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子的全面战争》 第一章 朱慈烺的全面战争 “头好痛,我在哪里?”张培纶昨天去酒吧陪小姐姐喝酒了,也不知道是酒吧里卖的是假酒,还是有人下药,总之,张培纶当天直接喝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拔步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摸起来滑溜溜的被子。 就在张培纶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身边的一个太监发现他竟然会说话了,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 “殿下您醒了,殿下您要吃什么,喝什么吗。”那个太监关切地问张培纶。 “什么,你叫我什么?殿下?”张培纶定睛一看,面前的男人穿着太监的衣服,又称呼自己为殿下,十分震惊。 “现在是那一年?”张培纶从太监的衣服上判断不出现在是那个朝代,毕竟汉人的衣冠,几百上千年来变化都不大,他又不是历史学家,哪里能做到看服饰就分辨出来朝代的。 “现在,是甲申年三月十九日啊。”那个太监回答。 “不要说天干地支纪年,给我说年号,是那一年。”张培纶怒吼道。 天干地支纪年法会重复,总共就六十个,可中国的历史有几千年,鬼才之大现在是什么朝代呢。 “崇祯十七年。”从太监的口中说出的五个字,对于张培纶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就在张培纶准备再询问一下太监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的时候,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叮的一声。 “叮!大明全面战争系统开启。” “检测到宿主为大明最后的太子朱慈烺,开始为宿主定制任务。” “主线任务,收敛大行皇帝与皇后遗体,任务完成奖励战争积分五千千。” “支线任务,找到并保护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长平公主朱媺娖,每人奖励积分五百。” 听到系统的话后,张培纶认清了现实,略带一丝嘲弄的意味自言自语说“我这是真的来到了明末,还有了系统。” “太子殿下,闯军已经从彰义门杀进来了,咱们怎么办啊。”看着张培纶又一些痴呆的样子,那个太监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慌什么,刘宝,我问你,我们现在在哪里,我身边还有多少人,永王和定王又在哪里?”张培纶吸收了一些朱慈烺的记忆,想起来了自己面前的太监是太子贴身太监刘宝。 “回殿下,您昨天被闯军的大炮吓到以后,奴才就受陛下的命令将您带到了嘉定伯的府上。” “太子洗马李文奎去给您煎药了,东宫舍人张若望出去打探消息了,太子宾客李金正在和嘉定伯谈话,就剩下这三人,还有二三十个太子亲军了。”刘宝对朱慈烺说。 “定王也在嘉定伯府上,永王在左都督田宏遇家里。” “我大明二百多年的江山,到了今天,我身为太子,身边竟然只有这二三十个人,真是耻辱啊。”张培纶虽然是个现代人穿越过来的,可是也觉得崇祯和朱慈烺够耻辱的。 满朝文武大臣手中私兵家丁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不肯出来救驾,安坐在家中,坐视自己的君父死去,也难怪历史上朱慈烺落入李自成手中会说朝廷众臣皆可杀这样的话。 “把我的剑和盔甲拿过来,命令侍卫们集合,让李文奎别煎药了,去把定王叫过来。”张培纶决定了,他要完成任务,从今以后,他就是朱慈烺,世界上再也没有张培纶了。 “殿下,咱们是要出城吗?”刘宝以为朱慈烺不想坐在城内等死,想要突围出去。 “差不多吧。”朱慈烺确实打算突围出城,不过他要做的可能和刘宝想象的不大一样。 很快,二三十个精壮的太子侍卫被集结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精良的铠甲,头戴一顶凤翅兜鍪盔,腰间挎着一把雁翎刀,背后还有一把明弓,一壶箭。 定王也在李文奎,朱慈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皇兄,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定王名叫朱慈炤,和朱慈烺是一母同胞,不过年龄小一点,是嫡次子。 “嗯。”朱慈烺看着面前的朱慈炤,有些出神。 不是因为朱慈炤是什么美少年,而是系统给他的五百战争积分奖励到账了。 朱慈烺在心中问系统“这个积分怎么用啊?能给我兑换东西吗?” 他知道系统奖励的积分肯定是个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又有什么用,于是就问系统。 “检测到宿主身处大明势力,开放明军商城,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士兵。” 系统说完,朱慈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面板,只见上面是各种士兵的模型和图像。 很快,朱慈烺就看到了一个心仪的兵种,那就是五军营重步兵。 五军营作为明朝的三大营,其军队战斗力是很强悍的,代表了明朝中央军的最精华部分。 其中五军营重步兵更是如此,他们头戴锅盔,身穿铁札甲,脚踩夹板靴,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是精锐的重步兵,最适合朱慈烺现在的情况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缺点就是有点贵,零售价竟然要五十战争积分一点。 “系统,为什么这个五军营步兵这么贵啊,我居然只能买十个。”朱慈烺问系统,他心想说不定还能和系统讨价还价一会儿呢。 “零售价是最贵的兑换方式,宿主可以选择整队购买,这样可以享受批发价,现在一只五军营百人队仅需两千五百积分。”朱慈烺觉得这系统解释起来好像个导购。 “啊,这么高啊,那谁买的起啊,算了,算了,就零售价,兑换十个吧。”朱慈烺钱包太薄了,只能选择零售价兑换十个士兵了。 “对了,他们是突然出现,还是怎么样来啊?”朱慈烺想到了这些士兵来历的问题。 “您可以选择让他们直接在目前的庭院中出现,也可以选择随机在附近的无人房间、院子中出现,然后走过来。”系统为朱慈烺提供了两种办法。 “那还是后者吧。”朱慈烺觉得还是让他们从附近走过来比较好。 大天白日的让十个大汉从天而降到众人的眼前,那也太吓人了,说不定在场的一小半人都能直接晕过去。 就在朱慈烺选择后不久,便有十个顶盔掼甲的大汉从旁边的院子里走了过来。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朱慈烺召唤出来的十个五军营重步兵了。 不过,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刘宝等人的警惕“你们是什么人?快保护殿下。” 虽然对面的十个壮汉都穿着明军的服饰、盔甲,可是他们毕竟来历不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要来威胁太子的。 可以说,只要这十个壮汉抽出武器,朱慈烺的侍卫就会迅速冲上去和他们战斗在一起。 好在朱慈烺迅速站了出来,化解了这一场误会“这些人是我平时蓄养的死士,你们不要误会,退下吧。” “可是殿下,我们没听说过啊。”刘宝和朱慈烺相处的时间非常长,可以说他比朱慈烺还了解朱慈烺,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朱慈烺蓄养死士这件事情,因此怀疑道。 “你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呢,难不成太子的行踪、举动都要给你汇报不成。”朱慈烺想不出用什么样的借口搪塞,于是便直接用自己的权威堵住刘宝的嘴,也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果不其然,李文奎和张若望等人见刘宝被朱慈烺噎得说不出话,也跟着不敢说话和提出质疑了。 “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去左都督府上,将永王带出来。”朱慈烺一声令下,三四十个士兵就簇拥着他和刘宝四人一起往街道上去。 嘉定伯府上的下人见了,赶紧去报告给嘉定伯周奎。 “什么,太子殿下要带着护军出去。”听到朱慈烺要出去的消息,周奎吓得手上的茶杯都摔碎了。 他赶紧跑到正门口,追上朱慈烺一行人的脚步,一看到朱慈烺他便问“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走啊,陛下将您托付给我,我不能看着您就这么走啊。” “嘉定伯,我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办,你最好不要阻拦我。”朱慈烺见来人是嘉定伯周奎,便冷笑着说。 他知道,周奎是崇祯的老丈人,有钱的很,可是却在崇祯最缺钱的时候一毛不拔,只想从大明的残躯上吸血。 这样的人,若不是在生物学上是朱慈烺的外祖父,他早就把他给杀掉为国锄奸了。 “哼,我们走。”周奎被朱慈烺这副凶神恶煞又冰冷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朱慈烺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于是一挥衣袖便带着身边的侍卫们走了。 周奎看着远去的朱慈烺,无可奈何,似乎是在为错失这么一个至宝而捶胸顿足。 京城在闯军的攻击和明军的抵抗下乱成一团,再加上城中有些青皮无赖,趁机打家劫舍,放火烧屋。 所以虽然现在是拂晓时分,但是温度和亮度却像晌午一样。 幸好朱慈烺现在身边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大兵,而且全都明火执仗,所以在前往左都督府上的路上,没有什么小毛贼敢对他们动手,远远地看见了就给他们避让出一条道路。 第二章 永王和公主,收敛帝后遗体 来到左都督府上,只见大门紧闭,门外没有一个人,于是朱慈烺就命士兵上前叫门“开门,大明太子朱慈烺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从中走出来了一个被七八个仆人簇拥着的富态的中年男人,朱慈烺定睛一看,知道这便是田贵妃之父田宏遇了。 田宏遇见到朱慈烺,大为震惊,心道他不是该在嘉定伯府上好好待着吗,怎么会带着一帮子军汉来他这里。 虽然心中震惊,但是他还是笑脸对朱慈烺相迎“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快让永王出来,孤要带他出城。”朱慈烺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和田宏遇说,看上去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如今闯军攻城,城内又有许多市井无赖捣乱,很不太平,永王还是待在我这里安全。”田宏遇言下之意就是不想交出永王了。 “你说什么?田宏遇,如今正是大明生死存亡之际,你阻我道路,我也不和你多言了,若是再不将永王交出来,我即刻就发兵攻打你这田府。”朱慈烺好似一尊怒目金刚,只见他怒目圆睁地冲田宏遇说。 他言语之中不给田宏遇一点面子,完全不顾忌他是田贵妇之父的身份,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不敢这么说话的,因为科道言官的奏折能直接把他压死。 可是现在时间紧急,晚一会儿有可能他们就出不了城了,所以朱慈烺也不想多和他说什么废话了。 就算今天真的杀进去,血洗田府,也无非是以后给田宏遇安上一个谋逆反叛的罪名而已。 “那好,我这就去将永王请出来。”田宏遇笑着答应了,别人看他还应对自如,其实他的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了。 田宏遇心想“真不知道朱慈烺这厮是怎么长的,随便一吼竟然这么吓人,刚才我还以为他要杀了我呢。” 不多时,穿着一身寻常百姓家衣服的永王就被田宏遇送了出来。 朱慈烺带上永王,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往皇宫的方向奔去了,他不想浪费时间。 从系统给出的任务上看,长平公主应该是还活着,而崇祯和周皇后则已经死了。 不过根据历史的记载,长平公主是被砍伤了,如果去的时间太晚了,那她还是否活着就不好说了,所以朱慈烺一直催促着士兵们急行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宫门,这里,只见大门敞开,往日巡逻的守军一个都看不到,不用想就知道是逃跑了。 接着穿过前朝,来到后宫,这里是后妃、公主,和未成年皇子居住的地方。 皇宫很大,上万间房间,数百处院落,如果没有一张地图,或者是有人带路的话,让朱慈烺找到长平公主,只怕要找到明天了。 不过好在有刘宝在,他熟悉皇宫的地形,很快就把朱慈烺他们带到了长平公主所居住的宫殿里。 一来到这处宫殿中,朱慈烺就看到几个忠心耿耿的宫女和太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大夫正在医治长平公主。 看到这一幕,他很感动,大明还是有忠臣的,国破家亡的时刻,还有人在照顾和医治公主。 不过时间不会给他感动的机会,系统也不会给。 “叮!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获得一次抽奖机会。”系统的话音一落。 朱慈烺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有各种兵种的图片,显而易见,这是要他抽取兵种。 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兵种,有垃圾的,也有精英的,有本国的,也有外国的。 朱慈烺认出来的有明卫所轻步兵,明神机营火铳手,明禁卫步兵,明禁卫火铳骑兵,满清八旗马甲,西班牙征服者,印加雄鹰战士,日本武士等等。 他盯着转盘心想“禁卫火铳骑兵,又骑马,又有火铳,这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啊,老天保佑一定让我抽到这个那我就发财了。” 接着朱慈烺信念一动,就看大巨大的转盘呈顺时针方向转动了起来,过了约莫四五息的时间才停下来。 最后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他看中的兵种没有一个抽到的,最后竟然抽到了一队卫所长枪兵。 “唉,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这一队可是一百人呢,对我而言是一股举足轻重的武力了。”朱慈烺安慰自己道。 接着他就将之兑换了出来,很快这一队卫所长枪兵就小跑着从附近的宫殿里过来了。 只见他们穿着还算干净整洁的鸳鸯战袄,手握一杆长度在两米多的木杆长枪,头戴一顶制式飞碟盔,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和五军营重步兵一样的军官。 那个军官在来到朱慈烺的身边后没有像其他的士兵一样站住,而是小跑到朱慈烺的身边,对着他半跪下来说“卑职是这只长枪兵百人队的百夫长,见过殿下。” “起来吧,你先和他们站在一块等待我的命令。”朱慈烺想不到系统还赠送了他一个不错的百夫长,这对他而言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言归正传,朱慈烺还要带着长平公主去收敛皇帝、皇后的遗体呢。 于是他进入宫殿,对正在长平公主身边侍候的大夫,以及十几个宫女、太监命令道“快将公主抬起来,我们要去见见皇帝和皇后,然后出城。” 就在朱慈烺想要转身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大夫却过来找朱慈烺了。 “殿下,公主的伤势过重,不宜乱动啊,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那个大夫说。 朱慈烺哪里会不知道这点呢,可是他没有时间让长平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赶紧出城的话,明天他们恐怕就全要被李自成抓起来了。 “不要废话,就算死在路上,也好过明日落入闯贼的手中,我相信陛下也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的。”朱慈烺义正言辞的搬出来崇祯皇帝。 那个大夫见朱慈烺态度强硬,无可奈何,只好指挥着太监们搬来一张躺椅,将公主放上面,然后他们抬着走。 这是权宜之计,等到遇见了轿子或者马车之后,他会让公主再转坐轿子或马车的。 接着,争分夺秒的朱慈烺又来到了周皇后的慈宁宫中,他和刘宝等人来到殿内,只见周皇后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 众人看见这副模样都心惊肉跳,永王和定王看见了更是痛哭起来,贵为国母的人都自缢身亡,他们这些人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在场中人只有朱慈烺十分镇定,因为他是穿越者,对于周皇后没有什么感情。 “你们几个快去将周皇后放下来。”考虑到周皇后地位崇高,身份特殊,朱慈烺不敢命男子去将她放下来,只好叫那几个原来侍奉长平的宫女叫过去。 那几个宫女手忙脚乱的将周皇后放了下来后,累得够呛,可是朱慈烺不给她们休息的机会,又让她们将周皇后放到一张躺椅上,然后交给几个卫所长枪兵抬着。 “叮,两千五百积分奖励已到账。”虽然朱慈烺并没有将周皇后的遗体收敛,只是放到躺椅里抬着,但是系统还是判定朱慈烺完成了任务。 他心想,这系统还挺人性化的,知道我想收敛周皇后是有心无力,索性就给我算完成了。 就在朱慈烺想要用自己的3500点积分兑换一些士兵的时候,永王朱慈炤却过来找他了。 “皇兄,能不能去把我母妃也收敛了。”朱慈炤知道皇后都自杀殉国了,他的母妃田贵妃自然没有道理活着,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所以他也想将之收敛了。 朱慈烺听了心想:真是好笑,你的母妃,你自己去收敛不就完了,找我干什么,我才不去帮你呢。 就在他想要直接出口拒绝的时候,系统却突然发布了新的任务“临时任务,收敛田贵妃,成功奖励五百积分,失败无惩罚,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 朱慈烺听了心想,收敛一个死人就给五百积分,傻子才不干。 于是他本来准备想说的拒绝二字,脱口就变成了“好啊,不过皇兄现在急着找父皇,我派一些士兵陪你去好不好。” “那个什么,百夫长。”朱慈烺将刚才抽奖等得到的卫所长枪兵百夫长叫了过来。 “我给你赐名张忠,你带你部一百人护卫永王去收敛田贵妇的遗体吧。”朱慈烺觉得该给这些人起个名字,于是就随便想了张忠给他,然后命他去护卫永王了。 “卑职谢殿下赐名,卑职以后一定为陛下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张忠跪在地上感谢朱慈烺的赐名。 “好了,你快去吧。”朱慈烺一挥手,张忠和永王朱慈炤就直奔田贵妃寝宫了。 “我们也该走了,我收到消息,父皇在煤山上,咱们去看看吧。”朱慈烺说罢就带着这些人往煤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存放皇宫乘舆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的轿子和步撵,考虑到可能要长途跋涉,于是朱慈烺就决定将这些东西利用起来。 他花了一千积分,兑换了一只装备皮甲,刀盾,飞碟盔的刀牌手百人队。 然后从中挑出来了三十个人,让他们将兵器收起来,抬出来六抬轿子,其中两抬让长平公主、定王乘坐,另外三抬用来安置帝后遗体。 第三章 大抽奖!禁卫火铳骑兵 煤山在皇宫的西边,距离很近,但是在山上要爬山,有点麻烦。 等朱慈烺他们到了山上,远远的就看到山顶上的一颗歪脖子树上吊着一个人,不用多想,这必定是崇祯了。 待到上到山顶后,只见崇祯用一根白绫在树上吊死了,提督太监王承恩则拔剑自刎,这一主一仆到了生命的最后,还在一起,真是让人有些感动啊。 就在朱慈烺要下令收敛崇祯遗体的时候,永王和定王从轿子里处来了,他们看到崇祯吊死歪脖子树,失声痛苦,口中大呼父皇。 “来人,扶永王、定王,上轿子,我们该启程了。” “将大行皇帝的遗体放进轿子里,提督太监王承恩是个忠仆,把他也带上吧。” 等士兵们按照朱慈烺的吩咐做完不一会儿,系统的提示就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奖励已发放,目前您的账户余额五千战争积分,系统额外奖励高级抽奖一次。” 系统说完,朱慈烺的面前就又出现了一个转盘,不过这个转盘和之前在长平公主宫殿看到的不大一样。 高级抽奖的转盘将那些垃圾兵种,比如卫所兵,暴民,普通的步兵给剔除了,剩下的不是精锐步兵,就是有名的骑兵部队。 有大明的禁卫火铳骑兵,女真人的马甲,蒙古的枪骑兵和弓骑兵,东瀛的铁炮武士,枪骑武士。 虽然都很好,但是朱慈烺还是更喜欢大明的骑兵,光看那鲜明的盔甲,高大的骏马,就让人说不出的喜欢。 “这次一定要抽到禁卫火铳骑兵啊,给个面子吧系统,转!” 转盘飞速的转动起来,给了朱慈烺好像时光飞逝一样的感觉,此刻他觉得只有一个词语能形容他内心的感受,那就是地久天长。 “恭喜宿主,抽到一队大明禁卫火铳骑兵。”系统恭喜朱慈烺道。 “我c,运气这么好。”朱慈烺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 “立刻让他们在山脚下等我。”山路难行,骑兵走着费劲,于是朱慈烺索性让他们在山脚下先等着自己。 贴身太监刘宝看到朱慈烺有点痴呆的样子,站在哪里好似冥想一般出神,还以为是被崇祯的死刺激到了,他对朱慈烺说“殿下,殿下节哀啊,现在城中乱做一团,各处城门都火光冲天,咱们要赶紧出去啊。” “嗯,下山吧。”朱慈烺从抽奖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转身就带着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的下山了。 一到山脚下,朱慈烺就看到了一百个禁卫火铳骑兵,只见他们排列成紧密的队形,面对着他们。 “殿下,这是?”刘宝看到这只骑兵队伍,有些震惊,于是问朱慈烺。 养活几百个步兵还容易,找一片空地,几个院子就够了,可是这一百个骑兵需要的土地是同样数量的步兵的好多倍。 因为骑兵的训练需要很开阔的场地,马儿来回跑需要长达几百,甚至几千米的场地,还有马厩,养活这些马又需要几十个马夫。 朱慈烺知道刘宝是怎么想的,他没做解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这些我养的骑兵。” 接着朱慈烺就让那些骑兵进入自己的队伍里,这下子,他的手上就有两百多人了,比之刚从嘉定伯府上出来那会儿,多了十倍。 既然皇宫中的事情都办完了,朱慈烺就带着队伍一路往宫外走,在快走到宫门的时候遇上了永王和张忠。 张忠见到朱慈烺,就赶紧跑过来跪下说“见过殿下,张忠幸不辱命,已保护永王将田贵妃尸体收敛。” “很好,你归队吧。”朱慈烺对他说。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系统又发来了提示。 “临时任务已完成,五百积分的奖励已到账。” “开启新的主线任务,出城,任务完成奖励五千积分。” 听到系统发布的新任务,朱慈烺心想:真是正合我意啊,正好我要出城,还能顺便赚一波积分,妙啊。 于是朱慈烺对着身后的人群说道“我们现在出城。” “殿下,咱们走那一道门啊?”刘宝突然跑过来问他。 “走东直门,然后一直往东走,到广渠门。”朱慈烺心中早有计划,此刻刘宝过来一问,他便说了出来。 “殿下是要去津门,然后坐海船南下吗?”刘宝很聪明,怪不得能选做太子的贴身太监呢,这么轻易就猜出了朱慈烺的意图。 “对,咱们快些走吧。”朱慈烺催促道。 于是三百多人的庞大队伍,就这么在朱慈烺的带领下,往东直门走去,一路上不管是行人,还是强盗,看到他们都十分震惊。 没有人想得到此刻京城内还有一支这么精锐的军队在,要知道不久前内城的城门就已经被攻破了。 难道这是护送陛下出城的军队吗?有的人看见朱慈烺一行人心想。 他们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护送陛下的军队,甚至连朝廷的兵都不算,因为他们都是朱慈烺从系统那里得来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东直门,东直门是内城的九个城门之一,一直都有重兵把守。 朱慈烺从远处看,发现城门紧闭,心想,今天京城就要沦陷了,这些士兵竟然还在岗位上,真是忠心可嘉啊。 “我是太子朱慈烺,我现在要出城,快给我开城门。”来到城门下,朱慈烺找到一个看上去是东直门守将的人,命令他打开城门。 “哦,现在京城这么混乱,我看殿下还是待在内城好,万一出去伤着您就不好了。”东直门守将对着朱慈烺邪魅一笑。 朱慈烺这才明白大事不好,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忠于职守的士兵、武将,而是想要拿他换去功劳的野心家。 就在东直门守将要带人将他拿下的时候,朱慈烺的身后突然飞出击个骑兵,马蹄铁当场砸在东直门守将的几个手下的胸膛上,顿时那几个人就七窍流血,胸膛凹陷死掉了。 “快给我上,把他们抓住。”不过死了几个小兵,东直门守将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一声令下,更多的士兵涌了出来,好像要将朱慈烺包围起来似的。 第四章 杀出东直门 随着东直门守将调集了更多的兵力,朱慈烺也将后方的禁卫火铳骑兵和刀牌手调了过来。 双方在这里大打出手,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禁卫火铳骑兵不仅装备了一只燧发手铳,还携带了一把雁翎刀作为自己的近战武器。 只见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驱使着胯下的宝马,飞驰入战场,先用手铳对准敌军射击,然后再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他们突入敌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趁着东直门守将调集来的军队还没有组成阵型的好机会,像砍瓜切菜一样将他们杀掉。 不一会儿,禁卫火铳骑兵就把敌军杀得丢下七八十具尸体然后落荒而逃了,而这些精锐的骑兵却没有一个死掉,只有部分人受了轻伤而已。 朱慈烺看东直门守将兵败如山倒,正是个大好机会,于是赶紧命令骑兵们追击“骑兵追击,把东直门守将给我抓过来。” 听到朱慈烺的话后,本来还想收拢残兵再战的东直门守将顿时吓得转身就逃。 为了让士兵们不抓错人,朱慈烺特意提醒“带缨盔的那个是东直门守将。” 听见朱慈烺的话,东直门守将赶紧将自己的缨盔给扔下来,以防那些骑兵都冲自己过来,否则光是马蹄子就能把他踩成肉泥了。 “带大红色披风的那个是东直门守将。”朱慈烺见这家伙竟然这么机灵,灵机一动又说。 东直门守将听到了,赶紧把披风扔下来,然后接着逃,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再跑了。 朱慈烺之前另外派遣了一部分骑兵包围他们,这会儿东直门守将已经和自己的残兵们被禁卫火铳骑兵给包饺子了。 “把他给我带过来。”朱慈烺见这些人已经被抓住了,就命几个骑兵去将胆敢对自己动手的东直门守将带过来。 朱慈烺说罢,就从他的身边窜出几个禁卫火铳骑兵,他们骑马来到东直门守将的身边,也不用绳索什么的刑具,直接一个人抓住一个胳膊或者小腿,就把他带到了朱慈烺的面前。 朱慈烺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被以如此滑稽搞笑的姿势带到自己面前的东直门守将,不由得发笑道“哈哈,真是好笑,跟逮着个王八似的,放下吧。” 那些禁卫火铳骑兵骑兵不知道是太实诚了,还是故意使坏,竟然就这么把悬在空中的东直门守将给扔了下来。 披头散发的东直门守将被这么结实地一砸在地面上,当场鼻子就出血了。 忽然朱慈烺一改刚才的嬉笑,怒目圆睁地对他说“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袭击太子,要不是如今是特殊时节,我一定要夷你三族。” 东直门守将知道自己落在了朱慈烺的手中,一定没有好下场,但是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人就不会放弃。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饶命啊,太子殿下,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胆包天啊。” 东直门守将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把地板都磕出来了个血花,连脸上的鼻涕和泪水都顾不上擦。 朱慈烺却不给他留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尊尊卑卑,这才是封建社会真正的法律。 “你们几个,把他杀了,然后挂在东直门上,以儆效尤,然后归队。” 说完,朱慈烺头也不回地就带着身后的队伍往城外走了,东直门守将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像他这样狗胆包天的野心家没有多少,更多的人还是保持着对皇家的尊重的。 甚至朱慈烺在路上还能见到有主动过来要求护卫他的老兵、手持武器的太监。 不过朱慈烺觉得收下他们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怀着什么二心呢,还是系统给自己的兵好用,忠诚,不畏死亡。 所以朱慈烺遇到主动要来护卫他的人,不过勉励一番,然后就让他们走了。 朱慈烺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危险,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他带着队伍来到广渠门,这是京城外城的东大门,出了这扇门,他就算出城,完成任务了。 远远地看过去,朱慈烺见到这里有一些守军,看他们的衣冠似乎是明军的样子,于是朱慈烺就命几个禁卫火铳骑兵上前,让守军打开城门。 没有想到,就在那几个骑兵接近城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城门楼上的士兵忽然拿出火铳,二话不说,对准这些禁卫火铳骑兵就是猛射。 朱慈烺派出去的骑兵,几乎全都被当场射死了,只有一个人捂着胳膊上的枪眼,强撑着回来给朱慈烺报信了。 “殿下,他们是顺军。”说完,那个回来报信的骑兵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 朱慈烺本来想命大夫过来给这个拼命跑回来的骑兵治疗,却发现东方来了几百个披坚执锐的士兵。 朱慈烺只好放弃那个晕过去的士兵,而去指挥其他士兵接敌“张忠,待着你的长枪兵顶在前面。” “五军营重步兵到两翼包抄那些闯贼。” 随着朱慈烺的命令传递下去,张忠遍带着一百个长枪兵在道路中央结阵,将长枪放平,阻挡冲过来的闯军。 很快,双方的军队就碰撞在了一起,可是结果却并不如朱慈烺所想的那样,闯贼被长枪所阻挡,一步都迈不动。 朱慈烺没有想到那些手持利刃、盾牌的闯军,竟然用盾牌挡住了长枪兵的刺击,然后贴身过去用手中的利刃对朱慈烺的长枪兵大肆杀戮。 不一会儿张忠那一队长枪兵就死伤过半,幸好他们是系统出品的士兵,否则早就崩溃了。 看着战场上的局势渐渐不利于自己,朱慈烺怒骂一声“该死。” 他觉得如今的破局之法只有赶紧兑换更多的士兵,否则僵持下去自己肯定要被源源不断的闯军给围死在这里。 “系统,我还有多少点积分?”朱慈烺问。 “宿主,您还有战争积分五千五百点。” “好,给我兑换两队五军营重步兵。”朱慈烺一咬牙,一狠心,把积分全花出去了。 第五章 血战广渠门,蒙古重装弓骑兵 不多时,朱慈烺的身后就走出两队装备着重型札甲,手持雁翎刀,厚重圆盾,头顶缨盔的五军营重步兵。 朱慈烺没有和他们多说废话,立刻就命他们接替张忠的阵型,和闯贼血战。 现在朱慈烺在战场上投入了三百人,比对面的士兵少一些,但是贵在精锐许多。 双方打了一会儿,朱慈烺惊奇的发现,对面似乎人数一点都没有减少。 这怎么可能,我派出去的可是五军营重步兵啊,除非对面的闯贼都开高达,否则没有道理杀不死。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闯贼的援军来了,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禁冷汗直流。 他心想:自己离广渠门只有一步之遥了,马上就能出城完成任务了,如果被闯贼挡住了,难道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那么好运穿越成皇太子,可惜是个王朝末年的太子,但是我又得到了系统,我不相信我就那么倒霉,我一定能逆天改命。 朱慈烺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他将所有的禁卫火铳骑兵集结到自己的身边,并让一个骑兵下马,把马让给自己骑。 “兄弟们,护卫我出城,杀破这群闯贼,咱们杀出京城,有我在,大明就不会亡!” 说罢,朱慈烺就在这剩下的九十多的骑兵的护卫下,向着正在和五军营重步兵激烈交战的闯军发起了冲锋。 朱慈烺想过了,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改变目前的状况,只要自己出了城,就算完成了任务,那么自己瞬间就可以兑换出一只生力军,杀回城内,将定王他们救出来。 “砰!砰!砰!” 禁卫火铳骑兵的战术还是老样子,先用手铳射击敌军,然后再用雁翎刀劈砍。 但就是这样的老套的战术,再加上他们悍不畏死的勇气。 前赴后继的禁卫火铳骑兵们用自己的生命给朱慈烺蹚出来了一条通往城外的道路。 来到城门下,几个闯军看到禁卫火铳骑兵们来了,赶紧过来拦着,却被雁翎刀轻松砍成两半。 “快下马把门推开,剩下的人组织防御。”朱慈烺来到城门楼下方,看到城门紧闭,于是赶紧让士兵们下马将门推开,自己距离完成任务就只剩下这几米的距离了。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头戴凤翅兜鍪盔,身穿明光铠,手持一把雁翎刀的大将带着几十个重步兵走了过来。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攻我贺兰镇守的城门。” 朱慈烺想起来了这个名字,贺兰,好像是大顺五营中的后营右果毅将军。 幸好他提前让士兵下马防御了,现在留在城门楼下面的那几十个骑兵应该能挡住贺兰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喝!”贺兰受持雁翎刀,一刀下去就结果了一个禁卫火铳骑兵。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头也不回的就往城门缝里拼命地钻。 “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建立五千战争积分,目前宿主余额五千五百积分,奖励宿主高级抽奖机会一次。” “快抽,快抽。”朱慈烺的站在城外,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转盘。 转盘在转动了不知道多少圈后,终于定格在了蒙古重装弓骑兵的身上。 蒙古重装弓骑兵,重在了人和马上,骑手顶盔掼甲,穿着重型札甲,身后还背着一小块很有草原特色的木制圆盾,腰间也有一把草原弯刀作为近战武器。 就连骑兵胯下的坐骑也穿了一身皮质马衣,虽然不足以防御利刃的劈砍,但是一般的流矢轻易是射不穿的。 朱慈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将之召唤了出来,并且同时兑换出来了两队五军营重步兵。 “杀!”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这两百命五军营重步兵就杀进了城门洞里,蒙古弓骑兵也紧随其后。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敌军。”贺兰搞不懂为什么朱慈烺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援兵,他记得城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可惜还不等他稍加思考,一个蒙古重装弓骑兵就抽出一根重箭,拈弓搭箭,顷刻间就射中了贺兰的天灵盖。 贺兰死后,他身边的闯军乱做一团,顿时没有了斗志,朱慈烺的五军营重步兵抓住机会就是乱砍。 等到朱慈烺进来的时候就只看到躺的七零八落的尸体,还有散落在各处的残破肢体了。 贺兰一死,剩下的闯军也不成气候了,朱慈烺带着三四百人轻而易举就将之前和那两百五军营步兵鏖战的数百顺军给击溃了。 看着他们丢下武器,脱掉铠甲,玩命似的狂奔,朱慈烺觉得自己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用蒙古弓骑兵将他们全部杀光。 不过他没有那个必要,还是赶紧出城要紧。 等众人都出了城后,永王却跑过来对他说“皇兄,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扔下呢。” 永王年龄小,在朱慈烺的眼里就好像一个正太一样,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表情,朱慈烺说“我怎么可能抛弃你们呢,父皇驾崩了,我作为太子,以后就是皇帝了,我有义务照顾你们。” 本来按照法理来说,朱慈烺说的没有错,可是实施情况却未必如此,他连个地盘都没有,手头只有几百个兵,凭什么当皇帝呢? 更不要说他现在在敌占区,整个华北如今都为大顺所有,他连自保都难,更不要说登基继承帝位了。 “嗯,皇兄一定是个好皇帝,一定能杀了闯贼为父皇和母妃报仇。”永王举起自己粉嫩的小拳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朱慈烺说。 “哈哈,那是一定的,不过现在皇兄要先想点实际的事情。” “比如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去江南。”朱慈烺面朝南,看着远处漂浮的白云,意味深长地说。 金陵是明帝国的陪都,朱慈烺想要登基的话,最好是去哪里,只有在哪里登基,他才符合法理。 可是江南距离京津有数千里之遥,他们这一行人怎么过去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第六章 燃烧的城市,津门大火 津门提督韩德功看到朱慈烺他们姗姗来迟的身影,忍不住双手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你们还怎么逃,给我乖乖束手就擒吧。” 朱慈烺见自己一行人乘船出海的希望破灭了,怒道“该死,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把船烧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大明刚完了,这往日一个个嘴上的忠臣就忍不住要将我捉拿,然后当做进身之阶了。” 就在朱慈烺想要带兵在海港找一找有没有完好的船只的时候,系统又发出了提示“津门港口船只已尽数烧毁,主线任务失败。” “强制为主角分配主线任务二。” “支线任务启动,逃出津门,任务完成,奖励两千积分。” 朱慈烺听了系统的提示后,冷哼一声“出津门还用的着说逃吗,那个津门提督手下尽是些酒囊饭袋,我让五军营冲一波就垮了。” 就在朱慈烺准备让队伍调转方向,往城门走的时候,张忠却突然过来报信了。 张忠慌慌张张地跑到朱慈烺的身边,也顾不上行礼,喘着大气儿和他说“殿下,不好了,津门提督丧心病狂,竟然将附近的民房都给烧了,把路全给咱们堵住了。” 朱慈烺听了大惊失色,忙寻一高处,站在上面远眺,见真如张忠所说,他们附近的民房和街道都燃烧了起来,此刻他们竟然已经身处火海的包围中了。 接着他们便听到了津门提督韩德功的喊话“太子殿下,您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赶紧束手就擒吧,这样我让军民赶紧救火还来得及。” 朱慈烺听了怒道“真是痴心妄想,我堂堂大明太子,怎么能委身于贼子。” 说完,朱慈烺就抽出腰间的一把御赐宝剑,指向韩德功的方向说“杀韩德功,出津门城。” “长枪兵先上,刀牌手随后。”朱慈烺有意让这些低级兵种上去当炮灰,让他们先把火给踩地小一点,这样他们过去就容易多了。 本来长枪兵和刀牌手经过在广渠门的血战后,剩下的人数就不多了,只有一百出头。 现在被朱慈烺命令往火海中冲锋,一下子就被堵在道路上的燃烧物给烧死了小半。 不过幸好韩德功没有在道路上堆积太多的燃烧物,这些低级兵们凭借着系统出品,悍不畏死的特性,一个冲锋就把这些燃烧物给冲散了。 韩德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军队,竟然敢往火海里冲,仅仅是因为长官的一声命令而不是要逃生。 看着从火场中出来的刀牌手、长枪兵,他们的脸已经被熏黑了,有的甚至被烧伤了,可是他们还在向自己的方向发起勇敢的冲锋。 这一刹那,韩德功甚至觉得朱慈烺的军队全都是地狱过来的阴兵,是来向自己勾魂索命的。 他韩德功被吓傻了,可朱慈烺没有,朱慈烺见火场上的燃烧物已经被冲散了,于是就赶紧命令禁卫火铳骑兵和蒙古重装弓骑兵冲上去。 他要让骑兵赶紧将韩德功这家伙给拿下来,以免他再作妖,给自己整出什么麻烦来。 一百多个重装骑兵,骑着胯下的宝马,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咚,发出了如雷的声音。 很快地,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海洋将津门提督韩德功给吞噬掉了。 不需要用什么马弓和火铳,光是马蹄铁就把韩德功给踩死了,本来护卫着他的士兵,一见到朱慈烺的钢铁洪流,一个个都很识时务地散到两边,将韩德功送到铁蹄前。 韩德功死后,他身边的士兵也纷纷做鸟兽散,不是放下兵器,脱掉铠甲逃跑了,就是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请求投降,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再稍作抵抗。 这也难怪,本来他们刚刚投降大顺,心理上估计还没转变过来,让他们向自己曾经的皇帝动武恐怕很不容易。 如果不是韩德功用物质利益来诱惑他们,他们甚至连来都不会来。 看到一个蒙古重装弓骑兵向自己走来,朱慈烺问他“张勇,韩德功的尸体找到了吗?” 原来这个来找朱慈烺的骑兵是蒙古重型弓骑兵队的百夫长,张勇是朱慈烺给他赐予的名字,现在他过来是因为韩德功的事情要给朱慈烺汇报。 张勇将手臂放在胸前,做了一个蒙古人行礼的手势,然后对朱慈烺说“殿下,我们找到了,不过他身上被砍了好几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好。”朱慈烺听了很开心,他要的就是韩德功死的不能再死,这种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没有一点活着的价值。 “把他给我扔海里,背叛大明,犯上作乱,这种人就应该死无全尸。”朱慈烺的做法看上去有些残忍,但如果严格按照大明的律法来处理的话,那就是人头滚滚了。 做完这一切后,朱慈烺就带着队伍出城了,这一次没有任何的人敢过来阻挡他们了。 因为他们的身后遍地都是战死的尸体,还有燃烧的城市,港口的火势渐渐蔓延到了城区,烧的范围越来越大。 天上的白云都被照映地变成了好似夕阳落日时的火烧云一样。 不够这是韩德功放的火,朱慈烺才没有功夫给他擦屁股,再说了他也没有那个人力物力来救火,于是索性就不管了。 一出了城,朱慈烺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恭喜宿主,完成了支线任务,逃出津门,奖励积分两千,低级抽奖一次。” “宿主目前积分余额两千五百。” “开始抽奖。”随着朱慈烺心念一动,他面前巨大的转盘就开始转动了。 很快,转盘就停在了卫所弓箭手的身上。 看到自己竟然抽到了这么垃圾的兵种,朱慈烺忍不住吐槽起来“我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差啊,竟然抽到了这么个垃圾货色。” “算了,继续赶路吧。”朱慈烺埋怨一声,也就不说什么了,等到一队弓箭手无声无息地进入他的队伍以后,他就继续催促着队伍赶路了。 第七章 夜宿王家庄 在离开津门后,朱慈烺带着队伍一路往南走,很快天黑了,他便派骑兵在附近找一个庄子,准备到哪里投宿,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反正他们现在距离江南还有几千里的路程,再怎么急,星夜赶路,也节省不了多少的时间,还不如慢慢来,这样还安全。 派出去作为斥候的骑兵为他打探到了附近有一个王家庄,于是朱慈烺就带着队伍往哪里赶了过去。 而彼时庄内却人心惶惶,因为他们也发现了朱慈烺这只好几百人的队伍。 王家庄,顾名思义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姓王的,其中有一大户人家,又身兼族长一职,就是人称王老爷的一个地主老财了。 管家在发现朱慈烺这一行数百人的大队伍之后,赶紧跌跌撞撞跑回王家庄禀报王老爷。 “老爷,庄子北面出现了一只大队人马,举着火把,不知道有多少人啊。“管家在王老爷家供职,其实也姓王,倒不是因为管家是王家庄的人。 其实他是外地来的,不过因为管家也属于下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要在主家过一辈子,所以王老爷抬举他,就让他也改姓王了。 王老爷听到忠仆的话,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俗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在当今的乱世之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军队都不能说是一件好事情。 “他们来是做什么的?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王老爷问。 王管家不加思索,立刻就告诉王老爷“他们是冲王家庄来的,领头的说要在这里借宿一晚上。” “此话当真!”如果只来借宿一晚上的话,王老爷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害怕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说是借宿,实际上是要来抢劫。 王管家摇着头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手里有刀,身上更是穿着铠甲,谁敢乱问呢。” 手上有刀,就意味着有武力,身上有铠甲,就意味着有军队,这可得罪不起,王管家害怕朱慈烺他们心情不好,上来就给自己两刀,自然不敢乱问了。 王老爷听了,说“好吧,打开庄子外面的门,让军爷们进来吧。” 他认清了现实,无论如何,选择的权力其实都不在他们的手上,而在于朱慈烺这一行人的意愿。 而与此同时,朱慈烺他们正停在王家庄的大门外面,他自持是大明太子,身份尊贵,像一个贼寇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攻进去不合适,于是才让王管家进去传话。 此刻看到庄门打开,朱慈烺笑着说道“哟,还挺识相,把门打开了。” 于是他扭头冲身后的队伍说道“走吧,进庄子里休息。” 接着,数百人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一点一点的进入了王家庄。 一进去朱慈烺便被王老爷请到家里谈话。 “这位大人,远道而来不知道要做什么,如果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请尽情吩咐。”王老爷一副谄媚的笑容对朱慈烺说。 朱慈烺见他这么上道,也就不和他客气了,直接说“我手下几百号人还没有吃晚饭,请你拿出粮食犒劳一下他们吧。” “另外,再给我找过来三副上好的棺椁。”朱慈烺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王老爷听了朱慈烺的要求犯了难了,如今世道不太平,粮食、棺材都涨价,自己要是按照朱慈烺说的办了,不知道要花费自己多少银子呢。 可是他觉得自己要是断然拒绝的话,绝对落不到好,于是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打个对折,和朱慈烺坐地还价。 “大人,我们王家庄地方小,土地也贫瘠,实在供应不起啊,您看不如我们出三百人的食物,再给您奉上两副上号的棺材,如何?” 朱慈烺听了只觉得好笑,又有点生气,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什么阿猫阿狗,乡间的小财主都敢和自己讨价还价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上面的茶杯都给震掉了,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接着朱慈烺说“我不是来和你讲条件的,半个时辰之内,我必须要见到这些东西,否则就不需要你了,我自己来拿。” 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可能不太清楚,于是又补充道“到时候伸的就不是手,而是刀子了。” 说罢,朱慈烺就走了,回到队伍驻扎的营地里,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有好几个人找上了他。 照料长平公主的大夫说公主伤势严重,再加上长途跋涉,一路上颠簸,需要一根人参来固本培元才行,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朱慈烺听了,便一口答应下来,长平公主是自己的亲妹妹,又是宗室里唯一的公主,很是宝贵,况且现在他还没有出京津的地界,这附近乡间的财主都有钱,相信人参什么的有的是。 如果王家庄没有人参的话,大不了他就派骑兵出去劫掠,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人参弄过来。 而永王和定王两个人则因为饿了,所以找到朱慈烺这位在他们面前和蔼可亲的皇兄要吃的。 朱慈烺抚摸着两个弟弟的头,亲切地说道“你们回营帐里待着,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不出十几分钟,果然王家庄王老爷府上的家丁不断地过来将米面、腊肉等物运到营地里。 可惜朱慈烺的队伍里没有人会做饭,当兵的都是打仗吃粮,没有自己做饭的道理,而那些宫女太监更是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让他们做饭更是难如登天。 于是朱慈烺索性将王老爷派过来的家丁留了下来为他们生火做饭,又命一队骑兵去王老爷家借来了一批厨子。 如今当兵的就在身边,王老爷一句不是的话都不敢说,不要说朱慈烺让他派厨子过来,就是让他派小妾过来恐怕也不敢有半点迟疑。 就这样,朱慈烺他们今天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完晚饭之后,朱慈烺留了几十个士兵守夜,然后就睡下了,整个营地同时熄灭火把,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八章 离开京津,路遇通州防御使,战!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将部队集结起来,清点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军队。 蒙古重装弓骑兵一队一百零一人,大明禁卫火铳骑兵五十二人,五军营重步兵三百零二人,刀牌手八十一人,卫所长枪兵四十九人,卫所弓箭兵一百零一人。 算下来,朱慈烺目前总共有马步兵九队,将近七百人,和京城之中十几万之多的顺军相比虽然不值得一提,但是如果在地方上,在乡县里横行的话却是足够了。 离开王家庄之前,朱慈烺没有忘记向王老爷告别,毕竟来这里一晚上,他们叨扰了不少。 “王老爷,昨天晚上真是打扰了不少,这一块大内御制玉佩就拿来补偿你好了。”朱慈烺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同时补偿王老爷,于是就拿出来了一块龙纹玉佩。 这块玉佩还是从刘宝的身上拿来的,本来朱慈烺是不喜欢金玉这些东西的,可是刘宝是个太监最喜欢这些财宝了。 昨天从嘉定伯府上出来的时候,他就顺便拿了不少揣在身上,今天听到朱慈烺想要用一些金银来补偿王老爷的时候,他就把这些东西给拿出来了。 “这,这太贵重了。”王老爷虽然只是个土财主,可是也知道雕琢地如此精细的玉佩,其价值一定不会低,所以觉得朱慈烺给的东西太贵重了。 朱慈烺却毫不在意,对于掌握权力的人来说,钱财真的是身外之物,根本不怎么在意。 “唉,好吧,那我就收下了。”王老爷唉声叹气地说。 朱慈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相反,他还以为王老爷是个什么实诚人呢。 他不知道,王老爷哀叹的其实是后悔昨天将朱慈烺他们的行踪秘密快马加鞭传递给了通州的官府。 王老爷本来以为朱慈烺他们就是过来吃大户的土匪,于是让下人快马加鞭报告给官府,希望官府能够赶紧将他们剿灭,可是没有想到今天朱慈烺他们居然拿出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来。 不过一切都晚了,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说来也巧,因为长平公主的伤势,所以不能走陆路,所以大夫建议他最好走水陆,这样可以让公主免受颠簸之苦。 于是朱慈烺就决定前往通州的港口,在哪里征用运河的船只,然后一路南下到江南,去金陵登陆。 与此同时,通州防御使,大顺新委任的通州地区最高军政长官,他收到了王老爷报告的大队装备精良的土匪劫掠乡村的消息,于是就准备过去剿灭他们。 不过因为他手下多是原来明朝的官军,纪律涣散,战斗力低下,听说要去打土匪,都不大乐意,再加上通州防御使也不希望和土匪作战导致自己的兵马死伤。 于是就一直拖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个时候通州防御使才去军营集结军队。 花了好久的时间,通州防御使才带着麾下兵马来到通州港口附近。 好巧不巧,朱慈烺此刻也差不多来到了通州港口附近,双方在官道上不一会儿就撞见了。 朱慈烺看着通州防御使一方的军兵服饰,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们都归降了大顺,还以为他们是地方明军呢。 而通州防御使盯着朱慈烺一行人,有卫所兵,有禁卫军,还有蒙古骑兵,一时间他也搞不懂朱慈烺等人的来历。 过了好一会儿,双方才同时决定派人去问话。 朱慈烺派张勇去问问前面军队的来历,同时自报家门,只见张勇得令后一拍胯下的草原骏马,便来到通州防御使的军阵前。 “前面领兵的是何人,报上名来,我等是大明太子的护军,尔等快快将官道让开,休要阻拦。”张勇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通州防御使本想派人上前问话,此刻听了张勇的话便觉得不需要了。 他想:大明太子怎么会在这里,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难道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 如果能够将太子抓到永昌皇帝面前,想必升官发财,加官进爵一定是少不了的,即便不能抓住,只是与之交战一番,也可显示出我对大顺的忠心耿耿。 于是通州防御使打定主意,驱使着胯下宝马,带着身后一千五百名士兵便要上来与朱慈烺交战。 张勇见通州防御使二话不说就拔出兵器,气势汹汹地向他们杀来,知道是敌非友,于是调转马头就跑回了己方军阵里面。 而朱慈烺看见通州防御使气势汹汹的杀来,知道战斗在所难免,他没有犹豫,立刻就命令士兵放箭。 通州防御使立功心切,忘了让士兵们举盾牌了,再加上他麾下多是轻步兵,被朱慈烺这两百个弓箭手一射,顿时就死了几十号人。 可是他想,自己冲都冲了,决不能半途而废,于是硬着头皮顶着箭雨,继续向朱慈烺杀了过来。 朱慈烺见了,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冲我的军阵,简直是找死。” 虽然通州防御使的兵多,但是朱慈烺的兵更加精锐。 他命三百五军营重步兵为中军,剩下的刀牌手和长枪兵在两翼守护,刚一接战,果然通州防御使打不动,陷入了僵持状态。 接着朱慈烺利用自己这边的骑兵优势,命令张勇带领蒙古骑兵从两翼包抄到通州防御使的后面。 先用弓箭漫射,射出一片箭雨,然后换上草原马刀,冲进没有防备的通州防御使军中。 张勇和麾下骑兵不过用了几进几出的功夫,就将通州防御使的军队给击溃了。 很快,通州防御使被抓住了,士兵们将他五花大绑的送到了朱慈烺的面前。 看着面前一个被捆绑的好似螃蟹的中年武将,朱慈烺笑着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抓了,然后送到京城找闯贼领赏。” 通州防御使见朱慈烺没有立刻让手下杀了他,反而亲自过来见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也许自己求饶、表示诚意,朱慈烺就不会杀了自己。 于是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朱慈烺的靴子说“殿下啊,都怪我猪油蒙了心,被那闯贼欺骗了。” “我知错了,殿下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通州防御使还将自己听评书时记住的两个词语用了出来。 然而很可惜,这好似戏曲一样毫无诚意的话,是不可能打动朱慈烺的,看着趴在自己靴子上的通州防御使丑陋的面貌,朱慈烺只觉得一阵恶心,便一脚将他踢开了。 随后朱慈烺转身便去骑自己的马了,等到在马背上坐安稳了才说“拉到树林里,宰了。” 朱慈烺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宣判了通州防御使的死刑。 第九章 通州码头,南下之路 在处理完通州防御使后,朱慈烺便带着队伍来到预定的目标地点,通州码头,这是大运河上非常重要的一处码头和市镇,有着数不清的漕船,还有几乎无穷尽的各种物资。 本来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到处都有车队忙着将货物从船上搬下搬上,可惜因为战争的原因,运河瘫痪了,这些市镇也不复往日的繁华。 朱慈烺先指挥队伍依次有序的上船,然后命张勇带着蒙古骑兵们到市镇里面搜刮物资。 毕竟从运河南下会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旅途,而且他又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养活,如果不在岸上得到一些物资的话,不要说生活了,就是活着也会很困难。 不多时,张勇便纵马疾驰来到码头上,很快就到了朱慈烺的船头前,又一个漂亮的空翻,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双手虽然握着东西,可是还按照草原上的礼节给朱慈烺行了一礼,将右手放到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同时说道“张勇拜见殿下。” 朱慈烺见了他这副样子很开心,笑着说道说“你这是打劫了个卤味店吗?” “殿下猜的真准,我在马背上一闻到肉味,不等我控制缰绳,那胯下的畜生自己就寻了过去。”张勇解释道。 “你打劫卤味店不会就手上这两个东西吧?”看着张勇手上的烧鸡,朱慈烺的胃里蠕动了起来,嘴巴里也分泌出了唾液,这是他渴望吃鸡的讯号。 张勇听到朱慈烺这么说,赶紧跑到后面,将自己马鞍边上挂着的一个麻布袋掂了过来,并对着朱慈烺说“陛下,都在这里了,您看,油纸包的好好的。” 朱慈烺一看果然如此,心道,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了,昨天虽然借宿在王家庄,吃了一回土财主,可是乡下穷的叮当响,财主家里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肉制品,更不要说是卤味了。 想到队伍里还有两个皇弟,和一个皇妹,朱慈烺便唤刘宝过来,对他说“你去拿些卤味给王爷和公主送过去,要是陈太医说不能吃的话,就把公主那一份赏给宫女、太监们。” 陈大夫就是那个在宫中一直医治、照顾长平公主的大夫,他不是什么民间医馆的大夫,而是太医院的太医,名叫陈明仁。 刘宝听了有一点疑问,于是便大着胆子对朱慈烺说“那陈大夫要不要吃呢?” 朱慈烺听了,细想这刘宝还是比较听话的,大小事都知道问问自己,不敢擅自做主,怪不得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用太监呢。 “给陈太医也拿一只过去。”朱慈烺补充说。 说完,朱慈烺才继续和张勇说“赶紧将粮食布匹装到船上,然后上船吧。” “是,殿下。”张勇微微躬身,然后便根据朱慈烺的命令,指挥蒙古骑兵们上船,其中战马安置到一艘漕船上,他们这些人安置到另外一艘上。 等到朱慈烺说完,准备转身回自己的船舱里的时候,太子宾客李金却突然过来找他了。 李金一过来,看着朱慈烺也不行礼,两只大眼犹如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说“殿下此举是不是太过恶劣了,您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天子,怎么能够做出纵容匪兵劫掠民间百姓的财物的事情呢?” 朱慈烺知道这家伙是犯了文人的老毛病,但是想着李金毕竟是为数不多的跟着自己从京城出来的老臣,觉得他还有改造的希望和价值。 于是朱慈烺开口教育他道“李金啊,有些时候做人不要太迂腐了,你要学会从全局思考。” “你看,我是太子对吧,未来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的一切都是皇家的,我拿一些布帛和粮食怎么了?” “再说了,谁知道那是我掠夺的呢?刚才我派出去的可都是蒙古人啊,这谁认不出来,你怎么能说是大明太子劫掠的呢。” 朱慈烺一番言语,好似无赖的耍赖皮,但是细听之下,又觉得有一番道理,总之李金听了之后,竟然想不出来怎么反驳。 他支支吾吾的,嘴里说着“这,这,哎呀。”但就是表达不出来什么意思。 气急败坏的他只好说“总之殿下请记得爱民如子;民为贵,君为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就好了,臣先告退了。”说罢,李金一甩衣袖就走了。 等李金走远了,刘宝这个时候又走大朱慈烺的身边请示了起来“殿下,张勇那边说东西都装船上了,人马也都上船了,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动身了。” 朱慈烺回道“好,那就传令下去,立刻起航南下,早日到达金陵,我就能早日登基。” 刘宝听了便在朱慈烺身边拍马屁说“殿下武功盖世,聪明绝顶,登基以后一定能扫清环宇,恢复祖宗基业,中兴大明,立万世太平。” 刘宝虽然说是太监,可却是个有文化的太监,明宫中的太监多接受过文化教育和武艺训练,刘宝这样选做太子贴身太监的更是如此。 若不是入了皇宫,而生在一般家庭里面,运气稍微好一些,说不定他还能考上一个秀才呢。 马屁的话人人都爱听,朱慈烺也不例外,不过现在他急着南下,没空听刘宝的马屁,于是说“别拍马屁了,到了金陵,有的是让你拍马屁的时间。” “是,殿下。”刘宝很识趣的退下了。 然后很快的,船队就开动了,朱慈烺带着皇弟、皇妹,还有崇祯帝后遗体南下的旅程就这么开始了。 有了武装力量,有了粮食,有了交通工具,可朱慈烺还是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冰块。 帝后的遗体装在棺椁里,专门放在一艘船只上,但是因为天气渐渐炎热,刘宝害怕尸体发臭,便过来找朱慈烺。 “殿下,现在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我恐怕大行皇帝的船会发臭,咱们不如找些冰块,放在船上,如此一来就能避免尸体腐朽了。”刘宝提出一个建议。 朱慈烺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这是大行皇帝,自己这具身体生物学上的父亲,无论从感情还是利益的角度上,他都应该给大行皇帝足够好的待遇。 不过说说容易,冰块又不是运河里面的水,堤岸上的野草,哪里是说有就有的。 于是朱慈烺问道“这冰块去那里弄呢?再说了大行皇帝的船上,无时无刻不需要冰块,从哪里来人手运冰呢?” 刘宝脑子一转,便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他对朱慈烺说“咱们可以让运河沿线的州县提供啊,另外人力也可以让他们出。” 朱慈烺听了觉得好笑,刘宝毕竟是个太监,对于天下形势不明白,于是开口教训起来“你以为你说让那些州县的长官运冰块过来他们就会乖乖听话吗?” 第十章 运河上刘泽清阻拦 “大明的天下已经完了,冀省、鲁省全都降了闯贼,他们不发兵过来追着我杀就算好了。”朱慈烺怀着悲观的情绪,他可不认为事到如今,各地州县的长官还会听他的话,把他当做一回事。 俗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京城为闯贼所占,大明也灭亡了,除了死忠于大明的人,谁也不会再把他当太子。 刘宝是个太监,身体异于常人的同时,脑子里的想法和一般人也不一样,不知怎的,可能是看到了朱慈烺之前的做法,他竟想到了一条毒计出来。 只听得他给朱慈烺出主意说“殿下,咱们不是有蒙古铁骑吗,派他们上岸到沿岸州县恫吓那些地方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再说了,就算他们守在城墙后面不出来,咱们拿他们没办法了,不还有乡间的地主吗,他们可大多是有冰窖和银窖的。”说完,刘宝还舔了舔舌头,活像一头在君主面前尽显谗言的毒蛇。 不过刘宝说这一切话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朱慈烺的利益,对于皇家而言,他这样的太监才是真正的称得上是大公无私。 朱慈烺一听觉得不错,用自己手中的武力来和运河沿岸的州县、地主换区冰块、粮食,乃至银子等其他资源,不得不说是一桩好买卖。 于是朱慈烺立即命令船队停下来,将张勇那一队蒙古重装弓骑兵给放到了岸上,朱慈烺也不管张勇他们去哪里,随便什么州县、地主老财的家都好,只要能给他带来粮食、带来冰块就行了。 于是朱慈烺一路上就靠着这些蒙古骑兵,还有沿岸州县、地主老财的供养在船上过的有滋有味。 为了照顾没有什么自理能力的永王和定王,在路过临清的时候,朱慈烺还买了几个长得还行的丫鬟,还有七八个小厮。 他们在接受宫女和太监们几天的教导后,就被朱慈烺发配给永王和定王,让他们伺候两位王爷的日常起居了。 即这样在运河上乘船一路南下,很幸运地朱慈烺一行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很轻易就离开了闯军的控制区,即冀省、鲁省。 不过就在来到大明暂且控制的区域淮安府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件让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镇守淮安的是原山东总兵刘泽清,自从闯贼兵犯鲁省、冀省以来,运河上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船队了,更不要说朱慈烺这规模庞大,有近千人的庞大船队了。 因为朱慈烺并未在船上打出皇家旗号,所以刘泽清在发现朱慈烺的行踪后以为是闯贼,或者是清军,故派了一名游击将军带兵一千过来阻拦。 那游击将军也不和朱慈烺交战,只是远远地望着,和他们保持着一种僵持的态势。 一开始朱慈烺以为刘泽清派来这支军队是因为误会了他的身份,于是他赶紧派一名禁卫火铳骑兵上岸告知刘泽清他的身份。 未曾想,将此事告知刘泽清以后,他反而派来了更多的军队来围困朱慈烺,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刘宝见到刘泽清这样的举动,气得直咬牙跺脚,一副好像和他有杀父之仇这样大恨的模样说“刘泽清这厮,他怎么敢派兵包围咱们,殿下就在这里,难不成他要造反吗?” 接着他将目光看向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太子洗马三人,说“三位大人,你们是东宫辅臣,这个时候该拿出来个主意才是啊。” 可是不管怎么说,李文奎、张若望、李金他们就是不说话,若不是额头上有黄豆大小的汗水滴下,旁人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呢。 朱慈烺知道指望这些文臣是不可能的,于是站起来说“孤从乱军之中救出大行皇帝,披荆斩棘一路南下千里,难道就会在这小小的淮安府被小小的刘泽清挡住吗?” “张勇,你带人出去侦察过了,你说说外面有刘泽清多少人?”说完,朱慈烺将目光对准张勇。 张勇听到朱慈烺叫他,便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说“回殿下,白天的时候我看到有两三千人,刚才我在船舱外面又看到远处有许多火把移动来移动去,恐怕现在外面的人只比三千多,不比三千少。” 听到外面又三千人,朱慈烺不由得心中一惊,自己手中不过六七百人,刘泽清竟然半天的功夫就集结到了自己四五倍的兵力。 不过为了稳定军心,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哼,不过三千只土鸡瓦狗罢了,不是我们的一合之敌。” 李金三人听了朱慈烺这话,在心中嗤之以鼻,他们虽然知道打仗不是拼人数的,可是有四五倍的兵力优势,除非神仙下凡,要不谁也没办法打得过啊。 就在这个时候张勇又傻乎乎地问朱慈烺,好像要拆他的台似的说“那殿下,咱们是要现在出击吗?” 朱慈烺听了,心中无语道:晕,这蒙古大汉没有长脑子吗,我刚才就是随口吹个牛皮啊,我手上就这几百人,拼光了就没有了,刘泽清可还有几万人呢。 不过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张勇又这么拆自己的台,朱慈烺总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刚说出去就把话收回来吧。 就在朱慈烺想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不丢面子,又能保全里子的时候,系统突然给他发布任务了。 “临时任务,击溃包围你部的刘泽清军,奖励积分一千,低级抽奖一次,限时二十四小时。” 系统这次没有说选择二字,看来就是要他强制接受,并且执行了,朱慈烺心想。 就在朱慈烺因为系统的提示而若有所思的时候,李文奎他们看朱慈烺半天说不出来话,以为是被张勇问倒了。 李文奎他们心想:太子果然还是个孩子,还很不成熟,这次张勇个愣头青说错话反倒让他尝到了教训,真是意想不到啊。 —————————————————————— 作者还是个学生,没有太多的时间写书,每天只能保证两更。不过有月票和打赏的情况下除外。(*^▽^*) 第十一章 运河上的对峙,冯游击 就在李文奎想借机教育朱慈烺的时候,朱慈烺却挺直身子,忽然开口说道“明日午时,三军上岸,冲击刘泽清军,敢有攻击我军者,杀无赦,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看着朱慈烺一脸认真的表情,张勇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于是来到朱慈烺的面前,半蹲下来说“末将遵命。” 李文奎、张若望、李金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他们知道一些现代词汇的话,他们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无语两个字。 天哪,那可是三千大军,咱们才几百人,还要护卫公主、王爷,太子究竟是鬼附身了,还是出于少年人的争强好胜心才这样说,李文奎心想。 不能,不能让太子殿下这么肆意妄为,否则大家全都要遭殃,李文奎三人对视一眼后,便一齐来到朱慈烺的身前劝谏他。 “殿下,不可啊,妄动刀兵与朝廷大将,流传出去恐遭人非议,况公主与二王皆在舟船之中,倘若战事一开,波及其体,岂非臣等与兵士之罪。”李文奎义正言辞地说,好像他是在劝谏什么昏君似的。 可惜朱慈烺并不吃他这一套,李文奎他们三个把话说的再漂亮也没有用,他要是听了他们的话那就和崇祯没什么区别了。 只见朱慈烺装做发火的样子,一甩衣袖,然后对三人说“你们三人本是文臣,与兵事无关,文臣武将本是两班,尔等有何好妄议。” 李金和张若望看到了朱慈烺这副发火的模样,把原来想要说的话都给忘了,这会儿只好站在一边拱手说道“还请殿下三思啊。” 看到他们这副忠臣劝谏的样子,朱慈烺不由得觉得好笑,感觉他们就像一些戏剧里面即将要被昏君下令拖出去斩掉的倒霉蛋一样。 “够了,你们是臣,我是君,君命不可违,三位还是早点去休息,明天看天兵怎么大败刘泽清这贼子的军队的吧。”朱慈烺觉得跟他们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 他们是通过科举一道上来的文臣,论嘴皮子还有辩论的能力,自然是十个朱慈烺都追不上的,所以朱慈烺就用封建社会的三纲五常来压他们,压得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朱慈烺还没有继位为帝,但他是太子,是这些东宫辅臣的君主,他们之间的关系,三纲五常是适用的。 果然,李文奎他们听了彻底哑口无言,三个人对视一眼,知道在朱慈烺这里讨不到便宜,便一甩袖子回到了自己的船舱里面。 说实话,其实李文奎他们也想看看太子究竟能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就命令所有士兵上岸同时将紧急赶制的皇家旗帜竖劜起来,还特地做了一些朱字号旗和明字号旗,来表示这是一只属于大明朱家的军队。 等到旗帜竖立起来以后,南面那些挡住朱慈烺南下道路的军队竟然骚乱了起来,虽然这个时代文盲率高的可怕,但是仅仅认识一两个字,还有自己的姓氏的话,还是有很多人做得到的。 他们看到旗帜上的朱、明二字,纷纷意识到了自己在和天子的军队作对,于是一个个慌乱起来。 皇权的至高无上在这个古老国家的基因中烙印了几千年,一提到皇权,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战栗,好像这是和阴曹地府一样可怕的东西。 朱慈烺很会把握住机会,他看到南面刘泽清的军队慌乱了,便命身后的士兵们和他一起喊道“今日正午,有敢犯天威,阻挡太子南下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士兵们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音浪冲击到了刘泽清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给他们带来了打击。 在朱慈烺南面指挥军队的刘泽清派过来的是一个姓冯的游击将军,刘泽清命他将朱慈烺挡在运河上,等待他的进一步命令。 朱慈烺南下是个大事,刘泽清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昨天他已经快马命人到金陵汇报给马士英、钱谦益、史可法等人,让他们商量了。 他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他投靠了其中的某一个人,而是因为福王朱由崧在前几天才被送到金陵,听说已经监国了。 福王是他们江北四镇还有金陵留守的文武百官经过协商、交涉,一致决定拥立的皇帝,可现在突然杀出来了个朱慈烺,这让他实在不知该怎么是好。 所以才有冯游击被刘泽清派过来阻挡朱慈烺的事情发生。 言归正传,在看到朱慈烺跃马扬刀叫喊着“杀无赦”那威武的模样后,冯游击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 平心而论,混到了游击将军这个份上的人,对于什么皇帝,什么天子都是不在乎的,尤其是他这种出身一般的人,因为他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真正决定自己生死的,决定自己以后日子过的怎么样,还在自己的努力,或者悲观一点说,全在天意,全在运气。 可也正是如此,冯游击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和朱慈烺这等高高在上的人物产生什么关联,所以这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好在有身边副将的提醒,他才想起来派几个传令兵快马加鞭赶到淮安府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刘泽清,等待他的指令。 可惜,朱慈烺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的,一到正午时分,他便命张忠带着约五百名步兵打头阵,缓步向冯游击的那三千人的方向走过去。 而他自己则骑在马上,穿上一身明黄色的明光铠,上面绣满了蟒纹,是当初大行皇帝即崇祯在他生日的时候赏赐给他的。 朱慈烺带着一队蒙古重装弓骑兵,还有残存的半队禁卫火铳骑兵,从行军队伍的一边走,绕到了冯游击的侧面。 彼时双方军阵皆依运河而设,区别不过是冯游击的军阵厚一点,而张忠的军阵薄一点罢了。 第十二章 一触即溃,冲出重围 但最大的变数却在朱慈烺这边,虽然他身边只有骑兵百五十人,可是精锐程度在关内却是十分罕见的。 蒙古重装弓骑兵,都是草原上能够弯弓射大雕的好儿郎,一个个身披重型铁扎甲,携带着远近兵器,即便是下马步战非精锐重步兵携带锤子、斧头、大棒也很难击败他们。 而禁卫火铳骑兵虽然看上去有些华而不实的感觉,身穿的铠甲也不只是寻常的札甲,外套一层鸳鸯战袄而已。 但他们的装备和战术相对于古老的草原骑兵而言却新颖了很多,骑马手执手铳射击,再以利刃冲入敌阵劈砍,战术上颇类似大明边军上手持三眼铳的骑兵。 而冯游击其实也注意到了朱慈烺带了百十个骑兵绕到他的侧翼,身为乱世武夫,这点基本的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只不过他长期在淮南、淮北两地作战,从来没有到过地形开阔,有着大量骑兵的战场上去过,认识不到骑兵在战场上的巨大作用。 所以他并没有把朱慈烺这一百多人当回事,还以为这是朱慈烺准备看形势不好就护卫他逃跑的卫队呢。 想到这里,冯游击不禁摇头哀叹一声:帝王家的子孙真是把打仗当成了儿戏啊,还以为这是下象棋,自己是作壁上观的棋手,棋局败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吗? 张忠领着五百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继续向冯游击走去,一边走,他们还一边重复着朱慈烺刚才说出的话。 “阻挡太子者,杀无赦。” 口号喊的震天响,就连远处船队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定王和永王听到了这声口号,被这巨大的带有一丝杀气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二人异口同声地问刘宝“外面怎么了?” 刘宝见两位王爷如此害怕,忙安慰道“两位殿下不要害怕,是太子爷在外面斩杀不臣的贼子。” 定王比永王大一点,知道打仗不是书上写的那么简单,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不是说你是正义的,你地位高就一定能赢。 所以他问刘宝说“刘宝,皇兄和那些乱臣贼子的兵力谁强啊?你说皇兄能赢吗?” 刘宝想不到定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年不满弱冠,竟然知道思考这些问题,颇有些震惊,但他还是照实回答了。 “回殿下,若论兵力,自然那些人更强了,不过我相信,太子爷一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刘宝坚毅的目光感染了定王,不知怎的,他也相信皇兄一定能胜利。 刘宝将两位皇子安顿好后,便来到船舱外面,站在船头上注视着远处的战场,哪里有他的主人,哪里的局势更决定了他的命运。 即将爆发战斗的战场上,朱慈烺觉得冯游击一定会退让的,而冯游击也觉得张忠他们一定不敢冲击自己的军阵。 双方就像两把坚硬的铁剑,即将撞击,只有一方折断才能结束,在此之前没有一方肯将剑抽回去。 就这样,张忠和冯游击的队伍碰撞在了一起,就好像铁锤敲打的铁毡上一样。 冯游击虽然人多势众,可三千人几乎全都是顶多穿个皮甲、纸甲的卫所兵,或是刘泽清来到淮安府后新募集的士兵,不能说战斗力不堪一击,只能说一碰就碎,一触即溃。 也正是因为冯游击手下的士兵太不中用了,张忠他们越杀越往里走,不知怎的,打了一会儿自己倒深陷冯游击的包围之中。 朱慈烺在一边看着张忠打了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知道他不可能被消灭,一定是被冯游击凭借兵力优势给围住了,于是赶紧带着身边的骑兵策马狂奔过去解围。 到了战场上,朱慈烺先带着骑兵围绕着冯游击的队伍跑了几圈,每一圈下来都要射出好几箭。 这几圈下来,平均每骑都射了十几箭,要不是朱慈烺不会射箭,他也非得射两发玩玩不可。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百发箭矢就射了出来,虽然骑弓又软又小,威力不大,可是架不住距离近,射到人身上照样是一个血窟窿。 冯游击忙着攻击阴差阳错陷入他部队包围的张忠,也没空管朱慈烺这边,就连让士兵架盾的命令都没有发出去。 于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朱慈烺带着一百多号骑兵就杀伤了冯游击几百人,就像秋收时节割麦子一样,那么地干脆利落。 不过,冯游击的部下们崩溃的速度更是干脆利落,不等朱慈烺他们换好刀盾,便纷纷溃逃。 张忠抓住机会,赶紧反击,在五军营重步兵不要命地劈砍下,竟然把冯游击的亲兵都给打残了,直接抓住了冯游击,并随后将他带到了朱慈烺的面前。 朱慈烺看着冯游击普普通通的路人脸,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带一帮子这么垃圾的兵也敢阻拦孤。” 不等冯游击回答,朱慈烺就接着说“本来你如果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或者刚才不反抗的话,我还不一定会把你怎么样。” “可是你却敢和我的亲军交战,冒犯天威,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忽然,朱慈烺厉声说道“你这是在打大明的脸,你这叫犯上作乱,谋逆!” 朱慈烺的话,把冯游击吓得冒出了浑身的冷汗,他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冯游击此刻心想:他n的,谁知道这太子的兵这么强,几百人就敢冲我三千人的军阵,早知道就出工不出力,不和这位爷作对了。 可惜现在晚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冯游击之前的手下就跑的没影了,把他一个人留给了朱慈烺,否则他面对朱慈烺的时候还有点底牌。 接着朱慈烺转过身,不再看冯游击,而是对张勇说“张勇,去把他的首级割下,插在一根长矛上,然后立在这河边,再立一块木牌。” “上面写:此人带兵冒犯天威,竟欲以刀兵加大明太子之身,国朝立鼎三百年,未闻有此等乱臣贼子,故插其首于此,警惕行人,如有冒犯皇家者,轻则身死,重则族灭国除。” 第十三章 扬州召见史阁部 冯游击跪在一边,听不懂朱慈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到抽出弯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的张勇,他也知道等待自己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竟吓得流出了眼泪。 张勇的动作很是干脆利落,手气刀落便将冯游击的首级提在了手上,然后纵马越过刚才的战场,随手拔起一根地上的长矛插进首级之中,然后再将长矛插进河岸边松软的土地上,就把差事办完了。 之后等到战场打扫完了,朱慈烺便又让张忠、张勇各带马步兵上船。 李文奎听说朱慈烺杀掉了冯游击,击溃了他那三千步兵后赶紧过来见他,说“殿下怎么把那人杀了,现在我们在运河上,不清楚外界的信息,杀了他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 朱慈烺听了,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只不过太谨慎了,于是说“杀了就杀了,不过是一条土鸡瓦狗而已,李洗马不要太紧张了。” “何况谁说我们不清楚外界的信息呢?” 李文奎听到朱慈烺这话,立刻反驳道“刘泽清会派兵到运河上阻拦咱们,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也许南直隶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呢,则些不清楚,咱们就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朱慈烺没想到李文奎竟然这么聪明,猜到了南直隶发生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于是决定干脆将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你倒是挺聪明的,我老实跟你说吧。” “我的好叔叔现在到南直隶了,你猜是谁支持他去的,和他有利益关系的又有多少人?” 李文奎不知道朱慈烺说的是谁,毕竟朱慈烺叔叔辈的藩王有好几人呢,不过听到有人支持,有人和他有利益关系时,李文奎猜出来肯定是有人要行拥立之事,于是说“您是说?有人要行拥立之事。” “答对了,江北如今有兵者唯四镇以及史阁部,金陵城中说的上话的有马士英、钱谦益这些东林党人。” “更关键的是福王也在哪里,今天是五月六日,我听闻五月一日的时候后福王已经在金陵监国了,这个节骨眼上刘泽清派兵阻拦我,你猜他们是什么意思。”朱慈烺发问李文奎。 李文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江南的局势,他想不打这些军阀和官僚竟然这么恶毒,为了自己的拥立之功,竟然想要阻拦太子南下之路,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金陵的局势一定非常的危险,咱们去了恐怕凶多吉少啊,是不是要暂时驻跸他处?。”李文奎说。 朱慈烺断然拒绝了李文奎的建议,他说“不,就要去金陵,而且越快越好,谁敢阻拦,就要谁的人头,让他们看看大明太子不是好欺负的。” 夜色中,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运河水面好像一块平整的镜子,而朱慈烺的船队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将水面划破,飞舞的银屑落在两边。 船队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了扬州府,在这里朱慈烺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镇守扬州的金陵兵部尚书史可法听说朱慈烺来了,想要看看是真的还是过来招摇撞骗的骗子,于是亲自登船求见。 正好朱慈烺也想见见史可法,看看他能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助力,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金陵争斗中多一分胜算,于是他便命人将船队停泊到扬州码头上,等待史可法的拜见。 在朱慈烺船队靠岸后不久,史可法便坐着轿子,身穿一身便服来了,他的身边的长随先来到船下喊道“金陵兵部尚书、督师史可法求见。” 因为不确定船队上朱慈烺的身份,所以史可法不敢让人说出太子那两个字。 坐在船舱中的朱慈烺,打开窗户看到了身穿便服的史可法,说“终于来了,刘宝,去让他进来。” 刘宝听了朱慈烺的话后一言不发,独自一人走出船舱,对着史可法说“史大人,殿下命您进去。” 史可法本来对于船上人的身份心存疑虑,不知是真是假,还想将卫兵带上去,可是在看到刘宝的脸后他马上确认了朱慈烺的身份。 以前他进京师述职的时候见到过刘宝,身为太监,刘宝好运的很,被选做太子的贴身太监,还被崇祯的大伴王承恩收为义子,就连很多读书人都羡慕他的好运。 “你是刘宝。”史可法情不自禁的发问,他不敢相信太子竟然真的从那万军包围之中逃到了这里。 刘宝见他失态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但是为了正事他还是憋着笑说“是我,还请大人快些进去吧,殿下已经在等你了。” 史可法听了手忙脚乱地走舷梯上了船,连他的随从、侍卫们都忘了带。 一进入船舱,映入史可法眼帘的是南面而坐的朱慈烺,他身边站着两个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武士,正是张忠和张勇,东西两边又分坐了李文奎、张若望、李金三人。 史可法没有忘了礼节,见到朱慈烺,他连忙跪下说“臣史可法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南下,有失远迎,请恕臣无礼。” 朱慈烺见史可法面目端正,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真是好一副英雄相,忙说“史督师快坐吧,京师沦陷,我今日不过一丧家之犬而已。” 史可法听到朱慈烺自己把自己比作丧家之犬,赶紧劝说“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您可是大明的太子啊。” 朱慈烺听了讪笑道“太子,什么太子,现在还有人把我当做太子吗?我的好叔叔朱由崧是不是准备过几天就登基当皇帝了?” “到时候我是什么东西?我还能当太子吗?只怕我连命都要没了!”说罢,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狰狞地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吓得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看到史可法没有言语,朱慈烺又接着说“我听说拥立福王为帝,你也同意,而且参与其中了?” 史可法赶紧解释道“殿下,那时我还不知道您尚在人世,马士英他们又突然勾结几大军镇共同拥立,我也只好随波逐流了。” 第十四章 灵船上贤臣哭主 史可法解释道,其实他本来也不想拥立福王,此前他支持的对象另有其人,要不是马士英搞得那么突然,他也不至于随波逐流。 朱慈烺最讨厌听别人的解释了,俗话说的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一件事情,越描就会越黑,与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呢。 “史可法,你不要找托词,你妄图拥立福王已经是事实了,我今天再给你一个机会,发声表示福王无德无能,不能坐监国之位,然后支持我。”朱慈烺逼史可法表态。 文官最擅长的就是虚与委蛇,把话说的云里雾里,大家都听不懂了,所以朱慈烺要他只能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史可法想不到朱慈烺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就像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将一样,要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去可就没有一点余地了。 幸好他史可法本就是对朝廷忠心耿耿,早就在心中许愿要用自己的残躯来扞卫大明江山,所以朱慈烺怎么对他说,他是不会介意的。 史可法赶紧表态说“殿下,臣得蒙大行皇帝赏识,才有今日的地位和荣誉,我怎么可能不支持殿下呢。” 紧接着,话锋一转,史可法又说“不过如今金陵太危险了,马士英那一干奸党全在哪里,我恐怕他们会对殿下不利啊。” “史阁部多虑了,你以为他们那帮宵小,我会放在眼里吗?