便宜这对恶毒夫妻。
常旭看着大少奶奶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大少奶奶可不是闺阁女子那么简单啊,不仅乐善好施,助人为乐,还嫉恶如仇,能冷静分析利弊。
难怪夫人和大人都接受她了呢。
“二郎君在不在府里?”
“在的,但有客。”
“无妨,有客我就在外面等着。”
因听说有客人,苏棠欢换了套比较正式的素色襦裙,又正式梳了个倭堕髻,仅带常旭去了纪衍的院子。
院里的小厮说纪衍在听松阁会客,两人便直奔书房。
常丰守在外面,苏棠欢走近没等他开口,便低声道:“不用通报,我就在外面等着。”
免得纪衍觉得她不识趣,明知有客还跑来打扰。
常丰觉得不妥,低声回:“主子见客都得谈很长时间的,要不大少奶奶先回去歇着,完事了小的差人去请您?”
“无妨。我正好在这走走。”
常丰想了想,命人将廊下红柱子间的横木擦干净,放了块方形软垫。
“大少奶奶,您坐这吧。”
那日她晕倒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大少奶奶身子骨不好,站久了会累着。
苏棠欢也就不多说,背对屋内面朝花园坐在廊下。
正好,面前就是一棵高大的金桂树,双手撑在大腿边,仰头去看。
屋内,纪衍正与裴知舟商谈着事情,自然看到了外面的动静,抬眼透过窗棂看出去。
第85章 招蜂惹蝶
隔着窗棂的薄纱,一抹俏丽倩影跃入眼帘。
倭堕髻系着浅蓝色丝带,与落发随风飘着,时不时抬手,用手遮住碎光,宽大的素白色的袖子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柔夷。
一张俏脸朝头顶大树左右张望,微光落下,勾勒出侧颜精致又娇俏。
裴知舟也看到了她。
眼神不由定了定,难道是苏娘子?
可她为何梳着妇人的发髻?他以为苏娘子是太傅大人娘家侄女。
他随即道:“太傅大人,大少奶奶定有急事,不如在下先……”
“妇道人家,有何急事。无妨,我们说我们的。”
“今日有点风……”
纪衍打断他:“放心,纪家上下对这位大少奶奶极为重视,有人关心。”
裴知舟语噎,不好再说什么。
苏棠欢听不见屋内说话,有些好奇问身边的常丰:“可以问问大人见谁吗?”
通常自然不可以,但里面的人她认识。
常丰低声道:“是裴大人。”
裴知舟?
苏棠欢一愣,莫名心头一慌。
完蛋,她现在是女装啊。
“那……待大人见完客我再来吧。”
抬脚想走,安福走出来:“大少奶奶,主子让您在外面稍等。”
她浑身一僵,纪衍瞧见她了?
可她不敢回头朝屋里看,会显得自己没规矩,便背对屋里轻声道。
可她不明白,为何纪衍让她等着。
既然纪衍不在乎她女装在裴知舟面前出现,那便是不要紧吧?
屋内。
纪衍执壶给裴知舟续了茶。
“她是我兄长的遗孀。”
裴知舟一愣,这可万万没想到。
对纪衍的内宅他并不清楚,不过倒是隐约耳闻纪世子有一位遗孀,在京中没有行过正式婚礼,坊间也只是传闻,并不太详细。
是以,坊间大部分人不知道实情。
“听闻裴大人特意送来这十天的功课给她,多谢裴大人的用心。”
片刻之间,心情复杂的裴知舟已经想明白了。
淡笑:“太傅大人才华横溢,您本可以亲自教授,但恐夫人宠爱大少奶奶,会懈怠功课,而您想让大少奶奶用心学,免得将来承担着忠勇侯世子夫人身份被人诟病,所以,才委托不才代为授课。在下深受太傅信任,岂敢掉以轻心。”
纪衍抬眼看他,含笑:“裴大人果然是心细如发。听闻裴大人君子六艺皆优。”
裴知舟谦虚道:“如想入仕,虽不需用旁门左道拉帮结派,但君子六艺必当习之。部分只是涉猎,不能算优。”
“我也听闻,裴大人对刑法最为熟悉?且致力于刑部?”
裴知舟惊讶:“太傅大人如此了解我?”
纪衍微笑:“我自然需要了解,否则,如何知道优秀的裴大人的志向在哪?我听闻你乡试发生的事情,之所以能成功,皆因你熟悉本朝律法,衙门的几番犀利辩论,让各级官员哑口无言。也因此获得了众多学子认同,与你一同上告,方得成功。此事,颇为轰动啊。”
裴知舟面色平静:“太傅大人谬赞了,与太傅大人年纪轻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想必,在下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纪衍与他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我很好奇,都道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裴大人乃三元及第之天才,难道不想入翰林,行文道,成为帝王身边执笔者吗?走刑部这条路,更为艰难,而且容易得罪人啊。”
裴知舟不卑不亢:“不论多优秀的官员,都为天下百姓解不平事、为帝王平不谙事。因此,在哪个位置都可以。在下的确喜欢刑律,皆因见过太多贪赃枉法之事,心中太多不平。”
他站起来,朝着纪衍拱手:“也正是如此,在下自愿跟随太傅大人,以振朝纲!”
纪衍深深看他。
“我希望你一直保持纯臣之心。”
裴知舟笑笑:“纯于本心,心不改。”
“那好,我与太子商议过,若想清除贪腐,刑部势必严谨且以法唯尊,我欲让大人去刑部任职……”
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纪衍剑眉一拧。
裴知舟正站着,扭头就透过窗棂薄纱看到巨大的桂花树下,俏影跳跃。
他还从未见过苏棠欢的女子装扮。
光看身影和声音,便能让人幻想出一副美好的画面。
原来,纪衍院子里没有丫鬟,常旭常丰都是男子,且大家都习武,不怕冷。
男人们都粗心些,没注意到苏棠欢穿得不够,坐久了就冷了。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冷战,本来身子还没好透,再受凉,怕留下病根。
抬头看到满树又香又艳的金桂,一时来了兴致。
干脆叫常旭拿来一个竹编篓子。
吩咐常旭上树,指名要哪一簇,常旭就去摘。
纪衍站起来走近窗边,推开一扇窗。
裴知舟也紧跟过来。
一簇花枝掉落,少女兴奋的笑着,举着篓子去接。
金桂如雨,一袭素色襦裙,随着花枝落下,裙寐飘飘,笑靥如花,银铃般笑声随着轻盈身姿飞来飞去。
就像月中嫦娥翩翩而飞。
美得像一幅画。
美得让人不舍得打扰。
纪衍和裴知舟立在窗棂下,就看到这一幕。
两人静静看着,默契地没说一句话。
常丰看到窗户打开,见两位都没吭声,他自然也不敢说话。
倒是常旭在树上看到了,怕主子责骂,忙道:“主子,裴大人。”
苏棠欢正举着竹篓子,闻言回眸。
见一双玉树临风的男子立在窗边,不同的是一张冰块脸,一张温婉如玉脸,好看得小心肝差点蹦出来。
赶紧放下竹篓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见过二位大人,是不是我打扰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女装出现在裴知舟面前,等于将她是女儿身过了明路。
她又忐忑又兴奋。
裴知舟差点脱口而出口说没有,随即想起这是人家纪府的地盘,不好先开口。
尴尬地看向纪衍。
太傅大人端着一贯的面无表情脸,“明知故问。”
苏棠欢微僵,当着先生的面前被训斥,有点丢脸。
可,她厚脸皮啊。
索性装傻,弯腰拾起竹篓子,跨于腰间,笑吟吟的走过来。
“二位大人,金桂可香了,不信给你们闻闻。”
她就不信了,太傅还能继续打她笑靥如花的脸。
如柳小腰因挎着篓子,走起路来,细腰圆胯的摆动尤为明显。
随着裙袂飘飘,好看得像只山里精灵化作人形来诱人的。
纪衍的怒火顿时被勾起。
整天招蜂引蝶!
第86章 马屁拍腿上了?
“这个时节,我们江南人家家都会做藕粉桂花糖糕,香甜软糯,非常好吃。晚间我去做来给大人吃。”
没等纪衍开口,她就看向裴知舟,甜甜地笑着:“裴大人,待我去上课时,也给您做一份。”
裴知舟耳根有点发烫。
这岂不是摆明了,他知道苏郎君其实是苏女娘,不知道纪太傅还会准她来跟自己读书吗?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妥当。
纪衍忽开口:“我从不吃甜点。”
苏棠欢语噎。
她正在问裴知舟啊,被他抢了一句,搞得她很尴尬。
裴知舟干赶紧道:“不必了,不敢劳驾大少奶奶辛苦。”
大少奶奶?
裴知舟知道她的身份了?
苏棠欢也看出纪衍有些生气了,她赶紧双手提篓,收敛表情,乖乖站好。
裴知舟看出苏棠欢的尴尬,又怕纪衍责怪苏棠欢,对纪衍拱手行礼:“太傅大人,刚才大人说得下官愿意,下官便告退回去等候调遣。”
裴知舟缓和脸色,回礼:“常丰,送大人。”
苏棠欢冲着裴知舟礼貌地微笑福了福。
“裴先生,初一见。”
裴知舟脸一红,微微颔首没搭话。
纪衍看她目光一直追着裴知舟,气不打一处来。
“没事就滚!”
苏棠欢回头。
滚?
那是不可能的。
她可是有要事才来的。
赶紧将篓子递给常旭,提裙就跟了进去。
“大人,我给您送功绩来了。”
纪衍脚步一顿,扭头瞪着她。
瞪她?
干嘛瞪她?
她都说了给他送功绩来的,难道不该对她态度好些吗?
当然啦,她大人有大量,不与贵人计较。
苏棠欢收敛了嬉闹的表情,认真道:“大人最近喜欢抄家,不就是为了平步青云攒功绩吗?我真的给大人送功绩的。”
喜欢抄家?
谁会平白无故喜欢抄家?
纪衍气笑,在案台前坐下,冷着脸,睨着对面少女。
“说说看。”
苏棠欢将熊进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通,再将赌坊什么断手砍脚买儿霸女挖眼掏心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也说了手中有证据和人证。
再将郑苏氏与郑老二的恶毒也说了,但刻意减弱了熊进母子为还债的凄惨后段,因为她不想让纪衍认为她想要利用纪衍的力量,只是为熊进增加再郑苏氏为眼线的价值。
纪衍边听,细长有力的手指边在案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你是想让我去查金鳞楼?理由是他们造假帐,陷害人?”
“还伤人杀人啊,这可是重大案情。”
纪衍嗤笑:“我是太傅,不是刑部。”
“太傅大人可请刑部去查啊,赌坊的账册证据和人证都准备妥当了,一抓一个准。谁接了这个任务都会是大功一件。”
“幼稚。刑部立案这么容易吗?区区女子,信口开河。”
苏棠欢不乐意了:“区区女子为何就能生长正义了?太傅大人并非迂腐之人,也从不因身份贵贱瞧不起人,可今日这番话说得好没道理。”
纪衍挑眉。
倒是有点性格。
纪衍凉凉道:“你可知金鳞楼的东家是谁,没有强大的背景谁能在京城地界开这么大的赌坊,还敢放肆的杀人害人?你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啊,就敢动人家?”
“我自然不行,这不有您吗?”
她又不笨,就凭太傅头衔抓皇亲国戚都不手软,还能连抄几大家,背后恐怕不仅有刑部,还应该有御史台啊之类监察部门的协作吧?
苏棠欢拿出她拍马屁的本事。
“皇上将吏部主考官这么大的事都交给您了,就是信任您、指望您整顿朝纲啊,金鳞楼的事情,已事关民生了。这类赌坊害人匪浅,您若抄了他们,查处定罪,既严惩了罪恶,还解救了受害者,他们定将您奉若神明。”
她凑上前,“届时,您的名声顿会大涨啊!”
纪衍撩起眼皮:“我需要名声吗?”
苏棠欢一噎。
赶紧笑道:“您当然不需要。您可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第一聪明绝顶、精堪舆、善谋略,人称智勇双全小军师啊!您要的是整顿朝纲、除贪腐、制佞臣、平天下事!”
一堆花言巧语说得如此顺溜。
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插手到政务上来了,还敢挑唆他替她办事。
“再不老实说,就可以滚了。”
额……这是拍到马腿上了?
一通马屁下来,纪衍的脸色越来越黑。
苏棠欢见糊弄不过去,只好清清嗓音。
“之前我说要找个姑母身边的人当眼线,万一她哪天想害您,可以及时知会我,咱们早做准备。”
见纪衍没打断她,便继续说。
“此人就是熊进,是念念熟悉的人,我让常旭查了他的底细,发现他一家都被郑老二夫妻害得很惨。若您能出手,熊进知道您救了他,他一定会成为您的马前卒的。”
苏棠欢偷瞄他的脸色,似乎没这么臭了。
“我是真的想送上郑家的犯罪证据啊,郑家插手的可是官吏考核升迁,若他们得逞,岂不是您仕途上的绊脚石?荥阳郑氏这座大山,若是您拔除了这颗毒瘤,您的功绩高如山啊。”
纪衍听不下去了:“闭嘴!我警告你,少掺和政事!”
如此莽撞,难免给忠勇侯府招来祸事。
他行事虽雷厉风行,但很清楚,皇亲国戚和百年士族都是一颗颗大树,若想蚍蜉撼树,势必谨小慎微,没有绝对把握钉死他们前,绝不会随意动作。
免得打草惊蛇,让牵扯其中还未查实之人寻机逃脱。
正如,郑家牵扯的豢养女子送入高门大户之事,他早已知晓,并查处这是一个庞大而缜密的群体,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地方权势,但牵扯太广,没办法瞬间铲除这颗毒瘤。
正如,金鳞楼这类赌坊、风月销金窟,不仅祸害人,重要的是,还是贪官污吏的洗钱场。
他还未回京前,已奉密令将他在南疆培养的暗庄调集大半入京,分别潜入各处。
所以,他才能刚回来便能迅速查抄几家比较嚣张,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罪证明确的高门大户。
但,有些地方,还未渗透。
比如,各世家之间的私下关联。
比如,荥阳郑氏。
这也是苏棠欢提出在郑家寻个眼线时,他默许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动作迅速,抓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有这类事情,以百姓惨案为突破口的确是查案的最佳借口。
苏棠欢被他吼得不敢开口,沉默了许久,偷看他神色。
像是在沉思。
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上前,提裙跪下。
此事势在必得。
第87章 一盘点心引发醋意
“太傅大人,我恳求您搭救像熊进这样的苦难人,他娘亲为此事病入膏肓,还要拼命为人浆洗衣物还债,您可知一年他们还了一百两啊,一百两够他们一家人五年嚼用。”
苏棠欢说着哽咽起来:“然而,被金鳞楼和高门大户残害的何止他们,天下,本就该公平对不对?为何他们犯下的罪,要穷苦百姓承担?这不对啊,不对就要纠正。”
“我想,圣上与太子殿下看重您,就是因您骨子里流着武将世家侠肝义胆的血脉,您处事刚正不阿,才将考核官吏的重任交于您手上。难道您就忍心看到贪官污吏如此恶行吗?”
纪衍眸色微变,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噙着泪的女子。
“起来说话。”
他这是同意了?
苏棠欢大喜,忙站起来,可跪得双腿有些发麻,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案台后的纪衍身子猛地坐直,差点想站起来,见她摇摇晃晃站直了,这才又靠了回去。
语调生硬:“坐着说话,免得动不动就晕倒。”
苏棠欢猛地想起是他将自己抱进自己的卧房,让她躺在他的床上。
脸顿时有些发烫。
在书案对面的椅子老老实实坐下,双手交叠于膝盖上,规规矩矩的样子。
纪衍瞧她这幅装模作样的德行,忍不住嗤笑一声。
苏棠欢没敢吱声。
只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瞅着他。
“为他出手不是不可以。”
苏棠欢的杏眼蹭地亮了。
“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纪衍慢吞吞道:“你说郑家豢养了一批女子,专门用于笼络各大朝臣。恰好,我这里也收到消息,的确有这样一份名单,是他们已经或准备笼络的大臣名单。而你姑母正是其中执行者之一。若我救了熊进,你们需要替我找到这份名单。若你能做到,我就会为你立女户,并将户籍还给你。若你想,还可助你夺回你爹娘的家财,这笔买卖很划算。”
苏棠欢瞪大眼睛。
的确很划算,但难度不小。
名单?
岂不是梦中姑母要她去睡的大臣们?
原来,梦境是真的,这些事都会真实发生,眼下,不过是她先逃出来了,姑母不死心定会换人继续去勾引这些大臣。
若真能拿到这个名单,既坏了姑母的好事,又能获得独立女户籍书,百利无一害。
“行,成交!但是您得配合我。我猜想,她的第一个目标是您。”
纪衍挑眉:“要如何配合你?”
苏棠欢也不知道姑母准备如何下手,“眼下不知,所以要尽快帮熊进,第一让他不再为还债疲于奔命,第二我会想办法让熊进成为姑母心腹。”
纪衍看着她,“好。”
就凭她这份勇气和义气,纪衍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苏棠欢知道他做事干净利索,说完事便站起来告辞。
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
回头……
“对了,既裴大人知道我乃女儿身,那我还能跟他读书吗?”
她倒不是为了接近裴知舟,而是看了他留给自己的誊抄注解,详细又深刻,能将难懂的词汇用她能理解的说法解释,而且,看得出来,他应该专门查过其他医书。
有些医道专业术语都解释得通俗易懂。
爹娘过世后,她就后悔自己没有认真学医术,起码自己有一个手艺,饿不死。
她能遇到如此良师,实乃她的大幸。
若是太傅大人,人家别说乐不乐意,也没这功夫教她那么仔细。
纪衍不答反问:“你想他给你教书?”
感觉纪衍的气压又低了。
好像他不高兴了?
苏棠欢猜想,面对超级大才子,说她想跟其他人学东西,会让他不高兴吧?
心眼一转:“我倒是想请太傅大人亲自教啊,您的才华定在他之上,可太傅大人不是忙嘛,当然啦,太傅大人若是愿意教我,我当然喜不自禁了。”
“想得美!”
额……好吧,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所以呢?
苏棠欢满眼期许的看着他。
看得纪衍窝了一肚子火气。
语调森冷:“既裴大人愿意教,你也想学,我自然可以成全你们。但你要注意言行,不可孟浪形骸。”
孟浪形骸?
他居然用了孟浪形骸说她?
她瞪大眼睛:“我哪有孟浪形骸啦?”
“刚才摘桂花的时候。”
“啊?!”
那也叫孟浪形骸啊,太傅大人太古板了吧?
难怪开始时他好像生气呢。
苏棠欢无语,心中不快,却不敢得罪他,毕竟要求着他。
“好吧,是我错了,没注意仪态,我以后不会在大人及外人面前嬉笑了。”
纪衍见她认错态度诚恳,心里的火气少了些。
“下去吧。”
苏棠欢恭敬福了福走了。
她可不敢在他面前摆长嫂姿态。
纪衍看着她抽取,常旭提着装满桂花的篓子,她伸手亲自抱着篓子走了。
纪衍冷笑。
以为做几味甜点就能收买他了?
哼!
目光短浅。
纪衍在书房一直忙到申时正。
朝外面看了看,没见到送点心来的身影,脸有些沉。
对候在一旁的安福问:“你是怎么看守的?大少奶奶摘了我这么多桂花,简直过分,香味都少了许多。”
安福一脸懵,伸头出窗外,抬头看了看大树,不过摘了一个小角角,哪里多了?
香味也没少一点啊。
“去看看她用桂花做什么了,不能浪费我的桂花。”
“哦。”
安福一脸莫名其妙。
主子何时开始关注桂花了?
安福赶紧跑去厨房。
苏棠欢正在炖今晚的药膳。
还做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藕粉桂花糖糕。
然后就回去复命了:“回主子,大少奶奶用桂花做了一盘藕粉桂花糖糕,看起来好好吃啊。”
瞧他那副谗样,说不定还真是做得不错。
纪衍站起来,松松筋骨,正好有机会陪母亲用晚膳。
到了荣庆堂,刚苏棠欢带着人提着食盒进来。
她眼睛一亮:“您来了,我还说将您的那一份让人送过去呢,正好,您与母亲一块用晚膳吧?”
纪夫人也开心极了:“今日你这么得空啊。”
纪衍笑道:“是啊,正好同僚来了,索性就在家处理公务了。”
“今日我给母亲炖的是百合银耳莲子羹。给二郎君炖的是党参红枣羊肉汤。”
纪夫人与苏棠欢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今天给他吃羊肉了。
第88章 太傅很给力
苏棠欢觉得今天已经讨好太傅大人了,心里没了负担,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炖盅不顶饱,怕二郎君夜里看案牍太辛苦,晚上会饿着,我另外做了玉米饼烙饼,里面加了鸡蛋、葱花,配了两样青菜,可用来卷菜吃。不腻口,又管饱。”
她殷勤的亲自卷了两个,在纪夫人和纪衍的碗里各放一卷。
纪夫人与纪衍都吃得不错,纪衍的脸色很不错。
吃完后,苏棠欢从食盒端出一碟点心。
正是藕粉桂花糖糕,这种点心北方没有,唯有江南一带有。
“哇,好漂亮。”
纪夫人眼睛一亮,立刻就吃了一块,顿时赞不绝口。
“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那一碟也就四块,苏棠欢想着纪衍不吃甜食,他吃完饭一般喝茶。
自己就与纪夫人每个人吃了两块,盘子空了。
纪衍:……!
当他透明人吗?
一块都不叫他吃?
纪衍莫名自己憋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步伐迈得特别快,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一盘点心!
苏棠欢看着那抹负气的背影,有些奇怪,脚步有点不对劲,似乎带着一股子怒意。
今天给羊肉吃了啊。
刚才还不好好的吗?
为什么一转眼又生气了?
哎,太傅心海底针啊,好难琢磨啊。
苏棠欢带着一脑门疑问准备回鹤鸣轩。
走到一半看到安福跑过来。
苏棠欢直觉他是来找自己的,停住脚问:“安福?大人有事吗?”
安福用力点头,一脸哎呀我太操心没人懂的表情。
上前压低声音道:“太傅对您未经许可摘了他院子里的桂花,又浪费的一事有看法。”
苏棠欢不懂了。
“啊?区区桂花而已,有啥看法啊?”
堂堂太傅,这么小气的吗?
“花不是用来摘的吗,我怎么浪费了?不是做了点心吗?”
安福哎了声:“小的也不知道太傅最近怎么了,好像中邪了,脾气古怪得紧。小的知道大少奶奶人好,所以特意来提醒您,别触他的霉头。”
苏棠欢一脸懵的看着安福的背影。
怎么个意思?
玉芝道:“您说二郎君会不会因为您摘了他的桂花,又没有给他做点心不高兴呢?”
“我说了摘桂花是做藕粉桂花糖糕的啊,但他自己说不喜欢吃甜点心的啊。”
苏棠欢忽然眼睛一亮:“哎,还真是说不准就是这个原因。要不我用桂花做个咸口点心?”
玉芝用力点头:“对对对。”
苏棠欢带着玉芝玉桂转身就去了厨房。
忙乎了两刻钟,终于将点心做好了。
玉芝好奇:“这做法还真新鲜啊,这叫什么?”
“就叫糯米桂花糕,虽然也需要加糖,但我换成了蜂蜜,不是很甜。又加了点火腿丝,油润不腻,入口不涩,吞咽酥滑,甜中有咸,香里带凉。”
玉桂也道:“对,我看您还加了薄荷。”
“我闻到二郎君喜欢薄荷味道,就加了薄荷。他夜间定要看案牍的,正好可以醒脑提神。”
苏棠欢整理自己的衣裙,吩咐道:“玉桂,辛苦跑一趟,给二郎君送去吧。
“好嘞。”
安福接过点心,松口气,终于不会被古里古怪的主子骂了。
笑眯眯低声道:“大少奶奶真是特别善解人意。”
玉桂低笑:“以后二郎君想吃什么,你尽管悄悄的来说,免得我们猜啊。尤其是二郎君心思深,我们可猜不着呢。”
“嗯嗯,姐姐放心,小的瞧着不对,一定去通个信儿。”
主子吃上点心了,气就顺了,他的屁股就少挨打了啊。
安福喜滋滋的提着食盒进去,纪衍眼皮都没抬。
他轻手轻脚的将点心取出来,贴心地放在砚台外侧,刚好主子伸手就能拿到。
还重新倒了一杯夜间喝的暖汤,放在一起。
瞧瞧,他是不是很懂主子的心?
纪衍看案牍时不喜有人在一旁,做完这些,安福就攧手攧脚的出去,关门。
纪衍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点心。
与刚才母亲吃的不一样,却闻到一股桂花夹着薄荷的味道。
有点新奇。
好奇的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居然是咸甜口的,甜味是蜂蜜的甜味,因薄荷是他喜欢的味道,倒是不反感。
一直忙到亥时正,纪衍合上案牍,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安福探头看了一眼,咦,点心居然吃完了!
他很开心:“您喜欢吃这种点心啊,小的明儿告诉大少奶奶,她一定很高兴。”
“不好吃。”
风中落下三个字……
安福挠头。
以前送甜点心,你最多吃一口。
这会不好吃您都吃完了?
骗谁呢?
主子啥时候变得如此别扭了?
安福腹诽着,紧跟主子身后。
纪衍又说了一句:“我怕浪费,这棵桂花树是母亲种下的。”
安福在他背后,翻个白眼。
哦,怕浪费那点点桂花?
嗐,太傅学会口是心非了啊。
看来主子喜欢这口味的,寻个机会去告诉玉桂她们。
哎,生为服侍人的牛马,一定得团结互助啊,免得屁股遭殃。
……
苏棠欢没想到纪衍的行动力非常强。
翌日晌午,她正准备午歇,常旭就来了。
苏棠欢惊讶:“你说金鳞楼被刑部查封了,所有人皆下狱等待审查?”
“是的。刑部刚刚发了昭告,凡欠金鳞楼赌债的人,都可拿欠条去衙门一一登记,刑部会查明每笔欠款真伪。若是被陷害者,则一笔勾销,并从查封财产中退回所还全部银钱。还有被赌坊无故抢夺的宅子都要一律退回。”
如此激动人心的事情,他也出了一份力,想想就很激动。
“现在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现在刑部门前人头涌涌。”
苏棠欢瞪大眼睛,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在屋里转了一圈,“好,好,动作快点啊。我可以马上找熊进了,他卸去一身担子,他娘亲的病再能治好,他便可以毫无顾虑的帮大人了。”
常旭看她一眼。
原来,大少奶奶做这么多真是为了帮二郎君啊。
“我未时正久去一趟,你给熊进传信,让他在百草居等我。”
“是。”
苏棠欢吩咐玉桂去禀报夫人一声,刚换好男装,正准备走,玉兰喘着气从外面奔进了进来。
看到她便笑了:“幸好大少奶奶还没走,奴婢总算赶上了。”
“什么事这么急?”
玉兰一向稳重,她很好奇。
第89章 处处是温情
“夫人让奴婢拿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袋沉甸甸的布包,另外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玉芝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十贯钱,还有一枚荷包,满登登的银瓜子。
“这是……”
“夫人说这段时间世子过世,忙里忙外的,一时给没顾得上照顾您。您经常外出,兜里没有银两办不成事,府里没存太多银票,您先拿着用。用完奴婢随时可以去账房取。”
苏棠欢被一股热流梗在喉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身上就剩下两百两了,这些银钱于她而言就是雪中送炭。
而她想做的事情,的确需要大量的银钱。
银票并不是感动的她的点,感动她的是纪夫人对她的真心和体贴。
她鼻尖酸酸的,“走,我得去给母亲谢恩。”
转身要去荣庆堂。
玉兰忙拉住她:“夫人睡下了,夫人原话让您先去忙,自家人也不必谢来谢去的。”
苏棠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辰能回来,只好吩咐她注意下午炖药膳的一些事项。
想了想,又叮嘱天气转凉,若是夫人手脚冰凉,可以用热水灌手炉,千万不要用炭炉,会增加体内燥热。
玉兰笑着:“嗯嗯,奴婢记下了,您放心。”
府里西门是马车进出的门,门内停着一辆新马车。
秋葵道:“这是夫人帮您定制的,她说您有自己的专属马车进出会方便些。”
苏棠欢一怔:“我的马车?”
“是的,您上去看看是否合意,若有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
马车车辕木料和罩子、垫子面料都是最好的。车内软垫非常厚,软硬适中,比之前她坐的纪夫人的马车还要华丽舒服。
软座下还有储物格,里面放了茶具、小炭炉等,用得上的一应俱全。
苏棠欢摸着舒服华丽的软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配纪夫人待她如此的好?
秋葵问:“大少奶奶,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苏棠欢咽下喉中的哽咽:“没有了,我很满意,我们走吧。”
等她到了百草居,常旭与熊进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常旭已经将事情始末告诉他了。
见到苏棠欢,熊进直接噗通跪在地上,重重给她磕了个响头,哭得说不出来来。
堂堂汉子趴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在场人没人笑,都能感同身受。
他是遭了多大的委屈和罪啊,才能哭成这样。
“别对我行这么大礼,常旭赶紧将人扶起来。”
常旭扯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熊进使劲深呼吸,强压自己的泪意,哽咽道:“苏郎君,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请容小的做您的马前卒,誓死效忠苏娘子。”
他看到苏棠欢一袭男装,便改了称呼。
苏棠欢微笑:“这件事我一个人可办不来,是常旭找人查到证据,找到人证,是太傅大人让刑部立案,连夜抓人,是花少东家替你娘看的病,我不过动动嘴皮子,半分力气没使。”
熊进眼泪又没忍住,刷地下来。
分别向常旭和花陌鞠了个九十度:“花少东家,常大哥都是小的恩人,若有用得着小的地方,小的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常旭赶紧让开身子,不敢受他的礼:“我不过是奉命行事,都是我们苏郎君心善,太傅大人公正严明,小的可没有本事帮你。”
花陌也笑了:“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该做的,无须大礼。”
花菀递了杯热茶给熊进:“大哥,先别哭了,苏郎君一定是有事找你。”
熊进接过茶杯,不好意思的低头想用衣袖擦掉眼泪鼻涕,又觉得形象不雅,唐突了苏棠欢,有些手足无措。
花菀乐了,递过去一块面巾:“诺,用这个。”
熊进赶紧接过擦干净脸,将热茶喝了,人才平静下来。
“苏郎君您有何吩咐尽管说。”
苏棠欢问:“方便带我去你家吗?”
熊进的脸涨得通红:“当然方便,但小的家里太、太破了。我娘的病怕将病气过给您。”
花陌笑道:“你娘亲的病不过人,正好我要去给她把脉了,不如一起吧?”
花菀将药箱子提过来交给哥哥。
“那就委屈苏郎君了。”
“一起坐我的马车吧。”
苏棠欢笑着往外走,熊进哪敢坐她的马车,忙道:“小的走得很快的,都能跑过马。”
苏棠欢也不勉强他,与花陌一起上了马车。
坐定后,花陌忽递给她一封信。
苏棠欢飞快接过,双手捏住,等着马车启动了,才打开抽出信封扫了一眼,便神色无恙的折起来塞回信封,折好塞进内衣窄袖中。
她笑道:“药已经采摘下来了,正在制药,再等一个月便可运过来。”
花陌颔首:“太好了,正好我接了个大订单,里面正需要干的裸花紫珠,预计一百来斤。”
苏棠欢大喜:“一百来斤?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真的,成品价格还不错,到时候你的药材按市价计算就好。”
苏棠欢欣喜,总算是有个好开头了。
她笑着看向窗外,眼底掩去一丝哀伤和愤怒。
黄麻哥哥的信中除了说药材的事情,还说了他暗查的进展。
他的力量薄弱,查得困难,但他跟随阿爹多年,与当地药农和药铺相关的生意伙伴都有来往。
他打听到药铺是被三叔占了,但不到三个月就经营不下去,于是被他卖掉了。
那可是她爹娘几十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他们白白糟蹋了。
苏棠欢交握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死,指甲深陷肉中。
肉的痛,压制心里的痛,不让眼泪涌上来。
她一定要将药铺夺回来!
一定要亲自问问三叔,为何要这样对她爹娘。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熊进住的地方在西市贫民区,路窄又烂,马车进不去。
苏棠欢他们就下车走进去。
那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了几十户人家,院子里晾晒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垃圾在四处堆积,发出阵阵恶臭。
熊进涨红了脸,一阵后悔,真不该让苏娘子进来。
苏棠欢倒没觉得什么,她家不过是平民,时常与药农等打交道,见过贫穷之人的。
西跨院的一个角落有个小小的房间,就是熊进与娘亲住的地方。
他娘亲正勾着背在浆洗衣物。
熊进赶紧过去扶住她:“娘,您怎么又洗啊,不是让您好好歇着吗?”
她抬起头,笑笑:“坐着和躺着有啥区别,洗个衣服累不着。”
话说完,才发现面前站着两位贵人,其中一位是给她瞧过病的花大夫。
吓得她赶紧行礼:“民妇见过花大夫,见过……”
熊进他娘亲看清苏棠欢的脸后,猛地一怔:“您……有些面熟。”
苏棠欢也认出她来。
原来在郑家见过。
第90章 插一枚钉子
熊进他娘见苏棠欢穿着男装,便不敢叫一声表姑娘。
“您是苏郎君?”
熊婆子眼中含泪。
苏棠欢上前扶住她,微笑:“是的,原来您是熊进的娘亲啊?”
熊进诧异:“娘,您与苏郎君见过?”
熊婆子:“你忘了,上次我被二夫人为难被罚臀杖,就是表、苏郎君帮我说话,免了挨打。”
熊进眼圈红了,又要给苏棠欢行礼,赶紧摆手:“不要客气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娘亲。”
她扭头对常旭道:“刑部不是说要将被无故夺走的宅子退回吗?可否现在就去办,看下是否今日就能拿回宅子。”
常旭点头:“先前小的与熊进已经去了衙门了,宅子地契已经拿回来了,另外欠条也交了,但之前还的银子需要核实后方能退回。”
熊婆子瞪大眼睛,“宅子还给我们了?银子也能退回?”
熊进用力点头:“地契就在我这,还有以后我们都不用还银子了。”
熊婆子热泪盈眶,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我们帮着一起搬过去吧。”
花陌也道:“对,我们一起动手,一股脑儿就搬过去了。”
熊进忙道:“使不得,不能让贵人动手。”
苏棠欢道:“不要说客气话,我今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相商,我们人多,一会就搬完了。”
这里的确不便说话,熊进也不扭捏了。
几个人一起动手,他们东西不多,破烂的苏棠欢都让带,一车就搬完了。
一行人进了熊进家老宅,大家一起手脚麻利的很快将院子收拾好了。
花陌给熊婆子把脉,开药,煎药。
熊进看着自家的院子,看着新的被褥,米缸满登登的粮食,忍不住朝着苏棠欢扑通跪了下去。
“小的叩谢您与太傅大人的大恩大德,从此往后,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甘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棠欢直截了当:“我也需要你,你起来说话。”
熊进激动的站起来,“您有何吩咐,尽管说!小的哪怕掉脑袋也一定为您完成!”
苏棠欢乐了:“掉脑袋了还怎么替我办事?”
熊进稍稍脑袋:“那小的一定保住脑袋。”
苏棠欢领他走到角落,敛了笑容,认真低声道:“熊进,像你们一家这样被贪婪又歹毒的姑母、姑父所害之人还有很多,还有二房豢养的女子们,她们也大多数是苦命人,自缢、被逼嫁人、甚至活得比猪狗不如。我因血脉相连,却深以为耻。我想阻止他们继续作恶,希望你能帮我。”
熊进眼睛一亮:“本来内院的事情我都是听环儿,哦不,苏念说的。直到二夫人为了二爷嫁祸小的,小的才知道更多。苏娘子让我怎么做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办到。”
“眼下,首要之事,郑苏氏要害太傅大人。”
熊进一惊:“什么?他们怎敢?”
“太傅不是那么好害的,但我与太傅想趁机抓到他们的把柄,就如我们抓住了金鳞楼的把柄一样,如此才能制止他们继续害人。”
“但是,得先委屈你。”
熊进坚定道:“小的不怕委屈,您说,小的一定照做。”
“你爹之死暂时不能报仇,以他们眼下的势力,若追求郑老二打死你爹之事,势必官府收银子,平息此事了事,我不想就这样便宜他们。需等到我们将他们严惩无法翻身后,再替你爹报仇,可行?”
熊进红着眼点头,“好!”
苏棠欢松口气,与他细细的商议一番。
“你不是说有位女娘自缢,郑苏氏想让你垫背这事吗?我已想到法子让你取信于她,明日,等常旭办妥再来寻你,你照做便好。”
“是。”
两人再仔细商议几个细节妥当后,花陌已将药煎好,秋葵服侍熊婆子服下,并让她睡下。
“我们先走了。”
熊进本想送她,被苏棠欢阻止。
“往后,我们见面前我会让人通知你地点,你这我不便再来,免得让郑家怀疑。”
“好,小的听您的。”
将花陌送回百草居,苏棠欢坐在车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情大好。
忽然,看到熟悉的面孔。
苏棠欢忙叫道:“班主?”
被叫的人回头,正是灯影戏班主。
班主大喜,赶紧奔过来,见她穿了男装,便作揖压低声:“大少奶奶?您今日出来逛啊?”
“嗯,班主这是去哪里表演啊?”
“今日是畅音阁下的帖子,说今日有贵人想听。”
他压低声音:“正是您的本子。我们改了名字叫‘将军棒打妒妇独宠小青梅’。”
苏棠欢真想竖起大拇指,赞一句,你们可真敢取名啊。
幸好是匿名的,要不然太傅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找她麻烦。
“哦?哪位贵人要听这段故事?”
班主很是兴奋:“小的不知呢,不过不是包场,您要想听,不如去玩玩?您听名字就知道,现在演的版本加重了郡主夺人夫婿的戏码,而且我们演顺了,演得更好看了。小的还想寻个机会给您送去分红感谢您呢。”
上次在忠勇侯府演的将军与夫人的爱情故事,大少奶奶给了他们一份加了郡主角色的本子,准许他们在外面演,只是不能点名道姓,身份更隐晦些。
听戏的都爱看爱恨情仇的戏码,尤其是郡主横刀夺爱,还要妒忌暗害人家青梅,夫君死护青梅,将妒妇赶走这种精彩的剧情,所以班主就添油加醋,多加了些矛盾冲突。
没想到场场爆满,才不到十天,赚到的银子比一年加起来都多。
苏棠欢诧异:“分红?”
班主笑眯眯的:“对啊,您的故事写得太好了,京城都轰动了。我们本来准备离开京城的,谁知道一连接了几十场,都排到两个月后了,这不就走不了咯。咱们整个灯影戏班都要感谢您呢。”
苏棠欢也好奇。
她写的本子居然能演爆火?
准许班主继续演她是有私心的。
太康郡主的事情让纪夫人一辈子被阴影笼罩着,就连儿子名正言顺的爵位都被人诟病,所以,她希望更多人听到侯爷与纪夫人的爱情故事。
虽然他们在主人公身份隐晦些,但知道这事的都会联想到。
反正太康郡主瞧着不是好人,气一气她也好。
“好啊,有位置吗?”
“有,您放心,我给您要个头号包间。”
苏棠欢开心,还能看场戏。
第91章 将军棒打妒妇独宠小青梅
畅音阁。
京城数一数二的戏场,而且专供达官贵人看戏试耍的地方。
这是一座二层圆形楼,中间是舞台,可唱戏、可歌舞,可杂耍,可演灯影戏。
一楼是散座,二楼一圈是纱幔隔开的雅间。
身份贵重的多在二楼。
时辰还早,客人还未入场。
侍女领苏棠欢上了二楼,坐在左边第三间雅间。
“漂亮姐姐,敢问今日的贵客是哪位啊?”
她边问,边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银瓜子塞进侍女手里。
侍女摩挲手心的银瓜子,起码有十来颗,真豪气啊,顿时喜笑颜开。
指了指正中间的雅间:“正中间的是太康郡主。”
苏棠欢的眼睛瞪得溜圆。
‘将军棒打妒妇独宠小青梅’的妒妇来了?
“她经常来看?”
“是第一次。听闻这出‘将军棒打妒妇独宠小青梅’的戏,演得好像就是她,您呀,可千万别去触霉头。”
苏棠欢心里啧啧。
有好戏看了。
侍女又笑:“小郎君若想偶遇贵女,您这位置就顶好,左边的是工部尚书钱家六娘子与户部侍郎罗家三小姐。右边这间……”
她声音更低:“是安国公赵家二娘子。可都是咱京城鼎鼎有名的贵女呢。”
苏棠欢笑眯眯:“多谢。再给我们上三壶好茶和瓜子果儿的。”
“是,您稍候啊。”
苏棠欢想了想,“常旭,你帮我去买把折扇来。”
不一会儿,常旭给她买了一把写了一首诗的白色折扇。
唰,她潇洒打开折扇,掩住口鼻,露出一双滴溜转的杏眼。
笑眼弯弯,舒服坐下,准备好好看戏。
戏台上,灯影戏班子正在将巨大的影窗架起来。
陆续续有客人进来了,场子顿时热闹起来。
忽闻几声娇笑,廊间传来少女娇滴滴说话的声音。
苏棠欢赶紧用扇子掩住口鼻,拿眼去瞧。
紧挨着她的雅间左边走进来几位妙龄少女,个个穿得鲜艳华贵,跟着一堆服侍的丫鬟。
大晋朝开放,未婚贵女们爱穿抹胸襦裙,出门也可以不带帷帽和面巾。
这种公开场合也是可以出来玩耍的,只是分地方,贵族们绝对不会去低等百姓常去的瓦舍。
隔壁贵女们说着闲话,甚至讨论哪家公子貌比潘安,哪家公子性情温柔,哪家公子才貌双全。
苏棠欢喝着茶,嗑着瓜子,竖起两只耳朵。
“对了,罗姐姐,听闻你二哥与崔月澜议亲了?”
咦?
崔月澜?
她议亲了?
苏棠欢赶紧将椅子悄然挪过去些。
罗三娘子语调不渝:“就是啊,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二哥哥明明喜欢你的啊,谁知道那个崔月澜怎么就冒了出来?”
钱六娘子有些哽咽:“我听到也很难过啊。她不是一心想嫁给纪太傅纪的吗?上次皇后寿辰上,她还得意洋洋的说过几日她母亲就会与纪夫人商议婚事呢,怎么一转头就改嫁给你二哥哥了?”
罗三娘子哼了声:“还不是崔月吟逼的?”
“啊?关她什么事呢?”
“听说是崔月吟与崔陈氏去了一次太傅府,回来后两人就闹翻了,崔陈氏还打了她,脸都划破了,气得崔月吟去找崔相,说继母苛待原配女儿,要毁掉她的容貌,欲夺太子妃之位给亲生女儿。”
“天啊,太恶毒了,若是崔月吟毁了容,就当不成太子妃了啊,崔相定不容的。”
“可不就是。崔月吟发了狠,坚决不准崔月澜骚扰太傅,并要求她尽快定人家,否则崔月吟就不参加太子妃选拔。你说崔相是不是得向着崔月吟啊?”
钱六娘子哀怨:“那是。相府哪位女娘能比得上崔月吟啊,何况崔月吟外祖父是太子的老师,她与太子又有幼年同窗情分,换谁都不如崔月吟有把握。”
“就是,所以我二哥倒霉。相府请人说媒,你说我父亲能不应?”
钱六娘子哭嘤嘤:“那我可怎么办啊?”
罗三娘子劝道:“哎,钱妹妹,我二哥也是软绵性子,不敢反抗,你跟他也未必好,你生得花容月貌,比崔月吟也差不到哪里去,不如你也参选太子妃吧?”
钱六娘子止住哭,有些愤愤道:“对,我也参选太子妃,再不济,做个侧妃也行。我就去给崔月吟添个堵!”
两人正说着,楼梯处传来一声女子爽朗的笑声,几个人快步走上楼,进了苏棠欢右边的雅间。
这位就是安国公府的赵二娘子吧?
左右雅间好奇的探头探脑去看。
其中一位约十六七岁明艳少女,穿一袭大红骑装,手里的马鞭顺手丢在桌子上。
朗声叫道:“来五壶酒。”
苏棠欢挑眉。
好爽朗的娘子。
跟她一起的少女娇笑:“赵姐姐,你这是来看戏还是喝酒的?”
“我父亲不喜我去酒肆,那我只好在这喝了。好几天没让喝了,可想死我了。”
赵二娘子忽然将头探出来,刚想对隔壁拿着折扇探头看她的人吐个舌头做个鬼脸,猛然发现是位郎君。
人一顿,索性将身子再探出去点,冲着在隔壁的两位女娘挑眉。
“你们两个瞅啥,小心我一会过去一人一鞭。”
吓得钱六娘子罗二娘子两颗脑壳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苏棠欢没有缩回去,歪着头,以扇掩口鼻,好奇的看她。
居然有这种爽朗性子的女娘。
赵二娘子察觉苏棠欢看她,忽地笑容一收,呲牙咧嘴:“哪来的孟浪小郎君?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喂狗!”
苏棠欢:……!
好凶残的小娘子。
这里的人谁也惹不起。
苏棠欢缩回脑袋。
忽然,走廊传来很多脚步声。
众人噤声,回头隔着幔帐看出去。
一群人簇拥着一人朝正中间的雅座走去。
正主来了啊。
苏棠欢迅速将折扇掩住半边眼睛,隐身在纱幔后面,朝中间的雅间看过去。
等太康郡主落座,掌柜的亲自上来,“郡主娘娘,是否可开演了?”
太康郡主冷声问:“今儿演的可是那出最近很出名的‘将军棒打妒妇独宠小青梅’?”
掌柜一个激灵,呐呐回道:“您亲点的戏,小的们怎敢换?”
“那就开始吧。”
场上的灯灭了,仅剩下台中央窗影的灯亮起,一阵锣鼓宣天,好戏开场。
第92章 好戏开锣
灯影戏演得热热闹闹。
将军与青梅的爱情故事发展到高潮,两人喜结连理,身怀有孕,正一起向往着外来的幸福。观众一片叫好,女娘们抹泪羡慕。
谁知剧情一转,将军勇夺五城凯旋,皇上亲领皇族出城相迎,刁蛮任性的郡主对将军一见钟情,横刀夺爱,逼皇上赐婚,硬拆散一对有情人,将原配贬为平妻。
而将军至死不从,滚钉板,挨臀杖,以头击鼓,求皇帝收回圣命。
奈何郡主以死相逼,皇帝两难,太后出面逼将军母亲以孝压儿,将军无奈,与郡主大婚,但翌日就带着有孕的原配远赴边疆保家卫国,与郡主誓死永不相见。
顿时,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又骂郡主不知廉耻,枉顾家国礼法。
剧情再情转直下,郡主厚着脸皮带着假孕肚赶到边疆逼宫,害原配受惊小产,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将军为护青梅和孩儿,奋起拔剑,刺向郡主,驱赶郡主归京。
呯!
一只茶杯从二楼狠狠地砸向舞台,将影幕砸了个大洞,正好砸中郡主的皮影,哐当一下,皮影连演员一起摔在地上。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杯子是从二楼正中间包厢砸下去的。
二楼包厢的贵女们也都惊叫起来。
安国公府的赵二娘子首先探头去看。
钱六娘子和罗二娘子也探头探脑,却不敢被太康郡主发现。
苏棠欢虽然好奇,也没太大胆子直接触霉头,万一被她发现自己的存在,说不定拿她当出气筒,得不偿失。
用折扇掩住口鼻,稳坐泰山,只竖起耳朵听动静。
太康郡主戴着面巾,一双眼睛冒火,脸色铁青,坐着纹丝不动。
服侍她的人胆战心惊,个个不敢说话。
楼下的虽是散座,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有人愤怒站起来,指着二楼叫骂。
“哪个狗娘养的,乱砸杯子,若是砸到老子头上,老子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有人勇猛头铁,自然有人跟随起哄。
“还当这是低等瓦子呢?就算坐在楼下,那咱都是京城叫得起名号的爷们。二楼的谁啊,想杀人,也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二楼坐在正中间的女子,完全不理楼下的叫嚣。
有人看出雅间中的左右奴仆装束,便知是皇族之人,渐渐都不敢吱声了。
掌柜吓死了,提袍飞奔上楼。
压低声音赔罪:“郡主娘娘,您莫恼,这戏啊与您无关,是杜撰的。”
她身边的大侍女呵斥:“放肆!郡主何曾说过与郡主有关?”
掌柜陪着笑脸:“对对,只是,楼下客人若是被砸中了,咱也赔不起是不是?不如,您另外点一出?让班子立刻给您热热闹闹的演上?”
太康郡主冷冷的看向掌柜,“谁写的这出戏?让他来见我。”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万一班主出卖她怎么办?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这……戏班子排戏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再自己乱编一下,没有正经人写的。”
掌柜这话明显的想要保护班主,毕竟班主戏好,戏台就有客人,就有钱赚。
大侍女怒喝:“放肆!郡主娘娘让你去叫就去叫,啰嗦什么?赶紧把班主叫上来。”
掌柜的无奈,只好下去叫人。
班主这才知道今天的贵客竟是太康郡主,心道不好。
战战兢兢的上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郡主娘娘饶命啊,小的不知哪里得罪郡主娘娘,请娘娘恕罪。”
太康郡主冷笑:“你都敢编排到本郡主的头上了,本郡主岂敢治你的罪啊?”
班主苦着脸:“砍掉小的脑袋也不敢编排您啊,求郡主娘娘饶命啊。”
苏棠欢拧眉,看来太康郡主是不会轻易放过班主的。
若是班主受罚,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了。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哟,刚才不是说与郡主无关吗?怎么又说编排郡主娘娘了呢?难道这出戏的事是真的?既是真的,将军夫人实在可怜,就该让天下人知道真相。若是无中生有的杜撰故事,又何必硬往自己身上扯?”
赵二娘子耳朵尖,立刻接话:“当然是真的啊,十年前忠勇侯凯旋之时,太康郡主直接拦人说要嫁给人家,全城百姓可都看见了的。”
她的嗓门更大,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时候赵二娘子还在娘胎肚子里呢,她打哪儿知道的?
自然是听过这出戏了。
太康郡主的脸气得铁青。
大侍女刚要过去怒斥,被太康郡主拉住。
能与她并肩坐在雅座的非富即贵,悠悠众口她堵不住,那就直接堵住出口就行。
她冷冷道:“你告诉本郡主是谁写的戏本子,本郡主就放过你们,若不说,你们全都下大狱吧!”
赵二娘子大声道:“不是吧,还有没有王法了!人家没犯法,有何理由让人下大狱啊?”
太康郡主瞥了一眼大侍女,她转身出了雅间,循声去了隔壁,谁知赵二娘子抓着马鞭子,撩开帘子自己走了出来。
大侍女认得她,只好行礼:“奴婢见过赵二娘子。”
赵二娘子不理她,径直走进太康郡主的雅间,对她行礼:“赵言歌见过郡主娘娘。”
太康郡主目露凶光:“原来是你啊,你这是仗着赵家功高盖主,在本郡主面前都敢以下犯上了吗?”
功高盖主?
苏棠欢没想到太康郡主说话如此口无遮拦。
赵言歌倒是不怕她:“郡主随口一句大帽子扣下来,吓死我了,待我回家问问我父亲,郡主娘娘没有这个资格给我家定罪啊。”
太康郡主气得手微微发抖,如今小辈都敢对她无礼了?
但忠勇侯过世后,安国公便是手握兵权最大的主儿,皇族见他都要低三分头。
太康郡主忍了忍:“本郡主在教训冒犯本郡主之人,你个小丫头就不要参合。”
上下围观人都不肯走,都在窃窃私语等待看好戏,太康郡主心情烦躁,蹭地站起来,“把人全部带回郡主府。”
说罢就要离开。
班主吓得磕头:“郡主娘娘饶命啊,小的以后再也不演这出戏了。”
太康郡主分明是有备而来,带了郡主府的护卫,两名护卫不由分说上前架起班主就要将人带走。
苏棠欢与常旭低声吩咐两句,常旭略微诧异,看苏棠欢眼神坚决,便抽出腰间木牌走了过去。
他将木牌一举:“太康郡主,小的乃纪太傅护卫,班主演出的灯影戏原戏本是纪世子夫人为祝夫人寿辰撰写的故事,世子夫人觉得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故事,故准许班主在外演出。若太康郡主觉得不妥,可到忠勇侯府寻世子夫人讨说法,不必为难戏班子。”
赵言歌眼睛瞪得溜圆,扭头朝苏棠欢的雅间看过去。
太康郡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常旭。
“让小贱人滚出来!”
第93章 相识甚欢,一醉方休
常旭是见惯大世面的。
既打着太傅名号出来阻拦救人,自然气势要做足。
他不卑不亢道:“世子夫人说若郡主娘娘承认十年前蛮横夺人夫,如今又要蛮不讲理乱抓人,那就请到刑部一同说清楚,否则,您无权将人带走。”
赵言歌立刻道:“对啊,人家只是唱戏,又没有违反律法。凭什么乱抓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郡主娘娘难道还大过天子,眼里难道没有王法了?”
太康郡主气得唇瓣抖了抖,可她不想得罪安国公。
忽地冷笑:“好,世子夫人是吧?本郡主倒要问问圣上,谁封的世子夫人?若无诰封,便是贱民!届时,本郡主再来讨个以下犯上之罪!”
说罢,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路过苏棠欢的雅座,恶狠狠的隔着幔帐盯着后面的人。
苏棠欢知道自己与太康郡主早就结下梁子了,倒是无所谓了。
谁敢欺负纪夫人,便是她的敌人。
太康郡主一走,苏棠欢对秋葵说了几句话。
秋葵走出去,与班主说了几句,班主对着幔帐中的人行了礼,急匆匆的下楼。
舞台上已经更换了影窗,很快,戏班子演出另一出皮影戏。
场面很快恢复原状,众人纷纷落座继续看戏,只不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和郡主的恼羞成怒成了吃瓜人的谈资。
雅座的贵女们也继续看戏。
苏棠欢走出雅间,却被人拦住。
赵言歌好奇的盯着她,低声道:“原来你就是雨夜闯纪府的那个女子啊?”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那晚她见过自己?
赵言歌咧嘴一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呢,今日撞见就是我们的缘分了。走走走,我们换个地方喝酒。”
她扭头对跟来的两位小娘子道:“包间和酒菜的银子我都付了,你们两继续玩。”
苏棠欢愣愣的被她拉着手直接出了畅音阁。
赵言歌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一位不情不愿的公子哥出了门,楼下看起的齐齐扭头盯着。
咦,又多了一份瓜吃。
出了大门,赵言歌笑道:“我们去天香楼,我请你喝酒。”
不等苏棠欢反应,自己翻身上了一匹棕红色高头骏马,用马鞭对着常旭吩咐:“天香楼。”
“驾!”
骏马扬蹄,卷起一阵灰尘,疾驰而去。
烟尘将苏棠欢呛了一鼻子,无奈,上了马车逮住秋葵就问。
“这个安国公是什么人啊?与大人关系如何?”
“安国公与侯爷是过命的交情,我们侯爷曾救过安国公一命。”
听到这苏棠欢就放心了。
看刚才的情形,安国公势大,她结交下也没坏处。
天香楼门前,赵言歌等着苏棠欢。
见她下马车,毫不避讳,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就走。
她似乎是天香楼的常客,小二见到她就热情地请上楼,只是一双松鼠眼直往苏棠欢身上瞟。
苏棠欢都看出他眼神不对了,这是当她小白脸了啊。
赵言歌见她羞得脸红脖子粗,扭捏得想挣脱她的手,乐得大笑起来,反而更加亲密的挽着,还将脑袋凑过来窃窃私语。
“我们太登对了,是吧?”
苏棠欢无语,嗔她一眼,“赵娘子慎言。”
赵言歌笑道:“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子。敢闯太傅府,敢写太康郡主横刀夺爱的故事,敢在郡主手下救人,怎会怕一点流言蜚语?”
“我是怕毁了赵娘子的清誉。”
“我才不怕,女子总是被什么狗屁清誉束缚,活得一点儿不痛快。”
苏棠欢诧异的看她,还真是敢说敢做的女子啊。
两人相视一笑,对面落座。
小二进来点菜,赵言歌报了一串菜名,最后要了两壶女儿红。
赵言歌打量苏棠欢,感觉她肉肉软软的,有些不自信地问:“你能喝酒吗?”
苏棠欢微笑:“不太能。”
赵言歌一挥手:“那就是能。”
苏棠欢:……
小二上了茶水,两人便聊开了。
苏棠欢有些不好意思问:“那日世子殇仪,赵娘子就在纪府?”
“对啊。我与父亲母亲刚好在祭拜世子。连我父亲都赞你有胆气呢。”
苏棠欢脸一红。
完了,这个污点洗不掉了。
赵言歌好奇的凑过脑袋,一双凤眸亮晶晶的:“你是如何认识纪远的?”
苏棠欢只好支支吾吾的简单说了下。
“哇,好感人的故事啊。你居然救过纪远。”
苏棠欢赶紧岔开话题:“我认识纪世子不久,他与您府上的关系我不太知道。但我听闻侯爷与您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今日幸得赵娘子仗义开口,否则,太康郡主恐怕不会放过我。”
赵言歌不屑:“她呀,不过是狭恩图报,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被先帝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现在谁还会理会她啊。你不用怕她。”
酒菜很快上来,赵言歌举起酒杯:“今日有幸认识你,我很开心,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口喝干。
豪气得让苏棠欢张口结舌。
这酒量,吓死她了。
赵言歌将酒杯斟满,举起酒杯:“不知为何,我看见你就喜欢。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又是一口干。
苏棠欢被她的豪迈感染,不太喝酒的她也端起来:“幸得赵娘子看重,我也干了。”
一口女儿红下肚,喉咙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咳咳咳。
一下子被呛得猛地咳嗽。
赵言歌大笑起来:“这可是极纯的女儿红啊。你果然不会喝酒,但你这脾性,我喜欢。来来,吃菜。”
两人一见如故,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不知不觉,五瓶酒喝空了。
赵言歌喝得痛快,却也有了醉意,笑嘻嘻的举着酒杯,指着苏棠欢:“你这个嫂嫂,我认下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赵言歌的名号!我帮你教训回去!”
苏棠欢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嗯,我……好怕、好怕纪太傅,你敢不敢打他?”
赵言歌瞪大眼睛:“啊?你干嘛怕他?他不过是孱弱文官,经不起我的几下马鞭呢。”
苏棠欢一拍桌子,脑袋扬起,却撑不住脑袋,歪到一边:“他力气很大的,还喜欢掐人脖子。”
“啊?真的吗?那下次我见到他定与他掰个手腕。”
苏棠欢咧嘴,嘻嘻一笑:“嗯嗯,掰赢了,我请你喝酒,五瓶,不,八瓶!”
赵言歌开心:“一言为定。”
苏棠欢迷迷糊糊间,不知怎么上的马车。
待到马车停下,人已经不省人事。
纪衍的马车也刚好到府门口。
他下马车时就看到某人醉成一滩烂泥,趴在车辕上不省人事。
第94章 醉态吐真言
秋葵费力地将难醉如泥的女人从马车上拖出来,头发都弄散了,掩住半边醉红的脸。
他蹙眉,疾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常旭无奈:“是安国公府的赵二娘子硬拉着大少奶奶喝酒。”
纪衍拧眉:“赵言歌?”
“是。”
女人忽然抬起头,扬起一张绯红的明艳小脸,伸手对着纪衍一指。
“来,喝!我们继续喝!难得遇知己,必须一醉方休!”
纪衍川字眉拧得可以夹死蚊子。
秋葵看他脸色难堪,赶紧想拖起苏棠欢。
可她虽然力大,但苏棠欢身量比她高,想要扶住完全站不起来的苏棠欢,有些困难。
她对常旭道:“快叫两个婆子来。”
纪衍阴着脸:“不必。”
进去叫人,一番折腾势必会惊动母亲,她一定很担心。
他径直走过去,伸手将人拦腰一抱。
秋葵脸色微变,赶紧退开一边,与常旭两人齐齐背转身。
谁知,纪衍将人直接扛在肩膀上。
本就醉得难受的人小腹被猛地重重一压,顿时忍不住张嘴就呕。
正好吐了纪衍满怀,莫名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滴。
纪衍:!!
他差点想将人丢在地上。
秋葵和常旭听到声音,悄悄扭头,见少女嘴角遗留的不明物,和纪衍胸前一滩玩意儿,那画面有些不忍直视。
两人脸色大变,可主子不说话,他们又不敢上前。
他们见纪衍扛着人就走,秋葵赶紧快步朝鹤鸣轩跑,常旭朝清松楼跑。
纪衍忍着恶心从小路绕去鹤鸣轩。
夜风带着凉意卷着夹杂着少女体香的酒香,显得格外醉人。
倒挂的小脸憋得红红白白,因为慌得难受,一双小手胡乱去抓,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一只手没有着落,就在他腰间小腹乱摸。
气得他抓住那只不老实的小手。
少女的脸红得像浸了胭脂,鬓边落发湿漉漉的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眼神迷离,连眼皮都撑不开,努力地揪着可以抓住的地方,指尖微微发颤。
玉芝玉桂听秋葵说大少奶奶喝醉了,二郎君正送回来,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烧水准备醒酒汤。
纪衍将人放在床上,刚想走开,袖子被人扯住。
“别……别碰我……我不想这样……”
少女嘟囔着,软糯的声音没一点力气,却藏着难掩的委屈。
纪衍猛地一怔。
这声音与梦境中的女子被他欺负得太狠时发出的一模一样。
难道他真的在梦里与她……
看着她拽着自己的衣袖,究竟谁在碰谁?
纪衍一股子怒火噌地上了头,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可那小手固执的攥紧他的衣袖,掰开一根,另一根又抓了回去,手指柔软细腻,就像软绵绵的八爪鱼,死死黏住巴拉不掉。
她嘴里不停嘟囔,竟还夹带哭腔:“我只是为了逃命啊,不是故意的骗人的,呜呜呜,大人您原谅我吧。”
接着又嘟囔:“你为何要与人议亲?你不去议亲,姑母就不会把我卖给别人,我就不会死……呜呜,你骗我负我,还要日日来纠缠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衍看到玉芝拧了热毛巾,玉桂端着醒酒汤,犹豫地站在一旁。
纪衍怒道:“还不快点灌进去。”
两人赶紧过来擦脸喂汤,那只小手却一直死死攥紧不松手。
纪衍当着两个丫鬟面不好动粗,只好等她们将醒酒汤喂完,热毛巾擦了脸,人安静了下来。
少女缓缓仰着头看着他,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忽地身子挪过来,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乱了头发的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像只寻求慰藉的小猫。
“我很乖的,你不要掐我脖子好不好?我不想死,我爹娘死得太惨了,我不能这么快死啊。”
少女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湿了他的衣袖。
纪衍神色莫名。
下意识的说了一个字:“好。”
少女似乎没有听见,身子一软,趴在床上,手也松开了。
纪衍看着她耷拉在床边的手,软软的手指无力下垂。
他抬脚要走,又听见细细软软的声音哼哼唧唧。
“护着我的人都走了……最后都走了……夫人,您好像我娘啊,我一定不让您走,一定治好您,陪着您,一直陪着您,把您当亲娘一样陪着……”
纪衍定定的低头看着,一动不动。
玉芝玉桂的眼圈红了,又不敢抬头看纪衍的脸色。
两人听到纪衍语调淡淡的吩咐:“让厨房煮碗牛乳白米粥,等她清醒了肚子会饿。”
“是。”
两人低着头,悄悄对视一眼,等到纪衍出了门,才齐齐松口气,爬起来分别忙了起来。
纪衍走出鹤鸣轩,常旭已经返回,乖乖地候在门口。
见他出来,一边跟着他一边将今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常旭摆出自己的身份,纪衍脚步一顿。
纪衍气得不行。
女骗子竟敢用他的官职来压人。
阴沉着脸:“你想回南疆了是吧?”
常旭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知错了。小的是怕太康郡主为难大少奶奶,不得已亮了身份。”
“领棍二十。”
说罢,抬脚就走。
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越想越生气。
清松楼的安福早就准备好了沐浴汤。
纪衍迅速脱衣浸泡进去。
安福拿着袍子准备走,听到纪衍气势汹汹的说了句:“丢了。”
“是。”
安福暗暗替大少奶奶捏把汗,主子除了上战场、在军营没有办法外,平日里都非常爱干净。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身上弄这么脏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欢总算清醒了些,总觉得肚子好疼,却想不起来为什么疼。
好像是被什么搁到了。
玉桂又给她断了一碗安神汤,她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都已午时。
睁开眼睛,看到玉桂玉芝两人床头床尾各站一个,笑眯眯的瞅着她。
“怎么了?”
她想爬起来,却觉得头痛欲绝,无力地躺回床上。
“天啊,喝醉酒这么难受的吗?”
“玉桂,去取醒酒汤。”
玉芝弄了一把热毛巾给她擦脸,再喝一碗醒酒汤,总算舒服些。
苏棠欢见两丫鬟笑得神神秘秘,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笑得这么奇怪?”
玉芝笑道:“您要是能起来了,就赶紧梳妆打扮,有您的大喜事呢,夫人和二郎君都等着您。”
“啊?”
这下苏棠欢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第95章 拜师礼
苏棠欢拍了拍脑子,怎么感觉昨天有人将她扛进来的
赶紧拉住玉芝:“昨天我喝醉了,是谁扛着我进来的我有没有失态”
玉芝眨巴眼睛,“是秋葵带您进来的,您没有失态啊。”
“真的没有”
苏棠欢怎么感觉不信呢
肚子还疼着呢。
她扭头去看玉桂,板着脸认真道:“你老实说
“哈哈哈哈,这些是我暂时用不上的嘛,给你也不浪费,而且,你要是要子弹的话,我也恐怕也无能为力,我这里总共都只有20颗了。”刚刚血拼的时候真是费了好多子弹。
又和楚妍说了几句话,我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刚才那个张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当然,如果有剩余,她也还是会顾及其他队员的,况且这位大兄弟对她也是真的不错。
“给我试试,毕竟我能够治愈自己,所以没什么问题!”金木摸了摸她脑袋,从她手里接过了恶魔果实,然后在十一夜没反应过来的情况吃下。
跟着工作人员来到采访席,负责采访她的主持人/解说——旧南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靠着墙站着,稍稍平复了一下刚才紧张的情绪,没站几秒,兜里的手里却开始振动起来。
然而,性感的薄唇一凑,将将碰到那抹红唇,便被一根葱白纤指给拦下了。
王大志的家人在那场洪灾中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所以他在徐家体会到了久违的亲情。
三号的大嗓门渐行渐近,待终于跑了上来,到了那人的盒子处,他还兴高采烈地立刻扑上去补了几拳。
但恰逢推举参加明年第四十五届麦城国际芭蕾舞大赛的竞争名额中,安若突然被无故撤销了参赛资格,而她的男舞伴也变成了jennifer的舞伴。
“平卢李氏兄弟背负忤逆朝廷,破家灭门在即,某为朝廷先驱,已顾不及私情矣。”崔公度断然回答。
而另一边,妄清同也感知到了无登种的恨果中,有很大的水分,并未完全深入,更是让他心上心头。只是吩咐妄家箭阵的前去寻找,而另外一方面,又命令一部分人前去调查那木瓜和尚的真实身份。
“她现在的状态,只有在接受传承时,才会出现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在好好感觉一下,她身体周围是不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着”信德爱罗道。
“相信这次生活体验,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经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礼物等着我来发掘”叶轻眠客气了一句。
外面,李市长却是被吓了一跳,他只是按了一下门铃,顿时房子里就传出野兽怒吼的声音,那强大的威势,恐怖压迫感让他全身一震,手脚发麻,后面的少年更是紧咬嘴唇,沉默倔强地硬撑着。
而随着周围黑光滔天,一块块巨石迅速的凝聚而出,只是数息之间,在苏衡的头顶上空便凝聚出了一百块相同的黑色巨石。
“郑郎君,郑郎君!”下面犊车上,郑絪同样也有一大批支持者,跟在其后喊个不停,郑絪脸涨得和猪肝似的,因为下面要做的举动简直让他感到羞耻无比。
苦心经营的绥州各堡寨,短短一个多月即被高岳用大炮如秋风扫落叶般陆续攻陷,泥香王子已在逃往统万城的途中——这样的消息传到元晖的耳朵里后,他坐在宝座上的双手不断颤抖。
第96章 杀回郑府
安抚住裴夫人后,苏棠欢与裴知舟回到前院。
苏棠欢郑重向裴知舟福了福:“裴先生,今日学生来是向您请罪的。”
裴知舟忙伸手虚扶一把:“苏娘子莫要这样。”
苏棠欢满心愧疚:“其实,我识字,但只是在家中上过一年私塾,后来就随爹娘学字,学识很浅。”
裴知舟笑道:“我知道。”
苏棠
这里海拔高度40米,视野开阔,对面就是落霞拳场的东北出口。同时,落霞拳场两侧的岔路,从这里也能了望到。
另一边的陈姗姗还想着留在帝都看看事情的发展情况,更想在这里跟叶北冥有点交集。
钟亦能一次成功,除开自身的天赋外,也和阿瑞奇手把手的教学密不可分。
“哎呀,你看我这里的锅盔都没卖完,哪有空嘛。”面摊老板道。
两人正笑着萧影影就走了上来,她穿着粉色的护士裙,泪眼汪汪地看着叶秋,显然是已经付过了。
而在那之后,天选之人潘亦尘横空出世,终结了属于韩金成的王朝。
关键时刻,钟亦大喊着一把抱过了独头娘的脸蛋。直接的接触让钟亦的手瞬间冻结成冰,从指尖到臂膀全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血液都要冻住。
有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门槛上啪嗒啪嗒地抽着水烟,紧紧蹙着眉头,无奈地唉声叹气。
宁暖正思忖着是不是唐绾绾那个经纪人暗箱操作时,沈琴和另外两个导师中途去休息室休息,正好经过这里。
紫琼可不是普通的保镖,她是国际散打冠军,以前还在国外当过雇佣战斗员,作战经验极其丰富。
“夫人,别怕,这屋子很久没打扫了,四处都是蜘蛛网,你跟着我走,不会有事的。”张妈淡淡地说。
很好理解的一件事,但王诺本身就是分析师,他很清楚现在期货研究部的心态。
诸葛不亮笑道:“少要在我面前装什么高人!我让你把我朋友的修为还来!”说罢,诸葛不亮手中板砖陡然化作一道天碑轰砸了上去。
被顶了一下,又被勒住脖子的来人,忽然一股窒息感袭进脑海,双手使劲的抓着枪带用力的挣扎着。不过怎么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亡朝自己一步步的走来。
原本以为受到重击的林毅会就此求饶,可哪曾想这眼前之人竟是如此的倔强,一时之间将武三差点气个半死。虽然使出了那千龙碎山,魂力已经面临枯竭,可只要还拿的动锤子,最基本的攻击能力还是有的。
强者的战斗没有后退,只有勇往直前的战斗,只有战斗才能显示出强者的风范。哪怕就如王南北此时只有一人,也是一往无前的战斗着。
对钟进卫来说,一夜无事。崇祯三年大年初四晨,钟进卫早早得起来,简单吃过早餐后,就赶往紫禁城求见崇祯皇帝。
强劲的一刃砍在黄强得防护罩上,即使黄强是一个拥有四级中期势力的防御师,他的防护罩上也布满了丝丝裂痕。
“看什么看回头来。”沈毅忽然说,我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深邃如潭,面如刀削,凌厉冷峻。
龙申没有贪心,只放置了一百株青草,他先测试一下一个晚上,青草可以自己收集多少土壤中的生命精华。
秦世炎对展阳波态度十分恭敬,由此可见,展阳波必定是大有来头。
第97章 以牙还牙
摊前两人的恩爱甜蜜仍在继续,周悬自动过滤了那些腻歪的对话内容。
他们从松散的修士组织,到苛刻的门派,再到修士王朝,以及作为“终点”的“一名修士”。
在屋顶边缘的位置,则是一个个类似工地手脚架一样的木制架子,能让弓弩手们爬到上面,对着下方进行射击。
徐言忍不住骂了一句,拿出手机给那服务员转了一百,那个服务员才老老实实地把信封拿出来,递给了徐言。
那些怪物披着沉重的黑甲,驾驭着异化的怪马,手持长枪,明明古老得像是仍活在上上个世纪,却轻易地碾碎了房屋,视飞来的枪炮若无物。
“关于你并不擅长、或者说根本不会算卦这件事,其实我很早就感觉到了。”超市的宠物用品专区,清秋把两罐羊奶粉放进了购物车。
反正自己只要银子,等攒够后她就计划远走高飞,两人再无交集。
甚至这时候,沈穆都开始怀念那些斯瓦迪亚新兵手里的单手斧了。
不过上一次去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徐言都没有去过。
有些后悔带她出来,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还不如在府里,全心全意都是自己。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之时,慕容兰雪的身体狠狠颤抖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而这种人,一般也都拥有一些致命弱点吧,如今拥有这么强弓术的他居然身为盾卫在战斗,本身内心就积累了一些不太好的情绪肯定,这就是很好的切入点。
如此一来,林智骁诊所里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极少见到年轻的嫂子没病装病来看病了。
“当然了,你不觉得他两有点像吗那叫夫妻相!”百诺倒是好不担心,信心满满。
玄武帝艰难的坐起身子,将玉玺盖在圣旨上,做完这一个动作,仿佛身体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摔躺在床上。
带着遗憾的神情,黄云香侧转身背对林主任,望了林智骁裤裆处一眼,冲林智骁叹了口气。
金蛇在街巷里七拐八弯后,停在一处木结构的大房子前面,朝着大房子“咝咝”直吐着金色蛇信。
盛工不知该怎么安慰黄云香嫂子,只好右手抱着温晓南走到黄云香身边。
本来人数就不多的长老会,被这么一屠杀,就剩下十名长老。而这十名长老内,有五名是蒋家主,也就是蒋辰爷爷身边的人。
林青崖如一尊大帝般登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嘴角带着冷笑,瀑布般的黑发乱舞,背负着双手。
穆剑晨却是毫不犹豫的一挥剑,剑光犹如利箭一样,立马将身后的影像一剑贯穿之际,高空中的各宗修士,无不脸色大变。
虽然在场众人之中,只有假丹境中有限的几位掌握了大成境界的术法,有资格向真意发起冲击,其他人都只是来磨练法术感悟的。
可天意弄人,孙权命令凌统、陈武领两支大军前来接应。赵云、马超团团被围,拼死杀出重围。
孙礼也是热泪盈眶,也觉得自己太失职了。下意识拍着典韦的肩膀,权当安慰。
虽然白森也想着王越挨打,不过考虑到已经又在叫唤的肚子,他还是觉得先填饱肚子在说,反正想要揍王越随时都可以。
说着白森直接也不节省能量了,暗影之力涌动,手中长刀一挥,一道巨大的暗影之力形成的剑刃直接将前方五米内来不及反应的虫子尽数击杀。
几人吃了些酒菜,朱武借口担心太久会使得军中生变,便带着陈达和杨春离开。
“欧阳师兄,为什么我们要隐藏身份”套在一件破旧的衣袍里,李勇闷声问道。
只因为他们害怕又生出什么枝节来,到时候所有的准备又都前功尽弃了,上一次谢雨的事情就摆在眼前,这一次是无论如何想方设法的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出现意外了。
账房身边的杜镖头更惨,试图逃脱结果闹得自己鼻青脸肿,如今晕晕乎乎地浮在水面上,只有识时务的长信帮主老老实实蹲在水里于是逃过一劫。
不过,精神力不达标的人,是无法站立在羊皮纸上的,会自行掉入海中,我们不会为你提供救援,请自己准备好救生圈。
紧跟着,便感觉道自己左耳朵痒痒的,原来是斯凯娅的头发蹭了过来。
的确,相比什么酆都大帝、地藏王、甚至孙悟空,他更在意的,反而是这名伏魔天师的前世过往,毕竟后者可是他的授业恩师。
雪花飘,白光起,人随剑移,一道白光斩向宝进天抓着周风的手臂。
“还在,管理者大人。”章鱼帕西在高空中瓮声瓮气地说着,声音震耳欲聋地回荡在方圆百里之中。
玉岭峰掌门汗流若豆,不停的用衣袖擦拭着汗滴,他听说过这个师叔祖残暴成性,没想到她竟拿人当点心,这多亏是自己人,要不然整个玉岭峰必是一场浩劫。
第98章 与虎谋皮
等到日后,自己有了能保护自己、自己所在乎的人的实力后。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他们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寻常武者来说,这里就是地狱,但对天才级的武者来说,这里就是一处完美的试炼地了,经常有人愿意花费代价来到这里修炼,提升实战能力和淬炼武技。
曲寒兰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成型了,即将就要掉下来。她怔怔的望着杜俊风说:“既然你已经这么看待我,你又何必现在又回来招惹我呢”
蔺橘生终于逮到机会,师出有名,美其名为:妖怪掳走了秦时郡主,想保护秦时郡主,就得灭妖。
丁老二和丁老二下意识地瞪着丁老大一眼,眼神中的不满浮现出来,之前差点就被后者坑了,要是真相信他的话,恐怕他们两人最有可能成为狮獒的口食。
“你知道他去哪了!告诉我!”寒来忽然显得有些激动,说话时,她甚至前倾身子抓住了令的两肩。但随即寒来则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唇轻咳了一声。
“我就不信自己扳不倒这个莫晗。”她时刻在找着机会,试图赢回一局。
莫晗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早已经没有灯光的学校,脸上很是疑惑。
就在此时,凤惊鸿的沉思被打断,有些发愣地看着吕天明和石荒,从那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包括……”不能对和平星的人类出手,这是最基本的条例。
“拿帕!拿出全力吧!否则你会输给一个地球人!”拿帕的背后,贝吉塔发话道。他的眉头已经挑了起来,这一次来地球,实在是出乎了意料太多了。
“你放心去吧,作为大老婆,这些我可是非常清楚的。”科琳蒂斯说道。
因为要建立如此之远的空间传送阵,所需要的地方可是非常的庞大,不然不然根本就布置不开。
“不错的气势,但是只是虚有其表而已,你体内的力量还是不够纯!马上给我动手压缩,不停的压缩,直到无法再压缩为止!”巴达克夸了夸乐乐,又损了一句。
“局长,罗得一都不知所踪,去哪里抓”黄福露出难看的脸色,他一直都在打听罗得一的去向,可如今鬼影都没有看到。
正所谓保暖思淫欲,吃饱了的众人终于醒过来了,他们没地方睡觉。
“对了,天津饭,我们都忙于修炼,可是谁来让悟空复活”这时,漂浮着的饺子出奇的说了一句,这才让众人惊醒。
接下来的五天里,叶枫都没有去学校,一边陪在王雯身边,派弟兄打听封魔刀的消息,一边着手训练刑名从扬天盟中挑出的一百位弟兄。
随着噗嗤的一声响,一名大汉的脑袋瞬间变为了两半,红白之物飞溅出来。
难得的,杨彤箬清明了一回,她输了,她从来没有赢过,在这皇宫中,主宰者永远都是皇帝,便是初登基的皇帝,也不是她杨彤箬可以抗衡的。
原来,那贾闰士的大宅子乃是屯兵做防护用的,人家是真的给了头领待遇,甚至是首席的待遇。
燕大回头,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幽幽的盯着李元吉,就如同一条野狼一般,洞察着李元吉的弱点。
马宽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枫香树叶,是不是自己选取的材料太单调他好一阵儿犹豫。
他沉喝一声,双指戳进那迷蒙的雾气中,那迷蒙的雾气被他牵引而出。
“怎么会这一切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做了,咳咳……”江左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声咳嗽着,从林玖攀扶的双手滑落。
骆翰生按灭手中的烟,过来揽住她的身子,依旧是强势的气息,一点儿都不给她推拒的空隙。
他们或许能走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却不敢妄自踏入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尤其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中可能存在着什么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林依依倚在母亲肩头,“妈,我在网上看中一款衣服,你选吧!”林依依随手递过手机,母亲笑了,“知道,你刚才和王明珠说的话,我也尝点儿甜头。
“你是在说笑”顾侑晨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二楼走了上去。
如今李丽质就解释着,这些稀罕食材都是由李承道栽培种植,适当烹饪后味道鲜美,爽口甘甜,乃是天界美食。
“我靠,真是奇了怪了,我哪里不像男人了,你们没开玩笑吧要不要我脱下裤子给你们长长见识”我粗着嗓子道。
杨诗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还是你不愿意接受现在的一切,这就是你的命是由不得你改变的,杨诗敏睡觉吧,这些事情,直接忘记吧。
“飞龙,我跟你走!”突然炎龙声音高亢,非常凄厉得大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是任坤在使坏,之前他受到了那个任坤假冒罗宾发的短信他没有回。像李嚣和任坤预料的一样,他不会插手这件事。现在自己的场子被人给砸了,而且还是以东升集团的名义,那么很显然就是罗宾干的了。
而现在,她终于撇开了心理压力,跟他在一起,他为什么要带她来酒吧
“二皇兄千里迢迢来到南疆。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西门大将军的吧。”西门哲道。
于是,在李天吞噬了尸狗魄后,一直处于外张状态的葫芦丝,内部没有了支撑力,便迅速向内塌陷了。
一地上,色相私下里,连唬带诈的哄出一大堆消息。莱丝为了推卸责任:很多关于李天的信息,她都没有汇报上去。比如,去往另外四家领地的李三、天牛上人等人。可这会儿,色相已经把这些信息全都套出来了。
第99章 布局
“喂肖郎,你没事吧”梦灵儿讲完了心事,过了片刻,却不见肖遥反映,独自发呆,以为被吓到了,赶忙细声问道。
在林风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个很是苍老的声音,在林风的耳边想起来。
而当肖遥刚刚踏上门前第一阶台阶,两人各自上前两步,挡在肖遥身前,喝道:“来者止步,逍遥居概不会客,还请速速离开。”言讫,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让肖遥离开。孤傲中不乏礼让。
这人脑回路到底是咋长的,到底怎么想的难道缺男人缺成那样
虽然不知道周云峰说这么多话是什么目的,但是鸿冰儿几人的脸都开始黑起来了,就算是从来没有怒气浮现在脸上的鸿冰儿也都不另外,他们知道周云峰说怎么煽情,肯定不是为了给他们讲故事。
半年后,林风当时和丁云战斗的这个地方,空间突然被破开了一个口子来。一个巨大的火球,带着滔天的热浪,直接从那口子里面蹦了出来。
“嘿嘿,既然来了,我血族自然是没有让他们安然回去的理由。”伯爵用鼻子嗅了嗅自己的手指,似乎在闻着什么香味一般。
孙坚他们父子周瑜他们看到这名壮汉之后在惊讶之余,内心更多是复杂无比的心情。
“这是自然,你想想,要是灵剑宗的人,遇到你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又办法呢”仇木很知道怎么去让林风自己幻想,自己给自己美好的憧憬。
毕竟这里寻找叶扬的人太多了,宝物越早到手就越安全,几人全都都下死手,都往叶扬要害上招呼。
风一守一心想着要去见苏若,哪里有心思在这与苏芸套近乎,可人家都如此主动上前攀谈,他又不好直言拒绝。
“苏若你的医术那么好,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的医馆一定能越做越红火。”杨青然一脸笃定道。
纲手飞进去,一击凶猛的怪力拳,直接打到了日向海斗的胸口上。
原以为是这些人道听途说,只怕言语是不尽不实。可真正来了,才发觉情形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些。
楚昊然虽然经常能够接触到这种惊讶的眼神,早就习惯了,可是他觉得一个司令应该见过不少大世面才对,难道系统设定的他跟一般人一样不就是深入敌营杀敌吸引注意力嘛,至于这么惊讶吗
之前言成最后一招焚世羽将体内的天曲力已是挥霍一空,土黄色的决印也是黯淡的缓慢旋转,细如蚕丝的天曲力从中流出。
“咻!”一道拳风从楚昊然的耳边划过,而司徒国的拳头顿时停在了楚昊然脸前,几乎都要碰到他的鼻子了。
“你先随我来。”楚韵强行平复了内心的情绪,带着宁长风来到了自己所居住的房间。
当初苏若刚入府那会儿,全府上下无人搭理她,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这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唯独她那四弟苏楠,会时不时来看看她,给她送吃的,还会给她讲历史上的名人故事。
特斯拉对着慕容辰说了声谢谢之后,也收下了这个卷轴,只不过,特斯拉并没有当场打开。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动乱。”这种向人民封锁消息的事不论在现实中还是电视里都看得多了,虽然电视剧和电影总是抨击这种行为,但实际上这在准备阶段是相当重要的。只要把握公开信息的时间,就不会产生误解和阻碍。
看着盯着自己猛看的鸠拉,神乐忽然感觉压力山大,被一个圣十盯这么着看,还没练成冰山属性的神乐,此时真的是相当的尴尬,哪怕这个圣十现在其实是鼻青脸肿的状态也一样。
中行跃不往东边走了,转身往西边走,随从们有些慌乱,官员们设计的剧本里,没有西边这个场景。
云瑶如今想起当初太后的作态,不由有些厌恶,太后当初对她这么亲热,可那亲热的态度下竟然还包裹着祖母的一条命,还有静妃母子的死。
听了梁九功说了这么多,康熙也明白了大概,无非是钮祜禄贵妃虽家世显赫,但对于某些人情却不得不妥协,然后便放过了那个废太后宫人,也是交好华善以及其福晋。
“呃,也就是说,我们原本打算在这次任务之中刷分的计划破产了”郑吒有些惊讶的问道,中州队的计划容错率没这么差吧
不过,这里也有一件让慕容辰非常困惑的事情,那就是麒麟,也是具备基因锁的。
“还是那些事,成绩不行了,回家要往死里学。”承诺已经用了之前两倍的功夫来补课,但是毕竟差得太远了。
在这一刻我有了深深的疑问,亚瑟王重伤被运回阿瓦隆,本该一切都已经结束,所有的一切全部平息结束,可为什么亚瑟生前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呢
虽然大,但是想相比其他大型海王类,身躯要“细”上很多,完全不用担心搁浅。而且还足够灵活,足够有威慑力,足够凶残。
通灵玉本以为她会回应两句,没想到她翻个身,拿起手机按下1号键。
大院里不一样,以白玉的耳力,早就听到了,大院里的军嫂们都在背后猜测霍云霆领导的是不得了队伍。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他的职位,但是军装上的军衔他们是能看到的。
苏云好笑,人家都是宠妾灭妻,这王三郎宠妻灭妾,倒是成为道德楷模了。
第100章 查人
苏棠欢回了鹤鸣轩已日暮,兰芝说安福来告诉她,说明日戌时初,二郎君要去八宝斋与人谈事。
她心头一跳:“明日戌时初确定没错”
“嗯,没错。”
他真的要配合她吗
但她还没有找出姑母会选什么人去勾搭纪衍啊,万一他中招了可怎么好
“我要出趟门,你让秋葵和常旭准备好马车。”
d中的光线很暗,叶芷勉强只能勉强看到沐云衣的脸庞,他的身子冷的像是一块冰,叶芷将他的手整个都握在手心里,像是要给他暖回一些温度。
因为细鳞可以不眠不休的驾驶遁地梭,所以一天赶的路反而增加了许多,十二个时辰可以赶路七千多里。
易潇的西苑布置的很清雅,现下是初秋,一簇簇菊花已经开的格外鲜艳了,这其中还有一些绿菊,培养起来自是很复杂的,但易潇这里的绿菊,却开的格外的好。
一向风流惯了的温颜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情史,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对于被乞丐侮辱的事情,既然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也没必要纠结,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要紧。
慕容雪当初开这个医馆也做了很多准备的,病号服都做了三百套,各个尺码的都有。
无数的疑问在宾客们心中翻腾,却无一人敢将这种对谢家的猜疑宣之于口。
而最典型的例子是张吾本的绿豆汤事件,这是对中医药产业的一次沉重打击。
温颜与裘泠两人配合的并非是天衣无缝,虽然温颜尽力阻挡江蓠的攻击,但在迷眼的雪雾中,失了几分先机。
叶斩瞥了疤面一眼:“为什么想跟我切磋”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却扫向了周围的或杂役或外门弟子。
“不用!”周筱拒绝,她现在心里还在生着萧再丞的气,既然现在走路已经没有问题,才不想让他再抱自己。
最后那边,居然是让服务员拿来了儿童餐椅蹲坐在上面的胖橘猫。
“三件事什么三件事你说过你说过”三个男人相互对望了,相互询问着,好像对魏猛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生气你觉得可以公开再公开,不是谁都要拿私事到处说,再说我有男人,还不是没谁知道”夏安奕看着她忐忑的模样,捏着她鼻尖宠溺的说道。
不管是成功者拿到的奖励,还有失败者的惩罚。当然,讨论最多的就是那些特别难解的谜题。
年过而立的男人竟然被老爸打成这样,郭旗风都没眼让别人看,至于郭千莺,他是为了让她心疼心疼,说不定会有扭转乾坤的机会,然而谁知她并不放在心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奶奶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吧,如果你以后不想再看见我,那我们以后就不见面了。”叶子墨自嘲的说。
“妈的,大爷就不信了,收拾不了你。”魏猛腿上用力,朝着萝卜道人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次萝卜道人没有能再坚持住,倒在了地上,可是他依然保持着扎马的姿势,全身依然在用力,身体也在膨胀。
她把之前“淘”来的迷香,丢到抽屉里,悄悄走到一旁,拿起包包往外走,轻轻关上门。
“夏子晏的病历,年纪上百岁我只听过伪造学历年纪背景,但没听说过年纪也要伪造”夏安奕轻声说道,但她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太简单。
第101章 摸底
雷老虎的遁术颇为神妙,转瞬间就飞出了数百里之遥,见马天成并未赶上,刚松了口气,马天成嘲弄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把山河社稷图留下,我饶你一条狗命。”抢宝不成,反被人抢,雷老虎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时间是紧张的,事情是四处都在发生的,尤其是宁一天又接到一个令他气愤的消息——强国联军聚集了大量顶尖战斗人员开始攻打龙组基地。
蒙恬只是让士兵们紧密注意前方的兵马,还要注意后方不时的袭扰,秦军这些天也是觉睡不好,饭吃不好,苦不堪言。
轰。那七彩光团越来越盛。突然爆裂了开来,马天成脸色大变,但反应却丝毫不慢。手指一动,一层灵气护罩就挡在了他的身前。灵气护罩的防御不值一提,但十倍道力加持后,却是另外一种效果。
过了一会,龙青终于变化完毕,在唐雪嫣那个地方也远远能观察到,一条浑身青色的隆盘旋在擂台上空。
“苗姐,我之前刻意查过,”曾可说道,“在张启乐的男性朋友里面,只有一位交警大队的科长,其他再无跟警方有关系。
她饿了饿了还嫌弃什么壳子的形状,直接把肉吃了不就没事了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言罢,弯刀微横,缕缕疾风绕刃而出,显示影澜正在急速提升功力,准备做出最后的雷霆一击。
众人都好奇,苏日暮和齐然年纪都不大,不知榜眼会不会又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
这件宝贝,正是虎牙儿的魔器藤条,只要被它缠上,鹤八就逃不掉了。
恒久光辉终于熄灭了,但那颗燃烧的火球已经成为了日不落之都的精神支柱,在人们的心中流传。
庄四贤,身为澳门的老赌王,将迎战新赌王庄明居,以及赌坛新贵洛山,这个消息,简直要比赢上一百万的彩头还要吸引人。
即便是昏迷,韩珊依旧眉头紧皱,一抹抹痛苦的神色,不断的在那张苍白无比的脸上,闪现而出。
毕竟柯世朝在商道混迹多年,这点胆气和临场策略,还是非常老道的。
眼袋赶紧拉了一张椅子坐过来,不敢靠得太近,当然……也不敢隔得太远。
话音未落,云天扬手中凤嘴刀直接刺出。刀身从秃头盗贼喉咙刺入,颈后穿出。而后,右手一摆,刀身横扫而过,直接将其脑袋给彻底斩断。
“刚开始,这里被关着不少于两百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年轻人又补充一句。
陆天雨感到很意外,花连锁会主动请人与她共同用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原本还在杨牧面前的杨帆,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杨牧背后,飞起一脚,踢向杨牧肩膀。
可是现在的轩辕孤,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美感,他只觉得压抑。他能够清楚的感受的到,在这美丽的面容之下,饱含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即使结果会是如此,他也要试一试,因为他怕以后他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熟悉的感觉,熟悉人,慕容延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双拳头捏着咔嚓暴响。浑浊的双眸之中血丝满布,多少日日夜夜他期待的复仇今日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
无声对抗,仙灵焰火与真元气劲的交锋,其中危险,估计除去那半空之中的两大活宝可以看出外,在场众人有岂能知晓。
可是不放行,那自己的天部肯定也会失去不少民心,虽然看起来这些民心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以后段可想要建造银月城进行人口迁移,发展太空科技等等,都少不了有人口追随才行,而这些也都需要民心。
“皇弟,乔爱卿说得可是实话”龙羽晟对龙羽凌施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慢慢深入混乱之地,天生手持七星宝剑,保持着高度的精力集中,紧紧的跟在马龙的身后。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里有股熟悉的力量在召唤着他。但是面前似乎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他的进入。
尤其想到白日里,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不想让自己受半点伤害,而就在刚刚,又为了不想让自己伤心难过,而对苏紫媚的开口劝慰。
“这个……”慕容柳略一迟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要说她是被兄弟们给吓走的呢,还是说她有急事突然就走掉的呢
原因很简单,要是不会做,上级会派送一些危险又没有油水的作战任务。
从那时候起,从仙山出守护大阵前往凡人界,被称为“出关”;反过来,从凡人界进入守护大阵去仙山,则是“入关”。
只见那条红白相间的锦鲤从空中被击落,由于浑身麻痹而无法动弹,只能一边咒骂着,一边止不住的往下坠落。
第102章 合谋
“惠仪堂既然做的是瘦马买卖,势必会买大量的女子,若是能查他们的账簿,定能查出进了多少娘子受训,出去了多少,都去了哪家。”
纪衍看着她。
平日里没多留意她的样子,今日她认真说着自己的想法的样子与往日不同。
苏棠欢只顾着说自己的想法,没察觉到某人眼神多了几分打量和探究。
她掰着手
儿子如今出息了,依儿子的性子,如果他们身体不舒服,还会担心,倒不如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浮生推门进房,房内还萦绕着颜颜里的呼噜之声,颜颜里睡得酣甜,偶尔还低声呼唤着谁的名字。
大岐前往西赭边界,足足有五日的路程。荣正担心南宫瑾的安危,便吩咐军中一个主将率大军赶路,自己则带了一队骑兵朝前而去,三日后,荣正一行进入了东山境内。
戾气嚣张着,吞噬了这些人的正常神经,一张张痛苦的脸在挣扎着。
听到李明然这有些严肃的声音,场中正在与血衣修者进行对战的紫禁天剑门弟子虽然心头疑惑,但还是停止了进攻。
原因很简单,自己这个师傅可以说每次回到山门都会给他们两个惊喜。
这个噩耗令魏千杀大吃了一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也微微颤了颤。
天上没有星和月,路上还有匆匆来过的行人,邺城的夜来临,邺城的雪降临,这个王朝在浮生的眼眸心境里变得异常神奇。
龙夜阑根本没在乎糊掉的灵丹,将紫金丹鼎清空后,又扔进同样的材料,继续炼丹。
“展先生,为了预祝咱们的合同顺利进行,今晚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秦少南并没有去关注郑东,也没有心思去猜他的想法,此时已经看着展英,笑着开口。
阿方索认认真真的把剩下的掌上支撑做完,阿蕾克托看他做完了转身就走,阿方索想起什么,反身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阿蕾克托的后背而去。
这个名为地宫的异次元空间里到处都透着诡异,楚冠刚刚没有从岩石巨蟒的身上获得线索,此刻也是思考起了另外的对策,他想看看这片空间里有没有灵气这种东西,以此来断定这些岩石生物是不是通过灵气来活动的。
莫洛手指间泛起淡淡的红光,沾着鲜血在手上写下斯特拉的名字,那血蝙蝠吸了血之后鸣唳了一声之后扑棱着翅膀向着外面飞去。
另一侧的南宫昊暗自摇了摇头,大袖一挥,一股无形力道生出,冲向了南宫伤身侧,提前挡住了飞来的弩箭,托起这批弩箭,再次把这批弩箭送往了第六战队方向,落在了那片空地上。
漩涡鸣人的怒火就连九尾都感觉到了,不过九尾却没有理会漩涡鸣人,它不止一次的收到了苏羽的警告,现在更是不敢和漩涡鸣人说话。
“先生,您的名字叫王风”那姑娘微微皱起眉,奇怪的看着王风。
“使出你最厉害的功夫,现在你使出的功夫,根本不行,如果你没有其他办陪,你必定死!”刘军嘲笑道。
庄奇当时回去要说了实话,他们还真不会笑话什么,毕竟这都是实话,面对一个无法法抗的强者,当时逃才是最正常的反应,就是他们也会逃。
“父亲的血,可以让孩子恢复过来。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君九新第一个说出的办法,也是林兰笙曾提到过的。
第103章 勾引
马车还没到八宝斋,路过一处僻静巷子,被突然冲出来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对面的马车显然没有纪衍的马车结实,车体顿时散架,车内的两人抱着滚了出来。
纪衍迅速下马车查看,被滚出来的是两位少女,其中一个小丫鬟爬起来,哭着去扶另一位:“娘子,娘子,你还好吧”
另一位趴在地上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开始被浮山马队劈斩败逃的,则是北虏,他们呼喊的声调是正经的蒙古话,济南城中老辈子有不少和蒙古鞑子打过交道的,太平年景时,从口外过来不少贩马的老客和骆驼客,里头就有不少蒙古鞑子。
大杨氏跟渣男说是她将她给气病了的看来渣男对大杨氏的话还真是有够深信不疑,奉若神明的。
刘峰微微一叹,轻声道:“不可。”他心中有些不忍,果然看见赵云在听到那不可两字的时候身子一颤动,双目中甚至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有在林府梳洗过,连衣服都换了赵世允的,已经没有了几分风尘仆仆焦灼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他一直都待在微光院中,听见长辈传唤,立即就过来了一样。
之前,岚无雪也好,五斗米也罢,他们都没有向除了自己军团之外的华山成员说过他们与血染半边天联手的事,但是他现在这么说,无疑就是落实了自己叛徒的身份。
得出这个结论后,永安帝不仅胸口发闷,心中竟然有一丝的不是滋味。
大月国相比大顺朝来说的确贫瘠,后宫之中的吃食不如大顺精致,其穿在身上的衣服不如大顺柔美,其房屋建设亦不如大顺雄伟。可那到底是生养她的地方,有她的家她的亲人她的子民。
一席话,说得君珏面色稍缓,定定看了君璃一眼,才迟疑道:“你真这般想”别人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隐忍的人,他却是再知道不过的,他怕她只是在强颜欢笑。
“多谢神族相助!”血族礼应,撤去了对金剑天的压制,他们是最早追随于邝将臣的一批老怪物,称呼一声前辈理所当然。
每天还要担惊受怕,万一詹姆斯哪根弦搭错了,那就是他们的噩梦。
吴智慧突然答应过来说道:“他是酒吧街的新人,有充足的条件了解酒吧街的监控,还有,他可以借着服务员的身份把糖推荐给康少他们。”她突然一拍吧台,震的吧台上的酒杯都在晃。
吴智慧为了不使自己面子落地,答应的当然干脆,但心里面却苦不堪言。
后来,大钟寺住持师傅坐化以后,作为住持的亲传弟子空尘继任为新的住持。
“至于三位俘虏,已经被安德鲁控制着去教化那些难民了,正好我们都不懂夷语,这三人倒是还能派上点用场。”剑一又接着说道。
“那万一,所谓梅花饼其实是梅花开的时候研究出来的香芋饼呢”赫思白说。
江浩拿了一些法宝符箓、还有一包雄黄粉、驱虫药什么的,看的张大帅以为这是要去玩野外求生呢。
暴雨不仅带来了泥石流,还把山上的野山杏树得冲倒了,其中一棵树不偏不倚的刚好横在老太太家门前一块巨石上。
当然,这也不排除弗莱迪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之前被众人追着揍的表现,都是他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子良等人完全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假,从而永远困在梦境里,而设下的圈套。
第104章 意外
苏棠欢赶紧跟着纪衍一起上了车。
她吩咐常丰:“快回府,跑稳些,我要给他施针。”
常旭和常丰一人驾一辆马车,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
苏棠欢将做好的药丸准备塞进纪衍的嘴里。
纪衍紧咬牙关,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她。
眼前的人就像一块美味的肉,诱惑着他体内一股子热流乱串。
荼苦苦跟后面刚进来的修士互相对视,纷纷从其中看到了丝丝迷茫。
而郁丞基本上全程都是一个姿势,要不是为了配合江绵绵,他都不想照这么多照片。
这三天他们卖瓜子赚了二百多块钱,去掉成本,他现在手里有差不多一百块钱,应该够了。
只有招弟不愿意看江绵绵在这被众人环绕的样子,她满是不屑的绕开众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郁老位高权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能抽出来这么长的时间见他们就很不容易了。
然而此时,一直在吐血的黑无常却诡异地露出一张笑脸,似乎是在嘲笑凌寒不自量力,即将大难临头一样。
徐玉卿居然摇了摇头不管!这下张明阳懵了,这次是不是亲姐姐妹妹都喝成这样了都不管。
“妈,比别管!学了那么多年就考了三十分钟,把我的脸都给丢进了,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他!”江长涛却是大力拖着儿子走进屋,嘭一声甩上了门。
梅尔握住把手向外一拉,然后向拳头的方向一推,再画着弧线一拉,最后向里面一压,将它还原成了原状。
苏决心中冷笑,鬼神醉,确实可以让他的灵魂暂时陷入沉寂,导致他昏迷,但有四大分身,每具分身的灵魂都是分裂出去的相对独立,切和本尊灵魂一样强大。
此时,方天豪正在一个家丁的搀扶下,一脸欣慰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从方天豪那通红的脸色来看,他应该是急步赶到汪镇的。
行舟水上,宁宁又怜惜地抚摸起了那根神鞭:“你们一路行来,大约见过了不少星君、神君,也知真神有限,大多不过担个名号司职。
梅莉现在要讲的事情,那就是会需要负起责任要讲述的正经事儿了。
不管是谁,总之是沈皇后找来的替死鬼。李殊慈佯装害怕,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向整间屋子看去。屋子里的摆设十分平常简单,除了比常人的屋子中多了佛龛,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外面只剩下沈渊和李殊宛。两人沿着禅院外围的树荫一路往前行去,李殊宛心如擂鼓,亦步亦趋跟在沈渊身后。
现在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只要是主母说的话,主子都会无条件的听取。
?第二天一大早,狄晟便带着紫云缘一行人来到了皇宫之中。因为是做的狄家马车,所以并没有护卫敢阻拦他们。
“算了,出发吧,也不知道距离远不远,时间能不能赶上!”少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抬脚就向着那高达的山峰走去。虽然他走得很慢,普通人都可以捕捉到他的步伐,但是捕捉到为什么,每一步他都可以跨越上千米的距离。
远处有人弹琴,有人唱歌,影影约约,也有人在树林中卿卿我我。
正当黄玄灵在为喝掉这么多瓶万年塑灵乳感到惋惜时,心里的警兆突然大生,黄玄灵连忙大喝一声,看向刚才进来的那条通道。
“她的辅导员是谁把他叫来!”彭义刚坐上副校长的位置,就被派来负责这件事,要是做不好,会直接影响他的仕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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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肩挑两房
苏棠欢很担心纪衍。
虽然她的药不至于会让他如何,但为了逼真,下得还有点重。
只是没想到惠仪堂竟然再下一次,两种药虽功效不同,但也有发热、活血等药是同等功效的,且都是下了重分量,汇聚起来人就会非常难受。
就不知道是下在茶里、点心里,还是香?
浴室内一一阵忙碌,她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帮了他反而得罪他可不好。
苏棠欢想了想,赶紧去了厨房,给纪衍炖了一碗核桃黑豆乌鸡汤。
亲自挑选了核桃和黑豆,再拉着厨娘去鸡舍,选了一只嫩乌鸡,现杀现剁,料连鸡肉都放进炖盅里,上了蒸笼,仔细吩咐厨娘看好火候,不可大也不可小。
扭头又跑回清松楼卧室的浴房。
正好纪衍穿着寝衣走出浴房,两人撞个正着。
纪衍脸一黑,下意识的冷声呵斥:“你在我清松楼胡乱跑什么?没点规矩!”
苏棠欢心道完了,这段时间混得好印象和好关系就这样完蛋了吗?
可毕竟是男子的院落,她是人家嫂子,是不该肆无忌惮的乱串。
她赶紧福了福:“我这就走。就是不太放心您,不知您身体如何了?”
安福怕主子发怒,赶紧对小厮使眼色,小厮飞奔去寝室取外衣。
毕竟穿着寝衣与嫂子说话太不妥当了。
府医提着药香走了出来,抬手正抹着汗珠。
见苏棠欢一脸焦急,就接了话:“大少奶奶放心,二郎君已无碍了。”
纪衍看到她低着头有些惶恐的样子,有些后悔自己语气过重了。
本就与她无关的,是自己不小心中了那种药。
他缓和了下语气:“之前你说要看惠仪堂账本,常丰已经拿回来了,但你不能带走看。”
苏棠欢闻言大喜:“好啊好啊,我就在……”
这里是人家地盘,自然要听人家的。
纪衍指了指听松阁,“你去听松阁看吧。”
苏棠欢大喜:“多谢大人。”
纪衍深深看她一眼。
叫他二郎君时语调柔和,带着一丝俏皮。叫他大人时恭敬,透着几分疏离。
小厮抱着外袍奔了过来,苏棠欢识趣的低着头离开。
她刚到松阁门口,常丰就跟了过来。
“账簿就在里面,大少奶奶请进。”
这一切小动静都被一个小丫鬟一五一十的学给纪夫人听了。
“之前安福还看见过他们两有亲密举动,有一日大清早,有人瞧见二郎君抱着大少夫人回了鹤鸣轩呢。事情看似瞒得紧,可府里都在悄悄议论呢,说……”
小丫鬟一脸欲说还休。
纪夫人脸色一沉,冷冷看着她:“说什么?要就把话说完,要就一个字都不要说。”
小丫鬟赶紧道:“奴婢哪敢瞒夫人啊,下人们都说二郎君清风霁月,从来不看女人一眼,但这位大少奶奶就不一样了,她未婚先孕,本就不知廉耻。生得又好,一看就是个耐不住寂寞,定是盯上二郎君了。”
纪夫人冷冷的看着她,呵斥:“谁教你这些混账话!”
小丫鬟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夫人明鉴啊,奴婢是为了二郎君和纪府着想啊。二郎君可是堂堂太傅,岂容身份低微的商女玷污啊?”
玉兰赶紧骂道:“还不自己掌嘴!下作的小蹄子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大少奶奶金尊玉贵,你竟敢如此侮辱大少奶奶!不想要命了?”
小丫鬟吓得一个激灵。
没等她动手,纪夫人开口:“关起来,审问清楚究竟哪来的闲言碎语,是谁让她来我跟前嚼舌根!”
“是。”
玉兰走出门外,随她进来了两名健壮嬷嬷。
小丫鬟见状,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辩解,嘴巴就被塞了块布,拖了出去。
纪夫人气得手都抖了,“你给我好好的在府里查查,怎么就出了个嘴碎的?若再有人敢背地里议论欢儿,一律查清楚来源,然后打发到西郊农庄里,让他们好好管管自己的嘴!”
玉兰应是,想了想,说了自己的想法。
“夫人,我们府里人丁简单,看似松,实则都是按军中规矩管内院,下人们都不敢也不会乱嚼舌根子。她想必是受人蛊惑,奴婢好好查查。”
“嗯。欢儿一心为纪府,替我照顾纪衍,从未做过逾矩之事,若是她知道下人如此编排她,岂不伤她的心?”
“可不是嘛,大少奶奶对您也是尽心尽力的,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呢。有些事情大少奶奶比奴婢们都要上心。而且,大少奶奶可有能耐了,精通药理,还有厨艺,她做的药膳您都爱喝。”
“就是。”
纪夫人想到苏棠欢每天体贴入微的为她按摩,做药膳,这样的媳妇比亲闺女还要好。
纪夫人忽然压低声音:“哎,玉兰,其实,二郎谁也瞧不上,若是也喜欢咱们欢儿,是不是其实也可以啊?我记得有兼祧两房这一说?”
玉兰瞪大眼睛,弯下腰,低声道:“您是说索性让大少奶奶与二郎君那个啥?”
“是啊,反正那些女娘二郎一个都瞧不上,我看他对欢儿倒是态度不一样。起码准她进书房,还帮她做点药材生意。这段时间他们也经常一起说话,还给她找了个状元郎做师傅,你说二郎啥时候对女子如此关心过?”
玉兰眼睛亮晶晶的:“好是好啊,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哎呀,你句话说得极好啊。”
纪夫人被她突发奇想给鼓励到了,“我为了二郎婚事愁死了,又怕他不喜欢,又怕娶了个不好的。再说欢儿知根知底,年纪轻轻守了寡,我本就担心委屈了她,本想待她生下孩子,看她意愿,想另嫁的,我自会给她丰厚嫁妆,当亲闺女一般送她风光出嫁。若她自由,我就给她一笔银子,一封放妻书。”
玉兰笑道:“二郎君玉树临风,又是当朝太傅,大少奶奶去哪里寻这么好的郎君呢?但是,就不知道两人愿意不愿意?”
纪夫人颔首:“我觉得他们俩脸皮薄,直愣愣的问他们呢,定是抹不开面子不愿意的。再说了,老大刚过世,这会儿提这事,恐怕欢儿心里过不了那道坎。这事啊,咱别急,得从长计议。”
“那是。奴婢不如让玉芝她们俩留意下?有机会也多说说咱二郎君的好?”
“这主意好。总之,我是不想欢儿离开我身边的。不是大儿媳,也可以是二儿媳。”
纪夫人觉得自己主意甚妙,心情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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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书房的温馨
纪衍的书房里只有一张条案。
苏棠欢搬了张交椅到桌边,位置是平日纪衍座位的正对面。
在书台上取了一支笔和几张白纸,低着头一边翻账册一边记录。
她看得细,记得也细,低着头露出一截天鹅颈,台面的烛火橘色的光芒勾勒出少女精美的侧颜。
纪衍的书房色彩简单,除了书,就是一张很大的条案,台面只有文房四宝。
静谧房间中就如纪衍一般冷硬、毫无温度。
纪衍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在一贯冰冷的房间中,出现一道柔婉的身影,带着一丝温柔让冰冷的房间多了几分温度。
虽然突兀,竟没有违和感。
苏棠欢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他,“大人是否要看朝堂卷牍?要不我去其他地方看?”
纪衍淡淡道:“这些账簿不能离开书房。”
苏棠欢心想莫不是防着她做什么手脚吧?
这人那张冰块脸,心思缜密又严谨,这样的太傅,怕是很少有人洞悉他的心思吧?
苏棠欢回头朝房门看了看,安福没跟进来,又回头偷偷瞟向纪衍。
他有没有还在生气?
纪衍面目无表情地坐到条案后的椅子上,拿起案台上的卷牍翻开。
脸上完全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苏棠欢小心翼翼的坐下,继续翻着账本。
纪衍答应给她看账簿,只是想看看她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
他看着案牍上的文字,好半天也没看进去,脑瓜子乱糟糟的,一双眼睛似乎不受控,时不时朝对面女子的身上撇去。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的打量她。
女人对他而言,高矮胖瘦,老少美丑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尤其越是年轻,生得好的女子,他反而越是离得远远的。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棠欢不再反感。
从认定她就是骗子无比厌恶到现在,察觉她为了活下去奋力挣扎,竟生出些许同情,甚至准许她利用自己的力量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究竟哪一面是她的真面目。
少女脸部线条流畅,带着两分少女的婴儿肥,调查出她的经历并不复杂,爹娘恩爱,家境也算不错。
她是在爹娘的爱中长大的,也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爹娘亡故后,叔伯兄弟夺家产,一下子一无所有,姑母带她进京,逼她面陌生的前途,应该是惶恐的,也应该是信任姑母的。
是什么逼她逃跑,是什么逼得她竟敢冒充纪远的妻子?
她眼底曾经出现过绝望,她都经历了什么……
苏棠欢将自己看到的疑点都记了下来,一抬头,正撞上纪衍幽深的眼睛。
“大人?”
她轻唤一声。
纪衍回过神来,心口闷闷的,面色淡淡,不着痕迹问:“看完了?”
苏棠欢点点头,将自己记下的和他说。
“账簿记录从各地的人牙市场买的女孩都在十二、三岁,江南卖得最多。我觉得这个账簿只是表面的,一定还有实际的账簿。惠仪堂打着培养优秀合格的贵女旗号,购买幼女的目的又是什么?”
“今日她们将您骗进惠仪堂,您可以用这个为由,加上之前的纳税的事情,可以怀疑惠仪堂隐藏不可告人的目的,测查他们,找到真实的账簿。”
苏棠欢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大人,他们购买这些幼女是否需要在官府记录户籍?”
纪衍颔首:“自然。”
“那就可以查下户籍再查女孩子们的来去,同时清点惠仪堂的女孩们。我觉得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是被骗来,甚至被拐带。”
纪衍扬眉:“你从何猜想到有被骗和被拐带的?”
刑部的确查出惠仪堂有收被拐带、被骗的女孩。
“因为惠仪堂每日饮食的人数、购买衣物等的数量,却远比买来人数所需多得多。惠仪堂将培养出来的女孩送进大户人家,若是买来的奴籍,大户人家不过当做丫鬟使坏,惠仪堂目的也达不成。而且,她们号称惠仪堂的女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比贵女,普通的女孩子怎会有这样的能力,就算学也无法在短短时间练出来。”
纪衍颔首:“猜得不错。”
苏棠欢大喜:“真的吗?那就让刑部顺着这个查可好?而且,她们买的女孩子都是十二三岁,这样的幼女培养两三年得花多少钱?惠仪堂花费如此代价培养,收获的一定翻倍。”
纪衍挑了挑眉。
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单凭账本就想到这么多可能性,比一些吏员还要有头脑。
“明日我和刑部与户部说下,让他们重点查的防线。”
“我怀疑姑母豢养的女孩子们有些并非表亲,而是从惠仪堂从选来的,目的是让女孩子们在郑家体会豪门望族的实际规矩和氛围,更有一种可能,打着郑家表姑娘的身份送给官员,官员的戒心会低很多。”
苏棠欢一双杏眼眼波流转,“会不会还有些高门贵胄会像郑家这样,从惠仪堂选了女孩子养在家中,司机送人?我与郑大夫人结交,就是想透过郑家查下有没有这种可能。”
纪衍看苏棠欢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如果苏棠欢的猜想是对的,就需要从失踪女孩的事情上去查。
孩子的来源,应该大部分是江南。
江南官场曾经风光无限,掌握着朝廷六部重要职位,但这几年江南考生渐渐败落,年轻一辈没跟上,整体势力渐弱。
而老的一辈掌权者及各大家族开始用联姻维系江南血脉官场的势力。
“很有可能。”
“大人,您一定要彻查,这些女孩子真的很可怜。”
苏棠欢想到自己梦境的经历,感同身受,双手攥紧,有些激动。
“好,我定会彻查。”
苏棠欢没想到纪衍会重视这件事,她还以为纪衍只关心朝中大事,这些苦命女孩子的事情他不会放在眼里。
许是受纪衍的认同,苏棠欢开心极了。
忽然站起来:“哎呀,我给您炖着汤呢,都给忘了。您稍等,我马上去取来。”
纪衍急忙道:“你别走了。”
苏棠欢一愣。
纪衍朝外面道:“安福,去厨房去。”
“是。”
安福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轻快。
第107章 言下之意……
纪衍莫名解释一句:“今天起风,容易受凉。”
苏棠欢惊惧。
迅速瞥了眼纪衍。
他怎么变得如此体贴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拿起账本又开始翻。
纪衍见她这样,他也低头盯着苏棠欢写的两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看。
本就硬冷的书房更加冷了下来。
正在苏棠欢觉得身上冷得有点发抖时,安福到了。
他一边端出两碗炖盅,嘴不停地叨叨:“大少奶奶,玉芝也在厨房给您炖了宵夜,对了,玉芝让奴问您一句,今晚还要加浓的安神汤吗?”
苏棠欢莫名迅速抬头,正好与纪衍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双眼睛瞬间一愣,迅速调开,一个低头看手中的纸,一个低头看账本。
安福将碗筷布好,却没有听到大少奶奶的回答,抬头看看两人,想了想,扭头看向纪衍。
“主子,您今晚要不要一碗加浓安神汤?”
没等纪衍开口,苏棠欢下意识抬头,“大人也做噩梦睡不好吗?”
纪衍撩起眼皮,淡淡的瞥她一眼:“你喝加浓安神汤是噩梦睡不好吗?”
苏棠欢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有些惊慌,垂眸,眼睫颤颤。
低声呐呐:“有、有点。”
“做什么梦?”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了,猛地抬头,瞪大一双杏眼看着他。
这……能和你说吗?
纪衍也反应过来,自己怎么问这个。
两人又不是很熟。
他调转视线看向安福:“我不用。”
“是。”
安福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不用。”
安福乖巧的退了出去:“是。那主子们用汤吧,奴去和厨房说一声。”
小子一出门,紧绷的小脸绽放成一朵花。
笑嘻嘻的边走边乐:“怎么有种甜滋滋的感觉?”
苏棠欢见没人服侍纪衍喝汤,赶紧站起来,殷勤的给他揭开炖盅盖子。
“今天给您炖的是核桃黑豆乌鸡汤。”
纪衍:“……”
又是补肾血的?
什么意思?
苏棠欢见他脸色有点不对,赶紧解释,“今天您一下中了两次药,那种东西虽然用药解,但始终不及自然解毒,而且是药三分毒,您的体力消耗了不少,所以就给您炖个补气血的汤。这个对男人特别好。”
纪衍紧绷着脸:“不必。我就寝前不吃东西。”
“不必。”他绷着脸道,“我快要就寝了,就寝前一个时辰不吃任何东西。”
苏棠欢一愣,一脸讨好表情有些挂不住。
为了挽尊同时缓解尴尬气氛,艰难开口,语调讪讪:“既如此,明日我早些送给大人。”
纪衍瞬间黑脸。
他为何要喝这种汤!
他的气血没问题!肾更加没问题!
“我不爱喝补汤。”
纪衍一张冰块脸肉眼可见裂出冰渣渣。
阴沉沉的瞪她:“你就没有暖汤送吗?”
苏棠欢感觉到他强大的威压,带着一阵寒意逼过来。
她赔笑:“行,我给大人送银耳大枣汤。”
纪衍一听又是补气血的,脸又黑了几分。
苏棠欢小心肝颤悠悠。
哎呀,还是多打听下这位大爷爱喝什么吧?
“不用了,夜里喝太多汤会影响睡眠。”
苏棠欢有些诧异,刚才还问她会不会其他暖汤,这会又说喝多了汤影响睡眠。
喝多了汤会影响睡眠?
难道是起夜?
苏棠欢忽然明白了,肾不佳的人,便会频繁起夜,加上他会做噩梦,夜里一定就睡不好了。
那的确是晚上要少喝水。
真是没想到,还真如夫人说的,他需要多补补啊。
苏棠欢看着纪衍有几分怜悯。
他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哪有天生的聪明绝顶啊,年纪轻轻就获得智勇双全小军师的称号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如今又成了最年轻的太傅,又要没日没夜的处理朝政,身体消耗定是很大的。
付出这么多,这么忙,都把肾熬坏了,难怪对女色无动于衷。
纪衍被苏棠欢那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莫名。
小骗子不知又在瞎琢磨什么。
苏棠欢是很有眼力劲的,知道这位大爷生气了。
赶紧站起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行礼:“大人,今天就到这里吧,惠仪堂的事情,若有需要我做的,大人尽管开口,我定义无反顾。”
纪衍冷冷道:“不需要。”
苏棠欢:“……”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啊。
苏棠欢提起裙子赶紧跑了。
一路小跑回了鹤鸣轩,苏棠欢跑得气喘吁吁。
玉芝见她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冒汗,吓了一跳,“怎么了?有什么在后面追您吗?”
苏棠欢拍着小胸脯,“没有没有,渴了。”
玉芝扶着她往里走,一边扬声叫:“玉桂,赶紧给大少奶奶倒杯温水来。”
两人进了屋,玉桂已经端着茶杯过来,“大少奶奶怎么满头是汗?”
“我就是锻炼一下。”
“啊!不可。您不是还……”
玉芝脱口而出的话顿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当然明白她说的什么。
苏棠欢哎了声,泄了气:“我从二郎君那里来,我给他炖了核桃黑豆乌鸡汤,可他生气了,哎,你们说他为啥会生气?”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安福服侍阴晴不定的二郎君,难道不害怕?”
说完,将剩下的温水喝完,抬起脸,一脸委屈:“你们怕不怕二郎君?”
玉芝与玉桂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苏棠欢泄气:“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您已经很细心了。有没有一种可能……”
玉芝凑过脸,低声道:“二郎君对您与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苏棠欢:“嗯?什么意思?”
玉芝与玉桂对视一眼,玉桂凑到苏棠欢另外一边,低声道:“二郎君一向对女子无视,自然从无情绪。他越是重视才越在意,才有情绪啊。”
苏棠欢脑子冒出一串串问号。
她怎么就不信呢?
但玉芝玉桂可是纪府的家生奴婢啊,一定很了解纪衍。
在意她?
那是不可能的,他是从开始就知道她是女骗子,到现在拿她当工具人吧?
所以,工具人越界了,他就生气了。
苏棠欢拉住两人,“玉芝,玉桂,你们帮我好好打听下,二郎君的喜好,比如爱吃什么,爱喝什么,爱干什么,爱穿什么?”
哎,讨好男主子可真难啊。
玉芝与玉桂飞快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的。”
玉兰下午来找她们两,让她们悄咪咪的观察下大少奶奶有没有另嫁的打算,夫人想留住大少奶奶,让她们两想办法。
言下之意……
她们都懂。
? ?继续努力中
第108章 太傅的喜好
玉芝与玉桂的心情很是雀跃,大少奶奶主动了解二郎君的喜好,是不是就说明大少奶奶对二郎君的很是关怀。
世子去世后,整个纪府就要依靠二郎君支撑了。
未来二少夫人便是纪府的当家主母,下人们将来的日子好不好过,都要看未来二少夫人的脸色。
谁知二郎君谁也瞧不上,硬是二十好几了还没娶妻,下人们也都急了,经常议论,未来当家主母是什么样子的。
接着就是大少奶奶出现了。
短短的时间,下人们都喜欢她,说大少奶奶人美心善,对下人从不摆主子的架子。
玉芝玉桂知道了大少奶奶没有怀孕,那未来忠勇侯府最有权利的女主子只能是二少夫人了。
她们倒是不担心未来二少夫人人品不好,但二郎君风光霁月,大少奶奶美若天仙,两人若是能在一起,也是一桩美事。
如此一来,世子爷名下可以有个孩子,二郎君也不用被逼选不喜欢的女子。夫人又有胜过女儿的好儿媳陪着。
岂不是一举三得?
尤其是对她们二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两人满心欢喜的将苏棠欢服侍睡下,就一起在外间低声嘀咕。
“你说二郎君有什么喜好?我怎么没注意呢?”
玉芝深以为然:“我们两都一直在夫人身边,算是经常见到二郎君了,可他向来没啥喜好,陪夫人吃饭从不挑食,府里厨房做啥他吃啥,更不会点菜。”
“可不。平日里不是官服就是军中统一的便服,夫人张罗给他做新衣服,让他选料子,他就是三句话,不喜欢,不必,不用麻烦。”
两人托腮齐齐叹气。
玉桂眼珠一转:“不如我明日去找安福,他日日服侍左右,一定比我们知道得多。”
玉芝点头:“嗯嗯,我去问常丰,他日日跟二郎君出门,也一定知道不少。”
玉桂嬉笑:“对呀,常丰大哥可喜欢你去问他了。”
玉芝脸一红,“小蹄子,胡说什么,看我拧你。”
玉桂一边挡,一边低笑:“别闹别闹,你赶紧去问常丰,天一亮他又要随二郎君出门了。”
玉芝红着脸,“看在大少奶奶的份上,且饶了你。我去叫值夜的小丫鬟来陪你值夜。”
苏棠欢这几天太累了,尤其是这次月信来得突然,身子很是不爽利。
很是疲倦,眼皮沉沉,可脑子里却依旧静不下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心里莫名的梗着。
爹娘之死她要如何查?
也不知道纪衍派去陈留的人查到了什么。
她有一种怀疑,却不敢往深里想,若真是姑母……
不,她不能想。
人怎么可以那样丧尽天良呢?
若是姑母作为,那她简直就不是人。
她对梦境一直似信非信,毕竟那是梦。
对姑母的恨意本源于梦境,源于自己因梦惨死,但毕竟不是事实。
对姑母的实际恨意仅仅停留在被哄骗嫁给表哥冲喜,只要她真正摆脱姑母的控制,拿到户籍文书,获得自由,她并没打算对姑母怎样。
但姑母豢养女子,送给与利益相关的官员,以拉拢官员,甚至利用女子毁掉官员名声,以此要挟,胆敢做这样的事,人品定好不到哪里去。
可她爹娘如同姑母的父母啊!
姑母会为了一己私利,谋杀亲生哥哥吗?
纪衍太难哄,阴晴不定,但她唯有依靠他的力量,查清楚姑母所做的一切,查清爹娘的死因。
不管纪衍多难搞,她都得想尽办法让他真正的接纳她。
苏棠欢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迷糊间,后背突然贴上一股热意,累得不行的她伸手去推,反倒被箍住双手,接着那人俯身就吻住她的玉颈。
苏棠欢猛然一惊,努力睁大眼睛,想扭头朝后看。
背后的人将头埋在她的玉颈间,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苏棠欢有些恼怒了,为何又做这种梦啊!
有完没完了!
她语气不悦:“松开我。”
似乎第一次见她如此强硬,男人有些诧异的抬头,却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厉害了,胆敢如此对我说话。”
温热的气息吹进耳洞,酥麻的感觉让她浑身一软。
她知道,以前在梦境中无法抵抗他的攻势,是因她心底对他是有期许的。
她一直以为贵人是喜欢她的,因为贵人说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贵人因为要去议亲了,姑母认为她没有抓住贵人的心,便要将她送到其他男人床上。
从那时起,她就对梦中贵人生气了委屈和愤怒之意。
她不管不顾,奋力转身,一把抓住贵人的衣襟,谁知,眼睛被人一下蒙上。
“为何?”
贵人不恼,语调却清冷。
她也恼了:“为何不让我看大人的脸?大人是谁?难道怕在区区小女子面前露出真身份吗?”
贵人漫不经心的轻笑:“知不知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问问你自己为何爬上我的床?如此,你还想得到平等对待吗?”
苏棠欢想扒开他的手,他却一下将她顶在床头,捂着她的脸的手压住她的双眼。
她奋力挣扎,奈何力气不够人家大,乱踢的双腿被有力的大腿夹住。
“你告诉我,你是谁!”
苏棠欢有些诧异,贵人与她云雨了那么多次,他不知道她是谁?
那起码知道她是谁送来的吧?
她心里来气,不由冷笑:“贵人问我是谁,是真的在意我是谁吗?我是谁重要吗?只要是郑苏氏送来的女人,您一样笑纳就好了。”
贵人手下的力道猛地加大:“你是郑苏氏的人!”
苏棠欢气笑:“贵人莫不是现在才知道?您都与我相好五六次了,您是如此随便之人吗?您并不在意我,您不是要与崔氏女议亲吗?那请放我走,给我自由。”
贵人骤然发怒,一把将人强压于身下。
“成了我的女人还想走吗?”
“您又不心悦我……”
“闭嘴!”
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猛地吻住她。
罗帐一点点晃落,长长的垂在地上,挡住了床上一双交织的剪映。
苏棠欢被折腾得没有一丝力气,窝在他的臂弯中喘息,疲倦得一动不想动,很快沉沉的睡去。
清松楼。
纪衍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掀开被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怀和臂弯。
疯了!
第109章 姣好
苏棠欢一觉睡到大天亮。
睁开眼睛,被耀眼的光透过窗棂刺了眼,赶紧一骨碌爬起来。
玉芝听到动静走进来:“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苏棠欢边说边下床。
平日里她不出门都要去陪纪夫人用早膳的。
以前做噩梦都会被吓醒,昨天第一次做噩梦居然能香香的睡过去,还睡得那么沉。
“没事啊,玉兰已经过来瞧过了,知道您还睡着就让您好好睡,夫人已经知道了。”
“母亲虽然纵容我,我可不能不懂规矩啊。”
玉桂领着托着洗漱用品的小丫鬟们进来,迅速帮她洗漱更衣。
玉桂给她梳头,苏棠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做梦了。
醒来后,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有点儿不同的是……
以前的噩梦是贵人折腾自己,有时候是享受的,也有很多时候是难受的,难以承受的那种。
而昨晚,似乎她与贵人有了默契,那种舒坦让她浑身颤栗,直至两人都疲倦不堪,满身汗渍却不嫌弃,相拥而眠。
不可否认,梦境中的贵人活相当的好。
也不知道贵人家中是否有安排领略人事的通房丫鬟,否则,为何那么会啊?
苏棠欢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心口,又摸摸耳根。
玉桂察觉她不对:“大少奶奶,您的耳朵怎么这么烫?哪里不舒服吗?”
苏棠欢的脸更红了:“没有啊,就是刚起来一阵子有热潮。”
怕玉桂再追问,忙催她:“简单些,快些。”
玉桂不再多话,飞快地给她挽了个发髻,“插这支芙蓉簪子?”
她妆匣子放了一堆纪夫人给她专门打的珠宝首饰,都是白色暖玉做的,各种花形的簪子都有六支。
“好,就一支好了。”
收拾停当,她领着玉桂玉芝去了荣庆堂。
一进屋子就看到上座纪夫人外竟还有纪衍。
苏棠欢莫名心里一顿,脚步也跟着停滞片刻。
偷瞄他,见他表情平静,并无不快,才放下心来。
上前行礼:“母亲,二郎君安。”
纪夫人看一眼老二,再看一眼大儿媳,怎么看就怎么登对。
昨日忽然冒出来的小心思愈发浓烈了。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毕竟欢儿还怀着孕,现在就提兼祧之事,会让她难堪。
总之,欢丫头她是要留定的了。
“欢儿,快过来母亲这里坐。”
苏棠欢含笑走过去,挨着纪夫人坐下,歉意道:“母亲,抱歉,我起晚了。”
纪夫人心疼道:“无妨,你这几天一直忙里忙外的,昨日还与衍儿一起讨论事情,哪能不累啊?”
她又撇了一眼纪衍:“老二,你可不能累着你嫂嫂。你要懂得怜香惜玉。”
纪衍:“……”
我嫂子,我干嘛要怜香惜玉?
可他不敢直说,怕气到母亲。
只好,嗯了声。
苏棠欢诧异,他竟然答应母亲要怜香惜玉?
昨天玉芝玉桂的话在耳边回响,莫名的脸有些红,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拿眼偷瞄一眼过去,谁知与那双冷漠、感觉不出温度的双眸撞上。
她尴尬得不行,赶紧找了个话题:“二郎君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纪衍还没说话,纪夫人就开口了。
“他呀,和你一样,起晚了。”
瞧瞧,就连晚起床也很有默契啊。
纪夫人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苏棠欢杏眼圆瞪:“啊?”
不是吧?
一向自律的纪衍也会起晚了?
纪衍咳咳两声:“昨夜看卷宗太晚了。”
“老二一向是勤奋的。他又好强。你不知道,他与大郎虽是双生子,两人一前一后生出来半刻钟都不到,可偏偏就大郎健壮些,他就孱弱些,但他对大郎可不服气了。大郎身子骨强壮些,习武进步快,他呢就每天要多练一两个时辰,每每要找他哥打一架。次次还打不过,最终大郎让着他。”
苏棠欢第一次听他们兄弟两小时候的事情,一双好奇宝宝的眼睛瞪得溜圆。
“啊,那么说大郎比二郎君成熟咯?”
纪夫人抿嘴一笑:“大郎总是护着他。虽然就长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大郎总有一种长兄如父的做派。可能是因为大郎比二郎强壮些的原因吧。不过,老二这些年也练出来了,与他兄长一般无二了。”
说到大郎君纪夫人眼圈红了。
苏棠欢心里揪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关切的话无需说,眼神可见。
纪衍无语:“母亲。小时候的事情说来作甚。”
纪夫人被他囧样给逗笑,“好不说,知道你死要面子。”
苏棠欢抿嘴轻笑,纪衍在纪夫人面前就像个憋屈委屈的孩子。
纪夫人嘴里说着话,脑子里一直滴溜转。
今日一早,去看苏棠欢为何没起的玉兰就将玉桂和玉芝的话给带回来了,说大少奶奶问二郎君的喜好。
说实话,她这个老二的心比老大的心深。
老大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老二就深沉得多,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太知道他喜欢什么。
因为她给老二什么他都照单全收,问他就都说喜欢。
穿衣方面除了回京时讲究衣料,颜色不是深色就是简单的月白色外,款式什么他一律不管。
制衣房做啥他穿啥。
吃饭也是,每次陪她吃饭,她吃啥他都说好吃。
纪夫人想着想着,眼圈又红了,瞄了一眼老二。
似乎,她对老二不够关心啊。
她的视线落在老二袍子的衣襟下,有个细微不易察觉的缝合处。
他这件袍子好多年了啊。
“欢儿,有件事拜托你。”
苏棠欢忙道:“您尽管吩咐,您要说拜托可折煞欢儿了。”
纪夫人笑眯眯:“好,老二很久没做衣袍了,你瞧他这身袍子都两三年了。以前我会亲手给他做,现在眼睛不行了,穿针都穿不了了。你若是有空,替我亲自给他做一件可好?”
苏棠欢和纪衍齐齐一愣,下意识的对视一眼,迅速调开视线。
“好。”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纪夫人板着脸:“是我想帮你做,难道母亲这个心意你也不要了?”
纪衍:“……”
苏棠欢忙道:“我在家也经常给爹做袍子的,我的女红还可以,绝不会给太傅丢人。”
纪衍无奈:“行。”
纪夫人开心极了:“趁着老二还在,欢儿现在就给他量体吧。”
“现在?”
苏棠欢一愣,赶紧看一眼纪衍。
这位大人的脸已拉的老长。
但这可是纪夫人碰到她手上讨好家主的好机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第110章 娇羞
玉桂机灵鬼,飞快将木尺和绳尺都给拿了过来,玉芝笔墨纸砚准备好,提笔盯着苏棠欢。
苏棠欢:“……”
这两丫鬟是不是太懂事了些?
纪衍无奈,为了哄母亲开心,只好顺从。
站起来,张开臂膀。
平日纪衍喜穿广袖长袍,尤其是穿直襟袍时,越发给人文人清隽之感。
他人修长俊逸,宽袍下不显健硕。
然,苏棠欢可知道他力气大啊。
苏棠欢有些忐忑,虽然也靠近过,但量身哎……
稳了稳神,拎着尺子靠近,一抬头,倏然发现他像座山。
平日里不太觉得,此刻他张开臂膀,越发显得高大,并不像文官那样文弱,在她头顶上,沉稳有力的呼吸和健而不显的胸膛,可觉有力的筋骨。
苏棠欢拿着尺子先量肩宽,再量修长,一一报数,玉芝记下。
再从后颈衣襟下中朝下垂直一直量到脚裸处。
她弯着腰,扭着头,柔声问了句:“就按二郎君这件的长度可好?”
纪衍循声低头,看到衣襟下露出半颗小脑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好。”
语调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
苏棠欢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胸脯不由怔愣,小心肝噗通跳,不由发慌,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暗骂自己真没出息。
纪衍低头看她,“快些。”
“哦。”
苏棠欢更慌了。
一张白玉般的脸瞬间红透,只能硬着头皮近前,一只手拎着绳尺,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没想到他瞧着瘦,实际很健硕,她的双臂环到他身后,手指艰难的互相触碰。
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胸膛上了。
平日里拨弄算盘灵活自如的手,禁不住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抓到绳尺,赶紧抽到前胸,快速看了眼尺寸,赶紧松开手,报数,迅速将尺绳丢到台面上。
好似那是条烫手的烙铁。
接着就发现……
腰还没量。
纪衍一直低头瞧着少女的表情,紧张得像个受惊的小兔,丢掉绳尺后脸上出现哀怨的表情,不由嘴角压不住的翘起。
苏棠欢没看到他的表情,认命的再拿起绳尺,深深呼了两息。
尴尬地抱歉道:“劳二郎君再辛苦一会,还有腰没量。”
“嗯。”
她没敢抬头看他,头顶听见一声沉稳的嗯。
赶紧拿着尺绳环上他的腰。
外人看这个姿势,就好像少女娇羞地依偎在男子怀中,忐忑地伸手环腰。
纪夫人瞧着这光景,心里莫名一酸。
这么好的媳妇,大郎没福气啊。
若是二郎愿意,替大郎照顾嫂子,那就都有着落了,她这个做娘的也安心了。
苏棠欢收手,脸蛋上的红瞬间褪去,有些发白。
胆子这么小?
纪衍放下手臂:“量好了?”
苏棠欢默默点头,走到玉芝身边看了看数据,确定无误了,便回到纪夫人身边坐下。
“母亲想用什么料子给二郎君做长袍?”
纪夫人看向纪衍:“你想做外穿的还是内穿的呢?”
“内穿。”
纪衍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他怎么能穿她做的袍子出门呢?
若让人知道他穿嫂子给他做的袍子,外面人指不定要怎么想她呢。
本来雨夜闯纪府灵堂就已经对她名声不好了,若被人误会自己与她有点什么,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料子的要求母亲知道,儿子要去东宫了。”
说完,人就起身走了。
留下一屋子女子各有心思。
内袍诶!
纪夫人惊讶得张大嘴,半晌没合上。
通常男子贴身穿的内袍都是妻子或妾室所制,代表着贴心的爱。
纪衍居然要苏棠欢为他制作内袍啊。
这代表了什么呢?
苏棠欢不知道纪衍和纪夫人所想,她紧张得要死。
刚才说大话说她的女红不错,其实,她的女红只能算一般。
她喜欢跟着爹做生意,制药,不喜欢静静坐着做女红。
但娘亲的女红非常好,有些豪门大户还会请她给绣婚服。
她的女红是娘逼着学了下,她也的确给爹做过一件袍子。
那手工根本看不得,不过爹爱她,穿得美滋滋的,天天穿着出去逢人便说是他宝贝女儿亲手所制。
苏棠欢不喜欢女红的原因是老是扎手指,而且每次做绣活或制衣服,被针扎着总是同一个洞,经常是流着眼泪做着绣活。
她叹口气。
要让纪夫人开心,要讨好男主人,拼了!
“母亲,二郎君内袍喜欢用什么料子?”
“通常用棉布。他习惯了,军营中的寝衣寝裤都是棉的。”
“棉布会很粗糙呢。”
苏棠欢想了想,“要不做一件蚕丝的,看下他喜不喜欢?”
纪夫人眼睛亮亮的:“好啊。”
棉布的袍子好做,没有难度,针脚粗糙些都看不出来。
但蚕丝的就不一样了,滑不溜丢的,很难做不说,针脚要很细,否则,很明显、很难看。
欢儿为了二郎愿意调整难度最高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欢儿在意二郎啊。
纪夫人与三位同样惊讶的丫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玉兰带你去库房选下料子?”
“好啊。”
苏棠欢深深吸口气,接下这么难的一件事,又不能失败。
暗暗给自己加个油。
她第一次去库房,发现里面很多好玩的东西,贵重的物件也有,但都不像是获得的赏赐和家传的宝物。
玉兰给她解释:“忠勇侯府是武将世家,每次打了胜仗都会获得很多战利品,这些都是的。面料在里面屋子。”
一屋子的面料整整齐齐的摆在架子上,每匹布料都有一个布签,写着布料进库的时间和布料名称。
苏棠欢寻了一匹银灰色的全丝素缎。
她家乡盛产丝绸,她用手摸上去就能感觉到布料的好坏。
“就这匹吧。”
玉兰诧异:“这是灰色的。二郎君平时多数穿深色和月白色。”
“无妨。他若不喜欢就不穿好了。”
白色更考技巧呢。
玉桂抱着绸布,三人回了鹤鸣轩。
苏棠欢顿时泄了气。
一把挽住两个丫鬟的手,哀嚎:“玉芝玉桂,你们要救救我。其实我的女红不是特别好。二郎君是个精细人,我怕做不好呢。”
玉芝玉桂对视一眼,不由笑了。
“大少奶奶,您不用担心,奴婢女红都还不错,您就随意缝两针就行。”
苏棠欢大喜,“你们真的太好啦,我何德何能拥有两位好姐姐啊。”
玉芝玉桂乐了。
“您与二郎君好了,奴婢们就好啊啊。”
苏棠欢眨眨眼,她与二郎君好了听着有点怪。
不过,她没多想。
这个艰巨的任务必须完成,又可以让纪夫人开心,又能让大人欠她一份人情。
第111章 审内贼
苏棠欢选银灰色绸缎做内袍有个小心机。
纪衍一向只穿纯色的衣袍,深色和纯白色,那她就选用不同的颜色,却又不那么突兀。
既然要做,就要做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
玉芝让人从制衣房搬来一张很大的桌子,用于裁剪面料。
玉桂寻了安福找了二郎君的旧袍子做样子。
苏念听闻苏棠欢要做袍子,杵着拐杖过来要帮忙。
“你快去休息,这里有玉芝玉桂呢。”
苏棠欢扶住她,一脸责备。
“哎呀,姐姐,我都休成木头了。我的女红可好了,平日里夫人的贴身衣物可都是我缝制的。”
哎呀,这么大才。
苏棠欢不说话,这件袍子很重要,万万不能失手。
“那你坐着,不能站着。”
“好,等姐姐们裁好了,我来缝。”
苏棠欢这才乐意了。
玉芝与玉桂将纪衍的旧袍子挂在衣架上,苏棠欢歪着脑袋看着:“京城的贵人们睡觉都要穿广袖的袍子吗?而且,修长要过掌,岂不是很不方便?”
玉桂道:“是呀。不过二位郎君在南疆时都穿军中寝衣,都是束袖裤子。”
“嗯,我们家乡的男子内袍都是窄平袖,齐碗口就好。不过,京中贵人嘛,自是不用干活的。”
苏棠欢自嘲笑笑,“我量下这件旧衣的尺寸有没有变化。若是一样,就直接照着裁剪就是。”
三人忙碌起来,苏念将银灰色丝线理好。
荣庆堂。
纪夫人躺上床,听着玉兰说鹤鸣轩的情形。
“她选了银灰色的素缎?”
“是啊,正好是上次太后娘娘赏给你的那匹银香缎,您一直不舍得用,还说适合二郎君来着。”
“这孩子与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一样的好眼光。”
“可不。奴婢们瞧着啊,大少奶奶可用心了。”
玉兰说着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低声道:“玉桂说大少奶奶的女红其实不算特别好。但她还是应下夫人的要求,大少奶奶对您是孝心,对二郎君也很上心。”
纪夫人一脸欣慰,“我要去法云寺上一炷香,求菩萨保佑我心想事成。”
玉兰也欢喜,“若是能成,奴婢们都开心。”
纪夫人颔首,随即笑容一收:“那丫头审得如何?”
玉兰有些愁:“她不肯开口,她是您陪房奶嬷嬷的亲孙女,奴婢们都不敢用重手。”
纪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想了想:“你把此事告诉欢儿,就说让她来处置。”
玉兰诧异:“啊?让大少奶奶处置?”
“是时候让她管管家了,不论如何,将来忠勇侯府都是她来掌内宅。”
玉兰眼睛瞪得溜圆。
大少奶奶与二郎君的事还没成,夫人就说未来大少奶奶掌家了,那就是不管有没有二少奶奶,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都是大少奶奶咯。
苏棠欢正在吭哧吭哧的裁剪袍子,听到玉兰说让她处置一个说她坏话的小丫头,有些奇怪。
问清楚那小丫鬟说了什么后,苏棠欢明白纪夫人是什么用意了。
“她关在哪里?”
“后罩房耳房。”
“走吧。”
苏棠欢将袖绦扯开,袖子散落。
“叫秋葵跟着我去。”
玉桂跑出去叫人。
玉兰领着她往后罩房去,秋葵跟在后面。
一路上,苏棠欢将小丫鬟的身世都问清楚了。
小丫鬟叫碧莲,因身份特殊,所以心高气傲,平日里对下人们呼来喝去,大家看在奶嬷嬷的份上,也因她年纪小,并不与她计较。
但她平日里不过是喜欢摆个架子,不会这样乱嚼舌根子,胆敢对主子不敬。
“奶嬷嬷可还在?”
“去世了。她爹娘也去的早,夫人怜惜她,留在身边养大,虽是奴婢身份,但从来不用做什么活,吃穿用度与大丫鬟一般无二。”
苏棠欢明白了,夫人心善,但碧莲不知是自己有什么目的还是受人蛊惑,乱嚼舌根子。
玉兰推开门,一个小人影就窜了过来,一把抱住玉兰就哭了起来。
“玉兰姐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啊!夫人可是吃我祖母的奶长大的,夫人视我祖母比亲娘还亲,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苏棠欢朝秋葵使了个眼色。
秋葵上去就将人扯开,往削肩一摁。
碧莲噗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击石板地面,痛得哇哇叫,嘴里却不依不饶。
“贱婢,你敢这样对我,待我见到夫人,让夫人把你卖掉!”
秋葵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碧莲的哭声叫声齐齐遏止。
秋葵凶巴巴喝道:“大少奶奶在此,好好回话。”
玉兰叫人搬了张椅子进来,苏棠欢坐下。
碧莲这才注意到苏棠欢来了。
她捂着被打疼的脸,眼睛却很倔强和不甘。
苏棠欢温和笑笑:“你恨我?”
碧莲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不由怔愣。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自然不会恨我。那你恨纪府。”
这话一出,碧荷就急了,“你胡说!”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她另外一边脸上。
碧莲不敢吱声了。
苏棠欢对秋葵很满意,知道特意带她来就是该动手时就动手的。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你说我的不是没关系,我也不介意。但你抹黑二郎君,就是想给纪府泼脏水。”
碧莲知道大少奶奶性子好,而且初来乍到,脚跟没站稳,也不敢摆出大少奶奶的款来。
虽然被打了两巴掌,但她也没太怕。
“奴婢没有给纪府泼脏水,给纪府抹黑的是你。”
嘴可真硬。
苏棠欢微笑:“你说的那些话是听谁说的?若你说出来,就从轻发落,若不说,那罪就得你担着。送官府还是卖给人牙子,恐怕你都不好受。”
碧莲跪在地上,直起腰板,“你敢!”
苏棠欢挑眉:“碧莲,你犯下大错还不自知。你道为何夫人让我来审问你?”
碧莲一愣。
苏棠欢不等她说话,继续道:“是因夫人相信我,不相信你。而且,我是忠勇侯世子夫人,朝廷敕封的正经诰命,自然做得当家主母。丫鬟犯错是宅内的事情,自然是我来处置。”
碧莲这下懂了,一张脸煞白。
她眼神有片刻慌乱:“是、是奴婢亲眼所见。”
苏棠欢站起来,走近,弯腰,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你若见到,也自会有其他下人见到,但为何只有你说?是你蠢还是别有用心?还是说有人许你好处,让你来踩我?”
碧莲刚想开口,一颗不知什么东西被丢进嘴里,下巴颌被苏棠欢往上一抬,咕噜咽了下去。
不用碧莲问,苏棠欢笑嘻嘻的说:“我给你吃了一粒毒药,一会儿你就会肚子疼,再后来肚子更疼。但你不会吐血,因为这个毒药会让你肠子慢慢腐烂,不见血却让你生不如死。”
碧莲吓得挣开她的手,用手去抠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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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有心撮合
苏棠欢的动作吓到了在场人。
秋葵反应快,上前一把掐住碧莲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当然就没法呕吐了。
碧莲吓坏了,下巴颌被秋葵死死钳住,张不开口,只能呜呜呜想要挣扎,可哪里拗得过秋葵。
苏棠欢看看秋葵,她的身手绝对不是府里一般习武的下人。
出手果断又干脆,谁也不怕。
她会是普通丫鬟?
苏棠欢给秋葵一个眼色,秋葵松了手。
碧莲哭着爬过来:“大少奶奶,奴婢错了,奴婢说,求大少奶奶给奴婢解药啊。”
秋葵一脚踩住碧莲的背,令她动弹不得。
“说。”
“是、是崔大娘子,她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盯着大少奶奶,然后若是发现大少奶奶不妥就马上告诉夫人。呜呜呜,奴婢说的是真的,求大少奶奶饶命啊。”
屋子里一主两仆都愣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牵出一个崔月吟。
苏棠欢心道这事她可处理不了。
“不是毒药,拉几次就解了。”
苏棠欢丢下一句,站起来往外走。
这事得禀报夫人,让她定夺吧。
到了荣庆堂门口,刚好遇到纪衍。
“大人怎么回得这样早?”
纪衍看她一眼,“你有什么事?怎么脸色有些不对劲?”
苏棠欢想了想,低声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衍随她走到角落。
“大人,碧莲向母亲进谗言,母亲命我去审她,看下流言从何而来。”
他语气淡淡:“什么谗言?”
京城侯府的内宅之事纪衍一向不太过问,都是母亲处理,有些流言蜚语,纪衍并不在意。
苏棠欢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觉得应该让他知道,毕竟涉及他的白月光。
“碧莲说看到大人抱着我……是那日我晕倒了,大人为了救我,估计是让下人看到了。”
纪衍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解释,有些无语。
心虚什么?
“看到就看到,我们又没做什么。”
苏棠欢赶紧说:“对对对,我们自然没做什么。”
“但是,我刚才去问话了,她说是崔大娘子让她盯着我们的,一旦发现我们有什么逾举行为,就让她想办法告诉夫人。”
她自然不会傻到直说崔月吟盯着她一个人。
她几斤几两啊,自然得拉纪衍下水才行嘛。
纪衍的脸果然沉了:“她胡说吧?”
“绝对真话,我用了手段。”
少女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蝶翼睫羽眨巴,一脸笃定。
纪衍好奇:“你会用手段?”
“我……我就是给她吃了一粒泻药,骗她是毒药。那泻药有点厉害,吃下去马上肚子疼,碧莲信了,自然会说实话。”
苏棠欢的声音越说越小。
有点心虚啊。
给纪衍的解药其实就是泻药,那晚他估计拉得够呛。
纪衍气笑一声。
苏棠欢下意识后退一步。
瞧瞧,冷笑了,冷笑了啊。
果然,拉得太狠,记恨她了。
赶紧找补:“拉肚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时不时清清肠对身体好啊。”
纪衍懒得理她,抬脚进了纪夫人的正屋。
苏棠欢不知他怎么想的,赶紧提裙跟了进去。
“母亲。”
纪衍行了礼。
纪夫人见两人一起进来,脸上的笑容绽放成一朵花。
“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门口遇到的。”
纪衍在纪夫人身边坐下。
“你回来这么早啊。”
“嗯。今日有事要与嫂嫂说。”
纪衍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有事与我说?”
纪衍感觉她有时候有点傻。
“刚才的事情你先与母亲说下。”
哟,难道他不护着自己的青梅?
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苏棠欢不拐弯,直接道:“母亲,碧莲说是崔大娘子给了她银两,让她盯着我与二郎君,若是我与二郎君有何不对的地方,就报与您。此事儿媳没办法处置,还请母亲定夺。”
纪夫人一脸诧异:“月吟?她为何要这样做?”
忽然,她想到什么,看向纪衍:“老二啊,她莫不是还喜欢你?”
苏棠欢的眼睛顿时一亮。
哟呵,果然啊。
纪衍面色依旧淡淡,“我与她只是师兄妹的关系,没有喜欢不喜欢。”
苏棠欢挑眉。
这人还真冷心冷肠。
若是崔月吟听到这话不知作何想。
为了纪衍,崔月吟的手都伸到纪府里来了,还说不喜欢。
纪夫人面色严肃:“此事需处理妥当,毕竟她是未来太子妃。”
“是不是太子妃还未必。”
纪衍这话惊到了纪夫人和苏棠欢。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崔月吟当太子妃不是板上钉钉吗?怎么还会有变数?
若真有变数,那……
她瞪向纪衍。
若崔月吟当不成太子妃,以她身份自然要做正妻的。
那……会不会盯上太傅啊?
纪夫人拧眉,“怎么会有变数?难道有其他人选?”
纪衍模棱两可:“还要看朝政之事,我们不便议论。”
察觉某人眼神不对劲,看过去,少女一脸惊愕,还有些……惊恐?
纪衍道:“府中还是清查下,这些闲言碎语不要乱传。局势不稳,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忠勇侯府。”
纪夫人一改往日的温软,严肃点头:“好,我带着欢儿整顿下后宅。”
“为何带她?”
纪衍拧眉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很自觉,“我可没有非分之想,今日去审碧莲是因母亲觉得说的是我,母亲不便审,要给我脸面,所以让我自己处置。”
纪夫人刚想开口,纪衍就接了话:“知道你的身份就好。”
苏棠欢赶紧点头:“当然当然。”
纪夫人忍不住了,“你说什么呢?欢儿什么身份?首先她是你大嫂。以后就难说,但一定先是你大嫂,将来亲上加亲就再说。”
亲上加亲?
苏棠欢一脸懵,怎么个加法?
难不成母亲还想让自己肚子里的假货,与纪衍未来的孩儿来个娃娃亲?
堂兄妹,不太合适吧?
再说了,她肚子里没货哇。
纪衍拧眉,看看母亲,看看苏棠欢。
小骗子哄得母亲都傻了吗?
他与小骗子怎么个亲生加亲?
“母亲,儿子与大嫂还有事要谈。”
纪衍向来说话简洁,纪夫人也习惯了,如今又有撮合心思,自然乐意他们多接触。
“好好好,你们好好谈,慢慢谈,不着急哈。老二,你与欢儿说话温柔些啊,免得她误会你是冷口冷面的人。”
难道他不是?
苏棠欢只好站起来,行了礼:“母亲,那儿媳先跟二郎君办正事。”
跟着纪衍一起听松阁。
心里猜着他要和她说什么事,居然早早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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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为二郎君拉娘配?
“我的下属去你家乡查事,已有些眉目了,这是奏报,你看下。”
苏棠欢大喜:“这么快!”
纪衍眼皮忽然一挑,凉凉的看她,“你确定医书孤本叫《灵枢内经》?”
苏棠欢的笑容一僵。
呐呐:“是、是啊,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他冷笑:“难道不是着名医书《黄帝内经》的《灵枢经》?”
苏棠欢:“……啊,是我记差了。”
“裴知舟说你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
这人怎么像审犯人似的,不停追问呢?
苏棠欢的笑容端不住了,但必须稳住,不能崩了。
否则,堂堂太傅被她戏耍,她还要不要户籍了?
“虽然我记忆力还行,身为女儿家,看书学医乃闲暇时间打发时间的,看得并不多,更不深。而且医书太多,博大精深,记错在所难免。”
她话音一转,拉回主题:“您的属下是否找到《灵枢经》呢?”
纪衍瞥她一眼,倒是会转话题。
她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明白,不就是希望他彻查谁分得她家财产最多。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爹娘的死有蹊跷?
纪衍没说话,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报递给她。
苏棠欢赶紧接过翻看。
果然,如麻黄哥哥信中所说,药铺是三叔接管了,但经营三个月后卖掉了。
二叔拿了宅子,四叔要了他爹的百亩药田。
苏棠欢再往后看,脸色一沉:“我家药铺卖给姑母了?”
“嗯。据说是给济世堂供南边的药材。你家药铺和制药作坊如今都在你姑母名下。”
苏棠欢捏着奏报册的手微抖发白。
“药铺的药源一部分是来源药田,另一部分则是野生采摘,若他们依旧懒惰不愿意采摘,那能卖的只有药田里的几种药。”
“正是。都是些甘草、白术、黄精、丹参、茯苓和三七这些。”
苏棠欢拿着册子坐下,一边看一边道:“单凭这些不可能赚大钱,南方药材最贵的当属阳春砂、贵妃参和沉香这些。阳春砂我爹的药田中有一亩地做实验,但不太好养,不足以大量供应。”
有了这些,起码知道爹娘之死可能与三叔、四叔与姑母有关,最有可能是四叔与姑母。
“惠仪堂被查封了,里面的人都下了下狱。但有一人逃脱。”
苏棠欢抬头:“谁?”
“杜若华。”
苏棠欢拧眉:“她可是主要的。”
忽然,想到什么:“他们有分号,比如我家乡丹阳郡,我姑母不就是她训练出来的吗?”
纪衍想了想:“好。我知道了。”
苏棠欢捏着奏报,半晌没说话,想问更多细节,恐怕人家也没有,否则,没必要不告诉他。
“六痕金蛭寻到了吗?”
“寻到了,但是活体很难带过来,他们试过两次了,走到半路全都死了。”
“是的。这东西很难养活。要不,还是我回去一趟,我能保证带着活的回来。”
苏棠欢不想告诉他如何保证六痕金蛭活着,这是她唯一能够马上回到丹阳郡的理由了。
“容我想想。”
苏棠欢见他如此说,自然不好再追,只好放下奏报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您忙吧。”
“嗯。”
苏棠欢走到门口,忽然背后的纪衍问了一句:“你可了解‘安心妙手’?我想让人找到他。”
苏棠欢回头,“您想让他给母亲治病?”
“对。”
苏棠欢心里忽生一计:“让我回家一趟,我能找到他。”
纪衍深看她一眼。
“我考虑下。”
苏棠欢只好离开。
回到鹤鸣轩,准备继续做袍子,玉芝递过来一请帖。
“大少奶奶,这是崔府的请帖,崔大娘子要举办冬宴。”
苏棠欢柳眉齐挑,这就公然找上门了?
怕不是给她通风报信的碧莲没了信息,她心里不安了吧?
“母亲如何说?”
“夫人说,若您不想去直接打发了就行,不必烦恼。”
苏棠欢倒是心生好奇。
去,为什么不去。
崔家都不嫌自己新寡身份,她又怕什么?
她倒要看看崔月吟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与二郎君有过往吧?她为何针对我?”
玉芝叹口气,“其实这也不算秘密,只是二郎君不让说,下人们也就不敢再议论了。”
哈,果然!
可是崔月吟要嫁给太子,难道放不下纪衍?
她是怎么想的啊?不要命了吗?
苏棠欢没心思做针线了,回到自己睡房,拉着玉芝:“你说说,究竟有什么旧事?我总得知道些,好提防。”
玉芝之前是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经常陪着夫人去参加各种宴席,听到的自然多。
她怀疑崔月吟以为她与纪衍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如此针对她。
若说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确冒出过这样的想法。
但与他相处这段日子,竟觉得有点怕他。
她可是亲眼见他杀人的。
杀的还是名义上忠勇侯府的正妻,堂堂太康郡主啊。
“其实不过是传言,并无事情发生。都说二郎君与崔家大娘子青梅竹马,二郎君又是老太傅的得意门生,贵妇贵女们之间谈论的不就是家里长短,什么谁家郎君配谁家女娘啦,什么谁家女娘能进宫啦。”
“那倒是。两人同窗两载,时间的确不短。不过,我记得太子也一起同窗来着?”
“可不是嘛。不过自从太子成年准备选妃开始,这些嚼舌根子的也就少了。”
“是怕惹火上身吧?”
“大少奶奶您说得很对。就算他们想说,皇后娘娘和崔相也不准啊。”
苏棠欢哼了声:“太子当然要比太傅好了,若是诞下子嗣,那就是稳稳当当的皇后呢。”
“对啊。”
苏棠欢这就不明白了,崔月吟瞧着知书达理,人也不笨,为何总是要与纪衍扯不清呢?
“那你说,二郎君会不会真的喜欢崔月吟?否则,为何二十有五了还不娶妻?”
玉芝想了想:“奴婢觉得二郎君不是因为崔大娘子。二郎君自从去了南疆,就极少回京。南疆战事不断,就连世子都没有机会娶妻,那就轮到二郎君?”
也是哈。
长兄未娶,老二是不能娶的。
“嗯,那我参加宴席就帮他寻摸一两位优秀女娘。”
玉芝瞪大眼睛。
大少奶奶要为二郎君拉娘配?
难道大少奶奶不喜欢二郎君,这可怎么好啊?
明儿得立刻告诉老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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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难道大人不行?
翌日,苏棠欢梳洗后就去荣庆堂,陪夫人用早膳。
然后今天想去百草居看看,有没有麻黄哥哥的信。
“母亲,您在做什么呢?”
苏棠欢看纪夫人与两位嬷嬷正在挑着花花绿绿的一堆面料,边上还站着几位中年娘子。
“欢儿快过来,你来选下。”
苏棠欢走近,看到面料上有可可爱爱的孩童图案,还有福字的,瞧着热闹喜庆。
“母亲打算做什么?”
“我想亲自为你腹中孩儿做小衣。”
苏棠欢一怔,赶紧道:“您别累着,孩子还有好久才出生呢,不用这么早就做小衣。”
“要的,多做些。孩子长得快,几天就得换新的。”
“二郎君。”
门外丫鬟婆子一阵行礼声。
苏棠欢与纪夫人同时抬头看去,纪衍一袭玄袍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一群人,不由问:“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母亲的打算给孩子做小衣。”
苏棠欢小声道,听在纪衍耳里就有些心虚。
他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苏棠欢被瞪得缩了脖子。
心里嘀咕,你不是也隐瞒了母亲,瞪我作甚?
纪衍坐下:“不用这么早,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纪夫人白他一眼:“是男是女都可以穿的啊。小孩子嘛,不用分。再说了,这胎是女的,下胎就可以是男的。”
一屋子人一静。
知道内情的玉兰她们三个齐齐朝两位正主偷瞄,三双眼睛滴溜一转。
纪衍察觉她们的眼神,冷冷的撇过去,吓得三个丫鬟赶紧低头。
纪衍当自己母亲喜欢孩子喜欢得忘了情。
苏棠欢一个人怎么生?
苏棠欢也是懵的。
肚子里还空着呢,这一个还没着落,她和谁再给母亲再生一个?
哎。
苏棠欢忽然听到同一声叹息,顺着声音看去,正好与纪衍阴恻恻的眼神撞上。
吓得她赶紧低头。
这么凶,叹什么气啊,搞得好像与她心有灵犀似的。
纪夫人看他们两,“你们怎么一同叹气?为了何事如此心有灵犀啊。”
纪衍蹙眉:“母亲,什么心有灵犀,可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毁了大嫂清白声誉。”
哟呵,还挺为她着想的哦?
信他个鬼。
苏棠欢心里暗暗翻白眼,面上温和柔声道:“二郎君处处为我着想,我真是感动之极啊。”
纪夫人话一出口就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也不算错话,就是她心里话。
当然,她不能强迫两人,需得两人真心两情相悦才好。
她赶紧拎起一块料子:“我喜欢这块料子,本就绣着百子图,我只需裁剪缝合,不用另外绣花了。”
苏棠欢附和道:“料子真好看,母亲做的一定很舒服。”
纪衍:“对,母亲以前给我做的衣裳最是舒服。”
纪夫人撇了他一眼:“你长这么高,母亲可做不动了,你的衣服啊以后就有劳你嫂子了。”
苏棠欢愣住。
怎么这回旋镖又扎她身上了呢?
她干笑两声:“就怕我的手艺二郎君瞧不上。”
“他不敢,你做什么样,他都得给我穿。”
纪夫人掷地有声的话让纪衍和苏棠欢心情极为复杂。
苏棠欢心里哀嚎,她不爱做衣服哇。
纪衍心里暗恨苏棠欢,小骗子将母亲哄成什么样了?
没眼看。
他站起来,抖了抖衣袍:“儿子要去上朝了。”
纪夫人忙道:“你还没用早膳呢。”
“不用。”
说着抬脚就走了。
气都气饱了。
苏棠欢察觉某人生气了,可他生哪门子气呢?
哎,太傅大人学识渊博,小心眼起来还真难琢磨,都不知道心眼儿掉进哪本书深处了。
“母亲,我们用膳吧。”
“好。”
两人刚准备起身去餐桌,纪衍又返回来。
“你出来下。”
苏棠欢只好跟了出去,跟着他走到一处角落。
“孩子的事情,尽快想办法解决。”
苏棠欢脑子还没转过来:“我怎么解决?”
“流产或者什么都行。”
苏棠欢拧眉,“母亲的身体不太行,我怕她大悲引出心悸。”
纪衍莫名有些烦躁。
苏棠欢眼珠子一转:“要不想办法要个真孩子?”
“你想干什么?你想勾搭别人!给我兄长戴绿帽子!”
纪衍脱口而出。
苏棠欢瞪大眼睛。
她的意思是寻个族中孩子或者选个身家清白的孩子进府,就当她生的,怎么绕到戴绿帽子去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还这样想她,难道她做了这么多,都不能让他改观吗?
苏棠欢心里也来气了。
故意道:“那怎么办?要不大人您亲自给我个孩子?”
纪衍骤然拔高音调:“你说什么?”
苏棠欢见他炸毛,心里舒坦了。
耸耸肩:“我没说什么呀,大人左不行,右不行。那我能怎么办?”
她故意看了看他两腿,“难道大人不行?”
“苏、棠、欢!”
纪衍压制着欲爆情绪,咬牙切齿。
苏棠欢抿嘴一笑:“大人想啥呢?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先装有肚子。到临产的时候,你找个身份妥当的婴儿来抱给夫人。孩子记在我名下,也当帮大郎留个孩子。”
纪衍脸色难看:“到时候再说。”
“哦,那我就先装着孕肚喽。”
纪衍拂袖而去。
苏棠欢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别扭人。”
陪纪夫人用过早膳,两人坐在一起唠嗑。
“母亲,崔家的冬宴以前也举办过吗?”
“嗯,已经办了五年了。”
纪夫人看着她:“你不想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棠欢抿嘴一笑:“我想去。”
“崔月吟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怎会买通我身边人,盯着你与衍儿,我真想不通。”
“正因如此,我才想去。有些事得说清楚,毕竟她马上就要参选太子妃了,可不能毁了她的大好姻缘,也不能影响二郎君的名声。”
“对啊。但就是委屈你了。”
苏棠欢挽住纪夫人的手腕:“不会,儿媳还没参加过豪门大户的宴席呢,只不过儿媳怕礼仪不周到,给纪府丢脸。”
“无妨,若你想去,母亲陪你。”
“真的吗?太好了,那儿媳就不担心啦。”
有纪夫人一起,苏棠欢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打算与崔月吟面对面将事情说清楚,纪府可她的保护伞,她绝对不能让外人给纪府添堵。
第115章 赴宴
到了赴宴的这天,没想到苏棠欢还没出门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二娘子?”
苏棠欢惊异的看着一袭红裙的赵言歌。
她穿着抹胸襦裙,却硬生生的穿出战袍的感觉。
行路如风,笑容爽朗。
赵言歌歪头,咧嘴一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棠欢开心笑道:“惊喜,真是大惊喜。赵二娘子这是来寻我的?”
赵言歌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来与你一起去崔府的。”
“啊?你也去崔府?”
赵言歌扁了扁嘴:“我最讨厌这种文官府中举办的宴席了,尤其是女娘们主持的,个个都装模作样,就知道攀比诗词歌赋和穿戴,甚至无趣得很。”
她叹口气:“哎,但爹娘逼着一定要去,无趣也得去。所以呀,我就想到有趣的你啦,我来请纪大少奶奶陪我一同去看莺莺燕燕演戏。嘿嘿。”
苏棠欢可太喜欢她了,眉眼弯弯:“好呀。”
纪夫人刚好出来,见到赵言歌笑道:“哟,是言歌啊,你怎么来了?”
赵言歌转身一蹦一跳的跑到纪夫人身边,行了个拱手礼,熟络地挽住纪夫人胳膊。
“纪夫人,我来请您的儿媳陪我一同赴宴啊。您这是出门?”
纪夫人似乎习惯了赵言歌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笑嘻嘻道:“我是担心欢儿第一次参加京城这样的宴席被人欺负了,所以本想陪着她一起去的。”
“那您就不用去了,您身体不好,将棠欢交给我就好啦。我可是最不讲礼仪的,棠欢绝对比我优秀。再说了,您可不知道棠欢可厉害了,上次看戏她怼得……”
苏棠欢赶紧打断她:“赵二娘子,那有劳你啦。”
纪夫人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也担心纪夫人的身体,只是怕自己礼仪不周到,给纪府惹祸,这才答应让她陪着。
眼下有赵言歌陪着,自然不用纪夫人出面了。
她赶紧上前,挽住纪夫人另外一只胳膊:“那母亲就在家里休息吧,我与赵二娘子一同去就行。”
纪夫人是了解赵言歌的。
她背后的安国公谁也不敢动,赵言歌是安国公唯一的嫡女,上有大将军哥哥,下有两个小将军弟弟,谁敢动她半根手指头,安国公做得出来率兵跑到人家家门口叫骂的。
“好,都是年轻女孩子扎堆的地方,我这种老太婆的确不适合去。”
赵言歌笑道:“哪有,您年轻如青葱,貌如天仙呢。”
苏棠欢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飒爽英姿的赵言歌哄起人来比她厉害。
她附和道:“可不是。”
纪夫人开心笑得花朵一般:“你们两个嘴巴一个比一个甜,就知道哄我开心。我就不去讨嫌啦,你们去玩。”
赵言歌飞一般的跑到苏棠欢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好啦,走啦。”
纪夫人不放心,“秋葵,兰芝跟着大少奶奶,当心些。”
虽然,苏棠欢怀着孕肚闯纪府的事情恐怕早已在权贵间传开了。
但毕竟因大殇,没有对外举行正式的礼仪,为顾着苏棠欢的颜面,心照不宣就好,纪夫人当着赵言歌的面,没有提有孕之事。
赵言歌点头:“放心,我一定将棠欢囫囵个地送回来。”
赵言歌是骑马来的,苏棠欢就拉着她一起上了自己的马车。
苏棠欢正好想问问过往崔府办宴席的情况,好有个准备。
赵言歌快人快语,嘀咕嘟噜将知道的都说了。
“每年都是崔月吟主持?目的是想要压太子妃人选一头?”
苏棠欢有些奇怪了,瞧她那个模样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是啊,自从太子行了弱冠礼后,她每年都举办。一旦发现谁比她优秀的,崔家就会用手段压制。而且,崔家冬宴都会举办一场贵女贵公子的才华比试,年年都是崔月吟拔得头筹,你说是不是有目的?”
苏棠欢颔首,“很明显啊。那贵公子谁会得头筹?”
“嗐,去参加冬宴的男子没几个优秀的,像裴大人、纪大人这样的都不会去,你说选出来的贵公子会是怎样的歪瓜裂枣?”
苏棠欢抿嘴乐。
“被选出来的才华第一的贵公子在你眼里是歪瓜裂枣?你的眼光很高啊。”
赵言歌挑眉:“那是。我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没一个经得起我的马鞭。”
她话音一转:“不过呢,京城的贵女贵公子们倒是爱去。毕竟崔相府可是文臣之首。也是大型相亲现场,你都不知道,那些个各种做作场景都有,简直比影戏更好看,哈哈哈。”
赵言歌说得好像是看一场大戏,与她无关。
苏棠欢笑看她:“那你呢?你可有选到中意的儿郎?”
赵言歌嘴一撅:“京城的我一个都瞧不上,啊,也不是,能看得入眼的倒是有一个。”
“谁?”
苏棠欢十分好奇。
“纪衍啊。你的小叔子。”
苏棠欢惊住,立刻反应过来:“你心悦纪衍?”
“啊?才不是啊!”
赵言歌顿时瞪大眼睛,脑袋摇成拨浪鼓。
苏棠欢糊涂了。
赵言歌赶紧解释:“我是说矮子里拔高子,纪衍还能入眼,不过,纪衍算是大高个。哈哈哈。”
苏棠欢抿嘴一笑:“那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他。”
若是赵言歌做纪府二夫人那就太好了。
“我才不呢。纪衍虽然优秀,但我可不喜欢文官,而且他这家伙的脸整坨冰块,我才懒得去融化他。”
苏棠欢好奇得很:“那赵二娘子想选什么样的儿郎做郎君?”
“我为何要选郎君?男人嘛,喜欢就拿来一起耍耍,若不喜欢了,就再见。若是婚嫁了,哪有这样的自由?”
苏棠欢瞪大眼睛。
这……
有点意想不到啊。
赵言歌见她这幅模样就乐了:“吓到你了啊?”
苏棠欢忙道:“没有没有,我是羡慕你。可以随意而为。”
“你也可以啊。”
赵言歌爽朗笑道:“纪世子过世了,你也不要拘泥于纪府。咱大晋朝女子丧夫、和离后再嫁的比比皆是,并不太推崇贞洁烈女之风。”
苏棠欢有片刻呆怔。
“啊,对了,你多大了?”
“我十六,就快十七了。”
“那我年长一些,我就当你姐姐了,叫你欢妹妹。”
“好。”
苏棠欢笑眼咪咪,她在京中也有好闺蜜了。
赵言歌挽住她,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啊,崔月吟应该是最后一次举办冬宴了,年节时就要选太子妃了,届时她成了太子妃就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苏棠欢忽然想起纪衍说的崔月吟未必能成为太子妃。
心里起了一点涟漪。
崔月吟,你可要争气啊,一定要当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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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京城顶级贵女圈
崔相,乃大晋朝文臣之冠。
除了崔家老姑奶奶是当今太后外,博陵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还有就是崔月吟的外祖乃老太傅,曾经教授过先帝和当今圣上。
而且,居住在博陵祖宅的崔相之父乃庆国公,崔家门内有两位侯爵,三位伯爵,显赫一门,无人能比。
如此显赫世族,还有谁能比崔家的女儿更适合当太子妃?
京中头排的豪门都会举办各种宴会,用以彰显自家的地位,同时维系各家的关系。
崔家每年也会举办好几次宴会,什么赏春宴、什么秋螃宴,但要数冬宴最为奢华热闹。
且都是崔月吟操办主持。
崔家冬宴已经举办四年,年年参加的人都赞许崔月吟的有掌家之风,堪为太子妃最佳人选。
可不是嘛。
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可是要执掌内宫的第一女主人。
没有这点本事,还当不起呢。
崔相虽然没有封爵,但官职已经9顶天,崔家宅子是皇上御赐的,超过了一品大员该有的配置。
崔邸是纵五横三的结构。
中轴线上是前院与后院,前院是待客的公共区域和客院。
前院与后院之间有个偌大的花园,湖边左边住着崔相以及他接待贵宾之处,右边住着崔相的妻妾。
左右跨院为东园和西园,东园住着崔相两位弟弟。
西园前住公子,隔一小花园,后住小姐们。
宴席就设在崔府前院的花园湖边。
崔相府面前巷子已经被华丽马车给堵上了,长长的排出了巷子口。
苏棠欢乘坐的马车,挂了忠勇侯府的标识,她们不用下车,直接从贵宾专属的通道直接进入侧门。
马车夫退去后,换上一批容貌俊美的小厮,两人一抬步撵,低着头候着,一丝不敢看小姐们的脸。
有仆妇上前,迎接小姐们上步撵进内院。
步撵在二门外停下,小厮垂头静候,仆妇引着小姐们进花园。
早有候着的奴仆飞步进去禀报,接着便有身份的奴婢或嬷嬷引出来接人。
礼仪周到,安排缜密,男女有别,面面俱到。
苏棠欢有些咂舌,她是第一次参加豪门宴席,这做派、这规矩太讲究了。
真不愧为大晋第一文臣,文官之首。
她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家教家规,崔月吟怎会做出脚踏两只船,买通纪府下人监视她的事情呢。
苏棠欢与赵言歌携手走进去,入眼的皆是华丽女娘来来往往。
这可是京城顶级贵女圈啊。
她们所到之处,便有一群群贵女们齐齐看过来,立刻就低低议论起来。
“赵二娘子身边的是谁啊?生得如此貌美,我居然没见过。”
“没见过。不过,得崔大娘子的请帖,自然是身份不低的。”
“那是。崔大娘子向来不会请无干人等。”
一声嗤笑传来:“身份高不了。你们没瞧见是赵言歌陪着来的?京中贵女谁喜欢和男人一般的赵言歌玩耍啊?”
“崔四娘子。”
苏棠欢看过去,是崔月澜。
崔月澜一脸倨傲,在众星捧月中坐下。
她的声音高扬,完全不做掩饰:“你们可知这位新面孔可是大名鼎鼎啊。”
“啊,大名鼎鼎?我们怎么不认得?”
“你们可听闻纪世子殇仪的第一日,纪府来了位女子,说她是纪世子的未亡人,还身怀有孕?”
“听说了啊。”
“难道是她?”
崔月澜轻蔑冷哼:“就是她。你瞧瞧她身上那股子狐狸精的做派,才能做出勾引纪世子,无媒苟且还暗结珠胎的丑事。而且还极不要脸,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崔月澜见到苏棠欢就恨得咬牙。
就是她逼得自己要嫁给那区区户部侍郎罗家的嫡次子。
她可是堂堂崔相嫡女啊,如此低嫁,她怎么抬得起头啊!
“啊?听闻她是商贾出身?”
崔月澜看着他们:“对。卑贱商贾才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天啊,竟这么不要脸啊?崔大娘子为何还请她啊?和这种人一同赴宴,简直是掉价。”
“就是。”
一群贵女附和,看向苏棠欢的眼色充满了鄙夷。
赵言歌怒火中烧,正想走过去教训教训,被苏棠欢拉住。
赵言歌以为她怕得罪这一群贵女,安慰道:“你别怕,有我在,谁也不敢乱嚼舌根子!”
“不是。”
苏棠欢挽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语:“正主子还没出来呢。我们是客,在人家地盘教训人本就理短。这种人犯不着我们出手教训。栽在自己人手里才能让她们更丢脸。”
她暗暗努了努嘴。
赵言歌顺着方向看去,果然,月门边,露出一抹烟色绣银纹裙裾,一直站着没动。
她压低声音:“难道是崔月吟?”
苏棠欢做了个嘘声,示意按兵不动。
苏棠欢认得,那裙子的料子叫烟霞锻,是江南今年新出的昂贵的面料,乃贡品。
在这种场景下,谁敢如此炫耀?
唯有一人,胆敢张扬的用贡品做衣裙炫耀于人前。
那人自然知道苏棠欢就站在那里,更知道她听到了一群贵女对她的议论。
她请苏棠欢来本就不怀好意,很乐意苏棠欢被人议论,被人诟病。
又或许等苏棠欢发怒,甚至上去动手打人,那便有好戏看了。
苏棠欢才没这么蠢。
主人家请她做客,客人被侮辱,主人家脸色亦是无光,甚至主人家的脸面会丢得更大。
果然,崔月吟等了半晌,苏棠欢居然没有发作。
无奈下,只好由一众丫鬟簇拥着走了出来。
崔月吟一出现,众贵女们顿时噤声,站起来纷纷行礼。
她可是未来太子妃啊,谁不想趁机巴结一下。
崔月吟却没看她们一眼,笑吟吟的直接朝苏棠欢走了过去。
“棠欢,下人们说你到了,我就赶紧出来迎接你了。”
她热情的对两人福了福。
伸手拉住二人:“你们俩来得这样晚,一会要罚酒。”
可她的手只是拉住苏棠欢的手指尖,握得很轻,甚至不想触碰。
苏棠欢啧啧称奇。
以前崔月吟见到她就像骄傲的孔雀,恨不得用鼻子瞧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总觉得有什么猫腻,得小心几分才行。
“咱们进去吧。给你们安排了好位置,今天我请了为太后娘娘演出过的京城最出名的琵琶圣手呢。一般人可见不着她。”
崔月吟松开手,率先走在前面。
苏棠欢一眼看到贵女中有两位见过的。
一个就是户部侍郎罗三娘子,另一位就是工部尚书钱六娘子。
她们两人也坐在刚才那一堆贵女中间。
但她们没见过苏棠欢。
苏棠欢忽然开口:“崔大娘子,你邀请我们来,不知是善意还是有什么目的呢?”
崔月吟回头,一脸惊愕。
她也太直白了。
她强压怒气,惊诧问:“纪少夫人,我请你自然是好意啊,否则,怎会亲自来迎你呢?不知,你这是何意?”
苏棠欢笑着走向崔月澜。
第117章 个个心怀鬼胎
苏棠欢拉起崔月吟的手直接走到崔月澜面前,对众位贵女环视一圈。
众人不明所以,但刚才说着人家的坏话,个个脸上有点尴尬。
崔月吟眼底闪过一抹快意,还是忍不住要发作了吧?
苏棠欢似笑非笑:“诸位好像对崔大娘子邀请我来有些意见啊,有想法当面说,背着说我也听不清,自然也气不着我不是?”
赵言歌咧嘴乐。
就说苏棠欢有意思嘛,她就喜欢这样直来直去,有仇马上报的。
众人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说。
崔月澜却受不得这等气,噌地站起来:“长姐,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请来呢?”
崔月吟一脸为难:“澜儿,来者都是客,你怎么这么没礼数?”
“她也配做我相府的客人?卑贱的商女,下作勾引世子,未婚先孕,不顾廉耻闯太傅府,她踏入相府的门就侮辱了我们相府的门楣!”
“四妹,休得胡说。你也不嫌丢人!”
崔月吟等她说完了,才冷下脸呵斥。
崔月吟半点不给她面子,当着众贵女们面一再呵斥她,崔月澜哪里受得了,“丢人的是她!长姐若是不赶她出去,我叫人赶出去!”
赵言歌已经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伸手要去摸腰后的马鞭。
被苏棠欢的眼神示意,只得暂时忍耐。
苏棠欢既然拉着崔月吟过来,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崔月吟的脸完全沉了下来,“四妹,若再胡言乱语,我马上告诉父亲去!”
崔月澜听到她搬出父亲,眼圈红了,却也不敢再说,气得一跺脚,转身要走。
谁知道背后传来淡淡的声音:“崔四娘子,你勾引太傅不成,又来踩忠勇侯府,还枉顾皇家威严,藐视尊卑,还能就这么走了?”
崔月澜猛地扭头,见鬼似的看着苏棠欢。
崔月吟也没想到苏棠欢一开口就上纲上线了。
她满脸歉意:“纪少夫人,您误会了,四妹妹她年纪小,平日里母亲宠坏了,一时口无遮拦,但她没有恶意的。”
“哦?”
苏棠欢朝崔月澜走近一步。
一身素色襦裙,在一群花里胡哨华丽的莺莺燕燕中很是显眼。
一头乌发,只簪了一对白色暖玉花簪,越发承托得一张脸明艳耀眼。
她就直接的将这张脸凑到崔月澜面前。
“崔四娘子。我可是圣上亲封的忠勇侯世子夫人、四品郡夫人。你与你的小姐妹们不向我行礼就罢了,你们刚才议论的,可是不满圣上的敕封啊?不知道,你的这番言论,崔相可知晓啊?”
崔月澜与刚才编排过苏棠欢的贵女们脸色都齐齐大变。
崔月吟对朝政最为敏感,闻言有些懊悔一时想看苏棠欢的笑话,险些为相府惹祸。
她赶紧上前,对着崔月澜冷声道:“四妹妹还不回屋反省!给相府惹祸,仔细父亲罚你!”
崔月澜虽不满不甘,但也知道自己说话忘了环境。
骂苏棠欢她不怕,怕的是在场的人万一将话传回家中,谁知道谁会借机散布对相府的谣言。
崔月澜想转身走,却被苏棠欢拦住。
她一只手拦住崔月澜,一手指摸着下巴。
“还是说,崔相也认同你们的言论。若不是长辈私下里胆敢对圣上不敬,相府小辈岂敢在公众场合大放厥词啊?”
赵言歌痛快极了,上前一步,“崔月澜,你可真恶劣,哪里还有半点贵女的风范?谁家娶了你可倒了八辈子的霉。”
苏棠欢忽叹口气:“崔四娘子,你是如何嫁给户部侍郎罗家郎君的,忘了吗?要不要我告诉大家呢?”
罗三娘子和钱六娘子的脸瞬间煞白。
齐齐恶狠狠的瞪向崔月澜。
崔月吟急了:“纪少夫人……”
她惩治逼迫崔月澜出嫁,不等于她愿意让家丑外扬。
她可是未来太子妃,丢看不起这人。
苏棠欢截住崔月吟的话头:“崔大娘子,你请我过来是一片好意,我不会让你没脸的。你的妹妹不懂事,你不好教训,我帮你啊。”
苏棠欢猛地扭头,冲着一群目瞪口呆的贵女们扫了一圈:“诸位,你们家中长辈也与崔相一样?在府里就敢议论圣上的决定?”
众人赶紧站得远远的,好似要与崔月澜撇清关系。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崔月澜说的。”
“对对,我只是听崔月澜说,真的与我没关系。”
说完,所有人做鸟散,一溜烟的跑没了。
苏棠欢笑笑,看向崔月吟:“崔大娘子,我刚进来时看到贵府时,礼教森严,进退有度,赵姐姐还说崔相府乃文官第一,你外祖父还是老太傅,文豪大家,可我怎么看到府内一团糟啊?”
崔月吟的脸五彩缤纷,气得七窍生烟,却生生强忍着。
跟着她的丫鬟赶紧上前,笑吟吟的对苏棠欢行礼:“纪少奶奶,我们大小姐对您一见如故,故由她主办的冬宴特请您来了呢。咱们四小姐自幼被主母娇惯,性子跋扈,您莫见怪。”
苏棠欢看向崔月吟。
崔月吟强压怒意,勉强堆笑:“是的,我很期盼你能来呢。将来,我是太子妃,太傅将是我最重要的依仗,我对你也甚是喜欢,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四妹计较。”
苏棠欢抿嘴一笑:“好啊。”
她还没看到崔月吟请她的真正用意呢,怎会让好戏中断呢?
崔月吟已无心情领她进去了,吩咐刚才说话的大丫鬟领她去花园宴席处。
待苏棠欢一走,崔月吟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对身边人吩咐:“去,看着崔月澜,不准她出房门半步,若是胆敢不听话,就将门锁上!”
“是。”
她双手交握于袖,冷冷的盯着苏棠欢和赵言歌远去的背影。
也许,女人的敏感,让她对苏棠欢生出敌意。
她一定要用两人的情感牢牢的抓住纪衍。
父亲说了几次,自从纪衍回朝担任太傅后,他大刀阔斧地查贪官,一下子查抄了十多家豪门,就连太康郡主的势力都被砍得所剩无几。
朝堂已经开始动荡,风声也都随之变化,并非所有朝臣都会跟着崔家倾倒,之前都拥护崔家女做太子妃,可现在变了。
导致选太子妃也出现了变数。
加上眼下战事四起,文武势力也在较劲,究竟文官女子做太子妃还是武将女子做太子妃,已经是朝臣中热议的话题。
圣上的态度也模棱两可,大家都在揣摩圣心。
崔月吟已生出了危机感。
纪衍身为太傅,应圣上之命,主持太子妃选拔。
所以,不管苏棠欢与纪衍是否有事,她都要防患于未然。
只要纪衍身边没女人,她就有把握,让纪衍对她心存感情,为她成为太子妃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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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太子妃候选人
赵言歌本来很讨厌这种场景,可刚才看到苏棠欢一顿操作,弄得一群趾高气扬的贵女们齐齐没脸,心里乐呵极了。
她挽着苏棠欢的胳膊,低声给她一一介绍来宾。
女人之间,八卦传得最快。
两盏茶功夫,整个宴席的女眷们都知道了苏棠欢的出现,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苏棠欢虽从未公开在京中贵女们中露面,但名声早就传扬开了,说好说坏都有,未知隐情之前,贵族女眷中自然对未婚先孕,还敢闯纪府的做法嗤之以鼻。
刚才苏棠欢将几位贵女怼得哑口无言,还让崔家两姐妹反目,更是让人觉得苏棠欢不懂规矩。
苏棠欢来参加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个。
既不能短期内离开纪府,纪夫人对她恩重如山,纪衍又为她求得诰命,为她正名,她便也要将纪府的人当做亲人,与纪家人一条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因她造成的流言蜚语,必由她亲自来破。
将来,她是要将京城药业发扬光大的,少不得与京城豪门打交道,人情世故,不得不来闯一闯。
“赵姐姐。”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兴奋的飞奔过来,她拉住赵言歌的衣袖:“你总算来了,等得我脖子都这么长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身后跟着四位年纪相仿少女。
少女将两条手臂张开,夸张地表现脖子长度。
赵言歌乐得咯咯笑:“那你变成鹅了。”
“嘿嘿。”
少女将脑袋靠在赵言歌肩头。
赵言歌笑着介绍:“她是关武侯的幺女,名孙嫣儿。她们几个也都是武将家的女孩们。”
孙嫣儿忙松开手,朝苏棠欢福了福:“孙嫣儿见过纪大少夫人。”
几位少女一起行礼,脆生生的叫着见过纪大少夫人。
苏棠欢伸手一个个扶起来。
“不用多礼,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叫我欢姐姐吧。叫夫人,显得我老很多啊,都不好意思与你们一道玩了。”
孙嫣儿乐了,“哎呀,又是个爽朗的姐姐。刚才姐姐教训那群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姐姐可真厉害。”
“对呀对呀,我们可敬佩姐姐了。”
“就是就是,崔四娘平日里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公主郡主呢。”
一群小姑娘围着她们叽叽喳喳笑闹着,一起朝宴席方向走去,寻个远离。
孙嫣儿道:“赵姐姐,今日五位太子妃人选可到齐了呢。我们都以为你又不来,那就又少一位。”
苏棠欢诧异看向赵言歌,“赵姐姐也是太子妃人选?”
赵言歌一只胳膊挥得飞快,像赶场苍蝇似的。
“我那是凑数的,谁让我老爹是武将之首呢?我爹说总得带个头。我和太子两个人两看相厌,我讨厌他文绉绉,他讨厌我没点贵女风范。”
她一巴掌拍在孙嫣儿的脑门上,“再说了,从准备选太子妃开始,崔月吟都是大热门,她可是京都第一才女,我?字都认不全,只会打架,我怎么可能被选上。太子不怕我将他的后宫搅得鸡飞狗跳的?”
苏棠欢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
好好笑。
“那不一定啊。”
孙嫣儿忽然压低声音,“赵姐姐,那是以前。我爹说,最近朝堂上最近正为太子妃人选吵闹不休呢。说崔家势大,再来个太子妃……”
赵言歌猛地捂住她的嘴巴,瞪她一眼,低语:“小丫头片子不要小命了!”
孙嫣儿脸也白了,竟说得忘情,嘴巴秃噜给说多了。
赵言歌朝另外四颗小脑袋瓜扫了一圈,“你们记住了,我们武将家的孩子绝对不理论朝堂的事情。我们爹娘都是保家卫国,甘愿掉头颅洒热血的,都不是玩弄心机,只求上位的。”
五颗小脑袋瓜点如捣蒜、
赵言歌这才松开孙嫣儿的嘴,瞪她:“小丫头片子,听这种事作甚?以后别管闲事。”
孙嫣儿小脸皱着,委屈道:“因为嫣儿知道姐姐不想当太子妃啊,姐姐是想做女将军的。”
“放心吧。”
她在孙嫣儿的脑门上敲了个栗子。
她们的对话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可不可以告诉我另外三位是谁?我初来乍到,谁都不熟悉呢。若是能选为太子妃的,定是最顶级权贵之女,我若认的脸了,以后绕着走。”
“你就不用绕着走了,未来太子妃都得巴结你呢。”
赵言歌的脸凑近,“比如我啊,我第一个就来巴结你,我是不是最聪明啊?”
苏棠欢乐了,捧着她的脸蛋:“那我就告诉太傅大人,你最适合,因为你生得最好看。”
赵言歌忙把脸抽出来,一脸哀怨:“欢妹妹,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妹妹啦?”
苏棠欢抿嘴一笑:“是,姐姐有何心愿,妹妹一定努力达成。”
“这还差不多。”
赵言歌开心的搂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朝东面一堆人一指:“那位,蓝色裙子的是右羽林大将军嫡次女胡二娘子。她虽是武将世家出生,可是她祖父开始,就任职兵部,不再领兵打仗,如今一半羽林军都在他父亲手上。其实,胡家也不算我们武将世家阵营了。”
再朝右边一指:“那两位,绿裙的是正二品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嫡出房家三女,紫裙的是吏部宋尚书的嫡长女。”
她虽教训孙嫣儿她们不准讨论政事,却还是仔细的告诉苏棠欢。
这几家可都是当前最有实力的权贵,苏棠欢了解些,也免得以后遇到不知是谁。
苏棠欢顺着她的手仔细去看,三位娘子容貌和姿态都是个中翘楚,各有千秋。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崔相的中书令也是一步之遥。
若不是崔月吟身后的势力太过庞大,她想要公平与她们竞争,把握并不是最大的。
苏棠欢忽然明白崔月吟总想抓住纪衍的原因了。
原来她有危机感啊。
孙嫣儿又忍不住低声插嘴:“反正啊,文武两边必须各有一位入选东宫,谁为正妃,谁为侧妃,就是众朝臣的议论焦点。”
“闭嘴。”
赵言歌点了点她的鼻子,“回头我告诉你父亲去。”
孙嫣儿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嫣儿知道啦。”
她们正说着话,胡二娘子走了过来。
第119章 求助大少奶奶
胡二娘子对苏棠欢福了福:“胡殷殷见过纪大少夫人。见过赵妹妹,见过诸位妹妹。”
苏棠欢、赵言歌与五位少女起身回礼。
她们之中唯有苏棠欢有诰命在身,自然地位略高,只微微颔首。
胡殷殷打量苏棠欢,表情淡淡,瞧不出情绪。
苏棠欢大大方方:“胡二娘子,请坐着说话。”
胡殷殷微笑颔首,端正坐下。
说话也落落大方:“大少夫人的勇敢,殷殷很是敬佩。今日听闻您也来了,特过来见礼,认识一下。”
苏棠欢微笑。
也暗暗打量她。
正如赵言歌说的,罗家虽是武将世家,但已经有两代人都离开了战场,浸淫京城朝权旋涡多年,与现任武官的女眷气质有些不同,端着京城贵女的姿态。
苏棠欢笑笑:“胡二娘子谬赞了,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需诸位娘子多提点。今天来就是向诸位学习的。”
胡殷殷似笑非笑:“纪太傅的长嫂,怎会什么都不懂?您太谦虚了。”
她看向赵言歌:“赵妹妹,你终于来了啊。崔大娘子请了你两年,你都不来,可真难请呢。”
赵言歌哈哈一笑:“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来这种宴席,拘谨得很,净玩些诗词歌赋,无趣啊。也正好,那两年正好赶上我不在京中。不过每年胡妹妹不是来吗?有你代表我们武将世家,才可与她们比上一比。”
被赵言歌当众称赞,胡殷殷笑容真诚了几分:“今年不同,新增了投壶、射箭,你一定喜欢。”
赵言歌瞪大眼:“真的?那咱们姐妹们可以玩玩。”
冬宴,上的都是海鲜和炖煮吃食,并不像寻常宴席摆下桌子,大家排排坐。
而是为了让大家玩耍,桌面上放着水果、海中螃蟹、虾和肉菜,设了几个炭烧热锅子,想吃就涮着吃,并不需要固定座位。
只不过,男女宾相对分两东西而坐,但并无用屏风隔开,贵女贵公子玩着玩着就变成三五成群了。
胡殷殷看着苏棠欢:“大少夫人,您是第一次参加崔家冬宴,不想去玩一会?”
苏棠欢抱歉道:“我可不会诗词歌赋,你们去玩吧。”
孙嫣儿早就心痒痒了:“赵姐姐,我们去射箭吧,好久没和姐姐比射箭了。”
“对呀,对呀,赵姐姐,我们去射箭吧。”
几个少女拉着赵言歌撒娇。
胡殷殷道:“你们去吧,大少夫人有我陪着。”
赵言歌看着她:“那欢妹妹我就交给你了,若她有……”
“我以右羽林大将军府的名义发誓,保证大少夫人的安全。”
胡殷殷说了这话,赵言歌再怀疑就有点过分了。
苏棠欢也很奇怪,胡殷殷究竟为何要接近她。
难道真的因为她是太傅长嫂的缘故?
而她想成为太子正妃,所以与自己套近乎?
苏棠欢乐了:“这盛宴中难道还有人敢对我大活人干什么吗?你们赶紧去玩,我啥都不会,就在这里欣赏相府美景,吃点好吃的。”
赵言歌被五个小姑娘拉得东倒西歪。
“欢妹妹稍等等,我去玩个两局,让她们一群小丫头输个心服口服就回来。”
“哈哈哈,好啊。”
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的走了,苏棠欢看向胡殷殷:“胡娘子可是有话与我说?”
胡殷殷有些诧异,续而笑道:“纪大少夫人真聪明。”
“你叫赵姐姐为妹妹,那你就叫我妹妹吧。我年纪也不大。”
胡殷殷笑意不达眼底:“不管年纪,身份放在那里,礼教不可废。”
既然人家不领情,处处透着疏离,苏棠欢自然不会热脸蛋贴人家的冷屁股。
“大少夫人,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不想进东宫。”
苏棠欢很是意外:“这个忙我怎么帮?”
“我想请您给太傅递个话就行。其实,想进东宫的大有人在,不必非要是我。”
“那胡娘子又如何知道你一定能入选呢?”
胡殷殷自嘲一笑:“其他四位候选娘子个个优秀,我可不没以为自己最优秀,而是家世。”
苏棠欢懂了。
她们刚才议论入宫东的至少有两位,且必须从一文一武世家选,以制衡势力。
苏棠欢忽然想到赵言歌也不想入东宫,若是胡殷殷不进东宫,那岂不是赵言歌就危险了?
她笑笑:“这岂是太傅能左右的?更不是我能开口的,胡娘子太高看我了。”
胡殷殷看她一眼,竟然眼圈红了。
她咬了咬牙,放低姿态:“我父亲不会帮我,我只有太傅这条路了。我身为女子,不便直面太傅大人。我听闻大少夫人的事迹,很是敬佩,知道您是热血心肠的女子。今日我只是求您一二,待有机会,我带厚礼递帖登门拜访您与纪夫人。”
苏棠欢当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她就算想趟也轮不到她趟。
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你有心上人?”
胡殷殷清高的脸上顿时绯红。
她低头呐呐:“是的。”
这样啊。
那……
苏棠欢觉得递个话应该无大碍。
毕竟,有情人还是很难得的。
“我可以帮你带话,其他的我可帮不上。”
胡殷殷大喜:“太感谢了。”
苏棠欢忽然看到崔月吟带着丫鬟正在一处站着朝她这边看。
“胡娘子,我找崔娘子说句话,你自便。”
胡殷殷忙站起来:“我陪你过去。赵妹妹将您交给我了呢。”
“崔相府里,难道还有敢当众对我不利?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说完话,我就老老实实的回到这里,吃着东西等赵姐姐。”
胡殷殷只好由她去。
崔月吟见苏棠欢走过来,她吩咐丫鬟别跟着,自己迎了上来。
没人的时候,她看苏棠欢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高傲,不需要装。
面上却带着笑,让周边走过的人看到,觉得她很是有礼。
“胡娘子和你说了什么?”
苏棠欢挑眉,还真是时刻关注竞争对手的动向啊,她怎么会实话实说呢?
“就是认识下,没别的。”
崔月吟笑道:“你初来乍到,又没有与贵族交往过,你是不知道她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衍哥哥是太傅,她们这几个候选人个个都想与衍哥哥套近乎。你可别被她们骗了。”
苏棠欢看着她,咧嘴一笑,直接道:“碧莲说见过你。”
崔月吟万万没想到她会说这件事。
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苏棠欢笑嘻嘻走上一步:“你觉得碧莲会说什么?”
第120章 见鬼似的
崔月吟被她逼得后退一步:“你休想栽赃我!衍哥哥才……”
“我可是见过你的衍哥哥杀贪官污吏的,他表面温婉如玉,其实很凶残的。”
苏棠欢忽然举手,做了个利落的砍刀姿势,手刀直接砍在崔月吟的脖子上。
吓得崔月吟一个激灵,脸色煞白。
“嗯,他就这样杀的,当时我吓死了。”
她含笑一个字一个字道:“干净利落,血溅当场。”
崔月吟恨得咬牙,她竟被小贱人给吓到了。
努力稳了稳神,冷笑道:“我当然认得碧莲,但并可不熟,她做了什么与我何干?”
苏棠欢收回手,不接她的茬,继续道:“碧莲胆敢污蔑太傅,辱没太傅和纪府的名声,你觉得他对碧莲要怎么惩罚?重刑之下,她会不会说出背后指使她的人。”
崔月吟心里咯噔一下,假装瞪大眼睛:“碧莲是夫人奶嬷嬷的亲孙女,她怎会害衍哥哥?”
苏棠欢歪头。
“哦,原来崔大娘子这么清楚碧莲的身份啊?你选她是笃定她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咯?”
崔月吟眼底闪过慌乱:“我与衍哥哥自幼相熟,我又常去纪府陪伴夫人,自然比你清楚。”
四周人来人往,也有人朝她们这里看。
崔月吟强忍怒火,一脸清高,冷声道:“苏棠欢,我与你身份和脾性都差别甚大,我很不喜你这种没规矩的人。但看在衍哥哥的面子上,特意给你下了帖子,你莫要误会我的好意。”
苏棠欢更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更不需要与她演戏。
低头漫不经心的理了理禁步,抬起头,咧嘴一笑。
“崔月吟,我苏棠欢虽出身商贾,比起您这位崔家大娘子、未来太子妃来说,简直就是蝼蚁。但蝼蚁也要活命啊。况且,我也不是软柿子。今日,我来你的冬宴,就是为了全纪家的颜面,也为了与崔大娘子说清楚。免得你我生了误会,让太傅大人夹在中间为难。”
“还有,崔大娘子没必要总是针对我,显得自降身份不是?再说了,我日日与太傅相对,要吹耳旁风,我可比你便利多了。”
“你!”
崔月吟被她气得端不住贵女的姿态,咬牙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太傅为你为难?”
苏棠欢柳眉一挑:“所以,你忌惮我什么呢?”
“我会忌惮你?笑话!”
崔月吟高贵的脸拧巴起来:“我不过是看在衍哥哥的面子上,给你几分面子,请你来宴席上,在诸位贵女贵妇面前露露脸,多学学礼仪,免得以后丢了衍哥哥的脸。”
就这?
苏棠欢有些不解了。
难道她给自己下帖反而是为了她好?
虽然,这个所谓好是因轻视她,但苏棠欢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那我就承你的好,对你再说几句实话。”
苏棠欢正色:“你与纪衍有什么情愫与我无关。崔月吟,我不过是想好好活着,不想妨碍任何人,但若谁想妨碍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的。我虽区区商女,没有势力,但纪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加上我腹中乃纪世子的孩子,将来他会承袭爵位,你想,我有没有机会找害我的人算账呢?”
崔月吟咬牙:“果然,你心思不纯!爵位当是衍哥哥的!”
苏棠欢挑眉。
“他不在意啊,你与他同窗两载,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脾性?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的敌人绝对不是我。你越是在纪府动手脚,越是惹纪夫人和纪衍的厌恶,就算你当上太子妃,若无太傅认可和扶持,你觉得太子侧妃会不会有一天取而代之呢?”
崔月吟的脸色难看。
“后宫的地位更替并不是新鲜事不是?”
她凑近,低声道:“其实纪衍很讨厌我的。”
崔月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一脸不信:“你说真的?”
苏棠欢一脸认真:“当然是真的,珍珠一样真。”
苏棠欢觉得自己说清楚了,崔月吟不是笨的,应该不会当她做敌人,找她麻烦了。
一个侍女奔过来:“大小姐,荣阳大长公主、安乐郡主、太康郡主和永清公主马上到了,相爷让您赶紧去迎接。”
“好。”
崔月吟喜色上脸,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一身傲骨又回到身上,对苏棠欢轻蔑笑笑。
“我举办宴席,就连荣阳大长公主都来了,你你仔细想想,一定能想明白你是不是我的对手。”
苏棠欢扬眉。
“您可太高看我了。”
她对崔月吟微微颔首:“崔大娘子,去忙吧。”
崔月吟像只骄傲的孔雀,挺直腰肢仰着头走了。
“苏妹妹,你这在里啊,害我好找。”
赵言歌爽朗的声音传来,苏棠欢转头绽放笑容。
“赵姐姐,玩得可开心?”
赵言歌擦着汗,“没趣,崔府准备的弓箭简直就是软豆腐,小手指都能拉开,箭靶才一丈,那用得着弓箭吗?用手一掷就扎进去了,那是幼儿的玩意儿。”
苏棠欢笑着掏出一条新手帕给她擦汗。
“好像荣阳大长公主还有几位郡主公主来了,你不出去迎接吗?”
“啊,荣阳大长公主来了?我得找地方躲起来。”
说完,她就四处找地方,想了想,一把拉住苏棠欢,“走,我们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坐着吃吃喝喝,不要理她们。”
“还有姐姐害怕的人?”
苏棠欢被她拖着一个踉跄,赶紧提起裙子奋力跟上她的速度。
赵言歌倏然停住脚,指着不远处,“湖心那个亭子甚好,能瞧见席间动静,因为远,他们也不会想到去那里找我们。”
苏棠欢跑得气喘吁吁,刚想张口,又被拖着开跑。
“太子驾到。”
不远处月门有一众宫人鱼贯而入,簇拥着太子萧玄澈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行礼。
萧玄澈笑嘻嘻的一扭头,正好看到苏棠欢被赵言歌拖着绕着湖边狂奔。
他本不想来,是纪衍非要他来。
还嘱咐要他看护好他的嫂嫂。
萧玄澈眉毛拧成川字:“这个赵言歌自己疯就罢了,还拉着太傅嫂嫂一起,让人瞧见成何体统啊?”
他赶紧拎起袍子拔腿追了过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这是去哪里啊?大家都在等着您嘞。”
一群宫人急吼吼的跟在后面跑。
苏棠欢她们上了桥,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赵姐姐,赵姐姐,后面有一群追我们。为首的穿着、穿着黄色袍子啊。”
赵言歌站住,回头。
“太子!烦死人,我们快走。”
“哎……”
苏棠欢苦着脸,被拖着继续跑。
赵言歌怎么像见鬼似的啊?
? ?感谢一束艳阳打赏。
?
凡凡的第一部短剧明日上线了,宝们有红果App的,可以去围观下(虽然被改编得有点……),剧名也改了《庶女以身入局,上位当主母》
第121章 彪悍赵言歌
萧玄澈追得气喘吁吁,肚子都疼了,气得不行,索性大喊:“赵言歌,你拉着人家跑什么?快给孤停下。”
赵言歌气死,他这么一嗓门,喊得人尽皆知。
她愤愤扭头,瞪过去。
萧玄澈提起袍子疾步朝她走过去。
眼见人快到了,赵言歌忽地气冲冲朝他大步迎上去。
苏棠欢有些瞠目结舌,赵言歌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太子她也不怕。
但她为啥听到荣阳大长公主来了,就像老鼠见猫似的呢?
“喊什么喊!叫魂呢!”
赵言歌对准萧玄澈的胸前一掌拍去。
萧玄澈的脚已经跑得有点发软,被赵言歌十分力气的一掌打得一个踉跄。
脚下交错一踩,鹅卵石一滑,人就晃着手臂直栽倒进湖。
呯!
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
这里刚好是深水区,萧玄澈慌张地扑腾着,一下子被水淹没头。
“啊!太子落水啦,快来人啊,救人啊。”
嘭。
赵言歌一跃跳进水里。
她飞速下潜,一把拉住人,谁知要往上扯的时候,萧玄澈的脚被水草缠住。
无奈下,她一个猛子扎下去,潜入水底,拔出腰间匕首割断水草,这才将人托上水面。
岸边也有人扑通扑通跳下水救人。
下水的人托住他的腿,赵言歌拖着萧玄澈的衣领拖上来。
内侍官们见状赶紧奔过来。
萧玄澈已经晕厥,一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没了呼吸。
内侍官吓坏了,“快宣太医,快点啊。”
赵言歌拧眉,走过来,“走开!等太医来,人都憋死了。”
内侍官赶紧让开。
赵言歌长脚一跨,横坐在萧玄澈的腿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解开衣襟和腰带。
内侍官吓得嗷嗷叫。
“我的祖宗哎,您、您这是做什么啊?”
“我在救他,没看他唇都紫了嘛?”
苏棠欢目瞪口呆,赶紧四下看看,一群男男女女女正冲过来。
若是被人看到赵言歌浑身湿漉漉的,还骑在萧玄澈身上,她不想嫁入东宫也得嫁了。
她赶紧拉住一位随太子来的宫女,“快给赵娘子找一套干衣服来,披风赶紧那一件。”
宫女也知道事大,急道:“我们带的只有太子的衣物啊,披风倒是有的。”
“拿来给我。”
苏棠欢顾不上这么多了,拎着披风站在赵言歌身边,用手撑开披风。
“赵娘子,有很多人过来了。”
赵言歌加快动作,用手指清除萧玄澈口鼻中的杂草,一边用手掌摁住他的心口,另一手以拳击上去。
“身为男人不会水,手无缚鸡之力,真没种!”
双手交叉重叠,以手掌根部按压胸脯,一下一下的按压。
内侍官吓得叫出鹅叫:“您可不能这么打太子的胸啊,我的姑奶奶哟。”
一连按压了几次,赵言歌一手捏住溺水者鼻子,另一手托住其下颌,让太子的头部后仰,自己深吸口气。
吓得苏棠欢赶紧用披风包裹住她,在耳边低声道:“不能啊,要不然你就要嫁给他了!”
赵言歌一个激灵,回过神,噌地站起来,抬脚跨开。
赶紧拢住披风,“走走走,我们赶紧走。”
苏棠欢赶紧扭头对内侍官道:“给他肚子里吹吹气。不准说是赵娘子救的,太子的唇色好多了,应该无大碍了。”
说完,赶紧跟着赵言歌跑了。
两人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偷看。
很快,太医赶到,很快,萧玄澈很快恢复了呼吸。
他四下张望,“赵言歌呢?”
内侍官知道事大,赶紧低声道:“赵娘子不在,是奴们救您上来的。”
若是让人知道赵言歌救了萧玄澈,又那副模样骑在他身上,传出去,赵娘子和太子的名声都毁了,而且赵言歌必须入东宫了。
尤其是选太子妃的节骨眼上,内侍官们怎敢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崔相还有背后的一群人都不会放过他们啊。
赵言歌身子一颤,“咦惹,吓死我了。”
苏棠欢瞪她:“万一被那群女人看到了,还真是麻烦。”
“对对对,幸好你提醒我,走走,我们走。”
“得找个地方让你换套衣裙。”
“女眷休息的地方肯定有,那边。”
两人狗狗祟祟的弯着腰,东躲西藏,朝相府安排的女眷休息厢房跑去。
幸好,所有人都被太子吸引去了,她们俩顺利的到了休息厢房。
厢房门外有丫鬟,见到赵言歌身上湿漉漉的,赶紧上前:“赵娘子,您是否要更衣。”
“对对,要更衣。”
“请随奴婢来,专门为女客准备了新的衣裙,以备不时之需。”
“太好了。”
苏棠欢与赵言歌进了厢房,选了一套蓝色襦裙帮她换上,再帮她重新梳头。
她调侃道:“那位荣阳大长公主是洪水猛兽吗?赵姐姐怎么这么怕她?”
“你是不认识这些人。荣阳大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姐姐,当年为了助圣上登基出过力,圣上对她很是信任。如今除了太后娘娘外,她可是头一份尊荣。她那个女儿安乐郡主啊,被她惯得不行。”
“前前,我与安乐郡主起了口角,将她痛打了一顿。荣阳大长公主正要寻我晦气呢,我在外祖家躲了两日。”
苏棠欢想笑,又觉得她这一劫有点难逃,替她担心。
“你是不知道,安乐郡主当街强抢男子,那男子不从,就被打断了一条腿,衙役都不敢管,我看不过眼就出手了。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赵姐姐你可真勇猛,她这个身份,你打了她,荣阳大长公主自是不甘啊。你可想好怎么办?”
苏棠欢想了想,“太康郡主也与她一起来了,是不是她们两的关系很好啊?”
“哼,太康郡主就是蠢的。以前非要抢人家夫君,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她年轻时仗着先帝后的宠爱,为所欲为,帝后过世后,她就使劲扒着荣阳大长公主,保持她的势力。”
赵言歌叮嘱道:“你记得离她们远远的。太康郡主对忠勇侯府恨透了,她一直不甘心呢。”
“嗯,我会的。我也没机会与这种高位的权贵打交道。”
“还是小心的好,比如这种宴席,将来估计不少。”
“一会怎么办?我们要不离开?”
赵言歌点头:“好,反正我们又不是主角,走了,也没人注意。”
两人说着话走出厢房,准备往大门走去。
谁知刚转弯,走到厢房侧边,就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两个方向走过来汇合。
赵言歌是个好奇宝宝,立刻拉着苏棠欢躲在屋檐下偷听。
第122章 撞破一桩又一桩秘事
说话的两人穿着崔府内院统一的丫鬟服,是可以在贵人们面前服侍的。
“一会我会将茶水泼到赵二娘子身上,然后我引她来更衣。你提前将这个香点上,该来的人自会提前藏在厢房中。”
“好的。”
赵言歌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惊讶地瞪大眼睛。
是谁要害赵言歌啊?
可惜秋葵她们都进不来,也没人能帮她。
赵言歌惊讶过后被气笑:“谁啊,竟敢在崔相府要害我?我碍谁的眼了这是?”
苏棠欢拉住她,低声道:“想不想看看是谁想要害你?”
“想啊!让我知道是谁,我不打得她满地找牙!”
赵言歌一边瞪眼,一边撸袖子。
苏棠欢抿嘴一笑,“敌在暗,我们来个引蛇出洞,再让你揍个痛快,可好?”
“好。你说,怎么做?”
苏棠欢附耳低语。
赵言歌一双如刀飞眉拧成川字,“可是,我不想见荣阳大长公主。我不是怕她啊,是不想我老爹为难。这个荣阳大长公主整天就知道找我爹告状。”
“我们只需要去宴席寻个边角桌子坐着吃东西,让刚才的丫鬟看到你行。”
“好吧。”
两人极力避开下人,宴席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胡殷殷吗?”
赵言歌一把拉住苏棠欢,“她好像在等谁。”
苏棠欢也不想撞见她,否则,还要解释她和赵言歌为何在这里出现,这里可是宴席的外院。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深蓝绣着龙纹的男子急匆匆的奔来。
苏棠欢好奇,探头去看。
赵言歌一双凤眸瞪得溜圆,摁住苏棠欢的肩膀往假山后推。
“是三皇子萧玄昌。”
苏棠欢惊讶。
原来胡殷殷的心上人是三皇子啊。
萧玄昌似乎有些不耐:“你叫我作甚?太子落水,闹得人仰马翻的,我不得空啊。”
胡殷殷瞪他一眼,委屈地带着哭腔:“三日后就遴选太子妃了,你不得空,那就让我当选好了!”
萧玄昌见她眼圈红红,心一软,忙哄道:“对不起,是我心急了。太子落水,崔相在严惩下人,也闹得我心烦。”
胡殷殷这才心情好些,低声道:“我今天结识了太傅长嫂苏棠欢,已经告诉她我不想当太子妃,希望她能转告太傅。”
萧玄昌看着她怔了片刻,“你傻啊,这是太傅能左右的吗?若是赵言歌不当选,那必定是你啊。正妃人选一共就你们两个,至少会有一人进东宫。”
胡殷殷咬唇:“赵言歌与太子一向不睦,她是不想嫁入东宫的,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入选东宫吗?”
她脸色一沉:“还是说,你那些誓言全是哄我的?你也希望嫁入东宫,暗中助你……”
萧玄昌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你怎么能胡说啊?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但选太子妃事关国事,我也左右不了啊。”
胡殷殷急了:“你与贤妃娘娘说啊,你去求圣上赐婚啊!贤妃娘娘一定会帮你争取的。就连东宫都知道我家有用,你怎么就不知道抓住呢?”
萧玄昌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好啦好啦,你怎么知道我没和母妃说?我说了的。不还有三日嘛?你别急哈。”
胡殷殷低泣:“我、我人都是你的了,我、我……难道你想让我这样子入东宫吗?”
苏棠欢和赵言歌大眼瞪小眼。
人都是他的了,还参加太子妃遴选?
这……
“你快去席上吧,大长公主和公主郡主们都在,你与她们好好说说话,增进下感情,以后对我们有好处。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说着,萧玄昌就要走。
胡殷殷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为谁与她们处好关系?你先说清楚。”
萧玄昌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在她脸蛋上飞快一啄:“为我为我。”
胡殷殷的脸顿时红了,松开他的衣袖,嗔道:“你敢负我,我定不饶你!”
萧玄昌抹了一把她的脸,“当然,乖,快回去啊。”
两人分开,萧玄昌竟往苏棠欢她们这边走过来。
两人赶紧缩进假山中。
等他走过去,两人身子探出来。
“咦,他是往女客更衣厢房方向吗?”
赵言歌摸着下巴,拧着眉。
“好像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猜想。
苏棠欢忙道:“你快去宴席处露脸,我跟去看看。”
赵言歌颔首:“好,你小心些,赶紧过来。”
“好。”
苏棠欢赶紧跟了上去,没想到竟然看到萧玄昌与刚才说话的丫鬟中一人相见,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
萧玄昌就转身往回走。
苏棠欢大惊,难道说萧玄昌也是要害赵言歌的人?
她立刻疾步朝宴席奔去。
赵言歌已寻个角落位置坐下,看到苏棠欢过来,朝她招手。
“怎么样?”
赵言歌将她摁在座椅上,凑近脑袋,亟不可待地问。
苏棠欢不知该不该说。
如按她之前的办法将计就计,岂不是赵言歌就必须进东宫了?
就算赵言歌必须进东宫,她也不一定是正妃啊!
“快说啊,怎么回事?”
苏棠欢吸口气,“是他。”
赵言歌惊讶得瞪大眼睛,她们这是发现了什么啊!
她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居然让那软蛋来害我?谁啊,这么缺德?”
苏棠欢察觉有一道眼光盯着她们。
抬头看去,正对上崔月吟的目光,她立刻就调开目光,继续与身边公主郡主说话。
苏棠欢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我觉得应该是崔月吟。”
赵言歌惊异想要去看崔月吟,被苏棠欢拦住。
她假意夹起一块羊肉涮锅子,挡住了崔月吟方向的视线。
低声道:“崔月吟怕是你当选正妃。”
赵言歌拧眉,“她怎么这么蠢,我哪有心思做太子妃?”
“赵言歌。”
男子的声音在她们二人背后传来,两人齐齐扭头。
“太子!”
“萧玄澈!”
萧玄澈略带怒意,“你躲去哪里了?”
赵言歌和苏棠欢站起来,对他行了个礼,齐呼:“太子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礼还是要行的。
萧玄澈见赵言歌不再张牙舞爪,脸色也好看了些。
转向苏棠欢,对她含笑道:“纪大少夫人,太傅大人托我看顾你一二,你最好不要与赵言歌在一起,她就会惹祸。”
赵言歌生气了:“太子殿下,臣女向来只会惹祸,那您可别靠近臣女啊,臣女给您惹祸就不好了。”
萧玄澈笑容一收,冷睨她:“甚是。刚才孤为了提醒纪大少奶奶,遇到你,孤就自己不慎掉湖里了,你说你是不是惹祸?”
赵言歌刚想怼回去,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不慎掉水里,明白他是替自己打掩护,怼他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太子殿下,诸位女娘们,请用茶。”
一个丫鬟端着木托,上面放着几盏茶。
苏棠欢认得,就是刚才说要弄湿赵言歌衣裳的丫鬟。
? ?今天有点事,先一更。明早就开始码子,补回来。
第123章 将计就计
赵言歌顾不上萧玄澈了,与苏棠欢飞快交流眼神,两人一起伸手去接茶盏。
萧玄澈也伸手取了一盏,“水不够烫啊。”
说着,将茶盏放在茶几上。
丫鬟收了木托,刚要转身,谁知,脚踩到裙边,人一歪,手一挥,直接将赵言歌手中的茶盏朝她身上拍去。
“啊!”
赵言歌夸张的惊叫。
惹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苏棠欢忙帮她拉起衣襟,不让湿的地方粘到皮肤,怕烫到她的皮肤。
幸好水并不是特别烫。
“烫到没有?”
丫鬟扑通跪在地上,哭道:“奴婢伤到赵娘子,奴婢有罪,求赵娘子饶奴婢一命吧?”
苏棠欢气笑:“你这话是何道理?你将赵娘子的茶盏打翻,有没有烫到还不知道,赵娘子责罚你了?要你命了?你自知有罪,就求人饶你一命?这就是崔家对下人的教导?”
崔月吟察觉出事,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刚好听到苏棠欢的话,脸色很是难看。
可事情发生了,又当着太子的面,她不得不端起当家人的姿态。
对丫鬟怒斥:“没脸没皮的贱婢,来人,拖下去杖毙!”
苏棠欢和赵言歌吓到了。
萧玄澈眼睛也瞪得溜圆。
苏棠欢忙道:“不至于不至于啊。”
赵言歌也劝道:“不懂规矩的下人教训几句就好了,不过是打翻了茶杯,罪不至死。”
崔月吟目光淡淡看她:“我们崔家家教严明,奴仆以下犯上、伤及贵客,必杖毙。”
萧玄澈哈了声:“没想到崔家的规矩比宫里的还要大呢。昨儿一位宫女不慎打翻了洗脚盆,弄到我母后的脚,母后也不过是罚了她半个月月奉。”
崔月吟的脸色顿变。
苏棠欢怕戏还没开演就被掐断了,忙道:“既然皇后娘娘对下人如此仁慈,崔大娘子就饶她一命吧。不如让她领我们去替赵姐姐更衣,将功补过吧?”
赵言歌点头:“是啊是啊。”
这个小丫鬟当然是故意的。
她们俩绕过她自然不是心善,而是想要看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崔月吟眼底闪过一抹诡异,快得叫人抓不住。
她看向丫鬟:“既然贵客替你求情,你就好好服侍,容后再罚你。”
丫鬟忙磕头,爬起来恭敬道:“赵娘子请随奴婢去女客休息的厢房更衣吧。”
苏棠欢看了一眼太子,“太子殿下,您是否还有话没有说完,要不一起去?待赵姐姐更衣后,我们寻个好去处喝茶聊天?”
萧玄澈看了一眼赵言歌。
“好。”
赵言歌有点不理解苏棠欢的意思,为何要拉上太子?
之前两人商议,到时候看看男的是谁,然后直接将这个丫鬟打晕丢进去。
但苏棠欢跟着萧玄昌去的时候发现男的居然是他。
回来的一路,苏棠欢一直拿不定主意。
本想将计就计,让胡殷殷进厢房。
既然设下这个局,一定会有人带来捉奸围观,届时,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三皇子与胡殷殷成了好事,胡殷殷可以如愿以偿,但赵言歌就危险了。
刚才两人还没商议好,萧玄澈就来了。
苏棠欢干脆就拉上太子,有个见证人,到时候见机行事好了。
萧玄澈觉得与两位娘子同行有话要说,随行人员不便跟得太近,便扭头吩咐:“都站远点。”
随从应是。
崔月吟看着他们的背影微眯眼眸,对身边丫鬟吩咐两句,便挺直腰肢往大长公主那边走去。
苏棠欢他们一行快到女宾休息的院子,路过刚才的假山群,居然看到胡殷殷一个人呆呆的站着,看着湖的方向。
“胡姐姐。”
苏棠欢笑吟吟的上前。
胡殷殷慌乱的低下头。
萧玄澈也说话了:“胡娘子怎么一人在此?”
胡殷殷听见太子也来了,无奈行礼,“臣女胡殷殷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胡殷殷起身时,他们几个都看到她红着眼圈。
苏棠欢明知故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莫不是谁敢欺负你了?”
萧玄澈很是诧异:“不会吧,有谁敢欺负胡娘子啊?”
胡殷殷忙道:“是刚才有个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苏棠欢恍悟:“原来如此。我们难得遇到,真有缘分,不如一起吧?”
她笑吟吟上前拉住胡殷殷的手,不经意间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猛地一惊,惊惧地看向胡殷殷。
她怀孕了?
可她不敢表露出来。
赵言歌笑道:“我的衣服弄湿了,正要去更衣。不如你跟我们一起,然后寻个地方喝酒聊天?”
领路的丫鬟急了,多了个太子,又多个胡殷殷,可怎么办啊?
她赶紧道:“不如太子殿下与纪大少夫人、胡娘子在此稍后,奴婢领赵娘子先去更衣。毕竟里面是女宾休息的地方。”
言下之意,太子不便跟着去。
萧玄澈脚步停下,“那好。”
丫鬟大喜:“赵娘子,请吧。”
赵言歌看一眼苏棠欢,她轻轻点头。
“好吧,那我先去换。”
说着,赵言歌随丫鬟走了。
苏棠欢笑着对萧玄澈福了福:“那就劳驾太子殿下稍后,我与胡姐姐进去帮个忙,让赵姐姐换得快点,一会我们一起去玩。”
太傅的长嫂都开口了,萧玄澈自然会听。
“好。”
苏棠欢上前挽住不知该留还是该走的胡殷殷,眼中噙着怜悯。
胡殷殷看了一眼苏棠欢,不知她何意。
毕竟她托苏棠欢向太傅递话,不想做太子妃的。
苏棠欢低声道:“有些话直接说更有效。是男人都不会愿意娶心里揣着他人的女子,你说呢?”
胡殷殷脸色大变。
“走吧。”
苏棠欢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进了院子。
赵言歌与丫鬟正在厢房门口僵持。
丫鬟直接拉住赵言歌的衣袖:“赵娘子,请进这间。”
赵言歌自然不会进去,指着另一间:“我要去这间,不行吗?”
丫鬟一脸歉意:“赵娘子,崔府规矩大,女客休息的房间都是分配好的,您想去的那间是长公主与公主郡主们的房间。贵女都在这间。里面有适合您的衣裙。”
苏棠欢走了进来,指着一间:“刚才我们在这里换过衣裙,里面还有差不多的衣裙,赵姐姐就进这一间。”
丫鬟一愣。
她们刚才来换过?
苏棠欢不由分说一手拉着胡殷殷朝之前赵言歌更衣的厢房走去。
同时,对赵言歌低声道:“小丫头。”
胡殷殷还一头雾水,就见赵言歌忽然转身一把揪住丫鬟的衣领,转手一绞,手刀一落,丫鬟还没来得及呼喊就晕了过去,被赵言歌捞起,扛在肩膀上进了厢房。
“你……”
胡殷殷刚开口,就被苏棠欢捂住嘴,在她耳边低语两句。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
? ?先发一更,这是补昨天的。还有两更,依旧是大概晚上10点。
第124章 奸情
丫鬟引领赵言歌去的厢房就在隔壁。
厢房间有一道门,上了锁。
木格间糊了一层麻布。
赵言歌攧手攧脚走过去,拔出腰间匕首,在麻布上挑了一个窟窿,小心翼翼的用刀尖一点点的扩大。
贴近朝里面看去。
然后对苏棠欢招手,用嘴型叫她过来。
苏棠欢凑过去看,闻到一股浓郁到甜腻的香味,看一眼台面上的熏香炉。
想了想,回头招呼胡殷殷,示意她来看。
胡殷殷满心狐疑,凑过去看。
果然,萧玄昌坐在屋里的榻上,正将外袍解开,丢在边行的衣架上。
好似感觉屋内热,扯了扯寝衣的衣襟,不耐烦的朝外看。
胡殷殷的脸色煞白。
这可是女宾的休息地,他一个男子为何会在这里,还脱了外衣,就剩下寝衣寝裤。
任何人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胡殷殷的手都抖了。
苏棠欢看她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将她轻轻拉开,叮嘱赵言歌,“捂住口鼻,那香有问题。”
赵言歌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凑在洞上往里瞧。
苏棠欢将胡殷殷拉到屏风后面的软塌坐下,认真道:“你要想清楚。你也看到了,他刚才是清醒的,也就是自愿的。”
她自然不能说已知道胡殷殷身怀有孕,若是萧玄昌不愿意娶她,那她可真就没活路了。
也不能说,萧玄昌等的是赵言歌。
赵言歌的名声,苏棠欢一定要保住的。
赵言歌心里早就气得不行,这个软蛋孬种竟想玷污她!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是谁来收场。
胡殷殷咬着唇,强忍着泪意,一张脸面无人色,骄傲的她不想在苏棠欢面前落泪。
苏棠欢低语:“你若想成全自己,不在意三皇子是个什么品行的人,那你现在过去就成。他那屋里点了迷香,估计一会他自己也把持不住了。”
她柔和了声音:“若你想知道他等的是谁,那你就不要出声,耐心等着。但,你要想好将来怎么办。”
胡殷殷的手不自觉地落小腹上。
她该怎么办?
若萧玄昌不娶她,她只有去死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言歌从门口看去,竟是崔月吟身边的丫鬟。
点香那个丫鬟见她过来,迎了出去,“姐姐,三皇子已经进去了。”
那丫鬟焦急四处张望,低声问:“赵娘子呢?”
“啊,我没见到赵娘子啊?她过来了吗?”
“对啊,金儿领她来了啊,不过还有纪府大少夫人和太子跟着,我瞧见太子在院外候着,但没看到纪大少夫人。”
“刚才我去小解了,可能没遇上。”
那丫鬟想想不对劲:“不对,如果赵娘子没来,太子为何在外面等着?”
“你赶紧进去叫三皇子出来,这事今天办不了了。”
说着,她就急匆匆的走了。
点香的丫鬟懵了一瞬,急得跺脚,转身推门进去,“三皇子,可能出了岔子,赵娘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娘子刚才差人来说,今儿这事办不了了,让您赶紧出去呢。”
萧玄昌脸色潮红,寝衣都被扯开了。
听完丫鬟说话,气得不行,“崔月吟她搞什么鬼!这样子让我出去?不行,让她送个女人给我!混蛋!”
他烦躁地站起来,端起茶壶想喝水,发现茶壶没水。
气得他抓起茶壶朝地上一摔,碎片四溅。
吓得丫鬟抱着脑袋,又不敢吭声,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眼见三皇子不对劲,她知道定是药香起了作用。
是大娘子说赵言歌有武在身,一般的香弄不倒她,便用了专门配置的熏香,并让她不要告诉萧玄昌,让他也投入些,避免赵言歌逃跑。
丫鬟知道再拖延下去就要出大事了,顾不上许多,上前就拉住萧玄昌的胳膊。
“三皇子,这香里有诱惑人的东西,您闻了许久,怕是吸进去了。您得赶紧走,奴婢让人寻大夫给您熬解药。”
萧玄昌浑身燥热,脑子晕乎乎的,眼前少女在他眼前晃动,抓着他手臂的手柔柔软软的。
“贱东西,胆敢给本皇子下药!”
丫鬟被他用力一摔,整个人朝软塌摔去,没等她喊出来,萧玄昌已如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丫鬟吓得挣扎哭喊:“三皇子,三皇子,是奴婢啊,您看清楚啊,奴婢不是赵娘子啊!”
萧玄昌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三两下除尽丫鬟身上的衣物。
凄厉的哭喊声传到了隔壁。
赵言歌急了就要推门出去,被苏棠欢冲上去一把抱住:“别冲动。”
“那畜生在祸害人!”
“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但,若是你过去阻拦,他们就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全部事情。赵姐姐,你要保护自己,我们尽快离开。”
胡殷殷猛地站起来,没等苏棠欢她们俩反应,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赵言歌和苏棠欢急忙追了出去。
胡殷殷正想踹开隔壁的门,却被赵言歌一把抱起,拖出院外。
不远处太子见她们出来,笑着走过来,却见赵言歌没有换衣服,她紧紧抱住哭成泪人一般的胡殷殷不撒手。
“咦,你们怎么了?”
苏棠欢索性上前,“太子殿下,三皇子……他在里面。”
“啊?三皇兄?他怎么会在这?”
他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顿时严肃下来,思索片刻。
“你们先走吧。”
毕竟是皇兄,他得顾及皇家颜面。
赵言歌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身后的厢房:“太子殿下……”
“这是怎么了?”
崔陈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大群奴仆急匆匆的赶过来。
她对着萧玄澈福了福:“太子殿下,大长公主正寻您呢,要您给诸位贵女的诗作评奖呢,您快去吧。”
苏棠欢心里冷笑。
崔月吟知道事情败露了,自己不敢露面,反而让崔陈氏来做这个丑人。
萧玄澈看了一眼身边的内侍官,内侍官自然明白,领着两人后退两步。
他笑道:“好,孤这就去。”
回头看向赵言歌和苏棠欢:“纪大少夫人、赵娘子、胡娘子,我们一起吧?”
胡殷殷咬牙,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赵言歌,哽咽道:“没事了。”
赵言歌这才松开手,附耳低声问她:“想好了?”
“嗯。”胡殷殷低头朝外走去。
赵言歌与苏棠欢对视一眼,知道眼下并不是戳穿萧玄昌的时候,一来得顾及皇家颜面,毕竟太子也在场。
万一事情闹开了,圣上怪罪,太子也脱不了干系。
二来,胡殷殷若继续闹,她与萧玄昌的关系定被人知晓。她不愿意闹开,赵言歌与苏棠欢也想保护她。
毕竟,对于她们这种豪门贵胄的贵女来说,名声一旦毁了就毁了一辈子。
萧玄澈看到她们三人离开,暗暗松口气,也赶紧跟上她们。
留下的三名内侍官守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崔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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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晋王妃
崔陈氏自然不想得罪太子近侍。
她陪笑道:“三位大人,前面去喝茶吃果子吧,这可是女眷的客院,您在这不方便啊。”
为首的内侍官淡淡道:“奴奉太子之命守在这里,崔夫人还是莫管了。”
厢房内传出阵阵让人听得面红耳赤的声音。
三位内侍面不改色。
崔陈氏脸色大变,心里暗骂崔月吟,小贱蹄子害她!
崔月吟告诉她,女宾休息客院这边出了点意外。
太子和两名太子妃人选都在,闹了点误会,她是未出阁的女子,不便过来。
唯有崔家当家主母出面才妥当,让她赶紧过来将人带走,否则,会毁了崔府的名誉。
崔陈氏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为何太子与两位女娘去女宾客院作甚,又能闹出什么误会。
但崔相也一个劲的催她,太子又刚落水,还真怕他再出事,崔陈氏只好带人赶过来。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烂事。
崔陈氏也不是傻的,看到太子留下三名内侍官守着,想必里面是皇家人,太子要保密。
她眼珠子一转,想了想,今日来的皇家男子只有太子和三皇子。
难道是……
惊愕地朝厢房里看了一眼,四周也看了看,安排在女宾客院侍候的下人一个都不在,也没法问。
崔陈氏赔笑道:“三位辛苦了,一会我让人给三位送些茶点过来。”
“不必。现在请夫人让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这里。”
为首的说话淡淡的,丝毫没把崔陈氏放在眼里。
崔陈氏哪里还敢多话,很显然,这里乃是非之地,赶紧带着奴仆们离开。
萧玄澈一行人回到宴席上,苏棠欢一直搀扶着身子发抖的胡殷殷。
赵言歌也是满腔怒火,完全不想给任何人好脸。
萧玄澈也知道三皇兄惹下大祸,祈祷不要让人发现,否则,皇家颜面全都丢尽了。
他也心不在焉,一直吩咐人去女宾客院看看情况,一旦完事就立刻将三皇兄送回他府邸,同时来知会他。
在这里,他也一刻都不想呆了。
苏棠欢和赵言歌一左一右守着胡殷殷,生怕她想不开。
“纪少夫人,我们王妃请您过去小坐。”
一位穿着宫装的侍女走过来,恭敬对苏棠欢行礼。
苏棠欢一愣:“你们王妃是谁。”
“我们主子是晋王妃。”
苏棠欢明白了。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纪家大少奶奶的?
可在这种场合,她没办法拒绝,只好起身。
赵言歌见她站起来,赶紧走过来,一脸警惕:“怎么了?”
“晋王妃请我过去说话。”
“晋王妃?她认识你?”
苏棠欢摇头,“不认识。”
赵言歌蹙眉,回头看一眼整个人都丢了魂的胡殷殷,两边都不放心。
她对侍女道:“一会我陪纪少夫人过去,我们还有点事。”
侍女急了:“赵娘子……”
赵言歌本就生气,火气噌地冒了起来,凤眸圆瞪:“怎么,我们不去,你还要绑了我不成?”
侍女吓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那请大少夫人尽快过去。否则,奴婢会被罚的。”
赵言歌拉着苏棠欢,“你别一个人去,这些人没个好东西。不知道还要搞什么鬼。我们先安顿胡殷殷。”
“好。”
两人吩咐人去将胡殷殷候在外面的丫鬟喊进来,吩咐将她送回府里。
胡殷殷临走前回头看她们两,“请……”
苏棠欢拉住她的手,打断她,低声道:“放心。你有需要随时可以去忠勇侯府寻我,我一定会帮你的。若你身子不适,我略通医术。”
胡殷殷一怔,苏棠欢给她一个诚恳的笑容,柔声道:“快回去,好好休息下,任何事都会过去的。我会将你的话告诉太傅的、”
胡殷殷红着眼圈郑重对她福了福,“多谢。”
送走胡殷殷,赵言歌挽住苏棠欢,“走吧,我陪你去见晋王妃。”
“你怎么会认识晋王妃?此人你得小心。她与太康郡主关系极好。”
“我见过她一次,在街上救了她儿子,但那时候我是男装,并没有表明身份。”
赵言歌拧眉,“晋王妃是出名名的笑面虎。她是晋王的继妻,年纪比晋王小二十多岁,诞下晋王幺儿,因是晋王老来得子,宠得不得了。竟然将长子的世子之位给撸下来,给了幺儿。晋王势力大,如今掌管户部和工部,朝堂上都不敢得罪他呢。”
苏棠欢低声道:“她儿子有心悸之症,若是不好好治,恐活不长。”
“啊?”
赵言歌恍悟,“莫不是你救他后,她觉得你可以医治她儿子?所以要来找你?”
“可能是。”
苏棠欢本不想与太康郡主及她周围的人接触,也不想自己的会医术的事情暴露,但看到那小小孩子因心悸活不久,又有些纠结。
皇族人的位置设在正中花厅中。
一群衣裙华丽的女子正说着话,苏棠欢与赵言歌一进来,所有人停下了聊天,一起看过来。
苏棠欢虽没见过身份高贵的人,但也见过世面,倒是不怕。
她与赵言歌上前一一见礼。
晋王妃亲自站起来,迎上前,拉住苏棠欢的手:“我就说嘛,那日瞧你长得美艳无比,怎么看都不像儿郎。”
苏棠欢脸红了红,“晋王妃谬赞了。那日不知您是晋王妃,臣妇失礼了。”
“那里那里,你救了我儿也不愿留名字,叫我好找。”
太康郡主一双眼睛恨不得能在苏棠欢的脸上闹出两个大窟窿。
“她会救人?晋王妃,你莫不是病急乱求医啊?”