京师百万闯贼的包围我尚且能够杀出,那些奸党又算得了什么。”朱慈烺表示史可法这是多虑了。 “再说了,我身边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武士护卫,谁能把我怎么样呢?就算是福王起兵叛乱,不夸张的说,我也有信心杀出去。”朱慈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 开玩笑,福王根本没有兵,怎么起兵叛乱攻打他,朱慈烺看的很明白,去金陵几乎没有刀光剑影的危险,他最大的敌人是朝堂之上,政治上的敌人。 而且这个敌人在暗,他在明,真实情况和斗争对象什么的和史可法想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史可法觉得朱慈烺没有头脑,现在朱慈烺倒是觉得史可法没有政治头脑,也难怪历史上本来他地位最高,又主动带兵将福王带到金陵,最后反而被排挤出政治中心,督师扬州,搞的跟个武将似的。 史可法见朱慈烺的意志如此坚定,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了,可是出于人臣的本分,他还是说“那好吧,臣只希望殿下平安无事,毕竟您是大行皇帝唯一的血脉了。” “唯一的?不,定王和永王我也带过来了。”朱慈烺给史可法了一个惊喜。 史可法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吓到了,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竟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什么,两位殿下还活着?” 朱慈烺知道他这是喜出望外,于是补充说“不仅如此,公主也在,帝后的遗体我也装到船上了。” 史可法想不到面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人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能在万军之中,国都沦陷之时,毫发无伤的出城,来到这千里之外的淮南,更是能带着自己的兄弟姊妹,父母遗体。 他心想,自己还是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人啊,朱慈烺和自己以往所见到的公子王孙全都不一样,有勇有谋,倒是颇有太祖之风范,说不定他就是将来大明的中兴之主也未可知。 朱慈烺不知道,此刻他面前这个中年成功人士已经在心中暗自定下主意,要一心一意地辅佐他,要么和他一起见到大明中兴的那一天,要么和他一起死在国破家亡的战场上。 “不知帝后遗体何在,我与陛下君臣父子一时,也该为他哭丧才是。”史可法是深受儒家教育的文人,君父,君父,君主对于他这样死板的文人来说就像父亲一样重要,甚至还有过之。 朱慈烺见史可法提出要求,便带他去了船队尾部那艘装载帝后棺木的灵船上。 一来到灵船上,史可法看到崇祯、周皇后并田贵妃的棺椁,以及上面的灵位,他便趴上去放声痛哭起来,一点也不顾忌周围人的存在。 之前还有点拿不准史可法会不会用心为自己做事的朱慈烺,现在看到他这副犹如孝子哭丧的模样,彻底放心了。 等到史可法哭完,朱慈烺才找他继续谈正事,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朱慈烺要给他交代一些东西。 可是不等朱慈烺先开口,史可法就提出来一条很有用的建议“殿下,既然陛下遗体在此,我等何不假借陛下之体,说陛下当初有遗诏命殿下南下金陵监国。” 听到史可法这样说,朱慈烺很是意外,现在他才知道,史可法不是个迂腐的书呆子,竟然能够提出来一些让他眼前一亮的主意。 “如此正好,你是德高望重的大臣,有你出面背书,不会有什么人怀疑。”朱慈烺同意了史可法的主意。 “对了,我在船上,一路上什么物资供应都十分缺少,你现在赶紧上岸搜集一些药材,食物,布帛吧。”一路上忙着赶路,也没空搜集物资,遇到市镇朱慈烺也没钱买,可是苦了公主和永王定王了。 史可法听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说“臣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将东西送到船上。” 朱慈烺听了很高兴,封建社会能有这样的效率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如此甚好,等你将物资送来,我就启程到金陵,我倒是要看看那一干乱臣贼子能给我整出些什么新花样来。”朱慈烺咬牙切齿地说。 如今新的利益集团已经形成,虽然他头顶上仍然顶着大明太子的名头,可除了史可法这样十分忠心的臣子,恐怕不会有什么人能和他站在一边,更不要说和他一道对付新的,以福王为首的利益集团了。 福王已经在金陵监国了,距离登基称帝只有一步之遥,他朱慈烺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在金陵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呢。 ———————————— 之后作者可能将篇幅往主角在金陵城中的明争暗斗上侧重,不过战斗还有系统的情节不会少太多。明末的金陵城繁华无比,着名的秦淮河辉煌一时,不知道《桃花扇》有没有人看过,我之后可能会将桃花扇中的人物写进来。 第十五章 船抵金陵燕子坞 很快,史可法就将朱慈烺所需要的一应物资给带到了码头上,并且指派军民前来帮助,将东西装到船上。 船一装好,朱慈烺就急不可耐地扬帆起航出发了,现在他距离金陵的水面距离还有数百里,少说又是三天三夜的路途,而且为了帝位,他一刻都耽误不得。 南行至长江,出运河口,再逆流而上百余里,便到了金陵城北的燕子坞码头,听上去这段距离没什么,但下船那天已经是后日了。 朱慈烺的船一靠岸,金陵城中军民百姓便自发前来围观,毕竟他朱慈烺是这个帝国的太子,在军民心中,只有他才有资格继承这个帝国,还有大明的万里江山。 其实不仅仅是金陵军民,天下人也是这么想的,福王虽然现在掌权了,但是他不过是暂时监管国家而已,等到太子来了还是要让出去的。 听到船外人山人海的声音,朱慈烺疑惑道“刘宝,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码头上吗?” 他还以为这是金陵城中官绅们组织起来的呢,毕竟前世当学生的时候他就这么被领导组织起来当欢迎队过。 刘宝回道“殿下,奴也不知,想必应该是当地军民百姓仰慕天威,想见一见真龙天子给自己沾一沾龙气也未可知啊。” 刘宝说着说着又有股拍马屁的味道。 “别说了,下船吧。”朱慈烺哈哈一笑,催促刘宝赶紧收拾东西下船了。 彼时船上的士兵已经陆续上岸,在岸上维持治安,圈出了一片空地等待朱慈烺等人。 走在舷梯上,朱慈烺没有像一般的达官贵人那样,要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不准平民百姓看到,而是大大方方地面对围观的百姓,还像个现代人似的对围观群众挥手示意。 刘宝见了忙过来阻拦说“殿下千金之躯,举止不可如此轻浮啊。” 朱慈烺没有理他,边走边说“他们都是大明的百姓,让他们见一见自己头顶上的天是什么样子的也好。” 话虽如此,可真正能看清楚朱慈烺是什么样貌的至多不过百多人,一是距离远,有士兵结成人墙阻拦,二是人多,不趴在人墙上看不清楚。 就在朱慈烺下了船,准备登上自己的轿子时,却突然从金陵城内方向奔来一队骑士,他们全都身穿官府的公服,腰间还挎着一把牛尾刀。 他们横冲直撞,一点也不在乎前面的人群,一直冲到一道五军营重步兵组成的一道人墙前才勒住马。 为首的一个穿戴整齐,手上还有一枚扳指的骑士拿着刀指着面前的披甲重步兵说“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金陵城搞出这么大的排场,还当街披甲持刀,莫非是要造反吗?” 正巧张忠也在附近,他听到这骑士的话,便过来解释道“我们不是啥歹人,我们是太子殿下的兵,在这里是维持秩序的,你是什么人。” 那曾想那骑士根本不听张忠的解释,还是摆着一副臭脸,坐在马上盛气凌人地说“我是金陵知府衙门王捕头。” “什么太子、王子的,现在金陵是福王在监国,太子早就死在顺天府了,你再敢妖言惑众,我现在就带马快把你抓进大牢里,让你不死也脱层皮。” 一旁的群众听到这些骑士是官差,纷纷吓得后退数步,离他们远远儿的。 王捕头以为张忠一个小角色,肯定不敢和自己多嘴,一定会去找后面的大人物来,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拂了朱慈烺的面子,好在知府大人面前邀功了。 那曾想,张忠性子要强又执拗,竟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那你抓我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一下子可把王捕头整的里外不是人人了,张忠和他身边的兵全都披着铠甲,就是他们一群人打他一个也要费好一阵功夫。 一边围观的金陵百姓们看到王捕头吃瘪了,都跟着起哄道“你抓呗。” “王捕头平日里不是可威风了,要抓谁就抓谁吗?” “今日这些官差怎么一个个地都怂了,莫不是出门忘带种了” 眼看着周围人群起哄、嘲笑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一浪高过一浪,王捕头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接着他指着张忠的鼻子说“你对抗官差,嘲笑官府,我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手中的兵器,脱掉铠甲,跟我去大堂上走一遭。” “否则我现在就去请知府大人发兵将你们给剿灭了。”有着知府大人站在后面撑腰,不管多大的事情,王捕头都不害怕。 张忠听了,一时有些犯难,他不情愿听王捕头这厮的话,但是又害怕真的惹来知府发兵,为太子惹来麻烦,一时有些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突然一队手持利刃的队伍,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来到了张忠和王捕头的身前。 一个面容枯瘦,双眼却炯炯有神的老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说“是谁要请知府大人发兵啊,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王捕头看到这个老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吓得竟然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镇守太监王福恩。 在场的群众看到王捕头竟然这么害怕这个老人,对他产生了好奇,一时间议论纷纷,有几个见过王福恩的人说出了他的身份,吓得在场一小半的人都悄悄溜了,剩下的也不敢说什么了,更别说议论王福恩了。 “王公公。”王捕头从地上爬起来收拾干净衣服然后来到了他的身边请安。 王福恩不拿正眼看他,用鼻子眼对着他说“什么时候应天府有那么大的权力了,真以为自己是金陵王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慢悠悠的轿子也将朱慈烺抬到了这里,他见前面堵了一大群人,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就派跟在身边的刘宝去打探打探。 “都让让,让让。”刘宝挤开人群,来到了王福恩这些人的中间。 第十六章 王捕头打脸,王福恩献宅 刘宝来不及问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看到王福恩也在,就凑上去问好“哟,王叔,咱爷俩可有些年头没见了。” 刘宝和王福恩是故交,也勉强算得上是世交,因为王福恩和王承恩是宫里面的把兄弟,刘宝有的时候也叫他一声王叔。 不过因为王福恩前些年被派到金陵做镇守太监,所以两人很久没有见过了。 王福恩在金陵突然见到故人,很是高兴,一改之前面对王捕头那盛气凌人,不把人当人的姿态,走过去拉着刘宝的手说“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你竟然来了金陵。” “本来我听说太子来了金陵,以为是有人在散播谣言,就想着来看看,没有想到你也来了,看来殿下是真的来了。” 那边朱慈烺见刘宝迟迟不回来,便自己带着身边的几个侍卫徒步走了过来,一看到这乱哄哄地围了一大圈人,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情况,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福恩看到朱慈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蟒袍走来,兴奋地扑过去说“殿下,竟然真的是殿下,老奴当初还以为殿下在京师为闯贼所害,于是日夜以泪洗面,想不到今生竟然还有得见天颜的机会。” 朱慈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人,听到老奴二字,知道他是太监,不过不知道具体身份,于是问道“你是何人?” “老奴是金陵镇守太监,前些年先帝爷亲自命我来的。”王福恩听到朱慈烺问他,便回答道。 站在一旁的张忠看到朱慈烺来了,便插嘴道“殿下,是那个官差过来捣乱,还说我犯了什么法,要把我给抓到牢里面,我要是不去,就叫金陵府发兵过来打咱们呢。” 朱慈烺听到张忠这样说,一下子就发火了,怒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什么东西竟这么狗胆包天。” 听到朱慈烺说,张忠便指向已经下马的王捕头等人。 王捕头等人听到朱慈烺暴怒的声音,又看到张忠一脸不怀好意地指向他们,此刻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了。 王捕头带头跪向朱慈烺,口中求饶道“太子爷,小的就是说着玩玩,您别当真啊,我再也不敢了。”他身后的马快们叽里呱啦地也跟着求饶起来。 朱慈烺却不依不饶,说“张忠,还不带人把他们的皮扒了,刀也给我卸下来。” 朱慈烺说完,只见张忠笑吟吟地走向王捕头,也不拔刀,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走了过去。 王捕头那一干人等也不敢反抗,任由张忠将他们给扒了,只剩下一身白色的内衣站在街上。 因为朱慈烺这一干大佬都在场,他们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出来,生怕再惹到了朱慈烺,让自己的脑袋也跟着搬家。 不过,幸好有王福恩出面,他将朱慈烺的注意力从王捕头等人的身上给吸引了过去。 否则说不定朱慈烺一怒之下就要把王捕头他们给扔到长江里面喂鱼,或者是当众杖责他们。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往日里威风八面的王捕头,今日竟在朱慈烺的手下吃瘪,任朱慈烺拿捏,纷纷拍手称快,暗地里叫好。 王福恩看到朱慈烺身后数以百计的士兵,有些发愁,对他说“殿下,您可能不知道,前一阵子福王监国了,他的身边又有马士英那一干奸党,恐怕会对您不利啊。” “尤其是您身边这么多的兵,恐怕内城都不会让您进,咱们不如想个办法安置一下他们。” 不等朱慈烺说话,刘宝听到王福恩这些话就有些不悦,站出来说“王公公,殿下是大明的太子,天下那有太子的护军连陪都的内城都进不去的道理。” 王福恩知道自己说这话不讨人喜欢,但是出于大局考虑,更是出于稳妥起见,他还是说“形势比人强,如今皇上不在了,咱们靠山没了,自然要低着头啊。” 若不是如此,刚才王捕头那样的举动,放在以前他早就让人把他给关大牢里面了,那会有让他说话请安的机会。 “不过就是一帮跳梁小丑而已,我可不怕,只要我手上有兵,天下哪里去不的?”朱慈烺说。 王福恩见朱慈烺有少年人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劝他,于是便附和道“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朱慈烺又说“我今日不仅要进内城,还要住进东宫里面,其他的地方我那也不去。” 王福恩见朱慈烺这个样子太冲动了,却不知道朱慈烺其实自有一番谋划,他刚才将和冯游击作战那次得到的抽奖机会给使用了,并且很好运地抽到了一队锦衣卫。 刚才他将锦衣卫召唤到船上,然后立即命令他们来到自己的身边,这会儿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船上下来,在人群中的阵阵惊呼下来到了朱慈烺的身边。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和东厂、西厂一样有名的天子耳目,高官显贵在他们的面前有的时候和一条狗差不多,所以市井之中也多有他们的传闻和流言蜚语,是以百姓们也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看着自己簇拥在自己身边的锦衣卫,朱慈烺嘴角一撇,笑着说道“走,进内城看看,我朱慈烺今天就是要住应天府内城里。” 他没有说要住东宫里面,是因为目前福王朱由崧已经监国并且住进皇宫之中了,东宫就在皇城,距离朱由崧太近的话一来大家都不舒服,二来害怕朱由崧他们借机给自己使什么毒计。 所以朱慈烺只想带身边的侍卫进入内城,只要寻找一处府邸能够安置他,以及他的这些护军就行了。 王福恩这时见朱慈烺去意已决,便决定舍命陪君子,他身为一个太监,手中的权力来源于君主的赐予。 朱慈烺和他还算有些关系,可福王呢,以前从未见过,他可不敢保证福王掌权后会任用他,甚至给他一条活路回家养老都有些痴心妄想。 与其等到福王掌权以后卸磨杀驴,还不如自己陪太子舍命拼一把,万一太子爷成功登基了,自己以后也能做一回从龙之臣了,说不定以后在仕途上焕发第二春呢。 于是王福恩说“那好,老奴就听太子爷的命,内城中我置办了几处宅院,其中有两处是连在一起的,若能打通的话面积也颇大,不知能不能献给太子爷。” —————————— 因为本书的主角是太子,所以对于太监这一类人会描写的比较正面,对于文官武将则可能会一定程度上的丑化。不喜勿喷。 如果发现作者描写的那些部分不合适,情节上有不适之处,或是有错别字,可以说出来,心情好的话我可能会改改。(*^▽^*) 第十七章 城门遇阻,马士英赔罪 朱慈烺想不到王福恩这么快就表态了,还给自己提供落脚的宅院,看来他也是个可用之人啊。 虽然他说是自己置办的宅院,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官做到王福恩这个份上了,想要什么财物,连话都不用说,只要多看两眼就会有无数想要巴结的人求着让他收下。 不过朱慈烺看破不说破,这种事情和高高在上的皇家没有一点关系,只要没有人出来闹事就行。 “嗯,王福恩,你有心了,不愧是侍奉过父皇的忠仆。”朱慈烺很是欣慰地对王福恩说。 王福恩听到朱慈烺不用“臣”这个字眼,而是说“仆”,就知道朱慈烺这是接纳自己了。 “哪里,奴才的一切都是先帝给的,今日再给殿下不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王福恩很是谦虚,身为官场老手,他知道自己不能自以为对君主有所帮助,就把自己当做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反而要将姿态放的更低,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朱慈烺听了呵呵一笑,然后便坐回轿子了,等到轿子起步后走到王富恩的身前,他才停下对王福恩说话,让他在前面带路。 因为朱慈烺在,所以王福恩不能坐轿子,就徒步走在队伍前头,给朱慈烺这一行数百人带路。 可惜在来到内城城门口的时候,他们便被守门兵丁给拦了下来。 王福恩派人上去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应天知府下了手令,命令兵丁在城门口挡住朱慈烺这一行人的道路。 “唉,早知道就该把王捕头那一帮人给抓起来,这下肯定是他们去知府衙门找知府告状了才会这样。”刘宝听到王福恩派的人打探的消息后说。 听到刘宝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烦躁,于是朱慈烺掀开帘子对他说“刘宝,不要喧闹,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应天知府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现在可还是大明的太子呢。” “可是,太子爷,城门都关了,咱们怎么办啊。”因为守门兵丁只有几十个人,他们害怕朱慈烺一怒之下命令军兵冲击城门,所以竟将城门给关闭了。 朱慈烺却说“事情也许很快就会有转机了,这样,你去城下报我的名字看看。” 他不相信金陵城内的一干官僚会这么地愚蠢,自己可是帝国的太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给自己面子,就是不给整个大明面子。 朱慈烺想的没有错,城门才关闭这么一会儿,内城里就闹翻天了,应天知府关闭城门其实是自作主张。 他以为自己将朱慈烺等人关在场外,是让朱慈烺他们吃了闭门羹,给了太子一个下马威,于是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马士英。 那曾想马士英听到他竟然将金陵城门关闭,气的将刚端到手上的茶杯都给摔碎了。 “糊涂,孙别蕴,你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儿,可以随便胡闹吗?这里是应天府,不是乡下的县城。”马士英怒气冲冲地对他说。 应天府和顺天府有些相似,这两地都有中央政府驻扎,地方上的衙门权力被极度压缩,虽然官位品级较一般的知府高出了不少,但实际上的权力真的如马士英所说,连一个知县都不如。 孙别蕴被马士英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爬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怕说错了话再惹怒马士英。 “你如今惹出了这个烂摊子,又要我去收拾,真是不给人省心。”马士英一拍桌子说。 “也罢,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带你现在去城门见一见太子,或许还能将影响降到最低。”马士英知道孙别蕴此举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所以决定亲自带应天知府去城门口。 很快,马士英就和孙别蕴坐轿子赶到城门口了,一来到城下,他便命守门兵丁赶紧将城门打开,然后拉着孙别蕴下轿子,亲自到朱慈烺的面前。 “臣马士英见过太子。”虽然对这件事情高度重视,但是对于朱慈烺,马士英并没有多少尊重。 朱慈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值得他这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大鳄尊敬。 再者朱慈烺一来到金陵就引起很多人的关注,这在他看来毫无疑问是十分愚蠢的举动,所以马士英觉得朱慈烺政治头脑很差,说不定过几天就要被玩死在金陵城中,让他尊敬岂不是白费力气。 须知,谁会对一个死人尊敬呢?除非这个人是自己的父母。 朱慈烺听马士英的语气对自己似乎不太尊敬,又想到他是支持福王登基的主力,顿时对他好感大减,于是也不准备出去了,就在轿子里隔着一道帘子和他说话。 “哦,是马瑶草吗?”朱慈烺问。 马士英想不到朱慈烺竟然知道他的字,心想这少年倒还知道提前做做功课。 “是。” “把城门关闭,不准大明的太子进入大明的陪都,是你的主意?”朱慈烺问。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是谁的主意,只要知道出这个主意的人背后是谁就够了,那样自己就能明确一个政治上的敌人。 马士英以为朱慈烺是想要找他的事,连忙推脱起来,说“是应天知府擅作主张,还请殿下责罚他,以正纲纪,以明国法。” 孙别蕴没有想到马士英把他拉过来竟然就是为了卖他,把他推出去承担太子的火力,可是碍于马士英的权威又不敢说什么,再加上也确实是自己的过错。 孙别蕴此时心想,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有那么大的一尊靠山在身边竟然都不能够用。 朱慈烺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马士英这一招,要是接了的话,就显得他太严厉,来金陵就是惩罚官吏的似的,可是要是不做一番惩处,又显得自己太没有胆子,没有太子应该有的胆量。 马士英见朱慈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什么,以为朱慈烺太年轻,一时间手足无措了,便将话题扯过去,说“既然殿下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该怎么办,那不如先暂时饶了孙别蕴一命吧。” 第十八章 和马士英的初次较量 “殿下您不远千里来到金陵,我等有失远迎,不如您先入主东宫,在哪里接见金陵百官的拜见,也好让大家得见天颜,您觉得怎么样。” 马士英把朱慈烺请到东宫去住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打着他的小算盘,东宫在皇城里,一旦朱慈烺住进了东宫里,他们就有理由将朱慈烺和他的军队分开。 如果朱慈烺说需要军队的话,他们就将朱由崧身边的卫兵调过去,如此一来就能在事实上形成对朱慈烺的软禁,真可谓是一招毒计啊。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在权威上大大折煞朱慈烺,福王住皇宫,他住东宫,如此一来朱慈烺岂不是就矮了朱由崧一头,接下来福王想要登基称帝也会少很多阻力。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只能打到这里了,朱慈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想,马士英如此热心,肯定是不怀好意,自己只要跟他反着来作对就好了。 于是朱慈烺说“如今天下不是皇叔监国吗,金陵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堂堂太子被关在门外,我看还是请皇叔裁夺裁夺,该怎么惩罚的好。” “至于住所,我听说金陵东宫数百年未住过人了,想必里面的阴气湿气重的很,又年久失修,太没有皇家的体面了,我住进去别人倒会说皇叔太苛待我了。” “而且王福恩刚献给我了几处宅子,哪里就很好,我去哪里住就行了。” 朱慈烺说完,马士英才注意到站在轿子旁的金陵镇守太监王福恩。 看见这个太监,马士英心中气的牙痒痒,从来文官就和宦官不对付,镇守一方的大太监更是文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心想:想不打王福恩这厮竟然这么快就攀上了朱慈烺,真是好一手见风使舵的本领,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阉党全整死。 王福恩见马士英盯着他,也不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马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福恩不笑还好,他这一笑更让马士英怒火中烧,可是现在这场合他也不敢发作,脸色狰狞得铁青,真是把他憋的够呛。 马士英站在哪里,只用眼白看着王福恩,鼻子眼里出了一团气哼了一声。 “行,既然太子想要住在内城中,臣下也不好多嘴,那我先带赵知府回去,找鲁王殿下商量怎么给他责罚吧。” 马士英言外之意就是允许朱慈烺住在内城,不过这是有条件的,有代价的,就是赵别蕴要被马士英带走,至于带走走以后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还是为了给朱慈烺出口气,直接把他咔嚓了。 那就不是朱慈烺能够管的了,到时候大家各做各的事情就好了。 朱慈烺前世在现代看过那么多的权谋争斗的情节,怎么会不明白马士英说这耍是要做什么。 “好,那就请马大人先走在前头吧,这样路上也不堵得慌。”这样做对于朱慈烺的利益没有什么损失,所以他同意了。 不过朱慈烺又提出要马士英走在前面,如此一来马士英就好像是他的探路先锋。 虽然不能对马士英造成任何的危害,但怎么说也能够恶心他一番。 “好,就这样。”马士英艰难的答应了朱慈烺的要求。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少年是多么的难缠,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个可以任由自己拿捏的软柿子。 他心想,早知道自己就不过来趟这趟浑水了,直接派家中下人到城门口,让守门兵丁开门就好了。 可自己偏偏还将赵别蕴也给拉过来,真是吃不到狐狸反惹了一身骚。 金陵城的面积非常大,作为陪都,在面积上几乎不下于京师,街道既宽阔,又曲直蜿蜒,数量众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路口,马士英不想再和朱慈烺一路了,于是宁愿绕原路也要即刻分开。 而朱慈烺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则在王福恩的领路下,来到了他所说的那两处宅院。 本来朱慈烺还以为是那种农家院子,房前屋后都有一块空地,或者是一般占地数百平方米的四合院。 可来到了地方,朱慈烺才发现王福恩献给他的竟然是两处堪比红楼梦中宁荣二府的巨大宅邸。 此处宅邸坐北朝南,东西短而南北长,面向南的正门涂满了朱红色的油漆,就连门口的柱子也是这般奢华。 虽然东西比较短,但那也是相对于南北而言的。 两府东西长总共有二百余米,至于南北的长度,那更是长达五百余米,算下来两座府邸竟然占据了十万平方米之大的面积。 看着面前的府邸,朱慈烺越看越喜欢,说“王福恩,这处宅子不错,正和我意。” 听到朱慈烺说喜欢,王福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把东西献上去,而朱慈烺却不喜欢,那就麻烦了。 要再献东西不说,还影响朱慈烺的心情,最为关键的就是,那标志着他王福恩无法揣摩上意了。 这对于一个天子家奴,一切都来源于天子赐予的宦官而言,无疑是职业生涯的结束。 “殿下喜欢就好,不满您说,奴才在路上还害怕殿下不喜欢呢,心想着,若是殿下不喜欢了,那这宅子是要拆了再建呢,还是再为您找一处好。” 王福恩真是大智若愚,就好像宫斗戏里面的妃子们,明明聪明绝顶,把人心都给算尽了,可还是要装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来讨人喜欢,显得自己没有威胁。 “哈哈,进去看看吧。”朱慈烺不想说什么了,这两天和人说话快把他类死了。 一是要保持古人说话的习惯,不能像现代人那样,而且自己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要守着礼法规矩。 虽然现在是特殊时节,不需要那么细致,可是刘宝他们看到朱慈烺做出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却总是出言提醒他要注意皇家的威严。 只是这也就算了,多练练,总能练成肌肉记忆。 可是从和史可法见面交谈开始,朱慈烺就发现这些能够在史书上留名的人都是一顶一的聪明,而且精力十分旺盛。 第十九章 金陵太子府挂牌成立 有的时候朱慈烺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他们下一句就来了,就连刘宝、王福恩这些太监们也是。 就在朱慈烺刚刚一只脚迈进大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回头说。 “张忠、张勇,你们去将士兵安置下来,战马牵到马厩里面。” 王福恩听朱慈烺这意思是要让当兵的住进这宅邸里,心想这可不好,大头兵们怎么陪住在这种地方呢,而且还是和太子一起,这可不成。 于是他说“殿下,这不好吧,那些大头兵们进来恐怕会将这宅院里面的环境给破坏了,也会打扰到殿下居住。” “王福恩,这些都是我的亲兵,他们一路上与我同吃同住同睡,要是没有他们,我可不能活着来到金陵。” 朱慈烺言外之意便是这些当兵的将他送到了这里,现在有条件了,难不成就要把他们一脚踹开不成。 “是奴才失言了。”王福恩低着头不敢面对朱慈烺。 “对了,李洗马,去找人打造几块牌匾,上书太子府三个大字,然后挂到门上。”朱慈烺注意到大门上还没有牌匾,于是让李文奎去办这件事情。 行走在白墙灰瓦下面,穿过一处处抄手游廊,朱慈烺携刘宝、王福恩等几人来到了这府邸之中的正房。 “殿下看,这里就是正房了,三间大屋子,又有两间耳房。”王福恩提议道。 “嗯,不错。”朱慈烺很是满意。 这处府邸也不知道王福恩是怎么弄来的,这么大的院子一般人肯定弄不到,光是这么大一块地,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内城之中就不知道价值多少白银。 朱慈烺估计不是以前的所有者犯了王法,家产抄没入公,被王福恩这厮中饱私囊,贪墨了,就是一些落魄的贵族为了保住全家性命索性把宅院给了王福恩。 不过不管是那一种情况,到最后都是孝敬了他朱慈烺。 这一刻他才略有体会到权力的美味,身为上位者,即便什么都不做,下面的人也要想尽办法服侍好自己。 就像蚂蚁世界的蚁后一样,下面的工蚁、兵蚁全都是为了蚁后而存在的,蚁后一个念头就能捏死他们,就像朱慈烺这样拥有权力的人一样。 不过转眼一想,自己好命穿越到太子身上,可最后连天子都被闯贼逼死,自己也卷入了未来南明最高权力的明争暗斗之中。 可见权力是不能滥用的,正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语,用的不好的话说不定他也要追随崇祯去九幽地府一趟。 “太子爷,太子爷。”王福恩见朱慈烺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是怎么了,便呼唤朱慈烺道。 朱慈烺听到王福恩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解释说“刚才想到了一些往事。” 王福恩以为是杀出京师的旅途太过惊险,以至于朱慈烺现在还是忘不掉呢,便安慰道“太子爷已经来金陵了,离京师十万八千里,闯贼是打不过来的。” “更何况有我们护卫着您,不瞒您说,我身边护院家丁有百十号人,豢养的江湖游侠也有几十号人,谁想伤害太子爷,除非杀光我王福恩还有这一百多号人。” 朱慈烺欣慰地看着王福恩说“你有心了。” “逛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再让李金去置办家具就可以住进来了。” 王福恩听了,心想光置办家具是不是不够,便说“我看太子爷身边没有什么下人、随从跟着,不如买上十几二十个小厮,再买一二十个丫鬟,这样您身边也好有个服侍的人。” “一二十个?”朱慈烺惊讶道。 他心想,这也太多了,照这个买法,男女仆人总共就是三四十个人,他没事养活这么多人干什么啊。 王福恩听到朱慈烺这么说,以为是自己说少了,忙改口道“是,太子爷千金之躯,怎么能就这么点人,何况还有两位王爷和一位公主呢。” “奴才家中有一二十个使唤着趁手的下人,我一会儿就命人把他们送来,再找几家大的人牙子商行,男女仆妇买上个一百多。” 说完后,王福恩就观察朱慈烺的面部表情,看看自己这话说的对不对。 朱慈烺听到后,哭笑不得,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太子府里就我和三位兄弟姊妹一起居住,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的下人啊。” 没想到王福恩没有说话,刘宝却突然站了出来说“太子爷,这府邸里地面洒扫,看门巡逻,烧饭采购,修建花草等等,哪里不需要人手呢。” 听到刘宝说,朱慈烺想到了红楼梦中贾家那般贵族的生活,似乎确实是这样的,一座府邸,竟然要几百个人去伺候。 而他身为帝国的太子,比之奢侈个几倍似乎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对了,如今大行皇帝遗体运来,还没有下葬,父皇遗体未安,我怎么能忍心享受这安逸的生活,我身边只要四五个人服侍就好了。” 其实朱慈烺根本就是不适应那么多人在自己的身边,至于崇祯,朱慈烺从来没有考虑过。 反正人都死了,崇祯对于朱慈烺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工具,用来给他谋取更大利益的工具人。 朱慈烺说完,王福恩不知怎地却哭了,眼角湿润着说“太子爷真是有先帝遗风,勤俭爱民,您以后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帝的。” 听到王福恩的话,朱慈烺真是无语了,自己少用几个仆人而已,怎么就能扯到做皇帝上了,也不知道这王福恩的眼泪是真的还是装的,朱慈烺心想。 “好了好了,出去看看李文奎又没有把牌匾弄过来吧。”朱慈烺说着往外走出去,王福恩、刘宝,还有一帮子随从见了,赶紧屁颠地跟上。 李文奎见到朱慈烺出来了,便说“殿下,这牌匾已经挂上去了,可惜时间仓促,做工不精致,更没有请到名师大家来书写。” “不可惜,我朱慈烺的府邸不需要沾什么名师大家的光,这天下只有别人沾我光的份,还没有谁值得我去沾光。”朱慈烺以一副睥睨天下的气魄说。 第二十章 秦淮河上好风月 “对了,李文奎,你和李金一起去买几个男女下人吧,这太子府里没有人可不行,注意不要太多,就几个就好了。”朱慈烺特意嘱咐道。 刚才王福恩的话警醒他了,这个年代,似乎所有人都觉得皇家必须用最好的,吃最好的,所有人都得围着皇家的生活旋转,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还有家具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置办,再请一些工匠过来,将府邸后面的空地给我打造成兵营,把花园也给我改建了吧。” 府邸后面的花园很久没有人打理,早就变成一片荒地了,所以改建了朱慈烺也不心痛。 “好了,你们各自都散了吧,一路上舟车劳累,孤也倦了。”朱慈烺说完就要打发众人走。 “是。”众人听了齐声说道。 回到府中,朱慈烺草草找个地方就睡下了,他是真的累了,今天先下船,再上轿子,又遇到一群不认识的人,还逛了一圈太子府,早就眼皮子打架了。 躺在一张新搬来的拔步床,盖上滑溜溜的锦被,朱慈烺一下子就睡着了,直到黄昏落日的时候他才醒过来。 “啊,好饿啊。”朱慈烺还在长身体,饿地快,更何况中午没来得及吃东西就睡下了。 “太子爷,您醒了。”刘宝站在外面,听到里面有动静便推门走进来。 朱慈烺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没有什么意外,南下的路上他已经习惯刘宝的存在了,这小太监简直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 刘宝刚才隐约听到了朱慈烺说饿,便开口问道“太子爷是饿了吗?要吃什么,奴才这就让小厨房给您做。” 刘宝所说的小厨房意思是专们服务朱慈烺一个人的厨房,用小锅小灶,生火做饭很快,而且每天各个时间段,无论朱慈烺吃不吃东西都会做上一些食物预备着,这样可以确保朱慈烺什么时候想吃就能立刻吃上东西。 “好,就来碗鸡蛋面吧。”朱慈烺说。 他刚睡醒,没有什么胃口,就想吃一点清淡的东西填填肚子。 他一说完,刘宝就出去通知小厨房了,接着朱慈烺也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子里。 朱慈烺和刘宝说话这会儿子功夫,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院子中央,看到远处天空上绽放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美丽的烟火,那一刻竟有种现在是太平盛世的感觉。 朱慈烺看到旁边的抄手游廊里走过来一位提着灯笼的侍女,便问他“你知道那放烟火的是什么地方吗?” 那侍女想不到朱慈烺竟然会叫他,忙把手中的灯笼放下,然后紧张兮兮地向他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要那么多废话,这是谁教你的,先回答我的问题。”朱慈烺没有想到这个宫女上来就给自己来一套电视剧一样的礼节性说辞。 “回殿下,是宫里面出来的姐姐们教我的。”她这一说,朱慈烺便知道是那几个侍奉长平公主朱媺娖的宫女。 “那边,奴婢也不知道那边是哪里。”朱慈烺听完这一句才知道这个侍女是当初在临清买来的,跟自己一样今天才来到金陵。 “感情说了半天,全是在浪费时间。”朱慈烺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您说什么?”那个侍女问。 “哦,没什么,你忙你的去吧。”朱慈烺一摆手,便要她退下。 不过意外出现了,那个侍女没有听朱慈烺的话,反而站在原地问起了朱慈烺“殿下,今天公主醒了,说皇上、皇后在哪里,说要回宫里,不想待在这。” “奴婢们不知道该怎么说,想问您吧,刘公公又说您睡下了,不敢打扰您。” 朱慈烺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公主,今天天色已晚,皇兄不适宜去找她,明天我自会去见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朱慈烺年岁十六,朱媺娖十五,放在现代就是一个正太一个萝莉,可是放在古代却差不多够上结婚的年纪了。 出于皇家的颜面,而且怕人说闲话,说什么身为皇家的人却一点规矩都不讲,所以朱慈烺不打算晚上见朱媺娖。 “奴婢叫小红。”她回答道。 “太子爷,面来了,您要在这吃,还是去里间吃呢?”刘宝忽然带着一个厨子过来了,那厨子端着木盘上面呈着一个白底珐琅掐金丝的碗,里面装着朱慈烺刚才吃的鸡蛋面。 看到刘宝来了,朱慈烺便一挥手让小红走了。 朱慈烺没有说在哪里吃,却先问刘宝“那远处的烟火是哪里放的,你知道吗?” 刘宝抬头一看,才发现远处的天空上竟然有烟火,之前一路上忙着到小厨房,再端面过来实在是太忙了。 “太子爷,奴才听说金陵城中最繁华的就是秦淮河畔了,这想必就是秦淮河那边放的烟火吧。”刘宝猜测道,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朱慈烺问了他就必须说出来点什么。 秦淮河,那可是个好地方啊,烟花地,销金窟,十里秦淮河,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方,不知道去哪里了,凭着老子帅气的面貌,会不会有一堆美女倒贴呢?朱慈烺心想。 “秦淮河,那是个好地方啊,你陪我去逛逛。”朱慈烺觉得今天才刚刚入夜,时间还早,不如去秦淮河见识见识。 上一辈子他可是连传说中能叫公主的商务KTV都没有去过,这辈子要是再没有去过,那这男人当的也太不完整了。 不过让太监陪他去逛烟花地,朱慈烺也真是想的出来。 刘宝下意识地答应了朱慈烺“是,太子爷。”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朱慈烺竟然要去那种地方,于是劝说道“太子爷啊,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就别去了吧。” “先帝的遗体还没有下葬,您就去那里,是不是太不像个样子了,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得了。” 刘宝不愧是个忠仆,这个时候了,想到的还是会对朱慈烺,对大明皇家的名誉有损。 第二十一章 锦衣卫便装出行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朱慈烺义正言辞地说。 “再说了,我去哪里又不是寻欢作乐的,车船所过,人声鼎沸之处,必然信息通达,我要在哪里收集一下金陵城的信息,这是为了孤能在金陵城中斗倒福王,登基称帝的必要准备。” 朱慈烺的借口很合理,也很充分,为了更好地对付福王,一下子就把刘宝辩地哑口无言。 “可是那种地方也一定会有危险,去了哪里谁来保护太子爷呢?刘宝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刻恐怕只能为太子爷挡一刀罢了。”刘宝看到了出行的安全问题。 “你别忘了我可是有锦衣卫的,去把张超叫来。”朱慈烺说。 张超是他召唤出来的锦衣卫百人队的百夫长,为了更好地指挥,所以朱慈烺给他赐名张超。 过了一会儿,张超就穿着飞鱼服,小跑着过来了,因为朱慈烺居住的内院,没有命令是不准擅自带兵进来的,所以他的属下全都在外面等着。 “殿下召臣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张超来到朱慈烺的身前,双手抱拳说。 “我要出府到秦淮河上一趟,你去带几个人护卫我,再将轿子备好了,记住,全都要穿便服。”朱慈烺也知道不能穿制服,否则影响太坏了。 就好像现代的官员穿着制服,身上别着公家的徽章而去逛会所一样。 不仅影响很坏,丢了公家的脸,就是你去玩,也玩不尽兴,朱慈烺前世虽然只是个屁民,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朱慈烺话音一落,张超便转身就走,刘宝也和朱慈烺慢悠悠地走到了太子府的正门。 这里早有张超和十几个穿着便服,腰挎牛尾刀的锦衣卫,还有两班轿夫等候着了。 之所以要用两班轿夫,是因为人的耐力是有限的,不说把人当畜生那样难听的话,就是真让畜生拉车,路远的情况下也要准备替换的畜生,不能可着一头畜生使唤啊。 “起轿!”看到朱慈烺在轿子中坐好后,刘宝便用他那尖锐的嗓音命令轿夫。 朱慈烺这一行虽然前前后后有二十几个人,但是在繁华的金陵城中并不是太扎眼。 毕竟这是明帝国几十年的首都,两百多年的陪都,不知道有多少武人勋贵的府邸在这里,多少文人墨客安家于此。 如今北方的大臣多逃难到这里,闯贼席卷中原以后更有许多类似于侯朝宗这样的地方乡绅来到金陵避祸。 可以说现在是金陵城最繁华的时候了,没有之一,这些人带来的财富几乎把金陵打造成了乱世之中桃花源。 在两班轿夫交替抬轿下,朱慈烺很快就来到了秦淮河畔,看着这里大大小小的楼阁庭院,还有一艘艘摩肩接踵戴着各种各样首饰的画舫。 透过轿子两侧的帘子,朱慈烺看到三五成群头戴方巾的文人在这里游玩,有的人身边还搂着女伴。 街道两侧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有挂着售卖大力丸的江湖郎中,还有桌子上摆个罗盘算命测字的风水先生。 至于贩卖各式各样小吃的摊贩就更加地多了,、糖葫芦、糖人、冰粉、卤味、鸭货等等,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在这繁华之中不仅有热闹,还有一丝秩序,偶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在街道上巡逻,趁机勒索小摊贩的衙门弓手,甚至是步快。 “下轿。”朱慈烺说。 穿越到明末十几天了,除了山东临清,他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热闹的地方呢。 就是前世也很少见到,每到夜色降临,他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网吧和几个老朋友开黑,再要么就是躺在床上补觉。 幸好他没有女朋友,不至于因此产生什么情感危机,或许也能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一听到朱慈烺的话,刘宝就赶紧命令轿夫将轿子放下来,并且向前倾斜一定的角度,以方便朱慈烺走出来。 “不用扶我。”就这还不算,他还想过来搀扶着朱慈烺,不过朱慈烺不是什么身娇体柔的女人,不需要他来搀扶,一把便将他推开了。 “张超,散出去几个人打探消息,咱们来金陵可不能当睁眼瞎啊。”朱慈烺虽然想来玩,可也没有忘记做正事。 “是。”张超说完便挑了几个锦衣卫去街头巷尾打探消息。 虽然他们是系统凭空召唤出来的士兵,可也是有血有肉的真人,有脑子,有自己的思维,甚至有自己的姓名和来历籍贯。 不过要是真的查,肯定全都是破绽而已,因为这是系统随机整出来的,经不起调查。 但所幸现在是古代,没有人有调查朱慈烺手下来历的意识,更没有这个条件。 就当朱慈烺走出去几步后,发现轿夫还是抬着轿子跟在自己的身后,心有不悦,便说“你们不用跟着我,去找个地方等我吧。” “刘宝,你算过命吗?”朱慈烺忽然问道。 他不是心血来潮,没有缘由的胡乱发问,而是因为正好他的身前就有一个算命摊子,那摊子前的算命先生没有客人倒先惹来了几个弓手过来。 本来这样的事情不算什么,天下到处都有这样的事情,上至先秦,下至现代,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慈烺要是过去管的话也太圣母了,而且他也管不过来,这是制度上的缺陷,就算来一万个他也治不了这种情况。 但是他想自己的身上有那么多离奇的事情发生,穿越、系统,现在就算是马士英来告诉他,为他准备好了登基大典,请他明日称帝,他也不会觉得是在做梦。 “小的时候算过,不过进宫之后就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什么命数,什么天道,奴婢都不相信。”朱慈烺想不到刘宝竟然还算过命。 “在宫中,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主子们才是真正的天,主子们的命运就是我们的命运。” 刘宝说的这句话,朱慈烺并不觉得是在拍马屁,因为这是件很好理解的事情。 其实不单单是刘宝这样的人,所有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的人都是这样的。 第二十二章 江湖术士周元同 比如满清的包衣奴才,君主的臣子,丈夫的妻子等等都是这样的,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前的我和你一样,也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可是在遭遇了一件事情后,我就相信了,漫天神佛是不是真的有,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一位。” 朱慈烺说的云里雾里,把刘宝都搞不明白了,他是朱慈烺的贴身太监,一件改变朱慈烺对于神鬼之说信仰的事情,他却不知道。 “今天正好碰上个算命摊子,咱们就去看看吧,要是说的好了,我也不介意给他一场造化。” 朱慈烺心想,过去试试那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要是有点本事的话,那他就给他点东西,给他个机会。 要是什么本事都没有,纯粹就是一个江湖骗子的话,朱慈烺就不管他的死活了,任由他被衙役、弓手欺负,反正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事,金陵城中每天不发生一百起也得有八十起。 于是朱慈烺引着刘宝和张超,并几个将绣春刀握在手中的便衣锦衣卫走到了那个被两个弓手围着勒索的算命摊子前。 朱慈烺一点都不客气,来到摊子前边自顾自地将椅子抽出来,自己坐了下去,把那两个弓手当空气一样。 “两位官爷,我真没钱,今天连张都没开呢。”算命先生弯着腰对两个弓手赔笑脸说。 算命先生名叫周元同,平时走南访北,最近因为躲避李闯之乱而从中原逃难至江南,听说金陵是天下一等一繁华的地方,所以便来这里摆摊算命,想着能多赚点银子。 “少废话,我看见刚才有一个穿锦衣的有钱人来你这了,肯定是给你银子了。”两个弓手一胖一瘦,胖的说着就抓起了周元同的领子。 那个瘦子也跟着说“我们哥俩这几天可没有少罩着你,你也该出点钱孝敬孝敬我们了。” 这两个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面对周元同,好似要把他吃掉一样。 周元同还是双手抱拳不停地对着两人摇,同时口中求饶。 “您看我这来客人了,您二位能不能缓我一会儿,等我赚了银子再给孝敬您”周元同看到朱慈烺来了,赶紧拉着他说,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哪里来的小子,他也有钱算命。”胖弓手没看到朱慈烺身上穿的锦袍,只看到了他稚嫩的面庞,还以为是跑过来玩的小儿呢。 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口出狂言而付出了代价。 张超听到他竟然敢说朱慈烺是小子,贴近他的身边,突然袭击,一推一拉便将他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说话注意点,你这地位也就欺负欺负小贩了。”张超好言提醒他。 俗话说祸从口出,很多人被针对,被排挤,甚至被论罪,有的时候就是说话不注意。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还愣着干嘛,拔刀啊。”胖弓手,没有听张超的劝谏,甚至还敢命令身边的瘦弓手拔刀对抗。 就在瘦弓手右手向腰间探去的时候,张超没有阻止,反而推着他的手向刀把上撞。 那柄牛尾刀的刀把一端有个铁制的环,瘦弓手的手被张超推着死命的撞上去,磕的手骨都疼了,碰到铁环的缺口处还流了血。 朱慈烺从始至终没有看张超的举动,不过听声音他很清楚这两个人已经被解决了。 “两个聒噪的家伙,打发了吧。”朱慈烺这么一说,站着围观的几个锦衣卫也上去帮忙了,一人一脚就把两个弓手踹出去了四五米远。 周围的小贩们见到两个弓手被朱慈烺的人给赶跑了,都在哪里笑话他们。 那两个弓手见朱慈烺人多势众不好惹,就连滚带爬的逃了,不过临走前还是放出了狠话“你小子等着,我这就去叫人,金陵城不是你们这些乡下的土财主想来就能来的。” 听到两人这么说,朱慈烺很纳闷,他心想,自己的气质就这么差吗,居然被当做土财主。 周元同看到那两个弓手被打跑了,害怕他们带人过来报复,于是赶紧收拾摊子上的东西,准备跑路。 “唉,你走什么?”朱慈烺见他要收拾东西,一把将他抓住。 周元同解释说“当然是跑了,要不然等他们带人找过来,咱们全得蹲大牢。” 蹲大牢什么的,朱慈烺才不怕呢,谁找他的事谁蹲大牢还差不多。 “这不怕,几个衙役能让爷的屁股动一下算我输,你先来给我算个命。”朱慈烺很有自信地对周元同。 周元同被朱慈烺的自信感染了,也许这其中有朱慈烺身后锦衣卫们的作用。 总之他竟真的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和动作,安坐在朱慈烺的对面,问他“不知道这为先生想要算什么,我看您身后有这么多随从,一定非富即贵,一般的事情恐怕不能让您烦心吧。” “倒是让你说对了。”朱慈烺听这江湖术士的话,觉得他还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哈哈,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敢出来混呢,您说是不是?”周元同嬉皮笑脸地对朱慈烺说。 “还不知道您是想测字呢,还是想算一卦。”周元同问。 “测字吧。”朱慈烺说,他倒想知道,从一个字里,这个江湖术士能够看出来多少东西。 “好嘞!”说着周元同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两张黄纸,又拿出一根木炭,想要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看那黄纸就和自己小的时候去老家给爷爷烧的一样,而那炭条就像是从火堆里捡的没烧干净的木头留下来的一样。 “这是你的纸笔?这纸怎么跟上坟烧的一样,你不会是从死人墓地上捡的吧?”朱慈烺想不到周元同竟然这么穷。 “哈哈,大丈夫不拘小节。”周元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 朱慈烺从来没有握过这样的东西,前世经济条件好,没有用过,这一世穿越成了太子,更是连笔都不拿了。 “刘宝,去买一套笔墨纸砚,再给我买一把素扇。”朱慈烺又使唤刘宝去给他买东西了。 第二十三章 大明命在何方 素扇,就是颜色纯白,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图画、装饰物的扇子。 不一会儿,刘宝就将笔墨纸砚,还有素扇买了过来,不过因为附近只有小摊贩,还有路边的杂货铺子,所以买不到一套对于朱慈烺来说还将就的文具。 朱慈烺接过素扇,又提笔在刘宝研磨好的砚台上沾了沾,便提笔写下了“朱”字,随后递给周元同。 周元同接过擅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尊驾是国姓?”周元同问,国姓也就是天子的姓氏,大明是朱家人当皇帝,国姓自然是朱了。 “是。”朱慈烺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周元同又问“那不知道您想要测些什么呢?是测财运,还是算未来,又或者是算仕途?” 朱家的子孙生下来就有官爵,最低最低也是一个奉国中尉,能吃朝廷的俸禄,所以也算仕途中人。 “此字尊贵,非比寻常,元同不敢随意揣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尊驾见谅。”周元同为了防止自己说什么惹对方不高兴的好,而招来祸事,就提前提醒朱慈烺。 “但说无妨。”朱慈烺大手一挥,表示没有关系。 “咳咳。”周元同清清嗓子,示意自己要说了。 “朱者,音同猪,红色,有朱砂等物取此字命名,可见此字有热血之色。“ “朱者,又等同于我大明国,今大明半壁江山已丧,闯贼横行南北,纵横东西,皆有数千里之远,前番我闻闯贼据湖广、中原,分设官府,建立中央,似乎隐隐有自立之兆。” “大明自太祖皇帝至今,已享国二百余年,汉人之国,少有一朝能存三百年者。” “昔者晋汉、唐宋莫不是如此,我管大明气数已尽,朱字隐隐有成诛杀之字,恐怕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就在一二年之间。” 刘宝听周元同这话,简直就是谋逆,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抓住就可以判一个妖言惑众,意图造反的罪名。 “打住,你别说了,我听了这好一会儿了,怎么觉得你不是在测字,倒像是谋逆。”刘宝打断周元同的话。 “让他说,刘宝。”朱慈烺却突然对周元同产生了兴趣。 他说的一点也不错,大明气数已尽是真的,现在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就算是朝堂之上的史可法、马士英之流也未必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天命一定,但是万事之中,至多只能有九分定数,还有一分便是逆天改命之数,我所学究天人,可是也看不出来这最后一分在哪里,更不知道这最后一分是谁。” “不过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开创大明二百余年江山的是姓朱的,毁灭大明二百余年江山的恐怕也是朱家人。” 周元同说完这话,就将素扇摊平放在桌子上,说话的功夫,朱慈烺刚才写上的朱字就已经干了。 开创大明江山的是朱家人,毁灭大明江山的也是朱家人,这话真是说到朱慈烺的心坎上了。 明朝末年虽有亡国之兆,可是局势还很好,财政上的危机也没有民间流传的那么夸张。 否则也不可能在账本上养活二百万兵丁,还训练了数十万募兵。 之所以亡国,恐怕还是要归咎到朱慈烺的便宜老爹,崇祯的头上,执政十几年换了百十个首辅,就是玩游戏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如果没有朱慈烺的出现的话,还会有南明的弘光皇帝,只知道在金陵吃喝玩乐,丝毫不管国事,生生地把花花江山拱手送人。 不过现在朱慈烺来了,他就不会让这一切成为史实,历史要因为他而改写。 就在朱慈烺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没吃晚饭。”周元同不好意思地笑了,似乎是因为打破了刚刚严肃的气氛而自责。 “没什么,我也没有吃。”朱慈烺笑着说。 “不如我请先生吃一顿怎么样?”他现在已经确定了,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算命先生一定是个能人异士,说不定是李善长、刘伯温那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谋士也未可知。 周元同听到朱慈烺说要请他吃饭,眼睛都直了,盯着朱慈烺说“此话当真?我要吃的可不一般,你请的起吗?” 朱慈烺笑了,这世间还有他请不起的东西吗,那他这个太子也太水了吧。 “你说吧,说得出来我就请得起。”朱慈烺笑着说。 “那好,我要去秦淮河边的青楼吃,来到金陵好多天了,只看到秦淮河两岸的繁华,自己却没有经历过。”周元同拍着桌子对朱慈烺说。 “可,你收拾东西和我走吧,我听说秦淮河边上有一家媚香楼不错,带你去长长见识。”朱慈烺说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周元同这人也干脆利落,把桌子上的两本书还有罗盘、黄纸等物一打包,再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包袱,擎着旗杆,便跟朱慈烺走了。 一路上打听着,朱慈烺就和周元同摸到了媚香楼下,本来朱慈烺以为会是一处大院子,中间有高大的楼房呢,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一个有着三层小楼的小院。 “在下慕名而来,请李贞丽、李香君开门一见。”朱慈烺亲自来到门口,扣响院门。 “是谁啊?”里面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朱慈烺心想这应该是看门的小厮。 朱慈烺没有想到竟然会问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这样的地方是个人就能来,来了就是客呢。 “锦衣卫百户张超。”朱慈烺灵机一动报了张超的名字,反正不过是小厮随口一问,他随口一答。 暴露太子的身份不合适,说刘宝这个太监的名字更不合适,所以他就借张超的名字一用了,反正系统召唤出来的人对自己百分之百忠诚,自己怎么对他们,他们也不会有怨言。 “呀!是锦衣卫啊,妈妈,妈妈,锦衣卫来了。”那个小厮听到锦衣卫的大名,吓得赶紧跑进去找李贞丽。 第二十四章 媚香楼上夜话李香君 这个妈妈不是母亲的意思,而是指老鸨,也就是李贞丽这种人。 虽然李贞丽不是做皮肉生意,她的媚香楼也和青楼不一样,更像是法国近代的沙龙,不过这种以女子牟利,在中国向来被人看不起,说她是老鸨也不冤枉。 李贞丽听到小厮匆忙走进来,口中还大喊大叫,心有不悦,觉得他破坏了月下夜色的氛围。 “你慌什么慌,锦衣卫来了,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何况我李贞丽也不是吃素的,金陵城里面当官的我也认识不少,要是那些锦衣卫敢乱来,我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贞丽不是个绣花枕头,能以一个弱女子身份开起这媚香楼,她自然有几分手段和人脉。 “走,跟我去看看去。”说着李贞丽就揪着那小厮来到了院门口。 只可惜映入她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高大威猛,穿着飞鱼服,手拿缉捕令,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而是一群穿着便衣的男子。 “你们是?”李贞丽还在奇怪锦衣卫去那了。 朱慈烺看着面前年不满三十,风韵犹存的少妇李贞丽说“我听说媚香楼的人美,曲儿好,就像带着朋友过来看看,顺便吃杯茶,用点饭菜,不知道李妈妈意下如何啊?“ 说完,朱慈烺就示意刘宝掏出来锭银子给李贞丽做茶水钱。 李贞丽接过刘宝手中的银锭,放在手中掂量掂量发现约有十两之重,再翻过来看一下底,发现竟是库平银。 十两库平银,是这个时代农民一个家庭一两年的收入了。 她是个老鸨,自然见钱眼开,况且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也没有人来坐坐,朱慈烺长的一表人才,样貌英俊,正好过来还能让她们一帮女人解解闷。 “好,请进,请进,我这就让厨房生火造饭,还不知道这位老爷怎么称呼呢?”李贞丽问朱慈烺。 朱慈烺想不到还是要问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便说“我姓朱,你叫我朱公子就好,叫我朱二爷也行。” 天下姓朱的多了去了,光是从朱元璋这一支繁衍出来的就有几十万人,金陵城作为陪都,朱姓子孙更是多,他说自己姓朱就和没说一样,反正没人查得出来。 之所以让李贞丽叫他朱二爷,是因为朱慈烺上面还有兄弟,只不过死的早而已。 众人跟随李贞丽来了二楼,不过那几个便装锦衣卫却被留在了楼下,因为他们手上都拿着刀,进入室内恐怕吓坏了那些女子。 朱慈烺觉得自己今天的行踪没有人知道,自己又在高墙深院之中,碰不上什么危险,于是只带了张超一人携刀护卫在左右。 “香君、玉京、妥娘,出来见客人啦。”李贞丽一到二楼,就呼唤着香君几人的名字。 只听得她话音一落,便有三个莺莺燕燕的美丽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虽然人是出来了,可是以为他们用绢扇遮住面庞,朱慈烺他们还是看不清楚什么样子。 二楼的大厅中间有一张足够六七个人围坐的圆桌,李贞丽在将李香君三人还有朱慈烺、周元同二人安置好,各自坐下后,便有小厮捧着茶盘、果盘来。 “啊,饿死了老鸨,快点上饭菜啊,有烧鸡吗?先给我来一只也行。”面对着美人,周元同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反而叫李贞丽给他送烧鸡吃。 李贞丽听到周元同居然叫她老鸨,有些生气,不过看在朱慈烺的银子的份上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朱慈烺听周元同上来就叫人家老鸨,太不好听了,于是说“饭菜之前不是说准备着了吗,这里有茶水,你先喝了垫垫肚子吧。”朱慈烺指着桌子上的茶杯说。 那曾想周元同竟然会嫌弃,他说“这杯子,我看也就值个几十钱吧,做工太差了,纹饰也不好看。” “那请李妈妈再去拿一套更好的杯子来吧,麻烦了。”说罢,朱慈烺又命刘宝拿出了一锭银子。 这烟花地就是销金窟,没有银子什么都干不了,龟公、老鸨们更是见钱眼开,有钱了就什么都做,没钱的话就什么都不肯干,比宫里面见风使舵的太监和宫女还夸张。 果然,李贞丽看到银子后,就挥着彩帕接过了银子,然后说“朱公子真是客气,我们这茶具多的是,我这就让人上一套新的来。” “这位公子的口音听着有些奇怪,您不是南人吧。”等到李贞丽吩咐小厮去取一套新的茶具时,李香君突然对朱慈烺发问。 “对,我不是南方人,我是从京城来的。”朱慈烺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现在京城怎么了,朝廷如今是怎么了?”李香君听到朱慈烺说他是从京城来的,便问道。 她虽然是个弱女子,可也有家国情怀,比之一般的男子汉大丈夫都要爱国。 《桃花扇》戏剧中就有一幕是李香君与侯方域因战乱失散后,二人再度重逢,可是因为侯方域考取了满清的举人,李香君就从此和侯方域恩断义绝。 朱慈烺不知道该怎么说,按道理说现在他来金陵了,把崇祯的遗体下葬以后,就可以登基称帝,准备渡江北伐了。 可是现在有马士英、福王这一帮人做乱,朱慈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长江淮河以北,几乎全都沦陷了,大明只有江南一隅了。”朱慈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什么势力争斗这样复杂的东西说出来。 就在朱慈烺说完以后,李贞丽忽然带着几个女仆端着菜肴、汤水来了,看到朱慈烺已经和李香君聊了起来,李贞丽就打趣起来。 “呦,朱公子可真会聊天,看和我女儿李香君聊得多么开心。” 李贞丽是李香君的养母,李贞丽本人的年纪其实才二十多,而李香君的年纪则和朱慈烺一样,都是十六岁。 周元同早就饿得受不了了,这个时候见到有菜肴呈上来,立马抓着一双筷子吃了起来,也不顾别人的感受,只管自己吃的爽。 第二十五章 豪客争艳巧遇王捕头 李贞丽和李香君他们几个女人见了,都掩面笑话周元同,所有人都看着周元同自顾自地吃东西,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朱慈烺为了不让场面冷场,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一边说“大家都吃啊,如此美酒佳肴,不趁热享受,岂不可惜了。” 他一说完,果然李贞丽和他那几个女儿都动筷子,少少地吃了两口。 正当李贞丽觉得这席间太闷,没有意思,想要劝众人饮酒作乐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小厮上来说陈老爷来了,要见香君。 那陈老爷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淮南地方上的一个地主,为了躲避可能的战火,还有地方军阀的欺侮,便来到了金陵居住。 他这种土财主不知道什么是雅,只知道手里有银子就能使鬼推磨,因此不管什么事情全都拿银子来摆平。 倒是正好和李贞丽这种见钱眼开的老鸨臭味相投,一个喜欢花钱,一个喜欢收钱,陈老爷来这媚香楼不过几次,李贞丽就仿佛要和他成了忘年交。 听到是陈老爷来了,李贞丽对朱慈烺说了一句“有朋友来了,我先下去。”然后就转身匆匆下楼,来到院子里为陈老爷开门。 陈老爷是个土财主,一般出行自然是前呼后拥,不过今晚上是来媚香楼这种地方,所以他就只带了一个长随并一个管家。 管家早和陈老爷来过这里了,一见到李贞丽,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给她,权当做是开门钱。 “今天晚上月色正好,我想着没什么事,就来你这里喝杯酒,见见你那几位绝色的女儿。”陈老爷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摸上了李贞丽滑溜溜的小手。 李贞丽虽然恶心这个陈老爷的长相,可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也不好说什么,顺势一推摆脱了他,便说“我这里来客人了,她们在楼上陪客人说话呢,要不您明日再来吧。” 陈老爷听说有人已经在楼上了,气不打一处来,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捷足先登,和自己抢地方。 他长久居住在乡间,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心一犯浑,便推开李贞丽说“老子今天来了就不可能走,我倒要看那个小子敢跟我抢地方。” 说完,陈老爷就自顾自地上了楼,因为来过几次,所以这地方怎么走他很清楚。 一看到朱慈烺和周元同坐在大厅的圆桌旁,他便哈哈大笑道“就这么一个邋遢鬼,一个小白脸,贞丽妹子,你怎么什么人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啊。” 张超听见面前这个长得跟个癞蛤蟆似的,穿得花花绿绿的土财主竟然敢这么说朱慈烺,就要拔刀动武,给他放点血,让他长长记性。 没想到朱慈烺却一把将他按住,放在刀把上的手也被朱慈烺拿开。 “这里有女眷在,动刀动枪的不好,刘宝,你劝他下去解决。”说罢,朱慈烺就将自己刚才那把写了“朱”字的素扇打开,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刘宝于是走到陈老爷的身边,陪着笑对他说“这位爷,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争吵不好,不如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说话。” 那曾想陈老爷伸手还打笑脸人,一把推开刘宝说“老爷我是有身份的人,我可是买过员外的,你们一个乞丐似的道士,一个小白脸,能有什么身份。” 李贞丽见了,觉得朱慈烺这个年轻人可能对付不过陈老爷,便过去劝说道“这位公子,要不您就先让让他吧,陈老爷之前和我约好了,咱们改日再聊天喝茶也不迟啊。” 朱慈烺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老鸨的脑子里恐怕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吧,他心想。 “不。”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好像有千言万语那般的威力。 就在李贞丽为此为难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等到她想下楼看看出了什么状况的时候,一个腰挎牛尾刀,身穿捕快服的官差却突然上来了,要不是她身边的丫鬟拉了一把,差点就要撞到她了。 等到他上来了后,紧接着身后又陆续上来了三四个捕快、弓手。 “他n的,连我的人都敢打,人呢,你们俩指指,今天晚上老子就要把他送进大牢里面。” 李贞丽这时听声音,看相貌才发现又是个熟人,金陵知府衙门的王大虫王捕头。 想不到他竟然会来这里,李贞丽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倒了那门子的霉运,竟然遇上了如此尴尬的场面。 王大虫说完,那两个一胖一瘦的弓手就走了出来,指着张超说“大哥,就是这小子,您看他身上还带着刀,一定是来城中行凶的歹人,咱们快把他抓起来关大牢吧。” 说完,那个胖弓手又补充道“我看他身边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一并抓走吧。” 这两个弓手心想,只要抓进了大牢里,那么怎么说就由不得他们了,刑讯逼供之下,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 到时候让你说自己造反,那你就是造反了,就是给你安个刺杀福王、太子的罪名你也得老实承认。 不过他们想不到,自己面前坐着的人就是太子,他们还想栽赃刺杀太子的罪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大虫没有想太多,只要不遇上当官的,这金陵城他几乎就可以横着走。 “抓!”王大虫大手一挥,便要命自己的手下过来抓人。 今天白天的时候被太子的人剥了个精光,可是把他的脸给丢尽了,不过这脸面注定是找不回来了,所以他干脆就来出口气儿,否则这样替属下出头的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过来。 李贞丽听到王大虫要抓她的客人,赶紧出言劝阻“王大哥,他们都是我的客人,有什么大罪值得你您来抓啊。” “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吧,回头请你们喝杯茶,不比忙活半天抓人,搞的一身臭汗好?” 王大虫没有理李贞丽的话,不过出于谨慎起见,王大虫还是看了一眼那两个弓手指认的人,万一是自己认识的就糟糕了。 第二十六章 打道回府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王大虫发现自己那两个手下竟然是今天中午皇太子的手下张超。 白天的时候看着他穿了一身锦衣卫百户的衣服,带着人把自己一队马快都给剥了个干净。 想不到晚上又遇到了,自己还带着手下过来抓他,自己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而陈老爷听到看到朱慈烺等人就要被抓进大牢里了,不禁为自己的好运而高兴起来,笑着说“你们真是不走运啊,我一来就要被抓了。” 李贞丽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王大虫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不过为了朱慈烺这一行人的安危着想,看着王大虫盯着张超,便赶紧劝道。 “这位公子,赶紧认个错啊,说不定王捕头就不计较了。” 李贞丽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其实,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能有什么用,如果王捕头他真的愿意给李贞丽个面子,坐下来喝杯茶把这件事情给盖过去的话,他压根就不会来了。 不过下一秒,李贞丽就听到了一句让他不敢相信的话。 “那个,大,大人,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也是受人蛊惑才来打扰大人的。”王大虫颤颤巍巍地对张超说。 至于朱慈烺、周元同、刘宝这三个人他则不认识,因为今日白天的时候,镇守太监来了后他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所以后来过来的人他一个都没见过脸。 至于张超,因为是他带锦衣卫来把王大虫及其手下剥干净的,所以王大虫记住了他的脸,而其他三人王大虫还以为是张超的朋友呢。 “对,大哥,我们这就抓了他们。”那两个弓手没有听清王大虫的话,还以为是要自己上去抓人呢。 王大虫见两人想要上前抓人,啪的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凶神恶煞的说“谁让你们抓人的。” 那样子好像一尊地狱来的恶鬼似的,刚才他的样子有多嚣张,这会儿就有多凶狠。 胖弓手捂着自己被打的红肿的脸,可怜兮兮地对王大虫说“不是你要我们抓的吗” 王大虫一想自己刚才确实这么说了,可是现在当着张超的面,他也不敢承认,生怕被张超惦记上了,锦衣卫直接把自己家抄了。 于是他说“都是你们两个蛊惑我来的。” 只要这个事件的性质定下来,自己再多陪陪罪,王大虫想张超就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 朱慈烺坐在哪里听了半天,心中有些不耐烦,便让张超去解决这件事情,只见张超上前几步,然后对着王大虫说。 “你闹够了吗?”张超的样子就好像一座冰山,给王大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闹够了,闹够了。”王大虫赶紧接着张超的话说。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赶紧改口说“不敢闹,不敢闹。” 一旁的陈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惊的目瞪口呆,刚才不是要抓张超这一伙人吗?怎么这会官差们在张超的面前像个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 他是不知道张超的身份,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得浑身发抖,脊背出汗,要是知道了朱慈烺的身份,恐怕更是会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 李贞丽也搞不清楚状况,她想不到往日在街面上威风八面的王捕头竟然会像个小孩子似的。 张超接着说“你不是要抓人吗?你要抓谁啊?” 王大虫想不到张超还记得他刚才说的话,一时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到看到了站在一旁被这场面震惊到的陈老爷后才想起来说什么。 只见王大虫疯狂的指着陈老爷说“抓他,抓他,小的是来抓他。” “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要是知道了,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啊。”因为陈老爷领着两个人站在一边,明显和张超他们不是一伙的,所以王大虫才敢指。 “那你抓了就滚吧。”因为朱慈烺要这些人快点滚蛋,所以张超也不敢多浪费时间,这次权当是放王捕头一马了,要是下次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怜的陈老爷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变成官差要抓的人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张超这些人身份不一般,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于是他赶紧跪下去向张超他们求饶,可惜还不等过去,王大虫他们就把陈老爷给架起来了。 “公子们,老爷们,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陈老爷被拖下楼前,拼命地嚎叫着,可惜这如同蝼蚁一般的声音,是进入不到朱慈烺他们的耳朵中了。 等下了楼,王大虫才松了一口气,不禁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高兴,冲撞了锦衣卫百户居然都能让自己毫发无伤的退出,自己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对了,那个锦衣卫百户身边的人也一定不是寻常人,自己要记住他们的脸,以后可不能再得罪了,就连李贞丽自己以后也要小心点,谁知道她和那个锦衣卫有没有关系呢。 要是李贞丽和那个锦衣卫有关系,自己又得罪了李贞丽,说不定人家吹一吹枕头风,自己睡一觉醒来人头就没了,王大虫站在楼下心想。 李贞丽不知道,自己今天接待了朱慈烺一行人,竟然让王大虫以后将她奉若神明,一点都不敢得罪。 想到这里,王大虫觉得都怪那两个弓手,于是回去就把那两人的皮给扒了,然后痛打一顿,运作一番就把他们扔到了大街上。 两个弓手想不到为什么,自己在街上勒索个小摊贩就被痛打一顿,找人回来报仇反而被自己的大哥痛打一顿然后扔了出去,没几天他们就成了乞丐了。 …… 媚香楼中,朱慈烺被这两波突入起来的不速之客给打搅了心情,看着饭桌上的大鱼大肉也没了心情,扇子一放就起身要走。 于是便匆匆告别李贞丽,带着周元同一行人便下了楼,然后让轿夫过来,坐上轿子便回了太子府。 李贞丽送朱慈烺出去,看到他乘坐八抬大轿才知道朱慈烺的身份不一般,可是从头到尾朱慈烺什么都没说,她也猜不出来。 第二十七章 崇祯的祭典 等李贞丽回到楼上的时候,却看到李香君拿着一把只写了一个大字的素扇来找她。 “妈妈,你看,这是哪位公子留下来的扇子。”李香君将朱慈烺的扇子摊开给李贞丽看。 李贞丽见这扇子写写了一个朱字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心道朱慈烺这位公子还真是神秘。 “你好好留着吧,那位公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找你要。”李贞丽说。 “他会是什么人呢?”李香君已经对朱慈烺这位神秘的公子产生了兴趣,朱慈烺就像一个秘境一样吸引着她。 …… 回到太子府,朱慈烺让刘宝给周元同随便找了地方住,然后就睡下了,今天他做了太多的事情,该好好休息了。 这一觉朱慈烺就睡到了第二天七八点,直到刘宝说福王派人来找他运大行皇帝棺椁入宫停灵,他才起床穿衣。 朱慈烺穿好衣服以后,他的卫队也集结好了,因为要去宫中,不能带太多的人,还要衣着光鲜。 所以朱慈烺就只命张超带了他那一百锦衣卫,还有张勇带二十个禁卫火铳骑兵,作为他出行的卫队。 当然,因为朱慈烺此行要运崇祯的灵柩去皇宫,所以不可能就这么一点人,他还命百十个重步兵换上侍从的衣服,一部分人抬崇祯、周皇后、田贵妃的棺椁,剩下部分就护卫在两侧。 光是朱慈烺的人就出动了二百多,福王派过来的还有百十个人,这三百人排成了浩浩荡荡的长队,将崇祯三人的棺椁送进了皇宫之中。 沿途的百姓们听说崇祯皇帝的遗体将要运到皇宫中停灵,都自发出来围观,虽然崇祯统治年间,大明天灾人祸几乎没有断过。 但是江南还好,几乎没有什么事,所以百姓们都有心来看看崇祯的灵柩,也算是凑个热闹了。 一时间金陵城中万人空巷数万百姓都堵在道路上看崇祯的灵柩被送进皇宫,为了维持秩序,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路,又调动了金陵府的捕快、衙役,还有金陵孝陵卫的5600人也调动了过来。 这几千人全都手持兵器站在街道上,排成了整齐的两列,携带兵器不是为了保护群众,而是为了朱慈烺等人遇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援救。 因为是护送皇帝的灵柩,所以朱慈烺不能坐轿子,只能骑着马在队伍中间,不过幸好从京师杀出来的那会儿,朱慈烺已经学会骑马了。 准确的说是这具身体本来就会骑马,所以朱慈烺现在骑马很轻松,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行进在队伍中间,被千万人簇拥着,数万人举目仰视着的朱慈烺,没有发现人群中竟然有一个昨天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李香君和自己的姐妹们听说今天皇太子要送大行皇帝的灵柩到皇宫之中,便带上几个丫鬟小厮来凑热闹。 在娱乐手段十分缺少的封建社会,人们的生活是很枯燥无味的,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人没事就看书写字,再要么就是和朋友吃酒喝茶,高谈阔论。 她们在临街的茶馆二楼山,见到了骑着高头大马,器宇轩昂的朱慈烺,心惊到这不就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公子吗? 李香君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卞玉京说“你看,那不就是昨天那位公子吗?” 郑妥娘听到李香君说的话,忙放下手中的瓜子,凑到窗户边上看,发现果真是昨晚上的公子。 “完了,完了,昨天晚上咱们见了人家,连话也不说一句,爱答不理的,他不会记在心上,然后把咱们抓进宫吧?”郑妥娘思维很是跳跃。 李香君听了,笑着说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和咱们这些草民有着云泥之别,昨天他来了,说不定今天就把咱们忘了呢?” 虽然说出了这番话,李香君却在想朱慈烺还会不会记得她,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怀春的时候。 不过就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朱慈烺就骑着马远去了,等到她想再见一眼的时候,就是将头探出去也看不到了。 很快,朱慈烺就来打了皇宫外,远远地就看见宫门中的正门大开着,两边的小门也全大开了。 如果不是迎接崇祯的话,是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就连朱慈烺也不值得将正门打开,毕竟他还只是太子,不是皇帝,要受到很多规矩、礼法的束缚和限制。 一路来到金陵百官以及礼部、户部等衙门为崇祯布置的灵堂中,崇祯和周皇后的遗体被安置在正殿,而田贵妃则被安置在偏殿。 福王朱由崧此刻也穿着凶服在大殿中和马士英等诸多前来吊唁的文武大臣们寒暄着,一看到朱慈烺来了,他们便立刻迎了上来。 朱由崧一见到朱慈烺,就急不可耐地走上前去握住他的双手,然后说“听闻陛下在京师遇害,又听不到你姊妹兄弟几人的讯息,我整日以泪洗面,那日子不知道有多难受啊。” “如今见到你还有定王、永王、公主你们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看着表情浮夸,动作僵硬,脸上没有一滴泪水的朱由崧,朱慈烺真搞不懂他怎么有勇气在自己的面前演戏,也不知道是以为自己傻,还是觉得自己年级轻就不懂人心。 朱慈烺心想,你会表演,难道我就不会吗?老子从小骗老师、骗家长,经验不比你丰富地多。 于是朱慈烺上下牙齿一合,咬住舌尖,硬是从眼眶中滴出了一滴泪水,握着朱由崧的手说“皇叔有心了,侄子南逃路上就一直想着不知道今生还能否有幸见到您。” “没想到我还算福大命大,竟然有惊无险地从那十万大军的围城下逃了出来,又一路逃到金陵,见到了皇叔和这一班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有你们的辅佐,等我即位以后,想必大明中兴一定有望。” 本来看朱慈烺竟然流出了眼泪,说着那样煽情动人的话,朱由崧和马士英及其他的大臣他们竟真的有些动心,为这个不幸的太子而感到悲哀。 第二十八章 朱慈烺遇刺 可是听到朱慈烺要即位后,他们的脸色立刻变得像吃了翔一样难受,因为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动情可以,动自己的利益不行。 朱慈烺见朱由崧和马士英,还有几个从属他们这一派的文官脸色变得这么快,一瞬间的功夫就从悲哀的样子变得好像吃了一斤翔一样。 那样子,真是好笑极了,跟马戏团的小丑有的一拼,如果不是一直咬着舌尖,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话,朱慈烺怕是早就笑出来了。 “哈哈,是,皇侄说的是。”朱由崧的脸几乎要拧成一团,歪曲的嘴巴对朱慈烺苦笑道。 这时马士英锏朱由崧很难看便过来给他解围,对朱慈烺说“太子殿下,如今先帝灵柩已经运到,僧道之中也早在殿外等候,我看事不宜迟。” “不如现在就召僧道入殿为陛下举行水陆法事吧,群臣们等的已经太久,早就等不急了。” 朱慈烺也不想和朱由崧较劲儿,说些没用的气话,便答应了马士英的话“也好,那就这样吧。” 于是朱慈烺披麻戴孝,站在群臣的最前面,率领众人一起为崇祯行礼叩拜,然后又哭丧。 本来朱慈烺的内心是有些抗拒的,但是一想到这崇祯确实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于情于理都应该哭丧行礼。 再说了,这朱家人让自己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太子朱慈烺的身体都为自己所占据,就算现在让他给朱慈烺行礼哭丧也说得过去。 于是朱慈烺摆正心态,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大明的好太子,崇祯的好孝子。 就在朱慈烺领导百官祭奠崇祯的时候,他不知道,马士英和朱由崧几个人又对他谋划了起来,商量出了几条阴谋诡计。 “朱慈烺这小儿,本以为他葬身在李闯的十万大军之下,没有想到竟然活着来到了金陵。”朱由崧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恶狠狠地说着。 “殿下说的是,也不知道刘泽清那家伙怎么会这么每用,竟然让朱慈烺过去了,还有高杰,这些家伙真是阳奉阴违。”马士英也气愤道。 本来他们为了让朱由崧得以继承大宝,登基为帝,特意授命江北的那几个军阀将朱慈烺拦截住,最好是能秘密杀掉,却没有想到让朱慈烺大摇大摆地活着回来了。 一边,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心生一计,便对朱由崧说“王爷,既然朱慈烺在金陵城中,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那咱们除掉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马士英听了心中一惊,想不到这太监竟然想在金陵城中杀人,赶紧劝阻道“不可,太子手上有几百号兵,能够将他护送到金陵,可见战力不凡,咱们想要动兵杀了他恐怕不容易啊。” 卢九德邪魅一笑,说“我又没有说杀进他的府邸里,要知道他现在只带了两百多人来宫中。” “你是个疯子吗?这可是皇宫!”马士英冲上去捂住卢九德的嘴,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太监阉人,生理上不完全,心理上也不健康,一个个都好似疯子一样,什么阴间的点子都想的出来。 卢九德挣开马士英,继续说“我又没说在这里,咱们可以找个借口把他的兵调走,然后在路上截杀他。” 说完,卢九德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好像杀掉朱慈烺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好,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朱由崧一听卢九德这个主意好,把朱慈烺杀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他外有江北四镇的协助,内有马士英领着一班支持他的大臣,只要朱慈烺一死,一个星期他就能登基称帝。 到时候就算事情败露了,天下人都知道是他杀了朱慈烺,那也没有关系了,只有他能继承帝位,就算别人心里再难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等到朱慈烺领导群臣祭奠崇祯皇帝结束之后,朱由崧和马士英便找到他谈话。 “皇侄,陛下遗体放在棺木之中已经很久了,虽然有冰块使尸身不腐,可是站在殿中闻着隐隐有尸臭之味,我看不如停灵就今天一日算了,今晚就将陛下和皇后合葬于孝陵,也好让陛下入土为安,你看如何?” 朱由崧先上来问朱慈烺道,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却打着别的主意。 