晋王妃笑道:“是真的啊,那日可吓死我了,回府后,御医说要不是纪少夫人及时施救,我儿就危险了。”
太康郡主冷哼:“瞎猫撞死耗子。”
晋王妃知道太康郡主恨透了苏棠欢,笑着招呼苏棠欢与赵言歌走到一边桌子坐下。
侍女们上了茶点。
晋王妃柔和道:“我叫你棠欢可好?”
“当然可以。”
苏棠欢笑笑。
她虽不喜欢与皇族打交道,但也不想得罪人,免得给纪衍惹麻烦。
“我一直想去忠勇侯府找你,可又怕给太傅惹麻烦,便一直忍着。幸好崔大娘子举办冬宴,我便让她一定要请你来。”
苏棠欢这才明白,原来,请她来的不是崔月吟,而是晋王妃。
她这是何意?
“我就是想谢谢你那日救我儿,我想那日给你下个帖,请你过府一叙可好?”
苏棠欢歉意道:“不太合适。一来我日常要服侍母亲,二来,我也怀孕了,府里也不让我经常出来。”
晋王妃一脸失望,“那也不勉强,有缘我们再叙。”
苏棠欢从善如流:“好。”
她们在说话,边上大长公主与太康郡主低低私语,时时不时朝苏棠欢这边看过来,目光不善。
苏棠欢实在坐不住了,与赵言歌交流下眼神,便起身告辞。
萧玄澈正大步往这边走,见她们两准备离开,便跟了上来。
赵言歌道:“太子殿下留步,我们先走了。”
“孤送你们到门口。”
他笑笑:“太傅大人叮嘱,一定要护好长嫂。”
苏棠欢诧异。
纪衍竟吩咐太子护着她?
还真贴心啊。
? ?抱歉抱歉,昨天没赶出来。我滴龟速啊……
第126章 不算笨
马车上,苏棠欢将胡殷殷怀孕的事情告诉了赵言歌。
“若不是事关太子选妃,这种八卦我是不会说的。赵姐姐,我觉得这里面有些复杂。”
赵言歌虽然大大咧咧,可遇到大事脑子是清醒的。
她沉思片刻:“我得将事情告诉我父亲。若是她怀孕了,断是不能进东宫的,那我就麻烦了。”
苏棠欢也真是着急这个:“不知国公爷对姐姐选太子妃之事如何看?”
赵言歌笑笑:“我父亲很宠我,他让我自己拿主意,否则,我怎敢整天与太子对着干?”
苏棠欢也笑了:“所以,你整天与太子对着干就是因为不想中选?”
“嗯。皇权大过天,我们这种人家的女儿家婚嫁都不能自主的。如五姓七望一样,我们的婚嫁都要经圣上准许。”
苏棠欢哑然。
女子若连婚嫁都不能自由,女子的一生都捏在人家手里。
她是如此,胡殷殷、赵言歌亦是如此。
赵言歌问:“胡殷殷怀孕多久了?”
“两个月了,她自己是知道的。”
“天杀的!没想到萧玄昌如此龌龊!”
赵言歌气得不行,“所以我不想嫁入皇族,一个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想了想,很是不忿:“你看看胡殷殷那鬼样子,好像还恋恋不舍,她就算如愿以偿嫁给了萧玄昌,能有好结果?你是不知道,那个萧玄昌府里通房姨娘好几个了。还养着一群歌舞伎,据说是最有名的惠仪堂训练出来的。”
惠仪堂?
苏棠欢想起惠仪堂被查封了,不知道有没有查到姑母头上去。
苏棠欢也不便对赵言歌多说,想着回府问下纪衍。
她忽然想到什么:“太子今年多大了?”
“他十八了。”
“那他在东宫可有贴身的人?”
“那倒是没有听说。可谁知道呢?若是享用了侍女,不给人家名分,也还是侍女啊。东宫配置至少一妃二良娣四良媛,还有承徽昭训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除了正妃和良娣记入皇家玉蝶外,良媛要诞下皇嗣才有可能上玉蝶,其他的就是个影儿。”
赵言歌越说越烦躁,“你说怎么办?武将世家如今除了胡殷殷就是我。”
她急得一把抓住苏棠欢的衣袖:“你帮我和太傅大人说说。若是非要我进东宫,那就必须只娶我一人,我只能当正妃,而且,必须只娶我一人。否则,来一个我打一个,全部给他打跑,看他敢不敢纳其他女人。”
本来很严肃很焦虑的事情,叫赵言歌说起来实在有些好笑。
苏棠欢想象了一下画面,“嗯,是挺乱的。”
“可不,我要是想捣蛋起来,那谁也控制不住我。”
她一脸凶巴巴:“你告诉太傅,若是他敢帮萧玄澈选了我,我也要去找他……当然,我不会打他,嗯,我可能也许打不过他。”
苏棠欢实在忍不住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赵姐姐呀,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可爱极了。若是太子娶了你,他的日子一定很有趣。”
赵言歌晃了晃脑袋,哀怨道:“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啊,若你帮我,以后你再嫁,我送你一车添妆。”
“那感情好啊。”
苏棠欢乐呵呵。
“我的添妆可不是普通玩意儿啊,我家珍藏的可都是我父亲征战沙场得来的,什么好宝贝都有。”
苏棠欢抿嘴一笑:“好,我要拿到你的添妆,首先要找到一位再嫁夫婿啊。”
赵言歌来劲了,将自己太子妃的事情抛诸于脑后。
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时间,我领你去那些公子们举办的诗会啊、围猎啊的场合,让你可劲的挑。”
苏棠欢还想说话,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我们都没用膳,不如你进来用完膳再走?”
“甚好。”
赵言歌正中下怀,她还有话想和苏棠欢唠唠呢。
赵言歌率先撩起车帘,一边笑道,一边下马车,话题又扯回再嫁的事情上来。
赵言歌跟着下车,兴奋道:“你也不用等孝期过了,可以先选。男人嘛,要慢慢选,看对了眼,还要相处一下,否则,女怕嫁错郎啊。”
“谁要选郎?”
“苏棠欢啊……阿、太傅大人。”
赵言歌的笑容僵住。
苏棠欢有些心虚,虽然只是开玩笑,但毕竟她顶着人家寡嫂的头衔,这样很是不该。
纪衍冷着一张脸,扫了两人一圈。
“赵娘子,早些回府。不送。”
赵言歌:“……”
午膳呢?
苏棠欢冲她使眼色,赵言歌也怕纪衍,只好上马归家。
纪衍大步流星的朝府里走,苏棠欢像只鹌鹑似的跟着。
虽然没做亏心事,可毕竟这种话题被纪衍听到……总让她觉得有些理亏。
纪衍径直往荣庆堂而去,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只要回家,一定先去母亲那里。
苏棠欢也正想去,就紧跟在身后。
面前高大的背影,挺拔如松,莫名的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她赶紧加快脚步,叫了声:“大人。”
纪衍放慢了脚步,并没看她。
“惠仪堂查抄有后续吗?郑苏氏没有抓吗?证据可都找齐全了?”
“刑部在查。郑苏氏有人保下了。”
苏棠欢大惊:“谁啊?”
“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郑苏氏与她相熟?”
“非也。”
纪衍停住脚,转身看着她:“我们怀疑郑苏氏是惠仪堂运转的关键人物。惠仪堂的确是从江南起家,也就是郑苏氏受教的地方。刑部已派人去丹阳郡查了。但他们很狡猾,估计闻风而动了,就看看谁的动作快。”
苏棠欢蹙眉:“郑苏氏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她熟悉整个惠仪堂的运转。而且,她做了很多南货北卖的生意。有些人不方便出头的,就是她出面去做。”
“难怪,郑大夫人都不敢给她脸色看,原来,她是南北交易的操纵者。”
“谈不上操纵者,不过是执行人。因她熟悉江南的人事,也是杜若华培养出来的最得力的人。”
苏棠欢忽然想到什么:“大人,我总觉得杜若华背后有高人。”
纪衍挑眉,“你觉得是什么人?”
语调透着几分考教。
苏棠欢眨巴眼睛:“当然是那里边的人咯。”
她用手指了指东边。
能搞这么大阵仗的,能让大长公主出手保下来的,要就是大长公主,要就是比她地位更高的。
“你觉得是谁?”
苏棠欢歪着脑袋,微眯眼睛思索一瞬,“莫不是那位最尊贵的女子?因为,杜若华曾经服侍过皇太后。”
纪衍面上的冷意淡了许多,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个栗子。
“不算笨。”
“哎!痛啊!”
苏棠欢揉着脑门,人家已经施施然的走了。
“哎,宴席上出事了……”
“一会陪母亲用完膳你去我书房说。”
第127章 非要撒娇?
苏棠欢捡着宴席上有趣的事情说给纪夫人听。
纪夫人关心问,“没有人为难你吧?”
苏棠欢挽着纪夫人的胳膊,撒娇:“谁敢啊?我可是有忠勇侯护着的,谁敢欺负我,母亲定不饶他。”
纪衍:“……”
好好说话不行?
非要撒娇?
“那是。谁敢欺负我长媳,我定给他打回去。”
三人说说笑笑,丫鬟们将饭菜布下。
用完午膳,苏棠欢服侍纪夫人躺下午歇,出了荣庆堂就直奔听松阁。
一路上她还在琢磨之前与纪衍的对话。
若说杜若华背后是皇太后,那必定与崔家密不可分。
皇太后是继后,与先皇后一样都是崔家人。
大长公主是皇太后女儿,太康郡主是先皇后养育长大的,这么一来,这群人都是利益群,她们捆绑在一起,以崔相这个实权派出面,背后操纵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用来赚黑钱。
苏棠欢猛地一哆嗦。
难怪,忠勇侯当年兵权在握,却依旧不能拒绝赐婚,导致太康郡主这个奇葩的关系存在。
纪衍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夹层纯棉直襟常服。
人没有坐在条案前,而是坐在了靠窗边的罗汉榻靠里面的位置上,矮几上放着小炭炉,正煮着水。
“坐。”
纪衍手里碾着茶,头也没抬。
苏棠欢坐在罗汉榻靠外边一侧,看着他烹茶。
他身条修长,碾茶、洗茶、烹茶、拂沫,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
她不由叹息。
哎,不得不说,人生得好看,烹茶也好看。
尤其是他细长的手指啊,虽不像女人般柔软,但胜在够长,骨节分明,瞧着就是个文弱书生,拿笔杆子的。
“说罢。发生何事?”
苏棠欢赶紧收回思绪,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这么惊人的事情,纪衍居然毫无反应,依旧慢吞吞的将茶泡好,递给她一盏。
“你觉得呢?”
苏棠欢觉得他故意在考她。
她又不是他学生。
可,太傅大人发问,卑微弱小又可怜的她不能不答。
“我觉得三皇子并非只是好色,而是涉及太子妃之争。计谋是他与崔月吟设下的,目的就是赵言歌。崔月吟一定是听闻最近朝堂上武将与文官之间较量的话,对赵言歌动手。她怕圣上意属武将,毕竟这些年,战事一直未停。武将还是有发言权的。”
纪衍淡淡看向她。
还真的不笨。
苏棠欢察觉到他眼底的欣赏,喜滋滋的回望他。
求夸奖。
“肤浅。”
苏棠欢:“……”
好吧,她想多了。
在学富五车的太傅面前,她就是个不学无术耍小心机的商女。
纪衍补了一句:“以你未经历过朝堂之事的女子来说,有如此见地已实属不易。”
苏棠欢顿觉得被打足鸡血,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是太傅大人教得好。”
“你还不配我教。”
……!
她这是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苏棠欢不想和他说话了。
“胡殷殷怀孕之事你如何看?”
又发问?
她脸扭向大门,翻了个白眼,再扭回头,骤变一脸谦虚。
“小女子不通朝政,哪有什么见地?”
什么都不答,看这货还怎么挤兑她。
纪衍刚好些的脸色又凉了下来,“才表扬一句就开始阳奉阴违了。”
嗐!
苏棠欢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苏棠欢不能表现自己无能。
想了想:“三皇子决计不是看上胡殷殷。胡殷殷虽生得不错,但三皇子是好色之徒,应该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惦记她。她那身份,万一玩脱了,一般人可担待不起。哪怕是皇子,一旦惹怒了手握兵权之人,又是太子妃人选,被玷污辱没了清白,圣上也未必会包庇皇子。我觉得三皇子是因为她也是太子妃人选,他没法与太子争最强的世家女,但起码能抓住有实际兵权的胡家也是好的。”
纪衍瞧她一眼。
脑子长得还真不是草。
苏棠欢见他想要张嘴,赶紧率先道:“我区区商女,哪里懂这些,瞎猜的。请您指教。”
纪衍本想表扬她两句,又怕她太骄傲,表扬的话咽了回去。
“不全面。”
苏棠欢松口气,起码不是说她不行,起码说对了一部分。
她端着一脸虚心求教:“请太傅指点。”
“说明胡家也有意或已经站队三皇子。”
苏棠欢忽然松了口气:“那是不是说不论如何,三皇子一定会娶胡殷殷。”
“那是自然,正如你所说,他又不是贪图美色。”
苏棠欢颔首,随即柳眉紧蹙:“不过,若我是胡殷殷,定不会再愿意嫁给三皇子的。那分明是火坑嘛。”
“也许她就更想要三皇子的身份呢?”
“那她还不如嫁太子身份高啊。”
纪衍哈了一声:“也由不得她。”
苏棠欢记着赵言歌的事情,“大人,赵姐姐与太子不睦,一定不会选上她的对吧?”
纪衍瞥她一眼,“怎么又笨回去了?”
苏棠欢低头双手搅着。
完蛋了,怎么才能帮赵言歌摆脱入东宫的命运呢?
她鼓足勇气抬头:“大人,赵姐姐性子爽朗,不喜被束缚。而且,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准许夫君另娶。若她嫁入东宫,定会将东宫闹个人仰马翻的。”
“不会。”
苏棠欢瞪大眼睛。
赵言歌那般洒脱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当年皇后也如赵言歌一般。”
“皇后?”
纪衍还从来没有提起过皇后。
“皇后出生武将世家,可惜,她满门儿郎在一场战役中战死。她也本是一名飒爽英姿的女将,奉圣旨入宫为后,一样学会了隐忍。”
苏棠欢惊讶。
“皇后为何隐忍?”
“因为后宫掌权者是皇太后。圣上性子懦弱,曾经皇太后垂帘听政了十年,直到皇后诞下嫡子,方还政于圣上。”
“那太子是否也受制衡?”
“聪明。”
哎呀,终于直接说她聪明了。
可,苏棠欢开心不起来。
这皇权,这朝堂,环境可太恶劣了。
那么,太傅站在太子一边,势必要与支持三皇子的人对立了。
她看向纪衍,眼中有五分敬佩、三分怜悯、两分无奈。
纪衍:……
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像每晚送汤时看他的眼神!
第128章 拍马屁
“你这是什么眼神?”
纪衍蹙眉。
“关心你的眼神啊。”
苏棠欢很直接,满脑子就想着涉及郑苏氏的背后势力,没察觉对面这人眼神不对劲。
“眼下怎么办?要不,你想要的名单,我去想办法弄到。”
谈到正事,纪衍压了压心里不快:“名单不容易拿到,除非她很信任你。尤其现在蕙仪堂被查封,她们应该更加警惕。”
苏棠欢瞪大眼睛:“那可不行,拿不到名单,你答应我的户籍文书还会帮我吗?”
纪衍瞥她一眼。
还是一心要走吗?
“那你可以试试。”
他端起茶盏:“别怪我没提醒你,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些蛇可都是毒蛇。”
苏棠欢一脸无所谓:“不怕,我就是区区女子,她们还能怕我不成?”
“原形毕露了。”
“?”
苏棠欢瞪着他,“我怎么原形毕露了?我原型一直这样。”
“你刚来的时候夹着尾巴,像只偷吃的老鼠,整天狗怂狗怂的。”
苏棠欢噌地站起来,“你……!”
嗐!
也是哈,刚开始她是女骗子,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合伙人,说不定啊,将来还真的给纪夫人做个干女儿。
四舍五入也算一家人吧。
所以,她渐渐的放松了,还真的原形毕露了。
纪衍喝了一口茶:“怎么不服气?”
苏棠欢懒得和他说话,“您是纪府家主,您说啥是啥。您已端茶送客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蹭蹭蹭朝门外走去,忽又想起一事。
扭头:“大人,有件事真的要想办法。”
“何事?”
纪衍和她说话太多,实在口渴,端起茶盏继续喝。
“我肚子里没货啊,要想办法整个?”
噗嗤……
纪衍一口茶喷了出来,恶狠狠的瞪她。
什么叫整个?
怎么整?
难不成她还要去找个男人来整!
苏棠欢吓了一跳,可她没问错啊。
日子久了,肚子就得鼓起来,若是按之前她想的两条出路,一是提前寻个身家清白的孕妇,有愿意让孩子入纪府备着。
二是假意流产。
可太傅大人不发话,她不敢擅自决定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各自心思朝两个方向各自飞。
最后还是苏棠欢败下阵来,人家瞧着不高兴了。
“待您想好了,再吩咐我吧。”
盯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纪衍有些恼怒的眯了眯眼睛。
就不该对小骗子生出什么期待,还以为她是个品行端方之人。
苏棠欢直奔厨房,纪夫人的药膳要炖上。
另外,咱们的家主好像最近火气有点旺,一定是思虑过度,加上肾虚体亏,得给他炖一碗护肾降火的药膳。
她进了厨房就问:“有甲鱼吗?”
厨娘忙迎上来:“大少奶奶,您要甲鱼吗?府上主子极少吃这种,没有备下。但您要奴婢马上差人去买。”
“行,你让人选公的,一定要鲜活生猛的,记住,一定要猛,脖子有力的,动作敏捷的。背甲颜色是黑褐色,光滑有光泽,分布均匀的。”
厨娘笑嘻嘻:“哎哎哎,好嘞,大少奶奶,您懂得真多啊。”
苏棠欢笑笑,低声道:“我爹吃得不少。”
等着买甲鱼回来的时间,去寻了百合、枸杞、麦冬清洗泡上,准备与甲鱼一起炖。
她想到上次让纪衍拉肚子的事情,怕他受不得甲鱼的寒凉。
又加了陈皮、茯苓、生姜、两颗红枣。
这样就稳妥了。
很快,生龙活虎的甲鱼买回来了。
“会杀吗?”
厨娘点头:“会的会的,大少奶奶有何要求不?”
“没啥要求,一定要处理干净,焯水去血沫。”
等清理好甲鱼,苏棠欢亲自将甲鱼和除了枸杞子以外的材料放入炖盅,加足量清水。
厨娘很殷勤问:“奴婢给您看着火,您说要炖多久?”
“隔水炖煮一个半时辰,甲鱼肉烂即可。辛苦你啦。”
厨娘受宠若惊:“奴婢应该的,您先去歇着吧,好了给您端过去。”
苏棠欢想了想,“直接端去给二郎君吧,这是给他炖的。估计他也吃不下其他了,晚膳就这一盅即可。”
“是。那二郎君若是问起来,这是什么功效的,奴婢怎么回话呢?”
“就是适合肾阴虚火旺、心烦失眠者。我瞧着二郎君火气旺,这个正好适合。”
“好嘞。”
纪府没有正式的晚膳,纪衍也经常过午不食。
但纪夫人身体被心悸的折磨,加上丧夫丧子,身体一直不好,苏棠欢下午再给她炖个药膳,做点补气血的糕点。
苏棠欢将给纪夫人的药膳和枣泥糕亲自拎着去了荣庆堂。
没想到纪衍也在。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苏棠欢惊道:“您不去当值吗?”
纪夫人嗔道:“你怎么叫他大人啊?叫二郎就好了啊,那么见外。”
苏棠欢回神,秃噜嘴了。
“二郎君。”
纪衍没搭理她,看向她手中的食盒:“是什么?”
“甘麦大枣小米粥、凉拌菠菜木耳,还有枣糕。”
说到自己炖的药膳,来了精神,打开食盒,端出几样吃食。
她回头对玉桂吩咐:“去厨房问下二郎的炖盅可好了?若好了提到这里来。”
玉桂应着,去了。
纪衍蹙眉。
苏棠欢见状,忙挨着纪夫人坐下,给她盛了一小碗粥。
“母亲,您看到二郎君的黑眼圈了吗?有没有觉得最近他瘦了?”
纪夫人看向纪衍,“是啊。衍儿一回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圣上也是,你就是一个太傅,只管教授太子便是,为何要你管了吏部,还要管刑部的事啊?”
纪衍瞪一眼小骗子。
“儿子身体好得很,哪有瘦了?嫂嫂眼睛有问题。”
纪夫人瞪他:“你说她眼睛有问题,那我的眼睛也有问题?”
苏棠欢忙道:“就是就是,二郎君瘦了,那是众人都看见的。”
纪衍无奈。
小骗子哄得母亲团团转,都和她站在一个阵营里。
玉桂提着食盒进来了。
苏棠欢殷勤地亲自将炖盅端出来,“这可是专门为二郎君对症炖的药膳。”
对症?
纪衍眼眸一冰。
又是补肾的玩意?
可当着母亲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对身体无害,吃了也不怕。
之后命她不准再做就是。
炖盅端到他面前,打开盖子,倏然看到一个乌黑黑的爪子。
纪衍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甲鱼啊。”
“甲鱼!”
纪衍和纪夫人同时道。
苏棠欢看看他们,有些慌,难道有什么忌讳不成?
“不能吃?”
纪夫人笑了:“不是,是我们府上从来没吃过。”
纪衍蹙眉。
不想吃。
苏棠欢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流,否则,怎么让母亲知道她是真心对待纪衍呢?
“这个方子我可用了心的。此方是古方中滋阴降火的经典组合。甲鱼滋阴凉血,百合、麦冬清心润肺、除烦安神,枸杞子滋补肝肾。非常适合肾阴虚火旺、心烦失眠者。”
“为了怕寒凉,我另外加了陈皮、茯苓、生姜、两颗红枣,更加补气血了呢。”
纪衍的脸黑了。
就知道又是补肾的!
纪夫人叹道:“欢儿可太用心了。衍儿,你一定要全部吃完,一块肉都不剩。”
? ?感谢YR、陈住气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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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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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剧名:庶女以身入局,上位当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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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我通房那本小说。
第129章 纪夫人的谋划
纪衍无奈,只好吃光。
“儿子还有事,就不陪母亲了。”
“你去吧。我与欢儿说说话。”
苏棠欢挽着纪夫人,“母亲,我们去花园散散步吧,消消食。”
“好啊。”
纪衍看着苏棠欢挽着母亲的胳膊,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像是说了笑话,逗得母亲咯咯咯直笑。
安福感叹:“自从侯爷过世后,夫人都没这么笑过了,都说一笑解千愁啊。”
他看向纪衍:“待大少奶奶诞下长孙,夫人的病怕是要好了。”
纪衍拇指摩挲着玉扳指。
孩子,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
“对了,欢儿,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
纪夫人关切问,苏棠欢笑道:“好着呢。其实我身体还行。就是爹娘去世后,心力交瘁,进京的路上得了重病,没有好好的调养,刚进府时身体显得弱。这段时间都补回来。”
“那就好。你身体好啊,孩子就好。我不是阻止你出门啊,就是让你当心些。”
“我会的。这孩子比我的命还重要。”
苏棠欢说这话时心里有些疼。
她也想给母亲一个孩子啊。
“年关后,太子妃选完了,吏部官员考核也结束了,衍儿也就轻松了,你也不用这么累,每天要想着替他养身子。”
“无妨啊,反正我也要为母亲调身子,顺手的事。”
纪夫人看看周围,下人没在跟前,身后的丫鬟也跟得远远的。
她压低声音:“欢儿啊,母亲有句话问你,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好。母亲尽管问,儿媳定会老老实实回答。”
纪夫人瞧着她那张明艳生动的脸,怎么瞧都喜欢。
她就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就温暖人到哪。
就连她那个冰块小儿子都被她融化了,话也多了,也愿意与女子打交道了。
纪夫人压低声音问:“母亲想问你,若是你生下孩子,是否考虑另嫁?”
苏棠欢瞪大眼睛:“母亲,你不想要我啊?”
“怎么会呢?孩子也离不开你不是?但你貌美如花,年纪轻轻,母亲总不舍得你终身守寡啊。”
苏棠欢感动,挽着纪夫人的胳膊,亲热地贴近她。
“如果母亲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了。反正我没爹没娘了,又无兄弟姐妹,我就陪着您不好吗?”
纪夫人连连点头。
这些天她也一直为了这事夜不能寐。
苏棠欢诞下孩子,孩子离不开母亲,但她太年轻了,让她一直守在纪家,对她实在不公。
所以,刚生出的让纪衍娶了她的事情在脑海中疯狂生根发芽。
眼下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小儿子的婚事解决了,好媳妇留下也不孤独了。
纪夫人试探:“你说真的?”
苏棠欢笑得灿烂:“真的,真的。”
纪夫人松口气,想到木头老二,又有些发愁。
不过,有句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若是棠欢愿意主动些,让纪衍懂得女人的好,岂不更好。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机,得等她生下孩子,过段时间才好。
“欢儿啊。为娘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苏棠欢觉得纪夫人今天怪怪的。
纪夫人觉得有些不妥,但想想,棠欢与远儿已成夫妻,算是有经验的。
长嫂如母,说了也不唐突。
“衍儿是个木头疙瘩,你有空的时候多教导教导他。”
她怎么教导他?
“人家是太傅,儿媳可不敢。”
纪夫人嗔道:“是教他男女之事。”
苏棠欢吓得脸一白。
她教纪衍男女之事?
纪夫人怕唐突了她,赶紧补偿:“你别多想啊。就是日常关心他,让他体会到有女主人在身边的好处。”
苏棠欢松口气。
“好的。”
纪夫人也放下心来。
“对了。你开始跟我学学管家吧。”
“啊?”
苏棠欢吃惊:“我不会管家。”
纪夫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不会就学,谁也不是天生会的。你是个聪明的,你肯定能行。”
苏棠欢想了想,是可以学习下,以后自己立户,也要会撑起自己的家。
“好,我学学,替母亲分担一二。但我可没掌家的想法。”
“好好好。”
纪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棠欢与纪家越来越亲密了,待她能独立掌家了,就将整个纪家交给她。
让欢儿在纪家过得幸福美满,她自然就不想走了。
服侍纪夫人就寝后,苏棠欢回到鹤鸣轩。
托着腮看着外面的月亮。
纪夫人托付她教导纪衍,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交代他懂得女人的好,其实就是想让儿子开窍嘛。
玉芝给她卸了妆发,玉桂进来说沐浴水已备下。
浸泡在暖融融的浴桶中,玉芝和玉桂各帮她按摩着手臂。
“你们说,母亲让我教导二郎君,让他懂得女人的好,我要怎么做呢?”
两个丫鬟的手不由自主的使了劲。
刚好捏到她的痛穴。
“哟,痛。”
两个丫鬟吓得赶紧松手。
苏棠欢将胳膊缩回浴桶。
玉芝和玉桂自然知道夫人什么意思,可夫人又没有挑明,她们做下人的自然没法多嘴。
玉芝道:“就像您这样关心二郎君啊,做衣服,炖药膳。以前夫人虽然也关心二郎君,但不一样。”
玉桂附和:“对对。母亲的关心和女子的关心是不一样的。”
苏棠欢很纠结。
“可二郎君避我如蛇蝎啊,给他送炖汤,每次那张脸都黑得锅底似的,吓死个人。”
“二郎君已经很好了。以前女子都没办法近他身的,奴婢们连清松楼都进不去,有任何事都是通过安福他们那群小厮传达。您如今都可以自由进出了。”
还当众抱着大少奶奶上床呢。
两个丫鬟不敢说这事,怕大少奶奶脸皮薄。
“对啊,袍子得赶快做出来。”
说干就干,沐浴完就开始忙碌起来。
苏念也过来帮忙,苏棠欢说袖子上想绣点松枝,纪衍一定非常喜欢松树,卧室、书房的名字都有松字。
“交给我。”
苏念很自信道,“那用什么颜色呢?”
“就用银线和灰线,若隐若现的就好。银线少些,免得划着皮肤不舒服。”
“好嘞。”
四人做得欢畅,忙碌到深夜,袍子已经有了初型。
第130章 救人
苏棠欢为了将纪衍的袍子做好,两天没出门。
第三天,她刚陪纪夫人用过早膳,赵言歌就来了。
风风火火的赵言歌急急忙忙冲着纪夫人行了个礼,一把拉住苏棠欢的手:“纪夫人,您的儿媳借我用一下。”
没等纪夫人说话,苏棠欢就被她拖出府门,直接推上马车。
吓得一路跟着跑出来的玉芝,急得跳脚,左右吩咐:“快去叫秋葵和常旭,快去,你快去跟着马车,看大少夫人被带去哪里了?”
“你这是干啥?”
苏棠欢懵了。
“出大事了,我们得赶紧去救人。”
“啊?救谁?”
“胡殷殷啊,还能有谁。”
苏棠欢也惊到了:“她怎么了?”
“昨晚她自缢了。”
“啊!死了吗?”
“没死,被丫鬟们救下来了。可是,他父亲竟要将她杀了,她母亲死命护着,同时差人来找我。来人说胡殷殷将冬宴那日的事情一股脑儿的说了,自然也将你我说出来了。她母亲觉得我能救胡殷殷。”
苏棠欢摁住心脏,“她亲生父亲要杀她?”
“可不是?哪有这样的父亲?”
赵言歌怕她埋怨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拖她出来。
赶紧解释:“我是怕他父亲会觉得我是未嫁女,没有说服力,所以,我啥也没想就直接来找你了。你要是有顾虑就不用下车,你给想想用什么办法说服她父亲?”
“我有什么顾虑,既然胡殷殷都敢说,我们局外人就是帮一把,把事情给她澄清下。”
马车刚到胡府,秋葵和常旭就骑马飞奔赶来。
赵言歌瞪他们两一眼,“我在害怕有人敢害你家大少奶奶?”
秋葵和常旭拱手,齐声道:“主命难为。”
“嗐,还挺一致的。”
赵言歌顾不上他们了,挽着苏棠欢就往里走。
她稳稳的托住苏棠欢的手腕,叮嘱:“你小心些,慢点走,仔细碰到。”
胡府看门的认得赵言歌,赶紧让人领着进去。
正堂上,正闹得不可开交。
胡家的人围了一大群,胡殷殷披头散发被捆成了粽子,躺在地上,一双红肿的眼睛满是血丝,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面无表情,了无生气。
“赵娘子,赵娘子,你可来了。”
一位哭成泪人的贵妇冲上来一把拉住赵言歌,直接将苏棠欢撞了出去。
幸好跟在后面的秋葵一把扶住。
赵言歌吓到了,一把推开胡夫人,反手拉住苏棠欢,扭头就对胡夫人怒道:“你差点伤到太傅大人的长嫂。”
一屋子的喧闹顿时静了下来。
就连右羽林大将军胡次也扭头看过来,一脸诧异。
苏棠欢有些尴尬,就这样直接闯进来了。
但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上前对胡次行礼:“纪苏氏见过胡大人。”
如今朝堂上最当红的官就是太傅了。
不是他官大,而是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官大,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大人心狠手辣,一回京就抄抄抄。
抄得人心惶惶。
胡次虽位列三品,手握兵权,并不怕一品的太傅,但也不会轻易得罪。
赶紧还礼,扭头对夫人呵斥:“蠢妇,还不过来给纪大少夫人行礼!”
胡夫人品阶比苏棠欢还低一等,也知道苏棠欢怀孕闯纪府的事情,虽然对这种女人嗤之以鼻,但眼下人家是来救自己女儿,态度自然恭敬不少。
她红着眼圈深深福了福:“对不起,是我鲁莽,没有撞到大少夫人吧?”
苏棠欢扶起她:“无碍。”
胡次问:“不知纪大少夫人来我府上何事?”
不管是谁,插手他的家事,他都是不快的。
何况是如此敏感之事。
赵言歌疾步走过去,扶起胡殷殷。
原本已经失去生的意志的她眼泪又忍不住落下。
苏棠欢道:“听闻大人要让亲生女儿去死?不知她所犯何罪?”
胡次拧眉:“此乃我家事,大少夫人不便过问。”
“可那日是我与赵娘子、胡娘子一起,可能有些事情大人还不清楚,您有何疑问可以问我与赵娘子。”
赵言歌拔出匕首,唰唰唰的割断了胡殷殷身上的麻绳。
麻绳捆得很紧,深深的勒入细嫩的肉里。
赵言歌非常生气,命人将胡殷殷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上前毫不客气道:“大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难道你连情亲人性都没有了吗?”
被小辈当众指责,胡次哪里能接受。
脸一沉,大臂一挥:“二位,我看在你们长辈的面子上给你们两分面子,休得继续胡闹,赶紧回家去吧。”
苏棠欢淡道:“事关太子妃遴选,事关皇子权利争夺,胡大人竟然说只是家事?”
胡次脸色一变:“大少夫人,慎言。”
“那我有几句话问胡娘子,待她回答后我便能告诉您我说得对不对。”
胡次拧眉。
胡夫人忙道:“老爷,殷殷什么都不说,但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啊,她被人欺负了,您还要治她于死地,既然要她死,那听几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胡次看看苏棠欢和赵言歌。
两个女娘一柔一刚,却一样的坚定倔强。
一个是国公府的唯一女娘,国公爷的掌上明珠。
一个是新贵太傅的长嫂。
两人若真是执拗起来,的确不好办。
胡次扫了一圈,冷冷道:“无关人等都退下去!”
苏棠欢与赵言歌都齐齐松了口气。
胡夫人大喜,忙遣散众人,独自己留下。
苏棠欢走到胡殷殷面前,低声问:“胡姐姐,你与三皇子好上是在宣布太子选妃开始之后,还是之前?”
胡殷殷一愣,“之后。”
“那你与他私定终身是在你被内定为太子妃人选之后,还是之前?”
胡殷殷眼睛有了点神色,只是噙了一丝恨意。
“之后。”
苏棠欢和赵言歌对视一眼。
果然。
五位太子妃人选内定时,正好是两个月前。
胡次和胡夫人都不是笨人,也都明白了。
胡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争夺太子的助力!”
胡次拧着眉不语。
苏棠欢摸不清胡次是站在太子一边还是三皇子一边。
事关朝政,她不便问。
现在重要的不是皇子因夺权而做的小动作,重要的是胡殷殷这条人命。
她自己想不想活。
苏棠欢继续问胡殷殷:“三皇子府里有很多姬妾,你可知晓?”
胡殷殷已经泪流满面,她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哭道:“他骗我,他说我嫁给他就遣散全部姬妾,永远只有我一个正妃!他还说,就算我嫁入东宫,也争不过崔月吟和赵言歌,到时候最多是个侧妃!”
“他说,若是我只是区区侧妃,我父亲就会永远被压制。他说若能嫁给他,他与母妃的全部力量就会保父亲飞黄腾达。”
“父亲,母亲,女儿错了,女儿不该错信他啊!”
胡殷殷哭着扑进胡夫人怀里。
胡次气得攥紧拳头。
苏棠欢转向胡次,“大人。三皇子打的不是胡殷殷的主意,而是您。因在您身上,果却报应在胡娘子身上。如此,您还要她去死?这是何道理?”
胡次脸色一僵。
第131章 流产
苏棠欢见他说不出话来,乘胜追击:“要不是三皇子想用您手里的兵权抑制太子,他又何必出此下策?占了胡娘子的身子,他就能轻易的逃脱吗?所以,说来说去,他的目标不是胡娘子,而是您。”
赵言歌马上道:“对啊。胡大人若因此事让胡娘子去死,那您是不是该先去死?”
胡次脸一黑。
可小女娘说话,他堂堂长辈三品大员要是发火,那就实在没体面了。
苏棠欢憋笑。
胡夫人瞧着自家夫君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总算松口气,心疼地搂住胡殷殷,可怜的儿啊一阵叫唤。
胡次咬牙,“你不死,太子肯定是嫁不成的,唯有嫁给三皇子。”
苏棠欢扭头看向胡殷殷。
若是她,一定不会嫁给三皇子的。
那可是巨大的火坑。
胡殷殷抹掉眼泪,拍了拍母亲,站起来,走到胡次面前,提裙跪下。
她郑重的磕了一个头:“父亲。虽然此事是三皇子为了您的权势,故意设局诱骗女儿,但毕竟事关女儿终生。女儿不会嫁给他的,女儿也不再嫁人。出家为尼罢了。”
没等父亲说话,她又转向苏棠欢,“大少奶奶,你说你能帮我的。”
苏棠欢知道她说的帮是指什么。
她蹲下,面对胡殷殷:“我可以帮你,没有痛苦的。”
胡殷殷泪眼婆娑点头:“好,多谢。”
呯,门一下被推开。
“不可!”
一声厉喝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一位穿着华丽二十来岁的少妇走了进来,小腹隆起,瞧着怀孕五六个月了。
守门的丫鬟随手将门关上。
胡殷殷失声唤道:“长姐。”
赵言歌立刻走到苏棠欢身边,将她拉起来,退后两步,在她耳边嘀咕。
“她是胡殷殷的长姐胡玫,嫁给了荣阳大长公主的表侄庆阳伯。”
苏棠欢挑眉,关系如此复杂。
原来胡殷殷的长姐是大长公主阵营的,那也就非太子阵营咯?
胡玫没有看苏棠欢她们两,先朝胡次和胡夫人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胡夫人忙道:“儿啊,你怎么回来了?你怀着孕呢。”
胡玫冷着脸:“都闹出这种事来了,我能不回来?她死了废了不要紧,我呢?大哥呢?咱们其他妹妹弟弟呢?全都跟着她一个人去死?”
胡殷殷震惊了。
以前长姐很疼她的,尤其是进入太子妃备选名单后,长姐三天两头给她送首饰。
可她今天怎么说出这样让她寒心的话?
苏棠欢和赵言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惊骇。
胡玫看向胡殷殷,语气柔和一些:“殷殷啊,平日里我多宠你一点没关系,但你也到了该担起家族责任的时候了,怎么能如此任性呢?不参选太子妃,可是欺君之罪。”
胡殷殷在母亲的怀里发抖:“长姐的意思是让我怀着孕肚嫁给太子?”
“有何不可?有孩子你在东宫就站稳脚跟了。”
胡玫声音虽低,可屋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胡次都不淡定了:“那是欺君啊!”
苏棠欢:真当我们是透明的吗?
这话她们外人能听?
果然。
胡玫回头看她们,轻蔑的视线落在苏棠欢的肚子上,笑笑。
“纪大少夫人应该是理解的啊,你不是过来人吗?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不要紧,是不是纪家血脉也不要紧,只要你的名分是纪家大少夫人,孩子就是纪家的孩子啊。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何况,纪家这种门楣要颜面的,否则,你怎敢硬闯纪家呢?”
苏棠欢脸色一沉:“伯夫人请慎言!”
欺负她可以,欺负纪家就不行!
赵言歌也不干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威武将军乃是英烈!你胆敢出言不逊!”
胡玫不想理她们,托着腰自顾自坐下:“此事大长公主已经发话了,殷殷必须嫁入东宫。父亲,母亲你们看着办吧。”
胡殷殷整个人都懵了:“长姐,我已非完璧,如何进得了东宫?遴选太子妃验身那关我都过不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在咱们朝中,有什么是大长公主做不到的事情?”
苏棠欢和赵言歌真的惊呆了。
大长公主这么嚣张的吗?
就连她的爪牙胡玫也如此目中无人。
这种事也敢当着太傅长嫂和安国公女儿的面说?
就连胡次和胡夫人的脸瞬间煞白,齐齐看向两个外人。
就像是当着人家的面做贼。
苏棠欢觉得此事她们无法插手了,否则陷进去很难拔出来了。
万一胡玫再往外传扬说现场有太傅长嫂安国公嫡女,那欺君之罪是不是也与她们两有关了?
苏棠欢立刻抓住赵言歌,“这是胡家的家事,我们不便留在这里,先走吧。”
赵言歌深以为然:“好好。”
两人齐齐向胡家人行礼,“我们先走了。”
“殷殷,不要啊!”
呯呯!
两声巨响。
两人回头,竟是胡殷殷先将肚子奋力朝八仙桌的角使劲撞去,然后转头用额头狠狠撞向旁边的柱子,额头出一个大窟窿,血流满面,人已晕厥过去。
胡夫人抱着胡殷殷大哭起来。
胡玫惊得站起来,好似触动了肚子,又赶紧坐下。
谁知,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捂着肚子叫道:“快叫大夫,我肚子疼。”
胡次都吓傻。
赵言歌转身就冲到门口,拉开门就叫:“快叫大夫来,还有,会妇症的婆子也叫来,快点。”
外面丫鬟婆子也都听到里面的大动静,也听到夫人叫人,赶紧一窝蜂的冲进去,直接将苏棠欢她们给挤了出去。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赵言歌蹙眉,“怎么办?我们是走还是留?”
真是进退两难。
“不好了,大姑奶奶和二姑娘都流血了。”
“快叫产婆!快去叫啊!”
一个婆子满手是血冲出来。
苏棠欢一咬牙,走了进去。
胡玫一动不敢动,看着自己的裙子下流出的血,吓得大哭起来。
胡殷殷则奄奄一息倒在一边。
她迅速掏出干净手帕给胡殷殷捂住出血处,吩咐下人:“按住。”
胡夫人哭着叫道:“快将大姑奶奶送到房间里。”
苏棠欢转身:“不可移动!”
几步冲到胡玫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脉搏,很快得出结论。
一边抽出随身携带的装银针的荷包,一边吩咐:“快取软垫,薄枕过来。无关人等都出去,烧一盆炭火来,烧一锅热水。若有艾条取些来。”
胡夫人有些发愣。
胡玫忙道:“母亲,照她说的做,她懂医术。”
冬宴时,她就坐在晋王妃不远处,听到了苏棠欢救过晋王妃小世子的话。
很快,褥子和枕头都拿过来了,就地铺了褥子,将人小心翼翼挪上去躺下,用薄枕头垫在腰下。
苏棠欢迅速取针扎了迅速扎了几个穴位,稳住胎像。
点燃三根艾条,让奴仆手执,在足三里和肾俞、关元灸了各一刻钟。
她返回去照看胡殷殷。
大夫很快赶到了。
赶紧先给胡玫查看脉象,脸色一松:“先扎了针,还熏了艾?”
胡夫人忙道:“是的。”
大夫道:“太好了,否则很危险。我现在开个安胎药,先吃上观察下。暂时不能动,多点两个炭炉保温。”
他们这边正忙着胡玫,胡殷殷徐徐睁开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一只手艰难的抓住苏棠欢的衣袖。
苏棠欢附耳低语:“真不要吗?现在做会痛。”
胡殷殷眯上眼睛,落下一滴眼泪,微微点头。
苏棠欢毫不犹豫,落针在如合谷、三阴交、至阴。
胡殷殷裙下又涌出一滩鲜血,她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一般,又晕了过去。
“胡娘子小产了,快给你们二小姐煮一碗红糖水来。”
紧急情况下,越简单才是越有效的。
待会让大夫给她开服补身子的药,养上几天就好了。
第132章 算计亲妹
胡府上下一阵兵荒马乱后,胡殷殷送回了房间,苏棠欢和赵言歌坐在床榻边上无言。
胡玫也稳定下来,送到了胡夫人房中。
胡玫毕竟身份高,也是胡家重要倚仗,胡次和胡夫人就守在她身边。
胡夫人哭成泪人,两边都是孩子,她也担心胡殷殷。
胡次再忍不住,怒吼一声:“别哭了,烦死人了!霉运就是让你哭来的!”
刚要睡着的胡玫被惊醒,吓得去抚摸肚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摸到肚子没变,这才松口气,紧张私下张望。
胡夫人吓得也赶紧收声,上前安慰:“没事没事。大夫说你要静养几天就好了。”
三双眼睛对望一瞬,齐齐哀叹。
“你们是怎么管束二妹妹的?我们为了太子妃这个位置,将二妹秘密送去蕙仪堂培养了两年啊。她才貌双全,一点也不比崔月吟差,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丢掉机会了?”
胡次沉下脸,也生气了:“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大长公主,为何要纵容三皇子来糟蹋她?”
“大长公主怎么会让三皇子做这事?妹妹可是大长公主亲自选的太子妃人选,只要妹妹进了东宫,就可以成为大长公主最佳棋子。”
“你说什么?”
胡夫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大女儿。
“你让你妹妹做大长公主的棋子?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这不是坑害你妹妹吗?玫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胡玫没有半点愧疚,冷冷的看着她母亲:“当初我才十五岁,你们让我嫁给四十岁的庆阳伯,给比我还大的孩子做后娘,你们不是更加坑我?”
“怎么,难道不是让我做你们的棋子吗?难道不是因为庆阳伯是大长公主的表侄子吗?你们知道我嫁进去的时候受过什么苦!你们又心疼我吗?这会来说我了!”
胡玫越说越气,掩面哭了起来。
胡夫人又悔又心疼,忙哄道:“是母亲不好,好了好了,别哭了,小心又伤到胎儿。”
胡玫这才止住哭,抚摸着腹中孩儿,哽咽抽泣:“庆阳伯后院那么多女人,娶女儿当门面,当摆设。女儿被欺负,被嘲讽,里外不是人。快十年了,都没有怀上孩子,庆阳伯也腻了女儿了,要不是大长公主一直护着我,给我寻了偏方,让我终于怀上了,女儿也有可能被休了!”
“这么多年来,我没脸没皮的,替大哥求升了几级官职。父亲您也终于不用去前线卖命,在京城成为收我军权的二品武将,你们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来埋怨我!”
胡夫人心痛如绞,压抑地抽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次黑着一张脸。
被女儿说他的官职是靠女儿挣来的当然不高兴。
他也是战场上打下来的军功,只不过大女儿没有攀上大长公主这根高枝时,他很难有机会回到京城兵部,得提着脑袋拼罢了。
胡玫还在哭诉:“让我嫁给庆阳伯不就是为了攀上大长公主这根高枝吗?这会儿又不想听大长公主的话了?你们得罪得起吗?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和她说呀,总是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胡玫这语气简直就大逆不道,但胡次和胡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们。若是我们府里没个女孩嫁入东宫,那以后也别指望再有什么好事了。父亲这官职能保多久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别怨我就行。”
胡次终于软了下来:“玫儿。家里的女儿中父亲最疼你,你就不要说气话了。”
胡夫人忙道:“是啊是啊,在家里,你父亲念叨你最多了。”
胡玫这才舒心,抚摸着肚子,看着父亲。
“眼下局势父亲很秦楚。太子一直很不听话,尤其是纪衍回京后,不仅查封了好几个大长公主旗下的人,就连太康郡主都的舅家都遭了殃,大长公主甚是恼怒。
她一早就暗中扶持三皇子,是备着万一太子大婚后还不听劝,就立刻换三皇子当太子。三皇子这次估计是被愚蠢的贤妃挑唆的。
贤妃虽是大长公主的一条狗,但她总不服气,觉得三皇子能自己争上一争。贤妃不敢肖想崔月吟,又怕赵言歌性子暴难拿捏,这才寻上二妹。”
胡玫越说越生气,“我看三皇子就是一坨烂泥,自己扶不上墙,还要粘着我们,往下拽!”
胡次拧眉:“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办吧?”
“不管怎么办,二妹一定要进东宫。”
她压低声音:“她掉了孩儿的事情一定要瞒着外面,就让大长公主以为她还怀着三皇子的种。如此,二妹就能一手抓住三皇子,一手抓住太子了。
大长公主知道二妹有孕一定非常高兴,让她以为,二妹会生个三皇子在东宫,如果东宫太子不听话,正好,二妹的儿子是最佳倚仗。”
胡夫人听得脑袋嗡嗡:“可她没孩子了,你让她去哪里生?”
胡玫翻个白眼:“她嫁入东宫难道太子不睡她?太子也想要父亲的支持啊,岂敢怠慢她?”
胡夫人急得上火。
“就算是,月份也差许多啊,怎么能瞒得住呢?”
胡玫眼珠一转:“那不如就学三皇子,让二妹与太子尽快成了好事,岂不万事大吉?这事交给蕙仪堂,他们最擅长做这种事。”
胡夫人都快气晕倒了。
胡次一张黑脸也羞得涨红,可这不是男女之事,而是前程大事。
“蕙仪堂不是查封了吗?”
胡玫嗤笑:“查封?他们查的只是表面。再说了,谁说蕙仪堂只有一处?你们哄好二妹,其他事交给我。”
胡夫人扶着胸口,“万一殷殷不同意呢?”
胡玫翻个白眼:“那就打晕了,与太子丢在一张床上。到时候她就想通了,被两人都睡了,她就无所谓了。”
胡次只能点头:“好,只能如此了。”
“父亲,母亲,你们要好好安抚殷殷,稳住她,等我安排好就告诉你们。”
胡夫人胸口堵着慌。
苏棠欢看着胡殷殷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
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身体并无大碍,撞到的地方都是皮外伤。小产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胡殷殷无神的眼睛看着她,“我想死。”
苏棠欢心口一紧。
她能感同身受。
第133章 蕙仪堂
“死什么死!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爽朗的赵言歌竟也红了眼圈。
她凶巴巴的冲着胡殷殷道:“我可告诉你,胡殷殷,你要死可以,得让我和你比试一场围猎,将上次输给你的耻辱赢回来你才能死,否则,你死一次,我把你从阴曹地府抓回来一次,我让你死不成!”
这话说得谁都不信。
但感染了屋里的两人。
苏棠欢忍不住笑了:“还有这事?没想到赵姐姐还能输给胡姐姐。”
胡殷殷眼底也溢出一抹光,“赵言歌,你不是我的对手。”
“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对手!有本事赶紧好起来,和我比一场。”
胡殷殷也忍不住嘴角翘起,“你这人真是。”
苏棠欢笑了,握住胡殷殷的手:“我是真的死里逃生出来的。我很感激自己没有选择死,我不想将自己的命运让别人拿捏着。我选择了另选一条路,我也很幸运,忠勇侯府都是好人。”
“胡姐姐,你也可以的。若你为了伤害你的人死了,伤害你的人没有得到惩罚,反而开心丢掉你这个麻烦呢。咱们啊,要活得好好的,要看着那些人渣受到天谴。”
赵言歌用力点头:“就是就是。大不了,你跟我走,咱们去边关,天高海阔任鸟飞。”
胡殷殷的眼中发光了:“你愿意带着我?”
“愿意啊。”
赵言歌笑道:“我们俩还可以一起做个女将军。”
胡殷殷忍不住流下眼泪。
赵言歌不耐烦了:“我说胡殷殷啊,这两年你像是变了一个人,怎么学起崔月吟那副做派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胡殷殷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抹了眼泪。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我,可能是被这两年学的那些东西闹晕了,人生观都不一样了。”
苏棠欢好奇,“姐姐以前是什么样子?这两年是学琴棋书画吗?”
“她呀。”
赵言歌恨铁不成钢:“和我一样潇潇洒洒,喜欢骑射围猎,就是咱武将世家的女子的模样。”
苏棠欢一脸羡慕:“哇。我能想象胡姐姐飒爽英姿,策马奔腾的样子,可美了。”
胡殷殷脸红了,“现在这幅样子就丑死了。”
“那也不是。若论长相,你和崔月吟不相上下。”
“对啊,冬宴那日,见到胡姐姐的模样,我还以为姐姐出身崔家那样的文官世家呢。”
苏棠欢歪头看向赵言歌:“我说赵姐姐,你就该学学胡姐姐,人家能文能武。”
“哎,你是哪头的啊!见到貌美如花才华横溢的胡姐姐,就忘了你赵姐姐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胡殷殷的阴郁心情都搅散了,也露出笑容,参与两人的斗嘴。
眼看日暮,苏棠欢与赵言歌准备告辞。
胡殷殷依依不舍地拉着两人手,依依不舍:“苏妹妹,赵姐姐,明日得空还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好,我答应你,我们一定来。”
赵言歌笑嘻嘻道,扭头看苏棠欢:“你可以吗?”
“可以啊。”
苏棠欢觉得这几天都得陪着胡殷殷,让她情绪稳定了才好,要不然绝望的人随时会生出死志的。
两人走出去,迎面遇到胡次与胡夫人正过来。
赵言歌直言直语:“胡大人,胡夫人,殷殷已经没事了,您多安抚她,不要再逼她了。”
胡次对她们两人已经有些反感了,若不是她们,二丫头还不至于那么决绝。
胡夫人见老爷不说话,她赶紧道:“多谢两位娘子了。殷殷这次遭大罪了,若不是你们两陪着她,她也难挺过这关。”
赵言歌挥手手:“都是姐妹,无须说客气话。”
胡夫人殷切道:“若二位娘子明日有空,可否再来陪陪……”
胡次立刻打断她:“不必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二位娘子。”
他的语气极为不客气,没再说话,直接越过两人走了。
胡夫人很尴尬,“对不起啊,我们老爷是太担心殷殷了。”
她吩咐丫鬟送两位娘子出府。
苏棠欢与赵言歌坐在马车上,两人都很无语。
“其实,胡姐姐很可怜,有这样的姐姐和爹娘,好似没一个会护着她。”
“他们家啊一心往上爬。胡殷殷当年与我最要好了,我们两一起射箭骑马。可有一天她哭着来找我,说家里逼着她去那个叫什么蕙……什么……”
苏棠欢一个激灵:“蕙仪堂?”
“对对对,蕙仪堂。”
又是蕙仪堂?
苏棠欢好奇:“那她在里面学什么?”
赵言歌歪头想了想:“好像是什么名门淑女会的她都要学,琴棋书画啊,跳舞唱歌啦。”
苏棠欢瞪大眼睛:“这些……是名门淑女该学的吗?就算将来入宫东,或嫁入豪门,学个琴棋书画就罢了,为何要学取悦男人的歌舞唱歌啊?”
“我也不知道。她刚开始进去的时候,每次出来都找我喝酒消愁,说学的都是什么破玩意,正经人家娘子才不会学那些东西。后来,她就很少找我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
难道贵女们进去也按瘦马去教吗?
太可怕了。
赵言歌问:“好像蕙仪堂被查封了是吧?”
苏棠欢点头:“对。”
“那就好,省得祸害女人。”
苏棠欢深以为然,幸好查封了,最好能查扎实的证据来,摁死他们,不让他们死灰复燃。
苏棠欢本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纪衍说下,谁知直到亥时他还没回来。
她与几位丫鬟继续做袍子,一个时辰后,终于将袍子做好了。
苏棠欢喜滋滋的将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玉桂,去瞧瞧二郎君回来没有?”
“好嘞。”
玉桂欢快的跑了。
玉芝抿嘴偷乐,取了个木托盘,“袍子放这里吧。”
苏棠欢见木托盘是酸枝木的,很是高档。
将银灰色的袍子放在里面更显得贵气,尤其袖口和衣襟几枚松枝,非常有格调。
玉芝欢喜:“二郎君一定喜欢。”
主要是大少奶奶亲手做的啊,这份细心,是男人都该感动的吧?
知道大少奶奶没有身孕的就他们几个人,她和玉桂都快憋死了,恨不得二郎君与大少奶奶快点擦出火花,好真的怀上娃,让夫人真开心。
玉桂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回来了,在书房呢。奴婢向二郎君了,说大少奶奶有事禀报,二郎君请大少奶奶去呢。”
玉芝冲玉桂竖起大拇指。
玉桂得意晃晃脑袋。
苏棠欢没看到她们两挤眉弄眼,心急着想说事,“好,玉桂跟我去吧。”
玉桂忙道:“大少奶奶,奴婢还有活没做完呢。”
玉芝也道:“奴婢也是。要不大少奶奶亲自去吧,也不太重,您能拿得动。”
苏棠欢诧异扭头看她们:“这两人竟敢躲懒啊?”
玉桂玉芝嘻嘻两声,扭头出门假装忙活去了。
苏棠欢捧着木托有些无语。
总觉得两人有古怪。
第134章 别扭太傅
“大人。”
苏棠欢捧着木托走进书房。
不知怎么的,只要进他的书房,苏棠欢就感觉温度骤冷,皮紧,心跳顿停,脑子一片空白。
纪衍正伏案写东西,闻言抬头:“放下就回去吧。”
苏棠欢下意识道:“您还是试试吧,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可以马上改。”
纪衍拧眉。
这是内穿的袍子,让他当她面试试?
小骗子又有别的心思了吧!
最近母亲和身边几个人都怪怪的,逮着任何时候都有意无意的说她的好话,小骗子骗他和母亲就算了,连下人都开始笼络了吗?
“我不会说第二次。”
他的语调骤然冰冷。
苏棠欢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不敢惹他,只好把木托放下,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出了门,被一阵冷风迎面刮过,整个人都清醒了了。
哎呀,她还有事要说。
猫腰,探头。
从木格往里看去。
正好对上那双冷冷的眸。
吓得她赶紧直起身子,疾步朝外走。
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在外面等下吧。
她想问下胡殷殷的事情如何处理更为妥当,眼下胡家她指定去不了了。
安福提着一壶水走来,看到苏棠欢坐在廊下,没有披风风,有些诧异:“大少奶奶,您怎么坐这?这风大啊。”
苏棠欢灿然一笑:“没事,大人在忙。我还有事和他说,就等等。”
安福朝屋里看了看,也看到那袍子,压低声问:“怎么了?没事吗?”
苏棠欢往里瞄了一眼,“可能在忙吧。一会大人去睡觉前,你让他试一试,万一有不合适的地方就记下告诉我。”
“好吧,那您稍等,奴给主子送水问问主子得不得空。”
“好。”
安福拎着壶子走进去,将水壶放在炭炉上。
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看外面的苏棠欢,一会看书案边的纪衍,见主子没反应。
都十一月初了,加上今天有些降温,外面起了冷风,大少奶奶连件披风都没带,坐一会就会冻着了。
安福有些急,想着去找玉芝,让她们给送件披风来。
刚想拔腿,就听见清冷的声音:“你像个耗子似的偷偷摸摸作甚?”
耗子安福抬头,实话实说:“主子,大少奶奶坐在外面会冻着。”
主子若是马上去送个温暖,那不就拉近两人的距离了吗?
“让她回去。”
他都能听到外面起风了,她还强硬的挺着,就不怕真的冻到。
以为他会心软吗?
痴心妄想!
安福暗暗叹气,心想为大少奶奶再争取下:“大少奶奶说有事和您说。”
纪衍蹙眉:“你是谁的奴?要不从明日起,你去鹤鸣轩侍候吧。”
“自然是主子的奴。”
安福屁股一紧,不敢再多言,忙弓腰退出房间。
“大少奶奶,主子说今晚都没空了,您先回去吧。”
苏棠欢已经冻得双臂抱着自己,说话都牙齿都打架:“那、那、那好,我先走了。”
她使劲抱着自己,拔腿就跑。
纪衍看着她飞奔的身影,蹙眉。
穿着如此单薄,这是想要上演苦情戏吗?
这种小手腕对他没用!
苏棠欢跑着跑着就遇上刮起一阵大风,风力大得直接将她掀翻在地,痛的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想爬起来,可风越来越大,将她吹得没办法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抖抖索索地扛着。
直到一阵狂风过去,她才边哭边奋力爬起来,抓住一切可支撑的东西让自己站稳,一点一点挪到回廊下。
回廊正好一群小厮和丫鬟婆子正收拾着被吹得七零八落东西,看到苏棠欢的狼狈相都吓了一跳。
丫鬟们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回鹤鸣轩。
回到鹤鸣轩时,苏棠欢的嘴唇都紫了,牙齿咔嚓咔嚓直打架,都说不出话来了。
玉芝她们吓坏了,赶紧将人包裹起来,烧炭炉、塞暖水壶、喂热姜水,一阵折腾下来,苏棠欢才缓过神来。
“吓死奴婢了。”
玉芝与玉桂的脸都是青的。
听到动静的苏念杵着拐杖赶过来,见状哇的一声哭了,“姐姐,您的手脚怎么流血了?”
刚才只顾着苏棠欢冻着,都没注意到她的被裙子盖住的腿和手臂都被剐蹭脱了皮,溢出一条条鲜血。
在白嫩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玉桂扭头就跑去叫府医。
玉芝心疼不已,又不敢乱动,只好给她将衣袖裤脚都弄好,等大夫来治疗。
“没事,就是摔一跤而已。没想到风这么大,真吓人。”
苏棠欢笑着安慰他们。
很快,府医就赶了过来,带着小童将伤处处理好。
“大少奶奶,都是皮外伤,幸好没有其他问题。无大碍,但估计您明日走不了路了,结痂后行走会很疼。”
苏棠欢点头:“谢谢啦。明日我就不乱动,好好的结痂养肉。”
府医很欣慰:“对,这就对了。”
府医领着小童走出门,被立在门口的一道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二郎君?”
玉芝听见了,走出来,见是纪衍,忙行礼。
“二郎君。”
纪衍面无表情,语调淡淡:“她如何?”
“无碍,皮外伤。但大少奶奶肌肤娇嫩,这伤得三四天动不得,否则会很疼。”
“冻到没有?”
“还好,及时喝了姜汤驱寒,眼下没事。”
纪衍低垂眼帘,手指摩挲着玉扳指。
刚才若不是他将人赶走,她也不会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风,导致伤到身子。
“用最好的药。”
“是。”
纪衍转身走了。
玉桂刚好要去煎药,在门口听了个全,欣喜转身回屋。
“大少奶奶,大人刚才就在门外,问了府医您的伤势,还吩咐府医一定要用好药呢。”
苏棠欢心里来气,哼了声:“他这是关心我?是怕母亲知道后怪他,所以假模假样做个戏罢了。”
玉桂玉芝吓了一跳。
大少奶奶还从未公开对二郎君表示不满呢。
“他欺负您了?”
苏棠欢只是嘴巴图个痛快,哪敢告当家人的状啊?
“没有。就是我自己被风刮倒的。”
看着一双手臂和双腿,不由哀怨,虽说是皮肉伤,但伤得不轻。
痛是一回事,主要怕留疤啊,这么深的擦痕,养不好就会留下难看的疤。
对女孩子来说,肌肤完美无缺是很重要的。
明日就算胡家让她进去,她也去不了了。
“玉桂。”
一个婆子在门口低唤。
玉桂走出去。
“这是二郎君让安福送来的,说是宫里的东西,祛疤最好了。”
玉桂接过,“好。”
“大少奶奶,这是二郎君让人送来的,说是宫里的好东西呢,专门祛疤的。”
苏棠欢眼睛一亮,“我看看。”
打开小小的玉瓶,一股清香传来。
苏棠欢闻了闻,“还真是好东西,用的都是最昂贵又稀有的药材。果然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可怜的她一晚没睡好,伤口疼,又不敢动,气得将纪衍在心里拖出来臭骂几百次。
这家伙太别扭了。
第135章 太傅会心疼人了?
纪衍回到寝室,安福将放着袍子的木托送了进来。
“主子,要不您沐浴后试试?”
纪衍看了一眼,颜色很不错。
“嗯。”
安福高兴坏了,赶紧叫了两小厮烧水给主子沐浴。
纪衍坐在暖融融的浴缸里,越想越不对劲,就算风再大,小骗子也不会被刮跑吧?
安福刚好看到苏棠欢摔倒,就着急忙慌的向他汇报,说大少奶奶被风刮到半空再摔下来,恐怕伤得不轻。
把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冲出去寻人,却见她颤颤悠悠的走进了游廊,被下人们发现,他才放慢了脚步。
可能,她太瘦了。
得让她吃胖点。
回到寝室,他身上还有很多水,水珠顺着身体线条分明的肌肉流淌,袍子背后湿了一片。
安福已将睡袍挂在了衣架上。
烛火为银灰色哑光面覆上一层淡淡的橘光,素缎随风摇摆,显得轻柔却很有质感。
左手袖口和右边衣襟上绣了松枝,独特又有个性。
纪衍从来没有这样仔细欣赏过衣服,这件简单却内容丰富的睡袍让他耳目一新。
尤其是衣袖用的是窄袖,很是方便。
纪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湿漉漉的。
“取块大的布巾来。”
安福递过来一条白色的布巾,“主子,奴帮您吧?”
“不必,退下。”
纪衍向来不喜人近身侍候。
安福退出去,关上门。
纪衍将身子擦干净,将新袍子穿在身上,尺寸很合适,尤其袖子不想日常袍子那样会长过手指,而是刚好在腕骨上。
“用了心。”
他从外面叫:“安福。”
安福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我库里找那只皇后赐的白玉主人茶杯,给大少奶奶送去,就当谢礼。”
安福惊讶,“那可是贡品啊,赏赐下来时正好崔大娘子在府里瞧见了,问您讨要您都没给。”
纪衍凉凉看他一眼。
安福忙低头:“是,奴马上去找。”
“明日再送去,她这会应该睡了。”
“好的。”
安福心里嘀咕,主子从来没有对那个女子如此细心啊。
他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主子吩咐。
“明日你去给厨房和府医交代一下,仔细给大少奶奶调养下身体,让她长胖点。”
安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主人居然想让大少奶奶长胖点?
这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主子喜欢胖点的女子?
苏棠欢受伤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纪夫人。
玉芝正在喂苏棠欢喝粥,纪夫人就来了。
“我看看,摔成什么样了?”
看到苏棠欢的伤后,心疼得不行:“我的小心肝啊,摔得这么严重,孙府医呢?有没有伤到身体啊?”
苏棠欢知道她说的是孩子,为了安她心,忙道:“无碍,昨日孙大夫已经让我喝了安胎药了。我这几日不下床,好好修养。”
“那就好。”
纪夫人松口气:“你这伤也不能下床,动一动就会疼啊。”
苏棠欢哄着她:“没事的,您放心。我健壮着呢。”
纪夫人恼怒地扭头:“去看看老二上朝去没有,若在府里,给我叫来。”
玉兰赶紧去了。
“真是的。你好心好意给他送新袍子,怎么就不能让你留下等一等?非要让你在风里回来?不像话!若是伤到你或孩儿,我看他如何向他哥交代。”
苏棠欢虽然也气纪衍不讲情面,但也不想让他们母子有不愉快。
“母亲,是儿媳瞧见要起风,想赶着回来。二郎君还留儿媳等等,儿媳觉得不太妥当。与二郎君没关系的。”
纪夫人瞪她。
“傻孩子,你就别帮他说话了。老二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往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您别急……”
玉兰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手掌高的紫檀木匣子。
“夫人,大少奶奶,这是安福送来的,说是二郎君给大少奶奶做衣服的谢礼。”
玉芝接过,打开一看,满屋子人惊呼。
苏棠欢看到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主人杯,看玉质自然是极好的,这种成色的玉她见都没见过。
纪夫人瞪大眼睛,随即笑了:“我还错怪了老二,他还是有点心思的。”
苏棠欢不懂,看向纪夫人:“母亲,这杯子一看非凡品,您知道出处?”
“我当然知道啦。这可是纪衍生辰的时候,皇后娘娘赐给他的。当时他想给我,我觉得麻烦,这么矜贵的东西万一打了可怎么好,我就没要。”
纪夫人看向玉兰:“那日好像月吟也在?”
“是啊。崔大娘子那日正好来给纪衍送生辰贺礼,看到这个玉杯喜欢极了,撒娇讨要,可二郎君没给。”
苏棠欢心头一跳。
“那我也不好要了。”
“你就收着。我年纪大了,笨手笨脚的怕打着,你用着正合适。”
苏棠欢对纪衍的埋怨散了些。
纪夫人趁机道:“看来老二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你有空就多给他做些。”
还做啊?
苏棠欢心里苦,脸上笑:“好。”
“对了,我做了好几件娃娃的小衣,一会让玉兰给你拿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苏棠欢心里一揪:“母亲太辛苦了,这些就让下人做吧?”
纪夫人喜滋滋:“我长孙的衣服,当然要穿我做的。”
她看了一眼苏棠欢的肚子:“还没显怀,出去的时候当心些,万一有些毛手毛脚的碰到就不好了。”
“母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棠欢心里打鼓。
纪衍究竟怎么想的啊,他也不着急。
太阳刚挂枝头,赵言歌就来了。
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我的娘啊,你这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为了让伤口结痂不受二次损害,她的裤子和袖子都捞了起来。
已经开始结痂,手脚黑乎乎的四大块,看着还挺吓人的。
“赵姐姐,你来了。我是昨天不小心摔到了。”
赵言歌紧张兮兮的伸手摸她的肚子:“孩子没事吧?”
“没事。赵姐姐,你快坐。”
赵言歌手舞足蹈的,把屋里丫鬟都吓到了,生怕她碰到大少奶奶的伤口。
玉芝玉桂俩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就往后拖,摁在椅子上。
“赵娘子,您坐,奴婢给您沏茶。”
赵言歌无语,“你们忠勇侯府的丫鬟力气都这么大,真是的。”
苏棠欢抿嘴乐:“赵姐姐,胡姐姐那里我是去不了了。”
“哎,我们都不用去了。”
赵言歌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一口喝尽。
“一早就有人告诉我,胡殷殷连夜被家人送到了法云寺,说是为太子祈福。我连人都见不着,说是连夜送走的。”
苏棠欢也是无奈。
除非她自己下定决定要反抗,否则,谁都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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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放火救人
“妹妹。我想去法云寺找胡殷殷,若是她想逃,我们就帮她逃出去。若是她想顺从家里,那我们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苏棠欢担心给纪衍惹麻烦,“要不我去问下太傅?”
“你别找他,他那人古板得很,哪里会让女子逃婚?再说了,胡殷殷逃的可是太子妃遴选啊。太傅是太子重要的依仗,他呀,说不定想让胡殷殷进东宫呢。”
苏棠欢想了想。
也许,她能问出蕙仪堂的事情,毕竟,胡殷殷就是一个最好的人证。
“行。我们先去找她问清楚,再做决定。”
“好,马上走。”
苏棠欢让玉芝与纪夫人说自己与赵言歌曲进香。
自己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常服,与赵言歌坐着马车直奔法云寺。
赵言歌已经提前让人过来,摸清了胡殷殷住的地方。
她住在后山给香客准备的香房,独门独院,外面有人把守,不太好接近。
这事隐蔽,不能惊动寺里的人。
两人装作上香的人,四处溜达,想着法子。
她们站在高处,俯视香房处,今日不是上香的重要日子,寺庙也没有法事,香房没有其他客人。
苏棠欢看到小院子的边上堆着干柴,眼睛一亮:“我想到办法了!但就是有点缺德,在寺院这么干,就怕让神灵怪罪。”
“什么法子?没事,大不了我们多交些香油钱嘛。”
苏棠欢指了指干材堆,“那应该是寺庙放烧火的木材。”
赵言歌一拍大腿:“好办法。就不怕院子里的人不给他烧出来。”
两人等到天黑,一起鬼祟鬼祟的往那边靠近,苏棠欢躲在一旁把风,赵言歌猫腰过去。
很快,柴火堆很快就烧了起来,刚好有风,一下子火势呼啦啦的大了起来。
苏棠欢立刻大叫:“走水啦,快救火啊!”
寺庙的和尚们扛着灭火器材朝这边冲。
赵言歌回来了,“怎么样?很不错吧。”
苏棠欢有些担心:“今天风有点大,会不会酿成大祸啊?”
“不会,她们木柴堆应该是按先后摆放的,我选了一堆湿度较大的,再往外烧就没这么容易烧着了。”
苏棠欢忽然低声欢叫:“哎,赵姐姐,客院的门开了。”
赵言歌看过去,果然,客院里奔出来一人,四处张望,然后又进去,再出来两人。
赵言歌低声道:“都出来了,就两个人看着胡殷殷。”
“好,我们分头行事。”
苏棠欢朝客院奔去。
赵言歌则朝火场跑去,准备拖住这两人。
苏棠欢摸到小院门口,门虚掩,她迅速推门进去,再关上。
屋内点着蜡烛,却没看到人影。
她踮起脚尖奔过去,发现门被从外面锁着。
门窗紧闭,幸好是糊纸的窗。
用手指沾了唾沫,抠出一个洞,眼睛贴近往里瞧。
屋内陈设简单,床上躺着一个人。
“胡姐姐,胡姐姐。”
床上的人听到了,奋力蠕动着转过来,艰难的抬起头。
苏棠欢这才发现,胡殷殷被绑着,口里塞着布。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额头还有伤,看样子十分狼狈。
苏棠欢顾不了这么多了,找了个木棍,奋力朝窗砸了过去。
窗也不太牢固,被砸掉了,她赶紧手脚并用爬进去。
飞快的帮胡殷殷拔掉嘴里的布,解开麻绳。
“胡姐姐,你、她们怎么这样对你?”
胡殷殷眼圈通红,嘴都合不拢,哭也哭不出来。
苏棠欢知道耽误不得,忙问:“赵姐姐,你是想先逃出去再说,还是留在这里。”
胡殷殷艰难地用发麻的手指着门。
“要走对不对?”
胡殷殷用力点头。
苏棠欢赶紧给她揉了揉腿,“试试能不能走?”
胡殷殷咬牙,颤悠悠的站起来,绑得太久了,双腿又酸又麻,完全使不上劲。
“我扶你。”
苏棠欢架起她,两人努力往门外挪。
院门忽然被推开,苏棠欢吓了一大跳,定眼一看,竟然是秋葵和常旭。
苏棠欢大喜:“快快,快把人带走。”
秋葵冲上来,架起胡殷殷,常旭有些不敢,被苏棠欢骂了一句:“迂腐!救人要紧。若是被胡家人发现了,都跑不了。大人也会被牵连。”
常旭顾不上这么多了,接过胡殷殷,两人架起她飞奔。
苏棠欢赶紧拎起裙子掖进腰带,拿出吃奶的劲跟着跑出去。
外面的火势更大了,和尚们已经都冲出来救火。
苏棠欢跑过去,在躲在暗处监视胡家人的赵言歌肩膀上:“人救出来了,快走。”
一行五人趁乱飞快跑到马车处,常旭准备驾马车。
苏棠欢问:“常旭,咱府上在京城外可有产业?”
“有的。有几处农庄,最近的农庄就十里地。”
“可有歇脚的地方?”
“有的。天热的时候夫人会去避暑,小住几日。”
“那我们去那里。”
“是。”
苏棠欢放下车帘,看着窝在赵言歌怀里的胡殷殷:“不用怕,没事了。”
胡殷殷的嘴终于可以开合了,泪眼朦胧的看着苏棠欢与赵言歌。
“你、你们怎么来了?”
赵言歌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我今日一早就去胡府找你,被门房给挡住了,然后我寻了人打听,才知道你被送到了法云寺。我就去找苏妹妹拿个主意,我们两就想知道你怎么想的?若你想逃,我们帮你。若你想留,我们以后都不管你了。”
胡殷殷拉着她的手,嘴巴一扁,忍不住哇的哭了起来。
苏棠欢看着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血,有些地方都化脓了。
胡家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想她死,还要这样折磨她。
毕竟她刚小产啊,这不等于慢慢折磨她至死吗?
苏棠欢和赵言歌都没有说话,等她发泄够了,抽泣着低声道:“我家是想磨我的性子,让我知道如果失去了尊贵的身份会有多惨。”
苏棠欢和赵言歌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无语。
赵言歌蹙眉:“那你怎么想?”
胡殷殷哭道:“我要就去死,要就走。”
赵言歌有问:“你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胡殷殷说着,悲从心来,又哭了起来。
“哎呀,别哭了。你都被那什么鬼蕙仪堂训成另外一个人了。以前你都不爱哭的。”
苏棠欢掏出手帕给她擦掉眼泪,“没关系。你先住在忠勇侯府的农庄里修养两天再慢慢想。”
胡殷殷紧咬嘴唇点头。
很快,他们到了农庄。
? ?还有一更,很快
第137章 太傅发怒
庄头见到他们很是惊讶,但他认得常旭。
“常护卫,这是……”
常旭道:“这位是大少奶奶,安国公府的小姐和右羽林大将军府的小姐。”
庄头吓得噗通跪在地上磕头。
后面跟着几个人齐齐跪下磕头,高呼见过大少奶奶。
“快起来。我们带着伤者,需要休息。”
“好好,婆娘,你赶紧带着大少奶奶和小姐们去夫人休息的院子。”
他身后的女子带着两个小丫头,引路往里走。
小院子不大,却也是两进院。
“大少奶奶,您请。里面的被褥用具都是全的。我们隔几天就会换洗,就是随时准备着主子们来小住的。”
“好的。你叫什么?”
女子笑道:“回大少奶奶,大家都叫我菜花婶。”
苏棠欢笑了:“菜花婶?”
“对啊,因为我炒菜花是一绝,就连夫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可惜现在没有花菜,民妇不能做给大少奶奶吃。待明年开春,您再来,也让您尝尝。”
菜花婶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好啊。”
屋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也很干净。
“大少奶奶,你们需要吃点东西吗?”
“有粥吗?喝口热粥就行。”
“有啊,玉米碴子粥可好?”
“好。”
跟着菜花婶的两个小丫头片子露出两颗萝卜头,好奇的看着苏棠欢。
菜花婶一掌一个,将小萝卜头给扭回去:“不准在这闹,跟娘去烧火煮粥。”
秋葵扶着胡殷殷躺到床上。
苏棠欢看她手腕和脚踝的伤口,蹙眉:“不行,我得寻些药来,否则,继续下去你会发热的。”
她起身出去,见庄头正在外面指挥人收拾院子。
“庄头。请问有没有疗伤的药?”
庄头忙过来,弓着身子:“回大少奶奶,没有哎。咱农村地方,若是破了皮流点血,都不管。若是伤重点,就是用路边草药。”
“哪里有草药,带我去找找。”
“现在天很黑了,您要什么草药告诉小的,小的帮您去采。”
“你可能不认得,带我去就好。”
她四下看看,看到有个小锄头和背篓,便拿起来。
秋葵忙过来接过,“奴婢拿着。”
常旭也跟出来,一行人点了火把上了山。
幸好,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草药。
用盐水清理了伤口后,将草药碾碎成糊糊状覆在伤口上,再包扎好。
胡殷殷已经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苏棠欢安慰她:“一会我再给你熬个药,保证没事。”
“伤没事,可你有事。”
一声冰冷的声音传来,苏棠欢惊愕扭头。
“纪衍!”
赵言歌脖子一缩,卷在角落,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苏棠欢只好站起来,“大人,您怎么来了?”
“出来。”
纪衍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苏棠欢回头看赵言歌,那家伙对她挥挥手:“你快去快去,好好说。”
苏棠欢:“……”
姐妹情谊如此脆弱?
纪衍端坐,手指在木几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苏棠欢只好老老实实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她很可怜啊,手脚被绑得都勒进肉里了,肉都化脓了,胡家真不是东西!”
纪衍冷眼看她:“胡家的事与你何干?”
苏棠欢挺直腰杆,提了提气:“俗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我与胡娘子起码是认识的,而且,她不是太子妃人选吗?事关太傅,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难。”
纪衍气笑:“说来,你还是为了我咯?”
“当然啊。若是太子妃人选失踪了,您是不是要被圣上责罚?”
“关我屁事!”
苏棠欢瞪大眼睛。
矜贵的高岭之花竟然会说关我屁事?
话一出口,纪衍就被自己气笑了。
“苏棠欢,你惹下大祸了!”
苏棠欢拿眼看他:“请大人明示。”
“你现在知道要我明示了?你以为仅仅是胡殷殷一个人的事情?这事关朝廷势力。你身为太傅家眷,竟然参合党争,插手太子妃的事情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找死!”
苏棠欢梗着脖子:“可是,昨日我想与大人商议来着,可大人不理我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虐待至死啊。我又不是畜生,没有感情!”
“你的意思我是畜生咯!”
纪衍双眼冒火。
苏棠欢怂了,缩了缩脖子:“是、是胡娘子想要我们救她,我们看她可怜,才出手的。”
“哦。你们出手就是烧人家法云寺?你可知法云寺是皇家寺庙,你敢放火,那就是杀头大罪!”
纪衍气得使劲在矮几上一拍。
呯!
矮几散架了。
苏棠欢吓得后退两步,下意识抱住脑袋。
纪衍见她这幅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棠欢怕他真的暴怒,赶紧上前舔着脸赔笑:“大人,我真的是为您救的她啊。她可是在蕙仪堂受训了两年呢。赵姐姐说胡姐姐曾经说过,蕙仪堂教的东西令她羞耻。”
纪衍看着她。
苏棠欢继续道:“若是她愿意作证,岂不就坐实了蕙仪堂披着训导贵女的光鲜皮囊,实际教授贵女们勾搭男人的手段?让京城贵族们都知道她们的真面目,同时可以顺藤摸瓜,将他们宣导过的人一一揪出来。”
纪衍冷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苏棠欢赔笑:“我不是您的合作人吗?自然时时刻刻想着为您效力不是?”
“所以,然后你还堂而皇之的将人带进纪府的农庄?生怕人家不知道此事与纪府有关?”
苏棠欢一噎。
“这……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但我不敢带回忠勇侯府啊,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送人。”
纪衍哼了声,“没这本事就不要揽这瓷器活。”
苏棠欢耷拉脑袋:“人已经救了,总不能再送回去。”
“你就等着右羽林大将军到圣上面前参你吧。”
纪衍懒得再和她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苏棠欢听着不对劲,难道他要告诉胡将军,还是说要把胡殷殷送回去?
那怎么行!
胡殷殷那么可怜了。
吓得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吼吼道:“你是要将人送回去?纪衍,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第138章 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纪衍满心怒火,真想拧着她耳朵臭骂一顿,骂她一句愚蠢至极。
可低头盯着那只玉葱纤细手指,却莫名想咬一口。
梦里那只手抚摸着他的胸肌,令他心尖微颤的感觉顿时袭来。
一个激灵,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脸瞬间挤出冰渣渣。
“松开你的爪子!”
爪子?
苏棠欢后知后觉的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完蛋。
刚才她直呼他的名字了吗?
一股冷气爬上背脊,吓得她呲溜一下缩手后退两步,俯身躬身鞠躬,战战兢兢:“大人,我错了。”
那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被欺负久了形成的下意识的卑微恐惧。
纪衍莫名心底一疼,都顶到胸口准备爆炸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无奈,暗暗叹口气。
“算了。”
他转身继续走。
苏棠欢已吓得额头冒汗,忽闻那两个字似乎……挺柔和的?
恍然抬头,人已经走了。
缓过神来,赶紧提着裙子跟上去。
陪着小心,观察脸色,用她认为最娇滴滴的声音低声道:“大人,您是大好人。您怜惜我,自然也能理解胡殷殷心里的苦楚,她就是个弱女子。我救她真的是因为看到她就想到自己悲惨的过去,另外就是事关蕙仪堂。”
“还算有点一小撮脑子。”
苏棠欢眨眨眼。
什么叫还有一小撮脑子?
她脑子长满了的!
狗官!
可她只敢心里骂骂,眼看他要推开胡殷殷的门,赶紧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脸上堆着璀璨的笑容。
用唇语说:不要骂她。
纪衍伸出手,缓缓的摸上她的一侧脑瓜。
下一刻,大掌一扒拉,将人推开,推门进去。
苏棠欢赶紧跟进去,疾步走到胡殷殷的床边,安抚惊愕的胡殷殷。
“纪大人来救你了,不怕哈,纪大人足智多谋,权势滔天,有他在,你就会没事的。”
苏棠欢扭头咧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纪大人,您真是大好人,知道胡姐姐出事了,就赶来出主意了。”
她使劲冲他眨眼睛。
有什么事,缓缓在骂人不行吗?
胡殷殷刚从地狱逃出来,看到一线生机,他这就要给人家掐灭。
纪衍:“你眼睛进沙子了,出去。”
撩起袍子坐下。
苏棠欢:“……”
“我、我留在这里陪胡姐姐不可以吗?”
赵言歌悄咪咪伸进脑袋,看看情形有点儿不对,赶紧缩回脑袋,躲在门口,竖起耳朵。
纪衍啐着冰渣的眼睛盯着苏棠欢。
这女人是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胡殷殷涉及太子和三皇子势力的争斗,她还真要在这里听下去?
“滚!”
苏棠欢这人吧,骨子里有一股拧劲。
平时可以谨小慎微,假意奉承,甚至为了小命可以卑躬屈膝。
但,若是有人太过分了,她那股子劲就会反而被逼上来了。
苏棠欢坐直,将胡殷殷挡在背后,正气凛然道:“大人,我们虽为女子,但并不输于男子。我与胡姐姐都是苦命人,死都不怕的人,也定不怕权势!”
“您有事说事,别喝五吆六的,将您大人的做派端在这里摆着!对菩萨我们点香供着,对不讲道理,毫无悲悯之心的人,我们也不需要客气。”
纪衍被她义正言辞的模样给气笑了。
“你这笨脑瓜想什么呢?我只是问句话,事关朝政,不便让你听。若你执意要听,那将来就提着脑袋活着吧。”
苏棠欢脑子嗡。
怎么就要提着脑袋活着了?
这么严重的吗?
“妹妹。”
胡殷殷扯了扯她背后的衣服,“无妨,你先出去一会儿,待大人问话吧。”
苏棠欢回头,安慰她:“不怕。我们就算是逃出来的,怎么也能活。”
胡殷殷红着眼圈,点头,“好。”
苏棠欢这才站起来,挺直腰杆子,瞪了纪衍一眼,这才迈着步子走出去。
纪衍:“……”
小骗子又瞪他?
苏棠欢刚出门口,脚一软,差点跪下。
赵言歌眼明手快一把捞住,抱着人一起躲到一边,做了个噤声动作。
两人叠着脑袋,竖起耳朵听。
纪衍的语气板正,一副公事公办的调调:“胡将军私购军械,暗养私兵,你可知?”
苏棠欢:“……!”
赵言歌:“……!”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默契地唰一下起身,飞速后撤三步。
这是她们能听的?
苏棠欢有些紧张,抓住赵言歌,低声道:“胡将军这么大胆的吗?”
赵言歌瞪大眼睛,摇头:“不知道哇。这、这也太大胆了。难道想意图谋反?”
屋内。
胡殷殷的脸煞白,“不、不知道啊。”
纪衍哦了一声,听到门外两只跑掉了,语调缓和下来。
“胡娘子,你这样逃出来,可想好了退路?”
胡殷殷泪眼盈盈:“可我没有退路了。”
“你若想嫁给三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胡殷殷抹掉眼泪,站起来对纪衍跪下,郑重磕了一个头:“大人,求您救我一命。事到如今,我嫁给太子还是三皇子都是死,但我不甘心啊。我没有做错事,为何受害的是我?”
纪衍看着她,“你先起来说话。”
“吃得来咯。”菜花婶领着她的两个闺女,提着食盒开心的疾步走来。
苏棠欢忙上前帮忙,去了她和赵言歌的屋子。
“大人也来了,我想他也没吃饭,你看下有没有馒头玉米?顶饱的。”
“有的有的,我马上去蒸。”
菜花婶热情的转身去了。
两个小萝卜头也屁颠屁颠跟着。
苏棠欢与赵言歌紧张的站在门口,朝着胡殷殷住的房间张望。
很快,纪衍从屋里出来了。
苏棠欢忙迎上去,殷勤问:“大人,饿了吧?庄头娘子给我们做了点吃的,您要用点吗?”
纪衍看她一眼,“你和赵娘子现在就回去。”
苏棠欢瞪大眼睛,“就我们俩吗?胡姐姐呢?”
赵言歌也走上来,却不敢问话,不知怎地,她就是有点怕纪衍。
纪衍严肃脸:“你是嫌目标还不够大?”
苏棠欢默了默。
就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总是说这种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可,她怂。
太傅大人说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
她偷瞄一眼纪衍的脸色,没有杀气。
胡殷殷应该是安全的。
“赵姐姐,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与大人有几句话说。”
赵言歌乖乖的进屋吃东西,苏棠欢上前两步,低声道:“大人,您靠近些。”
纪衍居高临下睨着她,“有话就说。”
苏棠欢怕胡殷殷听到,顾不上许多,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拖。
纪衍盯着扯着他衣袖的爪子,眼中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冒。
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第139章 京城出大事了
苏棠欢压低声音,将胡殷殷在蕙仪堂受训时对赵言歌说的话一一说了。
因为她用小气音,又弓着腰,像是做贼,纪衍压根听不清。
只好,弯下身子,将耳朵靠近。
只觉一股股带着香气的暖风吹进耳膜,痒痒的,就像一片羽毛在他心尖尖扫过。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纪衍赶紧立起身子。
“我知道了。你们两回去不准告诉任何人来过这里,直说进香去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消停几天。”
“哦。”
菜花婶知道两位女娘马上要走,赶紧给她们包了几条刚蒸出来的玉米。
“这是今年新玉米,可好吃了。”
两人道了谢,上了车。
回到京城天已漆黑,马车先将赵言歌送回了府,再回纪府。
一连几日,纪衍都没有回家。
苏棠欢也不敢乱蹦跶,老老实实呆在府里陪着纪夫人。
直到第五日,赵言歌来了。
“京城都疯了。”
赵言歌脸色五彩缤纷,拉住苏棠欢恨不得一口气将事情说完。
“这几天,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审蕙仪堂的案子,查出了蕙仪堂那些教授贵女的都是江南一带的年老色衰的名妓。她们教的都是勾引男人的媚术啊,你说可不可怕?”
赵言歌拍拍胸脯,她都惊到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名妓?”
她知道蕙仪堂养瘦马,但没想到就连教贵女的都是名妓。
赵言歌还未从获得消息中震惊回神,一边啧啧啧,便继续道:“那些名妓一个个包装成高贵的模样,以什么江南才女来粉饰她们,就是为由收取昂贵的束修。”
“更厉害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查没的一大堆账本和来往书信,牵出一大串名门闺秀。你猜怎么着?”
苏棠欢脑子想象着那场景,被她半截子话堵着慌。
抓住赵言歌的手臂摇晃:“赵姐姐快说。”
“消息被泄露出去了,好几户娶了进过蕙仪堂的人为妻的,都叫嚷着要休妻呢。”
“休妻?”
“可不是。丢死人了。你想想啊,以前,只要经过蕙仪堂调教过的贵女,个个都提升身价。现在呢?沾染蕙仪堂的都要惹一身骚。”
不知道郑苏氏会不会被休。
苏棠欢想了想。
“正妻还是不太好休的,按照我朝律法,正妻要犯了七出之条才可休。但奴妾就不同了,已经有几户人家为了撇清关系,亲自将奴妾押送到了府衙。”
“那京城岂不是要掀起风浪了?”
“可不是嘛。你我都没出府,我今日听大哥回来说了,我才知道闹到了这个地步。我今天啊就赶紧出门打探下了下,大街小巷都闹得天翻地覆了。”
“那是的,以前能进蕙仪堂受训的女子身价暴增,可现在反而成了污点。”
“我很熟的两家主母都进过蕙仪堂,府里的孩子都不敢露头,听说主母都躲在家里,无地自容了。”
赵言歌摸着下巴:“估计,她们就是算是被休,娘家也不敢收了,丢不起这人啊。”
“那就过分了啊。”
苏棠欢有些生气了:“分明是娘家为了女娘高嫁,将人送去的,关人家娘子什么事?高门大户的女娘谁有婚姻自由的权利啊?一旦出事,最吃亏的还不是女人?”
“就是的。”
赵言歌看了一眼边上服侍的丫鬟,“让她们下去吧。”
苏棠欢猜想她有要紧的话,便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是。”
玉芝领着人退了出去,守在门外两步远,保证听不见主子说话。
“首先完蛋的是胡玫。她被伯府那些原配的孩子们抓住把柄,当场就将她休了。胡玫不肯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被伯府绑了直接丢到胡家大门口。”
苏棠欢惊讶得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幸好胡殷殷逃了,否则,她更是没路走了。
也不知道纪衍如何安顿她?
这几天她一直忧心着,可纪衍没回来,她也无处可打听。
赵言歌将她拉进,脑袋捧着脑袋,低语:“还有更要紧的是崔月吟啊。”
“她怎么了?她也去过蕙仪堂?”
“是啊。不过她就去了三个月,走读似的,每日归家,比那些住在蕙仪堂里的要好很多。但太子不乐意了,要求重新遴选太子妃人选。”
苏棠欢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崔月吟当不成太子妃了?
如果真是这样,万一纪衍会与崔月吟议亲,岂不是就与梦境中的贵人一般无二了吗?
“可是,除了她,文官的女娘们,还有谁比她优秀啊?”
“其实,优不优秀并不看琴棋书画。当家主母做得好的未必家世显赫。我猜想啊,宫里也乱成一锅粥了。”
苏棠欢慢慢点头。
蕙仪堂牵涉甚广,豪门中的家中女眷更是牵扯各家,尤其是现在太子选妃,可不是简单的选妻子妾室。
而是选未来朝堂权势阵营啊。
“除了崔月吟、胡殷殷,还有吏部宋尚书的嫡长女。”
苏棠欢震惊了,太子妃人选五人有三人涉及蕙仪堂。
这事可真够大的。
赵言歌走后,府里忽然热闹起来。
一波波的贵妇前来探望纪夫人。
来者何意,苏棠欢清清楚楚。
只是纪夫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苏棠欢一直陪着纪夫人接待了一波又一波,都是来摸底的。
太子妃人选的五家,除了崔家,都到了。
纪夫人一问三不知,苏棠欢装聋作哑,对方也问不出什么来,都悻悻的离开了。
苏棠欢这才相信赵言歌所说,外面真的地震了。
最近,麻黄哥哥与百草居往来的药材生意做得很顺利,供应的药材品种少,事情就很简单,基本没让苏棠欢操心,定期让人送信息进来。
百草居的花少东家很是厉害,按照苏棠欢的意见,以一级药材原料,按进京城中二级药材批发售价销售,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药品和药店都跑来要货。
百草居接了一笔很大的止血贴的买卖,苏麻黄那边供应原料忙得不亦乐乎,据说光这一单,苏麻黄那边可以赚个三百两银子。
苏棠欢与百草居各分账八百两。
苏棠欢对此很是满意了。
但焦心的有两件事,一个就是给纪夫人治病,二就是查苏棠欢父母的事情没有进展。
苏麻黄毕竟没有实力,很难查到实质性的证据,但他一直在盯着苏家另外几家的生意动向。
待纪衍回来,苏棠欢要认真与他讨论下关于孕肚的问题。
必须要确定孕肚的解决方案,她才好确定下一步怎么走。
丹阳郡,她必须回去一次。
六痕金蛭的活体,唯有她亲自带回来。
爹娘的事情,她必须搞清楚。
第140章 白月光又来了
第五天,纪衍终于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胡子长出来了,精神倒还好,倒有了几分武将的风范。
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苏棠欢怔愣了一瞬。
纪夫人见到他笑了,“嗐,乍一看还以为见到老大了。”
纪衍笑道:“母亲心里只有大哥,儿子要吃醋了。”
纪夫人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倒是能吃醋
一回来就忙到现在,这会儿可算是有时间好好处理下这次出去的大收获了。
有人顺手一指,发现乔沐率先从宇宙大帝的另一个眼珠内,飞窜了出去。
想起这件“法宝”可以正面硬钢水魔兽,这种大杀器如果打在自己身上,哪里还会有命在,更何况其中的火焰阴毒无比,众人可是亲眼目睹火焰是如何在水中灼烧的,纷纷面色煞白地退后。
想想也是,她一没跟李擎说她家的电话号码,二没跟李擎说她家在哪,李擎自然得找人问她家的电话号码和她家的地址了。
可跟了李擎一段时间之后,徐若宣发现,靠自己打拼真的是太累了,而且出头的希望渺茫,而跟李擎则不一样,她想要的物质生活唾手可得,甚至她想成名都不是难事。
“夫君,时候不早了,该去百果园了。”妻子姜柔主动提醒白云飞道。
至少狼牙棒就比剑好用多了,不管不顾一棒敲过去,直接爆头击杀。
走投无路的犹大俯伏在耶稣脚前,承认他是上帝的儿子,并恳求他拯救自己。
ps:多事之秋,今天又恰逢打春,便去庙城拜了拜,耽误了大半天时间,没能码出第三章,所以今天还是两更。
龙鳞——身上有几万片鳞片,平时也会新城代谢,掉下来的用用岂不是美滋滋
白玉京的确伤的很重,所以,柳眉想要逼问杀生剑诀,就绝对不能轻易让白玉京死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用沸水折磨白玉京的时候,还要在浴桶之中放下药材的原因。
“这次争议的当事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看吧。”南宫慕左右看看开口说道。
龙叔看着两个男人一副护仔子的激动表情,胡子动了动,似乎是扯出了一个笑,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阵法光芒笼罩下来,那原本骇人的魔气,却像是黑暗见到了光明一般,被一点点的驱散。
这里,曾经是粤语歌发扬光大的地方,辉煌一时,曾把粤语歌传遍世界华人圈,将国内的一种方言歌,做得比国语歌曲还要辉煌很多倍。几十年前,这里曾是华语歌手的天堂、圣地。
粉唇微翘,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却是一片绯红,将她整张脸,衬托的更加娇俏可人。
“凭什么!我们……”雪楚楚闻言立刻要反驳,却被牧源野瞪了回去。
潇潇却没有看到,khaled脸上的不悦,潇潇吓得心跳加速,本能的勾住了蓝哥的脖子:“吓死我了!我这心跳都加速了。”潇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借此来让自己放松下来。
话说,这圣品符隶,不向来是极为凤毛麟角、珍稀少见的存在吗怎么听此人的口吻,倒像是极为稀松平常、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呢
然而,他们却并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离碎语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围众人的注意力,毕竟离碎语是一派掌门,而且实力也是不俗,在门内还是极有威望的。
第141章 晋王妃有请
“你干什么”
苏棠欢揉着撞疼的鼻梁,后退两步,一张小脸皱成菊花。
纪衍逼近,低头俯视,冷冷道:“你越来越放肆!”
苏棠欢手放在额头上,拿眼瞪他:“母亲让你赶紧去吃饭,菜都凉了。”
说罢,绕过他走了。
整天摆个脸子给谁看啊,她又不是崔月吟,要哄着他当她的备胎。
纪
近一个月的行军,徐树铮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但是精神很好。心里对方剑雄抓的这个时机也很佩服,俄国在欧洲脱不开身的时候,正式收复大好河山的时节。
这怎么可能这征地不是一直都很顺利吗公司的出价一直都很优惠,甚至还有抬高地价之嫌,而且地方军政府也非常配合。
任之初的任务是激怒对方,杀不杀死倒是其次,见对方躲过了这一劫,倒也并不感遗憾,双腿在地上一蹬,他竟是斜向上如燕子抄水般的高超技艺爬起身向外逃去。
但是,尽管有过这样一些短促而有力的攻击,拉狄克毕竟还是为斯大林策划这一审判闹剧立下了难以估价的汗马功劳。总的来看,他还是圆满地完成了斯大林交给他的任务。
就在这里,横田一雨等人安插在那水晶宫海域的手下打来了电话,报告说是华夏的叶泽涛到了那水晶宫了,正在与西方强者开战。
刘伟鸿对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去点破,当即伸手延客,请四人在待客沙发区落座。
正在抽烟的区委常委们,连忙熄灭了烟蒂,喝水的也赶紧放下了水杯,大家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ps:本章节有点点轻口味的鬼畜,纯爱的同学可以无视,反正只是随手写的。
可是还没有等我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微微一笑,道:“你别说你地名字,让我来猜猜看!”他的大周话说得很流利,就连克林顿也比不上他。
别看从他们家到公园的路并不长,但只要是跟他们家这些亲戚走在一起,这短短的路估计都能走出一年的感觉。
按理说,情敌碰面私底下都会暗暗较量一番,只不过依着这位公主殿下的性子,大抵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以后,就会立刻转身离开了吧
我不再给她钱,我低估了她花钱的能力,给她一个亿,她都能在一天之内花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跃进来的一个破旧衣裳背刀大汉。他跳进来第一句就是“找不到!老子什么也找不到!”边说边摇头,很是恼火。
为了不搞特殊,钟一萍都没敢去跟东少沅他们私下见面,平时也装不认识。
真旗没说,只是她脸色很难看。这个时候,凤仙宗的大门开了,南边的人闻声向两边退去。只见门口处一人先冲了进来喊道:“谁人在凤仙宗闹事”进来的是凤朗的二弟子吴重三。
虽然不知道雷恩制造分身时是用什么方法改变面貌的,但是林雪使用道具却是十分简单。
林雪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其实只是拖延住卡缪回援的时间而已。
千倾汐脚步不停,直接朝着府门外走去,纤染立马跟了上去,而纤云则是一路上和风尘逸不停拌着嘴,差点没打起来。
在被众多黑暗世界人物,被成为绝对无法踏足的迷失乐园当中,无数的翼人发出了长啸之声,鲜血染红了整片迷失乐园。
第142章 鸿门宴
王府很大,富丽堂皇,一步一景,处处精致。
苏棠欢穿过长长游廊,穿过一道道门,感觉自己腿都要走断了,才到了一处深处庭院。
她立在门口,一群群侍女一道道通传,井然有序。
往里面看了眼,庭院方正规整,垂花门精巧秀丽,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孔雀,如同一道华丽的屏障,将内院与外院隔开,既彰显着
那暗红绣纹的床幔,柔软的苏绣锦被,以及那令人情不自禁就能安稳心神的檀木香,这一切都让帝九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重生了。
巴萨一边听秦川说着,一边用炼金术将那些材料改变形状,建造成秦川需要的形状,然后慢慢的,一个半圆形的底座成型了。
在绿毛放下了阻拦之后,花十一露出来了阳光灿烂明媚之极的笑容看向那些蠢蠢欲动,恨不能马上扑过来的强盗姐姐们。
楚生的心里竟然莫名的难过,看着她的神情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种莫名而来的难过,他竟不知道为何。
路痴的眉宇之间不禁凶了起来,朝芽也很能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是他的神,自然是无能能够侵犯的。
路痴那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神情,吓坏了在场的众人。除了她,在场再无第二个敢说出这样的话。
洛回雪心中忽然又有了个猜测,随即又赶紧否决了,应该不至于吧。
坐下后,徐潇并不是修炼还是怎么的,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以他目前的水平,基本上相当于又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之后还得再去那个磁力异常的地方进行修炼。
战长生也非常兴奋,他的门下正好就有五个四十岁以下,修为已经突破到武圣境界的弟子,他索性就让那五个武圣弟子一起参加了这一次的进阶比武。
说到这里,冉爽便没有再说下去,只不过,她相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埃德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点了点头。他听说过巴尔克,那也是他来到洛克堡,向茉伊拉坦陈一切,请求帮助的原因之一。
那的确让他心寒……然而内心深处,他却惊恐地意识到,他居然会隐隐觉得,那些满怀恶意的‘污蔑’……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呵呵,凭什么呵呵就凭我逍遥说的话还没有做不到的,这点你可以放心,至于为什么帮助你们,因为我要查一件事情,事情的线索就在前介宇宙舰队身上,这样说可以吗!”我淡淡的说道。
象腿还没有丝毫的停滞,“嗡”的一声冲到了魔血的身前,对着他的脑袋便是狠狠的踹了过去。
“那就对不起了。”苏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只有把你移交给检察机关了,那时候,可能会坐牢的。”她把坐牢两个字拖得特别长,目的就太明显了。
“真是笨蛋,连车门都关不好!”野田亮一脸不耐烦的低骂了一句,而后又有些不放心的瞥了孙甲柱一眼,见孙甲柱依旧是一脸憨厚的笑容,这才一脚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步新龙连忙点头,虽然他也想继续留在房间里听战兵、陆震云等人的说话,但是,既然陆震云已然开了口,他也不便再听下去,只得退出房间下去张罗酒菜。
"今天我来就是给你们修炼功法和提升实力的能让你们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2个等级至少所以你们也要努力修炼。"我诱惑的说道。在这个世界实力决定一切这些道理身为高等魔兽的他们当然知道了。
第143章 对峙
“百草居的少东家之妹,花菀。”
苏棠欢盯着晋王妃,将她所有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晋王妃没想到她竟然直愣愣的就将花菀给说出来了,那是她想办法逼苏棠欢到晋王府的借口。
虽然,贤妃与郑苏氏借她之手要教训下苏棠欢,同时,也想拉拢她,否则,纪衍的行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她们身后的势力了。
但晋王妃还有私心。
就是她的宝贝儿子。
晋王妃故作不明,回头看承欢,“花菀?是谁啊?她来过王府吗?”
承欢作势想了想:“奴婢也不知道啊,没有听说啊,要不奴婢马上去问下。”
郡王妃假模假样的挥手:“赶紧去问,若真进了王府,就赶紧请来。”
承欢去了。
晋王妃拉着苏棠欢,摁着她坐下:“贤妃娘娘她就是心疼三皇子,着急了些,你别在意。”
苏棠欢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看向贤妃。
贤妃努力忍下怒火。
果然,贤妃也要看晋王妃的脸色。
苏棠欢没有确认花菀是否安全前,她只能按兵不动。
从善如流的坐下:“我自然要看晋王妃的面子的。”
不一会儿,承欢领着一位侍女进来。
侍女行礼后,道:“回禀王妃娘娘,是世子院子那边要添加会药理的侍女,从京城选了几位进府。其中一位就叫花菀。”
苏棠欢闻言,忙道:“花菀是百草居少东家的亲妹妹,乃良家子,如何做侍女?”
那侍女朝她福了福:“回纪少夫人,花菀是自愿进府为婢的,府里给了她五两银子。”
苏棠欢被气笑。
“百草居一个月的盈利起码百两,花家小姐为了五两银子入王府为婢?哄谁呢?”
明抢吗?
郑苏氏不快:“棠欢,你真是太无理了,难道晋王府需要骗你不成?”
“与你无关,你闭嘴!”
苏棠欢实在厌烦郑苏氏,直接呵斥回去。
论身份地位,郑苏氏在她面前已不够看了。
郑苏氏气得脸色铁青,脸顿时拉下来,刚想开口骂回去,苏棠欢已经转向晋王妃。
“王妃娘娘,可否让我与她见一见?”
晋王妃笑道:“既然人在府里,自然可以见。”
“快将人请上来。”
那侍女有些惶恐:“花菀姑娘病了,暂时无法行走。”
病了!
苏棠欢噌地站起来,“带我去见她。”
贤妃与郑苏氏对视一眼,再齐齐看向晋王妃。
晋王妃有些犹豫,贤妃忽淡笑道:“小世子可是晋王妃的心头肉啊,若是身边服侍的人病了,必须隔离,否则过了病气可不好了。”
晋王妃脸上带了焦急之色:“贤妃娘娘说得对啊。承欢,快吩咐人先将花姑娘送到王府京郊外的农庄养病。”
扭头冲着苏棠欢歉意笑笑:“少夫人,你看真不凑巧,待她病好了,我让她亲自去纪府见你吧。”
简直太不要脸了。
苏棠欢可算见识到晋王妃的笑面虎真面目了。
她这是当着自己的面要将人带走啊!
但她眼下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要保证将花菀救出去,就不能太急躁,万一狗急跳墙,她们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苏棠欢也不妥协。
“说实话,我今日接了王妃的帖子过府就是为了接花菀回家的。我与花家有些交情,并与花家有些生意来往,花少东家求到我这来,说是妹妹被人掳走了。”
苏棠欢似笑非笑:“我来的时候听花少东家说已经去刑部报官了。”
晋王妃脸色微变,忙道:“哎呀,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王府请了几位女娘回来,都是各药行医馆的娘子们,看谁愿意留下便留下,便聘为医女,不愿意的自然不会强留啊。”
刚才还说是侍女,这会说聘为医女了。
苏棠欢乘胜追击:“晋王妃知道我也略懂医术,我将花娘子视为妹妹,还请王妃准我去看一眼。我可带她回去治好病,待花娘子好了,再一起来王府替小世子看看。”
事关晋王妃的儿子,由不得她上心。
贤妃开口了。
“其实,晋王妃请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回答让我们满意了,自然能见到花娘子。若是不满意,花娘子出了何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明晃晃的要挟!
苏棠欢燃起满腔怒火,面上带着淡笑,“贤妃娘娘请问。”
贤妃翘起维护得极好的手指,端起茶杯,慢悠悠道:“蕙仪堂的事情因你而起,你若可以向太傅说明是个误会,一切都好说。”
苏棠欢忍不住嗤笑:“贤妃娘娘可太看得起臣妇了。我不过是一寡妇,如何能指得动太傅做事?再说了,蕙仪堂出了何事?我并不知道啊?”
“你休要在我面前装傻!”
郑苏氏冷声道:“你别忘了,给太傅下药的是你!那日太傅被扶进蕙仪堂,你不是守在外面吗?你若不乖乖听话,我就会将事情告诉太傅,全部是你算计的!与我等都无关。”
苏棠欢看着她的姑母。
爹娘的血汗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这就是今日她们诓她来的原因吧?
是想以她为饵,逼纪衍放手?
她们可真敢想。
纪衍岂会因为她放弃彻查蕙仪堂的案子?
苏棠欢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要太过于生气。
生气时,脑子会乱。
“贤妃娘娘,蕙仪堂的事情与我无关。太傅是否参与蕙仪堂案子,我也不清楚。后宫都不能干政,又岂是我一个寡妇能插手的。”
一句后宫不能干政,贤妃的脸色变了。
她不等贤妃接话,转向晋王妃。
“王妃娘娘,小世子身患心悸之症吧?正与母亲症状相似。我正在努力为母亲治病,若能治好,小世子的病症说不定也有希望。但是,小世子年纪小,出娘胎自带弱症,若照顾不周,恐怕比较凶险。”
晋王妃脸一白。
正是如此。
宫里太医正都说了,她儿子因早产,又患有心悸,的确比成人患心悸更难医治。
晋王妃忙道:“那太好了。我今日请您来主要为了这事。”
“那我可以见见花娘子了吧?”
贤妃恼怒,“苏棠欢,本宫问你话呢!”
苏棠欢冷冷看她一眼:“见到人,我就告诉你们怎么办,见不到花娘子,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晋王妃心里,自然是儿子更重要。
她走到贤妃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贤妃强忍怒火,也说了几句。
晋王妃点头,转向苏棠欢。
“好,让我的侍女带你去见见。”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但她觉得,晋王妃和贤妃今日不会轻易放她走。
第144章 扎不死你
承欢上前请苏棠欢。
她朝晋王府福了福:“请王妃娘娘一同前往吧,顺便去看看小世子。上次小世子被痰噎到时,我为小世子把了个脉,发现些问题,不知道太医可解决了。”
晋王妃的脸色微僵。
苏棠欢明显看到她眼底的慌乱。
只是一瞬,晋王妃立刻就做了决定。
“那不如我陪少夫人去看看我儿,让侍女将花娘子领到世子院子里可好?”
苏棠欢笑了。
打蛇打七寸。
“当然好。”
苏棠欢见到了小世子,果然他的脸上病气依旧。
“少夫人,太医说他年纪太小,治疗心悸之症的药太猛,不敢给他吃。便只能好好的养着,待到大一些,才能治疗。”
晋王妃看到儿子蔫蔫的样子,脸上掩盖不住的心疼,对苏棠欢说话的语气都真诚了几分。
苏棠欢把了脉,心里清楚问题所在。
很多行医者都揣着小九九。
又怕一下子治好了,以后没有生意了。又怕真的下手治了,治不好,反而出了其他岔子。
加上小世子自娘胎带的弱症,更是让小孩子弱不禁风。
“眼下,也暂时没有特别的法子。但有一样,养不能这样养。若这样养下去,心悸之症没有害小世子,小世子身上其他问题就先让他受不了了。”
晋王妃闻言感觉看到了希望,苏棠欢说得全对。
“那怎么办?”
“花娘子来了吗?”
苏棠欢扭头问。
晋王妃忙道:“承欢,快去瞧瞧,花娘子来了没有。”
承欢出去一瞬,转回,身后跟着花菀。
花菀见到苏棠欢的一瞬,眼圈就红了。
她本以为苏棠欢是男子,后来哥哥才告诉她,苏郎君竟是女子。
“花娘子,你可还好?”
苏棠欢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查看。
花菀瘦了一圈,被关了好几天,人被吓到了。
身子微微抖着,却努力笑着,“没事。”
晋王妃走过来,“花娘子病了,就在王府好好休息吧。”
花菀紧张地抓住苏棠欢的手,不敢吱声。
苏棠欢安抚拍拍她的手,扭头对晋王妃道:“小世子受不得惊吓,我们出去说吧。”
晋王妃看着苏棠欢的眼神竟有一丝感激,忙道:“好好,出去说。”
小世子的院落在王府东面,正好是前院与后院之间,若是她们奋力朝外跑,不知道有几成把握冲出去?
她拉着花菀往外走,脑子一直在考虑可行性。
晋王妃紧紧盯着她们。
苏棠欢发现,暗中有侍卫。
恐怕靠硬闯是不行了。
苏棠欢进来已经快半个时辰,秋葵他们应该非常着急,一定也在想办法。
“王妃娘娘。我建议世子每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先将身子养壮实,届时寻到根治之法才能用。否则,就算根治之法管用,世子的身子也扛不住。”
晋王妃忙点头:“还有吗?”
苏棠欢拉着花菀,“我不过是懂些药理,娘亲得过心悸之症,略懂调养方法罢了。花少东家才是真正的行医高手,我会与他一起商讨世子的治病之法。”
晋王妃盯着她,微微一笑:“我想请花娘子替我看护我儿,待我儿痊愈后,我自当奉上千金。”
她看出来了,只要花菀在王府,苏棠欢就会被她们拿捏。
这意思是不会轻易放走花菀了!
她将花菀护在身后,“王妃娘娘,若我不肯呢?”
“由不得你肯不肯!来人啊,将这两人抓起来!”
贤妃忽然出现,郑苏氏紧跟其后。
一群侍卫呼啦的冲了出来,就要抓苏棠欢和花菀。
苏棠欢一手将花菀拉到身后,“跟紧我。”
同时,另一只手捞住晋王妃的脖子,反手一勒,另一只手出现一枚细细银针,顶在晋王妃的脖子上。
众人一惊。
郑苏氏大叫:“苏棠欢,你疯了!你是不想活了吗?”
苏棠欢不理她,将脸贴着晋王妃的面颊,附耳低声道:“我这银针只要往你脖子上的穴位扎进去一半,你的脸就会不受控的歪斜,之后每日都斜上一些,直到王爷厌弃你,你的王妃之路就到头了!”
晋王妃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没想害你啊。”
“晋王妃,是您请我过府的,我若一个时辰走不出去,外面我的人定会去找太傅。就算我与花娘子死在晋王府,不知道您是否能对外面有个交代呢?”
贤妃冷笑:“笑话,晋王留你做客,太傅还能闯进来要人不成?”
原来,她们就不打算放自己出去啊!
苏棠欢手中的银针往晋王妃的脖子里扎了下去。
她的脸蛋顿时一般麻痹,吓得她想叫,可发现嘴不受控了,赶紧用手使劲挥,示意众人退下。
苏棠欢大声道:“贤妃娘娘、姑母,你们步步紧逼,害王妃娘娘因你们受了伤,我看您如何向晋王交代。”
周围的下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王府的人自然不干了,王妃受伤,第一个遭殃的可就是他们。
王府的侍卫立刻拔剑对准贤妃带来的侍卫,“退下,快退下,若伤到王妃,你们一个都别想出去!”
贤妃看到晋王妃的半边脸僵硬,嘴巴都歪了,脸色大变。
一名丫鬟急匆匆的奔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对贤妃低语两句。
贤妃蹙眉,死死盯着苏棠欢:“本宫可以放你们走,你先放开晋王妃。”
苏棠欢猜想一定是秋葵他们搬来救兵。
“我看着像蠢的吗?你们让开,我与花娘子出了府门,自然会放王妃。而且,我保证王妃的脸无恙。”
贤妃气急,扭头对郑苏氏道:“你去换王妃。”
郑苏氏大惊,“娘娘!”
贤妃瞪眼:“怎么?难道你比王妃还要矜贵不成!”
郑苏氏一脸哀怨,被逼无奈正想挪步,苏棠欢冷笑。
“她不够格。”
贤妃怒道:“你不要太过分!”
“我手里的针再往下扎半寸,王妃的脸就救不回来了,这皆拜因贤妃娘娘所赐。”
苏棠欢手中的针再往里刺了一点。
晋王妃半边身子控制不住抽抽。
王府的人吓得尖叫。
承欢哭道:“少夫人,您请出府,千万不要伤了我们王妃。”
侍卫终于让开一条道。
“花菀,你先出去,我跟着。”
花菀赶紧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苏棠欢,确认她跟着。
两人出了府,秋葵和常旭激动得冲上来。
裴知舟见状大惊,顾不上许多,提袍疾步尺寸冲到台阶上,转身面对紧跟出来的贤妃一众人。
“下官臣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怒道:“裴知舟,你眼睁睁看着有人挟持晋王妃,还不赶紧拿下!”
裴知舟不紧不慢:“下官接到报案,说有人当街强抢民女,并带入晋王府,下官正是为此案而来。”
贤妃想出去,却被裴知舟拦在门口,气得她跳脚。
“裴知舟,挟持王妃的女人是陷害我皇儿的犯人,你若放她走了,本宫定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裴知舟不为所动:“随娘娘的便。”
苏棠欢已经松开晋王妃,并拔出银针,在她脸颊和脖根揉了片刻,晋王妃的脸麻痹感顿消。
“王妃娘娘,见谅。待有空,我会请花少东家为世子看看。”
晋王妃被气的浑身发抖,可没法发作。
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苏棠欢带着花菀登上马车。
裴知舟这才告辞。
第145章 难怪娶不上媳妇
贤妃看着远去的马车,眼神如毒蛇吐信。
瞪了一眼晋王妃,愤然转身进府。
郑苏氏与晋王妃跟着进去,三人刚坐下,贤妃抓起茶杯奋力砸在地上,瓷片粉碎,茶水飞溅。
下人们都吓得不敢吱声。
晋王妃看她一眼,“娘娘也不用拿我府里的东西撒气。”
贤妃冷哼:“王妃,你若与我不是一条心,就不必说替我出气,咱们都不用这么虚情假意。”
晋王妃也有些生气:“你们不过想出出气而已,可我儿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是出气?为三皇儿出气不过是借口,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贤妃嗤笑:“晋王妃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你可别忘了谁还在等着我们的信儿呢?”
晋王妃脸色大变,看了一眼承欢:“都下去吧。”
承欢领着人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晋王妃脸色难看:“娘娘,我们是一条船上,说什么出身,我们不都一样吗?再说了,蕙仪堂的事情你们觉得苏棠欢能左右吗?就算太后娘娘问责,杀了苏棠欢也不顶用啊,纪衍那条疯狗,咬住谁就不撒嘴的。娘娘怎么不劝太后娘娘让皇上命纪衍住手呢?”
贤妃挑眉:“王妃,你可别以为晋王爷宠着你,什么都敢乱说!”
晋王妃红着眼眶,“我儿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只能日日屈在屋里,不能像正常孩童那般快乐玩耍。若是谁碍着我儿治病,我管你是谁,定让王爷给我儿出气!”
年纪最小的晋王妃,说起狠话来一点不弱。
贤妃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也只能压下来。
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太后与晋王爷答应扶持她皇儿当上太子,她得求着和晋王妃。
郑苏氏见两人说着不高兴了,赶紧接话:“我是苏棠欢的亲姑母,她有几斤几两我自然是知道的,她没有拿捏太傅的能耐。但她怀的可能是纪远的遗腹子,纪夫人疼她眼珠子似的,只要将她扣下,就不怕纪衍不作罢。”
晋王妃气笑:“郑二夫人,人是我请来的,若在王府中扣下?你们是嫌纪衍眼睛还没盯上王府吗?”