朱慈烺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也不想一直给朱慈烺守灵,举行典礼,披麻戴孝就已经够累的了,毕竟崇祯不是他亲老子,没必要太认真。 于是说道“好,那就听皇叔的。” 福王见朱慈烺中计了,紧接着便说“你年岁小,孝陵哪里阴气重,不如今晚你就别去了,让你身边臣子、侍卫代替你好了。” 说来也巧,这话正好说到了朱慈烺的心坎上,死人的墓地多晦气啊,他还真不太想去。 “那好,那我就让太子洗马李文奎,东宫舍人张若望带一百人去吧。” 说完,朱慈烺就命刘宝去将那两人叫来,将任务交代给他们,还让张勇带骑兵随行,接着他便待在皇宫之中,寻了一处地方午休。 午后又接着为崇祯、周皇后二人守灵,田贵妃在偏殿,只有永王在哪里守着。 因为朱慈烺的身份比之田贵妃还要高,太子是皇帝的继承者,理论上只比皇帝、皇后地位低一点,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太子。 很快就到了晚上,白天的时候因为公主和定王、永王过于悲痛哀伤,加上年幼,竟然晕厥了过去,于是朱慈烺只好让太子宾客李金带四五十人将他们送回去。 这会儿等到朱慈烺要打道回府了,身边竟然只剩下了四五十个人,除了轿夫,手中有兵器的竟只有三十几个人。 他坐在轿子中,穿过一处菜市场的时候,突然便被一群穿着粗布便衣的歹徒给包围了,他们人数众多,朱慈烺粗看一下,发现竟有上百人。 更远处因为有夜色笼罩,所以有多少人朱慈烺也不清楚。 “不要慌,结成一个圆阵,将轿子保护起来。”张超发现他们被包围了以后,立刻命令身边的士兵们结成战阵保护朱慈烺。 第二十九章 反包围!临时任务 就在朱慈烺惊讶于为什么自己刚出宫不久就会被人袭击,他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发布临时任务,打败袭击者,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千,低级抽奖一次。” 就在朱慈烺坐在轿子中,想着自己该怎么打败这明显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张超他们接敌的声音。 只见那些袭击者,或手持长剑,或手执环首刀,缓慢地逼近朱慈烺轿子外的护卫。 此时护卫着朱慈烺的,基本上都是张超手下的锦衣卫,他们手上的武器只有绣春刀。 虽然大多数武艺精湛,可是却吃了没有铠甲的亏,在对战的时候他们的刀剑仅能划破对方表层的衣物,可是袭击者一刀下去就能在他们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好,他们穿了锁子甲。”张超惊呼道。 朱慈烺听到外面的袭击者穿着锁子甲,便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这背后恐怕还有金陵城中某一个大人物的手笔。 否则凑出来百十件铠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大明一向对武器,尤其是铠甲管制的十分严格,即便处于王朝末世,不是什么大人物费一番心力,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么多。 “殿下,咱们怎么办?”张超一边手拿绣春刀和来犯的袭击者打的有来有往,一边大声问向朱慈烺。 “拖住他们,尽全力给我挡住一会儿时间,我这就命人来救援我们。”朱慈烺说。 “好!”张超听了朱慈烺的话,便放开手脚和袭击者们厮杀起来。 因为双方都不是正规军队,所以打斗的场面十分混乱,竟然有种江湖门派争斗的样子。 “系统,我还有多少积分?”朱慈烺的破局之法就在于系统。 只要通过系统凭空变出来几百号人,他就能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袭击者一网打尽,全部抓起来。 “宿主目前剩余积分三千五百,剩余抽奖次数零次。” “好,给我兑换两队卫所长枪兵,再来一队五军营重步兵。”朱慈烺说道。 卫所兵的战斗力几乎就是民兵水准,所以相对于五军营重步兵很是便宜。 说完,朱慈烺就拔除腰间的长剑,刺向了一个向他冲来的袭击者,朱慈烺的运气很好,正中靶心。 精钢所锻造的宝剑一下子就刺穿了袭击者的心脏,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中挥舞着的兵器也掉落地上。 此刻,朱慈烺觉得一秒就好像有一个小时那样长似的,因为每分每秒都有袭击者突破侍卫的防线,来到朱慈烺的身边。 搞的朱慈烺只能提起宝剑,和侍卫们并肩作战起来,好在朱慈烺这具身体素质不错,武艺也精湛,所以打了半天下来,朱慈烺竟然毫发无伤。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朱慈烺兑换的三百步兵过来了。 那两百个长枪兵分成两个方向过来,排成整齐的队形,前排士兵将长枪放平,后排士兵高擎着站在后面。 还有五军营重步兵穿着重型札甲,举着刀盾,好像人形坦克一样高速冲锋过来。 那些袭击者见五军营重步兵来了,纷纷想到两边躲避,却没有想到两边被朱慈烺的卫所长枪兵堵上了,他们进退不得,只能直面五军营重步兵的冲锋。 不得不说军队杀人的效率就是高,直面五军营重步兵的袭击者就好像黄瓜、白菜一样被砍得稀碎。 而两边的袭击者想要尝试突破长枪军阵,却被无情地刺死,长枪如林立,他们就像挂在树林上的果子一样,只不过滴出来的不是蜜糖,而是血水。 就在五军营重步兵的冲锋快要将这些袭击者一分为二,然后展开更高效的屠杀时,朱慈烺突然听到了投降的声音。 钢铁兵器被扔到地面上发出了铁石交击的声音,一个又一个跪下的膝盖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停,我们降了,太子殿下,我们降了。”一个魁梧的大汉站起来说,然后他便走到朱慈烺的面前跪下。 “停!”听到他的话,朱慈烺也命令士兵们停止手上的动作,这才使得屠刀没有挥下。 不等朱慈烺发问,他就自我介绍道“我是福王府上的侍卫百户,都是福王指使我们来的。” 朱慈烺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能穿着锁子甲,原来是福王的人,这就解释得通了。 “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奖励积分一千,低级抽奖一次,已到账。” “宿主目前余额积分一千,低级抽奖一次。” 朱慈烺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而是在想自己究竟要怎么处置这些人才好。 于情于理,这些人都该死,甚至可以诛九族,直接杀几千上万人,毕竟截杀太子可是谋逆的大罪。 “您看,这是我的腰牌。”侍卫百户又从腰间掏出来一块令牌对朱慈烺说。 本来朱慈烺还想留他一命,日后好做给福王定罪的证据,可是看到这块令牌,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帝王家杀人讲究的不是证据确凿,而是有还是没有,尤其是牵涉到谋反在样的大罪,只要沾一点点边,有一点点证据就可以判罪了。 “您饶我们一命,我帮您作证福王谋反。”死到临头了,这个愚蠢的百户还以为自己能和朱慈烺谈条件。 朱慈烺听了,没有说什么,而是一把将那枚令牌抓到手中,看了一会儿发现是真的,然后才下令。 “全部杀了。”说完,朱慈烺一剑就把福王府侍卫百户的喉咙挑断。 同时,五军营重步兵和那些长枪兵也展开了血腥的屠杀,只有少数人来的及捡起武器反抗,可是那注定也是徒劳无功。 王府侍卫们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已经降了,还主动提出来做证人,帮助朱慈烺扳倒福王,为什么朱慈烺还要将他们全部杀掉。 不过在他们死后,朱慈烺说出了原因“就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能帮我扳倒福王,蝼蚁的话也就屁民们会相信罢了。” 说完,朱慈烺用袖子擦干宝剑上的鲜血,然后收回剑鞘,说“回去吧。” ———————————— 多谢书友“生命586”的打赏和月票、推荐票。特此加更! 第三十章 史阁部上书,福王作梗 “饭桶,饭桶,全都是饭桶。”福王听说自己派出去的一百多号刺客竟然全都死在了菜市场,气的抓起一尊宣德年间官窑烧制的粉底彩绘花瓶就往地上摔。 一个仆人见了,赶紧蹲在地上收拾干净,以免福王踩上去受了伤。 没想到福王正在气头上,竟然一脚把他踹倒,那仆人捱了一脚,虽然疼痛难忍,却不敢言语,爬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惹福王生气。 “也不知道朱慈烺那小子又没有抓活口,要是抓到了,他们作证说我刺杀太子,那可就完蛋了。”福王十分害怕朱慈烺拿自己刺杀他的事情上纲上线。 这种事情不可小,只能大,要是寻常人敢这么做,夷三族都是轻的,不把整条街杀干净就算上面仁慈了。 卢九德见福王又愤怒,又惊恐,赶紧劝他消消气,平复一下心境,他说“王爷,您放心吧,那小子一定不敢的。” “这次让他侥幸躲过一劫,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卢九德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在金陵城中有兵,孝陵卫是咱们的,江北四镇也是咱们的,金陵知府也是咱们的,撕破脸皮对他不利,他肯定不敢将这件事儿说出来的。” “说的也是,哼,等我登基了,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作对。”福王似乎从卢九德的话中得到了信心,于是说。 …… 回到府邸中,朱慈烺彻夜难眠,他实在想不到朱由崧那家伙居然敢派兵偷袭刺杀自己。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反击一下,让这些家伙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否则还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孩儿呢。 于是当天晚上,朱慈烺就写好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扬州给史可法,让他相办法上书提议准备太子登基的典礼。 金陵距离扬州不远,只是南方水网密布,再加上大江大河的阻碍,导致送信的速度很慢。 朱慈烺派出去的人,第二天才到扬州,而史可法的人第三天才到,这一来一去就是几天的功夫。 不过朱慈烺和史可法的动作也着实在金陵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当然,不是全城,主要是官场中人,这个社会只有官场中人才有灵通且真实的消息。 福王见到史可法竟然站在朱慈烺的一边,还提议立刻就举行典礼,让朱慈烺登基称帝,一下子就慌了神。 朱慈烺一旦登基,那么他这个监国的位置自然作废了,结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后自己能不能做安心享乐的藩王都不好说。 “殿下勿慌,别忘了您还有江北四镇的拥立,还有金陵城中诸多官绅的支持,阮大铖和我一直在为您奔走着呢。”马士英见福王害怕慌乱了,赶紧出言抚慰道。 福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底牌多着呢,可不是朱慈烺能够比拟的。 “对,快让他们都给我上书,说不支持朱慈烺登基。”福王说道。 马士英赶紧答应,说“好,我这就联系他们,让他们上书,说朱慈烺无贤才,恐不利于国事,不可立为君主。” “好,就这么办,让那小子看看金陵城究竟是谁的天下,哈哈。”福王说完就得意地插着腰笑了起来。 …… 太子府正堂中,朱慈烺将李文奎、周元同他们都叫了过来和自己商量事情。 “如今来到金陵,形势和在京师的时候大为不同,这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吧。”朱慈烺问他们。 “是。”李文奎心想,这不废话吗,堂堂太子不住东宫,傻子都看得出来有鬼啊。 “前两天我又被人刺杀,这金陵的水可真是深啊,不过你们知道这深水之下的敌人究竟是谁吗?”朱慈烺问他们。 这一点是必须要明确的,要是自己的属下连自己的敌人都不知道是谁,到时候再闹出来个笑话,那朱慈烺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就在李文奎几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周元同翘着二郎腿,穿着道袍,像一个野道士似的说“不就是福王吗,您说的那么绕干什么。” 李金听到周元同这副样子,还有这轻浮的语气,一下子就怒了,站起来指着周元同说“真是放肆,太子在这里,你怎么敢翘着二郎腿用这副语气说话,你眼里还有一点礼法吗。” “李金,周元同是个能人异士,在山野中浪荡惯了,不要约束他。”朱慈烺站了出来为周元同说话。 “我前几日让史可法上书说要即刻给我准备登基的典礼,却想不到遭到了很大的阻力,福王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要深地多啊。”说罢,朱慈烺就让人将四份一样的名单呈给四人看。 李文奎三人熟悉官场,见上面有江北四镇及其麾下大小将校的姓名,还有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马士英、阮大铖一帮人,还有一伙想要借助福王的力量复出的阉党,更有许多金陵地方官的名字。 纸上密密麻麻,几乎全都写满了这样的名字。 “这么多人,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李文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有什么不敢的,福王光是在金陵地方就有一两万人,他手上的兵权可比我多的多啊。”朱慈烺感叹道。 他心想,幸好是明朝末年,儒家文化,君臣父子的理念深入人心,要是换成残唐五代、魏晋南北朝的时候,福王怎么可能和自己废话,直接就把城外的军队调进来把自己给杀掉了。 “那支持您的呢?我大明养士三百年,忠臣义士一定很多。”李文奎怀着坚毅的目光看向朱慈烺。 “没多少,主要也就是史可法,钱谦益,这几个人罢了。”朱慈烺也不怕说出实情让李文奎他们害怕,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反正他们都是自己的心腹手下,无论怎样都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 其实一开始朱慈烺听到刘宝说钱谦益带着一帮子东林清流上书支持自己了,非常地震惊,要知道他和钱谦益可没有什么交集,也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第三十一章 暂时妥协,新的发展 要不是刘宝说,朱慈烺都想不到钱谦益这个人是谁,是干嘛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太子在此,您不登基,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呢?”东宫舍人张若望站出来说。 “皇位跑不了,我是大明的太子,如果让别人来做皇帝,即便我答应了,全天下的人也是不会答应的。”朱慈烺义正言辞地说。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有暂时妥协了。” 现在的情况,朱慈烺看不到什么希望,他和福王两人的势力差距太大了,自己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发育,才能看到和掰手腕,夺回属于自己的皇宫的那一天。 “唉,都是我等忠臣无用,致使朝政为小人把持,如今还有国将不国的风险。”李文奎听到朱慈烺这话,猛地一拍大腿说。 “从来只听说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如何能够弟终兄及呢,真是阴阳颠倒啊。” 福王比崇祯大,实际上是崇祯的同父异母兄弟,从天启到崇祯,到弘光,连着三朝都是兄弟当皇帝,也算是历史上很少见的事情了。 李文奎的话说到了李金和张若望的心坎上,他们也觉得福王这么做很不像个样子,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置礼法何在? 本来朱慈烺是太子,位居超品,天下间再尊贵的亲王也不能与他比拟。 可福王却想以监国之尊,力压朱慈烺,让他不能登基,自己好做一个无冕的皇帝,甚至等到比他有资格做皇帝的人死完了,他就坐上那皇帝的宝座,称帝改元。 他们三人正又想说什么的时候,朱慈烺却突然站起来说“够了,就这样吧,我和福王的较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 “马士英一党、阉党还有四镇军阀已经决定了拥护他,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可能放弃,因为这关乎到个人的切身利益。” “我想要登基,继承大宝,除非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兵权,否则即便做了皇帝也是一个傀儡。” 朱慈烺说完这话,李文奎他们就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朱慈烺这话太屈辱了,俗话说的好,主辱臣死,他们虽然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遇到这样的情况,无不觉得这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周元同,竟然在哈哈大笑。 “你这野道士在笑什么。”李文奎站起来说。 周元同却没有理会李文奎,反而站到朱慈烺的身前说“太子殿下,那福王有马士英,有阉党,您不是也有史可法,有东林复社吗。” “他有江北四镇,您也可以有左良玉、郑芝龙啊。” 朱慈烺笑道“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这不是朱慈烺装,而是南下之前就想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而已。 明末官场的政治势力错综复杂,远不止马士英、阉党这一派,近了说还有东林、复社、勋贵,远了说还有南渡诸臣。 而各地方的军头也挺多的,除了江北四镇,史可法也算个小军头,毕竟他出任督师,手上可是有兵的。 除此之外,更有湖广左良玉,福建郑芝龙,金陵本地勋贵统帅的部队,再远一点还有西南的土司们,他们虽然人数较少,可是战斗力尚可,如秦良玉的白杆兵。 “你很聪明,周元同,但你不适合官场。”朱慈烺说。 周元同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朱慈烺说的对。 “我缺少耳目,没有成建制的情报、侦缉机构,这样,我在府中成立一个粘杆处,你就做处长吧。”朱慈烺想到了效仿雍正搞一个府邸中的情报、侦缉机构。 周元同是江湖出身,精通旁门左道,正适合干这个,如此也算是给他安排了个合适的去处。 “遵命。”周元同接下了朱慈烺的任命,他知道这会是一个很重要的胆子,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大时代中有许许多多的机会,有的时候把握住了就能一飞冲天,把握不住就会打入凡尘。 反正本来他就是个下九流,跑江湖的人,有机会自然要把握住,反正失败了也糟糕不到那去。 “对了,李金,王福恩孝敬的金银都运过来了吧,以后府里成立一个内务处,你为处长,专门负责管理库房、账本等事宜。” 如今朱慈烺已经在金陵安定下来,他也要着手建立自己的体系和势力了。 王福恩为了投资朱慈烺,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光是白银就运给朱慈烺十几万两,金子也有数千两,金银器、瓷器更是有数百件。 这些器物不是一般寻常人家所用的,全是官窑中产出的极品瓷器,其中少部分是先帝赐给王福恩的,大多数是王福恩来到金陵做守备太监以后搜刮,或者说好听点是被人孝敬的。 这些东西为朱慈烺提供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否则他手下那几百人可不好养活。 有人有马的,虽然系统士兵不用发饷银,省了一大笔支出,可是自古以来养兵花的最少的就是饷银了。 铠甲、刀枪、人吃马嚼,那一部分不比这饷银来的厉害。 “是。”李金领命。 “暂时就先这样吧,对了,周元同,你赶紧拉人组建起来粘杆处,我要你在金陵城给我先找几个人,至于找什么人,等你把粘杆处办起来我再告诉你。“ 朱慈烺反复催促着,周元同听得出来,朱慈烺对于粘杆处这个新部门很急切,似乎现在就想使用似的。 布置完这一切,朱慈烺又命张忠做了自己的太子府卫队百户,名义上是百户,实际却统辖着朱慈烺召唤出来的那些百夫长。 他们是朱慈烺最信赖的部队,是系统出品的,无条件服从忠诚于朱慈烺的士兵,就算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所以朱慈烺才会放心地让张忠一个人统领府邸里全部的守卫力量。 而不是像寻常的帝王家,分个前后内外院,护院的又要分家丁、门子、侍卫等等。 第三十二章 偶遇复社文人 在安置好一切后,朱慈烺想出府散散心,却发现为了给崇祯皇帝祭奠,天下三日内不得从事任何经营性的活动,尤其是娱乐业。 而且身为皇太子的他,按照礼法必须在皇宫中亲自祭奠守灵,幸好福王讨厌看到他,让他在府中祭奠即可,要不然他还得天天到皇宫里跑。 终于三天的期限结束了,其实大家的心都没有放在给崇祯祭奠上,而是想着以后该怎么争权夺利。 所以这三天的期限结束以后,街道上的店铺便又照常营业了,朱慈烺又可以出去玩,出去见识见识明代的金陵,这座繁华的人口高达一百余万的大城市。 走到朱雀大街上,朱慈烺看到有一处茶馆人声鼎沸,便想过去凑个热闹,走近了一看,发现这些人竟大多是头戴方巾、儒冠的文人士子,因此更加好奇起来。 “张超,刘宝,你们两个给我在前面挤挤,让我看看里面到底在做什么。”朱慈烺才十六岁,发育不完全,没有什么力量。 所以就想到了让张超和刘宝帮他挤出一条道路的主意。 张超身为锦衣卫百夫长,人高马大的,又身体强壮,那些来听书的多是文人,没有人挤得过他,不一会儿张超就为朱慈烺挤出来一条通路,把他带到了里面。 只见人群面前放了一张漆黑如墨的实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胡须发白的老头子,他手拿折扇,在哪里说书。 一旁张贴的联子上还写了柳敬亭说书这几个大字。 “今天就讲到这里。”柳敬亭一拍惊堂木,朱慈烺身边的听众就一哄而散,不一会儿就走的七七八八了。 叶凡想不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差,刚挤过来凑个热闹,结果人家就不说了,真是让人郁闷。 而且还是碰上了柳敬亭这个名家,柳敬亭是明末清初的说书人,后世评书的祖师爷,叶凡遇上了却听不到,真是可惜可惜。 不过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叶凡想听评书听不到,却见到了一群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的人,那就是复社的公子哥儿们。 “柳老的评书真是动人心弦,听之好似身临其境一般。”一个身穿青衣的翩翩公子对柳敬亭拱手说道。 柳敬亭见那人拱手而言,也赶紧回礼,说“哪里,哪里,老头子这不过是些旁门左道,哪里比得上侯公子你们读书人的文采。” 柳敬亭口中的侯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末四公子,河南归德侯朝宗是也,因为躲避李闯战乱,同时应考科举,所以他南下金陵生活。 柳敬亭此言发自肺腑,侯方域他们也知道,大家四目相视,哈哈一笑就把这个话题给带过去了。 朱慈烺听到柳敬亭时候侯公子,觉得可能是那个侯方域,于是走到他们身边,说“这位侯公子可是河南归德侯朝宗?” “哦,竟有人慕候兄之名而来。”一个脸似刀削,充满刚正之气的公子听到朱慈烺的话,对侯方域说。 “你是?”侯方域记得自己没有见过朱慈烺,奇怪他怎么会来找自己,而且看他的头饰也不像是个读书人。 “在下京城刘宝。” 朱慈烺见侯方域问自己的名字,心道糟糕,要是说出自己的真名,那侯方域他们可就不会和自己说真话了,于是灵机一动,把刘宝的名字给借用了。 他心想,反正刘宝一个太监,一直都跟在主子的身边,或者待在宫禁里面,也不需要什么名字,君主给他的职务就是他最好的名字。 “哦,刘兄是从京城过来的,可知道京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侯方域听朱慈烺说自己来自京城,便拉着他问京城的情况。 其实这还是看在朱慈烺衣着光鲜,身后有随从的份上,毕竟朱慈烺这样子一看就没有功名,而没有功名的白身他们才没有兴趣搭理呢 “唉,别提了,前几日先帝的灵柩不是才移葬到孝陵吗,你们不记得了?”朱慈烺反问道。 “我逃出时哪里已经为闯贼所占据,如今想必应该已经落入鞑子之手了吧,可怜神京故都沦为腥膻地。”朱慈烺想到现在李自成应该被赶出来了,就不免有悲凉之情。 在他看来,李自成占据了京城和他争夺天下还好,即便是输了,了不起是汉人的天下换个姓氏,可是鞑子来了,天下的人就全都要做异族的奴隶啊。 “什么?京城被鞑子给占据了?不是有山海关吴总兵官满门忠烈镇守着吗,怎么会让鞑子入关呢?” 侯方域听到朱慈烺说京城把鞑子占据了,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握拳重重的敲打在茶桌上,把杯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吴三桂那厮已经降了鞑子,做了鞑子的平西王爷。”朱慈烺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发现这个和自己说话的公子哥竟有着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满腔热血,不像是一般的文人,柔柔弱弱,不问兵事,倒像是个勋贵子弟。 “什么,天子厚待他一家,给他封了平西伯,难道他就这样报答君恩吗,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侯方域振振有词地骂道。 “候兄,不要那么生气,大明日暮西山的局面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辜负君恩的又岂止是吴三桂一个人。”这时吴次尾见侯方域心情太过激动,便出来劝说。 “是啊,咱们出来游玩,又不是发闷气的,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不知二位还有这位京城来的刘兄弟愿不愿意去玩玩。” 吴次尾说完,一个坐在首座上的中年人,抚摸着自己长长的山羊胡子,对朱慈烺三个人说道。 “好啊,正好无事游乐一番。”朱慈烺嘴上说是要游乐。 其实他的心里打着别的算盘,侯朝宗是复社公子,在年轻一代士人心中的威望很高,通过他,朱慈烺就能了解到复社的真实情况,而且能把复社收为己用。 于是几人便走出茶馆,告别柳敬亭,一路上穿街过巷,走过石桥,踩过青石板,来到了秦淮河畔。 第三十三章 坦白了,我是太子 这个时候要来什么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不过看破不说破,给大家留一点美好的想象空间罢了。 但很快,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朱慈烺没有想到那人竟然带着他到了媚香楼。 朱慈烺心想,看来自己和那李香君等人还真是有缘啊,自己来金陵才几天,就来找她了两次,真是有趣。 院门打开,又是李贞丽出来迎接,他一看见领着朱慈烺等人过来的杨龙有,便笑着说“原来是杨老爷啊,真是有失远迎。” 李贞丽和杨文骢是老相识了,两个人关系也很好。 “今天我带几位朋友来你这里玩玩,快将你那几个女儿叫出来,让公子们听听曲子吧。”杨文骢边说,边自顾自地走进媚香楼,一会儿的功夫就上了二楼。 朱慈烺和侯方域、吴次尾一起跟在杨文骢的后面,正当朱慈烺也准备上楼的时候,却被李贞丽一把拉住说“这不是朱公子吗,您怎么又来了。” 朱慈烺听了,心道不好,自己精心伪装的身份一下子就被李贞丽给识破了,忘了上次李贞丽记住了自己,早知道就先告辞,以后找地方再聚了。 侯方域一听,心道,刚才你说你叫刘宝,现在人家又叫你朱公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会儿刘宝,一会儿朱公子的。”侯方域拉住朱慈烺,不让他上楼。 李贞丽见因为自己的话,导致朱慈烺他们几人出现隔阂,心道都是自己的错,赶紧打个圆场说“哎呀,这位公子,都是我不好,说漏了嘴,你们不如上了楼再说吧。” 她想,也许朱慈烺、侯方域他们,一上了楼,看见几位身姿绝妙,倾国倾城的佳人后,就会把一起都给忘记。 “是啊,候兄,咱们上楼再说吧。”吴次尾也跟着说道。 朱慈烺这才得以脱身上楼,他想,自己得找个说法,把自己的谎给圆回来啊,否则还得了。 不过很快他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因为一上楼,郑妥娘就看到朱慈烺的脸,然后惊呼道“太子!” 李香君听到郑妥娘把朱慈烺的身份说了出来,赶紧制止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 杨文骢三人听到郑妥娘的话,纷纷注视着朱慈烺,他们想不到刚才还和子在茶馆唠嗑的朱慈烺竟然就是太子。 “额,不要那么大声。”朱慈烺想不到郑妥娘居然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明明自己那一天没有透露身份啊。 侯方域走过来问“您真的是太子?” “怎么?堂堂太子还能有假不成。”朱慈烺反问道。 听到这里,杨文骢已经很确定朱慈烺就是太子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朱慈烺要微服私访,但他还是手忙脚乱的拜见朱慈烺。 “臣杨文骢拜见太子殿下。”杨文骢说着就跪下了。 其他人见状也要跪下,朱慈烺连忙拉住杨文骢说“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今天偶遇到你们也算是一种缘分,就不用给我行礼了。”朱慈烺说。 不曾想,侯方域固执己见,坚持要给朱慈烺叩拜行礼,还说“殿下是太子之尊,仅在天子之下,我等岂能不跪。” 听到侯方域这话,朱慈烺便想到了用激将法,他说“我本以为侯朝宗是个可交的朋友,没有想到竟然是个这么迂腐顽固的人,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果然,朱慈烺这话一说,侯方域就不说要给朱慈烺跪下行礼的事情了。 “这就对了吗。”朱慈烺拉着侯方域,笑着说。 “你们都不要拘束,快坐吧,李贞丽,还不上茶。”朱慈烺反客为主,使唤起了李贞丽。 不过李贞丽没有说什么,朱慈烺能使唤她还是她的福分呢,天底下多少人想进皇宫之中服侍都得不到机会。 以前就有过民间私自阉割,希望进宫谋取富贵的事情出现过,到了嘉靖年间,京城里聚集的阉人就有成百上千。 最后逼得没有办法了,皇帝直接下令,谁敢私自阉割,就直接斩首,亲人之中,男的充军,女的卖到教坊司里面,这才制止住这不正之风。 “太子,您的扇子。”看到朱慈烺来到茶桌前坐下,李香君便拿出那日朱慈烺留下来的扇子,想要还给他。 朱慈烺看了,觉得自己的字是真的丑,不想要了,于是说“你替我拿着吧,这块玉珏就给你当做保管费了。” 李香君本来以为朱慈烺讨厌她,可是看到朱慈烺送他玉珏,又觉得这是朱慈烺对她表示的一番心意。 就在这时,杨文骢的话打断了李香君的遐想,他说“好了好了,几位姑娘要不先去后面休息一会,我和两位公子有话想和殿下说。” 于是李香君他们几个就抱着自己的乐器回去了,只留下朱慈烺四个人坐在这里喝茶谈话。 “太子殿下怎么最近还有空上街游玩啊,您不应该准备登基大典,早日继承大宝吗?”侯方域搞不懂朱慈烺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有时间上街游玩。 “登基,恐怕最近一两个月是不用想了。”朱慈烺颇有些自嘲意味地说。 侯方域和吴次尾听了,都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有杨文骢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原因。 虽然杨文骢不在官场,但他和阮大铖交好,阮大铖又对马士英有恩,受福王赏识,十分得势,所以杨文骢明白朱慈烺为什么登基不了。 “为什么?”吴次尾和侯方域异口同声地问道。 朱慈烺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因为朝中奸臣当道,外藩掌权。” 朱慈烺话说的很明白,奸臣指的就是马士英那一帮子人,还有哪些急于复出做官的阉党。 而外藩指的自然就是福王了,福王身为监国,窃据国家权力。 听到这里,侯方域气急败坏地说“岂有此理,太子在此,却不得登基,反倒是小人掌权,耽误国事。” 不过侯方域也知道他们对此无能为力,于是哀叹一声“可惜我等忠臣无进阶之门路,不能匡扶明室。” ———— 今天上推荐了,以后每天三更。 第三十四章 大明有个好太子 “先不说这些了,静观其变吧,也许不出一两个月福王他们就会乖乖滚蛋了。”朱慈烺把话题扯开。 他登基的问题实在是又敏感,又难聊,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让人生闷气,因为皇权的斗争不是耍两句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情。 朱慈烺知道他们是不敢提出什么话题的,于是自己便想了想,问“我听闻复社文人都颇有才学,不知道几位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这么问,一是想知道复社到底是个干正事的政党,还是一个只知道卖弄文采的文学俱乐部,这很重要,关系到朱慈烺以后对于复社的处置。 “回禀殿下,方才我们在商量一篇声讨阮大铖这个阉党逆贼的公揭。”侯方域听到朱慈烺问,便立即说道,同时还将那篇文章从袖子里掏了出来,递给朱慈烺看。 “这是你写的?”朱慈烺问侯方域。 他想着侯方域是明末四公子,名动天下,文采斐然,这种重要的文章肯定是他来写的吧。 没有想到,侯方域却说“不是,是次尾兄写的,我不过署了个名字而已。” “嗯,很好。”朱慈烺其实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虽然他也是读过大学的高材生,可是跟专门钻研文学、四书五经的文人来比,连提鞋都不配。 说句难听的,朱慈烺连看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要说鉴赏了,他只不过是装装样子,给复社的人一个面子说声好罢了。 “阮大铖这个阉党,先是攀附魏忠贤,现在又勾结福王,真是十恶不赦,罪孽深重,是该好好地骂一骂。”朱慈烺虽然看不懂文章,但是他看得懂政治。 其实阮大铖根本算不上什么阉党,这家伙不过是个失败的政治投机分子罢了,刚出仕的时候为了出名,写了两封信,一封攻击阉党,一封攻击东林,结果两头不讨好。 更倒霉的是现在为福王做事,又被朱慈烺给盯上了,他虽然是福王的手下,但是因为名声不好,人品也差,拿来开刀正合适。 复社文人们声讨他,简直和朱慈烺的想法不谋而合。 朱慈烺很高兴,于是决定给复社文人们一点甜头尝尝,他说“印刷公揭,想必要费不少银子,还要雇人去搬运、张贴,着实要费不少的力气。” 听到朱慈烺这么说,侯方域他们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都觉得朱慈烺接下来的话一定会很重要,于是都屏息听着。 “吴次尾写这文章想必费了不少的力气,你们在上面署名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我没有什么好表示的,只能对你们这种刚正不阿,与奸佞抗争的精神大加赞赏。”侯方域他们还以为朱慈烺要赏赐他们些银子或者官位呢,听到朱慈烺说大加赞赏后,一个个都大失所望,像个蔫了的茄子似的。 “另外再赠送复社白银五百两,以资日用,另外赏吴次尾白银一百两作此文章。” 听到这里,侯方域他们欣喜若狂,太子竟然一下子给了复社五百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啊。 《桃花扇》中侯方域梳拢了李香君也不过花费了百十两银子,要知道李香君可是名动天下的秦淮八艳之一啊。 这五百两银子不能说足以支付印刷、张贴留都防乱公揭的全部花费,只能说绰绰有余,剩下的还够他们复社文人出游聚会好几次。 吴次尾听到朱慈烺要赏赐他白银一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殿下,我不过是写了一篇文章而已,无功不受禄。” “你就别拒绝了,孤说要赏你,你就要拿着,再说了,写出这样的好文章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朱慈烺可不管那么多,给你的就是你的,你不想要也不行。 “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次尾只好拱手抱拳以示感谢,表示自己接受这些白银。 侯方域他们拿了银子,觉得朱慈烺越看越好看,言语中也隐隐以朱慈烺的麾下自居起来。 朱慈烺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冷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花一点点银子就能收到复社的人心,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当晚,侯方域他们就召集复社的文人们一起到酒楼中宴饮,席间,还把朱慈烺资助的五百两白银给拿了出来。 “乖乖,太子可真是大手笔啊。”众人无不为这五百两白银而感到震惊。 虽然从数量上看,倒不是很让人震惊,毕竟五百两也就十锭标准的五十两马蹄官银而已。 但是和朱慈烺的老子崇祯一比,那就大方多了,毕竟崇祯扣门传闻大家都听说过。 “还是太子好啊,知道我等清白文人生活不容易。” “跟太子一比,那些只知道打压文人的阉党更显得可恶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开始讨论了起来,不一会就说的天南海北,不知道绕到那去了,但不管说到哪里,主旨无外乎都是赞颂朱慈烺。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侯方域看到众人讨论的这么激烈,都快把房顶给掀了,赶紧制止他们。 “朝宗兄有何高见啊?”他们见是侯方域说话,都以为他是有什么高谈阔论要发表出来,于是都屏息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侯方域发言。 “曾经我以为我们的敌人只有阉党,只要阉党一除,大明就可以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 “但是最近我才发现我错了,我错的很离谱。”侯方域说这话,众人都心中一惊,心想,侯方域该不会是背叛复社,要做阉党的走狗了吧。 其实历史上到底是阉党对国家的危害大,还是东林、复社这帮子清流对于国家的危害大,还真不好说。 毕竟历史不能让你重来,做控制变量实验,先把一边剔除掉,在把另一边剔除掉,然后记录实验结果。 不过接下来侯方域的话,就让他们改变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原来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阉党,还有威胁天子的藩王,自从那些藩王离开就藩之地,避祸东南以来,过是更加败坏,如今甚至到了太子想要即位都不得的程度。” 第三十五章 复社文人拥立,侯方域做代表 侯方域此言,颇有些春秋笔法,藩王可不是导致国事败坏的直接原因,反而国事败坏是导致藩王离开就藩之地的直接原因。 不过大家都是文人,都明白春秋笔法的用途,就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安心做一个忠实的听众,一言也不发。 “是啊,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朝宗兄说的有道理啊。” “我说太子怎么来金陵这么久了,还没有传出来登基的消息,原来是福王和阉党那帮混蛋勾结起来了,真是让人作呕。” 听完侯方域的话,在座的复社文人一个个痛骂起来,身为文人,他们别的不擅长,就是骂人厉害,尤其是写文章骂人。 简直可以把死的写活,活的写死,可惜最大的功用也就这点了,其实于国家、社会并无大用。 本来侯方域听到众人叽叽呱呱地讨论,觉得很是满意,让复社文人们都对太子产生好感,这让他极富有满足感。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效力于太子,和那些阉党斗一斗呢?”一个人忽然站起来提议道。 他的话就像丢入湖水中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许多人都站了起来表示同意。 他们还直接点名道姓地问侯方域“候兄,你说呢?” 他们把决定权交给了侯方域,这样在这件事情中,侯方域就成为了决策、领导者,虽然他得到的好处肯定比众人多,但是风险也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侯方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自己如过明确的回复,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世人都会知道复社将站在太子一方,成为太子党,再也没有往日中立的超然地位了。 可是好处也很明显,侯方域其实没有什么功名,不过在老家归德考取了一个秀才而已,说起来他大半的名头还是仰仗父亲才得来的。 本来他到南直隶是想考科举,但是恰好又遇到了福王和太子争夺帝位这一件事情,不要说科举迟迟不明确什么时候举行了,就是未来的天子都没有人知道会是谁。 侯方域心想,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想在官场大展身手的话,如果不加入太子,或者福王的话,就不可能有他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因为大明朝向来没有让秀才做官的例子,想要入仕,最起码也得是个举人,而且还要候补,等现任官走了,空出位子之后,才能去做。 想要不等上两三年,立刻就做官,除非是进士,再要么就是有大人物的提携,而侯方域身边称得上大,或者说是足够大的人物,只有朱慈烺一位。 “好,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我们复社文人想要匡扶正义,挽大厦之将倾却苦于没有门路,也只有找太子帮忙,让我等大明忠臣得以匡扶天下了。”侯方域义正言辞对众人说。 明明就是一件投身于朱慈烺门下,做他鹰犬走狗的事情,侯方域他们还是能说的这么文雅,这么好听,文人的嘴皮子就是有本事。 “那就多谢朝宗兄,代天下忠臣义士向太子请愿了。”一个头戴方巾的文人听到侯朝宗答应了,很是高兴地说。 说完,他便捧着一杯酒敬向侯方域,说“来,我们用这杯酒敬一敬朝宗兄吧。” 于是宴席中的二十几个文人士子,此刻都起身端着酒杯,敬向侯方域,他见状也赶紧站起来回敬,然后一口将杯中黄酒饮尽。 侯方域这次可真是沾了朱慈烺的福气啊,要不是朱慈烺,他以前虽然说是复社之中的领军人物,可断然不会有被所有人敬酒的场合出现。 不过宴席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这一轮酒喝完以后,又陆续有人来找侯方域单独敬酒,表示谢意,对此侯方域只能来者不拒。 当天晚上,侯方域喝的酩酊大醉,幸好有吴次尾还有侯方域的小厮扶着,这才回到自己寓居的房屋中。 对侯方域在金陵并没有产业,他住的地方是租来的,其实不止是他,复社中许许多多的年轻文人都是这样。 倒不是因为他们家里面穷,金陵虽然寸土寸金,是天下间除了京师以外最为繁华的地方,但房价还贵不到他们一个个秀才公、举人老爷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就算一套小院百十两银子,也只是让他们肉疼一段时间罢了,相当于普通人一年半载白干了那样。 主要是如今乱世,置办产业风险太高,而且他们又都不是金陵本地人,更没有必要。 向来为官经商的人,要么是在自己准备长久居住,一住就两三代,几十年的地方置办产业。 要么就是在自己的家乡买地买田,而且最多的人还是买田。 第二天一早,侯方域醒来,吐了过来服侍他起身的小厮一身,然后就命人去将吴次尾请来。 事不宜迟,昨天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效力于太子,那他今天就要去拜见。 之所以带上吴次尾,是害怕自己在朱慈烺心中的分量不够,以为自己说话没有那么大能量,故此才将吴次尾也给带上。 等到吴次尾来了,侯方域就雇两匹骡子,和吴次尾一人一匹,骑着来到了太子府的门前,心情好给了那租驴的一吊钱,那驴夫就千言万语感谢起来。 “二位是来做什么的?”朱慈烺放在门口看门的五军营重步兵看到两个文人走了过来,便上前问道。 “这位小兄弟,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归德侯朝宗携好友吴次尾前来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侯方域又往那武士的手里塞了一吊钱,一边轻声细语地说“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侯方域毕竟是官宦子弟,对于官府门前的门子是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了,凡事大户人家的门子,几乎都要对进府,尤其是拜见的人收钱。 这不是潜规则,发而在大明已经是摆到台面上的了,尤其是你到高官的府邸上,不拿出点钱贿赂门子,人家反而要笑话你土老帽了。 第三十六章 收复社为太子门客 可是侯方域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武士看到自己手中的一吊钱,竟然不握掌成拳,顺势将那铜钱收下来,反而一把推到了侯方域的怀中。 侯方域以为他这是嫌弃钱少了,连忙取出来一锭足有二两有余的碎银子,同时心想:太子府的门子就是不一样,肯定平日里见的大钱多了,不在乎我这小小的一吊钱,还是我想的不周到啊。 “是我考虑不周,这几位兄弟也请喝杯茶吧。”侯方域将银子递到他的手中,然后说。 “这位公子,我们不敢收银钱,您还是收回去吧,我这就去禀报殿下。”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侯方域一个人在门口凌乱。 侯方域看到他说完话就走了,心想,这太子府的人怎么这么怪,竟然连贿赂都不要,难不成还是嫌弃自己给的少,二两银子可一点都不少了啊。 这年头官军主力一个马兵的月响也就二两多银子啊,就是寻常京师中清贫的小官看了这二两银子也没有不心动的人,当然除了海瑞这种绝世清官除外。 …… 太子府书房内,朱慈烺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件精心雕琢的西洋怀表,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札甲,半跪在地上的武士。 “殿下,门外有归德侯朝宗携其好友吴次尾求见,他们还非要个小的贿赂,先给一吊后又给二三两。” 侯朝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武士竟然转眼就把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给了朱慈烺。 “哦,昨天才见过一面今天就又要找我,这是有什么急事要我帮忙?”朱慈烺不是神仙,他虽然聪明,可是也想不到复社那帮子青年人竟然吃顿饭的功夫就决定为他效力。 “二两银子,看来侯朝宗挺有钱啊。”朱慈烺嘲笑道,这个有钱也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相对于朱慈烺来说,一百个侯方域也就是他身上的一根毛。 “那你收了他的钱吗?”朱慈烺好奇道。 “没有,小的是殿下的人,殿下吩咐过,不准收任何人的东西,所以我们不敢要。” 看守太子府的士兵全都是朱慈烺从系统中召唤出来的,他们完全忠诚于朱慈烺,不会做出一点违背朱慈烺命令的话。 侯方域选择贿赂看门的武士可算是出了一招昏招,只要朱慈烺想,侯方域和朱慈烺府上的一切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殿下,要让他们进来吗?”那武士问。 “去把他们带过来吧。”朱慈烺说完,那武士便起身出门了。 等到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将侯方域和吴次尾给带过来了。 “小生侯方域(吴次尾),参见太子殿下。”说着,侯方域和吴次尾就想要跪下。 “免礼。”朱慈烺却不让他们行此大礼,他觉得搞这么麻烦根本没有必要,拱手抱拳行礼就够了,又方便又省事,还省布料呢。 不等侯方域他们先说,朱慈烺就问道“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如果有的话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大可以说出来,如果能解决的话我会解决掉的。” 朱慈烺有心发展侯方域他们为自己的手下,以此拉对抗福王,虽然他们没官职,可是自己起码要有几个御用文人给自己跑腿办事是吧。 可是没有想到,侯方域他们提出了一个让朱慈烺意想不到的事,无论如何朱慈烺都不敢相信。 “殿下,我和次尾别无所求,只希望殿下能够携手复社铲除朝中奸人,光复大明的大好河山。”侯方域便说便观察朱慈烺的表情,生怕自己这话惹到了他。 毕竟朱慈烺这个人,他们昨天才认识,以前也很少听说过这位太子的事情,所以对于朱慈烺的个人性情不太了解。 但是根据其他藩王的表现来看,老朱家的人大多是晴雨不定,凶狠残暴的人,当初太祖在位的时候,秦王就敢肆无忌惮的虐杀府中的下人、官吏,几乎把旁人当做猪牛一样。 “什么?你说什么?”朱慈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侯方域和吴次尾竟然求着自己收下他们。 他想这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自己和他们才认识两天,说过几句话啊,这些文人怎么这么放心的押宝在自己的身上,真是奇怪。 侯方域和吴次尾还以为自己是说错话了,朱慈烺不想接受他们,更不想和他们这些连个官位都没有的穷酸文人一起产生什么关系。 侯方域和吴次尾心想,唉,终究还是错付了,本以为这个太子是个一腔热血的少年人,能和他们一起干出来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没想到却是这般模样。 “既然殿下没有这个意思,那是方域和次尾自作聪明了,就此告辞吧。”说完侯方域就要和吴次尾一起转身离开。 “且慢,先让我问一问再说。”朱慈烺出言挽留他们,听到朱慈烺的话,侯方域还抱有一线希望,所以转身站定等待朱慈烺的问询。 “你们为什么想要为做事?难道不知道我只是个空头太子,大权都在福王和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的手里面吗?”朱慈烺很是好奇。 其实他也不算空头太子,福王也没有掌握多大的权力,只是兵权甚重,所以引人忌惮罢了,在政治上二人其实半斤八两。 “我等自然知道,可是舍生取义是为臣之道,难道因为他势大就要低头吗?那我等宁可丢掉这功名,遁入山林之中。”侯方域和吴次尾异口同声地说。 朱慈烺一听,开心地笑了,这些迂腐的文人,只知道考科举制艺,四书五经的书呆子们就这一点最吸引他了。 “好,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既然如此,尔等以后就是我的忠臣了。” “不过师出无名,而且你们在身上又只有功名,没有什么官职,我就授你们二人还有方以智为太子府宾客,月领俸银三两,其余人等授太子府门客,月领俸银一两。” 将他们收入麾下,朱慈烺不仅要给他们官职,还要给他们银子,这样才能把他们全都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第三十七章 以太子之名 捆绑地越深,他们就越离不开自己,到时候就是想不做忠臣烈士都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方以智是明末四公子,和侯方域并称的文人,也是复社中人,不过他比侯方域可强的多了,早就中过进士,还做上了检讨这样的官,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沉迷宦海,难以自拔。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官,所以朱慈烺才注意到了他,否则顶多让方以智做个太子府门客,就像大多数复社文人们一样。 侯方域和吴次尾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朱慈烺的太子府中等了一会儿。 因为朱慈烺传唤匠户要给他们打造腰牌,以示他们的身份。 当天晚上,侯方域又和吴次尾将复社文人给召集了起来,将朱慈烺命人打造的腰牌给他们,还宣布了朱慈烺要给他们发放月俸的好消息。 在场的所有人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攀上了高枝,以后有朱慈烺的帮助,他们的仕途肯定会一飞冲天,每个人都将拥有美好的未来。 但是只有一个人闷闷不乐,不仅不喜悦,反而找到侯方域说“你们什么时候去太子府了?” 这个人就是方以智,昨天他没有来参加宴席,所以不知道侯方域他们要效力太子的事情。 侯方域见方以智过来问了,赶紧对他解释道“哦,方兄,是这样的。” 可是还不等侯方域将这件事情给解释清楚,方以智就一把将他的腰牌还回侯方域的手中,说“我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不需要这个,还请候兄送回去吧。” “这怎么行呢?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更何况腰牌都做好了,咱们复社文人都有,你怎么可以没有呢?”侯方域不解道,这样的好事方以智干吗不接受呢。 他不知道方以智有他自己的理由,方以智觉得投靠朱慈烺是一件风险大于利益的事情,因为他是官场中人,对于政治上的情况比侯方域他们了解的多。 最后究竟谁能登上帝位,其实看的不是那一方的文人多,那一边的嘴皮子厉害,还是要看有没有军队的支持的。 只要有了军队,就算你的嘴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把剑往你的脖子上一架,你再怎么厉害也就不敢说了。 而恰好,朱慈烺手上除了自己身边的护军,还有督师扬州的史可法以为,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我不管,总之我不愿参合政事,只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方以智已经决定了,无论侯方域他们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我也劝你一句,天下间从来没有捷径,借助身外的力量,也一定会被身外的力量所反噬,你好自为之吧。”方以智不想和侯方域他们这些连官场都没有进入的家伙多说了,转身就走。 侯方域被他的举动惹恼了,气愤道“这该死的家伙,难道不知道如今是大明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吗,我们应该站出来帮助太子正统才是。” 侯方域瞧不起方以智的举动,本来还以为他和自己在些人一样都是心中怀着正义的士人。 可是没有想到一进入官场,方以智就只知道明哲保身,变得和一个官油子似的,侯方域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和这样的人交好,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方以智来往了。 吴次尾看到侯方域这副气愤的样子,赶紧过来安慰他道“候兄,不要为这样的小人生气,他自去做他的官,咱们却做匡扶天下的忠臣。” “是这个道理,不过匡扶天下不是耍嘴皮子,太子虽有贤才、大德、中兴大明之能,只是苦于没有名声在外。” “除了咱们这些毛遂自荐的人外,我看太子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贤才辅佐,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赞同不赞同。”侯方域心中有一个计谋。 “候兄请说。”吴次尾说。 “我想要发动城中士人多写颂扬太子贤德的文章,而后传诸闾肆之中,或可为街头巷尾之谈,如此一来,满城乃至天下,皆可知太子之名,届时天下贤才、百姓一定赢粮景从,帮助太子,推翻昏庸无能的福王从那监国之位上退下。” 侯方域长篇大论,其实无非是要为了朱慈烺传播名声,让他得到比福王更好的名声,从而得到更多的支持而已。 “好,这真是个好主意。”吴次尾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底比侯方域想的更多。 他们复社文人这么一做,那就旗帜鲜明的表示要站在太子这一边了,跟以前声讨声讨阮大铖之流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但这没有什么,人生路上总是有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关键的是,这样做一定会得到朱慈烺很大的支持,因为他们是在为朱慈烺造势,为他传播名声。 到时候无论朱慈烺愿意不愿意,都只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支持他们,这样就有他获利的机会了,吴次尾平时喜欢小赌,又好逸恶劳,早就想找个路子捞钱了。 更不要说朱慈烺肯定会给他们权力,说不定以后让他仅凭一个秀才的功名就能出入阁部呢,吴次尾心中窃喜。 侯方域和吴次尾这么一商量就决定开做,他们又写了几篇文章,声讨阮大铖,还将当初天启年间的阉党,如今为了能够再出来做官而攀附福王的官员们给点名痛骂了一顿。 不仅如此,还在街头巷尾都张贴上他们写出来印刷的文章,虽然彼时平民基本上都没有文化,看不懂文章,可是大多数人还是能分辨出来人名的,还有好、坏、善、恶这样的字眼。 而且他们还借助柳敬亭的关系,让金陵城中的诸多说评书的人都来说他们编写出来有着很强政治意味的评书。 本来这种事是没有然敢做的,给了那写说书人他们也不敢说,可是因为背后有朱慈烺撑腰,一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有柳敬亭做先锋,说了几天,见果然没有官府的人来抓他,便一个个大着胆子说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暴跳如雷的福王 不得不说,有太子撑腰就是好,往日他们不说这样的评书,经常受到官府衙役的欺压,不是今天勒索点钱,就是明天明示你该孝敬了。 可是自从说了这些政治意味很重的评书以后,衙役竟然都不敢过来了,他们生怕牵涉到这些政治斗争,而导致自己小命不保。 如此一来,更显得朱慈烺如同小民的保护者一样,时间久了,就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称颂朱慈烺的贤德,全都以为他是上天降生下来,拯救大明,改变自从万历以来末世之像的社会。 …… 福王府中,正堂之内。 “岂有此理,真是荒唐,荒唐。”福王用力拍着身边紫檀木制成的茶几,连他身上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 复社文人为朱慈烺奔走,传播他的贤名,同时攻击福王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想不到朱慈烺竟然会使出这些手段,他们之间的争斗是在朝堂之上,可是朱慈烺却在市井之间做这样的事。 其实民间的声音如何,福王是不关心的,朝堂之上的政治和平民百姓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他们就算是想知道也几乎不可能。 福王真正气恼的原因是觉得朱慈烺这么做,有损皇家的威严,连他的脸也给丢了。 “真是不成样子,他这样的人要是当了皇帝,大明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朱由崧说。 阮大铖本来是倾诉自己的遭遇,顺便问福王什么时候能给他安排一个官职,没有想到福王比自己还要生气。 于是他赶紧劝说福王消消气“殿下,那小子这么做,不过哗众取宠,您别生气了。” “胡说,小子岂是你叫的,他朱慈烺再怎么也是太子之尊,你嘴巴上注意点,不要让人抓到了把柄。”听到阮大铖说朱慈烺是小子,福王立刻出言教训他。 他很注意封建社会的礼法秩序,当然,他不会用这些东西来束缚自己,否则他早就应该辞去监国之位,请太子登基了。 阮大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么随口一说,配合福王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竟然又把福王给惹到了。 他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什么好事都沾不到,坏事全往自己身上来。 不过纵然是心中再有怨恨,再是阴暗无比,在福王的面前他都得陪着笑说话。 “是殿下,臣失言了,不过,咱们难道就任凭那些复社的黄口小儿们狂吠吗?他们这般妖言惑众,恐怕会导致金陵城中人心惶惶啊。” “更可气的是,他们竟然都贴到了臣的家门上面,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能够忍受,若非臣之有这一处房产,又没有官署可以去,早就离开家,图个清净去处了。” 阮大铖说这话,虽然是在抱怨复社文人们的攻讦,扰乱了他的生活,让他很是为难,可是在福王的眼里,这却是阮大铖在索要官职。 毕竟人们跟着福王混,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做官,阮大铖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早在福王监国以前的时候福王就承诺他了,会给他一个官做。 可是如今,福王监国都十天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名义上还是一个牵涉到阉党逆案,终生不能当官的罪人。 “阮大铖,不是我不想给你官位,只是如今你的名声太臭了,我不敢随便用你,害怕朝中大臣有非议,不过你放心,等到过一段时间后,我一定会找一个借口,让你进入六部的。” 福王暂时还是不想给阮大铖官位做,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因为阮大铖如今的名声太臭,还有反对者太多了。 “是。”阮大铖恭恭敬敬地弯腰回答。 他不敢和福王讨价还价,毕竟他只是一个手中没有任何权柄的在野文人,就算是马士英来了听到福王这话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但是当面恭恭敬敬,阮大铖在心里却是把福王的十八辈儿祖宗的骂了一遍。 直娘贼,老朱家真是抠门,从朱元璋到朱由检,全都是吝啬的铁公鸡,你福王也是这样,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老子为你跑前跑后,辛苦联络,到头来却换来了这个,可惜上了你的贼船,我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行了,你回去吧,孤倦了。”福王摆一摆手,身边便有侍者将阮大铖请了出去,容不得他在王府之中多停留一分。 …… 福王在那边暴跳如雷,朱慈烺看着自己手上的名单却喜笑颜开。 朱慈烺将当初上书表示赞同朱慈烺立刻登基的文官名字,还有前两日加入自己麾下的复社文人的名字全都写到了一张纸上,这样能更直观的显示自己的支持者有哪些,有多少。 刘宝在朱慈烺的身边服侍着,看到白纸上竟然写了那么多的名字,心中大惊,倒吸一口凉气说“乖乖,太子爷这名单儿上如何有如此之多的人。” 刘宝站在朱慈烺的身边,看到那白纸上写了史可法、钱谦益、陈子龙、黄宗羲、顾炎武、侯方域、吴次尾……等等一百多个文官、士人的名字。 其中不禁有在金陵为官,或者寓居金陵的人,还有很多在地方上做官的知县、知州、知府们的名字。 这不是因为刘宝认识,而是因为朱慈烺在人名后面把官职也写了上去,所以刘宝才能够知道这张纸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哈哈,你别看多,其实大体上也就分为三种人。”朱慈烺对于自己这些天来得到的成就也很开心。 本来他以为支持自己的人不多,可是最近一些偏远地区的地方官员,还有土司,听说了史可法上书要求太子即刻举行登基大典的消息以后,都纷纷写了信过来。 这些人虽然天高皇帝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比之平日里自以为忠臣义士的家伙们还要忠心,都表示除了朱慈烺,谁当皇帝他们都不认。 不过可惜这些人的影响力只能局限于帝国的边疆,而且人微言轻,所以对朱慈烺的帮助很有限。 “哦,那三种人呢?”刘宝问。 第三十九章 粘杆处的初次亮相 朱慈烺伸出三根手指头说“步入官场的老年文人,尚未科举及第的年轻士人,秉持正统观念的人。” 其中老年文人指的是东林党,因为这一派大多早已声名鹊起,且做了官。 而年轻文人自然说的是复社这样的年轻士人了,他们还没有接触到社会的黑暗,不知道官场是多么的没有底线,政治斗争是多么的丑陋,对于国家的未来还抱有很美好的憧憬。 至于那些秉持正统观念的人,他们就没有什么好说了,也不是多么忠于大明,或者忠于朱家,他们不过是安逸惯了,不希望改变而已。 这样的人,没一个时代都会出现,如那商周之际的伯牙、叔齐真的会那么忠诚于商吗? 既然如此,何不提三尺剑,步入战场,与周人血战,扞卫商王的荣辱安危。 要知道先秦时代的文人,都不是如今日考科举的士子,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文弱书生,就连孔子也是身材高大,精通武艺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宝若有所思道,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这个比自己年轻的人,反而比自己懂的更多。 就在刘宝沉默,而朱慈烺也得意于自己的拥护者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飞奔着跑进了朱慈烺的书房,看也不看朱慈烺一眼,就跪倒在地上。 “禀殿下,周处长已经将粘杆处的人集结起来了,他说请殿下前去检阅。”说话的人是朱慈烺安排在府邸里的侍卫,一个身着铠甲,腰挎利刃的五军营重步兵。 因为朱慈烺手上颇有些兵力,所以他的府邸中几乎全是这些系统召唤出来的士兵,他们承担了门子、护卫、侍卫等工作。 “好,我这就去。”说罢,朱慈烺将手中的名单给放进了抽屉里,这份名单虽然不太重要,福王那边肯定也有一份差不多一样的,但是这份对于朱慈烺意义重大,故此要妥善保管。 在四五个腰挎长刀的士兵的簇拥下,朱慈烺和刘宝来到了前院,周元同将他招募而来的属下给集结在了这里。 “这就是你的人?”朱慈烺指着自己面前那一堆瘦不拉几,面黄肌瘦,仿佛街道上乞丐一般的人,笑着对周元同说。 他不是觉得这些人长得多么奇怪,有多么好笑,他这是被周元同给气的了。 当初他给了周元同两千两银子,让他购置装备,招募人手,想不到他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二三十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周大人,赶紧跟太子爷认个错吧,太子爷生气了。”刘宝伺候朱慈烺的时间最久,一听朱慈烺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喜还是忧,是允许还是拒绝。 可是刘宝怎么也想不到,周元同竟然会对他甩脸色,他将头一扭说“认错,认什么错,我周元同有何错好认。” “我应该按功领赏才对,不信的话,你问问殿下怎么说。” 朱慈烺听到周元同这话,知道事情必然有什么蹊跷,周元同有话没有对自己说,于是便想着给他一个机会解释解释。 只见朱慈烺手一抬,做出请的姿势,然后说”那你就说说你有什么功,我该给你什么赏吧。” 他已经想好了,周元同以后的命运如何,就看他待会儿怎么回答自己了,如果周元同真的能把这群乞丐一样的家伙说的好似天上的文武曲星下凡,那么朱慈烺赏他几百两银子让他天天出去吃喝嫖赌也不是不行。 “殿下不要以为我是来骗钱的,自古以来江湖之中有多少的能人异士,忠臣良将,只可惜从来没有人能将他们发掘出来罢了,真是可惜可惜。” 周元同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殿下请看,这位陈瘸子其貌不扬,看上去好似一个乞丐,其实身手矫健过人,寻常人家两米高的院墙,他一个跟头就翻过去了。” 周元同拉过来一个长得好像《功夫》电影里面的老叫花子似的乞丐,对朱慈烺介绍说。 听了周元同的话,朱慈烺默不作声,心想,你说他能翻墙他就能翻啊,我那知道是真是假。 周元同看朱慈烺那一副不屑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不信,于是便指着院子中中一堵高约三米的院墙说“殿下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他翻这堵墙。” “可。”朱慈烺一说完,那个叫花子就奔向墙壁,左脚一蹬,两手一抓,好似一头壁虎似的就爬了上去。 “好。”朱慈烺叫好道。 有这样爬墙的功夫,让这叫花子出去到别人的府邸里刺探,偷东西,简直有如神助,最好能让他训练朱慈烺的手下,如果他手下所有人都能做到的话,战力一定会大涨。 周元同看到朱慈烺对这人十分满意,紧接着又拉过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说“这个是吴小三,北方人,擅长骑马,驾车,还会赶驴驭牛,寻常舟船,都会操作。”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脚下生风,跑起来几乎像骏马飞驰一样,千里之路,寻常人要十日才能走到,他五日即可。” 听周元同这么一说,朱慈烺才觉得有点意思,这个吴小三竟然给了他一种神行太保戴宗加强版的感觉。 就在他想说好,然后问其他人的情况时,却不料那吴小三站到朱慈烺的身前,鞠躬抱拳说“殿下,草民有一个大消息要告诉您,事关重大,您一定要听听。” 朱慈烺想不到这么个小人物竟然敢和自己直接说话,而不像刚才那个陈瘸子,连自己的目光都不敢看,自己一盯着他看,头就立马夹到裤裆里。 “哦,你说。”朱慈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草民是从北方来的,带来了一些北方的消息,相信殿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那吴小三说。 “我南下之前,听说香河县知县朱帅揿老爷被几个举人老爷拥护做了个什么济王,短短几天时间,山东全省群起响应,那闯贼之前派过来的官儿就全部被赶跑了。” 第四十章 假济王在山东 朱慈烺听到这里,抓着吴小三的领子说“什么?山东全省都被人打下来了?” 朱慈烺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居然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跳了出来被人拥立为济王,最关键的是将山东省内所有闯贼的势力给赶了出去。 这就有点魔幻,而且不可思议了,所以朱慈烺不敢相信,抓着吴小三的衣领问他。 “殿下,千真万确啊,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您砍的,怎么敢说假话呢。”吴小三被朱慈烺这副样子给吓到了,赶紧跪在地上说。 朱慈烺见他这副害怕的样子,一脸嫌弃的将他拽了起来,然后继续说“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那朱帅有多少人马?”这是朱慈烺最为关心的事情,如果那个朱帅揿手上有个一二十万人的话,将他拉拢过来,说不定能成为朱慈烺手中最有力的底牌之一。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有几十万吧,总之山东每个州县都有站出来响应他的地主、官绅,这样算下来,几十应该是有的了。”吴小三掰着手指头给朱慈烺算朱帅揿的人马数量。 “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听到吴小三的话后,朱慈烺在院中来回踱步,口中重复着吴小三刚才说出的数字。 忽然,朱慈烺停了下来,对周元同说“看来你手下的人还有点用。” “刘宝,赏周元同白银五百两,赏吴小三白银一百两。” 朱慈烺很高兴,这两个奇人异士已经证明了周元同的眼光,剩下的就不用看了,估计也差不到那去。 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吴小三带给他的消息,一个朱家人,起兵发动起义,将整个山东都收复了,做到了现在官军都做到不到的事情。 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不让他震惊呢。 不过因为周元同是吴小三的上级,考虑到周元同的感受,所以朱慈烺不能给吴小三太多的赏赐,要远低于周元同才行。 “谢殿下。”周元同和吴小三异口同声地谢道,不过周元同仍然是站在哪里拱手抱拳,而吴小三则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朱慈烺叩了一个响头。 吴小三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银子,一百两啊,彼时明代白银还是非常值钱的,这一百两银子都足够让吴小三在金陵买房子安居下来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周元同,你跟我过来,让他们解散吧。”朱慈烺知道了那个所谓的济王在山东起兵,心中有了个主意,于是想让周元同办一些事情。 又来到书房,周元同很自觉的就坐在了茶几旁,朱慈烺见了摇摇头,他对这家伙没什么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周元同,这个济王,你知道多少?”朱慈烺坐定以后,便问周元同。 “殿下还不明白吗,一个假货罢了,不过也正因为是个假货,所以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周元同是个聪明人,又一次和朱慈烺想到一块去了。 “不错,既然如此,那你就替我去一趟山东吧,带上吴小三,我再让张勇带二十个骑兵,二十个步兵在路上护送你。” 周元同如何也想不到,朱慈烺竟然这样说,上来就给他派任务,让他出使山东。 “殿下,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消息还是应该好好验证一下再说,谁知道那吴小三说的是不是真的呢。”周元同觉得朱慈烺这么干太冒险了,于是说。 他哪里知道朱慈烺在想什么,朱慈烺不是古代人,他来自现代,他得到信息的手段可和周元同这些人不一样。 就在刚刚,朱慈烺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本书,是现代人写的南明史,里面提到过,就这李自成被清军赶出京城后不久。 一批得到消息的山东士绅就急忙推举一位大明宗室,用他的名义来统领众人,然后再山东起兵,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山东全境给克服了。 甚至捎带着把北直隶河间府也给打了下来,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的举动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清军用武力恫吓,然后将千里沃野拱手让人。 事后大家才知道,清军当时能够拿出来派往山东的只有几千人,连山东义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很大程度上,责任都是要归咎到福王这一帮子人身上的,但凡他们有一点点的进取之心,好歹联络一下这些长江淮河以北的义军,就不会造成这样荒唐的局面。 “不用了,我可以肯定,这个消息是真的,事不宜迟,你们今天就动身出发吧,银子你们多带点,对了,我府中有一对翡翠如意,你也拿上,代我送给那个济王。”朱慈烺说。 “陛下真是有魄力。”周元同想不到朱慈烺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当机立断,说让他们出使就出使,还给那个自立为王的家伙赠送礼物。 周元同觉得,要是换做福王在这里,肯定连这个消息理都不会理一下,说不定甚至会将那些过来传递消息的人给乱棍赶出去呢。 他哪里知道,朱慈烺肯这样做,所图甚大,他现在没有兵权,现在身边只有这几百个卫兵,仗着精锐,打仗的话还能支撑一小会儿。 可要是和地方上的卫所,还有江北的军阀们一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冉家射一阵箭就能把朱慈烺这些人全干掉。 可有了济王在山东几十万的义军,那就不一样了,如果张勇、周元同他们能够为朱慈烺将济王架空的话,那么朱慈烺顷刻间就会拥兵数十万。 一旦他有了军事力量和他的政治力量相辅相成的话,福王在他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军阀说不定也会转而支持他。 就在临走前,朱慈烺特意将张勇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对他嘱咐道“路上小心。” —————————————————————————— 《南明史》上有这一段历史的记载,说有个本来是当知县的朱帅揿(朱家人的名字太怪了,生僻字我打不出来。)被山东的一些士绅给推举起来做了假济王。 第四十一章 太子的来使 “殿下,不过是护送周大人去山东一趟,没有什么危险,您请放心吧。”张勇拍着胸脯对朱慈烺说。 就在张勇说完这话,准备扭头翻身上马的时候,朱慈烺却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以为我让你去山东就这么简单吗?” “如果真的是护送人的话,我根本没有必要让你去,周元同粘杆处哪里的人多的很,都是些身怀武艺的江湖人,足够保护他了,还不起眼。” 当兵的走在道路上护送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时代,都特别显眼,盔甲这玩意儿虽然不好造,但是好认,而且就算傻子也之大穿盔甲的一定是当兵的。 张勇这些人是行伍出身,身手什么的肯定是没得说,但是在生死搏斗的时候,想要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的话,还是要穿上盔甲的。 “那您的意思是?”张勇是个粗鄙的武夫,不知道天下大势,更不猜不透朱慈烺的心。 “去想办法,把那个济王架空,将他手中的兵权全部夺过来,最好是能将他控制住,往他的身边安插咱们的人。” “不过这些事儿你办不来,所以我才会让周元同亲自去。”朱慈烺解释道。 说完,朱慈烺就送他们上路了,不过没有送太远,只是出了太子府几步路而已。 这就已经足够了,对于臣下而言,朱慈烺的举动已经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荣幸,再送的远点,他们也不敢接受。 张勇和周元同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毕竟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几十个人的,小毛贼不敢招惹。 大的山寨、土匪知道打着费劲,还有可能惹到大人物,所以也不敢动他们。 所以一路上张勇他们出金陵,入长江,走运河,都是风平浪静的,直到他们进入了山东的地界。 一进入山东,他们很快就被人给盯上了,没有办法,周元同和吴小三一有钱了,就要吃好的,穿好的,个个穿着金玉,吊着玉坠,看上去都和富家公子似的,就是脸长的有点磕碜人。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周元同的嘴巴,张勇没有想到周元同这么能说,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还不怎么说话。 可是一进入山东,也不知道是济王给了他安全感还是怎么的,直接放飞自我了,每当他们走到茶水摊子,或者酒楼饭馆,周元同就一定要和吴小三一起,大声吆喝着,说出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小二,快点上菜,我们还要上路去见济王呢。”周元同握着筷子,好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在哪里催促着。 吴小三见了,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说“就是,耽误了我们找济王发财,你可担待不起啊。” 张勇见他们这么说话,大厅里的人全部将目光对准他们,赶紧捂住周元同的嘴巴说“周大人,您小声一点行吗,咱们不过是出使山东,代替殿下见一面济王,没有必要搞的这么张扬吧。” “不张扬,不行,必须张扬,我以前过惯了江湖漂泊的日子,从来没有享受过万人注目的感觉,今日我必须享受一下,谁来都不好使,除非太子殿下亲自过来劝我。” 周元同十分嚣张地对张勇说,那欠揍的神态,还有白眼,看得张勇想站起来给他两个嘴巴子,可是考虑到周元同是正使,自己不过是个副使,终于还是忍住了。 “就是,俗话说的好,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你知道吗?”吴小三也跟着说,还问起来张勇。 “你想说什么?”张勇问。 周元同见张勇有点生气了,张勇不敢和他发火,可是对着吴小三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于是周元同赶紧说“他家就在山东兖州府城里面,以前以为犯了事,逃走了,两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了。” “是啊,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亲人了,还请副使大人给我个机会,让我回家看看。”吴小三站起来,对张勇抱拳说。 张勇见他这副样子,赶紧摆手,对他说“走,走,走吧。”吴小三早就把他烦的不行了,此刻巴不得他赶紧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呢。 于是吴小三开开心心地就从酒楼里走了,不过临了周元同害怕他出意外,于是便给他派了两个粘杆处卫士跟随他。 吴小三来到街面上,看着萧条的兖州府城,不禁有些失魂落魄,他自言自语道“唉,往日的繁华都没有了,以前那大廊全是人,现在商贩都没有几家了。” 大廊就是古代的商业广场,官府派人修筑起来一排整齐划一的房子,然后将之出租给商人收取租金,促进地方的经济发展。 “算了,去买两斤糕点掂回去吧。”吴小三也没心情逛大廊了,便随便在街边找了小摊贩,花了四五十个铜板,买了两斤的糕点,想着回家还可以和老娘吃。 一回到家中,吴小三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盼着儿子能够有一天回来的老娘,反而是见到了几个恶棍模样的家伙居然在自己的家门口嬉笑打骂,还不时踹门。 看到这一幕,他怒了,根本不用思考,只要看到这一幕,吴小三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是看到家中唯一的男人走了,这些地方上的流氓恶棍便想过来吃绝户,把吴小三的老娘一赶走,逼他签下字契,就可以把吴家这一处房产给拿到手中了。 “你们给我滚!”吴小三快步冲上,一脚踹倒一个恶霸,把他踹了狗啃屎。 “你小子哪里来的,尽然敢打你东关二爷的人,小的们,给我上。”一个看上去是他们首领的人,自称是东关二爷,见到吴小三这样做,便命手下冲上去给他一个教训。 “你们不要过来。”看到这么多人围了过来,吴小三有点慌了,他身边的两个卫士,因为进城,所以没有携带兵器,此刻赤手空拳,无论如何想要解决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不可能的。 于是吴小三就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将之对准想要冲过来的混混们。 第四十二章 吴小三的遭遇 “呦,还动刀子,我好害怕啊,把他们围住,不要放跑了,你去报官去。”吴小三没有想到这个东关二爷竟然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一点都不怕自己,还让人去报官。 有那么一瞬间,吴小三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不过危急关头不容许他想那么多。 “你,快去禀报大人我这里发生的事情。”吴小三眼看包围圈就快形成了,赶紧打发一个卫士去禀报周元同,希望能将周元同盼来救援他。 “二爷,跑了一个。” “没有关系,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把他们全给下狱了。”东关二爷不在乎地笑道,并且用凶狠的略带一丝玩味儿的眼神盯着吴小三。 仿佛吴小三就是他的猎物,是一个掉进了他陷阱里面,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猎物。 忽然,吴小三想到了什么,他说“是你?是你陷害了我。” 原来吴小三两年前还是一个跑船的小贩,因为积攒了不少的钱准备娶一个媳妇儿,好传宗接代。 可是就在婚宴那一天,意外发生了,一伙混混无赖来到了他的家里,在这里捣乱,他一生气就抄了一把刀出来,本来想要赶跑他们,却不想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官差等在哪里。 本来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全都是误会,自己和他们能够说清楚。 但是什么事情就怕一个巧,说来也巧,就在吴小三面对那些个官差,放下手中的菜刀时,他的身后跑出来了一个手臂上滴着鲜血的混混。 这一下子吴小三就说不清楚了,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楚了,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他拿着菜刀追逐那些混混,铁证如山。 连言行逼供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全都有,官府也判决了吴小三充军。 不够吴小三运气好,他平时跑船认识了不少的江湖侠客,他们十分仗义热心,听说吴小三因为犯事,所以被官府下了大牢。 竟然想尽办法贿赂官差,将吴小三给带了出来,可是名义上吴小三已经被发配到边关效力了,家是肯定回不去了,一旦回去的话反而会牵连到老母亲。 辗转奔波,他便被周元同吸收到了粘杆处,又随同周元同北上,回到了家乡兖州府。 而此时,眼前的套路,就好像自己当初被抓的时候一样,所以吴小三觉得这背后是有人陷害,而且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所谓的东关二爷。 “你说什么浑话呢,竟然敢说我们二爷陷害你,也不睁大了眼睛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犯得着我们二爷陷害。”一个混混此时摆出鬼脸嘲笑吴小三道。 看到他们讥讽的面庞,吴小三无比确定,就是眼前的这个关东二爷,害的他在新婚之日进入大牢,害的自己两年都不能侍奉老母,全都怪他,他该死。 这是吴小三现在心中唯一所想的,他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杀掉面前的这个可恶的关东二爷。 “我要报仇,我要对你报仇。”吴小三狰狞得说出这句话。 “什么人要报仇啊?”就在吴小三说完这话,人群中就挤出来了一个穿黑皮的官差说话。 “呦冯哥,您来了,就是这小子,快把他抓起来吧。”关东二爷看到这个官差,就一脸讨好的笑容对他说。 “好说,来人啊,上枷锁,把他带回去,先审问一番再说怎么办。”冯官差的话很直白,也很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十分讲究执法程序的官差呢,但其实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言行逼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先对吴小三打一顿,教训教训再说。 “你们敢,不准上来,我是太子的人,我是太子的人。”看到步步紧逼的人群,还有官差,吴小三忽然想到了自己是朱慈烺的人,于是高喊道。 “什么,你是太子的人。”吴小三刚喊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迟疑。 不过等缓过神以后,所有人都捧腹大笑,东关二爷更是说“就你还太子的人,笑死我了,你要真是太子的人,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就是,就是。”一个个看热闹的跟着起哄道。 “你们,你们。”就在吴小三束手无策,准备放弃抵抗的时候,忽然,周元同他们赶了过来。 “大人,你终于来了。”看到周元同他们来了,吴小三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把他们都给我捆起来。”周元同一声令下,粘杆处卫士,还有张勇带来的马步兵们,纷纷从行李箱中取出了自己的兵器,还有用来捆绑人的绳索。 “你们怎么敢拿兵器,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你们当街行凶,难道是要造反不成。”冯捕头见到周元同哗啦啦带了几十号人,手持利刃,将他们包围起来,顿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少说废话。”一个粘杆处卫士这时来到他的身后,一脚把他踹倒,然后捆绑了起来。 那方捕头见对方人多势众,也不敢轻举妄动,连招呼手下们反抗都不敢,就这么任人宰割。 “你们是什么,要做什么?”关东二爷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他颤颤巍巍地问吴小三和周元同。 “真是奇怪,刚才吴小三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是太子的人,那自然我们也是太子的人了。”周元同笑着说道。 就在他说到吴小三这个名字后,旁边的院门突然就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破碎的布片缝制起来的衣物的老妇人,说“小三在哪里啊。” 吴小三听到这个声音,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老娘,于是跑过去跪倒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道“娘,孩儿不孝,两年来竟然一面的没和您见过,这两年您受苦了。” “没事儿,没事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吴大娘抚摸着吴小三的头,安慰他说。 忽然,她发现东关二爷这些人竟然被捆绑了起来蹲在自己家门口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周围还站了很多手持利刃的壮汉,于是问道“这不是逼我交出房产的东关二爷吗?怎么被人给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兖州知府黄友仁 吴小三解释道“我去了一趟金陵,做了太子的手下,现在太子派我们北上执行任务,我想着回家一趟看看您,没有想到竟然遇上了他们。” “他们本来想要勾结官差把我抓进大牢里,不过幸好有两位长官带人救援我。” “多谢两位老爷,救我家孩儿一命,老身给两位老爷跪谢了。”吴大娘说着就要跪下来,还是周元同出言劝阻了。 “这位大娘不要行如此大礼,其实这件事是小三和这泼皮无赖的宿命孽缘,他们今日不过是借着我们的手来了解了而已。”周元同也不知道怎想的,竟然说出了这么个解释的理由。 如果放在现代的话肯定是要被人当成傻子精神病的,但现在是古代,周元同这一套非常的好使,毕竟这个时候,人们的迷信心理是非常重的。 周元同这么一说,吴大娘就真的觉得这是天命所致,所以也不嚷嚷着要跪下来谢恩了。 “喂,告诉你们,这兖州府城里可是有义军驻扎的,你们敢把我们绑起来,等到义军发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忽然关东二爷想起来了城内是有兵驻扎的,而且自己还认识其中的军官,于是便将他们搬了出来,希望能够将周元同他们给吓到,然后把自己给放了。 “我有个表兄,就在义军之中当差,领着百十个兵丁,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给我放了。” “走。”周元同没有理会他,手一挥就要带着人走。 “走,走那去?你以为你出地了城?我告诉你,做梦去吧。”关东二爷以为周元同痴心妄想地要出城。 就连吴大娘听了都站出来劝说“你们不会要出城吧,城门口哪里可是有官兵的,你们带着他们太危险了。” 谁曾想,周元同他们竟然不出城,而是要去一个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地方,周元同说“我要去知府衙门,哪里安全的很,没有一点危险。” 听到周元同的话,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因为怎么可能有人抓了官府的官差,把他们捆绑起来,还敢去衙门里,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哈哈,你敢带我们去知府衙门里,真是个傻子,新的知府老爷肯定会发兵把你们乱刀砍死。”关东二爷似乎已经看到了周元同被知府发兵乱刀砍死的画面,在哪里癫狂地笑着。 “大人,不要去啊,咱们还是把他们扔到一处地方,然后想办法出城吧,不要为了小三的一点小事而耽误了大人,耽误了太子殿下的任务。”吴小三赶紧劝阻周元同。 “不,我已经决定了,就去知府衙门里。”说完,周元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吴小三见状,只好跟上,不过临行前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了老娘。 周元同带着粘杆处卫士,还有张勇手下的马步兵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兖州府知府衙门外。 因为他们的行踪不加掩饰,而且周元同的看管也不严格,刚才在道路上竟然放跑了一个俘虏,所以他们一到知府衙门外,便有手持长枪,身穿纸甲的兵士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看到这一幕,关东二爷笑着说道“你现在要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的话,说不定我还会求求表兄,放你们一马。” 原来刚才关东二爷的一个手下逃出去是来通风报信了,所以周元同他们一过来,就被义军士兵给包围了。 “我劝你们不要做无所谓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吧。”关东二爷的表兄说。 就在这个时候,衙门里突然又走出来了一个头戴方巾,身穿道袍,长相儒雅随和的中年人,只见他上来就给了关东二爷的表兄一巴掌,训斥道“谁允许你擅自动兵的。” 那人捱了一巴掌,什么都不敢说,捂着自己的脸站在哪里。 接着那个中年人又走到周元同的身前,笑着抱拳说“我是兖州府举人黄友仁,前些天因为驱逐闯贼有功,所以被济王任命为兖州知府。” “我之前听说过你们,一路上到人声鼎沸的市镇中,便大声喧哗自己是太子的使者,要来见济王,有很多人都和我报信说你们了,只是我当时不清楚你们的来历,所以不敢去见你们。” “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抓着衙门的官差过来找我了,真是不一般啊。”原来这个中年人竟然是兖州知府,不过是假济王任命的。 看到知府走过来和周元同他们说话,关东二爷的心彻底凉了,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子,惹到了能让知府这么客气说话的人,想不到自己这次竟然踢到了一块这么大的铁板。 “不知道济王现在在哪里,我们有要事要和他商量,太子也有礼物要赠送他。”周元同问黄友仁知府。 其实一路上周元同那么嚣张,一点都不收敛,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济王所在的位置,所以要吸引地方官员的注意力,然后询问他们。 “济王当然是在济南了,否则怎么统领山东诸州县呢?”黄友仁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 “对了,你们抓他们是有什么冤仇吗?”黄友仁问道。 “让吴小三跟你说吧。”周元同不清楚吴小三和那些人的矛盾纠纷,于是让他过来和黄友仁说话。 “禀知府老爷,小人两年前,本是兖州府安居乐业的良民,可是新婚宴席上不知怎的,竟有人来捣乱。” “小人本想拿刀将他们吓跑,可是没有想到出了门就撞上官差,今天我才知道是这个关东二爷陷害了我,今天我本想回家,却看到他们威逼我母亲将房产给他们,我气不过,就上去搏斗。” “没有想到他们又唤来官差抓我,可惜反被周大人大带人给抓了起来,还请知府老爷为小的做主啊。” “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来人啊,把他们的皮给我扒了,先打五十板子,然后扔到大牢里。”黄友仁听了吴小三的话,当即决定吧关东二爷这伙人先打一顿,还把关东二爷叫来的官差的皮给扒了。 第四十四章 假济王做真济王 “不要啊,大人,大人手下留情啊。”关东二爷听到知府竟然要这么做,吓得腿都发抖了。 五十板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虽然打不死人,可是那滋味平常人绝对忍受不了,等板子打完了,估计他们连走路都走不动。 可惜他们的求饶没有一点用,黄友仁已经决定了,不是因为什么他嫉恶如仇,而是因为他确定周元同他们是太子的使者,所以有意巴结。 否则想要打关东二爷他们一顿,怎么着也得上堂,走一遍程序,然后再打。 很快,刚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关东二爷他们这些泼皮无赖就被黄友仁的士兵给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打完五十板子之后,他们走都走不动。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我们要早日见到济王,将太子的旨意传达给他。”周元同举手抱拳,就要告别黄友仁。 “唉,周兄,一路上可能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来招惹你们,不如我手书信件一封,要求沿途州县长官给你们尽可能的提供方便吧。”黄友仁很是热情,竟要写一封书信给周元同他们,只为了他们一路上的行程只能更加顺利些。 “好,那就多谢了。”周元同没有客气,他知道黄友仁的信肯定能够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帮助。 不过等到他写完信件,周元同立刻就带着队伍走了,现在天色尚早,加快速度,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到济南了。 不得不说,黄友仁的信件还真是好用,周元同他们一路上,走到哪里,只要将信件出示给地方官员一看,他们就会给周元同他们提供饮食,还有住所,甚至要是周元同他们挑的行礼多了,还派些民夫过来帮忙。 第二天一早,果然,周元同他们来到了济南城,很容易的就进入了济南城,见到了济王。 “真是太子殿下的印章。”一个文人捧着周元同递过来,由朱慈烺的写的信说。 说罢,他便将信件交给了济王看。 “太好了,有了太子殿下的支持,大明中兴有望啊。”济王看到那封信,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济王殿下,不要那么激动,殿下现在还没有登基,给不了你太多的帮助,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只能依靠山东一地的资源来支撑。”周元同给正在兴头上的济王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没有关系,起码有殿下支持,我就有信心守好山东一地。”济王很是自信地说道。 “对了,有些话不方便写进信里,所以太子殿下要我口述给您。”周元同忽然想到了临行前朱慈烺的嘱咐,于是凑到济王的耳边说。 “现在没有办法给你真正的封号,不过等到太子殿下继位以后,他保证封你为济王,就藩济南。” “不过因为你之前只做过一县之长,太子害怕你们办不成事儿,就连山东也守不住,所以派我们来帮助你。” 说完,周元同就指着张勇说“您看那人,长相凶狠,有万夫不当之勇,如果为战将,领兵作战一定无往不利。” 济王这才注意到张勇,只见他身材高大,不怒自威,光是这长相就是天生的武将。 “好,果然是个勇士。”济王说。 “王爷,既然是勇士,那就不能埋没了他的武艺,不如封他个将军让他领兵作战吧。”刚才那个验证书信为真的文人忽然说。 济王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朱慈烺千里迢迢的派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想要自己任用他们的,而且自己手中也确实缺少人才,干嘛不用呢。 于是济王说“那就封你为荡寇将军,领兵三千,屯驻东昌府吧。” “谢济王殿下。”张勇不清楚为什么济王要给自己封将军,但是在周元同的眼色下,他还是拱手抱拳谢过济王。 接着,周元同又和济王聊起了天,二人天南海北的说了不少,好一会儿才出来。 周元同和张勇他们走出王府,便遇到了一个人早在这里等候他们的人。 “尊驾为何在这里等我们啊。”周元同看到是刚才在济王身边的那个文人,于是问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知道有一家茶馆不错,咱们一起去看看吧。”说着,他就转身走了,周元同当机立断和张勇跟了上去。 “掌柜的,一壶清茶。”随便找了清净位置,他便招呼掌柜的上茶。 周元同不等他发话,也跟着坐了下来,问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世元,如你所见,是济王身边的文臣。”郑世元说着将茶壶拿在手中,给张勇、周元同二人倒上了茶水。 周元同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抓起郑世元给他倒的茶水喝了起来,刚才和济王聊天费了他不少的口水。 “你不可能就这么简单,让我猜猜,你和我一定有什么关联,但是我不知道,否则你不会来找我。”周元同盯着郑世元的眼睛说,仿佛答案就在他的眼球上写着呢。 “哈哈,你可真是聪明,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从哪里找来你这样的人。”郑世元忽然放声大笑。 “不错,我以前在东宫当过太子宾客,但是后来转任地方,来到了山东,一年前闯贼占据山东,我便丢下官职来到济南府避难。” “哪里想得到,竟然冒出来一帮士绅,拥立了朱帅揿,让他做了济王,我也便顺水推舟来到他的身边做官了。”郑世元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哦,这倒是稀奇。”周元同觉得郑世元的经历挺有意思的。 “可是你找我来又想做什么呢?”周元同问,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郑世元过来找他,还在外面亲自等他,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这样。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不过这位能不能先避让一下。”郑世元指着张勇说。 他还以为张勇是一个有勇无谋,没有什么地位的武夫呢,便想着让他离得远点儿,不要打扰了他和周元同的谈话,更不要将他们的话给泄露出去。 第四十五章 郑世元 “他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地位不比我低,让他坐在这里听着吧。”周元同解释道。 张勇虽然是副使,可是在周元同的心中,这个人的分量地位和自己是一样的。 “哦,那好吧。”郑世元说。 “太子殿下派您这一行人过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啊?别担心,我不是给济王打探消息,他还不配,我只是好奇而已。”郑世元对周元同这一行人很感兴趣。 “这个不方便说,以后你自己看着山东局势就会明白了。”周元同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郑世元。 开玩笑,我才刚和你认识第一天,凭什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你,就算你也是太子的人也不可能啊。 “是我唐突了。”郑世元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问题很不合适,让大家都尴尬,便道歉说。 “太子现在可是在金陵?殿下为什么迟迟不登基呢?”这件事十分困扰郑世元,京城沦陷已经一个月了,朱慈烺不仅没有继位,甚至连他监国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周元同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伸进茶碗里,沾了沾茶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大字。 “兵?殿下没有兵权,那在谁的手里?”郑世元很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谁挡在殿下的前面,那就是谁了。”周元同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时候,郑世元才完全明白,他猜到了朱慈烺派周元同这一行人过来的原因,无非是看中了济王麾下几十万兵马。 不过这个主意注定是要落空的,不是因为他郑世元会从中作梗,而是因为济王根本就没有什么兵,兵权全都在拥立他做济王的那几个士绅,还有各地方上纠集义军、团练的地主乡绅们的手里。 济王说是济王,其实只有一个王爷的名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否则郑世元也不会这么看不起他了。 “那恐怕不容易啊,济王根本没有什么权力,就是个傀儡而已。”郑世元说。 “哦,那也没有关系,没有权力,咱们自己想办法呗。”周元同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 “哦,怎么做?”郑世元对于周元同的话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于是追问道。 “一个字,杀。” “什么,你要杀谁?”郑世元听到周元同的话,被吓了一跳,他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一脸文弱书生气质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当然是那些手中有权力,有兵权的人了,把他们全杀了,他们的兵权就都是我们的了。”此刻周元同狰狞的笑容在郑世元的眼中就好像一个魔鬼。 不过不得不说,周元同的计谋很简单粗暴,但是直接有效,在没有形成利益集团之前,这一招非常的好用。 把领头的权臣一杀,下面的人没有资格,没有威望接收他们的权力,那么就只能由上位者来接受了。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的胆子位面也忒大了点吧。”郑世元觉得周元同就好像疯子一样,亏他刚才还想通过他联系太子,去金陵做官呢。 郑世元不敢和周元同待在一起了,他说完就想要站起来,走出茶馆回家,可是他刚站起身,就被张勇给一把按了下来。 张勇的手就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郑世元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郑世元,你没有选择了,给你个机会,陪我们去找济王,宣那些个手上有兵权,最好是就在济南的,让他们进王府,然后咱们直接诛杀掉他们,把罪名都安到济王的头上,再把兵权掌握住了,那样太子就有力量和福王对抗,然后登基称帝了。” “这,这……”郑世元被周元同的话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如果真的按照周元同的话来的话,很多人都会被他们杀死。 血流成河,一具具尸体挂在房梁上,被他们杀死,周元同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 “我劝你好好想想,毕竟和我合作的好处不是一般人能够拒绝的,除了你,很多人应该都会愿意帮助我。” “而且,如果你不和我合作的话,我就只有让你从世界上消失了。”周元同用利益诱惑他,用死亡威胁他。 听到他的话,郑世元心动了,为朱慈烺做事,肯定能够得到很大的好处,而且以后朱慈烺登基做了皇帝,那么他就是从龙功臣,一下子就能山鸡变凤凰。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拼了吧,反正也是为了大明江山,郑世元决定了,跟周元同干一把。 “好,不过你要我做什么?”郑世元万万想不到,今天本来是想请使臣喝茶,聊聊天,套点有用的情报,却不小心参与进了改写历史的一件大事之中。 “很简单,你一定认识王府的很多人吧,只要你相办法把我们的人带进去,还有兵器,接着我们悄悄控制住济王,如果能够说服他的话最好,不能的话就用武力胁迫他。” “总之这件事动静一定要小,而且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可以的话花些银子贿赂相关人员也可以,只要能让我们悄悄进去,什么都好说。” 周元同的计划是先让郑世元帮忙,找些借口让他们进去,至于兵器就想办法运进去,然后悄悄了来到济王的身边。 到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济王给控制住再说,接下来合作不合作就由不得他了,如果济王太顽固,就直接让郑世元以他的名义写一封信盖上济王的印信,让那些掌握兵权的士绅们进来。 只要他们进来了,那么大事就成功了,可以派吴小三回金陵给朱慈烺报喜请功了。 “你们有多少人?”郑世元没有拍着胸脯打包票,而是先问周元同他们有多少的人。 周元同一听,看来郑世元靠谱,有帮助他们的能力,于是老实回答“张勇有马步兵四十人,我有卫士二十人。” “六十个人,有点多了,我恐怕帮不了这个忙。”六十个人的目标太大了远超郑世元的能力范围。 第四十六章 入济王府 “不,你一定办的了这件事。”周元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看着周元同那无法拒绝的气势,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张勇,郑世元终于妥协了“好吧,好吧,我试试。” 周元同将自己的卫士还有张勇手下的兵丁集结完毕后,他们换上粗布短打,将武器统一放到了一个个担子里,装作是行商脚夫的模样。 来到济王府的后门,郑世元上前和看门的门子交涉。 “李兄弟,帮帮忙,老哥带了点人进去搬东西,这点银子请你兄弟几个人喝茶。”郑世元说着就将袖子里的一小锭五两银子揣到了手里,然后交到一个门子的手中。 那门子接过郑世元的一锭银子,掂了掂分量,觉得有几两,而且看重量是真的,于是紧绷着的脸忽然放松下来,笑着和郑世元说道“郑老爷怎么带这么多人啊,能不能少点,人太多了我害怕上官责罚啊。” 郑世元也是这样想的,奈何周元同不答应啊,苦笑道“李兄弟别开玩笑了,这几十个人还多吗,再说了,我就让他们进去搬点东西,快去快回,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听郑世元这话,那姓李的门子还以为郑世元带人要偷偷摸摸进府邸里面盗窃东西出来赚钱呢,想着郑世元既然敢带人过来,肯定是有准备,说不定府邸里面的关系他已经全部都给打通了呢。 李门子心道着,既然郑世元和王府里面的人都打点好关系了,那自己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就让郑世元他们进去好了,否则的话里外两重人都要得罪了。 “那行吧,不过郑老爷您可悠着点啊。”门子好心提醒道。 “放心吧。”看到后门打开,郑世元不做迟疑,立刻就带人进去了。 周元同惊讶道“想不到竟然这么容易,看来果然没有找错人啊。”周元同拍着郑世元的肩膀笑着说。 郑世元没有说什么,回之以苦笑,他心想,哪里是你找的我,明明是我找的你好不好。 不过这样的废话没有必要说,总之进入府邸前是周元同他们跟在郑世元的后面,进入府邸后就是郑世元跟在周元同的后面了。 就在他们穿过一处小花园,即将到达济王的寝室时,周元同拐过一处角门,忽然撞上了一个手捧鲜花的侍女。 那侍女被周元同撞了个满怀,跌倒在地上,来不及看是什么人,揉着自己的屁股便叫骂道“哪里来的狗娘养的,竟然敢撞倒老娘。” 她是济王做知县时就带着的丫鬟,所以资历很老,自视甚高,从来不把王府里面的侍卫们放在眼里,今天被撞了还以为是那个不开眼的侍卫呢。 可是当她抬起头一看,却发现是周元同,一个长相凶神恶煞且陌生的男子,就在她想要发出害怕的尖叫声时,周元同拔出腰间的宝剑,一剑便刺向了她的小腹。 周元同见她没有完全咽气儿,于是又用力捅了两下,看到她双眼无神,这才放过她。 郑世元本来以为他们进入王府之后,可以兵不血刃的劝谏济王和他们合作,没有想到周元同上来就要杀。 他瞪大了双眼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他不过是一个侍女啊。” 周元同看都不看郑世元的脸,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我不杀她,她就要尖叫,一叫了济王就会警觉,府邸里的侍卫就会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为了大计她必须死。” 这个时候,郑世元才明白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个魔鬼被自己放进了济王府中,此刻他也只能在心底里祈祷,不要让济王府中的人死太多。 不过这些话,郑世元不敢说,听到周元同的话后他哑口无言,因为他害怕周元同转身就给自己一剑,他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周元同的后面,就好像他屁股上的一个挂件一样。 “咣当!”来到济王的寝室中,周元同一脚踹开雕满了花纹的精致木门,接着他身后手持利剑的武士就一拥而上,将济王寝室中所有的人杀光,只留下躺在床上发呆的济王。 看着被刺死,趴在茶几上的丫鬟,被砍死,卧在床边的童子,济王朱帅揿呆住了,好像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一样。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儿来,颤颤巍巍地说“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是太子的使者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太子,为了天下。”周元同义正言辞地说,好像他此行过来是要铲除什么奸人似的。 “郑世元,去写信,然后发出去,让在济南府附近的几个掌握义军的士绅全都过来,就说今天晚上济王要宴请他们。”周元同没有和济王商量什么,反而是立刻命令郑世元写信去将那些掌握大量义军的士绅给召集过来。 直到这一刻,郑世元才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周元同把他耍了,什么承诺,什么好话,全都是骗人的。 可事到如今,郑世元和济王都深陷其中,只能做一个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而这个控制木偶的人,很显然,就是周元同,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主子朱慈烺。 郑世元机械式地执行命令,在周元同卫士的刀剑胁迫下,效率倒还是挺高的,不一会儿就把信件写好了,盖上济王之宝,然后发出去,这就是一副以济王的名义写好的信件了。 …… 济南府城外,薛家庄里,薛员外收到了那封郑世元书写,以济王的名义发出来的信件。 “老爷,济王为什么突然要城外的士绅们都进去啊。”薛员外家的管家看了那封信,发出疑问。 薛员外起初也不理解,但是想到太子的使者今天进入了济王府,他便觉得自己想通了,肯定是太子为了拉拢他们,而带来了很多封赏。 然后济王便将他们召集过来,顺便办一场宴席来款待大家,联络联络感情,肯定是这样的。 薛员外已经脑补出自己会被太子授予什么散阶,什么官职的画面了,说不定还会特地给他点金银珠宝赏赐呢。 第四十七章 伏杀 “肯定是太子有封赏,所以济王就把我们召集过去,领取封赏。”薛员外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 “可是老爷,我总觉得有点不好,可就是不知道哪里,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儿。”管家一脸忧虑的说。 “你是担心别人压我一头吗?那不可能,太子和济王心里一定有数,我的兵是济南府最多的,他们封赏肯定要多给我点。”薛员外对于管家的提醒毫不在意。 “好吧,老爷,不过您这次去能不能多带点人?”管家还是希望薛员外能够多带些人保护他的安全,这样自己也安心。 “不用了,咱们这里距离济南府才多远的距离啊,我就带十几个人就够了。”说完,薛员外就让下人们备好马车,然后进城了,全然没有把管家的话听进耳朵里。 来到济王府大门,薛员外发现已经有很多辆车马停在这里了,于是便命马夫将车停好,然后就下来到了正门。 就在他刚想带人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住了,只见周元同站在哪里笑嘻嘻地对薛员外说“这位老爷,王府里女眷多,您带这么多人还都有利刃刀剑,太吓人了,让他们站在外面等候可好?” 薛员外不会知道周元同是什么人,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就恼火了,济南府还没有敢命令他的人,就算济王来了也不行。 “你敢,老爷我要进去,就进去,就是济王来了也不成。”说着薛员外就要往王府里面闯。 但是周元同还是挡在他的身前说“这位老爷,您带着么多人进去,别的老爷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也得带,您想一想,要是都带那么多人进去了,这王府容的下吗?” 就在周元同说完,薛员外身边的几个士绅也跟着附和起来,薛员外这么横行霸道他们早就看不惯了,要是继续纵容下去,早晚有一天得骑到他们的脖子上去,于是他们都乐意在这个时候发声支援周元同,以打击薛员外的嚣张气焰。 “是啊,是啊,薛员外您就和们一样,带一两个下人进去好了。” “别搞特殊啊,老薛。” 听到这些声音,薛员外看到是几个早就和自己不对付的家伙,他们手上也有很多的义军,当初在推举济王的时候出了不少的力气,和自己的威望势力差不多。 于是薛员外只好作罢,让自己剩下的随从们就站在门外等候,而自己独自一个人进入济王府里面赴宴。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感到危机的降临,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被周元同拂了面子而已,临走之前他瞪着周元同恶狠狠地说“我小子记住你了,不要以为在济王府里面做事,你就能平安无事,我薛员外想要捏死你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对此,周元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一笑,这更令薛员外恼火了,但是他不想在这里和一个门子计较,一挥衣袖便进入王府大厅里。 薛员外不知道,他威胁周元同,就好像一只兔子威胁一头狼,说要把狼吃掉一样可笑。 但在周元同的眼里,最可笑的是这些人就好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里,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还在对操控者谩骂,就好像一个身体受控制,但是心灵很自由的木偶一样。 很快,济南府周边的五六个员外、举人就都赶过来赴宴了,他们带来的侍从全都站在外面,等候着自己老爷宴饮。 “关门。”眼看着大鱼已经进入自己的网里面了,周元同就命令关门,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人察觉到危险的悄然降临。 周元同和张勇时间控制的很好,就在周元同命人将门关上,然后转身进入大厅的时候,张勇带着披挂全幅铠甲的马步兵赶了过来。 沉重的马蹄声踩踏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不的不说,这些员外、举人们的家丁还是有点警觉的能力的。 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之后,他们立刻惊醒了,拔出刀站在夜色沉沉的街道上张望着,想知道这马蹄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丁,来到街道上,向远处张望着,希望能够借助今晚稀薄的月光,看清楚远处的来人究竟是谁。 可惜由于街道上没有什么灯笼的照明,月色又太暗淡了,竟看不清楚,等看到张勇骑着马,挥舞手中的弯刀时,他的人头已经重重砸在了地上。 蒙古马队先至,重步兵随后而来,他们就像神兵一样从天而降,身着重甲,那些家丁根本砍不动,利剑就更不用说,顶多能划破一层铁皮。 一会儿的功夫这门外的五六十个家丁就被张勇他们杀光了,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有三匹马受了轻伤,五六个人铠甲轻微损坏而已。 身穿重甲的士兵对上没有穿铠甲的人,优势实在是太大了,而张勇这二十个蒙古骑兵就更不用说了,还骑着马,就算不挥舞刀剑,光是用马蹄就能把敌人给踩死。 这边张勇的战斗结束了,没有立刻进入济王府中,而是先将战场打扫干净,毕竟这里是王府门口,大街上。 晚上没人看到还好,要是第二天行人上街,看到这大片大片的血迹,肯定要被吓得三天吃不下饭。 …… “济王邀请我们过来,为什么他却迟迟不出现,真以为自己带个王字就真的是王了吗?” 王府大厅中,薛员外见到济王迟迟不过来,而他们已经在酒桌上等了半天了,便骂了起来。 他觉得济王这是飘了,忘记了当初是谁把他从一个小小的知县给抬成了掌控山东一地的王爷。 薛员外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头有机会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济王,让他长长见识。 就在这个时候,周元同却突然走过来了,手拿一把折扇,笑着对众人说“各位怎么着急了,济王暂时没有空和诸位宴饮,所以让我来代替。” 第四十八章 收山东兵权 薛员外看到周元同竟然过来这样说,十分生气,他觉得济王这简直是在侮辱人,怒道“济王这是怎么回事,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吗?” “他手中无兵也无权,算什么东西,我们几个人每家手上没有上万义军,他如何敢轻视我们?” 听到薛员外这么说,众人心中的怒气此刻都被点燃了,本来他们还想着济王毕竟是他们名义上的领导,还是大明的宗室,所以给他个面子,有些做的出格,拂了他们面子的事情忍忍也就算了。 可是今天,济王竟然敢这么搞他们,说了要设宴,最后却让他们等好半天,这让他们实在是无法忍受。 “就是,济王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去把你家主子赶紧叫过来,今天或许还能原谅他。”一个坐在薛员外旁边,身穿素色道袍,头戴方巾的中年人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说。 “真的吗,那好吧,既然诸位这么着急,那就现在开始吧。”周元同仍然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主位上对薛员外几个人说。 “快给我滚出去,这位子也是你坐的。”薛员外听到周元同竟然还敢坐在这里说话,当即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就叫嚣着让他滚出去。 他本来以为周元同会乖乖听话,被他们的怒气给吓到,然后去请济王出来,可是等看到周元同坐在哪里拍一拍手的时候,薛员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见周元同拍响巴掌以后,他们团坐的大厅中就忽然冒出来了二十来个身穿便衣,粗布短打扮,手持单刀或者短剑的武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接着就看到吴小三手拿一柄利剑,站在济王的身后,济王就这样半推半就的来到了周元同的后面。 薛员外毕竟是能够当上员外郎,又能在地上上拉起一万多人义军大队的厉害人物,一看到这个情况,哪里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直和他说话,被他训斥的周元同才是幕后黑手,此刻薛员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只想给自己十个大大嘴巴子吃。 然后把自己脑子里的水给扇出来,看看自己究竟进了什么样的水,才会得罪周元同这尊大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薛员外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就算把自己最心爱的小妾给杀了他也愿意,只要能回到那个自己还没有得罪周元同的时候。 不过,时间不允许他想这么多了,因为粘杆处的卫士已经将冰冷的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感受到透心凉的感觉,薛员外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他也杀过人,更指挥手下杀过更多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样,自己被别人的剑架在脖子上,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不过也会成为最后一次。 “说啊,你们怎么不说了?”周元同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薛员外他们,那语气,好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一样。 “那个,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矛盾,如果有的话,全都是小弟的错,小弟愿意认罚,小弟先干为敬。”薛员外被周元同的话给刺激到了,他的求生欲望被激发出来。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周元同转而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见周元同这么说,还以为也是要自己自罚喝酒呢,于是一个个地不停地往自己的酒杯里面倒酒然后一饮而尽。 彼时北方人多喝烧酒,和后世的蒸馏酒类似,但是因为工艺不行,所以杂质比较多,酒精含量也不高,但是烧酒比较烈。 此时他们一个个被烧酒呛的喘不过气儿来,喉咙痛的好似炭火灼烧一般,烧酒烧酒,顾名思义自然很烫,烧人了。 但是他们却都不敢停下来,生怕再次惹怒周元同,然后他下令把众人全部杀掉。 “好,那就动手吧。”他们想不到自己这么卖力,到最后却换来了周元同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薛员外想不到周元同还是要杀掉他们,他不想做个糊涂鬼,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于是站起来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我们?” 因为粘杆处的卫士没有得到周元同的命令,害怕误伤到薛员外,所以将剑从他的脖子上放了下来,站在他的后面等待命令。 “因为你们挡了路,杀。”说完,周元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好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似的。 杀完了人,周元同就让人将济王带下去,他不过是个工具人,暂时用不到了,等到用得到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迟。 就在粘杆处卫士将这些尸体拖走的时候,周元同见到张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周元同的对面,然后说“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恭喜将军,以后山东的兵马全都可以供将军调遣了。”周元同站起来举起酒杯,为张勇庆贺道。 “别高兴的太早啊,咱们就这几十号人,他们在城外的义军还不知道会不会听咱们的话呢。”张勇说。 “你放心,只要明天咱们带百十个王府卫士过去,先接受一家,剩下的就容易了,到时候济南府附近的几万义军都会成为咱们的部队。”周元同洋洋得意地说。 “可你杀了人家的老大,人家会跟咱们吗?”张勇不相信那些义军真的会听从他们的命令。 “哈哈,我明天会宣布他们是叛党,在今夜谋划刺杀济王,然后带兵投降闯贼。”周元同已经想好了对策。 “最关键的是,咱们背后可是有太子的,咱们说话不算数,没有人听,可是太子呢,他是天下未来的主人,没有人会敢怀疑他。”原来周元同是计划让朱慈烺来背书,那样的话山东军民百姓无论如何都只能选择相信了。 ………… 几日后,吴小三骑着飞驰的骏马来到了金陵太子府面见朱慈烺。 “什么?济王被软禁了,济南府附近的义军领袖全部被诱杀了?”朱慈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记得自己当初下令可不是让周元同干这个的。 第四十九章 朱慈烺的兵权 吴小三以为朱慈烺这是太过高兴了,不敢相信,于是跪在地上抬起头对朱慈烺说“殿下,千真万确啊,您已经得到了山东全境,还有北直隶河间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你站起来,出去吧。”朱慈烺心烦意乱,于是便将吴小三打发了出去。 “自己去内务处领赏银五十两吧。”吴小三临走前,朱慈烺还不忘赏他些银子花花。 这些人不比朱慈烺系统里面召唤出来的,忠心耿耿,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他们有七情六欲,有家族亲人,有太多的束缚,所以朱慈烺只能选择用银子喂饱他们,来换取忠诚。 这不是什么饮鸩止渴的办法,历史上大凡乱世,那一个上位者不是如此,魏晋南北朝、残唐五代,全都是如此。 毕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就算给皇家打工,也不能光指望着荣誉吃饱。 “太子爷有什么不开心的,周元同他们只不过几十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山东的兵权给收到了咱们的手里,这难道不是大喜事吗?” 刘宝从朱慈烺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忧愁的心情,于是疑惑地问道。 “你也是跟随我多年的人了,难道不知道皇家天子最在意的是什么吗?”朱慈烺反问刘宝。 “太子爷是觉得他不忠诚?可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必然不会像奴才这样的蠢材一样只知道效忠,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宝看过很多书,听说过很多的故事,知道这样有本事的人,从来不会因为盲目的忠诚而失去自己的主见。 就像汉高祖的韩信、萧何,昭烈帝的诸葛亮、姜维一样,好的将帅在外,自然有自己的主见,会当机立断,不死板地执行领袖的命令。 朱慈烺知道刘宝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他却总觉得周元同是一个自己很难驾驭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调遣系统士兵习惯了。 他总觉得所有臣子都应该毫无条件的服从自己的一切命令,无论自己是要他们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总之他们都必须无条件,不打一点折扣的执行下去。 有那么一刻,朱慈烺甚至想要命人到山东,将周元同带过来,然后问罪于他,可是最后,朱慈烺决定还是算了。 “罢了,罢了,不该为这家伙坏了心情。”朱慈烺摆了摆手,决定这次周元同的事情就算了,不再追究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太子爷当然要高兴,要有好心情了,这下张勇他们有了五万义军,咱们也算是有和福王掰手腕的实力了。” 刘宝不懂兵事,以为打仗就是比拼人数,现在他们有了张勇直接统帅的五万义军,还能利用济王和太子的名号来号令整个的山东义军。 “哪里,还早的很呢。”朱慈烺给刘宝浇了一盆冷水,刘宝不懂兵事,他还能不懂吗。 义军,什么叫义军,就是只有一腔热血,拿着简陋的武器,破烂的装备勇敢作战的普通百姓而已。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就像当初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虽然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但没有什么战斗力。 当初黄巾有百万之众,却被曹操、董卓、袁术,还有各地州牧、刺史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年余便斩杀殆尽。 曹操甚至能以数万之众,击破青州黄巾百万之众,更将他们全部抓起来,招降后成为自己的部队。 “义军充其量也就能摇旗呐喊,他们既没有兵器铠甲,更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就算高杰这种流寇一样的军阀都能轻松击破他们。” 朱慈烺对于义军很是不屑,但是可惜,现在他手中最大的军事力量就是这些人。 刘宝听朱慈烺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大好局面都没有了,慌了神儿,便问朱慈烺“太子爷,那这样的话,咱们能够倚重的军兵究竟是那些呢?难道咱们就比不过福王那厮了吗?” “不。”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说。 “东有史可法,北有刘泽清,西有左梦庚,南有郑芝龙,此四者才是咱们真正的助力。” 这些人的军事力量很强,而且左梦庚、郑芝龙并没有明确的倒向福王,他们确实可以做为朱慈烺的军事支持者。 刘宝心想这些人除了一个史可法,其他的全都是武将,一个个拥兵自重在地方上,怎么才能让他们过来支持朱慈烺呢。 忽然,刘宝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于是说“太子爷,咱们不如用金银贿赂他们,让他们来支持您,这样咱们瞬间就可以和福王分庭抗礼了。” “哈哈。”朱慈烺看着刘宝,觉得这小太监总是有不聪明的时候。 刘宝还以为自己是出了什么奇谋妙计,让朱慈烺觉得耳目一新,可以试试,结果朱慈烺却说。 “你以为他们这些拥兵自重,为祸一方的军阀会缺金银吗?地方上的富户就是他们大肥猪,只要想吃了,随时都可以杀,他们怎么会缺我这点金银。” “那咱们怎么办啊。”刘宝委屈巴巴地对朱慈烺说。 朱慈烺握紧拳头,放在桌面上,说“只有武力,只有我拥有了强大的武力,他们才会害怕我,然后服从我,为我作战,为我声讨福王。” 说完,朱慈烺紧接着又命令刘宝道“你立刻给我研墨,我要写一封信,让张勇带兵到归德府,将此地收复,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逼福王封他为将军。” “这个时候,天下人才看得到我的武力,福王还有江北四镇,天下军民都不敢北上收复失地,只有我敢。” 就在朱慈烺说完这话后,久违的系统又突然出现了。 “触发短期任务,一个月以内攻占归德府,奖励积分三千,低级抽奖一次。” “太好了。”朱慈烺终于等来了系统。 完成这次任务以后,他就又能扩充自己的直属亲军力量了,如果什么时候自己在金陵城能有三千人的话,他就敢直接带兵攻打福王府,把福王拖出来杀掉,然后自己直接登基。 第五十章 公主生气了 等到刘宝将墨磨好后,便看到朱慈烺在上好的宣纸上写满了犹如蚯蚓爬行一样的文字。 刘宝也看不出来朱慈烺这写的是楷体,还是草体,又或者是隶书,朱慈烺的字什么都像一点,又什么都不像。 “太子爷这书法真是越发精湛了,奴才竟然连这字的精髓都看不出来了。”刘宝忽然拍起来了朱慈烺的马匹,也许是习惯使然,不管朱慈烺做什么,他都想要拍一下马屁。 这也是刘宝当初刚进宫的时候,能够安然无恙地活过来,并且能够在后来被选去学习,最后发到太子的身边,从此长久地服侍太子的缘故。 没有人不喜欢听马马屁,不管说的好不好,先拍了再说没有错,这就是刘宝的为人处世之道。 “你别磕碜我了,我这也配叫书法,说实话,要是第二天再把这张纸拿过来给我看,我都不一定能够认的出来写的是什么。”朱慈烺笑着将笔放下,他写的是什么字他还不清楚吗。 他的字根本没有办法看,恐怕刚开蒙的童子也就他这水平了吧。 “太子爷虽然写的不够艺术,可是字里行间却有一种王霸之气,看着让人不禁生出崇敬的想法。”刘宝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拍错了马屁,于是赶紧改口说道。 他在样的宦官,从来就不知道打脸是何物,尤其是在面对主子的时候,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把脸面抛却了,否则不可能活得如此长久,而且有滋有味儿。 不知不觉,刘宝想起来了和他当初同一批进攻的阉人,到了最后,只有他混上了个官身,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在宫里做着杂役的活计。 “说的好,我本君王,何须艺术之气,古往今来,越是有艺术造诣的君王,最后的下场就越凄惨,我朱慈烺要做没有一点艺术造诣,完完全全追求王霸之业的大明中兴之主。” 刘宝的马屁拍对了地方,朱慈烺听到这话十分高兴,他来自于务实、功利的现代。 什么艺术、什么威望,在他的眼里都是虚的,因为没有办法量化,只有王霸之业才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你打了多少的仗,杀了多少的敌军,自己损失了多少,是得到了新的土地,还是损失了旧的土地,这些东西都很容易被数字所统计,而且没有办法掩饰。 朱慈烺还记得前世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讽刺那些打仗时谎报军情,欺骗国内百姓的人。 说:军报,战损都可以造假,但是唯独战线造不了假,如果前线真的节节胜利的话,怎么可能战线越来越往本土推呢? 就在刘宝准备顺势再拍朱慈烺一波马屁的时候,忽然一个小侍女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朱慈烺的书房里。 她一来到朱慈烺的书房,就跪倒在朱慈烺的面前,说“殿下去看看公主吧,公主又发火了,把房间里的花瓶全都砸碎了。” “你抬起头来慢慢说,公主怎么了?”朱慈烺没有立即赶往长平公主朱媺娖哪里,而是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主觉得在房间里闷的慌,想走出去看看花花草草,可是府邸里的后花园又被当兵的占了,她就想出去看看,可是陈太医说公主的伤口新长出来的肉娇嫩,不敢被碰到了。” “我们就想拦着公主,说不让她出去,可这样一来,公主就发火了,把房间里的瓷器全给砸了个粉碎。” 面前的侍女一抬头,朱慈烺才发现是上次那个小红,于是他问道。 “那你们怎么不带她上街看看热闹呢?”一说完这话,朱慈烺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了。 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束缚是很严格的,写过《浮生六记》的沈复年轻的时候想要和妻子出来玩,都要妻子女扮男装才行,女子,尤其是有身份的女子,恐怕被束缚地更加严格。 像他妹妹朱媺娖这样的贵族女子,恐怕十五年来一直都没有上过街,以后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逛街游玩。 “殿下,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够上街被那些凡夫俗子看到呢,如果有人玷污了公主的衣裳,奴婢们岂不都有杀身之祸。”小红解释道。 “嗯,也是,那还是让我去劝劝公主吧。”朱慈烺想到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去看这个和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了,便想着正好去看看她。 他让小红走在前面引路,自己则在后面带着刘宝并几个小厮,因为朱慈烺没有门路吸收新的阉人进入他的府邸服侍,所以现在府邸中的男仆全都是外面买来的。 乱世之中,男女卖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卖了自己不仅能得到一笔钱财,用来解决家庭里的苦难,更是可以让自己进入一个不用发愁吃穿的新环境。 当然这是进入了富贵人家才有的待遇,或者那些富贵人家苛待他们的话,他们的生活和逃难时也差不多。 朱慈烺的太子府不是很大,因为很大一部分面积都被他用来安置军兵了,而且这府邸里就他还有朱媺娖、定王、永王四个主子,也用不着多少人服侍。 来到朱媺娖的寝室外,朱慈烺远远地就听到了瓷器粉碎的声音,心中登时一惊。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官窑烧制,绘以精致图案,价值连城的瓷器,对于他这一层面的贵族来说,这些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价值连城,放到江湖上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其实就和路边的泥土一样没有价值。 但是朱媺娖的身体更令他担心,要是粉碎的瓷器划伤了她的皮肤,那就糟糕了。 “公主,太子爷来了。”公主寝室门口的几个侍女看到朱慈烺跟在小红的后面走了过来,赶紧禀报。 朱媺娖一听到朱慈烺来了,便立刻跑出来,抱着他说“皇兄,我想出去玩了,这府邸实在是太狭小,我都快闷得透不过气儿了。” 朱慈烺见朱媺娖竟然直接朝自己扑了过来,赶紧将她一把推开,义正言辞,以兄长地模样说“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还在自己的寝室里大发脾气摔东西。” 第五十一章 盛大出行雨花台 “我看你要是在这个样子就永远不要出去了,就在府邸里面和侍女们玩游戏好了。” 朱媺娖一听,吓坏了,赶紧对朱慈烺保证道“皇兄不要这样,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听到朱媺娖的保证,朱慈烺的脸色这才转晴,温声细语地对朱媺娖说“皇兄知道你在这里憋的难受,可是现在不比以往,正是个危急的关头,再加上你身上有伤,万一出去玩了,碰着了,摔着了,岂不让兄弟们心疼。” “这样吧,要是你真的想出去了,就找个日子挑个地方,让永王和定王也一起去玩玩儿。” 自从来到金陵,自己遇到刺杀后,朱慈烺就深感自己的力量弱小,对于金陵局势不能完全掌控,更不能完全保证自己身边人的安全。 所以朱慈烺就下令不准永王定王,还有长平公主出去,除非有自己的同意,而且还要派大批的随从护卫在身侧才行。 “真的吗?我听说金陵城外的雨花台不错,想去看看什么样子,可以吗?”朱媺娖用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朱慈烺说。 “雨花台,我好像也听说过这个地方啊。”朱慈烺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自己在哪里听过似的。 雨花台是金陵乃至江南都很有名的一处山岗,是登山揽胜之佳地,古往今来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的文人墨客,因为地形特殊,算是金陵附近十分重要的制高点,在这里更是不知道爆发了多少场大战。 现代雨花台在金陵城内,而近代之前则在金陵城外,距离城内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刘宝,雨花台距离这里有多远的距离啊?”距离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距离远的话就太累了,而且他们的出行对于平民百姓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不仅仅是因为朱慈烺记住了上次的教训,时刻都想着要多带一些侍卫,否则出门遇到危险的话就凉凉了。 而且他这样的顶级贵族,还是皇族,出行本来就讲究排场,前呼后拥的一大片人之能说是基操,把全城的路封住只容许自己一个人出行那才有皇家的威严。 “太子爷,好像也就有个十五里地吧。”刘宝思考了一下,对朱慈烺说。 朱慈烺听到刘宝的回答,内心思考了一下,十五里地,也就是七八千米的距离,倒不是很远。 “那行,媺娖你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吧,我这就命人通知朱慈炤和朱慈炯,再把府邸里的护军召集过来。” 既然决定了到雨花台,那么朱慈烺肯定要让下人们将东西准备好了,朱媺娖身体娇贵,就算是刮来一阵风也要有人护着,扇子、屏风什么的都要拿上不能少。 最关键的护军朱慈烺也调集了两百个五军营重步兵,还有三四十个骑兵,除此之外,加上公主、亲王们的随从、男女仆人,朱慈烺他们此次出行雨花台竟然动用了人力四百有余。 那四十个骑兵在前面带着五十来个步兵在前面开路,左右两侧又有两人宽的队列拱卫着朱慈烺和朱媺娖等四人的四顶轿子,后面还有百十个步兵在殿后。 道路两侧还有南直隶都指挥使司以及金陵知府衙门动员的兵丁、杂役过来站岗,他们在道路两侧排成笔直的队列,组成一道人墙,将任何有可能闯进道路中央,危机贵人的人阻挡在外面。 那场面,就好像红楼梦电视剧当中贾家到铁槛寺一样盛大,金陵的军民百姓没有不仰着头观看的。 虽然如今大明的最高权力暂时执掌在监国福王还有他那一帮子利益集团的手中,但是这些普通百姓可不明白朝堂之上的弯弯绕。 他们都觉得朱慈烺是储君,很快就是要登基做皇帝,成为真龙天子的人了,所以本来不在街上的人也来街道上围观,希望沾沾朱慈烺的龙气。 因为道路被清空了,从太子府一路上到雨花台的街道上,全都被兵丁、杂役、衙役给清理干净了,所以朱慈烺一行人的速度非常快,只花了朱慈烺预计时间的三分之二。 …… 雨花台山脚下,几个穿着各色纱衣的妙龄女子,见到山门被兵丁封锁,不准一人进入,纷纷站在哪里埋怨起来。 “唉,太倒霉了,一出来玩就遇到这种事情,好好的雨花台竟然被封锁了,咱们白来一趟了。” 说话的人正是秦淮八艳之一的卞玉京,她和李香君几个人是好朋友,于是相约来这里游玩,因为她们不是良家女子,所以没有太多的顾忌,不在乎世人的言语。 再加上她们都带着小厮,身边还有丫鬟,所以他们的妈妈李贞丽也就放心她们出来玩。 “正好这天气炎热,我也不想出来晒这大太阳,我看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既然进不去,李香君想着还不如回去众姐妹打打麻将,吃吃茶聊聊天呢。 此时此刻有着她们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既然不能进去,也没有人希望站在这里干耗时间,可惜她们站的位置太接近山脚了,外围全都是人,一时半会儿她们是走不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如雷鸣一样的马蹄声,正是朱慈烺的队伍即将到达的声音。 “太子驾到。”队伍来到山脚,轿子停下以后,刘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紧接着站在附近守卫的兵丁全都半跪行礼,周围百姓也乌泱泱跪倒一大片,这个时候朱慈烺他们才下轿子。 “不要紧挨着我,围的密不透风,怪难受的。”一下轿子,几个侍女、仆役就围到了朱慈烺的身边,把他惹得不高兴。 正当这些人散开后,朱慈烺看到了前面有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媚香楼的李香君,朱慈烺看到遇到熟人,便想着将她叫过来,陪自己登上雨花台。 于是朱慈烺便遣刘宝过去将她叫过来,正好刘宝和朱慈烺一起去过媚香楼,认识李香君的脸,也用不着朱慈烺给他指认了。 —— 感谢书友黄俊发的月票。 第五十二章 美人相伴游雨花台 “李姑娘,太子殿下召你前去侍奉。”刘宝走到李香君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刘宝虽然是选出来从小侍奉朱慈烺的,但是年纪比朱慈烺大了不少,今年已经二十几岁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虽然他是个太监,可是长这么大也早明白了。 朱慈烺之前在媚香楼对李香君说话的语气还有神态,刘宝全都看在眼里,也许朱慈烺对于李香君未必有什么想法,但刘宝知道李香君在朱慈烺的心中肯定有一定的分量,所以对待她才这么客气。 本来刘宝以为李香君听到这样的好事落在她的身上,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过来站在朱慈烺的身边献媚,就像他以前在宫中见过的大多数女子一样。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李香君竟然站起来对他说“我还有几位朋友在这里,除非让他们也上去,否则我是不会听从太子的命令的。” 李香君的朋友们听到她的话,赶紧劝她说“香君,那可是太子啊,你不要耍脾气,使小性子。” 就连平时胆子最大,生性活泼的郑妥娘听到李香君的话也颤颤巍巍地说“香君,太子召你是你的福分,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不用为了我们这样做。” 可是李香君却十分执拗地说“如果只让我一个人去的话,我宁愿不去。” 刘宝见拿她无可奈何,只好回来请示朱慈烺。 “那就让他们一起上来吧,否则这偌大的雨花台,怪凄冷的。”朱慈烺同意了李香君的请求,反正不过是多几个女子而已。 李香君周围有好事之徒,听到李香君这么说,都觉得她是不知好歹,太子肯定会惩罚她的。 一个个站在她的身边说着风凉话“这小妮子居然敢不听从太子的话,还讨价还价,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我看太子肯定要把她们全抓起来,然后给她们好好教训教训,嘿嘿。”一些脑子里喜欢搞黄色的人,此刻已经想到了那样的画面。 李香君的侍女听了他们的话,气的站起来骂道“你们这群地痞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迟早要下大牢。” “我看是你们要下大牢吧。”周围的人都觉得太子一定会因此生气,个个看着她们带着嘲笑的面容。 这也难怪,虽然李香君她们生活优渥,比一般人家的小姐条件都要好,但毕竟从事的行业不光彩,所以没有什么地位。 不一会儿,刘宝回来了,还不等他说话,李香君的侍女就跑过来求他“这位公公,这些流氓骂我们,能将他们关大牢吗?” 刘宝想不到自己才走了一会儿,就有人敢李香君他们,于是下令周围维持秩序的兵士将他们抓起来,然后送到衙门里面。 “多谢公公。”李香君见刘宝竟然这么爽快地帮助她们,赶紧谢道。 刘宝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摆手说道“香君姑娘不要谢我,还是谢太子爷吧。” “太子爷答应了你的请求,你们都可以上雨花台了。”说着,刘宝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太好了,太子竟然答应了你的话。”郑妥娘没有想到李香君的话竟然这么好使,就连太子殿下都同意她的请求。 李香君听到这话,冲郑妥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接着就跟在刘宝的身后来打了朱慈烺的身边。 “殿下。”李香君来到朱慈烺的身边,微微欠身行礼。 “嗯,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起上雨花台看看吧。”朱慈烺身后的朱媺娖已经着急了,所以他也没有和李香君多寒暄几句,说说别的话。 直到他们登上雨花台以后,郑妥娘、卞玉京她们去陪了朱媺娖,朱慈烺这才有功夫和李香君说几句话。 “殿下出行的排场真是盛大啊。”李香君看着山脚下依然排成整齐的队列,没有离去,在哪里等候着朱慈烺的士兵们说。 “这算什么不要说皇家,这样的排场就是很多勋贵、藩王都拿的出来。”朱慈烺没有谦虚,说着不算什么,反而引出了勋贵的话题。 “是啊,国家养活他们几百年,到了今天,反而没有想着该如何报答君王的恩情,反而一个个地只想着维持自己奢侈的生活。”李香君若有所思道。 她不是一个只知道闺中琐事的小女人,她的心胸之宽阔,就是很多的男子都比不过。 “不过那样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山东几十万义军都在前几天被我控制住了,只要再拉拢到几个军阀,福王就再也阻挡不了我了。”朱慈烺说着,愤怒地将拳头砸向大理石栏杆。 李香君看了心疼地握着朱慈烺的手说“殿下的手没有事吧,这石头那么硬,又打不碎它,反倒伤了自己的手,岂不可惜。” 朱慈烺突然被李香君一双温软如玉的小手握着,竟觉得世间的美好此刻都环绕在自己的身边。 可就在朱慈烺决定按照韩剧电影里的剧情,进一步展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自己妹妹朱媺娖的声音“皇兄,走着太累了,我们回去吧。” 听到了朱媺娖的声音,朱慈烺害羞的赶紧将李香君的手摆脱,然后走过去对她说“这就回去。” 朱慈烺没有想到上雨花台才半个多小时,朱媺娖就嚷嚷着要回去,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下子又要将街道封锁,供他们出行了,真是苦了金陵地区的军民百姓,为了皇家的生活而付出自己的生活。 “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临走前,朱慈烺对李香君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前世记忆的影响,他越来越关心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子了。 “好啊。”李香君不想拒接朱慈烺的好意,于是不管自己同伴们要不要继续游玩了,竟同意了朱慈烺的话。 “张超,你带马步兵二十人,将李香君一行人送回去吧,送到媚香楼之后你就可以回来复命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朱慈烺便将张超派出去护送李香君了。 第五十三章 召回周元同,出兵归德 回到媚香楼后,李香君就被几个姐妹包围起来了。 亲眼目睹太子竟然同意了她的讨价还价之后,她们都觉得朱慈烺对她有意思,于是纷纷打趣道“香君妹妹,你以后做上太子妃,当上皇后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哪怕让我们去宫里面做个浣洗衣服的宫女也好啊。” “就是,就是,做个宫女也足够让我们见识见识天子家的富贵了。” “什么天子家的富贵,以后那就是香君的富贵了。”郑妥娘忽然插嘴说。 李香君听到她们的话,脸都羞红了,忙说“你们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进的了太子府。“ “我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娼妓,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未来的天子,全天下的女子都等待他的临幸,我又算那跟葱呢。” —————— 太子府,书房,香炉摆在室内,烟熏缭绕的,犹如仙境一般,只是代价有点大。 朱慈烺已经够节俭的了,要求用最便宜的熏香,香烛,可是这些东西的价值比之等重两的白银还要珍贵。 朱慈烺坐在书桌后面,书房的两侧摆上了茶几、八仙椅,李文奎、张若望、李金他们就坐在这里。 “殿下召我们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李文奎坐在八仙椅上拱手问道。 他们本来在家中休息,乘凉,突然就被朱慈烺叫过来。 “山东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朱慈烺问。 张若望最近比较关心兵事,所以对于地方上的军事比较关心,听到朱慈烺说山东的事,便联想到了济王,于是说“殿下说的可是济王?” “济王拥兵数十万在山东,控制区直逼京畿,势力很是强大,不过我对此倒是有些忧虑。” 大明向来是不准藩王掌握兵权的,那个山东的济王更是连个郡王都不算,也没有人承认他的名头,可他却掌握着那么多的兵力。 这一切在张若望看来,实在是有些危险。 “不必忧虑,济王已经被我控制了,现在南直隶周围还有几个大军阀没有投向福王,我想要你们现在就出使各地,趁着福王还不知道咱们最近做了什么。” 朱慈烺认为,福王知道他的动作以后,肯定会抢在他的面前,用尽一切手段,开近一切的条件,让那些军阀支持他的。 “李文奎,你去淮安,出使刘泽清,张若望,你去武昌,出使左良玉,李金,你去福建,出使郑芝龙。” 朱慈烺早就有准备,让他们各自出使一地,今天叫他们过来是因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将这些话宣布给他们罢了。 “你们每个人带上五十人的队伍,携带金银万两,玉器百件,许诺他们封侯,袭爵三代,世袭罔替。” “殿下真是准备周到,这样想必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李文奎想不到朱慈烺竟然会出这么大的手笔。 “哼哼,不过是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等到我登基了,要他们吐出来多少,他们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 虽然左良玉他们都拥兵自重,不服从中央的调遣,可是在朱慈烺的眼中,他们不过是长着獠牙的野猪罢了,比之那些文官没有强多少。 “对了,殿下,周元同呢?”李文奎消息不灵通,竟不知道周元同已经去山东了。 “他啊,为我控制住济王的就是他。”朱慈烺轻飘飘地说。 他的话在李文奎三个人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元同竟然有这份本事,真是让他们意外的很啊。 “不过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朱慈烺已经决定将周元同召回来了,这家伙在外面很容易不按照自己的命令办事,他太自我了。 等到李文奎三个人带着惊讶的目光离去后,朱慈烺就命刘宝将粘杆处的吴小三叫过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吴小三,朱慈烺说“你在金陵这些天也休息够了吧。” 吴小三跪在地上,想不到朱慈烺地位那么高,竟然还记着自己休息地怎么样了,很是感动。 “殿下,臣休息好了。”但是因为生性木讷,想要拍的马屁,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地回答朱慈烺。 “那就好,如今周元同在山东也忙地差不多了,你去传我手令,命周元同即刻返回金陵,不准有一刻耽误。” “另外,再命张勇带兵两万进攻归德府,如果能把府城打下来最好,就算不能的话,也要占领几个县城。” 朱慈烺有自己的谋划,现在明廷各地军地都不敢和农民军作战,龟缩在自己的驻地里做大爷。 如果这个时候朱慈烺的军队能够出兵收复失地的话,想必一定能够得到巨大的威望。 “是。”吴小三不敢多说别的话。 …… “将军,再往南走五里地,就是归德府的地界了。”斥候骑着快马回来将自己侦察到的情况禀报给张勇。 “虞城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张勇问道。 朱慈烺给他的命令是攻占归德府,不仅仅是要攻占归德府城,下面的州县也要尽可能的占领。 “大约二十里。”斥候给了张勇一个模糊的数字。 张勇听了,挥起马鞭,指向南方虞城的方向,说“好,传令三军,急行军,今日正午要赶到虞城,咱们今天进城吃饭。” 就在张勇说完这话,忽然便看到一只箭矢笔直地射向他的面门,说时迟那时快,张勇赶紧挥舞马鞭,将那箭矢卷到一边扔了下去。 “敌袭,敌袭。”他身边的斥候看到这只箭,明白肯定是有人在偷袭他们,于是大声喊道。 “这边地形开阔,埋伏者一定没有多少人,骑兵跟我来。”说罢,张勇就策马狂奔。 向百步开外的小树林里冲去,能够在被发现之前射出箭矢,肯定是隐藏在树林子里面。 张勇猜得没有错,这个时候小树林里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子,看到张勇策马奔来,一个个再也没有刚才射箭时的勇气了。 他们乱成一团,你推我嚷,可就是不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出来的话,自己只会死的更快,没有树木的掩护,那些骑兵连手都不用抬就能把他们玩死。 第五十四章 贫穷的土地,反抗的暴民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射我,给我出来。”张勇随即命马队将这片小树林团团包围起来。 山东义军之中,有一部分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人,自己携带了马匹,他们就是义军之中的骑兵。 “大哥,我们要不要出去啊?”一个黑瘦黑瘦的年轻人,拍了拍他前面满脸胡须的中年人问。 “当然不能出去了,他们是山东来的义军,是官府的人,我们要是出去,他们肯定要把我们全杀了。” 被称之为大哥的人是虞城当地一个佃户,名叫,白武义,自从半年前闯军进入河南,他便响应号召,带着一帮子佃户兄弟,杀了地主,抢了土地。 从此在虞城一带,他就被穷苦弟兄们称之为大哥,他们忙时种地,闲时就练武自保。 这次过来阻击张勇,就是他出的主意,弓箭也是他射的,跟他来的兄弟都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开那一张从地主家抢的硬弓。 “可是他们要是放火烧咱们,那怎么办啊?”那个黑瘦的年轻人又问。 “别问了,别问了,问的俺怪心慌的,官军来咱家乡,肯定要清算咱们,早死晚死都一样,要是放火烧,那就冲出去和狗日的拼了。” 张勇见里面的人迟迟不回答自己,便又说“你们是什么人,出来说个话,我们是朝廷的军队,奉了太子的命令来归德清缴闯逆的。” “再不出来,就放火烧林子了,来人,把火把,油料都搬过来。”张勇见这些人死鸭子嘴硬,便命人将火把拿来,又将柴火、油料堆积在林子外边。 不一会儿,辅兵们就上来按照张勇的话,柴火堆积在林子外面,堆成了一道矮墙,除此之外,为了更快的点燃起来,还收集了许多干燥的树叶子放在上面。 这样一来,只要张勇一下命令,他们立刻就能用火把将这些东西点燃,熊熊燃起的黑烟就会将林子里面的闯逆全部烧死。 “md,官军要烧死咱们,冲,弟兄们都跟我冲出来,咱们和他们拼了。”白武义没有想到张勇竟然来真的,而且他的人力这么多,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道柴火墙给筑成了。 白武义带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农民样子的弟兄从草丛里面跳了出来,他们大叫着,用自己手中的叉子、耙子,甚至还有耕地用的犁来攻击那些时刻准备点火烧死他们的义军辅兵。 “步兵退后,弓箭准备。”对付这样简陋的,连民兵都算不上的抵抗者,根本没有必要让不兵上,所以张勇让自己身边的蒙古弓骑兵准备好手上的弓箭。 “将军,他们看上去就是种地的农民而已,不过是没有了活路,所以才铤而走险,我们不如放了他们一马,让他们回家老老实实务农吧。” 斥候不忍见到白武义这些人被乱箭射死,于是想要劝张勇发发慈悲心肠。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张勇他们这些系统士兵们虽然长的和普通人一样,可是心却只属于朱慈烺一个人,自然心性也和朱慈烺相似。 “他们拿起武器对准了我们,那就是敌人,放箭。”说完,张勇也拿出弓箭,瞄准白武义,一箭射中了他的胸膛。 白武义这群人,手上连一个盾牌都没有,根本挡不住这些蒙古重装弓骑的射击。 不一会儿,这些人就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白武义的嘴巴不停地吐着血沫,直到临死前,还在说“兄弟们,杀。” 看到几十个人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矢,那名义军斥候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战争,这和他以前在山东老家,做行侠仗义的侠士完全不同。 战争就是血淋淋的,不存在看敌人弱小,就放他们一马这种情况。 无论多么弱小的敌人,即便手上没有像样的兵器,甚至于赤手空拳,只要档案反抗,就要用雷霆万钧的手段打击。 杀完了这些人,张勇也不做处理,就任凭尸体躺在地上,腐烂生蛆,他要用这些尸体做警醒世人的路标。 白武义的自发阻击不过是张勇行军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一路上有太多这样,对于农民军死心塌地的人了,他们就像飞蛾一样扑到张勇的身上,可惜连一个火星子都冒不起来,就被扑灭了。 他们的死,就连迟滞张勇这两万人的脚步一秒钟都做不到。 相比于这些生活在田野之间,艰难的在战争过后的土地上生存的人们,虞城里面的官老爷却没有白武义这样的勇气。 白武义还敢站在树林中,在万军面前弯弓射向张勇的面门,可是大顺委任的虞城县令却连将城门紧闭,然后坐等援兵的支援都做不到。 张勇一行人的影子还没有见到的时候,他就带着县衙里面的师爷、捕快、弓手、刀笔吏等等跪在北城门外面。 一直到张勇的马停在他的身前,说“起来说话。”他才将衣袖上的尘土拂去,站起来弯腰回话。 “将军远道而来,收复虞城,真是可喜可贺啊。”虞城县令拱手对张勇说,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喜可贺,未必见得,虞城县不要对我这般谄媚,你这般功夫不如将来见到太子的时候再使出来也不迟。”张勇居高临下说。 虞城县听张勇这话,还以为朱慈烺要见他呢,于是赶紧说“太子要见臣吗?什么时候。” “那要看殿下什么时候将你召到南直隶了,听说当初顺军一来,你也是这样在城东跪地而降的,今日你又上演这样一出,真不知道你的骨头是怎么长的。” 虞城县从不抵抗,遇到过来进攻的敌人就献城投降,也许这么做对于城中的几千百姓来说是好了,安全了。 可是对于他个人来说,这就是一生都抹不掉的污点,更会遭到大明、大顺的记恨。 虞城县听张勇这么说,知道他是对自己有意见,于是赶紧解释说“将军,在下也不想这样啊。” 只听得他娓娓道来“虞城地处豫东,屡遭黄河决口之祸,自万历年间,境内人民就经常到外地州县逃难,后又遭闯贼流窜侵袭十余年,终于百里沃土都成荒野。” 第五十五章 丁启光和桑开第的响应 “您看道路上的人民,他们连衣服都快穿不上了,小臣拿什么抵抗当初过来的闯贼呢?难不成我让他们用牙去咬吗?” 虞城县表现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其实他说的还算轻了,虞城县乃至整个河南,这几十年来遭受的苦难都可以说是惨绝人寰,近几年更可以说这里成为人间地狱了。 甚至就在去年,也就是崇祯十六年,当时闯军攻城,官军不敌,为了避免河南省治被闯贼所攻占,当时官军竟然直接下令将黄河决口。 一时间,黄河水从朱家寨源源不断地流向开封,黄河是地上河,河面的高度比之开封城最高的建筑物铁塔的塔尖还要高。 河水从决口处飞泻就好像瀑布一样,只不过瀑布下多是石头、湖水,而这里却全都是无辜的人民还有包围开封的农民起义军。 当时李自成等人躲避不及,光是被大水冲走的士兵就有一万多人,发了大水之后这里更是出现了大疫,归德临近开封,而且也在黄河沿岸,自然也躲不过这一劫。 “哼,那就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这些话,我看你还是和殿下说更好。”张勇自知说不过他,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一挥马鞭就进入虞城了。 留下虞城县令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南方的地平线,似乎在思考着,自己未来的命运究竟会是怎样。 越过虞城的黄土夯制成的城墙后,张勇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里只有男子而没有妇人。 “你们这里的女子呢?为什么大街上来往的尽是些打赤膊的汉子?”张勇骑在马上,见到虞城内部街道上行走的全是男子,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没有,实在是奇怪,所以问虞城县令。 虞城县令苦笑不得地,仰着头看骑在马背上的张勇说“我方才不是和将军说了吗,归德屡遭天灾人祸,人民已经贫穷到了极点。” “现在天气炎热,男子还好,打赤膊,光着上身行走,劳动都不受影响,可是那些女子呢?她们难道也能打赤膊吗,自然都待在家里不出来了。” 听到这些话,张勇默不作声,虞城县令说的话是真的,没有掺水分,可是他之前投敌的事实不容狡辩,即便他真的是为了当地百姓着想,也要关进大牢里面,等待朱慈烺的处置。 …… 张勇两万余人马浩浩荡荡南下,就连乡野间的农民都瞒不过,归德府城里面的大人物们对此更是一清二楚。 现在归德府的知府是桑开第,他之前投降闯贼不过是因为怕死,现在一见到大明收复中原的兵马出征了,内心涌动,便有想法将整个归德献上,以此来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投敌的过错。 “启光,朝廷差兵马来中原了,这消息你知道了吧。”桑开第将丁启光召到自己的府中,故意问他人尽皆知的消息,以此来试探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丁启光原来是大明的参将,可是当初闯贼来攻,他也和桑开第有一样的想法,再加上自己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所以竟直接降了。 “您是有什么想法吗?大可以说出来,启光是个武人,不喜欢弯弯绕。”丁启光虽然是督师丁启睿的弟弟,但是走的路子却和哥哥不一样,他哥哥是文臣,他是武将。 “丁督师当初为贼所杀,我深感悲痛,奈何贼人势力庞大,我无可奈何,如今终于见到了报仇的机会,不知道你是否把握地住。”桑开第装出一副十分悲痛的样子说。 其实他和丁启睿根本没有什么交情,二人最大的关系似乎就是眼前的丁启光了。 “好,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想怎么做?”丁启光明白桑开第是要趁着官军攻归德的大好机会,趁机反了大顺,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得听桑开第的安排。 “咱们把管河同知,还有商丘、宁陵、夏邑、拓城、鹿邑的县令都召集过来,说要和他们商讨如何御敌,到时候我摔杯为号,你便拔剑领兵杀人。” 桑开第的套路很老,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他派人这么和管河同知这么一说,他们便连忙骑马坐轿赶了过来。 “桑大人,不知府城有兵几何,可否抵御明军啊?”宁陵县一见到桑开第,就问。 “诸位不要着急。”桑开第听了这些人的问话,也不急着回答,而是装做一副不小心的样子,将手中的茶杯跌落。 就在茶杯破碎以后,丁启光便从这间堂屋两侧的小门里冲了出来,还带着七八个手持刀剑的家丁,他们将刀剑对准管河同知,还有几个知州、知县后,便趁着他们来不及反应,一拥而上将之捆绑了起来。 “哈哈,你们这些伪官,今日终于被我所擒获了。”桑开第坐在主位上哈哈大笑。 这些大顺委任的官员已经被他抓住了,归德府的大顺势力已经被清除干净,接下来就是将张勇给迎入归德,另外再请示金陵方面,该怎么处置这些人了。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该想想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写信,把他们的功劳夸地大大的,把他们以前的污点解释清楚,否则以后朝廷里面肯定会有人拿他们的事情做文章。 …… “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桑开第和丁启光派人告诉张勇,他便立刻带兵过来了,反正虞城已经拿下,不需要他们久留。 桑开第和丁启光站在归德府城外面,领着大批城中的士绅欢迎,虽然脸上极尽谄媚,可是并未鞠躬弯腰,点头哈腰的,这点倒是比虞城县强多了。 恐怕是因为桑开第觉得自己知府的身份,不应该对张勇太过谦卑,否则丢了自己的面子。 “你们动作倒是挺麻利。” 张勇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在一天之内就把归德府给拿下,而且自己一路上遇到的最大的抵抗,就是那些乡野之间自发阻击他们的暴民。 “听闻天兵将至,自然心中激动。”桑开第笑着回答张勇。 第五十六章 开朝会 “不知道朝廷此番是单派遣了将军一人,还是几路大军并发呢?” 朝廷究竟出动了多少的兵马,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桑开第也很关心这件事情,因为这关系到以后闯军还会不会打回来。 “我是受太子殿下之命,领山东义军两万,进攻归德的,可是没有想到你们归德地方守臣竟然这么不堪用,还不等打仗,你们就先降了。” 一路南下,一仗都没有打,这让张勇很是郁闷。 “哈哈,将军说笑了,我们这是感受到了太子的仁德,所以才献城投降的,再说了以前我们也是大明臣子,此番不过是改邪归正罢了。” 桑开第听到张勇的话,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他心想,怎么地,不打仗死个把人你就不开心了是吧。 “嗯。”张勇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桑开第和之前的虞城县一样,怎么处置他说了不算,别看现在桑开第在自己的面前这么跳脱,和自己说的挺多,等把他们的消息送往金陵,过几天他们还能不能说话就不一定了。 总之,目前张勇带着两万山东义军,已经进驻归德,将这里占领了,不过他没有分兵驻守各地,而是将两万人马全都驻扎在归德府城内外。 桑开第这些人为了表示自己戴罪立功的决心,同时为了帮助朝廷收复中原,剿灭流寇的大业,号召归德当地的士绅拿出家产来报效军用。 而他和丁启光,两个人一人就拿出了一千两银子,这一次报效就给张勇带来了几万两银子还有几千石粟米的军粮。 张勇作为朱慈烺的系统士兵,自然将桑开第这些人的所有作为全都报告给了朱慈烺,事无巨细。 要不是张勇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字,他甚至会把见到桑开第的第一眼,带给他的第一印象,都仔细描述一番,然后写在信件中,给朱慈烺看。 “太子爷,张勇将军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就收复了归德府。”收到张勇报捷的信件,刘宝被他的神速所震惊。 要知道从朱慈烺命吴小三去山东传令张勇带兵到归德只过了十天,就连周元同也是昨天才来到金陵的。 “什么他厉害,你仔细看看他信里面的内容,他人还没见到虞城,虞城县令就带着城中士绅跪在城外迎接了,连归德知府桑开第,参将丁启光也是这样。” 朱慈烺知道这并非张勇的功劳,本来河南地因为战乱,就非常的贫瘠,地方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防御的力量。 再加上现在清军一直盯着闯军,所以李自成没有功夫管河南,任由官军、土贼、士绅起兵收复州县,所以张勇才会这么容易将归德收复。 “咦,这个丁启光,名字有些熟悉啊。”刘宝听到朱慈烺说丁启光,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好像以前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可是自己的脑海中却没有这个人的样子。 “哦,他哥哥是前督师大学士丁启睿,你当然会觉得熟悉了,以前我以为他这样人的参将官职是靠他哥哥的提拔,没有想到竟真的有几分本事。” 不要说设宴埋伏是个下作的手段,只要能够成功,就没有好坏之分,丁启光能够配合桑开第将归德一地的大顺官员全部抓起来,就说明这个人有点能力。 否则命令手下过来和自己准备埋伏的时候,情报就有可能泄露出去了。 “那太子爷是不是该重用这小子啊。”刘宝问。 “这我又说了不算,我现在就是想给他官位,也给不了啊,距离皇位只差一步,可是中间权力却相差了千万里。” 朱慈烺无奈地摇头叹息道,没有登基,他就不会得到真正的权力,太子这个身份,虽然尊贵,可是自古以来就是个尴尬的位置。 大家知道你是未来的皇帝,都知道趁着你小的时候跟在你的身边,以后你肯定会给他们很大的回报。 可是又没有人敢这样做,因为这样做的话,太子就涉嫌勾结大臣,有颠覆皇帝统治的可能了,如果有狠心的皇帝,遇到太子勾结朝中大臣的情况,不是废太子,就是要杀太子。 而且太子的权力也越来越小,魏晋隋唐时候的太子还能有官职,自己有能力的话还能在官场或者沙场上有一番作为,比如说李建成、李世民这样的。 可是到了宋代以后,就连出兵打仗,当个将军的皇子都很少听说过了。 “太子爷不要垂头丧气,您不是派人出去联络左良玉、郑芝龙、刘泽清这些将军了吗,等到他们表态同意,您还愁当不了皇帝吗。”刘宝笑着说。 “对了,这些降官该怎么办呢?他们都从过贼,有了污点,我看不杀了他们很难给满朝公卿一个交代啊。” 刘宝想到了桑开第、丁启光这些人,他们身上的污点无论如何都是抹不掉的了,就是自己的一条小命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说。 “这是个问题,不过我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虽然他们有点污点,可是你看这个桑开第和丁启光,还是有点本事的,咱们大军一来,他就能把闯贼的伪官给抓起来,献给咱们,光凭这一点我就不能让他们死了。” 朱慈烺认为他们临阵反水,也算是立功了,足够和之前从贼的罪责相抵消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目前都在中原战场上,哪里是前沿地带,十分重要,不容有失,朱慈烺还怕把他们给办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投靠他,敢开城投降了,那样的影响可是很坏的。 “明天我就让福王召集金陵文武百官,大家一齐上太和殿说道说道,看看谁敢反对我的意见。” 如今东林复社几乎都在朱慈烺的麾下效力,还有从京城南渡过来的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这一段时间里,也过来了不少,其中有高官也有小官,总的来说也算是一股比较庞大的政治力量了。 而这股政治力量,天然的领袖,精神上的领导人物就是朱慈烺,倒不是因为他们对于朱慈烺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第五十七章 太和殿上怒斥群臣 毕竟朱慈烺以前身为太子,他们想要和朱慈烺培育点什么感情出来,也没有人敢行动啊。 而是因为马士英这些金陵,即留都官员们,他们的势力一直在金陵附近,亲戚子弟什么的几乎也都在这里。 如今大明覆灭,京城沦陷,新的皇帝要即位,那就是新的朝廷要出现了,换言之就是会有很多官位空出来,给他们这些留都的地头蛇。 而南渡的官员一来,一个个地位比他们这些地头蛇还高,身上还挂着京城官署里面的职衔,如果承认他们的话,那么这些地头蛇在新皇登基,新朝建立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了。 所以马士英这一帮势力根植于金陵的文武大臣,在面对南渡官员的时候异常的团结,不关注怎么说,就是揪住他们曾经委身于贼的事情不放,放大他们的政治污点,不想承认他们的官位。 于是乎这些南渡的官员就只好投靠朱慈烺了,团结在他的麾下他们才有官做,如果以后朱慈烺登基的话,他们更是会成为从龙功臣,定策元勋。 第二天,朱慈烺穿上自己的朝服,来到了太和殿上,他的位子和福王左右相对,高度上完全一致。 只是福王目前还是亲王之位,比之朱慈烺的太子之位要次了一点,所以穿的衣服没有朱慈烺那么豪华。 “太子殿下今天召金陵文武百官来此朝会,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啊?”马士英手持笏板,站在文官的前列问朱慈烺道。 “今日召尔等前来,其实并没有大事要商量,不过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亲自通知你们罢了。” 说完,朱慈烺就紧接着说“山东军民百姓前番聚兵起事,已经将闯逆伪官抓捕、驱逐出境,如今山东群龙无首,只有一济王,他身边虽然有义军数十万,却不懂得调度指挥。” “于是我将我府邸中的将士派过去帮助他,又调山东义军马步兵两万余人,进攻归德,如今归德全境都已经收复了。” 听到朱慈烺的话,下面的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其实他们也知道山东的事情,但是因为消息来源太单一了,所以不清楚是真的是假的,如今从朱慈烺的嘴里说出来,大家这才相信。 阮大铖戳了戳马士英,私下里说“他这番得到山东几十万兵马,又出兵收复失地,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马士英回道“不急,太子不过是打下了小小的一个归德,有什么好着急的。” “再说了那山东义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哪里能和四镇的精兵强将相媲美,四镇虽然定额只有一十二万,可就是一百二十万所谓的义军来了也不怕。” 马士英毕竟是个有见识的人,这些日子见过四镇的精兵,还有卢九德的兵,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正规军,和他以前在乡间所见的民兵全然不同。 披挂重甲,进退有序,箭矢如雨,炮声如雷,四镇之兵不说全都能做到这个水平,可其中精锐还是做的到的。 不过既然连马士英都想得到义军是土鸡瓦狗,朱慈烺焉能想不到,他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不过归德境内原大明官员,虽然之前投敌,但是此番又临阵投降,足以功过相抵了。” “我想要他们官服原职,仍旧在当地做官,但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他们嚣张跋扈,也不应给他们任何赏赐。” 朱慈烺提出了自己的主意,接下来就看群臣同意不同意了,不过朱慈烺有把握让这道命令盖上监国之宝印,然后颁布天下。 因为钱谦益之前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东林党人会摒弃清流之见,全力支持他的。 “臣赞同,如今天下危急,中原沦于敌手,我辈正应当摒弃旧见,接纳他们,更何况北国沦陷,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咱们的亲朋好友,咱们难道能因为他们一时的错误,而将他们抛弃,甚至杀掉他们吗?” “微臣代表天下清流文人,赞同太子殿下的高见。” 就在钱谦益说完,准备退回去的时候,马士英却突然站了出来反驳他。 “钱侍郎此言差矣,若非当初他们面对闯逆不战而降,先帝何至于宾天京师。” “其中若有一二忠臣,募兵守城,拒闯贼于外,那李闯岂能长驱直入,数月之间便从河南入关中,而后又渡过黄河,直取京师。” “若朝廷宽赦他们的罪过,岂不是告诉天下人,以后叛乱降敌,乃至害死君父,都不会有任何的罪过吗,那样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听到马士英这么说,本来面色紧张的福王,一下子就舒缓了很多,一个好像便秘了许久的人,终于将身体内的毒素给排干净了似的。 就在钱谦益听到马士英反驳自己,准备站出来再和他辩论的时候,朱慈烺却突然站了起来。 “够了,都不要说了。”朱慈烺的声音之中带着怒火,好似一尊怒目金刚一般。 听到朱慈烺的怒吼,太和殿上的文武百官都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出于当年侍奉崇祯的习惯,他们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然后说“殿下息怒,是臣之过。” 其实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朱慈烺为什么愤怒,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太子和福王下跪,不过是一些人因为在崇祯朝的时候习惯了,而其他人看到有人下跪,也随大流地跪了下来。 朱慈烺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震惊,心想,我原来这么厉害的吗,一发火你们就下跪,还是说你们的膝盖太软了? 相对于朱慈烺太吓人了这个解释,他还是觉得这帮金陵的大臣膝盖太软了比较真实。 否则怎么解释历史上弘光元年,豫亲王多铎领兵南下,金陵百官跪倒在街道两旁迎接,江南几乎不战而降这件事情。 “我父皇励精图治十余年,国事却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外败于鞑子,内溃于流寇,都是尔等这些人,只知党争,为了自己集团的利益,而争执不休。” 第五十八章 钦天监选择吉日,福王的妥协 “如今北国沦陷,我与皇叔逃难金陵,你们还这般争吵不休,难道要等到敌军大兵压境,国破家亡,我叔侄二人俱白绫系颈,到那一日,你们文武百官全都跪倒在金陵城外的道路两旁。” “到那一日,你们才能停止在这朝堂上聒噪吗?” 朱慈烺的声音振聋发聩,就好像离弦的利箭一样刺入了殿上群臣们的耳朵之中。 虽然这声音略带一丝稚气,可即便在武将勋贵们听来,却比那沙场上砍人首级如踢皮球的猛将更令人胆寒。 “臣不敢。”马士英以为朱慈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刚才反驳钱谦益,让他太生气了,所以他赶紧辩解道。 其实根本不是如马士英所想的,朱慈烺早就想说这些话了,还在前世看历史纪录片、历史小说的时候,朱慈烺就想过这个问题。 拥兵百万,统治天下的大明怎么会一夕之间就灭亡,崇祯能力不足固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可是更为关键的还是这个国家出了问题,更准确地说是官府,朝廷的身上有毛病。 就是马士英、钱谦益这些人,他们饱读诗书,高官厚禄,整天却只知道因为政见不合,而勾心斗角,有了阉党他们就共同对付,没有阉党也要找一些合适的人做自己政治斗争的对象。 而智商低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福王,听到朱慈烺这一番话,又觉得这个皇侄说的有那么一番道理,可是他自知自己说不出来什么像样的话,于是竟坐在哪里,像一个木偶一样,一言不发,任由朱慈烺站在哪里表演。 看到跪伏在殿上的群臣,朱慈烺觉得自己已经在气势上压倒他们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的话,以后可就很难有了。 于是朱慈烺沉思一会儿,然后说“如今济王、刘泽清、左良玉、郑芝龙都私下里写信给我,请求我早日登基,然后领兵出征,光复中原,驱逐鞑虏,剿灭流寇,还都京城,为先帝报仇。” “而且江北兵事日益紧急,闯贼和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决出一个胜负,我想,我登基的事宜应该提上日程了。” 听到朱慈烺的话,本来心中镇定的福王还有群臣,都好似胸口被大锤击打一样,震惊的喘不过气儿来。 不是因为朱慈烺说自己要登基,而是因为他说左良玉这些人都已经私下里写信给他,支持他了,这样一来,坐拥江北四镇军阀支持的福王就失去了其地位的特殊性。 成为一个普普通通,和地方上军阀有所勾结的藩王了,本来很多见风使舵的人觉得福王有军队支持,比朱慈烺靠谱,准备投靠他的人,也因此变得摇摆不定了。 其实朱慈烺根本没有收到这些人的来信,甚至连派往刘泽清这三家的使者都还没有回来呢。 他这么说,不过是趁着殿上群臣跪倒在地,被自己那一席话给吓得不敢出言,而福王他们见此也觉得朱慈烺很有威望,这么一个好机会而已。 如果在别的时间点,朱慈烺说这些话也许一半的人会相信,一半的人不会相信,可是这个时候,所有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九成以上的人都不会怀疑他。 “请殿下早日登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就在这个时候钱谦益反应了过来,他很适时地给朱慈烺来了一个神助攻。 有他带头叩拜起表率作用,殿上群臣竟然一大半也跟着说“请殿下早日登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了起来。 朱慈烺站在福王的身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脸上的表情,发现福王的脸扭成一团,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就像一张摊坏了大饼似的。 “那好,既然群臣请求,如今又正值国家危难之时,那我就不推脱了。” 按照礼法来说,其实朱慈烺应该推辞两次,最后再接受,那样最好,不过朱慈烺害怕自己装样子,马士英就跳出来搅合自己的好事,于是竟也不推辞,直接接受了。 “那就烦请大学士为我草拟诏书,请皇叔用监国宝印好了。”朱慈烺口中的大学士指的就是马士英,他故意让马士英给自己草拟登基昭告天下的文书,就是为了恶心他。 “皇叔以为如何呢?”朱慈烺转过身看向福王。 福王坐在椅子上,手掌心的汗水把椅子都浸湿了,看到朱慈烺面对着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拼命地将目光投向马士英,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教教他现在该怎么做。 朱由崧是个没有用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普通藩王,从来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因为藩王不需要。 如今忽然得到了这么个做皇帝的机会,也是有心无力,幸而有凤阳镇守太监卢九德帮助他,又有马士英等一干想要火中取粟搞政治投机的文人拥护,还得到了江北四镇的支持。 可是就在监国不久,即将称帝的时候,杀出来了个程咬金朱慈烺,他不甘心,他朱由崧身体上也流淌着神宗皇帝的血脉,凭什么他不能做皇帝。 “皇叔,皇叔?”朱慈烺进朱由崧好半天都没有反应,便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好,就听皇侄的,让钦天监挑一好日子吧。”眼见许久都等不来马士英的提醒,只看到他埋头跪着,朱由崧终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朱慈烺的话。 “你还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若是无事就退朝吧。”朱由崧一刻都不想待在朝会上了。 他此刻迫切的希望回到自己的府邸之中,将马士英、卢九德一干人等召集过来,给他出谋划策,看看究竟怎样才能阻止朱慈烺。 “没事了,没事了,皇叔一路走好,路上不要摔着了。” 正走下丹墀的朱由崧本来走路还挺稳当的,可一听了朱慈烺的话,气的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闹个大笑话,幸好有太监站在两旁扶着他,这才没有真摔倒。 第五十九章 假戏真做,藩镇来信 朝会结束,众人都散去,朱慈烺和朱由崧各自回到各自的府邸,其他的文武大臣们也是如此。 站在宫门外,准备上轿子的钱谦益看到马士英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轿子走去,便停下来对他打起了招呼。 “马大人回头可要好好草拟诏书啊,别再出点什么差错,惹得殿下像今天这样不高兴了。” 看着钱谦益那张笑容满面的老脸,马士英就气不打一出来,今天朱由崧突然站出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噼里啪啦说了一打通,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一看福王一脸呆滞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虽然几十岁了,可是表现的却比朱慈烺还像个孩子,真是不成个样子。 此时马士英心中后悔了起来,他心想,早知道自己就不支持福王了,如果自己能够等几天,等待一段时间,等到太子来金陵了多好呢。 自己当初真是不应该听信谣言,以为太子和定王、永王全都被李闯所掳,所以去支持福王登基。 可惜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了,在皇权的争夺中,千百年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尤其是自己这样身居高位的大臣了。 此刻他已经在想,等到朱慈烺登基以后,自己是会被夷三族呢,还是诛九族呢? 想到这里,马士英不禁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好像隆冬腊月站在雪地里受着刺骨的寒风吹一样,一个哆嗦,他从脑海中的精神世界回到了现实,本想反讽钱谦益两句,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 “殿下真是厉害,在大殿上把群臣吓得跪倒在地,一句话的不敢说,过不了您登基了,老奴就可以称您为陛下了,哈哈。” 看到朱慈烺在大殿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样子,刘宝是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朱慈烺是他的主子,朱慈烺荣他才能荣,朱慈烺辱他必定会辱,更是因为他侍奉朱慈烺这十年来,一直等待着他登基的那一日,今天终于等来了,他和朱慈烺也算熬出头了。 “哈哈,看把你高兴的,唉,你流什么泪啊?”朱慈烺这才发现,刘宝说着说着竟然从眼睛之中流出了泪水。 “奴才这高兴啊。”刘宝是真的高兴,所以才会喜极而泣。 就在朱慈烺想要站起来,用衣袖亲自为刘宝擦干泪水的时候,书房外跑进来了一个武士,一见到朱慈烺他便半跪在地上,然后说。 “殿下,李文魁大人、张若望大人、周元同大人都回来了,现在院外求见,不知殿下宣不宣他们进来?”那武士是朱慈烺书房外的卫兵,专门负责通报。 “宣。”朱慈烺一挥衣袖,那武士便走出书房,取而代之的是李文奎三人。 “你们坐吧,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朱慈烺不太重视君臣礼节,还有现代人思维的惯性,所以一直都设置座位给他们坐。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谁先说好,最后还是朱慈烺点了周元同的名字,让他先说“周元同,说说你去淮安的结果吧。” 淮安府是刘泽清的驻地,刘泽清在哪里有几万人马之多。 “刘泽清说当初他也是迫于高杰、刘良佐、黄得功三镇的压力,所以才倒向福王的,如今真命天子来了,他自然要向您效忠。” “这里还有刘泽清手书的一封信,您看看吧。”说罢,周元同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份密封好的信件放在朱慈烺面前的书桌上。 朱慈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读懂信件的内容了,因为古人写字不用标点符号,所以好半天他才看懂是什么意思。 “好!”看完信件,朱慈烺拍案说好,把桌子上的一杆价值纹银十两上好紫毫毛笔都给掉在地上摔坏了。 “想不到我今天才说他们会给我写信支持我,没想到这信还真来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朱慈烺这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出口成真的天赋,竟然说什么就灵验什么。 接下来再听李文奎,张若望二人言在左良玉、郑芝龙处所见、所闻,也都和周元同所说的差不多,甚至于最后二人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 “这下子福王他们再也翻不起水花了,太子爷登基已成定局啊。”刘宝兴奋地说。 他知道有了三镇的兵力做后盾的话,福王相比于朱慈烺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优势,接下来福王及其党羽只能像案板上的鸡鸭一样,任由朱慈烺宰割了。 就在这个时候,定王却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跑到朱慈烺的身边说“皇兄要做皇帝了吗?” “那你能让我当大将军吗?我想带兵上战场,我要亲自擒获李自成那个奸贼,报了咱的国仇家恨。” 看到十四五岁的定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李文奎赶紧说“定王,我们在这里和太子殿下商议大事呢,还请定王殿下在外面稍待,不要打搅了我们。” 大明向来没有让亲王做领兵打仗,甚至做大将军的例子,洪武年间不算,以前唐王想要领兵北上勤王,就被崇祯训斥,甚至关进凤阳圈禁不准外出。 可见大明对于藩王掌兵是多么的忌惮,而定王居然当着朱慈烺的面说,真是不怕死啊。 可是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朱慈烺居然很是欣慰地摸着定王的头说“朱慈炯长大了,竟然要当大将军帮皇兄上阵杀敌了。” “好,等你长大了,皇兄一定让你做大将军,让你领兵十万,荡平天下流寇。” “殿下,不可啊,我大明从来不准藩王掌兵,以后如果真让定王做了大将军,恐怕朝中文武将有非议,日后更有可能生出乱子啊。” 李文奎觉得朱慈烺这样改变大明政治传统的举动,实在是危险至极,于是竟不顾冒犯朱慈烺,跪在地上劝谏道。 “定王想要领兵,有何不可,我兄弟二人同父同母,是至亲之人,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第六十章 隔墙有耳 朱慈烺可不听他的话,谁说宗室带兵打仗不行的,清廷不就是靠着那一众亲王打下了中原,打下了大明万里江山的吗。 以前之所以会有燕王、宁王,在他看来全都是制度、统治者的锅,这些亲王如果用的好的话,完全可以成为帝国征服土地,统治百姓的最好工具。 因为他们在血缘上和皇帝有联系,在政治利益上更和天子是站在一边的,当然,要是时间太长的话就不好说了,难免会有几个狗胆包天如宁王的人,为了自己的富贵,而发动叛乱。 李文奎见朱慈烺固执己见,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朱慈烺是君,他是臣,而且他还不是什么重要的臣子,不过是跟随太子比较早,算是朱慈烺的亲信罢了,否则朱慈烺那肯和他废话,早就唤武士进来,将他架出去了。 “总之藩王领兵,不是什么好事,建文年间太宗的事情天下人可都记着呢。”李文奎不敢再直言劝谏,只好拿出当年永乐皇帝靖难之役的例子来说服朱慈烺。 “好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还要召张超过来,让他最近一段时间盯紧福王那些人呢。” 说罢,朱慈烺便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一刹那的功夫,刚才还有些哄闹的书房,这会子就只剩下朱慈烺和刘宝两个人了。 不一会儿,张超就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进入了朱慈烺的书房,他跪倒在地上,口称殿下,而后问“不知您召我有何事?” 张超还有太子府中的侍卫能够披甲带刀进入朱慈烺的身边,甚至接近朱慈烺,是因为他们都是系统召唤出来的士兵,否则朱慈烺可不放心让这些当兵的这么靠近自己。 万一有个疯子突然精神病发作,或者是癫痫病犯了,手脚一时不听使唤,把那钢刀砍在朱慈烺的身上,岂不是太倒霉了。 俗话说,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朱慈烺这样的贵人,就要杜绝一切危险存在的可能,让自己的身边就好像有一个绝对领域似的。 否则皇帝,九五之尊的位子,天天那么多人盯着,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别人陷害、刺杀的。 “我很快就要登基了,你最近带着锦衣卫注意点福王府,还有卢九德、马士英、阮大铖这些人的府邸,金陵城内外的官道也要注意,一旦发现江北军阀们和福王有书信往来,就立刻汇报给我。” 越是重要时刻的关头,也就越容易生出乱子,出现意外,所以朱慈烺此刻不敢不小心谨慎行事。 锦衣卫和粘杆处的人几乎全都被派出去了,最近一段时间,朱慈烺还给两个部门各自发了白银两千两作为活动经费。 可不要小看这两千两银子,江淮、江南一带的物价大约是一石米一两银子,寻常农家辛苦劳作一年,所获得的收入也不过数量银子罢了。 平均下来锦衣卫每一个卫士的身上都能平摊到将近二十两银子,差不多是两个比较富裕的农家的全部收入了。 更何况这些银子只不过是他们这一段时间所用,一等朱慈烺登基,他就会再拨新的款项给他们使用。 “而且你们要随时做好暗杀、截杀的准备,一旦我的命令下达,三个时辰之内我就要看到人头。” 其实朱慈烺是不想在金陵城内大开杀戒的,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最后有一个反制福王,控制局面的手段而已。 “是,殿下,臣一定命锦衣卫日夜戒备,时刻等待您的命令。”张超也知道最近是个紧急关头,不容忽视,所以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臣早就往福王府上派了一个小旗,让他们日夜监视福王府的举动,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刻来向臣禀报。” 系统的士兵并非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机器人,尤其是每一队的百夫长,更是颇具智慧,和一般能吏无二。 一个小旗是十个人,张超派他们日夜监视,正好白天五个人,晚上五个人。 “好,马士英、卢九德他们那里也要各派一个小旗,其他地方你就视情况分兵吧。” 在朱慈烺的心中,马士英、卢九德这两个人和福王同样重要,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力。 而是因为他们聪明,最有可能搞出什么鬼主意给福王,然后给自己使绊子,所以朱慈烺要他们格外关注这些人。 ………… 无巧不成书,张超派去福王府的那一个小旗,此刻正爬在福王府内议事堂的上面偷听。 “卢九德,马士英,阮大铖,你们说说孤究竟该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让那小子登基当皇帝吗?” 一下了朝会,福王就将卢九德三人给召集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还有你,马士英,在朝会上你为什么不和朱由崧辩论,而任由他在哪里大放厥词,以致于今日我反受制于他?” 虽然在大殿上福王的表现很拉胯,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他的错,反而觉得是马士英做的不对,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今天这件事情的锅应该给他背。 福王的政治头脑真是差劲儿,马士英是他依为肱骨的心腹大臣,他却想要甩锅给马士英。 真不知道是小的时候父母骄纵,让他甩锅甩习惯了,还是觉得今日之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卢九德听福王这话,恐怕会得罪马士英,让他在心中产生怨恨,于是赶紧站出来打断福王的话。 “殿下,当今之局面也不是不可以转变,如果肯冒险的话,殿下就是想要明日、后日登基也不成问题。” 卢九德是当初万历年间就侍奉万贵妃的老人了,而朱由崧是万贵妃的亲孙子,所以卢九德才会这样一直为了朱由崧忙前忙后,处处为他着想。 其实就连当初江北四镇军阀一起联合拥护朱由崧都是他的手笔,否则即便朱慈烺没有南下,监国之位也绝对轮不到他来做,换做潞王朱常淓还差不多。 “哦,真的吗?那你快说。” 听到卢九德有办法,朱慈烺欣喜若狂,好像一个刚在海上遇难而转瞬即看到过往船只的人。 第六十一章 太庙设伏 “殿下,您身边有王府侍卫八百,我还有从凤阳带来的二百猛士,我们可以选择其中的精锐,然后找个机会埋伏起来,时机一到,您就带他们杀出来,宣布朱慈烺的罪过。” “然后您不要留情,一定要当场就乱刀砍死,否则日后必有后患啊,这样的例子,老奴以前见过太多太多了。” 只见卢九德语重心长地对福王说,可能是万历年间的三大案给他带来的印象太为深刻了,也可能他是觉得若非当年没有痛下杀手,只怕今日的太子之位,早就属于朱由崧了。 “好,是个好主意。”福王听了一拍大腿,不禁为卢九德的指智慧拍案叫绝。 马士英坐在一边听到卢九德出了这样的主意,而朱由崧还一脸十分欣赏的表情,心想,这两个家伙不会真是想要杀了朱慈烺吧。 朱慈烺可是皇太子,是国之储君,地位比福王这个亲王还要高,福王和卢九德这么做的话,毫无疑问是下克上,臣弑君,是大逆不道,诛九族的行为。 想到这里,马士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卢九德的鼻子大声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可是太子,你这样做置礼法何在,置大明列祖列宗何在?” 马士英看起来很有气势,可是卢九德不过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我们再怎么做,干的事情总不会比太宗皇帝出格吧。”卢九德邪魅一笑。 确实,藩王起兵和中央对抗,最后把皇帝杀了自己做皇帝,这一点就是唐太宗和宋太祖也比不了。 听到卢九德这么说,马士英真的是无语了,这些阉人向来没有底线,没有节操,和他这种有操守有精神追求的士大夫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看两个人有吵起来的架势,于是福王赶紧劝道“两位爱卿,不要争吵,孤决定了,就用卢九德的建议。”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埋伏啊?”福王说完这话,马士英和卢九德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什么事情都要问做臣子的,那他还当什么君主呢。 “这个,殿下可以以祭祀太庙为理由,请太子来,太庙是祭祀祖宗的地方,不宜携带刀兵、武士,趁此良机正好可以将太子做了。”说着卢九德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到时候在太庙里杀了朱慈烺。 “好,真是个好主意,卢九德,真是多亏了你辅佐啊,否则孤今日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呢。”福王笑呵呵地拍着卢九德的肩膀说。 卢九德一见福王这么说,身为太监阿谀奉承的本能就不自觉地发动了,点头哈腰对福王笑着说“都是殿下英明神武,有神宗、贵妃娘娘的英魂在天上护佑。” “奴才不过是尽了为殿下进言的义务罢了,即便没有奴才,殿下也肯定会想出来更好的办法的。” 一看到卢九德这种极尽媚上的样子,马士英和阮大铖心里就觉得恶心,虽然他们为了权势也常常在福王面前这样,可是读书人的事情,能叫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吗? 显然是不能的,他们那样的行为顶多算的上是谦让,给君王一个面子。 “那这几日你就为孤拣选卫士,待到请朱慈烺入太庙那一日,你提前在周围的宫殿埋伏好,算准了时间就冲进来,与我一道乱刀将朱慈烺剁成肉酱。” 说完,福王坐在椅子上握着扶手哈哈大笑起来,三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虽然监国那一日,他很激动,因为距离帝位就只差一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心竟然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往日他可从来没有这种体验。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不是什么不好的兆头,可是后来他就想明白了,在做危险的事情的时候,人的心难免会颤抖激动,这很正常,没有必要多想。 等福王命诸人离去的时候,马士英站在福王府的门口拉住了卢九德,将他带到墙根处。 “不知瑶草又何事?”进过朱由崧监国以来共事于福王,卢九德已经把马士英当做了自己人,瑶草是马士英的字。 “卢九德,你为什么要在殿下面前说那样的话,这样做了你难道不知道会遭到天下人的痛骂吗?” “痛骂?哈哈,马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如今福王和太子势同水火,不是太子亡,就是福王死。”听到马士英的话,卢九德仿佛听到了小儿的笑话一样在哈哈大笑。 “如果福王不登基,那么就只有太子了,到那一日,你觉得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也许太子念在宗室亲情,还有先帝的份儿上会宽恕福王,给他找个地方让他就藩。” “可是你又没有想过咱们呢?咱们该怎么办,我是阉人,你是权臣,阮大胡子是名附逆案的阉党,你以为太子登基之后,钱谦益,东林复社这些人能让咱们活下去?” “如果不抄家夷三族的话,我都要跪在地上感谢那些大臣们了。” 马士英听到卢九德这话,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卢九德这太监真是狠毒,为了自己的性命竟然不惜算计福王,把他也给拖下水。 “你这太监,福王是万贵妃的孙子,你的主子,你难道就这样对待他吗?你对得起他们吗?” 卢九德的毒计一旦失败,所有人都活不了,就算福王也是一样,区别只是福王肯定不会被族诛,顶多自己一人身死,毕竟他是宗室亲王,身份尊贵,地位特殊,朱慈烺哪怕登基了也不好对他下手。 “马士英,枉你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看不出来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吗?王爷对于帝位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点,这个时候谁也阻止不了他,即便我不出这个主意,恐怕他也要召京外藩镇领兵来攻。” “你不知道,我这么做可是将损害降到了最低,否则到南直隶生灵涂炭的那一日,你说谁该背锅,我等辅佐王爷,难道不要替他背上万世痛骂的恶名吗?” 第六十二章 锦衣卫传音 “刚才阮大胡子都没有说什么,可见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您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呢?” 卢九德说道这里,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了,竟然直接叫了马士英的名字,而不称他的字,这在古人看来可是有些冒犯的意思。 不过马士英这个时候大脑也十分紧张,竟顾不得挑卢九德言语中的错误了。 “你,你,唉!”马士英用手指指着卢九德,涨红了脸,却发现自己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见他长舒一口气说“唉,我大明如今偏安江南,还要遭此内乱,真不知道天命还是否眷顾我们。” 卢九德拍着马士英的肩膀,转而用温和的口气说“若非当初咱们能缓一段日子,不急着把王爷扶上监国的位子,也许就没有这一天了。” 两个人双双站在王府的墙根下摇头叹息,却不知道他们在府内府外谈话的内容竟然全部被朱慈烺的锦衣卫给探听到了。 有一个具有画工天赋的锦衣卫力士甚至还将马士英和卢九德二人站在墙根底下窃窃私语的样子给画了出来,呈给朱慈烺看。 “哈哈,这俩家伙跟两个小老头儿似的。”朱慈烺手握锦衣卫力士所画的,马士英和卢九德对话的图像,真叫个栩栩如生,简直把人给画活了。 “是啊,太子爷,我从未见过卢九德此人,看这画像竟觉得有股子似曾相识的感觉,真是让人称奇。”刘宝也觉得这画不错。 “好,来人,赏他白银十两,退下吧。”虽然是系统士兵,可是也有感情,也知道花钱,所以朱慈烺用银子奖赏他是有一定作用的。 “福王那几个糊涂蛋还不知道我对他们的举动一清二楚,不管他们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种滋味儿真是爽啊。” 面对福王这些人,朱慈烺有种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一样的感觉,他们在太庙伏击自己的计划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斗不过朱慈烺的。 “太子爷,要不要下诏言福王谋反,调南直隶都指挥使司的兵马来城中,将福王府团团围住,然后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刘宝问朱慈烺。 他觉得目前这种情况,自己的想法是最稳妥的,调大兵入城,那样福王就绝对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虽然朱慈烺的府上有好几百不畏死亡的精兵,可是毕竟数量太少了,难免有出意外的可能。 刘宝说完这话,却见朱慈烺一抬手掌,然后说“没有必要。”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调的动孙尔冠的兵?再说了,就算调来了,就那些破烂儿兵,反倒容易在城中造成混乱,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孙尔冠是南直隶都指挥使,统管本省卫所兵马,名义上兵权极重,手中应有人马数万,可是现在都明末了,动动脚指头也知道他的缺额得有一大半。 再者,朱慈烺一直没有了解过这个人,更没有见他主动联系过朱慈烺的人,可见他的心未必是向着朱慈烺的。 贸然调他的兵马,恐怕反而有可能让自己吃亏。 “那咱们怎么办啊?难不成就等着福王他们设计害死您?”刘宝因为跟随朱慈烺多年,所以说死这样不吉利的字眼,朱慈烺竟然都没有说什么。 换做是在宫里面侍奉贵人的太监说这样的话,只怕上句话刚一说完,紧接着巴掌就打过来了。 “我朱慈烺岂是那等坐以待毙的人。” “三十六计,最好的计策还是将计就计,任他福王怎么想,我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朱慈烺说了半天,刘宝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自从京城逃出来以后,他的主子就仿佛一夜长大了似的,很多地方都让他感觉到陌生。 “那您的意思是?”刘宝问。 “到那一日,我只带十几个侍卫,你跟在我的身边,这就足够了,对了,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我已经命令张超把嘴闭严实了,这个消息在这个府邸里,除了张超,还有你、我,谁都不能知道。” 朱慈烺这么一说,刘宝更觉得他神秘莫测,有一个君王的样子了,当初他就听义父王承恩说,在崇祯皇帝的身边,皇帝的息怒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你越想猜就越猜不透。 而且你身为奴才,也不能知道太多信息,如此一来,你对于君王知道一点,又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就会感觉他更加神秘。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保证把嘴逼得严严实实的。”刘宝承诺道。 就在刘宝说完,书房外突然进来了一个前来通报的卫士,他一进来便半跪在地上,然后说“殿下,院外有内务处处长李金李大人求见。” “宣。” 李金因为掌管内务,所以和朱慈烺见面的次数比较多,次数多了,自然轻车熟路,不等朱慈烺说话,他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殿下,太子府近日开支有些大啊,咱们账面上的银子恐怕只能维持一两个月了。” 一见到朱慈烺,李金便诉苦道财政艰难。 “为什么银子花的这么快?”朱慈烺向来花钱不注意,也没有记账的习惯,这是前世带来的老毛病了。 “殿下,您还问我呢,前日您往山东赏赐了桑开第、丁启光几人每人三百两银子,又赏州县长官每人一百两,还拨了白银一万作为张勇大人的军费。” “除此之外又有公主的脂粉钱、丝绸钱、裁缝钱,两位王爷的书本、笔墨纸砚、乃至刀枪盔甲、火器等等,这般大的开销,银子自然花的快了。” 幸好李金平时账本记得细,他记性也好,所以这会儿朱慈烺一问,他便立刻就能回答上来。 “军费赏赐花的银子多,我还能理解,可公主、王爷们怎么花得了那么多的钱?”朱慈烺还保持着现代人的思维,以为一个人再怎么花钱,也是有限的。 殊不知有钱人,尤其是贵族们花钱的能力是超乎平常人想象的,红楼梦中贾家小姐、公子们的日常开销就要几十两银子,这还只是中等人家。 第六十三章 太子的财源 更不要说公主和定王、永王这样的天潢贵胄了,他们身上的小拇指头都比寻常的勋贵们要粗上几分,花银子的本事自然也更胜几分。 单说朱慈烺的妹妹朱媺娖,要是买脂粉用,街上卖的一二两银子一盒的货色可入不了她的发眼。 非得一柜子十两银子起步的上好脂粉才行,就这还是因为明廷覆灭,偏安江南,少了专门为皇家制造这些东西的匠户的缘故呢。 否则什么天材地宝,海外奇珍,加上传世匠人的加工,那价格就更是匪夷所思了。 公主尚且如此,两位亲王就更不必言说了,他们一买书不是如同寻常人家似的,去地摊上挑几本,富裕了才会去书坊买些新书。 而是直接找书坊定制,让他们加工出装饰有金银线,或是别的昂贵的装饰品的,堪称奢侈品的书籍。 因此朱慈烺的钱财花的就像流水一样快,而且迅速。 “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非得想出些新的财源不可了。”朱慈烺明知故问,李金过来找他这么说,可不就是要他想办法搞钱吗。 李金默不作声,君子珍稀自己的名誉,不会张口闭口就是钱,像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一样。 “你先让我想一想。”朱慈烺自从进入明末世界之后,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愁过。 毕竟俗话说的好,天子富有四海,又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中华的土地上产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的属于他,那他还有什么钱财、物资上的事情好担心的呢? 李金见朱慈烺双手托着两个腮帮子,觉得他这是在沉思,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继续留在书房里,可能会打扰到朱慈烺。 于是他整一整衣袖,便想要起身离开,可没有想到,他刚一起身,朱慈烺便将他叫住。 “李金,你坐下,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来人啊,去将粘杆处处长周元同叫过来。” 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朱慈烺想到的主意,他不过是将现代人的经验和智慧照搬了过来罢了。 “不知殿下有什么好对策?”李金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思考一小会儿就能想到对策,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开钱庄。”朱慈烺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三个大字。 “钱庄?”李金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想出这样的主意,开钱庄虽然不错,可是他们又没有经验,再加上没有商誉,恐怕就算开了,一时半会儿地也不会有人来存钱。 不过李金转念一想,朱慈烺不是蠢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也许这是为了接受其他官员的贿赂和孝敬而做出的掩人耳目的手段。 毕竟朱慈烺即将登基,满朝文武想要和朱慈烺搭上关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时开一个钱庄,正好给了他们表忠心的机会,想到这里,李金觉得朱慈烺真是聪慧过人,比他这种考出来的进士还要厉害。 “我这钱庄和一般人的不一样,首先,名字上就要大气很多,就叫大明皇家银行。” 朱慈烺这么起名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心中的恶趣味,还有前世意淫历史时的梦想,更是想着此举可以借皇家的名声,让商贾百姓们放心地来到这里存钱。 光是皇家二字,就足以保证朱慈烺开的钱庄和一般商贾所经营的钱庄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哦,殿下,您的这个钱庄为什么要叫银行呢?”朱慈烺一时说漏了嘴,这个时代还没有银行,最起码东亚没有,他这么一说,李金就发现了一个疑点。 朱慈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当年上课时候学到的各种有用没用的知识全都忘了,这会儿子只能随机应变了。 “自然是为了彰显孤所开设钱庄于寻常商贾的不同,此银行可以存取银钱,更可以凭借一些手续或者条件来借贷。” “不管是升斗小民,还是行商坐贾,甚至是官员,只要他们符合条件,那么银行经过审批,就会给他们发放贷款。” 朱慈烺记得明代的钱庄还不太完善,应该没有这些业务,所以就强拿现代银行业的业务过来为他解释。 “陛下,放贷这一项是不是有些不妥啊。”这银行还没有开起来,李金就开始挑朱慈烺的刺了。 可见以后朱慈烺真的开起来这银行,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明里暗里地说坏话呢。 “唉,这你就不懂了,银行放贷,是救济百姓一时之所需,利息比之民间的高利贷低得多,而且更为安全,也不会搞出上门催收,把欠债人手脚打断这样的惨剧。” 虽然放贷这件事一直很让人诟病,例如北宋王安石变法,当时就有数不清的文人反对,明里暗里地拒绝执行。 其中固然有政见不合的因素存在,但是文人士大夫对于放贷这一项不齿,甚至仇视的心理,也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朱慈烺准备举一个正面的例子来说服李金的时候,周元同却突然进来了。 “殿下,您找我。”周元同和李金一样,来的次数多了,也不行礼,一进来径直就找了位子坐下。 “周元同,你熟悉民间的情况,就由你配合李金去在金陵城中开一家大明皇家银行。” “关于建筑的要求,我只说一点,正门的装修一定要富丽堂皇,有皇家气派,当然,咱们现在资金紧张,一切可以从简。” “其次,就是银行的银钱保管问题,安全是重中之重,哪怕银库里面丢了一文钱都要给我挖地三尺找到。”朱慈烺说。 周元同听了心想,真奇怪,太子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我一来还就说要开银行,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太子是有什么大计划不成? 李金看周元同一脸迷惑的表情,以为他也是不懂银行二字的意思,便开口为其解释道“这银行,与寻常钱庄并无两样,只不过多了一些放贷的业务罢了。” 听到这里,周元同才明白过来,他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原来如此啊,殿下是缺银子了,想要个钱袋子是吗?” 第六十四章 大明皇家银行开业 “可是金陵本地已经有不少钱庄了,咱们新开一家,会有人来存钱吗?”周元同是个三教九流,什么都懂一点的人物。 他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也了解过钱庄这东西,一个钱庄能开下去,还有大量的人来存钱,少说也要几十年的信誉积累才成。 如今太子缺钱,却想要紧急开钱庄筹钱,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啊。 “殿下,恕我直言,您这钱庄,开了万一没有人来怎么办啊?”周元同试探性的问朱慈烺道。 这种尴尬的场面他不是没有见过,曾经他在山东临清就见到过一个这样倒霉的家伙。 在哪里开张一个月,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存钱,以至于放在抽屉里的账簿都起灰了,最后那商人见实在是没有生意,只好将自己的钱庄廉价出售,然后回老家。 那场面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本来满心欢喜的做生意,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搭理你,他听说那些日子里,钱庄老板遇见熟人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朱慈烺听了周元同的话,邪魅一笑,然后说“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粘杆处不是养猪的,我相信你有办法让金陵城中的富户和贪官们把钱存进去。” 事实证明,其实根本用不着粘杆处的人出手,那些金陵城中想要巴结皇家的富商和官吏们就把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给存了进去。 李金听了朱慈烺的命令,砸下去大把的银子,让工匠们日夜赶工,没几天就把一处老旧的宅院给改造成了钱庄。 因为事关太子府的钱财资产,所以朱慈烺就让李金来管理这个银行,虽然他是个读书人,不善于干这个,所幸有周元同在一旁一直帮忙,指点,所以竟没有出什么乱子。 唯一称得上混乱的就是开业当天,无数的富商带着家仆亲自来到这里,抱着银子,挂着金子来这里存钱。 “冯老爷,好巧啊,您也来存钱了?”说话的富商姓吴,是在南直隶地界做粮食生意的,生意做的大,自然懂得在中华这片土地上想要把生意做得长久,没有官府、没有政治力量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从本打算拿来做生意的流动资金里面抽了一千两银子来这大明皇家银行,想着存存钱,给皇家捧捧场,也算他沾皇家的光了。 “是啊,听说太子爷的钱庄不要保管费,又比寻常的小钱庄有信誉,这样好的地方,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冯老爷一见和自己说话的是做粮食买卖的吴老爷,忙和他作揖行礼。 冯老爷是和吴老爷一样,都是南直隶地界上的大商人,不是正有句俗话说的好吗,同行是冤家,看他二人见面并无嫌隙,就可以看出两人的生意没有重合的部分。 “而且最近卖出去了一批丝绸,正好手上有了余钱,可以存进来。”冯老爷和吴老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两个人一会儿就来到了柜台前。 这是朱慈烺特意让人仿造现代银行打造的,不过因为时间关系,所以不是砖石结构,而是采用了类似于当铺那样的柜台。 “您好,我们这里可以选择兑换银票,还有存钱,如果您选择在我们这里存钱的话,我会给您开一个账户,然后给您一本记名存折。” 柜台上的业务员,见来了两个锦衣华服的老爷,二人身后还各自跟着一个抱着箱子的家仆,赶紧面带微笑问他们。 虽然二人脸上带着市侩气,一看就是商人,明显触犯了大明的法律,商人是不准穿丝绸等名贵丝织品的,不过大明江河日下,而且这点早就成为全社会默认的事实了。 “这存折是个什么说法?”吴老爷听到存折二字,觉得十分新鲜,于是问业务员这是什么东西。 “这位老爷,存折就是您在这里存钱的凭据,上面写了您的信息,只要您带着存折过来了,就可以在我们这里取钱。”业务员耐心地回答。 “那不是和别的钱庄一样吗?怎么要叫存折呢?”吴老爷好奇地问。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那业务员哪里知道是为什么,这是上级教他们说的,所以他们这样说,不要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了,就是朱慈烺也不知道。 “那这位小兄弟,你们这银票是怎么个兑换法呢?”冯老爷见业务员被吴老爷问的语塞,便赶紧提出自己的问题。 “我们要收千分之五的手续费,也就是说,您拿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要交给我们一千零五两,不过有了这张银票以后,您就可以在所有的皇家银行兑换了。” 这个问题还好回答,业务员不假思索地变说了出来。 听到这里,吴老爷和冯老爷都觉得这大明皇家银行是天地良心,比别家钱庄好太多了,他们不仅要收保管费,还要火耗银,若是兑换银票的话,也更加麻烦,收的手续费也更加的多,还不能异地兑换,着实麻烦。 “二位不知道要办理什么业务呢?”说了半天,业务员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看两人办理什么业务了。 “我们要兑换银票。”吴老爷和冯老爷异口同声地说,话音一落,他们身后的家仆便把盛满了银锭子的小箱子给搬到了柜台上。 业务员将那箱子搬到后面的同事手中,清点过后,发现二人搬来的银子都正好是一千两。 就在业务员刚转身想要找两人要手续费的时候,就看到吴老爷和冯老爷各自掏出来了一小块银锭子放在了柜台上。 “二位,这是你们的银票。”业务员将银子清点好之后,便将银票郑重其事地递给了两人。 吴老爷和冯老爷接过银票后,也不走,竟站在哪里仔细地端详了起来,他们看着银票做工精美,纸质坚实,墨水也用的上好的防水墨水。 直到业务员提醒他们后面还有人后,他们才想起来挡了人家的生意了。 皇家银行的第一天开业,就这么在汹涌的人潮下结束了,当天晚上,工作人员将银子搬到银库,又有专人过来清点账册,检查业务员身上有没有偷拿银票的现象。 第六十五章 请君入瓮 结果很好,也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来这上班,大家都很老实,一番清点后发现什么都对,什么都没有少,于是李金这才让他们回去。 “殿下,喜讯啊,喜讯啊。”李金离开银行,匆匆忙忙地赶往太子府面见朱慈烺,一来到朱慈烺的书房,他便跌跌撞撞地跑到朱慈烺的身前说。 为了保持形象,路上李金一直不敢放声大笑,到了朱慈烺的书房里,这才没有顾忌。 “你慢点说,今天收了多少银子?”朱慈烺听说了今天去银行的人很多,料定李金一定会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喜,因此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四十万有余啊,殿下,这几乎顶得上一个省一年上交朝廷的财赋了。”李金做梦也想不到太子开钱庄居然会这么赚钱,不,按照太子的说法,应该叫银行。 看到数目如此之大的金钱,就连他这样的文人士大夫都忍不住了,试问,如此之多的财富,天下间有几人能不心动。 “哈哈,这下孤终于不愁钱的问题了。”朱慈烺兴奋地说。 “以后公主、亲王,每人每月零花钱上调到白银五百两。”朱慈烺一高兴,就调整了给自己这些兄弟姊妹们的月钱,让他们也过的滋润点。 “是,殿下。”李金恭恭敬敬地说。 现在的是朱慈烺越来越让他佩服了,不管是手段,还是头脑方面,他都觉得这个少年人就像传说中的刘秀,李世民这样的少年天子一样。 就在李金想和朱慈烺商量以后这银行该怎么扩展业务,是不是要扩大经营规模的时候,忽然有武士进来了。 “殿下,府外有马士英马大人求见。” “哦,是吗,终于还是来了啊。”朱慈烺嘴角微微上扬,略带一丝玩味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地玩世不恭。 可是举手投足之间,他又好像有掌握天地乾坤的魔力一般。 “让他进来吧。” “臣马士英,拜见太子殿下。”马士英一进来就按照礼法给朱慈烺跪了下来。 朱慈烺见他这么识时务,竟不让他站起来,就让他这么跪着和自己说话。 “马大人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朱慈烺居高临下地问。 其实马士英比朱慈烺高多了,毕竟朱慈烺现在才十六岁,可是一个跪着的人,不管怎么样也要比坐着的人低的多。 “福王想要请您明天去一起太庙祭祀,同时将自己的监国之印转交给您,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时间呢?” 马士英今天就是福王的信使,也算是卢九德和福王利用了他高官的身份,他们觉得有马士英出面,朱慈烺肯定不会怀疑,毕竟他是个大学士,天然地就会给人们带来极大的信任感。 听到马士英说的话,朱慈烺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看来福王这是按捺不住了。 “当然有时间了,皇叔请我去太庙祭祀祖先,我焉能推辞。” 虽然这么说,可是朱慈烺心底里想的却是,要是不给你朱由崧这个机会,凭你那脑袋瓜子,还怎么刺杀我呢? 要是你不动兵刺杀我,我又哪里有借口将你一干人等,一网打尽,然后斩尽杀绝呢。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就回去复命了。”马士英本来还害怕朱慈烺不肯去,那么自己就白来了。 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就答应要去了,这个时候马士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地。 说完,马士英就准备转身离开,走出太子府,可是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 “马大人请留步。” “不知道殿下有何事要吩咐?”马士英拱手作揖问道。 “孤不日就要登基,加冕为帝,不知道马大人是否愿意为我效力,日后协助我匡扶大明的天下呢?” 朱慈烺这话可以说是在明示马士英了,这样的机会个了他,要是马士英还把握不住,那到时候把他送上刑场,就怪不得他朱慈烺心狠手辣了。 听到朱慈烺的话,马士英并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朱慈烺是觉得自己胜利在望,有些志得意满,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殿下说笑了,天下人都是您的臣民,我自释褐以来就是大明的臣子,本效力于天子,等您登基那一日,士英自然是您的忠臣,何来今日为您效力一说呢?” “嗯,我知道了,来人,送马大人出府。” 听到马士英这话,朱慈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拥立福王有错吗。 既然他要寻死,那么朱慈烺也不拦着,给了他这一次机会,他没有把握住,以后他在朱慈烺的面前,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朱慈烺话音一落,便从院中走来三四个武士,他们站在马士英的身前身后,一路跟着将他送出了朱慈烺的太子府。 “李金,天色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朱慈烺说完,李金便告退了。 接着朱慈烺又携刘宝来到院子中央,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朱慈烺说“去吩咐张忠,准备好十名武艺最精湛的武士,明天随我一同进皇城太庙祭祀。” 说罢,刘宝便去通知张忠了,一时间,院子中就只剩下朱慈烺一个人。 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朱慈烺若有所思,自己手上还有积分四千,抽奖机会两次,顷刻间就能召数百大兵出现,福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老实说,福王的计划不错,如果不是我有锦衣卫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恐怕我即便有系统,到那一日也会因为猝不及防而死于福王的刀下。 让马士英来郑重其事地邀请我,真是好一招请君入瓮啊,只可惜要进入瓮中的不会是我,而注定是你朱由崧。 第二天,朱慈烺命锦衣卫五十人,五军营重步兵一百人,又蒙古重装弓骑兵五十人,再加上张忠及其携带的十名便衣精锐护卫。 朱慈烺这一行竟然带上了二百多人,当然,和今日的福王还是不能比的,光是伏兵,福王就安排了二百人,仪仗、侍卫等人更是有数百人之多。 第六十六章 太庙祭祀,板甲骑士 两个人的队伍各自像一条长龙,在金陵的街道上疾驰着,因为是监国和太子要到太庙祭祀,十分重要。 所以金陵城中能动员的兵马、衙役这些人几乎全都动员了起来,分别站在朱慈烺和福王出行的道路上,一为保障他们的安全,二是为彰显皇家的威严。 来到皇城外却见大门紧闭,只有左右两个小门开启着。皇宫的正门是帝后出行才会开的,其他人想要出入就只能走偏门。 朱慈烺来了金陵那么久了,其实也就将崇祯的遗体放入宫中停灵的时候才见正门打开过。 “太子殿下,皇宫中不宜带太多侍卫和武士,杀气恐怕会冲了皇家的气运,福王殿下已经将携带来的侍卫全都安置在了宫门之外。” “您看,您是不是也将这些人安置在外面,宫中自有太监、侍卫会保护两位殿下的安全的。” 朱慈烺的轿子刚在宫门前一停下,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就屁颠地跑了过来,一脸谄媚地笑容对朱慈烺说。 看着他那一张老脸,朱慈烺的心里就直犯恶心,不过为了大计,他还是强忍住了。 “好,刘宝,你让兵士们都在外面等候,我身边只要有张忠护卫就够了。”朱慈烺说罢,刘宝和张忠就去命那些兵士们在皇城根底下等候着。 “殿下真是体谅我们做奴才的。”卢九德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这么好说话,心想少年人的就是吃软不吃硬,只要和他好好说话就什么都答应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算计朱慈烺的同时,朱慈烺也在算计着他呢,大家都是聪明人,想要算计别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进入宫门,换乘步撵,朱慈烺和福王又行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太庙之中,这座建筑的历史有二百多年之久。 自从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的时候修建了这座太庙,虽然因为太宗时候迁都到了京城,可是这里还供奉着不少人的牌位,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朱元璋。 几百年来金陵皇宫几乎从未使用过,不知道多少宫殿因为年久失修而颓圮,只有这座太庙一直被妥善管理着,不要说颓圮了,就是柱子上的颜色淡了,皇帝都会亲自下令重新修缮。 朱慈烺和福王下了步撵,便在太监的搀扶下进入太庙,叩拜祖宗,供奉香火,另外又烧了纸人纸马、纸兵纸将、香车宝马、亭台楼阁等无数物品给灵位上的皇帝们。 站在贡品熊熊燃烧的铜盆面前,朱慈烺看得出神,忽然他说“皇叔,你说我大明享国已经有二百多年了,天命是否依然眷顾着我们呢?” 虽然身处东南,可朱慈烺却想到了如今盘踞在华北的鞑子,不得不说,鞑子的运气很好,说句不好听的,甚至可以说是天命所归。 他们起家的时候大明正因外忧内乱而大肆动兵,将国帑几乎耗干,但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清兵进关以后,本来已经决定投降李自成的吴三桂不知道为什么竟突然叛变,和关门总兵高第一起带着四五万精兵强将投降。 而后清兵又仅仅以十数万的兵马,一路上追着李自成打,把李自成从北直隶撵到山西,又从山西撵到陕西。 最后更是南北两路攻打汉中,十几天的功夫就把占据兵力优势的闯军从潼关赶跑,把李自成撵得好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 而在崇祯年间,好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总能用很短的时间就征集到一只无比庞大的军力的李自成,在这个时候却昏招迭出,最后竟在湖北通城九宫山,亲自侦察,然后被地主团练所杀。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不可思议,所以朱慈烺才会觉得天命已经倒向了鞑子。 “这谁知道呢。”朱由崧此刻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杀掉朱慈烺,然后登基做天子,那里有功夫回答他的问题。 朱由崧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借口尿急,离开了太庙。 “皇侄,你且在这里等我一番,皇叔内急,于太庙之中出恭对先人不敬,我先出去,等会儿就回来。” 不得不说,朱由崧的借口很完美,朱慈烺竟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于是听到这话,他哦了一声,便继续埋头烧纸。 朱由崧离开太庙的时候见朱慈烺还像一个傻小子似的在哪里埋头烧纸,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傻小子,等会儿我领兵过来,这些纸钱就能烧给你了。”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便赶紧将自己的嘴巴捂住,快步走了出去。 其实朱由崧才是个傻子,他不知道朱慈烺看上去是在烧制,但其实是在抽奖。 “系统,我要抽奖。”系统的抽奖次数可以累计,不是说你得到了就必须立刻用掉。 “开启抽奖,宿主还剩余一次机会。”朱慈烺之前杀光刺客,还命张勇收复归德,各自得到了一次机会。 转盘就像摩天轮一样,看上去好像很缓慢,但却不在任何人的控制之下,仿佛他本来就该如此缓慢的转动一样。 转盘就这么转呀转,忽然就转到了一个骑着骏马,全身上下都被铁包裹的人身上。 “恭喜宿主,得到一队西欧板甲骑士。” 朱慈烺在心中震惊起来,想不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竟然是欧洲的板甲骑士。 这种士兵是欧洲最高级的兵种了,虽然骑在马上,行动多有不便,但是因为所骑骏马是欧洲人经过多次改良的品种,所以能够载动穿着全身板甲的骑士。 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武装到了牙齿,头上戴着形似乌鸦嘴的头盔,手上也有板甲手套,脚上也穿着板甲靴,除了极少数要害部位,冷兵器几乎拿他们没有办法。 他们的武器更是有一根长的令人发指的长枪,还有一柄钢铁打造的双手十字剑,也许在面对五军营重步兵的时候他们会因为破甲能力不强而不太给力。 但若是遇到穿着轻甲,甚至没有着甲的军队时,他们就能瞬间化身地狱恶鬼,仗着铠甲的优势以一当百。 第六十七章 伏兵尽出,福王伏诛 “接着抽奖。”朱慈烺没有因为喜悦而忘记外面的危险,他要赶紧抽奖,把军队弄出来,否则一会儿福王先杀到自己身边那就凉凉了。 转盘又转动了起来。 “恭喜宿主,得到神机营火铳手一队。”系统的一队就是正好一百个兵,然后一个百夫长,和明朝的军制不大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福王也带着二百来个身穿便衣,手握单刀或长剑的武士杀了过来。 “朱慈烺小儿,你完蛋了!”福王还没有走到太庙前的院子中,便冲着朱慈烺哈哈大笑起来。 福王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已经胜券在握了,朱慈烺身边只有一个太监刘宝,只要把这两个人杀了,然后调兵入城将一切反对他的杀掉,他就是大明新的皇帝了。 朱慈烺听到这个声音,忙从明太祖牌位前的蒲团上站起来,看着福王身后浩浩荡荡的二百人,朱慈烺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能大天白日地带两百个人进皇宫。 看来金陵皇宫的人要么是都腐朽不堪,一收钱就什么都敢做,要么就是彻底倒向了福王,否则怎么敢把这么多人放进皇宫。 怕是等不到福王登基赦免他们罪过的时候,有关部门就把他们的脑袋拿走了。 看着步步紧逼的福王,朱慈烺赶紧呼唤系统“快将那一队板甲骑士召唤在太庙院子外,再将那一队神机营火铳手给我召唤到我身处的这间殿内。” “另外再给我兑换一队神机营火铳手,就让他们在东西厢房里。”朱慈烺说完就赶紧把自己面前的门关上。 系统召唤士兵虽然是凭空召唤的,可是却不能让这个世界的土着看到,一看到了就召唤不出来了。 太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庙,毕竟是皇家的宗祠,太庙堪比寻常宫殿,高大,宏伟,华丽。 这里根本就是一处宫院,否则怎么可能连中间的院子都容得下福王的二百来号人,太庙两边的厢房其实没有什么用,当初建造了也就是为了皇家的气派而已,其实没有具体的用途。 “他怕了,哈哈,你也有怕的一天。”福王看到朱慈烺亲自上前动手将殿门关闭,还以为朱慈烺是害怕他这二百来气势汹汹的大兵了呢。 “上,给我杀,斩朱慈烺者,赏银千两,封伯爵之位。”眼看着自己距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福王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竟开出了如此之高的赏格来悬赏朱慈烺。 “杀!”他那二百便衣大兵也跟着叫喊起来,疯狂地向朱慈烺所处的大殿冲锋,仿佛哪里有取之不尽的财宝在等着自己。 一个个眼中透露着红色的光芒,无论是眼白还是眼珠都被这股凶光给遮挡住了。 可就在他们接近朱慈烺所处的太庙大殿前三十步的时候,他们面前的大殿却突然将所有的门打开了。 接着站了出来数不尽的,穿着布面甲,将鸟铳举到自己眼前瞄准的神机营火铳手。 “停!”福王见势不好,赶紧命令麾下兵士停下脚步。 其实他反而是那个最慢的,因为福王身体不好,身体控制能力差,虽然说要停,可是直到踉跄了几步之后才彻底站住停下来。 就在他们站好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两边的厢房也突然打开,从中窜出一队队的神机营火铳手,和朱慈烺身边的火铳手一样,都将火铳对准了他们。 看到这一幕,福王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怒不可遏,明明自己马上就能杀掉朱慈烺了,为什么,为什么就在这最后的关头,朱慈烺身边竟能多出来这么多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大兵。 “你耍我,朱慈烺,你真阴险。”福王觉得这一切都是朱慈烺在作祟,都怪他。 “皇叔,我什么时候耍你了,我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在欺负我吗?哈哈。”看到福王被自己瓮中捉鳖的样子,朱慈烺双手叉着腰,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哼!退。”福王没有理会朱慈烺,今天是他失算了,他决定放弃计划,退出去,退回自己的府邸里,从长计议。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又看到一队浑身穿着铁甲,一点缝隙都不留,就连坐骑都穿着马铠,可谓是武装到牙齿的骑士挡在自己的眼前。 福王明白自己今天怕是出不去了,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就只有求朱慈烺了,尽管他百般不情愿,可是为了活命,他还是强忍着自己的倔强。 “朱慈烺,是我输了,放我走吧,我可以让他们把兵器都放下。”福王站在朱慈烺身前三十步开外,垂头丧气地说。 福王真是可笑,到了这一日还抱着小孩子的想法,觉得政治斗争就是过家家,只要认输,大家就可以好聚好散。 “王爷,您在说什么,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朱慈烺装做没有听清楚的样子,把脸一转,耳朵对着福王。 忽然,他神色一变,庄严肃穆地说“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朱由崧,算上上一次你在菜市场伏击我,这已经是第二次刺杀我了,如果你不是亲王的话,孤早就发兵将你九族诛灭了,你那里还能活到今天。”朱慈烺一挥衣袖,站在石阶上伸手指着福王说。 “更可气的是你居然一直窃据监国宝座,不肯归还,甚至还有自立为帝的心思,真是十恶不赦,你眼睛里还有三纲五常吗?” 福王被朱慈烺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支支吾吾,竟然说不出来话回应他。 “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上。”福王说罢剑指朱慈烺,他身后的便装王府护卫便杀向朱慈烺。 他们知道自己就这些人,身上仅有的兵器就是一把刀或剑,冲上去就是送死,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忠诚,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朱慈烺一声令下,一排排火铳手便开枪,等到硝烟散去的时候,朱慈烺的面前就多了几十具散乱的尸体。 第六十八章 杀福王,全城拘捕 火铳的射程高达一二百步,虽然朱慈烺这些火铳手都相当精锐,而且用心瞄准了,可是这毕竟是十七世纪的火器,子弹出膛以后往那飞还真保证不了。 如果不是有卫士舍生忘死的挡在福王身前,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尸体就该多一具了。 “朱慈烺,你到底要怎么样?”望着死去的护卫,福王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其实他的心里没有一点触动,他是亲王,这些人都是平民,大家根本就是是两个纬度的生物。 甚至于说,他这样的藩王从来没有把普通百姓、兵士,乃至官员当做人,自然看着不心疼,更不会有触动了。 就像没有没有人会因为一只蚂蚁的死而感到悲伤,更不会因此而作出什么举动。 福王此刻全身充血双眼通红,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他手握宝剑,却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眼角的泪水证明了他现在不过是强装镇定而已。 “很简单,我要你死!”朱慈烺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一个目的,就是要福王死。 不要他悄无声息的死去,那样对朱慈烺而言没有太大的好处,只有福王死的轰轰烈烈,天下皆知,这样世人才会认识到他们的新皇帝不是一个庸人,更不会是一个平凡的皇帝。 “为什么,我是神宗皇帝的孙子,是你的叔叔,你不能杀我。”听到朱慈烺要杀了他,福王吓得把手中的宝剑都给扔到了地上。 “真是一个蠢材。”朱慈烺低声骂了一句,福王的表现不能说太差,大多数人坐到他这个位子上,也许表现会比他差得多。 可他是亲王,是王子皇孙,这就注定他的一切缺点都会被放大。 “射!”只见朱慈烺一抬手下令,神机营火铳手就噼里啪啦地开枪,直到朱慈烺看烟雾太大,有可能误伤的时候,这才下令停止。 待到烟雾散去,只见福王倒在地上,身上多出来了十几个窟窿眼子,明黄色绣满龙纹的袍子上满是血渍,就像一根涂满了番茄酱的薯条一样。 “我才是真命天子,我要做皇帝。” 此时还有二十几个运气好,没有被铳子打中要害部位,甚至根本没有中枪的幸运儿还站在原地。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身边的同袍就死完了,只剩下他们这二十几个残兵败将,而且自己的主公也死了。 这个时候,显然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了,于是一个个将手中的兵器扔下,跪在地上高呼道“我们降了,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陛下。” 慌乱之间他们竟然连称呼都叫错了,朱慈烺还没有登基,怎么能称之为陛下呢。 “板甲骑士,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这些乱臣贼子,朱慈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不仅仅是他们,就连福王府的一只鸡鸭,一条狗,他都不会放过。 福王谋反,意图弑君,这是十恶不赦的大嘴,把他府上杀的鸡犬不留只是标准操作。 如果福王不是皇亲国戚的话,朱慈烺甚至要将他族诛,将他的所有亲人,朋友,同窗,街坊邻居等等,杀的一个都不留。 “tmd,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听到朱慈烺要将他们杀光,那些福王护卫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于是竟捡起地上的刀剑,想要和杀过来的板甲骑士做最后的拼死搏斗。 一个手持单刀的护卫,看到一个板甲骑士向他冲锋过来,便摆好驾驶,一等骑士纵马疾驰过来,便用不要命的打法扑到他的身上,将那骑士扑到地上。 他坐在那骑士的身上,用手上的单刀不停地劈砍,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砍都不能让他损伤分毫。 “啊!啊!你给我死,死。”那个护卫全身都是同伴的鲜血,披头散发的坐在那名被扑倒的骑士身上,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疯子似的。 可惜不等他将那骑士的面罩掀起来,用刀捅进去,那骑士后面的同伴就过来了,用骑枪狠狠地戳进了他的胸膛,把他变成了一个骑枪上的挂件。 就这么一波冲锋,所有站着的护卫便倒下了,接着朱慈烺为了避免有人装死,又命神机营火铳手抽出腰刀上去检查,每个人捅上一刀。 结果真的有人在装死,也可能是刚才受伤倒地了,不过不管什么原因,等朱慈烺下完这道命令后,福王和他带来的二百余护卫全都没气了。 “把福王和卢九德的尸体带上,让张超将太子府的兵丁全部带到福王府,把刘宝送回去休息。” 卢九德一直跟在福王的身边,所以刚才那番战斗中,他也不能幸免于难,被火铳乱枪打死了。 而刘宝呢,因为朱慈烺要召唤士兵,所以只好先将他打晕了。 现在福王和卢九德都已经死了,大明再也没有人能组当朱慈烺的脚步了,现在他要带兵将福王这些人的家全给抄了。 他一边带兵到福王府,一边派人传令给金陵镇守太监王福恩,让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去抄了马士英的家。 同时还命南直隶都指挥使,带本部兵马将全城封锁,不准一人进出。 就连守卫宫禁的士兵都被朱慈烺调出来抄家了,一时间金陵城乱做一团,到处都是当兵的手拿武器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 此刻,福王府中。 “王妃娘娘,快逃吧,王爷兵败身亡,太子带着大兵来抄咱们了。”福王府中的侍卫探听到朱慈烺向这里进军的消息后,赶紧禀报自己的女主子,也就是福王妃。 “什么?王爷他薨逝了?”福王妃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早上见到他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一会儿人就没有了。 “王妃,您快行动吧,再拖延,只怕太子就要杀进来了。”那护卫见福王妃不紧不慢地在哪里掏出手帕擦拭眼泪,急的焦头烂额地劝说她。 “好,我这就收拾。”福王妃不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对于这种大场面有一定的能力。 可惜,朱慈烺不会留给她逃跑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站在福王府的正门外了,他身边三百兵士,再加上太子府里面调过来的兵,还有粘杆处的力士,此刻包围福王府的兵力竟达到了一千有余,就算是一只鸟也不能从福王府里飞出来。 第六十九章 大抄家 “把门给我撞开。”朱慈烺没有耐心等里面的人识相地将门乖乖打开。 福王府的朱漆大门,一被撞开,无数的兵士和锦衣卫不等朱慈烺的命令就鱼贯而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串串的人就被牵了出来。 之所以用串和牵字,是因为福王府里面的男女人口太多了,伺候福王以及他几个姬妾的男女仆妇就有数百人,更有那些听到福王薨逝,便作鸟兽散,遇到朱慈烺的兵便束手就擒的王府卫士。 这些人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朱慈烺他们过来也没有带什么锁链,刑具之类的东西,只好就地取材,用绳索捆绑住他们。 只见福王府中无论男女老少,妃嫔女仆,公子太监,全都一股脑的被用绳索系在脖子上,就好像猪羊一样被人牵着走。 可怜这些福王的姬妾和子女,因为福王一个人作恶,他们全都要受罪。 不过朱慈烺可没有功夫怜惜这些人,他可不是个圣母,谁让他们摊上了福王这样的人呢,只能自认倒霉了,且而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呢。 只见张超手捧一方金玉材质的印玺快步走来,半跪在朱慈烺的身前,将那方印玺高举过头顶献给朱慈烺说“殿下,我们在王府里找到了监国之宝。” “好,我的印玺终于回来了。”本该朱慈烺即监国之位,执掌的监国之宝,今日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 “恭喜殿下,执掌监国之宝,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慈烺身边的兵士们,此刻全都半跪向朱慈烺,向他山呼千岁。 那声音如雷贯耳,在一众被绳索系住脖颈的福王府众人听来,就好像神佛的怒吼一般,只见他们全都被吓得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一些胆小的人,甚至还尿了裤子,搞的身上全是尿骚味,若是往日,身边人肯定要责备,可是现在大家都好不到那去,也就没有人有这个心情来责备了。 “众将士平身,我们回皇宫。”身居太子之位,又掌监国宝印,福王也被乱枪打死,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朱慈烺了。 他要进入金陵皇宫,将城内所有跟随福王的乱党抓起来,然后召集全城文武官员,富商百姓,乡绅士人,让他们都来看一看。 看一看妄图窃据至尊之位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让天下所有的人脑海中一想到造反、政变,所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词语时,内心都止不住的颤抖。 人流走向皇城,沿途百姓全都站在道路两旁观看,他们用手上的臭鸡蛋、菜叶子,当然更多的是石子、木棍,砸到那些福王府人的头上。 朱慈烺虽然知道那些百姓不是因为多么痛恨乱臣贼子,而是因为他们把这当成一个娱乐活动了,反正石子砸在反贼的头上,他们也不敢吭一声,只要不砸死,那就全是他们活该。 围观群众的石子可不长眼睛,他们砸人没有根据,全凭随心所欲,就连福王妃都被砸到了。 “哎呦!”福王妃捂着被砸出一个包的脑袋,却连回头瞪一眼都不敢,因为她的身旁就是顶盔掼甲,手握利刃的五军营重步兵,他们手中的钢刀随时都有可能砍下来。 与此同时,这样的一幕出现在金陵城中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被兵士拿绳索,像牵狗一样牵着的囚徒。 卢九德,还有他在凤阳做镇守太监时的亲信属下,他在金陵城中府邸里的下人、管家,还有卢九德的亲戚、朋友,不过这些人大多不在城内,抓捕要费一番功夫。 除此之外,就是马士英、阮大铖,金陵知府赵别蕴等在朝廷上唯福王马首是瞻的文臣,以及他们的仆人,家人,弟子,亲信,门生。 其中带兵来抓马士英的是王福恩,他带了自己的家丁一百余人,皆身穿军队制式铁甲,还拿着军队里面制式的明刀,此刀形似倭刀,砍瓜切菜的时候确实锋利,但是面对穿着重甲的敌人就很不够看了。 但是王福恩自己的家丁用这些装备已经足够了,等王福恩面对的敌人有了大量的铁甲的时候,他的死期估计也不远了。 王福恩在金陵待了很多年,和马士英早就认识了,所以给他一个面子,让他最后体面些,给他限定一个时间开门,而不是命家丁直接像朱慈烺那样,用破门锤砸开大门,然后闯进去。 “马大人,福王和卢九德已经死了,殿下宣你有罪,你我相识一场,给你留些体面,你就束手就擒吧。” 听到王福恩话的第一时间,马士英竟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因为他此刻满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朱慈烺不是被福王设计埋伏了吗?怎么会活着,福王死了,这怎么可能,他身边可是有二百精兵的啊! 马士英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进入皇宫之后,朱慈烺身边的人顶多有十个,怎么可能反杀福王呢? 他想不通就对了,因为朱慈烺用系统变出来了三百号人,就好像天降神兵一样,他要是能想得通、猜得出那才是真奇怪。 “老爷,外面围了好多大兵,手上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咱们怎么办啊?”一个管家从围墙上看到了王福恩及其手下将马府团团围住,于是赶紧跑过来报告给马士英。 “啊,老爷,我看咱们还是听王福恩的话吧,不要妄动刀兵,引发血光之灾。”这时,一个站在马士英身边,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说道。 她便是与李香君齐名的秦淮名妓马湘兰,被马士英娶来做了妾,因此一直侍奉在马士英的身旁。 “不,我马士英堂堂进士出身,官居大学士,岂能束手就擒。”说着马士英从地上爬起来。 “富贵,让家丁们都拿上刀子,给我杀出一条血路,出了金陵城,投奔李闯或者满清,老爷我能做大学士。” 马士英知道自己参与福王想要杀掉朱慈烺这样的大事,被抓住了肯定活不了,千刀万剐自不消说,株连九族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第七十章 斩首示众 如今想要保住一条命,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走陆路去投李闯,一是走海陆坐船去京师投鞑子。 但不管走那一条路,他都必须先把王福恩这一关给过了。 “马士英,枉你苦读圣贤书,太子殿下是君,我们是臣,自古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太子差人来捕,我们应该引颈受戮才是,你怎么敢反抗,让自己的罪孽更加深重,若要逃,你便逃吧,不管怎样说,我今日就坐在这里,等着他们进来抓走我。” 马士英这样的读书人整天学习圣人的言语和观点,到头来却一点都不相信,只知道顾着自己的小命和私利。 反而是马湘兰这样的女子,谨记三纲五常,君臣父子的大义,即便是朱慈烺要她饮下一杯鸩酒,她也会不皱眉头地一饮而尽,因为这是君命。 “你可知我犯了什么罪,谋反啊,我不走,难道等着他朱慈烺将我抓到午门,然后割上三千六百刀才咽气吗?” 犯了这样的大罪,结果可想而知,就是他长了十个脑袋都不一定够朱慈烺砍的。 听到这里,马湘兰倒吸一口凉气,他想不到马士英所犯的竟然是这样诛九族的大罪过,自古以来,沾上这样罪过的人,不是当了皇帝和从龙功臣,就是埋进地下,化作了一抔黄土。 可即便如此,马湘兰还是蹙着眉头说“那我也要留在这里,即便不犯罪过,君要臣死,尚且不得不死,况且您真的犯了,湘兰情愿跟着您赴死东市。” “你!”马士英想不到马湘兰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个青楼女子竟有如此气节,让他一个世受国恩的文人士大夫都惭愧汗颜。 “唉,事到如今,拼死一搏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就听你的吧。” “富贵,去把门打开,让家中男丁、仆妇、杂役,全都排列好队伍,等候门外差人的抓捕。” 到了这一步,马士英也只能人命了,在王福恩进来抓他之前,他坐在八仙椅上想到了昨天朱慈烺对他说的话。 早知道自己昨天就表态了,正好两头下注,反正福王那边也不会知道,若是这样的话,自己何至于今日沦落到这般田地啊。 金陵城中所有被抓捕的人家,都如同马士英这般,束手就擒,任凭兵士将绳索套到自己的脖颈上,家产被朱慈烺的手下查封。 他们所有人最后的终点就是宫城前的午门,哪里有一大片空地,如同一个现代的广场。 也就这里有条件聚集如此之多的囚徒,还有围观的群众,满朝文武官员,还有朱慈烺身边,以及各地抽调来的数千兵丁了。 朱慈烺不喜欢搞压轴戏那一套,等被自己点名叫过来围观的人到了后,他便命人将福王府上下八百余口人给压到了城门楼前。 “禀殿下,福王府上至王妃、王子,下至侍卫、杂役,共八百余口人,全部都在这里了。”张忠带人将这些人验明正身后,来到城门楼下,仰着脖子对站在高达七八米的城门楼上的朱慈烺说。 “其中可有我朝勋贵子女?”临砍头了,朱慈烺才想起来问一声。 勋贵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手上有一定的兵权,而且没落已久,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所以他想知道今天抓的人中有没有勋贵子女。 如果有的话,他便想将之释放,不仅是给勋贵们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更是给他们一个威胁,不管是什么人,他朱慈烺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有,福王妃是魏国公徐宏基之女。” 朱慈烺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的有勋贵的人,而且还是操江提督徐宏基的女儿,真是巧了。 “好,放了她,剩下的所有人,斩首。” 朱慈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八百多人判了死刑。 本来连路人的石子都害怕,不敢回头的福王妃,听到朱慈烺这话,顿时像疯了一样,挣脱开束缚她的刑场守卫,跑到城门楼前。 “太子,不能杀啊,里面还有福王世子,不能杀啊。” 俗话说的好,女子本柔,为母则刚,保护幼崽,是一切动物的本能,福王妃虽出身名门,锦衣玉食,可也免不了人之常情。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情愿自己死在刑场上。 “他是福王的儿子,福王起兵伏杀我,他也有罪,本来按照国法是要凌迟的,可我有仁德,爱护天下的人,所以只要斩首就够了。” 朱慈烺不是一个心肠软的人,自从京师一路杀到金陵后,朱慈烺就明白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张培纶了。 福王一干人等,图谋杀掉自己,如果自己心慈手软的话,把人都压到刑场上了,却又放掉,岂不是成一个圣母婊了。 那么身边人会怎么看自己,满朝文武大臣会怎么看自己,天下人会怎么看自己? “殿下,他和你一样,都是神宗皇帝的重孙子啊,你们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难道就不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吗!” “斩!” 就在福王妃说话的时候,一队队刽子手就像站在现代化屠宰场的流水线上的工人似的。 手起刀落,然后有专人将头颅收起来,再将之放到马车上,一具具尸体也被拖到一旁安放好。 “咔!”又是一颗人头从断头台上落下。 “呸,这什么破刀,砍了十几个就钝了。” 陈数七是金陵衙门里抽调过来的刽子手,他将鬼头大刀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砸下去,就好像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跑江湖的把戏似的。 只不过他的目标是脖颈,跑江湖的目标是胸口,而且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陈数七本以为自己自己砍的这一个头,会像之前那样顺利,手起刀落,然后自己就可以接着砍下一个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会儿砍的头太多了,刀也来不及磨磨。 他面前这个人的脖颈只被砍了一半,脊椎骨还剩着一半,人的脑袋重约十几斤,凭借这一半脖颈当然支撑不起来,所以耷拉在地上,那人的额头都被磕破了。 第七十一章 尸山血海 “队长,这刀钝了,头都砍不下来了。” 为了将如此之多的反贼斩首,朱慈烺将全城的刽子手都给调了过来,还抽调了一部分系统士兵去做刽子手。 这么多的刽子手,自然要分成队,再任命队长,队长会巡视斩首的情况,同时将各个刽子手的成绩记录下来,并为他们更换行刑刀具,这样斩首起来才快。 他们行刑不需要什么监斩官的命令,直接砍就完事了,而且朱慈烺为了激励他们好好干,还给每一个头都开出了半吊的赏钱。 杀这么一天下来,这些刽子手人人都能变成小富翁。 否则后面还有一两千人呢,要是像平时电视剧里那样,慢慢地杀,还验明正身,那不得等到明天了。 “用刀不要那么费,我都换不过来了,你看,后面的头还多着呢,那里有那么多刀给你换。”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仔细使用。” “咦,队长,这刀怎么不是鬼头大刀啊?” “你以为鬼头大刀有那么多啊,为了装备这么多刽子手,全金陵的鬼头大刀都给调过来了。” “你要是不想用这环首刀也可以,有斧子你用不用。” “给我备着吧,我还没用过军队里的家伙呢,试试再说。” “那好,快点砍啊,你进度已经落后了。”队长拍拍陈数七的肩膀对他说。 等到队长走后,陈数七这才用新拿到手的环首刀,砍在了自己面前这个犯人的脖颈上。 可怜那人,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痛快,先被砍一刀,然后脖颈只剩下一半,而气管却没有被砍断,仍然能让他呼吸,保持生命,直到陈数七拿着环首刀重重地劈下,他这才咽气。 而这人,正是福王世子,这次行刑以后陈数七才知道自己走了多大的运,竟然砍了王爷世子的儿子,这起码能让他吹一辈子了。 至于福王妃,看到世子即自己的儿子,经受如此痛苦地折磨才死去,心不知道有多痛,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心脏似的。 可是有着刑场侍卫的阻拦,她不能接近,更不能爬在自己儿子的尸体上大哭一场,只能趴在城门楼前的地上哭个撕心裂肺。 “朱慈烺,你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这个刽子手,你杀害自己的亲人,你不得好死。” 听到福王妃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身边的护卫赶紧上来捂住她的嘴,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人到了癫狂的时候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福王妃狠狠地从他们的手掌上咬下一块肉,然后吐掉,用涂满了比胭脂还要红一万倍的鲜血的嘴巴说。 “你们朱家的人,都没有心,都是长着人脸的豺狼,朱元璋杀自己的兄弟,朱棣杀自己的侄子,你们全都是自相残杀的野兽。” 福王妃在短短半天之内,就经历了丧夫之痛,还有丧子之痛,对于生活,她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现在她只想死,好和自己那长眠九幽之下的丈夫和孩子团聚。 “疯了,真是疯了,给我堵上她的嘴,扔到魏国公府上。” 朱慈烺说完,便有锦衣卫力士冲上去用破布塞进她的嘴里,又用绳索困住以免她吐出来,然后便将之装在马车上扔到了魏国公府的门口,算是让她回娘家了。 行刑没有因为福王妃的打扰而中止,反而因为赏钱的激励,刽子手们砍地十分起劲儿,不一会儿就把人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那宛如京观的人头,站在朱慈烺身边观看行刑的钱谦益、侯方域、王福恩、孙尔冠、刘孔昭等文武官员,不由得心中战栗。 今天他们才算是见识到了天子的威严,原来传说中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不是说着玩的。 侯方域心想,以前看太子殿下就像个粉面玉琢的公子哥似的,和我们没有什么差别,今天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人。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钱谦益一直生活在江南,见惯了太平景象,心理承受能力比见过明末中原战乱下尸骸盈野场面的侯方域差远了。 要不是害怕落得个君前失仪的罪名,他这会儿都快要吐出来了。 站在城门楼上,望着如山的人头和尸体,还有逐渐汇聚成小溪的血液,朱慈烺若有所思。 杀了这么多人,应该足够震慑一切的反抗者了,接下来自己就可以着手进行登基称帝了。 果然,王座都是要用骸骨和鲜血筑基,没有今日的人头滚滚,怎么会有文武百官的畏惧和臣服。 什么儒生说的要用仁德,用君主个人的仁义来治理天下,全都是扯淡,朱慈烺不是从小被儒教洗脑的文人士大夫。 而且事实上文人士大夫也未必相信那一套,手中没有强权,不让人畏惧,任何人的地位都不可能长久地巩固。 “啊,鲜血的味道。”朱慈烺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鲜血的味道,那是属于数千个被斩首的反贼的血液。 鲜血漂泊在空气中,闻起来有一丝丝腥甜,不过朱慈烺对此很陶醉,他闭上眼睛享受自己这一刻。 仿佛这个时候,世界上的一切一切,都被他的意志操控着,所有人都站在朱慈烺安排的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 反贼们的将头躺在断头台上,刽子手如同流水线作业般行刑,刑场周围的侍卫们好似栽植在这里的杨树,一动不动,四周看台、还有自己身后的文武官员们,他们虽然害怕眼前的场景,可是因为朱慈烺,又不得不强逼着自己看。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从脖颈中迸发出的血液呈现出了金黄的颜色,红中带金,就好像传说中真龙的血液一般。 “回禀陛下。福王府上下除福王妃外八百零七人,武英殿大学士马士英全家上下六十一口人,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府上二百一十四人,兵部左侍郎阮大铖全家四十五口人……。” “此一千七百余人,已经全部斩首,首级与尸身皆陈列在此,请殿下降旨处置。” 第七十二章 加冕为帝 待到最后一个人头落地,张忠来到宫门城楼前,半跪在地上,高声呼唤朱慈烺。 “所有首级与尸身,城外挖坑填埋,福王首级,悬挂皇城门三日,三日后取下另置坟墓安葬。” “谨遵殿下旨意,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说完命令,随后张忠和刑场上的兵士,已经四周看台上守卫的士兵们,便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虽然万岁一般只能称呼天子的时候用,但是有的时候一般人用了,只要没有人上纲上线,揪住不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不要说朱慈烺这样,实际权力和皇帝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本身地位就只比皇帝低一点的人了。 