“王府是诸位的后盾,若王府也被查了,我看你们又如何脱得身!”
“左不行右不行,那我也不管了。”
郑苏氏对苏棠欢恨不得抽筋吃肉,但更不敢得罪晋王妃,她能从蕙仪堂案子中摘出来,靠的就是晋王说了句话。
她忙打圆场:“贤妃娘娘是为三皇子着急,王妃娘娘替世子着急,咱们慢慢谈。”
贤妃冷眼扫过来:“她不是你的侄女吗?你为何拿捏不住她?”
郑苏氏一噎,恬着脸讪笑:“她不是寻到靠山了吗?死丫头恨我,我连纪府都进不去。”
贤妃白她一眼:“不能在王府扣住,难道不能在外面扣吗?区区一个女人还能抓不住?要你何用?”
晋王妃看郑苏氏一眼,“我与王爷提了你夫君官职的问题,就看你是否把握得住了。但是,要留她一命,只要她能乖乖听话就行。”
郑苏氏咬牙:“此事交给臣妇吧。”
贤妃一股脑的气还没处撒,直接骂道:“商贾出身就是没用。你教养出的好侄女给我们捅出多大的篓子?自然是你该去做的。”
郑苏氏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
纪衍刚回府就急匆匆到荣庆堂,苏棠欢正与纪夫人说笑,看到他阴沉着脸,两人停下话头。
没等她们两开口,纪衍撩袍落座:“不是让你不要出府吗?”
“我……”
“你越来越胆大妄为,自作主张,尽给纪府惹祸。”
苏棠欢被训得哑口无言。
纪夫人蹙眉:“你干嘛这么凶啊。出了什么事?不是晋王妃请欢儿给小世子看看心悸之症吗?”
纪衍也察觉自己鲁莽了。
母亲不知道苏棠欢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我是担心她……”
“担心人家就不问青红皂白将人训斥一顿啊?有你这样担心的吗?好心都让人误会了。”
纪夫人愁死了,这样子还怎么让欢儿心里有他啊。
被母亲训得哑口无言的纪衍,无奈看了一眼苏棠欢。
苏棠欢心里一暖,明白纪衍是真的担心她。
忙道:“母亲,我在晋王府遇到了姑母,姑母为难我,秋葵和常旭寻了裴大人来解围。二郎君定是知道了,是真担心我。”
纪衍听到她叫裴大人,一股子邪火莫名冒了出来。
“你倒是知道去找裴大人,那可是刑部!再牵连到裴大人,你该当如何?”
苏棠欢双手交织在袖中,呐呐无言。
的确冒险,借口说有人绑架花菀进了王府,但万一王府硬要留人,裴大人万一强硬进去搜而得罪王府呢?
毕竟裴大人是新官上任,一旦得罪晋王,将来的仕途可就无望了。
何况,他还是纪衍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苏棠欢诚恳道:“我错了。”
提到裴知舟,她这么快就认错?
纪衍心头的邪火蹭蹭地冒:“你还知道认错。”
啪!
纪衍无语的看向母亲,母亲竟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还挺用力。
现在是有媳妇不要儿了是吧?
“欢儿是女孩子,说话温柔点。难怪娶不上媳妇。”
纪衍:“……”
不是娶不上,是他不想娶。
但他不敢说,怕气到母亲。
苏棠欢憋着笑。
纪衍平日里厉害得很,在母亲面前就怂。
安顿好纪夫人后,纪衍瞪了一眼苏棠欢。
苏棠欢只好乖乖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我马上要去江南了,母亲就托付给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护着母亲的。”
纪衍睨着她:“不要随便出门,尤其是今日你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晋王的势力,眼下是谁都扳不动的。”
苏棠欢回想也有点后怕,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最宠爱的小王妃。
“我知道了。”
纪衍看她乖巧的样子,母亲训他的话在耳边响起。
今天的事的确由不得她,也怨自己离城前没做好安排。
语调不由放柔和了些,“刚才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
苏棠欢必须懂事:“您是担心我,关心我……”
纪衍凉凉打断:“我是怕你给纪府惹祸。”
“哦。”
苏棠欢讨好的笑容一僵。
原来人家只是怨她惹麻烦了。
纪衍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骂也骂下去,说也懒得说,索性拂袖而去。
谁知刚抬腿,衣袖就被人扯住。
他低头看。
四指如玉笋,捏在他降红色衣料上,越发显得雪白,尤其那小拇指翘起,娇滴滴的。
就像……梦境中那个女子抚摸在自己胸膛上。
不由浑身一僵。
“松手!”
“有话好好说!”
? ?这周我要陪医院,所以更新可能不太稳定,但我会努力更的。
第146章 借个种,生个娃
苏棠欢乖乖站好,像个犯错的小孩,听着先生的训斥。
纪衍看她半晌不说话,像根木头似的杵着。
“有话就说啊。”
“哦。”
长长飞翘的睫羽颤悠悠抬起,露出一双水汪汪噙着一股子委屈吧啦的劲儿的杏眼。
直勾勾瞅着他。
纪衍莫名心尖一颤,脑子一片空白。
“孩子怎么办?”
“什么孩子?”
纪衍下意识脱口而出,瞬间又反应过来,拧眉,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你离开京城了,就没人时时护着我和母亲了。万一有人使坏,将肚子的事情给暴露出去,母亲受到打击,刚稳定的身体就又会受伤。我想还是要尽快确定怎么办才好。”
她哎了声,语调柔婉绵长,带着一丝丝江南女子说话特有的甜腻的尾音:“这段时间,我可劲地为母亲调养身体,就是想等您派出去的人将那水蛭拿回来后,好照着那神医的方子给母亲时时。但那方子也是凶险的,身体不好,有危险。”
纪衍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他的确没想好。
少女细柔的声音,挂着小气音:“要不弄一个?”
纪衍顿时炸了:“怎么弄一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女人怎地如此没脸没皮,直接与男子说弄个孩子!
难道她还想让躺在地下的兄长坟头长出一大片绿草?
苏棠欢一脸懵:“我知道我说什么啊。”
不就是想办法抱一个孩子吗?
他干嘛凶成这样?
难不成他不想弄个外姓的孩子记在纪远名下?
那怎么办?直接做个假流产?
但瞧着聪明绝顶的纪衍难得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定是为没有孩子而发愁。
苏棠欢瞧着那张冰块脸,忽生出戏弄的小心思。
她走上前,扬起精致小脑袋,扯出小气音:“要不,太傅给我一个?亲血缘,母亲更喜欢。”
纪衍双眸瞪得溜圆:“你!”
苏棠欢眨巴眼睛,伸手暗搓搓扯了扯他的袖子:“反正你与大将军生得一模一样,保证没人怀疑。”
纪衍猛地甩袖,转身就走。
听到背后传来少女捂着嘴溢出的笑声。
苏棠欢乐了,没想到堂堂太傅大人居然会害羞?
捂着嘴笑着笑着,看着那抹俊逸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啊。
不管梦境中男子是谁,若是与纪衍要个孩子,她就能圆了纪夫人的希望,也算是填补了自己的亏欠。
孩子嘛,自然是纪远名下的。
借个种,生个娃。
哎,好主意!
天色还早。
苏棠欢抿嘴一笑。
转身去寻纪夫人继续聊天。
谁知她走到门口,丫鬟们都不在外面,屋里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苏棠欢不是故意听墙根,但恰好听见大少奶奶四个字。
是在说她。
不由竖起耳朵听着。
“你说老二是不是木头疙瘩?欢儿这么个大美人儿天天杵在眼前,他还摆着一张臭脸。都把我给急死了,你说我啥时候才能盼到老二有女人呢?”
苏棠欢杏眼圆瞪。
纪夫人竟然想让她与纪衍……
玉兰笑道:“夫人,您莫急啊。二郎君二十多年也没对哪位女子多看一眼,但二郎君对大少奶奶可不一样呢。尤其是啊,大少奶奶给二郎君做的寝袍,他可是日日都穿着呢。”
苏棠欢心尖尖一颤。
她亲手做的袍子,被他日日穿着,怎么心里就怪怪的感觉。
纪夫人忙道:“这是个好主意。明日你就去与欢儿说,就说我拜托她给老二多做几件寝衣,老二日日穿着睡觉,还能不想着她?”
“夫人这招真高啊。”
纪夫人叹口气:“就怕他俩啊,心里各有解不开的结啊。欢儿一定爱惨了远儿,否则,不顾受着委屈,冒着毁掉清白的风险也要让孩子认祖归宗。”
玉兰也叹口气。
“老大老二虽然先后出生不到两刻钟,但老二一向敬重他兄长,怕他不敢肖想嫂子啊。”
玉兰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那就先让二郎君喜欢上大少奶奶,让他愿意肩挑两房,一来将来二郎君就会照顾大少奶奶,二来,大少奶奶的孩子既是世子的,也是二郎君的。”
“就是这个理儿。”
“那咱们多制造机会让他们相处。大少奶奶人那么好,又那么美。二郎君英俊潇洒,位高权重,两人没理由不喜欢对方的。”
“就是就是。”
纪夫人越想越美滋滋的,“如此二郎君不娶妻就不娶了,我的欢儿也安心留在纪府了。”
苏棠欢听得心口狂跳。
没想到纪夫人竟打着让纪衍兼祧两房的主意啊。
那岂不是与她刚才冒出来的想法一致?
苏棠欢摸着下巴,嗯,多做几件寝衣。
好主意哦。
“大少奶奶。”
沉浸在寝衣款式中的苏棠欢被玉兰的声音吓了一跳,尴尬笑笑:“我瞧着天色还早,想来陪母亲聊聊天。”
“欢儿,快进来。”
玉兰看着苏棠欢进入屋内,眼珠子一转,莫不是刚才的对话都听见了?
看情形,大少奶奶的脸上没有生气的模样啊,难道是……
大少奶奶与她们所想不谋而合?
玉兰喜滋滋的边想,边去库房。
夫人让她去库房挑几匹好面料送给大少奶奶,拜托大少奶奶给二郎君多做几身寝衣呢。
“母亲。”
苏棠欢亲昵的坐到纪夫人的身边,帮她续了茶水,端给她喝。
纪夫人接过茶盏,观察着苏棠欢的表情。
刚才她与玉兰的对话应该是听到了。
小姑娘的耳根微红,低垂眼睫不敢看她。
“欢儿。母亲想和你说句真心话。”
“母亲,您说。”
苏棠欢抬起眼睫,一双杏眸如一双明亮星星,看得纪夫人满心欢喜。
“我想你永远做我儿媳。”
苏棠欢脸一红,“好的。”
“衍儿是个木头疙瘩,别看他学文,他兄长习武,可他比兄长还要古板。眼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再有就是衍儿的婚事了。”
纪夫人瞧苏棠欢耳根都红了,心想她也是愿意的,不由心中欢喜。
她拉起苏棠欢的手,“我想将你托付给衍儿,让他以后照顾好你们母子。另外,我也想将他托付给你,请你好好的照顾他的生活。”
苏棠欢低声道:“母亲,我会好好照顾二郎君的。”
“那……其实,兼祧两房的事情并不稀奇……”
“母亲。这件事需要两情相悦,二郎君心里恐怕还有崔大娘子。”
苏棠欢有点被吓到了,没想到纪夫人直白的说了出来,赶紧阻止道:“我们顺其自然可好?”
这就是没反对啊。
纪夫人心里喜滋滋的,“好好好。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心思细腻通透。有你点拨衍儿,母亲就放心了。”
苏棠欢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第147章 狗官马屁拍错了
苏棠欢脑子千回百转。
纪衍这种人,若是用梦境中的手段挑动他的心意,恐怕不行。
一件寝袍、一碗汤羹,不过让他感受到温暖和关心。
但这还不足够。
那人的眼睛都长到脑瓜顶上了吗,可不是梦中那位,一边做着衣冠禽兽之事,一边口中说着食色性也。
转头就与高洁贵气的崔家贵女议亲。
纪衍这种有脑子有野心的男人,可不能单凭容貌和身材,就让他臣服在自己石榴裙下,得让他瞧得起,看得上自己。
苏棠欢眼珠子一转。
回院子沐浴更衣,换了件淡色襦裙,披了件秋香色镶嵌雪白狐狸毛的披风。
领着玉芝去了清松楼。
安福端着一方墨条,正准备进书房。
见到苏棠欢忙上前行礼:“大少奶奶来了,可有事?”
“嗯,二郎君在里面?我有事请教。”
“您稍等,小的通禀一声。”
安福刚想走,苏棠欢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墨条端详,眼睛一亮,亮起嗓门:“这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墨’的易水墨啊,是贡品呢。是二郎君要用吗?”
安福也有些惊讶:“大少奶奶认得?”
主子嫌弃大少奶奶的字不好看,居然能认得这贡墨。
苏棠欢心里窃喜。
其他的墨不懂,偏偏就这一款认得。
是他父亲替当地首富的母亲治好心悸之症后,首富送他的。
当时她就在旁边装药童,听那首富将这贡墨夸得此物只因天上有啊,可谓“黄金易得,易水墨难求”。
“你进去禀报吧,我替二郎君研磨。”
安福瞪大眼睛,看着大少奶奶手里捏着墨不撒手,这……
他只好进去禀报,还未开口,就对上主子冷冰冰的眼睛。
凉凉的视线落在他空空的双手上。
安福吓得一个激灵,哐当跪在地上:“主子,您不是嫌弃小的不会研这等贵重的磨吗?恰好大少奶奶说她很会磨易水墨,这可是贡品,小的不敢浪费啊。所、所以就将墨、墨给了……”
苏棠欢在门口探出脑袋:“二弟,我就是想请您的一幅墨宝做字帖。不会耽误您很多时辰的。”
像纪衍这等文科天才,一定喜欢勤奋好学有才学的女子。
比如崔月吟。
二弟?
她竟敢直接叫他二弟!
纪衍冷扫一眼那颗不知死活的脑袋瓜。
“进来。”
苏棠欢大喜,踩着小碎步款款而入。
路过安福身边站住,对纪衍福了福,“您就饶了安福吧,墨是我抢过来的,不能怪他。”
哇,大少奶奶真是人美心善啊。
安福感激地仰头看向立在身边袅袅婷婷的大少奶奶。
纪衍手下宣旨瞬间揉成团,“滚出去!”
苏棠欢脸色一变,吓得缩起脖子就要转身走。
安福滚了出连滚带爬地滚了。
苏棠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纪衍是让安福退下。
嗐。
她怎么每次见到纪衍就像老鼠见到猫啊!
他又不吃人!
暗暗给自己打气,稳住神,转身,捧着墨条走了过去。
看到砚台是干净的,猜想一定是想用她手里的墨。
苏棠欢乖巧地走过去,玉指葱葱捏着烟墨:“我字写得不好,想求您墨宝来临摹。您觉得我适合练习什么字体呢?”
纪衍斜睨她一眼,“你真想学?”
苏棠欢一脸真诚:“当然啦。与您搭手做事,岂能胸无点墨呢?您可是天下第一才子呢。我可不能给您丢脸。”
说得如此好听。
那就看你是不是真的好学。
纪衍颔首:“好。世家女虽写的都是簪花小楷,但若论练手腕力度,还是先学楷书。”
“好的。”
苏棠欢等的就是这句话:“簪花小楷需墨汁稀薄,书写流畅不洇纸。楷书则需墨汁适中,色泽乌亮,挂笔不坠。”
她一边说,左手挽住右手衣袖,右手在水缸中取了点清水,捏住墨条在端砚开始轻柔慢研。
“易水墨需轻研慢磨、净水适量、墨身垂直,方能将其本色磨出。”
纪衍看着她的手法,稳而轻柔,墨汁细腻柔滑。
还真会啊。
纪衍提笔沾墨,看她专注的模样,有些好奇问:“你知道易水墨?”
“嗯。正好有送过我爹一方,他不舍得用,留给了我。我为了不辜负这千金难得的贡品,专门去查过。”
“那你说说易水墨优点是什么?”
苏棠欢心里嗤笑,居然追问,想看她出丑是吧?
恰好,她还真知道。
“好似易水墨是用的南方当地古松烟,需选取百年以上老松制成。以雄鹿角胶为主料,浸泡熬煮数月,去除杂质,保证墨锭质地紧实。辅以阿胶、桃胶等,经多道工序熬制,黏性强且不易干裂。另外,还添加了麝香、冰片、朱砂、珍珠粉等名贵药材,既能防腐防虫,又能让墨汁书写时‘香韵持久’,还能提升墨色光泽。”
纪衍有些惊讶:“倒是有些见识。”
苏棠欢见他态度松动不少,顿时甜甜一笑:“劳烦大人给小女子写个字帖吧。我一定认真临摹。”
“好。我这就给你写。从明天起,你每天临摹五十张。”
苏棠欢研磨的手一顿。
五十?
您知道您说的是五十张吗?
苏棠欢有些紧张的看他落笔。
开头四个字:善生子经。
《善生子经》!
是那个她娘亲给她讲过的《善生子经》吗?
那可是快三千字了啊。
老天,一日五十张,那岂不是十四万多字?
还不如杀了她!
脑子想着,手下的力道就不对了,浓浓的研出一坨。
纪衍正用笔尖去沾墨,见状蹙眉:“专心点。”
苏棠欢:……!
专心你个大头鬼!
你怎么这么黑心呢?
可,这是她自找的。
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研磨,心里不禁生出怨怼。
纪衍察觉不对,停下笔,抬头看她:“想什么呢?”
苏棠欢心里正在将眼前人拖出去踩了好几脚,脑子还没神游回来,嘴比脑子还快。
“想狗官够狗。”
纪衍:……
苏棠欢:……
她说什么了?
完蛋,她这是说什么啊啊啊!
赶紧正色:“我是在想,那群利用女人的狗官真狗,大人,您一定要尽早将他们全部抓获,绳之以法。让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大仇得报。”
纪衍挑眉。
怎么感觉她骂的是他?
? ?今天一更
第148章 背后的男人
狗官真的太狗了。
他居然将《善生子经》全部给默写出来了。
苏棠欢简直无语了,他是怎么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的?
他还是人吗?
纪衍放下笔:“拿去好好临摹,一日五十遍,待我从江南回来,你的字应该稍微能看了。”
苏棠欢苦着脸,两手拎着墨迹未干的纸,恨得牙痒痒,生无可恋的走了。
她干嘛自己来找罪受啊!
纪衍瞧着她那毫无生机的背影,嘴角压不住的翘起。
既然她假模假样的来表示勤奋学习,那他就满足她咯。
一日五十张,不,哪怕是十张都够她呛的。
每日写字都累死她,就没有精力想着往外跑了。
老老实实呆在府中,就不会惹是生非了。
目光落在她握过的墨条,鬼使神差的伸手用指腹在她捏过的地方摩挲片刻。
似乎能感受到那细白柔嫩的指腹触感。
鼻息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甜香味道。
她那翘起的小拇指尖尖,染着嫣红豆蔻,随着磨墨,仿若那迷离的夜,因难以抑制的浓情,在他胸膛间滑动,随着跌宕起伏,伴着娇喘……
猛地……
那味道还真的像梦里那用尽手段勾引他的女人,一丝一缕地顺着他的手缠绕上来,正如那蛇一般交缠的身子,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纪衍倏然收回手,噌地站起来,“沐浴。”
安福一脸懵,不是有一堆公务要办吗?
书案上是常丰搬来的一大摞案牍。
“是。”
他赶紧对不远处招手:“准备浴汤。”
那边的小厮应着麻溜去准备。
安福刚回头,就看到主子一阵风似的朝寝室走去。
怎么有点屁股着火的感觉?
苏棠欢刚踏出听松阁,转手就将那讨厌的字帖丢给玉芝,就像是烫到手似的。
玉芝没有跟进去侍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手中的字不禁称奇。
“这是二郎君写的啊?天啊,他竟然给您写这么多字。”
苏棠欢提着裙子,气呼呼的往前走:“他的字很金贵吗?我瞧着并不,让他写就写了这么一长串,也不嫌累着自己。”
她怀疑,狗官是想累她!
回到自己屋子,苏念和玉桂正坐在她屋里绣花等着她。
见她回来,两人都急问:“如何?要到了吗?”
苏棠欢哀怨一声,一屁股坐在软塌上,“要是要到了,可那是给我添堵啊。他居然让我一日临摹五十份啊!这一份足足三千字,我的手岂不是要废掉?”
苏念不识字,见苏棠欢着急上火,她也无奈。
玉桂道:“奴婢们会写字,帮您一起写。”
玉芝点头:“对对,奴婢帮你一起。”
苏棠欢看着她们两,就算她们两帮忙,她也得一天起码二十份。
“呜呜呜。”
她趴在矮几上叫唤起来。
苏念她们都笑了。
玉芝道:“就算没有五十份,二郎君也不能把您如何啊?”
苏棠欢猛地坐直:“哎,也是啊。我能勤奋学习就很好了啊,难不成他还能怪罪我?”
“可不是。”
三个丫头符合。
苏棠欢一下轻松了,心情好了,“现在天色还早,我这就开始写,起码有个态度,让二郎觉得我是真心实意学写字的不是?”
玉芝跳起来:“对对对。奴婢这就给您研磨。”
玉桂赶紧去铺纸。
苏棠欢端正坐在书桌边,看着纪衍的字帖。
还别说,他的字落笔有章法,笔锋格外钢筋有力,一撇一捺都透着一股子胸有沟壑的笃定。
看字,便是正人君子。
闻着墨香,写字的人如劲松挺拔的身姿浮现在脑海中。
苏棠欢让自己静下心来,认真临摹起来。
玉芝点了她喜欢的鹅梨帐中香,多点了两只烛台。
橘色烛火摇曳,伴随着清甜鳄梨的香味,竟让她有种入了梦境的感觉。
这样的氛围,让苏棠欢心口扑通直跳。
“你们先去忙其他的。待我写完这两张,我就去睡。”
玉芝她们知道她想安静,便听话的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她。
《善生子经》枯燥,写着写着,苏棠欢生出一丝倦意。
索性,放下笔,伏案眯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她好像还在写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只是,身后好像多了个人。
苏棠欢心头猛怔。
又是他。
她猛地要回头,谁知冰凉细长的手指捂住她的眼睛。
背后的男子俯身下来,将她圈在怀里,唇瓣轻触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
“专心点。”
她握笔的手被他大掌包裹住,带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写着字。
她心头狂跳。
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可为何现在还会出现这样的梦境。
难道是她与贵人的缘分还没尽吗?
她很想回头去看,可又不敢。
万一,万一看到的真是她怀疑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她是逃还是留?
若是逃,纪夫人该怎么办?
她不舍得,也不忍心。
握笔的手被狠狠一捏。
“专心点!”
苏棠欢被他清冽的气息包围,浑身更僵硬。
她已经可以确定,贵人身上的熏香与纪衍喜欢的熏香一模一样。
她颤悠悠的悄然抬眸,看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影子投在对面窗幔上,交织相拥,就像是无数次与他亲密时的温情脉脉。
她控制不住身子微微发抖,忍不住想回头。
可脖子刚要转动,头顶就传来冷冽的呵斥声:“别分心。”
苏棠欢心里骂他。
这样抱着她、握着她的手,还让她别分心?
身后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反抗,低声问了句:“可是累了?”
苏棠欢鼻腔挤出一个嗯。
又故意抱怨道:“您给我的字帖字太多了。”
谁知,身后的贵人居然没反驳。
苏棠欢顿时警铃大作。
“你是……”
纪衍两个字还没出口,猛地感觉到脖子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控制不住浑身颤栗。
她真想骂一句你属狗的吗?
可骂还没出口,男人的手倏然松开握她的手,苏棠欢暗暗松口气,以为他会离开。
谁知,他松开的那只手倏然向下移,一把搂住她的腰肢,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放在了书案上,双腿吊着,脚尖碰不到地面。
她慌忙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做甚?”
同时,扭头去看他的脸。
谁知,他猛地抬手,环绕的几支烛火骤然而灭。
屋子顿时陷入黑漆漆中。
苏棠欢更慌了,双手在空中乱晃,“你、你、不要这样……”
? ?抱歉啊,日夜监府病人,集中不了精力。再等我几天就可以正常更新啦。
第149章 他…纪衍?
苏棠欢万分恐慌,慌乱间,用手死死撑住他的肩膀。
那人语调暧昧,带着灼热的温度:“我的墨宝向来不轻易示人,今天你求我就给了,你不该酬谢本爷?”
苏棠欢的脑壳嗡地炸了,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是纪……”
下巴倏然被人狠狠捏住,“警告你,不准肖想其他男人!”
没等她出声,嘴被猛地封住,所有的话全被掐断。
贵人似乎因许久没有碰她,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一把攥着她顶在胸前的双手,高举过头,整个人被压在书案上。
浑浑噩噩间,她努力睁开眼睛,想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压着她的究竟是不是纪衍。
可月光被窗棂撕裂得稀碎,落在眼前人的脸上,只能看到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汗水,线条分明的胸肌在眼前起起伏伏。
欲生欲死的畅快,让她沉沦,顾不上其他。
可她忽然觉得身上的人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攥着她手的大掌猛地用力。
她奋力挣脱手,去推他的胸膛,想让他抽离。
可是,肌肤触碰瞬间,男子仿若被点燃,令她再次陷入沉迷。
……
日月星辉,清松楼,一片静谧。
纪衍猛地惊醒,察觉自己荒诞的行为,低头看去,怀中人儿紧闭双眸,满脸陶醉。
他这在干什么!
理智让自己必须停下来!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瞪大眼睛,透着微弱的月光,竟看清了那张精致的小脸!
居然是苏棠欢!
她竟敢勾引他!
怀中人儿趁着他愣神,挣脱手撑住他的胸膛。
肌肤触碰间,他的脑子又开始混沌,
那几张写得工整端正的字帖,被蹂躏成一团团,掉落在地……
苏棠欢猛地惊醒,原来又做梦了。
抬头茫然四顾。
案台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她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低头看向台面,纪衍的字帖被她揉成乱糟糟的团,有两张滑落在地。
她奋力摇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怎么又开始做这么梦啊。
场景与之前的一样太过真实,真实到身体都有切实的感受。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喉咙就好像呻吟太久显得格外干涸。
无奈,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听到动静,玉芝和玉桂走了进来。
玉桂去点蜡烛。
玉芝捧着一盏温热的暖汤,“大少奶奶,我们看你趴在这睡着了,想你是小憩一会儿,就没敢惊动你。喝了这碗银耳汤,沐浴后歇下吧。”
苏棠欢红着脸,嗯了声,接过汤盅,用银勺,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敢抬头。
怕她们瞧见自己的脸。
玉芝弯腰拾起揉成团的纸,“您不要了?”
苏棠欢赶紧放下汤盅,有些心虚地拿过来,“要啊,我还得每日抄写呢。”
看到被蹂躏成折的字帖,想到梦里男人那股子狠劲,心里发憷。
万一被纪衍知道自己这样糟践他的字帖,还不知想出什么招数整治她呢。
赶紧小心翼翼的将字帖抹平,用镇纸压住。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恨纪衍逼她写这么多字了,所以将贵人和他混合到梦里了。
玉芝瞧着她两腮绯红,再看看字帖。
难道是……大少奶奶也开始喜欢二郎君了?
所以那么宝贝二郎君写的字帖。
她冲着玉桂努了努嘴,抿嘴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大少奶奶先前还气哼哼的说二郎君害她写那么多字,这会儿将二郎君的字帖宝贝似的一点点的抹平。
这是有戏啊!
两人很是开心,大少奶奶人美心善,肚子又没了世子的孩子,她一定十分难过,还有夫人期盼孙儿的眼神,都令她们下人的心焦。
只要大少奶奶能与二郎君行好事,大少奶奶腹中有了纪家血脉的孩子,那便是纪府最大的喜事了。
两个丫鬟殷勤的帮着抚平字帖,还拿来热水盅烫平。
苏棠欢抚摸着烫平的字帖,看着上面笔锋有力的字,脑孩子浮现出纪衍平日的样子,和刚才梦中男子的样子。
以前她觉得是噩梦。
可这一次……
她微微咬唇,脸又热了。
真的是纪衍吗?
可惜还是没看清。
但字帖……
他说是来讨字帖谢意的。
苏棠欢脑子乱哄哄的,又忐忑又害怕,但细品,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期许和甜蜜。
她坐在浴桶中,抬起手任由水从光滑白皙的手臂落下,细长手指握住洇洇热气,看着热气流出指缝。
手掌心触碰滚热灼热的胸膛的触觉再度传来。
真不知道,真摸上去,不知道他的胸脯是否如梦中贵人一般有力。
苏棠欢骤然缩回手捂住脸。
天啊,她想什么呢?
真是罪过!
可是,那因缠绵揉皱的字帖、书案因经受不住吱呀晃动的声音、还有后腰的酸痛,双脚的无力。
他……真的太过分了!
每次他都甘之如饴,好似没碰过女人。
若那人是纪衍,他还真没碰过女人……
哎呀,她怎么总是将那人与纪衍混在一起。
一定是被他气狠了,所以就将他当做梦中欺负她的臭男人了。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清贵端方的纪衍,平日里笑容都懒得给一个,对她总是冷冰冰的,又怎会对她做出那等事情?
苏棠欢真的很难想象,纪衍那张冰块脸满是情^yu的样子,更不敢想象,那中暧昧霸道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来。
她是不知道,清松楼的某人正在自己生闷气。
安福吓得瑟瑟发抖。
浴室里,明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主子那张脸阴沉得如万年冰川。
安福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幅模样,平日里虽严肃,做事一丝不苟,但也从来没有冲动得一脚踹飞了浴桶。
那只用了二十年的浴桶顿时肢解成了碎片。
然后,主子从浴桶中噌地站起来,就穿了一套薄寝衣,提剑在寒风中舞剑。
安福吃着寒风,一动不敢动。
整整舞了一个时辰的剑,浑身大汗淋漓,收剑吩咐一声:“备水。”
安福哎了声,忙吩咐小厮们再备一次热水。
心里嘀咕,主子这是被谁气到了吗?
这是一肚子怒火没出发泄了。
纪衍沐浴完后,人才算平静下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如此荒唐的梦。
之前,瞧不清面容,这次看清了,居然是苏棠欢。
一定是她心生不轨之心,有意接近他,令他心生烦躁,才会做如此邪恶的梦。
? ?感谢陈住气打赏。感谢宝们在我不能按时更新时给我的鼓励和支持。写小说很孤独,有你们才是坚持的动力哇。
第151章 逃了?
苏棠欢美美的睡了一觉。
翌日起床,精神气爽。
陪着纪夫人用早膳,竟听闻纪衍一大早天未亮就走了。
也不奇怪,上朝也是这人点。
“不知二郎君何时出发?”
苏棠欢问来禀报的安福。
“已经走了,就是今早走的。”
苏棠欢诧异:“啊?不是说几天后才走吗?”
“小的也不知,昨晚主子连沐浴两次后,就吩咐小的赶紧装行囊,天未亮就走了。”
安福到现在还是一脸懵,不知道主子中了什么邪。
反正昨晚主子就很不对劲就是了。
“不过,二郎君吩咐小的,给大少奶奶转告一句话。”
“什么?”
安福声音低了些:“让您不要出府。”
其实主子的原话是,让姓苏不要踏出府门一步,否则,休想要她渴望的东西了。
可大少奶奶这么好,他说不出口。
“哦。”
苏棠欢并不奇怪。
纪夫人不高兴:“衍儿为何总是将你管得那么严?怎么就不能出府了?多带两个人就好了。他这次去还不知道多久呢,把你闷坏了可怎么好?”
苏棠欢忙道:“二郎君是担心我的安全。”
纪夫人很是欣慰,“嗯,衍儿就是那性子,但他心底是好的,你不怪他就好。”
苏棠欢挽住纪夫人的手腕,甜甜的笑道:“当然不会,我们是一家人。”
纪夫人听到这话更高兴了,“好好好,一家人不计较。”
不出门,那是不可能的。
麻黄哥哥那边的药材事情做得如何,与花陌的合作进行得怎样,她都要看看。
想要腰杆子硬,赚钱很重要。
而且,她要掐断姑母利用爹的药铺和药材资源,与京城药铺做生意的通路。
“秋葵,我想去趟百草居。”
秋葵有些犹豫,刚才安福也吩咐她了,说是二郎君不让大少奶奶出门。
“怎么,我使不动你了是吗?那我去与夫人说,看夫人让不让我去。”
秋葵知道夫人宠着大少奶奶,问了一定准。
她忙道:“您稍等,奴婢与常护卫商议下,多调几人护着您。”
“好。”
苏棠欢如愿坐上马车出了府,直奔百草居。
“大少夫人。”
花陌见到她一脸惊喜。
“别叫我大少夫人,太生分了。”
苏棠欢笑道:“花菀如何了?”
“欢姐姐!”
花菀听到她来了,从后院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
苏棠欢安抚地摸着她的背,“好啦好啦,没事啦。”
花菀泪眼朦胧,“要不是欢姐姐救我,我小命就玩完了。”
“那倒不至于。晋王妃宝贝她的独子,求你们还来不及呢。”
苏棠欢拉着花菀的手坐下,“少东家,你可知晋王妃儿子的病情?”
花陌摇头:“我不太知道。但那日你救他时,我给他把了脉,他是自娘胎带出来的弱症。心悸之症应该是天生的,不好治。”
苏棠欢闻言顿了顿,“可怜的孩子。”
“菀儿,你陪着大少夫人说话,我进去拿些东西。”
花陌进去一会转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这是南边送来的新药材,你拿回去看看成色。”
苏棠欢接过,里面应该有麻黄哥哥的信。
花陌又递过来一本账册:“这是我们药材售卖的账册。如今京城已有七成药铺医馆都在跟我们拿药了。这个月应该有五百两盈余。”
苏棠欢接过翻开:“这么多吗?太好了。”
“你看是取银子给你还是存着?”
苏棠欢想了想:“帮我送去南方吧,让他们扩大药材的品类。”
“好。”
“少东家,我们可以对济世堂下手了,我要切断郑苏氏的财路。”
“好。”
花陌毫不迟疑,两人细细谋划一番,她看了一眼街上,“明日是十五了。”
“裴大人母亲和熊进娘的病如何了?”
花陌:“好转了,你放心。”
苏棠欢颔首:“不用怕用药,要用最好的。”
“好。”
苏棠欢走出百草居,走向马车边的常旭。
“明日是十五,按约定我要去裴大人府中上课。”
常旭立刻道:“大少奶奶,主子吩咐以后您不用去裴大人那里上课了。”
苏棠欢诧异:“啊?他怎么没告诉我?”
“是安福今日通知小的。”
苏棠欢蹙眉,她还想着恢复去裴知舟那里上课,同时感谢他的援助呢。
见不到人,那就想办法备上一份礼送去吧。
她返回百草居:“少东家,你帮我寻一支极品人参,帮我送到裴家,就说是我的谢礼。”
花陌一口应允:“好,我一定选个最好的。裴大人也是菀儿的救命恩人。”
苏棠欢这才坐上马车回纪府。
忽听到一阵吵闹声,她掀开车帘看去,竟是便装的太子与赵言歌在吵架。
见到好友她很是高兴。
“赵姐姐。”
赵言歌与萧玄澈齐齐扭头。
赵言歌看到她很高兴,立刻就奔了过来。
苏棠欢下了马车,拉着赵言歌的手,“赵姐姐这是……”
她探头去看萧玄澈。
萧玄澈一脸无奈,也走了过来。
赵言歌白他一眼,“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苏棠欢本想行礼,见他穿便服,便福了福,行了个日常礼。
“萧四郎这是怎么惹到赵姐姐了?”
萧玄澈低声道:“我就是想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她总是避我如蛇蝎。”
赵言歌挽住苏棠欢的胳膊:“走,我去纪府玩耍,别理他。”
苏棠欢诧异,她对太子这个态度,还真是一点不怕啊。
“好啊,欢迎欢迎。”
萧玄澈忙道:“我也去,好久没向夫人问安了。”
赵言歌白他一眼,“你去作甚?人家纪府安安静静的,你一去搅得鸡犬不宁的。”
说罢,拉着苏棠欢就上马车。
萧玄澈无奈,站着没动,目送她们离开。
苏棠欢很是好奇:“你们两刚才吵什么?”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说我救了他,被毁了名誉,要对我负责。”
苏棠欢瞪大眼睛,“他难道想要你做太子妃?”
赵言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才不要做太子妃。被关在宫里闷死人了。”
苏棠欢挑眉,这么看他们两挺合适的啊。
“其实太子挺好的。太傅也说他品行端正,将来一定是好皇帝。”
“他做他的好皇帝,与我何干。我可不想做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赵言歌想想就烦,“哎呀,不说他了。说说你,这几日你不出门都干啥呢?”
“练字。”
“练字?练什么字?”
苏棠欢抿嘴一笑:“太傅留了个字帖,让我临摹。”
“啊?你说纪衍给你留了自己的字帖?天啊,他对你可真特别。”
“怎么个特别?不就是个字帖吗?”
赵言歌一脸你啥都不懂的表情:“你可知纪衍的字可矜贵了,先帝为何钦点他接任太傅之职,有一半是因为纪衍的字啊。他的字被闻名天下的大儒称赞过,说他的行书颇有龙章凤姿。”
苏棠欢才不信,“他在朝为官,自然要写奏章啊,字怎么就矜贵了?”
“朝中奏章用的是官体,而他精通各种字体,众人求的是他的行书。”
“他的字帖应该是官帖。”
“他给你写了什么当字帖?”
“善生子经。”
赵言歌半眯凤眸,托着腮帮看她:“差不多三千字啊,他对你如此细心,真难得。”
苏棠欢察觉她的目光含着意味不明的意思,莫名脸颊绯红。
“哪有。”
赵言歌啧啧啧,不再说话。
苏棠欢急了,“我可是他嫂子。”
赵言歌笑道:“纪世子已经过世了,小叔子为了照顾嫂子兼祧两房也不是新鲜事。”
“别乱说。”
苏棠欢心口扑通扑通的跳。
? ?今天终于赶上二更了。
第150章 天生一对
赵言歌是个能说的,与苏棠欢陪着纪夫人,天南地北的说起来。
苏棠欢与纪夫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跟着阿爹采药,甚至与药商交往,但也只是在家乡弹丸之地。
像赵言歌那般策马奔腾,天高海阔的驰骋,她还从来没有体验过。
纪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赵言歌:“哎,要是我多一个儿子,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苏棠欢脱口而出:“母亲还有一个儿子未婚啊。”
纪夫人下意识的瞪她一眼:“留给你啊。”
屋内顿时静谧无声。
赵言歌瞪大凤眸,好似听到不得了的事情,随即冲着苏棠欢挤眉弄眼。
苏棠欢的脸噌地红了。
没想到纪夫人如此直白,还如此迫切。
她羞赧道:“母亲,您说什么呢?”
纪夫人也是爽朗的人,既然说出口了,也不扭捏。
一手拉着苏棠欢的手,一手拉着赵言歌。
“言歌也是自幼就与我们家来往的,我也是看着言歌长大,言歌知道我的性子。言歌你觉得我们家欢儿如何?”
赵言歌哈哈笑:“棠欢可是我见过的生得最美的女娘了。而且她的性情更加适合纪衍啊。一个清高俊逸,一个温柔美貌,也唯有棠欢妹妹能融化纪衍那颗万年大冰块。”
赵言歌直呼纪衍名字,完全没有负担。
苏棠欢再厚脸皮也架不住当面这样说,脸红到脖子根。
佯装板着脸:“再说我就走了。”
赵言歌乐了,“她还害羞了。那就说明棠欢也怀春呢。”
纪夫人听到这话就开心,她一直担心棠欢心里有纪远不肯放下,如果她真能多看纪衍几眼,那她那个木头疙瘩老二就可以有媳妇了。
欢儿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好儿媳,与二郎也是天生一对。
苏棠欢被两人看宝贝似的眼神弄得坐如针毡,赶紧指着赵言歌。
“母亲,你看赵姐姐一把年纪了还不嫁人,是不是该先考虑她?”
纪夫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转向赵言歌。
一脸关切:“对啊,你母亲去得早,你父亲一直未娶,你兄长又常年驻守边疆,都没有人替你张罗婚事吧?”
苏棠欢跟着附和:“对啊。最近闹太子妃遴选,居然有人敢向赵姐姐下手。母亲,要不我们替周姐姐寻个好人家,别让那些妒忌的人再做手脚。”
纪夫人热情道:“好啊好啊。赶明我去你府上见见你父亲,他没时间操心,我来帮你操心。”
这下轮到赵言歌脸红了,“哎呀,不用啊。我不想嫁人。等到太子妃遴选结束我脱身后,我要去寻哥哥,我要当个女将军。”
丫鬟急匆匆的奔进来:“夫人,大少夫人,太子殿下来访。”
赵言歌的脸都变了:“赶他走!”
丫鬟一脸震惊,惶恐的看向夫人。
苏棠欢忙道:“玉芝,你亲自去请太子殿下在外厅稍坐,上茶点。”
玉芝忙去了。
苏棠欢看着赵言歌笑:“你看看,人家都追到我们府上了。”
纪夫人也乐了:“好久没见太子殿下了,我们去见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言歌不能太下太子的脸面,免得让父亲和兄长难做。
无奈,只好与苏棠欢一左一右扶着纪夫人去了前厅。
一大堆内侍宫女们捧着东西侯在门外。
进了屋,纪夫人刚要行礼,萧玄澈就疾步上前,虚扶一把:“夫人可不能向孤行礼。”
纪衍是他的太傅,太傅之母他当尊敬。
他朝纪夫人恭敬行礼:“见过夫人。”
苏棠欢倒是觉得这个太子人品的确不错。
四人落座,萧玄澈的目光就落在赵言歌身上。
苏棠欢见赵言歌板着脸不想搭理萧玄澈,怕萧玄澈心里不痛快,忙打圆场:“刚才见到太子殿下与赵姐姐说话,本想请您一同到府上用盏茶的。”
萧玄澈从善如流:“是啊,孤也想来探望下纪夫人与少夫人,可赵娘子刚才跑得太快了,孤都没来记得说。”
赵言歌瞪过去:“你堂堂东宫太子这么清闲吗?到处瞎逛。”
萧玄澈也不脑,含笑道:“因为孤给你送谢礼你不收啊,那孤只好一直和你说。”
赵言歌没好气:“谢什么谢,我都说了没有救你,那日冬宴我都没有见过你。我一直与棠欢妹妹一起。”
萧玄澈哦了声,知道她不肯认,便转向苏棠欢。
“少夫人那日受到惊吓,孤实在过意不去。孤今日也带了些礼物,请笑纳。”
随着他来的内侍官赶紧一挥手,门外一长串宫女太监捧着东西进来。
领头的内侍官一一介绍,什么玉如意一对、官窑贡品花瓶一对、贡品蜀锦十匹……
纪夫人愣了愣:“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欢儿收到谁的惊吓?”
赵言歌与萧玄澈异口同声:“没事。”
赵言歌狠狠瞪了一眼萧玄澈,萧玄澈忙摸了摸鼻子,“就是孤不慎落水,是赵娘子救了孤,令少夫人受惊了。”
纪夫人啊了声,“这么冷的天落水啊,东宫这些人都是怎么侍候的?”
东宫内侍官脸色大变。
苏棠欢忙道:“也不能怪他们,池边太滑。赵姐姐水性极好,太子殿下没有受罪。”
萧玄澈忙接话:“对对,赵娘子一把就把孤薅上来了,孤呼吸一会就顺畅了。所以,得重谢赵娘子。”
他看向内侍官,内侍官很懂眼色,满笑眯眯指着站在门外的一堆人:“那些都是给赵娘子的赏赐,有些事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
赵言歌脸色不好看。
但皇后赐下的,她不能不接。
萧玄澈笑道:“你们这就送去安国公府,安国公刚好从宫里刚回府。”
内侍官不等赵言歌反应,立马领着人溜了。
赵言歌气得牙痒痒,一旦送进府里了,她父亲肯定得收,她回去更没有再退回去的理。
萧玄澈坐着不动,就等内侍官们将礼物带走。
苏棠欢心里很复杂。
萧玄澈与赵言歌看上去吵吵闹闹,可萧玄澈似乎对赵言歌有意,有情有义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但东宫女主人未来就是皇后,赵言歌那性子的确不适合。
就不知道安国公府是否能扛得住了。
萧玄澈见赵言歌一直不搭理她,随便寻了几句闲话与纪夫人说了,便起身告辞。
赵言歌与苏棠欢陪着纪夫人用完午膳,两人便回了鹤鸣轩。
赵言歌大大咧咧的往软塌上一坐,捞起裙摆,双腿盘上。
苏棠欢抿嘴一笑:“姐姐骑马惯了,这样做舒服是吧?”
“对啊。京城中的贵女们走路要小碎步,坐只能挨半边屁股,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于腿上,腰杆子不能打弯,哎呀,比骑马射箭都累。”
苏棠欢想了想:“听闻皇后娘娘也是武将世家出身?”
“对。她父亲与我父亲是把兄弟,可惜英年早逝。皇后骑射也非常厉害。我记得八岁时见过她在围猎场上一箭射中一只猛虎,从虎口上救下圣上。那是圣上对她好得不得了,简直宠冠后宫。”
赵言歌神色黯淡了些:“你看现在,圣上宠爱贤妃、德妃,还有那群年轻美貌的小妃子,对皇后娘娘不过是存有一点敬重罢了。”
苏棠欢懂了。
就像是萧玄澈如今感激赵言歌的救命之恩,对她有好感,就算真喜欢她,但一旦登基成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谁都能架得住感情一直那么好呢?
但若是下旨赐婚,安国公能抗旨吗?
苏棠欢看向赵言歌,心里生出一丝心疼。
这世间,女子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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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求助裴大人
“欢妹妹,你最近不要出府。”
赵言歌歪在大迎枕上,嗑着瓜子,说着话。
赵言歌对朝中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多,苏棠欢赶紧问:“发生什么大事吗?”
“是啊,都是因为纪衍。”
赵言歌将苏棠欢拉过来,两人一起躺在大迎枕上,对玉芝她们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玉芝她们听话的全部退了下去。
赵言歌将苏棠欢拉进,低声道:“纪衍没回京之前,圣上预封他为太傅,调回京城。朝中以为是圣上想收回纪家兵权。没想到自从他回来后,竟然担任吏部考官,还兼管刑部查贪腐大案。”
苏棠欢点头。
这个她是知道的。
“但谁也没想到纪衍看上去是个文官,下手如此狠辣。才回来不到十天就抄了五位二品大员的家。对了,还有太康郡主的亲舅舅,那可是前朝最有势力的外戚之家。”
苏棠欢颔首:“他也是奉命行事吧?换其他大臣,圣上下令要查,谁敢不查?”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圣上下令,意思意思应付下也是有的。”
赵言歌笑了:“不过呢,也正是如此,纪衍深得圣心。他可是为朝廷查抄了百万两财物啊。我父亲说,这年打仗,朝廷国库空虚,这不正好了。”
“但是得罪人也多了。”
“正是这个理。”
赵言歌拉住她,盯着她的脸:“他其实也是为你报仇呢。”
“这话从何说起?”
苏棠欢一脸茫然。
“因为你姑母的缘故,他对郑家二爷可谓下手狠啊。官吏评优,郑家二爷本是评了个平,谁知纪衍大笔一挥,给评了个末。去年他就是末,从此他与官场无缘了。”
苏棠欢瞪大眼睛:“你是说郑二爷做不了官了?”
“可不是嘛。就连京城郑家大爷都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自知得罪了纪衍呀。”
苏棠欢不信纪衍是为了她,但梦境中郑二爷后来又得了官职,虽不知是否因她送给贵人后,得了贵人的满意还是为何,但的确不太一样了。
苏棠欢猛地晃脑袋。
怎么又想起梦境了。
最近再做梦,还总是将纪衍拉进来,可能就是自己想太多了,并不是预知梦。
“哎,发什么愣呢?”
赵言歌将手掌在她眼前晃动。
苏棠欢回神,“没有,想着你刚才说的话。”
“那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你问我什么了?”
苏棠欢有点蒙。
赵言歌白她一眼:“装傻。那你听好了。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纪衍?”
“没有啊!”
苏棠欢下意识的反应。
赵言歌伸手拧住她的脸蛋,“老实回答我,刚才走神是不是因为纪衍?”
苏棠欢佯装被拧痛了,呲牙咧嘴叫唤。
赵言歌松手,笑道:“你也不用躲。我倒是觉得你与纪衍更为般配。虽然纪远与纪衍容貌一样,可品性差别很大。纪远性格粗狂,大大咧咧。而纪衍兰枝玉树,心思细腻。”
苏棠欢心头一颤。
光是梦见自己与他亲密就觉得亵渎这位挂在墙上的男神了,很难想象他若真对自己动情会是什么样子。
更别提,万一真的两人有机会在一起,外界会如何议论他。
苏棠欢无奈,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门。
自己怎么如此荒诞。
为保命不得已骗人进了纪府,还胆大妄为的肖想纪太傅,她都成什么了。
赵言歌又凑了上来,盯着她发红的耳根:“他们两生得一样,你对纪衍有别样感觉也是正常,不用不好意思,更不用对纪远内疚。他们两兄弟其实就像是一个人。”
苏棠欢无奈,“好姐姐,你就不要说了。我……肚里还有纪远的孩子呢。”
虽然是假的,对外还是有啊。
赵言歌低头看看她扁平的肚子,“哎呀,对不起纪世子啊,我忘了还有个娃。”
她一脸惆怅:“要是你第一个遇到纪衍就两全其美了。”
苏棠欢心想若是救下的事纪衍,那就完蛋了。
那家伙太聪明了,不好糊弄啊。
苏棠欢叹口气:“我说赵姐姐啊,你为何一直觉得我该和纪衍有啥呢?”
“因为纪衍心里有人了,崔月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啊。”
苏棠欢一愣。
啊,怎么又扯到崔月吟了呢?
“崔月吟啊,她一直喜欢纪衍。可又不舍得太子妃之位,你得小心她。有时候不叫的狗才咬人呢。”
两人唠嗑一直到晌午,一起在软塌上歇了午觉,赵言歌才回去。
苏棠欢盯着字帖发呆。
崔月吟一直纠缠纪衍,就成了她的噩梦。
玉芝走进来,看到她正在发愣,走近低声道:“大少奶奶,熊进求见。”
“熊进?”
苏棠欢回神,“好。”
熊进在西侧门厢房候着,见到苏棠欢行了礼。
玉芝她们退了出去。
苏棠欢知道若无紧急大事,他不会冒险来纪府的。
“出了什么大事了?”
“骆娟出事了。”
“啊?怎么了?”
熊进面色凝重:“二爷最近被彻底撸了官职,二夫人急了,逼养着的一位娘子服侍一位吏部的大人,没想到娘子半夜跑了。二夫人严查下发现是骆娟与这些娘子走得很近,怀疑是骆娟帮娘子逃跑。骆娟被二夫人打了三十大板,又不准大夫医治,她已经快不行了。”
苏棠欢拧眉。
她本来有心救她们,可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自顾不暇,就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胆小的骆娟在自己的鼓励下,竟然努力救她们。
她心里很是愧疚。
“容我想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蕙仪堂被查封,姑母竟然安然无恙。
那蕙仪堂的姑娘们都下了大狱,等待甄别,岂非姑母手中的娘子成了她们仅存的工具了?
想到这一层,苏棠欢更为这些娘子们担心了。
苏棠欢想了想,此事只能找下裴知舟了。
毕竟,他是最清楚蕙仪堂案子的进展和内情。
她向纪夫人说了声,领着秋葵和常旭出了门,直奔刑部。
裴知舟听闻衙门外有位小娘子找,心头一颤,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秋葵立在衙门口,对裴知舟福了福,“大人,我们少夫人有事相求。”
裴知舟抬眸看到不远处挺着的马车。
“好。”
他毫不犹豫提起袍子疾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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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与虎谋皮
苏棠欢撩起窗帘,看到裴知舟穿着一袭墨绿官袍,疾步朝这边走来。
她真要撩起车帘下车,裴知舟见状忙摆手,“少夫人莫要下来,免得让外人瞧见。”
苏棠欢想了想,也是啊,便朝里面坐了坐。
裴知舟对常旭和秋葵道:“为了大少夫人的名声,下官冒昧上车与少夫人谈下。二位可在车窗边守着。”
常旭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葵见常旭准许了,她便没再多说。
苏棠欢看着门帘伸出一截修长的手指,撩起门帘,露出男子清隽的脸庞。
苏棠欢心头一紧。
曾经,她觉得裴知舟会是一位良人。
但,她不知为何此刻心头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下意识的将他与纪衍想比较。
裴知舟上了车,一眼看见少女一袭月白襦裙,裹着镶嵌白色狐狸毛领的披风,承托出一张玉雕般的面孔越发精致。
马车内流转着栀子花的清香,应是苏棠欢身上的熏香。
他赶紧低垂眼帘,在她对面坐下,“下官见过少夫人。”
车有些矮,苏棠欢直不起腰行礼,微微弯腰,“见过先生。”
裴知舟稳住心神,抬眸看着她:“不知少夫人有何急事?”
苏棠欢想起忽然不去读书的事情,有些抱歉。
“裴先生,实在抱歉,出了一连串的事情,纪太傅不让我出门,就没法跟先生学东西了。”
裴知舟温婉微笑:“无妨。太傅大人已与我说过了。就算太傅不说,我也觉得少夫人最近先不要出门。京城实在太乱。”
苏棠欢觉得裴知舟太好相处了。
也没有了刚才的紧张,语气也自然且柔婉了许多:“嗯。若无要紧事,我也不会冒然来打扰大人。”
“少夫人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寻我……”
裴知舟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有歧义,赶紧补充:“太傅出了京城,他也交代过,若您遇到难解的事情让在下定帮一帮。”
纪衍居然有这样的吩咐?
苏棠欢也不扭捏了,将事情托盘而出,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裴知舟听完,面色严肃下来。
“原来她们手上还有这群女子,此事事关重大。”
苏棠欢颔首:“因事关惠仪堂,牵扯到大人查案,我不敢轻举妄动。之前太傅说过郑家有一份名单,让我想办法拿到的。我在想,是应该想办法拿到,彻底将她们的底牌都翻出来。”
“你有何打算?”
裴知舟这样问是信任她吗?
苏棠欢多了几分信心,“我与郑大夫人见过一面,我想从郑大夫人这里着手,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想办法揭开二房豢养女娘,并与惠仪堂勾结的事情。如此,背后之人想要包庇她也不容易。”
“这样一来,那些女娘们才有出头之日。否则,就算暗中救出来,她们没有身份也无法活下去。”
裴知舟沉思片刻:“此事若是打草惊蛇,便要彻底抓住他们的把柄。这样,你先回去。待我准备妥当了,再与你商议去郑府的事情。”
裴知舟莫名能给苏棠欢信心,她颔首:“好的。我听大人的。”
裴知舟沉默一瞬,凝视对面女子片刻,有些话想说,却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不,是不能说。
待有一日,他能仕途腾达,有能力保护她,而她愿意离开纪府再说也不迟。
裴知舟把心一横,毅然下了马车。
裴知舟一走,苏棠欢顿时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为何,心口有一块空落落的。
裴知舟与纪衍都是极好、极优秀的儿郎。
裴知舟温婉如玉,平和的面容下,那双眼眸带着暗藏的抱负。
纪衍冷漠如冰,淡漠疏离之下,压抑着一股子随时会点燃的火焰。
若是两人让她选,还真不知道选谁。
苏棠欢给自己脸蛋一巴掌。
想什么呢?
这么优秀的儿郎哪轮到她选啊?
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辈子,最好的结果就是生个纪家血脉的娃,陪着纪夫人一辈子,就很幸福了。
至于男人,她不会多去肖想。
感情这玩意,不如真正的亲情来得长久。
日暮。
苏棠欢就收到了裴知舟的信息。
常旭传的口信,说裴大人让她切勿轻举妄动,他已经去信函与纪衍商议。
苏棠欢拧眉。
骆娟等不得啊。
苏棠欢想了想,吩咐秋葵和常旭:“我得去一趟郑府。我去见姑母,与她谈条件。”
常旭蹙眉:“大少奶奶,郑家对您不善啊,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得救骆娟,是我将她害成这样的。姑母一定非常想牵住我,不敢对我怎样。”
苏棠欢不再解释,“我们快去快回。”
常旭无奈,只好与秋葵一起跟着去了。
郑苏氏听闻苏棠欢来了,先是震惊,再是恼怒。
“她还敢来!”
郑二爷正坐在一旁喝茶闲聊,赶紧劝道:“你好好和她说话,毕竟纪衍说一句话,顶所有朝臣十句话啊。”
郑苏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若是再思进取,你大哥硬要我们分家,你我喝西北风去?”
“哎呀,不还有夫人吗?”
“呸!你在金鳞楼赔了多少进去?就靠我一人挣银子,我嫁给你作甚!”
郑苏氏都要气哭了。
下人不敢抬头。
郑二爷怕苏棠欢等久了走掉,忙抱着郑苏氏哄着,“爷以后好好干,只要夫人让侄女给弄个官职来就好。”
郑苏氏瞪他一眼。
他还想让苏棠欢帮他弄官职,贤妃和太康郡主还等着要苏棠欢好看呢,若她不给她们一个交代,将来她们岂会再将差事交给她?
那她如何在京城的贵妇中立足。
诰命她都没挣上一个。
比她瞧不起的侄女还混得差。
想想就恼火。
苏棠欢见到郑苏氏时,又是黑着一张脸。
“你来作甚?”
苏棠欢对她福了福,双眸微红,有些哽咽:“姑母,我想了很多天,实在割舍不下您。您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我爹对您如父如母,他一定希望我们不要成为仇人。”
郑苏氏微愣,定定的看她。
不太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苏棠欢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拉住她的手,“姑母。我逃跑的原因您也知道了。其实,我回想起来,都是误会。您不知道我怀着纪世子的孩子,我不知道您是为了让我能留在郑家。”
郑苏氏看着她微红的眼圈,警惕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棠欢叹口气,“您与宫里的贵人关系那么好,我与您作对,对我又有何好处?”
郑苏氏挑眉:“真心话?”
“姑母就原谅我年纪小不懂事吧。我们在京城中举目无亲,就算我有纪府做后盾,但若无强大的娘家,又如何让纪府真的瞧上眼呢?”
郑苏氏心中的火气才散去不少,“你才懂姑母的苦心啊。”
苏棠欢强压着恶心,像在家里一般,拉着她的手撒娇:“姑母原谅我吧。”
郑苏氏瞪她一眼。
终究是年纪小,知道害怕了。
如此,便好拿捏了。
郑苏氏不由心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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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挑拨离间
苏棠欢故作关心:“姑母,我听闻姑父官职没了?”
郑苏氏听到这话心里的火就上来了,“还不是那没用的东西,难泥扶不上墙!”
苏棠欢一脸故作可惜:“太傅出京了,要不可以和他说一声,看下是否能帮姑父的忙?”
郑苏氏大喜:“没关系啊,等他回来。”
忽地,郑苏氏声音压低,“太傅出京去了哪里?”
苏棠欢心生警惕,说不定纪衍出京去江南查蕙仪堂底细之事是暗中行事。
便信口胡诌:“他好像是约见什么大儒吧?为了太子学业。他的事也不大与我说的。”
郑苏氏一脸狐疑,但也没继续问她,话音一转。
“对了,你与裴大人很熟?”
裴知舟?
她们盯上裴知舟了?
既然盯上裴知舟了,说不定也一直盯着自己,她若说不认识就太假了。
“不算熟,太傅嫌弃我读书不多,就请裴大人教了我两次。我为了答谢裴大人的先生之谊,请百草居的少东家给裴母看了看病。毕竟我的身份不能与外男多交往,也仅此而已。”
郑苏氏很满意,小妮子没有骗她。
太康郡主说裴知舟是纪衍的左膀右臂,也是纪衍将他举荐进刑部,他负责主审蕙仪堂之案也是纪衍安排的。
纪衍不好拿下,是因他本就出身权势之家,见惯权利美色,不容易被诱惑。
但裴知舟不一样,寒门出身,一跃成了从五品,正是体会权利的好处,甚至渴望更高权势的时候。
她们派人盯着裴知舟有一阵子了,知道苏棠欢与裴知舟之间的往来。
“我屋里养了一位娘子,你安排一日让他们两见见面。”
来了来了!
苏棠欢故作惊讶:“姑母,您还想让人引诱裴大人啊?您不要想要命了?”
郑苏氏拧眉:“怎么说话呢?”
苏棠欢拉住郑苏氏的手坐下:“姑母您忘了,上次想要拿下太傅,蕙仪堂没了。您要不是太康郡主保着,您也难脱身不是?”
郑苏氏脸色微变:“胡说什么呢?与我何干?”
不承认,变脸作甚?
苏棠欢叹口气:“姑母不相信我也罢。裴大人虽然与我交往不多,但他与太傅乃同一类人,否则,太傅为何看重他呢?若您用自己养下的姑娘去勾他,岂不是将自己给撞了进去?”
郑苏氏对这番话倒是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
“再说了,姑父官职是因吏部考核和金鳞楼的事情,与刑部没多大关系。”
苏棠欢见她似信非信,便松开手,“姑母不信就自去试试。可别将郑家都拖下水,郑家大房不得埋怨死您啊。到时候您连庇护的靠山都没有了。”
郑苏氏也发愁。
太康郡主和贤妃一个劲的逼她,说太后娘娘对她极为不满。
可她很清楚,手中养着的这些娘子都是良人身份,本来预备联姻的,若是用来当做蕙仪堂那些瘦马来用,她自己恐怕也保不住了。
郑苏氏想了想:“你说得在理。”
她看了一眼苏棠欢:“你进纪府这段时间倒是长进了,有脑子了。”
苏棠欢谦逊笑笑:“太傅是个严谨的人,纪家以军法治家,我也接触了些贵人,听多了也就懂得了一些。”
她话音一转:“姑母,您现在得换个方法巩固您的位置。上次我见过郑大夫人一面,她对你可是十分不满,奈何您背靠太后这座大山,动不得您。但毕竟您在郑家,又不是当家主母,她要动小心思也够您受的。”
郑苏氏闻言拧眉:“可不是嘛。都怪你姑父不争气!郑大夫人整天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想吃个炖鸡,还得自己掏银子。”
郑苏氏好久没有人可倾诉心声了,忍不住就对着苏棠欢吐苦水。
苏棠欢看着她,“其实姑母一点不比她差,您多能干啊。”
说到郑苏氏痛处,不由哀怨:“我一个女人如何争?当年我嫁将来,嫁妆都填补公账了,自己赚点银子都填给你姑父了,我后悔当初选他了!”
“您可以先挣个好名声,等待时机名声打出去了,自然郑大夫人也不敢骑到您头上去。”
郑苏氏打量苏棠欢,“你有好点子?”
苏棠欢慢悠悠道:“姑母低大房一头,是因姑父官场不顺,二来膝下无子。幸好您为表哥取了郑家表妹,您就与她联手,争取郑家长辈支持,在郑家族中选一位孩子过继到表哥名下。”
郑苏氏微怔,“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与其让姑父屋里那些莺莺燕燕诞下子嗣,还不如郑家族中孩子呢。骆娟虽娘家势微,但她有个姐姐不是郑家一脉的正房夫人吗?您就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对这大房夫人抗衡。”
郑苏氏一把抓住苏棠欢的手,有些激动,“你这个点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机会啊,我带着骆娟表嫂去贵妇圈里多走动,您不就多了一份助力吗?”
郑苏氏听了虽然高兴起来,但想到骆娟就有些恼怒。
“骆娟那死妮子蠢笨得很,还胳膊肘朝外拐,气死我了。”
“她有优点,纯善的面孔容易骗人不是?”
郑苏氏眼睛一亮,“还真是。”
苏棠欢抿嘴一笑:“我的身份带着表嫂出去参加些宴席,也是给您挣脸。将来您孙儿的母亲也有好身份不是?”
“对,她跟着太傅嫂子出去见人,自然身份会抬高些。”
“嗯,您给她置办些衣裙首饰,让她体面些,也是您的体面。”
“这个不难。”
说通了郑苏氏,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告辞回府,穿过郑府中庭路上,左边便是郑府大房的区域,下人穿梭来往,很是忙碌。
苏棠欢故意与秋葵说话。
“姑母为表哥选宗族孩子过继,二房就不怕后继无人了。”
秋葵聪明地大声道:“对啊。咱们姑奶奶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姑母的嫁妆,郑家早就败落了,还能屹立京城耀武扬威?”
有位嬷嬷阴沉着脸躲在一边,看到苏棠欢她们出了府,立马转身去了主母屋里。
苏棠欢出了府,走到马车边,对常旭低声道:“你让熊进寻人看看骆娟,若是郑苏氏还不给她治,就去百草居拿些药悄悄送过去。”
“是。”
“对了,你去告诉裴大人,担心郑苏氏对他下手,让他一定要远离女子。”
常旭应着去了。
? ?明日家人出院,然后要跨市回家,所以明日暂时不能更新。请大家见谅。
第155章 入宫
当晚,常旭就带来了消息,郑苏氏让大夫给骆娟治了伤。
苏棠欢这才松口气。
只要郑苏氏短时间内不动用女人勾引朝臣的心思,那群女孩子就暂时安全。
待裴知舟想到法子后,再想办法救人。
苏棠欢忽然想起什么,让玉桂去叫安福过来。
“二郎走得匆忙,可带够衣物?”
安福恭敬道:“回大少奶奶,带够了的。哦,对了,您给主子做得寝袍没带,主子说太华丽了。”
苏棠欢:“……”
她又没问这个。
“南方潮湿,可有备下什么药?”
安福摇头:“主子出门不怎么带药。”
苏棠欢话音一转:“你可知去南方为母亲寻药的可回来了?”
“快回来了。主子吩咐过,待人一回来就让府医与您一起瞧瞧,是否能入药。”
苏棠欢稍稍安心。
得尽快为纪夫人治病才行。
过了两日,郑苏氏带着骆娟来拜访。
苏棠欢刻意看了一眼骆娟,气色还不太好,但眼里有光。
她看向苏棠欢时,眼底闪过一抹泪光。
郑苏氏一脸嫌弃,“还不快点向纪少夫人行礼。”
骆娟上前,准备行礼,可后背的伤撕扯剧痛,忍不住蹙眉,咬着牙关,刚要屈膝,被苏棠欢托住。
“表嫂,不必多礼。”
她转向郑苏氏,笑道:“姑母心善,您可有还有吩咐?表嫂可留在这里住一晚,我与她聊聊天。”
郑苏氏笑着递过来一个帖子:“正好。贤妃娘娘举办赏梅宴,请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就带着骆娟一起入宫,让她见见诸位贵人。”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骆娟,只好接过帖子。
翻开一看,还真是写着她的名字。
难道又是鸿门宴?
郑苏氏似乎看出苏棠欢的担忧,笑道:“你放心吧。昨日你的话我都转告贤妃娘娘了。如今你是自己人了,娘娘就是想见见你。说不定啊,你还有幸面见太后娘娘呢。”
苏棠欢才不信。
三皇子被她与赵言歌联手坏了事,贤妃能对她好?
但是,她也想进宫触碰下这天下权利最高的地方。
而且,太后也在。
蕙仪堂背后最大的助力便是太后。
她也很想知道,太后究竟只是想要银子,还是想要控制朝堂。
郑苏氏见她面容犹豫,以为她害怕入宫,笑着拉着她,“你没问题的。我在家中也教过你很多礼仪,不要在贵人面前失礼就是。那日,我也会入宫。你带着骆娟,帮她提提身价。”
苏棠欢微笑:“好。那就让骆娟在我这住几日,我也教教她。”
郑苏氏正想如此,她才懒得教这个笨丫头。
郑苏氏一走,骆娟就再也支持不住,痛得弯下腰去。
苏棠欢赶紧扶住她:“快去叫府医。”
玉芝帮着一起扶住骆娟,让她坐在榻上。
不一会儿府医来了,带着小童给骆娟上药。
骆娟咬着手帕,硬是没吭声,看得苏棠欢很是心疼。
上完药后,让她喝完药,两人才慢慢说着话。
从骆娟口中知道了郑苏氏院子里一共养着五位娘子,都是良家子,其中有两人是江南带来的,其中一人竟还是苏家的女子。
“本欲被逼着去服侍吏部侍郎的娘子就是你们苏家的女子。”
苏棠欢惊愕:“她跑了吗?”
“跑了,但是,被抓回来了,现在怎样了我也不知道。”
骆娟神色黯淡,“都怪我。我以为让她从狗洞跑出去就好了,没想到她没有户籍文书,晚上就被衙役抓住,遇到二夫人寻找的人,直接给送回来了。”
苏棠欢颔首:“这也是我没有马上救人的原因。”
回想起来,她能得到纪府的庇佑还真是运气。
遇到了好人。
“你好好的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骆娟拉住苏棠欢的衣袖,“我害怕进宫。”
“不用怕。那些权贵将我们当做蝼蚁,任意凌辱,不就是仗着手中有权吗?如果我们有权,她们还敢如此欺负我们吗?”
骆娟睁大眼睛:“我们会有权吗?”
“怎么不会?我当初与你们一样,无家可归,没有亲人。如今我也有诰命了。要敢想,敢做。反正,我们死都不怕了。”
骆娟满脸敬佩:“好,我听你的。”
安抚了骆娟,苏棠欢去了荣庆堂。
一边给纪夫人按摩肩膀,一边将贤妃给她下了请帖的事情说了。
“贤妃?”
纪夫人蹙眉:“她与太康亲如姊妹,你要当心。”
“嗯,母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玉兰,去将装在紫檀木盒的那套头面拿来。”
不一会儿,玉兰捧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份的木匣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金镶玉头面,玉的成色极佳,雪白无暇。
“这套头面乃先皇御赐,是送给老侯夫人的。我嫁过来后,老侯夫人送给了我。我一直不舍得戴,正好,送给你了。”
苏棠欢震惊了,“这太贵重了。我还有孝在身。”
“无妨。进宫不能穿孝服。且你有诰命在身,这个并不违制,也不十分过分华丽。”
纪夫人看看她,“就是衣裙……”
她转头对玉兰道:“明日翠羽阁来,两日内给大少奶奶定制一套礼服。”
“是。”
纪夫人拍拍苏棠欢的手:“孩子,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不要怕。就算衍儿不在家,出了事,还有母亲。在这京城,没有几个人敢欺负我们。”
苏棠欢心里一暖。
别看纪夫人平日里什么都不太管,但其实都知道。
太康郡主当年势大,又跋扈,纪夫人能安然无恙的住在京城,并非因她深居简出,而是纪夫人的娘家江氏曾经也不容小觑。
翌日一大早。
纪府就热闹起来了。
不仅翠羽阁来了,金镂坊也来了,两家也给骆娟量了尺寸。
骆娟很是不安。
苏棠欢安慰骆娟:“你要强大起来,让别人想欺负你也要掂量掂量。衣服首饰都是身外物,但它们是门面。与权贵打交道,咱们也需要合适的衣装。”
入宫那日,苏棠欢与骆娟早早的装扮妥当。
纪夫人亲自过来,看到苏棠欢时满眼惊艳。
“我的儿啊,你以后就要如此打扮。这一走出去,全京城的贵女都要黯淡无光。”
苏棠欢脸一红。
“母亲。”
“你进宫不能带秋葵进去,一定要处处小心……”
“好了没?我来啦。”
赵言歌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纪夫人的话。
一袭红衣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苏棠欢抿嘴一笑,“母亲,我的护身符来啦。”
第156章 调戏
纪夫人看到赵言歌跟着,这才放心。
安国公,宫里要给面子的。
苏棠欢换上特地为她定做的礼裙,打扮妥当,被玉芝玉桂扶着出来,赵言歌瞪大眼睛,尖叫。
“我的天神啊,你打扮起来可太美了,宫里的娘娘们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外面的一群下人们也是满眼惊艳。
知道大少奶奶生得美,但因在孝期日常都不太上妆。
今日的礼服虽然依旧是素月白色,但为了配那副金镶玉头面,裙上用金丝绣了花、描了边。
加上化了个精致的妆,整个人比往常靓丽得多。
苏棠欢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扎眼了?那我换掉这套?”
“可别。就得扎眼,你可是诰命夫人呢。”
苏棠欢脸一红,娇嗔:“赵姐姐,净拿我寻开心。”
她转头吩咐玉桂去叫府医过来。
府医很快到了,“大少奶奶,有何吩咐?”
苏棠欢地给她一个小瓷瓶,低声道:“这是我给母亲配的药丸,昨天才最后制成。是我娘用过的护心丹,紧急时候很有效果。”
府医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呢。”
苏棠欢有些遗憾:“因为缺水蛭,不知功效会减弱多少。如母亲情绪大起大落,务必请您护住母亲心脉。”
府医有些诧异:“会有什么大事吗?”
苏棠欢笑笑:“没有,以防万一。”
赵言歌与苏棠欢趁着马车直接进了宫,到了二宫门,换了宫里的步撵。
贤妃住的坤曜宫,种了一大片梅花。
昨夜刚好下了一场初雪。
微风掠过,雪沫簌簌落下,沾在花瓣上,红妆素裹,倒比春日的烂漫更添几分傲骨,十分好看。
苏棠欢与赵言歌由宫人领着进了正殿,一眼望去,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们。
崔月吟竟然坐在贤妃身边。
苏棠欢有些诧异。
她难道不避嫌吗?
贤妃野心勃勃,一心想为三皇子拉拢世家,而崔月吟虽然被牵连,导致太子妃的事情暂时搁浅,但她还是太子妃最热门的人选啊。
这样公然与皇后的死敌热情相处,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棠欢忽然觉得崔月吟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不是太好使。
她们两一进门,整个热闹的大殿骤然一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苏棠欢。
有人窃窃私语,“这是谁啊?生得如此美貌,我竟不认得。”
“是啊,我也不认得。”
“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想起来了,她不就是太傅大人的寡嫂吗?”
“啊,对啊,就是她。她不是还在孝期吗?打扮成这样不像话啊。”
赵言歌冲着她们呲牙,被苏棠欢拉住。
她知道今天会惹起些议论,但今天重要的事情不是她们,而是要看贤妃想干什么。
崔月吟一改平日端着的贵女做派,双眸毫不掩饰对苏棠欢的恶意。
苏棠欢也难得理她,与赵言歌径直走到贤妃面前行礼。
“臣妇苏棠欢见过贤妃娘娘。”
“臣女赵言歌见过贤妃娘娘。”
因为是贤妃办的宴席,其他嫔妃没有几个到场的。
苏棠欢心想,贤妃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贤妃笑着抬手:“快请起,纪苏氏,你是第一次进宫吧?今日你要好好的玩玩。”
苏棠欢含笑:“是,多谢娘娘邀请。”
宫女上前领两位去宴席座位上,三皇子萧玄昌正好走了进来。
看到苏棠欢满脸惊艳,竟当众拦住她的去路。
“我竟没见过你,请问你是谁家的娘子?”
赵言歌十分厌恶他,将苏棠欢拉至身后,毫不客气道:“三皇子,您就算不认得人,也该认得未婚女娘与已婚妇人的装扮吧?您当众拦人妻,要不要脸了?”
萧玄昌对赵言歌简直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又敢在他母妃的宴席上下他面子,怒火噌地冲上来。
伸手就在她肩上猛地一推:“你让开,没个女人样,当心没人娶!”
赵言歌没想到他会动手,被推了个两枪,苏棠欢赶紧抱住她。
怒瞪萧玄昌:“三皇子,我乃纪世子未亡人,你确定要冒犯我?”
萧玄昌挑眉:“寡妇可以再嫁啊,正好,本皇子还未尝过寡妇的滋味……”
“啪!”
赵言歌火冒三丈,一马鞭就甩了过去,直接抽在萧玄昌的胸前,将他的绣龙黄袍给抽了一道口子。
气得萧玄昌怒骂:“赵言歌!你赵家想要谋反吗?”
大殿上,多数都是看好好戏的,有些与赵言歌交好的想站起来的,却怕被贤妃记恨的,犹犹豫豫,没人敢出列。
赵言歌气得脸色铁青:“你敢诬陷我安国公府!有本事,我们到圣上面前去说道!”
苏棠欢也很生气,纪衍说过,她的脸面就是纪府的脸面。
她倏然上前,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萧玄昌的脸上。
萧玄昌万万没想到,苏棠欢竟敢当众甩巴掌,一时间愣神没反应过来。
贤妃的脸色大变。
没等贤妃和萧玄昌说话,苏棠欢已经率先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贤妃俯身行礼,再站直。
“贤妃娘娘邀请臣妇来,不是为了让臣妇受辱的吧?臣妇区区商贾出身,自不敢高看自己,但臣妇身为纪家媳妇,纪世子亡妻,若是在此公然被贤妃之子戏弄,不知道贤妃娘娘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贤妃没想到苏棠欢竟敢当众将事情闹大。
萧玄昌也吓了一跳,正常来说,女子被调戏不该羞愤,恨不得寻个地方躲起来吗?
赵言歌一脸敬佩,急忙上前,与苏棠欢并立。
她做了个拱手礼:“贤妃娘娘,三皇子公然欺辱我安国公府,不知道是您的授意还是三皇子年纪小,不懂事,教导不严胡言乱语呢?”
“赵言歌!”
萧玄昌反应过来了,冲上前就要动手。
苏棠欢一把拉住要抽鞭子的赵言歌,自己挺身而出,怒瞪萧玄昌。
“三皇子,请你给纪府一个交代!”
萧玄昌一怔。
安国公手握兵权,但论朝堂实权还不如纪太傅。
他可是当红宠臣,而且表面儒雅的家伙,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的。
眼下,谁撞到他的手里,都没有好果子吃。
贤妃立刻对萧玄昌呵斥:“本宫今日设宴是请诸位女眷,玄昌退下!”
萧玄昌知道事情闹得有点大,赶紧顺坡下驴,“是。”
说罢就想转身溜走,却被赵言歌握着马鞭拦住。
“三皇子,我可是应了纪夫人的请求,护着纪世子夫人。纪世子乃我朝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身先士卒,战死沙场,你竟敢当众侮辱他的夫人,你该当何罪!”
苏棠欢也道:“三皇子必须道歉!”
崔月吟笑着起身,走过来:“哎呀,赵言歌,你言重了。纪苏氏,三皇子没认出你嘛,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赵言歌气得瞪眼,一把揪住萧玄昌朝崔月吟身上一推:“萧玄昌,这个女人不怕被调戏啊,你尽管下手。”
萧玄昌没想到赵言歌力气如此之大,整个人被摔到崔月吟的身上,身形稳不住,不得不抱住崔月吟。
崔月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要推开他。
可站不稳的萧玄昌哪里会放手,两人抱着当众倒地。
大殿顿时静谧无声。
赵言歌与苏棠欢都没想到会看到意外惊喜。
贤妃噌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快拖下去!把这个孽障拖下去!”
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萧玄昌和崔月吟扶起来。
崔月吟恼羞成怒,哭着跑出了大殿。
? ?只能再说抱歉了,家中病人未拆线,挂腹腔管,需要各种侍候,我努力挤时间。
第157章 小产
贤妃挑眉,忽地笑了:“好了好了,大家都去赏梅吧。梅园中设有席面,暖酒热点心应有尽有。”
正殿的贵女们赶紧应和,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棠欢捕捉到贤妃眼底忽然滑过的一丝笑意,她似乎也明白了贤妃为何笑。
她拉着气得不行的赵言歌,“走吧,我们去赏梅。”
“纪苏氏,请留步。”
贤妃已经走了过来,“你有福气了。”
赵言歌警惕地看着贤妃。
苏棠欢很佩服贤妃的厚脸皮,竟然能将刚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
苏棠欢淡笑:“贤妃娘娘请臣妇来就是福气了。”
贤妃见她懂事,拉住她的手:“本宫说的福气不是这个,是太后娘娘要见你。”
苏棠欢心里咯噔,果然。
面上露出惊喜:“太后娘娘见臣妇?真的吗?”
“真的啊。本宫觉得你聪慧得很,特将你举荐给太后娘娘。”
贤妃吩咐身边的宫女:“你带赵娘子去赏梅吧,本宫带纪世子夫人去见太后。”
赵言歌一脸警惕,“我不去赏梅,我陪着欢妹妹。”
贤妃笑道:“赵娘子,太后娘娘没有召见,你不能去啊。”
赵言歌倔强道:“那我就在门口。”
贤妃笑容僵了僵,见她那副倔劲,知道拦不住。
“好,太后娘娘就在坤曜宫的吉祥殿呢,你就在门口等候。”
赵言歌这才松口气。
两人跟着贤妃去了位于坤曜宫东面的吉祥殿。
赵言歌被内侍官拦在殿门外,苏棠欢给她个安慰的眼神,便随着贤妃进了屋。
谁知贤妃先将她领到偏室,里面竟坐着太康郡主与郑苏氏。
太康郡主对她虎视眈眈。
郑苏氏站了起来,对贤妃福了福,看向苏棠欢时表面慈祥,可眼中满是审视。
好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苏棠欢朝二人微微弯腰:“苏棠欢见过太康郡主,见过姑母。”
郑苏氏见她有礼,便笑着走过来:“你看你多有福气啊,有幸拜见太康郡主。”
苏棠欢假笑:“太康郡主怎么说都是长辈。”
太康郡主冷笑:“若你真认我这个长辈,就该敬茶行媳妇礼。”
苏棠欢暗骂,想得美!
她笑笑:“太康郡主您说笑了。臣妇岂敢做您的儿媳妇。您年纪上是臣妇的长辈,身份上您是皇家郡主。臣妇自然要敬您。”
太康郡主脸色难看,她竟敢当众不认她这个忠勇侯的正经主母!
郑苏氏怕太康郡主发怒,赶紧道:“以前都是误会,从今往后,我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苏棠欢面露疑惑。
贤妃笑道:“对啊,太后能见你,就是将你视为自己人。”
怎么个自己人法?
贤妃的意思是太后与在场的人是自己人?
郑苏氏拉着苏棠欢:“我们背靠太后好乘凉啊。将来的皇后也是崔家人,你若是像你姑母一样,搭上崔家这条大船,你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苏棠欢从善如流:“姑母说得极是。棠欢得到长辈们提携,实乃幸事。”
郑苏氏与贤妃对视一眼,贤妃回头看身后宫女。
宫女出去一会,返回时后面跟着一位小宫女,手中端着一个木托。
木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郑苏氏温柔道:“贤妃娘娘心疼你,特意为你炖了一碗宫里娘娘才能喝到的安胎药,你喝了后,你就真正成为我们的人了。”
苏棠欢盯着黑黢黢的药,手指尖不由互相紧捏。
这哪里是安胎药,分明是堕胎药!
她们竟想打掉她腹中纪远的孩子啊。
郑苏氏哄道:“不用怕。凡事都有我们。你腹中孩儿是不是纪远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让太后娘娘相信你愿意与我们一条心。”
应该是太康郡主不这个孩子出生吧?
贤妃与郑苏氏是为太康郡主出气呢。
苏棠欢把心一横。
端起药碗,一脸疑惑,“我还是有些不解,为何一碗安胎药能让太后娘娘相信我呢?”
贤妃笑道:“你信任我们,自然就会喝下啊。”
苏棠欢了然:“多谢贤妃娘娘赐药。”
说罢,她一口喝尽,一滴未剩。
屋里的三人顿时喜笑颜开,就连太康郡主看苏棠欢都顺眼了许多。
郑苏氏忙吩咐宫女给她递过来蜜饯:“药有些苦,含一颗蜜饯。”
苏棠欢依言拿了一颗桃干放进嘴里。
“那我们去拜见太后娘娘?”
贤妃笑道:“不急,今日是赏梅宴嘛,太后刚才去梅园了,你在这里稍等下。”
太康郡主满意地站起来,“走吧,贤妃,我们去寻太后娘娘,让她在此等候。”
郑苏氏拍拍苏棠欢的手,“你安心在这里等着,一会太后娘娘回来了,就带你去见。”
说着,她也随着太康郡主与贤妃出去了。
苏棠欢喝下药时就已经分辨出堕胎药的浓度,预计会在一刻钟内发作。
她环顾一圈,守门是两个宫女,外面有几个内侍官,宫女已将门关上,死死的盯着她。
苏棠欢懂了。
太康郡主她们是要她就在这里小产。
苏棠欢听到赵言歌在外面叫嚷着要进来,她转身,避开宫女的视线,伸手摸着头上发簪,悄然拔下一支小簪子。
忽然间,她扶住茶几身子摇摇晃晃,满脸惊慌的转身,捂着肚子大声叫:“快请太医,我肚子疼。”
宫女面无表情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棠欢冲着外面大喊:“赵姐姐,我肚子疼,快去找太医。”
仅仅隔了一道门,赵言歌听得清清楚楚,急得抽出马鞭就不管不顾的朝内侍官们抽过去。
“我看你们谁敢拦我!我要我父亲去告御状,说你们暗害纪世子夫人!”
赵言歌用尽了全身力量,内侍官都不是她对手,很快她就将门踢开。
苏棠欢已经倒在地上,一手死死拉住茶几的脚,裙子下流出一股鲜红的血。
赵言歌大惊,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
苏棠欢哭道:“我可能喝了落胎药。”
赵言歌脑瓜嗡地炸开,架起苏棠欢就往外走。
内侍官和宫女见状赶紧拦住。
“赵娘子您不能带纪少夫人走,她一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这样出去很危险啊,奴婢马上去叫太医。”
苏棠欢忍着痛:“不行,来不及了,要出去。”
赵言歌急红了眼,一手挥舞着鞭子照着他们的脑袋就甩过去,打得脸上一道道血印,一个个惨叫着捂着脸蹲在地上。
赵言歌搂住苏棠欢的腰就疾步朝外冲。
苏棠欢急忙道:“去梅园!”
? ?我的通房那本小说改编成短剧成了爆款,大家可以去看看哦。
第158章 鸿门宴
去梅园?
赵言歌似乎明白苏棠欢的意图了。
可这里距离梅园步行过去也有一段距离,看着她额头冒汗,咬着牙关忍着痛,裙下的血竟有些止不住的架势。
赵言歌心头发颤。
可苏棠欢顾不上许多,这是唯一的机会,忍着大腿根血口的剧痛,咬牙叫:“护着我去梅园!”
赵言歌红着眼圈,奋力搀扶着苏棠欢跌跌撞撞朝梅园奔去。
贤妃和太康郡主压根没想到宫女内侍都拦不住两个女人。
她们正陪着太后娘娘与众位贵女们赏梅吟诗,忽见一阵喧闹,赵言歌与苏棠欢就这样冲到面前。
贤妃与太康郡主脸色大变。
众位贵女们看到落在白雪上的鲜血,都吓了一跳。
与赵言歌相熟的都涌上前闻讯发生了什么事。
关武侯的幺女孙嫣儿壮着胆子冲过来,扶住苏棠欢。
贤妃假装关切:“这是怎么了?纪苏氏你怎么流血了?快来人啊,将纪苏氏带回我的寝殿,宣太医。”
苏棠欢一把推开上来要拉她的宫女,朝着太后就跪了下去。
高声道:“太后娘娘,臣妇怀的可是威武将军纪远的遗腹子,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啊。臣妇在宫内被人下药,妄图谋害臣妇府中孩儿,请太后娘娘为臣妇做主啊!”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冷冷的睇了一眼贤妃和太康郡主。
看向苏棠欢时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先不要说这么多,先让太医瞧瞧,保住孩子再说。”
苏棠欢哭叫:“我夫君为圣上太后的大晋朝江山,血战沙场,幸得留下一子,可是谁将我孩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啊!我儿还未出生,他碍着谁了?他可是纪远唯一的血脉啊。太后娘娘,请为臣妇及纪远做主啊!”
赵言歌怒了:“太过分了!这岂不是叫我们武将们寒了心啊!”
孙嫣儿哭了:“娃娃好可怜啊。”
太医已经飞奔而来,可苏棠欢拒绝把脉,瞪着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气得指着她:“你瞪着我作甚?又不是我让你喝药的。”
喝药?
贤妃让喝的?
四周被惊吓的贵女们顿时议论纷纷。
“还真是有人下药啊?”
“天啊,这事传出去可就难听了。”
“可不是嘛,忠勇侯府历代武将,立下赫赫战功,怎么就不能容纪世子的遗腹子了?”
“要紧的是事情发生在宫里啊,还是贤妃娘娘设的宴席,这传出去还不知坊间要如何议论皇家呢。”
“对啊,难道是贤妃下的手?”
贵女们的声音虽小,可架不住说话的人都在周边。
贤妃气死了,太康郡主这个蠢货。
她可是为太康郡主出气啊,怎么脏水全都泼到她头上了?
太后的脸阴沉:“贤妃,怎么回事?”
贤妃赶紧道:“母后容禀,不是臣妾啊,臣妾好心让宫人给郑苏氏熬制了一碗安胎药,可太康郡主……”
她为难的看向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气疯了,指着贤妃鼻子怒道:“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给她的堕胎药!你是想绝了纪家的后,让太傅太子受挫,你的儿子想取而代之!”
太后怒了,扬手就给站在身边的太康郡主一个巴掌:“混账东西,什么话都敢说!”
崔月吟红着眼圈冲过来,扶住踉跄的太康郡主:“太后娘娘,郡主娘娘心地善良,不会这么做的。是苏棠欢,她狡猾歹毒,诬陷郡主娘娘。”
苏棠欢有些诧异,飞快的看了一眼崔月吟。
她怎么与太康郡主关系如此好?
在这样的场景下,就连贤妃都要避嫌,她居然跳出来维护太康郡主?
她忽然发现,两人长得十分像。
贤妃真被吓到了,若是事情真落在她头上,她可就麻烦了。
赶紧跪蹲哭道:“母后明鉴啊!臣妾没有啊。”
苏棠欢捂着小腹,艰难道:“太康郡主,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忠勇侯府折辱纪府和母亲,还带着假冒的儿子欲夺侯爵,我身为长媳要保护母亲,也气不过您的胡搅蛮缠才冲撞了您。可您与纪家长辈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啊。您又何苦对还未出生的孩子下手呢?”
崔月吟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苏棠欢,你怎能诬陷郡主娘娘?郡主娘娘怎会害孩子?”
苏棠欢嗤笑:“不是太康郡主,难道是贤妃娘娘?我与贤妃娘娘无冤无仇,娘娘为何害我?而且,娘娘要害我也不需要在自己设宴时下手啊,那岂不是太蠢了吗?”
贤妃赶紧道:“是啊,母后。臣妾不会这么蠢的啊。”
太康郡主何时受过这么大的气,被苏棠欢的话激出一肚子火,一边冲上去,一边叫骂:“贱人,我撕了你嘴!”
赵言歌和孙嫣儿赶紧将苏棠欢护在身后。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怒吼:“拉住她!”
宫人们赶紧去将太康郡主拉住。
太康郡主已经被苏棠欢气得失去了理智,挥舞着双手挣扎尖叫:“贱人!你与江素兰都是贱人!你们都该去死!去死!”
太后没眼看,再不制止,皇家丑闻就要传遍京城了。
她只能压住性子走近,用和蔼的声音劝道:“纪苏氏,孩子要紧啊,你还是赶紧让太医看看吧?”
苏棠欢扑通跪下,拉住太后的裙裾,低声道:“太后娘娘,刚才那碗药出自太医之手吧?”
太后微惊。
暗骂她们蠢货!
“求太后容臣妇出宫回府,纪府有府医。若有事也是在纪府出事,不能在宫里出事,否则,也会让太后娘娘的声誉受损啊。”
太后震惊,没想到苏棠欢会想到这一层。
她当机立断,“来人,速速送纪世子夫人回府。”
太康郡主一愣,“太后娘娘,您不能这样放她走!”
按时辰算,落胎药不可能这么快见效,虽然留了很多血,可苏棠欢的精神状况看上去还好。
若放小贱人走,很可能功亏一篑。
她不能让小贱人诞下纪家长孙,否则,侯爵肯定拿不过来!
太后看她一眼,冷冷道:“太康,你还是回府好好修养吧,没有哀家的懿旨,你就不要出府了。”
太康郡主大惊,“太后娘娘!您要软禁我吗?”
太后挥挥手,不想再看她一眼。
宫人拉住太康郡主就往外走。
赵言歌与孙嫣儿搀扶着苏棠欢出了坤曜宫,就看到软轿已经侯在门口。
苏棠欢暗暗松口气。
计划虽险,且入宫时都是未知,她也是打算见机行事。
好在真如她所料,这场宫宴就是鸿门宴。
出了宫门,秋葵和常旭看到苏棠欢裙裾下的血迹,吓得脸都白了。
苏棠欢摆摆手:“没事,快回府吧。”
赵言歌和孙嫣儿也想跟上马车,被秋葵拦住。
“二位娘子,请先回去。我们少夫人需要尽快回府医治。”
苏棠欢也道:“赵姐姐,我没事的,你放心。”
第159章 孩子没了
马车疾驰,秋葵担心的要掀开裙子查看下。
苏棠欢摁住她的手:“没事的,伤口已经不痛了。一切按计划做就好。一会回府,你让常旭赶紧去通知府医给母亲服护心丹,然后府医先赶到鹤鸣轩。”
一向镇定的秋葵手都有些发抖,她还是伸手摁住出血口。
“是,奴婢明白。”
秋葵于心不忍,满眼担忧:“您流了这么多血,可能刺中危险的地方了。”
苏棠欢感觉身子有些冷,虚弱的靠在秋葵身上:“我也不知道,簪子划口子的确有点困难,可惜不能带小刀进宫。不过……”
太康郡主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让苏棠欢觉得解气。
“总算给太康郡主些教训,待太傅回来,再让御史台闹出点事,她就再难欺负母亲了。最好能求得太后懿旨,让忠勇侯府与她划清界限,母亲就再不用受她骚扰了。”
秋葵一向冷漠的脸上有些动容,将苏棠欢抱在怀里,“您失血过多了,别说话了。”
马车刚停下,秋葵抱着苏棠欢下车,同时吩咐常旭按照苏棠欢的话去做。
玉芝和玉桂看到昏迷的苏棠欢脸色煞白,吓得哭了起来。
秋葵赶紧撩开裙裾检查伤口,果然是刺中了要紧的地方,所以血才流得这么多。
幸好这会已经止住了,但苏棠欢失血太多了。
“谁赶紧去厨房给大少奶奶炖一碗红糖蛋花汤来。”
玉桂跳起来,“我去。”
秋葵与玉芝七手八脚的将苏棠欢放在床上,趁着夫人还没来,赶紧给苏棠欢换了衣服,染血的裙子放在一边。
不一会儿,府医气喘吁吁地赶到。
看到裙子染血的面积也是一惊,“怎么流这么多血?”
秋葵赶紧道:“您快点来看看。”
府医把了脉,心里微惊。
这是服用过很浓的堕胎药啊!
赶紧写了个方子,让药童去抓药煎药。
玉芝急得要哭了:“大少奶奶怎么会昏迷啊?”
府医拿出银针:“失血过多,问题不大。一会夫人来了,你们仔细说话,可别露馅了。”
玉芝和秋葵点头。
苏棠欢进宫前就布置了一切。
她觉得这场宫宴来得突然,加上她刚与郑苏氏示好,表示要加入她们,不管这场宫宴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她都要做防备。
小产的场景,她想过很多次。
纪衍犹豫是怕母亲身体。
但苏棠欢越与纪夫人相处,就越觉得不能再瞒下去,哪怕是厚着脸皮诱惑纪衍给她一个纪家血脉的孩子,她都要将事情掰正。
否则,不仅心里的愧疚一直压在心头,自己也无法抽身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今日进宫,她自己设想了很多可能。
如有人对她不利,她将计就计。
如真太后一党信她了,她也要借此拿住她们的把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太康郡主这么急切的出手,竟在贤妃的地盘对她下手。
对手愚蠢,倒是让她寻到了最佳机会。
她本来也一直想让纪府能与太康郡主彻底撇清关系,好让母亲能安神静气,待她亲自回家乡寻找活水蛭回来入药。
不一会儿,纪夫人被人搀扶着急匆匆的赶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昏迷的苏棠欢脸色一白,“欢儿这是怎么了?”
府医赶紧拿着银针,示意玉兰扶住夫人。
玉芝也过来扶住纪夫人,让她坐下,柔声安慰道:“夫人,您别急,少奶奶已经没有大碍了。”
府医走过来,“夫人,在下给您先扎两针。”
纪夫人大怒,“给我扎什么针!没看大少奶奶昏迷了吗?你还不赶紧救人。”
府医忙道:“已经去煎药了,针也扎了,大少奶奶现在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用过药歇息一晚就没事了。”
纪夫人脸色大变:“什么失血过多?”
她的目光落在放在边上的血裙。
那血迹斑斑的位置……
府医低声道:“孩子没了。”
纪夫人啊了一声眼前一黑。
府医飞快地给她扎了两针,很快纪夫人恢复神志,紧紧握住苏棠欢的手,眼泪哗哗地流。
玉芝红着眼劝道:“夫人,您一定要保重。大少奶奶最担心您了。她刚回府时还叮嘱不让您知道,免得您太过伤心了。”
纪夫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孩子啊,我可怜的欢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孩子没了没关系,咱还年轻……呜呜。”
玉桂与药童提着食盒快步走进来。
玉芝与玉桂慢慢地将药喂了进去,府医再扎了两针。
不一会儿,苏棠欢悠悠睁开眼睛,看到纪夫人眼泪汪汪,心里一痛。
坐起来扑进纪夫人的怀里,双手绕过纪夫人的腰护住她的后背命门。
低泣:“母亲,对不起。我没有保住世子的孩子。您要保重身子,不要太伤心了。”
纪夫人噙泪颔首:“没事,母亲没事。倒是你,一定伤心坏了。”
苏棠欢哭得头晕眼花,纪夫人见她脸色不好,赶紧让她躺下休息。
纪夫人看着苏棠欢沉沉睡去,抹掉眼泪走出门。
“秋葵,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秋葵只能说宫里不让她进去,发生什么事情还不知道。
“你是说宫里软轿将她送出来的?”
“是。”
纪夫人红着眼睛,抬头看了看星空。
“远儿啊,对不起啊,娘没有看护好你的媳妇和你的孩子,让她受委屈了。”
玉芝与玉桂等纪夫人离开后,才重重舒口气。
玉桂抹掉眼角的泪珠:“大少奶奶出此下策也是担心咱们夫人的身体,但她的伤口那么长,那么深,该多痛啊。”
玉芝红着眼,坐在床边,“虽是无奈之举,可大少奶奶真受苦了啊。”
秋葵走了进来,拧着眉看着沉睡的苏棠欢。
玉芝站起来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大少奶奶的伤口这么深啊?”
秋葵一脸愧疚:“我也不知道,我进不了宫啊。不过安国公家的娘子跟着,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马上去安国公府问下。”
赵言歌知道秋葵来了,立刻跑了出来。
她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欢妹妹怎样了?”
秋葵道:“大少奶奶没有大碍,但孩子没了。”
赵言歌脸色大变:“没保住?”
可又一想,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保不住啊。
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啊,都怪我!呜呜呜。”
秋葵蹲下,轻声道:“赵娘子,可否告诉奴婢宫里发生了什么?”
赵言歌噌地站起来,抹掉眼泪,飞快地将事情说了,怒气冲天道:“你告诉欢妹妹,这仇我会替她报的!我让我父亲上书弹劾太康郡主!”
第160章 纪衍回不来了
秋葵回府将苏棠欢在宫里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玉芝。
玉芝沉思片刻,“不能告诉夫人,少奶奶就是为了担心夫人心悸之症,才出此下策,若是让夫人太激动了,身体出了问题,那我们就罪过大了。”
秋葵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但夫人一定会问,我们要怎么回?事情是掩盖不住的。”
“我亲自与母亲说。”
苏棠欢的声音从内屋传来,想必是听到她们俩的说话。
玉芝与秋葵走进去。
“你们扶我去见母亲。”
玉芝忙摁住她:“您伤口又深又长,行走会让伤口裂开的。”
苏棠欢想了想,也是,万一再出血就不好解释了。
“秋葵,母亲问起,你就说与太康郡主发生冲突,我不慎摔倒导致小产,太康郡主已被太后下令禁足了。其他的不要说。”
秋葵应着:“好。”
玉桂端了药进来:“大少奶奶,趁热喝了吧。”
玉芝接过药碗,用银勺舀了喂她,看着苏棠欢一口一口的喝着,她鼻尖一酸。
“那么浓的堕胎药,您怎么能喝下去呢?哪怕喝一点假装下也好。”
玉桂红了眼眶:“府医说那药太寒太霸道了,您要好好调养,否则以后会……”
苏棠欢笑着抬头:“会不能生育嘛。你们放心啦,我会医、熟悉药理,还能调理不好自己的身体?”
玉芝叹口气,舀了一勺汤药递过去,忽然眼睛一亮:“是啊,您好好的调理,待二郎君回来,您与二郎君就可以再要个子嗣。”
苏棠欢刚将汤药含进嘴里,噗嗤一下全喷了出来。
黑黢黢的药汤喷了玉芝一头一脸。
玉桂忍不住笑了,接过玉芝手里的药碗,掏出丝帕给苏棠欢抹嘴巴。
玉芝赶紧起身去收拾换衣服。
苏棠欢瞪大眼睛,“她刚才说什么?”
玉桂抿嘴笑:“玉芝姐姐说您肚里的小娃娃解决了,就可以与二郎君……”
“打住!”
苏棠欢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玉桂,“你们两个丫头都是这个想法?”
她虽然也是这样想的。
可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与纪远没有关系,勾上纪衍生个娃给母亲养着,了却母亲的心思,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永远留在纪府。
可……身边的丫鬟们都是这个打算,那,她的脸往哪里搁?
玉桂歪头看她:“难道大少奶奶瞧不上二郎君?”
说到这,苏棠欢就觉得心堵:“嗐,哪里是我瞧不上他啊?他那眼珠子都长到脑瓜顶上了,我怕他瞧不上我啊。”
玉桂开心了:“那您就放心吧,咱整个纪府都站在您一边呢,就连夫人都是这样想的。”
这下苏棠欢震惊了。
“啊?母亲真这样想?”
纪夫人如此开明吗?
还是说,她着急老二不近女色,让她一辈子抱不上孙子?
“对啊。”
玉桂猜想大少奶奶定是过不了世子的那道坎。
玉桂贴心安慰:“大少奶奶,您不用觉得愧对世子爷。咱世子与二郎君感情极好,二郎君对世子敬若父兄,世子一定希望您幸福的,您与二郎君一起,世子也会放心。”
苏棠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玉芝换好衣裙,秋葵也回来了。
苏棠欢关切问:“母亲身体如何?”
秋葵:“奴婢瞧着还行。府医正在给夫人针灸。”
苏棠欢这才安心,“你去我妆匣子下面的抽屉里拿那个玉色的瓷瓶,拿给府医,让母亲每日一粒。”
秋葵找了出来。
“你让府医说是他自己配的,免得母亲生疑。”
“是。”
玉芝给苏棠欢掖了掖被角,“大少奶奶,您对夫人太贴心了。”
“本就是应该的啊。母亲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苏棠欢靠在软枕上,得想办法回家一趟,母亲的病要彻底治疗,娘和爹的事情也要查清。
不一会儿,府医来了。
“大少奶奶,给您换个药。”
秋葵给苏棠欢换药,将伤口情况告诉府医。
府医隔着屏风叮嘱:“大少奶奶,您一定要好好休养,十天内不要走动,免得伤口愈合不好留下疤。”
“好的。”
苏棠欢当然会听,女子身上是不能留疤的,否则,就是最大的缺陷。
尤其是疤痕在大腿根部,将来都别想嫁人了。
“大少奶奶,您配置的护心丹真不错,夫人心悸竟没有发作。”
“那就好。说明母亲适合。待水蛭到了,可以加入药丸中,效果会更好。”
苏棠欢吩咐府医进来。
“这是护心丹的药方,您给看看,若有不妥之处,尽可调整。”
府医大喜,接过药方一看,“没想到古方调整了几味剂量竟然有奇效啊。”
苏棠欢笑道:“是啊。我家虽然开药铺,毕竟不是医者,哪能研究什么药,都是我爹看古方,一点点试出来的。”
府医佩服:“您父亲是个奇才啊。”
苏棠欢也觉得。
“这是我母亲根治前用的,暂时只能护住心脉,我会想办法找到活水蛭,一定能将母亲的心悸之症彻底治好。”
府医大喜:“好好好,我可有福了,白白就能学到治疗心悸的高方。”
府里走后,苏棠欢让玉芝叫来骆娟。
她并未将骆娟带入宫里,是预感会出事情。
骆娟本身处境艰难,若再遇到什么,她也不能保证能保住她。
骆娟走了过来,看到她就掉眼泪。
“您昏迷时我真担心死了。”
苏棠欢拉她坐在床边:“我没事。我叫你来,是想和你解释下为何没带你入宫。”
骆娟忙道:“我懂的。我本来就没学好礼仪,入宫会给您添乱。但我很是自责,若是我跟着您入宫了,出事也可以替您去受。”
“傻姑娘。你不欠谁的,不必替任何人受。再说了,人家就是针对我的,你若强出头,可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苏棠欢拍拍她的手:“我想救你,也想救那些女孩子们,但若只是将你们带走,你们没有户籍,生存更难。”
骆娟使劲点头:“我太笨了,想不到这么多。现在我懂了。”
“所以,你暂时还得回郑府。”
“好,我都听你的。”
“你回去就这样与姑母说。”
苏棠欢附耳低语。
骆娟频频点头,“好,我晓得了。”
第161章 纪衍出事了
骆娟一回府,郑苏氏就在等着她。
骆娟赶紧按照苏棠欢教的,上前跪在地上,“母亲,请您不要生气。儿媳没有随苏棠欢入宫是怕耽误母亲的事。儿媳太笨了,学礼仪太慢,万一儿媳失仪,就会给母亲和郑家惹祸。”
郑苏氏正为此事有些庆幸。
她让苏棠欢带骆娟入宫,是想借纪府的势抬骆娟,也是她给太康郡主出主意,让她在贤妃赏梅宴上,出口恶气。
但她万万没想到太康郡主会拿捏不住苏棠欢。
若是骆娟跟在苏棠欢身边,这个笨女人说不定就会冒冒失失相助。
她死了没关系,但会连累她和郑家。
郑苏氏依旧板着脸:“烂泥扶不上墙!”
骆娟被她骂惯了,没被打就很庆幸了,忙道:“母亲教训得是。苏棠欢说愿意继续教我,说有机会就会带我去各大世家认认人。”
郑苏氏挑眉,苏棠欢真的这么乖了?
“她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她说母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之前您与她有些误会,如今解开了自然就是一家人。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能与您携手,方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郑苏氏这才安心些。
骆娟忽然道:“尤其是她如今没了世子的孩子……”
郑苏氏猛地坐直,“她真的小产了?”
“真的。纪夫人都哭晕过去几次。”
郑苏氏笑了:“可真太好了。死丫头没了依仗,可不就得靠我了吗?”
看着骆娟乖巧听话,郑苏氏的心情十分舒畅。
“你起来吧。”
骆娟叩谢颤颤悠悠站起来。
郑苏氏就是看不得她这幅小家子样,一脸嫌弃:“你每日去纪府跟苏棠欢学学,再去纪夫人跟前多露露脸,讨纪夫人欢心。”
骆娟乖乖应是。
“对了母亲。苏棠欢说太傅不在京中,若您想接近哪位大臣可以告诉她,她尽力想办法相助。”
骆娟说这番话有些慌张,幸好顺顺利利的说出来了。
“嗯,知道了。”
郑苏氏面色淡淡,挥手示意她下去。
看着骆娟退下,郑苏氏勾唇笑了。
小妮子没了肚里的孩子,就没了依仗,所以想通了投靠自己了,那拿下纪衍便指日可待了。
郑二爷走进来,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道:“夫人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郑苏氏心情好:“苏棠欢那个死妮子向我求饶了。她说会帮我呢。”
郑二爷大喜,“真的?那我的官职何时能恢复啊?”
郑苏氏白他一眼,“纪衍出京了,等他回来。”
郑二爷忽然想起什么,挨着郑苏氏坐下,“我今日与几位好友去晋王府喝酒了,听到一件大事。”
郑苏氏看他:“你还能进晋王府?”
郑二爷不乐意了,“你敢小瞧我?我虽无官职,可郑家谁敢轻视?”
郑苏氏懒得听他吹牛,漫不经心的抚弄着指甲:“让我听听你能听见什么大事?”
郑二爷压低声音:“纪衍恐怕回不来了。”
郑苏氏大惊,“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啊。你要帮我恢复官职,靠纪衍恐怕不行了。你想办法帮我筹两千两银子,晋王帮我还实在些。”
“你说真的?难道是晋王……”
郑二爷忙捂住她的嘴:“可不敢透露半点儿,这可是大事啊。谁让他一回京就乱抄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了。”
郑苏氏扒拉开他的手,“大事你不告诉我,我如何帮你?”
郑二爷难得在郑苏氏面前有了几分面子,反而拿乔起来:“总之吧,纪衍就要完蛋了。太子,也难说咯。”
说罢,摇头晃脑地走了。
气得郑苏氏跺脚,“我怎么嫁这么个东西!”
……
苏棠欢养了五日,伤口愈合得不错。
纪夫人每日都在她房里陪着她说话。
午膳后,纪夫人回荣庆堂午歇,秋葵急匆匆的奔进来。
“大少奶奶,去南边的护卫回来了。”
苏棠欢大喜,“是拿回来水蛭了吗?”
“是的。您要见见吗?”
“当然要。”
秋葵和玉桂左右搀扶着她去了西厢房,一名护卫风尘仆仆,衣服都破了,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来见苏棠欢。
“小的见过大少奶奶。”
苏棠欢没有见过他,“你是二郎派去南边寻药的?”
“是。可是,小的无能,没法带回活的水蛭,只能带回已经晒干的水蛭。”
护卫小心翼翼捧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五条晒干的水蛭。
苏棠欢仔细查看:“没错,的确是六痕金蛭,品相也不错。你是从哪里寻到的?”
“正是苏氏药铺。”
苏棠欢一怔,“哪个苏氏药铺?”
“是您原来家的那家。”
护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这是您离开丹阳郡后苏氏药铺房契的变更记录和账簿。”
苏棠欢大喜,接过翻开,越看越生气。
“叔父竟然将药铺卖了?”
“其实不算卖,因为接手的人是您姑母。”
苏棠欢一惊,“她?”
“是的。虽然没用她的名字过户,但是户主是她的管事嬷嬷的夫君。如今打理也是他,专供京城药材。”
苏棠欢握着册子的手微微发抖。
“还有主子命小的查您爹娘的死因也有些眉目了。”
苏棠欢激动起来:“你快说。”
“的确是有人花银子买您爹娘的命,但证据还未查清。”
苏棠欢浑身发抖:“那是否继续在查?”
护卫有些犹豫,没接话。
苏棠欢急了:“二郎君没有让你查下去吗?”
护卫沉默一瞬,道:“主子出事了。小的赶回来是给裴大人报信的。主子不想让夫人受惊,命主子不要惊动府里。可小的担心……夫人若是以后知道了,也会非常伤心。所以,小的恳求大少奶奶护住夫人。”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了。
“他出什么事了?”
护卫不肯说。
苏棠欢急了:“你快说啊!你不知道外面多少眼睛盯着我们纪府吗?想让我护住母亲,就要让我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护卫只好道:“其实主子这一路被刺杀了好几次。主子到了丹阳郡,小的刚与主子见上面,就又遇上大批杀手,我们突围后发现主子受了重伤。”
苏棠欢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重伤?有多重?”
护卫眼圈红了:“至今昏迷不醒。可小的们不敢暴露主子行踪,只能偷偷寻偏僻之地的大夫来瞧,大夫医术也不太行,堪堪帮主子止住血。小的回来打算带府医去,又怕惊动夫人,只好来求助大少奶奶。”
苏棠欢心头一紧,“你赶紧先去向裴大人报信,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是。”
第162章 亲自救他
护卫一走,苏棠欢不顾伤口结痂扯着疼,强硬下床。
玉芝玉桂赶紧扶住她。
“大少奶奶,您要什么您吩咐,奴婢帮您去做。”
“扶我去药房,快。”
两丫鬟急了,玉芝叫着:“您慢点儿。秋冬赶紧去叫秋葵过来。”
玉桂架住苏棠欢:“您别动,我们抱着您过去。”
她们两个力气也大,直接将苏棠欢给抱了起来。
秋葵很快跑进来,见状大惊,“大少奶奶……”
玉芝吩咐:“秋葵你来换玉桂,玉桂赶紧去叫府医去药房候着,不要惊动夫人。”
苏棠欢到了药房,府医已经在等候。
苏棠欢坐在椅子上,腿上伤口被扯裂了,痛得额头冒汗,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忙道:“他受伤了,很紧急。你有什么成品药都拿出来,若不够我们马上配。”
府医大惊,“主子受伤了?”
护卫还没来得及找他,他也没听到信儿。
“据说伤得很重。刀伤、剑伤、中毒等成品药都给我备上。若有人参之类的也给我带上。”
府医赶紧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搬出一大堆药品,又吩咐人去库房取了一根老山参。
忽地觉得不对:“给您备上?您要亲自去?”
苏棠欢简单解释了下:“护卫回来是因为纪衍受重伤不能让外人知道,赶回来想请您过去,但母亲再受不得惊吓,您得护在她身边。所以,唯有我去。”
府医大惊:“您还有伤啊。”
“无妨。皮肉伤而已,已经结痂了,赶到也要两天,我今天、不,马上就要走。您快些,多带些药,各种都要,以备不时之需。我先去见见母亲。”
秋葵和玉芝赶紧架起她去了荣庆堂,到了门口,她坚持自己走了进去。
纪夫人见到她大惊失色:“我的天啊,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母亲过去就好啦。”
苏棠欢笑嘻嘻:“您看,我好了。”
纪夫人心疼:“女人小产等于坐月子,可不是等闲小事啊,没养好会伤了身子啊。”
她拉着苏棠欢坐在软榻上,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就是孝心太重了。”
苏棠欢心尖一酸。
她一定要救下母亲唯一的儿子。
而且,无论如何,她都要为母亲怀个纪家血脉的亲骨肉。
“母亲。儿媳有件事相商。”
纪夫人看着她满眼疼惜:“你尽管说,母亲什么都答应你。”
苏棠欢心尖一酸,握住她的手:“母亲,儿媳当您为亲生母亲,您待儿媳也如亲生女儿。”
纪夫人眼眶湿润:“我就盼着有女儿,如今可算如愿了。”
“所以,母亲,您要信我。”
纪夫人见她严肃下来,忙安慰:“当然,你做什么母亲都信你。”
苏棠欢笑了:“二郎说寻到了我我爹娘的坟,被家里那群畜生草草掩埋,二郎想帮我选址重新修缮,需我回去亲自处理。我想回去一趟。”
纪夫人忙道:“那自然是应该的,好好替你爹娘做场法事,让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慰。不过,你刚小产,你身子怕是吃不消啊。”
“没事。我坐着马车,一路也是舒舒服服的,不会太劳累。儿媳想起爹娘惨死每每心痛如绞,惦记着一行法师说的事,所以想将这桩事了了,将来我好安心陪着母亲。”
纪夫人担心她的身体,但这个理由她又无法拒绝。
苏棠欢看出她的担忧,禁不住张开双臂抱住她,甜甜道:“母亲,还有二郎照顾儿媳呢,我一定与二郎囫囵个的一起回家。”
玉芝帮腔:“二郎君替大少奶奶想得周到啊,一心要圆少奶奶的心愿呢。”
玉芝知道实情,同样担心大少奶奶,却也担心二郎君,又担心夫人的身体。
可眼下,唯有大少奶奶亲自去救二郎君这一个办法。
纪夫人无奈,“好,但你要带多几个人一起去,一路上务必照顾好自己。”
“好。我答应母亲。”
安抚好纪夫人,苏棠欢不想再耽搁,立刻准备出发。
玉芝她们手脚麻利的整理了十来包行囊,两人与奴仆们一起准备将东西搬上停在西门一道门内的马车。
苏棠欢换了一身轻便骑装,看到一大堆东西立刻阻止。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带不了这些东西。”
秋葵和常旭换了常服牵了马出来。
玉芝大惊:“大少奶奶,您要骑马?那怎么行啊,您的伤口一定会裂开的。”
“无妨。我算过了,骑马最快的速度也要两天两夜才能赶到,一刻钟都不能耽搁了,二郎君等不得啊。”
苏棠欢翻身上了马。
秋葵怕苏棠欢的伤口被马鞍摩擦,特意包上软软的羊毛毯。
玉芝急得直跺脚:“秋葵,常旭,你们也由着大少奶奶伤身体吗?”
常旭和秋葵很无奈。
“与他们无关,是我要骑马的。”
正说着话,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正是回来报信的护卫。
苏棠欢吗,忙问:“裴大人可有嘱咐?”
护卫看了一眼这架势,少夫人是要自己去啊?
“裴大人说他会即刻与太子商议,另外,叮嘱您千万别出府,宫里刚出事,怕有人盯着你。”
“无妨,这深更半夜的四周都无人。我先与你悄然出城,秋葵和常旭分头从西城门、北城门出城后来追我们。”
护卫心里也急的,若不及时赶回去,怕主子挨不住了。
苏棠欢在秋葵的搀扶下上了马,攥紧缰绳,想了想。
寻到纪衍将伤势稳定后,得尽快将他带回来,还是需要马车的。
“玉芝,你安排一位靠谱的车夫驾着马车跟过来,天亮前先将马车驶离纪府,天亮后再慢慢出城,不要引起其他人注意。”
玉芝与玉桂无法,只能看着苏棠欢与护卫骑马而去。
“怎么办?大少奶奶还有伤。”
玉桂急得要哭了。
玉芝拉着她:“我们俩上马车跟着去。”
玉桂赶紧点头,两人赶紧查看还缺什么东西,尽可能的带上。
苏棠欢刚走不久裴知舟就穿着便装赶来,听玉芝说苏棠欢骑马走了,眼里满是焦急。
“她不是刚小产吗?怎么就能骑马呢?”
玉芝不好多说,只好道:“大少奶奶是担心二郎君,万一二郎君出事,夫人受不了的。”
裴知舟急得跺脚,可也无法:“你们吩咐府里紧闭大门,任何人都不要见,谁来都推说大少奶奶小产身体不适,夫人也急得卧病在床。”
玉芝点头:“好的。”
裴知舟赶紧上马车赶去东宫。
苏棠欢出了城,立刻加快马鞭飞奔而去。
第163章 看光光
为了赶时间,苏棠欢一刻未停歇,仅在马站换了一匹马,接着一路狂奔。
秋葵与常旭在第二天才赶上她,四人整整两天两夜,终于赶到了纪衍的藏身之地。
常丰看到苏棠欢亲自来了,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棠欢一路往院子里走,一边问:“情况怎样了?”
“主子有些发热,有一枚箭在要害处,乡野大夫不敢动,说是一旦处理不当,会血流至死。”
苏棠欢惊得站住脚:“在身体里这么多天都没有拔出来?”
“是啊,那支箭是特制的弓弩,箭尖很细,还带着一溜倒钩。”
常旭胡子巴扎的,身上邋里邋遢,眼睛红彤彤的,疲惫不堪。
可见到苏棠欢眼睛顿时有了精神。
“不怕,我带了麻药。人醒了吗?”
“没有。”
常旭很是自责:“都怪小的……”
“不要说这种话,你们尽力了,可是杀手太多了?”
苏棠欢一边说一边朝里走。
“是。杀手简直不要命的,恐怕是幕后之人下了死命令。幸好,我们的人及时赶来救援,又有自己的藏身之所,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耽搁太久也很危险啊。”
苏棠欢说着话,疾步跨进屋里。
跟在苏棠欢身后的护卫拎着药箱,跟着苏棠欢进了正屋。
苏棠欢进了屋,一阵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
心里微惊,莫不是伤口化脓了?
纪衍趴卧在床上,紧闭双眼,嘴唇发紫,脸色潮红。
苏棠欢在他额头探了下,的确在发热。
她轻轻掀开被子,正准备仔细看上,常旭忽然摁住被子。
“大少奶奶,主子未拔箭的位置在后尾椎。”
“啊?这么凶险的地方?”
苏棠欢心惊。
后尾椎若是处理不当,会终身瘫痪。
这种伤她没有遇到过。
常丰有些尴尬,“主子……没穿裤子。”
苏棠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为何摁住被子,不由瞪他一眼,“我懂药理,也懂些医书,在医者面前不分男女。我不处理,难道你们处理?”
常丰无法,只好拿开手。
苏棠欢将被子揭开,目光落在纪衍的皮肤上,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
小心翼翼将被子揭到他臀围,看清了箭的位置。
伤口内有些化脓。
苏棠欢蹙眉,“他除了这个伤口还有哪里有伤?”
“身上一共有三处剑伤,一处在胸口,虽然已经缝合,但失血过多。”
苏棠欢无语了,低声道:“你们不是行军打仗的吗?伤在胸前还能让他趴卧?”
常旭有些慌张:“可后尾椎这个箭,我们实在不敢动啊。”
苏棠欢看着那支箭,居然是玄铁制成,比她小拇指还细,这样昂贵的武器不知道是何人用的。
可这样的伤她也不擅长。
但是,麻黄哥哥擅长。
“你想办法替我送一封信,接一个人来。距离这里不远,四个时辰来回就能赶到。他擅长此类治疗。”
常丰大喜,“好,小的马上安排人送信。”
苏棠欢飞快地写了一封信,说明纪衍的伤势,好让苏麻黄带需要的药和器械。
“照着这个地址,带两匹快马去。”
常丰马上去安排。
“秋葵,你让他们将这屋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弄一床干净的床单被褥来,这床太脏了,容易感染。”
秋葵领着人很快地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将纪衍侧卧。
苏棠欢让他们取了一床棉被,拍松了垫在他的背后,让他能正好支撑住身子。
“他吃过东西吗?”
苏棠欢看着那张俊逸的脸如今胡子巴扎,眼圈凹陷,不由心疼。
常丰难过道:“喂不进去。”
“熬些大米汤来,再烧一桶热水,我带了药,一会给他清理下伤口。对了,我包袱里有一根老山参,常旭取出来让他们熬一碗水。”
常丰和常旭马上去了。
秋葵担心的看着苏棠欢,低声道:“您的伤口裂了吧?衣裳上有血迹。”
苏棠欢已经,扭头看背后,果然,屁股上渗出鲜血。
此时,大腿根传来剧痛。
“帮我取衣服来换,莫要惊动他们。”
秋葵赶紧从包袱里取了一套干净衣裤,扶着她去隔壁更衣。
可是,裤子与伤口严重粘连,秋葵看得心惊。
苏棠欢咬牙用力一撕,痛得她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伤口又开始流血。
秋葵眼圈红了,换做她都难忍这样的痛。
苏棠欢迅速给自己上了止血药,让秋葵用布条用力缠绕住伤口止血。
“染血的裤子你要悄悄去洗,不要让他们看到,免得担心我。”
说着,她就想站起来,可大腿根传来剧痛,额头溢出一层冷汗。
外面常丰的声音传来:“大少奶奶,粥水与热水都好了。”
“我就来。”
她缓了一会儿,咬牙迈脚回到正屋。
幸好她带的药品齐全,“常旭常丰,你们帮我吧。”
在常旭常丰的帮助下,亲自将纪衍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
清创了伤口,上了药,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常丰用布巾死死护住纪衍小腹以下的**。
他怕主子醒来会杀了他。
不对,屁股也被看光了啊!
主子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吧?
常丰浑身不禁一抖。
苏棠欢也不想偷窥人家的隐私部位,毕竟她未嫁人,人家也未娶妻,伤又不在那里,没理由去看。
纵然面对伤重的病人,可纪衍的身材实在太好了,看得苏棠欢有些脸红心跳。
他的身材肌肉与梦中贵人简直一模一样。
给纪衍换好干净的衣服,昏迷中的男人似乎面色好了些。
苏棠欢端着粥碗,舀了一勺米汤,想送进他嘴里,可他的嘴就是不开。
无奈,用手去摸他的唇瓣,想撬开他的嘴。
谁知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唇时,他的牙关竟然开了一点。
苏棠欢大喜,小心翼翼地往里灌米汤水。
可是还是很难。
不吃东西是没有办法恢复体力的。而且,得吃点东西才能吃药。
“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常旭与常丰对视一眼没动。
苏棠欢挑眉:“我要用嘴喂粥,你们打算看着?等你们主子醒来问你们看见没有,你们要怎么回答。”
两人唰的一下没了影,合上门。
苏棠欢:“……”
至于吗?
回头看看纪衍,目光落在他的依旧发紫的唇瓣上。
这么好看的唇,吻上去是否与贵人一般那么好的感觉?
苏棠欢猛地给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
自己竟然会对纪衍产生匪夷所思的臆想。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下,含了一口粥,心无杂念地俯身下去。
第164章 喂粥
无味白粥在彼此唇齿间流转。
苏棠欢倏然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睫。
睡美男没有丝毫颤动。
没醒啊。
那干嘛咬她!!
苏棠欢强忍羞愤,尝试收回舌尖。
还好,舌头收回来了。
赶紧直起身,深吸口气,气哼哼的盯着沉睡的人,嘴角残留一滴粥水。
居然灌进去了。
不错。
苏棠欢有了信心,又含了一口,俯身下去。
这次轻松地将粥水送了进去,牙齿也轻轻打开了,刚想回撤,忽地舌尖传来令人颤栗的触觉。
吓得她呲溜一下收回舌尖,倏然坐直身子。
怔怔的盯着沉睡的男人,因为收得太快,他的嘴角流出一串粥水。
她赶紧用手帕擦拭,再看人,依旧睡得像死猪。
苏棠欢暗骂自己色令智昏。
定了定神,稳了稳心,再含一口粥,徐徐送了进去。
一来二去,一碗粥竟全部喂完了。
躲在门外的几颗脑袋从门缝往里瞅,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大少奶奶这是在轻薄主子?”
常丰蹙眉:“胡说什么,喂粥,喂粥,这是喂粥!”
“可那是嘴对……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
常旭怒道:“大少奶奶冰清玉洁,主子品行高洁,要不怎么办?你去喂?还是你去喂?”
“我也不是那意思,只是主子若是醒了,会不会打我们军棍?”
几颗脑袋愁得不行。
然后,他们发愁的内容似乎转了向。
常丰:“大少奶奶会对咱主子负责吧?”
常旭咬牙:“是咱主子要对大少奶奶负责。”
常丰瞪他:“你跟了大少奶奶才几天啊,胳膊肘朝外拐了?”
“大少奶奶舍身救主子,难道说错了?”
常旭想到大少奶奶带着伤骑了两天两夜的马,他不好意思问大少奶奶的伤势。
大少奶奶生得那般娇美,肌肤雪白细嫩,能想象伤口会有多疼。
“你们都别想得太美了,待主子醒了,还不知要如何罚我们呢?”
“可不是,主子的清白就这样没了。”
一道女声在他们背后炸响:“胆敢胡乱编排主子,当罚军棍五十,遣回南疆驻边!”
几颗脑袋吓得齐齐回头,砰砰呯呯,脑壳乱七八糟的撞在一块。
苏棠欢听到动静,打开门,看到四个护卫将秋葵团团围住,吓了一跳。
赶紧冲过去,伸手将秋葵往外一扯护在身后,严肃道:“你们要干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秋葵有些诧异,看着女子苗条的背影,心头一颤,很是感动。
“大少奶奶,没事,是他们……”
四名护卫赶紧噗通单膝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姑奶奶嘴下留情。”
“姑奶奶?”
苏棠欢一脸懵,“谁?”
扭头看向秋葵,“你是他们的姑奶奶?”
秋葵:“……”
四名护卫一脸尴尬。
秋葵不禁有些好笑,挽住苏棠欢的胳膊低声道:“他们只是担心主子,想问我主子的情况。”
四名护卫齐齐松口气。
苏棠欢哦了声:“我还以为他们太久没见过女娘,对你起了歹心呢。不对啊,常旭不是与玉芝挺好的吗?他敢胡来?”
“哎呀,大少奶奶,您别乱想了,没有的事。”
秋葵的脸噌地红了。
她赶紧拉着苏棠欢回了屋。
看到粥碗空了,惊异:“吃完了?”
“嗯。”
“一盏茶后我准备给他喂药,准备些温水。”
“好。”
苏棠欢将药丸用温水化开,坐到床边,看着睡美男有些犹豫。
药很苦啊,她可不想喝。
秋葵问:“奴婢试试掰开主子的嘴?”
“行。”
秋葵刚要动手,纪衍的嘴忽然微微张开。
苏棠欢咦了声,“不用动,我试试。”
秋葵端了张矮兀子给她坐在床边,苏棠欢面对纪衍的脸,用银勺一点一点将药水喂了进去。
两人都松口气。
“能吃东西喝药就能好了。”
苏棠欢低声道:“明日弄只鸡来,还有红枣,最好能弄来牛乳,唉算了,我写个单子,你让他们弄来。得多吃些利于伤口愈合的食物。”
秋葵很快寻了纸笔,苏棠欢写了一长串食材。
弄完一切后,天都快亮了。
秋葵心疼道:“大少奶奶,您去睡会吧。”
苏棠欢四处看了看:“我就睡在边上吧,拿被褥来。”
“可是地上凉。”
“无妨,多铺一张褥子就好。”
秋葵拗不过她,出去去张罗。
苏棠欢坐在床边,手指在他鼻尖上一划,仔细观察双眸睫羽,没有动静。
真的昏迷了?
但是刚才喂粥和药都好像他能听到她说话似的。
秋葵和常丰抱着被褥走进来,后面跟着两名护卫扛着两张木架子。
拼起来正好可以睡一个人,只是比床矮了些。
苏棠欢笑道:“这个好,靠着床边放就好,方便我照顾他。”
临时小床铺完后,苏棠欢也累得不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去请的人到了马上叫醒我。”
“是。”
苏棠欢怕纪衍乱动,索性对着纪衍侧睡,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旦他动了,她就能醒过来。
两天两夜的奔波本来很累,但静下来睡下后,疼得她睡不着。
天也渐渐亮了,窗户没有遮挡,屋里也跟着亮了起来。
苏棠欢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手被人握了握,猛地惊醒,爬起来看纪衍。
双眸紧闭,依旧没有醒。
听到动静,秋葵推门而入。
“您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睡不着了。我们准备再做一次伤口清创吧。”
“哎哟。”
苏棠欢想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秋葵一把扶住她,“大少奶奶,您的伤口得好好处理下,都被马鞍磨坏了。”
“好,等我帮他再上一次药,你去叫常丰常旭过来吧。”
她疼得身子微微发抖,深呼吸几次,常旭与秋葵进来,她立刻恢复正常状态。
常丰依旧死死护住某处,苏棠欢有些无语,谁想看啊!
屋子里亮堂了,苏棠欢这才看清,有些缝合的地方出现了皮肤坏死。
幸好缝合和伤口处理她还算在行,立刻将小刀和丝线取了出来,“这里要拆开,清除死肉,再重新缝合。”
“好。”
常旭过来帮忙,动作很熟练。
“他身上怎么这么多疤痕?他不是文官吗?难道也要上战场?”
苏棠欢看清他胸前有两道旧刀伤,不由奇怪。
常丰和常旭顿时有些紧张。
常丰忙道:“主子虽为军师,但也经常会跟随世子冲锋陷阵,难免会有伤。”
“他还会武?”
苏棠欢手中未停,轻柔又仔细的处理着伤口。
常丰自豪道:“是的,主子文武双全。”
苏棠欢笑道:“嗯,那倒是比纪世子厉害。这样的男子,真是天下少有。”
常丰与常旭对视一眼,面露震惊,也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含义。
难道……大少奶奶看上主子了?
他们俩是不知道夫人和内院丫鬟们的谋划的。
秋葵是知情人,出门前,玉芝耳提面命要她促进大少奶奶与二郎君的感情。
她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二郎君不愿娶妻,夫人也不急,配二郎君的必定是十全十美的好女子。”
苏棠欢冲她笑笑:“我也觉得。”
秋葵心里正高兴,又听到苏棠欢语气幽幽,“可惜,他眼里可能只有崔家娘子呢。”
“不会的。”
秋葵忙道,“真的,二郎君对崔家娘子只是因尊师多了几分师妹情谊罢了。”
苏棠欢只是微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了,累得手有些酸。
常旭与常丰帮纪衍套上衣服,裤子依旧不能穿,只盖上被子。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常旭走出去,即刻探头进来:“大少奶奶,您请的人到了。”
苏棠欢有些激动,又怕暴露麻黄哥哥身份,强压着情绪,“请他到隔壁歇息片刻,我马上过去。”
? ?今天家里病人出了点状况,耽搁了更新时间。这章很肥,先欠一更。
第165章 麻黄赶到
苏麻黄看到一脸疲惫,顶着一双黑眼圈的苏棠欢不由心疼。
可几个人在一旁盯着,不敢造次,更不敢暴露身份,毕竟之前纪府派人来查过苏棠欢的背景。
待看苏棠欢要如何他便陪着演戏就好。
苏麻黄假装不认识,有些茫然的看向令他来的护卫,“请问这位是?”
秋葵一边给苏棠欢擦椅子,让她坐下,一边道:“这是我们少夫人。”
护卫没有透露纪衍身份,秋葵也没有提姓氏和官称。
苏棠欢知道他们不想暴露纪衍身份,顺着秋葵的话颔首。
“我经常在京城的百草居拿药,听过花少东家提您的名号,您姓黄是吧?”
苏麻黄忙道:“小的见过少夫人。小的姓黄。”
“花少东家称您送到京城的南药品质优良,价格便宜,说您是个心善的,而且您对药理和治疗外伤也很在行。”
常丰他们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花少掌柜推荐的,那必是可以信一信的。
苏麻黄也是个机灵的,忙拱手行礼:“花少掌柜谬赞了,小的因在山脚下开药铺,经常遇到受伤的猎人或被动物咬伤的村民,一来二去练了一手。但小的不是官府在册大夫,更不敢以医者自居。”
不是医者,出了问题也不能怪他。
这话说得真实坦荡。
常丰他们又信了几分。
苏麻黄说得是事实。
苏家药铺经常会有穷人求上门,他们请不起大夫,所以她爹就渐渐的学了简单的医术,能救一个是一个。
而苏麻黄就钻研外伤,有些很刁钻的伤都治疗过。
但他们都因官府对大夫造册非常严格,重要的是一旦要登记入册便要缴纳非常高昂的附税,那就没办法帮到穷人了。
所以,她爹和苏麻黄治病救人向来不收诊治费,只收药费,也因此,苏家药铺在普通人家中名声非常响,积少成多,营生也做得极好。
苏棠欢见苏麻黄状态很好,就是皮肤黑了,人似乎也壮实了,也安心了。
她想了想与纪衍的关系,若是以嫂子身份,恐怕不便。
苏麻黄也知道她是作假进的纪府,也知道她冒充的是纪世子未亡人,她编造个身份也无妨。
“我夫君尾椎中箭,且箭是特制的,烦请您检查下,务必想办法不伤筋骨拔出箭头。”
夫君?夫君!
常丰他们几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再想想也对,若不这样说如何解释少夫人贴身服侍主子呢?
秋葵惊了下,随即抿嘴,嘴角翘起,压都压不住。
这不是快成事啦?
苏麻黄倒是没有惊讶这个,脸色微变:“尾椎啊!那可是要紧的地方,一旦不慎,小的……”
苏棠欢一脸担忧,看向常丰。
她可不敢担这个责任,也担不起。
常丰是纪衍身边护卫长,出事了这锅就他背咯。
常丰忙道:“只要您小心谨慎,就算出事……也无妨。”
眼下,没有任何办法,箭头一日不拔出就多一分危险。
苏棠欢颔首:“酬劳丰厚,就请你细心为我夫君放心大胆的治就好。”
苏麻黄忙拱手:“先不提酬劳,因我非医者,治伤向来不收银子。但少夫人是花少掌柜的贵客,小的定会全力以赴的。”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十分敬佩,信任又多了几分。
苏棠欢站了起来:“那就请去看看我夫君的伤情。”
苏麻黄恭敬道:“是。”
屋子不大,只有常丰跟了进去。
苏麻黄仔细查看伤势,浓眉紧锁:“的确有些棘手,位置很危险。但伤口已经化脓,等不得了。”
苏棠欢肯定道:“听您的,您说该怎么办,我们照办。”
怕风险可能会丢命,她相信麻黄哥哥,他一向是病人性命为先的,他说能拔就一定拔。
“好,小的准备下。”
苏麻黄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器具。
苏棠欢吩咐,“先给夫君喂一碗粥水,待他恢复下元气,老山参切片备着。”
各人分头行动,苏棠欢走到床边,歪头看纪衍的脸。
“常旭,帮他把胡须剃了。”
常旭拿来小剃刀,仔细清理纪衍脸上的胡子,再用热毛巾将脸擦了。
苏棠欢端详着。
好一位绝世睡美男。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面部轮廓很温柔,有那么几分儒雅之姿。
粥水递了过来,苏棠欢接过,当着苏麻黄的面她可不想用嘴喂。
坐在矮兀上,柔声道:“纪衍,你要乖乖张口喝粥,一会儿给你拔箭了,会很疼,你一定要忍着。”
纪衍毫无动静。
双唇紧闭。
苏棠欢靠近些,低声喃喃:“你不能死,母亲在家等着你呢。你若出事,母亲怎么办?”
阳光爬上枝头,穿透枝干,落在房间中一坐一卧的两人身上。
橘色的光芒为两人覆上一层温馨的暖光,两人像是在窃窃私语。
苏棠欢一手端着粥碗,一手勾起落在沉睡男人面颊上的落发,缓缓勾在耳后,纤指轻轻拂过他面庞,最后落在他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将自己的手塞进冰凉的大掌中,用手指轻柔的勾他的手心。
希望唤醒他的神经,让他有触碰的感知,让他知道她在身边守护他。
随着手指的蠕动,她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你若不乖乖喝粥,我就当着他们的面用嘴喂你。”
她看过医书,失去知觉的人听觉和味觉还是存在的,也就是很多人昏迷后,家人与他不停说话,最终能唤醒的原因。
苏麻黄偶然抬头,跃入眼帘的便是那温馨的一幕。
手一顿,整个人愣神片刻,续而眸色黯淡,低头继续忙碌。
侯在一旁的常旭常丰和秋葵竟看呆了。
没想到大少奶奶与二郎君在一起的样子,好般配啊!
苏棠欢说完话,低头看他。
果然,唇瓣轻轻开启了。
苏棠欢心尖一抖。
完蛋。
他莫不是装晕?
她有些不确定,悄悄用手指轻轻刮他的手心。
浓密飞翘的睫羽没有半点动静。
应该还是昏迷的。
苏棠欢这才松口气。
说不定真的是在他睡梦中听到了她的话,潜意识张开了嘴。
醒来以后,他一定不会记得的。
嗯,一定。
这次,苏棠欢很轻松的将一小碗粥水喂完了。
常丰都惊呆了。
这几天他们想尽办法,都很难顺利给主子喂下吃的。
苏棠欢塞了一片老山参片在纪衍嘴里,回头看着苏麻黄:“黄先生,可以了。”
? ?没想到……系统的编辑会帮我改文。昨天那章今天看到的宝估计没看到原篇了,没办法。
第166章 拔箭
苏麻黄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了小器具,还有两碗不知什么的水。
“少夫人,要不您先暂避?小的与护卫们动手就好,免得您看着不落忍。”
“无妨,我也略懂医理,可以帮你。”
苏麻黄看她一眼,便没说什么。
他脱鞋上床,盘腿坐在纪衍背后,掀开被子,露出他的伤处。
苏棠欢则坐在纪衍腹前,一手抱住纪衍的腰,一手抱住纪衍腿窝,将他臀部固定住,眼睛盯着那支箭头处。
身边放着一碗碾碎的止血草,还有一瓶止血散。
苏棠欢看着伤口,有些担忧:“可有麻药?”
“有,我会用。”
常丰与常旭两人一头一尾,听着使唤。
苏麻黄在伤口处涂抹麻药,静待一盏茶,便用钳子夹住箭头。
“我需要朝我这边拔出,少夫人先用止血草捂住伤口,待我检查清理完伤口后,再放止血散。”
苏棠欢点头,“好。”
外伤她是见过的,并不害怕。
倒是常旭和常丰有点惊异,没想到少夫人这么勇敢。
苏麻黄全神贯注盯着箭头:“我数到三。”
“一二三!”
箭头顺着三的声音撕拉一下连血带肉拔了出来。
苏棠欢迅速抓了一把止血草盖上去,双手死死摁住。
苏麻黄查看下箭头,“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在场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苏麻黄与苏棠欢两人配合默契,很快的将伤口清理干净,上药包扎,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常旭常丰和秋葵一脸惊讶。
两人配合度太高了。
他们也没想到大少奶奶疗伤手法也很专业,可与军医比上一比。
苏棠欢顾不上手上袖子上全是鲜血,看了一眼箭头,“常丰,这个箭头要去查下,待他醒后禀报给他,好让他知道如何处理。”
常丰应道:“是。”
“黄先生,我夫君能否搬动?”
苏麻黄看着她:“少夫人是想让您夫君去哪里?”
“我想换个不被打扰的地方让他休养。”
这里虽然隐蔽,但藏久了,又有外来大夫来过,保不齐消息会透露。
苏麻黄给纪衍探了探脉象,“休养两日,应该可以。如果能醒过来更好。”
苏棠欢心里有数了,“有劳黄先生了,您先去休息吧。”
“小的去熬药,小的带了些新鲜草药,会比成药效果快得多。”
“好。”苏棠欢吩咐秋葵,“你带黄先生去熬药。”
苏棠欢回屋清理了一下血迹,换了件干净的衣裙,回到纪衍的屋子。
见他剑眉紧锁,双手攥紧。
“很疼吧?”
她坐在矮兀上,用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安抚。
纪衍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触碰,攥紧的拳头竟缓缓松开。
苏棠欢笑了:“你昏迷的时候比较可爱。”
苏麻黄熬好药端了进来,看到苏棠欢对着沉睡的人说话,脚步一顿。
苏棠欢站起来,迎上来,温柔笑着:“黄先生,我来。”
苏麻黄默不作声地将药碗递给苏棠欢。
“这药有镇痛作用,喝完一盏茶就会缓解疼痛。”
“嗯。其实,不用镇痛也好,说不定就会醒来。”
苏麻黄见她小心翼翼的给纪衍嘴里喂药,药水流了出来,就用自己的手绢擦拭。
他呆呆的站了一会,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苏棠欢走了出来,看到苏麻黄蹲在炭炉边上熬药。
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落寞,不由心尖一痛。
碍于护卫们在旁边,她不能与他多说话。
纪衍查过他,她不知道暴露他的身份对他是好是坏。
在这世间,麻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秋葵给她披上披风:“少奶奶,当心着凉。”
苏棠欢拢了拢披风,见常丰走了过来,“常丰,可还有其他隐蔽的地方可以转移?”
常丰想了想:“我们在南方只有几处联络点,但地方太小,人也复杂,在下不敢带主子去啊。”
苏麻黄忽然站起来,走上前,“若贵人不嫌弃,可以去小的那里。”
苏棠欢欣喜:“方便吗?”
她也想看看麻黄哥哥现在的处境,而且,她还想要查清爹娘的死因,还有南药北卖的事情,她都想寻机会与麻黄哥哥好好商议。
苏麻黄点头:“我买了个小农庄,位于山脚下,用来种植新品药材的。农庄里有六间房,够你们住的。农庄里只有三个孩子,都是我收养的孤儿,很安全的。”
常丰有些犹豫。
“之前你请过其他大夫,我觉得这里不便久留。纪衍这个样子,恐怕要修养一段时间。”
常丰闻言,“少夫人思虑周全,小的听从少夫人安排。”
苏棠欢转向苏麻黄:“黄先生,您将这两天需要注意的告诉我,您回去准备准备,我们要去叨扰一段时间了。”
“好,可有纸笔?”
“有的。”
苏棠欢对常丰道:“你们去安排膳食,安排好马车和人跟着黄先生去他农庄,先去安顿下。”
常丰应是。
“常丰、秋葵,你们都去帮忙吧。”
众人都去忙了,苏棠欢这才跟着进了屋。
苏麻黄已在桌上写注意事项了。
感觉到少女走近,苏麻黄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写不下去了,太激动了。
苏棠欢看在眼里,鼻尖一酸,哽咽着低声唤了声:“哥哥。”
苏麻黄猛地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真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可她长大了,身份变了。
苏麻黄强忍着泪意,笑道:“你越来越漂亮了,有了纪府少奶奶的架势了。”
苏棠欢眼泪禁不住落下,“哥哥,辛苦你了。”
两人极力控制着激动情绪,只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人。
“哥哥,你瘦了,黑了。”
苏麻黄笑了,低声道:“我天天往山里钻,要不就在药田里,哪能不黑呢?”
“花少东家说你供的药品质极好,眼下京城七成药铺和医馆都进了我们的南药。”
苏麻黄憨厚笑笑:“你让我做的,我必须做好。”
他被少女那双绚丽如星的眸看得心慌,忙错开视线看向沉睡的纪衍。
“你……预备留在纪府多久啊?腹中孩儿……也瞒不了多久啊。”
“孩子已经解决了,我借了一个机会小产了。”
苏麻黄啊了一声,扭头回来看着她:“那你现在是小产状态?”
“无妨,纪衍身边都是心腹,他们都知道实情。”
苏麻黄这才松口气,看着对面曾经玩耍在一起,像是他的跟屁虫,会向他撒娇,会温温软软问他饿不饿的少女,心如刀绞。
“你……”
他想问,她是不是喜欢上纪衍了。
可问不出口。
纪衍多优秀啊,欢妹妹喜欢上他也不奇怪。
想通了,苏麻黄反而解开了心结。
咧嘴一笑:“你回来是为了纪衍受伤?”
“不仅仅为了此事。”
苏棠欢收起笑容,低声道:“我要查清爹娘死因。我记得爹娘葬在苏家祖坟,我要去看看。我心里非常不安。”
苏麻黄没敢说她爹娘的坟其实没在苏家祖坟。
“好。待去了我那里,寻机会我告诉你我查到的。”
苏棠欢颔首。
门外响起脚步声,门打开了。
秋葵走了进来:“膳食做好了,少奶奶与黄先生去用膳吧。”
? ?感谢有你何求?此生不离不弃、又是_Ee的打赏。感谢宝们的喜欢,我看到你们的每一张票、每一句留言,说实话,我忍不住鼻尖酸酸。故事让你们喜欢是凡凡最大的感动。
第167章 场面不忍直视
送走苏麻黄后,苏棠欢精神松懈,顿感浑身发软,骨头生疼。
摸了摸额头,竟然有些发热。
她没敢说,免得让人徒增烦恼,只让秋葵让人给她烧沐浴水。
浴桶放满热水后,苏棠欢让秋葵去看着纪衍,若有动静马上来叫她。
屋里点了几个炭炉,暖融融的,倒是不冷。
苏棠欢褪去衣衫,低头查看大腿根部的伤口,竟有些化脓,还有一圈白色,那是坏死的肉,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她不能病倒。
忍痛给自己洗了个澡,再用小刀忍痛割掉坏肉,仔细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包扎好。
做完这些,苏棠欢已痛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幸好自己带的药充足,吃了两枚退热的药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秋葵走进来看见她仰卧在床上,受伤的大腿成大字打开。
走近查看,虽然包扎好了,但能感觉到伤口一定很疼。
秋葵轻手轻脚的扯过被子将她的脚盖上,谁知苏棠欢猛地惊醒。
“他醒了?”
秋葵忙道:“没有没有。奴婢想给您盖被子。”
苏棠欢紧绷的弦松了,无力地躺了回去。
秋葵看到她脸色潮红,有些担心,伸手去探,大吃一惊:“您发热了。”
“没事,我已经喝过药了,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你让他们照顾好纪衍,他一醒立刻叫我。”
说完,又沉沉睡去。
秋葵心疼不已,查看完炭火,悄悄的退了出去。
常丰和常旭在纪衍屋子里守着。
眼圈红红的秋葵走进来,默不作声的坐在角落,抱着双膝,看着炭火。
常旭奇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你居然会哭?大少奶奶怎么了吗?”
秋葵控制不住落泪,“你知道大少奶奶有伤的。”
常旭这才想起大少奶奶带着腿伤骑马两天两夜,一直在担心主子,把这事给忘了。
他也慌了:“伤口恶化了?严重吗?”
常丰也知道秋葵的性子,她受伤都不会掉眼泪的,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秋葵眼泪哗哗地掉:“虽然不会伤及性命,可大少奶奶那么娇嫩的一个人,那样的伤口她怎么受得了啊?她到了这里一刻都没有歇息,忙里忙外,伤口一定化脓了,可她一声都不吭。”
常丰和常旭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秋葵也是习武之人,他们糙惯了,扎几刀都不觉得怎样,但想到大少奶奶生得那般好看的女子遭受的伤和她那股子意想不到的韧性,也都忍不住动容。
常旭声音也有些哽咽:“让大少奶奶好好歇息,主子这边有我们。”
秋葵抹掉眼泪:“可是,主子还没醒,大少奶奶担心主子,也心疼主子,所以才自己亲自来了。”
三人都没侍候过娇滴滴的女娘,满脸愁眉不展。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沉睡的人睫羽微微颤动了两下,手指尖轻微蠕动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似乎无法令自己醒过来,徒劳放弃松懈下去。
“大少奶奶说要的牛乳寻到了吗?我想给大少奶奶蒸个蛋羹。”
常丰站起来:“我去看看。”
秋葵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常旭怅然走到纪衍床边,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沉睡的纪衍。
“主子啊,刚开始您与属下都以为大少奶奶是个女骗子,可哪有不顾自己安危救人的女骗子呢?”
常旭叹口气,继续絮叨:“大少奶奶是为了活命才骗人的,但她很善良啊。对我们下人都好,尤其对夫人好。说句您生气的话,她对夫人可比您与世子更像亲生的呢,我们看着都感动。”
“她赶来救您,就是因为夫人啊。她说夫人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夫人有心撮合您与大少奶奶,夫人说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嘿嘿。”
“其实跟着您的几个都知道,大少奶奶救的就是您啊,她与世子压根就没见过。昨晚,大少奶奶为了救您,牺牲清白给您喂粥呢,我们好羡慕哟。”
“您醒了后一定要对大少奶奶负责啊,要不然我们都觉得您不是人,哦,准确的说不是男人。”
“常旭,你来下。”
门外秋葵叫他。
常旭帮纪衍掖了掖被子,没注意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
可惜没力,否则会一拳殴在话痨的鼻子上。
苏棠欢睡醒后,抬眸看到窗外已日暮。
惊得赶紧起床,一阵晕眩袭来,赶紧用手撑住床沿。
一直守在门口的秋葵听到动静,立刻跳起来,冲进来,扶住她,“大少奶奶,怎么了?”
苏棠欢强颜欢笑:“没事,就是一下子起猛了,缓缓就没事了。”
“给您炖了牛乳蛋羹,您想吃吗?”
“牛乳?不是给纪衍吃吗?我不用。”
这荒山野岭的,牛乳很难弄到。
“没事,还有呢,您稍等哈。”
没等苏棠欢说话,秋葵风一样的冲出去,再飞回来,手中稳稳的端着碗。
苏棠欢也不纠结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再逞能,就要倒了。
她再病倒,就会连累他们,也会耽误纪衍的治疗。
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炖蛋,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我换个药就过去,你去看看敷伤口的药碾好没有?”
“是。”
秋葵出去后,苏棠欢忍痛自己再换一次药,今晚,她得陪着纪衍。
按现在的治疗情况,今晚应该能醒。
若还不醒,就麻烦大了,苏棠欢心里有些紧张和担心。
常旭端着碾压成泥状的草药,候在一旁。
苏棠欢将纪衍的伤口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
盘腿坐在纪衍背后,心无杂念,目不斜视,面对他的光腚。
一手执着薄竹片,另一只手肘架在纪衍的臀部固定他的身子。
凑近脑袋,瞪大眼睛,将麻黄哥哥带来的特殊去腐生肌的草药泥覆在伤口上。
常丰和秋葵不忍直视,秋葵早就跑出去门外守着。
常丰得保护主子最后一片净土。
拿着一块布盖着主子小腹部,涨红着脸,扭过头不去看大少奶奶的姿态和全神贯注的眼神。
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偷偷扭头瞄着。
常旭跪坐在床上,伸直胳膊,端着碗,尽量将碗举在苏棠欢就手的地方。
他没法扭头,只能眯着眼睛。
也忍不住一只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偷看。
常丰常旭两人偷看着却发现,大少奶奶面不改色,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两人顿时觉得自己龌龊,心境自然平和下来,索性睁开了眼睛。
他们是不知道……
苏棠欢用了极大的毅力压住小鹿乱跳的小心肝。
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伤口位置,心里默默叨咕:这是伤口是伤口是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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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主子清白保卫战
终于处理完后背的最重要的伤,苏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
“伤口已有愈合的迹象了。将他放平吧,侧卧了一天一夜了,他会很累的。”
常丰和常旭一起将纪衍慢慢放正平躺。
苏棠欢仔细给他前身的伤口换药。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家伙不是文官吗?胸肌和腹肌还有手臂的肌肉为何鼓鼓的?
实在忍不住伸手悄咪咪的捏了捏腹部伤口边的肌肉。
咦,昏迷着还能这么硬啊,那是真肌肉啊。
捏完赶紧假模假样的拂过伤口,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嗯,伤口愈合的不错。”
常丰和常旭很是欣慰。
“还是大少奶奶来得及时,小的们都是糙汉子,平日里照顾主子伤口可没这么细。”
苏棠欢颔首:“看得出来,否则,他这些旧伤疤就不会留下疤痕。你们瞧着吧,他这些新的疤痕,我必让它们恢复如初。”
她边说,嫩白小手,缓缓的抚摸过腹肌、胸肌,落在身上几道旧疤上,并用整个手掌在旧疤上来回摩擦了几下。
嗯,肌肤虽然是小麦色,但还是挺滑溜的。
不像糙汉子。
武将世家出生的文官就是不一样,有种文武双全的感觉。
常丰常旭怀疑大少奶奶是故意的。
她就是纯粹想摸一摸主子。
可他们没有证据。
大少奶奶是在认真的抚摸旧疤,还说会想办法将旧疤也抹掉。
苏棠欢摸得很舒服。
但心里生出一丝丝害怕,这肌肤的手感,这精壮却不粗糙的肌肉,怎么这么像……梦中贵人呢?
想到此,苏棠欢吓得猛地缩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
她的目光倏然落在一块布盖住的地方。
贵人这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月牙印记。
可惜,只摸到过,没有亲眼看过,不确定是伤疤还是胎记。
苏棠欢忽然伸手过去,要将布揭开。
常丰吓得扑上来,一把摁住。
“大少奶奶……您、您、您要干嘛?”
苏棠欢一本正经:“你没看到这道伤痕到了这里?我要查看啊。”
常丰恨不得给她跪下:“大少奶奶,主子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从无女子服侍,就连沐浴更衣都是自己动手。若是……主子醒来知道了,小的们逃不掉五十军棍啊。”
苏棠欢有片刻犹豫,害他们被打有点不太地道。
但,这是极好的机会啊。
否则,等他醒过来,就没有机会看了啊。
苏棠欢正色道:“除了这里,其他都看过了,有何区别吗?”
“有啊!”
常丰死死捂住主子的遮羞布。
常旭呆在一边不知所措。
由于常丰压得太狠,于是,苏棠欢看到那……
尺寸不小啊!
她的脸噌地红了。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嘛!
她只不过想看看有没有月牙疤痕,又不是心生邪念肖想人家,干嘛关注人家的尺寸?
但是,今天,她必须确认下!
否则,那时不时蹦出来的梦境,要将她折磨疯了。
苏棠欢用眼睛丈量下尺寸,估摸着那月牙疤痕的位置。
她的样子落在常旭和常丰的眼里简直惊世骇俗。
大少奶奶胆子太大了,当着他们的面就这样眼光光的盯着主子的……
苏棠欢把心一横,一咬牙:“我就看看这里。”
怕他们多想,赶紧补充:“不往里看,我真的只想看看伤口周围还有没有损伤。再说了,你主子又没醒,你们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常旭快哭了,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随时要掉的那种恐惧感。
可,人家大少奶奶就是为了主子好啊。
一定是的。
常旭十分相信苏棠欢,他蹙眉:“老大,大少奶奶看一眼也不会如何,我不会说的。”
常丰还在犹豫。
苏棠欢急了,直接上手,指尖伸入记忆中月牙印记的位置,刚要挑起,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光盯着她。
扭头……
纪衍那双微开的眸,噙着冰渣,凉凉的盯着她的手指尖。
苏棠欢浑身一僵。
常丰常旭要疯了。
这可太尴尬了!
主子怎么这个时候醒啊啊啊!!!
苏棠欢的手嗖地一样缩回来,强行启动开心的表情,“你醒了!”
常丰常旭回神,跟着强硬开心叫了起来:“主子,您醒了!”
秋葵听见了,兴奋的推开门,见主子除了遮羞布外,其他地方一丝不挂,赶紧缩回脑袋,关上门。
“奴婢去炖牛乳鸡蛋羹给主子。”
苏棠欢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温柔地低声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若是你今晚还不醒就会很危险。”
纪衍张口想说话,可喉咙干渴,发不出声音。
苏棠欢忙道:“常旭,快给纪衍喝水。”
常旭和常丰反应过来,同时弹起身来,同时想去取水。
谁知,常丰的手不小心将遮羞布一同扯开。
苏棠欢的视线下意识的看过去,纪衍的脸煞白,可手脚还反应不过来,都动不了。
常丰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就地转身,身子斜插过去,堪堪挡住苏棠欢视线。
苏棠欢:“……!”
嗐,就差一点点。
苏棠欢站起来,“药都换好了,等秋葵送吃的过来,吃点东西缓一缓,再喝药。”
说罢,施施然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抹了一把额头汗珠。
哎,功亏一篑啊!
听见屋内传来两声重重的咚咚声音。
她赶紧推门探头进去看。
床上的某人盖上了被子,常丰常旭在床前跪得笔挺。
赶紧缩回头。
看来后半夜不需要自己了,还是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吧。
不一会儿,秋葵走了进来。
“大少奶奶,常旭给主子喂了牛乳鸡蛋羹,一刻钟后喂药?”
“嗯。先喂汤药,待一个时辰后,再喂一颗黑色药丸。明日早晨,给他喂点鱼糜粥,一刻钟后喂汤药。”
纪衍醒了,苏棠欢放心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没了半分力气。
“我要好好的睡一觉,明日自然醒。”
“好的,您快歇息吧。主子那边有常旭他们呢。”
秋葵心疼地扶着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吹灭蜡烛,走出去掩上门。
可她看到常丰和常旭呆跪在院子里,大吃一惊,忙走过去。
“怎么了这是?为何跪在这里?”
常旭哭丧着脸:“主子震怒。”
常丰哀怨:“就差那么一点儿,我真没用。”
秋葵刚才没在屋里,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猜到什么。
小声道:“莫不是主子因大少奶奶替他疗伤,看了身子而生大少奶奶和你们的气?”
两人没说话。
可不止那么严重。
关键是,主子醒来的时候,除了那块遮羞布,身上没盖任何东西。
这就算了,那块唯一保护清白净土的布,还给他给勾走了。
虽然大少奶奶没看到关键部位,但主子想死的心都有了,自然要拿他们撒气。
秋葵生气了。
“主子怎能这样呢?大少奶奶受着伤呢,自己都顾不上,没日没夜的守着他,他还要脸皮!”
常旭急了,赶紧扯她:“姑奶奶,你小声点,被大少奶奶和主子听见了,你也会被罚的。”
秋葵哼了声,“我没你们这么虚伪!大少奶奶救了主子,就不该让大少奶奶难堪。”
纪衍闭着眼睛,攥紧手,听着外面的声音。
其实,他意识在好几个时辰前就清醒了。
但一直无法醒过来。
苏棠欢替他换药,常旭对他的絮叨,刚才的他们的对话和举动他都知道。
此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自从看清梦境中的女子竟然是苏棠欢时,他莫名不想面对她,选择立刻离京。
却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她。
没错,又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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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难哄
苏棠欢坐在床上,默默做着心理建设。
梦境中她与贵人长达半年之久的鱼水之欢,羞耻心都已磨平,但今天的场面实在让她有些难堪。
正发着呆,秋葵走了进来。
“大少奶奶,主子请您过去。”
“他能说话了?”
“嗯,就是声音哑些。”
苏棠欢叹口气,死就死吧。
不是还想借种给母亲生个亲孙子吗?就当为了母亲吧。
秋葵看着她的脸色,走近扶住她,低声道:“主子瞧着冷漠,其实人挺好的。他对我们一向宽厚。”
苏棠欢不信:“但是你们很怕他啊。”
“奴婢和护卫们怕他是因纪家军的军纪严明,纪府都是按军规来管的呢。下属犯错,没有情面可讲。”
两人说这话就走进了纪衍的房间。
纪衍靠坐在床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眼睛。
“下去吧。”
纪衍低头,手指在床边无意识地敲着。
秋葵知道说的是她,扶着苏棠欢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便告退出去。
苏棠欢莫名有些紧张,双手交叠坐得笔直,低着头,像等待先生训导的学生。
“伤如何了?”
低哑温和的声音让苏棠欢略显诧异,抬头看他。
纪衍也正看着她。
眼神交汇,两人的脸同时红了,齐齐倏然移开视线,心情都有些许复杂。
纪衍手指捏紧。
他怎会变成这样?
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心情烦乱无法安定过。
梦中他对她那样,现实中她看光了他。
这叫什么事。
但她是为了救他,他不该太过在意这些虚礼。
“刚才……”
苏棠欢飞速打断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伤势。”
纪衍:“嗯,我知道。”
苏棠欢见他态度温和,不像还生气的样子。
暗暗吸口气,微笑:“我的伤无碍,倒是你,不能有事,否则,母亲会受不了的。”
纪衍听到她喊母亲如此顺口,心底微动。
他们说得对,苏棠欢对母亲甚至比他对母亲还要好。
身为儿子,他们只知道逢年过节、母亲生辰回来看看,送个礼物,却从未想过母亲的孤独,需要陪伴。
母亲在苏棠欢陪伴的这段时间,心情格外的好,身体也好了,脸也红润了,甚至长胖了些。
他该谢她的。
“其实,你不必伤了自己,我自有办法解决。”
苏棠欢看他一眼。
等他解决?黄花菜都凉了。
再等下去,她就得每天塞个枕头了,难保那一日不小心就穿帮。
“一了百了吧,反正这孩子掉得也挺值的,太康郡主被禁足,就没办法再去骚扰母亲了。而我也能出来救治你的伤,也能替母亲寻活水蛭。”
话说开了,苏棠欢心里也坦荡了。
“倒是你,伤得太重,很危险。”
纪衍凝视她:“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谢你。”
“那倒不必。我救你一次,算是还了没有将伤重的世子救下对母亲的亏欠。母亲就你一个儿子了,你不能死。我还需要你帮我报仇呢。”
纪衍颔首:“我不会死的。”
两人沉默了。
莫名的情愫在狭小的房间内流转,炭炉烧得旺盛,竟让两人的鼻尖都溢出汗珠。
苏棠欢睇他一眼:“你刚醒,还是多休息。为避人耳目,我准备换个地方让你修养。”
“哪里?”
原来常旭还未将苏麻黄来救他的事情告诉他。
“是我在家乡认识的一位医者,姓黄,他给百草居少东家供应南药,人是可以信的。他在山下有个种药的农庄,远离村庄,庄里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不容易被人察觉。”
纪衍心一沉。
是她的那位青梅竹马吧?
他深深看她一眼,“好,听你的。”
苏棠欢很诧异,这么好说话?
两人又没话说了。
苏棠欢总觉得今天气氛有些奇怪,便道:“我有些困了,想去休息。你也得多休息,养好精神才好启程。”
纪衍淡淡道:“你去歇息吧。叫常丰进来。”
“哦。”
苏棠欢没多想,实在困了,叫了常丰后回屋到头就睡了。
“你查到苏棠欢的青梅竹马叫苏麻黄?”
“是的。但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衍冷笑:“苏麻黄,姓黄的医者。”
常丰一怔,猛地反应过来:“难道那位黄先生就开始苏麻黄?”
纪衍撩起眼皮看他:“她在家乡还认识谁是医者?此人不是给百草居供药吗?难道不是苏棠欢与百草居合作南药北卖吗?”
常丰脑瓜子炸了。
完蛋,这么明显的关系他居然没想到。
常丰惶恐:“主子,是属下疏忽了。”
纪衍语调凉凉:“是你疏忽了,还是被苏棠欢收买了?”
常丰吓得噗通跪地:“属下没有啊,属下岂是容易被收买之人?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啊!”
“女人的温柔比银子更容易收买人。看来,你应该娶妻了。”
常丰瞪大眼睛,主子这是暗示他对大少奶奶……
“主、主子、不不不、属下与您一样不喜欢女人。”
纪衍脸黑了:“我说过不喜欢女人吗?不是……滚!”
气死他了。
常丰一脸懵,怎么就说到喜不喜欢女人的事来了?
他赶紧滚了出去,拉住侯在门口的常旭,“主子有点不对劲。”
常旭没听到屋里说的话,“怎么不对劲?”
常丰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居然让我娶妻!”
常旭满脑门问号,“怎就扯到娶妻了?”
常丰半眯眼睛想了想:“主子斥责我被大少奶奶了收买了,又说我该娶妻了,还说他是喜欢女人的。啊,我明白了,一定是主子觉得我们对大少奶奶态度好,他吃醋了。”
常旭眼睛一亮:“真的?主子会吃醋了?”
常丰没有经验,有些不确定:“起因是大少奶奶的青梅竹马,很可能就是给主子拔箭的那位黄先生。”
“啊?黄先生是大少奶奶的青梅竹马?”
“嘘,小声点。”
两人悄咪咪的躲到远处继续嘀咕。
一无所知的苏棠欢睡得香,实在太累了。
纪衍一宿未眠。
翌日,苏棠欢熬好药端进屋,秋葵已经服侍他喝完了粥。
苏棠欢将药碗递给秋葵,看了一眼纪衍,“你眼圈为何这么黑?”
纪衍没理她,对秋葵伸手:“给我。”
秋葵将药碗递给他,纪衍接过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汤药。
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吻他,他很生气的咬了一口那人的舌头。
因为睁不开眼睛,但她身上的味道……
苏棠欢好心问:“有点苦,要不给你拿一块红糖来?”
“不用。”
纪衍闷闷地一口喝干。
“睡觉!”
常旭和常丰乖乖的立在一旁,赶紧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苏棠欢莫名其妙,感觉他又生气了。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太难哄了!
? ?哎,今天只能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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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看她怎么收拾他!
苏棠欢扎扎实实的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精神不错。
探探额头,没有发热了。
秋葵听到动静给她端进来热水,“大少奶奶,洗漱吧?”
“好。”
苏棠欢边下床,边问:“他怎样了?”
“主子醒得早,就是脸色不太好。”
苏棠欢麻利地洗漱完毕,匆匆吃了个馒头就咸菜,喝碗鸡蛋粥。
“他吃了吗?”
“喝了一碗鸽子肉粥。”
“鸽子肉?不错,有助伤口愈合。今天再弄只鸡来,给他炖汤。”
说着,走近纪衍的房间。
经过昨晚的扭捏,苏棠欢心里坦荡了许多,反正看都看了,她没吃亏。
苏棠欢见他眯着眼睛,轻手轻脚走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谁知,他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翻。
“啊!疼疼疼!”
她感觉自己手腕要被拧断了。
纪衍看清是她,赶紧松手,冷着脸呵斥:“为何是你?”
苏棠欢被他气死。
也不管他是大金主了,揉着手腕,直接回怼:“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为何不是我?你这个人怎么忘恩负义啊!没点人情味!”
纪衍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紧抿着嘴,憋了好半晌。
才闷闷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苏棠欢瞅着他,凶巴巴:“对不起就行了?我手断了你赔得了吗?我手断了谁给你治伤?让你那些手脚毛躁的下属给你清脓、剪死肉?我干脆让他们拿着匕首直接给你戳个窟窿眼,死了算了!”
纪衍低着头,像是做错的孩子。
常丰常旭和秋葵三颗脑袋叠在门缝,一动不动,惊得目瞪口呆。
主子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居然被女人教训也不吭声?
苏棠欢瞅着他这幅鬼样子,有点稀奇。
一肚子火爆发完了,心情也舒畅了些。
纪衍吁出一口气:“我睡觉很警觉,我身边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苏棠欢将椅子拉过来,坐下,看着他:“为何?”
纪衍抬头看她:“随时会有刺客。”
苏棠欢一愣。
随时会有刺客?
他这是过着什么日子啊。
苏棠欢心里一软,声音柔了下来:“躺好,脱衣服。”
说着转身去拿医药箱准备给他换药。
再转身一看,某人瞪着一双灯笼眼,那眼神好似她是怪物。
苏棠欢将药箱放在床头的案几上,“要我帮脱?好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帮你脱。”
伸出一双柔软无骨的手去撩他的衣襟,唬得他抬手将她的手给拍开。
“常丰!”
“是!”
常丰猛地推开门跳了出来,常旭和秋葵没留神,噗通齐齐摔在地上。
常旭在上,秋葵在下。
秋葵炸了,尖叫:“滚开!”
常旭吓得就地一滚,赶紧爬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常丰!”
秋葵气得涨红了脸,可当着主子的面也不敢发作,恶狠狠瞪他一眼,走到苏棠欢身边。
“大少奶奶,奴婢帮您。”
纪衍头痛,“常丰,帮我上药。”
苏棠欢翻个白眼,让开身子,环臂抱胸。
“行,常丰你来。他尾椎上的箭伤的死肉还未清理干净,你要用小刀一点点地割掉,再仔细地将昨天上的消腐药溶解的腐肉也割掉,仔细别割多了,否则那伤的大洞啊,会很难愈合,以后就会在屁股上留下个窟窿!”
说完,在常丰的手里塞进一把比女人小拇指还要细的薄刀。
“嗯,我去熬药。”
她扭着腰肢走出去。
纪衍:“……”
这是什么态度?
救了他就敢给他甩脸子了!
看她怎么收拾他!
常丰看着手中的小刀欲哭无泪,让他用匕首戳几个大窟窿还行,这么细致的活他干不了哇?
纪衍在常旭的帮助下俯卧。
“来吧。”
常丰哭丧着脸:“主子,这活儿堪比绣花,属下的手指粗糙,怕把窟窿给捅大咯,长不好啊。”
纪衍蹙眉:“来吧!”
常丰无奈,捏着小刀就像是糙汉拿着绣花针,看着那化脓的伤洞,忍不住手发抖。
一不小心,整个小刀插了进去,纪衍痛得浑身一颤,直冒冷汗。
常丰吓得拔出小刀,带出一块血肉。
“秋葵,你来吧,女娘心细手巧。”
秋葵吓得脑袋摇成拨浪鼓。
“我不行的,我可绣不了花,只能舞剑耍刀。”
“那你手指也比我的细,起码能握住这么细薄的刀。”
常丰不由分说将小刀塞进秋葵手里。
秋葵对那伤口不忍直视,何况那是主子的屁股!
真要命啊!
苏棠欢端着一碗药,拿着一个小瓶子走进来。
“怎么?还没弄好吗?要上药了。”
纪衍忙叫:“盖住!”
常丰手忙脚乱的赶紧扯被子盖住主子的身子。
苏棠欢又气又好笑,索性挑眉:“盖有用?你的身子我都看完了,还用嘴给你喂了粥水,纪衍,你的清白早就被我夺了。”
纪衍脸顿时黑了。
恶狠狠的瞪向三人。
常丰常旭和秋葵赶紧低头,只恨不能扯开一条地缝让他们钻进去。
苏棠欢将药碗放下,晃了晃手中药瓶:“这是麻药,挖腐肉的时候滴上两滴,不会那么疼。”
纪衍:“……”
常丰常旭秋葵:“……”
她是故意的吧?
苏棠欢看着纪衍鼻尖和额头痛得冒汗,知道他的伤口今日是最疼的。
心里暗骂,活该!
她将小药瓶递给常丰:“快点挖吧。麻药维持不了多久,动作要快狠准哦。否则,雪上加霜。”
秋葵哭着将刀塞回苏棠欢手里,“大少奶奶,求求您了,主子太受罪了,他昨晚疼了一晚没睡着。您亲自来吧,别让主子再遭罪了。”
苏棠欢叹口气:“可你们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明明都没有清白了,还硬要竖起贞洁牌坊,我一个女子都没让他对我清白负责,他倒比女人还要矫情,我可不敢得罪他,免得给我五十军棍。”
纪衍气死了。
“苏棠欢!”
“二郎君有何吩咐?”
少女一脸恭敬,还带着几分挑衅。
“你来。”
“哦?二郎君不怕被我看到?”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衍将脸埋进枕头。
苏棠欢忍着笑,捏着小刀,“那我动手咯。”
常丰赶紧将盖在主子身上的被子解开一点,露出伤口。
苏棠欢双肘撑在他的臀骨上,仔仔细细的给他清理伤口。
纪衍浑身僵直,感觉到少女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缠绕在鼻息间,令他控制不住脑子塞满了梦境中的旖旎景象,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双柔软的手,轻轻的在他肌肤上抚弄,就像羽毛在他心尖尖上划过。
痒痒的、令他不禁颤栗。
他的心好像被挖开了一个缺口,填不上了。
? ?还在努力二更,凌晨看是否来得及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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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原来她喜欢这款男人?
苏棠欢清理完伤口,仔细包扎好,坐直身子,有些腰酸背痛,不由扭了扭腰。
纪衍在常旭和常丰的搀扶下缓缓转过身子。
正好看见少女正在扭动纤细腰肢,像条……美女蛇。
梦中她纠缠迷惑自己的模样再度在脑海中盘旋。
纪衍强压控制不住的思绪,寻了个话头:“你还发热吗?”
苏棠欢摇头:“我没事了。”
常丰揭开了纪衍胸前衣襟,她看了一眼:“你胸前的伤口愈合还算好,让常丰给你换药即可。不过,你还有些发热,待明日退热了,我们便启程吧。”
纪衍撩起眼皮看她:“好。”
苏棠欢很开心。
很快就能回家乡看看了,尤其让她挂心的是爹娘的坟和替爹娘讨回公道。
心情大好的苏棠欢亲自去给纪衍炖鸽子汤,放了些补气血的药材,亲自端着送过来。
秋葵和常丰他们寻个理由溜了,一来想给他们相处的机会。
二来,他们实在有点怕阴晴不定的主子。
苏棠欢用勺子舀了一勺热汤,轻轻吹着,又长又翘的睫羽在雾气中微颤。
纪衍看着她因雾气更为柔和的面容,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至少她是尽心尽力的救护自己,他承了这份情,待回京城,就去衙门替她办个女户。
若她想嫁人,便给她备一份丰厚嫁妆。
纪衍想着想着,莫名心头冒出一股子烦躁。
苏棠欢笑吟吟的将汤匙递到他嘴边:“可以喝了。”
纪衍蹙眉,不太喜欢被被人这样伺候。
可他若动手,胸上的伤扯着疼。
苏棠欢心情好,柔声哄道:“我亲自熬的,我啊,可会做汤了。我娘身体不好,我就用尽办法,给她熬各种汤,将她的身体底子给调好,否则,太重的药她承受不起。”
“你快点好起来,免得母亲担心。听话,张口,啊。”
苏棠欢像是哄孩子似的,示意他张口。
纪衍按压烦躁矛盾的心情,缓缓张开口。
热度正好的汤送进嘴里,鲜甜中带着一股药味,的确好喝。
“吃点肉,没骨头了。”
苏棠欢弄了一块肉递过去,纪衍轻轻咬住,细细嚼着。
看他那么听话,苏棠欢很高兴,脱口而出:“你不闹别扭的样子挺好的。”
“我何时闹过别扭?”
纪衍脸一沉,说得他像孩子一般。
“我自己吃。”
抬起头,将她手中的碗和汤匙夺过来,可胸口的伤口猛地撕扯得生疼。
这点疼对他来说实在不算是事,但奈何身体太弱,抗疼能力也随之减弱。
苏棠欢看他眉头微锁,无语翻个白眼:“聪明绝顶的你为何在女人面前就这么别扭?逞强有用吗?结果还不是伤口二次伤害?最终连累的不还是我们?”
纪衍捏着勺子的手骨节发白。
他不喜欢自己在她面前那么虚弱。
苏棠欢瞪他一眼,将汤碗和银勺夺回来:“好好的吃东西,才能尽快康复。”
说着,舀起一勺汤连肉直接塞进他嘴里,“免得累着我。”
纪衍被塞了一嘴,只好认命默默咀嚼。
“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合作内容没有救你命,服侍你这条。”
“你要的……”
“我不贪心,你一条命加辛苦钱给我一千两好了。”
纪衍:“……”
他本来想告诉她,回京后就将户籍替她办好,若她想,还可以让母亲出面替她相看一门好亲事。
可是,这女人心里只有银子!
“好。”
他闷闷地应了声。
苏棠欢开心坏了。
至于借种之事,慢慢图之吧。
这种男人还没开窍,得好好引导。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免得将他吓跑了。
纪衍很听话的吃东西,也不再纠结上药问题,他也想尽快去丹阳郡,一来先去暗查的人已经发现了杜若华的踪迹,她已经回到了丹阳郡。
二来,苏棠欢爹娘的死因也牵扯到了这群人。
能替她爹娘报仇,也算他对她救命之恩的报答。
纪衍的身体底子不错,经过苏棠欢两天精心调理,身上伤口大部分愈合得很好,高热也退了。
打前站的护卫回来了,一切都收拾好了。
子时,一行人悄然出发。
四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位于大山脚下的田庄。
田庄里有三间正房,边上有几间茅草屋,是苏麻黄用来放置草药的地方。
最大的正房收拾出来给纪衍住,边上一间是苏棠欢。
苏麻黄自己则住到茅草屋里。
苏棠欢心情大好,笑盈盈的下了马车,看到苏麻黄在茅草屋前忙碌着,听到他们的声音,转身朝她看来。
苏棠欢快步朝他奔去。
常丰和常旭搀扶着纪衍下了马车,看到少女欢快的奔向那个男人的背影,脸色一沉。
苏麻黄见苏棠欢的脸色不错,悬着的心也落下。
一时间忘了身份,迎上来关切问:“你还好吗?”
苏棠欢点头:“我没事了。”
她环顾一圈,“这里不错啊,比原来我爹的药田还要好。”
苏麻黄低声道:“因为我想试试种出更优质的药材。毕竟野生的难以保证品质。这里的药材都是我带着孩子们上山去挖的,我还试着嫁接了一些,还不错呢。一会用过膳,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苏棠欢一扭头,正对上某人阴沉沉的眼神,猛然反应过来。
完蛋,见到麻黄哥哥一时忘了情,他不会怀疑她与苏麻黄的关系吧。
她赶紧对苏麻黄福了福:“黄先生,多谢您救我夫君,我们又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苏麻黄也察觉自己太过激动了,恐怕露馅,拱手回礼:“少夫人不必客气。”
苏棠欢转身指着纪衍,道:“那位就是我夫君。”
苏麻黄心头一痛,面上没有表露半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朝纪衍走过去。
“在下见过郎君。”
纪衍坐在屋前的木桩凳上,冷冷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身高比自己矮一个头,憨直的长相,笑起来很是和蔼。
他看一眼跟在后面的一脸开心笑容的苏棠欢。
原来她喜欢这种男人?
这种男人的确会给人安全感。
纪衍颔首:“多谢。常丰,赏黄先生五百两银子。”
常丰应是,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苏麻黄不想收,苏棠欢怕纪衍起疑心,忙道:“黄先生为我夫君拔箭,我还未给酬劳呢,您就收下吧。”
夫君?
纪衍飞快睇她一眼,面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些。
苏棠欢怕纪衍因夫君二字翻脸,忙走上来,伸手替他整理了衣襟,举止亲密。
“夫君,多亏了黄先生,否则,你的箭没人敢拔呢。”
“嗯,我刚才谢过了。”
苏棠欢松口气。
称呼纪衍为夫君,纪衍就一定不会怀疑苏麻黄与她是旧识。
她不想麻黄哥哥被卷进京城这场风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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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帮我按摩
一群人很快安顿好纪衍。
苏麻黄仔细查看纪衍的伤口,“少夫人处理得当,恢复得极好。”
苏棠欢笑道:“黄先生医术精湛,否则夫君好不了这么快。”
苏麻黄看她一眼:“不敢当。”
他低头默默收拾着东西,苏棠欢看他有些神情落寞,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何原因,走近低声问。
“黄先生是不是没休息好?”
苏麻黄提起药箱,忙笑道:“最近有些药忙着制,睡得少些而已,无碍的,少夫人不用担心。”
苏棠欢这才放心,也想去看看制药的地方,便道:“我送送您。”
苏麻黄凝视她:“好。”
纪衍看在眼里,脸色微沉。
她还盯着兄长夫人的头衔呢,居然敢公开与青梅竹马卿卿我我?
两人正准备走出去,纪衍忍不住开口。
“夫人去哪里?”
苏棠欢与苏麻黄齐齐回头,两人皆一脸诧异。
他居然叫苏棠欢夫人?
苏棠欢很快回神,赶紧走过去,假装贤惠,给纪衍掖了掖被子:“夫君,我去看看黄先生的药房。我让常丰进来服侍您。”
说着,就准备抬脚走,谁知手腕一把被人抓住。
“我头晕,你给我按按头。”
苏棠欢:“……”
这货吃错药了?
苏麻黄皱眉。
他自然知道苏棠欢表面是纪远的妻子,她称呼纪衍为夫君是为了与他更亲近,以免纪衍怀疑他。
但,纪衍这是什么意思?
假戏真做?
难道他对欢妹妹意有所图?
他没看见苏棠欢和纪衍现在的表情。
纪衍冷冰冰地睨着她。
苏棠欢怀疑他是故意的,这副模样分明又发作冰块症了,居然让她给他按摩头?
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好的,夫君。”
纪衍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迅速松手,闭上眼睛假装等着按摩。
苏棠欢冲着他呲牙,回头对苏麻黄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苏麻黄点头,满腹心思的出去。
看着床上别扭男人,苏棠欢缓缓的卷起衣袖。
好啊,是你要的!
她用梦境中对贵人说话的调调,娇娇柔柔的唤了声:“夫君,我来给您按摩啦。”
纪衍:“……!”
他后悔了。
但,话已出,现在收回,她会认为他是故意阻止她与青梅竹马在一起。
索性,闭眼装死。
可是,闭眼后,嗅觉,听觉就特别灵敏。
身边少女缓缓坐在他的床头边,暖糯的小手轻抚在他两鬓,淡淡的熏香混合少女独有的体香笼罩在鼻息间挥之不去。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按压力度适中,好像是真的在按摩。
苏棠欢看着他颤悠悠的睫羽,不由好笑。
从未接触过女子的男人,被她这样几乎怀抱的姿势,若能控制住,除非是和尚念多了经,心志坚定。
她故意俯身下去,在他耳边低语:“夫君,可还满意?”
少女吐气如兰,温软气息落在他耳朵上,能感觉到她柔嫩肌肤,浑身不由一僵。
夫君?
听得太刺耳了。
可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会触碰到少女的身体。
也不敢骂回去。
怕一开口自己的气息就会碰到少女脸上。
现在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没事让她按摩个鬼!
瞧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苏棠欢心里乐得不行,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手指顺着他的两鬓徐徐向头上滑去,在头上的穴位上按摩起来。
“这里按得舒服吗?”
娇娇柔柔的声音,好似带着勾儿。
纪衍很想晕过去。
可越是想集中精神让自己凝神静气,感官越是敏锐,浑身的知觉都在全神贯注的感知少女小手的触碰,按揉的力度,还有她那身上好闻的味道。
纪衍这次可以确认,梦中的女子就是她!
“滚!”
他实在忍不住,紧闭着眼,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
苏棠欢手一顿。
动不动就叫人滚这个习惯不太好。
得教。
她收回了手,却依旧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他。
纪衍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不太好,但他不想和她说话,索性就闭着眼,等她离开。
可偏偏,人家就是不走。
实在忍无可忍,满腔怒火倏然睁开眼睛,却骤然撞进一双噙着一汪清泉般的美眸。
她就那般柔柔的凝视他。
一声不吭。
莫名的,他有点心里发毛。
她不会扑上来霸王硬上弓吧?
“你冷静点。”
苏棠欢挑眉,他怎么看上去有点害怕?
这是很新奇的表现啊。
她板着脸:“我没法冷静。你虽贵为太傅,虽我有一封奴籍文书在您手中,但那是您仗势欺人逼我欠的。我还是良家子,您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
苏棠欢见他没发作,胆子大了起来。
继续教训:“我这次不顾自己有伤,骑马赶路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见到您展开施救又是一天一夜没合眼,甚至连女子的清白也不要了。好不容易将您从死神手里救回来,您不知感恩,还动不动就让我滚!”
纪衍有点理亏,默不作声。
满腔怒火也被压了回去。
苏棠欢越说越来气。
“我骗你也是用救你兄长为条件换的,我尽心服侍母亲,也算是对那一点点愧疚还了债吧?现在我又救了你一次,我怎么还不受你待见!”
她说着说着鼻尖一酸,眼泪冒了出来。
纪衍有些慌了,“我、我没有不待见你。”
苏棠欢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就是不待见我!你嫌弃我出身商贾身份低,不配盯着纪世子未亡人的头衔,不配利用你纪家得到那些好处!”
她抹着眼泪,继续控诉:“我区区弱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想要活下去有多艰难,你们这种高门大户的爷们哪里知道!就知道欺负人!”
说罢,噌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苏棠欢!”
纪衍急了,急忙坐起来,想要拉住她。
可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身上的伤口猛地一扯,撕裂般的疼。
闷哼一声,躺回床上。
守在外面的常丰听到里面的争吵,担心急了。
绝顶聪明却不懂女人的主子可别真把大少奶奶得罪了啊。
忽见大少奶奶哭着跑出来,吓了他一跳。
“大少奶奶……”
苏棠欢没理他,直接回了屋子,将门呯的一声关上。
她的屋子就在纪衍屋子旁边,纪衍也听到了。
常丰听到纪衍重重砸到床畔的声音,唬得赶紧进去一看,见他紧咬牙关,脸色发白。
“主子,您怎么了?我去叫大少奶奶。”
纪衍赶紧抓住他,艰难地嘶哑道:“不用叫她,你帮我看看伤口,恐怕撕开了。”
常丰吓到了,赶紧去拿了药箱,将伤口白布揭开。
果然,缝合的伤口裂开了。
“哎呀,我去叫黄先生。”
纪衍本想阻止,后来一想,苏麻黄不来,就是苏棠欢来,那还不如苏麻黄来处理呢。
不一会儿,苏麻黄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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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毒死他们
苏麻黄似乎听到了苏棠欢的哭声,也不好去问,先进屋查看纪衍的伤势。
“怎么撕开了?口子被撕大了啊。”
苏麻黄急了,忙取了药箱,仔细给纪衍拆了线,重新缝合,敷上药,包扎上。
麻溜干完松口气,“郎君,已经好了。小的先退下了了。”
纪衍哑声道:“慢着。”
苏麻黄乖乖的低着头,“郎君还有何吩咐?”
纪远给常丰递个眼神,他赶紧退下。
苏麻黄有些紧张,没敢抬头,好半晌才听到嘶哑的声音:“你认识苏棠欢?”
苏麻黄猛地抬头,猛地摇头,想了想不对,又点头。
“小的给京城供药,花少掌柜提过少夫人。后来小的得知,少夫人竟是我们丹阳郡苏家药铺的小姐。”
他憨厚笑笑:“苏家药铺在我们这很出名,东家善良好施,收留了很多孤儿,教他们采药、制药,给他们吃饭穿衣。还免费给穷人看病。小的对他很是敬佩。”
骗子!
苏棠欢是女骗子,青梅竹马也是男骗子!
纪衍脸一沉:“衙门有你的户籍,一查便知,你最好老实说,否则,立刻送你进官衙!”
苏麻黄一愣,难道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纪衍冷冷的盯着他:“在我面前,没有人能说谎。”
苏麻黄怕连累苏棠欢,赶紧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小的苏麻黄,不是故意瞒骗大人的。”
“苏麻黄?”
“是,小的是苏东家收养的孤儿。”
“哦?”纪衍睨着他。
“他收养了多少你这样的孤儿?”
“十几人。”
“都赐姓苏?”
“回大人,没有,就小的一人。”
纪衍长长的哦了一声,“所以,你就是苏棠欢的青梅竹马?”
苏麻黄倏然瞪大眼睛:“青、青……不不不,小的岂敢说是小姐的青梅竹马啊?小的只是一直跟在东家身边,与小姐比较熟罢了。”
纪衍步步紧逼:“那她为何假装不认识你?”
“小的、小的不配认识小姐,小姐如今贵为……”
苏麻黄卡壳了,他不知道该称呼苏棠欢为纪世子夫人还是这位二郎君夫人。
“小姐贵为纪少夫人,小的不配,故不敢相认。”
纪衍似笑非笑,“不是你不敢相认,是苏棠欢怕你暴露不敢与你相认。”
苏麻黄紧张得额头冒汗,不知所措。
纪衍挥手,“退下。”
苏麻黄赶紧走了出去,想赶紧告诉苏棠欢,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谁知常丰守在门口,严肃的盯着他,吓得他赶紧走了。
他满心焦急,纪衍会不会惩罚苏棠欢啊?
苏棠欢给他写信说过纪衍,说他性子阴晴不定,没有人情世故,杀人不眨眼。
也说了她要离开纪府的打算。
苏棠欢之所以牵线花少东家,将南药北卖,就是想要赚银子,也是为将来离开纪府做准备。
那欢妹妹已经回来了,现在就是救她走的好时机。
至于这些人,想要全部杀掉似乎不太容易。
好在他会下毒啊。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护卫一共六人,丫鬟一人,对了,那丫鬟也会武。
一咬牙,拎起药篓子,拿了一把小锄头出了门。
常旭与另外一名护卫扛着一大捆干柴,迎面遇见他:“黄先生,上山采药吗?我与你同去,帮帮忙。”
苏麻黄慌慌张张摆摆手:“不必不必,不挖多少,一小把就行。”
常旭看着他脚下有些踉跄,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杀人越货,这么慌作甚?
他将干柴放下,正看到在炉灶边炒菜的秋葵。
凑过去嬉笑:“做什么好吃的呢?”
秋葵扭头看他,“走开。”
常旭眼尖,看到秋葵眼眶红红的,忙将她拉住,“你哭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秋葵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嘴里嘟囔:“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常旭被骂得一头雾水:“我、我怎么不是好东西啦?喂,你说清楚。”
他夺过秋葵的锅铲,“我是好东西,呸,我不是东西,哎呀哎呀,什么嘛,谁敢惹你,我去揍得他爹娘都不认得!”
秋葵瞪他一眼,夺回锅铲:“是主子,你去揍啊。”
“啊?”
常旭瞪大眼睛:“主子罚你军棍了?”
秋葵不理他。
常旭急了:“哎呀,你快说啊!打你哪儿了?”
“放手!不是我,是主子欺负大少奶奶了!”
常旭惊讶:“啊?怎么欺负?难道……主子霸王硬上弓了?”
秋葵气得不行,将锅铲使劲扔进锅里,叉腰瞪眼:“闭上你的狗嘴!滚开!”
她刚才看到苏棠欢哭着跑回自己房间,跑去问常丰,常丰支支吾吾的将里面吵架内容告诉她,她越想越气。
主子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少奶奶呢?
主子从来没有对身边人如此多疑,何况大少奶奶还是女子,将她多年对主子的敬佩和尊重都给击碎了。
常旭傻了,赶紧去找常丰,听完常丰的说的经过,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主子会做出的事情。
他压低声音:“主子怎么变得如此小气了?大少奶奶再怎么说都救了他两次啊。”
常丰赶紧将他拉开,远离正屋。
“救了两次这个不要老挂在嘴上!万一让人知道这五年主子一人分饰二角,那可不得了。往大里说可是欺君之罪。”
常旭哦了声,闷闷道:“我去帮秋葵做饭。”
苏棠欢回屋就擦干了眼泪,完全没有了怒气,躺在床上开始美美睡觉。
那么多人看到她哭着跑出来,人人都会认为纪衍欺负她,那她偷个懒自然没人觉得不应该了。
至于纪衍,她决定,从今往后,不给他好脸。
苏麻黄将竹篓紧紧抱在怀里,鬼鬼祟祟地回到农庄。
见秋葵和常旭在做饭,赶紧抱着竹篓进了药房。
支起小炭炉,将竹筐中的草药放进药碾槽,细细碾碎,捞出来,用布包裹起来,挤出汁。
炭炉上的水滚了,将药汁倒进水中煮。
一刻钟后,将熬出的汁水倒入碗中。
苏麻黄端起碗,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灶台前没了人,想必秋葵他们已经将饭做好了。
他刚想走出来,忽然一道黑影逼来,心虚的他吓得慌忙往后一缩,手中的碗晃动起来,药汁眼看要打翻。
常旭眼明手快一把接过,另一手抓住苏麻黄的胳膊。
“黄先生,站稳了。”
苏麻黄吓得浑身冒汗,死死盯着那碗药。
不敢拿回来啊。
这辈子都没杀过人的他有点做贼心虚。
常旭笑呵呵:“这是主子的药吗?我给你断去。饭做好了,你去吃饭吧。”
没等苏麻黄说话,常旭已经端着药碗走了。
苏麻黄吓死了。
那是一碗足够七八个人死的浓缩的断肠草浓汁啊!
若让一个人喝下去,那……
太可怕了!
苏麻黄头皮发麻,奋力狂追:“药还我,快点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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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差点点
“黄先生,您也辛苦了,先去吃饭吧,我将主子的药送去就好。”
常旭人高,腿长,走路如风。
苏麻黄追得气喘吁吁,却只能看着常旭端着一碗毒药快到纪衍屋子的门口,急得要哭了。
他的计划将药汁混进他今天熬煮的鸡汤里,再根据喝汤先后顺序,掺进毒药的分量,再亲自一碗碗端给每个人喝,亲眼见他们喝下,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挂掉。
但若是纪衍先被他毒死了,他和欢妹妹别说逃不掉,命都会没有了啊。
可他不敢喊这药有毒啊。
苏棠欢忽然走出来。
常旭想起秋葵说主子欺负大少夫人的事情,赶紧停下脚步,低声道:“大少奶奶,主子人挺好的,但他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苏棠欢好似没听见他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汤药。
断肠草?
苏棠欢拧眉:“这是谁的?”
“主子的啊。黄先生给主子熬的。”
苏棠欢一脸不敢置信,忙伸手要接过药碗:“给我吧。”
常旭忙道:“您好好歇息吧,主子这里有小的。”
苏麻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药、药、药……”
苏棠欢赶紧将药碗接过来,转身走向苏麻黄:“黄先生,您这碗药是我的吧?我闻到有些女子用的药材。”
苏麻黄撑着膝盖喘气:“是、是、不、不是……”
苏棠欢端着碗就走,用眼神示意苏麻黄。
苏麻黄赶紧跟上。
常旭傻傻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回神,原来是大少奶奶的药啊,差点错给主子喝了。
苏棠欢端着药碗径直进了药房,将药碗重重一放,转头定定看着他。
“麻黄哥哥,你为何要杀纪衍?”
苏麻黄好不容易喘顺了气,急忙分辨:“我不是要杀他。”
“这碗断魂草如何解释?”
“这碗这么浓,我怎么可能给他一个人喝啊?我是给全部人喝的。”
苏棠欢惊得瞪大眼睛:“你要毒死他们?为何啊?”
苏麻黄像被委屈的孩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纪衍知道我是苏麻黄,而且说我与你是……”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了,紧张的抓住苏麻黄的手腕:“他知道你是谁了?”
完犊子。
她曾经说肚子里的孩子是青梅竹马的。
就算他知道肚子是假的,可她能将孩子说成是青梅竹马,他一定觉得她与苏麻黄关系很亲密。
这人小心眼,不会将麻黄哥哥怎样吧?
“是的。他伤口撕开,我去给他重新缝合上药后,他就审问我了。我没说,但他全都知道。”
苏麻黄哭丧着脸:“我太没用了,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怕他对你不利,就想赶紧带你逃走。可我又打不过他们,就、就只能下毒了。”
苏棠欢看着快哭的苏麻黄,心里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他。
“好哥哥,你是关心则乱,没事。”
她将药倒了,用水将碗洗干净。
苏麻黄不知所措:“可怎么办呢?他已经知道了。”
苏棠欢已经冷静下来。
纪衍聪明绝顶,洞察力极强,很可能并非现在才猜出来的,而是很早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又没有行动,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哥哥,没事。纪衍这个人啊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冷冰冰,骨子里还算是个好人。”
苏麻黄惶恐:“真的吗?我怎么听见你哭了?”
“我那是调教他呢。男人嘛,不都怕女人哭吗?而且,我要让他觉得内疚,以后就不敢对我不好了。”
苏麻黄悬着的心才放下,但他很想问另一个问题。
苏棠欢见炭炉上熬着药,走过去拾一块布将滚烫的盖子拿起来,稳了稳。
这是纪衍的药。
“药差不多了。”
苏麻黄过来,“我来倒。”
他一边低着头将药汁倒出来,一边试探问:“你是不是喜欢纪衍?”
“没有啊。我怎么会喜欢他?冷冰冰的,说话就能给人戳几个窟窿。”
苏棠欢挑了几颗天然果子做的蜜饯放在小碟里,再放在木托上,等着苏麻黄将药碗放进来。
苏麻黄闻言心里一喜,将药碗放进木托。
“那你将来还打算离开纪家,和我一起经营药铺吗?”
苏棠欢端起木托盘,“眼下暂时离不开。我要给母亲治好病。但药铺一定要做大,赚多多的银子。”
苏麻黄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买下这个农庄就是要自己种昂贵的药材。我还会增加人手,加大制药量。”
苏棠欢笑着点头:“嗯。那我以后就要靠麻黄哥哥赚银子啦。”
苏麻黄开心极了:“好。”
“哥哥去吃饭吧。我去教训那个臭脾气的家伙。”
苏棠欢端着药走到门口,常旭见她过来,赶紧接过她手上的木托。
“大少奶奶,小的服侍主子就行,您去用膳吧。”
苏棠欢也不想服侍那家伙:“好,辛苦你了。”
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苏麻黄正在吃饭,见她过来,赶紧站起来要去帮她装饭。
秋葵抢先一步,“我来。”
农庄简陋,他们也不分主子下属了,苏棠欢也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她坐下,见秋葵站着,就拉她坐下,“我说过了,在外面我们不分主仆,坐下一起吃。”
秋葵这才坐下。
苏麻黄夹了一条鸡腿,“你最爱吃的鸡腿。”
秋葵瞪大眼睛:“黄先生!您怎能给大少奶奶夹菜?这不符合规矩。”
苏麻黄笑笑:“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不能给她夹菜。”
秋葵瞪大眼睛:“妹妹?”
苏棠欢猜想秋葵不知情。
索性坦白道:“他真名叫苏麻黄,是我哥哥。”
秋葵愣住,武婢的特性让她生出警惕:“那为何要冒充黄先生?”
苏棠欢解释道:“不怪我哥哥,是我的主意。二郎生性多疑,为了避免他多想,伤了身子。”
秋葵哦了声。
原来大少奶奶是为了二郎君啊。
秋葵忙站起来对苏麻黄福了福:“对不起啊,是奴婢有眼无珠,误会先生了。”
苏麻黄赶紧起身回礼:“不敢当,秋葵娘子不怪罪就好。”
苏棠欢笑道:“好啦,都坐下来吃饭,我饿了。”
身份都公开了,也不用掖着藏着了,苏棠欢与苏麻黄索性就开开心心的边吃边聊。
纪衍听到屋外一阵阵欢声笑语,便让常旭将窗子支起来。
厨房就在正屋斜对面,窗户也正好看见坐在一起吃饭的三人。
那张少女从来没有如此放松而欢乐的笑。
尤其是她看向苏麻黄,那神态就像是面对亲密之人。
“主子,要来一颗蜜饯吗?”
常旭贴心地将小碟中的蜜饯递过去,“这是黄先生在山上摘的野生桃子做的蜜饯,酸酸甜甜很好吃呢。”
纪衍凉凉的看他一眼。
“滚!”
? ?哎,终于赶上了
第175章 自荐枕席?
这女人,戳穿他们的假面具后,她居然不来服侍自己,跑去与青梅竹马吃饭?
纪衍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但一定不是因那女人。
嗯,是因为自己伤势,无法尽快处理案子而恼火。
“叫常丰进来。”
常丰就在门口,听到召唤立刻推门进来:“主子。”
“去联络他们,尽快找到杜若华。”
“是。”
苏棠欢看到常丰急匆匆的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纪衍的屋子,正好看到他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这边。
察觉她的视线后,立刻扭开头,去拿床头茶几的茶杯。
可惜,够不着。
苏棠欢挑眉,虽然想气气他,可也不能过了。
否则怎么借种给母亲生个孙儿呢?
站起来:“我吃饱了。秋葵,半个时辰后给二郎弄个牛乳炖蛋。”
“是。”
秋葵见她提了一壶烧开水的水壶出去,朝纪衍的屋子走去,立刻就笑了,大少奶奶是不可能不管二郎君的。
她扭头看向苏麻黄:“苏郎君,奴婢不得不说一句,您虽与大少奶奶是义兄妹,但大少奶奶毕竟是纪府的少夫人,您得避避嫌,免得给大少奶奶惹麻烦。”
苏麻黄蹙眉:“秋娘子这话不对。大少奶奶就算是纪家少夫人,难道就不能与娘家亲人来往吗?再说了,纪世子已经过世了,她有权再嫁,也不算全是你们纪府的人。”
秋葵生气了:“苏郎君,奴婢敬您是大少奶奶义兄,但纪府少奶奶的事情的确不是你能管的。我们大少奶奶是不会改嫁的,夫人也不会准许。”
苏麻黄站起来,将碗筷收拾起来:“欢妹妹是人,不是你们纪家的工具,她要不要改嫁是她决定的。谁也支配不了她。”
秋葵盯着他的背影,气得不行。
她知道苏棠欢有位青梅竹马,那便是他了,难道是他要抢大少奶奶?
那可不行!
她赶紧去找常旭。
苏棠欢走进纪衍的屋子,进屋前脸上笑容一收,板着脸冷着眸,一眼都不瞧他。
径直走到桌子边,揭开炭炉上的水壶盖子,往里加了水,然后拎着水壶就往外走。
“等等。”
苏棠欢转身,恭敬福了福,面无表情:“有何吩咐?”
纪衍:“……我的伤口有点疼。”
“哦,那我去叫我兄长。”
“不用……”
纪衍急道,眼睛却不敢看她:“……你来就行。”
苏棠欢挑眉,“我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
纪衍心里有些气了,他已经放下态度了,她还想怎样?
他一咬牙,主动揭开被子,解开腰带,将衣襟打开。
苏棠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起伏有力的腹肌胸肌吸引。
哎,还怪吸引人的。
纪衍看着她的目光,强忍着想训斥她的冲动,努力用平和的语气:“请你帮我处理下。”
苏棠欢暗暗吸溜了下唾沫,冷冰冰地扫他一眼,“我去取药箱。”
纪衍:“……”
那他要不要将衣服先盖上?
他这幅样子怎么有点像自荐枕席?
没等他想完,苏棠欢提着药箱飞快的转回,板着小脸,目光灼灼。
轻轻揭开包布,重新缝合的伤口上有些化脓。
苏棠欢蹙眉:“你不要再乱动了,本来之前就处理得不好,你有几条命啊!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她一边嘟囔,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敷药,再包上。
“对不起。”
苏棠欢微愣,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纪衍看着她:“我说对不起。”
苏棠欢挑眉:“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纪衍低垂眼帘,缓缓的系上腰带:“我不该对你那般无礼。”
苏棠欢嗤笑:“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我不过是区区商贾之女,你瞧不上我很正常。”
纪衍抬眸,拧着眉:“我没有瞧不上你。”
苏棠欢凑近,“真的没有瞧不上我?”
那张妍丽的小脸忽然怼近,他吓了一跳,退无可退,只能警惕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
苏棠欢白他一眼,缩回身子,“那就好。”
纪衍暗暗松口气。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若将来想嫁给你义兄,我们纪府会送你一份丰厚嫁妆。”
苏棠欢一愣:“我嫁给苏麻黄?你给我嫁妆?”
纪衍抬头凝视她:“是。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苏棠欢瞪着他。
半晌,她重重吐口气,“嗯,对。那嫁妆有多丰厚?”
“至少一百零八抬,你可以将纪府当做你的娘家,从纪府出嫁,定让你嫁得风风光光。”
苏棠欢定定地看着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就这么讨厌她?
还当自己是女骗子是吧?费劲心力想要将她从纪家赶走。
苏棠欢咧嘴一笑:“好啊,说话算话,若你不让我风光出嫁,你就不是人!”
纪衍心生恼怒。
她这叫什么话?
不信他?
“自然。”
苏棠欢点点头,“好。太好了,送丰厚嫁妆,我可太开心了!”
她恭敬地对他福了福:“大人,您伤势已经稳定了,这里有麻黄哥哥守着,我想去看看我爹娘的坟。”
纪衍眸色一沉,“我还没好,待我可以行走了,我带你去。”
“我爹娘葬在苏府祖坟,我知道地方,我带秋葵去就好。”
纪衍拧眉,“我不准!”
苏棠欢绷紧脸:“纪衍,我千里赶来救你,不仅仅是为了救你,我还要替母亲带回去活的水蛭,另外,我要为重新厚葬我爹娘,还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害死我爹娘。”
她一字一句道:“杀我双亲之仇,不共戴天!我必须去!”
纪衍见她态度坚决,无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你过来坐下。我告诉你我们查到的事情。”
苏棠欢赶紧坐下:“查到看了什么?”
“你爹娘的坟没有葬在苏家祖坟。”
“什么!”
苏棠欢如五雷轰顶,声音都抖了起来:“那、那、那他们葬在哪里?”
纪衍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有些不忍,“我的人已请了高僧为两老做了一场法事,并将他们埋葬的地方守护起来了。但重新厚葬一事,得你亲自到场,所以暂时没动。”
“不告诉你是怕你着急。我本想再查仔细些,便让你过来,只是没想到我受伤了。”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刷落下:“那我爹娘葬在哪里?”
第176章 爹娘的仇
“丹阳城北郊的漏泽园。”
“什么!我爹娘被他们葬在漏泽园?那可是贫民葬地!”
漏泽园是官府设立的收葬贫无以葬者及客死暴骨者的葬地,仅挖一浅坑,虽有管理,但每坑埋一至数人。
但凡葬在这里的人连口棺材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寿衣。
时间一久,尸骨都会散乱交叠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
苏棠欢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交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强忍着疯涌的泪水。
纪衍看着她的手溢出血丝,忍不住伸手握住,轻声道:“松开。”
苏棠欢松开手,泪眼朦胧,边哭边喊:“我要替爹娘报仇!我要报仇!要报仇!”
纪衍伸手抚摸她的肩头:“好,我帮你报仇。”
这一晚,苏棠欢睡不着。
坐在床边,流着眼泪,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到爹娘遭受的一切,想到他们死后被埋在那种地方,连口棺材都没有就心如刀绞。
不知道何时,她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一醒来,秋葵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看到外面太阳挂上了枝头,“什么时辰了?”
“巳时。”
秋葵扶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由心疼。
“主子说,您若醒了,吃点东西我们就准备出发。”
“出发?去哪里?”
“丹阳城。”
苏棠欢拧眉:“他的伤那么重,怎么出发?”
赶紧下床,看到大家已经整装待发了。
推开纪衍房间的门,看到他艰难地坐在床上。
苏棠欢急了:“你怎么起来了?你后面的伤很重,不能坐着啊。”
纪衍淡淡道:“无妨,这点小伤对我不算什么。”
“苏麻黄呢?他怎么也准病人乱来?”
苏棠欢转头对常丰吼叫。
常丰手足无措。
纪衍忙道:“是我的意思。我没事,在车上也可以躺着。”
苏棠欢满心怒火,扭头过来冲着他吼:“你没事?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你不珍惜身体,任意妄为,你考虑过母亲吗?”
纪衍刚想说话,又被人家吼了回来。
“你究竟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现在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样伤口会恶化,愈合困难,甚至终生不能行走!你难道不知道伤在哪里吗?”
“我知道……”
“知道还要走?你有几条命?”
纪衍:“……”
没想到她这么凶。
常丰急了:“大少奶奶,主子想带您去苏家二老的坟上。”
苏棠欢一愣,定定的看着纪衍:“你……”
纪衍坐久了,后腰疼得要断了,但他强忍着,露出一抹微笑。
“今天是黄道吉日,适合迁坟,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苏棠欢心里一暖,鼻尖酸酸,“不急一时,你先养好。”
她站起来,匆匆往外走,“常丰让你主子躺下,我去叫哥哥给他看看。”
常丰哎了声,叫上常旭两人一起将纪衍给摁回床上。
苏棠欢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哭。
苏麻黄正在药房准备药,以备他们在路上用。
听到哭声,急忙开门。
苏棠欢哭着扑进他怀里,“哥哥,哥哥,爹娘死得好惨啊!”
苏麻黄吓了一跳,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你……都知道了?”
苏棠欢猛地推开他,“你知道?你知道爹娘被葬在漏泽园?”
苏麻黄一愣,“漏泽园?你说爹娘葬在漏泽园?不对啊,二叔说苏家祖坟位置不够了,将爹娘葬在祖坟地的边上了。他们还让我去祭拜了。”
苏棠欢哭得站不住,蹲下抱着双膝大哭。
苏麻黄吓坏了,蹲下来轻轻安抚她:“我真的去祭拜了,虽然墓碑很简陋,是一块木板,但刻了他们的名讳。谁告诉你爹娘葬在漏泽园?”
苏棠欢抬起泪眸:“是纪衍。他们已经找到爹娘的坟了,替他们做了一场法事。”
苏麻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这群畜生!”
他将苏棠欢搀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端了一杯温茶,愤怒道:“我去找他们。”
苏棠欢哭够了,渐渐冷静下来。
将温茶喝尽,咬牙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但纪衍的伤要紧,先让他好好养着,苏家的帐,我会一笔一笔和他们算!”
放下杯子就要走,被苏麻黄一把拉住。
“我找到了杀害爹娘的凶手,我使了些银子打听了下,他们是收了银子杀爹娘的。”
苏棠欢颔首:“我知道。究竟是谁买凶杀人你可知道?”
苏麻黄一脸愧疚:“他们不肯透露,说是江湖规矩。他们这帮山匪非常凶残,一般人不敢惹。我也只寻到一名小喽啰。”
苏棠欢咬牙:“江湖规矩?好个江湖规矩,收银两就能草菅人命!”
“哥哥,你帮我寻一辆马车,我想去看看爹娘的坟。”
“你不能一个人去。”
“不怕,我带秋葵去,她能护着我。纪衍说爹娘的坟有人护着。我就是去看看。”
她的眼泪不停落下:“否则,我无法安心。”
苏麻黄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好。我陪你去。”
“不行。你要帮我照顾好纪衍,他不能出事。否则,我对不起纪夫人。”
苏麻黄无法,只好应下。
苏棠欢心情平静了下来,返回纪衍的房间。
郑重朝纪衍行了个大礼,“大人,多谢您为我爹娘做的事情。我想去看看爹娘的坟,否则,我无法安心。我已拜托麻黄哥哥照顾您。”
“苏棠欢!”
纪衍叫她,可她已经转身走了。
忙道:“叫常旭带两个人跟着。”
常丰赶紧追了出去。
苏麻黄自己有一辆破旧的马车,正在套马时,苏棠欢带着秋葵快步走了过来。
常旭带着两人很快追了上来,看了一眼破马车一脸嫌弃:“大少奶奶,用我们自己的车。小的陪您去。”
苏棠欢回头看院内,“他不能去。”
常旭忙道:“您放心,主子会好好修养,已经交代给小的了。”
苏棠欢这才安心下来,秋葵扶着她上马车。
常旭翻身上马坐稳,驾马到马车窗边,对苏棠欢道:“常丰已经飞鸽传书,那边的新棺木其实早已备下,并且在丹阳城外白安寺已经安排好停放灵柩的位置,待移棺时白安寺会派人到场做法启棺。但您现在去,恐怕白安寺来不及调人下山。”
苏棠欢有些诧异:“早就备好了棺木?何时安排的?”
常旭想了想:“就在主子派人查到您爹娘埋葬位置时,就已经命他们安排了。”
苏棠欢心底一颤。
没想到纪衍为她想得如此周到。
苏棠欢红了眼圈:“爹娘惨死是我心头的痛,你们替我办好这些事,我是真心的感激。”
常旭忙道:“都是主子替大少奶奶想着。”
常丰进屋禀报苏棠欢已经出发。
纪衍颔首:“我猜她回去寻苏家的麻烦,让他们一定要护着她。”
“是。”
“你叫苏麻黄来。”
第177章 回家
苏麻黄忐忑不安,不敢直视纪衍。
“大人,您叫小的。”
“嗯,坐。”
纪衍看着他憨憨的模样,不由拧眉。
苏棠欢跟着他能有舒服的好日子过?会不会跟着他受苦?
苏麻黄惴惴不安坐下,瞄到他的神色不渝,更是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给欢妹妹添乱。
纪衍摩挲着手指,沉默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与她说过了,她若想嫁给你,我便送她丰厚嫁妆,让她从纪家出嫁,希望你能护她一辈子。”
苏麻黄呆怔:“真的?您真的准她再嫁?”
“当然,我们纪家岂会绑住她一辈子?但是,她说会治好我母亲的心悸之症,我希望在此之前,她身份不变,我母亲受不得打击了。你可同意?”
苏麻黄噌地站起来,激动得直搓手:“当然同意,当然……嗳,得欢妹妹同意,小的、小的做不得她的主。”
纪衍颔首:“她很乐意。”
苏麻黄眼睛满是欣喜。
欢妹妹愿意嫁给他?
真的愿意嫁给他啦?
“你有何条件尽管说。”
纪衍看了看他:“你除了这座农庄还有其他产业没有,眼下月入几何?苏棠欢是纪府大少奶奶,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我母亲疼她如亲女儿,她定不希望苏棠欢再嫁后过苦日子。”
苏麻黄愣住。
大少奶奶的生活他怎么给得了?
他一咬牙,用力点头:“好,我会让欢妹妹穿好的吃好的,让她开开心心。”
让她开开心心。
纪衍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是啊,苏棠欢与苏麻黄一起的时候笑容很灿烂。
纪衍挥挥手:“退下吧。”
苏麻黄开心得不行。
纪衍看着他那一蹦一跳的背影,无语摁住眉心,这种男人就像个泥腿子憨憨,怎能给苏棠欢那种娇滴滴的女人想要的生活?
“常丰。”
常丰走过来。
主子好像情绪不好。
“让那边随时飞鸽传书。”
常丰立刻明白主子说的是大少奶奶那边。
“是,您放心。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一定不会让大少奶奶受委屈的。”
纪衍拧眉沉浸片刻:“你告诉苏麻黄,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让我两天内能站起来。”
常丰只好应了。
……
苏棠欢行路途中忽然天降大雪。
苏棠欢赶到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吃一惊。
丹阳城北郊的漏泽园很大,一片白雪皑皑,杂草从雪中穿刺而出,依旧可以看到大雪下一片荒芜。
这就是个荒野坟场,荒凉得草都长出一人高,看不到有明显的坟冢,更没有墓碑。
常旭见她眼眶顿红,忙道:“您稍后,我们有人守着。”
他掏出一支手指长的管子,放在嘴下吹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匹马疾驰而来,很快到了眼前。
两人翻身下马,朝苏棠欢拱手行礼:“小的常玉(常珏)见过大少奶奶。”
苏棠欢没有见过他们:“免礼,你们知道我爹娘的坟在哪里?”
一位个高的常珏答道:“是,小的一直守着。您上马车随小的走。”
马车跟着两人走了一会,在一处被刨干净雪的小土包前停下。
苏棠欢紧张得脸色煞白,秋葵扶她下马车。
土包前站着三位僧人。
常珏解释:“主子吩咐,安排僧人为大少奶奶移棺做法事,之前也是这三位师傅为您的爹娘在坟前做了场法事,安抚他们在天之灵。同时,在”
苏棠欢心中感激。
上前朝三位僧人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悲痛欲绝,忍不住落泪。
三位僧人回了礼。
为首的僧人穿着大红袈裟:“纪少夫人,您今日就打算移棺吗?”
苏棠欢不敢相信爹娘会被埋在这里,连墓碑都没有。
她惶恐地看向常珏,“确认是我爹娘吗?”
常珏点头:“小的们找到了苏家当时负责此事的人,也与负责漏泽园的官差确认过,这个位置登记的的确是您爹娘。两人合葬一个洞穴。”
大伙儿都静了下来。
苏棠欢心如灌铅,紧咬牙关走向那位置。
这里本来与周边的乱葬坟一样长满了杂草,是常珏他们清理干净了,露出小小的一个土包。
苏棠欢颤栗着缓缓蹲下,抖着手抚摸泥土,滔天怒火堵在心口,死死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
双手死死抠住冻得生硬的黄土,强忍着不让自己放声大哭。
许久,她抹掉眼泪,站起来走向僧人。
哑声问:“师傅,请问最近哪天是入殓的最佳吉日?”
僧人道:“后日便是。”
“后日……后日足够了。”
苏棠欢血红的双眸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抬起冰寒刺骨的脸。
“常旭。”
“小的在。”
苏棠欢转向他:“我的命令你与常珏常玉是否绝对服从?”
常旭毫不犹豫:“是,大少奶奶尽管吩咐。”
苏棠欢看向苏氏祖宅方向,“我要去苏家问个明白,我要让苏家人亲自来给我爹娘磕头!”
常旭沉声道:“大少奶奶想要如何做,请您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定为您做到!”
“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到我爹娘被害的详细情况?”
常珏上前,“大少奶奶,是小的兄弟两负责查这件事。我们已经查到幕后黑手。”
“好,我们回丹阳城寻个僻静的客栈先住下,莫要惊动任何人。”
“小的已经暗中买下您家旧宅,您可以回家住。”
苏棠欢一愣,“我家?”
“对。您的家。”
她激动得想哭,“是纪衍吩咐的?”
常珏点头:“是。苏家将您家宅子卖掉后又转了好几手,小的在府衙查到了地契的记录,便寻到新买家买下了。”
“好,好,去我家。”
一行人低调的入了城,直奔城西。
路过繁华的主街,苏棠欢听到一阵叫卖小笼包的声音,立刻撩起窗帘,入眼的是一间很大的药铺。
牌匾上写着苏家药铺。
苏棠欢紧咬唇瓣,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棠欢的家是一座二进院子,不算大,但地理位置极好,距离苏家药铺仅有两条街间隔。
当初他爹花重金买下这座宅子是为了她们母女两去药铺方便,不用走太长的路。
下了马车,苏棠欢站在自家门口,恍若隔世。
门前的苏宅的门牌已经被摘掉。
常珏低声道:“为了低调,小的没有贴上苏宅的门牌。”
苏棠欢哽咽:“你做得很好。”
门漆是新刷的,屋檐上也没有杂草。
她颤悠悠的伸手推开门,迈入庭院,眼泪瞬间滑落。
秋葵他们都红了眼,默默的跟在后面。
常珏解释:“小的买下时,这里面都是空的,我们只好买了新的放进来。”
苏棠欢哭着哑声道:“谢谢你们。”
当推开爹娘的房间时,再也忍不住哭着道:“爹、娘,欢儿回来了,可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啊!”
第178章 砸祠堂
苏棠欢与常旭他们一天没吃东西。
苏棠欢哭了许久,已经虚弱地趴在床上没了眼泪。
让苏棠欢吃完,秋葵与常旭一起弄完晚膳,便强打精神叫来了常珏他们。
常珏他们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还有物证。
“人证都有,随时可叫来。”
苏棠欢看着人证画押的供词,全都指认是她爹的亲妹妹与亲哥哥买凶杀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原果真是她!竟然是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不通,姑母为何会杀了自己的爹娘,就为了区区药铺吗?
可这间药铺一直养着姑母,让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还能上最昂贵的女学,让她有足够的资本嫁入京城的豪门啊!
苏棠欢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秋葵赶紧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大少奶奶,我们替您报仇!我们去杀了他们!”
苏棠欢哭够了,抹掉眼泪,咬牙道:“就这样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
苏家族中的宗祠忽然来了一群威风凛凛的玄甲护卫,个个面色肃杀,手握剑刃,都像是从战场上染血归来,双目杀气腾腾。
苏家人接到通知,一众苏家男丁和族老们全都赶到苏家宗祠,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又惊又怒又莫名其妙。
现在的掌家人是苏家二房家主,也是苏棠欢的二伯父。
他曾捐官五品,但一直折腾不起来,靠着大哥的药材铺赚点边角银子,眼下掌了苏家,穿戴倒是华丽起来。
苏二爷心里很是惊慌,不知道得罪了何方神圣。
他壮着胆子上前,对为首的人拱手行礼:“敢问尊驾到我苏家宗祠是有何事?”
常旭得到主子的同意,连夜调集了在江南查案的二十来人,他们个个都是纪家军沙场厮杀出来的汉子。
他们个个脸上都写着三个字:找茬的!
他冷冷道:“是我们夫人要见你们。”
恭敬道:“你们夫人?不知是哪位?”
常旭让开身子,一名丫鬟搀扶着一位身披雪狐围领斗篷的女子,缓缓转身,那张精致美艳的脸覆着一层寒霜。
苏二爷与一众苏家族老们眯着眼睛细瞧。
看着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二爷感觉来者不善。
身边有人小声嘀咕,“瞧着像是……苏棠欢。”
“可不是嘛,就是苏老大的独女苏棠欢啊。”
“她怎么回来了?”
“瞧她穿的这身打扮,莫不是成了贵夫人了啊?”
“看看她身边这些穿甲护卫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了。”
“可三姑奶奶没有说她嫁给达官贵人了啊?不是说她从了一位小官为妾吗?”
苏棠欢听着这些话真的想笑,想骂,想杀了他们。
她缓步上前,淡淡道:“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苏二爷可不能落了下风,努力摆出苏家家主的威严,“苏棠欢,你要干什么?深夜带着一群人来惊扰苏氏祖先,完全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你死去的爹娘知晓,在地下也会骂你!”
他们还敢提她爹娘!
站在一边的族长也板着脸开口:“孩子啊,你姑母给了你荣华富贵,更不能忘本了啊。你不敬我们就算了,怎能带人惊扰苏氏祖宗们的牌坊呢?按照苏家家规,大不敬可以直接杖毙的。”
一群跟来的人就开始帮腔,说她不孝,说她忘恩负义,说她白眼狼……
“放肆!”
秋葵忍无可忍,怒喝道:“尔等见到忠勇侯世子夫人、四品郡夫人还不下跪!”
“跪!”
二十名玄甲卫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天响。
祖宗牌位都抖了几抖。
苏二爷和苏族长脸色大变。
郡夫人?
其他身份低的都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见过郡夫人。
苏二爷与族长二人紧咬牙关,没有动作。
苏二爷摆起长辈的架势,教训道:“苏棠欢,你就算有诰命,也是我们的晚辈,哪有长辈跪晚辈的?就算我们跪了,你也受不起,你会折寿的!”
苏棠欢忽然抓起一个牌位就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正中苏二爷的脑门。
哐当一声,牌位落地摔成两瓣。
苏二爷捂着流血的脑袋惊恐万状:“你你你……”
常旭飞起一脚,正中他脚窝。
噗通,他重重跪在地上,膝盖仿佛裂开,痛得他钻心的疼。
族长吓到了,赶紧跪下。
苏棠欢缓缓走近,俯身,一双布满红色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该死!”
“苏棠欢……”
苏二爷刚叫一声,就被常旭扬手狠狠给了一巴掌。
“叫夫人!”
苏二爷眼冒金星,捂着火辣辣的嘴,吓得瑟瑟发抖,嘴角溢出鲜血。
苏棠欢直起身子,傲睨一众苏家人。
这群人曾经在她爹面前像狗皮膏药一般,求着她爹给点生意做,或是借钱。
可他爹好脾气,借出去的银子从来不讨要。
所以,将他们养成了寄生虫。
而这群寄生虫还嫌不够,合谋吸干她爹娘的血,还不让她爹娘好好投胎。
苏二爷察觉到苏棠欢满身杀气,暗道不好,一定是京城的郑苏氏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忙道:“侄女,你怕是误会我们了。”
苏棠欢似笑非笑,“哦?误会什么了?”
苏二爷忙道:“我们也想好好的待你啊,是你亲姑母一定要将你带走,她说带你入京能找个高门大户,给你谋个好人家。这不,你都成了诰命夫人了。”
苏棠欢冷笑:“二伯父是说我要谢谢您与姑母咯?当然,要谢的,要重重的谢。”
苏二爷松口气,“就是嘛,我们都是你的长辈……”
说着就想起来,谁知常旭飞起一脚,直接踢到他屁股。
他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正好砸到放牌坊的架子上,一排排的牌坊顿时七零八落。
苏氏族人们惊叫起来,纷纷爬起来要去拾起牌坊,站起来一个被打倒一个,一时间个个倒在地上哇哇乱叫。
苏二爷艰难的爬起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哭丧着脸嚎叫:“你应该找你姑母啊,与我们无关啊!你爹娘都是我厚葬的啊。”
苏棠欢冷冷的盯着他:“我爹娘葬在哪里?”
“就在苏家祖坟啊,不信我带你去看。”
苏棠欢缓缓点头:“好,带我去看。”
? ?宝们元旦快乐啊。
?
我也控制不住在这一天写这样的剧情,哎,我错了。
第179章 苏家祖坟
天忽又下了一场大雪。
常旭他们一人举着一支火把,将苏家祖坟一块犄角旮旯的地照得如白昼一般。
片片白雪落在火把摇曳的光影间,仿若群魔乱舞,再落在孤独的小土包上。
杂草刺破厚厚的白雪,挣扎地露出一撮一撮。
土包前立着一块巴掌宽的木板,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苏棠欢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可全身已经透心凉,衣袖里的手攥紧双拳。
秋葵怕她受不了,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身体,为她支撑着。
苏棠欢哭不出来,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剩下的只有滔天怒火。
苏老二紧张了,后悔一时脑抽引着她来这个坟。
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苏棠欢能回来,自然不会提前捯饬下这个小墓。
苏老二有些尴尬,故意呵斥守墓的:“你们怎么看管的?连杂草都不清理!白拿银子不干活吗?”
守墓的是苏家旁支穷亲戚,也是一对父子。
向来清静的苏家祖坟,一下子族长家主族老都来了,还来了一位贵气十足的夫人和一大群凶神恶煞的玄甲护卫,两人早吓得不行,跪在雪地里不住发抖,已经冻得话都说不利索。
苏棠欢懒得看他们演戏。
走到木牌前,冷冷道:“怎么证明这个坟是我爹娘的?上面并无字。”
苏老二眼珠子一转,道:“因白安寺大师说你爹娘死于非命,不能在墓碑上写字,说怕引来厉鬼,不吉利。”
他用手肘捅了捅族长,“族长,您当时也在场啊。你快解释给我大侄女听。”
族长被摆上台,无奈道:“对对,毕竟这里是苏氏的祖坟,不能因小失大嘛。你也是孝顺的孩子,应该理解我们的哈。”
苏棠欢忽地仰头对着飘着雪花的天大笑两声。
厉鬼?谁是厉鬼?我爹娘吗?
笑声骤然一手,噙着冰霜的眼睛带着熊熊怒火,很不得将这群厚颜无耻的家伙一把火烧死。
“你们搞错了,我苏棠欢如今没有家人,没有族人,所以不需要孝顺谁。”
族长满脸不敢置信,震惊吼叫:“你这是忤逆!忤逆长辈,忤逆宗族!”
苏棠欢冷冷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从苏家族谱中除名,我不再是你们丹阳苏家的人,连我爹娘都不再是!”
她不管苏家人一脸见鬼的表情,猛地一指小土包:“我再问一次,这里面埋着我爹娘吗?”
苏老二惊恐万状,难道小丫头知道了?
不可能啊!
弄这个坟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真的挖了洞,真的放了棺材啊。
不过,只要不挖坟她就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
“自然是啊。”
苏棠欢见他眼神闪烁,便知道常珏他们查到的是真的。
“挖!”
她转身,对着常旭丢下一个字,借着秋葵手臂力气,一起退到一边。
常旭一挥手,几位玄甲护卫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人手里出现一枚手臂长的铁锹,将小土包围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开挖起来。
苏家人惊得目瞪口呆。
族长怒吼:“住手!住手啊!你们怎敢挖我们苏家的祖坟啊!”
苏老二急了:“大侄女,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流着苏家的血,怎能不认祖宗呢?你可不能挖你爹娘的坟啊,你想让他们不得超生吗?”
族人们冲上来要阻止,护卫们死死拦住。
苏氏族人也七嘴八舌的指责开来。
“天啊,挖坟可是丧尽天良的事啊。”
“一个小女娘,自己没脸没皮给人做小就算了,连祖宗的颜面都不顾了,真是不孝啊!”
“苏氏祖坟,岂是谁想动就能动的?扰了苏氏祖先在天之灵,天都饶不过你这个小贱人!”
秋葵眼看苏棠欢的脸越来越冷,而她的腰杆却越发笔直。
知道她气到了极点。
她猛地拔出剑对着恨不得指到苏棠欢鼻子的族长就是一剑。
狠狠刺中他的肩膀,怒骂道:“你们才是畜生,你们再敢放屁,我宰了你们!”
族长惨叫捂着肩膀,跌到在雪地里,指缝鲜血涌出来,落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苏棠欢忽地爆发怒吼:“谁敢阻挡,就是杀害我爹娘的凶手,直接打断腿送到衙门严审!”
一时间,苏家人都被吓住了。
苏老二也吓了一跳。
强壮镇定:“苏棠欢,你胡说什么!什么杀你爹娘的凶手啊?你爹娘是被山匪杀的啊。我没有对不起你爹娘啊,你爹可是我的亲兄长啊。”
苏棠欢瞪着赤红的眼眸:“亲兄长?那看看坟里是什么就知道了,若你们好好的安葬了我爹娘,你们又怕什么?”
常旭嗤笑:“我家少夫人一家被你们这群寄生虫吸血还不够,还敢跳出来当猴演戏给我们瞧,你们这群无耻之徒都滚开,否则,爷的刀剑不长眼!”
玄甲护卫们齐刷刷拔剑,月色寒光落在锋利的剑上,晃得刺眼。
苏氏族人被气得个个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进前一步。
小土包挖得不深,几个人很快就挖出来一个棺木,是那种最普通最薄的棺木。
破旧不堪的棺木早已腐朽坍塌,但里面没有尸体。
最令人可怕的是棺木竟然是血红色的。
上面还贴着符咒。
苏棠欢颤抖着用嘶哑的声音道:“打开。”
撬开破烂的棺木,里面豁然并排躺着两个巴掌大的草人,上面帮着大红色的布条,布条上用金粉写着符咒。
苏棠欢他们全都震惊了。
虽然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可猜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护卫将两个可怕的草人拿起来,发现上面各写了生辰八字。
苏棠欢看着那熟悉的生辰八字,眼前一黑,死死咬着嘴唇晕厥过去。
“少夫人,少夫人。”
秋葵慌忙抱住她,赶快给她喂了一粒药。
好半晌苏棠欢睁开眼睛,靠着秋葵的支撑,勉强站稳。
火光照着她阴沉的脸,噙着骇人的戾气的双眸死死盯着吓得一群发抖的苏家族人。
她接过护卫手上的草人,对着苏老二和族长怼过去,哑声问:“这是什么?”
两人不敢抬头看。
苏棠欢冲着他们尖叫:“这是什么!”
两人挤在一起,族长年迈,剑伤又一直要流血,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苏老二见逃不过,呐呐喃喃:“就是、就是为你爹娘做法让他们早日投胎。”
苏棠欢怒吼:“不说实话就永远不要说话了,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 ?元旦快乐。
?
不要被剧情吓到,咱欢欢要大杀四方啦
第180章 他来了
苏老二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到,也听出她的狠绝。
苏家人这才明白,苏棠欢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柔软好欺负的小女孩了。
何况,如今她的身份也不低,单诰命就能压死他们一群人。
苏老二白着一张脸,语气软了下来:“大、大侄女,不管如何,你身上还是苏氏血脉,又何必闹成这样?我们也是好心,是高僧说你爹娘死于非命,才这样做的啊。你若是不乐意,我们选个吉日,请高僧做法,为他们从新下葬可好?”
他赶紧指着苏家祖坟的正中位置,“将你爹娘葬在那里,最中间的位置。对,你爹任家主几十年,就该葬在那里。”
苏棠欢带着尖利的哭腔,嗤笑一声:“高僧做法?可我爹娘尸骨在何方?你们以为用这种东西压住他们的魂魄,就不怕他们变成厉鬼,你们就可以安宁了吗?”
苏棠欢往前走一步:“我本如苏二爷一般想,选个吉日,隆重地让爹娘换个好坟地,可苏藴禾和你们都干了什么?我的爹娘对不起你们吗?你们为何要这样对他们?”
她缓缓俯身,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让我爹娘在天之灵不得安宁,让他们无法投胎做人,那谁做下这孽,我就杀谁。查出一个杀一个,查出一双杀一双,若你们全族人都参与了,我就让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苏老二满脸惊愕地盯着陌生又熟悉的大侄女。
对上她那双恨意滔天的眸子,吓得缩起脖子,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猛地一把揪住苏老二的头发,逼着他抬头。
怒吼:“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说,为什么!”
苏老二被侄女当众抓着发髻,简直丢尽了脸。
可他却不敢动,只能哭丧着脸:“不是我们啊,是、是苏藴禾,是她说你的八字与他儿子最合,说你才能救她的儿子,她亲自来向你爹娘求亲,但你爹娘知道她儿子身体不好,死活不愿意,她才下黑手的啊。”
苏棠欢如招五雷轰顶。
竟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因为她的八字。
原来是自己的八字害死了爹娘啊!
……
漏泽园。
苏家一干人等跪在那小小的土包面前。
族长已经晕厥,被苏家人放在门板上抬着到跟前。
苏老二被常旭拎着衣领跪在坟前,吓得瑟瑟发抖。
三位僧人敲着木鱼念着经,护卫们开始启坟。
当破烂棺木被打开的那一刻,常旭率先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迅速看一眼苏棠欢。
他赶紧使眼色让举着火把的护卫将火把撤掉一些。
可苏棠欢还是看到了四分五裂的棺木中骸骨交错的凄惨景象。
尸骨上甚至连寿衣都没有,就穿着平日里单薄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苏棠欢脑袋轰地炸了,眼泪汹涌,满腔愤怒疯涌而上,一口淤气憋在喉咙,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从秋葵的手中滑落在地。
秋葵吓得赶紧抱住她,尖叫:“少夫人,少夫人,你快醒醒。”
可苏棠欢紧咬牙关,屏气完全不呼吸,脸很快变了色。
秋葵急了,带着哭腔叫着:“少夫人,少夫人,快醒醒啊,你呼吸啊!”
常旭赶紧过来看,见她脸色亲自,
背后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一把捞起地上的少女拥入怀中。
“苏棠欢,苏棠欢,醒醒。”纪衍轻轻拍打着她的脸,见人没有知觉。
常旭快速举着火把过来,看到苏棠欢的脸色青紫:“完了,少夫人这是闭气了。”
常珏他们也围拢过来,看到苏棠欢越来越灰败的脸,像要窒息,个个急得不行。
“我给少夫人渡气。”
秋葵忙道,想要去掰苏棠欢的嘴,可她死死咬着牙关,完全无法撬开。
“让开。”
低哑的声音传来,一道身影蹲了下来,将秋葵怀里的人抱了过去。
“主子!”
秋葵惊愕地看着他,赶紧抬头看常丰。
常丰一脸无奈。
紧跟在纪衍身后的还有玉芝和苏念。
两人看到苏棠欢这幅样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纪衍赶紧一边用手轻掐她的人中,一边喊道:“苏棠欢,快醒醒。苏棠欢,你不是要替爹娘报仇吗?大仇未报,你不能死,没资格死!”
可怀中的人儿没有丝毫动静。
纪衍心急如焚,焦急万分,顾不上顾虑男女大防,掐住她的下巴颌,逼她张开口。
深吸口气,俯身渡气,来回几次。
周遭静谧。
唯有风声雪花飘飘。
苏念赶紧轻轻在苏棠欢胸口抚摸助她呼吸。
纪衍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语:“苏棠欢,你很坚强的,你想醒来的对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帮你报仇。你若想杀了他们,我帮你杀!”
“啊……”
苏棠欢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脯起伏。
苏念和玉芝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苏棠欢空洞的眸子,眼泪从眼角徐徐滑落。
她脑海里全是爹娘尸骨混乱的场景,猛地爬起来,扑到土坑里,默不作声地用两只手奋力扒拉冻得僵硬的土块,可零落散乱的骨头又被泥土给覆盖上。
“爹、娘、欢儿来晚了,爹娘啊,欢儿来晚了啊!”
她哭喊着使劲的扒,将一根根骨扒出来,抱在怀里。
心已经痛到无法呼吸,张着嘴想喊已经喊不出来声来。
背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拥住,耳边传来嘶哑却有力量的声音:“不怕,我们将他们的骸骨全部清理出来,待高僧做法后,送到白安寺,做足四十九天超度后,我们选个吉日厚葬他们。”
苏棠欢哇的一声哭着缩进他的怀里,双手还死死捏着爹娘的骸骨。
常珏他们赶紧将骸骨一点点的清理出来,用早就预备好的寿衣包裹起来,放在高僧做法的祭台上。
苏棠欢心痛如绞,哭得肝肠寸断,嘶声力竭,想朝祭台爬过去。
纪衍将人拉回怀里,紧紧拥在怀中,语调轻柔安抚着:“欢儿,高僧在诵经,我们不打扰,让你爹娘安宁下来先好不好?”
苏棠欢停住了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纪衍?是你吗?”
纪衍心疼地捧住她的脸,替她拭去眼泪:“是我,我来晚了。”
苏棠欢全身脱力,卷缩在他怀中,失神的眼睛看着他:,
“我爹娘已经被他们害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们的尸骨,他们连畜生都不如啊!”
纪衍紧紧拥着浑身颤抖的小人儿,心也跟着她疼。
父兄战死时他也肝肠寸断,他能感同身受。
火光落在他那双淬冰的眸中。
“我帮你杀了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苏棠欢缓缓摇头:“不,他们不能这样轻易的死,太便宜他们了!”
? ?表骂纪衍了,他会受到惩罚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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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威逼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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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口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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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寻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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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进山
秋葵、苏念和常旭都准备跟上,但被苏棠欢拦住,说会惊扰到水蛭,增加寻找的难度。
他们就没敢紧跟,苏念留在农庄准备吃食,秋葵和常旭就远远的跟着若隐若现的火把,万一出事还能及时赶到。
苏棠欢与苏麻黄一人举着一个火把,翻过一座山,朝山坳坳中的一处湿地摸索前进。
这里人烟稀少,几乎没有人来。
仅有一些采药的高手知道这里有六痕金蛭。
但这里是沼泽湿地,还有很多陷阱,泥水暗坑,表面看上去只是厚厚的叶子,一旦陷进去,若无人协助,只有死路一条。
苏麻黄手里抓着一根木棍,一只手护着苏棠欢,一只手扫开面前的树枝障碍,
“我们之前那块地方还有六痕金蛭。虽然药用金贵,可实在太难弄活的,也就可以保存下来。”
苏棠欢也感到很庆幸:“可不是。这可是爹留给我们的财富了,我想多带些回去,京城也有贵人适用这个药,我们可以多赚点银子。”
苏麻黄用力点头:“嗯嗯,纪家这位大人派了人来寻,刚好问到我农庄来,我没敢露面,只让人给他们指了条路,后来我来过这里,看到被挖过,应该是带走了不少。”
“他们是带回了京,可都死了。幸好他们带了干的,也可以入药制成药丸。”
“干的是我让人给他们的,嘿嘿。”
苏棠欢抿嘴一笑:“哥哥就是聪明。”
苏麻黄很开心,“那是。他们是不知道当年为了给娘治病,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将活水蛭带回去啊。”
“是啊,爹自己都被吸了不少血,最后才发现,这些水蛭太特殊,必须有它们生存附近的那些植物的才能保证它们活着。爹第一次吃那些植物差点给毒死。”
“可不是,我们两因为吃了那些植物,血才能养活这些水蛭,要不然心悸之症这么难治,都是这味药太难。”
“我不是装怀孕嘛,一直没机会出来,正好抓到一个契机,摆脱了假孕肚,我才得了自由跑出来。”
苏麻黄心里高兴,就是说欢妹妹不喜欢大宅门的生活。
苏棠欢走着走着开始气喘:“哎,在纪府这段日子整天关在四方天下,体力又不行了。我好怀念与爹一起到处买药、制药、卖药的时候,那时候真的好开心。”
苏麻黄伸出手臂:“来,抓住我的手臂,我有力。”
苏棠欢也不客气,紧紧抓住苏麻黄的手臂。
两人一脚浅一脚深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一片洼地。
苏棠欢凭着记忆指了指一处,“是那边吗?”
“对。你当心些,边上有个深洞。”
“我记得。”
记得她与苏麻黄跟着她爹来抓水蛭时,她就一脚踩了进去,幸好苏麻黄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两人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靠近密林水洼边。
这里是常年见不到直射太阳的地方,面上被厚厚的枯枝落叶层覆盖,地上一脚踩下去会冒水,很多地方都被苔藓覆盖。
尤其是冬天,水蛭都躲在底下能保温的地方,附着在植物茎叶上。
两人蹲下,将火把插在地里,小心翼翼的将覆盖的树枝腐叶。
“有啊,有,在这里,还不少呢。”
苏棠欢见惯了,倒是不怕。
“嗯,我来。”
苏麻黄不由分说,将手伸了进去。
两盏茶后,他才缓缓的将手收回来,手臂上爬满了肥嘟嘟的六痕金蛭。
苏棠欢赶紧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竹筒,用银镊子一条一条从苏麻黄手臂上血洞中抽出来,丢进竹筒里。
苏麻黄还要将另外一只手伸手进去,被苏棠欢拉住。
“不行,吸多了有毒。我来。”
没等苏麻黄反应,苏棠欢不由分说已将手伸进去。
许是苏棠欢的肉嫩,血香,不一会儿她就受不了了,赶紧缩手,满手都爬满了。
苏麻黄心疼得不行,迅速将水蛭全部都进竹筒里。
苏棠欢看看数量:“足够了,差不多二十条了。”
“我给你上药。”
“不能上药,免得水蛭吸了死掉。”
火把的火光摇曳,落在苏棠欢雪白的胳膊上一个个血洞流着血,苏麻黄心疼的不行。
“留我的就行了,你不用管。”
“听我的。”
苏棠欢顾不上和他多说,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腕上轻轻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她赶紧用竹筒接住。
“够了够了,剩下的我来。”
苏麻黄要哭了,赶紧捏住她的手腕。
“够了,你不用再放血了,哥哥回去放吧。”
苏棠欢从挎包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干净布条,迅速缠上伤口,两人又互相把流血的胳膊缠上。
苏棠欢很开心,宝贝似的抱住竹筒,拿了一支火把:“走吧。”
苏麻黄已将这条山路走熟了,扶着苏棠欢往回走。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两个火把在向他们靠近,苏麻黄赶紧站住,伸手挡住苏棠欢。
“大少奶奶。”
秋葵激动地向前跑。
苏棠欢松口气:“是秋葵和常旭。”
秋葵扶住苏棠欢,发现她包裹的手臂,大惊失色:“您受这么重的伤吗?”
“没有没有,就是几个小小的洞,一会儿就愈合了。”
苏棠欢指了指苏麻黄,“你看他也一样,为了止血才包了整条手臂。”
秋葵将信将疑,小心护着她。
回到农庄时,天已大亮。
苏念站在农庄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他们的身影激动地提裙跑了过去,可看到苏棠欢的胳膊差点想哭,被苏棠欢赶紧制止住。
“没事,没有受伤。我饿了,有饭吃吗?”
苏念还没来得及哭,赶紧点头:“有,有,您先进屋,我端过来。”
秋葵着急得不行:“大少奶奶,让奴婢看看您的伤。”
苏棠欢与苏麻黄自己解开包布,手臂上已经没有伤口了,包布上血迹斑斑,瞧着吓人。
秋葵不解:“怎么回事?”
苏棠欢笑笑,“一会解释给你们听。先打脸盆温水来,我和哥哥清洗下手臂。”
常旭和秋葵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端了温水过来,苏棠欢与哥哥两人将手臂仔细清洗干净。
看到手臂没事,秋葵才放下心来:“我去帮苏念。”
苏棠欢小心打开竹筒,看到里面活动的小玩意,开心地笑了:“太好了,看来没有问题了。”
很快,苏念和秋葵将早饭摆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小米粥、三样小菜。
看看就很有食欲。
苏棠欢笑眯眯:“念念可真贤惠啊,将来谁娶了你可幸福了。”
苏念脸一红:“姐姐!”
第185章 回京
苏棠欢担心小东西的存活率,留在农庄观察了两天。
她与苏麻黄瞒着所有人每隔一个时辰轮流放血喂小东西,第三天早晨再看,居然活下来十条,而且很活跃。
苏棠欢总算放心了。
“常旭,你差人告诉纪衍,我们先启程回京。”
常旭一愣:“您不与主子汇合吗?”
“他身体还没好,何况朝中之事一定还未了结,我不能等,得立刻将水蛭送回去。”
常旭闻言似乎很有道理:“是,小的这就去送信鸽。”
苏麻黄忙道:“我去准备准备,农庄还要交代下。”
“哥哥。”
苏棠欢叫住他:“纪衍的伤还未好,尤其是尾椎的伤,若是处置不当他就不能行走了。他乃当今太傅,眼下正在严查贪腐,他不能有事。”
苏麻黄一愣:“你让我留这里给他治伤,你自己回京?”
“嗯。您替我照顾好他,务必保证他安然无恙回到京城。”
苏麻黄一脸担忧:“可是,回京千里,你要放多少血啊?你挺不住的。”
“我没事。在纪府这段时间,我都养胖了。”
苏棠欢让苏念和秋葵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苏麻黄还想说什么,苏棠欢轻声道:“京城乃龙潭虎穴,我需要纪衍保护我。”
苏麻黄想说的话被卡住,半晌只好道:“好。待他没事了,我就去京城找你。若是水蛭不够,让他们传信给我,我给你带过去。”
“好,谢谢哥哥。”
苏棠欢看着他,鼻尖一酸:“哥哥,保重。”
苏麻黄心里难受,再次分别不知道何时再见。
一路上,苏棠欢放血都是偷偷进行,没有让他们察觉自己以血养虫,但渐渐地,因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差。
行走第三天,苏念首先发现她不对劲。
苏棠欢昏昏欲睡,脸色惨白。
苏念惊慌地摇着她:“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秋葵凑过来,也察觉不对,赶紧探了探苏棠欢的额头,“这么冷?”
又摸了摸她的手,“天啊,手也是冰的。”
她立刻撩起车帘,“常旭,找个客栈歇息下,大少奶奶似乎不对劲。”
“好,前面就有。”
常旭加快了速度。
苏念给苏棠欢加了床被子,用身子抱住她,给她取暖。
秋葵看了软榻下的木桶,里面放着养着水蛭的竹筒,用很多青苔覆盖着。
“大少奶奶一定是太紧张水蛭了,我看她每个时辰都要将竹筒抱在怀里好一会。莫不是水蛭怕冷?”
苏念担心极了,“姐姐一直不醒可怎么办啊?”
秋葵安慰:“很快就到客栈了,让大少奶奶好好歇歇,再熬个姜糖水暖暖身子,吃点好的,会恢复的。”
苏念将她的双手塞到自己的大腿内,忽然摸到两个手腕上都包着布。
低头仔细看,大吃一惊。
“血,两手都是血!”
秋葵吓了一跳,低头看,果然,苏棠欢两只手腕都包着白布,可布上血迹斑斑。
“怎么回事?”
秋葵又不敢乱动,急得探头出去:“快点,再快点。”
马车跑得飞快,颠簸中苏棠欢终于醒了。
头晕沉沉的。
苏念抱住她哇的一声哭了:“呜呜呜,姐姐,你醒了,吓死我。”
秋葵拧眉:“大少奶奶,您的手腕怎么了?”
苏棠欢猛地惊醒,忙将竹筒拿出来,拔开用青苔封住的口,往里看,看到蠕动的小东西,顿时安下心来。
“没事。”
苏念急了:“姐姐,什么叫没事啊?你两只手都是血。究竟怎么回事啊!”
秋葵也一脸担忧,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大少奶奶,您用血养水蛭?”
苏棠欢知道瞒不住了,自己身体有一些不支,只好点头:“是。要保证水蛭存活,得用人血来养。”
苏念哭得不行:“那放我的血啊,怎么能一直放您的呢?”
秋葵也急了:“奴婢的血也行啊,奴婢习武,身强力壮的,您这样放血,待回到京中您还有血吗?”
苏棠欢叹气:“你们不知道,一般人的血不行。我是当年治疗我娘时,为了采活水蛭试过很久,才发现必须服下水蛭生活区域的一种植物,我们的血才能用。眼下,唯有我与麻黄哥哥的血能保证养活这些小东西。”
苏念和秋葵也没招了,可眼睁睁的看着苏棠欢虚弱下去实在不忍。
幸好,很快就到了客栈。
秋葵马上给她煮了一碗红糖红枣蛋,苏念喂她喝下。
秋葵想去寻些牛乳,没找到,但找到一头羊有奶,直接将羊给买了回来。
休息了一个时辰,苏棠欢就要启程。
秋葵和苏念硬拦着不让走。
苏棠欢生气了:“你们可知,多耽搁一点时间水蛭就有可能死亡,而我的血就白流了。这是母亲的希望啊。”
秋葵和苏念没办法了,只好准备好热羊奶和一筐鸡蛋,准备启程。
她们正准备上马车,一支骑队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一下子将客栈院子挤满了。
“主子,是主子!”
秋葵一眼看到为首的是常丰。
那马车中一定是纪衍。
苏棠欢诧异,“常丰?纪衍在车上?”
常丰看到苏棠欢松了口气,飞身下马,疾步过来。
“大少奶奶,我们总算是赶上你了。车里是主子,还有您义兄。”
苏麻黄已经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直奔苏棠欢来。
“欢妹妹,我看看你的手。”
伸手就抓住苏棠欢的手腕,看到包布上的血迹,眼圈就红了。
苏棠欢笑笑:“没事的。不就放了点血吗?”
“就放了点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那十条水蛭喝血太厉害了,我就说你撑不住的。”
苏麻黄忍不住落泪,“后面的路由我来。”
苏棠欢抿嘴一笑:“好。”
她探头去看纪衍的马车,低声问:“他怎样了?”
“他没事。我给你上药。”
苏麻黄哪里管得了纪衍,拉着苏棠欢的手就要上她的车。
“让她到我车上来。”
忍无可忍的纪衍终于开口。
这两人一见面就黏在一起,苏麻黄竟然还要上她的马车?
若是进了京,别人看见她与陌生男子一辆马车,名声就没了。
苏麻黄倒是没想到这么许多,以为纪衍觉得自己马车宽敞些,便拉着苏棠欢上了他的马车。
苏棠欢被他拖着,无奈只能跟着上去。
一上车就对上一双冷漠的眸。
她冲他瞪眼:“还没到五天你就赶路了?不要命了?”
纪衍翻个白眼,“你吓唬鬼呢?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要不是苏麻黄告诉我要以你的血养虫,我们赶了过来,你回到京城就是一具干尸了吧?”
苏棠欢:“……”
你才是干尸!
? ?哎呀,没办法三更。我这龟速啊!
第186章 我是她小叔子
苏棠欢知道身体有点扛不住,便也没有坚持。
“那就有劳哥哥了。”
可是,某人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伤势如何?”
纪衍莫名一股怒气冲顶。
亲疏这么快就分出来了?
当着青梅竹马的面就叫他大人了!
“死不了。”
苏棠欢:“……”
这人有病啊?
不知道他在南疆与兄长领军时是个什么鬼样子。
她回头看了看常丰他们。
他们跟着这样阴晴不定的主子还挺难得啊,怪可怜的。
纪衍半天没见她说话,抬头看她,人家一脸惋惜的模样,顿时无语了。
“我的腰不会没力,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做给谁看?”
苏棠欢嗖地将脑袋扭过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哦。”
他是什么意思?
特意告诉她腰有力,再说了,他的腰有没有力与她何干?
她又为啥要愁眉苦脸?
就算她要借种,也有不需要他的腰用力的方法啊。
苏麻黄很不开心,纪衍对苏棠欢的态度怎么真差。
得尽快治疗好纪夫人的病,然后正式向纪家提出让欢妹妹离开纪府。
纪衍极为敏感,瞬间接收到苏麻黄敌意的眼神。
心里很不痛快,更恨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压下火气,用平日里淡淡的语调开口:“苏郎君去坐另外一辆马车,苏棠欢就在我这车里歇息。”
苏棠欢一愣,啥意思?
让她与这货同车,倒让麻黄哥哥去另外一辆车?
苏麻黄瞪大眼睛:“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纪衍挑眉,凉凉看他:“你不是男的?”
苏麻黄、苏棠欢:“……”
苏麻黄据理力争:“我是她兄长。”
“非血缘。”
简明扼要。
为了苏棠欢,苏麻黄强硬直立腰杆:“大人也是男的!”
“我是她小叔子,亲人,病人。”
好嘛,这会儿掷地有声,将身份摆得足足的。
苏棠欢知道他的脾性,一旦要做,一定要做到的。
苏麻黄还要说话,被苏棠欢拦住,她不想太惹毛这位大人物,回京后她要找苏藴禾报仇,还是需要借他的势力和人。
“大人说得对,大人是病人,需要一路照顾。我与大人乃亲眷,外人不会说道。”
苏麻黄还是担心。
“哥哥,水蛭拜托你了,务必保证至少有五条活着。这是顶顶重要的事情,辛苦你了。”
苏麻黄权衡了一下,万不能让苏棠欢再割血养虫了。
只得警惕地瞪了一眼纪衍,低声道:“你睡觉时警醒些。”
“我能吃了她?还不下车就留在这里不用走了!”
冷冷的声音带刺直冲过来,吓得苏棠欢赶紧将苏麻黄推出去。
“好的,哥哥,你上我那辆马车。对了,你帮我照顾好苏念。”
苏麻黄无奈,只好上了车。
苏念坐在车内,看到苏麻黄上了这辆车,有点懵。
“麻黄哥哥,姐姐呢?”
苏麻黄无奈,“大人说要她在那边服侍。”
苏念蹙眉,“我去服侍大人吧,姐姐太辛苦了。”
说着就要掀帘下车,常旭却扬鞭驾驶了。
苏念急了:“常大哥,你先停下,我去大人那边将姐姐换过来。”
秋葵骑在马上,睇她一眼:“不必,有大少奶奶照顾着就行了。”
“可是,姐姐太累了呀。”
让你去,那我们大少奶奶如何与主子增进感情啊?
“娘子不方便。”
秋葵说罢,扬鞭在马屁股上一抽,“驾。”
前面纪衍的马车早就出了驿站大门。
苏念无奈只好坐回马车生闷气。
苏麻黄也生气,抱着养水蛭的竹筒,嘟囔:“这位太傅风评一向很好,都说他高风亮节,清隽正派,我看也不是。”
苏念噘着嘴:“太傅大人倒是好官,就是对姐姐太刻薄。”
苏麻黄大惊:“啊,如何刻薄?”
苏念就将纪衍如何欺负苏棠欢,如何嫌弃苏棠欢的种种数落了一番。
两人立刻有了共同话题,一起将纪衍骂了一路。
纪衍趴在马车软榻上睡觉。
苏棠欢坐在他对面,抱着软枕靠着车壁迷迷糊糊的睡着。
马车颠簸,苏棠欢睡得有点不踏实,但连夜上山又接着赶路,连轴转搞得困得不行。
纪衍忍了很久,见她睡得踏踏实实,实在忍不住了。
闷闷道:“你义兄让你睡觉警醒是什么意思?”
苏棠欢正做着梦,梦中整个人在云中起起伏伏,想落地可死活落不下去,累得不行。
忽天空传来一句话,听得她稀里糊涂,下意识的乱答:“因为你喜欢我啊。”
纪衍眼睛瞪得溜圆,“苏棠欢!”
苏棠欢猛地惊醒,睡眼朦胧,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扯开他的后裤腰,“怎么了?疼吗?”
马车里空气凝结。
纪衍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提上裤子。
苏棠欢假装揉揉眼睛,慢吞吞坐回对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哎呀,好困啊。我也睡一会。”
这辆马车很大,对面两张软榻,都可以睡下一个人。
苏棠欢赶紧抱住枕头,面朝里躺下。
纪衍看着她蜷缩的背影,有些无语。
他的裤子脱习惯了是吗?
真是太过分了。
马上摇摇晃晃的,架不住苏棠欢是真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待醒来时,天已大亮。
马车已经停下,外面秋葵她们在说话。
苏棠欢掀起窗户看出去,好像是一处驿站。
苏念看见她露出头,忙提裙奔过来:“姐姐,醒了?肚子饿吗?我给你做了鱼粥。”
苏棠欢笑笑:“饿了,饿死了。”
她翻身爬起来,一阵眩晕,赶紧扶住窗台。
纪衍侧卧着,看她脸色不大好。
“秋葵。”
秋葵掀开车帘:“主子。”
“让苏麻黄给她弄点补血的药。”
“是。”
苏棠欢很快已经恢复正常,“我也会调理,你就放心吧。”
苏麻黄见她下车,立刻就迎了上来,伸手扶住她,关切问:“怎样?头晕吗?”
“还好。哥哥呢?你不要放太多血了,吃糖水鸡蛋,补补血。”
纪衍躺在榻上,听着兄妹俩互相嘘寒问暖的话,想起了兄长。
兄长与他一前一后出生,可他就像年长很多的兄长一般疼爱他。
他像母亲,喜文不喜武,父亲不高兴,逼他习武,兄长却赞他为纪家挣了脸面,带给纪家儒雅之气。
若不是兄长纵容他,他也不可能走上文官之路。
“喝粥啦。”
甜甜的声音传来,苏棠欢端着一碗粥上了车。
“苏念煮的鱼粥很好喝,我喂你。”
苏棠欢直接坐在地板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口。
“啊。”
纪衍:“……”
把他当孩子哄吗?
脑子很不忿,嘴很听话的张开。
? ?继续努力中
第187章 回京
苏棠欢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瞧他眼角布满血丝。
有些担心地问道:“伤口还很疼吗?”
纪衍摇头:“没有。”
“那你为啥哭?”
“没有!”
纪衍瞪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
“哦,那就你是没睡好,你眼圈红了。”
“好好喂粥。”
“哦。”
两人没再说话,很快,一碗粥喝完了。
“你想吃包子吗?羊肉馅的。”
纪衍颔首,“一个。”
苏棠欢掀开车窗:“哥哥,我要两个你做的羊肉包子。”
纪衍拧眉:“他做的?”
苏棠欢扭头看他:“是啊。别看我们是江南人,我哥哥做羊肉包子是一绝呢。又大、肉馅又多,还有大葱,香喷喷的,一口咬下去,就是一口鲜美羊肉汤汁。”
苏麻黄用碗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来,“两个怎么够啊?你以前可以一口气吃五个呢。可惜驿站羊肉少,没包上几个。待到了京城,我给你再做,保管你吃个够。”
苏棠欢开心地接过,“好的。”
包子烫手,苏棠欢一边吹着一边叫烫,开心地将羊肉包子掰开。
果然,浓浓的羊肉汤汁水冒出来,整个车内香气四溢。
纪衍默默咽了咽口水,的确很香。
苏棠欢赶紧将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快吸溜汤汁。”
一向吃东西很斯文的纪衍就这样被硬塞进半个包子,油顺着嘴要流出来,不得已赶紧用手接住,囫囵个的往嘴里塞。
人家将另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美滋滋的咬了起来。
苏棠欢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太香了。”
纪衍无语极了,这女人之前还装出优雅的样子,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很快,她吃完了半个包子,正想继续掰另一个,纪衍忙道:“不吃了,太油。”
“啊?”
苏棠欢一脸诧异,随即开心起来,“好啊,那我吃啦。”
捧着包子,像捧着什么稀罕物,坐在纪衍对面,盘上腿开始吃起来。
吃得那叫一个香,惹得纪衍直咽口水。
可人家只管自己吃,完全忘了服侍他这个病人。
他强忍着等她吃完,一脸嫌弃道:“你下去,将窗帘门帘都打开透透气,满车子油腻味。”
苏棠欢正用手绢擦手,哦了一声,将窗帘撩开,自顾自下车,撩起门帘。
撒欢似的朝苏麻黄跑去,“哥哥,虫虫可还好?让我瞧瞧。”
苏麻黄笑着将竹筒递过去:“你放心,全都活着。”
纪衍试了试手臂力量,感觉自己能坐起来。
常丰瞧见了,赶紧上车,扶住他:“主子,下车了吧,今晚在驿站歇息。”
“嗯。”
常旭过来,与常丰一起搀扶着纪衍进了屋子。
纪衍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抹像蝴蝶似的跟着苏麻黄的身影。
这女人还没出嫁呢,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日,终于可以好好的躺在床上了。
苏棠欢抱着竹筒跑进来,一脸兴奋。
“你看,还有十条活着,足够母亲用了。”
纪衍看着她一脸欢喜是为了母亲,想到她为了这些水蛭,用自己的手去吊水蛭,心底一软,便伸头去看竹筒。
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是什么,但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人倒是不怕血腥味的,只是想到她这般娇嫩的人,竟不顾疼痛放血养虫,这点已经让他万分感动了。
他的脸色肉眼温和了下来。
“你辛苦了。”
苏棠欢一愣,拿眼看他。
他是在感谢她吗?
她嫣然一笑:“不辛苦。能将母亲的心悸之症治好,是我最大的愿望。以后再有什么事,就不用担心母亲受不了了。”
纪衍:“……”
原来,她是想离开纪家,又担心母亲因心悸之症,她没法离开啊。
“回去后,我就给你办女户。”
苏棠欢大喜:“真的?”
随即又道:“你是守信的人,我相信你。”
他是守信的人?
是啊,他说过要送她风光出嫁,她倒是相信自己能做到。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苏棠欢见他面色厌厌,猜想他是伤口疼,帮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关上门。
队伍修整了一夜,翌日,天刚蒙蒙亮就准备出发了。
苏棠欢依旧上了纪衍的马车。
纪衍忽然看到她手臂重新包了白布。
“你又放血了?”
“没事,就放了一点。哥哥昨天放得太多了,我有点担心。”
纪衍蹙眉,“一定要这样才能存活吗?”
“是啊。因为六痕金蛭比较特殊,给我娘治病时,尝试过很多方法,最后才发现活水蛭的作用极为重要,甚至有奇效。这是医书的记载中都没有的。”
纪衍沉默一瞬:“回去后你不要告诉母亲放血养虫的事情,她会有心理负担。”
苏棠欢笑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母亲担心的。我打算一回家马上开始给母亲治疗。正好哥哥也跟着,我便有十足的把握了。”
“有危险吗?”
“没有,你放心。”
“‘安心妙手’真有其人吗?”
纪衍早就怀疑了,因为一直查无此人。
苏棠欢也不想瞒他了:“有是有,只是‘安心妙手’就是我爹。为我娘治病的几年里,我和麻黄哥哥跟着爹做了很多尝试,也试过很多古方,最后才发现要用活的六痕金蛭为重要引子。”
纪衍松口气,“那么说,你很有把握。”
“当然。母亲的病状与我娘一样。”
纪衍看她一眼,缓缓点头:“谢谢你。”
“谢我作甚,一家人嘛。再说了,母亲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她好。”
纪衍颔首:“丹阳城的事情常珏他们会替你做完,苏家人的供词晚些都会送到京城。苏藴禾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尽管做就是,我替你撑腰。”
他顿了顿:“你家的药铺和财产都会一一追回。你回家后,靠着这些也能过得很好。”
苏棠欢本来听到前面的话很感动,刚想说句感谢地软话,可听到后面的话就有些不舒服了。
她那么尽心尽力的为母亲和他做了这些,怎就捂不暖这个人的心呢?
她就这么差,他一直想将她赶出纪家。
苏棠欢好心情都被破坏了,情绪也低落了些。
“好。”
抱着竹筒,看向窗外,不想再与他说话。
对纪衍她肯定是没感情的,这种冷漠的人,就配一直孤独下去。
她不过是想着纪衍死活不愿成婚,就想替纪夫人达成抱孙的愿望,借个种生个纪家血脉的孩子,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纪远,还她没有救下纪远的愧疚吧。
苏棠欢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第188章 兼祧两房不是新鲜事
距离京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前一站歇息过后,队伍准备出发,纪衍将常丰叫来。
苏棠欢站在马车边,与苏麻黄检查水蛭。
听到车内声音很低,隐约听见纪衍在说这段路恐有风险,要常丰加强警戒,派人先行探路。
常丰下了车,看一眼苏麻黄:“大少奶奶,请上车吧。”
“好。”
苏棠欢将竹筒交还苏麻黄:“哥哥,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一定要护好了。”
“你放心。”
苏麻黄将竹筒紧紧抱在怀里。
这可是欢妹妹离开纪家的重要引子,他会舍命护住。
苏棠欢刚上车,想起什么,回头叫道:“哥哥,不用再放血了,够了,喂得太饱反而不能马上用。”
苏麻黄应着:“好的。”
苏棠欢坐到纪衍对面,“刚才我听到下一段路有危险?”
纪衍看她一眼:“你知道这一路一直有杀手对我下死手。我提前回京,也是为了混淆他们的视听,抢时间赶回京城。但我觉得他们嗅觉十分灵敏,肯定会竭尽全力我的踪迹。”
车已经行驶起来。
他挪了挪身体,苏棠欢刚进拿着一个小软枕塞进他的后腰。
“总是侧躺,很累的,要不你试试坐卧?”
纪衍撩起眼皮看她,“嗯。”
苏棠欢殷勤地帮他调整身姿。
他的胳膊时不时触碰少女柔软的身体,顿有些不适。
“你放松些,总是紧绷身子,对伤口愈合不利。”
苏棠欢在他背部拍了拍,将枕头塞进他后背,又拍了拍枕头,让枕头松软些。
纪衍无语。
这女人怎么没有一点男女大防的警惕啊?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好岔开话题:“今晚我们的骑队就不停了,直奔京城,天亮前就能赶到京郊,便安全了。但前面一段路是山路,容易匿藏人,杀手已经七八天没有出现了,保不定会有埋伏。”
苏棠欢吓了一跳,“杀手?你说杀手会埋伏在前面?”
纪衍看小姑娘的脸吓得发白,目光落在她包裹白布的手腕上,蹙眉,抓住她的手臂,扯着她坐下。
“你手有伤,不要乱动。”
苏棠欢被他突然而来的关心搅得有点心乱,赶紧乖乖坐下。
纪衍松开手:“你不用怕。你可记得在丹阳城时,有二十名黑甲护卫吗?”
“记得。”
苏棠欢眼睛一亮:“你布局了这么些人在丹阳城啊?”
“他们不是普通护卫,是我纪家军的精锐,全都是先锋队成员,个个身手非凡。”
“哇,纪家军,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纪衍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有人忌惮我。”
苏棠欢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吓唬我?”
纪衍挑眉。
还挺聪明。
“纪家世代武将,而我一心想从文,为的就是保护纪家。武将世家手握重兵,向来都被帝王忌惮。所以,武将世家很多没有好下场。”
苏棠欢微怔。
他说话的神情变得凝重。
她很快就开心起来,“您不是太傅了吗?教育着太子,将来太子登基,您不就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吗?”
纪衍瞪她:“幼稚。”
苏棠欢笑意一僵,“我知道,您这个太傅就是帝王的手中的刀。您呢,刚正不阿,满腔热血一心为朝廷,又不愿意真的为了保护纪家和纪家军而放下您的原则。圣上让您查贪腐,您手下毫不留情,可不得罪了更多人?”
纪衍诧异。
没想到她居然如此通透,倒是小看她了。
没想到出生小小丹阳城的药铺女娘,居然有如此眼光。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成婚的原因,我不想耽误好女子。”
嗯?
啥意思?
苏棠欢一脸懵,怎么突然和她说不成婚原因了?
再说了,她身份是嫂子,小叔子和嫂子说自己不成婚是几个意思?
纪衍看着她:“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是纪府不是你的好归属。”
苏棠欢瞪大眼睛:“你是在向我解释?”
纪衍沉默一瞬,“过去,是我不好,误会你,怀疑你。”
苏棠欢大喜,“那你现在相信我了?”
纪衍仔细打量她:“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子。”
哇,评价还不错。
苏棠欢开心了,“嗯,当然,我没坏心的。”
继而她又有点遗憾,有点哀伤,“我唯一觉得自己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没有勇敢点,救下纪世子。否则,母亲就不会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您的身上。”
纪夫人可盼着孙儿呢,要是被他这样一根筋下去,纪家岂不是无后了?
那可不行。
她心里总觉得欠着纪世子的,因她的懦弱,没敢向姑母要求救人,导致他重伤至死。
纪夫人可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儿子了。
她话音一转:“母亲想要个孙子无可厚非。您也不想浴血奋战几辈子的纪家无后吧?”
纪衍蹙眉:“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娶妻,不想耽误人。”
“不是耽误人啊。”
苏棠欢把心一横,索性挑明了吧,省得她花心思诱惑他。
搞不好,他还会误会自己水性杨花呢。
她弯下腰,靠近他,将一张明艳的脸怼到他面前。
压低声音:“您可以肩挑两房啊,不用耽误其他女子。”
纪衍被她这话给炸糊了。
猛地往后缩,可背后就是车架。
“苏棠欢,离我远点。”
苏棠欢看到他耳根微红,忍不住想笑。
但这家伙脸皮薄,万一恼羞成怒就不好哄了。
苏棠欢赶紧端出严肃脸:“您别多想,我身为你兄长的夫人,为纪家诞下纪家血脉的孩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你,为你兄长留个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双杏眸闪烁潋滟光芒。
睫羽微颤,语调柔婉,带着几分羞涩,透着几分诱惑。
“兼祧两房又不是新鲜事。”
纪衍一脸看鬼的表情。
“苏棠欢,你听听你说的什么?”
“我说让你兼祧两房啊,这是母亲的期望,否则,我怎敢冒犯您这位挂在墙上的神仙啊。不信,您回家去问问。”
纪衍怒了,呵斥道:“苏棠欢,为何不知自重?”
苏棠欢一愣,被他骂得脸顿时臊红。
立刻缩回去,坐回座榻,低垂眼帘。
自己真的不自重吗?
好像是啊!
说不定他嫌弃她商贾之女,又嫌弃她盯着纪远夫人的名头,怕是要辱没太傅的名声吧?
算了,待回纪府,还是花点力气给他寻个合适的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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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不幸中的万幸
纪衍被她气到了。
她这是疯了吗?
不正正经经的嫁人就想无婚与男人生孩子?
不要名声了吗?
还说母亲也同意,怎么可能?
他母亲虽然一向开明,也不逼婚,可母亲也是出生世家贵女,极守规矩,怎会想出这么荒唐的事情呢?
纪衍蹙眉,斜眼睇那女人。
莫不是,她不愿意离开纪府?
她不是想嫁给苏麻黄吗?
脑子正在乱糟糟的想着,外面忽然出现兵器交错的声音。
他立刻警惕起来,抽出挂在车壁上的剑:“过来。”
苏棠欢吓了一跳,知道是杀手来了。
赶紧一屁股坐到纪衍的榻上,身子扭了扭,朝他背后缩着。
嗖嗖两声,两支箭直插进来。
纪衍挥手劈飞,张臂将苏棠欢拥进怀里,“脑袋藏进来。”
苏棠欢立刻低头,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似乎来人不少。
苏棠欢吓死,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这么多杀手啊,我们会不会交代在这了啊?不行啊,我们不能丢下母亲一人。”
她虽然害怕,但不能怂。
“我有匕首,我能自保。”
她颤悠悠的爬出来,在枕头下摸出匕首。
随着一阵马的嘶鸣声,马车哐当地晃动着激烈的奔跑起来。
是马惊了!
常丰他们奋力制止惊马,可马车晃荡得厉害,车里两人几乎坐不住。
苏棠欢怕纪衍伤上加伤,艰难的靠近,一把抱住他,用尽全力固定他的身子。
一连被撞了几次,苏棠欢痛得闷声哼哼。
纪衍急了,反手抱住她:“顺着力道滚出去。”
没等苏棠欢想明白,两人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推出车外。
常丰他们眼明手快,齐齐扑过来,将两人稳稳接住。
苏棠欢的脚刚站稳,急忙蹲下拉住纪衍,焦急问:“伤口碰到没有?”
纪衍摇头:“没事。”
他迅速查看了下情况,还不算太糟。
杀手十来人,常丰他们几个还能打成平手。
为了不让杀手警觉,黑甲护卫没有近距离跟着,一盏茶就能赶到。
纪衍指着靠着崖边一个凹洞,“去那边。”
苏棠欢与秋葵左右搀扶着他一口气朝凹洞冲去,很顺利就到了,这里不必腹背受敌,便于常丰他们保护。
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看到有两个人匍匐在地,正是苏念和苏麻黄。
苏麻黄死死护着怀中装水蛭的竹筒。
她尖叫:“麻黄哥哥,快过来!”
苏麻黄一手扶住苏念,一手抱着竹筒,连滚带爬的朝这边冲过来。
忽然,一支箭擦黑飞过来,苏念想也不想,直接扑到苏麻黄身上。
只听噗嗤一声,箭射中苏念的后背,痛的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瘫在苏麻黄的怀里。
苏麻黄急得哭叫:“苏念,苏念!”
“苏念!”
苏棠欢也急了,纪衍怕她冲动,一把抓住她,“你去只能添乱。”
常旭他们赶了过去,将两人护住。
忽然,一阵哨声响起。
黑夜中忽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
苏棠欢看清楚装束,松了口气,黑甲护卫赶到了。
很快,杀手被压了下去,还活捉了一人。
常丰迅速用布条勒住他的嘴,令他无法自杀。
苏棠欢赶紧冲到苏念身边,“念念,念念。”
苏麻黄边哭边跑到马车里翻找药箱。
幸好,箭没有射中要害,拔出箭后,苏念痛得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问:“虫呢?虫还好吗?”
“在这,在这,没事,好得很。”
苏棠欢将封得结结实实的竹筒递给她看。
苏念松口气:“太好了,麻黄哥哥没事也太好了。”
苏麻黄感动得不行,可地上很脏,得尽快给她清创,包扎。
苏棠欢道:“抬上马车。”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将苏念抬上马车,苏麻黄爬上去准备给她清创。
忽然手一顿,有些为难的看向车外,“欢妹妹……”
苏棠欢忙道:“别迂腐!救人要紧。医者眼里没有男女。”
苏念已经痛得身子发抖,苏麻黄不再犹豫,快速割开背后的伤口处的衣服,正准备清理伤口,忽然发现伤口发黑。
他惊叫:“有毒!”
苏棠欢急了,赶紧爬上马车查看伤口。
“可恶!”
扭头喊:“秋葵,帮我去马车拿我的布包。”
回头对苏麻黄道:“我先将伤口的毒吸掉,我带了解毒药,没有大碍。”
苏麻黄害怕她自己中毒,赶紧拉开苏棠欢:“我来。你还得照顾太傅。”
说着,自己俯身上去开始吸伤口。
一连吸了三口血,血色才算正常。
给她敷上解毒药,包扎好。
苏棠欢从一个小瓶子里倒了一粒药出来,“哥哥,吃一粒,解毒。”
苏麻黄将药丸咽下,看看昏厥的苏念,满眼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给苏念盖上被子:“要不是苏念替我挡箭,受苦的就是我了。”
很快,他们启程了。
这次队伍加快了速度,天刚吐白,大队已经踏上了进京的官道。
午时,他们终于进了京城。
一行人风尘仆仆,大部分人身上都有血迹,惹得满街的人观望。
直到马车进了纪府,众人才知道原来是太傅回京了。
纪衍没有惊动纪夫人,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苏麻黄不便进内院,随着纪衍去了清松楼。
苏棠欢顾不得先去见纪夫人,先将苏念送回房间,府医也赶来替她再查看了下伤势,幸好苏麻黄处理得当。
再熬上一副药喝下去并无大碍。
纪夫人等不及,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赶了过来。
急着一把拉住苏棠欢,“我的天啊,你们都遭遇了什么啊?”
“快让人给他们做好吃的,瞧欢儿又黑又瘦。吩咐下去,烧水,让大少奶奶沐浴。”
玉兰她们忙开了。
苏棠欢挽住纪夫人:“母亲,欢儿回来了,而且,欢儿给您带了药回来。您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
纪夫人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哎呀,你的手受伤了吗?”
苏棠欢笑笑:“没有,擦破点皮。”
一阵忙乱后,总算都安顿下来。
沐浴更衣用过膳,苏棠欢也恢复了些精神。
“秋葵,你去清风楼将水蛭拿过来。”
很快,水蛭拿了回来,苏棠欢查看了下,十条都活得好好的,不由大喜,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安顿一两天后,就可以开始给纪夫人治病了。
第190章 妥妥的当家主母
府医已经按照苏棠欢说的方法,将干水蛭入药,制成药丸。
五条新鲜水蛭与药材一起用山泉水一起煎熬五天五夜,熬制浓缩一勺,一天两次,一共十天。
期间,配合针灸、艾灸、放血等手段。
之后继续服用药丸,整个治疗期间历时一个月。
期间要观察病人的变化,及时调整辅助治疗的配方。
苏棠欢亲自煎熬药水,苏麻黄就负责纪衍的伤口治疗。
五天后,药汁已成,纪衍也可以起来行走了。
拄着拐杖接待朝臣,每日听松阁都忙得不行,人来人往。
苏棠欢与府医查看纪夫人的身体后,决定开始治疗。
“我去与二郎君说一声,这几日最好闭门谢客。”
此时已戌时。
苏棠欢看到听松阁灯火通明,里面还有几个人在,不由蹙眉。
他这是不要命了?
她提裙疾步走过去,正好看到苏麻黄端着药碗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安福瞧见苏棠欢过来,赶紧热情地迎上来,“大少奶奶,您有事?”
苏麻黄端着药碗站起来,有些慌,低头看着药碗,没有按时将药送进去,欢妹妹会不会怪他?
“里面什么人?为何这么晚了还在?二郎伤这么重,怎么还要这样操劳?”
安福无奈:“小的也阻止不了啊,您没看案台上的案牍都堆成了山。”
“他不要命,我不管,可若是让母亲没法治病,我可不依。”
苏棠欢走到苏麻黄面前,“这药是一个时辰该喝的吧?”
苏麻黄有些紧张:“是……是,我热了好几次,现在是温的。”
苏棠欢一脸严肃:“哥哥,咱们虽然非正式医者,但也在为病人治疗,那我们就该像医者一般严谨。药过了时间,就会影响药效的。”
“欢妹妹……是我错了。”
苏棠欢看到他手足无措,心里一软,语气温和下来:“哥哥,不怪你,你那么辛苦千里跟着来纪府,帮我给他们治伤看病,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没时间多关照你。”
苏麻黄慌得摇头:“没有没有,欢妹妹你说得对的,我应该不管病人是谁,都该严谨。”
苏棠欢知道他不敢违抗纪衍,“药给我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抬脚就要往里走。
安福吓得慌忙拦住她,“大少奶奶,您知道的,主子议事的事情不让人打扰。”
苏棠欢脸一沉,声音扬起:“议事?人没了我看还能和谁议事!”
说着,径直往里走。
安福不敢拦了,缩着脖子退到门外。
苏麻黄吓得脸色发白,拉住安福,低声问:“大人不会生气吧?万一大人生气了,会如何罚妹妹啊?”
安福摇头:“不知道啊,但是大人应该不会罚大少奶奶,估计会责骂两句。”
苏棠欢端着药碗绕过屏风,往那群人面前一站。
没想到裴知舟和太子萧玄澈都在,另外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大人。
裴知舟一脸欣喜,一下站起来:“苏……大少夫人。”
苏棠欢先对太子萧玄澈行了礼,再向裴知舟行了礼:“见过裴大人。”
裴知舟收住情绪,还礼。
苏棠欢脸转向纪衍时,笑容一收,冷着脸走上去。
纪衍拧眉看着她,本想呵斥一句让她赶紧出去,可话卡在喉咙就是出不来。
苏棠欢上前,将药碗重重往台子一放:“喝。”
纪衍:“……”
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他?
太放肆了!
苏棠欢板着脸:“你的身体自己不珍惜,不吃药,瞎折腾没关系,但你不能现在死,你得等母亲的病治好并平稳后,你爱咋折腾咋折腾。”
说罢,转身对萧玄澈冷声道:“太子殿下,您是想要一个死的、瘫的废太傅呢,还是想要个有力气帮您干活的活太傅呢?”
萧玄澈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看纪衍,再看看苏棠欢。
半个月不见,苏棠欢怎敢在纪衍面前这样说话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纪衍生气,却不敢发作。
端起药碗一口喝尽,“好了,我喝了,你下去吧。”
“下什么下!”
苏棠欢一股怒气冲上来,“你知不知道你尾椎受伤严重,不能长久坐着?你现在一天起码坐六个时辰,再这样坐下去,将来就只能躺着!你躺着或不想活了都与我无关,但母亲明日就要开始治疗,你是知道的。”
纪衍被她吓到了,惊讶地看着她。
苏棠欢才不管他什么眼神,谁挡住她给母亲治疗,她就要轰谁。
“从明日起,一连五天,府里要关闭大门,禁止外人进入,以免影响母亲治疗。”
纪衍第一次看到苏棠欢这么生气,不由呐呐道:“我、我这议事,大家走的是外院,不影响内院。”
苏棠欢生气了:“治疗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并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干扰。母亲被心悸之症困扰了几十年了,难道你不想她好吗?”
“当然想,可是,与我议……”
“那你就搬出去,住到衙门去,药也不用喝,也没人唠叨你,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苏棠欢转身朝着太子萧玄澈严肃道:“太子殿下,我不是吓唬您。他最严重的箭伤在尾椎最要紧的位置。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将他小命保住他,否则,他就算不死也会瘫在床上,永远站不起来。”
“而且他的伤不止是后尾椎,还有前胸、小腹,您要是不想他早死,这半个月就不要打扰他。否则,您就是在杀他!”
苏棠欢越说越生气,尤其是费劲力气,将他从鬼门关中抢出来,可人家自己都不珍惜。
“我言尽于此,你们爱怎地随意!”
她看向一脸惊愕的裴知舟,暗叹一声。
为了明日开始的治疗,她只能做个泼妇,在裴知舟面前的扮演贤良淑德是不可能了。
她对裴知舟福了福:“裴先生是我的老师,我不该如此无礼。无奈家中母亲治病要紧,二郎又是母亲唯一的希望,请先生见谅。”
裴知舟听到她一口一个家中母亲二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回礼:“是我不对。不该与太子深夜还劳烦太傅。我们马上就走。这几日我们不再登门。”
苏棠欢赶紧行礼:“多谢裴先生。”
她再转向太子:“太子殿下请原谅臣妇无礼。”
萧玄澈赶紧回礼:“是孤不懂事,孤这就走。”
另外两位大臣也赶紧齐声告辞,随着太子和裴知舟走了。
屋里就剩下苏棠欢与纪衍,安福躲在门口暗暗佩服,大少奶奶越来越威武了。
妥妥的当家主母啊。
苏棠欢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纪衍。
纪衍气笑:“好了,你能耐了,太子殿下都敢得罪了,了不得啊。”
苏棠欢冷笑:“你现在是病人,我是医者,你要听我的。”
她不理他,转身冲着外面喊:“来人啊,将二郎君抬回卧室,三天内,他要再敢坐着见客,我就会禀明母亲,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安福吓得一哆嗦,麻溜招呼人,冲进书房,将纪衍抬起来就走。
纪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麻黄对着苏棠欢竖起大拇指,“欢妹妹,你都敢顶撞大人了。”
苏棠欢笑了:“有些人得制!哥哥,纪衍就交给你了。他担子重,急着处理朝政,你想办法让他尽快好起来。”
“好,你放心。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很多了,最近已经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嗯。明日开始,我们给母亲治疗了。”
“放心,我过去帮你。我们现在就去药房,看看药汁成色如何。”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往外走。
被安福他们抬着胳膊腿的纪衍,奋力回头张望。
正好看到那一双并肩而行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他好生气。
? ?今天一更。这章肥一点点哦。
第191章 给我生个孙儿
纪府的人知道大少奶奶要给夫人治病,激动得全府沸腾起来。
个个都恨不得大少奶奶指派点活给他们。
苏棠欢命人将府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另一边,她让秋葵出府,告诉花少东家将‘安心妙手’被纪家请来给纪夫人治疗心悸之症的消息散布出去。
尤其是晋王府。
她与哥哥那么辛苦鲜血带回水蛭,不狠狠赚银子就太亏了。
苏棠欢一早上就陪着纪夫人在花园里散步,告诉她一定要心平气和,用药仅仅是个开始,之后的调养更为关键。
一定要开开心心。
纪夫人笑眯眯:“好好好,欢儿,你也不要有压力,我这病几十年了,治不好也没事的。只要心愿了了,我没啥遗憾的。”
心愿了了?
莫不是指让纪衍兼祧两房的事情?
苏棠欢心头一跳,赶紧道:“但欢儿的心愿就是治好您啊。而且,也是二郎的心愿啊。”
“好好,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纪夫人拉着她的手,又喜欢又心疼,多好的孩子啊,对自己如亲生母亲一般,照顾得比两个儿子都上心。
她可不能将这么好的儿媳妇给放走。
“我会好好配合你,一定听你的话,你就放心大胆的治就是。”
苏棠欢鼻尖微红,心里酸酸的甜甜的。
纪夫人对她如此信任,这份信任并不是对她医术的信任,而是对她的爱和帮助,毕竟她并非正经医者。
用完午膳,纪夫人让苏棠欢回去午歇,转头却亲自去了清风楼。
纪衍依靠在软塌上,正在看案牍,见母亲来赶紧想下床,被纪夫人叫住。
“自己都这样了,还乱动。”
纪衍笑笑:“母亲,您怎么来了?有何吩咐让丫鬟来就好了。”
纪夫人哼了声,板着脸:“丫鬟,你我母子之间需要外人来交流吗?”
纪衍忙道:“哪能呢?母亲不是明日要开始治疗了吗?您得好好休息。”
“嗯,你还知道我要治疗啊?”
这话听得不太对劲啊?
该不是他做了什么让母亲生气的事情了?
纪衍心眼转转,“母亲,您有何吩咐尽管说,儿子定尊您的意思。”
纪夫人脸色这才好些。
“下去吧。”
安福退出去,将门掩上。
纪衍见母亲如此慎重,他也赶紧摆出严肃脸,等着母亲发话。
纪夫人看着她唯一的儿子,感慨万千。
明明是双胞胎,性格却格外不同。
老大才大个两盏茶时间,却对纪衍却如父护犊子。
老二年纪小的时候脑子灵活,鬼点子多,还时不时欺负老实的兄长。
不得不承认,老二比老大聪明太多,文武双全。
但最让她头痛,每次让他做点不爱做的事情,他就有千条万条等着你,没人斗得过他的嘴。
最可惜的是,老大已经答应娶妻了,她也着手选媳妇了,可偏偏受了重伤。
纪衍这家伙回家后将大哥受重伤可能不能人道的事情一说,把她惊得差点心悸发作。
后来她只好逼他娶妻,否则,侯爷这一脉岂不是断了血脉,待她到了地下,难以面对侯爷,也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不知道何时会撒手人寰。
留下他一人,想想就心疼。
可他的性子比老大还要倔,而且,特别懂阳奉阴违。
纪夫人打定主意,今天必须逼逼他。
“其实,你也寻了不少名家给我治病,都没治好,欢儿能不能治好我没想过,我就想让她开心。”
纪衍听到说治病,暗暗松口气。
不逼他娶妻就好。
他赶紧拉住母亲的手,柔声安慰:“母亲,您就安心。棠欢若是没有把握,就没必要这么折腾了。她……”
想说她以身引虫,以血养虫,可又怕吓到母亲。
“她母亲病症与您一样,至少有机会。”
“你觉得欢儿如何?”
纪夫人话音一转,纪衍脱口而出:“挺好的。”
挺好的?
他可是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个女子,更不要说对哪个女子有好印象了。
纪夫人立刻笑了。
她记得以前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崔月吟,他还想了想,反问她崔月吟为何值得他喜欢。
既然对欢儿有好感,那就好办了。
“衍儿,母亲只有一个心愿,若是能满足母亲这个心愿,母亲明天就开始好好配合欢儿治疗,否则,母亲也不想治了,治好了,反而要面对无尽的失望,日子也难捱。”
纪衍警铃大作。
“母亲,您一定要我娶妻吗?如果没有感情,娶来不也害人家吗?”
哟,还挺自觉?
纪夫人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不想娶妻是因为不想祸害其他小姑娘是吗?”
“是。”
回答得很干脆嘛。
“那母亲就不逼你娶妻。”
纪衍大大松口气,母亲竟然变得通情达理了。
他笑了:“母亲您真好。”
谁知,纪夫人话音一转:“那你给我一个孙儿,我有孙儿陪伴,随便你干什么去。”
“啊?”
纪衍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没娶妻,如何给您生孙子?”
难道母亲想让他纳个妾?
那更加不行了。
“我儿子的种,儿媳的肚子,不就是我孙儿?”
纪衍惊讶地缓缓张大嘴巴。
纪夫人看他那副傻眼,不由恼火,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欢儿人美贤惠又善良,还能干,让你给她留个种,还委屈你了?”
纪衍猛地回神。
母亲说的是真的?
不是吧?
“母亲,不、不是委屈我,是、是……哎,是委屈她啊。”
纪夫人眼睛一亮:“委屈她?你若是觉得委屈她,也可以娶她。她虽然跟过你哥哥,但若是改嫁,遇到的人不行,那岂不更委屈她?她嫁给你,你哥哥也一定极乐意,你可以替你哥哥照顾她啊。”
纪衍无语了。
他想说:母亲啊,你不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幸好‘哥哥’也是他,要不然,他都没脸见哥哥。
纪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妙极了。
“欢儿是个实心肠的孩子,我担心她受人欺负。另外,我也想抱孙子啊。若是这孙子从欢儿肚子里出来,欢儿就能踏实在纪家过一辈子了。”
纪衍脑袋都要炸了。
“母亲,您搞错了。苏棠欢喜欢的是她义兄。当初她遇到大哥,与大哥好的那一段,是因为她没有退路了,以为与义兄再无可能。他们两青梅竹马。”
纪夫人瞪大眼睛:“义兄?就是那个苏麻黄?”
“对啊。哎呀,母亲,您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纪夫人回到屋里神色不太好,午歇都没睡着,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逼一逼自己儿子没啥问题,但总得尊重苏棠欢的意思。
第192章 选个黄道吉日圆房
苏棠欢午歇起身后就去厨房,准备了几样纪夫人爱吃的点心去了荣庆堂。
看到纪夫人愁眉不展,将点心放下,挨着她坐下,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母亲,怎么了?我看您脸色不好,午歇没睡好?”
玉兰忙道:“可不是嘛,夫人去了二郎君那里说了会话,回来就这样子,可把奴婢们急坏了。”
纪夫人瞪她一眼:“多嘴。”
苏棠欢诧异:“母亲去二郎那里说话是说到什么不开心的了吗?”
纪夫人看着她,满腹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若是不说,丢了这么个好媳妇,她会心疼死。
“你们下去,我与欢儿说说话。”
玉兰领着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纪夫人拉住苏棠欢,“好孩子,你给母亲说句真话,你打算再嫁吗?”
苏棠欢一头雾水,母亲为何忽然提到这个话题?
想到明日就准备给她治病了,一定得让她开心。
苏棠欢甜甜道:“不嫁了,就陪着母亲,只要母亲不嫌弃我。”
纪夫人心里又酸又开心。
这么好的孩子,为了自己说不再嫁了。
“好孩子,母亲虽然喜欢你,希望你一直留在纪家,但我也不能太自私。我听纪衍说你喜欢你义兄,若你想嫁他,母亲也不会拦你。”
苏棠欢一听就知道是纪衍说的了。
这狗官,竟然敢气母亲。
她挽住纪夫人的胳膊:“您从哪里听到的闲言碎语?我与麻黄哥哥虽是自幼一起长大,但我们就是兄妹,没有其他事情,我没有打算嫁给他。”
“真的?”
纪夫人眼睛一亮,“那母亲还有个想法,你若觉得不妥没有关系。”
“您说。”
“我想……你给母亲生个孙儿。”
苏棠欢眼睛瞪得溜圆。
纪夫人竟然直接开口了!
苏棠欢脸红了:“我、我……我也想啊。但,二郎君不愿意啊。”
纪夫人一听有戏,立刻开心起来。
“衍儿没有不愿意,他对你评价很高的。你不知道,以前衍儿从来就没有对那位娘子另眼相看过,想得他一句称赞难于登天,他压根没给过女子半个眼神。”
苏棠欢心里嘀咕,他与崔月吟说话时那可是温柔得很呢,怎么就没给半个眼神?
但她不想纪夫人担心,先搪塞过去,待治好病再说。
借种一事,不能是她一厢情愿。
“那就全凭母亲做主,媳妇没意见。”
纪夫人开心得要飞起,拉着她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欢儿啊,还有点要委屈你。衍儿没开窍啊,你与远儿做过夫妻,你多引导他一下。他若是知道了女子的好处,自然就不会像根木头了。”
苏棠欢又羞又好笑又有些无奈。
哪有母亲要长媳教导小叔子懂人事的?
但也能理解啊,纪夫人就剩下一个儿子,可偏偏这个儿子死活不近女色。
为了母亲病情能稳住,彻底治好,留个孩子也是个好事。
而她嫁不嫁人还真的不重要了。
至于引导纪衍嘛……
梦里的经验也应该够用了。
“好。”
纪夫人听到苏棠欢这声好,开心极了。
心情大好的纪夫人听苏棠欢的话早早就睡了,精力充沛准备第二天开始治病。
服侍纪夫人睡下后,苏棠欢又去了清风楼。
纪衍倒是听话的没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半躺在床上查看案牍。
苏棠欢深吸两口气,给自己壮壮胆。
必须拿出气势来,务必一下子压倒太傅大人的官架子让他听话。
她让安福留在门外,径直走了进去。
纪衍气噎,“你怎么这么没规矩,不通报就直闯男子的卧房。”
苏棠欢懒得管他的矫情,双手叉腰:“你哪里我没看过?还需要避嫌?”
纪衍心火噌地冒了起来,没等他发火,苏棠欢就开始炮轰:“你不要在我面前摆个官架子。我苏棠欢是你兄弟二人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你就该对我客客气气,否则,你学的礼教都进狗肚子了!”
她越想越气,为了自己母亲的身体,暂时哄哄她又能怎样?
“我警告过你,不要影响我给母亲治病。你今天是不是又气母亲了?搞得母亲午觉都没睡,心事重重。一旦影响她的情绪,就会让药效降低,那我们的辛苦全都白费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与麻黄哥哥再去用血肉钓水蛭带回来?”
纪衍张口想说话,就被苏棠欢堵住:“你身为儿子,没有一点同理心吗?母亲被病折磨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想她好吗?你哄她开心又怎么了?你少块肉了?”
纪衍:“……”
她好凶。
他感觉吵不过她。
因为她说得都对。
苏棠欢一股脑儿喷完,叉着腰看着他不说话了,神情也乖了些。
知道他听进去了,便道:“现在母亲提什么要求就先答应她,其他的治好病再说。听到没有?”
纪衍:“……”
还命令起她来了?
“知道了。”
苏棠欢挑眉,还不错。
“嗯。明日一早你自己去和母亲说,她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保证她明天心情愉快。”
纪衍撩起眼皮:“你不让我下床。”
“那就让安福他们抬着你去,难不成还让母亲亲自来?你这孝子怎么当的?”
苏棠欢白他一眼,哼了声,转身走了。
一出门被一阵冷风吹过,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幸好,扛住了。
翌日。
纪衍让安福他们抬着步辇去了荣庆堂。
纪夫人好奇:“你有何事让人说一声好了,何必要出来。”
纪衍拉着母亲的手,低声道:“苏棠欢说今日要开始给您吃药治病了,我想陪着母亲。”
不一会儿,苏棠欢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瓷瓶,一碗药,还有艾灸等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苏棠欢杏眼一瞪。
纪衍马上道:“母亲,昨天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纪夫人瞪大眼睛:“真的?你答应了?”
纪衍艰难点头:“嗯。”
苏棠欢抿嘴笑:“好了,母亲,您心情好吗?若是开心我们就开始咯。”
纪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看看儿子,再看看儿媳,怎么看怎么登对。
“好好,我开心死了,咱们选个黄道吉日,就让让你们圆房。”
苏棠欢和纪衍齐齐吓了一跳,怎么就圆房了?
她赶紧歪头看向纪衍:“你可以走了。”
纪衍:“……”
他怎么好像是她的工具人?
“安福,将你主子抬走吧。”
纪衍:“……!”
圆房这事要不要再讨论下,不用这么急吧?
安福他们没敢吱声,低着头将主子扛走了。
第193章 办喜事
苏棠欢与苏麻黄连着五天都守在纪夫人身边。
苏麻黄与府医就在荣庆堂厢房住着,随时听候召唤。
幸好,一切顺利,甚至比苏棠欢想象中还要顺利。
府医给纪夫人把脉,一脸惊诧,“居然好了,真是太神奇了。这个古方我也试过,就是没有用活水蛭。没想到玄机在此。”
苏棠欢笑道:“非也,任何方子都不能一成不变。正好母亲与我娘亲的体质和情况极为相似,否则,我们也没有把握适合呢。”
府医颔首:“太好了,心悸之症不好治也是因为个人体质不同治疗结果不同。”
“还不能算好了,还得观察,继续针灸、艾灸和按摩。”
苏棠欢用手帕轻轻给纪夫人擦拭汗珠,“母亲,是不是觉得身体发热?”
“是啊,以前总是怕冷,现在倒是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纪夫人很开心,拉着苏棠欢:“你快坐下,别忙了,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府医与苏麻黄去准备煎药,屋里就剩下玉兰和玉芝。
纪夫人压低声音,“好孩子,我们去一趟法云寺吧,给你爹娘点个长明灯,然后请大师算个吉日。”
苏棠欢当然愿意去给爹娘点个长明灯,“好啊。母亲想算个什么日子的吉日?”
她原本计划,待纪夫人身体彻底好了,她就要找苏藴禾算总账呢。
纪夫人抿嘴一笑:“虽然衍儿是兼祧两房,但我也不想委屈你,要选个吉日,咱府里自个儿热热闹闹的摆上几桌,就当是你们的喜日子。”
苏棠欢脑子嗡地炸开。
不是吧?
真的马上要圆房吗?
虽然她也想借种给母亲留个纪家血脉的孩子,但是不是太快了点?
可她迎上纪夫人的期许的眼神,又不忍拒绝,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了。
纪夫人太开心了,“那我们明日就去可好?”
“过两天吧,待您情况稳定了才行,不还得针灸按摩呢。”
“好好好。”
纪夫人亟不可待了,“玉兰、玉芝,你们两最熟悉府里年节举办宴席的事情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去筹备。”
两丫鬟喜滋滋地福了福:“是。”
“对了,明日让翠羽阁和金镂坊来,给大少奶奶定制一套婚服。”
纪夫人瞧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瞧我,想得太不周到了。我远儿也欠你一个隆重的婚礼呢。这次,你若想,我很愿意给你举办个盛大的仪式,衍儿可以替远儿代为拜堂。”
苏棠欢:“……”
纪衍并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替哥哥拜堂,还要替哥哥入洞房。
苏棠欢幻想下他那张臭脸,就觉得好笑。
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红着脸挽着纪夫人的胳膊:“母亲,我不在意这些的,别搞得太隆重。”
纪夫人猜想她是不好意思,毕竟兼祧两房对女子来说面子上没那么好看。
“好好好,但大红嫁衣你得穿,穿给你爹娘看,让他们安心。”
苏棠欢微怔。
让爹娘安心?
她也想让纪夫人开心,对纪夫人身体恢复有好处。
“还,全依母亲的。”
纪夫人开心坏了,“好好好,快去管家来,咱们府里自己要热热闹闹的办。快过年了,一起办。”
玉兰开心道:“奴婢去叫管家来。”
安福在外面探头探脑,苏棠欢看到他,猜想是纪衍有吩咐,便起身走出去。
“你有事?”
安福忙行了礼:“回大少奶奶,主子问是否可以开府门了?宫里派了太医,一连来了五天,都没让他们进来。”
苏棠欢大惊,“宫里派了太医?为何没告诉我啊?是为了帮纪衍看病吧?那为何要拦着。”
安福心里嘀咕,大少奶奶那么凶,主子没敢让进来啊。
他只是心里想,没敢说出来,赔笑道:“无妨,这会儿太医院又来人了,主子让小的来请大少奶奶示下。”
“快请进来吧,为了二郎君的身体,不能等啊。”
苏麻黄正好端着药过来,苏棠欢扭头道:“哥哥,二郎的伤势如何?”
苏麻黄走过来,“还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太医院来人了,你跟着去瞧瞧,将他的伤势说明下。”
“哎,好的。”
他将药碗递给玉芝。
“府医也一起去吧,母亲这里我看着就行。”
苏麻黄与府医赶紧跟着安福去了。
苏棠欢想了想,府门关闭五天了,纪衍恐怕心急如焚了。
她对在廊下候着的玉桂吩咐:“你通知下门房吧,可以让人进府了。”
玉桂应着去了。
苏棠欢看看天,哎,都忘了快过年了。
眼下,她也得承担起纪府的内务,不能让母亲操心了。
要为大少奶奶与二郎君办喜事的事情,像长出翅膀,瞬间就传遍了纪府。
但唯有清松楼的人不知道。
因为,二郎君向来不喜他那的人乱说话,而且,此事二郎君还未知晓,谁也不敢冒头第一个告诉他。
苏麻黄与府医陪着太医给纪衍看完病后,两人往荣庆堂走。
一路上下人们的脚步如风,一个个如沐春风。
府医与他们熟,不由笑问:“有什么喜事吗?一个个怎么如此高兴?”
“是二郎君与大少奶奶的好事将近。夫人命我等早早筹备起来呢。”
苏麻黄脸色一变,抓住那人:“什么好事?他们两的什么好事?”
下人知道他是苏棠欢的哥哥,便笑道:“是我们二郎君要要兼祧两房啊,咱纪府有希望添丁了。”
苏麻黄的脑子嗡地炸了。
纪衍不是说要送苏棠欢嫁妆,让她嫁给他吗?
怎么要兼祧两房了呢?
他把欢妹妹当做什么了!
府医虽然不知道纪夫人的打算,但听到这话也替他们高兴。
毕竟,二郎一直拖着不愿娶妻,纪家没希望添丁,纪府就后继无人,等于没希望。
苏麻黄脑子乱糟糟的跟着府医去了荣庆堂。
他看到苏棠欢一脸笑吟吟的与纪夫人说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欢妹妹是自愿的?
苏棠欢看到苏麻黄他们回来了,忙关切问:“如何?太医看了有何说法?”
府医笑道:“太医说伤养得极好,他倒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倒是带了宫里上好的药,正用得着。估计二郎君过个几日便能行走自如了。”
苏棠欢松口气:“那就好。”
她想要找苏藴禾报仇,还得让纪衍帮个忙。
“哥哥,母亲说要带我去法云寺给爹娘点长明灯呢,你一起去吧?”
苏麻黄收拾心情,勉强笑笑:“好。”
纪夫人和纪衍的身体都快好了,苏棠欢想想就很高兴,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秋葵从外面回来,带回来花少掌柜的消息。
晋王府有人向他打听纪夫人治病的事情。
苏棠欢心道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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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选个好嫂子
忙碌了一天,苏棠欢回鹤鸣轩舒舒服服沐浴后,准备歇息。
苏念忽然过来找她,拉着她说悄悄话。
“姐姐,你真的要与纪大人一起吗?让他兼祧两房太委屈你了啊。”
苏棠欢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下,“小丫头片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不是,是……”
她扭捏一会:“是麻黄哥哥想问。”
“哥哥?他……”
苏棠欢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他麻黄哥哥知道纪衍说给她送嫁的事情?
“哥哥问你吗?”
苏念点头,“姐姐,嫁给哥哥比留在纪家当长媳要好。哥哥忠厚,对姐姐又一心一意,没有复杂的大宅门的关系,你们一个聪明,一个肯干,将来的小日子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苏棠欢看着她:“你觉得麻黄哥哥人很好?”
“是啊。”
苏念想也没想,“我与他素不相识,都会奋不顾身的救我,若是姐姐,他定是用命来爱护你呢。”
苏棠欢抿嘴一笑:“那若是你,你会愿意嫁这样的男子吗?”
“我愿意啊。”
苏念说完就觉得不对,脸噌地红了,忙解释:“我的意思是,麻黄哥哥是良配,和姐姐最合适。”
苏棠欢拉住她的手,一脸认真:“你也觉得麻黄哥哥是良配,那你喜欢他吗?”
苏念慌了,“我、我、我……没有啊,我没有喜欢麻黄哥哥,我是、我是觉得他喜欢姐姐……”
苏棠欢捏了捏她的脸:“别紧张。”
苏念的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姐姐……”
“听我说。”
苏棠欢摸了摸苏念的胳膊,让她安心下来:“我与麻黄哥哥只有兄妹情。不管我嫁给谁,都不太可能嫁给麻黄哥哥。”
苏念呆住,脸色微微一沉,“可是……麻黄哥哥说,二郎君承诺要给姐姐送嫁,让姐姐与哥哥……”
“念念,情感的事情不是人对不对,而是心里有没有那份情。若是无情,人就算是对的,嫁了也不对。”
苏念眨眨眼,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一点,姐姐不想嫁给麻黄哥哥。
“麻黄哥哥会很伤心的。”
“不会的。麻黄哥哥是通达的人。”
苏棠欢看她一眼,心里有了想法。
“念念,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若你有喜欢的人就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做主。”
苏念脸一红,“没有没有。”
苏念一脸失落的离开后,苏棠欢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麻黄哥哥一直误会她会嫁给他。
再也坐不住了,索性去寻苏麻黄。
刚走到鹤鸣轩院门口,就看到苏麻黄在门口徘徊。
笑着迎上去:“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找我吗?怎么不进去?”
苏麻黄有些手足无措,呐呐道:“我、我有件事问你,怕你歇下了,就没敢打扰。”
苏棠欢上前一步,如以前一般,拉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我之间不用怕打扰,有事随时来和我说就行。”
苏麻黄看着苏棠欢的手,心里一阵激动,鼓起勇气抬头看她。
“我听府里人说,你与大人……要圆房?”
苏棠欢脸一红,“哪有的事,都是为了让母亲心情好罢了。”
苏麻黄的脸色顿时松懈来来:“那就好,那就好。没事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哥哥,我有件事和你说呢。”
苏棠欢追上他,“我一直想替哥哥选一位贤良淑德的嫂嫂,如果哥哥有喜欢的娘子就告诉我,我给哥哥张罗。”
苏麻黄怔愣半晌,脸色微白,嘴唇微动嗫嚅着,胸部使劲起伏几下。
垂眸苦笑:“我……一无所有,哪有资格选贤良淑德的妻子。妹妹幸福,哥哥便开心。”
说完,转身,低垂着头疾步离去。
苏棠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心中刺痛。
她与麻黄哥哥是亲人,没有男女之情,若是嫁给他,便是害了他。
不过,苏念似乎喜欢哥哥,哥哥也救过苏念,两人也算了肌肤之亲,若是撮合下,说不定能成一门好亲事。
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了,哥哥有人照顾了,苏念有了归属,便真是完美了。
翌日。
苏棠欢陪着纪夫人刚用完早膳,
赵言歌就来了。
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冲着纪夫人行完礼,一把拉住苏棠欢,“夫人见谅,我借您儿媳用一用。”
不由分说就将人拉出房间,转身进了东暖阁,才将手松开。
解开身上大红披风,顺手一丢,在抓住苏棠欢前后上下大量一番。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苏棠欢抿嘴笑:“什么话,我为何会缺胳膊少腿。”
赵言歌横她一眼:“你偷偷摸摸去江南原来是会纪衍啊,他被杀手一路追杀,你们两竟然有命回来,真是奇了。”
苏棠欢将她摁着坐下,吩咐玉芝上了茶点。
“我不是会二郎君,我是要给母亲拿药,因为有一种药只有我亲自回家才能找到。另外,我给我爹娘重新下葬。”
赵言歌认真看她,不像是说谎。
“嗯,不管怎样,你是安全回来了。你不知道京城都快闹疯了。”
“怎么了?我要替回来就闭门给母亲治病,京城发生了什么我没了解。”
“还不是太子妃的事情。”
赵言歌抓起一枚点心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囔:“太子选妃被搁置,纪衍忽然就离京,恨他的想杀他,京里太子妃那些人选惶惶不安。”
“原来为这事。”
苏棠欢端茶抿了一口,“纪衍在不在也干预不了这事,圣上与皇后自然会定夺。”
“还真得纪衍回来。他这不才回来几天,听闻太子妃不选了,直接内定了人选。”
苏棠欢惊讶:“啊?是谁?”
“我不知道,反正与我没关系。北疆又开始闹腾了,我爹奉命要领兵去北疆,我准备和爹爹一起出征。”
苏棠欢眼睛瞪得更大,“你出征?”
“对呀,我一直想做女将军,这下有机会给我立功了。”
赵言歌开心死了,“我就怕等不到你回来呢。说真的,还得谢谢这一番闹腾,太子不用选妃了,我就解脱了。反正,爱谁谁吧。”
苏棠欢看着她:“你不知道是谁,为何就不是你?”
“嗐,我这副样子能当太子正妃?反正啊,正妃不是我,我就先跑掉。难不成我这种抛头露面,上阵杀敌,染了血腥气的女子还能入东宫不成?”
苏棠欢想想也是。
赵言歌大大咧咧的样子,性子如脱缰的野马,圣上与皇后应该不会让她做正妃。
待正妃尘埃落定,她已经去了北疆,再回来,侧妃也都该选好了。
“那你们何时出发?”
“待圣上下圣旨,应该就这两天了。我今天特意来向你辞行的。”
苏棠欢看着意气风发的赵言歌,也替她高兴。
如她这般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
? ?哎,只能一更,要被骂了……
第195章 太子妃
纪衍已经能正常行走,便开始每日早出晚归了。
眼看就要到年关,纪夫人的身体也稳定了,与苏棠欢一商议,两人准备在腊月二十四这天的交年节去法云寺。
交年节食旧年与信念交接的日子,坊间百姓会焚烧纸钱,颂道佛经,以送故迎新。
这次去法云寺,苏棠欢的心情好极了。
带上苏麻黄和苏念,三辆车浩浩荡荡的去了。
这天法云寺人很多,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很。
大部分都是来进香和请师傅诵经的。
常旭一早来打了前站,马车停下去,一行人就径直去了贵客的禅室。
没想到又见到了纪衍和一行法师。
苏棠欢好奇:“咦,你怎么也在?”
苏麻黄脸色微变,往后站了站,免得纪衍看见他。
纪衍没看苏棠欢和苏麻黄,径直站起来,扶着母亲进了屋。
纪夫人笑着朝一行法师做个双手合十:“主持,阿弥陀佛。”
一行法师还礼,道了声佛号。
然后看向苏棠欢,语调温和:“纪少夫人神色极好,家人也安宁了。”
苏棠欢大喜。
“真的?那我可以给爹娘点长明灯吗?”
“当然可以。”
苏麻黄心里一喜,干爹干娘的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回丹阳这段时间,他拼了命的想要查清真相,可最多可以查到药铺交给谁了,杀人的是山匪,之外,他没本事查到一星半点。
苏棠欢开心极了,“母亲,那我先去供奉长明灯。”
“好。玉兰,取一千两银票给大少奶奶。”
纪衍发话:“我已经供奉了。”
屋子里的人齐齐看向他。
纪衍这才抬眸看向苏棠欢:“今日正是供奉的好时候,辰时主持还为二老做了法师,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一会去你上柱香就好了。”
一行法师笑笑:“是啊,纪施主一大早天未亮就来了,还特意参加了法事。”
苏棠欢有些惊讶,原来他来这里是替她爹娘做佛事和点长明灯吗?
她看向纪衍,眼里充满感激。
“谢谢你。”
纪衍淡淡:“她是我长嫂,也救了我与兄长的命,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苏麻黄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都是他没有能力替欢妹妹做的,不由自惭形愧。
苏念看到他神色黯然,悄悄走近,低声道:“哥哥,你不是带了一对自己雕刻的人像准备放在长明灯前马?你拿给姐姐看看。”
苏麻黄哦了一声,手里捏着放着一对人像的布袋,半晌也没勇气取出来。
苏念急了,一把夺过他手中布袋,走到苏棠欢身边。
“姐姐,哥哥给爹娘雕刻了人像,想要放在香案前祭拜的。”
苏棠欢大喜,“真的?快给我看看。”
苏念开心的打开布袋,取出一对男女木雕像。
苏棠欢一看眼眶热了,细细摩挲着紫檀木小人像,“太像了,哥哥,没想到你的雕工这么好。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苏麻黄脸一红,呐呐道:“就、就是最近学的,我本来想放在坟前的,可那时候还没雕好。”
苏棠欢含泪看着他:“谢谢哥哥。”
苏麻黄心里暖暖的,可听到她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心里又不是滋味。
始终,他只能做她的哥哥。
苏念心疼苏麻黄,可又无可奈何。
苏棠欢带着苏念和苏麻黄一起去点长明灯的殿堂进香,一路上遇到很多贵夫人带着贵女们。
她不想惹出意外,低着头,逼着人,疾步走着。
忽然,听到两人说话,提到太子妃已经定了。
不由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正是关武侯的幺女孙嫣儿与她母亲。
孙夫人低声道:“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你以为太子妃是好当的?且等着母亲替你好好挑一个好郎婿。”
孙嫣儿红着眼圈:“我哪里是因为自己不当选,我是为赵姐姐不值,她可不想当太子妃,她想做女将军的。”
赵言歌?
苏棠欢赶紧转身朝她们母女走过去。
她含笑行礼:“孙夫人,孙娘子。好巧啊,二位来上香?”
孙夫人认得苏棠欢,含笑回了礼。
孙嫣儿眼睛一亮,松开挽着母亲的手,亲热地拉住苏棠欢的手:“纪少夫人,我听闻您回京了,正想与赵姐姐约您呢。”
苏棠欢笑道:“昨日赵姐姐来了。说是要辞行,准备北上呢。”
孙嫣儿神色一暗,“赵姐姐……”
孙夫人及时上前拉住她,“纪少夫人,您是要上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孙嫣儿还想说话,被孙夫人硬拉着走了。
苏棠欢心里有点慌,上完香,将苏麻黄雕刻的小像放在灯盏壁龛内,赶紧回了禅室。
一行法师已经离开,纪衍与纪夫人正在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问这种事,只好忍着。
纪衍与苏棠欢陪着纪夫人为纪侯爷和纪远上了香,添了香油钱,准备打道回府的时,纪衍准备上自己的马车。
苏棠欢赶紧快步跟上去,低声问:“太子妃选了赵姐姐?”
纪衍瞥她一眼:“朝堂的事不要问。”
“可这不是朝堂的事,是赵姐姐的终生大事!”
苏棠欢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带着哀求的眼神:“求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赵姐姐昨天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要去当女将军了,若她成了太子正妃,她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啊!”
纪衍看着拉着自己的衣袖的小手微微颤抖,撩起眼皮看她:“是赵家军重要还是她的个人愿望重要?是国家疆土重要,还是个人开心重要?”
苏棠欢怔愣,“这……朝中大事自有你们二郎操心,赵姐姐一介女流,与她何干?”
“因为她是安国公的女儿。安国公掌握着三十万赵家军,唯有她成为太子妃留在京城,圣上才能安心。”
苏棠欢呆住。
纪衍将衣袖抽出来,低声道:“不要在外人前提起一个字。”
苏棠欢看着他上了马车,人还没回神过来。
与纪夫人坐在马车上,苏棠欢还在想这件事。
纪夫人担心问:“你怎么了?若是衍儿说你什么,不用怕,回头我骂她。”
苏棠欢红了眼圈,抱住纪夫人的胳膊:“母亲。京中贵女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对吗?”
纪夫人顿了顿,“大部分是,得看家里怎么想。”
“可安国公只有赵姐姐一个女儿啊,难道安国公舍得让赵姐姐入东宫,永远被困在那四方天内吗?”
纪夫人诧异:“赵言歌被定为太子妃了?”
苏棠欢点头,“昨日赵姐姐还兴奋地找我,说她可以去做女将军了。她那种洒脱的性格,若是被困在宫里,一定会抑郁的。”
纪夫人懂她的心痛,拍拍她的手,“未必。赵言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若是命运只给了她一条路,我相信她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一定要赵姐姐吗?太子妃崔月吟也可以啊,她那么想当太子妃……”
苏棠欢心里咯噔一下。
崔月吟当不了太子妃了,那她会不会与纪衍议亲啊?
? ?我在努力二更。不说原因了,说就是错。
第196章 不速之客
没想到,回到纪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棠欢与纪夫人一进门,门房就禀报:“夫人,大少奶奶,崔大娘子来了,说知道夫人病好了,特带了礼物来探望夫人的。”
苏棠欢挑眉:“来得挺快。”
纪夫人拧眉:“我们都不在府上,你们怎能让她进府?”
门房一脸惶恐:“崔大娘子说带着老太傅的书稿给二郎君,小的就……”
还说探望夫人,又带着什么老太傅的书稿找纪衍,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苏棠欢虽然对纪衍没有太多想法,借种之事不过是因为夫人,但毕竟是自己要碰的男人,总被莫名其妙的女人粘着,还是有些不快。
纪夫人看到她的表情像是不高兴了,心里高兴起来。
瞧着欢儿是紧张纪衍儿的啊。
“算了。以后,不经我与大少奶奶准许,不准她随意进府。怎么着都该按拜访人的规矩,先递上拜帖。”
纪夫人的心早就偏向苏棠欢了,崔月吟这种是非之身实在碰不得。
门房忙道:“是,小的知道了。”
崔月吟的父亲是纪衍的老师,府里都知道,所以以前凡是她来拜访,都没有拦过,崔月吟在纪府几乎畅通无阻。
但崔家与纪家闹腾了几次,门房虽然放她进来了,却没敢让她进内院,而是请到了外院接待外客的地方。
苏棠欢挽着纪夫人的手臂,边走边低声道:“选了赵姐姐为太子妃,崔月吟这种性格和地位肯定不会屈居为侧妃的。但她可以嫁给其他皇子啊,比如一心想当太子的三皇子。”
纪夫人轻笑:“你是不知道贤妃那人,心比天高。被太子选剩下的,她岂会要。就算是要选崔家女,也未必要崔月吟啊。崔月吟一直以未来太子妃自居,眼里哪里容得下其他皇子?”
苏棠欢想想也是啊。
就算她容得下,嫁给任何皇子,人家也膈应。
“那不知道她来找二郎有何事?”
纪夫人笑着瞅她:“你放心,不管她找衍儿何事,衍儿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苏棠欢脸一红,“我没有不放心啊。”
“嗯,那就好,你要对衍儿有信心。他要是对崔月吟有意,不用等到现在了。”
苏棠欢胡乱点了点头。
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就害怕与崔家女娘谈婚论嫁的男子会是她梦中的那位贵人啊。
虽然好久没做那个梦了,梦中贵人在她脑海中渐渐淡漠,她沉浸在纪家的温暖中,甚至有时候以为那不过是梦,是她自己太过敏感了。
但,姑母的谋算,爹娘的惨死,还有姑母院子里养着的女娘们,都是事实存在的。
所以,梦境也应该是真的。
幸好她努力摆脱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旦再遇到贵人,再与他纠缠上,自己依旧摆脱不了厄运。
崔月吟见两人携手进来,一改平日见苏棠欢的傲慢态度,笑吟吟的上前,盈盈行礼。
“月吟见过纪夫人,见过大少夫人。”
往日里,纪夫人都会亲自扶起她,可今日,纪夫人拉着苏棠欢的手走到上座,笑着颔首。
“快免礼,坐下说话吧。”
崔月吟的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她感受到纪夫人的冷漠,也看出纪夫人故意显示与苏棠欢的亲密。
论身份,苏棠欢是诰命夫人,而她身份再高,却也只能暂时低一头。
但她随即恢复常态,含笑坐下。
“听闻纪夫人的身体大好了,我特意带了一些珍稀补品来,给您补补身子。”
纪夫人笑笑:“哎呀,你客气啥?我身体好了,有欢儿尽心照看着,都不用吃补品。”
崔月吟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苏棠欢看在眼里,顺着纪夫人的话补充:“母亲,补品还是要吃的,只不过有些什么人参啊这些常规补品并不适合您吃。再说了,这些补品都是有些人故意抬高价值,药用价值与普通近似药材效果差不多,我们就不用浪费那些贵重的补品了。”
“对对对。欢儿说得都对。”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看向崔月吟。
崔月吟看着她们两一唱一和,亲密得像是亲母女,心里非常不快。
可她今日的目标是衍哥哥,对这两个女人暂且忍耐。
待她当上纪府当家主母,再慢慢整治她们!
崔月吟笑道:“大嫂懂药理,治好了纪夫人的病,可真了不起。”
“不是我治的,我可没这个本事。是神医‘安心妙手’治疗的,我不过是打下手。”
纪夫人看她一眼。
‘安心妙手’?
难道是她哥哥?
崔月吟诧异:“原来府上有位神医?”
“是啊。他与我也是老相识了,我娘的心悸之症也是他治的。”
崔月吟心生计较,抿嘴微笑:“太好了。我有位姨母的儿子也是心悸之症,不知是否可以请神医给看看?”
“可以是可以,但神医脾性古怪,得看他乐意不乐意。而且,有一味药极为难得,治疗费用太高了。”
崔月吟忙道:“银子不是问题,我姨母出得起。”
“那我帮你问问。”
苏棠欢笑道,看了一眼纪夫人面露疲倦色,便道:“崔大娘子,母亲有些疲倦了,我得配母亲进去歇息了。你不是要找二郎君吗?要我命人通传吗?”
崔月吟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她见纪衍哪里用通传啊。
虽然纪衍没有准许她去过他的院子,但每次她都是直奔纪夫人的院子,纪衍就会很快过来的。
眼下,她居然只能在外院的客厅等着。
她只能忍气吞声的站起来:“有劳大嫂。”
苏棠欢扶着纪夫人出了门,大声问玉芝:“快去看看二郎回府没有,刚才他虽然陪着我们去进香,但没有一路回来。”
玉芝忙道:“回大少奶奶,不用去看,二郎君没有回府呢。”
苏棠欢哦了声,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道:“那你去和崔大娘子说一声,若是她想等呢,你们好生服侍着,茶水点心不准怠慢了。”
玉芝应着,亲自去传话了。
崔月吟盯着她们亲密相携远去的身影,气得拧着手中绣帕。
终有一天,会将小贱人踩在脚下,看小贱人怎么仗着纪夫人在她面前嘚瑟!
玉芝假装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照旧问了。
崔月吟等了这么些天,纪府才开府门,她没见到纪衍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太子妃人选定了,她要怎么办,没有人可以帮她,唯有纪衍。
所以她专门找了外祖父,讨了一幅字,以此为借口来找纪衍。
玉芝皮笑肉不笑的福了福:“那您稍等,奴婢给您上茶点。”
崔月吟一屁股坐下,气呼呼的瞪着门口。
玉芝走了两步,扭头回来:“哦,对了,二郎君为了大少奶奶,一大早特意去了法云寺为大少奶奶爹娘做法事点长明灯,后来送大少奶奶与夫人下山后,就去了衙门,恐怕没这么早回来呢。”
崔月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狰狞起来。
咬牙切齿:“我知道!”
玉芝心里乐了,转身走了。
崔月吟气得七窍生烟。
纪衍居然会为了小贱人的爹娘亲自去法云寺?
她不信。
但她分明是打听到纪衍今日没有去衙门,猜想他在府里,才特意上门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 ?这章有点肥哦
第197章 打脸来得太快
崔月吟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下人通告,气得不行。
对身边的贴身丫鬟道:“你去瞧瞧,他们会不会瞒着我?”
“是。”
丫鬟一会儿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欲言又止。
崔月吟噌地站起来:“果然,果然!苏棠欢那个贱人竟敢瞒着衍哥哥!走,我们直接去清风楼。”
说罢就要怒气冲冲的出去,丫鬟一把拉住她,“娘子,不是,是、是太傅大人说不得空见您。”
崔月吟一怔,“怎么可能?衍哥哥若是知道我在等他,怎会不来见我?一定是苏……”
厚厚的门帘一动,安福走了进来,对崔月吟恭敬行礼。
“崔大娘子,主子刚回府,知道您来了,命小的来说声抱歉,主子有政务要忙,还请您先回去。”
崔月吟的脸色涨得通红,红唇紧抿,嗫嚅片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深吸两口气,艰难露出微笑:“既然纪哥哥忙,那我就不便打扰了。”
她朝丫鬟看了一眼,丫鬟立刻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安福小哥,快过年了,这是我们娘子赏您的喜钱。”
安福急忙后退两步,躬身道:“不敢不敢,纪府有规矩,不得受任何尊贵客人的赏赐,否则,小的会被罚的。”
路被堵得死死的。
崔月吟气死了,再也维持不住温婉笑容,化成冷笑,上前一步,“安福,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规矩?我往年逢年过节来纪府,没少打赏你们吧?那会儿能接,这会儿怎么就不能接了?”
她忽地一想:“哦,这是苏棠欢的主意吧?让你们不准接我的赏赐?”
安福忙道:“崔大娘子您想多了。我们大少奶奶虽是纪府正头当家奶奶,也开始管家了,可从来不会越俎代庖,替主子拿主意的。这可是小的主子、二郎君的意思。”
这话简直一边抬高苏棠欢,一边啪啪啪打崔月吟的脸。
崔月吟没话好说了,很想愤然离去,可又想到不能让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毁了。
强忍怒气,将手中的文稿递给他:“那你就替我转交吧,是我外祖父给他的。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并不是一定要见他。”
她又笑笑:“衍哥哥不至于连他老师的东西都要拒绝了吧?”
安福双手接过:“自然不会。多谢崔大娘子。”
崔月吟本想找纪衍商议下太子妃的事情,圣旨未下,是否有转圜余地。
可眼下看来,纪衍是不会帮她的了,她得另外想办法。
苏棠欢正在与纪夫人说话,安福来请。
“二郎让我去?”
安福笑道:“是,主子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好。”
苏棠欢笑着站起来,与母亲道别后随着安福走了。
她也正想找纪衍,苏藴禾的事情需做个了断了。
“安福,二郎没见崔大娘子吗?”
“回大少奶奶,主子说没空见她,刚才小的已经打发了崔大娘子了。”
苏棠欢诧异,“为何二郎不见她?她不是来送老太傅的书稿吗?”
安福一脸轻蔑:“她啊,一年到头只要咱主子回京,她就来送老太傅书稿,很多都是老太傅陈年旧物,还有废弃的书稿,不知道她怎地抱这么多东西当宝贝作甚?不过是借口,咱主子又不是收垃圾的。”
苏棠欢噗嗤乐了。
“你的嘴也毒,敢说老太傅的书稿是垃圾。”
安福也笑了:“这不和您说嘛,对外小的不敢乱说。”
苏棠欢抿嘴笑,自然是纪衍的态度,否则安福怎敢如此放肆。
纪衍换了常服,正坐在案台前翻看卷宗。
看到苏棠欢进来,放下手中的卷宗,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苏棠欢坐下,笑着看他,故意问:“崔大娘子来找你,你没见她吗?”
“没空。”
纪衍简单丢了两个字,顺手将案台上一个袋子递给她:“看看,若还差什么就说。”
苏棠欢好奇的接过,打开抽出一叠东西。
第一张居然是地契。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我爹药铺的地契?你、你帮我拿回来了?”
纪衍颔首:“本就是你的。我们都翻查了他们的底,他们敢不拿出来吗?还有你家被瓜分的财产、书籍,你看看清单有没有缺失的?”
苏棠欢激动得手都抖了。
没想到小到爹用惯的一套制药工具都还了回来,更别提那些珍稀藏书。
“东西都放在你家的宅子里了,苏麻黄没回去前,我的人在那里守着。他若回去了,会按这个清单交割与他。”
苏棠欢低着头,眼泪噗呲噗呲掉落,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纪衍看着她玉指葱葱间热泪滑过,莫名的心尖被触动。
苏棠欢抹掉眼泪继续看,下面的东西更令她震惊。
厚厚一摞,全是人证的证词,甚至连杀害爹娘的匪徒的证词都有。
纪衍语调漫不经心:“亲自动手的匪徒已经关押在府衙,随时可提进京城做证。还有苏家族长、苏二爷等分了财产的人都可以提押入京。他们不敢翻供。”
苏棠欢倏然抬起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纪衍微怔,继而慢吞吞道:“你救了我两次命,这点小事是应该的,……毕竟你是我名义上长嫂,你受欺负,我该帮你的。”
苏棠欢诧异,“两次?”
难道是拔箭一次,后续强制喂药治疗一次?
纪衍猛地反应过来:“额……我与兄长为孪生,两人可视为一体。”
原来如此。
苏棠欢了然:“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
但她又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他们俩其实就是一人。
记得那次他心生别扭,让她帮按摩脸头时,她触碰他的头部骨骼和触感就感觉与摸黑给纪远清创上药时的一样。
纪衍:“……”
他顶替兄长,一人分饰两角是有苦衷。
当时,圣上对纪家军不放心,想借兄长重伤派京中武将收纪家军权。
他顶替兄长保护了南疆,夺回了失去的城池,以此换回由纪家军将领统领纪家军的权力。
若替代兄长掌兵权的事情传出去,他很可能被扣上欺君之罪,纪家军权很可能再度受到威胁。
苏棠欢想起纪远有些内疚:“哎,要是当初我勇敢些,执意要将你兄长带去郑家农庄养伤,如今也你们兄弟两也不会天人相隔。”
纪衍看她一眼:“不能怪你,是兄长本就伤重,何况还有杀手要杀他,你带着他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你就是不怪我了?”
纪衍颔首,“你看看最后一张。”
苏棠欢抽出最后一张,一愣。
“这不是……我俩的契约书?”
“你的!”
纪衍下意识冷冰冰的怼了过去。
“哦,是我的。”
苏棠欢早已习惯他的这种性子,就算是为她着想,为她做事,可嘴依旧不饶人。
心生调侃,故意问:“这上面不是写了你我合作吗?难道这不是你的字迹?”
纪衍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手里的契约书。
苏棠欢紧紧抓住,瞪大眼睛:“干嘛?”
纪衍冷冰冰:“既然是你我的契约书,时间未到,契约依旧在。”
苏棠欢歪头:“刚才你说是我一个人的,你无权拿回去。”
说着,故意张口作势要咬他的手,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你属狗的?”
苏棠欢笑眯眯将契约书折好放回去,“你不喝药我也用嘴给你撬开的。”
“苏棠欢!”
纪衍的脸噌地红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第198章 太傅好好学习
苏棠欢感觉对面的人要炸毛了,赶紧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一本正经问:“大人可还有吩咐?”
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端着严肃表情,纪衍就有一种被堵着一口气的郁闷。
真不知道将来娶她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女人。
“没有了,滚!”
又是滚。
这滚字还成了他口头禅了?
不过,苏棠欢看得出来他被气到了,心情格外愉快,对这个滚字不太在意了。
苏棠欢将东西抱起来,“我寻摸着看什么时机去苏家,到时候来求您做靠山哈。”
看着少女欢快的背影,纪衍吐了一口浊气,凭什么就他一人生气?
“站住。”
苏棠欢回头,“大人还有事?”
这死女人每次叫他大人就阴阳怪气的。
纪衍瞥她一眼:“京城不安全,没事不要出府瞎逛。”
苏棠欢顿时瞪大眼睛,转身走到书桌跟前:“怎么?杀手还敢在京城动手不成?他们都不怕死吗?”
说实话,她被杀手吓到了。
太凶残了。
纪衍瞧着少女一张脸白了几分,顿时心里好受了点。
哪能让他一个人难受呢?
“晋王的事情触底了。”
“晋王?他怎么了?”
苏棠欢眼睛瞪得很大了,她还打算赚晋王妃的钱呢。
“朝廷的事情你不用管太多,我知道你在放消息给晋王妃,想给她儿子治病。但你不知道晋王妃背后是琅琊王氏,贤妃也出自同族,她与晋王的婚姻源于家族利益。”
苏棠欢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是琅琊王氏、崔氏与皇后的夺嫡之争啊。
“啊,那太子会不会有意外啊?”
苏棠欢急了,整个身子几乎匐在案台上,脖子伸得长长的,将一颗小脑袋瓜怼到了纪衍的面前。
纪衍不由自主后仰身体,十分嫌弃的瞥了一眼她凹凸有致的身姿,和那张十分漂亮的脸蛋。
“好好说话。”
苏棠欢低头看了看。
咦,小衣中间的深沟若隐若现。
吓得她赶紧用手摁住,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偷偷的瞄案台后的冷面男人。
他有没有看到啊?
应该看到了了,那他为何不出言呵斥她啊?
难道他想看?
所以假装没看见?
她忐忑不安的小脑瓜胡思乱想。
却没发现,自己不动作还算了,这一动,反而将纪衍的眼光吸引到她按住胸口的手上。
纪衍剑眉倏然一拧,猛地扬眉看她。
死女人竟敢当面故意引诱他?
苏棠欢为了缓解尴尬,又焦急心中疑问,亟不可待问:“赵姐姐刚定位太子妃,若是太子易主,那赵姐姐是可以脱离苦海还是得嫁给新太子……”
纪衍厉声喝道:“苏棠欢!慎言!”
苏棠欢被吓了一跳,立刻闭嘴。
小心翼翼地看他,最后又实在忍不住,低声哀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赵姐姐的事怎么办?”
放低姿态的少女,声音柔软黏腻,纪衍浑身不自在。
声音骤冷:“她的事不到你管,退下。”
苏棠欢知道他的性子,能和她说这么多已很给面子了,只能见好就收。
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那副期期艾艾的小表情,让纪衍忍无可忍。
“太子不会有事。”
苏棠欢已经走到门口,猛地转身:“啊!那赵姐姐岂不是还得入东宫?”
纪衍揉了揉眉心,“赶紧走。”
苏棠欢不情不愿,满腹心思走了。
纪衍确认她离开,才又拿起卷宗,可看了一刻钟,还没看完一页纸。
心里莫名乱糟糟的,索性丢下卷宗,安福准备了浴汤。
正准备上床,可时辰尚早,便去书架寻一闲书,让紧绷的精神缓解下。
翻着翻着,看到一角露出两本封面样式不太熟悉的书。
他的书封都是雅致的纯色,简单的书名,可那本书是华丽织锦做的封面。
好奇的抽出来一看。
《玉郎奥义》、《玉房十八式》!
气得他将书丢到一边。
安福没有将书丢掉?
他刚想叫安福进来斥责,刚张口,目光落在书封面上,拧着眉好半晌,飞快拿起两本书,躺进被窝里。
拉起被窝,几乎将人和书全部盖上。
深呼吸几下,鼓足勇气,忍住厌恶,翻开。
不堪入目!
忽然间,小腹一股热烈猛地窜上来,吓得他倏然弓起身子,眼珠子惊惧地四下转了一圈。
幸好平日里他的规矩是只要他睡觉,就不准人再踏入屋子一步。
松了口气,额头冒出冷汗。
将书一甩,丢在地上。
扯起被子蒙头盖上。
不一会儿,露出脑袋,伸手将地上的书拾起来,塞到枕头下。
吹灭蜡烛,眯上眼睛。
可是,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盘旋着书里的画面。
尤其是曾经在梦境中出现过的姿态一样的画面。
一名穿着小衣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男子在其背后,一条美腿旖旎的翘起。
不知道苏棠欢那个死女人是不是会做同样的梦,会不会梦中也是他?
那她梦中那么乖巧,那么顺从,那么让人沉沦就是因为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但他也是正常男人!
抗拒不住体内原始欲望,对梦中的她有好感、会心悸、会冲动。
甚至梦醒后,会控制不住的回味。
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像杂草一般疯狂生长,塞满了脑子,挥之不去。
疯了!
纪衍气得猛地坐起。
越怕它,就越要克服它!
区区两本画册,他会怕吗?
迅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喝下,钻进被子,认真翻看。
他倒要看看,男女之间的这些事情,怎么就如此诱人了?
一边看,脑子一边回想着那些梦境,越想越睡不着。
……
苏棠欢满腹心思地回了鹤鸣轩。
赵姐姐要怎么办啊?
她一边哀叹,一边细细查看纪衍给她的东西。
渐渐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苏藴禾,休想轻易的死掉。
要让她知道痛,知道悔,要让她给爹娘下跪磕头!
……
灰头土脸的出了纪府的崔月吟,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
“你不是说打听到百草居的人说苏棠欢带了‘安心妙手’回京,治好了纪夫人的病吗?你让线人弄清楚‘安心妙手’究竟是谁?”
“是。”
第199章 安心妙手
翌日。
天未亮,一夜未眠的纪衍飞快穿好官服,快步去了荣庆堂,这个时辰,苏棠欢应该没来,赶去给母亲请个安,就去东宫。
他不想见到苏棠欢。
谁知道,他脚刚踏入房间,就听见里面婆媳两欢声笑语,正在讨论除夕夜怎么热闹呢。
纪衍脚步一顿,正准备缩回去,丫鬟的通传声传来。
里面纪夫人高兴道:“奇了,今儿你们两都这么早啊,儿啊,快进来。”
纪衍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眼睛都不敢朝苏棠欢瞟,直接给母亲请安。
“今日儿子事务繁忙,就先告退了。”
说着就想走,纪夫人忙道:“再忙也得用早膳,你去东宫忙来了哪里顾得上吃饭。”
苏棠欢正想讨好他,好让他给自己多点太子妃的消息。
站起来,踩着小碎步奔过来,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早膳是我亲自去做的,已经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纪衍盯着她那只白皙娇嫩如葱的手,浑身一僵,下意识的甩开。
苏棠欢没防备,一下子被掀开连退了两步。
纪夫人也愣住,“儿啊,你干嘛?伤到欢儿如何是好?”
苏棠欢站稳忙道:“没事没事。”
边说,边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倏然被他一双黑眼圈惊到,还有瞳孔布满红血丝。
这是一宿没睡?
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她可不敢触他逆鳞,赶紧道:“莫不是二郎有要务在身,那就赶紧去吧。”
纪衍接过话头,被那双充满探究又好奇的杏眼盯着,浑身不自在。
“正是,今日东宫有要事,儿子先告退。”
说完,转身逃也似跑了。
纪夫人莫名其妙:“怎么感觉有人追他似的。”
苏棠欢也一头雾水。
陪着纪夫人用完早膳,苏棠欢准备出门,去药房府医确认好当天的药,见到苏麻黄与苏念正在倒腾什么。
“哥哥,念念,你们在做什么?”
苏念转身看到她,有些慌乱,忙拉开与苏麻黄的距离。
“姐姐,我想向哥哥学点药理。”
苏棠欢很高兴:“哇,好啊,太好了,咱苏念可聪明了。”
她拉着苏念走近苏麻黄,“哥哥,你可要好好教教我妹妹。若是没教好,我可唯你是问。”
苏麻黄心情复杂,点点头:“放心,苏念也是我妹妹嘛。”
苏念满眼星光顿时熄灭了些。
苏棠欢忙道:“念念是我的妹妹,又不是你妹妹,咱们还能比兄妹更亲些呀。”
苏麻黄和苏念的脸色各异,没敢接这话。
苏棠欢笑着对苏念道:“念念,我要去百草居,我要借用下麻黄哥哥。”
苏念脸一红,娇嗔:“姐姐。”
苏麻黄像得了解脱,赶紧道,“我去换身衣服。”
苏棠欢看着跑得飞快的苏麻黄,抿嘴一笑,将苏念拉近,低声道:“念念,自己的幸福要主动争取。有些人啊,尤其是男人,就是个木头疙瘩,根本不开窍。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和决心。”
苏念涨红着脸,嗫嚅着,一句话不说。
苏棠欢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我已与哥哥说清楚了,我们两之间,只能是兄妹。但我可想你做我嫂子了。像哥哥这般善良老实肯干,又有手艺的男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千万别便宜了其他女娘。”
苏念被她说得心里涌上一股希望。
苏麻黄换了一件苏棠欢给他定制的新袍子,还特意刮了胡须,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清爽俊朗。
看得苏念都呆住了。
苏棠欢也难得看到麻黄哥哥这么精神爽利,更笃定心中的计划了。
她笑眯眯道:“哥哥就该这般打扮,京中公子哥都被比下去了。”
苏麻黄被说得脸涨红,“别取笑我。”
两人上了马车,苏棠欢低声道:“哥哥,我有个计划要用你。”
苏麻黄忙道:“你说,我一定照办。”
“我想让你扮演‘安心妙手’的关门弟子,为特殊人治病。”
苏麻黄吓得忙摆手:“啊?我扮演干爹的关门弟子?不行不行,我哪有那本事。”
“我们都治好了纪夫人啊,我爹给我娘治病时,我们一直跟着,后面几次配药,甚至扎针都是你动的手啊。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爹的徒弟啊,你完全可以。”
苏麻黄紧张得搓手:“我担心万一给人治坏了可怎么好?”
“哥哥,虽然我们没有在府衙登为医者,但治病不在话下。而且,我们只看心悸之症。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病人,正好就是此证。”
苏棠欢见他表情松动了些,继续鼓动:“我这个目标病人很有钱,他们张贴的求医悬赏十万两。”
苏麻黄眼睛瞪得溜圆,“十万?我的天爷啊,那我们可以收养多少孤儿了。”
“对呀。一旦将这个病人治好了,哥哥的名声就在京城打响了。我们就学爹爹一样,只治心悸之症。”
苏麻黄蹙眉:“可丹阳城的特产六痕金蛭不好弄啊,我们两的血也不够用啊。”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今晚待太傅回府,我就与他商议此事。
提到纪衍,苏麻黄心里一酸。
但他知道,苏棠欢的未来天地广阔,他给不了她。
“嗯,那我尽力试试。”
苏棠欢开心笑了,“反正,你就模仿我爹对待病人的态度就行。”
苏麻黄颔首,这点还是能做得到的。
他跟着干爹十几年了,干爹的一言一行他了如指掌,也跟着干爹治过病人。
马车到了百草居。
花陌和花菀见到苏棠欢开心极了。
花菀拉着她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花陌看着苏棠欢,好不容易等妹妹说话的间隙赶紧插嘴。
“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苏棠欢笑笑,侧身将苏麻黄亮出来,“我介绍下,这位就是麻黄哥哥,也是给我娘治病的‘安心妙手’的关门弟子。”
花陌大吃一惊,“竟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有一定年纪了,久仰久仰。您给我们供应的药材一等品啊,眼下都供不应求了。”
苏棠欢想要将苏麻黄的身价抬起来。
花陌虽然与她合作,但做事要留几分底。
苏麻黄也是见过世面的,淡漠拱手:“花少掌柜,久仰久仰。药品要保证质量,快不得,量的确起不来。不过,我已经自己有了药田,如果能将野生药材移植种植,并保证品质,便能有量了。”
花陌大喜:“那可太好了。”
他看向妹妹:“快去将最近的账本拿来给大少夫人看看。账目对上后,明日我就可以送银子过府了。”
“不急,我想问下晋王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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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助攻
花陌收到苏棠欢的信息,就将纪夫人心悸之症治好的消息传了出去,并将‘安心妙手’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一连两日,都有人跑来故意打听此事,虽然穿得不一样,可他们里衣腰上都带着同样的木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晋王府的人。”
花陌看着苏棠欢:“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欢笑笑:“我不想这么快帮她儿子治病。”
“那我寻一两位心悸之症的病人先治疗下,待名声再响些,晋王府一定会就信了。”
苏棠欢摇头:“不行。其他心悸之症我们不治,得与纪夫人同样情况的才行,晋王小世子就是。其中一味药需要活体,太难带回京,眼下我只剩下一人量。不能随意用了。”
“他们若是再来打探,你就说你见过‘安心妙手’了,只是高人住在纪府,一般人请不动。”
“好。”
花陌又道:“我听闻小世子的病情有些不好。而且听闻晋王有意纳侧妃。”
“啊?他好像有一位侧妃吧?”
“嗯,那位侧妃年纪大了,与原王妃一般大。自从晋王娶了如今正妃后,就没有再纳妾室。”
苏棠欢了然,“他是担心子嗣?”
“对。晋王膝下就这么一个小儿子活着,若他无其他健康的儿子,晋王府的辉煌恐怕要到头了。”
苏棠欢得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
“嗯。知道了。”
苏棠欢又道:“裴夫人和熊夫人病情如何?”
“都没事了,近期好好调养便好。”
苏棠欢放心了。
“常旭,你约熊进明日找个时间来百草居。”
常旭抱拳:“是。”
回了府,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苏棠欢陪着纪夫人用膳,正好安福过来禀报,说主子公务繁忙,晚上会很晚回府,就不过来请安了。
苏棠欢急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辰回来?”
“回大少奶奶,主子没说。”
纪夫人问:“欢儿,你有要紧事?”
“嗯,给您治病用的水蛭,我想到一个法子带更多的活体回京,我想着很多人有这个病症,能帮一个算一个。”
纪夫人大喜:“这是大好事啊。安福,你主子回来,不管多晚都来向大少奶奶禀报一声。”
安福应着。
“欢儿啊。”
纪夫人笑眯眯的拉着苏棠欢,“我让一行法师算了个吉日,也核过你们两的八字,没想到如此合适。”
苏棠欢一愣。
脸骤然一红,轻嗯了声。
纪夫人瞅着她,“欢儿,你若不愿意,母亲不勉强你。”
“母亲,我愿意。”
苏棠欢甜甜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纪夫人的肩膀上。
她经历了让她生不如死的梦境,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早已看淡了男女感情。
失去了爹娘,又获得疼爱的她母亲,不管是为母亲还是为自己,生个纪家血脉的孩子也是可以的。
纪夫人开心极了。
“黄道吉日是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苏棠欢红着脸颔首:“好的,全听母亲的。”
纪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太好了,我们真的要办喜事咯。”
说着说着,她眼圈红了,“侯爷和远儿去世后,我这心里一直梗着,今日终于有喜事可办了,我又得了好媳妇贴心女儿。”
苏棠欢心疼地抱抱她,“以后儿媳就一直陪着您。”
正月十五,是大少奶奶和二郎君的喜日子,消息瞬间就传了下去。
清风楼的下人们又开心,又害怕。
替大少奶奶和二郎君开心,二郎君终于要结束孤家寡人的生活,终于有女人了。
害怕的是二郎君还不知道,不知他同不同意哇。
安福满腹心思,呆坐在屋檐下。
小厮走过来,低声问:“你说咱主子能答应吗?”
安福抬头,“能……吧?咱主子从来不会拂逆夫人的命令的。”
小厮心事重重的挨着他坐下:“难说啊,你看夫人催着主子成婚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不还是坚决不娶?”
安福托腮,看着月亮,“其实我觉得咱主子与大少奶奶挺登对的。若是主子娶了其他女主子,没大少奶奶人那么好,我们不跟着受罪吗?”
“可不是嘛。”
一会儿又一小厮凑过来,“要不我们帮一把?”
安福和小厮齐齐看他:“怎么帮?”
那小厮狡黠一笑:“你们可知,我发现了什么?”
两颗脑袋凑近,齐声问:“什么?”
“今早不是我去收拾房间的嘛,我看到啊,那两本书被主子看过。”
安福一头雾水:“哪两本?”
“哎呀,就是那小话本啊。你们忘了,之前大少奶奶送过避火图和小话本的。”
安福恍然大悟:“啊!你说主子看过了?”
“可不是。”
小厮神秘兮兮:“而且,我猜想主子看了一晚上,你们没注意主子早起时脸色不好,顶着一双黑眼圈,像食铁兽似的。我觉得啊,咱主子开窍了。”
安福想了想:“好像是啊。”
另一小厮激动得不行:“哎呀,小话本画得惟妙惟肖的,哪有男人看了不动心的?”
“可不是嘛,咱主子也是正常男人啊。”
安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就是大少奶奶送来两本小话本和避火图那晚,主子连夜自己洗裤子来着。
“看来有戏。”
“对吧对吧?”
安福半眯小眼睛,一副高深莫测:“那咱们得推波助澜一下。”
“怎么个推波助澜?”
……
亥时初,纪衍才回府。
直接去了听松阁。
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蹙眉看向安福:“点的什么香?”
安福忐忑:“回主子,是大少奶奶特意为您调的,叫苏合香。说是能治梦魇,让主子安寝。”
纪衍拧着眉,很想让安福将香丢掉。
可闻着闻着,觉得很是舒服,也就没多想。
安福见主子没让他丢掉,也没生气,暗暗松口气。
这是他特意向大少奶奶求来的,说主子睡得不踏实。
安福一边殷勤的端茶递水,一边补充:“大少奶奶说这款苏合香是取自‘名医别录’中的方子,苏合能通十二经络,三百六十五窍呢。大少奶奶知道您惯用沉香,所以添加了沉香、麝香、香附制成香丸。”
纪衍挑眉,看他一眼,“你还记得挺全。”
安福嘿嘿笑:“必须记全啊,主子您对香向来挑剔的,小的不敢不尽心。”
纪衍坐下,取出带回来的卷宗准备看。
安福小心翼翼:“主子,小炉子上给您温着燕窝牛乳羹,是大少奶奶特意吩咐的,说也是安神佳品。”
纪衍放下笔,冷冷看着他:“哦?你家大少奶奶还吩咐你什么了?”
第201章 他是正常男人
安福兴奋道:“我家大少奶奶还为您准备了药浴汤,说正适合这严寒天气用呢。保管您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可都是他向大少奶奶讨来的,好让主子觉得大少奶奶温柔体贴。
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女子嘛。
纪衍皮笑肉不笑,凉凉看着他。
“嗯,看来,你是大少奶奶的人,那我就把你拨到她那里使唤吧。”
安福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哎哎哎哎,不是我家大少奶奶,哎,是纪家大少奶奶……”
吓得他扑通跪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主子您不能不要小的啊,小的从五岁起就跟着您了啊。”
纪衍一脸嫌弃:“闭嘴!”
安福赶紧闭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要不……您赏小的几板子屁股吧,小的下次不敢了。”
“滚!”
安福连滚带爬滚了。
滚到门口,脑袋伸进来,“主子,那啥,纪家大少奶奶有重要事找您。夫人说,您回来就马上禀报呢。”
纪衍听到苏棠欢找他,浑身神经一紧。
“她又说何事?”
趴在地上,露出一颗脑袋的安福人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什么水蛭进京的事情,说是想要为更多人治疗心悸之症。”
纪衍暗暗松口气,“嗯,你让她来吧。”
“是。”
安福缩回脑袋,拔腿就往鹤鸣轩跑,一边跑一边小脑瓜子在翻滚。
哎呀,忘了说正月十五的喜事。
可他不敢开口哇。
不一会儿,苏棠欢穿了一身秋香色襦裙,披着银灰鼠皮大氅进来,肩头落了一层雪花。
她一边低头拍打着大氅上的雪,一边哀怨道:“没想到又下雪了,京城的冬天可真冷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京城过冬呢。”
说着,将脸颊落发挽于耳后,缓缓抬头,一张明艳的脸被冻得白里透红。
纪衍看着少女俏丽的身姿在他面前扭来扭去,还故作姿态的挽发,简直就是在搔首弄姿。
“何事?”
他低垂眼帘,看着手中的卷宗。
苏棠欢走上前,“我想到带六痕金蛭活体进京,而不用我与哥哥的血养着的方法。”
“你找我为这事?”
纪衍放下手中没有翻过一页的卷宗。
“是啊。”
苏棠欢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我与麻黄哥哥能以血养虫,是因为当年治疗我娘的病时,我爹和我们都服用了附近的植物,因为我们发现水蛭会吃这些。”
纪衍颔首:“所以,你的想法是将植物与水蛭一起带过来?”
苏棠欢瞪大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纪衍一脸你太笨的表情:“很难想到?”
苏棠欢沉默一瞬,暗劝自己莫气莫气。
“这个方法未必能一次成功,毕竟南北天气差异太大了。我还想能否在丹阳城建一座心悸治疗的场所。我爹毕生苦研究治疗心悸之症,我不想浪费了。能帮到一个算一个,算是替爹娘积福。”
“可以,你与常丰说,想如何做直接告诉他即可。”
说完,拾起卷宗又准备干。
苏棠欢无语的看着他。
他知不知道母亲的打算?知不知道正月十五的事情?
可她身为女孩子,也不能主动开口说吧?
但她也不想勉强他。
纪衍眼睛盯着卷宗,可全部感知都在对面。
她的呼吸,她身上的香味,她的眼神……
烦死了!
啪。
他将卷宗丢在桌上,冷口冷面:“还有何事?”
苏棠欢眼珠一转,“母亲让我给你做一身新年穿的新袍子。”
“不必,退下。”
纪衍不想看她。
看到她脑子就莫名的浮现出小话本的景象,再融合梦境的场景,思绪纷乱,完全不能集中。
苏棠欢只好站起来,转身走了。
书房内残留着少女身上的芳香,扰乱着他的情绪。
索性将卷宗丢下,“安福,沐浴。”
安福赶紧叫上小厮,将浴汤准备好,纪衍自己进去,闻到一股药味,微蹙眉,看了一眼有颜色的水。
闻着闻着倒觉得有点精神气爽,也就不反感了。
脱了进了浴桶,浸泡在温暖的药浴汤中,通体舒爽的感觉袭来。
沐浴后,纪衍的心情好了不少。
准备穿衣时,发现挂在衣架上的是苏棠欢给他做的那身寝袍。
微蹙眉,依旧拎起来准备穿,又是一阵苏棠欢喜欢的熏香袭来。
气得他怒吼:“安福!”
安福赶紧进来,“主子。”
“这熏的什么香?”
安福装傻:“没有啊,没有熏香。”
纪衍气得想踹人,但只能穿上,用手指着安福,半晌说不出话来。
安福狗腿地端着燕窝牛乳羹,“主子,请用。”
飞速将炖盅放下,跑了出去。
纪衍:“……”
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他晚上一般不喜吃甜食。
在东宫忙碌了一整天,没用晚膳,此时饥肠辘辘。
太饿了也睡不好,索性端起就喝。
没想到不算太甜,香滑软糯,入口即化,心里那股子无名之火被浇灭了些。
没想到很快就入睡了。
睡着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他床边坐着,猛地睁开眼睛,竟看到苏棠欢穿着一袭粉色半透明袍子,对他搔首弄姿。
又做梦了!
他努力想醒过来,却无法如愿。
眼睁睁的看着那妖娆的身姿一点点的靠近。
少女肤色雪白,那张明艳绝伦的脸,带着羞涩的甜腻笑意,缓缓贴近。
可他竟然无法动弹。
柔软无骨的小手轻抚他的胸膛,就像小话本中的前戏。
“二郎,母亲定了正月十五是我们的好日子呢。”
纪衍十分抗拒,蹙眉冷道:“什么好日子?”
“让你兼祧两房的好日子啊。”
少女声调格外清甜,弯腰附身时,轻纱寝衣带起一缕清淡暖香。
苏棠欢轻笑,如葱玉指抚上他的唇瓣。
“其实,我们早就行了鱼水之欢,何须定什么好日子。”
纪衍气急,动不了,只能呵斥:“苏棠欢,快起来!”
可少女像条鱼似地,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柔软小手还不老实。
一股子无名邪火噌地蹿上来,咬牙切齿:“苏棠欢,你知不知道你在梦里不知廉耻?”
少女扬起小脑袋,一脸诧异,“男女之欢若是讲廉耻,如何会开心呢?贵人,您莫不是忘了,以往可都是您强制我的。”
“我强制你?”
纪衍被气笑。
他是正常男人,哪经得起这般近身撩拨。
好,既然说他强制她,那就照着小话本都来一遍好了!
看你这个死女人受不受得了。
第202章 他是生娃工具吗?
苏棠欢一觉醒来,浑身酸软,懒得动弹。
无语的盯着幔帐顶。
怎么个意思?
昨晚又做那旖旎的梦,依旧看不清贵人的脸,却发现贵人疯了似的折腾她。
还说什么是她勾引他,是她送给他避火图,他就按避火图一样样给她来一遍。
梦里来一遍,还真的弄得她腰酸背痛的,要是现实中来一遍,她是不是要被折腾死了。
昨晚的欲生欲死的梦境,让她有了个清晰认知。
贵人体力非常好,很可能不是文官!
苏棠欢蹙眉。
究竟为何梦境还不结束呢?
难道……
若她与纪衍有了肌肤之亲,一定就会破了这梦吧?
她眼睛一亮,噌地坐起来,浑身酸疼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玉芝听到动静,绕着屏风走进来,“大少奶奶醒这么早?”
苏棠欢揉着腰,“嗯,昨晚做梦了,好累。”
“啊?大少奶奶又做梦了?”
她与玉桂服侍苏棠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知道偶尔大少奶奶会做噩梦,每次醒来都会精神恍惚一阵。
“没事,没事。”
正月十五,纪衍和她行房后,她就不怕再做噩梦了。
那她就要积极主动些,让纪衍不要太过害羞。
最好一次就怀上,免得再去要对着冷口冷面的太傅大人,搞得她好像很不知羞耻,霸王硬上弓呢。
收拾停当,苏棠欢准备去荣庆堂。
忽然脚一顿,“玉桂,你去瞧瞧二郎君在不在荣庆堂?”
玉桂应着快步奔去。
玉芝扶着她,慢慢走,看着她耳根有些红,不由轻笑:“大少奶奶可是害羞?”
苏棠欢娇嗔:“说什么呢?”
玉芝抿嘴笑:“您没必要害羞。纪府虽是侯爵府邸,可与京中那些权贵不同。奴婢们都是行伍出生,要不就是爹娘是军中之人,都很豪爽的。”
苏棠欢摸了摸脸颊,的确有些发烫。
主要是昨晚被折腾得狠了,脑子里总是出现乱糟糟的梦境。
“没有。我没害羞。”
苏棠欢话虽如此说,但毕竟只在梦境中与贵人颠倒鸾凤,没有在现实中真的经历过,依旧是少女之身,还是会有些羞涩。
玉桂很快就跑回来了,“大少奶奶,二郎君还未过去。清风楼的人早上来过,说二郎君昨夜没睡好,正在补眠。”
玉芝诧异:“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苏棠欢好奇,“怎么了?说不好补眠很奇怪?”
“是啊。二郎君虽为文官,可行军打仗惯了,与世子爷一眼从来不会晚起。哪怕一夜未眠,都不会在天亮后补眠的,就算累极了,晌午歇个午觉,也是短短的半个时辰。”
苏棠欢听见纪衍不在,脚步就轻快起来。
“昨日就见他没睡好,顶着一双黑眼圈。再来一晚没睡好,再强的人也扛不住。”
她是没有经历过行军打仗,自然理解不了玉芝说的。
玉芝心中虽然奇怪,但也觉得二郎回到京城,不需要像打仗那般辛苦。
谁知,三人刚到荣庆堂门口,就迎面遇上了纪衍和安福。
这两人一模一样顶着一双黑眼圈。
四目相对,同时移开。
纪衍心尖一颤,无法原谅自己昨晚梦中的荒唐,被臆想狠狠欺负的女子就站在自己跟前。
他有点不敢面对她。
苏棠欢心口一跳,暗骂自己怎么变怂了。
鼓足勇气,对他福了福:“见过大人。”
又是叫他大人。
纪衍鬼使神差的回了礼:“见过……嫂嫂。”
苏棠欢和一众人皆是一呆。
什么情况?
纪衍怎么变得古古怪怪。
苏棠欢依利侧身让纪衍先行。
两人前后脚进了屋,纪夫人正在指挥玉兰她们准备早膳。
头一回见两人一起来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看看你们两这默契啊,怎么今日一起来了?”
苏棠欢赶紧上前俯身行礼:“母亲,早啊。”
随即上前挽住她,“儿媳那日不是这个时辰来啊?二郎君今日是恰好起晚了,否则,二郎君都比我早呢。”
纪夫人拍着她的手,笑眯眯道:“以后你们在一起了,就可以日日一起过来了。”
纪衍与苏棠欢的脸噌地红了。
苏棠欢是知道初十五是她与纪衍的好日子,可纪衍还不知道啊。
安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纪衍有些憋闷。
但又不能乱说话,怕一张口就说不好听的,惹了母亲不高兴。
他沉默一瞬,故作淡漠:“母亲,大嫂还要嫁人的,您这样说惹人误会了。”
纪夫人一愣:“嫁人?”
忽地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索性让欢儿正式嫁与你为妻?”
纪衍瞪大眼睛,“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棠欢不好插话,只能默默给纪夫人盛粥。
纪夫人也想到了,“哎呀,看我,那么大的事情没有告诉你。”
“何事?”
苏棠欢也给纪衍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纪衍眼睛落在那只柔软的小手上,思绪又跑飞到昨晚的梦境中了。
使劲闭眼,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清除,再睁开眼,直接看向母亲。
“就是你们两的好事啊。我请大师算了个好日子,正月十五,也给你们两合了八字,极为般配呢。”
纪衍目瞪口呆。
母亲说的是什么?
纪夫人没注意对面亲生儿子瞳孔巨震的表情,心疼地看向苏棠欢。
“就是委屈了欢儿。以长嫂的身份,让老二兼祧两房。”
“她还委屈?”
纪衍脑子嗡嗡地被炸响,忍不住瞪了过去。
苏棠欢被他的话说得有点不痛快。
她都没有正式嫁给他,就和他生孩子,难道她不该委屈下吗?
纪衍正满肚子怒火,可对上那双哀怨的杏眼,心中的火气莫名就被浇灭了。
但这个消息实在太、太过分了。
怎么就没人提前和他商议下呢?
他一脸严肃:“母亲,此乃大事,您怎可不与儿子商议?”
“我和你说过啊,你又没反对。”
“我……我何时没反对?”
纪夫人急了:“我提过啊,你没说不愿意,那不就是没反对?”
纪衍快被气疯了。
苏棠欢害怕纪夫人身体还未稳定,万一又急出病来就麻烦了。
她赶紧轻抚纪夫人的后背,柔声道:“母亲,您就不要逼二郎了。二郎那么敬重世子,一定会愿意为世子留下一个孩子的。您容他慢慢考虑下。”
苏棠欢嗔怪睇他一眼,“二郎,不需要你费多大劲,有个孩子就行。”
纪衍瞪大眼睛。
他的作用就是为了兄长生孩子的吗?
他是生娃工具吗?
用完就弃?
? ?哎,只能一更。年底各种忙,你们是不是也一样?
第203章 新春
纪衍很想抗争一下。
可,对上母亲那双哀怨和期许的眼神,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此事再议。”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棠欢挑眉,这么扭捏?
纪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忙看向苏棠欢,心里很是内疚。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母亲,没事。”
苏棠欢笑笑,“二郎敬重世子和您,他会愿意给世子和您留个孩子的。”
纪夫人眼圈红了起来:“我其实不是因为大郎,我心疼是二郎啊。大郎心思简单,除了打仗冲锋陷阵,其他都不会多想。可二郎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内忧外患都一个人扛着。”
苏棠欢收了笑,认真听着。
“他不说,但我知道大郎去世后,他最操心的不是朝堂的事,而是保住纪家军。他不顾一切的成为圣上的刀,也是为了保全纪家军的存在。”
苏棠欢惊讶,没想到纪夫人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原来都知道啊。
纪夫人握住她的手:“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照顾他,心疼他,有妻子和孩子陪着他,我去见侯爷时也放心啊。但我又怕委屈你,若是你不愿意……”
苏棠欢拥住她的肩头,“我愿意的。二郎如此优秀的儿郎,外面多少女娘挤破脑袋想嫁呢,我有这么好的福气,自然不能往外推。”
纪夫人欣喜,“那就好,我何德何能让我拥有你这么可心的儿媳妇啊。”
苏棠欢鼻尖一酸:“我与母亲有缘分。”
她这辈子不想嫁人,也不奢望拥有炙热情感,能拥有一个孩子,陪伴纪夫人后半生,对她来讲就是最幸福的了。
年节前,纪衍越发忙碌,几乎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再与纪夫人勾兑十五的事情。
转眼,到了除夕。
因为纪远去世不满一年,纪府只是简单的布置,低调的过着年。
但府里已经恢复可以吃荤,除夕年夜,纪府关起门来,摆上五大桌,下人们一起欢庆守岁。
这也是纪府往年的守岁习惯。
提前一日,苏棠欢就将为纪衍定制的大红色新衣交给安福,叮嘱他一定要让纪衍参加家宴时穿。
宴席快开席时,纪衍才出现。
他一眼看到苏棠欢身上的新礼服,竟然与他身上的花纹和图案是一样的,外人瞧着就像是一对夫妇,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苏棠欢正在指挥下人摆菜,抬眸看到纪衍,满眼惊艳,也没注意他神色不对。
立刻就笑吟吟的迎上去,对他盈盈行礼:“二郎君来了。母亲正等着你呢。”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转身走了。
大厅里点了很多炭炉,暖融融的。
苏棠欢穿着大红襦裙,脚步轻快,裙裾翻飞,像只大红蝴蝶翩翩起舞。
明艳的小脸笑靥如花,对每位下人都开心地说上两句,整个家宴厅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纪夫人坐在正位上,穿着一身新制的大红襦裙,看着大家喜笑颜开,纪衍看着看着,心中怒气莫名就消散了。
往年父亲兄长在世时的年节家宴都没有如此热闹过,下人们也不敢如此开怀大笑。
俨然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纪衍径直走到纪夫人面前,笑着对她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纪夫人开心地招手:“快来这里坐。欢儿,也来。”
纪衍走到她左下手坐下,苏棠欢坐在右下手。
“太开心了,今年我有儿媳妇陪我过年节了。”
纪夫人看着两人,越看越开心。
苏棠欢站起来,一挥手:“开席啦。”
下人们欢快地传话下去,丫鬟们端着木托,笑吟吟的将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
下人们将酒杯端起,朝着三位主子齐声祝福。
场面又热闹又温馨。
很快,敬酒就开始了。
纪家的下人全都是军中家眷,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个个都拿着大碗,排着队给纪衍敬酒。
苏棠欢好奇的看着他,低声问:“母亲,二郎君这么能喝吗?”
“他与大郎的酒量都不错。”
纪衍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
苏棠欢看着看着不对劲了,赶紧站起来走过去,“你不能喝这么多,你的伤才好没多久。”
她拦住还要敬酒的人,“大家都知道二郎身体有恙,不能喝太多酒。要不这样,还未敬酒的,咱们一起举杯,共祝二郎君与夫人新年快乐可好?”
“好。”
众人齐刷刷应好,纪夫人也举起酒杯,对着众人含笑道:“今天太高兴了,今年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一次年节。大家不能只敬我与二郎,还要敬大少奶奶。没有她,今天没有如此热闹。”
众人齐声高呼:“敬大少奶奶。”
苏棠欢心一热,索性也换了大酒碗,盛满一碗酒,高举过头。
“我苏棠欢最幸运的是能成为纪家的一员。我敬母亲,敬二郎君,敬大家。”
纪衍看着护在他面前的少女,那张绯红的脸,因为开心,笑得灿烂,平添几分娇媚。
今日大家能如此开心热闹,全都是她的功劳。
众人齐声高呼,举杯饮酒。
苏棠欢刚喝一口,酒碗就被人夺了过去,诧异扭头,看到纪衍将她的酒碗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不由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是抢她的酒喝?
纪衍喝完后,将酒碗放在桌子上,对上她惊异的眼神,淡淡道:“女人,不要喝这么多酒。”
苏棠欢:“……”
他这是关心她?
很快,大家都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吹拉弹唱助兴,有人舞剑耍枪,还有人拉弓射箭,热闹非凡。
纪衍正与管家常丰他们喝着酒聊着天,一个醉醺醺的人举着酒碗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常丰赶紧拦住,定神一看是苏麻黄。
常丰知道苏麻黄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怕他冲撞主子,赶紧道:“苏大哥,您醉了。”
苏麻黄举着摇晃的酒碗,“我要敬太傅大人一碗,你让开。”
苏麻黄是大少奶奶的哥哥,又是给夫人治病的大夫,府里人都很敬重他。
常丰自然也是,但也不敢放他进前,架住他就要往外送:“苏大哥,您先醒醒酒再来可好?”
“让开,我、我有话与太傅大人说,这碗酒,若是太傅大人不喝,我、我就不能将妹妹交给他。”
常丰暗叫不好,果然是为了大少奶奶。
背后传来淡淡的声音:“放开他。”
常丰怕主子责怪苏麻黄,解释道:“主子,苏大哥喝醉了。”
“不就过年敬酒嘛,你让开。”
主子这样说了,常丰就没法拦着了。
纪衍亲自倒满一碗酒,主动与苏麻黄碰碗。
“我敬苏大哥,若不是你与苏棠欢舍命救母,我母亲今天不可能如此开怀大笑。”
苏麻黄本预备着一肚子讨伐他的话,听他这样说,一时间不好意思开口了。
纪衍一口将一碗酒喝干,将空碗展示给苏麻黄看。
“苏大哥,再次感谢你。”
苏麻黄闷闷的将酒喝完,壮着胆子把心一横,“太、太傅大人,我无能,不能给欢妹妹幸福的生活,欢妹妹既然选择了你,希望你善待她。”
纪衍这话没接,微蹙眉。
站在他周围的安福、管家和常丰他们眼睛齐齐盯着他。
自从上次夫人当众提出兼祧事情,主子就一直不对劲,就是特别拧巴。
他们也摸不透主子想什么。
何况,主子可是亲口向苏麻黄许诺将苏棠欢嫁给他,还要送嫁妆。
可现在,好像……很尴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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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完成了一件大事,时间正常了,真的正常了。谢谢你们的耐心。这本书很快就完结了。
第204章 木头疙瘩
纪衍暗暗吸了两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今日是年节除夕,不能让开心的一家人感到压力。
他努力摆平脸色,淡淡道:“你醉了。”
常丰赶紧架起苏麻黄就要走,谁知平日里温和的苏麻黄力气忽然大了起来,猛地挣脱常丰的束缚,冲到纪衍面前。
瞪着通红的眼睛,抓住他的双肩,死死盯着他。
“你答应我,你会好好待她。她是个善良又努力的娘子,她值得被人好好对待,求你了,你好好待她。”
纪衍心中莫名微动。
“好。”
常丰吓傻了,一般人触碰到主子,主子都会直接掀翻,但主子没动。
苏麻黄没想到纪衍会这样回答,怔忪半晌。
苏棠欢正带着苏念开心地看着女娘们射箭,被不远处的动静惊动,扭头看过来。
发现纪衍和麻黄哥哥好像不对劲,便转身朝这边走来。
纪衍眼角看到红裙少女疾步走过来,飞快的一把抓住苏麻黄的一只胳膊,猛地一拽,逼他松开一只手,反手将人拉到身边。
长臂一搭,与苏麻黄呈勾肩搭背状态,再微侧身,刚好挡住苏麻黄的脸。
万一让苏棠欢看到她青梅竹马好哥哥在自己跟前红着眼圈,又该误会他欺负苏麻黄了。
转头再去向母亲告状,他又得忍着良心哄母亲。
苏麻黄愣神。
堂堂太傅大人忽然对自己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吓得他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苏棠欢走近时,看到纪衍背对他,看不到麻黄哥哥的脸。
常丰忙笑着对苏棠欢作揖,故意侧身去挡一下。
“大少奶奶,您会射箭吗?小的看您看着好开心啊。”
苏棠欢笑道:“我不会啊,但是看着很好玩,我让玉芝她们教我呢。”
她边说,边绕过常丰去看纪衍和苏麻黄。
十分好奇,纪衍居然勾着苏麻黄的肩膀。
两人貌似很亲密?
常丰忙去横走一步,用身子挡着。
“嘿嘿,大少奶奶,要不您继续去欣赏射箭?”
苏棠欢很奇怪,“你干嘛挡着我?让开。”
常丰笑容一僵,只好乖乖让开。
苏棠欢飞快绕到纪衍和苏麻黄的面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苏麻黄看着她,眼圈更红了,差点就想哭。
纪衍手掌用力一握他的肩膀,痛得苏麻黄呲牙,忘记了难过。
纪衍冲着苏棠欢皮笑肉不笑:“他喝醉了,我扶着他。”
扭头看着苏麻黄,裂开嘴,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你醉醺醺,说错了话,我就不能答应你了。”
苏麻黄立刻点头:“是、是,我醉了。”
纪衍这才松开他,将人顺手一带,朝常丰推去。
“常丰,送苏郎君去歇息,一定要好生照顾。”
常丰立刻抓住苏麻黄,长臂往他腋下一插,像抱大狗似的,将人已经直接抱着走了。
苏麻黄哀怨的看着苏棠欢,但他不敢吱声。
他怕自己说错话,惹怒了太傅大人,害了欢妹妹。
苏棠欢:“……”
好诡异。
眼睁睁看着麻黄哥哥被带走,她扭头看纪衍。
难得穿着鲜艳的太傅大人,冲着她露出明媚笑容,那一瞬,差点闪瞎苏棠欢的眼睛。
原来,太傅大人生得这么美艳啊。
平日里只觉得他冰冷无情,就算生得好,也没觉得有啥诱人的。
难怪京中贵女都流传着都想嫁给他呢。
可现在看……
嗯,就算兼祧她也不吃亏哈。
起码,她是第一个吃到他的。
苏棠欢脑补了下梦境中的场景,以她在梦中的经验,一定能将童子鸡太傅大人拿捏得死死的。
太开心了,哈哈哈哈。
她脑子在笑,谁知人就跟着笑了起来。
纪衍看着她,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
四周的人也觉得苏棠欢色眯眯的盯着主子哈哈大笑的样子有点……
不可言喻。
苏棠欢察觉不对,赶紧收笑,使劲将心中那点色欲压了下去。
看向纪衍的眼神多了几分光彩。
“二郎,你真好。”
纪衍:“……”
他哪里好?
死女人是什么眼神。
倏然转身,朝母亲走去。
苏棠欢赶紧跟上,边走边看着他的侧脸,越看越好看。
男人怎么能生得如此好看呢?
纪衍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火蹭蹭的冒,猛地站住脚,扭头瞪她。
“你干什么?”
苏棠欢像是被人抓包,羞涩得脸一红,“你不是要去母亲那里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在看射箭吗?”
“射箭哪有你好看……喔。”
苏棠欢涨红脸捂住自己的嘴,她在说什么呀。
疯了!
纪衍:“……!”
苏棠欢提起裙子赶紧跑:“母亲一定等着我们呢。我们送母亲回荣庆堂一起守岁。”
纪衍看着红裙少女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淹没在欢乐的下人堆中。
无语揉揉眉心,也随着朝母亲走去。
纪夫人看到苏棠欢跑得一张小脸通红,笑着招手:“慢点,别跑,仔细累着。”
苏棠欢笑呵呵的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刚才看玉芝她们射箭,她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呢。”
“那是,她们平日里也练习的。”
纪夫人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鼻尖和额头。
“我也想学射箭,以后遇到歹徒就可以自救了。”
“好啊。多学一项技能傍身也是好的。”
“嗯,我让玉芝每天能带我练一会。”
“不用玉芝,就让衍儿教你。”
苏棠欢还没说话,纪夫人就抬头看向走来的纪衍。
“衍儿,以后你每日抽半个小时教欢儿射箭。”
这话就是命令,不容商量。
苏棠欢惊呆了。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让纪衍教她。
她怎敢啊?
纪衍刚想落座,屁股在半空悬空。
倏然站直身子,目光凉凉的扫过少女那张半低的头。
死女人又耍歪心思,这是想要每日痴缠他?
难道为了生个孩子就如此不顾女子该有的矜持了?也不管自己的名声了?
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纪夫人不乐意了:“你干嘛这样瞪着欢儿?让你教她射箭不行吗?她学会了,还能自保啊。”
纪衍使劲呼吸两口,不能气不能气,大过年的不能让母亲不快。
他撩袍缓缓坐下,迅速调整情绪,慢吞吞道:“手无缚鸡之力,学不了,浪费我的时间。”
苏棠欢:“……!”
不气不气!
纪夫人瞪着自己的儿子,又气又好笑。
大过年的,也不想斥责他。再说了,十五的大喜事,也得他自己情愿,否则,怎么逼他上床呢?
“你这个笨儿子!大过年的,母亲第一个心愿你也不答应吗?”
她哪里是让他教射箭,是让他与欢儿多相处,增进感情,可她这个木头疙瘩儿子就是不开窍啊。
纪衍被母亲当着苏棠欢的面说笨,有点脸上挂不住。
“母亲都这样逼儿子了,儿子怎敢不情愿?”
他懒懒的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偷看他的少女。
“明日寅时初开始练,半个时辰。别耽误我早朝。”
苏棠欢:“!”
纪夫人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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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太傅有病
纪衍与苏棠欢陪着纪夫人守岁,一直到子时正,纪夫人都睡着了,两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为了除夕夜的家宴,苏棠欢忙了好几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苏棠欢困得什么都顾不得了,被玉芝玉桂扶着,躺倒在床上就睡得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自己。
不情不愿睁开眼睛,“辰时初了?”
辰时正,要陪纪夫人祭祖上香。
玉芝无奈:“寅时初。”
“啊?寅时初?”
苏棠欢震惊,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那叫我起来作甚?”
苏棠欢又倒回舒服温暖的被窝,谁知玉芝一把拉住她,焦急道:“大少奶奶,二郎君候在外面呢。”
“谁也不管,等辰时初再叫我,困死啦。”
苏棠欢眯着眼睛,抱着柔软的被子,嘴里呢喃。
玉芝无奈,只好凑到她耳朵边:“二郎君在外面候着您呢,您要不起来,他会生气的。”
“啊?”
苏棠欢的瞌睡虫全被赶走了。
“你说、说谁在候着我?”
“二郎君啊。”
“他为何候着我?”
玉芝忍住笑,又无可奈何,“不是夫人说让二郎教您射箭吗?”
苏棠欢气得不行:“啊?射箭?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他有病吗?”
“苏棠欢快起!”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吓得苏棠欢下意识大声应道:“来啦!”
玉芝和玉桂赶紧扶着一脸哀怨的苏棠欢,给她洗漱更衣。
一出门,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的苏棠欢就被一阵寒风吹得一个机灵,赶紧拢了拢大氅。
纪衍背剪手,冷冷的看着她。
苏棠欢只得老老实实走过去,陪着笑:“二郎君,今天是大年初一,要不咱歇到十五再练?一会儿还要陪母亲上香呢。”
十五?
又是十五!
他就是想让她体会下若是成了他的女人要起多早。
“既然你求了,母亲又亲命我教,自不敢怠慢。”
他背剪的手往前一伸,居然握着一条棍子!
苏棠欢浑身一僵。
“先教你扎马步。”
扎马步?
苏棠欢不知道是什么,只能乖乖的听他指挥,于是……
玉芝和玉桂瞪大眼睛,可她们不敢吱声。
苏棠欢简直要疯了,这是什么姿势?
就算她不是贵女,可她也是女孩子啊!
太丢人了。
而且,射箭不是用手吗?
她怀疑他在报复她,可她没有证据啊。
苏棠欢不敢质问太傅大人,但心里很生气。
纪衍没理她,自顾自地握棍舞了起来。
还别说,美男子舞棍也那么好看。
苏棠欢看着看着就忘了生气了,可腿开始打摆子了。
她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美男舞棍,脚抖得筛糠,再不开口就要坐在地上了。
为了避免丢脸,鼓足勇气,细声细气问:“二郎君,射箭不是用手吗?为何要练这种姿势?”
纪衍就当没听见,好似一段棍还未舞完。
玉芝和玉桂对视一眼,两人悄咪咪上前,左右伸手想托她一把。
谁知纪衍像脑袋长满眼睛,瞬间棍子就呼啸而来,吓得两人撒手避开。
苏棠欢刚觉得两只手托住腋下,顿时卸掉了些力气,谁知那力道一下抽开,身子整个向后仰倒。
玉芝和玉桂惊叫,纪衍的棍子在前,不敢伸手去接。
随着苏棠欢啊啊啊的尖叫声,背后被一条棍子的托住,往前一扫,顿时从后仰变成前扑。
她直冲冲地朝覆盖着厚厚白雪的花丛扑去。
纪衍:“……!”
笨死。
就在她的脸准备插入白雪中的瞬间,腰带被人抓住向上提溜,披风都被甩到一边。
她被吊在半空,狼狈不堪,无语扭头,咬牙切齿:“姓纪的!你就不能把我好好放下?”
纪衍面无表情,将她放下。
玉芝和玉桂冲上来,给她整理衣裙和披风。
苏棠欢要哭了。
一双杏眼噙泪,幽怨地瞪着纪衍,欲说还休。
纪衍感觉他欺负了她,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就是让她扎个马步,才一刻钟就站不稳了,他不还救了她,不让她一头扎进雪堆里吗?
玉芝心疼她,硬着头皮朝纪衍福了福:“二郎君,大少奶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要不今日先不练了?”
纪衍颔首。
玉芝玉桂赶紧扶着她回屋,一个去倒饬炭炉添炭,一个给她倒暖茶。
喝了一杯暖茶,苏棠欢才算缓和过来。
纪衍站在门外,剑眉紧拧,纠结了好一会,走到门口。
“苏娘子,我有话与你说。”
苏棠欢抬头看看厚厚的门帘。
这是他家,她还能挡着不让他进?
那就装装柔弱,免得他上纲上线,将她教训一顿。
期期艾艾,哑着嗓子:“二郎君请进。”
纪衍撩起门帘走进来,看到那双通红的杏眼,不由心里一软。
毕竟是娇滴滴少女,大冬天的凌晨把人叫起来扎马步,好像是有点过分。
“你们俩退下。”
玉芝与玉桂对视一眼,可她们不敢违抗二郎的命令,为难的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颔首:“听话,都下去吧,二郎君不过想与我说说话,又不会吃了我。”
吃了她?
纪衍眸色晦暗不明。
玉芝和玉桂退了出去,苏棠欢站起来,对纪衍福了福。
“大人有何吩咐?”
又叫他大人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太好,纪衍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若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苏棠欢很乖巧:“大人,请问。”
纪衍用拳头抵住唇瓣,斟酌一瞬:“你真不介意?”
苏棠欢茫然,“介意什么?”
纪衍:“……不介意没有正式的名分?”
苏棠欢二丈摸不到头脑,名分?
纪衍被她的蠢样气笑:“你不是要个孩子吗?”
苏棠欢恍然大悟,忙摇头:“不介意啊,孩子可以记在世子名下,又给母亲一个安慰,也给纪家留下血脉,多好的事情啊。”
自从昨日发现纪衍生得俊美无双后,苏棠欢看着纪衍越发开心。
与美男子生个孩子,孩子一定也生得好,那她也万事足矣。
纪衍莫名有些烦躁。
原来她只是为了要个孩子。
本来,他想劝她,此事不妥。
他给个孩子不难,可她将来会很难。
顶着假的世子夫人的名头,怀个其他男人的孩子,万一哪天她想另嫁,就不方便了。
可他看到少女看着自己灼热又期许的眼神,他拒绝和劝诫的话说不出口。
算了。
看在她多次救自己命的分上就给她个孩子。
就当她真长嫂一般护她一辈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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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想要个孩子,不要男人
“好,我可以给你个孩子。其他的,你不用想。”
纪衍撂下这句话走了。
希望她好好珍惜自己,得了孩子后,不要妄自菲薄。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否则,他觉得自己还欠了她两条命。
苏棠欢瞪大眼睛。
他究竟什么意思?
难道他天没亮就来折腾自己,就是为了警告她不要肖想他?
他刚才的话是威胁她,得了孩子后就不要纠缠他?
她要怎么纠缠他?难不成求他给名分?
想什么呢?
她就是想要个孩子,又不想要男人。
玉芝和玉桂走进来,见苏棠欢的神色不太好,担心地围了上来。
“怎么了?二郎君说您什么了?”
苏棠欢回神,“没有啊。就是……他答应正月十五的事情了。”
玉芝大喜:“啊,那是大喜事啊。没想到二郎君居然开窍了。”
她们俩都松了口气,她们一直担心二郎君不乐意,这种事,男人不愿意,谁也没办法逼他上床啊。
苏棠欢眼皮沉重,“我想睡个回笼觉。”
“好好,赶紧睡。”
两个丫鬟给她解开发髻,脱去外袍,服侍她躺下。
大晋新年初一岁朝,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家家闭门祭祖,不外出访客。
纪衍陪母亲祭完祖就要随太子入宫朝贺圣上。
苏棠欢与他说开了,两人倒没有再不好意思,祭完祖,纪夫人也听玉芝说二郎与大少奶奶说了十五的事情,纪夫人开心得不行。
吩咐下去,十五纪府要大办喜宴,但不宴请宾客,就府中关门自己庆贺。
要不是岁朝,她恨不得将首饰铺子成衣铺子都给叫到府里来。
亲自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开了库房,将贵重的衣料首饰挑选了一大堆。
纪衍忙碌了一日,直至日暮才归。
年初二,通常是拜见外家,纪府没有这样的亲戚,便自己热闹了一番。
苏棠欢没有想到,纪衍竟然将她爹娘的灵位给请到了家中小佛堂,上了贡品,与她一起祭拜。
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纪衍看着眼圈红红的她,柔声道:“初二,本是拜见岳丈的日子,礼数得全了。”
说完,人就走了。
苏棠欢愣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将她的爹娘当岳丈岳母祭拜了。
初三是小年朝,闭门静宅。
热闹了两天的纪府全都在安歇养神,这天饮食简单,苏棠欢陪着纪夫人绣花唠嗑。
“母亲,明日我去郑家。”
纪夫人诧异:“你没必要在意郑苏氏的,她还敢找你麻烦不成?”
“我爹娘的事情,我要去问清楚。”
纪夫人明白了,立刻坐直身子,“明日初四,这些贵胄豪门开门迎客,郑家在京城这一支虽算不上最厉害的,但郑大爷正妻的亲姐姐乃贤妃,靠着皇亲国戚裙带关系和琅琊王氏的支持,郑氏在京城也经营得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苏棠欢颔首:“嗯,母亲放心,我不会给纪府惹麻烦的。”
“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你要去可以,多带些人,绝对不能吃亏。若她敢动你一个指头,你就给我扇她两耳光。”
苏棠欢笑了,“好,保证不给母亲丢脸。”
年初四,官宦士族之间会互相登门贺岁,交换名刺,即便主人不在,也会留下名刺,称之为“投刺拜年”。
熊进早将郑府年节的安排打听得明明白白,告诉了苏棠欢。
荥阳郑氏一大早全府人盛装迎接三皇子萧玄昌送来贤妃的岁贺之礼。
苏棠欢正挑这个时辰到来。
她一改平日的素装,穿上纪夫人为她定制的盛装,化了精致妆容,满头珠翠尽显奢华。
萧玄昌诧异地看着眼前明艳无双的女子,满眼惊艳。
看年纪不大,却梳着妇人的头。
萧玄昌想不到她是谁,更好奇京城还有如此美艳的女子是他不认识的?
没等玉芝递上名刺,萧玄昌就一步上前,拦住苏棠欢的去路。
盯着她的脸,笑问:“这位娘子好生面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夫人?”
苏棠欢笑不达眼底,微微后退一步:“三皇子,我乃纪苏氏。”
“纪苏氏?”
萧玄昌半晌没反应过来。
秋葵递完名刺,返回时看到萧玄昌这幅样子,毫不客气地插入两人之间。
“大少夫人,里面请。”
郑大夫人正朝萧玄昌走来,见到苏棠欢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是纪少夫人来了啊,这不巧了,刚好三皇子也到了,郑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萧玄昌这才想起来,“你是苏棠欢?”
苏棠欢含笑颔首,“三皇子患了眼疾?那得好好看看。”
郑大夫人脸色微僵,但她也不想得罪太傅。
陪笑道:“纪少夫人说笑了。”
回头对门房道:“还不赶紧请纪少夫人进去,二夫人知道侄女来了,一定很开心。”
门房赶紧对苏棠欢躬身行礼:“纪少夫人里面请。”
苏棠欢反而转向准备迎萧玄昌进府的郑大夫人,笑道:“按礼节,我得先见郑大夫人。母亲让我带了年礼送给您。”
郑大夫人大喜,“哎呀,真是太客气了。”
萧玄昌也高兴道:“纪少夫人是重礼节的。我们一起进去吧?”
苏棠欢微微欠身,含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三皇子先请。”
萧玄昌莫名地兴奋起来,“请请请,一起进去。”
说着竟然伸手来拉苏棠欢的手。
郑大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苏棠欢适时缩手,秋葵赶紧扶住她的手腕,挡住萧玄昌。
萧玄昌有些讪讪,看到美人往里走,正好与他并肩,顿时又开心了。
一路走着,萧玄昌一路嘴巴不停,找各种借口与苏棠欢搭话。
那日,崔月吟忽然找到他,说苏棠欢要另嫁。
她还说上次搅黄他与胡殷殷的事情的就是苏棠欢,还说,若是想要纪太傅支持他夺嫡,纳了苏棠欢就行。
印象中记得纪世子的这位遗孀生得美艳,但一直穿着缟素,再美也带着一股子冷清。
那日在崔家,她还有些腼腆,又被赵言歌那个女疯子护得紧紧的,并没有太看清她的模样。
他一向喜欢热辣妖娆的女子,美人也见得多,并没有将苏棠欢放在眼里。
他也听闻苏棠欢腹中孩儿没了,没想到这小产过的女子还能如此娇艳欲滴。
看到她笑盈盈的美眸,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将人压在身下,好好的品尝拥有少女身姿的小妇人,恨恨地蹂躏一番。
苏棠欢感觉到身边男人看她就像看猎物一般。
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收敛他的色欲,不由感觉恶心。
可今日,萧玄昌是她要利用的一环,只能暂且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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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离间
苏棠欢与萧玄昌被请到接待客厅,大夫人郑王氏笑盈盈地让人奉上茶点。
玉芝和秋葵抬着一个一臂长的红漆雕花木盒上前。
苏棠欢亲自打开木盒盖,里面躺着一尊紫檀木雕观音菩萨。
“这是我与母亲去法云寺祈福时,请一行法师亲自开光的观音佛像。母亲说送您正好,便让我带来了。”
郑王氏心里一梗。
她身为郑家掌事主母,亲姐姐又是实力派贤妃,她被郑苏氏压一头,就是因为没生出儿子。
膝下养着妾室的儿子,在贵妇们面前她都抬不起头来。
幸好郑苏氏的儿子死了,她倒是与郑苏氏一般无子了。
苏棠欢抿嘴笑道:“这是我母亲特意为您请的,灵验得很。”
郑王氏回神,感动得不行,“太感谢了,纪夫人太有心了。”
纪府给她面子,就等于太傅给她面子,苏棠欢又是郑苏氏的亲侄女,她都来讨好自己,郑王氏顿觉得面子有光。
她亲热地拉着苏棠欢的手:“你姑母可真幸运,有你这么一位好侄女。”
苏棠欢哎了声:“可她……”
杏眸流转,朝萧玄昌撇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虽与姑母是血亲,但有些事,我也不敢瞒着。毕竟如今我是纪家人。太傅的名声最重要。”
郑王氏出生琅琊王氏,都是按高门大户当家主母培养长大的,脑子并不笨,对政事极为敏锐。
只是时运不济,嫁错了郑家这一支,再加上郑苏氏的关系网,也不知为何她姐姐贤妃和晋王都护着她,搞得堂堂大夫人总是莫名矮二房夫人一头。
她很敏感地捕捉到苏棠欢话里意思。
郑王氏眼睛顿时一亮,满眼都是好奇。
“出了何事?”
苏棠欢语气诚恳:“具体何事不便细说,总之,若是处理不好,会连累郑家……还有贤妃娘娘。”
她貌似声音很低,但坐得不远的萧玄昌正竖着耳朵听着。
贤妃娘娘四个字尤其听见了。
郑王氏脸色微变,看了一眼萧玄昌。
苏棠欢微笑:“我有礼物送给姑母,但我有话想先对大夫人说。”
郑王氏忙道,“那大少夫人移步进内室?”
“好。”
苏棠欢随郑王氏进了内室,郑王氏的笑容多了几分热情,“大少夫人,您请说。”
苏棠欢抿嘴一笑:“您是否想除掉郑苏氏?”
郑王氏的脸色一僵,干笑道:“您这是哪的话?”
“您的亲姐姐都护着她,您在这郑家当主母很难吧?”
一句话戳中郑王氏心窝。
可她对苏棠欢想要帮她端掉郑苏氏将信将疑。
苏棠欢自然知道她想什么。
“不瞒您说,这是太傅的意思。”
郑王氏瞪大眼睛:“太傅的意思?”
“对。郑大爷应该知道些朝堂的事情吧?您觉得眼下朝廷要抓的是什么事?您应该知道二房养的那些娘子吧?若事情查下来,那些娘子会有什么结果?郑二爷脱得了干系吗?郑二爷出事,大房可摘得清?”
郑王氏的脸色寸寸变白。
“这些我都知道啊,我夫君也与老二说过。可郑老二被郑苏氏灌了迷魂汤,死心塌地的信那女人。我本想提分家呢,可他们兄弟两感情一向好,我怕夫君怪罪。”
“若是我有办法让郑二爷不再信她呢?”
“真的?”
郑王氏大喜,“若能如此,我定配合少夫人。”
“好。那您去请他们夫妇来。另外,好生安顿三皇子,让他能听到发生了什么,回宫好替您向贤妃娘娘说明,免得娘娘蒙在鼓里。”
“好好。那您打算在哪里?”
苏棠欢指外面:“我们就在大厅,这种事必须让更多人知道,让苏藴禾无可狡辩。三皇子就安顿在这里,不正好可以听见外面说话吗?”
听到苏棠欢直呼苏藴禾的全名,郑王氏便信了十足。
苏棠欢走回正厅,郑王氏与萧玄昌嘀咕了几句,他抬眸看了一眼苏棠欢,刚好她也看向他。
他挑眉冲着苏棠欢暧昧一笑,转身进了内室。
郑二爷与郑大爷正好在另外一处接待客人,郑王氏亲自去请,二人听闻是太傅长嫂来了,自然要给几分面子,随着郑王氏一起来了。
苏棠欢见二人便起身,盈盈行了个晚辈礼。
论品阶,苏棠欢与郑大爷品级不差上下,但苏棠欢身为女子,对他给了足够的颜面。
郑大爷与郑二爷赶紧回了个礼。
郑二爷笑道:“欢儿真是长大了,完全变了个样啊。若是在街上遇见,恐怕姑父都不认得你了。”
苏棠欢抿嘴一笑:“是啊。这一转眼,物是人非啊。当初若不是我钻了郑家的狗洞,我如今都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棠欢出逃之事,郑家自然是知道的。
都知道她是郑二夫人带回来准备给表哥冲喜的,忽然人就跑了。
郑二夫人随即下了封口令,府中不准人再议论。
后来,苏棠欢摇身一变,成了纪府大少夫人,下人们也悄悄议论了一阵子。
但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并不太清楚。
郑二夫人前一阵子还说是她知道苏棠欢与纪世子有过一段过往,是她放了苏棠欢去了纪府。
还说,苏棠欢将来也是郑家的仪仗,郑二夫人左手有贤妃和晋王,右手有太傅,更是趾高气扬,恨不得一脚踩到郑王氏的头上去。
可当事人当众说她从郑家狗洞逃出去的,这就有些……
郑大爷狠狠瞪了一眼郑老二。
郑二爷尴尬摸鼻:“误会,纯属误会。夫人在二郎新婚那晚才知道欢儿与纪世子有旧,还没等与欢儿商议,欢儿就自己走了。”
苏棠欢一脸幽怨:“可是,姑母认为我的八字与表兄最和,表兄病重后,姑母还特意回丹阳向我爹娘求亲,我爹娘心疼我不同意呢。”
郑王氏惊讶:“既然不同意,又为何你会跟她来了京城?又愿意嫁了呢?”
“若是我爹娘在世,定是不准我来的,所以,我爹娘被人暗害死了。”
这话说得很明显了。
郑二爷的脸阴了下来,看向苏棠欢的眼色就不好了。
“苏棠欢,今日可是年初四啊,你若想找茬,就请出去吧。”
苏棠欢笑笑,看了一眼秋葵。
“我是来送礼的。”
秋葵将手中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郑二爷。
郑二爷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几封信和几件碧绿色小衣,每件小衣角都绣着一朵芙蓉花。
打开一看,脸都绿了。
“这……这是什么?”
第207章 算账
“小衣上的刺绣想必郑二爷认得吧?”
“我……”
他当然认得,这是他夫人的刺绣,芙蓉是他夫人最喜欢的花。
郑老二当着大哥长嫂还有一群下人的面不敢说。
小衣下的几封信竟然是分别给其他几个男人的。
而且,个个都是官身。
郑王氏很聪明,立刻就凑过去看。
“什么呀?这刺绣的针脚好眼熟啊。”
说着就趁郑老二不备,飞快伸手将小衣夺了过来,细细打量。
“咦,这不是二弟妹的刺绣嘛?江南刺绣手法与我们京城不同,很好认的。而且二弟妹最喜欢芙蓉了,她的衣服上多数是芙蓉花。”
郑王氏笑吟吟的将小衣叠起递给郑老二。
“你们两口子还真有情趣,老夫老妻了,还送小衣。”
她扭头看向郑大爷,“夫君,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懂这些招数呢?”
当着苏棠欢的面,郑大爷有些愠怒,“胡说什么?这些都是不正经的女人下三滥的做法。”
郑二爷看着手中的信,手都开始抖了,又听到大哥这样说,头都抬不起来了。
“哎呀,欢儿来了啊。”
一声清脆带着欢愉的声音传来,苏蕴禾穿着一袭华服款款而来。
苏棠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底压着满腔怒火。
苏蕴禾见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对劲,也没想太多,走到郑二爷身边,扭了扭腰肢,习惯性想要挽郑二爷的衣袖,却被他避开,并让到一边,好似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的手一顿,诧异的看他。
当着众人面,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声音娇柔得可以掐出水:“二爷……”
郑王氏正色道:“二弟妹,正正经经说话。纪少夫人在呢,免得传出去,辱没郑家门风。”
苏蕴禾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郑王氏吃错药了?
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她?
何况苏棠欢还在呢。
郑苏氏冷笑:“哟,大夫人今日怎么学人教训人了?你可是想要立我的规矩?”
郑王氏被她抢白惯了,可今日不同,她可是要与苏棠欢打配合的。
她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我郑家可是五姓七望之家,各房主母皆出身显贵,个个都有教养。你出身不好,我自当多教教你。”
郑苏氏惊了,郑王氏吃错药了?
当着苏棠欢的面,她定不能落了下风。
冷笑一声:“没错,郑家是五姓七望之家,可京城郑家不争气啊。还不得靠我这个二房夫人四处打点。否则,郑大爷的官职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呢。”
郑王氏脸色顿时难看。
“你!”
郑苏氏真得意,郑二爷忽然冲着她吼:“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回你屋里去。”
郑苏氏一愣,“你疯了?敢吼我?”
苏棠欢劝道:“姑母,姑父不是吼你,是为你好。你不便在此,先回去吧。”
郑苏氏怒气噌地冲了上来。
“我是你姑母!你胳膊肘朝外拐吗?”
苏棠欢一笑:“正因为你是我姑母,我才奉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做得太满。骗人终骗己,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去补漏洞。”
“你在说什么?”
郑苏氏察觉苏棠欢有些不对劲,慌忙扭头去看郑二爷。
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夫君,现在满眼都是嫌弃,甚至不想看她。
郑苏氏视线猛地落在他手中紧紧捏着的信和小衣上,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眼神也跟着慌乱了起来。
苏棠欢捕捉到,立刻对郑老二道:“姑父,这些可能都是有人捏造故意陷害姑母的。”
郑苏氏立刻接话:“对,就是陷害!”
苏棠欢故作惊讶:“姑母,你知道这信写的是什么啊?”
郑苏氏急着分辩:“不是我写的,是有人模仿我笔迹写的。”
她疾步走向郑老二,“夫君,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遇见你时,还是处子之身。”
郑苏氏想要拉郑老二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开,反手将信和小衣砸在她脸上。
“别碰我,我嫌脏!”
郑王氏心里乐开了花,假模假样拾起地上的信:“这不是二弟妹写的信,而是柳大人写给二弟妹的回信啊,柳大人说收到二弟妹的小衣了,赞扬你小衣上的熏香与你的身子一般诱人,还怀念你的小意温存呢。”
郑王氏脸色顿时煞白。
“什么柳大人?我不认识。”
郑王氏继续看第二封,故作惊讶:“我的天呐,原来二弟妹不仅与柳大人有肌肤之亲,还与这位赵大人有过啊。”
郑苏氏疯了,扑上去要夺郑王氏手中的信。
“不可能,他们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信,他们污蔑我!你们污蔑我!”
郑王氏转身,躲到张大爷身后。
“二弟妹,你可真有手段啊,每个人送一件小衣,一个手段拿下好几个权贵。我可真学不来你这等本事。”
郑大爷也一向讨厌苏蕴禾,碍于她手眼通天,还能赚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为了郑家的颜面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何况朝廷动荡了大半年,由苏蕴禾掌控的蕙仪堂被查封后,贤妃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他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顿时板起脸:“郑苏氏,你还不交代!二郎是不是二弟的亲生孩子?”
只要苏藴禾的孩子、郑家嫡出二郎不是郑家血脉,就可以将郑家从这场浩劫中摘干净。
苏藴禾惊愕地看着他们。
“二郎为何不是二爷的亲生骨肉?”
她愤然看向苏老二:“二爷,我与您一起时,是不是处子之身,难道您不知道吗?您怎么能容忍他们这样来侮辱为妻?”
郑老二用手绢擦着手,好似刚才拿的那些信和小衣很肮脏。
他看向苏藴禾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你不是已承认与这些人有书信来往了吗?”
“我……”
苏棠欢忽然道:“杜若华说过,宫中有秘术,可让破身女子如处子之身。”
郑苏氏扭头看向开口的苏棠欢,满眼惊愕:“你胡说什么?”
苏棠欢笑不达眼底,定定地看着她:“杜若华啊,姑母不记得了?她可是您的引路人。是她教您如何做京中贵女,如何诱惑郑二爷,爬上郑二爷的床后让他保持对你的痴迷,最后如何怀孕让郑二爷以为是他的孩子。终嫁入郑家当正房夫人。”
“苏棠欢,你找死!”
郑苏氏大怒,直奔她来,扬手就要朝她的脸上扇下去。
一只手倏然出现,一把拧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扭。
痛得她尖叫:“放手!”
苏棠欢对秋葵点头。
秋葵将郑苏氏一推,半个身子挡在苏棠欢身前。
郑苏氏惊异地看着秋葵,死丫头怎么还带了人进府?
她知道动不了苏棠欢,赶紧转向郑老二,哭道:“二爷,她污蔑我。我对二爷一心一意啊。”
郑老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信和小衣。
“你对我一心一意?是啊,你对这些权贵都是一心一件小衣啊!”
郑苏氏慌了:“我说了,这是人家模仿我笔迹写的。何况,小衣也不是我的啊!”
郑王氏得意道:“是不是你的刺绣,让人去你屋里拿几件来比一比就知道了。”
郑苏氏惊愕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苏棠欢身上。
她恶狠狠质问:“苏棠欢,我是你的姑母!你竟敢伙同外人来陷害我!”
“哦?我陷害你?好啊,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苏棠欢对秋葵道:“叫玉芝进来。”
第208章 报仇雪恨
玉芝手中端着一个木匣子。
苏棠欢拿过木匣子,递给郑大爷:“郑大人,若她是杀人犯,你们郑家可真逃脱不了了。”
郑大爷吓了一跳。
“杀人犯?”
郑王氏瞪大眼睛,迅速接过木匣子,打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取了一张展开,两人看完内容,脸都白了。
郑王氏惊得目瞪口呆:“苏藴禾,你为了让亲侄女嫁给你儿子,竟然买凶杀害亲兄嫂?你简直禽兽不如啊!”
郑二爷大惊,“你说什么?”
郑大爷将木匣子整个递过去:“二弟,你自己看,这可是苏家族人的供词。”
苏藴禾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
惊恐万状的看着郑老二接过木匣子,抽出其中两张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她猛地扭头看向苏棠欢。
少女挺直腰肢,冷冷的看着她。
苏藴禾指着她,怒吼:“苏棠欢,你想害死我?”
苏棠欢冷冷道:“你害死我爹娘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会有报应吗?你可想过,你用我爹娘辛苦挣来的银子学会了勾引郑二爷,才当上这五姓七望的郑家二房主母。这些年,你对我爹娘可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你可想过赎罪?”
她望天笑了一声,倏然眸色斌冷如霜。
朝苏藴禾逼近一步:“你没有。你害死我爹娘,夺我家财产,借苏老二的手,将药铺转到你的手上,借机控制京城的南药买卖。”
“你自己学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引郑二爷,还不知廉耻充当老鸨,豢养女子送给权贵,拉拢势力。你做下的恶事数都数不清。你以为,你替你背后那些金主做下的恶事能瞒过谁?你、她们,都会被一个个揪出来,我看谁还会保你!”
苏藴禾尖利叫着:“我是你姑母!”
苏棠欢厉声怒吼:“我爹是你亲哥哥!”
苏藴禾气疯了,不管不顾朝苏棠欢扑过来,秋葵飞起一脚,瞬间将她踹飞。
人重重撞在门上,摔在地上,痛得她卷曲起来喊痛。
苏棠欢看向郑家三人,他们目光冷漠,压根不管苏藴禾。
“你们是要休了她,摘清自己,还是跟着她一起下狱。”
郑王氏忙道:“二弟,赶紧写休书,赶紧将这种女人赶出郑家!”
郑老二话不说,立刻吩咐人摆上笔墨纸砚。
“郑老二,你这个畜生!”
苏藴禾气得直掉眼泪,可她爬不起来,只能便哭便骂。
苏棠欢:“还有她豢养的娘子们,赶紧将她们的身契、名牒交还她们,放她们归家。否则,蕙仪堂的事情很快就查到她们头上。”
郑王氏忙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
她刚走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抓住苏藴禾的头发,逼着她抬头:“那些娘子的身契、名牒放在哪里了?”
苏藴禾哪里受过郑王氏的气,抬起脚就踹她。
郑大爷见状,抬起脚对准她的肚子狠狠踩了一脚,痛得她惨叫。
“不用找,我拿来了。”
骆娟捧着文书,带着五六位娘子出现。
她们齐齐跪在地上,对郑大爷磕头。
骆娟哭道:“大伯,我们都是被她关在二房院子里,要不是纪少夫人出手救我们,我们就要被她送给权贵当玩物了。求大伯替我们做主啊。”
郑大爷和郑王氏其实知道她们的存在,可眼下当着苏棠欢的面,不得不摆出不知情的样子。
郑王氏赶紧扶起她们。
“好孩子啊,你们受苦了,我们都被苏藴禾这个贱人欺骗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们都是自愿的呢。”
她扭头冲着外面喊:“来人啊。”
朱嬷嬷赶紧进来。
“这些娘子受苦了,你领着她们下去好生照顾,想回家的,给一百两银子,雇马车送她们回去,不想回家的,先安顿下来,回头我再好好替她们打算。”
朱嬷嬷应着领人下去。
骆娟含泪看了一眼苏棠欢。
苏棠欢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放心。
苏藴禾见平日胆小听话的骆娟都敢忤逆她,肚子钻心疼,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忘、忘了贤妃……”
“休得提我母妃!”
萧玄昌忽然走出来,他可是听全了,脸都吓白了。
他最清楚最近母妃举步艰难,就是因为蕙仪堂的事情,惹了一身骚。
就连太后都夹起尾巴,不敢吱声。
她们最害怕的就是苏藴禾和杜若华被抓,可眼下苏藴禾肯定倒了。
他的赶紧回宫告诉母妃,必须赶紧撇清关系,否则,真的自身难保了。
“你这个下贱的娼妇,竟敢哄骗我母妃,休想继续想拉我母妃下水!”
萧玄昌急着回宫,赶紧对郑大爷和郑王氏道:“我先告辞了。”
郑二爷已将休书写完,“来人,给她摁手印。”
他的长随应声进来,拿着休书走过去,苏藴禾不肯,边哭边骂郑二爷不是东西,数落他睡了多少个女人,还说豢养的女娘都是供他玩乐的。
郑二爷气坏了,疾步走过去,一手使劲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拔下她头上的金簪,狠狠地扎进她的指甲盖,鲜血如注。
苏藴禾惨叫,痛得她差点晕过去。
他就着鲜血直接摁了个血手印,还不解恨,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砸向门框。
苏藴禾整个人晕了过去,软软的倒在地上,后脑勺涌出一股鲜血。
苏棠欢淡淡道:“可不能让她死了,否则,郑家如何摘干净啊?你们亲自送她去府衙,一来大义灭亲,二来去将她的户籍从郑家摘除。你们才算彻底撇清关系。”
郑王氏又解气,又开心:“纪少夫人说得极是。我们照办就是。”
苏棠欢颔首:“待她进了大牢,若需人证物证,尽管来寻我,很齐全的。”
郑家人很快唤来府医,给苏藴禾止血包扎,再给她扎了两针,带她苏醒过来,便五花大绑扛着送去刑部。
苏棠欢站在郑家大门口,抬头仰望天空。
今日没有下雪了,天空一片晴朗。
蓝天下,骄阳洒落暖色阳光,让银装素裹的繁华京城多了几分暖意。
“爹娘,女儿替你们报仇了,您们可以安息了。”
苏棠欢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呢喃。
第209章 喜事将近
苏棠欢回到纪府,直接回了鹤鸣轩。
激动、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加上多日的忙碌疲倦,全都在刚才那一刻痛快发泄出来。
此时,她只想呆呆地坐在窗前,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一直没有流泪的忽就悲从心来,潸然落下。
虽然替爹娘报了仇,可终究是因为自己害了爹娘,这个坎她过不去。
玉芝猜想她思念爹娘难过,没有劝,让众人都退下,让苏棠欢一个人静一静。
苏念听说苏棠欢回来了,与苏麻黄赶紧跑了过来。
玉芝拦住他们,低声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下。
“大少奶奶让郑家休了苏藴禾,并由郑府送她去了刑部,但大少奶奶好像还是不太开心。你们先不要去打扰吧,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
苏念听劝,但她很担心姐姐。
“姐姐没有被欺负吧?”
玉芝道:“当然没有,有我们跟着呢。谁敢动她一个指头,我们都会打回去的。”
苏念这才放心。
“麻黄哥哥,我们给姐姐炖个什么药膳,让她可静心安睡可好?”
“好,我去配药。”
“我和你一起,我来熬药。”
两人急急忙忙朝药房厨房方向奔去。
苏棠欢的确很累很累了,直接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着爹娘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纪夫人过来看她,见她睡得熟,便没打扰。
玉芝将事情经过说了,纪夫人很是心疼。
“她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畜生呢?太可怜了。她若醒来,立刻差人去告诉我,不管什么时辰。”
“是。”
日暮时分。
纪衍来了,对玉芝摆手,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少女依旧睡着,但一双柳眉紧拧,精致妆容的脸颊留着明显的泪痕。
他站了一会,实在不忍叫醒她,悄然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嘶哑的声音叫他。
回头,正对上那双通红的杏眼。
苏棠欢慢慢爬起来:“大人来了。”
纪衍走过来,低声嗯了声。
“我刚去了趟刑部,查看了你交出去的证据,并与裴大人沟通了。我想,你一定想知道苏蕴禾会判什么刑。”
苏棠欢抬眸,缓缓点头。
“按《大晋刑统?贼盗律》买凶杀人乃重罪。谋杀至亲者皆斩,而她生情造意,还共谋分赃,罪加一等,当判凌迟。”
苏棠欢轻声呢喃:“凌迟,凌迟,凌迟……她应该会很痛吧?每割一刀,她会痛得后悔杀害我爹娘吧?”
说着说着,眼泪溢满眼眶,顺着脸颊落下。
纪衍心口紧揪,莫名心疼。
鬼使神差的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指腹触碰之处一片冰凉。
“没事,都过去了。”
他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柔。
苏棠欢被他灼热的指腹烫到一般,倏然回神。
两人都僵住。
苏棠欢耳根烧红,忙道:“可是,大人交代的事情我没办到。”
纪衍蹙眉:“什么事?”
他怎么可能交代她办什么事。
“名单。大人让我找到姑母他们贿赂的朝臣名单。”
她也是,一股脑儿想报仇,都忘了逼出名单了。
“无碍。这次我们去江南,查到了他们各地豢养女子的名单,顺藤摸瓜,一定能查出来。”
苏棠欢颔首,“大人就是为了与我说她被判刑的事情?”
纪衍忙后退一步:“是,已经说完了,你睡吧。”
苏棠欢急忙下床,追了上去,情不自禁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大人,赵姐姐的事情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吗?”
纪衍回头就看到她的手发白,微微发抖。
目光再落下,就看到寝袍下露出雪白的小脚。
眸色一暗,不由分说转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
“天寒地冻的,光着脚下地不怕着凉?”
苏棠欢震惊了。
纪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苏棠欢吓得一动不敢动,用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衍看她一眼,她这么渴求孩子吗?
“好好养身体……我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转身走了。
苏棠欢脑子估计被今天的事情挖空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如愿?
如什么愿?
帮她报仇,已经如愿了啊。
翌日,苏棠欢见到了赵言歌。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活泼开朗。
“赵姐姐。今日你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赵言歌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来。”
跟着她的丫鬟抬上一个箱子,打开一看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玩意,还有一个木匣子。
赵言歌将木匣子抱起来,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珠宝首饰。
苏棠欢瞪大眼睛:“啊,这么多?都送给我啊?”
赵言歌将一对耳珰拿出去在苏棠欢耳朵比试下,“好看,人美带什么都好看。”
苏棠欢将耳珰拿过来,放回匣子里,“赵姐姐,你要入东宫吗?你不是要做女将军吗?”
赵言歌红着眼圈笑道:“傻丫头,圣旨下了,谁敢抗旨。”
“可是……”
赵言歌又在匣子里扒拉:“你看看这支簪子,是我杀入敌营,从敌人首领宠妾头上拿下来的。”
苏棠欢惊讶:“啊?”
“我不喜欢首饰,但我喜欢战利品。”
赵言歌合上木匣子,指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些都是,我都送给你了。我进了宫,这些都不能带。你就替我好好赏玩吧。”
“赵姐姐。太子妃非你不可吗?”
“因为,太子手中需要有一只军队。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蠢蠢欲动,而,朝中唯有我父亲不是墙头草。我就充当那枚定海神针。”
赵言歌说完笑了。
她哪里是开玩笑,苏棠欢听得出赵言歌语气里的不甘和惆怅。
可皇命难违。
赵言歌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来我成了皇后,你要好好辅佐我。”
苏棠欢点头:“好。我努力为你赚钱。”
赵言歌乐了,“好。”
送走赵言歌,苏棠欢情绪低落,慢慢朝荣庆堂走去。
纪夫人忙着指挥丫鬟们准备早膳,回头看到她闷闷不乐的走了进来。
“咦,言歌呢?”
苏棠欢回神,勉强笑笑:“她回去了。”
“这么快啊?”
纪夫人没多想,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你忙了好多天了,今日母亲来为你做点事。”
苏棠欢看着丰盛的早膳,很是感动。
“母亲,您快坐下,别忙了。”
纪夫人笑盈盈地落座,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道:“给你与衍儿定制的喜服布样今日就能送来,一会你好好挑挑,一定要做一身漂亮的喜服。”
苏棠欢脸一红,“母亲,我们又不是正经办喜事。”
不过是兼祧两房,叔嫂二人圆房,还穿喜服,这不是将事情闹到明面上了吗?
纪夫人故意板着脸,“谁说不是正经办喜事?除非你不愿意。”
苏棠欢抿嘴一笑:“愿意,谁说不愿意的?二郎玉树临风,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儿郎呢。”
纪夫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你放心,除了不宴请宾客外,咱一样都不能落下。”
苏棠欢虽觉得怪怪的,但这已经是她人生最好的选择了。
第210章 失踪
苏棠欢正在与纪夫人说话,忽然苏念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姐姐,麻黄哥哥不见了。”
苏棠欢一愣,“什么叫不见了?”
苏念急得要哭:“百草居派人送信,说晋王府有人寻哥哥,我便与麻黄哥哥去百草居看看,谁知道我与花菀说两句话的功夫,哥哥就不见了。”
苏棠欢大急:“花少东家没让人找找?哥哥是在店里不见的吗?”
“哥哥本在门外马车旁等我的,花菀拉着我说话……呜呜呜。花少东家派人四处街坊打听,可没有人瞧见。呜呜呜,怎么办啊。”
苏棠欢拉着苏念就走。
玉芝急忙让人去叫秋葵和常旭。
苏棠欢赶到百草居,花陌和花菀急得脸都白了。
花陌满脸愧意:“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苏先生。”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也怪不到你。可查到是谁干的?”
苏棠欢百思不得其解:“麻黄哥哥初次到京,还没有在外面露过面。我们只是放出消息安心妙手在纪府,就算有人见到麻黄哥哥,也不会知道安心妙手是他。”
花陌猛然想起,“对了,有人看到崔家马车在对面停着,苏先生不见后马车也不见了。”
“崔家?”
苏棠欢蹙眉。
她是故意将安心妙手的事情告诉了崔月吟,但她不至于绑架人吧?
苏棠欢扭头对常旭说,“想办法将查下晋王府和崔家,看能不能找到人。”
“是。”
苏棠欢安慰花陌和花菀,“不用急。抓麻黄哥哥定是因为有人认定他就是安心妙手,也算是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奏效了。”
花陌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依旧很自责,想了想:“不如这样,晋王府不是一直想要花菀进府服侍小世子吗?若是苏先生被带去晋王府,花菀一定能看见。”
“不行,太危险。”
苏棠欢觉得不妥,为了花菀的事情,曾经大闹晋王府,花菀再主动进府,晋王府该如何看待花菀,定会轻贱她。
“我亲自去。”
苏棠欢转身准备上马车。
秋葵拉住她:“等查探的人回来吧,万一不是晋王府出的手,他们也不会轻易交人?”
“无妨。他们已经知道母亲病好了,晋王妃一定非常着急知道详情。我与她有两面之交,又救过她儿子,我去关心下她儿子,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秋葵无法,只好与常旭陪着她去了晋王府。
马车一路疾驰,窗帘飞起,苏棠欢心急如焚,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致。
走过一处僻静的街道,道边停着一辆豪华马车,没有车夫。
苏棠欢的马车速度极快,与豪华马车飞快擦过,带过一阵风,将对面马车的窗帘带飞。
苏棠欢猛地目光一顿,马车已经错开,疾驰出了街口,拐弯朝晋王府而去。
“停下。”
常旭勒停马车:“少奶奶怎么了?”
苏棠欢掀起车帘:“你们可认得刚才的马车?”
常旭想了想,“好熟悉。”
秋葵也探出头来,“奴婢认得,是太康郡主的马车。”
苏棠欢震惊了,“你确认?”
“嗯,奴婢曾送过太康郡主出府,见过那辆马车。少奶奶,有什么不妥吗?”
苏棠欢瞪大眼睛:“我刚才看到崔相在里面,而他怀里有个女人。”
因为速度太快,窗帘一飞,只看到崔相的脸和他怀里女子的身子,没有看到脸。
常旭和秋葵也惊住。
“崔相怎么会在太康郡主的马车上抱着其他女子?”
苏棠欢也难以置信。
但她确信马车内一定是崔相。
“秋葵,你留下盯着。务必看看女人是谁。”
“是。”
常旭驾着马车继续往晋王府赶去。
到了晋王府,门房收了苏棠欢的名帖,送进去不久就返回。
态度十分恭敬:“纪少夫人,我们王妃娘娘请您进去。”
苏棠欢顺利进到内院,晋王妃亲自迎了出来。
苏棠欢见她热情的表情不似作假,俯身行礼。
“棠欢见过王妃娘娘。”
晋王妃赶紧扶住她,“不用行礼。不知您来王府所为何事?”
苏棠欢看得出她心急,想知道纪夫人治疗的详情,却不直接开口。
这是想摸她的底吗?
“我请了之前为我娘治病的大夫‘安心妙手’来京为母亲治病,现在母亲已经大好了。我就赶紧来告诉您,看看世子如何了?”
晋王妃听她主动提及,便也不装了。
激动地拉住苏棠欢的手:“太好了,我正想找个时间去纪府登门拜访,可又担心纪夫人身体在恢复,不便打扰,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吩咐身边丫鬟:“快去将小世子带来。”
“不必小世子过来,免得让他走动,方便带我过去吗?”
“方便方便啊。我带您过去。”
晋王妃领着苏棠欢去小世子的院子,小世子蔫蔫的窝在奶嬷嬷的怀里,丫鬟拿着玩具逗他,他都提不起兴趣。
苏棠欢见状疾步上前,拉住他的小手给他把脉。
晋王妃本想呵斥下人,小世子这幅样子却不来报,可又怕惊扰苏棠欢,只能焦急地看着。
“快将孩子放在床上。”
奶嬷嬷小心翼翼将小世子放在床上,苏棠欢一边解释摸到的脉象,一边给他轻轻按摩穴位。
晋王妃脸都白了,“您说他心悸之症还引发了其他病症?难怪小世子三天两头都是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可他不爱吃药,每次为他吃药都挣扎得厉害,反而会引发心悸。我都没办法了。”
“不急,我想给小世子按摩下,缓解下。”
晋王妃瞪了一眼奶嬷嬷,低声道:“快学着点。”
一刻钟后,小世子的脸色好了许多。
又给小世子喝了一小碗雪梨银耳汤,人有了些精神。
小世子认得苏棠欢,伸手拉住她,眼圈红红的,奶声奶气道:“姐姐,您救救淳儿吧,淳儿好难受。”
苏棠欢摸着他的头:“好,淳儿放心。姐姐一定想办法让你不再难受。”
小世子开心点头。
苏棠欢回头看晋王妃:“最近天冷,对心悸病人的看护尤为重要。”
晋王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知道,可不知为何,淳儿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苏棠欢握着淳儿的小手,“我来就是想与您说声,我准备请‘安心妙手’给小世子治病,但需要一味重要药材。之前就是这味药材很难找到,我正好随太傅大人回了趟江南,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心妙手’,想办法找到了药,并由他亲自带回京城,这才治好了母亲的心悸之症。”
“是什么药?您尽管说,我让王爷想办法去寻来。”
“这是一味活物,不是寻常人能寻到的。有了这味药,再请‘安心妙手’治疗,大概率可以治愈。”
晋王妃大喜,“太好了。‘安心妙手’要多少诊金?需要什么条件?”
难道苏麻黄不是她抓走的?
苏棠欢不动声色:“诊金先收两万两,若是治愈了,王妃您看着给。”
晋王妃大喜:“好好好,若是治好小世子,我奉上五十万两。”
苏棠欢心中暗喜,面上不显:“钱还是小事,‘安心妙手’一心苦研心悸之症,只求帮到更多病人。届时,王府说句真话就好。”
晋王妃就喜欢讲条件的人:“你们放心,‘安心妙手’为小世子治病,名声便传扬开了。有我们王府做后盾,谁会不信呢?”
苏棠欢抿嘴一笑:“好。那我就先替‘安心妙手’承王妃的人情。”
“我给小世子写一副药膳,让小世子能吃下药。”
“太好了。你们愣着作甚,赶紧准备笔墨纸砚。”
苏棠欢写了一副对症的药膳,仔细吩咐熬煮方法后,便准备告辞。
“这个是我小小心意,请少夫人笑纳。”
晋王妃让丫鬟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苏棠欢没接,“不必,我也不是大夫。只是跟着‘安心妙手’学了些养护的方法,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晋王妃自然不肯,“您两次救我儿,我岂能不谢。”
“王妃娘娘,‘安心妙手’虽然只是救了我婆母,但名声已经传到了京城,有些人心生妒忌,散布谣言,并对想对他不利,若王妃娘娘听到这些,为他正名即可。”
晋王妃脸一沉:“竟有此事?你放心,我让人去查。”
苏棠欢已经肯定麻黄哥哥不是她动的手,便告辞出来。
出了王府大门,秋葵已经侯在马车边。
苏棠欢与她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上了马车,待马车离开王府,秋葵才开口。
“是太康郡主。”
苏棠欢震惊不已。
? ?这章很肥,道个歉
第211章 丑闻
“你真的看清车里是太康郡主?”
苏棠欢不敢相信,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大事。
“奴婢看到崔相下了马车,换了一乘马车离开,然后跟着太康郡主的马车去了郡主府,亲眼看到太康郡主从马车上下来,然后马车就驶离,从侧门进了府。西侧门正是郡主府马厩所在地。”
苏棠欢惊讶得张大嘴,半晌都合不拢。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若是曝光出去,这两人都完蛋了。
可眼下要先找到麻黄哥哥,暂时顾不上他们。
她只好回府,没想到刚进房间,常旭就带来了消息。
“你说是崔月吟?”
常旭点头:“是的。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关苏先生的地方了,请大少奶奶示下,如何做?”
苏棠欢百思不得其解,崔月吟抓麻黄哥哥目的是什么?
难道想威胁太傅?
可,太傅又不会在乎苏麻黄。
“麻黄哥哥可还安全?”
“安全,没有对他做什么,苏先生也没有反抗。”
“嗯,麻黄哥哥跟着爹行走多年,遇到过不少匪徒,他知道怎么应对才安全。”
苏棠欢想了想,“你派人盯好了,万一哥哥有危险立刻救人。若没有危险就按兵不动。我倒想看看崔月吟究竟想搞什么鬼。”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常旭,送我去晋王府。”
晋王妃听闻苏棠欢又来了,急忙迎出来。
“怎么了?”
苏棠欢一脸焦急,紧张的抓住晋王妃的手:“请原谅臣妇不顾礼节了,实在是世子身子要紧。”
晋王妃被吓到了,“是什么事?你尽管说。”
“刚才我们查到,‘安心妙手’的关门弟子被人抓了。也不知道为何,他不过是一名大夫啊。”
晋王妃大急,“怎么回事?为何要抓神医的弟子?”
“我还不太清楚。我来是要和您说,光是他也没法治愈心悸之症,必须要那味活药,而且只有他会养,一旦活药死了,哪怕是神仙都难治病了。”
晋王妃脸都白了,“那、那、那我马上去找王爷,让王爷找人救人。”
苏棠欢忙拉住她:“京城人几乎都知道世子有心悸之症,若有人想邀功,势必要寻他,若是有人向您提起‘安心妙手’的弟子,您千万将人救出来,并速速送到纪府,否则,我都养不住活药啊。”
“好好好,我记住了。”
晋王妃急得团团转,顾不上苏棠欢了。
她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常旭,你让晋王府的眼线将麻黄哥哥被抓的事情和关押地点透风声给晋王妃。”
“是。”
苏棠欢回到纪府,焦急的等待着。
直到日暮,门房急匆匆的奔来。
“大少奶奶,晋王府来人了。”
苏棠欢跳起来,奔出去,“麻黄哥哥回来了吗?”
苏念听到也跟着跑了出来。
门房一边跟着跑,一边道:“苏先生也回来了。”
苏棠欢大喜,很快就看到苏麻黄随着晋王府的人走了进来。
苏念激动得跑了过去,一头扑进苏麻黄怀里大哭起来:“麻黄哥哥,吓死我了。”
苏麻黄浑身一僵,怀里的少女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他心里软软的。
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吗?”
他无奈地看向苏棠欢。
苏棠欢笑着走上前,“太好了,你没事就太好了。”
视线扫向跟着苏麻黄回来的人,那人忙上前行礼。
“小的见过纪少夫人,小的是王妃身边的管事,特来送诊金定银的。”
来人恭敬地上两万两银票。
苏麻黄和苏念都惊呆了,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票。
苏棠欢含笑接过,“好,我与先生商议好后,便去给小世子治病。”
来人大喜过望,忙鞠躬行礼。
“两万两定金?”
待晋王府的人走了,苏麻黄瞪大眼睛,“那诊金要给多少?”
苏棠欢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万两?”
苏念与苏麻黄齐声惊呼。
苏棠欢摇头,笑道:“走,回屋再说。”
苏念和苏麻黄赶紧闭嘴,四处瞄了一眼,慌慌张张的跟着苏棠欢回了鹤鸣轩。
苏棠欢看他们这个样子就好笑:“你们干嘛?像一对小偷儿。”
苏念与苏麻黄脸都红了。
苏麻黄挠挠头:“我真没出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就大惊小怪的。”
苏念没敢吱声,感觉给苏棠欢丢脸了。
苏棠欢直接道:“晋王妃的诊金是五十万两,晋王只有一位小世子,宝贝得紧,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苏念与苏麻黄对视一眼,齐齐咂舌。
“哥哥,我们要给小世子治病,还有多少条活水蛭?”
“还有三条。”
这三条是苏麻黄用血养着的,因为数量少,用的血也少,补品使劲吃,倒也还行。
“我与太傅说了,他会想办法弄活水蛭,若成功了,我们就不用人血养了。”
苏麻黄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小世子的情况?”
“我约上花少东家,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医者。给小世子治病,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
“好。那我去看看水蛭。”
苏麻黄着急忙慌的跑了。
苏念想跟上去,又不好意思,苏棠欢笑着推她,“快去,以后养水蛭就交给你们了。”
“哎,好,那我去忙啦。”
苏念开心地跑了。
苏棠欢笑着看她欢快的背影,看来可以办一场喜事了。
看到常旭疾步走来,苏棠欢敛了笑:“如何?”
常旭抱拳:“回大少奶奶,晋王府派人找到苏先生时,小的暗中将守卫给抓了审问。果然如您所料。崔月吟抓苏先生就是想要敬献给晋王府。她以利诱苏先生,苏先生没搭理她,也没反抗,崔月吟想晾一晾苏先生,先向晋王妃邀功,再献出苏先生。这一来一回,我们刚好有时间救人。”
苏棠欢摇头:“看来她并不聪明。”
常旭:“苏先生聪明,他不但不慌,还与她周旋,拒绝她收买,同时给她希望,这才让崔月吟放松警惕。”
“我哥哥与爹也遇到过匪徒,无外乎求财或有所求。”
而且,她已经与苏麻黄说过,他顶着‘安心妙手’唯一关门弟子的身份,必须镇定。
常旭问:“接下来有何吩咐?”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晋王世子治病。你多派些人保护哥哥。”
“是。”
苏棠欢觉得晋王不会在这种时候对苏麻黄或她自己不利,毕竟他太宝贝王妃和世子。
只要将小世子治好,麻黄哥哥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赚大钱是没有问题了,将来就可以给麻黄哥哥在京城开个医馆。
她便可安心留在纪府陪着纪夫人了。
? ?感谢有你何求此生不离不弃打赏。
第211章 提亲
崔府。
崔月吟气急败坏,抓起茶盏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护卫。
茶盏正好砸在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注,可护卫一动不敢动。
她控制不住情绪,尖利地叫喊着:“没用的东西!看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抓到了神医的弟子,还没等她与晋王妃说上话,人就被晋王府给带走了。
冒险做的事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紧的事,看守神医弟子的人失踪了。
崔月吟非常害怕,万一那人被晋王府带走审问,将她给供出来,晋王妃一定恨透她。
她本想让晋王妃说服晋王帮她当上太子妃的事就不成了。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个个都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吱声。
“这是怎么了?”
崔相大步走了进来,见状蹙眉,“你怎么变成这样?平日里教你的矜持端庄呢?”
崔月吟红着眼睛,对着父亲大吼:“您还想要我怎样?我现在已经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崔相挥手,“下去。”
下人们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
崔月吟看着父亲,忍不住哭了起来。
“父亲,女儿该怎么办啊?女儿不能当太子妃,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崔相沉着脸:“又不是只有太子妃才最尊贵。既然这个太子不听话,我们就换个。”
崔月吟一愣,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父亲。
“换?换谁?三皇子吗?就他那副德行,他能当太子吗?”
“不管他什么德行,他母妃是贤妃,琅琊王氏的力量,再加上太后,有什么不可能?”
崔月吟抹了眼泪,拉住父亲的衣袖:“父亲,您是说真的?”
“真的。”
崔相面色柔和下来,“坐好,听为父说。”
崔月吟这才平静下来,乖乖坐下。
“你一直喜欢纪衍。”
崔月吟听到父亲说这话,愣了愣神。
“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与你母亲商议后,准备让你母亲去找纪夫人说下,让你们成亲。”
崔月吟惊喜:“真的吗?父亲您愿意助我嫁给衍哥哥?”
“当然,他是我们夺嫡的关键。”
崔月吟的笑容僵住,“夺嫡?父亲想让纪衍助我们夺嫡?他怎么可能?他对皇后和太子忠心耿耿。”
“所以你嫁给他就最合适了。他若不愿意,就是我们成事的最大绊脚石。那他便留不得。”
崔月吟惊呆了,“父亲,您的意思是,若是衍哥哥不听你们的就要杀了他?那我呢?我就成为寡妇,成了您的弃子?”
崔相唉了声,“月吟啊,你是父亲掌上明珠,父亲怎会把你当弃子?”
崔月吟苦笑:“你们要杀他,那我怎么办?”
崔相淡笑:“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崔月吟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让我再嫁您捧上位的太子?”
“当太子妃不是你的夙愿吗?”
崔月吟怔怔地看着她的亲生父亲,他说的可是她的亲事,终生大事啊。
他怎能用这样平静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他谋划的朝政之事?
她是他交易的一颗棋子吗?
她不敢置信:“父亲,我若嫁给了衍哥哥,还能用什么身份成为太子妃?就算杀了衍哥哥,可太子会让一个人妇为正妃吗?他不怕天下人耻笑他?父亲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淹死女儿吗?”
崔相冷冷道:“地位、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当你成为皇后,谁敢轻视你?”
说罢站起来,“你好好想想,若你不愿意,我们也会让人嫁给纪衍。”
他抬脚迈过门槛,听到背后崔月吟凄厉尖叫,“父亲,这是你与太康郡主的谋划吗?”
崔相猛地回头,脸色铁青。
“休得胡言。”
崔月吟看他这幅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来的。
气得哭喊:“太康郡主视纪府为眼中钉,她要利用您和女儿为她报仇,您不要被她再迷惑了!她就是个疯子!强抢人家夫君,嚣张跋扈大半辈子,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就死死拽着您。您怎么能因为她,不顾亲生女儿的死活啊!”
崔相大怒:“不准你这么说她!她是你的……”
话没说完,忽然停住,忍了忍:“你若不愿,我自有人送给纪衍。”
说罢,拂袖而去。
崔月吟哭着坐在地上。
崔相去了崔陈氏屋里。
崔陈氏大喜,忙殷勤地端茶倒水。
“听闻纪夫人心悸之症治好了,明日你带着月吟去探望。”
崔陈氏一愣,“老爷来就是和我说这事?”
“重要的是向纪夫人提亲。”
崔陈氏声调骤然拔高:“提亲?谁啊?”
“月吟啊,你觉得崔府还有谁能嫁给纪衍?此事,必须成功。”
崔相说完,起身就走。
崔陈氏气得不行。
她与纪夫人都闹成那样了,还怎么有脸去纪府啊?
她赶紧追了出去,“老爷,太傅并不喜欢月吟啊。这亲事怎么谈啊?”
崔相停住脚,冷冷看着她:“这等小事都做不好,崔夫人你也不用当了。”
崔陈氏惊呆了,看着远去的崔相,心肝一阵阵发寒。
崔相说话一向说一不二,若她办不成此事,他还真敢休她啊。
翌日。
崔陈氏就带着一大堆珍贵补品,与崔月吟去了纪府。
崔月吟完全变了一人,一路上沉默不语,阴沉着一张脸。
崔陈氏一向与崔月吟说不上两句话,一来当家主母做得窝囊,二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又被她逼着下嫁,她对崔月吟完全没有了丝毫继母女的感情了。
崔陈氏也冷着脸,“你父亲昨天交代了,若是今日这亲事谈不成,我们都不用回去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你父亲把你嫁给定国公,他也手握兵权,恰好,他的原配死了好几年了,你嫁过去就是国公夫人呢。”
崔月吟懒得理她,更没有心情和她啰嗦斗嘴。
昨晚一夜未眠,她已经想通了。
赵言歌成为太子妃,不是谁能决定的,而是整个拥护皇后正统的一群朝臣商议的结果。
太子拥有安国公强大的兵权支持,地位更加无人能撼动。
而她一直以未来太子妃身份自居,如今就成了最惨的人。
想要东山再起,唯有嫁给纪衍。
不管她能凭借自己的魅力让纪衍爱上她,听她的话,还是说听父亲的话杀了纪衍,这都是她眼下唯一的路。
两人见到纪夫人,正好纪衍也在。
崔月吟看到纪衍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
第212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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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放花灯
崔陈氏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愤愤不平的坐上马车。
崔月吟颜面痛哭,哭得崔陈氏烦躁不已。
忍不住怒斥:“哭哭哭,哭什么哭?折辱整天标榜人家太傅喜欢你,可人家正眼都不瞧一下你,害得我跟着你一起丢人!”
崔月吟震惊,瞪着一双泪眸:“你敢这样与我说话!”
崔陈氏嗤笑:“哟,还当你是未来太子妃呢?你有用,相爷看中你,才捧着你,我们才给你几分面子。现在你是什么?烂茶渣,有头有脸的都不愿意娶你,相爷都难得搭理你了,你还想我捧着你呢?”
崔陈氏扯了扯身上裘皮,腰杆子笔直:“你搞清楚,我才是崔家当家主母,宰相正妻,哪怕是继妻,也是你的嫡母!也是崔家唯一男丁的亲生母亲。
你一向自诩礼教言明,端庄大气,可你对我这个嫡母没有分毫敬重,你懂礼守节吗?我呸!”
崔陈氏总算出了口恶气。
她的宝贝女儿被崔月吟害得凄惨,一直都没有机会骂她。
崔月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直哆嗦。
深吸口气,冷笑:“崔陈氏,今日不成功,我父亲要休了你,你不用得意。”
这话戳中崔陈氏心窝。
她怒瞪过去:“我乃崔家三媒六聘娶过来的正妻,生了你崔家唯一嫡子,他想休了我,那还得看看崔家族和我陈家族是否同意。”
崔月吟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不行。
“停车!”
马车骤然停下,崔月吟指着崔陈氏,“滚!”
这辆马车是崔家最豪华的马车,也是崔相专门为崔月吟的定制的。
崔陈氏挑眉,“哼,我倒要看你还能逞强到何时。”
抬脚欲走,回头冲着崔月吟笑道:“太子妃你做不成了,这辆马车也没必要给你了,今日暂且容你放肆。待回了府,我自会找相爷说道说道,崔家该正规矩了。否则,传出去惹人笑话。”
“滚!”
崔月吟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撕了这个女人。
车夫吓得瑟瑟发抖,坐在车前的丫鬟也害怕,从来没有见过崔月吟发疯。
幸好,车内传来声音:“去三皇子府。”
正月初八是放生祈福日。
这一天众星下界之日,不管豪门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家家都会制小灯燃而祭之。
这日,护城河上游便是太湖,湖边四周都挤满了人。
全都是三三两两的女娘在放灯。
湖面靠岸的地方本已结冰,为了方便大家放灯,朝廷早早就安排人手将湖面冰击破,让湖水流动起来。
有钱的人家还会顾上花船,边荡舟边放灯。
这日,闲来无事的苏棠欢玉芝秋葵她们几个,带着花灯一起来凑热闹。
可她们下了车才发现人头涌涌,想要挤到湖边不是易事。
就算玉芝她们力气大,可以帮她挤过去,可湖边密密麻麻的霸满了人,想要顺利送花灯下水也难保花灯被挤翻。
苏棠欢看着手里的花灯有些犯愁。
这是她亲手做的,写着爹娘的名字,她想借此为爹娘祈福。
一个男声传来:“哟,这不是纪少夫人吗?你这是要放花灯?”
苏棠欢扭头去看,竟是萧玄昌。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不咸不淡地行了礼:“臣妇见过三皇子。”
萧玄昌哈哈一笑:“免礼。今日能遇到是我们的缘分。”
苏棠欢没答他的话。
萧玄昌扫了一眼,“纪少夫人想去湖边放灯恐怕不易。不如随我花船去湖中放灯。”
鬼才会上他的花船哦。
苏棠欢笑笑:“不敢叨扰三皇子,我们慢慢挤过去就是。”
“哎,你怕什么?”
萧玄昌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秋葵她们要上前阻拦,却被萧玄昌带着的护卫呼啦一下围上。
萧玄昌扫了一圈秋葵她们,笑道:“怎么?你们纪府的下人胆敢以下犯上?”
苏棠欢拧眉。
他毕竟是皇子,带来的人不少,若是要硬来,秋葵她们定会吃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看了一眼四周,富贵人家、官府的人和百姓都不少,料想萧玄昌不敢当众对她怎样。
但她也不认怂。
不卑不亢道:“她们不过是想护着我。若是三皇子懂礼,她们自然不敢犯上。纪家一向以军法制家,我这几个丫鬟可都是军中女眷,若是她们误会三皇子对我不利,一定会衷心护主的。届时,就算闹到宫里,三皇子还能以势压人不成?”
萧玄昌挑眉。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娘。
她说得不错,纪家下人不同于其他豪门下人,有军功在身的大有人在,万一这几个丫鬟上过战场,或是有军功之人家眷,那就不好办了。
萧玄昌哈哈大笑,“纪少夫人想什么呢?我虽然心悦你,也不介意你嫁过人,但我也是君子。不过是想帮你放灯罢了。”
苏棠欢心里冷笑。
但看到他的护卫并未退下,有些拿不准他究竟什么意图。
便假意问道:“您的船在哪?我的丫鬟都要陪侍的,船太小坐不下哦。”
“嗐,我萧玄昌的花船能小吗?在那,就停在码头正中央那条两层高的。”
苏棠欢顺他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码头听着两层高的花船。
二楼栏杆上有一名女子凭栏而望,她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瞧着像……崔月吟?
苏棠欢挑眉。
这是冲着她来的?
那就要去看看了。
“那就劳驾三皇子了。”
秋葵她们无法靠近,好在容她们跟在后面。
通往码头的路被官衙的人守护着,百姓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富贵人的船停在码头上,很顺利的可以上船。
苏棠欢走近码头,再抬头看,花船二楼的人不见了。
看了眼花船,里面只有几个下人吗,看不见有其他客人。
看来就是针对她来的。
萧玄昌见她停住不前,笑道,“你不用怕,二楼有好几位女娘呢,她们都想借我的船去湖心放灯。”
他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刻上了船。
不一会儿,崔月吟带着几位贵女走了出来。
苏棠欢一看,都是崔月吟素来交往的几位。
她笑了笑:“原来崔大娘子也在。”
崔月吟好似没有经历那天求婚被拒的尴尬,竟亲自上前拉住苏棠欢,“你也来放灯啊,早知道我就亲自去邀你一同来了。三皇子的花船最大,可以开到湖心放灯,保证不会被其他花灯挤掉。”
“是啊,好难得见到纪少夫人啊,我们一起放灯可真是缘分啊。”
“就是就是。”
几位贵女将苏棠欢团团围住。
秋葵她们被隔得远远的,急得想动手,没想到围着她们的都是高手。
? ?感谢宝宝打赏。没有按时更新宝们还打赏,凡凡很内疚。可能最近搬家粉尘太大,前晚哮喘发作,两天还没缓和过来,晚上超级难受,凡凡在调作息,希望白天码完。明天可以正常更了。
第21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微臣见过三皇子殿下。”
一声温润清朗的声音传来。
苏棠欢惊喜回头,一道绯色修长身影朝着这边大步流星走过来。
她趁机挣脱那群贵女,转身上前福了福:“裴大人。”
裴知舟朝她颔首,再朝萧玄昌拱手:“下官正好带人巡查,没想到巧遇三皇子。”
那群贵女眼睛刷刷地亮了,赶紧整理仪容,款款上前朝裴知舟行礼。
一个个娇滴滴地叫着:“裴大人。”
苏棠欢看着好笑,裴知舟如今也是京城最耀眼的年轻官员了这些贵女们,看他有种看猎物的感觉。
萧玄昌毫不掩饰对他的厌烦,面色冷淡,挥挥手,“裴大人免礼,我等要上船放灯,你退下就是。”
谁知裴知舟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挡在苏棠欢面前,“下官收到线报,有歹徒意图在今日放灯之时引发动乱,为了三皇子安全,您还是不要上船,就在码头便可放灯。”
苏棠欢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生感激。
他一定是看到崔月吟和萧玄昌一起要带自己走,不放心赶过来阻止。
萧玄昌脸一沉,“裴知舟,你放肆!胆敢拦本皇子的路!”
裴知舟丝毫不惧,不卑不亢:“下官是为三皇子着想。”
崔月吟耐不住了,走过来淡笑:“裴大人,是纪少夫人想与我们一同去湖心放灯,可不是我们强迫她去的。我知道裴大人担心纪少夫人,可我们又不会害她。若是裴大人担心,不如一同上船?”
一群贵女兴奋了,连连道:“是啊,裴大人一同去吧。”
“放个花灯我们就回来,不会耽误您行公务啊。”
苏棠欢是想上船瞧瞧崔月吟和萧玄昌搞什么鬼,但她的确也担心万一将她给绑了,会给纪衍添麻烦。
萧玄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裴知舟是担心苏棠欢。
他似笑非笑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二人很熟?”
裴知舟刚想说话,苏棠欢赶紧上前,打断他:“裴大人是太傅大人一手提拔的,有过一面之缘。”
她不想裴知舟被萧玄昌恨上。
给裴知舟一个安慰的笑:“裴大人,是我想去湖边放灯。”
她将手中的灯给他看,“是我爹娘的灯。”
萧玄昌假笑:“你放心吧,我保证将纪少夫人囫囵个的送回来,裴大人可在岸边看着,若是有事,你大个拿我是问。”
苏棠欢闻言有些奇怪,就是说他不会搞绑架那一套。
裴知舟眉心微拧,还想说什么,崔月吟忙道,“这样吧,我们的船就开出一丈,岸边实在人多,我们放了灯都被挤翻了。”
她伸手指着不远处湖面,“就在那里,没有冰面的位置,裴大人就在这里候着,不到一刻钟,我们放了灯就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知舟没办法拦。
苏棠欢更好奇了,不知道崔月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总之不是好药。
裴知舟无法,只好指了指不远处两艘船,船上挂着徽号,大声道:“那是巡逻的船,有事您就喊。”
苏棠欢看过去,两艘船距离不远,倒是有动静就能听到。
却同时看到一艘两层楼高的花船也开了过来。
裴知舟也看见了,眼睛一亮,但当着萧玄昌的面没说什么,倒是眼神放心了不少。
“那您小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秋葵她们,“少夫人一人上船不行,得有人服侍。”
萧玄昌本想发怒,被崔月吟拦住,笑道:“那是自然的。”
她对后面护卫点了点头,护卫才放秋葵她们过来。
秋葵和玉芝、玉桂三人紧紧护着苏棠欢,警惕地盯着其他人。
崔月吟面带微笑,眸色幽冷,“走吧,可别耽误了好时辰。”
一行人上了船,船缓缓开动。
苏棠欢随着崔月吟走向船侧,那里有个缺口,设了楼梯,可以直接走下水面放灯。
她回头一看,裴知舟就站在码头,迎着寒风紧紧盯着她的方向,令她莫名心安。
崔月吟抿嘴一笑:“裴大人对你可是关心得紧啊,生怕我拐走你。”
苏棠欢回她一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崔月吟笑容一僵,脸撇开,难掩厌恶。
她看了一眼萧玄昌,“船就停这吧,免得裴大人紧张。”
萧玄昌笑着走过来:“好啊。”
下人听见立刻去吩咐船停下。
几位贵女兴奋地捧着花灯准备下到水边,还频频遥望岸边的那位俊逸的裴大人。
苏棠欢端着花灯,没有动,不想凑热闹。
崔月吟也捧着一盏灯,站在她身边,视线落在苏棠欢手中的灯,“你这灯是哪家做的?我怎么看不出手艺出自哪家?”
她抬了抬手中的灯:“我这盏是宫制,是贤妃娘娘赏的。”
苏棠欢笑笑:“我是自己做的,敬我爹娘。”
崔月吟语噎。
待挤在水边的贵女们放完灯,崔月吟伸手拉住苏棠欢,“走吧,我们俩去。”
崔月吟定恨她入骨,现在这般热情,还能有好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棠欢回头,萧玄昌已经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笑眯眯道:“不用怕,有我呢。”
苏棠欢抿嘴一笑,“那是自然。”
随后扬声:“玉芝你们都不用过来,我一会就好。”
崔月吟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肩并肩的走下楼梯,靠近水面,缓缓蹲下。
崔月吟率先将花灯放进水里,被冰冷的水刺激到一个激灵,猛地缩手,赶紧将手塞进衣袖里。
“你放吧。”
苏棠欢点头,一手抓住栏杆,稳住身子,另一只手将花灯缓缓放进水中,用手指轻轻抚弄水面,将花灯推开。
崔月吟拧着眉看着她牢牢抓住的栏杆,回头瞄了一眼萧玄昌,他也有些顾虑。
崔月吟气死,没用的东西!
她站起来,用手去拉苏棠欢,“起来吧,让丫鬟过来将花灯推远些。”
“好。”
苏棠欢依言站起来,就在她的手松开栏杆的一瞬间,崔月吟抬手就朝她的后背猛地推去。
苏棠欢的身子朝冰冷的湖水迎面扑去。
就在崔月吟急速后退时,忽然间,脚下被什么抓住,随着啊的一声尖叫,她也被拖下水里。
噗噗两声,两人同时掉进冰湖。
苏棠欢反手一把抓住崔月吟的腰带,让她动弹不得,一手摸索抓住船身边缠绕的绳索,死命将崔月吟往水里摁。
崔月吟不会水,几下子就灌入几口冰水,整个人都懵了。
萧玄昌一愣。
本来计划是只要萧玄昌伸手就能将苏棠欢捞起来,当众将浑身湿透的苏棠欢抱进船舱,便有了肌肤之亲。
她不过是个寡妇,又丢了名节,纪府只能放她另嫁。
届时,苏棠欢还不是任由萧玄昌拿捏。
可眼下,两人都落了水,他救谁啊?
秋葵几乎立刻就冲了上来,对着萧玄昌就是一脚。
扑通。
萧玄昌被踢进水里。
苏棠欢抓住崔月吟的腰带往上一推,两人顿时撞在一起。
崔月吟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四肢像八爪鱼似的仅仅抱住萧玄昌,一边大哭,一边喊救命。
为了让萧玄昌得逞,护卫们都退得远远的,听到落水声不太对,怎么好像有三人落水,这才紧张地赶过来。
七手八脚的将死缠在一起的萧玄昌和崔月吟一起捞起来,两人已经冻得手脚不听使唤,僵硬的抱得紧紧的。
护卫们只好直接将两个纠缠的人扛进船舱。
裴知舟急得不行,立刻叫两艘官船立刻就行驶过来,查看究竟。
秋葵和玉芝玉桂紧张的在水面找人,可哪里还有苏棠欢的身影。
她们三都不会水,之前大少奶奶吩咐过,这是一场戏,让她们不要插手,苏棠欢水性好,自会脱身。
可这湖水都结冰了,水性再好,在水里也呆不久。
她们三个都急疯了。
官船很快靠近了,秋葵她们忙道,“快寻纪少夫人,她落水了。”
官船上的官兵有人会水,立刻下水寻人。
可是寻了一大圈,竟没有寻到。
秋葵她们三个大哭起来。
第215章 原来是他救了她
秋葵见船上已经乱作一团,再看看水面,没有人影,顾不上哭,赶紧拉住玉芝和玉桂,“快走。”
三人迅速离开船,裴知舟冲上来,急得脸都青了:“她呢?她呢?”
秋葵抽泣着,“主子说她下水后若是不见她就让奴婢们赶紧离船。”
忽地,赶紧闭嘴,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方上前一步,低声道:“让奴婢们去下游寻她。”
“下游?”
裴知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聪明,还是说她大胆,但这可是冰湖啊,天寒地冻的,不是常年练习过冰泳的人,下去就很快手脚都没知觉了。
他拔腿就挨着湖边往下游走,为了不惊动三皇子船上的人,不敢叫,只能眼睛死死地盯着湖面。
秋葵她们三个紧跟着,紧张得脚都发软了。
玉芝急哭了,“怎么还不见人啊。再往下湖面都是冰啊!”
秋葵和玉桂两人眼睛都不敢眨。
裴知舟急疯了,“不能等了,秋葵,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官船上悄悄叫来泅人,要快。”
秋葵不敢多想,拿着令牌使出吃奶的劲狂奔。
裴知舟解开官服,玉芝大惊:“大人,您会水吗?”
“会一些。”
“会一些……”
玉芝还没说完话,就看到他已经扑通跳入水中。
玉桂赶紧去寻找树枝,两人死死盯着水中的人影,不时低声呼唤。
很快,秋葵带来了几个泅人。
玉芝急得哭了,“快救大人,大人好久没上来了。”
几名泅人赶紧下了水,朝着玉芝她们指的方向游去。
幸好,很快就找到了人,将人拖上岸后,裴知舟已经不省人事,玉芝她们几个施救,泅人继续下水寻找苏棠欢。
刑部的衙役也赶了过来,赶紧将裴知舟带走了。
寻找了一刻多钟后,常丰狂奔过来。
“大少奶奶没事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泅人和玉芝她们才离开湖边。
……
湖面闹得天翻地覆,苏棠欢全然不知。
这一切虽起源于萧玄昌与崔月吟的计谋。
苏棠欢就算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索性见机行事,将计就计。
崔月吟和萧玄昌这两个祸害,总得最终解决,否则,死缠烂打,烦死人。
在崔月吟非要与她一同到水边,萧玄昌跟进身后那一刻开始,苏棠欢就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索性,直接将他们两个绑死在一块,让他们自食其果,而自己必须全身而退,离开这条船。
她仗着自己水性好,眼见崔月吟和萧玄昌缠在一起,便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准备从绕过船下,顺着下游上岸。
谁知道她高估了自己的在冰湖里的抗冻能力,一头扎进去,浑身瞬间冻得一激灵。
赶紧准备浮出水面,趁着三皇子他们混乱,悄悄寻个近的上岸点。
否则,她再会水,被冻到失去知觉也没辙了。
谁知,她忘了一件事。
船并没有开出太远,还在浅水区,水下都是水草。
她想从船尾游出去,脚下却被水草缠住,越挣扎越缠得越紧,寒冷的水包裹着她渐渐失温的身子,耳边全是水声、嗡鸣声,感觉到自己渐渐失去力气,往下沉。
暗道不好。
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了吗?
正当自己感觉要死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一人猛地扎入水里,朝她奋力游了过来。
黑漆漆的水底看不清什么,只看出那身形是个男子。
难道是三皇子的人,要将她抓回去?
她本想再挣扎下,可软绵绵的手脚漂浮在水里,半点使不上劲。
意识涣散的时刻,竟然听到梦中贵人在她耳边呢喃:“你往哪里逃?”
一边看到贵人与她耳鬓厮磨,又冷漠地没有留下半点温度。
她与他的纠葛,就像长长的扯不清,理还乱的线团,越扯越乱,越拉越长。
在意识还剩下最后一缕时,她骂了自己一句,到现在了,怎么还沉浸在梦境中。
梦中贵人早就不在她生活圈子里了,她已经摆脱他了。
闭上眼的一刻,迷迷糊糊间,被人托住腰肢往上托。
乱七八糟的梦挤在脑壳里,却让她莫名其妙的看到贵人的脸。
竟然是纪衍!
他正用冰冷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她吓得奋力挣扎,想避开,可却动弹不得。
却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顺着面颊滑到脖子,顺着脖子一点点往下滑动,每到一处,她都吓得汗毛倒竖。
而那修长的手指,最后落在她小衣上细细的带子,手指一勾,动作娴熟地要解开细带。
这一惊吓直接将她给吓醒了。
猛地睁开眼睛。
对面,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逸无双的脸。
不是纪衍还是谁?
他那双眼睛正沉沉地盯着她。
苏棠欢下意识向下看,他的手正准备落在她的身上,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
纪衍的手停在半空。
她让他别碰她?
纪衍脸色不好看。
前段时间还一个劲地想办法讨好他,勾引他,现在倒是怕他触碰了?
苏棠欢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原来是他救了她。
可他为何会在附近?又怎么知道自己跳下水?
苏棠欢浑身发抖,搞不清刚才是梦还是现实。
慌忙四下看了看,感觉是在船上?
不过,屋里点了炭炉,身子渐渐地适应了,只是湿衣服还没换下来。
纪衍收回手,沉声道:“你身上缠着水草。”
苏棠欢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为自己摘掉水草啊。
她赶紧低头看,果然身上脚上还缠着水草,床下有不少水草,可能他刚才已经帮她清理了不少了。
这才想起,她在水下被水草缠着差点死掉。
纪衍救了她。
她的脸顿时红了,忙低头自己清理水草,低声喃喃:“谢谢你救了我。”
“你也救过我。”
纪衍看着她。
为了避免让更多人知道,他没有其他人来帮她更衣,而是自己给她脱掉外裙,然后清理水草。
本来,他只不过为了救人,并没有其他想法,可现在没事了,再看到眼前的少女的身姿,梦中的旖旎画面疯涌而来。
少女腰肢纤细,雪白的双腿修长。
溺水者被救时,会下意识地保住救人者。
他捞住她的腰,准备向上托的时候,她就像水草一般缠住他。
纪衍忽然明白,为何男女一同落水后都要成亲,因为两人真的亲密无间的交缠在一起。
纪衍下意识背转身,去拨弄炭炉。
在冰冷的湖水里那么久,湿衣服也没脱,但身子忽然热了起来。
她的身子抱起来比梦境中还要柔软,还要香。
苏棠欢扯开水草,身上的湿衣服让她更冷了。
哀怨的瞪向那背影。
不知道她冷得不行啊?
可看到他一身湿袍紧贴修长的身子,猛地想到梦境中的贵人,背影像得十足。
她有些慌乱。
赶紧站起来,抓起一条薄毯裹住自己就想往外走。
立刻传来纪衍的低叱:“干什么?”
苏棠欢不敢看他,只能努力平复声音:“我不能在这里,会给您的名声抹黑,给您添麻烦的。我出去换衣服。”
纪衍蹙眉,猛地站起来,将她连薄毯一起抱住,整人翻转,直面他。
苏棠欢呆怔,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那双冷寂的眸瞳。
“你可知这是哪里?就这样贸然往外走?”
苏棠欢茫然摇头。
“这是太子的船。”
苏棠欢震惊。
“太子?”
猛地,她反应过来。
三皇子船边上还有一艘二层楼花船,原来是太子的。
没想到纪衍竟然在船上。
“那、那是不是很多人看到你救我上来?”
她急得结巴了:“对、对、对不起,我、我给你添乱了。”
“把衣服脱了。”
纪衍的话惊到苏棠欢,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 ?感谢YR、不吃葱花爱吃葱油的打赏。
?
还没调过来,虽然只能一更,但尽量多写
第216章 欲擒故纵
苏棠欢还未回神,竟看到纪衍当着自己的面解自己的袍子。
她不由有些发颤,慌忙缩成一团。
“现在就……不太好吧?”
纪衍察觉她的动作,手一顿,撩起眼皮看她那副害怕他的样子。
忽地就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要你脱衣作甚?”
苏棠欢觉得自己脑子被冻坏了,不会转动了,只能呆呆地瞪着他。
纪衍又气又好笑,直接就解开衣衫脱下。
“把衣服脱了拧干,晾起来,你这幅小身板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反正,他的上上下下都被她看过了。
哦,准确地说被她摸遍了。
苏棠欢惊惧,眼看他要将里衣也脱了,下意识转身。
听见纪衍继续道:“不让他们进来侍候,是怕坏了你的名声。”
他这是在解释?
苏棠欢心里嘀咕,孤男寡女脱光了就不怕坏她名声?
她朝窗外看看,天虽然漆黑,但四处依旧灯火通明,放花灯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忍不住问:“太子在船上?”
“嗯。”
她想了想,又问:“太子知道你救我上来吗?”
“不知。”
苏棠欢想不明白了。
他是如何避人耳目将她救上来的?
“还不脱?”
背后的人声音明显生气了。
屋里点着炭炉,她还裹着薄毯,精神过于紧张,一时间没注意。
这会回神,湿衣服黏在身上,让本来就冻透的身子透心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撑不住的。
纪衍是文官,身子骨也不强壮,下冰湖救自己,他也撑不住。
苏棠欢把心一横,管不了这么多了。
反正纪衍已经答应十五与她圆房,两人赤裸相对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赶紧四下看了看,刚好有个衣架。
赶紧拉过来,将薄毯搭上去,勉强隔开两人,又正好一边一个炭炉,倒是合适得很。
她开始脱掉剩下的里裙,拧干水挂在衣架上。
正弯腰褪掉裤子,视线正好透过没有落地的薄毯空隙看到对面一双笔直的腿……
苏棠欢浑身像是弹簧似的抖了抖。
上一次替他疗伤,就想看看他下腹部是否有那块月牙疤痕。
梦中贵人是谁这件事依旧缠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与纪衍相处这么久,她确认以他的人品不可能是梦中贵人那般,与她亲昵后又丢开她,完全不顾她的将来。
她强压心跳,弯腰、弯腰……
最后蹲在地上,脑袋几乎碰到地面。
她就想看看他小腹上有没有那道疤痕。
可毕竟不是治伤救人,纯属偷窥成年男子身子,位置又是最敏感的,苏棠欢怕看不到该看的,却看到不该看的。
犹犹豫豫间,看到他转身朝她这边走来,吓得她想往后退,又忘了自己蹲着。
噗!
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与冰冷的木地板重重撞击,痛得她呲牙咧嘴,闷哼一声。
对面那人疾步绕过衣架走过过来,“怎么坐……。”
纪衍骤然一顿,这才意识到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没有穿衣服。
苏棠欢呆怔,忘了动作。
纪衍反应快,立刻转身。
苏棠欢连滚带爬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捂住火辣辣的脸。
不一会儿,纪衍出去了。
苏棠欢悄咪咪探出脑袋,竖起耳朵听,静悄悄的,还真不在了。
长长出口气,却不敢起来,衣服都晾在衣架上了,没衣服穿。
忽然,传来开门声。
苏棠欢的脑袋呲溜缩回被子里。
听见脚步声渐进,紧张得绷紧身子一动不敢动。
纪衍站在衣架外面,低声道:“我拿衣服给你。”
苏棠欢努力让自己音调平静:“好。”
纪衍捧着一叠衣服走进来,放在床边,“把衣服换了,我让人煮了姜糖水,换好衣服就喝。”
苏棠欢一双杏眼眨了眨:“嗯。”
刚才少女的旖旎身姿再度浮现,与梦中的风情万种的她融合在一起。
纪衍浑身莫名燥热,赶紧转身到衣架外面,“你换吧。”
想必他不能出去。
苏棠欢来不及想他怎么找到女装裙子的,赶紧下床,将裙子拿起来看了眼,好像是侍女的裙子。
刚穿上里裙,就听见门外敲门声。
“太傅,您休息好了吗?都在等您呢。”
竟然是太子的声音。
苏棠欢一惊,身子一下没站稳,下意识抓衣架,谁知衣架撑不住她的身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门外的太子与几位大臣大吃一惊,叽叽喳喳叫唤着赶紧踹门,担心太傅出了意外。
苏棠欢只着一件里裙浑身颤栗,就在门被踢开的一瞬,果断扑进纪衍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扯住他没有系带的外袍将自己身子盖住,将脑袋塞进他的怀里。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猛地扑入怀里,纪衍被撞得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拥住怀里人。
太子他们冲了进来。
船舱的房间本来就小,一下子挤得满满的。
苏棠欢后悔了。
早知道龟缩在被子里也好过现在的尴尬。
可没有办法了。
羞涩得无地自容,只能踮起脚尖,将身子再贴向纪衍。
纪衍的身子微微紧绷,扯着宽大的外袍将她的脑袋一起裹住。
苏棠欢只是情急之下钻进他怀里,可肌肤之间炙热感让她后悔,忍不住想拉开点距离。
谁知她一动,纪衍气息有些不稳,猛地一手抓住她的后脖颈,一手箍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摁。
苏棠欢被他一摁,胸口微微发疼,忍不住闷哼一声。
太子他们都惊呆了。
一贯端方如玉、拒绝娶妻的太傅竟然借口酒醉需要休息,躲进船舱里拥着一名女子!
纪衍身材高挑,宽阔的肩膀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太子忽然低头,看到一双光着的脚踮着脚尖,躲在纪衍的一双腿中。
纪衍还没开口,太子忙道,“孤、孤以为太傅倒地了,孤不是故意的,打扰了。”
苏棠欢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局促得浑身紧绷,脚尖垫着开始发抖,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身子缩了缩,又往纪衍身上贴了贴。
纪衍察觉到她的紧张,搂着她腰的手也紧了紧。
哑着声:“太子殿下,此时不便。”
太子恍悟,赶紧转身,推着身后一张张八卦脸,“退下退下,快退下。”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退了出去,呯地将门关上。
门外像炸开了锅,几位朝臣议论的声调都变了。
纪衍蹙眉,握住苏棠欢的肩膀,低声问:“可站得稳?”
苏棠欢臊红着脸,点头:“可以。”
纪衍确认她站稳后,转身将门开了一条缝:“太子殿下,莫传扬。”
太子忙道:“太傅放心,我等没见过太傅房中有他人。”
纪衍将门关上,回头看着苏棠欢。
苏棠欢这才回神,低头看着自己的里裙,因为身子还有点水汽,单薄的裙子紧贴身子,简直等于没穿。
她嗖的一下转身,胡乱抓起外裙披在身上。
越急越乱,系带都对不上,穿得不伦不类,只能双手抓住衣襟,缓缓转身。
纪衍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
苏棠欢心跳如鹿,尴尬得不行,呐呐嗫嚅:“对不起……”
纪衍缓缓走进,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面对自己。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此刻又装害羞?”
苏棠欢震惊,“我……没想要什么啊。”
纪衍伸手将她的腰肢一勾,猛地收紧,将人整个带入怀中。
苏棠欢没堤防,用力撞击他的胸膛,丰满的柔软被撞得生疼。
纪衍半眯狭眸,语调冰凉:“不要?为何主动投怀送抱?”
“我、我、我要、要……”
苏棠欢结巴了。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梦中贵人。
两人挣扎间,纪衍本就极力忍耐,小腹一股邪火蹭蹭地串上来。
死女人穿着湿衣服在他面前晃悠了这么久,穿着里裙就往他怀里扑,真当他不是男人吗?
身为男人就算是君子也是有限度的!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自己,勾引自己,把他撩拨得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此刻又说不要?
他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纪衍眸色暗了下去,掐住她的下巴的手越发用力。
“欲擒故纵?”
? ?依旧只能一更
第217章 他没有感情吗?
欲擒故纵?
苏棠欢第一次见纪衍充满炙热的目光,也第一次察觉他真的生气了。
她被他抵住,压在墙上,退不能退,进无处进。
又没法解释自己矛盾纠结的心思。
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他,她梦里与一个男人缠绵了好几个月,她怀疑是他有证据吧?
她甚至有些后悔。
就不该招惹他。
这种对女人不屑一顾的男人,一旦被女人惹毛了,肯定会爆发。
这可不是一般的文官。
他是披着文官君子端方外皮的狼。
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啊。
梦中贵人若知道自己为了逃避他逃跑,冒充纪世子亡妻,他会放过她吗?
梦境中,她不过是贵人的玩物,不过是个自轻自贱,被贵人随意亵.玩的玩意儿罢了。
若纪衍是梦中贵人,自己反而又逃到他的老巢中,更不能放过她了。
纪衍又看到她复杂的眼神。
以前他曾经看到过,以为是她想骗他,骗纪家收留她,但现在看来不是。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纪衍不容任何人在他面前做戏,手指顺着脖子滑到后颈,力度加大,往上一抬。
逼得苏棠欢不得不抬起头正视他。
两具身子紧贴,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某些蠢蠢欲动。
苏棠欢紧张极了。
男欢女爱对她不陌生,男人的欲望正雄赳赳地对她叫嚣,但床上的翻滚也仅限于梦里,真刀真枪的场面还没试过。
此刻,吓得她一动不敢动,能感觉到她一动,压着她的男人就会立刻吃了她。
纪衍莫名身子紧绷,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欲望。
那种强烈的占有、控制、保护的欲望。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适、不满,甚至是恼怒。
可他控制不了这种情绪,就像是压抑已久,骤然被点燃的火药。
他的动作略显强硬,甚至令苏棠欢感觉到他的轻视。
长期被梦境困扰和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苏棠欢满腹委屈,更是悔恨,忍不住就带着哭腔控诉:“你怎能如如此对我?我救过你和你兄长的命!”
一滴热泪落在纪衍的胸膛上,温热湿润的感觉反而激起他的欲。
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细腰,俯身低头。
声音低哑:“我如何待你?你不是想要我给你一个孩子吗?现在就给你,嗯?”
苏棠欢呆住,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眸,交织的血丝,眼底翻滚着浓郁的情绪。
与梦中贵人唯一能看清楚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真的被吓住了。
而他正缓缓低头,粉红的唇瓣,一寸一寸的靠近。
而后颈的手却将她的头逼着向仰起,后腰被紧紧攥住,腰肢被迫紧贴对面人坚硬的小腹。
蓄势待发的蓬勃让她脑子开始混乱。
那感觉,与贵人一模一样。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就算她想借种,但也不能被纪衍当做不知廉耻的女人,这样的种她不能借,否则,她对不起纪夫人,对不起爹娘,更对不起自己!
她奋力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脚下无法站立,双腿被他牢牢地夹住,脖子被他掐着往上提,为了让前胸有力量拉开距离,已经努力踮起脚尖。
这样一来,双手使不上劲。
难堪和羞愤,让她又急又怒。
“你放开我!”
“后悔了?”
纪衍冷冷地看着怀里挣扎却毫无用处的女人。
苏棠欢愤怒瞪他:“我没有勾引你。向你借种,是各方面都满意的结果。”
借种!
她居然大言不惭,直接在他面前说借种!
他是什么?
种马吗?
他没有感情的吗?
简直要被她气死。
没良心的小骗子!
他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借、种!”
苏棠欢后知后觉,但也察觉到这两个字不妥。
虽然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是动机不纯,想利用纪家让自己翻身,但后来接受了纪夫人兼祧两房的建议,她是真心想为纪家留个孩子,也因为纪衍不愿娶妻。
却忘了,接种两个字似乎有点不尊重人。
她赶紧解释:“是、是大人不想娶妻,我、我、不,母亲就想帮你有个孩子。”
纪衍冷笑:“不是帮我兄长?”
苏棠欢努力露出笑容,姿势太尴尬,脸太僵硬,笑比哭还难看。
“你们兄弟情深嘛。”
见他脸色难看,小脑瓜使劲转,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赶紧道:“那给世子和您都生一个?”
纪衍:“……”
他这个样子很想要孩子吗?
苏棠欢心里很慌,感觉他今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一咬牙,把心一横。
“反正我也要与您圆房,您今日想如何就如何吧。”
她索性闭上眼睛,双手下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把纪衍气坏了。
心里腾地升起一团火,一把掐住她的后颈:“你倒是主动。”
苏棠欢这下也怒了,顺了他的心不行,决绝又不行,究竟想要她怎样?
怒火上头,不服软的性子被拱了出来,也开始口不择言。
“我主动了吗?是你压着我,掐着我,搂着我,我动得了吗?今天是你救了我,我感谢你。可我也救过你啊,我们扯平了!你凭什么欺负我?”
纪衍:“……”
胆子还真大了,敢凶他了。
不知是怀中少女气急了还是冷,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身上仅穿着一件里裙。
眸色微暗,松开怀里的人,转身抓起一条披风给她裹上。
“好好歇着,待我进来带你下船前不得擅自出去。”
苏棠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就完了?
他这就出去了?
她下意识出声:“你……”
纪衍站住脚,回头看她:“饿了吗?”
苏棠欢怔愣一瞬,肚子咕噜叫了声,老实点头:“饿了。”
“上床等着。”
说罢,他推门走了出去。
上床等着他?
难道是让她吃饱了……圆房?
苏棠欢有些紧张,身子也冷得不行了,赶紧钻进被子里。
他真的要在太子的船上要她?
刚才太子和一群朝臣亲眼看到他抱着一个女子,他会如何解释?他们会不会一定要看看是谁?
正在胡思乱想间,门被推开。
纪衍一手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馒头,一碟点心,两样小菜。
将木托放在桌子上,“刚才用过膳,没剩下什么,厨房就只有这些,先将就吃吧。”
苏棠欢怔怔看着他。
他没看她,将另一手提溜的装满炭的编织筐放下,给炭炉加炭。
不一会儿,屋子里又暖和起来。
实在饿得慌,苏棠欢顾不得许多,裹着披风下床,埋头吃着。
下了水,又冻得不行,刚才又心神疲倦地交战了一会,这会子饿狠了。
四个馒头,一叠点心加两盘小菜被她一口气吃光。
纪衍弄好炭炉,返回坐在她对面,看到空空的盘子,脱口而出,“你吃完了?”
苏棠欢点头:“嗯,没有浪费。”
纪衍:“……”
他还没吃呢,这女人就自己一口气吃完这么多?
真能吃。
纪衍默默站起来,端着木托盘将空碗空碟拿走了。
苏棠欢呆呆地想了半天。
完蛋。
纪衍带来的好像是两人份的,有两双筷子,两只碗。
她将他的那份也吃掉了。
呜呜呜……
好丢脸。
她缓缓地将脸埋进双腿。
怎么办?
只能躺在床上,等人家来撒气了。
? ?明天开始双更,再容我一天休息
第218章 多生几个孩子
苏棠欢左等右等,没等到人。
暖融融的房间和柔软的被子让她困倦起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大亮。
苏棠欢猛地坐起来,四处扫了一圈,纪衍不在。
赶紧拉开被子看下身上,依旧是昨晚穿的里裙,工工整整,没有被解开的痕迹。
摁住心口长长舒口气。
可心里又有点别扭和遗憾。
苏棠欢赶紧晃了晃脑壳,将不该乱想的东西给甩掉。
起身将衣服穿好,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这间船舱有个小小窗户,看外面像是停在岸边。
这是官府码头,没有闲杂船只,湖面又结冰了,完全没有人和船只。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附耳听了听,没有动静。
好似整条船都没人了。
苏棠欢有些慌,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看。
正好,一个人推门进来,两双眼睛对视一瞬。
苏棠欢红着脸后退,拉开门。
纪衍端着早膳走进来,看看她的脸,“气色还不错,睡得很好。”
堂堂太傅大人亲自给她端早膳,真有点埋汰了哈。
苏棠欢没话找话:“您没睡这屋,怎么知道我睡得好。”
“打呼噜像只猪。”
苏棠欢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我打呼噜?我怎么可能打呼噜?”
纪衍不理炸毛的她,将木托上的粥菜包子放在桌子上。
苏棠欢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坐下。
这会看了看,只有她一副碗筷。
“您吃过了?”
“嗯。”
纪衍简洁一个字,四下看了看,走去炭炉边,加了点炭。
苏棠欢偷眼看他,见他没有什么情绪表露,就开始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想起他说她像猪,有点被气噎住,放慢动作细嚼慢咽。
一定是嫌弃她昨晚将他的晚膳都给吃了。
可他那么小气,就拿了四个馒头,而且是小馒头。
她本想问为何他昨晚没来,又觉显得自己太猴急,不矜持,招他嫌弃,就没开口。
但她真是好奇得紧。
昨晚分明他都起反应了。
姑母教过她,男人就很难克制,若是女子在这个时候拒绝,反而会激发男人的强烈占有欲和暴力,反而会霸王硬上弓。
可他竟然没来。
“等到正月十五。”
头顶忽然传来这么一句。
苏棠欢茫然抬头,嘴里刚送进去一条青菜,半根掉在外面,看着样子有点傻。
纪衍欲言又止。
觉得这女人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很笨。
看她一双杏眼满满的不解,他只能解释:“昨晚我没有来,是因为想等到正月十五。这样比较正式。”
苏棠欢杏眼圆瞪。
他是怎么知道她想什么的?
难道他会读心不成?
纪衍搞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催促道:“快吃。吃完回府,免得母亲担心。”
苏棠欢赶紧低头吃。
边吃边琢磨他刚才的话,好半晌才回过味来。
原来他昨晚没有继续,是想等到正月十五啊。
他是个很会尊重人的。
苏棠欢没了心理负担,很快,吃完了,擦干净嘴。
将碗碟收拾起来,放进木托,自己端起来。
“我送去厨房。”
“不必,留在这,自有人收拾。”
她跟着纪衍走出船舱,发现船上真的没人。
赶紧跟上纪衍的脚步,低声问:“船上的人都走了?”
“你想让人看见你?”
苏棠欢闭嘴了。
原来是为了她着想。
上了马车,苏棠欢忍不住问:“您可听闻昨晚三皇子的事情?”
纪衍撇她一眼:“你把三皇子的船搅得天翻地覆,还有人不知?”
苏棠欢呐呐:“谁让他们要害我,我不过是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嘛。”
她偷瞄纪衍一眼,见他并无生气,细声细气道:“我是想一劳永逸。他们这两人整天想算计人,不如就让他们抱死,自家人嚯嚯好了。”
纪衍嘴角差点没压住。
“嗯,你倒是懂得算计人。”
苏棠欢鼻音轻轻哼了声。
“他们很登对啊。崔月吟从出生就为入宫而活,太子嫁不成了,不如就三皇子。”
她悄咪咪地睇纪衍一眼,“我不是为大人解困嘛。”
纪衍哈了声,“我还得谢你咯?”
“不用谢,嘿嘿。”
苏棠欢松了口气,氛围终于不那么尴尬了。
纪衍冷笑:“你就不怕他们要你的命。”
他听着冷笑,可语调平和,她语调也轻快起来。
“不有您保护着嘛,我可是要给纪家生孩子的。”
她话说快了,直接秃噜出来了,猛地一僵。
尴尬气氛又来了。
纪衍凉凉睇她一眼。
小骗子怎么整天惦记着生孩子?
苏棠欢闭嘴了,不敢再说话。
纪夫人看到他们俩回来,一个劲的埋怨。
“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就常丰回来报了个信。衍儿你带你嫂子去放灯,干嘛跑湖心待一整晚。不冷吗?冻坏你嫂子,我看谁给你生孩子。”
苏棠欢:“……”
纪衍:“……”
纪衍怕她老娘继续说孩子的话题,赶紧打断:“太子殿下与朝臣也在,顺便说了些事。嫂子有点累,就睡了一觉。”
苏棠欢忙挽住纪夫人:“我给爹娘放了灯,他们收到我的祝福,在天之灵就安心了。以后啊,我就安心陪着母亲。”
“嗯,好。多生几个孩子,让我们纪家再兴旺起来。”
嗐!
这节是过不去了!
又是孩子。
纪衍赶紧说:“母亲,嫂子在湖面待久了,让她回去休息休息。”
“好好好,让府医给你把把脉,可别寒气入体就不好了,影响生孩子。”
苏棠欢和纪衍两人默契地齐齐转身,赶紧逃跑。
纪夫人哈哈大笑:“这两人相处一晚上,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玉芝她们听闻苏棠欢回来了,一起奔出来迎她。
还没到院子门口,几个丫鬟就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
秋葵跑得比玉芝她们两个块,直接将苏棠欢抱了个满怀。
“大少奶奶,吓死奴婢了。”
“奴婢马上开始学游泳,呜呜呜。”
苏棠欢被她们几个抱得喘不过气来。
苏念和苏麻黄也跑了过来,两人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苏棠欢笑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赶紧让我进屋休息。”
秋葵她们齐齐松开,扶着她回了房间。
苏麻黄给她把了脉:“你受寒了,得吃几副药。”
府医也赶来了,看过脉象,一脸凝重:“大少奶奶,天寒地冻,您也敢下水。真是不要命了。”
一边叨叨,一边抽出银针准备给苏棠欢扎针,同时交代苏麻黄配几味药,给苏棠欢沐浴驱寒。
一屋子人忙碌起来。
? ?哎,我这龟速,今天要失言了。
?
感谢不吃葱花爱吃葱油、沐桐之约打赏。爱你哟。
第219章 太傅发疯了
苏棠欢的身体很快恢复,没再出门,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
直至初八,听到好消息。
这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精神气爽,直奔荣庆堂。
纪衍居然也在。
他难得满脸笑容,见到她还和蔼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早,怎不多睡会?”
苏棠欢心里好奇,也愉快地回了句:“睡得挺好的,一大早见到二郎君就很开心。”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纪夫人满眼的笑都快溢出来了,看看两人越发开心。
纪衍耳根稍微红了红,忙回头,笑容收了些。
小骗子真会哄人开心。
苏棠欢倒是没觉得什么,心情就是很好。
丫鬟们快速将早膳摆上。
纪衍和苏棠欢扶着纪夫人上桌时,纪衍开口:“赐婚圣旨已下,崔月吟为三皇子侧妃。”
苏棠欢震惊:“侧妃?崔月吟也肯?崔相不反对?”
纪夫人心情更好:“三皇子去年刚娶的正妃,她做侧妃也不奇怪。何况出了那事,全京城都在议论,她的名声都没了,担当不了皇家正妃之位。”
纪夫人的话里满满的鄙夷。
总之,这个女娘不用来祸害她宝贝儿子了。
苏棠欢了然。
纪衍补充:“十日后便直接进三皇子府,不举办婚宴。”
苏棠欢瞪大眼睛:“崔月吟该气疯了了吧?”
“是崔相提出,她不能有意见。”
听到这话,苏棠欢忍不住笑了。
被亲生父亲如此对待,崔月吟不知道该如何想。
苏棠欢好奇:“崔相不是最宝贝这个女儿吗?怎如此待她?”
纪衍一脸你涉世未深的表情:“她没有价值崔相为何要宝贝她?崔家看重她是因为她是未来太子妃,如今她什么都不是,反而成了包袱,给崔家和先太傅丢脸,丢出去还不来不及呢。”
苏棠欢哎了声:“所以,女子也要有价值。否则,会被人弃如敝履。”
“你不会的,你是我们纪家的珍宝。”
纪夫人赶紧拉着她,哄着她:“你一人身系我纪家好几代人的期望。”
又来了。
苏棠欢虽然想给纪夫人生个孩子,让她满足心愿,但也架不住整天盯着她生娃。
纪衍看着对面少女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赶紧打断母亲的话。
“母亲,今日我要带嫂子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快去,不用着急赶回来啊。”
纪夫人笑呵呵的,忽又觉得不对,故作凶巴巴道:“你不可让她涉险,若是你嫂子擦破点皮,仔细你的皮。”
纪衍:“……”
她是他亲生的吗?
以前是整天想着大哥,现在是眼里心里只有大媳妇了?
苏棠欢见纪衍要带自己出去,有些意外。
但他绝对不会带她出去逛逛街的,一定有事。
“我去更衣。”
纪夫人忙拉住她:“还没吃早膳呢。”
三人不再说话,吃完早膳,苏棠欢回去换了一套出门的襦裙,披上厚厚的披风,跟着纪衍上了车。
“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死牢。”
苏棠欢一哆嗦,“死、死牢?”
纪衍看她一眼,“苏藴禾马上要行刑了,你不去见见?”
这几天都开心得忘了这人了。
苏棠欢面色一沉:“对,是时候见一见了。”
“你若想让她给你爹娘磕头也是可以的。”
苏棠欢瞪大眼睛,“啊?”
纪衍面色平静:“我可以安排。”
苏棠欢心起波澜。
他怎么那么懂她呢?
“你看看这个。”
苏棠欢接过纪衍递过来的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张纸。
当看到内容猛地瞳孔放大:“真的?这是真的?”
纪衍颔首:“当然,我的消息向来准确无误。”
苏棠欢震惊了:“天啊,他们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管。”
苏棠欢歪头瞅他,“您觉得我一心想让崔月吟身败名裂吗?”
纪衍耸肩:“随意。”
随意是什么意思?
不过,得到这个消息太惊喜,太意外了。
若是崔月吟再自讨没趣找她麻烦的话,就拿出来将她打趴下。
纪衍看着对面少女喜滋滋的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还真是小孩子,一点点事情就给她高兴成这样。
太好哄了。
马车停在刑部西侧门。
裴知舟竟然亲自候在门口。
苏棠欢从车窗看到他,不由高兴,“裴大人。”
裴知舟满脸欣喜:“棠、少夫人无恙就太好了。”
“我没事啊,我会水。实在抱歉,事出有因,不能提前告知,倒是让您在岸边担心了。”
少女探出脑袋,笑盈盈的对着男子叽里呱啦半天说个不停。
纪衍冷了脸,快步下了马车。
苏棠欢也赶紧提裙准备下车,谁知刚钻出车门,竟看到纪衍对她伸出了手。
不由一愣。
啥意思?
这是要扶她下马车?
他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对她表现出殷勤之态呢?
太奇怪了。
苏棠欢有些纠结。
当着裴知舟的面,她不太想表现出与纪衍的亲密感。
但若是当众不给他面子,不知道这位大人会不会发作,给她甩脸子?
眼下她还得靠着他啊。
纪衍见少女提着裙子发呆,不由脸一沉。
这是不想让裴知舟知道他们即将有亲密关系啊,难不成她还想改嫁不成?
苏棠欢还在犹豫,忽然,面前那只大手倏然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一拽。
力道太猛,她没防备,一声娇呼直接扑进纪衍的怀里。
纪衍刚好将她打横抱着,苏棠欢惊呆了。
谁知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家就拧着一双剑眉,端着零下五十度的脸,将她直接抱到了裴知舟面前。
裴知舟也一脸惊愕,看着他们的眼神复杂又黯淡。
苏棠欢羞怒,刚想挣扎跳下来,却被人放下了,可手依旧被人牵着。
不仅如此,冰山太傅大人语调缓慢,吐字清晰:“总是毛毛躁躁,摔倒要哭鼻子了,我可不会哄你。”
闻言,苏棠欢如招雷劈。
杏眼圆瞪。
这货怕不是鬼上身吧?
这么暧昧亲热的话……要不是人家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脸一贯的冰冷,还真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裴知舟微低头,不再看他们:“大人,少夫人,请。”
当着纪衍的面,苏棠欢没法解释。
难道说这位冰山太傅发疯了?
可是……
她与纪衍的确会有亲密关系了,裴知舟这样的好男儿,注定与她无缘。
苏棠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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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应该,今天可以二更,在努力中。
第220章 因果报应
时隔不过十来日,苏棠欢再见苏藴禾,她已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蜷缩在角落草堆中,好几只老鼠在她脚边串来串去,还有一只在啃噬她的脚指头。
可她无动于衷,双眼无神地盯着不知什么地方。
苏棠欢走到木栅栏前,她的眼睛忽地动了动,似乎在辨别来人是谁。
“苏棠欢?”
苏藴禾终于认出她来,猛地爬过来,一把抓住木栅栏,双手伸出来,一把抓住苏棠欢的裙摆,就要将她拖过去。
站在苏棠欢两边的纪衍和裴知舟同时奔到她身边,一人拽住她一只胳膊将她拉开。
苏藴禾死抓着不松手。
纪衍抬脚就狠狠踩在苏藴禾的手腕上,痛得她尖叫,双手这才松开。
他再飞起一脚,正踢在苏藴禾的下巴颌。
她正在哇哇尖叫,猛地被踢,一颗牙齿合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纪衍转身,将苏棠欢护在怀中,鲜血溅到他的官袍上。
裴知舟见状,松开扶住苏棠欢的手,默默后退一步。
纪衍蹙眉:“这人已经疯了,靠这么近不怕被伤到?”
苏棠欢的确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蔫蔫的苏藴禾还有这么猛的爆发力。
只好乖乖的低声道:“我小心些。”
苏藴禾又扑了上来,抱住木栅栏猛摇,冲着她吼叫:“苏棠欢!你会遭报应的!我是你亲姑母,是你的血亲,是你的长辈,你害我,会遭报应的!”
苏棠欢脸一沉,“我想单独与她说说话。”
纪衍低声吩咐:“不要靠近,她已经知道自己将要被凌迟处死,已经狠毒了你。”
“我知道,我不会让她伤到我的。”
纪衍看了一眼裴知舟:“裴大人,我们先出去。”
裴知舟欠身,让纪衍先行,回头看了一眼苏棠欢,便跟着走了出去。
苏棠欢静静看着发狂的苏藴禾,等着她继续发疯。
直到她喊不动了,喘着粗气,苏棠欢才慢悠悠开口。
“我爹是你的血亲,爹娘用尽全力娇养着你,怕你出身商贾被人瞧不起,怕你嫁得不好,过得不幸福,他们等于割肉卖血般供着你,让你嫁入豪门。可你呢?为了你儿子的命,你谋算我,杀害我爹娘,夺我家产,若是有报应,自然是你而不是我。”
苏藴禾要吃人般的眼神瞪着她。
苏棠欢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苏藴禾,你已经遭报应了。我朝行凌迟之刑,需三千三百八十一刀,要割整整三天三夜。刀刀见血,每一刀,你都会痛不欲生,还不会让你昏死,会让你清醒的体会每一刀的痛苦。”
苏藴禾疯狂的眼神渐渐变了,慌张,恐惧和绝望。
污浊的眼眶流出眼泪,她开始哀求,“欢儿,欢儿啊,姑母错了,姑母错了啊。姑母其实也是好心,姑母没想杀他们的,是那群匪徒坐地起价,非要我给三百两银子,可我哪有啊?”
“为了你表哥,我的银子全都花完了,你姑父……”
“住口!”
苏棠欢冷喝:“你不是我姑母,他们也不是我表弟我姑父。”
苏藴禾愣了愣,只好改口:“夫君压根不管,他也没有银子,是那帮匪徒恼羞成怒撕了票啊。”
苏棠欢才不信。
也懒得管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想替纪衍做点事。
苏棠欢换了个口气:“苏藴禾,你若不想受凌迟之罪,也有法子,就看你是否愿意了。”
苏藴禾没想到她这样说:“你说你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交出笼络过的官员名单,再将与晋王府、崔相的勾结供词写出来就可以了。”
苏藴禾一愣。
刑部关了她这么久,自然审问过她。
可她知道,若是她敢吐露半个字,那些人定不会放过她。
后来她知道自己即将被处以凌迟之刑,刑部反而不再审问她,任凭她如何求都没有人再理她。
苏藴禾抹了一把眼泪鼻涕,脏兮兮的糊了一脸,本来就看不清原貌的脸越发恶心。
“好好我说,我写,我还有证据。欢儿,欢儿啊,求求你,帮我向太傅大人求情,绕我一命,我日后吃在念佛,为兄嫂和你们祈福。”
苏棠欢被气笑了。
“你做的恶何止杀了我爹娘?蕙仪堂害了多少人?你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吧?杜若华呢?她在哪?刑部还在查她的罪证。”
“杜若华?”
苏藴禾一愣,干涸开裂的嘴唇微动。
苏棠欢乘机道:“她背后是宫里的那位对不对?”
苏藴禾的眼睛闪过慌乱眼神,猛地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苏藴禾,你可知,刑部不再问你要收买官员名单?因为他们自己都能查清楚。晋王和崔相的关联罪证你不说他们也能知道。那你想想,能用什么换你死得舒服些?”
苏棠欢站起来,低头扯直了裙子:“千刀万剐,死不得投胎,苏藴禾,下辈子你也做不了人。”
说罢,转身要走。
身后,苏藴禾撕心裂肺地哭喊:“我说,我说!我给你爹娘磕头,磕一百八十个头,求他们在天之灵原谅我。我知道的我都说。”
苏棠欢脚步未停。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还有还有,崔月吟的身世我知道,她亲生母亲是太康郡主,你凭这个就可以搬倒太康郡主,抓了太康郡主就能供出太后更多的事情。”
苏棠欢脚步一顿,扭头看她。
苏藴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说真的,我都知道啊。因为是我亲自给太康郡主接生的。”
苏棠欢明白了,为何苏藴禾地位不算高,背后这些人却死命保她。
既然如此,后面的戏可以唱得更热闹了。
“好。你先向我爹娘磕头吧,就在这里磕。”
说完,苏棠欢走出了牢房。
纪衍和裴知舟就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都迎了上来。
裴知舟脚步一顿,退了一步,跟在纪衍身后。
纪衍疾步上前,拉着她上下查看。
“没事?”
苏棠欢摇头,“没事。”
“要她去磕头吗?”
“就让她在这磕头,我不想让爹娘的灵位再见她,她不配。”
纪衍颔首:“好。”
他转身对裴知舟道:“请裴大人派人盯着,每天都要磕。”
裴知舟应道:“好。”
“裴大人,她答应全部交代,事关崔相和晋王,您安排可靠的人看着。”
裴知舟脸色一喜,“好,太好了。我会安排好的。”
“千万别让人动手脚,我要她至少活到崔月吟入三皇子府。”
裴知舟颔首:“你放心。”
苏棠欢上了马车,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她说崔月吟是她亲手接生的,她可以证明崔月吟的亲生母亲就是太康郡主。”
纪衍诧异:“原来如此。”
苏棠欢深深舒口气:“她说得对,用这种事拉下太康郡主,便可顺势拉下太后,琅琊王氏必将受到重创。如此,太子之位便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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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二郎,您多吃点补品
“你是为了太子?”
纪衍有些诧异,没想到苏棠欢竟会关心太子的地位。
苏棠欢冲他浅笑:“太傅大人护着我,我自然也要护着大人。太子不倒,太傅大人不就可以大展宏图了吗?您可是我的大靠山啊,能助您顺利铲除障碍,不也是保护我自己吗?”
纪衍认真看她。
没想到她还有脑子。
苏棠欢又道:“再说了,这不也是当初我与大人签订的契约吗?大人好心,将我的户籍已经给我了,但我不能不守信啊。名单对您已经没有价值了,但从苏蕴禾的口中得到更有价值的,大人才会对我另眼相看。”
她忽地嫣然一笑:“在大人心目中,我不是笨女人吧?”
少女忽灿然一笑,仿若在最阴暗的地方忽然绽放一朵绚丽夺目的花朵。
纪衍心尖莫名一颤。
“嗯,你一点不笨。”
就是被她一口一个大人叫得心口堵着慌。
小骗子每次叫他大人都透着一股子疏离。
难得他开口赞她,苏棠欢很开心。
冲着纪衍露出八个贝齿,笑得更灿烂了。
灿烂得闪到纪衍的眼睛。
她笑起来还挺好看。
纪衍迅速调开视线:“走吧。”
这是最阴暗的地方,她这样花骨朵般的女孩不该久待。
苏棠欢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能否让常丰他们探听下崔月吟入三皇子府是什么时辰,是否有仪式?我猜想太康郡主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她不至于不管不顾,说不定会亲自去三皇子府呢。”
纪衍挑眉:“你想趁机搅事?”
“什么叫搅事啊?”
苏棠欢白他一眼:“太康郡主就算势力减弱了,但能支撑到现在,又与崔家、太后联手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容小觑。否则,你怎么打压她这么久,都没将她连根拔起?”
她轻笑:“有时候想要毁掉一个人,未必需要查到犯罪证据,精神摧毁,才更致命。”
纪衍鼻腔轻哼了一声:“显得你很懂。”
苏棠欢瞪眼:“你刚才还说我不笨。”
她可是等于死过一回的人,精神折磨和无尽绝望,才真的令人崩溃。
“好,如你所愿,你我合作唱一场大戏。”
“一言为定。”
少女眉梢晕上一层俏色,杏眸如水,一张脸白里透粉,像一颗水蜜桃,灵动又诱人。
纪衍忙收回视线,见两人已到了马车前,很随意的伸出手。
苏棠欢看看他细长的手,不由抿嘴一笑,将手放在他掌心中。
提着裙子上车,与他擦肩而过时,低声娇喃:“多谢二郎君。”
这一声二郎君,少女娇俏的声音吊着尾,多了几分调侃、几分撒娇。
纪衍瞪她。
少女咯咯咯地笑着坐进了车内。
裴知舟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背影,心里微凉,深吸口气,强压住难受,转身去安排苏棠欢交代的事情。
两人回到纪府,苏棠欢正与纪衍商议着事情,一直没出现的常丰回来了。
“十七日戌时正,三皇子府会小规模宴请宾客,不过,因圣上未有旨意,不开中门,走侧门。”
常丰递上一份册子:“这是宾客名单。”
苏棠欢一笑:“我就说崔相和太康郡主这么要面子的人,怎能容忍他们的女儿悄无声息地成为三皇子的妾呢?”
她一边打开册子,一边道:“皇子侧妃,不难爬上正妃之位,恐怕,因为崔月吟嫁给了三皇子,他们滋生出扶持他夺嫡的心更强烈了吧?”
纪衍看着她笑吟吟的侧脸。
自信让她更美。
好像,与她相处,并不那么难受了。
就是小骗子一心只想有个孩子让他有点糟心。
工具人的滋味很不好。
苏棠欢笑容灿烂,将翻开的册子递给他:“你看,我猜得对吧?太康郡主和崔相都回去了。三皇子无奈纳她,但也算得了助力啊,他才不傻呢。”
纪衍接过扫了一眼,“嗯,猜得不错。”
接下来的话让苏棠欢一愣。
“十五的事情好好准备,若是不适可直接告诉我。”
“他们是十七啊,什么十五?”
苏棠欢一脸懵懂,看得纪衍直想揉眉心。
不是她一心想要孩子,一心想要他兼祧两房吗?
费尽心机就要得逞,这会又装什么呢?
他凉凉睇她一眼:“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啊!”
苏棠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十五啊。
脸顿时烧红,赶紧低头,假意抚弄裙子:“哦,我会准备好的。”
纪衍看着她的乌发顶,一支碧玉步摇随着她猛低头,随着鬓边落发一起摆动。
“你可以后悔。”
苏棠欢正低着低头,想避开尴尬话题,可他偏偏又跟来一句。
不由有些气恼抬头:“我为何后悔?”
纪衍挑眉:“无名无分生孩子,会被人诟病。”
“哈。”
苏棠欢真是气笑了。
“大人还真是别扭。您才是无名无分,我可是有名分的。我是纪府公认的您的大嫂,是母亲亲自安排您给个孩子给我,倒是您受委屈了。”
说着,站起来,对他敷衍地福了福:“我先回去了。”
纪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无名无分?
人家扭着水蛇腰走了两步,想了想,扭头过来,冲他粲然一笑:“二郎君,这三天您多吃点补品,免得不够力气,一次不行还得劳累您多来几次,那可就太委屈您嘞。”
纪衍噌地站起来,指着她点了点。
苏棠欢提起裙子呲溜一下跑了。
纪衍气得扶腰。
小骗子是想气死他?
安福见苏棠欢跑得飞快,一脸好奇地走了进来,正看到主子一手扶腰,剑眉紧拧,吓了一跳。
“主子,您的腰怎么了?可是伤到了?那可不行啊。后日就是十五了呀,您要是伤了腰可怎么生孩子啊?”
他紧张地围着纪衍团团转,“小的去请府医来给您按摩下,再给您炖个补品补一补,可好?”
纪衍冷笑:“你转身。”
安福不明所以,转身。
纪衍抬起脚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滚,别烦我!”
安福被踹得一个踉跄飞奔出门口,赶紧一把扶住门框,慌忙回头看一眼满脸怒气的主子。
吓得脖子一缩,呲溜一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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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补阳
苏棠欢跑出纪衍的院子,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生出异样的感觉。
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端方如玉的太傅大人就要成为她第一个男人了。
若是有可能,她还会生下他的孩子。
苏棠欢脸一红。
什么孩子!
她怎么回事?
整天想生孩子。
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初衷嘛。
她摸了把发烫的脸,急忙往鹤鸣轩走。
一路上看到下人们用红绸缠绕黑色柱子,还在廊下挂上红绸花,不由有些好奇。
“不是都挂了红灯笼嘛?为何还要加这么多红绸啊?”
下人们纷纷朝她行礼,笑着回道:“这不是大少奶奶与二郎君的好日子嘛,夫人正正经经要按婚礼来办呢。”
苏棠欢这才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她忙着外面的事情,几乎没怎么管内宅。
“反正不宴请宾客,不用这么麻烦吧?”
“那怎么成啊?这可是纪府的大喜事啊,奴婢们都跟着开心呢。不用外人来瞧,咱自己瞧着喜庆就行。奴婢们啊都想给大少奶奶添彩呢。”
苏棠欢心头一热:“辛苦了,你们当心些。”
“多谢大少奶奶,奴婢们都做惯了。”
苏棠欢笑着往回走,快到鹤鸣轩门口,看到了苏麻黄在那里徘徊。
“哥哥。”
她笑吟吟的迎上去,“找我吗?你怎么在这里?不进去等?外面怪冷的。”
苏麻黄憨笑:“没事,里面都是女眷,我不方便进去。”
“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了?苏念不也在里面吗?”
苏麻黄听她提起苏念,脸色微僵,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啥事不妨直说。”
苏麻黄鼓足勇气,低声问:“你真的打算一直留在纪家?”
“不一定。当然,留在纪家也很好,我有母亲疼爱啊。”
苏麻黄双手焦虑地在衣袖里搓揉,“你……真想好与大人……”
苏棠欢知道他问什么了,认真道:“哥哥,说来你也不会信。我自从到了京城就一直做一个梦,梦中被苏藴禾当做玩物送给贵人,直到我被折磨至死。”
苏麻黄一愣,“真的吗?”
“真的。”
苏棠欢颔首,“我实在害怕,就在冲喜前一晚逃了出来,假冒纪世子未亡人混进纪府。但,大人和夫人待我极好,否则,我没有翻身之日。”
苏麻黄急道:“梦境不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梦搭上你的幸福啊。”
“我本来也以为梦境不是真的,但被嫁给奄奄一息的表哥冲喜、苏蕴禾暗中做的那些事,他们用女人买通的那些朝臣可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所以,如果我不逃,一定是那样的结局。”
苏麻黄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这半年,我经历太多了。对我来说,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我想过什么生活。”
“母亲待我如亲娘一般,纪衍能给我助力。我想完成爹的遗愿,救助更多的人,将制药发扬光大。所以,于我而言,嫁给谁都一样。若是我能为母亲生个纪家的孩子,也算是圆了母亲心愿,也替我欺骗她而赎罪。”
苏麻黄眼圈红了,“都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不是的哥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听我的,苏念是个好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女子。你们两很登对。若是你愿意,我就替你向她提亲。”
苏麻黄摇头:“我没想好。”
苏棠欢知道急不来,“好,你想好就告诉我。天太冷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看着苏麻黄的背影,她的心也是酸酸的。
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麻黄哥哥了,幸好,现在多了纪夫人。
进了屋子,玉芝给她塞了个汤婆子。
苏棠欢抱着暖暖的汤婆子,坐在软塌上,玉桂给她盖了条羊毛毯。
“叫苏念来。”
不一会儿,玉桂将苏念叫来。
“姐姐。”
苏念甜甜的唤了声。
“念念,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苏念用力点头:“嗯嗯,姐姐尽管吩咐,我保证做好。”
“这三天,每天给二郎君炖两次补品,我把方子告诉你,你问下麻黄哥哥,还需不需要调整。你亲自帮我盯着火候。每天午膳和晚膳给他送去。”
“好的。”
苏念走到案台前,研磨提笔,“姐姐说罢。”
这段时间她努力学认字,用的是医书,药材的字基本都会了。
苏棠欢歪在大迎枕上,“当归生姜羊肉汤、杜仲核桃炖猪腰、巴戟天炖牛鞭、枸杞山药炖乌鸡、肉苁蓉炖羊肉,嗯,黑豆核桃炖排骨。就这六样,每顿不重复。”
苏念记下:“好的,我这就去找麻黄哥哥。”
苏棠欢抱着玉芝递给她的牛乳雪蛤羹喝着,看着苏念欢快的身影,心情很是愉悦。
但愿纪衍十五那日一次就中。
梦境中,她还没有怀过孩子。
有点小期待啊。
而且,若是她怀上孩子,那就证明真的摆脱梦境了。
纪衍看着一天两顿不重样的炖汤,气得七窍生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安福缩着脑袋,“是、是苏念娘子送来的,说是、是大少奶奶亲自吩咐炖给您喝的。”
纪衍气笑了。
她还真以为自己没有力气,不能让她怀上孩子吗?
他捞起衣袖,举起手臂,鼓出肌肉,凉凉的看向安福:“你觉得我没有兄长力气大?”
安福哪里敢说实话,“当然不是,您与世子爷一样力气大。”
但说不管谎话的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您只不过瞧着力气不够大。世子爷肌肉更硬些。”
话一说完,就察觉到来自主子的死亡凝视。
屁股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屁股蛋。
忙找补:“您玉树临风,自然不能生出硬肌肉,您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啊。”
纪衍垂下手臂,慢吞吞道:“我与兄长长得不像?”
安福:“……像、像啊。”
“嗯,看来这汤适合你喝。现在,喝。”
安福哭丧着脸一连被主子逼着喝了四顿后,实在忍不住了,“主子,小的还没娶媳妇呢,这汤喝完……难受哇。”
纪衍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嗯,那就给你娶个媳妇。这种汤这么有效,小姑娘一定不适合你。我记得狗子媳妇新寡,一定空虚寂寞,就许给你吧。”
安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主子啊,可不行啊,狗子那媳妇如狼似虎啊,狗子被她吸成干才了,小的不能娶她啊!求主子饶命啊!小的还想继续服侍主子呐。”
常丰走进来,看着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安福。
“这是怎么了?”
安福一把揪住他的袍子,“常丰大哥啊,快救救小的吧,主子要将我丢给狗子媳妇吸阳气哇。”
常丰无语,拎起他的衣领就丢了出去,凶巴巴对他呵斥:“闭嘴,再嚎我马上让人把你送到狗子媳妇床上去。”
随手关上门,外面安静下来了。
纪衍心情好了许多,合上手中的案牍,“如何?”
“晋王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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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婚礼
明日便是正月十五。
一大早,苏棠欢刚醒,就看到玉芝玉桂和苏念三人排排站,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吓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你们作甚?吓死个人啊。”
三颗脑袋齐齐凑过来,“大少奶奶,快起来啦,喜服送到啦,夫人等着您去试呢。”
苏棠欢捂着胸口,嘟囔着下床:“试喜服嘛,叫我起来就好了嘛,排排站盯着我我就能醒了?”
玉芝玉桂两人直接插入她的胳膊,将人整个悬空架起来。
“哎哎哎,干啥,放我……”
没等她叫完,人已经坐在妆镜前。
苏念拿着梳子给她梳头,玉桂风似的冲出去,眨眼转回,后面跟着一溜小丫鬟,人人端着洗漱用具。
玉桂玉芝两人一起手脚麻利,一人一只手,一个擦脸,一个递漱口水。
三人配合默契,竟比平日快一倍的速度服侍她洗漱完毕,架着她就往荣庆堂狂奔。
一路上,苏棠欢几乎脚不沾地,晕乎乎的被抬进屋子里。
好不容易双脚踩到地上,却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地上,玉芝玉桂眼明手快,一把捞起她。
屋里站着满当当的人。
苏棠欢欲哭无泪,丢死人了。
翠羽阁、金镂坊和锦绣坊的人都在。
衣架上挂着一件大红色嫁衣。
绣满百蝶穿花,花心蝶翼镶嵌着闪闪发光各色宝石。
看得苏棠欢目瞪口呆。
这价值……
纪夫人笑呵呵的拉住她,“快看看,满不满意?”
苏棠欢被她拉到跟前,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宝石,有芙蕖、有翡翠、蓝宝、红宝、居然还有昆吾石!
“我的天爷啊,母亲,这、这么多宝石,太贵了吧?”
纪夫人将她拉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这都是他们爷三战场上得的,不花银子。”
她指了指正中牡丹花的花心,“这些昆仑石是侯爷打西域王庭时,那王供奉的,以前只有宫里见过。”
苏棠欢咂舌,用小气音道:“太奢华了吧?万一被人瞧见,以为这些哪来的,可不害了二郎?”
“不会不会。哪个武将没有缴获战利品?这都是可以留下的,这些本都是你的。”
“我、我的?”
苏棠欢惊到了。
“不是你的还有谁能要?你是长媳,现在又是衍儿的妻子,自然都是你的。”
苏棠欢虽然不贪财,但嘴角压也压不住。
“但是,还是太奢华了,不敢穿啊。”
“没事没事。反正喜宴没有外人,我们不请宾客。”
她拉着她走到另一个衣架,上挂着一件降红色端庄的礼服。
“这件是祭祀时穿的,你快试试。”
丫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给苏棠欢换上一套,翠羽阁、金镂坊和锦绣坊的人上前给她仔细调整,直到完全合身,头冠戴着也不难受为止。
忙碌了快两个时辰,才算捯饬完。
都忙着忘记吃早膳。
苏棠欢饥肠辘辘,纪夫人太兴奋了,一点不饿,还在给她讲明日的仪规。
听着一大串流程,苏棠欢再次震惊了。
“不、不是就吃顿饭圆房就好了吗?怎么还要去宗祠行礼,族老们都要来观礼吗?”
“那是自然。我朝律法,兼祧仪式与正式婚礼一般隆重。但你与纪衍都不愿意大办,我们就不宴请宾客,但你未来的第一个孩儿是远儿的,第二个是衍儿的,这些都要在仪式及族谱上写明。”
“衍儿兼祧与其他不同,我是当你就是衍儿正妻看待,虽然委屈远儿了,但只要你们两和和美美,远儿也一定会欢喜的。”
苏棠欢脸一红。
纪世子可真委屈了,白白顶着她夫君的名义,这会儿还要将夫人让给弟弟。
想笑,又不敢笑。
苏棠欢出身商贾,又是小门户,自然不懂这些。
一脸乖巧:“好的,都听母亲的。”
这样也好,她也觉得自己正式成为纪家人了,从此往后,她就可以坦坦荡荡喊纪夫人为母亲了。
纪夫人忽然听到苏棠欢的肚子咕噜叫起来,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老糊涂了,我们还没吃午膳呢。”
丫鬟们赶紧在隔壁暖阁摆下早膳。
“衍儿的喜服一大早也送过去了,安福服侍他试过了,想必没有意见。”
纪夫人难得话这么多,满脸喜气,看着苏棠欢越发怜爱。
“我已让衍儿在纪家祠堂中也供奉了你爹娘的牌位,明日就一起祭拜了。”
苏棠欢鼻尖一酸,“多谢母亲。”
“谢什么。我得谢谢亲家,给我送来这么个好媳妇。”
纪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以后咱娘仨一起好好的。”
苏棠欢抱住纪夫人的胳膊:“好。”
两人吃完早膳,纪夫人换来管家,让管家将明日大婚的规仪再说一遍。
管家展开册子:“小的与族长商议过,纪府从未有过兼祧之事,便遵照我朝曾有过的大户兼祧规仪执行。”
苏棠欢好奇地听着。
兼祧两房的事情并不新鲜,律法有明确规定。
“规仪一共七程。即为婚定、告祖、拜亲、祭祀、子定、拜礼。”
管家说了长长的一串,每个程仪都极为复杂,尤其是婚定和告祖的仪式非常严格。
族长召集族中长老、房长、亲友,在祠堂宣告,确认兼祧,并由族长亲自让苏棠欢与纪衍签下兼祧帖。
里面写明兼祧的权责、财产、义务、子女归属等。由阖族甘结,族长、长辈、德高望重的族老一起签字画押,存档祠堂,并交官府备案。
当即设宴祭祖、宴请族人,宣告兼祧关系正式成立。
苏棠欢听得脑壳发晕。
而拜礼就是日常婚礼的一套,进门礼、成婚礼,入洞房、却扇、撒帐。
因兼祧婚礼便少了结发礼。
苏棠欢眼睛瞪大。
这……和正常婚礼没什么两样嘛。
纪夫人体贴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玉芝和玉桂已经熟悉了规仪,她们两会一直陪着你。”
“还有,因你娘家在丹阳郡,双亲已故,我与衍儿商议,就让你麻黄哥哥送亲,从纪家出嫁,去宗祠行完礼再入纪家,可好?”
“好。”
苏棠欢眼圈红了。
纪夫人和纪衍已经给足她颜面了。
丝毫没有因她冒冒失失闯入纪家,无奈认下她这个假长媳而轻视她。
尤其是纪衍。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假冒的,不仅没有戳穿她,还这样给足她体面。
苏棠欢心生异样。
怎么感觉自己真的与纪衍要结成夫妻了?
她有些慌,有些乱。
有些不知所措。
? ?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224章 圆房
苏棠欢以为只是试一试喜服,谁知道,一整套喜服分为六层。
还有另外春夏秋冬的新衣,新首饰,等她全部试完,人都傻掉了。
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丫鬟们摆布,纪夫人乐此不疲,没有一丝疲倦。
待全部试完,都已子时正。
苏棠欢已经累瘫了。
好不容易可以回去休息,又被扛着去泡花瓣浴,丫鬟们一个个孜孜不倦,不把大少奶奶弄得香喷喷的誓不罢休。
等她被玉芝她们从浴桶捞出来时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叫醒时,她懒洋洋的一点不想起。
于是,又被丫鬟们将她薅起来,眯着眼睛坐在妆镜前开始给她梳妆。
坐着坐着,人又睡着了,开始轻轻打鼾。
“好美啊。”
一声惊呼,把睡梦中的苏棠欢给惊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铜镜中的一位精致绝伦的仙女。
“谁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摸铜镜。
玉芝她们都忍不住乐了,“大少奶奶,您赶紧醒一醒,一会迎亲花轿就要到了。”
苏棠欢睡意朦胧:“迎亲花轿?谁要嫁人?”
“您啊。今日是您与二郎君的大喜日子啊。”
苏棠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啊……对啊。”
嗐,她以为就是简单圆个房就算了,没想到这么隆重。
她懂,这是母亲的心愿。
两个儿子她都没等到真正娶媳妇的那天,今天母亲操碎了心就想圆梦。
苏棠欢打起精神,“好好,吉时到了吗?”
“快了。”
玉芝扶着她站起来,给她整理裙摆。
“从咱府邸去宗祠要走半个多时辰呢,您在轿子上也可以歇歇。今日你会很辛苦,一直要到戌时那边的仪式才能完成,回到纪府行婚礼。”
“嗯。没事。”
苏棠欢的声音微微发颤,心里激动又复杂。
苏念笑吟吟的奔过来:“花轿到了。”
“大少奶奶,奴婢给您送嫁来了。”
来人是大管家的,也是纪府的女管事、纪夫人的陪嫁陈嬷嬷,在纪府下人中地位仅次于大管家。
苏棠欢忙笑道:“陈嬷嬷,怎么您来了。”
陈嬷嬷满脸喜色:“夫人作为夫家母亲,现在不能见您,她不放心呢,所以让老奴陪着您出嫁,老奴就充当一会您娘家人。”
苏棠欢脸一红,“有劳嬷嬷。”
“走吧,快将扇子拿来。”
玉芝递过来绣着鸳鸯的团扇,苏棠欢接过,遮住脸,被陈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去。
虽说婚礼不对外,但纪府大张旗鼓的披红挂彩,外人早就知道了。
十六人的华丽大花轿刚到纪府,就被围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兼祧两房不是新鲜事,但太傅大人端方如玉,是多少贵女心目中的佳婿,谁知道竟兼祧两房,这不就便宜了寡妇长嫂了嘛?
很多大家闺秀都在家里哭晕了,派出很多人来打探实情。
苏麻黄作为娘家哥哥,亲自背着苏棠欢从大门出来,送她上了花轿。
四周议论纷纷,没想到纪府给苏棠欢如此隆重的婚礼。
苏棠欢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她竟有穿上喜服,坐上花轿嫁人的一天。
虽然名义上是兼祧,但这般隆重与正式婚嫁无二了。
此刻,她很是紧张,握着团扇的手一直在冒汗。
她害怕又期待今晚。
一心摆脱被折磨死的命运,没想到遇到纪家人。
希望经过今晚,旧时的噩梦不要再出现,祈祷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快乐的。
到了纪氏宗祠,轿帘掀开的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苏棠欢认得,是纪衍的手。
他也穿着大红喜服。
鲜艳的红,衬出他的肌肤越发白。
不知道连补了三天,他的身体是否很棒呢?
苏棠欢脸一红。
她想到哪里去了?
不敢耽搁时辰,赶紧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掌中。
纪衍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手,脑海里又浮现出梦中的她百般娇媚的模样。
不由手用了力,捏得苏棠欢闷闷地轻哼了下。
纪衍反应过来,松了些力道,将人小心翼翼扶了下来。
苏棠欢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不由有些羞涩,手都不敢将力道全部放上去,努力想抬起脚,靠自己的努力踩到下车阶梯上。
可是,六层裙裾压得脚都抬不起来。
纪衍看她摇摇晃晃的,索性松开她的手,双臂一展,掐住她的小腰,将整个人抱了下来。
四周乌压压的纪氏族人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屏住呼吸。
苏棠欢的脸噌地涨红,死死抓住团扇遮住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尖。
纪衍再度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纪氏族长和族老们行规仪非常严谨,弄得苏棠欢都跟着严肃起来,大气不敢出。
果然,流程非常繁复,一直到了日暮,祠堂的仪式才算完。
苏棠欢脖子都要断了,头冠仿若千斤重,加上六层喜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可以上花轿回纪府了。
纪衍依旧牵着她送她上去,进了花轿突然发现软榻上有一小包东西。
她坐定后,打开一看,竟是点心。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她赶紧吃了起来。
没想到太傅表面冷冰冰的,还挺细心的。
花轿一到纪府,门前的就开始吹吹打打,鞭炮声不断,热闹非凡。
花轿直接抬进了大门,外面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探头探脑的,好奇得紧。
不一会儿,纪府下人们挎着装满糖果喜饼的竹篮子出来,围观人顿时热闹起来。
纪衍牵着苏棠欢进了内院,所有仪式都与正式嫁娶一般,除了没有宾客。
好不容易听到一声送入洞房,苏棠欢松了口气,但瞬间又提了起来。
被纪衍牵着朝清松楼走。
苏棠欢紧张得手心出汗,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红毯。
洞房她该如何表现呢?
是竭尽全力讨好他,尽快一举得孩,还是学学贵女们该有的矜持呢?
天人交战间,她已经被引入纪衍的卧房。
在团扇的遮挡下,她悄咪咪地拿眼睛四下瞄了一眼。
这里完全变了样子。
原来冷冷清清的素色房间,被大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
待她坐在洒满枣、栗子、花生、桂圆的大红喜被上时,一颗心狂跳起来。
没有宾客宴请也不好啊,没有酒喝。
喝酒可以壮胆啊!
全福人是陈嬷嬷,她边念吉词边抓了一把红枣花生桂圆放在苏棠欢的手上。
“请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
一只红色酒杯递到她眼前,苏棠欢羞涩的接过,与纪衍的手臂缠绕着,缓缓将酒喝干。
陈嬷嬷笑吟吟的道:“请新郎结诗。”
纪衍沉哑的声音低低的吟了一首新婚用的希望夫妻百年好合的诗,苏棠欢这才缓缓将团扇移开。
额前一排吊珠在眼前晃动,羞得她不敢抬头。
陈嬷嬷乐呵呵:“二位新人洞房吧,奴婢们告退了。”
待众人全部退下,苏棠欢紧张起来。
半晌,没有听见声音,忍不住抬眸,却见纪衍手中拿着一把剪子。
? ?洞房啦,期待吗
第225章 兵荒马乱洞房夜
苏棠欢惊愕:“你这是作甚?”
纪衍手一顿,抬眸看她,没有回答,而是拉出一缕头发,咔嚓一剪刀。
苏棠欢心头一跳。
他……不是要行结发礼吧?
这可是兼祧婚礼中唯独没有的环节。
兼祧的男女双方并非结发夫妻,甚至不算实际意义上的夫妻。
论身份,她是长嫂,他只是兼祧长房留子嗣,她压根就没纠结过没有结发礼。
纪衍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一截断发,走近她。
苏棠欢讶异,一双杏眼怔怔地看着他。
“结发礼,你不愿意?”
“我……可是,我们……”
纪衍自顾自地勾出她一缕头发,咔嚓一剪子。
苏棠欢:“……”
这人怎么不经她同意就剪她头发啊。
若是与他结发了,将来要想离开,岂不是要大费周章地办和离?
她可没想这么复杂啊!
可眼下轮不到她想。
苏棠欢呆呆地看着他细长的手灵巧地将一缕头发打上结,用红绳缠上,放进一个红色长条锦盒中。
“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小骗子至今都不知道,她救下的长兄就是他自己,这点对她来说,算是亏欠。
结发礼,他该给她。
纪衍的话让苏棠欢回神。
他的意思是该给的都会给,不该想的她不要肖想吗?
苏棠欢顿时收了臆想。
是啊,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纪衍只是遵从母亲的意愿,为兄长留个孩子。
而她,也是想有个孩子,不管是留给母亲,还是给自己一个未来的陪伴。
纪衍轻声问:“重吗?”
苏棠欢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的头冠。
“重,很重。膈得我的额头疼死了。襦裙也重似千金,我都站不起来了,劳烦你叫玉芝她们进来帮我更衣吧。”
纪衍没动,就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头上珠冠。
新娘低头,隔着珠帘,一双喜鹊鸳鸯绣鞋尖尖,对着红色云纹镶嵌乌皮靴。
满眼的鲜红,红烛的光影,熏香的袅袅生烟,让这一刻多了几分暧昧。
苏棠欢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是紧张,还是刚才的酒太烈了,一阵燥热袭来。
忽然,他动了。
苏棠欢不敢抬头,竖起耳朵,全身感官都在使劲感觉他的动静。
可他竟然动她的珠冠。
他在珠冠四周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找到发插的位置,一一拔出来后,捧着珠冠提了起来。
苏棠欢的脑袋一下子就轻松了。
原来,他在自己研究怎么拆珠冠啊。
“我帮你宽衣。”
男子低哑的嗓音,让苏棠欢浑身一颤。
玉树临风的太傅大人亲自帮她更衣?
她没听错吧?
惊愕抬头,看他,结结巴巴:“不、不如让、让玉芝她们……”
话没说完,一双手绕过她的腋窝向后,大掌试探地摩挲着她的纤腰。
苏棠欢很是尴尬。
纪衍比她高整整一个头,这么大的个子,弓着腰,替她解腰带,整个人的几乎压在她身上。
而她身后就是床,后退无路,只能尽力向后弯腰,感觉腰都要断了,为了不让自己摔到床上,失了体统,她只好双手攀着他肩膀,固定自己的身子。
只听他在耳边轻呼一口气,腰带解开了。
他正要直起身子,谁知攀着他的苏棠欢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直接向后仰。
吓得她一把扯住纪衍的衣襟,纪衍同时伸手捞住她的腰肢。
没了腰带的交领外衣倏然敞开,露出大红小衣。
“刺啦”
幔帐大开。
两人气息太乱,四腿乱缠,整个幔帐被压倒,不堪重负,撕裂开来。
往后倒下的一刻,苏棠欢下意识地双手抵住压下来的胸膛,却还是没撑住。
柔软的身体被健硕的胸脯狠狠压住。
鼻尖擦过鼻尖,没等反应过来,四瓣柔软倏然吻上。
两人都被惊到,半晌都没动。
四目相对,少女睫羽颤颤,身子微抖。
纪衍飞快撑起身子,猛地转身坐在床边,深深呼吸,调整混乱气息,想压一压狂跳心口。
苏棠欢躺在床上没敢动,小眼神瞟向坐在脚边的背影。
梦境虽然经历了无数次,可动真格的,还是有点慌啊。
纪衍暗骂自己怎么怂了。
梦中的她与现实中的她有些不一样啊,梦中‘她’像个尤物,揉贴、缠吻、诱惑、无所不尽其极。
而现在,苏棠欢完全就是个初经人事的少女。
身子一如梦中般温软,但紧张令她有些绷紧。
纪衍这才明确,有那样的梦境,与她无关。
完全是自己封闭太久,对她那美丽温软的身子产生了臆想。
眼下,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不能、也不想再纠结。
既然她想要,那他就给她好了。
至于他,男人也是人。
食色性也。
谁让她生得如此好味道呢?
他倏然转身,脑子一遍又一遍地温习避火图上的动作,双手飞快解开她的外衣。
可她为何要穿这么多啊?刚才解开的一条腰带,足足系了六层,三层是宽袖礼衣,三层不同颜色的里衣。
穿这么厚,她怎么走路啊?
苏棠欢瞪大眼睛,紧张得任由他动作。
他似乎很快熟练了,三下五除二将她剥到仅剩一件小衣和里裤。
苏棠欢下意识双臂环胸。
可他还没脱啊。
他自己也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喜服。
纪衍低头解腰带,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就对上少女瞪大的杏眼。
“快进被子,免得着凉。”
“哦。”
苏棠欢呲溜上床,扯上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按理,女子都要睡床外,方便夜里服侍男人。
这点规矩她还是知道的。
纪衍很快脱掉外衣,剩下白色里衣,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大红鸳鸯被下,少女身子笔挺。
“睡里面。”
苏棠欢没明白,扭头看他,一脸不解。
“明早你起不来,我还要上朝。”
听到前一句,苏棠欢的脸噌地红了。
他的意思是……他会令自己起不来?
听到后一句话,反应过来,他上朝时天还未亮。
她的确醒不来。
赶紧乖乖的扭动着身子往里移动。
那纤细玲珑的躯体在大红喜被下像条虫似的滚向床内,纪衍忍不住喉咙一滚。
刚才那一杯酒下肚,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会儿一股子燥热充斥着小腹。
心道完蛋,一定是母亲怕他不开窍,在酒里加了点助兴的玩意。
罢了!
忽地大腿一迈,刚好压住随着她身子卷进去的被子。
呃……
苏棠欢刚回头,黑影便俯了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略凉的大掌穿过她的脖子,扣住她的后脑勺,微托起她的头,缓缓的压向她。
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气息微乱,苏棠欢又期待又紧张,睫羽微颤,低垂眼帘,不敢正视。
曾经,梦境中她使尽手段,想要留住贵人的伎俩,却一样都使不出来。
忽地,那人停下动作。
“你梦见过与我如此吗?”
第226章 贵人竟然是纪衍!
苏棠欢杏眼倏然瞪大。
近在咫尺的男人依旧冷峻,只是声音沾染了哑意。
他……这问话是几个意思?
苏棠欢曾经说过她做过噩梦,但从来不敢透露做的是那种梦。
可,两人都要洞房了,他……也有反应了,居然忽然问这个问题。
“没有。”
苏棠欢有些不情愿了,将脸撇开。
纪衍轻叹口气。
原来,还是他龌龊了吗?
苏棠欢被他隔着被子抱着,心里燥热感越发厉害,忍不住扭动一下,回眸哀怨瞪他。
身为男人,不该主动些吗?
这算怎么回事?
这样下去,还洞不洞房了?
难道那些避火图和小话本都没看?
也是,他这般正经又冷峻的人,又怎会看那些书。
不知道有没有嬷嬷或者有人指导他如何洞房?
可她现在已经火烧火燎了,红着眼圈看着他,他眼底的欲火也蹭蹭的烧。
这样的眼神,她见过的。
贵人与她欢好时,时常就是这样的眼神。
端着冰冷的面孔,双眸却喷火。
她实在忍不住出声:“你……打算睡在被子外面吗?”
纪衍的眼神已深不见底,却好似化石一般。
苏棠欢轻叹一声,果然如初见贵人一般,分明有欲望,却要扮矜持。
她可不能白白拜个天地,还指望今夜一举得子呢。
苏棠欢将双手抽出来,松松的真丝衣袖滑过,一只白皙无暇的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纪衍眸色一暗。
她开始主动了?
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脸颊滑过,食指指腹落在他的唇瓣上。
让自己回到梦境中那般放柔了声音:“二郎……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忽然,一只大手伸入被中,在她光洁平滑的小腹一揉,顺着纤腰滑向她的后腰,将人囫囵个地从被子下捞了出来,瞬间压在身下。
温软的身子被狠狠揉进怀里。
最娇嫩的肌肤被略微粗糙的手指擦过,不由生疼。
苏棠欢本来攀上他脖子的双手被迫高举,承受着来自男人猛烈的进攻。
没等她喊出来,所有的声音就被封住。
他抬臂一挥,红烛奋力摇曳,最终经受不住噗地灭了。
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粗喘和娇喃声。
梦境就是梦境,现实的质感完全不一样。
苏棠欢初为女人,痛得差点哭出来,好在男人似乎也顾着她的感受,很快,两人渐入佳境。
她只是没想到,纪衍与梦中贵人一般,初试云雨就这么快熟练起来。
如一头困了许久的猛兽。
一次又一次,苏棠欢都受不了了,忙求饶。
“二郎,你明日再来好不好……我、我受不了了。”
刚开窍的男人,又被加了点助兴的玩意,哪里能停得下来。
搂着怀里的人儿柔声哄着:“我轻点儿,乖。谁让你一连三天给我炖补药?我这会停不下来。”
苏棠欢哀怨,一边艰难承受着,一边哼哼唧唧哀怨:“你不是文官吗?怎如此勇猛啊?”
这话入了男人的耳,那可就是强心剂。
纪衍勾唇低笑:“嗯,知道我勇猛了?”
本来怜她是初次,谁知药发作起来铺天盖地,怀里的她也同样喝了那加料的酒,就算埋怨他,那声调九转十八弯的,埋怨也变成了勾人,难免失控了。
苏棠欢实在忍不住,不由哄他:“我用手给你可好?体会会不一样哦。”
纪衍身子一顿,诧异看她。
“你看过那些话本子。”
苏棠欢脸一红。
话本子倒是不用再看,梦境中倒是做过的,贵人很是喜欢。
但贵人每次享受完还是要将她吃干抹尽。
纪衍心生异样,也有些期许。
夫妻床笫间的情趣,也在于多样化。
苏棠欢将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向下滑。
忽然间,她的手一顿。
手指触碰到什么。
疤痕!
她浑身一僵,手指再试探地摸索。
天啊!
月牙形的疤痕!
手像是被烫到,倏然缩回来,猛地将身上的人奋力一推,呲溜滚下床,胡乱抓起衣服将自己裹上,朝门口拔腿就想冲出去。
可双腿又痛又软,一下子摔在地上。
纪衍:“……!”
这第三次还没完呢,怎么就跑了?
纪衍察觉她不对劲,没有立刻下床追她,尽量让自己气息平稳,问了句:“你怎么了?”
屋里黑,看不清,只能借着落在屋里的月光看到地上一团正艰难地爬起来。
纪衍无奈,只好下床上前扶她。
“不要!”
苏棠欢好似被烫到,猛地挣扎摆脱他的手。
纪衍一愣,缩回手,可又怕她受凉。
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地上太凉,不要任性。哪里不舒服,你说就是,我又不会强迫你。”
苏棠欢浑身微颤,定定地看着月光勾勒出的俊脸。
原来真是他!
梦境中的贵人竟然是纪衍!
怎么办?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激动的情绪。
“我、我要如厕。”
一贯敏锐的纪衍自然不信,但也不想戳穿她。
“好。你上床等着。我点蜡烛,让玉芝她们进来服侍你。”
本来就是兼祧,两人圆房后是可以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不需要像正经夫妻那般。
纪衍将她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转身点了蜡烛,推门出去叫人。
玉芝与玉桂很快进来,看到苏棠欢脸色不对,有些不解。
“大少奶奶……”
“扶我回去吧。我想沐浴。”
她需要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看着她被丫鬟们搀扶艰难行走的样子,纪衍揉了揉眉心。
一定是他折腾得太狠了,把她弄疼了,惹她生气了。
安福瞧着主子盯着大少奶奶的背影,一会蹙眉,一会揉着眉心。
难道是主子欲求不满?
可,分明里面折腾得很厉害啊,主子应该不止一次了,把大少奶奶都给吓跑了,他还不满足。
嗐。
没想到主子一旦开荤就猛如野兽啊。
安福的目光太过明显,纪衍忽地放下手,瞪他。
安福吓得一缩脖子:“主子,要沐浴吗?”
纪衍浑身还有一股激动还未散去,的确需要泡个热浴,缓解下。
“好,水热点。”
“是。”
安福一溜烟的跑了。
鹤鸣轩也忙了起来。
苏棠欢泡在浴桶里,脑子乱糟糟的。
玉芝看她神色不对很是担心。
“大少奶奶,是不是二郎君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苏棠欢回神,脸一红,“没有,他……挺好的。”
玉桂嘴快,“大少奶奶莫不是想起了世子?世子爷身体比二郎君强壮些……哎哟。”
玉芝掐了她一把,玉桂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住嘴,转身取了药膏。
玉芝不敢多问,接过药膏,“这是涂抹的,一会你洗好了,奴婢给您上药。”
苏棠欢想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吧,我想泡一泡,解解乏。”
“是。”
玉芝与玉桂有些担心,但也听话地走了出去。
第227章 已经是夫妻
苏棠欢泡在浴桶里,脑子乱糟糟的。
梦境中的贵人竟然是纪衍!
本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了必死之局,甚至觉得那就是一场梦而已。
但,梦境中的贵人竟然是纪衍,没有进入纪家之前,她并不认识他,又怎会提前梦见一个没见过人的人呢?
现在,她该不该纠结梦境真假?
她不知道。
但她不得不防。
眼下,还是先避开再说。
清松楼内。
纪衍靠着床靠,一直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来她好好的,分明也动情了,可他做了什么,让她那般落荒而逃。
虽梦境中的女子那张脸就是苏棠欢,梦境中的她娇媚无双,看着很有经验。
他从小话本和避火图学了些,梦里的她也引导了点经验。
但从与她第一次就能察觉,还未经人事,且羞涩得很,不像是有经验的。
纪衍将晚上与苏棠欢的点点滴滴细节一一过了一遍,想不出哪里不对。
安福站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他家主子啊……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欲求不满的表情
“去问下府医,是否有什么好药能缓解她的不适。”
纪衍忽然开口,安福啊了一声,脑回路还没拉回来。
纪衍凉凉看他一眼,想了想,下床。
“更衣。”
安福又是一惊,主子一向自己穿衣,这会怎么让他帮更衣了。
他可不敢多嘴,赶紧去寻了套常服过来,主子已经将乌发挽上,插了簪子。
纪衍自己去了府医的药房。
却见苏麻黄独自一人坐在药房门口,呆呆的盯着面前的炭炉。
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纪衍的一刻,怔愣一瞬,倏然站起来。
两步蹿上来,一把拎起纪衍的衣襟:“你把欢儿怎么了?你怎么把她一人丢在新房?”
纪衍蹙眉,“松手。”
苏麻黄回神,赶紧松手,急忙后退一步,鞠躬:“小、小的……”
“兄长。”
一声兄长叫得苏麻黄浑身一僵。
纪衍语调听不出情绪:“你给谁熬药?”
苏麻黄因为刚才的冲动有些惶恐:“是欢妹、大少奶奶吩咐给夫人熬药,她说夫人这两天劳累又开心过度,预防万一的。”
纪衍闻言了然。
苏麻黄应该以为他将苏棠欢留在了屋子里,自己跑了出来。
语气好了些:“辛苦你了。”
苏麻黄忙道:“不敢当。”
他偷瞄纪衍:“您、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纪衍本想找府医说说,可看到他莫名的就直接道:“今晚欢儿累了,我想问下可有什么药能让她缓一缓。”
这话说得暧昧,谁都知道他说的什么。
苏麻黄脸色僵了僵,想了想:“有的。有……涂抹的,也有喝的,不知道大人想要怎样的?”
纪衍想了想:“涂抹的府上好像就有,是宫里的,我记得给了玉芝。你看下有什么喝的,让她喝一碗平补血益气。”
“好好,我马上熬。两刻钟便好。”
纪衍本想转回去,想了想,索性坐下。
“我来烧炭炉,你抓药吧。”
苏麻黄不敢多说,赶紧配了几位不太苦,补血益气的药材。
纪衍将药熬好,亲自尝了一口,剑眉微蹙:“太苦了。”
“良药苦口嘛,我已经选了不太苦的药材了,欢妹妹会喝的。”
“加点红糖。”
苏麻黄摇头:“不行,加了黑糖就容易上火了。”
“没事,上火再配降火药。”
苏麻黄还想反驳,哪有这样的?
可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不敢吱声,更怕得罪他,然后他又去磋磨欢妹妹,苏麻黄赶紧转身进药房,拿了一块黑糖。
纪衍亲自提着食盒到了鹤鸣轩。
玉芝和玉桂守在门口,正着急不知道大少奶奶为何还在泡着,水温应该不够了。
看到纪衍进来,大喜。
“二郎君,您来了。”
纪衍看了她们俩一眼,“你们怎么在门口?”
抬头看向屋子隔壁的浴室,冒着热气。
“沐浴?”
“嗯。”
苏棠欢泡着感觉水凉了,刚想起来,就听见外面纪衍的声音,吓得跟进蹲回去。
“泡了多久了?”
玉桂低声道:“许久了,水都该凉了,可是大少奶奶不让我们进去。她好像心情不太好了。”
纪衍蹙眉。
这么冷的天,泡在低温的浴桶中会生病的。
他将食盒递给玉桂,直接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玉桂与玉芝瞪大眼睛。
玉桂想跟进去,被玉芝一把拉住,“你傻了,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玉桂赶紧停住脚,“嗐,忘了。”
苏棠欢听到门吱呀开了,以为是玉芝与玉桂,赶紧站起来想穿衣服。
猛地起身,竟发现进来的是纪衍。
吓得一呆,浑身一僵。
纪衍被少女的胴体惊到,下一瞬,迅速解开披风,一挥,将人裹住。
长臂横穿她的脚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苏棠欢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俊颜,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玉桂和玉芝看着二郎抱着大少奶奶进了屋,呯的一下,门关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所措。
生怕两人生气吵架,赶紧扑过去,用耳朵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
纪衍将苏棠欢抱上床,扯过被子盖上。
“就算有什么事,就算你生气,也不能不顾身子。今晚我们是新婚之夜,明日你若病了,母亲会怪我。”
苏棠欢本来还紧张得要死,听到这话一股莫名之火冲了上来。
不由冷笑:“我们可不是新婚,你不过兼祧,我是你长嫂,你是我小叔子。”
纪衍定定看着她。
她究竟为什么生气。
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要个孩子?
“不管怎样,先把安神药喝了,然后安安稳稳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纪衍把话说完,转身准备出屋子。
脚步一顿:“药是你哥哥熬的。”
推门出去,对玉桂说:“把药让她喝了。”
玉桂啊了声,想起自己拎着食盒,原来是药啊。
苏棠欢看着玉桂端着的药,心里不是滋味。
原来,他亲自过来是给她送药的。
他是以为自己身子不舒服所以跑的。
她的确想好好睡一觉,麻黄哥哥熬的药就没有问题。
接过药碗一口喝完。
哎,还挺甜的。
麻黄哥哥也懂得体恤她不爱喝苦药了啊。
? ?这两天‘香烬欢’在完结,耽误了更新。现在已经完结了,可以专心更这本了。
第228章 预备跑路
苏棠欢喝完药,还是睡不着。
脑子乱糟糟的想了许久,想不明白,那就先避一避再说。
她下床拿起外裙就穿,听到动静的玉芝走进来,惊讶:“大少奶奶,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找哥哥有事相商,你们不必跟着。”
苏棠欢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苏麻黄刚将纪夫人的药送过去,就看到苏棠欢来了,心里有些不安。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洞房花烛这四个字他实在不想说。
苏棠欢顾不上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一把将他拉进药房,探头出去看看,确认无人,呯地将门关上。
苏麻黄一脸懵,“妹妹,你这是作甚?”
苏棠欢做了个噤声动作,低声道:“哥哥,你只管听我说。”
苏麻黄自当言听计从,用力点头,瞪大眼睛认真听。
“你明日就向夫人辞行,你就说夫人的病已好,得回去家中看看药田的事宜。”
她塞了一个锦囊在他手里:“这里的银子足够买个大的宅子。买上两个老实的丫鬟打理宅子。”
苏麻黄没明白:“不是已经买了宅子吗?”
“我会请母亲一同去丹阳郡,让她好好休养一阵子。所以,宅子要好,要安静。”
苏麻黄瞪大眼睛,一脸疑惑:“啊?你打算带纪夫人去丹阳?为何?”
苏棠欢自然不能说想避开纪衍一阵子,让自己看清楚究竟梦境的惨事会不会发生。
她也需要时间想明白。
“母亲虽然病治好了,但根基还未稳定,需要静心调养。咱们丹阳的天气好,待到六七月,这边天气暖起来,我们再回来。”
苏麻黄点头:“那倒是。这边天太冷了,不便调养。”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一早你就去向纪夫人辞行。”
苏棠欢刚想走,苏麻黄忽然想到,“晋王世子怎么办?不是要给他治病的吗?”
苏棠欢脚步一顿,“我想想办法。”
翌日。
按照规矩,苏棠欢要与纪衍一起给母亲请安敬茶。
苏棠欢自然避不开,也想看看如何说服纪夫人随她回丹阳一段时间,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准备去请安。
“奴婢见过二郎君。”
纪衍来了?
苏棠欢不由紧张,双手紧握,用粉扑假装补粉。
纪衍走了进来,看到对着菱花镜扑粉的苏棠欢,精致的容颜比往日多了几分娇艳。
“好了吗?时辰快到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苏棠欢没办法当做没看见了。
装作开心的样子抬头,“二郎君怎么来了?”
纪衍浅笑:“我来接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张交握的小手上。
怎么现在还紧张?
昨天他做了什么,让她吓成这个样子?
忽然间对他这么冷漠。
他来时的期许心情散掉了不少。
转身走了出去,语调凉凉:“你既然还未好,我先去荣庆堂了。”
已经熟悉纪衍的苏棠欢立刻就察觉他不高兴了。
不过,幸好走了。
现在看到他就害怕和不安,但不能耽误敬茶的时辰,要不母亲会担心。
“我们走吧。”
纪衍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苏棠欢,两人四目相对。
苏棠欢一阵慌乱,赶紧移开视线,对着纪夫人笑道:“母亲,我来晚了。”
纪夫人笑眯眯:“你呀,急什么?昨晚一定累坏了,不用来这么早。”
这话一提,苏棠欢的脸顿时红了。
娇嗔:“母亲。”
玉兰笑着端着两杯茶,“大少奶奶和二郎君急着给夫人敬茶呢。咱夫人也着急喝媳妇茶呢。”
苏棠欢赶紧接话:“就是。我要按时敬茶呢。”
深吸口气,平静心情,朝纪衍努力笑笑:“二郎君请。”
纪衍站起来,与她并肩跪下给母亲敬茶。
纪夫人看着一对璧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圈,“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敬茶礼后,两人陪着纪夫人说话。
这时苏麻黄求见。
“纪夫人,夫人的病已基本痊愈,我家中药田还需要照看,想先告辞回乡。”
纪衍有些奇怪:“怎么忽然要走?”
纪夫人也问:“不是说要在京城开药铺吗?不是还要给晋王世子治病吗?怎么忽然就要走呢?”
苏麻黄有些慌,忙看了一眼苏棠欢。
这一眼被纪衍捕捉到,不由蹙眉看向苏棠欢。
是她的主意?
可是,她不是将苏麻黄打造成‘安心妙手’的关门弟子,专治心悸之症,还打算在京城开药铺的吗?
怎么忽然就让苏麻黄回家乡呢?
难道……
她想走?
她还是想跟苏麻黄走?
纪衍的眸色猛地一沉。
纪夫人自然不会拦着,“好啊。那你打算何时启程?”
“若是可以,我今日就想启程。”
纪夫人有些诧异:“这么着急吗?玉兰。”
玉兰上前,“夫人。”
“备上一千两盘缠,再去库房挑些上好的珍惜药材,让厨房做些路上吃的,你看着再备些路上用的。”
“是。”
苏棠欢忙道:“母亲,不用银票,我给哥哥银票了。”
“是我的心意。”
纪夫人笑看苏麻黄:“你们兄妹二人为了救我,不惜以血养虫,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而且,现在我们是一家人,区区钱财乃身外之物,不用挂在心上。”
苏麻黄还想推辞,苏棠欢冲他摇头。
一家人,就不用分得太清,否则,聪明的纪衍就会有所察觉。
纪衍接话:“大哥放心回去吧,我会照顾好长嫂的。”
这声长嫂叫得奇怪。
苏棠欢心头一跳。
拿眼睇他,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睛,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接着就听到纪衍说话:“晋王世子的病就不用管了,你以后也不要去晋王府。”
这话是对苏棠欢说的。
苏棠欢问他:“为何?晋王府有什么事吗?”
纪衍没回答,看向苏麻黄:“路途遥远,大哥尽早启程吧。”
苏棠欢:“……”
不理她?
她还不想理他呢。
纪府已经安排好马车,纪衍给足了面子,亲自送苏麻黄启程。
看着马车走远,苏棠欢朝纪衍客气地福了福:“恭送二郎君上朝。”
纪衍:“……”
这可奇了。
她这是怎么回事?
看她转身欲回府,纪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棠欢。”
苏棠欢一愣,回头看他。
这可是大门口啊,这样当众拉着她,不太好吧?
常丰他们见状,赶紧跑开。
第229章 远走丹阳
苏棠欢低头看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大人,请松手,有话好好说。”
纪衍一僵,手不自觉松开,看到眼前人那副疏离的样子,和那声大人,他莫名心里一凉。
“我有话和你说。”
苏棠欢颔首:“大人请说。”
纪衍被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若是以前,她怎样态度都不会影响他的心绪。
他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多看一眼。
但经过了昨晚,他们分明亲密无间了,他已经将她视为与母亲一样亲近的人了,她还能对他如此淡漠,就像是他是无关紧要,随时离开也不会牵挂的人。
这点认知,让他很难受。
纪衍也只是一息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绪,语调也变回以往的淡漠。
“晋王最近有异动,你莫要靠近晋王府。”
纪衍极少与她提起政事,他能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势必情况很严峻。
苏棠欢看到纪衍的神色严肃,顿时将梦境什么的抛在一边。
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着头:“发生什么了吗?”
纪衍低头看她玉指芊芊,刚散去的情绪再聚而来。
昨晚真真实实的缠绵,与梦境中给他的感官完全不一样。
脑海中顿时浮上她柔软无骨的小手在他胸前游走的模样。
“大人?二郎君?”
苏棠欢看他在发愣,急叫:“纪衍!”
纪衍回神,“走,进去说。”
很顺手的反手牵住她的手往里走。
常丰一愣。
咦,不是要上朝吗?怎么又回去了?
苏棠欢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疾步往回走,一直进了听松阁,手才被松开。
摸了摸手心,他手心怎么出汗了?
纪衍不看她,自顾自坐下。
安福也是一脸懵:“主子怎么回来了?”
纪衍:“上茶。”
“是。”
安福没敢多问,忙不迭转出去,还飞快看了一眼苏棠欢。
昨晚洞房正热烈着,忽然大少奶奶就跑了,然后主子就变得气压很低。
不知道一会他们俩会不会吵起来啊?
苏棠欢管不了安福心里活动,急着想知道晋王府会有什么事。
安福端了茶盏上来,退下关上门。
纪衍端茶喝了一口,焦躁的心才缓和了些。
抬眸就对上对面直勾勾的杏眼。
“我与太子暗中彻查晋王谋反的证据已经好几年,眼下证据确凿,而他已经察觉,他豢养的私兵已经开始秘密调动赶来京城。”
苏棠欢大惊。
“他竟敢谋反?”
“他如何不敢?他收买群臣,买卖官职,控制朝堂,权欲熏心,他的野心和贪欲已经不满足晋王爵位了。当他发现,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乌有,他岂会甘心。”
苏棠欢拧眉。
“那……”
“所以……”
纪衍打断她:“京城可能会出现一场动乱,甚至是浩劫。我想拜托你,照顾母亲。”
苏棠欢一愣:“如何照顾?”
“我已让人随着苏麻黄,他们带了银票,会助苏麻黄在丹阳郡立足。我想请求你带着母亲一同去丹阳,照顾好她,让她身体彻底恢复。”
苏棠欢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说晋王的事情,可能京城会大乱,让她带走纪夫人并不奇怪。
可她本来就想借口将纪夫人先带走,好摆脱纪衍,让自己彻底摆脱梦境的命运。
待确认纪夫人身体无虞后,她再将纪夫人送回来。
可纪衍怎么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难道他猜到自己想走?
纪衍被她盯着自然能感知她眼底的复杂。
他的确是顺水推舟,一来让母亲离开是非之地,保证母亲的安全,二来,放她走。
“若你愿意,我会再奉上钱帛,保证你将来衣食无忧。”
这话说得,分明不将她看做纪家人了。
苏棠欢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
她摸了摸心口,好像不太高兴。
不管了,离开他再说。
“好。你放心。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丹阳地处江南,天气好,适合休养。母亲虽然心悸已除,但引发心悸的问题还未全部清除,我还没来得及与您说呢,您就安排上了。”
苏棠欢笑了,“我与您真是心灵相通。”
心灵相通……吗?
纪衍凉凉的看她。
若不是他洞察力强,察觉了她的变化,又哪来的心灵相通?
“好。那就这样安排。尽快出发吧。”
纪衍站起来,“我去宫里,今晚有宫宴,专门宴请晋王。”
他看着苏棠欢,忽地上前,握住她的双肩,“就今晚,你们出发。母亲,拜托你了。”
苏棠欢下意识点头,“我想晚一点再走。可以吗?”
“何时?”
“你忘了,我们准备给三皇子的大礼。”
纪衍眼眸一沉:“多留一刻多一份危险。”
苏棠欢解释道:“我想晋王这种人,不会也不敢轻易动手。三皇子婚礼上,让贤妃和太康郡主、崔相反目,对你应该有些帮助。”
纪衍定定看她,“你是为了我?”
苏棠欢点头:“当然,我们不是有合作契约吗?我能做的一定做到,这样我也才安心。万事我们马上走。你放心好了,母亲我一定照顾妥帖的。”
纪衍缓缓道:“谢谢你,欢儿。”
欢儿?
他难得叫她叫得如此亲密。
苏棠欢张了张嘴,好半晌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想想这样太生分了,赶紧挂了个客气微笑,补充了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吗?
纪衍松开手,“好。”
“安福。”
安福应声推门进来:“主子。”
“你亲自安排,十七日晚,送大少奶奶和夫人出城去丹阳。”
安福拱手:“是。”
苏棠欢看着纪衍走了。
就这样走了。
她心情很复杂。
既然纪衍也这样说了,她走得心安理得了。
玉芝她们也接到通知,与苏念一起收拾需要用的东西。
“大少奶奶与夫人去丹阳,可能要住一阵子,这个带上,对了,那个也带上。”
玉芝指挥着几个丫鬟,满满当当的装满了四五口箱子。
苏棠欢坐在窗前,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
忽地站起来,“叫秋葵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常旭和秋葵在门口等着,苏棠欢走出来,常旭上前:“大少奶奶,主子说京城不安生,您要去哪?”
“我去百草居。”
百草居在最热闹的大街上,从纪府过去很快。
常旭就没说什么,秋葵扶着苏棠欢上了马车,一起往百草居去。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与少东家去挑点药材带走。”
常旭与秋葵闻言就在药店等着。
? ?可能赶不上凌晨前放出二更,正在努力
第230章 崔月吟的下场
苏棠欢随着花陌进了内庭,低声道:“少东家,我想见见晋王妃,但不能惊动晋王,你可有办法?”
“有啊,我推荐了一位会药理的医女服侍世子,昨日我带着花菀还上门给世子把过脉。王妃见了我还问您与神医关门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为世子治病。”
苏棠欢颔首:“你如何回答?”
“我说因为需要一个特殊的药材,您与神医弟子在准备。”
苏棠欢想了想,“这里可有花菀的衣裙?”
“有,妹妹也经常宿在店里,日常用的衣裙胭脂水粉都有的。”
“给我拿一套。”
不一会儿,百草居后门打开,花陌带着装扮成花菀的苏棠欢上了马车,朝晋王府驶去。
秋葵和常旭等了许久不见大少奶奶出来,急忙进去找,正好看到苏棠欢和花陌各抱了个大木盒子,两人赶紧上去接过。
苏棠欢对花陌福了福:“多谢花少东家给我那么多好药材。”
花陌回礼:“您也没少给银子啊,我可不亏。”
两人相视一笑。
苏棠欢回了纪府,纪夫人这边也开始打包东西了。
纪夫人很奇怪,“怎么我们要忽然去丹阳?”
苏棠欢挽着她,一边查看带的东西,一边解释:“京城冬天太冷了。”
十七日,戌时正。
三皇子府张灯结彩,但没有开中门。
而是开了西侧门。
宾客都是贤妃和崔相一派的人,来得也不少。
崔月吟拿着团扇遮着冷脸,不情不愿地走进喜堂。
萧玄昌也满脸怨气。
虽然这样得到了崔相的力量,但他的面子丢大了。
崔月吟一心想嫁给萧玄澈,萧玄澈不要她了,就扑向自己了。
等于他捡了萧玄澈的旧鞋!
“三皇子可是觉得面上无光?”
一声女子轻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萧玄昌猛地回头,身边身穿皇子府的丫鬟襦裙、手捧着红绸托盘的女子正看着他。
“你……”
他猛地睁大眼睛。
苏棠欢做了个噤声动作,靠近些,低声道:“我是不忍三皇子受蒙蔽,特来告诉你一件事。”
萧玄昌蹙眉:“何事?”
苏棠欢看向被丫鬟簇拥一步步走进来的新娘。
“您娶的可是位私生女啊。您若是想坐上至尊之位,身边留个身份不干净的私生女为妾,那可是会被人诟病的。”
“你说什么!”
萧玄昌脸色一沉。
私生女在大晋朝最被人瞧不起。
就算豪门贵胄玩花了,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子和私生女,都不敢相认的。
苏棠欢能混到婚礼中,并假扮丫鬟走到自己身边,她定有谋划。
但事关自己的未来,萧玄昌被勾起好奇和不安,不得不强压怒火,四下扫了一眼。
冷笑,“你恨崔月吟,故意诋毁她吧?”
苏棠欢淡笑:“诋毁是指用假的事情嫁祸、污蔑,但事实存在便不是诋毁。”
从红绸下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红绸上,“这是给崔月吟接生的人亲笔供词。三皇子可以自己看下。”
她将木托放下,补了句:“接生的人是我姑母苏蕴禾,她即将被凌迟处死,三皇子若不信可去刑部大牢问一问。”
说罢,她准备转身就走。
萧玄昌一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你休想走!”
苏棠欢也不怕,“您若在这里将我抓了,事情就捂不住了,您可想好了?”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萧玄昌丢不起这个人。
萧玄昌一愣,想了想,咬牙切齿:“她生父生母是谁?”
苏棠欢眨眨眼:“太康郡主与崔相。”
萧玄昌惊呆了。
苏棠欢对他摆摆手,迅速离开。
她从三皇子府侧门出去,常旭和秋葵在马车边等她,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赶紧扶她上车直奔纪府。
纪府大门口,纪夫人已经上了马车,苏棠欢上了马车,挽住纪夫人的胳膊:“母亲,去我家乡好好的玩一阵子,待您身体大好了,我们再回来。”
纪夫人很兴奋,“好啊好啊。我从来没有去过江南呢。听闻江南有很多好吃的。”
“那当然啊,松鼠鳜鱼、清风三虾、蟹黄汤包、千层油糕……好多好多。”
苏棠欢掰着手指数着,纪夫人听得直咽口水。
“早知道你就早点带我回家养病多好,闷在这京城无趣得很。”
苏棠欢笑嘻嘻,“这不就去了?”
纪夫人笑容忽然收了:“可惜衍儿不能一同去。你们刚新婚,而且就过了一夜,纪衍就忙得脚不沾地,夜里都回不来,这就让你们分开,实在是……”
“无妨,来日方长嘛。”
苏棠欢笑吟吟,可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本想大闹三皇子府,亲自当众揭穿崔月吟的身世,让崔相与太康郡主当众丢丑,让贤妃背后的琅琊王氏豁然大怒。
但纪衍担心她的安全,更担心她走不掉。
便只准许她告诉萧玄昌。
以萧玄昌小心眼、大野心,一定无法容忍这样的丑事。
他们的马车一路狂奔,直到了离开京城百里之外的锦城才停下。
常旭他们早就提前打点,包了一个僻静之地的客栈,让苏棠欢与纪夫人住下。
“常旭,可有京城的消息?”
常旭手里正抱着一只信鸽,“大少奶奶,您看,这不来了。”
苏棠欢大喜,“快拿给我看看。”
常旭从信鸽脚上小小的管子里抽出一卷纸条,展开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萧玄昌竟然大闹婚礼,直接让人当众检查崔月吟的身子,而查身子的嬷嬷是三皇子府的人,当中揭穿崔月吟非处子之身,要当众休了她。
太康郡主大怒,冲上去要扇萧玄昌的巴掌。
萧玄昌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将苏藴禾的供词甩了过去,当场的宾客全都知道崔月吟的私生女身份。
萧玄昌连夜入宫,求圣上收回赐婚,并将崔月吟非处子之身,又是私生女的事情说了,圣上气得当场吐血,下旨命崔月吟出家为尼。
苏棠欢将纸条烧了。
崔月吟彻底完蛋了。
她再也不能祸害纪衍了。
秋葵进来禀报:“大少奶奶,外面有人求见。”
苏棠欢忙问:“是晋王妃的人?”
“对。”
“快请。”
苏棠欢大喜,没想到晋王妃来得如此之快。
来人是晋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对苏棠欢恭敬行了礼,“王妃娘娘遣奴婢先行一步,特来向少夫人禀报,我们王妃与世子随后就来了。请大少奶奶多等一两天。”
“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她,一同去丹阳。”
丫鬟大喜:“多谢大少奶奶。”
苏棠欢欣喜,没想到晋王妃真的听了她的话,将小世子带了出来。
第231章 回丹阳
苏棠欢亲自出去迎接,“臣妇见过王妃娘娘。”
“免礼免礼。”晋王妃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跟在后面被侍从抱着的小世子睡着了。
“王妃娘娘与小世子辛苦了,我们进去说话。”
苏棠欢早就让人给她收拾出上房,迎晋王妃进了房间,丫鬟们端上热茶。
晋王妃见她安排得如此周到,非常感激:“出门在外,你又是为了我儿医病,往后就不要太多礼。我略长你几岁,就仗着身份自称姐姐,不在京城时,我们姐妹相称。”
苏棠欢顺水推舟:“好,那我就冒犯了,称呼您一声姐姐。”
她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熟睡的小世子,“我给小世子把个脉。”
“好。”
苏棠欢如此关心儿子,晋王妃很是开心。
苏棠欢把了脉,再探了探额头,“有些受凉了,得赶紧服药。”
晋王妃眼圈红了:“他在府里就不舒服了,但他很不喜欢喝药,每次喝药都要哭闹,药量都喝不足。”
苏棠欢对小世子的状况还是有些了解。
“无妨,我用姜红糖打的,添加一些药材,孩子喝不出来。另外再泡个药浴发发汗,今晚好好的休息下,无大碍。您放心,纪府的府医跟着我们,我与府医一起护着小世子。”
晋王妃大喜:“真太好了。”
她看着急忙出去的苏棠欢,眼神复杂。
侍女佩儿走上前,扶着她坐下,低声道:“娘娘,王爷让您见到苏棠欢就立刻给侍卫送信,要不要奴婢这就去安排。”
晋王妃一把拉住她,“不可。”
佩儿叹口气:“奴婢懂。小世子的身体要靠她和神医的大弟子。可,京城马上就要……”
“闭嘴!”
晋王妃脸一沉。
看着那张睡着了还难受得皱在一起的小脸,心里揪紧。
苏棠欢说要带纪夫人去家乡休养,京城冬季太冷,并不适合心悸之症的人养病。
当时,她充满歉意地说本想将重要的南药给小世子治病,但纪夫人的病情有些反复,先给夫人用了。
而且,需要带纪夫人回丹阳,方能继续吃到那药。
晋王妃心里很是焦急,便试探问可否跟随她一起回丹阳。
没想到苏棠欢立刻应允,并交代她路上需要带什么,保证小世子的身体平稳。
送走苏棠欢后,她立刻兴奋地去找夫君,将事情与他说了。
谁知晋王脸色阴沉,好半晌才说可以去,但并不是给小世子治病,而是寻到机会,要将苏棠欢扣下。
晋王妃大吃一惊,追问原因,得到让她大吃一惊的答案。
“佩儿。”
晋王妃沉思良久,下了决心:“一切待我儿的病治好了再说。”
佩儿应道:“是。”
“姐姐。药浴已经准备好了,给小世子喝了这碗姜糖水就可以沐浴了。”
苏棠欢笑呵呵的走进来。
晋王妃回神,“好,佩儿叫人进来,抱小世子去沐浴。”
小世子沐浴后就精神了,见到苏棠欢开心地叫了起来,“欢姐姐。”
晋王妃忙道:“叫姨姨。”
小世子扁嘴,“我就要叫姐姐。”
苏棠欢乐了,揉了揉小世子的包子脸,“我与你母妃称姐妹,你要叫我姨姨。”
小世子包子脸皱起,瞅向母亲:“母妃,你和我抢姐姐。”
晋王妃无奈,将他拉过来,抱在怀里,“好啦。别胡说。欢姨姨要带你去家乡治病,若你不听话,母妃立刻让佩儿带你回京。”
小世子急了:“不要嘛,母妃,我要和欢姨姨一起去玩。”
晋王妃笑了,“好好,你乖听话,母妃就带你随欢姨姨去玩。”
苏棠欢摸着小世子的脑袋,回想爹娘在世时对她十分疼爱,她也如小世子一般不知何为心酸痛苦。
虽然,她引诱晋王妃和小世子出来是有私心,想让晋王为了妻儿有所顾忌,能让纪衍多一道砝码。
但她也真心想给小世子治病。
自己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她带着纪夫人去江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送纪夫人回京城。
已经说了要治好小世子,她不想失言,否则,这事永远压在心上。
“小世子放心,欢姨姨一定给你治好病,让你以后可以开心地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晋王妃看她一眼,低垂眼帘掩去心里的不安和内疚。
因为带着晋王妃,他们行走得很慢。
幸好一路都很安全,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眼看就要到丹阳郡了,苏棠欢遥看京城方向,不知道京城怎样了。
“少夫人,仔细着凉。”
玉芝给她披了件披风。
“京城还没消息吗?”
玉芝柔声道:“是啊。不过,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苏棠欢看她:“你好像不太担心。”
玉芝坐在她身边,“担心的,但奴婢们都习惯了。我父兄都是老侯爷身边的将领,他们每次征战时,奴婢与娘都会祈祷他们平安归来,但也随时做好接他们尸骨的准备。”
苏棠欢呆住。
玉芝自豪道:“纪家军都不怕死,军眷们也都不怕死。”
苏棠欢很是佩服,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你告诉常旭,一定要看好晋王妃与她的人。若有人胆敢擅自离开,一定要跟上去看看去做什么。”
玉芝点头:“您放心。他们若是没做危害您与夫人的事情,就只盯着,若敢报信,立刻就抓。”
苏棠欢颔首,常旭他们办事她放心。
晋王在这种时刻竟准晋王妃跟着自己去丹阳,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她想帮纪衍,但不能帮倒忙,不得不防。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到了丹阳郡。
苏麻黄与纪衍派来的人一起寻了一座三进三横的大宅子,买了一批身家清白的丫鬟婆子,将药庄信得过的也调了过来,待苏棠欢到达时,已一切就绪。
玉芝她们很快安顿好纪夫人与晋王妃。
苏棠欢与苏麻黄商议给小世子治病之事,然后告诉晋王妃,待好好替小世子调理身体后,便可开始治疗。
苏麻黄当晚回了药庄,准备进山找水蛭。
晋王妃闻言大喜,抱着儿子禁不住哭了起来:“真好,孩儿啊,真好,你真的可以治好了。”
苏棠欢抿嘴一笑:“姐姐与小世子好好休息,苏先生已经去找药了,待他回来就可以开始了。”
晋王妃红着眼圈,点头:“辛苦你们了。”
苏棠欢离开后,晋王妃哄着儿子睡觉,佩儿忽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着熟睡的小世子欲言又止。
晋王妃给儿子掖好被子,低声问:“怎么了?”
第232章 告发
“杜统领来了。”
晋王妃大惊,“他怎么来了?人呢?”
佩儿对外面努了努嘴,“就在西厢房。”
晋王妃见到晋王护卫统领时,很是惊慌:“王爷怎么了?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怎么这副模样?”
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杜统领抱拳行礼:“京中出大事了。”
晋王妃脸色大变,“王爷可还好?”
杜统领噗通单膝跪下,红着眼圈:“王爷……王爷暂时无恙。”
晋王妃看他这幅模样哪里会信,“王爷怎么暂时无恙?他无恙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王爷……刚调集羽林卫,谁知就被识破,逼宫还未开始就败了,王爷现在被关进大牢。”
晋王妃眼前一黑,佩儿赶紧抱住她,“王妃,王妃。”
“王妃娘娘,您要想办法救王爷啊。”
晋王妃缓缓睁开眼,眼泪落下:“我如何能救他啊?何况,我远在江南。”
杜统领急道:“小的快马加鞭赶来的,江南暂时不知京城发生的事情。只要控制住纪衍的母亲和苏棠欢,他定会放了王爷。”
晋王妃一怔,“可……她正要给淳儿治病啊。”
“可京城来不及了。若是王爷能出来,就可以直奔北疆,调集王爷的旧部包围京城。”
杜统领急道:“王爷三番两次让您配合他抓住苏棠欢,可您一直不愿,王爷担心伤到您与小世子,便没有逼您。可现在凶险万分,等不得了啊。”
晋王妃不知该怎么办,但想到儿子,一咬牙:“现在不行,必须让淳儿治好后。你赶紧先去北疆,调兵救王爷。我也会去信娘家,看看琅琊王氏如何救王爷。”
杜统领无奈:“那王妃保重。小的留下十多名暗卫,王妃需要随时可调用他们。”
晋王妃胡乱点头:“好,你快去吧。”
杜统领离开后,佩儿扶着脸色惨白的晋王妃回到屋里。
小世子睡得很香。
晋王妃忍不住哭了:“佩儿,我们该怎么办?”
佩儿抱着她掉眼泪:“没事的,王爷一定没事的。”
晋王妃哭道:“我就知道他会出事。父亲母亲非要我嫁,说贤妃无用。说琅琊王氏一定要出一位皇后,说琅琊王氏选中了晋王,要扶持他,可谁问过我呢?”
佩儿心疼地轻拂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奴婢知道小姐心里苦。所幸王爷对您疼爱有加。”
“他疼爱我?”
晋王妃抹掉眼泪,推开佩儿:“曾经他的原配王妃与他不也是琴瑟和鸣吗?她死了,没用了,不到半年就娶了我,然后对外就表现得宠爱有加,他哪里是宠爱我啊,是宠爱琅琊王氏的权势啊。”
佩儿不知该说什么。
王爷与王妃在外人面前恩恩爱爱,可私下里王爷冷冰冰,一心只想掌控权势。
就连小世子出生就得了心悸也与晋王有关。
晋王妃哭够了,看着小小的孩儿熟睡的脸,沉声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救我的淳儿。”
……
东跨院。
苏棠欢听着常旭禀报,脸色大变:“太傅可有事?”
“应该没有大事。”
“晋王下狱,他的势力庞大,一定有人有人会想办法救他。”
常旭应着:“您不用担心,主子都会安排好的。”
“盯紧晋王妃那边,我总觉得晋王一定想利用我与母亲。我们院子一定要加强防备。”
“放心。”
秋葵在门外道:“少夫人,常大哥,监视晋王妃那边的护卫来报。”
“快进来。”
来人将杜统领摸黑进了晋王妃院子,与晋王妃说的话一五一十禀报了。
苏棠欢一脸了然:“果然。我猜的没错。”
“要不要将晋王妃母子控制起来?”
“不必。”
苏棠欢摇手:“敌不动我不动,免得打草惊蛇。麻黄哥哥明日就回来了,今早给小世子将病治好。”
两边都心照不宣,到了晌午,苏麻黄带回了十条水蛭。
这个院子专门辟了一块地方模仿森林湿地中水蛭的生活环境建造,苏麻黄带回的水蛭就直接养在里面,不需再用人血养着。
苏棠欢领着晋王妃去看。
晋王妃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啊?看着好恶……”
想到苏先生带回来的,赶紧收了话头,默默站远了点,摸了摸手臂。
“这就是治病用的药吗?”
“是啊,别看它们长得不好看,但真的是治疗心悸最有效的一味药,叫作六痕金蛭。”
晋王妃颔首:“有劳苏先生了。”
三日后,小世子的身子已调得很好,具备治病的条件了。
苏棠欢、苏麻黄还有府医三人配合开始为小世子治病。
整整三天,小世子的心悸之症治疗好了。
晋王妃抱着儿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苏棠欢劝道:“姐姐,您也不要太过开心,吓到淳儿,影响他恢复。”
晋王妃赶紧止住哭,哽咽道:“我是太开心了,我没想到淳儿的病能治好。”
小世子还有些虚弱,窝在晋王妃的怀里,伸出小手抚摸母妃的脸。
奶声奶气道:“母妃,待淳儿好了,带母妃去想去的地方,可好?”
晋王妃泪如雨下:“好,母妃与淳儿去想去的地方。”
苏棠欢看着这对母子,原来他们有想去的地方啊?
她叮嘱完佩儿照料淳儿的注意事项,便走了出去。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声音。
接着有人啪啪啪的拍门。
苏棠欢蹙眉,朝前院门走去。
门房将门打开,闯进来一群衙役。
来人握着佩刀,大喝:“哪位是苏棠欢和苏麻黄?”
为低调不惹人注意,宅子以苏宅的名义,并没有暴露纪府和晋王妃的身份。
苏棠欢上前,“请问官爷寻我何事?”
衙役半眯眼看她:“你就是苏棠欢?”
苏棠欢颔首:“对,敢问你们……”
为首的挥手打断她:“带走。”
衙役一拥而上,就将苏棠欢围住。
秋葵她们大怒,拔剑要上来,被苏棠欢制止。
“敢问官爷,凭什么把我带走?”
衙役见秋葵她们还有护卫赶来,个个手中有剑,便有些害怕。
“有人告发你们无证行医!就凭这个,就可以抓你们。”
苏麻黄也跑了出来,一看是认识的,忙道:“陆官爷,是我啊,苏麻黄啊,这位是我妹妹,苏棠欢啊。您这是作甚?”
被叫陆官爷的挥臂推开他,“别与爷套近乎,你们之前买药就买药,可眼下竟敢无证行医,那就得受罚。”
第233章 关押
秋葵他们岂容少夫人被带走,齐齐拔剑围住苏棠欢。
苏麻黄急了,强龙难斗地头蛇,这位陆官爷是七品司法参军事,专管刑狱、律令和定罪量刑。
手握实权,谁都不敢得罪他。
里面住着王妃,万一闹起来,暴露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赶紧朝陆参军手里塞一坨银子,低声道:“陆官爷,您行行好。我们苏家药铺向来循规蹈矩,从不给官爷惹麻烦的。”
陆参军掂了掂银锭,还挺沉,凶神恶煞的表情收了些。
看他一眼,脑袋凑近,低声道:“我与你甚熟,你还帮我治过病,我是不想为难你们啊。”
他看看身边衙役,声音更低:“你们啊,得罪贵人了。我也没办法。你劝他们别硬来,与我们打起来,护城军来了就麻烦了。”
苏麻黄脸色大变,“得罪哪位贵人了?我妹妹许久不在家里了,这才回来就得罪人了?再说了,我妹妹性格温良,怎会轻易得罪人。”
陆参军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边说边将银子揣进怀里,给了消息,银子收得心安理得。
陆参军朝苏棠欢方向抬抬下巴,“你去说说,让你妹妹不要反抗,我带不走她,贵人万一用隐蔽的法子把人带走,你们岂不更麻烦?”
苏麻黄心急如焚,赶紧走到苏棠欢面前,低声将陆参军的话说了。
苏棠欢蹙眉。
是谁呢?
她摁住秋葵他们,“我随他们去就是。”
秋葵想都不想,“不行!大不了拼了!”
“拼过后呢?”
秋葵一愣。
常旭沉默一瞬:“您去吧,小的会跟紧的。”
苏棠欢看一眼常旭,果然是纪衍身边的长随,想法就是不一样。
她也想知道得罪的贵人究竟是谁,对方又想干什么。
她颔首,低声吩咐:“莫要惊扰母亲和客人。”
“是。”
秋葵警惕地盯着对方,很是不安。
苏棠欢准备跟他们走。
苏麻黄紧张得搓着手,想了想,又塞了个银锭子给陆参军。
“官爷,您可千万护着我妹妹一点儿,别让她受伤啊。”
陆参军将银锭子收下:“我这自然不会伤她,但若是到了贵人手里,那就不好说了。”
苏麻黄惊得张大嘴,眼睁睁地看着苏棠欢被带走。
他急忙转向常旭,却发现他不见了。
“秋葵,欢儿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去求晋王妃吧。”
秋葵蹙眉,低声道:“她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否则,有心人会栽赃陷害。”
“啊?怎么栽赃陷害?”
秋葵顾不上这么多,对玉芝道:“你们去看看晋王妃那边,加派人手盯紧了。我去护着夫人,等常旭消息。”
“好。”
玉芝和玉桂她们去了晋王妃院邸。
苏麻黄左看看又看看,赶紧跟着秋葵,往夫人的院子跑去。
苏棠欢出了大门,看到一家黑色的小马车。
“官爷准备关押我,怎么这么好的待遇,还用马车来接我?”
陆参军冷笑,“上去吧。”
苏棠欢走到马车前,小心查看里面,竟然没人。
坐进马车,他们也没绑她,苏棠欢摸不透是什么情况。
下了马车,他们将她关进了牢房。
苏棠欢四处看看,黑洞洞的牢房四处静谧无声,这个牢房似乎只关了她一人。
她心底猛地一跳,难道他们想抓她为诱饵?
不知道常旭他们是否查看四周,是否能与她取得联系。
苏棠欢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纪衍不知如何了。
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身子好像在摇晃,听到车轱辘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被绑住手脚,躺在车里。
挣扎想起来,却感觉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来。
这是给她下药了?
常旭呢?
定是他们没有盯住,没发现她被送出来。又或许,是抓她的人用了其他手段,避开了常旭他们的跟踪。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里,走向哪里。
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直到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关进了房间。
每日有人送饭进来,然后继续关着。
过了三天,苏棠欢见送饭的人要退出去,忍不住问道:“打算关我到何时?”
那人瞥她一眼,没理她,关门走了。
苏棠欢看他离开,看了一眼饭菜,迅速将饭菜从后窗掏出的一个洞倒了出去。
这饭菜里有软骨散,就是让她无力,她已经两天没吃了。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得饿死。
入夜,门被打开。
她以为是送饭的,谁知呼啦进来几个蒙面人,将她架起就往外走。
胳膊被扯得疼,可她不敢用力对抗,生怕他们发现自己没吃那掺了软骨散的饭菜。
她被人丢在地上,被重重撞在青石板地上,痛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等她爬起来,往前一看,竟是晋王!
吓了她一跳,他怎么逃出来了吗?
晋王冷冷地盯着她:“纪少夫人,别来无恙啊。”
苏棠欢趴在地上,“晋王殿下为何抓我?我哪里得罪晋王殿下了?”
“装傻!”
晋王冷笑:“你敢诓骗本王的妻儿来丹阳郡,怎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苏棠欢也懒得和他兜圈子:“我没诓骗,我是带着母亲来养病,是王妃自己带着小世子追上我。我们已经帮小世子治好病了,眼下正是修养关键期。你关了我三天,不知道小世子的情形如何了呢。”
晋王嗤笑:“你想用王妃和世子要挟本王?笑话!”
苏棠欢看着他:“你不在意王妃和你儿子?”
晋王大臂一挥:“本王在意的是天下!为了这天下,女人和孩子算得了什么?”
苏棠欢不敢置信。
晋王看着她,“纪衍却不太行,纪家人啊,都有同一个缺点,心软。办不成大事,成不了大气。”
纪衍?
苏棠欢瞪大眼睛,“你想用我来威胁纪衍?”
她忽地笑了:“我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怎会为我冒险?晋王你的算盘打错了。”
晋王皮笑肉不笑:“可惜,他已经来了。”
他来了?
苏棠欢赶紧四下看看。
第234章 我们两清了
“晋王好耳力。”
纪衍的声音穿透进来,苏棠欢大惊。
他怎么来了?
这分明是陷阱啊!
门砰的一下被踹开。
纪衍一袭玄甲,威风凛凛地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软软趴在地上的苏棠欢身上,眸色骤然一寒。
身边的常丰立刻上前扶人,晋王侍卫拔剑拦住。
纪衍冷笑:“晋王殿下,朝堂之间的事情,无须与女人起牵扯。”
晋王也笑了:“可你的女人也劫持了本王妻儿啊。本王不过效仿罢了。”
苏棠欢马上道:“晋王胡说,是晋王妃自己跟来的。小世子病已经治好了,我已经告诉晋王了。”
“原来,堂堂晋王居然是小人,难怪会败北!”
纪衍话音刚落,顿化一道风影,直奔苏棠欢而去。
常旭他们同时而动,一个回合就将晋王的人给打翻了,生擒了晋王。
纪衍将苏棠欢抱起来,看着她惨白的脸,目露凶光,回头恶狠狠道:“打断他的双腿!”
苏棠欢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认识又不熟悉的男人,听到两声惨叫。
她低声问:“那是晋王啊,你打断他的腿?”
纪衍冷冷道:“他把你伤成这样,不管他是谁都该死!”
哇!
他也有这么凶的一面吗?
不过,她好喜欢啊。
啊,不对,他又在诱惑她!
苏棠欢赶紧收起心思,心里不想靠他太近,可身子实在无力,诚实地窝在他怀里。
纪衍将人送回苏宅,玉芝她们看到苏棠欢神志不清,吓得不行。
府医、苏麻黄和苏念也赶了过来,几个人忙碌了一阵,苏棠欢终于醒了。
她看了一眼黑着脸的纪衍,赶紧错开视线。
看着苏念,委屈吧啦:“饿。”
苏念顿时跳起来:“哦哦,我熬了虾粥,这就端来。”
苏棠欢抱着碗一连喝了三碗,还想要,被纪衍一把夺过碗:“想撑死啊!”
苏棠欢满眼怨念,“我为了不被他们控制,两天没吃没喝。”
纪衍眸色一紧,将碗递给玉芝,走到床前,语调柔和下来:“饿极了反而不能一下吃撑了。”
苏棠欢不敢看他眼睛,低垂眼帘,嘟囔:“你饿一饿试下。”
“我经常饿。”
苏棠欢讶然,禁不住抬头,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忽地,她就来气了。
“好了,我没事了,大人你可以忙去了。”
纪衍蹙眉。
这声大人来得莫名其妙。
“下去。”
玉芝她们一愣,看到常旭眨眼,才反应过来,二郎君让他们退出去。
等他们都离开了,屋里就剩下纪衍和苏棠欢。
苏棠欢紧张得双手交握,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纪衍感觉莫名其妙,她怎么突然如此怕他。
撩起袍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着眸看着她。
苏棠欢低着头,感觉到脑瓜顶都要被烧出两个窟窿了。
心里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她要害怕成这个样子。
纪衍语气淡淡:“你胆子不小。”
苏棠欢瞥他一眼:“我胆子一向不小不大。”
纪衍被她气笑:“你胆敢诓骗晋王妃带着小世子出来,你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我晚到一会,你就要吃苦了。”
苏棠欢心里嘀咕,还不是为了他。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胆敢招惹晋王。我看是不想活了。”
苏棠欢心里那个气,拿眼白他。
“晋王不是从京城逃出来了吗?你又很有能耐了?”
见她还不知悔改,竟敢顶他,纪衍语调冷了几分:“我是故意放他出来。”
苏棠欢猛地瞪大眼睛:“你故意放他出来?”
“不放他出来,如何引他来抓你,同时抓到他联络北疆的证据?”
苏棠欢反应过来。
指着他:“哦,你是利用我?”
他居然让晋王跑来抓她,晋王蠢到以为她是纪衍的软肋。
纪衍凉凉看她:“你不是帮我将晋王妃和小世子给骗出来吗?你不就是让我利用的吗?”
“你我本是合作,你的价值不就是这个吗?没什么奇怪的。”
苏棠欢惊呆了。
原来她与他经历了这么多,她还只是合作的价值?
她没好气道:“好啊,那我的价值是不是已经利用完了?我们两清了吧?大人,这是我的闺房,请您出去。”
气得她指着门口,手都抖了。
纪衍:“……”
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不知怎的话赶话就变成这样。
当他知道晋王妃带着小世子连夜去追赶苏棠欢,察觉到异样,让人查了下,才知道原来她走之前偷偷去过晋王府。
他就一下子想到苏棠欢的打算。
晋王被逼得提前发动逼宫政变,但北境他的势力还未到达京城,纪衍便趁机将晋王放走,就是让北境大军以为晋王还没倒,继续朝京城赶来。
而他早就布置好埋伏,半途一网打尽。
纪衍安排妥当后,便亲自赶来丹阳郡。
本以为早就安排好了,谁知丹阳郡的牢房有地道,苏棠欢被偷偷地运了出去。
他们花了三天才找到苏棠欢。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见母亲。”
纪衍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若是现在解释,怕越说越误会,索性先见过母亲,让母亲安心。
“站住。”
苏棠欢叫住他,“晋王妃怎么办?能告诉她吗?”
纪衍回头,“可以告诉她,琅琊王氏此次并没有帮晋王。”
苏棠欢张大了嘴,“为何?”
“琅琊王氏乃百年大族,能历经多个朝代任屹立不倒,就不是傻子。那颗大树稳健,他们就靠向谁。不过……”
纪衍沉默一瞬,“晋王谋逆之罪恐牵连妻儿。”
苏棠欢心里很不舒服,“男人们的权势之争,为何要牵连无辜的妻儿。小世子的病刚治好,若是受到惊吓,会引起反复的。”
纪衍想了想:“可以让她母子现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待京中稳定了,我再向圣上求情。”
苏棠欢大喜,“好。”
“哎,等等,我一起去见见母亲。母亲三天没见到我了,一定很担心……喂,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看到那行走如风的背影,苏棠欢很是无语。
他离开京城就不一样了,不像文官那般清冷稳重了。
尤其第一次见他穿盔甲,居然有点像武将。
第235章 含她的手指!
纪夫人正与纪衍说话,看到苏棠欢来了,立刻扒拉开儿子,对苏棠欢招手:“欢儿,快来。”
苏棠欢疾步走过去,挨着纪夫人坐下。
“母亲,这几日我出去采买,没顾得上照顾您,您可安好?”
“好着呢。小世子整天腻歪在我这里,我都被他闹得精神得很。”
苏棠欢安心了,“那就好。”
纪夫人哀叹一句:“可惜啊,小世子应该快回去了,我又要寂寞咯。”
苏棠欢:“……”
这……又是催孩子啊。
可她不能再与纪衍那个啥了,梦境贵人变成现实身边人,实在太可怕了!
纪衍沉默不语。
纪夫人偷偷拿眼看自己傻二儿,不知道他刚才都说了什么,两人可别说劈叉了。
纪夫人看看苏棠欢,又看看纪衍,而她的傻儿子自顾自烹茶,就有点怒其不争。
“衍儿。你不是说来看我们娘俩的吗?你怎么不和欢儿说话啊?”
纪衍执壶的手一顿,深吸口气,给她们斟满茶。
“嗯。是啊。我这不亲手烹茶吗?”
纪夫人白他一眼。
拉着苏棠欢的手:“刚好,衍儿难得休沐,你带他在丹阳好好玩上几天。”
“休沐?”
苏棠欢看向纪衍,原来他用这个做借口?
但他一定是骗母亲的,他何时放下过朝中大事?
不过是利用她罢了。
但她不敢让母亲不开心,怕他一激动生气再闹出病来,就枉费她与麻黄哥哥的心血了。
她嫣然一笑:“好啊。就看二郎君想不想去。”
皮球踢给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拒绝的。
纪衍看她一眼:“好啊。”
苏棠欢一愣。
啊?
他说好啊?
他愿意让她领着去玩?
她才不想和他继续有瓜葛。
可是,当着母亲的面,她只能装装样子。
苏棠欢翻个白眼,他这种清高的男人,最不喜在市井烟火中厮混吧,那她好好的带他去苍蝇馆吃个饭,瓦舍看妖艳女子跳舞。
嗯,还可去赌个博。
她站起来,“二郎君,我们走吧。”
纪衍看她一眼,“这几日你出去买各种药,很是劳累,先休息一晚上再说。”
装模作样关心她?
“我没事,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跟着我爹四处采药,身体好得很。”
站在不远处的常丰忍不住道:“主子受……”
纪衍摆手制止他,站起来,扯了扯袍子,淡淡道:“那好,走吧。”
常丰满眼焦急,看着纪衍与苏棠欢出门,只好赶紧跟上。
丹阳与京城不同,越到晚上街上越热闹。
尤其是百姓居住的市井间,更是人声鼎沸。
纪衍面无表情的跟着像只喜鹊似的姑娘后面,听着她叽叽喳喳的介绍着一溜街上好玩的好吃的。
“我肚子饿了。”
苏棠欢站住,一张兴奋得泛着红润的俏脸,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纪衍心头莫名一颤:“好。”
他并不饿,身上的伤口裂开,没有重新包扎,痛得厉害。
但看她那么开心,不自觉就纵容一二。
“我们去吃那家,这可是我们当地百姓最喜欢的小馆子了。他们的叫花鸡堪称天下一绝。”
没等纪衍说话,苏棠欢开心地提裙进了店里。
说是店,不过是简易栅栏围了一块地,连个顶棚都没有,人却坐得满当当,身子挤身子,身上散发的各种味道与香喷喷的烧鸡味道混合,那些汗臭味也没这么难闻了。
桌子是随意的木桩子,椅子是各种各样的玩意,只要能坐就算椅子。
不够椅子的就盘腿席地而坐,没有桌子的,直接端着碗蹲在一旁吃。
苍蝇到处飞,稍微讲究的扇开,不讲究的直接与苍蝇夺食。
常丰看得目瞪口呆。
就算他们将士们在军营里吃饭时也没有桌子椅子,主子也常与他们一样,但也没有脏成这样。
纪衍拧眉。
纪衍虽然也随军打仗,但一直没办法像哥哥那般不讲究。
打仗途中与军将门用餐,他起码是独立一碗,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吃,哪里会与一群杂七杂八的人混在一起直接坐地上吃?
但他也不是不能吃,只是伤口疼得厉害,若是直接坐地上,伤口就会被扯开。
苏棠欢跑进去与掌柜的说了两句话,回头一看,纪衍站着没动。
又跑回来拉他,却拉不动。
她扭头看他,挑眉:“怎么,嫌弃我们的吃食?这可是我们百姓最爱吃的。”
纪衍淡淡道:“可以打包。”
“这可是叫花鸡,出炉马上剥才能吃到原汁原味。我保证你吃了还想吃,真的很好吃。”
少女一双杏眼闪亮,满是期许。
纪衍本想拒绝的话反而出不了口了。
苏棠欢见他不反对,喜滋滋的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
“掌柜的,我家二郎君是个讲究人,给我们找个可以坐的地方。”
掌柜的哈哈大笑,一挥手:“您家来贵客,自然有位置,来来来。”
苏棠欢冲着纪衍眨眨眼:“这是我的地盘。”
纪衍第一次看到少女眼中闪着得意的眼神,手腕被她一拉,脚下听话的跟着她走了过去。
摊子后面是一颗大树,掌柜的不知从哪来搬来几个椅子,一张折叠桌子。
“苏娘子,来这坐。”
苏棠欢松开抓着纪衍的手,检查椅子的牢固性,选了一张稳当的椅子,“二郎你坐这张。”
她自己坐了一张摇晃的椅子。
纪衍看她一眼,“你坐这张,你那张随时散架。”
“我比你轻,我习惯了,你快坐着吧。”
纪衍看她一眼,依言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小孩子捧着木托,木托上是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孩将东西放下,“娘子,仔细烫哦。您可要酒?”
“要,来三壶米酒。”
纪衍蹙眉:“三壶?”
苏棠欢笑嘻嘻:“米酒,度数很低的,喝不醉人。”
纪衍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两坨,看着像泥块,却有一股子烤鸡的香气溢出。
“这是叫花童鸡。将整只鸡带毛裹黄泥入火煨烤,熟了就敲开壳,鸡毛随泥脱落,就可以吃了。”
常丰不屑:“我们行军途中经常用泥包着猎物烤,没什么稀奇的。”
“这可不是普通泥糊啊,做起来可费劲了,先要用料酒、盐、酱油、葱姜、八角等腌数小时。在鸡腹中填入火腿丁、香菇、笋丁、虾仁,增鲜提香。然后以猪网油包裹,再用鲜荷叶紧包,草绳扎牢。最后再糊上掺了咱丹阳黄酒和盐水的黄泥,全程用文火煨烤两个时辰。”
说着,将表面的泥敲开,荷叶散开,热气与复合香气瞬间四溢。
常丰咂舌,“这么麻烦。”
“所以才好吃啊。啊啊啊,好烫。”
苏棠欢徒手扯鸡腿,被烫得丢掉鸡腿,甩着手指。
纪衍蹙眉,一把拉过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将她被烫红的两根手指直接塞进嘴里含住。
苏棠欢被怔住,呆呆地看着他。
常丰差点尖叫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纪衍自己也惊住,他怎么就当众干出这种事来了?
可,含都含了……
纪衍慢慢的张口,将她的手指退出,认真的看了看指尖,漫不经心道:“没事了。以后忽然烫到没有其他降温的东西,你就自己含住就行。这都是我们行军打仗得来的经验。”
苏棠欢怔愣的看着湿润的指尖。
? ?感谢初梦如昙花打赏。
?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马到功成!
第237章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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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你是我的妻子
纪衍好似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取出匕首,将鸡肉划开,凉了一会,温度降了。
“可以吃了。”
他提起鸡腿递给发呆的苏棠欢。
苏棠欢还是一脸惊愕,木讷地接过鸡腿,一边呆呆的啃着鸡腿,一边沉浸在刚才指尖被那柔软扫过的触觉。
常丰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赶紧接过纪衍手中的匕首,低头目不斜视地盯着鸡肉,只管负责割鸡肉。
度数不高的米酒,带着丝丝甜味,配着香喷喷的烤鸡正合适。
两只鸡吃完三壶酒喝光,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可能是刚才的事情令三人还未从各自心思抽离,竟然都有些微醺。
苏棠欢一张俏脸白里透红,笑语晏晏:“走,我带你们吃豆花和糖粥,解解油腻。”
说着就伸手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
一向不喜触碰的纪衍挣脱开她的手。
苏棠欢知道他的别扭性子,不喜欢被她拉着就算了,她还不乐意在自己地盘让别人瞧见她主动拖着男人呢。
她没有半点不开心,甩开膀子自顾自的朝前走。
没注意到纪衍正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小手。
他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无奈的看着小姑娘欢乐得颠颠的摔着两只胳膊,将披风和衣袖撩起来,像只采蜜的蝴蝶,左看看右看看。
纪衍蹙眉。
她这是不喜与他有肌肤触碰吗?
那她费劲心思让他兼祧两房,给她留个孩子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以为那一晚就一举得男了?
纪衍有些懊悔,早知道那晚一次就好,让她尝到甜头,又没孩子,就会乖乖继续黏在他身边。
常丰抬头看天,假装看不见主子的尴尬和滋滋增长的怒意,可心里却在为主子使劲。
主子加油哇,再接再厉,上去拉嘛,磨磨唧唧娘娘们们的做啥子捏?
沉浸在家乡夜市额苏棠欢完全不知道后面两男人的心理世界。
看到喜欢的就欢喜地告诉他们,可回头一看,一个目无表情拧着眉看地,一个望天。
这两人是不喜欢这种烟火气?
苏棠欢就更开心了。
他们不喜欢,她可就更喜欢。
看到纪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苏棠欢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就想给他添堵。
生得比她还美貌的俊男,嗯,她还是愿意牵着的。
一个转身蹦跳就到了纪衍身边,纪衍撩起眼皮凉凉的看她。
女儿家就没有半点矜持。
苏棠欢早就习惯了这货阴阳怪气的眼神,这会儿就是要惹他发怒。
小手往他大掌一塞,软软的握住他略微冰凉的手掌。
“走快点,要不人家收摊了。”
她只顾一边领着他们走街串巷,一边解释各种小吃,然后朝最喜欢的小吃摊档走去。
没瞧见身后的男人原本紧绷的薄唇压不住上扬,脸上的冰寒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常丰叹口气,眼睛回归岗位,警惕的四处打量。
苏棠欢停在一个人头涌涌的小摊档面前。
“这是糖粥,别小看只是路边摊档,它可是我们丹阳夜市最爆火的小吃。以老藕灌糯米,加红糖、桂花慢炖至藕糯粥稠。唯有这个使节在街头挑担叫卖,有缘分才吃得上呢。”
苏棠欢踮起脚尖,伸头去看长长的排队队伍。
“人太多了啊。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她有点焦急,噘着嘴嘟囔:“我一直都想念这口,可惜今天吃不上了。”
纪衍淡淡道:“那就排队嘛,我们有时间。”
苏棠欢哀怨:“我们是有时间,可糖粥没有这么多啊。他们这对夫妻做的糖粥是丹阳最好吃的,但他们每天只做一百份,卖完就没有了。”
常丰闻言就径直走到摊档面前,低声说了句。
返回时,有些遗憾摇头:“摊主说只有二十份了。”
他扫了一眼队伍,“排队的起码有三十人。”
苏棠欢马上道:“还有人买好多份的呢。他们家有个习惯,当天排队没有卖到的,都会给他们一枚自制的竹签,次日来的时候都可以少一文钱,所以,百姓都爱坚持排着队。”
常丰瞪大眼睛,“真会做生意啊。”
纪衍看她一脸不舍,松开她的手,走到摊前。
很有礼貌的问:“请问店家,怎么卖?”
摊主妻子是个爽利的女子,手里忙碌着,却也笑呵呵的回答:“五纹一份,不过客官,没剩多少了,没您要愿意明日再来,就排个队,可以少一文。”
“我现在就给你一两银,剩下的都给我。”
摊主和摊主妻子都愣住了,手一顿,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后面排队的就不干了。
“排队排队,有银子了不起啊?”
“就是,我妻子怀孕呢,最爱吃他家糖粥,每天都要吃一份的。”
摊主笑道:“这位客官听口音像是京城的官爷,感谢您喜欢我们家的糖粥,但各位都是我家主顾,我不能因为银子厚此薄彼。”
苏棠欢捂脸。
没脸见人了。
京城大官就知道拿银子砸人,可他不知道并非所有事都能用银子开道。
纪衍看向后面叫嚷的人,常丰走上前,对着他们缓缓拔出佩刀。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为了个糖粥还要杀人了?不至于吧?
摊主和摊主妻子也吓到了。
纪衍严肃呵斥,“常丰!”
常丰只好将刀收起来,可他牛高马大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是压不住的。
排队的怨声载道,但声音小了许多。
纪衍平静道:“我妻子与这位兄台的妻子一眼喜欢吃这家糖粥,而且我妻子是本地人,嫁给我后多年没吃了,实在想的紧。”
苏棠欢惊呆了,从手指缝偷看出去。
他刚才说什么?
刚才说妻子怀孕想吃的汉子一愣,“啊,这样啊,那……我这份让给她吧。”
排在第三位的婆子说:“你妻子怀孕了,想吃就吃,可不能让妻子委屈了。老婆子本给孙儿媳妇一共买四份的,就给你妻子让一份吧。会疼妻子的男人都是好人。”
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善良,纪衍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对婆子和汉子拱手:“多谢二位。我本意是给一两银子给摊主,请摊主送给今日排队的诸位每人送两枚竹签,以示我插队的歉意。我也只要四份。”
话音一落,排队的人鼓起掌来。
纪衍抱着三份糖粥走到苏棠欢面前。
“你吃两份,够不够?”
苏棠欢呆呆的看着他,“你刚才说我是你的……”
“妻子。”
纪衍的语调毫无感情,平静无波。
——
抱歉,晚了一天更新,今天努力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