就算是孔圣人再世,也不敢站在朱慈烺的面前说他逾越礼法,用了不该用的称呼。 这个时候,钱谦益却走了过来,弯腰站在朱慈烺的身前,可因为朱慈烺十六岁,发育不完全,钱谦益即便是弯腰也比他高,所以只好半蹲着,那滋味难受极了。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福王叛逆都被诛杀与此,是不应该商量登基的事情了?” 钱谦益内心有他自己的小九九,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劝朱慈烺登基称帝,肯定会被他牢牢记住,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把他当做功劳最大的人。 但他的动作在朱慈烺看来却有点可笑,钱谦益是江南文人代表,东林清流领袖,即便今天他托病在家,到登基的日子,朱慈烺也得考虑多方因素给他一个大学士。 可既然钱谦益这么识抬举,还主动劝谏,给其他文武百官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朱慈烺自然更加开心,于是决定给他高官厚禄,让世人知道他朱慈烺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暴君,他肯给文人名利,当然前提是支持自己。 “钱侍郎所言甚是,那就由你来操办这件事情吧,礼部尚书王铎年事已高,恐怕没有心力处理礼部政务,便由你来接替他的职务。” “至于孔方概,就让他去大理寺吧。” 钱谦益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这么大方,为了酬谢自己的功劳,竟然把王铎从尚书的位置撵下来,交给了自己。 “谢殿下,臣一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着,钱谦益就跪了下来,朱慈烺这么够意思,他不跪心里不舒坦。 其实他那知道,朱慈烺想的多着呢,王铎之前没有表态支持自己,这一次正好接着登基的事情把他撵下去。 福王的案子还没有了解,一些人的亲朋好友在外地,需要抓捕过来,然后在大理寺审问,处刑,到时候孔方概一个书生,估计也忍受不了,要不两天就得告老还乡了。 这一切,钱谦益却看不出来,虽然他做到了高官的位置,可是相比于政治一途,他在文学方面的造诣更高。 否则也不会被东林奉为领袖,被天下文人所敬仰了。 …… 金陵城南,新的祭拜皇天后土的祭坛已经建成了,巨大的祭坛高约十米,足足有五六十阶台阶。 最为令人称奇的是,这个祭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建成了,当然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大的。 上万军民,为了这一个祭坛,没日没夜的劳作,将周围土地上合适的泥土挖掘过来,然后搬运到这里,堆砌,夯筑,每一项动用的人力都是数百,乃至上千。 木料不足,就直接将附近民居、破庙的拿来用,装饰不够华丽,就从朝廷府库直接搬出来成块成块的库平银,金,当场熔铸,然后装饰到栏杆上。 祭坛周围站满了六部,南直隶地方官府,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御马监,司礼监等等文武百官。 而能够站在祭坛最顶端的人,除了穿着华丽的吉服,头戴十二衮旒的朱慈烺,就只有几个住持祭祀仪式的官员。 很快地,在向上天宣告统治大明,统治华夏的新统治者是朱慈烺,并且接受百官的朝拜后,朱慈烺就算正式成为这个有着二百余年历史国家的主人。 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朱慈烺望着下面排成整齐队列的文武百官,还有站成一堵人墙的军兵。 他心想:终于走到这一天了,从京城南下,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来了金陵以后,又是人头滚滚,福王还有他那一派的人全部杀干净了,我夺回了属于我的皇位。 这天下,这大明的天下,将在我的手中再次伟大!李自成,多尔衮,你们不过是趁着一时运气好,在大明这个行将腐朽的老人身上吮吸了几口浓汁,就把你们这些蚊虫吸饱了。 等我收拾朝政,重整军队,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苏醒的雄狮,什么叫天子的威严。 金陵城的百万军民,都在为了朱慈烺的登基而忙碌,虽然时值盛夏,江南酷暑难耐,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休息。 尤其是皇宫之中的太监、宫女,宫门前那几千人的血迹,连着擦了几天都没有擦干净,血色好似伸入了大理石地砖上似的,任凭宫女、太监们把手上的皮磨破了,都没有一点淡却。 “都退下吧,不用擦了。” 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走了过来,站在正操劳着的宫女太监们的面前说。 “可是公公,我们还没有擦干净。”一个宫女手持抹布,从地上站起来说。 “不用擦了,陛下已经在城外祭天完了,队伍马上就要进入皇城了,你们太监在左边排成一排跪好,宫女在右边跪好。” “规矩呢,你们进宫的时候应该都教了,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就多嘴再提醒一句。” “等会儿陛下的銮驾来了,所有人都不许发出声音,不许抬头看,更不许动,就算你们袖子里钻进去一条毒蛇也得给我忍着,都听到了吗?” 这个大太监将声调调到最大问这些人。 “知道了。”那些宫女太监们说完,便很自觉地跪倒在道路两旁,即便地上全都是未擦干净的血迹也毫不犹豫。 第七十三章 抄家的收入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从皇城走来,到了宫门前的广场上,朱慈烺坐在銮驾上看到了上百个宫女太监。 他们跪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就好像穿着华丽衣服,用墨水涂满了头顶的木偶人样。 一个叫苏丽的宫女就跪在道路一旁,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出汗出的太多了,一时头晕,竟然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晕倒在了朱慈烺的銮驾前。 “停!”看到前面有人,朱慈烺便命身旁的卫士还有轿夫们停下来。 看到朱慈烺的銮驾停在了苏丽的身前,刚才那个领班太监赶紧跑过来跪下焦急地说。 “陛下,都是奴才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领班太监本以为朱慈烺这个登基前就杀了福王一派上千人的皇帝,一定是杀伐果断,任何人犯了规矩,触怒到了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万万想不到,朱慈烺竟然说“天气炎热,宫人们难以忍受也可以理解。” “念尔等宫女、太监,近日多劳累,每人赏钱一吊,冰粥半碗。” 听到朱慈烺的话,领班太监和其余的宫女太监们赶紧跪在地上谢恩,他们没有想到传闻中的杀人皇帝竟然这么好,一见他们的面就发赏银,知道体恤他们的劳累。 “扶她起来,去找个地方休息吧,她今天就不用工作了。” 领班太监听了,赶紧到苏丽的身边,用大嘴巴子抽她,让她起来。 朱慈烺看了心中不悦,心说,我还没说要体罚人呢,什么时候轮的着你抽大嘴巴子了。 “我让你抽了吗?只不过让你扶她起来而已,真是欺上媚下的东西,自己掌嘴自己一百,谁认识她的,过来扶她去休息。” 当着朱慈烺的面,这个领班太监就敢不百分之百地执行朱慈烺的命令,可见在背地里朱慈烺的命令得走样到什么程度。 不过领班太监那几个大嘴巴子确实管用,苏丽被抽了两个后立刻醒了过来,看到朱慈烺的銮驾就在眼前,她忙不迭地叩见起来。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陛下不要杀我,求求您了。” 听到苏丽这么说,朱慈烺有些惊讶,自己看上去像杀人魔头吗?也不像啊自己生地这么白净,一看就是个玉面飞龙小郎君跟杀人可不沾边。 “我长的就这么凶吗?”朱慈烺挤出笑脸对她说。 “没有,没有,您长的不凶,您对我们很好,还给我们赏赐,您是一个好皇帝。”年轻的苏丽不知道什么叫好,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皇帝。 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只知道对自己好,就是好人。 “哈哈,要是对你们好就是好皇帝,那未免也太容易了吧。”朱慈烺笑道。 在封建社会做一个好皇帝,要让百姓们不饿肚子,让官员们能够按时领到俸禄,还要能保证尽量少的出现欺男霸女行为的出现,让宗室对于国家的负担减轻,让国家的吏治清名,保持财政的平衡。 总之,要做一个好皇帝太难,太难了,最起码在朱慈烺的心中是这样的。 但幸好,他不打算做那样的皇帝,机会还是留给后人吧,要不然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肯定要说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大展宏图了。 “起。” 朱慈烺没有和苏丽聊太多,身为皇帝,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外界关注着,太喜欢什么,太讨厌什么,让别人知道了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不仅是因为可能遭到有心人的利用,借助朱慈烺的喜恶来设套,更为关键的是可能影响到百姓的生活。 等到朱慈烺的銮驾走了以后,领班太监赶紧来到苏丽的身边给他赔罪。 “苏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过抽了你两巴掌,可我抽自己了一百巴掌,这总够了吧。” “你跟我说这话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要你扇的,你要找陛下才行。” 苏丽可懒得和这领班太监说话,太监们都是身体不健全的人,心智自然也不健全。 只见她转过头去就和自己的宫女姐妹们聊起了朱慈烺。 “陛下真是个好人啊,大热天的,知道咱们热,还给咱们冰粥吃。”一个和苏丽年纪相仿的小宫女说。 “真希望这样的好皇帝能一直都有,让咱们在这宫里面以后再也不受欺负,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 “哈,你想什么呢?这里是皇宫,咱们过来就是给皇帝当奴才的,你还想自由自在地,一个地方总要有一批人伺候另一批人,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胡说,肯定有那样的地方。” “是,有,肯定有,肯定在梦里面。” …… 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怎么看待他们的新皇帝,这朱慈烺就不得知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心,比如说抄家的收入。 福王他们犯了叛逆这样的大罪,除了身死族灭,自然还有抄家了,这抄出来的东西不仅仅可以当做他们的罪证,更可以给朱慈烺提供一笔横财。 什么,你说万一没有罪证怎么办?那还不简单,皇帝说你有你就有,你要是敢多嘴,那肯定就是要给同党开脱了,朱慈烺一道手令,锦衣卫就会上门抓人。 俗话说的好,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一个人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作,哪怕整天打了鸡血似的奋斗,也不可能富裕起来。 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东亚几千年的农耕国家,种了几千年的地,最后还不如一帮西洋鬼子强盗富裕,还不如他们先进,可见掠夺才能致富,抢劫才能先进,这是朱慈烺从中国近代史中总结出来的教训。 来到养心殿,站在朱慈烺面前做报告的是李金,因为他在太子府里面做内务处长,所以什么有关钱财的东西,朱慈烺都是一股脑地交给他,哪怕是抄家得来的东西也是这样。 “禀陛下,前些日子我们从福王等逆贼家中一共查抄出了价值银八十余万两的现银、金、钱,字画古玩,田产地契,珍宝,山珍海味,家具。” 第七十四章 新的户部尚书和内务府 “很好。”朱慈烺说。 八十余万两,足够朱慈烺做很多的事情了,如今大明偏安东南一隅,岁入不过五百万两,而给江北四镇的军费就要每镇三万人每年饷银四十万,军粮二十万石。 如今东南米价大概是每石一两银子,银钱的官方汇率是一两换一千钱,但因为中国一直饱受钱荒的苦恼,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一两银子根本换不到一千文钱,甚至于很多时候一吊钱其实只有几百文。 也就是说朱慈烺这八十余万两银子足够养活四万大军了,当然只有一年,而且不包括装备,以后的维持费还要想其他的办法。 “不知道这笔钱应该入内帑,还是户部呢?”李金问朱慈烺。 内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因为朱慈烺做了皇帝,太子府的所有东西都是朱慈烺名义上用过的,所以不能再让别人用了,也一并搬进了内帑里面。 李金这么问,朱慈烺猜一定有什么问题,按说这些抄家的东西是朱慈烺登基以前得到的,应该和太子府的财产一起送进朱慈烺的内帑里。 可是李金却明知故问,想必是有什么人在阻挠着,他拿不定主意,所以过来问我,朱慈烺这么想。 “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或者有人找过你吗?”朱慈烺问。 “户部的沈安石尚书找我谈过,他觉得这笔银子应该给户部用,还说:现在国事艰难,为了陛下户部几乎将所有的银子都挤了出来。” “要是陛下不把银子给户部的话,恐怕朝廷发不出银子,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李金将当初沈安石对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朱慈烺。 “他真是这么说的?”朱慈烺皱着眉头问。 他不敢相信,自己杀了福王那些人,一登上皇位,就遇到这样的难题,沈安石这么说,简直就是用朝廷的运行来威胁自己。 如果把钱给了户部,能够保证百分之百地被使用那还好,可大明建国二百余年了,傻子都知道钱落到了当官的手里不贪一点是不可能的,贪到最后还有没有钱都不好说。 朱慈烺如果把钱给户部的话,岂不是和用银子收买文官集团没有什么两样了吗,这样屈辱的事情,是一个少年天子做的出来的吗? “是,陛下。”李金说着,将头垂得更低了,因为从朱慈烺的声音之中,他已经听出来了愤怒的情绪。 也是,换谁摊上这事不生气啊,刚发了一笔横财,就有人给你要走,哪怕是父母也不行啊,更遑论连面都不熟的人了,李金心想。 “不可能,不可能,皇帝的财富,谁也夺不走,除非国破家亡,都城沦陷,否则他们休想。”朱慈烺大发雷霆,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书卷还有笔墨纸砚全部都推了下去。 “陛下三思,沈安石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李金劝朱慈烺道。 他觉得朱慈烺刚刚登基,不应该和文官集团闹地太僵,毕竟如今大明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层出不穷,闯贼跑了又有鞑子,沿海地区还是经常遭到倭寇的肆虐。 这个时候再和文官集团闹僵了,实在是不合适。 “他不过是个老糊涂而已,早就该从户部尚书的位子上滚下来了,我手上又不是没有人,你,李文奎,张若望,你们都可以做这个位子。” 这一次,朱慈烺是铁了心了要让这个沈安石滚蛋,否则以后他扩军裁军,御驾亲征什么的就太麻烦了,自己顶多能做一个戴着镣铐跳舞的皇帝。 那样的话和以前的万历、天启、崇祯有什么区别,和历史上后来的弘光、隆武、永历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穿越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刘宝,你去让钱谦益草拟一份罢沈安石户部尚书之位的诏书,再草拟一份让李金做户部尚书的诏书。” 在朱慈烺登基以后,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给钱谦益升了官,让他以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入阁处理政务,所以朱慈烺才会让他草拟诏书。 而刘宝呢,也是朱慈烺一人得道,他跟着鸡犬升天,做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位。 听到朱慈烺的话,李金心中大惊,这可是正二品的朝廷命官啊,自己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东宫臣子而已,如何能突然跃居如此高位。 于是他推脱起来“陛下,我不行啊,我胜任不了这个位子。” “没有关系,你是我身边的亲信,朕如今登基了,你们都是从龙功臣,我必须给你们些回报,再说了,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你去户部熟悉几个月,就差不多能处理好户部的政务了。” 古代君王不是称呼自己就一定要用“朕”,很多君王在登基以前长期做太子,甚至太子都做不了,做皇子,他们说“我”都说习惯了,因此即便做上皇帝,是不是的还是称呼自己为“我”。 听到李金的推辞,朱慈烺心说,就是你胜任不了才让你去啊,而且户部也没钱让你管理,你去了岂不是正好。 等你到了户部,发现管不过来,乱成了一团,那样我就正好可以让管理我内帑的机构管理国家的重要财政支出和收入,这样以后不管什么样的文官集团,哪怕张居正复生也制约不了我。 “可陛下,那内务处怎么办啊?”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内务处在外面没有空间,就并入宫中吧,内务处改称内务府,设总管太监一人,官职为正三品,下设机构若干,原内府十库全都并入内务府管辖。” “第一任总管太监,就让刘宝兼任吧。” 有一说一,在某些方面,朱慈烺觉得还是清朝的好,比如说加强皇帝的权力这方面,不是让皇帝独尊,而是将种种重要的权力都收到皇宫里面,让外面的文官不能多管闲事。 朱慈烺时常觉得,明代之所以覆灭,还有皇帝们和文官集团的勾心斗角,乃至于说是统治集团的内耗,就是因为皇帝的权力不够所导致的。 第七十五章 重建旗手卫和锦衣卫 不说这样能够让国家多么强盛吧,参见清朝,虽然皇权大大加强,可是国家的治理和外交等等却搞得一塌糊涂,但起码能让文官们没有能力和皇帝对着干,从而让他们彻底闭嘴。 而站在一旁的刘宝,听到朱慈烺竟然这么信任他,不仅让他做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一太监中最高的官职,还让他做掌管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这样的恩宠恐怕历史上也只有高力士能够享受到了吧。 很快地,之前太子府的内务处就被改造成为内务府了,而且原来明宫中的内府十库也被并入其中,之前朱慈烺抄家得到的一切东西自然也运进了内务府的府库之中。 现在内务府,也就是朱慈烺的小金库,所拥有的全部财产都在朱慈烺面前的清单上,朱慈烺拿起了那张清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仔细地写了很多的物品。 光是银子这一项,就有碎银子,一两、五两的小银锞子,比较大的五十两的银元宝,还有整块整块的库平银,西洋银币,大户人家专门熔铸好,放在地下藏起来的银饼。 当然这些细节的东西朱慈烺是不会太过关心的,毕竟谁有那个功夫一点一点看啊,他又不是个会计,他是皇帝,他只要大致看看就足够了。 金,总共两万五千余两。 银,一共八十十四万余两。 丝绸布帛,一共一万五千千匹。 田产,一共五万亩,其中多是江南、淮南等地的田产。 大小宅院,共一百余处,这些宅院主要是金陵城内抄家得来的,大户人家一般宅院都不止一处。 这其中大头是从福王他们的手上抄家得来的,一小部分是原来金陵皇宫十库里面存储的,还有一部分是朱慈烺当初太子府内务处的财产。 看着如此之多的财产,朱慈烺心中出现了一个宏大的目标,那就是重建旗手卫的锦衣卫。 明代皇帝的亲军是上直卫亲军,也称作侍卫上直军,上直卫不是一个卫,而是总共十二个卫组成的庞大军队。 按照明代的制度,一个卫有五千六百人,上直卫的总兵力就是六万七千二百人,当然这是纸面上的,实际情况肯定会有所出入。 而旗手卫和锦衣卫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两个卫,其中旗手卫负责皇帝的出行,比如銮驾,随侍左右,宿卫这些工作。 而锦衣卫的活就比较杂了,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其实不只有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到处抓人,爬在大臣家房顶上偷窥他们秘密的校尉和力士。 还有大汉将军这种负责护卫、宿卫皇帝左右,和旗手卫性质有些接近的部门。 自从京师被李闯攻破,崇祯吊死在煤山上,自然护卫大明天子二百余年的上直卫亲军也随之覆灭了。 可现在朱慈烺做了皇帝,身边不能没有人,手上更不能没有兵力,否则那些文官们都看不起你,整天在都城里聒噪不休。 而重建这两个卫,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钱,人力方面倒是不愁,金陵城人口一百余万,南直隶更是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的地区,想要募兵再容易不过了。 就算地方上的良民不来当兵,朱慈烺还可以从各地卫所里抽调军户,让他们过来当兵,反正设立军户这个反人类的东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朱元璋想着将军户和民户分开,以后军队的兵员就可以专门从军户里面抽调,一点都不影响民户们的生活、和生产,堪称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可惜他想不到王朝末年的时候,这些军户反而会成为大明的掘墓人,因为生活日益困苦,再加上文官不当人,降贼还能做个人,安心听老爷们的话,连皮都得给你剥了。 于是金陵城的城门口,大街小巷,各种衙门的门口前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子重建亲军,招募良民壮丁为兵,月饷银一两银子,每年冬夏各做一身常服。” 招兵站的工作人员对着过往的行人不停地吆喝着,可是吆喝了半天,却只见围观的群众增多,而见不到过来报名的壮丁。 就连两个读书人过来凑热闹,围着看了起来。 “唉,王兄,你看那招兵站上写的什么,竟然还招读书人当兵,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简直是异想天开,我辈读书人就是饿死也不会去做贼配军,你说是吧。” 杨浦是南下金陵躲避中原战祸的举人,因为路上不太平,所以邀请了临近州县的举人王若原一道,一路上两人也好做个伴,出了事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这倒不是异想天开,你看那纸上写的,童生入行伍,授职小旗,秀才入行伍授总旗,举人入行伍授百户,贡士入行伍可直接赐同进士出身,授千户。” “而且你看,那上面的可是天子亲军,旗手卫和锦衣卫,与一般的军兵不同。” 王若原对于当兵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抵触,更何况有功名的人进去不是当兵,而是做军官,若是贡士、进士去的话,直接就给个千户,让你带千把人,这几乎就是直接让你做将军了。 他想,如果读书仕途上不行的话,真的去做个将军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左右是为了搏个前途。 况且,古人中投笔从戎者不知道有多少,如那班超,还有祖狄,就算是我朝中领兵作战的文官也不少呢,近一点的如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远一点的就是袁崇焕、于谦,王若原心想。 杨浦对于王若原的说法嗤之以鼻,不屑地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是那军功挣地比天还大,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如今新帝登基,圣天子再朝,一定会开恩科取士,广纳贤才,兴复大明,还于旧都。” 杨浦心想,只要皇帝开了恩科,即便不开恩科,也快该举行会试了,到时候只要随便考中一个,都比坐什么千户强得多,傻子才去当兵呢。 第七十六章 开恩科取士 杨浦猜的不错,朱慈烺确实有开恩科取士的意思,一是为了笼络人心,二是为了将复社那一帮支持自己的文人们抬进中央,好给腐朽的文官政府里面补充一点新鲜的血液。 哪怕这些血液也不怎么样,甚至可能很快就腐坏,变质。 但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慈烺而今登基,没有自己的班底可不像个样子。 正好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将侯方域那群复社公子哥们给召进朝中为官,他们虽然不顶什么用,可是好歹能帮着朱慈烺摇旗呐喊,这就足够了。 于是朱慈烺在登基的第一周内就召开了恩科,不过只有会试,而且只针对滞留在金陵的文人们。 金榜上自然有侯方域他们的大名,而且朱慈烺为了笼络清流文官的人心,还特意将侯方域点为了新科状元。 至于杨浦和王若原,也是榜上有名,毕竟他们的举人功名可没有水分,虽然他们出身北方,经济条件不好,但竞争压力挺大的。 就像后世的高考一样,只要能考出来,竞争地过那么多人,就说明他们绝对是优秀的人才。 不过至于那些边境地区的就不太行了,比如说云贵、甘陇、这些地方来的举人,他们能做举人,很大程度上就是沾了政策的便宜,每个省份都有一定的名额。 也就是说举人只能有那么多,只要你文章过得去,那就可以选做举人,否则,那就只能苦熬了,就像范进中举一样,竞争激烈加上没有人赏识你的文采,想出头就比登天还难。 “若原兄,咱们榜上有名,做了同进士,恐怕不日就要进翰林院做庶吉士了。”杨浦找到王若原,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 “等咱们在翰林院里面熬个几年,就能做官了,我也不指望这辈子能入阁为相,只要到时候能放出去做个地方父母官就足够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光宗耀祖,给我老杨家祖宗脸上添光了。” “咦,若原兄,我看你怎么不是很高兴啊,你是不是准备进了翰林院以后,做些什么事业啊?” 王若原心中有顾忌,不知道该不该和杨浦说,在这个时代,参军是一件不光彩,平民之家尚且有顾忌。 更不要说他这样的文人士大夫了,让同窗、同年、老师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指名道姓地骂他。 王若原已经想到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指责甚至是辱骂了,什么“有辱斯文”“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斯文败类”“你对的起父母的教诲,师长数十年如一日的教导吗”。 可他心想,大丈夫生于世上,如果进入翰林院做庶吉士的话,要先待三年,才能做翰林院检讨,然后继续熬着,才有机会进入六部办事,或者大理寺、太仆寺这些地方。 这么熬下来,就算是平步青云,运气极好的情况下,也要一二十年才能身居高位,做一番大事业,可到了那个时候,人的心气儿早就被官场耗光了,棱角也早就被磨平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继续过着一眼就看到几十年以后的日子罢了。 “我暂时不想做官。”王若原还是没有勇气说自己想要参军的事情。 杨浦听王若原的话,还以为他是志向高洁,不在乎世俗间的名利呢,将手中的扇子一手,为王若原拍手称快。 “若原兄真是志向高洁,考取进士而不做官,你的事迹一定能传为佳话,可惜我沉迷俗世间的功名利禄,不能陪若原兄躬耕农田,在乡野间抚琴读书,真是人间一大憾事啊。” 杨浦说着,装做一副可惜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正偷着乐呢,翰林院的位置就那么多,少一个人进去,以后就少一个人和他竞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去参军。” 看到杨浦惊愕的目光,还有长地大大的嘴巴,王若原知道他不理解,对自己的话充满了疑惑,于是解释道。 “如今朝廷偏安江左,不是长久之计,我看陛下有建军北伐的意思,所以想趁此良机,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搏一个功名富贵。” “若原兄,不是我说你,参军有什么好的呢?顶天了不过能让你做一个千户,指挥那些大头兵、泥腿子、贼配军罢了。” “哪里比得上清高的翰林院呢,即便是翰林院里行洒扫之事的仆役都比那军中的人高雅许多。” “我知道,我知道。”王若原打断杨浦的话。 “可一个人,想要功成名就,最快的途径就是参军,况且你我生逢乱世,如果不参与其中建功立业,到老了想想自己碌碌无为,竟没有为国家立下什么功劳,那时岂不后悔?” “哼,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简直是自甘堕落,我劝不动你,你我便割袍断交吧,以免以后天下人嘲笑我和一个大头兵做朋友。” 杨浦一怒之下,竟然将自己的衣袖扯开,权当是割袍断交,以后两个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就在王若原想要出言劝阻,和他好好谈谈的时候,却听到客栈楼下有差人的声音传来。 “进士杨浦、王若原两位老爷,陛下赐翰林院庶吉士之职,召尔等进宫入太和殿谢恩。” 听到这声音后,杨浦和王若原赶紧下楼,还不忘让小厮带些银钱酬谢差人。 起初那差人见小厮们递过来的是铜钱,因此连手都不伸,板着脸说“杂家不收钱的。” 这个时候杨浦和王若原两个人才明白过来,人家看不上自己这仨瓜俩枣的,于是赶紧让小厮取银子来,悄悄递到差人的袖子里。 这个时候才见他喜笑颜开对两人说“二位老爷,接你们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着了,快上去吧。” 坐在马车上,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杨浦和王若原就来到了皇城之中,然后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太和殿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很可能是他们几年来唯一能进太和殿的机会了。 第七十七章 授王若原指挥同知 坐在宝座上,朱慈烺望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新科进士,心想,这些人看上去就和平时的宫女太监们对自己跪拜差不多。 但是有一点不一样,这些人几乎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了,不能说朱慈烺比不上他们,只能说二者在智商上根本不是一个纬度的。 三年一次殿试,每次大约三百人,平均每年一百人左右,比朱慈烺前世的清北学生都稀有。 只是可惜这些人全都把自己毕生的智慧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八股文,学习圣人的言行举止上,蹉跎一生到最后却没有什么建树,又不能钻研其他东西,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会成长为我的肱股之臣,辅佐我统治这个国家。 不,北方还有两大强敌,不把他们打败,我这皇帝都不知道能当几天,想要让他们成长到足以辅佐我统治国家,恐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卿等平身吧,每人赏银十两,布帛一匹,你们可以回去了。”眼看时候不早了,他们也跪了好久,朱慈烺便命他们起身回去。 可是想不到,就在众人纷纷转身退出宫殿,连朱慈烺也走下丹墀的时候,王若原竟突然奔到朱慈烺的身前。 “陛下,臣不愿如翰林。”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这个不怕死的家伙要做什么。 “哦,那你想做什么?”朱慈烺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莽的人,跑到皇帝面前说不想做什么。 他心说,你以为朝廷是市井之间的菜市场吗,皇帝的话不是菜农讲价,皇帝说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多做了那怕一件再好的事情都不行。 朱慈烺看着王若原的眼睛,心说,你要是敢说个求官,或者致仕的混账话,我当场就让侍卫把你抓起来。 “臣前番时间在城中见有招兵站,上面写童生授小旗,秀才授总旗,举人授百户,贡士授千户,不知道臣这个同进士能授个什么职?” 朱慈烺听到他的话,心说,我前段时间让人张贴那榜单,不过是玩玩,让一些落魄文人进入军队,提高我军队的质量而已。 怎么会有新科进士愿意参军,你要是快被下大牢了,说这句话我还相信,现在听起来却总有股梦幻的感觉。 不仅朱慈烺如此,在场的其他新科进士也有这样的想法,都觉得自己不会是耳洞聋了,听错了吧。 王若原竟然说不做进士,不入翰林,要去军队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有站在人群中的杨浦在哪里沾沾自喜,心想,王若原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这可是太和殿,你面前的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你身后是新科进士们,你说这样的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说触怒了君王,单是你今天这么一说,岂不是要自绝于天下文人?幸好我之前和你割袍断交了,否则恐怕等会儿就要被你牵连到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见到有人自告奋勇前往军队,朱慈烺自然高兴,只是不知道这王若原是真的想去,还是和他说着玩玩。 “陛下以为我敢跟您开玩笑吗?那样的话岂不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亲朋好友做赌注。”王若原的神色坚毅,再这么一说,朱慈烺才明白他是真的想要参军。 “好,既然这样,我就授你为旗手卫从三品指挥同知,若你日后表现优异,还可以外放出去,独自领军作战。” “谢陛下。”王若原本来以为朱慈烺只会给自己一个千户呢,没有想到竟然让自己做了从三品的武官,指挥同知。 真是一下子就给他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武官不值钱,可是手上有了权力,他就能做出一番作为了,比之坐在翰林院里整天混日子可强太多了。 “等等,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放弃进入翰林而入行伍呢?”朱慈烺想从王若原的口中得到一个理由,否则他总觉得怪怪的。 “回陛下,臣觉得入翰林院不过尸位素餐,不能报效国家,更不能建功立业,等混出头了,头发恐怕也变得花白了。” “人生得意少年时,不趁着年轻,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到老了我一定会埋怨自己的。” 王若原说的不错,想要混出头,建功立业,只有在沙场上是最快的,而且一般也只有武官有机会让自己的子侄依靠自己的隐蔽做官,甚至是直接继承自己的官位。 而要是文官的话,哪怕你贵为大学士,也不能让自家白衣子侄做官,还得通过考试一步步来。 “不错,你很有野心,如今明室将倾,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匡扶社稷啊。” “你单做武官还不够,我另赏你做翰林院编修好了。”让王若原同时兼顾文武官职,更能增强朱慈烺和他的联系,提高皇权对于军队的控制能力。 听到朱慈烺还要给他翰林院编修的官职,王若原十分激动,颤抖着说“陛下如此厚待臣子,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衔环以报。” 站在附近围观的新科进士们,听到朱慈烺的话,一个个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皇帝竟然真的让王若原参军了,还给了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官衔,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气的是居然让他做了翰林院编修,让王若原一下子踩到了所有三甲进士们的头上。 杨浦更是气地头顶直冒烟,他想不到王若原一下子就爬到了他的头上,自己要努力几年才能做到王若原的编修之职,而他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得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杨浦也想冲上去找朱慈烺,说自己要参军,可是他又觉得那样好像是自己眼馋王若原,想要学他一样。 出于文人的好面子心理,他又将自己心中刚刚涌现的那股激情给按了下去,他不知道,就是这个选择,注定了他一生的碌碌无为,也导致他以后和王若原的差距越来越大。 很快,新科进士在皇宫里找皇帝说要参军的消息就在金陵城里面传开了。 第七十八章 士子从军 古人的娱乐生活十分匮乏,王若原这件事就好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水,顿时就炸了锅了。 街头巷尾,客栈茶馆,处处都有人议论读书人参军的事情。 “许老弟,你听说了吗?恩科进士居然在皇宫里找天子说不当翰林院的老爷了,要去参军当兵。”冯胡子是茶馆的常客,看到一个熟人来了,便拉着他坐下来聊最近城中的新闻。 “听说了,那王进士一去参军,天子就给他指挥同知,翰林院编修的官职,真是一飞冲天了。” 被冯胡子叫做许老弟的人是一个秀才,名叫许若谷,家住河南府,是那洛阳郊外一户地主家的儿子,家里面颇有些资财,否则根本不可能养活的起一个读书人,更做不到让他千里迢迢,穿越战区,来到金陵这等人间富庶之地。 因去年李自成在河南府大败孙传庭的秦兵,在中原地区设立官府,委派官吏,抓捕明廷官吏,逼读书人去为他们做事,更逼迫地主们交出钱粮以助军用。 这还不算什么,为了给无地的贫民们一块耕种的土地,李自成更是强行从地主们的手中将土地抢来,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贫民,让他们在地主家的土地上安居乐业。 许若谷的父亲徐老爷子不从,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当过个小官的,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拿起家丁的腰刀就想和大顺政权河南府派来的官差对抗。 面对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顺,老爷子的下场自然是可想而知,当场就被官差砍死,幸好他们还算讲理,没有对许家其他人动手,否则许若谷今天可坐不到这里。 但是呢,他们家的田产是不用想了,全部都归了大顺,发给无地贫民,一想到那些泥腿子,往日走在路上都要跪在一旁,或者躲得远远的,摇身一变就种上了他们家的田地,许家人就心痛。 可是他们也没有力量反抗,一个不慎,甚至全家都有生命危险,于是许母赶紧从家中取出银子,让家仆护送儿子到金陵,哪里安全,而且繁荣。 至于许母自己,自然是留在老家了,虽然失去了一切田产,可是祖宅还在这里,许家的宗祠和列祖列宗的牌位更是灵堂里,她必须留下来祭祀。 “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金榜题名,被天子赏识,做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官,那真是死也没有遗憾了。”说着,许若谷一脸陶醉的表情。 学来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从来就是中国士人最高的理想,即便是身体残缺的阉人也总想着往皇宫里面钻,可见,皇帝二字,在人们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要。 “许老弟,我看那街上有招兵的,你何不去试试,反正连人家进士大老爷,天子门生都去当兵了,咱们跟人家一比,算个什么东西。” “只怕人家腿上拔下来一根汗毛,都比咱们的腰还粗上几分呢。” 看冯胡子手握茶壶,漫不经心地对自己说,许若谷若有所思,他心想,是啊,人家进士老爷,天子门生,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和人家一比,我算个什么呢? 我一个小秀才,连个官都当不了,就算想进官府,也只能做刀笔吏,或者一些贪官蠢材的师爷。 如今天子赏识我们,给我们机会参军,还让我们做军官,我凭什么就那么清高呢?难不成要顶着秀才的功名在这金陵城里饿死才行? 南下多日,许若谷的盘缠也用的差不多了,今天听冯胡子这么一说,他终于决定去参军了。 下定决心的许若谷,一拍桌子站起来说。 “好,我这就去参军,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带兵打回河南府,把那些逼死我父亲的闯贼伪官全部从衙门里拖出来,吊在城门楼上吊死呢。” “对了,冯大哥,你呢?” 冯胡子和许若谷是在金陵认识的,几个月前许若谷来到金陵,和自己的几个童仆走散了,眼看着要被金陵的几个地痞流氓欺凌,多亏冯胡子仗义相助,凭着一柄刀鞘,就把那些混混们给打的屁滚尿流。 从此许若谷就和冯胡子结交上了,两个人虽然一个是落魄公子,一个风尘侠客,可因为都生在北国,久经战乱,倒是很聊得来。 “我,我一直漂泊四方,不喜欢受人约束,这军队,我就不去了。”冯胡子一听许若谷这么问,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跟他去参军。 “那真是可惜了,冯大哥一身好武艺,不参军,在沙场上搏出一个富贵,真真是可惜了。” “哈哈,你道行伍之中,和我这样江湖人士一样吗?” “告诉你吧,寻常兵丁,我还可以打三五个,可是要一下子来七八个人的话,我必败无疑,如果不以命换命,我甚至连击伤他们都做不到。” “战场之上,千万人听一人号令,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千百人肩挨着肩,腿碰着腿,不要说挪腾闪转了,就是扭个头都做不到。” “我虽然武艺精湛,但是上了战场,比那些新兵发挥不了更大的作用。” 冯胡子虽然是个江湖侠客,却对军事有一定的了解,起码比只知道读圣人书的许若谷这样的公子哥知道的多。 “那好,既然冯大哥这么说,小弟就和大哥从此道别了,一入行伍,就要听朝廷的差遣,再不能像往日和你一同饮酒高歌了。” 自从王若原不当文官当武官的消息在金陵城中传开,像许若谷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不过举人几乎没有几个,尽是些童生秀才。 这也难怪,举人是被称为老爷的,和秀才的地位天差地别,有直接做官的身份,当然前提是有合适的缺。 可即便是不做官,什么都不干,也会有奸商刁民,寻着举人的特权,依附在他名下,给举人大量的好处,换取自己不被官府剥削,平时头上也有个保护伞。 身为特权阶级,举人和官府有很多的联系,有些路子广的举人更是和很多当官的都有交情,读书人好面子,重视同窗这样的交情。 第七十九章 誓师 如果自己认识的举人犯了什么事,官员一般出于官官相护的心理,要么提醒一下那些举人该怎么办,要么直接不受理告举人的状子,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因为举人、进士、各级官员是一张无比庞大的关系网,他们通过同窗、同门、师生等多种感情联系在一起,就算是皇帝轻易也动他们不得。 坐在太和殿里,朱慈烺把玩自己手上的皇帝之宝,这方印玺不是从京师带过来的,而是朱慈烺前段时间命礼部铸印局大使拿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籽料给自己雕出来的。 “刘宝,最近城中都流传些什么啊?” 朱慈烺虽然贵为皇帝,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新闻没有概念,所以朱慈烺想要知道最近民间有什么新闻的话,还要问自己身边的内侍们。 “万岁爷,最近城中到处都在说王若原不做翰林,反而要当大头兵的事,就连奴才下面那些小太监们也经常问我这是为什么。” “哈哈,奇怪就对了,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王若原站出来,起到了表率的作用,城中军民百姓都对此议论纷纷,之前张超给过我一份统计调查,现在支持士人参军的占了一半,不支持士人参军的占了一半,正好均衡了。” “你觉得士人是参军好,还是不参军好呢?” 朱慈烺用印玺在一份折子上用了引,然后漫不经心地问刘宝。 “万岁爷觉得好,奴才就觉得好,万岁爷若是觉得不好,那奴才也觉得不好。” 刘宝的话滴水不漏,看似说了和没有说,全都是废话一样,其实信息量很庞大。 “哈哈,你做了秉笔太监之后倒是变的圆滑了,要是让你做了掌印太监那还了得。”朱慈烺哈哈笑着说。 因为刘宝的资历太浅,而且在朱慈烺的亲信内有一个比刘宝资历更高,功劳更大的王福恩。 所以朱慈烺暂时不能让他做掌印太监,而是先让他做一段时间的秉笔太监,锻炼一下,积攒一些资历和功劳,这样以后他上去了也好服众。 “不敢,不敢。”刘宝知道朱慈烺这是逗他玩呢,于是也笑着说起来。 忽然,朱慈烺脸色肃穆地说“旗手卫和锦衣卫的服饰,铠甲,刀剑都发了吗?” 旗手卫和锦衣卫是朱慈烺重建上直卫亲军的第一步,一旦这一万多人武装起来,就可以成为朱慈烺手中比较靠谱的力量。 只所以不说是精锐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血,打过仗,就算再怎么训练也不行,更何况现在还没怎么训练过呢。 “回万岁爷的话,都发下去了,王福恩协助我们从内库里面将东西都发出去了。” 在朱慈烺登基以后,为了酬谢他的功劳,朱慈烺让王福恩做了内务府总管太监。 一是他年纪大了,处理得罪人的政务不合适,也没有那个心力了,二是让他去内务府就可以给刘宝这些跟在朱慈烺身边的年轻太监们一个上升的通道。 否则一个和崇祯皇帝的大伴王承恩一样资历的老太监,就算不倚老卖老,凭借自己的手段和经验也能把刘宝他们都玩死。 “那就好,你传下去,明天我要开朝会,宣布北伐的事情。” 既然手上一只一万多人的武装力量已经初步成形了,那么朱慈烺觉得自己可以着手准备北伐的事情了。 就在朱慈烺准备继续吩咐刘宝的时后,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偏安江南的政权,最后都难逃凄惨的命运,不是亡国灭种,就是做了他人笼子里的金丝雀,朱慈烺站在这个历史转折点,你该怎么做呢?” 听到系统这么说,朱慈烺心里吐槽道,我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还用你教? 现在清军刚刚进入关中,兵丁至多十万出头一点点,再机上平西伯吴三桂、关门总兵高第的四五万关宁兵,能够作战的至多也就十五万人。 李自成的闯军刚刚被清军打败,数量肯定锐减,但不管怎么样都肯定有几十万,但具体几十就不清楚了。 “任务发布:宿主率师北伐,奖励一营军队。” 系统所说的一营,指的是营哨制下的明军,督师的标营就是这种,一个营三千人,下面有总、哨、队、什、伍,从编制上讲,比之卫所兵更加精细,相应的,作战的时候也就更加灵活。 “乖乖,这么多。”以前系统都是给积分,或者给抽奖机会,想不到这次竟然这么大方,一下子就是一个营三千人,都足够打一场大的战斗了。 一旁的刘宝见自己说完这么久,朱慈烺都不回话,便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一边说“万岁,万岁。” “怎么了,叫什么叫。”朱慈烺这才回过神来,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刘宝。 “咱们北伐,是要打李闯还是鞑子呢?”做上了秉笔太监这样的高官,刘宝自然消息灵通,知道现在鞑子把李自成赶跑了,占据了京师,但是别的,他就不清楚了。 他虽然不懂政治和军事,可是闲着的时候也知道翻看小说,听听评书来消遣,知道打仗不是说着玩的,同时面对两个敌人,那压力可是很大的。 “这还用问,自然是两个都打了。” “李闯攻我京师,杀我父皇、母后,鞑子屡次犯边,又侵吞我藩属之国,视我大明朝廷于无物,此等贼寇,怎可不杀。” 他朱慈烺,要打就打大的,不能像偏安江东的孙仲谋一样,一会儿交好这个,打那个,一会儿交好那个打这个的。 反正打起来了,只有他的压力最小,因为他是中国的合法统治者,中原人的君主,不管到哪里,人们都一定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而且只有他有稳定的根据地,也就是长江以南,还有淮南、淮北,李闯虽然地盘有两三个省那么大,但都是新占领的,对这些地方的控制力很差。 至于鞑子,他们本是关外的渔猎民族,空有地盘,也不会建设,虽然有关外根据地,但是在朱慈烺的眼里就和没有差不多。 第八十章 朝会 盛大的朝会召开了,身处金陵的文武百官都赶来上殿参加,没有一个人敢迟到,最早的人几乎凌晨三四点就过来了,足足提前了约三个小时。 就连那些位高权重的六部尚书,大学士,他们也不例外。 因为朝会是国家核心决策层召开的会议,朱慈烺觉得这样的会议,颇有些后世全国人大的地位,情况也很类似。 出身各地的文官们,代表了各个地区的利益,还有他们所接触的阶层的利益,只不过在朝堂上人数优势不好使,还要看个人的地位,地位低的人就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望着殿中的文武两班大臣,朱慈烺清了清嗓子说“朕已经决定了,三日后,也就是六月一日,出兵北伐。” 他这一说,满殿的文武大臣尽皆骇然,面露怖色,都对朱慈烺的话十分震惊。 其实在场的很多文武大臣都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很可惜,大部分人都寄希望于联虏平寇,也就是坐山观虎斗,坐视满清将李自成打败,然后和满清和平共处。 剩下小部分人,虽然觉得应该主动出击,可也没有几个人敢想这么快就出征,最乐观的人也觉得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出征。 说实话,他们的想法和心思朱慈烺都知道,很可笑,一帮子活了几十年,在官场上拼死拼活的混到这一步的大臣们,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朱慈烺觉得带个小孩子过来都能比他们有远见。 他为了让群臣们打消劝谏的念头,又紧接着说。 “卿等要记得,北伐事关大明国运,更关系到我朝传承了二百多年的江山能不能保住。” “以后所有有关北伐、军事的事情,都是最重要的事情,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如果有人敢怠慢,阻碍朕北伐的事情,一定严惩不贷!” 可是朱慈烺万万没有想到,只见钱谦益还有他身后的几个文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然后钱谦益便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只见他手持芴板,微微弯腰行礼,然后双眼直视朱慈烺说“陛下,北伐一事,是否太早了些?” “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距离六月一日不过几天,我们却连物资都没有开始筹措,臣不是想要阻止,只是害怕这样会对军队的战斗力有影响,从而阻碍我朝北伐大计啊。” 其实钱谦益说这话并非发自本心,他是靠着朱慈烺才坐上武英殿大学士的位子,否则单靠他的资历和能力,远不可能进入内阁,更遑论做首辅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言劝阻朱慈烺,可是有的时候人说什么话并不由他的脑子做决定,而是屁股。 就好像朱慈烺要时时刻刻关注到皇家的利益,皇家的威严,他钱谦益也要考虑到身后的文官群体。 他既是文官之首,又是东林党魁,这个话,除了他说,谁也没有分量站在朱慈烺的面前说出来。 对于这一点,朱慈烺自然是明白的,钱谦益是自己的心腹,怎么可能反对自己,无外乎是他身后的文官群体们要他站出来做个代表发声而已。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忧,我早就让内务府出去采购粮草了,如今准备的粮草足够旗手卫、锦衣卫、金陵神机营以及金陵京营这三万多人使用两个多月。” 明朝不仅仅在京师有京营,因为金陵是南都的缘故,在政治军事上几乎和京师一模一样,所以也有和京师几乎相同的京营。 但不同的一点就是,金陵京营没有三千营,而且总的来说人数上比之京师京营要少,神机营加上五军营也就两万人上下。 “陛下,北伐只有这三万人岂能成事,我看还是先命各地卫所,选派精锐过来,再一边从民间募集勇士、壮丁,训成一只新军,而后再北伐也不迟。” 眼看粮草后勤的问题不能阻碍朱慈烺,勋贵诚意伯刘孔昭又站出来说。 出兵北伐,其实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如果有的选的话刘孔昭这样的勋贵情愿永远都不出征。 因为大明的爵位是世袭罔替,不会降等的,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希望局面被打破了。 而一旦出兵北伐的话,他们就要派家中子弟出战,如此一来,必然死伤惨重,他们可承受不起。 可是不派家中子弟的话,又会有新的一批勋贵站出来,凭借战功取代他们的地位,这是无论如何勋贵们都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唉,你们不知,江北四镇共计有战兵十二万,其余未在编制之战兵、辅兵不计其数。” “而且山东济王有义军二十万为我所用,归德府有张勇带兵三万人,武昌还有宁南侯左良玉八十万人镇守。“ “我大明各地的卫所更是有兵丁百万,不管怎么说,我朝兵力足有百万之众,而无论鞑子还是闯贼,都不过区区数十万。” “优势在我们这一方,卿等大可放心。”朱慈烺的表情,好似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一样,大有我保证,你放心的样子。 听了朱慈烺的话,就连钱谦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文臣都在心中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钱谦益心想,骗鬼去吧,要是真按你说的,朝廷能几十年都镇压不住农民起义,最后反而被流寇攻陷京师。 熟知兵事的勋贵魏国公徐宏基、诚意伯刘孔昭更是要吐了,就大明的军队,说的好听点是兵,可要是拉出来打仗,说不定连乡间械斗的农民们都不如。 宁南侯左良玉的八十万人甚至只是个说出去吹吹的数字而已,左良玉虽然搜刮有道,把武昌搞的鸡飞狗跳,可想要养活八十万兵,傻子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过朱慈烺这么一说,这些文武大臣们才想起来他有那么多军头支持,想要出兵打仗并非一件难事。 见众臣不说话了,朱慈烺便说“钱谦益,你去草拟一篇檄文,到六月一日,出兵北伐那一天,我要召开誓师大会,这檄文要散布全城,同时命翰林院庶吉士们到军中以百户所、哨为单位宣讲。” 第八十一章 为了天子而战 “李金,我要你户部想办法筹措三万两银子的开拨费,另外再筹措十五万两作为朕带兵北伐的初步花费。” 俗话说的好,皇帝不差饿兵,想要让当兵的好好打仗,有战斗力,不说将他们喂饱了,起码不能让他们饿死,筹措三万两银子作为开拨费,正好一人一两。 李金一听朱慈烺要钱,就头皮发麻,为了筹措江北四镇高达二百余万两的军费,户部的银库就已经连耗子都待不下去了。 现在朱慈烺又要开拨费,又要军费,他真是压力山大啊,不过李金不敢在朝会上说,他害怕拂了朱慈烺的面子。 “是,臣一定办到。”钱谦益和李金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 金陵大演武场中,旗手卫锦衣卫并金陵京营两万人,已经在这里集结,排列成了整齐的队伍。 “人一上万,果然是人山人海啊。”钱谦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人群,摸着自己的胡须,发出了一声感叹。 “钱大人不要忙着感叹了,上面的风光更好,您赶紧上座吧,否则下官们怎么好意思先坐下。”李金站在钱谦益的身边提醒道。 这个时候钱谦益才发现自己堵住了身后许多人的去路,更有那些早早来到看台上的官员们因为自己没有坐下而不敢坐。 “哦,是老夫失礼了,哈哈。”刚做上大学士,进入内阁的钱谦益还不能很好的适应自己文臣之首的身份。 虽然朱慈烺还没有让他做首辅,但是目前在金陵的大学士只有他一个人,他有着什么样的地位,一目了然。 果然,在钱谦益坐在首位上后,其他的文武官员们才各自找适合自己地位的位子坐了下来。 至于朱慈烺,他还没有来呢,虽然只有一人,可他才是今天誓师北伐的主角。 今天的朱慈烺不太一样,他没有穿上明黄色的常服,或者是繁复的衮服,而是穿上了一身精钢打造的铠甲,每一片甲片都由工匠千锤百炼打造出来。 防御力比普通兵丁穿的对襟布面甲强一多半,可是重量却比之轻了好几斤,主要是因为朱慈烺年纪轻,穿不动太重的铠甲,普通士兵穿二三十斤的布面甲,他起码要减掉一个零头才穿地动。 踏上点将台,朱慈烺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掷地有声,等到他站定以后。 就看见点将台前大演武场上排列着密密麻麻队形的三万军兵同时跪下,然后山呼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这些军兵质量不怎么地,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是正规军,可是三万人齐声叫喊的声音,就像九天雷霆劈在人的头上一样,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两旁看台上的文武百官、勋贵子弟们甚至被扑面而来的音浪给震的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一旁的人见了捧腹大笑,可是不一会儿就发现别人也在笑自己,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帽子竟然掉了。 就连李金都狼狈地把帽子弄掉了,趁着没有人看到自己,赶紧将帽子重新戴上,等戴完了,才发现周围的人也在忙着系帽子呢。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对这声音没有一点震惊,那就是朱慈烺,他站在点将台上,却没有一点异样。 “众将士平身,很好,你们很有精神。”朱慈烺站在点将台上,他的声音通过站在演武场四周,还有站在台前队伍的空隙之间的卫士而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我朝自太宗皇帝以来,便定都神京,大明享国二百余年,建都也有二百余年,谁曾想,竟有一日会出现一年内二易其手的情况出现。” “三月,闯贼攻陷京师,我本以为难逃一劫,可是上天有眼,知我大明气数未尽,让我死里逃生从京师一路南下金陵。” “可前些日子,闯贼又被鞑子赶跑,神京落入那些关外蛮夷的手中,昔日繁华富庶的都城转眼间成腥膻地。” “如今国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在中原,闯贼和鞑子已经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现在我要带你们北上,收复河山,杀光侵略者,让你们升官发财,你们愿意吗?” 大头兵们没有文化,虽然他们知道起码的华夷之辩,知道自己是中原人,是官府统治下的顺民,和李自成手下的那些暴民不一样,和关外的鞑子差别更大。 可是他们不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民族主义?爱国主义?他们很难理解,也许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个烧饼实在。 “我们愿意!报效君父,为天子而战,杀贼子,杀,杀,杀!” 千万个士兵同时高举自己手中的武器,振臂高呼,就好像一片瞬间升起的黑色丛林一样。 不过朱慈烺耍了点小伎俩,他早就安排好了,让那些给他传音的士兵,还有新建立的锦衣卫、旗手卫到合适的时候说这句话。 有着他们起带头作用,后面的金陵京营兵也就傻乎乎地跟着喊了起来。 虽然朱慈烺和演武场上的军兵们激情澎湃,可是看台上的许多官员并不认同朱慈烺的话。 就连朱慈烺的心腹钱谦益也是如此,看着眼前的景象,钱谦益心想,往北打什么呢?让鞑子和闯贼狗咬狗不好吗? 出兵北上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国帑,这下子又得从江南百姓的身上搜刮,要是能像宋高宗那个时候就好了,南北议和,隔江分治,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钱谦益在东南地区的声望很高,同是也是一个有代表性的江南文人,许多人的想法都和他差不多。 幸好他只是在心中想想,要是让朱慈烺听到了,非地把他的官罢了,然后关到昭狱里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哪里错了。 隔江而治,南北议和,置中原而不顾,那中国还叫中国吗?岂不是要朱慈烺挡完颜构那样的败类。 “好。”朱慈烺举起一只手,示意军兵们停下。 “各部按次序出演武场,出北门到码头登船,随我亲征中原,活捉李自成,剥了多尔衮和福临的皮。” 第八十二章 太仆寺卿郑多盛 朱慈烺眼看自己已经将军兵们的士气激励起来,这一次誓师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便立刻命令士兵按照顺序离开,到码头上登船。 魏国公徐宏基带着水师正在码头等候着登船的部队,史可法也在扬州等着他呢。 看到士兵们离开演武场,朱慈烺也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钱谦益他们便起身想要离场。 可就在钱谦益当先走下看台的时候,张超却在出口拦住了他。 “张超,你拦我做什么?”钱谦益直呼其名。 虽然张超是朱慈烺的心腹手下,在朱慈烺的心目中地位很高,但他钱谦益是朝廷的大臣,地位岂是张超这样的武人能比的。 “钱大人,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张超说完这话,钱谦益更搞不明白了。 钱谦益心想,我身为内阁大学士,又身兼礼部尚书,是朝廷的百官之首,你有什么能帮助我的,难不成要过来自告奋勇给我跑腿吗。 “你能帮我什么,真是可笑,不要挡着路了,你前面的大臣们还要出去呢。”说着,钱谦益便把手放在张超的肩膀上,想要将之一把推开。 他本以为张超会惧怕他的身份地位,从而赶紧乖乖地站到一边。 可是钱谦益没有想到,张超竟然十分硬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钱谦益手上怎么使劲儿,他就是岿然不动。 “钱大人,可能你是误会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通知你的,陛下北伐,咱们做臣子的岂能留在后方,都中文武百官,六品以上者,全都要随侍陛下北上。” “我马上就带人帮你们搬东西,钱大学士,请吧。”这个时候,张超才侧着身子,为钱谦益他们让出了一条通路。 其实搬东西根本用不到张超他们,这些文武大臣们,一个个全都家底丰厚,朝廷一直不收他们的税,随便几十年做官积累下来就不知道富成什么样子了。 明代和清代还不太一样,士绅有着免税的特权,所以即便是一些清闲,没有人孝敬的官员,也能通过接受刁民奸人的投靠得到大笔的钱财。 所以钱谦益他们这些文官自己家的仆人就足够搬运行礼、东西了,张超这么说,其实是委婉地表达要监视他们的意思。 钱谦益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他们这些人虽然是朝廷命官,自己更是百官之首,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们在大兵的刀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好,我们这就回去收拾行囊,随侍陛下左右。”钱谦益垂下头,随即黯然离开。 就在钱谦益快要离开看台的时候,却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钱大人,咱们不要去北边,朝廷在金陵,咱们的官署也都在这里,去北边的话,路上咱们如何办公,朝廷又要如何运转。” “车马行径之中,文武混乱之时,恐怕朝廷远转不起来,国将不国啊。” 钱谦益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太仆寺的太仆卿郑多盛,心道,这家伙真是鲁莽,怎么能当这张超的面说这话呢。 当初在刑场上,张超在下面监斩福王府以下一千多人,人头滚滚,血流称呼,可他却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可见是一位多么狠的主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郑多盛的情况,便又觉得他站出来说这话是理所当然的了。 太仆寺的历史悠久,从秦代就有太仆一职,位居九卿之中,秦王以后,更是在汉唐、宋元之中一直延续着,可谓是中国官职制度中的活化石。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当改朝换代,新的君主为了改革前朝的弊病,开创一番新的局面时,就会将太仆寺的一些职能分割出去,让一些新的部门和人员负责这些职能。 就好比朝廷最高的决策层吧,隋唐的时候是中书省,到了五代十国、两宋的时候又变成了中书门下、枢密院,如今他们明朝,又一扫前代的弊病,直接将丞相废除,改而启用大学士,成立内阁这样的非正式机构。 不过虽然如此,但前代的机构往往并不会被割除,就拿丞相来说,从秦汉一直到明朝,整体上来看是不停的削弱权力。 东汉的时候皇帝任用自己身边的尚书侍郎,搞尚书台,隋唐的时候又搞出中书门下,宋代又多了个枢密院,千百年来,丞相一直存在,但是行使丞相治国辅政职能的部门和人却一直在变。 这是历史的趋势,是皇帝集权的结果,太仆寺自然也是如此。 “郑大人,不要多言,我等且听君王号令行使即可,无需多言。”钱谦益劝郑多盛说。 虽然钱谦益是一个身上文人气息多与政治家气息的人,当初为了迎娶秦淮名妓柳如是,他便狠心将自己珍藏的全套《汉书》拿出来变卖,更不顾世俗的嘲讽。 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钱谦益还是明白该怎么做的。 中国是一个从秦汉以来就一直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皇帝很多时候就可以看做是国家意志的化身。 而和皇帝作对,不按照他的想法来办事的人,十个里面最少有九点九个都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那曾想,郑多盛气急了,竟然连钱谦益都骂上了。 “钱谦益,枉你是东林党魁,东南君子之手,竟然只知道阿谀奉承君上,而置国事于不顾,你这样的人,配入内阁,配做大学士吗?” “我辈文人在这样的时候,就是要发挥清流前辈的精神,舍小身而为大国,为了劝谏君上,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就要多言,而且要畅所欲言。” 郑多盛真是有万历年间被廷仗打死的几个不怕死,为了自己的名誉而乱说话的文官的样子。 他站在看台上,正义凛然的样子,让钱谦益和张超,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鹤立鸡群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夸他,钱谦益和张超心里暗叫道,这郑多盛真是一个傻子,朱慈烺没登基就敢大开杀戒,调集全城兵马搜捕、抄家、斩首。 第八十三章 杀鸡敬猴 现在做了皇帝,自然更不可能将郑多盛这一个口出狂言的老匹夫放在眼里了。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朱慈烺见看台上的文武百官迟迟不离去,便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人在这里聒噪。”朱慈烺来到看台下,问张超。 张超见朱慈烺来了,赶紧拱手弯腰说“陛下,是太仆寺卿郑多盛,郑大人不想随陛下北上,还口出狂言辱骂钱大人。” 听到张超这么说,朱慈烺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心想,这是有人要和我作对啊。 钱谦益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目前朝廷中除了史可法以外唯一的大学士,郑多盛辱骂攻击钱谦益,岂不是在指桑骂槐。 本来朱慈烺还想着打几板子算了,一想到这里,便狠下心来要将郑多盛好好治治,否则以后大家有样学样,岂不是全都乱了套了。 于是朱慈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看台上,来到了郑多盛的身前。 本来站在哪里叉着腰大放厥词的郑多盛,一看到朱慈烺来了,说了一半的话顿时停下了,嘴巴张开不知道该闭上好,还是继续说话。 “郑多盛,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还是觉得自己地位尊贵。” 朱慈烺大声地质问郑多盛,这家伙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自己的命令,还辱骂钱谦益,他倒想看看这家伙有什么底气敢这么说话。 如果他背后真的有人的话,那就说明他十分危险,必须立刻铲除,也就是杀掉。 如果他背后没有人的话,就说明他是为了和自己屁股放在同样地方人的利益,为了虚无缥缈的思想而发声,同样很危险,需要立即铲除。 总之,无论如何,惹了朱慈烺,算他郑多盛倒霉,想要囫囵身子的死去都是一种奢望。 “臣,臣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明的国运而站在这里说话。”郑多盛顶着朱慈烺的天子威严,颤颤巍巍地说。 听到他这么说,朱慈烺心想,真不知道是你是聪明还是太笨,总之今天撞到了我手上,就不要想活命了。 “真是可笑,你不是不想和我北上吗,那好,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随即朱慈烺将张超叫过来,说“去在城外刨个坑,将郑大人埋进去吧。” 听到朱慈烺这么说,在场的几十个文官都吓得心惊肉跳,郑多盛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他浑身发抖,指着朱慈烺说“你,你,你不会,陛下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张超,还不快带力士将这厮拖下去。”朱慈烺一改本来和颜悦色的样子,露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看到朱慈烺这副模样,郑多盛的心里便凉了半截,虽然他对于人情世故不大了解,可是判断别人喜怒哀乐的本事还是有的。 朱慈烺这么生气,想必不是跟他开玩笑,再结合他身后磨刀霍霍向自己的张超并锦衣卫力士,郑多盛仿佛已经见到了自己被活埋的悲惨模样。 可就在两个锦衣卫力士上前将郑多盛的双手捆绑住的时候,朱慈烺却突然发声了。 “慢着!” 郑多盛本来以为朱慈烺要放自己一马,说这一次只是吓唬吓唬他,却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不肯放过他。 “郑大人是个体面人,活活埋了不好,还是先杀了再埋吧。”朱慈烺轻飘飘地说。 “陛下……”郑多盛想要出言求饶,可是他身边的锦衣卫力士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随手从身上撕下一块破布,然后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郑多盛呜咽着,口水从嘴角不停地流下,眼眶中充满了泪水,此刻的他,无比的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 郑多盛心想,自己要是刚才不站在哪里大放厥词就好了,要是自己和别人一样老老实实,做一个随波逐流的家伙,那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如果让朱慈烺听到他的心声,朱慈烺一定会说他终于想明白了,可惜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在郑多盛被带走以后,朱慈烺站在看台上扫视其余的文武百官,他目光所至,没有一个人不跪下将头塞进裤裆里。 他们心想,朱慈烺真是一个狠人,说杀人就杀人,比他的父亲崇祯还要狠,这家伙才十六岁啊,莫非是太祖皇帝转世到了他的身上不成。 “诸位爱卿,你们都起来吧,快些收拾行囊,朕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船只。”朱慈烺说。 “是,陛下。” 在亲眼目睹了郑多盛之死后,这些文武大臣们都变得像绵羊一样,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作死劝阻,甚至是辱骂、讽刺朱慈烺了。 等到所有文武大臣们都走了,朱慈烺就坐在看台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 “郑多盛真是一只好鸡啊,杀了他别的猴子就不敢乱动了,真以为我不敢,不会杀这些江南的文人士大夫吗?” “这些国之禄蠹,早晚有一天我要洗刷一遍,否则这大明即便被我抢救回来了,也不知道能维持几年。” “陛下所言极是。”刘宝站在朱慈烺的身后说。 “郑多盛是江南人,又在南直隶做官,如他一般出身的人,不知道多少都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陛下将跳出来的郑多盛给干脆利落的杀了,后面的人见了就再也不敢乱动,如此威望就树立起来了。” “呵呵,你可真是天真,威望岂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树立起来的?”朱慈烺反驳道。 刘宝本以为自己的主子朱慈烺会说什么要做仁君,要爱护黔首,这样才有威望,才能做一个受万民敬仰的君王。 那想,朱慈烺竟然说“要树立威望,做真正的大明天子,就要杀更多的人,十万,百万,乃至千万。” “昔者太祖皇帝大败张士诚、陈友谅大军百万,又北逐鞑子百万之众,洪武年间又因蓝玉案、胡惟庸案杀人数十万,天下谁人不道一声太祖皇帝是真命天子。” “那时候四方来朝,夷狄俯首称臣,那日子,才是真正的盛世啊。” 第八十四章 扬州城外 “陛下将来一定能比肩太祖、太宗,杀败流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看着充满了雄心壮志的朱慈烺,刘宝由衷地说。 他陪朱慈烺从京城里杀出来,冲破军阀的阻挠,解决掉福王、马士英这些人,这几个月以来见证了朱慈烺身上太多的奇迹。 刘宝相信,也只能相信,朱慈烺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能够比肩太祖、太宗皇帝的伟大的人。 “不,我要做比他们更伟大的皇帝,他们不能解决鞑子的问题,我能解决,交趾、东瀛、西南的苗乱,我都能解决。” 可惜还不等朱慈烺将自己的宏伟蓝图一一说给刘宝听,张忠就跑到他身前说。 “陛下,大学士钱谦益等都中文武官员共计三百余人,已经到达码头,准备在哪里登船了。” “好吧,那我们走吧。” “我想,扬州的军民百姓一定等候他们的皇帝很久了。”朱慈烺颇为自恋地说道。 可惜张忠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来到看台下方,对着在四周休息、警戒的士兵们说“御前侍卫亲军集结,天子移驾金陵码头。” 御前侍卫亲军,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拗口,听上去有种让人感觉到不明觉厉的高大上的感觉。 但其实就是朱慈烺用系统士兵编练出来的一只军队,人数不多,因为朱慈烺没有那么多的系统士兵。 这只军队虽然也叫亲军,但是和锦衣卫、旗手卫这样的上直卫亲军完全不一样,御前侍卫亲军是亲军中的亲军。 其中主要的组成人员就是近五百号五军营重步兵,还有板甲骑士一百,神机营火铳手二百,蒙古重装弓骑、禁卫火铳骑兵一百多,总计就这千把人。 朱慈烺把他们定位成为自己的御前侍卫,贴身保镖一样的人物,除了他们这样无比忠心的人,也没有人更适合做这些工作了。 对于皇帝,上位者而言,很多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能力强,有功劳的人,他们只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就足够了,至于能力如何倒不是很重要。 …… 朱慈烺北上的队伍用了大小船只上千艘,队伍外围负责保护,前后负责哨探的是魏国公操江提督徐宏基。 再往里是金陵神机营、京营的运兵船,最深处也是最核心地带的就是旗手卫和锦衣卫的船只。 至于贴身保护朱慈烺的御前侍卫亲军,他们就在朱慈烺的御舟和御舟周围几艘船上。 而夹在旗手卫、锦衣卫和御前侍卫亲军中间的就是随侍朱慈烺左右的文武百官了。 朱慈烺的队伍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同心圆,一个大圆包裹一个小圆,而小圆又包裹了更小的圆,层层叠叠。 扬州是一座坐落在运河边上的城市,以前南北交通没有断绝的时候,这里繁华富庶,就好像人间天堂一样。 不过好在如今有四镇军属和史可法幕府的进入,扬州城倒并未太过凋敝。 “父亲,皇帝爷爷什么时候过来啊?”一个男人脖子上的小男孩说。 这个男人名叫石一功,本来是在扬州城码头上做苦力,给人家扛东西的,听说今天皇帝的御舟将会来到扬州城,便带着孩子赶到河堤上看热闹。 可惜抱着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太多了,再加上扬州城最近涌入了大量的人口,四镇军属、中原流民、南下逃难的绅民。 “快了,快了。”男人对自己脖子上的孩子说。 其实他更笨看不到运河里是什么样子,因为兵丁组成的人墙,还有前面凑热闹的围观群众,把他的双眼全给挡住了。 虽然现在大家生活条件都不好,江北的经济比之往日更是凋敝不少,但看人们爱看热闹的天性永远都不会消失。 之前朱慈烺在金陵砍头的时候,就有很多百姓自发前来观看,哪怕进不去皇城,也要搬个小板凳在外面听声惨叫。 不是中国人的心犹如铁石,就像鲁迅写的小说一样,人民大多数时候是麻木的,而且他们知道砍头总是砍不到自己身上的,所以全都抱着耍猴的心态看热闹。 如今朱慈烺盛大出行,来到扬州,场面又繁华又好看,还安全,因为两岸河堤上有扬州民兵、团练、兵丁站岗,不比看砍头的热闹强一百倍。 再说了皇帝的面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的,能够见到天子的车架,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就是交了好运了。 “陛下,两岸河堤上有很多凑热闹的百姓,是不是要把他们驱逐?”张忠从船头上来到船舱里,对朱慈烺说。 他觉得两岸上的百姓太多了,万一里面有什么歹徒,拿着火药罐子扔到船上,虽然不可能对船只造成损害,可万一惊吓到了皇帝,就算把他们御前侍卫亲军全砍了,那也不能弥补。 “让我出去看看。”朱慈烺正好闷地烦得慌,便想走到船头上看看两岸的河堤上是什么样子。 他来到船头上,只见河堤上站了两排密密麻麻的人墙,都是民兵、团练、兵丁,他们就像一道城墙一样,把身后凑热闹的百姓们给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不必了,有士兵组成人墙,河道里很安全,再说了也好让他们感受一下他们皇帝的存在。”朱慈烺说。 与此同时,石一功问自己脖子上的儿子“石头儿,看到皇帝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皇帝哥哥好年轻啊。”石一功的儿子石头儿看到了站在船头上,穿着明黄色,绣满了金龙的年轻人,知道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于是激动地说。 石一功听到儿子这么说,赶紧教训他“不准叫皇帝哥哥,那是老爷们的老爷,要叫皇爷,皇帝爷爷。” 石一功是农家出身,不知道对于这样尊贵的人该如何称呼,可是他心想,那些县官大老爷、举人老爷,他们都听皇帝的话,那么皇帝一定是老爷的老爷了。 若是叫皇帝哥哥,岂不是将他身份拉的和自己一样,凭白让人家受委屈了,所以想着要叫皇爷。 第八十五章 史可法接驾 不过石一功听自己儿子石头儿叫皇帝哥哥,心中便有疑惑,心想,难道皇帝很年轻吗?否则石头儿怎么会叫他哥哥呢?统治天下的皇帝究竟是长什么样的人呢? 怀着好奇的心情,石一功大着胆子踮起脚尖,可发现前面兵丁的旗帜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于是他便跳起来看。 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五秒,可是石一功会永远记住朱慈烺的样子,那是一个意气风发,有着雄心壮志的少年人。 很快,朱慈烺的御舟就形式到了扬州城边上的码头,若是往日,运河还没有荒废的时候,南北漕船不绝,朱慈烺座下那么大的御舟,想要进码头停泊可要费好一番功夫。 “臣殿阁大学士,督师扬州史可法,叩见陛下。”一个穿着红色官服,头顶乌纱帽的老人走来,在朱慈烺即将下来的舷梯前叩拜。 他便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史可法,被称为民族英雄,一个十分有气节的忠臣良将。 但在朱慈烺看来,史可法不过是一个迂腐、胆小的书生罢了,虽然他在历史上与扬州城共存亡,战至最后一刻。 可是这不代表史可法就不胆小了,历史上他在出兵中原的问题上,一直心存幻想,总是希望能够联虏平寇,交好满清。 殊不知这是与虎谋皮,甚至人家满清都不愿意和你虚与委蛇一段时间,满清一入关,就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打李自成,一路打南明。 若不是李自成战力太强,满清不得不将所有的力量都调集过去应对,南明恐怕连崇祯十七年的冬天都过不去。 “史阁部,平身吧,他们都来了吗?”朱慈烺用很亲切的口吻对史可法说。 虽然史可法身上有太多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可他终究是殿阁大学士,一个比马士英资历、声望都要高地多的人,更遑论说钱谦益了。 所以对待朱慈烺对待史可法,和对待别人就很不一样,当然这其中也有对于民族英雄的敬仰之情在其中。 朱慈烺所说的他们,指的是江北四镇军阀,还有江淮、中原、山东三地的军政要员。 出兵北伐是个大工程,要各地方,各系统的官员们通力合作才行,否则恐怕又会酿成几十年前,朝廷兴兵数万,数十万,打只有区区几万的女真人,却反而全军覆没的惨剧。 “都来了,我已经让他们先在漕运总督衙门里候着了,陛下,您看是不是要立即过去?”史可法试探性地问。 虽然在如今的朝廷里,史可法算是和朱慈烺打交道最早的一批人了,可是揣摩圣意的本领他却怎么都练不好。 “不急,我先在城外看看,访察民情,高杰这四镇的军属不都在扬州城外居住吗?”朱慈烺问。 他记得历史上是这样的,高杰一开始想要占据扬州作为自己的驻地,岂料遭到扬州阖城军民的激烈反对,气的高杰就想要攻城。 最后还是大学士史可法出面,自己在这里督师,才把高杰给撵到徐州去,不过扬州这好地方虽然不能驻军占领,高杰他们便将军属安置到了这里。 “是,高杰的军属主要在城北,黄得功和刘良佐的军属则在东西、南面都有,刘泽清的军属主要在淮安。” 史可法来扬州很多天了,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所以朱慈烺一问,他马上就能说出来。 朱慈烺见史可法应对自己的问题很轻松,心想,看来史可法也不是个书呆子,对于实际情况比一般的文人关心多了,也清楚多了。 自古以来,读书人既然读了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普通的工作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比如民生、军务、政务,有的时候太懂了,反而会觉得是自降身价。 史可法这样的人不能说很少,但是和大多数庸俗的文人一比较,立马就看出来他的特殊之处了。 “那好,你且回城去,将我车马銮驾送入漕运总督衙门,让高杰、黄得功他们先退下,在城内听候我的召见。” 朱慈烺不打算直接进城见他们,虽然他们手上都有一定的军权,同时有很大的独立自主性,甚至有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越是这样,朱慈烺就越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谁才是主子,谁才是奴仆。 “是,臣这就去。”说罢,史可法便带着朱慈烺的銮驾和车马,就进了扬州城。 而朱慈烺则趁着身边护卫众多的时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下,换做寻常人家公子哥的模样。 只带了张超还有十几个扮做打手模样的锦衣卫力士跟随在自己左右。 让张忠去将锦衣卫、旗手卫、京营在城外选择一处地方扎营,御前侍卫亲军则到漕运总督,这处被挑选为朱慈烺行宫的衙门里驻扎下来。 看到皇帝的卤簿大摇大摆进了城,军兵们也四散离去,或寻找地方安营扎寨,或回到自己的驻地。 见没有热闹可凑了,于是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一时间人山人海的河岸、码头,顿时变得像经历过一场战争一样,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想不到如今乱世,扬州城外还是繁华如此,果真是江淮地区最富庶的城市啊。” 绕过城墙,朱慈烺一行人来到了城北,看到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道路两旁尽是做小生意的小摊贩们。 扬州的富庶,主要是因为他在运河上,而且有因为两淮盐政的缘故,大量富甲天下的盐商们来到这里。 他们用自己从帝国盐业上赚来的银子,在这里造就出了这么一座繁华、美丽的城市。 “老板,你这糖葫芦怎么卖的啊?”朱慈烺走到一个拿着扎满了糖葫芦的稻草人的小贩身前问。 “公子,一串只要五文钱,您要买几根?。”那小贩以为朱慈烺是过来尝个新鲜的公子哥,便伸出五根手指说。 “给我拿一根吧,张超,给他钱。” 张超听了,便想从自己的口袋里随便掏出几个铜板来,可是掏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第八十六章 微服私访扬州 他的身上不是五两、十两的银锞子,银锭子,就是一二两的碎银子,根本没有那么小的钱。 “最小的就只有这个了。”张超掏出一块一两有余的碎银子,对朱慈烺说。 “那就给他吧。”一点点银子而已,朱慈烺可不在意。 “公子,您这,您这就是把我身上的东西全给您,那也找不开啊。”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朱慈烺的碎银子,犯了难,面露苦色地说。 他一一根糖葫芦不过五文钱,手上拿的稻草杆子再加上上面插着的几十跟糖葫芦也不值半两银子。 而就算把他现在送当铺里剥光了,衣服鞋子全部当掉,恐怕也还是找不开朱慈烺的银子。 就在小贩想要把糖葫芦送给朱慈烺的时候,朱慈烺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拿着吧,多出来的就算爷赏你了,你们穷苦人家,倒了一辈子霉,也该走走运了。” 朱慈烺很大方的把那一两多银子都赏给了卖糖葫芦的小贩,前世的朱慈烺出身市井小民,知道小摊贩们的生活艰苦。 俗话说的好,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从古至今,这样的小商贩们活地都很痛苦,在街上不停的叫卖,抛头露面,冬冷夏热的。 “谢谢,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啊。”卖糖葫芦的商贩接过那一两碎银子,想着这是自己干多少个日夜才能挣来的啊,人家公子却一句话就给自己了。 “比哭啊,看你都多大年纪了,少说也该有四五十了吧,怎么能这么容易哭呢。” “公子,咱是穷人家,哭着哭着就习惯了,从中原一路逃到这扬州,一路上见到处都是死人,还有被野狗啃过的骨头,那时候,也知道咋回事,还不想哭,现在看见这块银子,就哭出来了。” 朱慈烺听他这话,心想这又是一个因为战乱而离开家乡的苦命人,如果没有明末的农民战争,也许现在他应该在家里面种地,和妻子孩子享受着天伦之乐吧。 “老哥,别哭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拿上这块银子自己买点酒,买点肉回家享受吧。” 就在朱慈烺拍着卖糖葫芦的老人的肩膀说话的时候,却突然见扬州城的方向跑来了一群骑兵,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纵马疾驰,一点也不顾及行人。 “兴平伯爷出行,尔等贱民速速退让,否则老子的鞭子就抽你们的身上了。” 说着,一个骑手飞快地骑马经过,用自己的马鞭将卖糖葫芦老汉的手上扎糖葫芦的稻草垛子给卷到了天上。 眼看着要砸到朱慈烺的头上,张超和两个便装锦衣卫力士立刻将绣春刀抽出来,很有默契地同时刺进稻草垛子里。 随后胳膊一抖,手腕一送,便将扎满了糖葫芦的稻草垛子打在了那名骑手的身上。 只听得哎呦一声,刚才那个还不可一世的骑手便从自己的坐骑上掉了下来。 “公子,他怎么办?”张超办事很是干脆利落,在看到那个骑手倒下后,便立刻将他抓到了朱慈烺的身前。 “快把我们的同伴放了,我们是兴平伯的人,你小子不想活了吗?”那个骑手的同伴见到自己的同袍被张超抓走,便威胁道要张超他们放人。 “杀了。”朱慈烺连眼皮子都不眨。 听到朱慈烺的话,那些骑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闹市啊,在这里杀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而且杀的还是当兵的,他们兴平伯爷的人。 “你敢!”那三四个骑手想不到朱慈烺竟然这么狂妄,简直比他们还要狂,一个个抽出腰刀对朱慈烺说。 “我不喜欢别人用兵器对着我。” 张超听了朱慈烺的话,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很干脆利落地用绣春刀将自己面前那个被抓过来的骑手给抹了脖子,鲜血溅在卖糖葫芦老汉的身上,把他吓得两只手死死地捂住眼皮子,一点缝隙都不敢露出来。 “遇上狠角色了,走,去禀报伯爷。”那三四个骑手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是张超他们的对手,很识相的调转马头往回走,找兴平伯给他们出头了。 张超本想追上去把他们全部杀掉,却被朱慈烺给拦住了。 “他们骑马,你追不上。”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人家搬救兵过来吗?”张超文。 还不等朱慈烺回答张超,就看到四五十个骑兵,或手持环首刀,或手持骑枪,将他们团团围住。 只是他们就这样围住,一动也不动,更无人同朱慈烺他们言语。 不一会儿,正主就来了,也就是兴平伯高杰,他这个爵位不是朱慈烺封的,之前在崇祯朝的时候,崇祯病急乱投医,给这些有点军功的将领都封了爵位。 事实上,江北四镇中,除了黄得功,其他三个家伙根本不配称之为军人,更遑论将军了。 “好大的胆子,在闹市之中杀我军兵,你们是什么人,快快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我一定要护卫将你们全不砍成肉酱。” 高杰骑着一匹身上布满了棕色斑点的白马,穿过重围,来到朱慈烺他们的面前说。 因为朱慈烺来到扬州的时候,高杰他们没有到码头接驾,同时朱慈烺登基的时间太短,认识他的人不多,天子的容颜寻常官员连看都不敢看,更不要说给别人形容了。 所以高杰,乃至其他地方官员、武将,他们都不知道朱慈烺长什么样子。 “你就是高杰?”和高杰不一样,朱慈烺见过他的画像,但是古人画画有一个缺点,就是只注重意向,不够写实。 看画师的拿来的画,朱慈烺觉得还不如自己小时候上素描课画的呢。 “大胆,伯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够直呼的。”不等高杰发话,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就指着朱慈烺的鼻子骂道。 “哼,跳梁小丑。”朱慈烺冷哼一声。 “系统,将三千营骑兵召唤出来吧,让他们立刻来到我的身边。” 之前系统发布了一个让朱慈烺誓师北伐的任务,而在刚刚下船到码头上的时候,系统才提醒他任务完成了,并且给了他一营三千营骑兵。 第八十七章 三千营骑兵 三千营骑兵,属于京营三大营的一部分,这一营兵马采用营哨制的编制,和一般的卫所军有所不同。 但更为特殊的是这一营骑兵多为胡虏、鞑子,朝廷将这些擅长骑射作战的少数民族招募过来编练成一营军队。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把他给我抓起来。”听到朱慈烺的话,高杰生气了。 自从他从军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在市井之中挡着他的道路,往常遇到不开眼的侠客、商人,那次他不是让人当场砍死。 今天他来扬州面见君上,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在漕运总督衙门等了朱慈烺好半天,最后却等来了一句不用等了。 甚至他连朱慈烺的行踪都不知道,连个理由都没有看到,只见到了朱慈烺的卤簿仪仗走正门进了总督衙门,他想上前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拦住,连个话都说不出来。 一出扬州城,又碰上不开眼的人挡着自己的路,高杰便想着把自己憋的一肚子火气全朝自己面前的倒霉蛋身上撒。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君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否则他早就拍着马屁股往扬州城里赶了。 “护卫!”张超说着,带领身边的便装锦衣卫力士抽出鸳鸯刀将朱慈烺围在中心。 自从东西厂出现,以及一任又一任大太监的掌权,锦衣卫的辉煌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好容易遇到崇祯这样一上来就裁撤东西厂,罢免九千岁的皇帝。 可惜皇帝又不喜欢搞厂卫这样的特务机构,于是锦衣卫越发没落,就连他们手上的绣春刀都变得没有人认识了,因为这把刀已经太久没有出鞘了。 “公子,咱们快给这位将军道歉吧。”卖糖葫芦的老汉见到高杰还有将他们围起来的骑兵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直哆嗦。 于是竟拉着朱慈烺的衣袖,想要朱慈烺和他一起向高杰赔礼道歉,那老汉心想,也许他们赔礼道歉,再给人家磕几个头,也许就会被饶过了。 “这样你不觉得很冤吗?你的糖葫芦都被弄脏了,草垛也被拆散架了,今天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没理的是他们,该赔礼道歉的也是他们。”朱慈烺义正言辞地说,虽然他平时不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但是对于弱者,他一定要做到公平。 “冤?小人哪里冤了,是将军老爷冤才对,要不是小人和您挡着将军老爷的去路,人家怎么会大费周章地浪费时间在这里。” 老汉的话把朱慈烺都整地快无语了,他心道,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还这样,岂不是求着人家欺负你吗。 不过朱慈烺对于老汉的行为没有说什么,他这样的普通人,别说遇到了高杰这样的将军、贵族,就是遇到了一个官府的小吏,自己就是再有理,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倒看看今天谁敢动我。”朱慈烺很是自信地说。 三千营骑兵已经被召唤在了扬州城外的田野中,他们骑着塞外的高头大马,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来到朱慈烺的身边。 “都愣着干什么,敢反抗的就给我杀了。”见自己身边的亲兵犹豫不进,高杰怒道。 朱慈烺这样身边有十几个护卫的公子哥、商人,高杰往日杀的可不少,又怎会放在心上。 “将军,有马蹄声。”高杰身边的一个亲卫凑到他的耳边说。 和高杰不一样,高杰的亲卫们就是靠骑在马背上挥舞刀剑混饭吃的,他们对于马蹄的声音比之高杰更加敏感。 更何况高杰现在被愤怒和抑郁的心情充斥心胸,已经不能冷静地接受外界的信息了,所以竟没有听到三千营骑兵马蹄铁踩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了哒哒的声音,高杰初听觉得好像雨滴敲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后来越听倒越觉得像铁匠用锤子锻打刀剑。 只可惜不等高杰从这声音中判断究竟有多少人来了,就听到一阵阵惊呼的声音。 “将军,前面有骑兵来了,后面也有骑兵。” “不要着急,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号?”高杰没有像自己的亲兵一样惊慌失措。 “是三千营。”高杰的亲兵中有识字的人,看到了来者的旗号,说给高杰听。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高杰反倒是慌乱了,他心想,三千营,什么三千营,金陵不是没有三千营吗?北面都沦陷了,那里来的三千营,难不成是阴兵? “三千营,把高杰身边的亲兵给我全杀了!”高杰的亲兵们冒犯了朱慈烺,那他就不能放过他们。 “你究竟是什么人?”高杰听到朱慈烺的声音,心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早知道就多带点人了。 他今天只带了三十几个人出城,要是多带点的话,还能护着他杀出去呢,不像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死。 “你今天要等的人。”朱慈烺说道。 高杰听到朱慈烺的话,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要抓起来杀掉的公子哥竟然就是他的君主。 可惜他刚想开口求饶,希望朱慈烺不要杀掉他的亲兵的时候,三千营骑兵就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地将高杰的亲兵全解决了。 三千营骑兵都是胡虏、鞑子,他们骑术精湛,马上功夫更是一等一地好,高杰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亲兵中,许多人连调转马头御敌都做不大就被人给一刀捅死了。 “陛下,臣错了,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高杰被两个三千营骑兵按住肩膀,不等骑兵逼他跪下,他就很自觉地跪地求饶起来。 “你,你是皇上?”卖糖葫芦的老汉激动地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和皇帝说话打交道的时候。 “怎么?你不相信?” 朱慈烺心说,自己就那么没有王霸之气吗?竟然不能让你们一看到我就纳头便拜,我大军都调过来了,你还怀疑什么。 “相信,相信,想不到我老汉活了半辈子,竟然有遇到皇上的时候,真是立刻死了也值了啊。”那老汉怀着激动的心情说。 第八十八章 进扬州城 他皱巴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好像一块晃动的老树皮。 “高杰,你跪的倒是挺干脆的。” “朕让你出城了吗?谁给你的狗胆出来的。”朱慈烺居高临下,俯视跪在自己身前的高杰。 “是,臣自作主张,臣有罪。”高杰自知理亏,不敢求饶,更不敢辩解。 “自己掌嘴。”朱慈烺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竟让他堂堂一个伯爵,拥兵数万的大将军当街自己掌自己的嘴。 从眼角的余光中,高杰甚至能看到临街的店铺二楼上有人在看自己的热闹,可既然朱慈烺发话了,再怎么丢脸,他也只能照做,否则就是脑袋不想要了。 让高杰丢脸这事,其实朱慈烺也考虑过,如果换做一般人,朱慈烺肯定不会这么做。 可是高杰这样的军阀不一样,他们拥兵自重在外,朝廷对他们的控制力十分薄弱,如果不是没有地盘,还有财政权,他们几乎就和唐末,魏博、卢龙、定海这几个河北藩镇差不多了。 让高杰丢脸,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这样以后自己才能老老实实地服从自己的命令。 朱慈烺想到前世看过一本有关于狼的动物小说,里面的狼王就是这样做的,他决定其他公狼能不能吃饱饭,同时在武力上压制这些公狼,还在身体或心理上给那些公狼留下疤痕,这样那些公狼才会畏惧狼王,服从狼王的命令。 同时,狼王的王位才能做的长久,朱慈烺觉得自己这么做,就和训练一头野生的公狼差不多。 等什么时候把高杰训练的和一只家养的狗一样,到那个时候,高杰差不多也就可以让朱慈烺放心使用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朱慈烺问。 “知道。”高杰停下来回答了一声,然后感激继续自己掌嘴。 “那你认错不认错。”朱慈烺又问。 “臣认错。” 这个时候高杰的脸已经有点红了,再打就要出血了,朱慈烺觉得差不多了,便想着这次就到这里吧。 “好了,你停吧。” “你的亲兵破坏了这位老人家的糖葫芦,可惜他们已经死了,那就你来赔吧。”高杰和他的人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惩罚。 高杰的亲兵冒犯朱慈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高杰也捱了一顿大嘴巴子的,现在就只剩卖糖葫芦的老汉没有得到补偿了。 “皇上,不用,不用,这位将军脸都打红了,快送医馆治治伤吧。”老汉听到要高杰赔偿自己,连忙摆手拒绝。 他想,让这样的大将军给自己赔偿,也太给自己脸了,这不是让自己折寿吗。 “朕说了,要他赔,他就必须赔,而你也不能推辞。”朱慈烺怒道。 真是可笑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何况天子说出来的话,这老汉真是庄稼汉的思维,和皇帝讨价换价,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是换成别的皇帝来,早把你咔嚓了。 “这十两银子给你老人家,这些应该够了吧?”高杰从怀中掏出一个十两重的银锭子放在老汉的手上。 糖葫芦价值多少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现在这世道,十两银子把这老汉的人头买了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觉得这些应该够了。 “够了,够了,太够了。”老汉想不到自己今天竟然能交到这样的好运,就卖了一根糖葫芦,居然得到了十一两银子。 接下来一两年的时间里,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一般城市居民的生活了。 “今天本想在城外看看军属们的生活,没有想到竟碰上了你,真是扫兴。”朱慈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是,是,臣有错。”其实高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居然一出城就碰上了朱慈烺。 他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鞭打行人,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在他的脑海里,这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不管他搞不搞地明白,都必须给朱慈烺赔不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就是皇权的魔力,比官字两张口都要厉害,就是你心思猜地不对,那也是你的错。 “那陛下现在做什么呢?城北多是臣军队的军属,臣可以带陛下看看”高杰心想城北都是自己军队的军属,正好可以带朱慈烺逛逛,让他消消气。 “不看了,回扬州城。”朱慈烺一口回绝,高杰的小算盘就这么落空了。 “你们先去城外寻一片空地驻扎下来。”朱慈烺对三千营骑兵说。 于是这三千名骑兵像潮水一般涌来,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高杰看着这三千人,总觉得这些人有些诡异,很突兀地就冒了出来,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地似的,可是又害怕触怒朱慈烺,所以只能把这个疑惑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说出去。 等到朱慈烺和高杰走后,街上的小摊贩们又从沿街的店铺中退了出来,来到街道上,收拾自己被马儿推翻的摊子、推车。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皇帝啊,真是年少有为啊。”一个刚才看到朱慈烺面貌的男子站在一个布摊前说。 刚刚他也想去买糖葫芦来着,要不是高杰的骑兵突然像一阵风似的过来,否则他就能和皇帝一齐买糖葫芦了,这遭遇,古今也是头一遭吧。 可惜,都怪高杰的打扰,想到这里,男子就在心中骂道,都怪该死的高杰,还得他不能和皇帝一齐买糖葫芦。 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罢了,高杰再怎么样也是朝廷命官,出镇地方的大将军,兴平伯爷,那一个名头说出去不把人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皇帝来扬州,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站在布摊后面的小贩一边收拾子的布匹,一边自言自语道。 “老哥,操心那么多干吗,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生意就完了。” “我看皇帝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那么好,还让那个当官的赔他银子,这样的好皇帝哪里找。” “这倒也是,要是天下所有当官儿的也能这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八十九章 漕运总督衙门 朱慈烺带着高杰回到扬州城内,直奔漕运总督衙门去,哪里本来是漕运总督的官署,可是眼下北直隶为满清所占据,京师也早就在几个月前沦陷了。 很显然,漕运失去了他的用处,漕运总督也没有了价值,就像一个州县的长官,把自己管辖的土地丢失了,他自然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过漕运总督的情况不一样,漕运阻塞这件事情并不怪他,可是他目前没有工作还占据那么大的衙门就不合适了。 所以朱慈烺早在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就命令史可法和漕运总督将漕运总督衙门给他腾出来,打扫布置一下,作为他驻跸扬州的行宫。 “陛下,您回来了,高杰将军怎么跟在您的身旁?” 一来到漕运总督衙门,朱慈烺就看到刘宝站在门口等候自己。 “我在城外碰巧遇上他了,你怎么站在门口啊。”朱慈烺问。 “奴才已经检查过衙门里面了,想着没有事做,就来这里等陛下回来。”刘宝解释道。 刘宝看到高杰徒步走在朱慈烺的身旁,而且面色诡异,心想绝对没有朱慈烺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朱慈烺是君,他是奴,朱慈烺既然解释了,他也不好追问。 有的时候,好奇心会害死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而有可能会活得更久。 看他面颊、脖颈上的汗水,朱慈烺知道他一定在这里等好一会儿了,于是便说。 “去派传信,让扬州城内的督抚、镇将来行宫。”朱慈烺说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并且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刘宝。 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高杰听到朱慈烺这话,心说,你这小祖宗真是能折腾人啊,刚让我们回去休息,才过了一会儿就又要我们过来。 不过还不容他多想,朱慈烺就将他拉到了一处用厅堂改造出来的仿造太和殿模样的议事堂中。 “高杰,我问你,你部在扬州驻扎,每年领朝廷米粮二十万石,饷银四十万两,练兵练了多少啊?” 高杰听到朱慈烺竟然问这个问题,心头一紧,兵者国之大事,向来智商正常的统治者对于军队就没有不上心的。 现在朱慈烺问自己这个问题,自己一不小心,回答的不好了,说不定就走不出这漕运总督衙门了。 “回陛下,朝廷要臣练兵三万,臣自然只有三万人了。”高杰不敢说实话,害怕惹朱慈烺生气,便学着那些文官们的样子,说一句正确的废话。 朱慈烺听了他的回答,心说,你一个大头兵也不知道哪里学的,要你真是就三万人,我还用问你吗? “哼,你可真是不老实啊,高杰。”朱慈烺说罢,两只眼睛好似利箭一样对准高杰,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先帝在的时候,不计你从贼的前嫌,让你做将军,仍然带兵,还给了你伯爵之位,万万想不到你却还不知足。” “朝廷让你养兵三万,你却得寸进尺,搜刮徐州一带百姓财富,掳掠壮丁,强逼百姓从军,生生地把自己的军力扩充到了六七万的地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想凭借自己的军力和朝廷对抗吗?” “老实告诉你,归德府张勇有兵三万,山东济王有兵二十余万,朕身边更是有亲军、京营数万,你那几万蝼蚁,我顷刻间便可让他们灰飞烟灭。” 对于高杰的情况,朱慈烺通过粘杆处的情报,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州是个大城市,又是淮河和运河的交叉点,算是个水上的十字路口,因此商贸繁荣,经济发达。 高杰便瞅准了这处宝地,疯狂的从民间搜刮财富,一是供他个人奢侈享受,二便是扩充他的军队。 乱世之中,有兵就是王,这一点道理大家都知道,各地方不管是军镇,还是地方官也都想尽办法扩充武力。 但是除了武昌宁南伯左良玉,几乎没有如高杰这般,扩军好几万的军阀,所以朱慈烺才特别注意他。 听到朱慈烺的话,高杰的内心犹如遭到了雷霆的劈打一样,他不知道朱慈烺是从哪里知道徐州的情况,现在粘杆处的大名除了金陵城,几乎没有人知道。 但是高杰判断朱慈烺一定是有把握,否则不会这么说,更不会用军队威胁自己,这简直是君臣之间开战的表现。 高杰想到了今天自己出城散心,却突然遇到朱慈烺,本来还觉得自己是太倒霉了,才会遇上。 现在看,不是那样,一定是朱慈烺算计好了,趁着那个机会,自己身边亲兵少,召集军队一拥而上将自己身边的亲兵解决掉,然后就可以控制住自己了。 否则怎么解释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就能在街道上突然集结上千骑兵,这一定是朱慈烺有预谋准备的。 想到这里,高杰细思极恐,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掉进了朱慈烺的圈套里。 其实他是落入了自己的圈套里,朱慈烺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能在城外遇到高杰,他不过是想看看军属们的生活如何,有没有让自己借机收拢人心的机会而已。 不过朱慈烺就算朱慈烺开口解释,高杰也不可能相信他。 现在跪在地上的高杰,如果抬起头来,朱慈烺就能看到那充满恐惧的瞳孔。 高杰的额头上密布着宛如黄豆大小的汗珠,他想,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否则朱慈烺觉得自己有威胁,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召刀斧手入殿将自己推出去杀掉。 然后再给自己安上一个刺杀皇帝,或者是造反的什么罪名,接着派人到徐州将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部抓起来杀干净。 如果让朱慈烺知道他的心声的话,一定会吐槽他内心戏太多了,高杰拥兵数万,虽然对朱慈烺有了威胁,但这恰恰是高杰的护身符,只要有这几万大军做定时炸弹,朱慈烺就不敢动他。 想到这里,高杰再也忍不住了,他用颤抖地喉咙对朱慈烺说“陛下,臣知错了,请陛下削去臣的爵位,官位,贬臣为庶民吧。” 第九十章 议事堂 高杰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避免朱慈烺的怀疑,还有忌惮,干脆将自己手上的一切权力交出去好了,只有这样,朱慈烺才可能放过自己。 反正自己在扬州,还有背叛农民军,接受官府招降这几年,着实杀了不少的富户,抢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就是自己吃十辈子也足够了。 “你说什么?”朱慈烺懵了,准确的说是不敢相信高杰的话。 明明自己刚才只是出言敲打高杰一番,想让他在自己面前服个软,朱慈烺怎么也想不明白高杰为什么要辞去官职、爵位,放弃自己手上的权力。 朱慈烺想了半天,也只能找出一个最合适的理由,那就是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气太浓郁了,让高杰无法忍受,所以上来就和自己说要辞去官职爵位。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王霸之气,一个人的气质也很难影响到别人,就算你杀了一万个人,身上充满了虚无缥缈的杀气,也很难让一个普通人站在你的面前看到你就吓得屁滚尿流。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的话,不要怀疑,一定是你长得太磕碜人了。 高杰真正说出这话的原因还是惊讶于朱慈烺的消息灵通,还有对于神秘的皇权的畏惧心理。 朱家的皇朝才倒下几个月而已,天下间畏惧朱明皇权的人比比皆是,就连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在围攻京城的时候也动过和崇祯议和,放弃权力,做一个大明贵族的想法。 “难道陛下连臣这一点小小的心愿也不准吗?”高杰愁的都快哭出来了。 高杰觉得要是朱慈烺明确的说不准他辞去官爵的话,朱慈烺就是非杀掉自己不可了。 “准倒是可以准。” 朱慈烺一说,高杰便觉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惜下一秒,曙光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辞去官爵啊?”朱慈烺是真的搞不明白,高杰手上有那么多好牌。 朱慈烺觉得要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像高杰这样怂,而是就叉着腰站在这里,鼻孔朝天对皇帝说话,反正背后有好几万大军,谁敢拿他怎么样。 “这难道还需要臣解释吗?”高杰也搞不明白,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你的意思吗?否则你威胁我,还说这么多话干什么。 “你这嘴,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是个说相声的,要不我把你送津门算了。”听道高杰这么说,朱慈烺也乐了。 他觉得两个人这么一唱一和,倒是有点像说相声似的。 “现在我朝内有流寇,外有鞑虏,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要好好听朕的命令,为朝廷建功立业,朕保你封妻荫子,保你高家与国同休。” 虽然高杰这样的军阀很坏事,但是朱慈烺是真的不希望他离开,高杰就是再菜,他也是从明末农民战争的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老将。 朱慈烺手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了,毕竟金钱、人力、土地这些问题都好解决,唯独经验这个东西,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 “陛下此言当真?”高杰想不到朱慈烺竟然没有将自己斩草除根的意思,大喜过望之后,竟追问朱慈烺,仿佛要他给自己一个承诺似的。 “真的,如今用人之际,我自当不啬厚赏尔等军将。”朱慈烺不厌其烦地说。 也就是高杰这样的大军镇能有这样的待遇了,要是换一个人来,就算是内阁大学士,朱慈烺也早让人把他撵出去了。 就在高杰想要朱慈烺继续保证、承诺的时候,刘宝突然闯了进来,高杰刚要从嘴巴蹦出来的话只好硬塞回去。 “高杰,你起来吧,先找个位子坐下。”朱慈烺见刘宝来了,不方便和高杰再多说,便让他先找个地方坐下。 议事堂中摆放了很多把椅子,都是准备来给前来面见朱慈烺议事的朝廷大臣们坐的。 大明毕竟和螨清不同,臣子和君主更多的一种合作,甚至父子的关系,不像螨清一样,君主是奴隶主,臣子就要做带着镣铐的奴隶。 “万岁,史阁部、钱阁部等人都来了,现在正在小院里候着呢,要不要立刻宣他们进来呢?”刘宝问。 漕运总督衙门是一处大四合院建筑,内部大体上由数个中型四合院、小型四合院组成,就好像红楼梦里的宁荣二府一般。 而议事堂所处的院落外就另有一处别院,其实就是个小花园,平时是总督衙门里的女子经常来逛的地方,现在就成了大臣们待诏的场所。 “让他们进来吧,流寇和鞑子打的越来越凶了,战事一天都耽误不得。”朱慈烺说。 众人进入议事堂,依次是史可法、钱谦益、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朱帅揿、张勇、徐宏基、越其杰、陈潜夫。 “诸位爱卿,今日召尔等到扬州,不为别的,正是那北伐的事情。” “朕觉得如今国事艰难,内有流寇四起,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我大明二百余年的江山,如今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 朱慈烺的话,其实大家早就看出来了,那个王朝遭遇到外敌和内部百万农民起义不会完蛋,只是大家都没有办法,只能坐等死亡的降临而已。 “我朝往日只有南北中三都,我觉得还不够,为了增强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要再增设西都长安,东都汴梁,每都除设守备太监外,还要设文官统兵留守。” 朱慈烺这话一说出来,满座哗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有河南巡抚越其杰站了出来。 只见他说“陛下,三都的体制是太宗皇帝时候定下来的制度,是朝廷的祖制,妄加改动怕是不好。” “是啊。”就连史可法也表示赞同。 朱慈烺见这一帮衣冠整洁的大臣,心说,你们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现在大明这景象,不搞宋代的五都制能行吗。 四川张献忠、陕西河南湖北甘肃李自成、山西河北关外螨清,西南还不停地有苗人造反,掀起叛乱。 第九十一章 犒赏四十万两 天启崇祯这几十年的功夫,大明几乎没有一个省不爆发农民起义的,现在虽然崇祯完蛋了,但除了李自成,各地的农民起义还是没有消停。 我要是不搞出这一套五都制,万一我带兵出去打仗,后面就有农民起义、军将造反,那时我怎么办? “祖制,那都是太宗永乐年间的老黄历了,尔等休要重提,朕意已定,说是五都制,就是五都制。” “暂时先设南都金陵留守为太子冼马李文奎,中都凤阳留守为钱谦益。” 中都凤阳虽然在政治上有着特殊的意义,但其实地形不险要、经济不发达、人口也不稠密,是一处无关紧要的烂地,朱慈烺让钱谦益做这个中都留守,其实就是意思意思,让他挂个名算了。 钱谦益连处理一般政务的才能都没有,更遑论说一地的军政大事了,再说了他在中央任职也不可能跑到地方上管理凤阳。 让他做凤阳,更多的是为了朱慈烺的好名声,显得他看重凤阳罢了。 “臣遵旨。”钱谦益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朱慈烺的身前鞠躬弯腰说。 从金陵一路到扬州,钱谦益已经看明白了很多的事情,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有兵就是王,朱慈烺这样的统治者有了兵更是王中王。 钱谦益心想,要是换做自己刚考上举人、进士的时候,皇帝如果敢像朱慈烺一样,二话不说就宣布一个命令的话,一定会被朝臣们喷的体无完肤,最后灰溜溜地撤销自己的命令。 可惜啊,现在不是万历、天启年间了,现在的大明,是朱慈烺的一言堂,谁也不能反对,谁也不能表示拒绝。 朱慈烺见钱谦益说完,就再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了,虽然他看着众人不敢反对自己而心中窃喜,但他也不想就这样冷场了。 于是说“朕北伐在即,卿等各自所统帅兵马有何难处,尽可以说出来,朕会看情况处置的。” 朱慈烺说完这话,就见高杰四人四双眼睛对视一秒,然后四个人一齐站起来说“陛下,我四镇养兵军费不足,米粮不济,恳请陛下多拨付一些银钱粮草。” “之前朝廷不是给你们每镇送去了四十万饷银,二十万石粮草了吗,怎么还说不够,你们都用到哪里去了。”朱慈烺拍着座椅把手怒吼道。 朝廷给他们每镇的银钱粮草,折合白银足足有六十万两之多,这么多的银子都赶地上皇宫的开销了,怎么可能会不够。 “启禀陛下,练兵三万要购置鸳鸯战袄,布面甲,腰刀,盾牌,战马,驮马,还要养活大批民夫,军人家属,这些银钱粮草虽多,但我等还是力有不逮啊。”四个人一齐说道。 “真的吗?”朱慈烺邪魅一笑。 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三个人看到朱慈烺的笑脸,菊花一紧,心道不好,皇上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是有他们四个人的把柄。 只有高杰心中苦笑道,你们非要我一起站起来说话,现在好了吧,你们也得遭受我之前的待遇了。 咱们这皇帝可和以前的皇帝不大一样,精明的很,消息也灵通,想要从他手底下贪银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刘泽清,你在淮安大兴土木,营造殿室,以为我不知道吗,还强征壮丁无数,还有脸来找我要军费。”朱慈烺忽然改变笑脸,愤怒地冲刘泽清吼道。 他想要知道刘泽清干了什么,甚至不需要粘杆处到淮安府调查,只要回忆历史就足够了。 历史上刘泽清在淮安就是在淮安府大兴土木,甚至连穿着便服前往的史可法都被抓到工地上干了几天活,直到刘泽清到工地上视察才得以解脱。 果不其然,听到朱慈烺这话,刘泽清又气又怕,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发白,背后流满了虚汗,可就是不敢说什么,因为朱慈烺说的是事实,他没有底气回应。 “还有你刘良佐,你学着高杰的样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大肆搜刮,强征壮丁,扩充军队,你是想做什么?” “黄得功,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三个一起站出来,真的以为江北四镇是同气连枝的吗?还是说,以为自己人多力量大,或者是法不责众,就可以违背皇命了吗。” 对于黄得功,朱慈烺还是有很好的印象的,历史上江北四镇,有三个不战而降,只有黄得功一直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对付内乱的时候他不手软,也很听话,在长江上尽心尽力地抵御左良玉的大军,后来清军南下了,又护送弘光皇帝难逃。 在南明一众叛徒、走狗的衬托下,黄得功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忠臣良将。 “臣不敢。”黄得功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造成皇帝的雷霆大怒。 他作为一个武将,其实没有什么政治头脑,只是觉得和高杰他们三个人一齐站出来说话,也不过是找皇帝要点银子花花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陛下恕罪。”高杰、刘泽清、刘良佐,见到朱慈烺生气了,赶紧跪下求饶。 其实见到他们下跪的那一刻,朱慈烺的怒气就已经消掉不少了。 他心想,自己这可比弘光强多了,起码下面的臣子、武将见到自己生气就会害怕求饶,自己召他们到扬州他们也二话不说就过来。 要知道弘光传旨给江北四镇的时候,他们一遇到不合自己心意的旨意,动辄便从天使手中将诏书夺过来,好一点的就拿走不看,比较恶劣的甚至敢将诏书直接摔在地上,然后再踩两脚。 “不过朕也知道你们养兵不容易,耗费颇多,那我就从内帑之中拨银四十万两,犒赏你们每镇白银十万。” 朱慈烺这是先给一棒子,然后再给他们些甜头尝尝,这样他们就不会记恨朱慈烺,反而会感激他了。 “谢陛下。”高杰四个人本来以为这次不是受责罚,就是降低官职,甚至削去爵位,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掏出真金白银给他们。 第九十二章 厘金局 “不过,你们四人,以后再也不准在驻地搜刮民间财富,盘剥百姓了,如有再犯,定斩不赦。” 既然拿了钱,就得干点事,朱慈烺不指望四镇能做出什么大的功绩,只希望他们少惹点乱子,最起码不要再肆虐驻地了。 否则流寇没有打过来,自己的百姓先造起反来就好笑了。 “陛下放心,我等一定外御强敌,保一地军民平安。”高杰四人眼见有了银子,还有什么不能答应朱慈烺的呢。 就在高杰四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越其杰和陈潜夫又站了出来,他们二人是河南一地的巡抚和巡按,是河南级别最高的官员。 “陛下,河南有开封、河南、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汝宁、南阳、汝州这九府一州,可如今在朝廷手中的却只有张勇将军驻兵的归德一府。” “鞑子占了卫辉、怀庆、彰德,现在又渡河要在潼关和闯贼大战,这是天赐良机啊,如果能在鞑子和闯贼打的两败俱伤时,我军倾巢而出,则天下太平指日可待。”越其杰身为巡抚,对于治下境内地区的情况很了解。 可惜他手上没有兵权,否则越其杰早就自己出兵收复河南州县了。 “不急。”朱慈烺没有表现出一副好战的模样,立刻出站,反而是像个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头似的,不温不火地说。 看到朱慈烺这副样子,越其杰很疑惑,心说,不是你要出兵北伐的吗?怎么现在到扬州了却又说不急了。 他哪里知道朱慈烺的苦处,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最关键的地方永远不是战场上,而是战场后面,比如说后勤。 而朱慈烺最大的弱点恰恰就是这一块,户部的银子早就因为他登基、发放军费而被掏空了。 因为江南士大夫的阻力,朝廷又收不到江南的商税,所以财政上十分窘迫。 朱慈烺手上唯有的银子就是自己内帑里的几十万石米粮,还有三十万两白银了。 听上去是不少,可是朱慈烺的内帑不是给他一个人花的,皇家的许多支出都需要朱慈烺掏钱,什么太监、宫女啦,这还是小头。 不要忘了朱慈烺有一个妹妹长平公主,还有定王、永王两个弟弟,他们身份尊贵,地位超然,每天花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关键是朱慈烺还不好削减他们的开支。 “陛下,不能不急啊,难不成就看着流寇和鞑子肆虐中原吗,让神州变得充满腥膻味吗。”越其杰听到朱慈烺的话,急眼了。 “越其杰,你想过没有,现在出兵的话,江北四镇十几万人,还有我朕的亲军、京营,山东、河南兵马,这差不多三十万人,光是开拨费就要至少二三十万两银子。” “军粮更是最少要百万石,否则走到半道上,人就全饿回来了,不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是不可能拿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的。”朱慈烺义正言辞地说。 “那这些问题,陛下要怎么解决呢?”越其杰问朱慈烺。 “开设厘金局。”顺着越其杰的问题,朱慈烺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厘金局?”厘金这个东西是清末的时候才出现的,越其杰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便疑惑地问道。 “厘金就是对过路的货物抽取一厘,也就是百分之一的过路税,各地设立税卡、厘金局,将平时收缴到的厘金交到内帑以充军用,如此朝廷就有力量作战了。” 朱慈烺将厘金和厘金局的作用介绍给众人听。 听到朱慈烺对于厘金的解释,史可法立刻明白了这是个好东西,能够让朝廷迅速得到大量的收入,从而支持战事。 于是他便发声表示对于厘金的支持“这厘金是个好东西,臣以为设立厘金局可以保证军用不竭,朝廷想要平定流寇,赶走鞑子,就非要这厘金局不可。” 钱谦益却和史可法的态度截然不同,厘金局虽然听上去不错,可是又没有说设立多少个税卡,万一一个地方设立几十个税卡怎么办,岂不是官逼民反。 到时候前线的流寇没有剿灭干净,后方的人民反倒造起了反,那就全玩完了。 而且江南商贸发达,江南士大夫又多,设立厘金局,恐怕会触碰到江南士大夫的利益,到时候朝野一起联合反对可怎么办呢? “这厘金局,一时半会怕是不好下定论,我看不如从长计议。”钱谦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哦,钱大人是顾虑江南的士绅吗?”朱慈烺问。 “陛下既然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钱谦益捋着他那花白的胡须说。 “这就不必顾虑了,为了平定天下的战事,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是值得的,设立厘金局我志在必得。”朱慈烺表达了自己坚定的决心。 “钱谦益,你为我草拟诏书,昭告天下,朕要设立两淮厘金局、江浙厘金局、两广厘金局、云贵厘金局、湖广厘金局、闽越厘金局这六个厘金局。” 议事堂里坐了两个大学士,朱慈烺却让钱谦益来草拟诏书,这样的举动意味深长。 听到朱慈烺让他来草拟诏书,钱谦益自然也明白朱慈烺的意思,不就是要他做个挡箭牌,帮朱慈烺吸引江南士绅的火力吗。 可惜钱谦益看出来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朱慈烺一向说一不二,从不给他争辩的机会。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朕今日刚到扬州,身子骨有些乏了。”朱慈烺不想和这些文武官员们扯皮了,该说的他都说的差不多了,他下去休息了。 “恭送陛下。”众人起身鞠躬说。 随后钱谦益来到总督衙门里的一间书房为朱慈烺草拟诏书,其余的文武官员则各自回到自己的府邸里面去。 “万岁,这是钱大学士草拟的诏书。”在朱慈烺来到书房小憩一会儿后,刘宝便捧着钱谦益刚刚草拟好的诏书来了。 朱慈烺见刘宝捧着诏书过来,只好停止休息,起身看看钱谦益写的怎么样,他见钱谦益写的还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差错的地方,于是便吩咐刘宝用印。 “嗯,不错,可以用印了,刘宝。” 第九十三章 镇江税卡 “都精神点,税长马上就来了,人家可是从天子亲军出来的,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小心抽你们的鞭子。” 王快是镇江府到金陵府陆路上税卡的胥吏,他带领税丁和税役们在税卡处等候税长的到来。 朱慈烺制定的厘金局制度下,省一级,比如说江浙厘金局的领导是从三品督办,从品佚上来说不算低了,更厉害的是他手上有兵权,一个营三千人的税兵。 这是因为朱慈烺考虑到古代和现代、甚至近代中国有着很大的差别,所以特备设置的,要知道就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宋子文在江南还要搞比中央军都精锐的税警总团,更何况处于乱世的他。 不要说居住在乡间的地主、士绅了,就是普通的百姓都可能有刀枪弓箭这种武器。 收厘金注定是得罪人的事情,如果不给厘金局一些武力的话,朱慈烺估计厘金局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在府一级,则是督金使,名义上是挂靠在内务府,从朱慈烺的身边派出去的,但实际上,朱慈烺根本没有限制,谁来做都可以。 除了比较重要的两淮、江浙地区,在这里,甚至税卡的税长都要从朱慈烺的身边派出去。 “王哥,听说咱们税长还是个读书人呢,怎么会来做税长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呢?”一个税丁凑到王快的身边问。 士农工商,和商业扯上关系的,在封建社会中是最低贱的行当,一个读书人来收税,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称得上是大材小用,甚至是有辱斯文。 在平民百姓、王公贵族,甚至是朱慈烺这样的穿越者皇帝看来,读了书的人,就是应该去朝廷当官。 “这我那知道,不过听说那个许税长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谁知道他是不是捐出来,或者是走了什么旁门左道混上去的呢。” 新来的税长虽然是读书人,但只有秀才的功名,所以王快并不是很尊重他。 秀才虽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功名,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惠,更没有权力,只有少数优等的秀才才会得到国子监的资助。 要是换做一个举人来做税长,王快保证自己一定二话不说,上去就是跪舔,身边人说他坏话自己就立刻举报,但新税长如果是举人的话,明显也不可能来到他们这里做一个小小的正九品税长。 “许大人,你看,前面就是咱们税卡了。”就在王快带人站在税卡外等候的时候,信任税长许若谷在几个税丁的带领下,慢慢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路边上几间简陋的茅草屋,许若谷没有生出嫌弃的心理,反而生出了一股雄心壮志。 他自从进入旗手卫后,每天不是训练,就是训练,现在被派出去当税长,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许大人,这些就是咱们税卡的税丁和税役了,那些税丁是从附近卫所军户里抽调过来的,那些税役是从临近乡里雇佣百姓,或从官府正派过来服徭役的。” 王快一见到许若谷过来,就立刻为他介绍自己身后的人员组成。 他们这个税卡不过是镇江府好几个厘金局其中之一,是厘金制度下的基层单位,王快觉得没有必要为了长官的到来而搞个大排场,大肆欢迎。 许若谷探头看了看这些人,杂役们穿着便服,税丁们穿着丁字号衣,二者泾渭分明。 “账册和规定你都给他们讲过了吗?”很明显许若谷和王快想的一样,对于排场和欢迎他也不放在心上。 “都讲过了,不过这些泥腿子不认识字,记性也不好,说了也是白说,到时候估计还得咱们不厌其烦地说。”王快对许若谷说。 他和许若谷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读书人,不过王快的水分更大一点,他只是个童生,乡试考了几次都没有考过,跟许若谷的地位相差悬殊。 若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再加上自己屡次考试都考不上,家中越发的穷困了,否则他才不来这税卡里当胥吏,听人使唤呢。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了,按照朝廷的规定,我一来这里,税卡就可以正式运行了,去让杂役们把路障搬过来吧,等会儿若有商队前来,便收他们的税。” 和清末的厘金不同,朱慈烺的厘金制度还算有些良心,他不盘剥小民,只收商人的税,其他的一概不管。 许若谷说完,那些杂役们便将路障从一旁搬到了路中央,还搬过来了几把桌椅、遮阳伞给许若谷使用。 镇江府地处江南,边上就是长江,又紧挨着金陵,南边就是太湖,土地肥沃,人口稠密,经济发达,自然做生意的商人也少不了了。 这不,许若谷刚坐下来一会儿,就见到一只赶着马车的商队来到了他们的税卡前。 还不等许若谷上前盘问,那商队中便走过来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只见他气势汹汹地走到许若谷的面前,指着许若谷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官道中间拦路设卡,是要造反不成,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赶紧撤去,让我们同行,否则打断你们的狗背。” 许若谷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搞地手足无措,心想,本来还想着和你们说说朝廷最新的制度呢,你这厮竟然上来就骂。 “来人,给我打他的狗嘴。”他许若谷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心想你敢骂我就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一落,便有四五个税丁手持哨棒将那管家围了起来。 “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我是镇江府沈举人家的管家,你若敢动我,我家老爷一定向官府告你一状,让你家破人亡,典妻卖子。” 沈家管家的口气十分狂妄,他这么说话是有底气的,沈家的家主是一个举人,虽然不曾做过官,可是同窗、同年、师门、学生的关系网络十分庞大。 不夸张的说,在镇江府这地界上,沈家管家就没有见到过沈老爷摆不平的事。 第九十四章 沈家管家的人头,税卡的挂件 在普通人眼中要了老命,家破人亡的灾祸,在沈老爷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是让别人家破人亡,也不过费沈老爷写一封书信递到镇江知府衙门哪里的工夫罢了。 听到沈老爷的名号,许若谷不以为然,他心想,管你是什么老爷,你爷爷我是旗手卫的总旗,身兼厘金局税长,不比你一个土财主强得多。 许若谷当即就要税丁拿哨棒痛打沈家管家一顿,可就在许若谷即将发出命令的时候,王快却拦住了他。 “税长,不可轻举妄动啊,沈老爷是镇江府有名的举人老爷,关系极广,打了他家的人,恐怕您没有好果子吃啊。” 和许若谷不同,王快是镇江府本地人,对于本地的势力情况很清楚,自然知道这沈老爷的厉害。 有道是抄家的知府,灭门的知县,虽然那沈老爷不是官,却不知道认识多少的知府知县,再加上家族势力庞大,在镇江府根深蒂固,可以说是这镇江府境内数一数二的地头蛇。 “怕什么,我奉天子令到镇江管理税卡,收取厘金,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天子,是代表天子的,他沈老爷能拿我怎么样?” 有朱慈烺做后盾,许若谷很有底气,他不相信一个地头蛇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管家而对付自己。 却不料,沈家管家听到许若谷的话后,竟拍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说“就凭你,也敢向收我们的税。” “实话告诉你吧,万历年间的税监是怎么死的你恐怕不知道吧,我看你是想和他们埋到一块了吧。” 沈家管家知道虽然名义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有的时候究竟是皇帝说话管用,还是沈老爷这样的士绅说话管用还真不一定。 他知道以前那些代表皇帝来收税的税监都被沈老爷这样的士绅变着法子给弄死了,所以一点都不害怕许若谷,反而觉得这是个来送死的傻子。 “哼,我可和那些太监不一样。” “税丁,上去将他们控制住,王快,你带胥吏、杂役给我清点货物价值。”许若谷打定主意要强行逼他们缴税。 每个税卡都配属了一个总旗的税丁,也就是五十个人,另外还有数目不等的几十名杂役,他们人数远多于沈家的商队,因此一上来就把商队给围住了。 看到自己身后的商队护卫、马夫们见此情形都慌乱了,沈家管家赶紧让他们稳住。 “都不要慌,把刀给我拔出来,沈老爷的货物不准他们碰。” 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许若谷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猛地一个箭步,便窜到沈家管家的身前,然后一脚踢到他的小腹上,让他摔到在地上。 “哎呦,哎呦。”沈家管家躺在地上疼的直叫唤。 “收取厘金,是朝廷的制度,胆敢违抗者,视作谋逆,杀无赦。” 许若谷还记得他们这一批税长离开前皇帝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朱慈烺将许若谷他们召集到小校场,然后说“厘金是天子的钱财,谁敢不交,就是反抗天子,和朝廷作对,杀无赦。” “厘金是为天子收取的,一分不能少,也一分都不能多,少了一分,或者多了一分,不是掉你们的头,就是掉他们的头。” 这些话带给了许若谷很大的底气,他想,反正皇帝都这么说了,还怕什么。 可就在许若谷说完这句话以后,意外便发生了,只见沈家管家从腰间抽出匕首,然后癫狂地扑到许若谷的身上,嘴里还说着“狗娘养的,老子要你的命。” 许若谷是个读书人,参军不过一二十天,训练的时间更短,几乎没有什么武艺,突然遇到沈家管家发狂便手足无措,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怪不得他。 幸好有一旁的税丁拉住沈家管家的手脚,许若谷才得以避免意外的发生,没有被匕首刺到。 “你竟然敢杀我。”许若谷盯着眼前的沈家管家说。 下一秒他便抽出腰刀,捅进了沈家管家的肚子里,见沈家管家还有力气挣扎,又疯狂地捅了好几刀,直到鲜血溅到他的眼球上,让许若谷看到的世界变成一片红色,他才停下。 “沈家商队造反了,把这些护卫、马夫全部杀掉,货物充公。”许若谷在杀了沈家管家后,当机立断命手下将商队的人全部杀掉。 反正他已经杀了沈家管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索性把这商队的人全部杀光好了。 “没有听到我说的什么吗?把他们全部杀掉。”许若谷见税丁和杂役们因为自己的命令而震惊,便又重申道。 “许税长,你糊涂啊。”王快听到许若谷的命令,赶紧跑到他的身边。 “杀了他们,恐怕我们整个税卡都要因此陪葬你。”王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沈老爷盛怒之下,让知府下令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杀掉的景象了。 许若谷却不理会王快,而是用腰刀将沈家管家的头割下来,心道,你懂什么,那沈家老爷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皇帝,我为皇帝做事,谁能说我的不是。 杀了他们还正好呢,能够威慑别人,这样后面的人过来了肯定会老老实实交税。 在杀了沈家商队后,沈家管家的人头被许若谷挂在了税卡的旗杆上,以此来警示过往的商队要老实交税。 至于那些护卫和马夫则被草草掩埋掉了,马车和货物许若谷派人通知镇江府督金使来取了。 有沈家商队的覆灭作为前车之鉴,其他的商队再也没有自持身份特殊而拒绝交税的情况了。 至于普通的,没有靠山的商人更是主动给许若谷送礼,想要巴结他,希望自己以后能少交点税。 对此,许若谷没有辜负朱慈烺的期望,他一口回绝了那些想要巴结他的商人,还说自己不可能乱了规矩。 那些商人见他这样也不生气,反而很是高兴,无他,大明讲规矩的官吏太少了,大部分人都是直接无视规矩、甚至法律。 只有一些人很不高兴,那就是沈老爷他们,他们依靠士绅的免税特权积累了数不尽的财富,如今有了厘金从他们的嘴里抢食吃,他们自然不高兴了。 第九十五章 刁民围攻税卡 “沈世兄,如今朝廷派了税吏,还搞了劳什子督金使,现在说是只收过路商品的百分之一,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收其他的税,你说咱们怎么办好呢。” 说话的人叫蒋蒙阴,和沈举人一样,也是镇江府的一个举人,不过他中举的时间比较晚,而且关系网没有沈举人那么庞大,所以称呼沈举人一声世兄。 其实他和沈举人根本没有一文钱关系,二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户籍在镇江府。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再鼓动那些愚昧的百姓一次,让他们给咱们当枪使,只要那些税吏不明不白的死了几个。” “哼哼,我看到时候还有那个不怕死的敢下来收税。”沈举人的态度极为强硬。 因为他做举人的时间比较长,名下的田产和生意、商队很多,朱慈烺的厘金制度对他的影响比较大。 “这不大好吧。”蒋蒙阴听到沈举人这么说,顿时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老爷,老爷,二管家压着商队往金陵去的路上,被人杀了。”一个奴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举人的面前说。 许若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杀了沈家管家之后,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了沈举人的耳朵里。 这个消息其实不是沈家的奴仆打探到的,沈举人虽然有钱,可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的闲钱养着一帮打探消息的人。 而是沈举人的佃户在劳作的时候,看到了税卡上的人头,所以跑来沈家报告。 江南和别处不同,这里的自耕农比较少,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掌握在沈举人这样有功名的士大夫手中。 这些江南士绅,田地阡陌相连,奴仆成群,房屋遍地,几乎掌控了江南的经济,所以他们才这么有底气一次次和皇权对抗。 才会出现明代发展了二百多年,江南繁荣到极点,结果一年收的银子才五百多万两,还没有清代多的奇葩现象。 “什么?谁敢杀我的人。”沈举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谁杀了他的人。 江南的治安比较好,也没有什么穷山恶水,所以劫匪、山贼这种人很少见,即便有,他们也不能吧卖沈举人这样有地位的人的面子。 可是除了劫匪、山贼,沈举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谁杀了他的人,他从来没有往许若谷那群税吏的身上想,因为他不觉得几个在自己地盘上收税的家伙有多大的胆子。 “是新来的税吏,他们把二管家的头砍了,挂到了税卡的旗杆上,还将货物充公,督金使直接过去将马队带走了。”那奴仆如实禀报,不敢有一丝虚言。 “什么!”沈举人气的几乎要晕过去,他的那一个商队里足足有六七辆马车,不算车上的货物,光是车马就价值纹银百两。 要是算上车上的货物的话,更是价值千金,此刻听到被税吏夺走,沈举人顿时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行,不能就那么便宜了他们。”沈举人脑子一转,想出了一条计策,既能让自己的商队回到自己手中,又能让许若谷那些税吏付出代价。 于是他说“立刻让大管家去乡间,鼓动佃户,还有十里八乡的泥腿子,让他们带上农具围攻税卡,人数越多越好,蒋老弟,你也让你家的佃户们过来一起围攻。” “我保证这次过后,朝廷一定会意识到厘金制度的不合理,以后这东西也许就名存实亡了。” “最差的情况咱们也能把镇江府的税吏搞的再也不敢收咱们的税了。”沈举人劝蒋蒙阴和自己一起合作。 他不是为了多拉一点人,显得人多力量大,而是看中了蒋蒙阴的举人身份,有了他,自己身边的政治力量就大一些,和谁说话都有底气。 “那好,我这就回去让家人办这件事。”蒋蒙阴同意了沈举人的话,于是转身就想回去。 可没有想到沈举人又叫住了他,说“蒋老弟,请稍待,这些事传个话让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 “等到税卡被百姓围攻的时候,还得咱们出面解决问题呢。”沈举人都想好了,等到许若谷的税卡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攻起来,他就以一副拯救者的姿态降临。 表面上做一个调和官民矛盾的和事佬,背地里就把好处占尽,如此也可以让众人见识一下他的力量。 沈家的佃户早就被训地和猪猡一样了,沈家大管家一来,很轻松的就把他们带到了税卡外。 只见几百人手持农具,杂乱地站着,将许若谷的税卡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眼看着税卡被涌来的农民手持农具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快急忙找到许若谷。 “别急,让督金使大人说。”之前许若谷派人通知督金使来取放在税卡里充公的物品,正好镇江府督金使王若原要视察税卡,便亲自过来了。 “这些刁民,是要造反不成。”王若原气愤地说。 “税卡是朝廷命官的驻地,尔等不要再围了,否则视同造反,到时候本官就不手软了。”王若原威胁外面的农民说。 他此番带了一二十个杂役,还有十个披甲护卫,再加上税卡的税丁、杂役,王若原有信心把这几百个刁民杀干净。 “他不敢杀我们,我们又没有犯什么法,不要听他的,把东西交出来,惩办杀人凶手。”沈家大管家为了稳定人心,这个时候便在人群中大声的说,仿佛是要和王若原作对似的。 王若原听到沈家大管家的话,心想自己可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蒙圣上恩德到镇江府出任督金使的,我一说话你就和我对着干,我哪里受到过这等委屈,等会有机会了一定要把你在小贼皮剥了。 “许若谷,带上你的人,给我列阵。”王若原不想再说废话了。 刚才听到沈家大管家的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今天税卡被围,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自己不来手狠的,恐怕今天事情是不能解决了。 第九十六章 杀散刁民 “早知道就带上铠甲了,今天这局面,咱们可能会很危险。”王若原对许若谷说。 “大人,他们,他们都是百姓啊,而且只是围着我们,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们就痛下杀手,是不是不太好啊。” 许若谷看到王若原拔除腰刀,将刀鞘扔到一旁,知道他这是动了杀心了。 “百姓,从他们对抗官府的那一刻,他们就不是百姓,而是和李自成一样的贼寇了。”王若原咆哮着对许若谷说,似乎是想要让他认清现实。 “陛下给税卡配备一个总旗的税丁,还给我们督金使每人一个百户的护卫,甚至督办有三千人的税兵营,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能够镇压一切的反对者,杀掉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你知道了吗!” 看着王若原如此疯狂的样子,许若谷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之前杀掉沈家的商队不过是小打小闹,现在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违令不退者,杀无赦!”王若原带着许若谷大声地冲包围他们的农民喊道。 他们身后的护卫、税丁、杂役们也学着自己长官的样子跟着喊道“违令不退者,杀无赦!” 虽然王若原和许若谷身后只有一百多人,但是他们都受过训练,有一个松散的阵营,能够跟随长官的动作。 所以这一百人的气势倒是比沈家大管家纠集起来的五六百号佃户、长工们要强得多。 “不要怕,他们只有一百人,咱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老爷们说了,杀了他们,那里的税金就都赏给你们,快上啊。”沈家大管家虽然觉得王若原他们有气势,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处于劣势。 沈家大管家很天真的以为自己人多就厉害,却忘记了他们是民,而王若原他们是兵,二者之间的差距十分悬殊。 即便是再差,再腐败的兵,也比民强地多。 就算是农民军的战斗力,在崇祯十六七年之前,也是远远不如官军的,更遑论他们。 “杂役们留守税卡,税丁和我杀出来。”王若原不打算死守,而是要将手上可靠的武力全部集中到一起,然后杀出去。 看着缓缓逼近的农民们,王若原没有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终于到了,当兵只有杀人升官才快,自己从军不就是为了升官进爵吗。 “兄弟们,咱们加官进爵的时候到了,一个人头赏银一两,视杀人多少,我保举你们去军队当军官。” 王若原开出赏格,又用加官进爵来诱惑自己身后的税丁和护卫。 不得不说,物质利益永远是最能刺激人的,就算在现代也很有用,更不要说封建社会了。 “杀啊。”王若原高举腰刀,然后转身便带头冲锋。 五十个税丁,十个护卫,还有王若原、许若谷,共计六十二人,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到了黑压压的人群中。 王若原最先接敌,因为他本来就站在众人前面带头冲锋。 只见他先靠近一个手拿耙子的老农,用力向前一斩,趁着他来不及反应,便将那老农的手臂砍了下来。 “血。” “见血了。”那些被沈家管家鼓动过来的农民见到血,顿时害怕了,想要往后退,可是人群太过密集,他们站在前面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就在农民们震惊害怕的时候,王若原和许若谷可不会迟疑,他们就像不知道疲劳的机器人一样,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会儿一个人头,一会儿一根手臂。 还有二人身后的税丁和护卫,几十把刀枪刷刷刷,片刻的功夫就杀死了一百多人。 沈家管家看到王若原他们的身边躺满了尸体,吓得人都愣住了。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还是人吗?为什么我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杀那么多人,这些官差杀人简直就和割麦子一样,太可怕了。 “管家,咱们快跑吧,他们太可怕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去和老爷禀报一下,看老爷的意思该怎么办吧。” 沈家大管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沈家的护院家丁,他们是跟随沈家大管家过来的。 这几个护院家丁见王若原他们宛如杀神一般,吓得浑身哆嗦,双腿打颤,于是便想拉着沈家大管家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心想,反正沈老爷也没有要求他们必须怎么怎么着,回去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也不会被责罚。 “好好好,快走,扶我一把,我走不动了。”沈家大管家吓得双腿打颤,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往常在沈家大院里处罚那些交不起租子的佃户,还有犯错的长工,他下手不知道有多狠。 用鞭子打人,直把人打的皮开肉绽还不罢休,他最擅长一根鞭子打在人的背上,打到人咽气的时候,皮肉都被打没了,直到可以看到白色的脊椎骨,这个时候正好鞭子也断了。 接着他便换一个人,换一根鞭子,许多害怕的人,还不等被他鞭笞就昏了过去。 不过没有那么便宜,沈家大管家会让把人弄醒,让他们在最清醒的时候被自己鞭笞,这样带给人的痛苦最大。 等到护院家丁们扶着沈家大管家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些被鼓动过来围攻税卡的农民们终于明白自己不可能达成目标。 甚至他们无法对王若原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王若原他们杀了半天,甚至连一个死的人都没有,受伤最重的也不过是胳膊被砸地淤青而已。 这个时候那些围攻税卡的刁民们终于崩溃了,他们放下自己手中的农具,拼命地向田野中奔跑。 可惜因为人群拥挤,相当一部分来不及逃跑,被王若原他们围住了。 见到王若原他们过来,那些刁民便跪在地上,祈求饶恕。 “老爷,我们降了,饶了我们吧。” “是啊,求求大老爷了。” 可就在许若谷刚想说好,放了你们的时候,王若原却拦住了他。 第九十七章 知府,你算什么东西? “大人,他们不过是被蛊惑的百姓,现在他们放弃抵抗了,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许若谷对王若原说。 “他们不是兵,何来投降一说,他们是贼,贼寇没有投降的资格,最好的贼寇,就是死了的贼寇。” 王若原可不打算放过这些人,当他们拿起农具围攻税卡,想要染指厘金局的税金、财物的时候,他们就不是百姓,而是贼寇了。 “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己加官进爵,即便你不想,你身后的弟兄们还想呢。” “许若谷,我痴长你几岁,就以一个兄长的口吻告诫你一声吧,不管你做什么,想做什么,最好都不要挡别人的路,否则你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别人也会痛下杀手对付你。” 看在许若谷也是旗手卫的人的份上,王若原才这样教导他,否则换一个人来,王若原敢直接把他砍了。 反正他是同进士,圣上钦点来这镇江府做督金使,管理一府厘金税务的大员,无缘无故杀个把人根本不算个事,更何况他有的是理由。 “杀。”见许若谷妥协了,王若原便命身后的士兵们上前将这些刁民斩杀干净。 随着税丁、护卫们的刀子落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出现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举人才带着蒋蒙阴还有镇江知府姗姗来迟地赶过来。 映入沈举人眼帘的不是他想象中税丁和暴民们针锋相对的对峙,而是遍地残缺不堪的尸首,还有一片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这,这,这是谁做的。”镇江知府本以为自己被沈举人拉过来是调解矛盾的,却没有想到见到了这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他顿时震惊地站在原地。 “一定是那些税吏,天杀的,竟然杀了那么多人。”沈举人看到遍地的尸骸后,十分心痛。 他心痛的不是那么多生命的消失,而是自己以后的租子要少了,因为他的佃户减少了。 “知府大人,快去把他们抓起来吧,不能再让他们为祸乡里,屠戮百姓了。”沈举人觉得这些税吏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跟他们玩软的看来是不行了,那就只要来硬的了。 “好,今日正好带了两班衙役捕快出来,正好将他们抓起来绳之以法。”镇江知府本来带上这些人是为了弹压地面,调解税吏和百姓之间的矛盾,没有想到最后却要用在税吏们的身上。 于是镇江知府带着衙役捕快,和沈举人、蒋蒙阴等人来到税卡前。 一来到税卡前,他们便看到正忙着割下刁民首级,以及掩埋尸首的税丁、杂役们。 “都站住,不许动。” “我乃正四品朝廷命官镇江知府,尔等杀了人,难道还想毁尸灭迹吗。”看到税丁、杂役们搬运头颅和尸体,镇江知府还以为他们是要毁尸灭迹呢。 听到镇江知府的话,王若原心道,真是搞笑,我们杀人还用得着毁尸灭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到税丁、杂役们还是不为所动,镇江知府紧接着又说“我以知府的身份命令你们停下。” 这个时候,王若原才走了过来说“这些税丁是我的人,你凭什么命令。” “就凭我是正四品朝廷命官镇江知府。”镇江知府和王若原针锋相对地说。 “很不巧,我也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你似乎不比我官大啊。”王若原双手一摊,笑着说。 督金使是正四品的官,和地方上的知府是同一级别的,就是为了防止受地方官拿自己的品佚欺负人。 “知府大人,不要管那么多,这些家伙擅杀良民,为祸一方,和万历年间的税监有什么区别,把他们先抓了再说。”这个时候沈举人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道。 听到沈举人说这话,王若原便立刻盯着他说“我在和镇江知府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他注意到沈举人头上的方巾,这才明白他说话的底气是什么。 “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举人了,就是这个镇江知府,也只是有资格和我说话,在我眼里,你们算什么东西。”王若原紧接着又说。 他这样说是有底气的,朱慈烺设置厘金局,朱慈烺就是他们最大的后盾,有朱慈烺保护,他王若原什么都不怕。 “大胆,你,你竟然敢辱骂朝廷命官。”镇江知府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可是碍于王若原和他平级的身份,又不敢动他。 “我一定会向朝廷如实禀报你们税吏的胡作非为。”镇江知府威胁道,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一点了。 “我也会向陛下如实禀报我在镇江府的战绩。”王若原高傲地扬着头对镇江知府说,他一点都不把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等到镇江知府和沈举人他们悻悻而归后,王若原就派人快马加鞭地往扬州去禀报朱慈烺了,身为正四品朝廷命官,身上还兼着旗手卫指挥同知,翰林院编修的职,他有资格直接向皇帝递折子。 镇江府正好就在扬州的下面,只有几十里的距离,快马加鞭只有了几个时辰的功夫,王若原的折子就递到了朱慈烺的案前。 “哼,士绅鼓动无知百姓,勾结官府,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看完了王若原的折子,朱慈烺气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刘宝见状,赶紧捡了回来,然后放在桌子上,说“万岁息怒,这些人和您作对,全杀了不就完了。” “嗯,我正有此意,我估计镇江府的情况应该不是个例,江浙应该还有很多。” 王若原在给朱慈烺的奏折上提到了沈举人和镇江知府的所作所为,还将许若谷杀掉沈家商队的前后经过都写了上去。 在奏折中,王若原猜测是沈举人搞的鬼,不过他没有把握,但这不重要,关键是朱慈烺也觉得是沈举人这些人搞的鬼。 “张超,你带御前侍卫亲军马军三千营骑兵一千人到江浙走一趟吧,拿着我的手令和南都留守、江浙厘金局督办李文奎配合,务必将所有逆贼斩杀干净。” 第九十八章 抓捕镇江知府 在得到系统奖励的三千营骑兵后,朱慈烺没有把他们编入原来的京营战斗序列中,而是编入了他的御前侍卫亲军。 因为这些人战斗力强大,又无比忠诚,放在朱慈烺的身边,朱慈烺每天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为了明确任务的目标,朱慈烺紧接着又说“那些士绅、刁民,留下几个做证人,和士绅勾结的官僚,全部抓过来,他们的田产、房产、金银、奴仆,全部充公,交入内务府府库。” 第二天早上,隆隆作响的马蹄声惊醒了还沉浸在睡梦中的镇江府人。 “快开城门,正二品南都留守、从三品江浙厘金局督办李文奎大人要进城。”一个骑手来到镇江府城门下,大声地对城门楼上的人说。 他的身后是亲自前来抓捕镇江知府的李文奎,因为李文奎好歹也是地方大员,一个府的父母官,寻常官员来了恐怕镇不住他,非得李文奎这样的高官不可。 清晨正是人最疲倦,最懈怠的时候,几个守城的兵丁早已经依靠着女墙睡下,此刻被城下人叫喊的声音惊醒,心情不悦,站起来就想骂人。 可是听到南都留守、厘金局督办这几个词后,迅速反应了过来,知道城下人身份高贵,自己得罪不起。 于是不敢耽搁,便立即动手招呼同伴,将城门打开。 城门开启后,李文奎和他带来的兵丁们,看也不看那些在门洞下站成两排的守城兵丁,就骑马飞快的闯了进去。 一路上有巡逻兵丁和衙门的门子见了李文奎他们,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因为李文奎身边的人乌泱泱一大片,又明火执仗,俱穿着鸳鸯战袄,手持环首刀,一副准备在沙场上作战的模样。 他们一来到知府衙门,二话不说,就撞破大门,然后鱼贯而入。 还赖在床上没有起来的镇江知府听到外面有声音,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知府衙门前的样子,还以为是哪里出了事,百姓围攻官府讨要说法呢。 “小翠啊,外面怎么这么吵啊,快让王班头去把那些刁民赶走。”镇江知府躺在床上慵懒地对前来服侍他洗漱起床的侍女说。 可惜还不等小翠走出房门,王班头就猛地踢开木门,闯了进来,喘着大气儿说“老爷不好了,官军闯进衙门了,您快跑吧。” 听到王班头的话,镇江知府面色不悦,说道“荒唐,你老爷我就是官,这里就是官府,官军怎么可能闯进官府呢。” 镇江知府忘了一件事,一般情况下官军是不会闯进官府,可是官军既然来了,那事情肯定就小不了,否则也不会出动官军了。 下一秒,李文奎带着税兵营进入他的房间的时候,镇江知府才意识到王班头没有说谎。 “镇江府,你勾结乡绅,攻击官府,违抗皇命,现在我奉命抓捕你。”李文奎没有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人抓起来。 他毕竟是个文人,做事情还是比较讲究程序和规矩的,先把镇江知府的罪名给他说了一下,然后才让士兵将他抓起来。 镇江知府听到李文奎的话,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他没有想到自己昨天才见到厘金局的税吏,今天就被抓了起来。 他心想,自己这也太倒霉了吧,我不过是和沈举人他们去税卡看了看而已啊,不行,我有冤情,我要解释解释,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束手就擒。 “大人,我冤枉啊,卑职向来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不敢有一丝逾越,更不敢和乡绅勾结,何来这些罪名啊。” 镇江知府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罪,他还活在以前的那个大明,不知道自从朱慈烺做了皇帝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收点贿赂,各种孝敬,官绅之间喝喝茶,聊聊天,攀攀交情,也许在绝大多数官员看来这不过是为官的正常活动。 可是在朱慈烺看来这就是给他送上杀人的把柄,更不要说镇江知府昨天找上了税卡的麻烦,想要充当乡绅们的保护伞,这就更不能为朱慈烺所忍受了。 “冤枉,哼,等你进了昭狱再说这句话吧。” 说着,李文奎就命税兵们强行将镇江知府押了出去,接下来他还要去找张超,看看他做的怎么样了呢。 张超带着骑兵到了和李文奎兵分两路,走乡间小路来到了沈举人家的沈家村外。 等待沈举人他们的命运不是进入监狱,更不是昭狱,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资格,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就地格杀。 沈家村因为有沈举人在,所以从未受过官府的盘剥,更不用缴纳赋税,所以比较富有,甚至有财力外绕整个村子修建一道低矮的土墙,还安装了两个木门。 就这样将他们的村子打造成了一个具有军事功能的村寨。 不过对于张超和他身后的一千名三千营骑兵而言,这就像是小孩子在沙滩上堆砌的沙堡一样,看上去很不错,该有的都有了。 但是沙子就是沙子,哪怕堆砌的再高也没有用,同样,就算给沈家村一个君士坦丁堡那样的城墙,张超也照样能轻松攻破。 张超虽然已经来到了沈家村外,却没有急着进攻,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沈家村人自己主动伸出脖子给他砍的时机。 一个村寨不可能一直大门紧闭,里面的村民毕竟是要出来劳作的,很快,张超就看到了三三两两从沈家村寨门扛着出头、犁铧走向农田的农夫。 “时候到了,上!”张超认定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带领三千营骑兵从远处发起突袭。 在距离村寨三百到八百米的距离上,张超他们骑着马,以快走的姿态驱使着坐骑。 直到接近村寨二三百米的时候才猛地发起冲锋,尤其是队伍前头的一些骑兵,为了赶在大门关闭前进入村寨,他们更是拼了命地鞭打自己的坐骑。 那些村寨的卫兵们突然见到大批的骑兵们向自己的家园冲过来,一个个都慌了神,早就忘记关闭寨门了,而且他们看到张超打的是官军的旗号,也不敢反抗。 第九十九章 屠村 “妇女小孩放过,其他的全部杀了。”张超来到沈家村内部以后,随手砍掉一个手持农具的壮汉的手臂,然后对蜂拥而入的三千营骑兵说说。 只见张超他们就像想闯入羊圈的狼群一样,到处撕咬绵羊,咬开他们的喉管,将他们的鲜血放出。 一个刚走出家门准备下地干活的壮汉,看到外面这副修罗地狱般的景象,赶紧将手上的农具放下,想要逃回家中。 可惜还不等他推开家门,道路上的三千营骑兵就先发现他了。 两个三千营骑兵同时弯弓搭箭,他们是草原上的少数民族,就像蒙古人一样,最擅长骑射,在马背上弯弓射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就被四五只箭矢钉在了门上,可是他的重要器官还没有被破坏,所以还活着。 他看到自己被钉在门上,拼命地挣扎,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直到最后那两个骑兵又射出去一箭,正好命中他的心脏,他这才失去意识,结束了痛苦的生命。 像这样死的和耶稣似的人并不多,毕竟他们只是农民、普通人而已,根本用不着弓箭。 大多数三千营骑兵采用的战术都是将人聚集到一起,然后拿出草原弯刀,就像农民们割麦子一样。 围绕着人群跑一圈下来,刀红了,人也少了一层。 沈家村中心,最豪华的建筑就是沈举人的家了,就像绝大多数乡间的地主老财一样,沈举人的家是有防御能力的。 不过这防御能力在大军面前就是笑话。 角楼上手持弓弩的家丁,且不说射到射不到来取如风一般的骑兵们,就算真的能射到,可是射在铁札甲上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中国的铠甲从来就不比西方差,重达数十斤的铁札甲防御力也许比之板甲略逊一筹,可是灵活性却好很多。 以前卢象升穿铁甲作战的时候,身中鞑子数十箭都没有死,可见铁甲对于箭矢的巨大防御能力。 唯一能对张超他们造成麻烦的就是沈举人家铁木打造的厚重木门了,他们花费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把这道木门给撞破。 站在角楼上看着下面一片火海,人间炼狱一样的沈家村,沈举人内心一片死灰。 因为他知道,沈家完蛋了,沈家再也没有未来了。 因为自己的利欲熏心,攻击官府,反对厘金局,所以才引来了今日的杀身之祸。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觉得不管什么事情,自己一个人抗就好了,大不了革去自己的功名,凭什么杀戮自己宗族的亲戚呢。 在男子的惨叫声,妇女孩童的哭泣声,战马的嘶鸣声中,沈举人发出了无奈的悲叹。 “我沈家何罪之有,为何男女老少,屠戮一空,使我沈家从此断绝香火,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站在沈家院中的张超听到了沈举人的声音,于是回应他说。 “你勾结腐化朝廷官吏,反抗朝廷厘金,鼓动刁民围攻税卡,这些罪过还不够吗。” “随便那一项都够诛杀你九族了。”张超说。 沈举人惹来今日之祸一点都不冤,要不是他自持举人的功名,名下庇护大量的土地和商户逃税,朱慈烺何止于用出厘金这样的手段。 “沈家大院内,无论男女老少,一个都不准放过。”张超对三千营骑兵发号施令道。 和外界不同,沈家村的村民中,张超只杀成年男子,放过妇女儿童,而对于沈家大院,他则要赶尽杀绝。 还记得在来沈家村的路上,张超看到了其他村落里的佃户、农民,那些人租种沈举人这些士绅的土地,可以说是真正穷的两个人穿一条裤子。 即便如此,这些佃户还是每天早晚不停地劳作,女子在家缫丝、纺纱,男子到田间地头干活。 可即便如此,一年到头大部分日子他们还是吃不饱,甚至遇到荒年的时候,收成不好,可是老爷们的租子还是要照交。 可是收成本来就不好,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那里还有银子给老爷们交租子呢。 可是交不上租子的话,轻则地主老爷们会派人过来将你家中一切有价值的物品抢走,或者把你打的皮开肉绽,等你半死的时候再通知你的家人把好似一具有呼吸的尸体抬回去。 不过不要以为打一顿就可以免掉一年的租子了,这些江南的士绅们有对抗皇权的胆子可不是用来在你的身上做善事的。 租子还是要照交,而且老爷们会主动为你算利息,等到来年的时候再让你一并连本带息还回来。 可以说这已经是老爷们最大的仁慈了,毕竟还给了你生的希望。 如果干脆不让你租种的话,那才是真的走上了绝路,未来不禁没有翻身的希望,甚至连这一个年头都活不过去了。 江南的腊月虽然没有北国那么寒冷,可也是能冻死人的。 见到了这些场景,张超才知道这些乡绅地主几乎没什么好东西,他们的出现就带有原罪。 更关键的是朱慈烺的大明也不需要这种人,小自耕农更利于朝廷的统治和社会的安定。 “把死人拖到一起,全部烧了。”张超很有卫生意识,还让兵士们将尸体拖到一起集中焚烧。 “金银首饰,珊瑚玛瑙,翡翠碧玺都给我全部装好,把这些房屋全部查封,贴上封条,以后这些东西就是内务府的了。” 张超指挥着士兵们收拾沈家大院的残局,他有预感这是第一个因为厘金而抄家族灭的士绅。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为朱慈烺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杀人的机会。 此刻的沈家村,到处都是妇女儿童啼哭的声音,他们在为了自己的父兄、丈夫、孩子而哭泣。 可惜这是他们种下苦果的报酬,若非有昨日围攻税卡的事情,张超今日又怎会带骑兵突入村寨而大肆杀戮。 不过幸存下的人从此再也生不起对大明朝廷怨恨和反抗的心理了,因为他们见识到了来去犹如疾风一般的明军骑兵。 第一百章 厘金局的收入 好在像他们一样遭遇的人有很多,黄泉路上也有个作伴的,不至于就自己这些人太孤零零。 镇江府的沈举人不是个例,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比之更厉害的进士呢? 江南文风昌盛,沈举人、蒋蒙阴这样的士绅很多,除了镇江府,还有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应天府、太平府、池州府、宁国府、徽州府、广德州、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宁波府、严州府等等。 这些地方总是有几个不开眼的乡绅地主,竟然敢公开和朱慈烺作对,甚至有的公然打出了反对朝廷与民争利的口号。 把看到奏折的朱慈烺给气了个半死,不过朱慈烺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杀了他全家,至于宗族的人,只杀了男丁,算是给别人留个活路。 什么? 你说都把人抄家了,家里没有任何财产,也没有劳动力了,到头来不还是要饿死。 那就不怪他朱慈烺了,而要怪你们自己没本事。 “陛下,此次江浙抓捕反抗官绅的清单已经整理出来了,财物也全都移交到内务府了,清单都在这里。” 张超和王福恩同时来到朱慈烺的书房,先将清单递给刘宝,然后再由刘宝递交到朱慈烺的手上。 朱慈烺先打开张超呈上来的清单只见上面写满了地名和数字。 “镇江府,知府一人,举人五人,庶民一千二百零三十;应天府,知县二人,指挥同知一人,户部员外郎十五,进士一人,举人六人,庶民二千一百一十二人……” “共计官民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二人。” 这张清单上大多数人现在都在黄泉路上赶路,有一部分人因为身份地位特殊关在诏狱里,不过很快,他们也要下去作伴了。 老实说,刚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朱慈烺都觉得心惊肉跳,毕竟他当初说了要当场格杀,所以这些人的没有一个一个摆在他的眼前,都成为了最后汇总的数字。 但是这毕竟是一万多人,朱慈烺不觉得心惊肉跳是不可能的。 在场的还有比他更加害怕的,那就是刘宝和王福恩,虽然他们是心狠手辣的阉人,可是听到上万的人头落地,他们也不能不胆寒。 一万多人啊,足够填满一个人口稠密的乡,几十万亩的土地了。 不过朱慈烺赶紧翻开财物清单看,瞬间就觉得好多了,因为那无数的金银财宝,让贵为天子的他都觉得眼花缭乱。 “银一百一十万两有奇,金五万两有余,钱一百五十余万贯。”这些东西算是现金。 “珊瑚一百五十余株,玛瑙七十余斤,大东珠三百余颗,珍珠五十余斤,蓝宝石四百颗,绿宝石三百余颗,红宝石一千余颗,青金石五十余斤,大食猫眼石三十余颗。”这些是奇异的珠宝。 “倭刀一百余把,手铳二十余把,鸟铳一百余把,土铳一千余把,藤牌五百余张……”这些都是武器。 至于地契、田契则没有列出去,因为那些土地都被租给佃户租种了,朱慈烺也不打算收回,否则那些佃户怎么生存。 而是将这一部分地契田契存放在内务府中,权当没有这些东西,以后也不需要他们交什么租子了,只要按照国法缴纳税负就行了,就像其他的自耕农一样。 “万岁,咱们这次得到的财物可真多啊。”刘宝看着清单上面的东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还没有见过那么多东西呢。”虽然刘宝是侍奉皇家的太监,可是崇祯年间天灾人祸不断,朝廷根本就没有什么钱,内帑就更是连耗子都不屑于来。 所以捎带着刘宝的见识也短了许多。 “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没有见过。” “江南的地主乡绅可真是有钱啊,想不到每个府抄了几家就能有这么大的财富,看来江南,乃至全国的财富都在这里了。” 朱慈烺也不得不感叹道。 他心想,怪不的后来康熙年间平三藩、镇压农民起义、收复台湾、消灭准噶尔,到处南征北战,到后来国力还是那么的强。 把江南的这些吸血虫给掐死了,国家的财富几乎就能源源不绝。 “王福恩,我问你,现在内务府有多少银钱,还有粮食。”朱慈烺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非常的有钱,甚至有能力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了。 “禀万岁爷。”王福恩颤颤巍巍地说。 “内务府现在有银一百三十万,钱二百万贯,米粮六十余万石。”王福恩身为内务府总管太监,对于内务府的各项数据都十分清楚。 毕竟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而且对于一个贪恋权力的人来说,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属下的情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好了,张超,去扬州城内外发出招兵告示,招募中原流民参军,朕要再编练四卫亲军。” 朱慈烺的命令一发出后,一时间扬州城外人头攒动,看到皇帝的招兵告示,许多人即便不打算当兵,也要来瞻仰一番。 “唉,老兄别挤啊,我都看不清楚了。” “我哪里挤了,是后面的人挤我。” 城外招兵告示处,几乎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或有来凑热闹的人,或有真的想参军的人。 只有一个人站在人群外,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就是石一功,当初站在运河河堤上围观天子驻跸扬州的时候,他就心想朝廷马上就要派大军北上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乡呢。 可是还不等朝廷出兵,就遇到了皇帝招募亲军士兵的事情,石一功在思考自己究竟该不该参军。 于情于理,朝廷要打回中原,自己身为中原人,不出一份力太可惜了,而且朝廷说只要中原人,自己若是不参军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朝廷的好意。 可是石一功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从人间炼狱般的中原好不容易才跟自己或者到江南的小石头。 他想,自己如果参军的话小石头肯定顾不上了,他那么小怎么办呢? 第一百零一章 石一功参军 算了,拼一把吧,如果我不参军的话,留在扬州,恐怕我们爷俩一个都活不下来。 我去当兵,即便是战死了,也能有钱抚养小石头长大,只要他能活着长大,那我做什么都行。 石一功打定了主意,要参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为了能让小石头有一口饭吃。 扬州虽然富庶,可是架不住北方来的流民太多,扬州城的士绅们开设的粥厂的粥也越来越稀了,朝廷也没有什么得力的措施赈济他们。 如果石一功抱着自己的儿子那也不去,恐怕最后只能落得个父子二人双双葬于乱葬岗的下场。 “看告示的就好好看告示,不准挤。” “想要参军的来这边,把你们的名字、籍贯、家庭成员都写上,然后回去找个人给你们作保就行了。” 一个军官张着大嗓门对乱哄哄的人群说。 他是从旗手卫调到金吾卫的军官,因为兵员要在扬州招募,所以他们这些军官都被打发过来管理招兵站了。 石一功依仗自己身强力壮,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了一张桌子前。 “军爷,我要当兵,我要当兵。”石一功激动地说。 由不得他不激动,参了军,凡事都要听长官和朝廷的话,以后自己的命运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最关键的是想要看自己的儿子都会变得很困难,大军征战在外,最短的距离恐怕也相隔千里。 “不要挤,一个一个来。”负责登记信息的书办不耐烦地说。 他今天已经不知道写了多少个字,不停的有人来报名参军,他就得不停地写。 半天功夫下来,他的手就酸痛难忍了,书办估摸着要是招兵持续好几天的话,自己的手都得肿起来。 “姓名、籍贯、家中有何人、现在何处居住。”那书办头也不抬,就问石一功。 “俺叫石一功,石头儿的石,一二三的一,功夫的功。” “开封府祥符县人。” “家里只有一个幼子,俺带着他在城北搭窝棚居住。” 石一功如实将自己的信息说给书办听,在官府的人面前,他不敢有一丝隐瞒。 “嗯,这两天把给你作保的人带来,然后安家费就会发给你。”书办说完便不耐烦地把石一功赶了出来。 “下一个。” 回到自己的窝棚中,石一功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儿子,四五岁正是孩子活泼有精力,认识身边的人和物的时候,石一功却要离开他的身边。 “儿啊,不要怪爹心狠,爹也是为了你好。” “若有一日爹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搏出个功名富贵,甚至是王侯之位来,你也能做个财主家的少爷。” “就像咱们村王老财一样,整天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 石一功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可是内心却截然不同。 战场上从来都是死人多,活人少,即便百战余生活了下来,焉知你那上官不会独吞和你的功劳和银钱。 石一功虽然只是个农民出身的泥腿子,可也曾听村里面当过兵的老人说过,军队里等级森严。 上官对于下属动辄打骂就算好的了,更有甚者会在下属立功的时候嫉妒,密谋将那立功的下属杀掉,这样功劳自然是自己的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上官会在发饷银的时候要求你孝敬,甚至直接把你的饷银给克扣掉,许多人害怕被报复,所以也不敢声张。 而一些敢声张的人,到最后全都说不出来话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讲话的。 总之石一功知道自己从军这条路危险重重,既有来自敌人的刀枪,又有身边同袍的构陷。 可是他这样的泥腿子,除了从军也没有更好的道路可以走了,经商他不会,做小吏又不识字。 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石一功也要闯一闯,再者,就算是死,也要死的离家乡近一点。 想到这里,石一功为小石头盖上一张脏兮兮的麻片缝在一起的小被子,便从自家的窝棚中走了出来。 “张大娘,求您为我作保,让我得以参军入伍。”石一功来到附近村子里,跪在张大娘的门前说。 “你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快站起来说话。”张大娘见石一功竟然跪在自己家门前,赶紧把他拉起来说话。 可她没有想到,石一功竟然这么执拗,任凭她怎么拉都不动。 其实石一功也不想下跪,但是奈何他没有办法,为了预防奸细,还又骗钱的刁民,朱慈烺规定了,凡是来参军的人,都必须得到扬州一户百姓的担保,否则不准参军。 可是偌大的扬州,石一功只认识张大娘一户人家,所以只好找上了他。 “您不答应的话,一功就只好长跪不起了。”石一功为了能够参军,竟然使出了泼皮无赖们死缠烂打的手段。 “好好,我答应你。”张大娘看着施一公这么一个七尺男儿竟然在自己的面前下跪,也是心有不忍,于是答应了石一功。 “老头子,你去陪他一趟吧。”张大娘虽然不是小脚妇人,但因对扬州城不熟悉,所以便叫自己丈夫陪石一功去。 “去甚去,给人担保的事太危险了,我不去。”张老汉一出来就骂骂咧咧的,很不情愿给石一功做担保。 “这是事关人家前程的大事,你就帮个忙吧。”张大娘劝自己的丈夫。 “行,行,真是拗不过你。”张老汉见妻子强烈要求,只好答应了。 他心想,反正朝廷要招两万兵,那就得有两万户人家做担保,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我看倒时候就是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儿也找不到我的头上。 在张老汉这样的心理下,石一功才得以成功参军,领到了五两银子安家费。 江淮的物价大约是一石米一两银子,石一功领到的安家费如果全不换成米粮的话,最少也够小石头吃上两年了,毕竟他不过是一个上幼儿园年纪的孩子。 临进入军营前,石一功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了张大娘一家人抚养,连那五两银子也一并给了张大娘。 第一百零二章 金吾四卫 毕竟他唯一的家人就只有他儿子了,再说了军队中也没有花钱的地方,衣服铠甲朝廷都会发,吃饭也有火头军供应,什么都不用自己出。 来到军营中,石一功先在军官的带领下领到了自己的一套鸳鸯战袄,又来到了自己所处的金吾前卫一千户所,二百户所,第一总旗,第三小旗的营帐之中,见到了自己的同袍兄弟们。 朱慈烺招募的两万兵员都像石一功这样被编入了金吾四卫中。 其实本来侍卫上直军只有金吾前后卫,但朱慈烺为了省事,不想看着一大堆卫所的名字,所以就增设了两个金吾左右卫。 反正他是皇帝,管理的又是自己的亲军,他朱慈烺想怎么改动后就这么改动。 如果有那一个大臣觉得不合适,那尽可以下去和大明的列祖列宗理论去。 “各位兄弟,在下石一功。”来到第三小旗的营帐之中,石一功一见到其他人就很有礼貌地抱拳行礼。 “行了,既然把你领到了,你们也认识了,那我就走了。” “不过临走之前我嘱咐你们一句,在军营之中不准随意走动,见到上官要行礼,更不准擅自离开军营,否则以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将石一功领到这处营帐后,那军官就离开了这里,他负责接引新兵,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呢。 “知道了,您路上慢点。”石一功很聪明,知道在军队里要和军官打好关系,否则你未必能升官发财,但过的很不舒服却是肯定的。 “石兄哪里人啊。”一个精壮汉子见到石一功来了,便问道。 “开封府人,你呢。”石一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些人聊着。 聊天是增进彼此之间了解最快的方式,石一功来的晚,也需要聊天和这些人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是归德人。”那个精壮的汉子说。 “我听说归德已经被张勇大将军收复了,你怎么不回家乡耕田呢?”石一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参军,明明家乡已经平定下来,可以回去生活了。 石一功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想不到战争是为了什么,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家乡有没有沦陷,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升官发财。 这一点直到螨清末年也还是没有改变。 “唉,别提了,回去耕田做什么呢,田地都抛荒几年了,再耕种很苦难,还不如当兵吃粮呢。”那人回答道。 正当石一功想要批判对方这种想法的时候,忽然有一行人从账外走了进来。 石一功见为首那人不过生的器宇轩昂,长相不过一二十岁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上位者的风范。 再一看他穿着的一身布面甲,虽然形制上和一般将军的差不多,可那表面的布却是上好的锦缎。 其上更是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最为醒目的就是几团腾云驾雾的金龙了。 石一功观察到这里,心中料定此子一定不是寻常人,十之八九是什么皇子王孙,于是不等人命令就跪了下来。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天子。”这时一个身穿铁札甲的虬髯壮汉站了出来,指着石一功身后的同袍们说。 石一功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当今圣上,天子朱慈烺。 “皇上万岁,万岁。”石一功他们都是粗俗的农家汉子,泥腿子出身,不知道面见皇帝的时候要怎样,只听说书先生说过见到皇帝了要叫万岁。 “起来吧。” 见到石一功这些身体强壮,很有精神的汉子,朱慈烺很满意。 他最怕的就是招兵的人给他招一群进来混军饷吃的歪瓜裂枣了,那样自己好不容易搜刮来的银子就白白浪费了。 “你们是那一部分的士兵啊。” 朱慈烺明知故问,表面上看他是在问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其实他这么做是有深意的。 问一些谁都知道的答案的问题,有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一个人对于他的服从性如何。 如果立刻回答朱慈烺的问题,那么就属于服从性比较好的一类。 而如果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反而敢问朱慈烺为什么这么问的话,那就很危险了。 当然,危险的不是朱慈烺,而是那个把回答变成提问的人。 “回皇上,我们是金吾前卫,第一千户所,第二百户所,第一总旗,第三小旗的人。” 石一功的回答很令朱慈烺满意,倒不是他说话多么字正腔圆,而是他身后的同袍们表现的太差了。 他们要么是只回答一个金吾卫,要么就是只说自己是那一个小旗的,甚至有的人忘了自己是那一部分的,竟干脆不说了。 “你是哪里人。”朱慈烺觉得石一功这个人比别的士兵机灵许多。 刚才朱慈烺进入营帐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下跪的,而且回答问题也比别人利索许多。 “回皇上,我是开封府,祥符县人。” 朱慈烺没有想到自己随便问一个人,竟然就能遇到史可法的老乡。 “呦,你和史阁部可是老乡呢。”朱慈烺打趣道。 “不敢,小的是个大头兵,哪里敢跟史老爷攀关系。”石一功听到朱慈烺这么说,心中很无奈,他觉得自己一个小兵,就算真的和史阁部是老乡,又有什么资格相提并论呢。 “嗯。”朱慈烺本以为这些流民都是泥腿子,脑子不灵光的庄稼汉呢,没有想到还是有些人才的。 别的不说,单这一个石一功,有逻辑思维能力,会察言观色,就算比现代很多大学生都要强上许多。 朱慈烺上学的时候就见到过很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脑子的同学的降智操作。 比如他一个男同学,身为班长,看一个女辅导员比较胖,就联合几个班委排挤她,挤兑她,甚至在别的老师面前说她坏话。 最后也算是报应吧,被那个辅导员找到了把柄,最后毕业的时候直接给个肄业证就让人滚了。 对于这种人,朱慈烺就很无语,但凡有一点脑子,思考一下,也应该知道无缘无故攻击别人是不对的,更何况是一个大学老师,这简直是耗子要卸猫的腿儿,找死呢。 第一百零三章 好大一只硕鼠 话说回来,石一功这样脑子灵光的人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群中确实比较少见。 要是真的让他种一辈子地,朱慈烺会觉得是埋没了他呢。 “嗯,不错,你对答如流,看来还是有些能力的。”朱慈烺对石一功做出了评价。 “这第三小旗的小旗官可有?”张培纶问身边的金吾前卫的军官。 “禀陛下,暂时还没有,因为小旗官太多了,所以我们准备等兵员全部到齐后,在训练的过程中选择精锐,有能力之士充任小旗官。” “那好,这个石一功就是有能力的,让他做第三小旗的小旗官吧。”朱慈烺金口一开,石一功就从大头兵变成了军官。 不要看他只升了一级,要知道军队中千万人,能升一级,就不知道把多少人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就是可以通过熬资历升官的现代,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蹉跎一升,却怎么升也升不上去。 “谢陛下,陛下的恩德,俺永生难忘。”石一功做梦也不敢想自己竟然能得到皇帝的赏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家的祖坟不止是冒青烟,简直快要炸了。 “嗯,以后你当和同袍弟兄好好训练,在战场上勠力杀敌,报效天子。”朱慈烺改动了一下字眼,没有说报效朝廷,而是要他报效天子。 天子比之朝廷,更加的具体,天子只有一个人,可是朝廷上下却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人,对于没有文化的大头兵来说太抽象了。 朱慈烺觉得让他们的心中永远铭记天子,永远记着他朱慈烺,这样才能更加忠诚。 就像二战时的倭寇,整天喊着“天闹黑卡”然后板载冲锋,而不是喊着什么虚无缥飘渺的国家、民族、朝廷。 那些人仿佛被洗脑了一样,对于他们的天皇无比忠诚,从心里讲,朱慈烺很羡慕那样。 他也想让自己的皇命成为这万里江山上,所有臣民生命的最高准则,让每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忘却痛苦甚至是死亡。 “是,为了陛下,俺一定抛头颅,撒热血,就是您让俺上刀山,下火海,俺也不眨一下眉毛。”石一功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朱慈烺此行来军营要把所有的地方都看看,不可能只和这些大头兵聊天。 不过看到石一功那看向自己狂热的眼光,朱慈烺觉得自己可以试试给这些大头兵洗脑,让他们对自己无比忠诚。 不过洗脑的手段只能是辅助,朱慈烺还记得自己在中学课堂学过一句话,叫做物质决定意识。 他觉得用一种更实际的话来说,那就是“只要钱到位,啥姿势都会。”更贴切。 所以想要士兵们对自己无比忠诚,关键看的还是自己钱给的够不够痛快。 朱慈烺觉得自己要是像自己的死鬼老爹崇祯一样,扣门地连个银子都舍不得赏,那么那些大头兵不抽刀砍自己就算好的了。 想着想着,朱慈烺就带着一大群随侍左右的文武官员来到了金吾卫的粮仓这里。 因为金吾四卫不是同时组建,存在一个先后顺序的关系,所以金吾卫的粮仓就先建造在了金吾前卫这里。 “这处粮仓能容纳多少粮食啊。”朱慈烺指着粮仓高大的建筑说。 仓大使听到朱慈烺问,于是赶紧凑到朱慈烺的身前说“禀陛下,此仓可容米粮万石。” 听到仓大使的回答,朱慈烺还算满意,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管辖部门的情况,这对一个仓大使来说已经足够了。 “把粮仓打开,朕要看看。” 朱慈烺忽然要求打开粮仓,把仓大使吓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陛下,这粮仓就不要看了吧,里面的粮食都被保存的好好的,贸然打开容易使粮食受潮,或者是混进去什么虫蛇老鼠。”仓大使极力劝阻朱慈烺打开粮仓。 可是他越这么说,朱慈烺就越要打开。 “不行,立刻给我打开。”他怀疑这个仓大使有鬼,否则怎么会阻止自己看粮仓呢。 朱慈烺这么一说,不等仓大使带属吏打开粮仓的大门,便有随侍朱慈烺左右的御前侍卫亲军走上前去,将那大门强行打开。 不过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本来朱慈烺已经做好了眼前空空如也的心理准备,却发现粮仓堆积的谷粒多的都快流出来了。 仓大使眼见粮仓的粮食完好,没有缺少,自己的危险解除了,于是他便得意洋洋地笑着对朱慈烺说。 “陛下,您看,粮仓一切都没有问题,您这是多虑了。” 怎么会这样,粮仓既然没有问题,那他刚才怎么会阻止我打开粮仓看呢?真是奇怪,朱慈烺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朱慈烺想到了一个和他现在非常相似的情节。 那还是朱慈烺穿越前,在大学时看的一部电影,说来也巧,那电影的时代背景正是明末,其中一个人物还是孙传庭呢。 崇祯十五年孙传庭被崇祯从大牢里面放出来,到陕西督师练兵,以期与李自成大战。 一次他来到粮仓中,和朱慈烺一样,也遭到了库吏的阻拦,不过他执意进去谁也拦不住,在里面发现粮食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结果他一抽刀子,袋子里面流出来的不是米粮,而是沙土,这才知道整个粮仓只剩下一层皮了。 朱慈烺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仓大使和自己玩的就是这个把戏。 听到仓大使这么说,朱慈烺也不理他,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仓大使这些人看到朱慈烺走了进去,也只好跟上去,毕竟朱慈烺是君主,他们是臣子。 随意走到一垛粮食前,朱慈烺抽出自己腰间的宝剑便往那布袋上刺,接连刺了好几下,直到把那袋子刺破了一个大洞才停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了,从袋子里面没有流出米粮,甚至连秸秆都没有,只有仿佛无穷无尽的黄沙向瀑布一样落在地面上。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朱慈烺狠狠地瞪着仓大使满面油光的脸庞说。 第一百零四章 先头部队 听到朱慈烺质问的声音,仓大使站在哪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很显然,他这是心虚了,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又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来辩解。 看到他这副样子,朱慈烺更坚定了杀人的决心。 “哼,无话可说了是吗。” “你这贪官污吏,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 “你是何居心!” 说罢,朱慈烺一个漂亮的抬手,便用手中的宝剑将仓大使一剑封喉,鲜血从喉管喷出来,直接喷到了朱慈烺的脸上。 “陛下。”刘宝看到朱慈烺的脸被血液所污,凑过来想要用自己的衣袖给朱慈烺擦干净。 “不用管我。” “上梁不正,下梁必歪,将金吾卫粮仓的所有人员,全都给我就地斩杀。” “另外再命锦衣卫将这些人的家产抄没,其家人中,女子发配教坊司,男子充军。” 天子一怒可不是开玩笑的,朱慈烺这话一说出去,从仓大使以下几十号人就全都要丢掉小命。 他们的妻子、女儿都要进入教坊司,成为他人的玩物,他们的兄弟、儿子要充军,成为服务军人的杂役。 若是太平无事也就罢了,一旦有什么战事,他们就要当炮灰,甚至是去填沟壑。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仓副使正想求饶,便被赶来杀他的军人抹了脖子。 “陛下息怒,为这些仓中硕鼠生气不值得。”刘宝说着拿来丝绸帕子为朱慈烺擦拭干净了他脸上的血迹。 听到刘宝这话,朱慈烺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下去了一些。 其实他知道这种情况在明代是很常见的,杀了这一只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一只。 但最令他生气的是,现在克复中原在即,这些人怎么还能这么大胆。 难道就不怕大明朝这栋大厦倒塌,把他们全都给砸死吗。 “我知道,唉,这么多粮草没了,再筹措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算了,先北上吧,反正马上就秋收了,到时候让后方将军粮运来也不迟。” 朱慈烺终于决定动兵了,不是因为这新组建的几只部队,而是因为厘金局制度的成熟。 在江南杀了几万个人头后,终于所有人都认可朱慈烺的厘金制度了,再没有人敢反抗税吏,甚至是冲击税卡了。 成熟稳定的厘金局,每个月能从两淮、江浙等地收取几十万两白银的商税,这才是朱慈烺敢于发动战争的底气。 否则就算是现在给他一台高达他也不敢打仗,毕竟战争的本质其实是比拼后勤能力。 现在朱慈烺手头上能够动员起来作战的大约有亲军、山东兵、河南兵、江北四镇这几部分。 朱慈烺的亲军有御前侍卫亲军大约四千人左右,旗手卫、锦衣卫一万一千二百人,金吾四卫两万多人,金陵神机营五千人,金陵京营近两万人。 这六万人是朱慈烺的核心力量,朱慈烺不可能将他们分兵分出去,真正作战的主要还是那些军阀和地方军的部队。 山东的兵基本上就是山东总督、山东巡抚、山东义军这二十几万人。 至于河南,因为之前几乎全境沦陷于李闯,又被闯贼和官军在崇祯末年好好地蹂躏了一番,所以没有义军,就连所有的卫所也沦陷了。 只剩下河南巡抚越其杰,还有驻扎在睢州的总兵许定国,驻扎在归德的张勇这三个人了,他们三个兵力至多有五万。 不过听说越其杰招降河南、河北各寨,也就是山贼、土匪,想必手头的人应该不少,但战斗力,那就呵呵了。 江北四镇朝廷额定兵马是十二万人,但各镇肯定不会这么老实,反正养兵又不花自己的钱,被朝廷知道扩军了也不会怎么处罚。 因为现在战火连天,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 综上,朱慈烺能够拿出来和李自成、多尔衮大战的兵力,差不多就是四五十万,就这,其中还绝大多数都是没有铠甲的冷兵器部队。 这已经是朱慈烺的极限了,他的江南小朝廷的收入几乎全都投入到了这上面,为此甚至许多京官的俸禄都拖欠发不出来。 当然,如果想要再多扩充点军队规模,好好训练训练军队,给他们装备更多的铠甲火器,朱慈烺也是做的到的。 但是那需要时间,最少一年半载的时间。 可惜朱慈烺最缺的就是时间,多尔衮的大军已经出发了,朱慈烺估计现在不是在陕西就是在河南。 如果让他彻底打败李自成,得到整个北方的话,朱慈烺觉得自己就算是穿越者,就算能把燧发火枪变出来也没用了。 因为一个有着十万八旗,几十万绿营,几十万汉人军阀的螨清将会摆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头丑陋的恶龙。 喷出火焰,将他脆弱的,摇摇欲坠的江南小朝廷给撕碎,就像历史上多铎挥师十万下江南一样。 当然,有朱慈烺做皇帝,螨清想要征服整个中国,肯定要把门牙给扳断。 就在朱慈烺浮想联翩的时候,张勇和高杰正在黄沙漫天的土地上缓慢的向西北的方向行军。 他们的目标是开封府,开封府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治所,简单来说,就是河南的省会。 打下这里,就标志着闯贼对于河南的统治土崩瓦解,同时一个重要的大城市的收复,也能鼓舞大明军民的士气。 行军队伍的最前方,是两个骑着马,穿着鸳鸯战袄的男子。 “高总兵,前面就是睢州了,咱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说话的人是张勇。 只见他手拿马鞭,遥遥指向睢州的方向,对骑马在他身旁的高杰说。 “那我们今晚要在睢州驻扎吗?”高杰问向张勇,语气十分温和,仿佛是要张勇拿主意的样子。 高杰虽然封爵为兴平伯,可是官职还是总兵官。 而张勇却因为和朱慈烺的特殊关系,被封为正二品河南都指挥使,定远大将军,最关键的是朱慈烺明令高杰受张勇的指挥。 第一百零五章 睢州许定国 “嗯,就在睢州驻扎一晚吧,咱们行军队伍太长了,停一段时间,也好让掉队的士兵追上来。” 考虑到行军的路上可能会有因为各种各样情况而掉队的士兵,比如有的人有点小疾病,滞留在后方让军医治病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运输物资的士兵车子坏了,或者牲畜病了,因为古代路况很差,不走官道的话就和越野没分别,所以这种情况很常见。 因此张勇觉得还是在睢州休息一晚上比较好,反正现在时间充裕,朱慈烺也没有规定什么时间前必须到达开封府。 目前在睢州驻扎的只有许定国一部兵马,许定国在明末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了。 从万历四十六年开始效力于辽东巡抚杨镐麾下开始,历经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他差不多为大明征战将近三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不要说医疗手段落后的古代,就是科技发达,人均寿命七八十以上的现代,三十年对于很多人来说几乎等于小半辈子了。 可惜许定国到了最后不能坚持对于大明的忠诚,在弘光元年,他诱杀高杰,把史可法北伐的企图破灭,而后加入清军,做了螨人的奴才。 “许总兵,朝廷的大军马上就要来睢州了,你说会不会对我们动手啊?”说话的人是睢州南五寨首领李际遇。 许定国初来睢州时,手中只有残兵数十人,后来用官爵勾引李际遇这些地方实力派才有能力掌控整个睢州。 “应该不会,老夫不过劫掠些许州县,朝廷有何好问罪于我等。”许定国自信满满地说。 “当兵打仗那有不劫掠的,那样岂不是白当兵了,再说了,咱们守御一地,还有功哩。”许定国不愧是个老兵油子,俨然已经将劫掠当做了家常便饭。 不过这也是大环境如此,怪不得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军头,那一个不这样做,否则怎有钱财养兵,怎能让自己过上奢侈的生活呢? 对此,其实朝廷也是一直默许的,只要不惹得天怒人怨,就算皇帝知道了,也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崇祯末年时的左良玉就是这样,在河南一战即溃,沿途劫掠,一直跑到武昌,又在那里刮地三尺。 崇祯不闻不问,反而给左良玉加官进爵,让他做了宁南伯。 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大人说的是,现在正值乱世,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肯定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少不得来日作战,还要靠熟悉地形的咱们出力呢。”李际遇对于许定国的话深以为然。 “少说废话,你快去将城外土地清理清理,给大军驻扎腾出地方,我听闻高杰和那个劳什子定远大将军张勇带了七八万人呢。”许定国说。 “乖乖,竟然这么多人,看来朝廷是下血本了。”李际遇惊讶于张勇这一路兵马的庞大数量。 别看七八万人说起来不多,可要是摆在人面前,那就是真正的如山如海,几万人随便齐声喊一句什么,都会让人有种山崩地裂的感觉。 “何止啊,这还只是先头部队呢,另外三镇兵马都在后面,除此之外,小皇帝也带了几万人在扬州驻守。”许定国虽然远在河南睢州,可是对于朝廷的情况却很清楚。 毕竟是在大明混了几十年的老将,人脉很广,自然消息灵通。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朱慈烺对这些信息没有保密,否则许定国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这么说,朝廷平定流寇,重整河山就在眼前了?”李际遇本是睢州强人,李闯横行河南的时候,睢州结寨自保,才被推举为首领,他对于大局其实没有什么见识。 “那有这么容易,剿贼,剿贼,单是李闯这一伙就剿了十几年,螨人更是从我刚从军之前就成了气候。” “再说这些年,你看朝廷的兵越打越多,可流寇和螨人也越来越强,去年和今年初的时候,高杰、唐通等人手握几十万兵马,却连把李自成挡在直隶以外都做不到。” “唉,这大明啊,我看是不行了。” 许定国对于大明的前途不抱有什么希望,不仅仅是他,士农工商,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再少数,甚至连天子家奴也这样。 之前李闯攻京城的时候,给他开门当带路党的就是几个太监。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不够忠诚,实在是大明气数已尽,百万大军全无斗志,一见敌兵,未战击溃,轻则丢盔弃甲,风声鹤唳。 重则直接抓获长官卖主求荣,或者就是一地守将主动献城投靠。 这也是为什么李自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从河南打到陕西,再从陕西渡黄河到山西,然后杀进直隶,攻破京城的缘故。 否则几千里的道路上,随便出一两个唐末张巡那样的人物就能把李自成给拖个十天半个月。 “那大人的意思是仍然联络北边?”说着,李际遇伸手指向京城的方向。 “这是自然,做好两手准备,如此才能保全富贵,绵延香火。”许定国信誓旦旦地说。 表面上看他是大明的臣子,其实他谁也不忠诚,他唯一忠诚的只有金钱,只有高官厚禄。 “那咱们干嘛还给他们清理场地,让他们驻扎呢?”李际遇搞不懂许定国为什么这么做。 “你真是愚笨啊。” “我手上只有睢州一地,兵不满一万,如果拒绝他们,不听他们的调遣,恐怕顷刻间就会被碾为齑粉。” “再者投靠北面,咱们也要有些拿地出手的东西才行啊。” “就这几万百姓,一个州城,几千杂兵,你觉得会有人放在眼里吗?”许定国很聪明。 他知道投靠是一门生意,选择什么样的势力,拿出什么样的筹码,选择在什么样的时间,这都有讲究,也难怪后来他能成为螨清的一等精奇尼哈番了。 就在李际遇听的雨里雾里,可还是要拍许定国的马屁的时候,突然有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总兵大人,城外五里处看到定远大将军和兴平伯的侦骑了。” 第一百零六章 白骨做薪柴 “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对于张勇和高杰的到来,许定国很是意外,从他接到消息到发现张勇和高杰的侦骑才不过两天时间。 在许定国的印象里,明军的行军速度可是向来没有这么快的。 “我要不要带人出城迎接一下?”李际遇问许定国道。 “好,你先出城将附近的流民赶走,我再于城中组织绅民们出城列道欢迎。”许定国想要做足欢迎的姿态,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反意。 在南城门一里外,许定国全副武装,披着大红披风,亲自带领睢州绅民站在满天的黄沙下,忍受阳光的曝晒。 张勇的目力好,远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看到了一群人手持旗帜站在哪里等候,于是对高杰说。 “看来睢州总兵许定国很恭敬啊。” “他见到上官来此地,理应如此。”高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观许定国,见到高杰和张勇过来,在还距他百步的距离上便高呼“末将许定国,率睢州绅民,在此恭候定远大将军,兴平伯爷。” “不要做表面功夫了,大军远来此地,你先去准备柴火,让兵士们埋锅造饭,我等先入城商量战事好了。” “末将遵命。”听到张勇的命令,许定国不敢不从,于是命李际遇去搬运柴火给张勇带来的士卒使用。 而他许定国自己则和睢州绅民一起将张勇、高杰带到城中的睢州州衙商量战事。 张勇说是商量战事,其实就是问询睢州的情况,还有许定国的情况,在河南一地的见闻而已。 “你在睢州数月,不知账下有多少人马?”张勇问许定国道。 这是最让他关心的事情,有多少兵马,其实就是许定国在他眼中的价值如何。 张勇作为朱慈烺依靠系统召唤出来的人物,其实在性格上和朱慈烺很相似,比较实际,嗜杀,看待许定国这样的军头时,判断其地位的指标也是如出一辙。 “禀大将军,末将有身边亲兵百人,睢州土兵五千,此外更无一兵一卒。”许定国在这方面不敢对张勇有所隐瞒。 “五千人马,嗯,你一个总兵的身份,统兵五千也差不多了。”张勇自言自语道。 “那开封府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呢?”张勇又问,似乎不把许定国的一切给问个明白就不罢休似的。 “这个,末将屯驻睢州,只知道守御地方以免遭受流寇侵袭,对于开封府的情况并不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伪开封节度使是伪宁陵伯田虎,伪开封府知府是林毅,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对了,河南巡抚越其杰,河南巡按陈潜夫就在杞县,他们对于开封府的情况应该更加了解,您不妨以后问他们。” 许定国不清楚开封府的情况,把越其杰和陈潜夫给推了出去。 “那好吧,我看外面炊烟已经升了起来,二位且先随我去军营视察一下吧。”张勇看到远处天空升起了一道道黑色的烟雾,心知这是军营之中生火造反了,便想去视察一下。 对此,高杰和许定国自然不敢违背,乖乖的跟张勇出去了。 睢州城本来有着大片肥沃的农田,可是因为最近几年的农民战争,所以庄稼都没有种上。 战争之后,紧跟着就是饥荒,农民们填报自己的肚子都来不及,哪里有空管这些田地呢。 于是一来二去,时间久了,睢州城附近的土地就全荒了,真正意义上的荒了,因为粮食短缺,饥饿的百姓们甚至把黄土地里面的草根子都给拔出来吃掉了。 不过这样倒是便宜了张勇和高杰的大军,他们正好不用收拾土地,直接过来就能安下营寨居住。 几万人陆续来到睢州城外,在这里安营扎寨,慢慢地,一片米白色的森林就从平原上拔地而起,将睢州团团围住了。 而更远的道路上,还不停地有士兵从土路上走过来。 张勇带着许定国、高杰三人,来到城外后,随便走进了一处七八顶帐篷围成的营地里,便看到了一口铁锅正在熬煮食物。 “将军好!” “将军好!” 本来在附近打盹等待食物的士兵们,看到张勇他们来了,便立刻挺直身子站起来问好。 “连日行军劳累了,你们坐下来休息吧。”张勇摆摆手说。 来到铁锅前,张勇看着一个士兵不停地侍弄铁锅下的柴火,便走上前问。 “你在添柴吗?做的什么饭?可能让士兵们吃饱?” “将军,小的在熬粥。”那名士兵说着便将锅盖掀开,水蒸气失去了束缚他们的牢笼,一谷脑地便往天上飞去。 过了好一会儿,水蒸气消散了,张勇才看到铁锅内煮的黑乎乎的黑暗料理,只见各种说不清楚名字的,颜色各异的豆子,还有米粒在水中翻滚。 看到张勇不悦的脸色,那小兵赶紧解释说“将军,你别看这锅里的粥不好看,其实可当饥了,喝个两三碗差不多就饱了。” “嗯,我知道了。” “咦,你这薪柴怎么是白色的?”就在那小兵站开后,张勇看到了铁锅下白色的棍状物,他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白色木料呢。 “哦,这不是木头,是骨头。”小兵如实回答。 “骨头,白骨怎么能当柴火用,你这骨头是哪里来的?”张勇逼问道。 拿白骨当柴火烧,这是朱慈烺所不能容忍的,张勇这些人自然也不能忍受。 “是,是许总兵官派人送来的。”小兵将锅甩给了许定国。 听到他这么说,张勇扭头看向许定国,那眼神似乎是要他给出一个解释。 “大将军,我也不像用白骨做柴火啊。” “实在是睢州地处中原,四周没有山林,到处都是平原耕地。” “本来太平时节还好,可以用秸秆做柴火,可是这几年战乱、饥荒、水灾几乎连着来,大片大片的田地抛荒,就连睢州城里面也找不到多少柴火当燃料。” “要是不用这些白骨的话,末将实在想不到能用什么做柴火了。” 第一百零七章 陈潜夫的三十六寨兵马 许定国很是无辜的说,他心想,不过是用些死人骨头当柴火烧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老子当初见那些饥民捉人活剥了,然后用尖刀剔下生肉,直接煮了吃掉,就那也没有你这么惊讶啊。 “算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张勇听到许定国这么说,才知道河南的局势究竟恶劣到了怎样的地步。 其实河南,乃至于大江南北遭受到严重的破坏,都和许定国这些军头脱不开关系。 俗话说的好,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许定国、高杰这些人肆无忌惮的劫掠百姓,把人当做绵羊,随意宰割。 要不是他们这么乱来,也不至于造成李闯所到之处,尽皆开城纳粮的局面出现。 草草地巡视军营一圈,张勇就带着高杰、许定国回到了睢州城内休息。 本来许定国想要设宴款待张勇、高杰二人,却被张勇以军中不得饮酒的借口给阻止了。 其实历史上许定国就是这么杀掉高杰的,张勇阴差阳错的阻止了许定国,从此许定国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许定国不会从此放弃,只是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回到住所,张勇立刻命身边的书办给他写了一封信,介绍他在睢州的情况,同时询问开封府如何,然后便命传令兵骑上快马,连夜赶到杞县交给河南巡按陈潜夫。 得益于李自成在河南流动作战的几年时间,几乎把攻下的所有州县城墙都拆干净了,所以传令兵没有受到任何阻挠,便进入了杞县中。 “河南巡按陈潜夫何在?大明定远大将军张勇差我送书信一封与您。”来到杞县的县衙外,传令兵站在门外大喊。 此时才刚刚拂晓,天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人们都躺在家中睡觉呢。 见没有人站出来回应自己,传令兵于是又说“河南巡按陈潜夫何在?” 这时终于有推开黑漆大门,从县衙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人探头探脑地问。 “我是定远大将军账下的传令兵,大将军差我来送书信一封给陈大人,现在他人在何处?”传令兵说话毫不客气。 现在是战时,军将的可比文官值钱多了,更何况他是受了大将军差遣的传令兵,自然有底气在一个门子面前横了。 “快进,我家老爷就在里面。”门子说着上前为他牵马执鞭,唤来一名马夫将传令兵的马牵到了马厩,然后将传令兵带到了陈潜夫的面前。 “大人,这是大将军给您的信。”传令兵说着将信件递到陈潜夫的手中,然后他便站在一旁等候陈潜夫的问询。 “嗯,大将军身体可好?”陈潜夫收下信件,不急着看里面的内容,反而先问张勇的身体状况。 其实不过是嘘寒问暖,客套两句,让这个传令兵觉得他很关心张勇罢了。 “谢大人关心我家将军,他一切都好。”传令回答说。 “那好,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有什么让你带话的,对了,来人啊,赏他半吊钱吃酒。”陈潜夫可怜传令兵连夜骑马赶来,知道他一定很劳累,于是让人拿半吊钱给他花。 半吊钱是几百枚铜板,购买力很强,在物资充足的江淮地区,或者是没有遭受到战乱的地带,这半吊钱几乎可以让传令兵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吃上两顿了。 不过在河南,呵呵,那就够呛了,能喝一壶酒,吃一盘牛肉估计花的就差不多了。 传令兵接过半吊钱,对陈潜夫谢了恩,便出门牵马回睢州了。 而陈潜夫则叫来越其杰并他麾下几个官员来看信件的内容,本来别人给他的信,他是不应该让外人看的。 但是在陈潜夫印象中,张勇是一个几乎没有私事,就好笑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似的,他给自己写信,说的一定是公事。 再加上张勇没有特别嘱咐传令兵,所以陈潜夫认为这封信里面写的应该不是特别机密的军事信息。 “陈大人,张将军此番开来是非得拿下开封府不可了。”越其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着说道。 “大军一到,必然能够将那些乱臣贼子碾为齑粉,只是我想开封府城里的田虎、林毅二人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不知道届时我军将伤亡几何。” 陈潜夫担忧将来张勇的部队会在攻打开封的时候遭受到很大的伤亡,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张勇部下是山东来的义军,都是些新兵蛋子,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而许定国和高杰又是两个老兵油子,让他们出死力攻城只怕比登天还难。 “这就不要担心了,我看依咱们陛下的性子,恐怕不管多大的伤亡都在所不惜。” “而且陛下不是再有十余日就会沿黄河登陆兰考吗,到那时精兵强将、粮草辎重、甲马器械一来,还怕打不下残破的开封城?” 越其杰认为开封城的收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朱慈烺此番纠集兵力四十余万,沿途动员民夫、百姓数十万。 无数的资源被使用,就算田虎和林毅带着天兵天将也不可能守得住开封城。 “是这道理,不过咱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迎接定远大将军的军队,给他们做向导,另外再将黄河北部那些寨子给动员起来,让他们做陛下渡河而来时的屏障。” 陈潜夫指出目前他们必须要做的两件大事。 “动员黄河以北寨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正好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好做的,在场有资格领那么多兵的人,除了你,估计只有我了。” 陈潜夫没有想到越其杰居然主动站了出来,去黄河以北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李自成攻陷京城后,只有山东、归德正式回归大明的统治。 黄河以北虽然有很多的州县不停的起义,甚至连京城下都有义军活动,但是现在满清在这里屯驻了重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动进攻。 尤其是朱慈烺要沿黄河逆流而上的时间点,恐怕清军十有八九会闻讯而至,到那时越其杰能不能有一个全尸都很难说。 第一百零八章 越其杰渡河 陈潜夫相信越其杰一定知道这个时候去黄河以北有多么地危险,可是他仍然义无反顾。 陈潜夫很感动,他想,要是越其杰和他这样的官员多一些就好了,当初各地沦陷的速度也不至于那么快。 多几个舍生忘死,用自己渺小的身躯抵挡闯贼大军的文官,恐怕崇祯皇帝也不至于连京城都逃不出来。 “好,越兄,那就靠你了,等会儿我就手书一封信件,让黄河以北的那些寨子听你号令,另外你需要什么铠甲马匹,尽管和我说。” “虽然我这里也不多,但是给你凑出来一点还是不难的。”陈潜夫拍着胸脯对越其杰说。 现在大明在开封府的所有武装力量就是他陈潜夫的三十六寨了,就这还分散在黄河南北两岸,很难协同指挥。 “我什么都不用,你也没有多少东西,再说了你还要协助大将军攻城,我渡过黄河后,什么东西都可以在哪里筹措。” 陈潜夫万万想不到,越其杰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过他并不气恼,反而觉得十分感动,就在他握着越其杰的手,想要叮嘱两句话的时候,忽然一个小官站了出来。 “巡抚大人,下官不才,愿同大人一道渡河。”说话的人是原开封府推官韩光。 自从开封沦陷,流贼横行中原后,他便跟随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来到了这杞县。 “好,那你就和越大人一起去吧,来日我一定会请陛下论功行赏的。”陈潜夫现在手头上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承诺以后朱慈烺会对他们封赏。 事实上朱慈烺确实会这样做,而且他不像他的老子崇祯一样抠抠搜搜,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他都舍得扔出去。 只可惜那需要时间,只能大战之后兑现,而韩光则等不急了。 和许定国一样,韩光早就私下里通过个人的关系联络到了满清,甚至和和硕肃亲王豪格联系上了。 朱慈烺要走黄河登陆兰考来到开封府,这是一个惊天的大消息,他急着传递到豪格哪里,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来要和越其杰一起渡河。 杞县距离黄河的距离不远,只有一百余里,越其杰和韩光草草收拾行李,带上几个随从,便来到了渡口。 “船家,去朱家寨。”渡口上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舟,越其杰只好选择这艘小舟做为渡河的工具。 “好嘞,客官做稳了,我这就撑篙。”头发花白的船夫见到有客人登船,很高兴,于是赶紧将船从柱子上解绑,然后撑起竹篙。 “冒昧地问一句,客人是大顺的官还是大明的官呢?”船夫看到越其杰和韩光白净的面庞,还有整洁的衣衫,还带着随从,断定他二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你问这做什么,这也是你能问的?好好撑你的船就是了。”韩光讨厌这船夫多嘴,于是骂道。 “唉,对待老人家不要那么凶。” “不瞒老哥,在下正是大明河南巡抚越其杰是也。”越其杰行得正坐的端,也不怕有人加害于他,大大方方地回答了船夫的问题。 这船夫其实年纪和越其杰差不多,都有五十多岁,越其杰劳碌半生,混到了如今正二品河南巡抚的位置,也算很厉害了。 “是官老爷啊,小的见过老爷。”听到越其杰是大明的官,船夫便欲丢弃手中竹篙向越其杰跪下行礼。 “无需多礼,你好好撑船吧。”越其杰见了连忙阻止他。 开玩笑,现在他们在河中,要是船夫把竹篙扔了,他们还怎么上岸啊,难不成在这黄河里面喂鱼吃。 “您渡河要做什么啊?北面不都被闯军打下来了吗?听说最近鞑子也来了。”船夫搞不懂这个危险的时节,为什么越其杰这个大官要渡河。 “哈哈,正是危险,所以我才要去啊。”越其杰很是自信的哈哈大笑。 “官军要收复失地,我为先遣,现在大军已经快到杞县了,过不了几天朝廷就能把河南河北全部收复。”越其杰很是自信地说。 其实不要说几天,就是几个月,几年,越其杰都不能保证朝廷一定能把这些地盘全部收复回来。 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船夫和自己的随从听罢了,自己是正二品官员,一般人对于他的话都会无条件信任。 他这么说起码能鼓舞一下军民士气,给大家一个看到胜利的希望。 “这么说天下就快要太平了?想不到我老汉还能活着看到那一天,真是不容易啊。”说着说着,船夫就哭了出来。 他用满是汗渍的衣袖擦干眼泪,眼眶却越来越涩,时不时的就挤出两滴水来。 接着他自言自语起来自己凄惨的身世“我从中年家里的田地被黄河水冲坏开始就在这里摆渡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崇祯初年的时候我儿子被流寇抓了壮丁,一直了无音讯,前两年我在河上摆渡的时候,官军又来我家村子抢劫,把我儿媳和孙子全部杀死,房子也烧了。” “我没住的地方,就一直睡在船上,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就算是发洪水,我也在船上住着。” “没办法,谁让咱穷人没地方去呢。” “前几年的时候在这里摆渡的人还很多,过河的人也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摆渡了,过河的客人也越来越少。” “幸好我还会打鱼,岸边还有芦苇可以吃,我这才没饿死。” “你看那河中游的鲤鱼多大,多肥,我跟你说,这都是吃了死人肉才长这么大的,前两年闯王打开封的时候,黄河决口了,把开封城周围的州县全淹了一遍,几十万人泡在水里面,这下鲤鱼有吃的了,我也有吃的了。” 听着摆渡船夫的自言自语,越其杰和韩光,还有那几个随从,不禁潸然泪下。 他们怎么能不清楚这些事,那还是崇祯十五,他们在开封城内和数十万军民一道守城,周王朱恭皓为了协助守城,拿出白银百万,几乎倾家荡产。 第一百零九章 拦路劫匪 可惜城外的闯军就像汪洋大海一样将开封围城了一座孤岛,银子再多花不出去也没用。 最后不甘心开封城就这么沦于李自成之手的大明官军便在黄河边上的朱家寨挖开河堤,将黄河决口。 顷刻间,几十万立方米的黄河水裹挟无数流沙,像会移动的山岳一样袭来。 效果很显着,李自成部虽然距离黄河几十里,但是开封府位于黄淮平原上,千里都是平地,李自成根本找不到高处。 即便侥幸找到了,也容纳不下那么多士卒,光那一次洪水冲击就把李自成的闯军给冲跑了几万人。 黄河渡口不是很宽,只有一里多长,越其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对岸。 “给他五两银子。”越其杰可怜船夫悲惨的遭遇,下令韩光给他五两银子,这几乎是渡船费用的几十倍了。 “巡抚老爷,这,这银子太多了,您赏小人几个铜板吃馒头就够了。”船夫不敢拿那么多的银子,害怕惹祸上身。 他渡船仅为糊口,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就足够了,不过几个铜板在如今的黄河两岸可买不到馒头,几个铜板他什么也买不到。 “大人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勿要推脱。”韩光不顾他的推辞,二话不说就把银子塞到了他的怀里。 看着面前的官老爷这样做,那船夫不敢抗拒,只好将那五两的银锞子收下了。 “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小的祝大人长命百岁。”等到越其杰他们走远了,船夫的声音仍然清晰入耳。 “快些走,不要磨蹭。”越其杰催促自己身后的随从道。 “大人,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今天都赶上百里的路了。”一个随从诉苦道。 他们跟随越其杰从杞县一路来到渡口,渡过黄河,几乎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现在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橘红色的斜阳。 “前面就是封丘了,等到了那里再歇息吧。”越其杰看着荒郊野外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便想着到封丘再休息。 可惜还不等他快马加鞭赶路,前面就跳出来了四五十个强盗。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是一个络腮伙子,手持一柄宣花大斧的壮汉。 很快他们就将越其杰一行人给团团围住,越其杰的随从们也不是吃素的,见到这副样子,纷纷抽出腰刀对峙。 “荒唐,我乃朝廷命官,尔等竟然拦路抢劫,是想造反不成。”越其杰做梦想不到这个要紧的关头竟然会有强盗抢劫他。 “嘿嘿,朝廷命官,你是那门子的朝廷命官,现在朝廷多的很呢。”络腮胡壮汉肩抗宣花斧笑着说道。 崇祯十七年真的是最热闹的时候,这一年大明覆灭,但旋即南明在金陵建立,与此同时还有入主京城的螨清,定都西安的大顺,盘踞四川的大西。 不过第二年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南明小朝在南方苦苦对抗螨清的进攻了。 “天下那里还有第二个朝廷,当然是我大明朝了。”越其杰义正言辞地说。 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他,对于任何政权都不能认同,在他的眼里,天下唯一正统便是大明,除此之外全都是些乱臣贼子。 当然,这也是大多数军民的想法,不过他们这样想没有用,现实世界不会因为他们认为大明是正统,就延续明朝的统治。 “哦,大哥,这老官竟然说自己是大明的官,笑死我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听到越其杰这么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年初大顺进军黄河北岸的时候,各地州县、军镇几乎全部开城投降,摇身一变成为大顺的朝廷命官,只有极少数的地方如代州总兵周遇吉奋起反抗。 而等到清军入关时,这些人又和当初迎接大顺一样,摇身一变又成为了螨清的朝廷命官。 古代虽然消息滞后,可黄河北岸是一望无际的千里大平原,消息封锁不住,这些事情早就成为了文人士子,乃至他们平民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我看你往北是想投靠那些鞑子,享受他们的高官厚禄吧。”络腮胡壮汉跟着说。 鞑子虽然残暴,但是给官是出了名的大方,多尔衮一进京城就发布征辟天下士人出来做官的告示,封丘一带虽属河南,但因为黄河的阻隔,在地理上倒属河北。 所以封丘及其周围的州县也都知道多尔衮发出的告示,因为当时直接就有人骑马过来张贴。 “我劝你还是把财物留下来,然后乖乖地回到黄河南岸,要是执意往北走的话,就不要怪我痛下杀手了。”络腮胡壮汉显然认定越其杰一行人是要投靠鞑子的,满心都是功名利禄的官员了。 “岂有此理,我越其杰身为河南巡抚,守土有责,我怎么可能去投靠鞑子。” “我以我天子门生进士的名誉发誓,天地神人共鉴,我越其杰势必守卫河南每一寸土地,若非大明天子的命令,想要我出河南一步,就只有将我的遗体运走。” 络腮胡的话恰巧碰在越其杰的底线,他自认为官不算清廉,也算不上多有能力,但他始终认为自己对于朝廷的忠诚即便在刀山火海面前都不会有所变质。 “此话当真?”络腮胡子壮汉听到越其杰的话后,一改之前戏谑的笑容,摆出一脸肃穆的表情说。 他知道文人最重名声,尤其是功名,这简直就是他们的生命,越其杰如果拿自己的官位来发誓的话,他还不一定相信,可是拿进士的名誉,就不由得他不相信了。 “我是正二品河南巡抚,说话岂能有假。”越其杰回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黄河以北?我听说你们大官不是都往南边逃了吗?”络腮胡壮汉对于越其杰渡河而来很是疑惑。 南明和清军入关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按说早该选择好投靠的对象了,怎么现在越其杰还要来北方,这可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然是为了国事。”越其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第一百一十章 封丘县 “朝廷要出兵收复天下,可这黄河以北却不能没有人来主持大局,所以我来了。”越其杰的话掷地有声,在络腮胡子壮汉听来十分悦耳。 “真的,那可太好了。”络腮胡子壮汉高兴地就像一个吃到蜜糖的小孩子似的,之前严肃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 “不瞒大人说,我罗格原是宣府军镇的一员把总,管着一队兵马,因为不满长官投降流寇,便带着队里面的十几个弟兄当逃兵跑了回来。” 听到罗格自我介绍,越其杰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遇到个手持大斧的壮汉,原来他之前是宣府的军官啊。 “如若大人不嫌弃,小人愿在大人账下听候差遣。”说着,罗格将大斧放下,单膝跪在越其杰的马前。 看到罗格行此大礼,越其杰赶紧下马将他搀扶起来,并说“壮士快快请起,想不到我越其杰一过黄河便有勇士相助,真是天助我也啊。” “只是我手上没有什么银钱,恐怕给你们发不了响钱。”宣府军镇采用募兵制,军兵全是从民间募集的壮丁,军饷比之卫所军高了几倍,一个人的月饷银就要将近一两。 越其杰现在连个官署都没有,随从也只有寥寥几人,哪里有钱给他们发饷银呢。 “如今正值国家倾覆之际,好男儿不思为国家效力,怎能计较几分银子。”罗格真是大气,饷银也不要,甘愿让越其杰白嫖。 其实他知道,就算要饷银的话,朝廷也发不出来,他们边军之前就不知道被拖欠多久的饷银了。 兵变、叛乱、投敌,这样的事情几十年间在九边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没有饷银打白工的日子他们早就习惯了,很多时候只要能吃饱饭,他们就满足了。 “好,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你们了。”越其杰听到罗格这样说,觉得如果还是不同意的话一定会让民间心向朝廷的人心寒,于是便决定收下他。 自己也正是缺人的时候,不要说罗格是个逃兵了,就算是个连环杀人犯,越其杰也只能放在身边照用不误。 “不知道大人现在要去哪里,我寨中还有老弱妇孺百余人,都是弟兄们的家眷,还有救济的贫苦百姓,我想让他们跟随着。”罗格提议道。 越其杰心想,反正自己暂时只在黄河北岸附近活动,没有什么危险,就让那些老弱妇孺跟随也无妨,于是说道。 “好,你们先去收拾东西吧,我要先到封丘城一趟,联络河北诸县义军、团练、寨子,你们可随后来封丘寻我。” 于是越其杰和罗格便暂时分开了。 一上岸便遇到罗格这些义士,越其杰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想天下间还是心向朝廷的人居多,自己一定可以发动民间的力量,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铁桶,进可作为官军进攻的跳板,退可以作为朝廷防御的据点。 就这么想着,越其杰慢慢来到了封丘城下,因为天色昏暗,所以这里的城门已经关闭了,他们只好站在城下叫门,要求里面的人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城门打开了,越其杰本以为当地知县会过来迎接自己,结果却看到了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带着大批身穿粗布短褐,手持刀枪的兵丁过来。 “尔等是何人?”越其杰还以为封丘被闯军攻占了呢。 “在下是封丘县举人姬广绣。”姬广绣自我介绍道。 “封丘县何在,为何不出来迎接?”越其杰问道,按理说接待上官是一地父母官的责任,怎么会让一个举人出来。 “禀大人,前两个月封丘县降了流寇,本县民情激愤,将之驱逐了,我被乡亲父老推举起来管理全县,在下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姬广绣将封丘县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给越其杰。 “这样啊。”越其杰听了姬广绣的话若有所思,因为战乱还有土匪横行,再加上黄河这道天然的地理分界线,他对于黄河以北的情况并不熟悉。 “不知大人前来封丘有何事?”姬广绣毕恭毕敬地问越其杰,似乎准备好了随时执行越其杰的命令。 “本官要联络聚集义军、团练、寨子,纠集武力守御地方,以防流寇或鞑子的侵袭。”越其杰也不瞒他,反正明眼人一见他来大致就能猜出来他要干什么。 “你现在有兵多少?”越其杰问。 “全县出资养了这义兵五百以防流寇、山贼侵袭。”姬广绣回答。 “好,你既然被地方推举,手上又有兵权,我便调你入我账下,听候差遣如何?”越其杰询问姬广绣的意见。 “谨遵大人命令。”姬广绣表示同意。 越其杰身为河南巡抚,本就有权统帅兵马,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地方上的义兵、民兵之流了。 “走,我们现在进县衙,你去派人将全县富户、士绅都请过来。”越其杰说罢就带着韩光等人进入了县衙。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是越其杰并没有休息的意思,现在是战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何况是封丘这样几乎相当于前线的地方。 虽然姬广绣大晚上的将全县的富户、士绅都叫过来,让他们大为光火,但是一听到是巡抚大人的命令,一个个就不敢吱声了。 “诸位可知我请你们来的用意?”越其杰坐在首位上问道。 “不知。” “不知道。” 众人听到越其杰这样问,一个个都摇头晃脑地回答道。 “目下流寇四起,北虏南侵,陛下又将亲自西征、北伐,天下纷争已经达到了极点。” 还不等越其杰说下一句,在坐的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陛下要御驾亲征吗?” “那个陛下?” “你蠢啊,当然是继位的太子了。” 朱慈烺目前还没有颁布自己的年号,所以只能称呼他为陛下、皇帝,而不能加上其他的前缀,最多只能用太子来和别的皇帝区分开来。 明代及以后的传统是新帝登基后,次年才用新的年号,即位当年,仍然沿用上一个皇帝的年号。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到眼前乱哄哄的景象,越其杰心有不悦,于是使了个眼色给一旁坐着的韩光,韩光为官多年,自然擅于揣摩上司的心理,知道越其杰是嫌众人吵闹。 于是韩光站起来厉声说道“安静!安静!” 这个时候这些本地富户和士绅才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首位的越其杰。 “陛下亲征的第一步,便是拿下开封,然后西出潼关,抓获李闯。” “然而自宋以后,几百年间汴河早已堵塞,不能通航,江南的物资和兵员想要运输过来,就只能依靠黄河,陛下不日也要乘舟逆流而上来到这里。” “可是你们也知道,这黄河以北尽是流寇和鞑子。” “所以为了陛下的安全,为了为朝廷分忧,本官要你们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人的出人。” “本官要大办团练!” 这个时候这些富户和士绅们才知道越其杰过来是做什么的,原来是要他们出人出力。 “大人,封丘地方贫瘠,我们没什么钱粮啊。” “就是,就是。” “大人,不瞒您说,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几个一毛不拔的富户纷纷叫苦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说就是他们,想要从他们的手上得到一点好处,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越其杰相信,要是让李自成过来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一定一个比一个给钱给的痛快。 不过那是流寇行为,他身为读书人,朝廷命官,可做不到那样的事,更何况万一他们联络朝中亲朋好友告他一状,越其杰这官就算能保住,只怕以后当的也会相当艰难。 毕竟我大明朝可是有清流、御史这样的东西的,他们位卑而权轻,能够风闻奏事,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不死你也能把你恶心死。 要是被那些人盯上,越其杰别说在河南有一番作为了,能保住他头上的乌纱帽继续在河南做官就算他厉害了。 “哼,你们一个个都说没钱粮,难道非要等到流寇和鞑子杀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急吗?”越其杰听到他们这么说,气的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我不是白要你们的钱粮和壮丁,我可以让你们做官,如今大战在即,正是诸位取得战功,封妻荫子的好时机啊。” 越其杰只好有官位和战功来诱惑这些人了,毕竟乌纱帽谁不喜欢戴,能戴大一点的总比戴小一点的好。 明朝不比螨清那样没有节操和下限,买官卖官这件事,在明朝顶天了也就能买到员外郎,要么就是买个监生,也就是秀才的功名。 不过这样的官和功名买来,懂的都懂,自娱自乐的玩具而已,几乎没有人会因为这些东西而高看你一眼。 所以听到越其杰说可以让他们做官,在场的富户,乃至士绅们眼睛都直了,毕竟他们有钱或有一定的功名,说起来不错,但严格来说还是被统治阶层。 在中华什么样的人才是统治阶层?不是什么贵族,更不是什么他们这些按照西方来说算是资产阶级的家伙,而是当官的,头戴乌纱帽的。 “这个,可否让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考虑一下。”几个颇有些心动的富户问越其杰。 “可以,不过我只给诸位一天的时间,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可多的是。”越其杰没好气地说。 “是,是,大人说的是。”听到越其杰说这样的话,众人连连称是。 既然越其杰和他们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们也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和现代不同,古代真正的有钱人都是住在乡下,土地阡陌相连,整个宗族式的居住,甚至有壕沟、土墙围成一圈来保护他们的村子。 可就在城门打开让他们出去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只见远处有一大队人手持火把,夹杂着刀光剑影往城门赶来,许多刚出城的富户见到这场景,还以为是土匪来抢劫他们了,连忙屁滚尿流地跑了回去。 “你们怎么回来了?”越其杰看到蜂拥而至的富户们,还以为他们都是相爱难沟通了呢。 “大人,城外有土匪,快发兵把他们剿了吧。”一个富户趴到越其杰面前的桌案上说。 越其杰这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原来是遇到危险了。 他心中骂道,一群铁公鸡,王八蛋,找你们要钱的时候不给,现在遇到了危险又要我出头,真真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啊。 “原来是这事啊,不急,不急。” “现在天下四处皆战,到处都有流寇、山贼、土匪,着实是不太平啊,就连我前来封丘的路上也差点被劫呢。” “所以我才要你们出钱粮和壮丁,办团练,只有这样才能保境安民,杀光流寇、土匪,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会儿是他们求到了越其杰的头上,所以越其杰一点也不着急,他平心静气地和众人说道。 “是,大人说的是,我们都愿意了。”这些富户终于认清了目前的形式,同意向他低头了。 “好,姬广绣,带上你那五百人,和我出城杀贼。”越其杰说着亲自提剑来到了城门口。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虽说武艺相比武将来说几乎不能入眼,可好歹也算是能文能武。 明末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近一点的孙传庭、卢象升,远一点的袁崇焕、洪承畴,莫不是如此。 不过一来到城外,越其杰才发现那些富户口中的土匪竟然是自己今天遇到的罗格等人。 “快开城门,我是罗格,我要见巡抚大人。”罗格拖家带口的来到城门下。 不过那些守城兵丁们并不理会他,因为他们没听说过罗格这个人,而罗格也没有官身,他们都把罗格当做了是想要骗开城门入城劫掠的土匪了。 “巡抚大人。”守城的兵丁见到了越其杰,纷纷行礼。 “快将城门打开。” “是。”随后城门便被士兵取下门闩,缓缓推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也配称奴才? 看到罗格的面庞,越其杰很是开心,他没有想到罗格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罗格,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越其杰问道。 “小人回到寨中,将遇到大人的消息告诉老弱妇孺们,他们个个兴高采烈,还嫌弃小的收拾的慢呢。”罗格憨笑道。 看到罗格这些土匪和越其杰相谈甚欢,那些封丘县本地富户和士绅们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被越其杰用几个土匪就给吓唬的乖乖就范了,此刻他们心中又羞又气,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越其杰一句不是,更没有一个人敢找越其杰的麻烦。 开玩笑,越其杰是朝廷正二品大员,顶撞他岂不是找死,虽说他们也不是寻常人物,可惹到了越其杰,人家当场杀了你也是你理亏。 “城内土地狭窄,你们先在城外安营扎寨吧,我待会儿让人送米粮和柴火过来。” 封丘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城内几乎没有什么让罗格驻扎的空地,再说了城内已经有姬广绣的五百号人了,再让罗格进来那就太挤了。 “卑职遵命。”罗格很听越其杰的话。 越其杰来到黄河以北的第一天就将封丘县搞定了,接下来就剩阳武、原武、延津了。 于是他又将韩光等人召来,将他们分别派遣到三地,去那里通知当地来封丘拜见他。 不过越其杰怎么也想不到,韩光一出城就往北边跑,骑着骏马,脚底抹油似的一日功夫就来到了怀庆府。 “站住,你从东边来?是做什么的?”在怀庆府城外的官道上,韩光被穿着勇子号衣的兵丁发现了。 “不要动武,我是开封府推官韩光,是来拜见肃亲王的。”韩光之前和豪格有联系,不过这次从封丘离开的太突然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肃亲王派人接应。 “既然如此,那就下马和我们到城里走一趟吧,我们去通报上官,再让他们去报告给满洲大人。” 这些巡逻队的兵丁是螨清从附近乡镇征召的乡勇,因为螨清兵力太少,所以就让他们负责地方的治安以及抓捕奸细、探子。 “好。”韩光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摆官老爷的架子,只能乖乖照做,否则他们手中的长枪可不会和自己客气。 不过好在经历了一道道关卡的通传,韩光的到来终于被豪格得知,于是被立即召见到豪格的营帐中。 看到豪格营帐外站着两排脑门光秃秃,凶神恶煞的武士,韩光吓得忍不住一哆嗦。 “哈哈,胆小如鼠汉人。”那些武士看到韩光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这阵笑声,韩光的内心更加恐惧了,不过怀着对于加官进爵的强烈期望,韩光还是艰难地迈动脚步走了进去。 “奴才韩光拜见肃亲王。”韩光一见到坐在首位的豪格,当即便跪了下来。 他本以为豪格会看在他很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而对他说上几句勉励的好话,甚至是亲自过来搀扶他。 结果韩光迎来的却是一个满汉通译劈头盖脸的痛骂。 “放肆,在和硕肃亲王面前你也配称奴才?” 在螨清,非八旗的大臣称呼王公贵族乃至皇帝都不能用奴才这个字眼,只能称自己是臣。 只有八旗内部的包衣和包衣阿哈才有那个资格称自己是奴才,这也是很多满人面对汉人具有优越感的来源。 而韩光因为生长在内地,做官也一直在内地,没有接触过螨人,螨人达成对于王公自称奴才也是他道听途说的。 “不要对他那么凶,只要韩光对我大清有功,本王可以做主把他抬旗进正白旗或者其他旗。”豪格用螨语对韩光说,而一旁的通译则即刻翻译成官话给韩光听。 “臣谢王爷恩典。”韩光又叩谢道。 “听你说你有大情报要告诉我,快说是什么?”豪格急切地问道。 之前在黄河南岸的时候,韩光曾派人告诉豪格说他有大情报,可是并未详细说是什么。 这个时候韩光突然骑马赶来,豪格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紧急而且重要的消息要告诉自己。 当然,如果没有让豪格满意的情报的话,他一定会把韩光给串到架子上做考全羊,汉人对于他们这些凶残的胡虏来说就和两脚羊差不多。 “臣已探的,汉人皇帝朱慈烺将在九月二十二日自黄河到达开封,在兰考县弃舟登陆。” “这是天赐良机啊,王爷,一旦汉人皇帝被俘获,则我大清顷刻间即可得到天下。” 一想到朱慈烺被豪格抓住,而自己也因为这个传递消息的功劳被封做大官,甚至被赐予爵位,韩光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做官多年才明白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是假话,什么都不如金银珠宝,加官进爵来的实在。 只要能让他韩光做大官,当贵族,那怕是魔鬼要他出卖自己的灵魂,韩光也会愿意。 “此话当真?”豪格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直了,他想不到韩光一个小小的汉人推官,居然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不仅仅知道明国皇帝要到那里,更重要的是知道具体那一天会到达。 “臣那敢欺骗肃亲王爷,臣就是有九十九个脑袋也不够您砍的啊,不过。”韩光话锋一转。 “臣闻朱慈烺发兵百万,势要与我大清和流寇决一死战,恐怕到那一日黄河上重兵云集,河上舳舻千里,王爷怕是啃不下来啊。” 朱慈烺虽然手上可以调遣的总兵力只有四十余万,但是按照中国传统的吹嘘手段,吹成雄兵百万再简单不过了。 就连韩光也觉得朱慈烺真的有那么多的军队,毕竟他是个文官,不知道养活那么庞大的军队意味着什么。 如果朱慈烺真的养活了雄兵百万,那就意味着汉地被他全部统一了,甚至关外也被征服,否则不可能有那样的财力物力维持那样一只庞大的军队。 “放屁,你们汉人孱弱不堪,都是些胆小如鼠的废物,我豪格挥一挥马鞭就能让你们的皇帝吓得魂飞魄散。”听到韩光这么说,豪格就生气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正红旗佟蒙椿 他觉得韩光说这话有认为他们八旗军不行的意思。 他豪格手握精兵数万,身边还有绿营、乡勇协助,怎么可能打不败一个小小的汉人皇帝。 豪格想到入关之前,他跟随皇太极、努尔哈赤作战的时候,那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将汉人军队像猪一样屠杀,把京城里面的汉人皇帝吓得闻风丧胆。 他的父辈能做到,他豪格自然也能做到。 “是臣失言,王爷恕罪,王爷恕罪。”韩光被豪格吓得浑身直哆嗦,爬在地上说道。 不过静下心来想一想,豪格觉得自己想要抓获,或者杀带掉朱慈烺确实比较困难。 一来他受多尔衮的命令驻守怀庆一带,要为前面的多铎提供后勤帮助,二来他们八旗不擅长水战,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水战,想要在黄河上击败明军他也没有把握。 不过事在人为,不搏一下的话,豪格觉得自己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更对不起韩光这条好狗通风报信。 “佟蒙椿何在。” 豪格话音刚落,就见一魁梧壮汉从出列。 “末将在。”穿着红盔红甲的汉子,这便是正红旗甲喇额真佟蒙椿了。 “我命你带四个甲喇的八旗军,另外再带两个绿营总兵,乡勇五千,于九月二十一日到达黄河兰考对岸,一定要杀掉,或者抓住汉人皇帝。” 豪格决定放手一搏,他要坐镇怀庆走不开,而且自己一走诸王就知道了,所以只好派遣自己麾下大将去。 佟蒙椿是满洲贵族,佟佳氏出身,和努尔哈赤时期的佟养性、佟养甲是一家人,因此才得以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做上甲喇额真的高位,更深受豪格的器重。 “我缺少一个带路的,这个韩光就放到我帐中做一员参将吧。”佟蒙椿用螨语向豪格请求道。 “准了。”一个汉人而已,就像田地里的麦子,割了还会长,豪格可不在乎。 “大人,我是文官啊,不能领兵打仗。”韩光听到佟蒙椿要自己上战场,吓得魂都快丢了。 “少说废话,你会骑马,腰间还有佩剑,那你就能上战场打仗。”这次佟蒙椿没有用螨语,而是用汉语和韩光交谈。 而且边说边把韩光拉出账外,距离九月二十一日不远了,佟蒙椿现在就要准备出征了。 “大人怎么会汉语?莫非您是汉军旗?”韩光搞不懂佟蒙椿怎么会说汉语,还以为他是汉军旗呢,否则怎么可能穿这身棉甲。 韩光此刻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能够在煞气森然的清军大营里面遇到一个汉人军将,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汉军旗你奶奶个熊。” “老子祖宗八辈儿都是满洲人,只不过我佟家向来熟悉汉人,会说汉话罢了。”佟蒙椿听到韩光说他是汉人,当即给他脑袋上锤了一拳。 其实佟蒙椿的亲爷爷就是为努尔哈赤立下汗马功劳的佟养性,他们佟家之前在抚顺做生意,是汉化程度极高的女真人,那会儿还没有满洲的说法呢。 后来佟养性在努尔哈赤还没有发迹的时候便投靠他,为他奔走四方,从此他们佟佳氏就成为了螨清的名门显贵,他们佟佳氏和爱新觉罗氏也多有姻亲。 说来他佟蒙椿和福临还能攀上点血缘关系呢,不过在重视军功的满洲人中没有人会主动攀这层裙带关系。 “老子封你做参将,让你带一营兵马,到时候在战场上可不准退缩,否则砍了你的脑袋没商量。” 看到佟蒙椿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韩光才抛弃了心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前他还觉得佟蒙椿会因为汉化程度高,便对他高看一眼,好好待他呢。 没有想到汉化程度再高的满洲人也始终是满洲人,他们凶残的本性是不可能改变的。 在怀庆待了几天,熟悉了自己那一营五百人马后,韩光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佟蒙椿出征了。 漫步在黄河岸边宽阔的滩涂地上,韩光回头看自己身后那些衣衫不整,手持杆子都腐朽了的长矛的士兵们。 他忧心忡忡,在内心上佛祖许愿,佛祖保佑,千万不要让佟将军命我上战场,千万让我保住小命。 我还没有做过一地父母官,没有享受过穷奢极欲的生活呢,我可不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韩光越是怕佟蒙椿,佟蒙椿就越是要找上他。 “韩光,参领要你立刻带人去见他。”一个正红旗传令兵骑马来到韩光的身前,趾高气扬地对他说。 韩光掌兵五百,又是参将,兵力比八旗一个佐领都多,按怎么说也算是螨清的中级军官了,可那个连最低级军官都算不上的传令兵却一点都没有尊重韩光的意思。 那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家长在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 “现在吗?佟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呢?”韩光多嘴问了一句。 他本以为那个八旗兵最多训斥他两句,没有想到高傲的八旗兵上来就给了他一鞭子。 这也难怪,八旗和这些汉军的关系,就像主人和狗一样,韩光的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一个高级的狗,怎么可能被八旗人放在眼里呢。 “再多嘴就宰了你。”正红旗传令兵面露凶光,吓得韩光差点就从马上跌落。 韩光不敢再犹豫,生怕什么时候惹得这些八旗大爷不高兴了,直接抽刀就把自己宰了,他可是听说八旗犯罪当官的都管不了。 佟蒙椿一见到韩光,连喝杯茶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就给他下了命令“韩光,前面就到开封的地界了,本将命你部移到队伍最前方,做大军的先导。” “什么,我带人在队伍最前面。” “这可不成啊大人,我不会打仗,万一遇到敌人就是个死啊。” “再说了,向导这工作随便找个人不就能干吗,我这就给您抓几个泥腿子过来做向导您看成吗?”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韩光想要去附近的村落里抓几个人过来当带路的向导,反正都是一些普通人,韩光也从未把这些普通人当过人看。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阻击战 他可是官,和那些在田地里刨食的苦哈哈们有着天壤之别。 韩光觉得那些泥腿子们多少人也比不上他一个人的性命珍贵。 “不,本将要你去,你就必须去。”佟蒙椿的态度很坚决,一个汉人,南蛮子,那里有和他高贵的八旗将军讨价还价的资格。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去的话也可以。”突然佟蒙椿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看着韩光,只是那微笑在他看来十分渗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佟大人,小的以后一定记住您的恩德。”韩光以为佟蒙椿真的不让他去了,高兴的手舞足蹈。 满人有氏无姓,如佟蒙椿是佟佳氏,名佟蒙椿,有些汉化程度较高的满人起名的时候就会将第一个字固定下来,比如说佟蒙椿的佟,他爷爷辈的佟养甲、佟养性。 这些人名字里的第一个字就和汉人的姓差不多,所以韩光称呼佟蒙椿为佟大人而不是佟佳大人。 “不想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你看那处是风水宝地,我这就让士兵给你挖个坑。”佟蒙椿说着露出了食人魔一样邪恶的笑脸,把韩光吓得差点摔倒。 韩光没有想到佟蒙椿竟然要活埋了他,他怎么说也是个官啊,他有什么权力对自己这样做。 不过韩光觉得佟蒙椿不像是和他开玩笑,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满大人,杀他就像杀一只鸡。 “我去,我这就去。”韩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被活埋,虽然韩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他总觉得还不如只接给他脖子上来一刀痛快呢。 韩光带着自己那一营叫花子似的军队,韩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就好像是二战时蝗军牵着的军犬一样,不,军犬可是精心培育,顿顿大鱼大肉的。 就这样,六千八旗军,六千绿营,还有五千乡勇,这一万七千人在韩光的向导下浩浩荡荡地向封丘东南的兰考方向行进。 一两万人在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上,踪迹根本遮蔽不住,也不可能遮蔽地住,光是他们行军时卷起的漫天烟尘,远隔好几里地就能看到。 原武县的地主团练发现了他们以后,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先遣人到封丘禀报巡抚越其杰。 越其杰闻知有清军部队向他们的方向前进,并不感到意外。 前几天韩光逃跑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他们时间点卡的这么好。 越其杰估计最多再有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朱慈烺的御舟就要来到封丘县东南的河面上。 如果自己不将这些清军挡在黄河北岸外的话,他们势必会对朱慈烺的安全产生威胁。 “姬广绣,派人快马告知原武、阳武、延津三县的团练,要他们立刻赶到黄河边上,不惜一切代价阻挡清军的进攻。” “另外再将封丘全县的团练都召集过来,我要亲自指挥。” 其实越其杰手上的人力物力远多于佟蒙椿部的清军,不说每个县上万人的地主团练武装,光是他手上收编、招降的土匪山贼就有好几千人。 其中不乏罗格这样的逃兵,他们的战斗力颇为可观,毕竟是朝廷的边军出身。 很快越其杰就在城外将他手上直接指挥的武装力量集结了起来,姬广绣的五百义兵,罗格的五十来号人,封丘县地主团练一万人,黄河北岸六个较大的寨子共三千人。 数量上相对于佟蒙椿的人来说是少了些,不过越其杰只求阻击,不求战胜,再说了前面还有三个县,三万多人的团练武装在阻挡他们呢。 不过越其杰不知道现在只有两万多团练能够阻挡清军了,因为就在刚才消息传递的功夫,清军已经离开了原武县境内,来到了阳武县。 阳武县团练的头领是离岗团的团长李纯,因为他是阳武县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又热心办团练,他麾下的离岗团兵力最为雄厚,足足有三千余人。 虽然没有铠甲,可是装备的都是像样的兵器,不仅有长矛大刀,还有盾牌标枪。 最特别的是李纯的亲兵,三百人全都装备了连弩,这花费可就大了去了。 “兄弟们,巡抚大人要我们在这里挡住清兵,我们的身后就是皇帝的御舟,为了朝廷,为了天子的安危,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清兵越过阳武一步。” 李纯在黄河北岸按照越其杰的吩咐摆开阵势,准备阻击清军,他现在在做战前的动员。 不过他说完这话,团练士兵们却反响平平,皇帝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很多人对于皇帝根本没有一个印象,甚至有人觉得皇帝只不过是地主的地主而已。 “战死了给抚恤银子十两,再给五亩地,杀一个清兵给五两银子,一亩地。”李纯见来虚的没用,只好开出赏格来激励这些人。 果不其然,听到有奖赏,这些团练士兵们纷纷欢呼雀跃起来,打消了对战争的恐惧,反而期待清兵早一点过来好让他们大赚一笔。 在地狭人稠的中原地区,土地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土地在这里有价无市,你用土地一定能够换到金银,但是你用金银却不一定能够换到土地。 虽然因为华北土地兼并不是特别严重,他们大多数都是自耕农,但没有人不希望过的好一点,再说了土地多了,也是渡过荒年的一大保障啊。 也许是他们的求战心切起了作用,清兵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双方都在大平原上摆开阵势,自然没有什么遮掩的,他们发现了清军的同时,清军也发现了他们。 不过佟蒙椿没有让军队解除行军状态,而是只派了一个绿营总兵带他本部三千人马和韩光的五百人一起解决他们。 绿营兵主要是原来明朝降军和大顺降军的步兵,他们披挂颜色各异的对襟布面甲,手持长枪、大刀,缓缓向团练走来。 看到绿营兵严整的队形,李纯麾下的团练士兵们有些害怕,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和这样的正规军战斗。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连破四县 就连离岗团的团长李纯也有不安的心情,为了安抚军心,他对两翼的团练说“大柳树团、安乡团,向我部靠近,聚拢阵型。” 看着上万密密麻麻地挤到一起,李纯这才放下心来,他想,对方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轻易将他们这上万人马击破吧,就算是一万头猪放在这里让他们抓也得抓上个一天一夜。 很快,韩光他们就来到了团练武装阵地二百米前,这已经是弓弩、火铳的最大射击距离了,一般的军队在这个距离上就会发起冲锋。 “兄弟们,给我冲啊!”韩光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他面前的团练。 他不敢冲上去战斗,生怕受伤甚至是被杀,所以就躲在后面发号施令,让那些士兵上去厮杀。 不过清军一向不拖欠军饷,而且战利品给的也大方,所以这些士兵很听韩光的号令。 就在韩光指挥本部五百人发起冲锋的同时,那个绿营总兵官也命自己的三千人马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三千五百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看到面前气势逼人的清军,李纯对自己的士兵说“顶住,给我顶住。”他很担心自己的军队会被敌人一波冲锋就击垮,毕竟他们只是团练,不是真正的军队。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绿营兵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一接敌就展现了他们高超的军事素养。 团练兵们本来想用长矛组成一道钢铁丛林,从而阻挡清军的进攻的脚步,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清军的长枪比他们要长,而且比他们锋利。 绿营兵的站在团练的枪林之外,用力戳刺,每一枪下去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反观团练兵们却因为害怕而不敢上前,倘若他们敢于拼命的话,上前用长矛和绿营兵互相戳刺,兴许还能一命换一命。 可是这样站在原地,被动防御的他们,只能像稻草人一样被杀死。 很快,一些团练就忍受不了了,很短的时间内,他们上百米的战线上就死了百十个兄弟,这让从来没有见识过残酷的战争的他们忍受不了。 许多人扔下自己的武器,便想要往后跑,可惜人群太过密集,他们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绿营兵们看到团练的阵型出现了漏洞,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许多刀牌手便趁机杀了进去。 他们用自己的大刀砍断团练的长矛,又拼命地向团练的阵型深处拥挤,希望能给后面的弟兄们让出足够的战斗空间。 就这样,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阳武县的团练武装就露出了败迹。 不过仗着巨大的人数优势他们还能勉强阻挡一会儿,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这些绿营兵就算战斗力再强,一个人砍杀七八个人后力气也就用尽了。 但是李纯忘了后面还有上万清军呢,而且有更加恐怖的八旗马甲,就在李纯的团练和绿营战斗到白热化的阶段时,他们已经悄悄来到了李纯的两翼。 安乡团和大柳树团的外侧分别有数百八旗马甲游弋着,他们不时来到团练的军阵外射两箭,然后再退回去。 可就是不急于发动进攻,因为他们在寻找破绽,虽然八旗马甲人高马大,是八旗军中最精锐的组成部分。 可再怎么精锐,再怎么厉害,他们也是肉做的,撞到长矛上照样是两个窟窿。 团练兵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被射杀,那夺命的箭矢不知道什么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死亡若隐若现的滋味可不好受。 终于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人崩溃了,他大叫着放下了长矛,从军阵中离开,想要跑回自己的家,这一切他受够了。 有了一个逃兵就会有一串逃兵,最后形成连锁反应所有人都逃掉,这也是为什么军队对于逃兵的态度只有一个字,杀,的缘故。 很快,大柳树团和安乡团的阵型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就好像被挖塌的沙堆,不停地有流沙从这里流逝。 对于八旗马甲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不挥舞马刀、骑枪,只要骑马溜进团练的军阵之中都可以让他们崩溃。 久经沙场的八旗兵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立刻马不停蹄地杀了进去,和正面的绿营步甲协同进攻,隐隐有将李纯指挥的阳武县团练包围的态势。 不过他们已经不需要包围了,就在八旗兵杀入军阵深处的时候,那些团练兵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头盔和武器,无数的团练兵就像惊慌失措的猪样一样。 俗话说的好,兵败如山倒,被杀的还剩八九千的团练兵们一时间轰然垮塌,就连李纯身边的亲兵们也被这糟糕的局面所感染。 他们失去了斗志,只能裹挟着李纯向安全的地方逃跑,任凭李纯怎样声嘶力竭的命令也不为所动。 “都停下,都停下,摆开阵型,给我拦住清兵,给我拦住他们。”李纯骑在马上大叫。 可惜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在逃命,都在为了自己的性命而疯狂逃跑。 李纯见状,只好在亲兵们的裹挟下离开战场。 一些小团练本来还想抵抗一阵,可是看到李纯离开了,便跟着散去。 偌大的团练武装,就这么被清兵用四千来人马,两炷香的功夫给轻松解决了,真是让人唏嘘啊。 战斗结束后,佟蒙椿只留下了少量的人手打扫战场,然后便带着大部队继续往封丘东南面赶去了。 路上,他又遭遇了延津县的团练武装,结果自然是一样的,延津县的团练武装被杀的大败。 佟蒙椿的兵不过杀了一两千人,他们便作鸟兽散,不过八旗和绿营的马甲在追击的时候又杀了一千多人。 一直到封丘县,遇到了越其杰,他们才算遭遇到了真正的抵抗。 越其杰虽是文官但在农民起义和叛乱频繁的明朝末年也是打过仗的,天启年间他在重庆平定过奢崇明的叛乱,崇祯年间做过兵备副使、监军。 也许和将门世家,或者久经沙场的将军没有办法比,可拿出来独挡一面,独自领军作战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诱敌深入 “姬广绣何在。”越其杰将姬广绣叫来,大战在即,他必须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等到交战后再想要指挥部队那就难了,战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的,怎么可能有人听的清他说话。 “属下在。”姬广绣来到越其杰处领命。 “你带于家店寨,还有岗屯寨,等六寨兵马,在黄河北岸到官道上布阵。” 因为清军骑兵多,而越其杰则连两位数的骑兵都凑不起来,所以想要阻挡清军威胁黄河上船队的脚步,就必须用巨大的兵力将所有方向堵死。 “罗格,你带你的人马在封丘城南布阵,防止清军迂回绕过去。” “我带团练万人在陈桥渡口处防守,防止敌军夺船。”老实说,越其杰现在很为难。 前面三个县的团练连清军几炷香的功夫都挡不住,就更别提杀伤清军士兵了,估计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脖子让消耗清军的体力罢了。 现在清军马上就要进入封丘县境内,接近黄河了,而朱慈烺的宇宙也已经来到了兰考境内的黄河水面上。 越其杰知道,只要自己挡不住清兵,不用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就能打到朱慈烺的御舟那里。 就算威胁不到朱慈烺,他们也能将黄河水道给掐断,导致朱慈烺不能使用黄河运输粮草、兵员,进而使他的战略图谋破灭。 他现在肩上的胆子是如此之重,可是他的军队却菜的没话说。 团练武装是什么战斗力,越其杰现在算是明白了,如果让他们守城还好,出城野战的话几乎就是给敌人送菜。 不过这也不能怪越其杰和那些人,谁也不能怪,只能怪时间不足,这些团练被仓促武装起来,几乎没有什么训练,更没有像样的组织。 想要他们抵挡清军,甚至和清军作战,除非他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如同朱慈烺系统士兵组成的御前侍卫亲军一样。 不过即使是那样,他们也很难对清军造成什么伤亡,因为他们的装备太好了。 得益于严密的组织纪律,清军方方面面的水平都要优于明军和闯军,再加上他们一直打胜仗,损失很轻微,所以装备越来越好。 那些八旗兵,就算是汉军旗的士兵,每个人最起码也能穿一身棉甲,或者是锁子甲。 而但凡是比较精锐一些的士兵就能内穿锁子甲,外套棉甲,有力气大的人甚至能穿三件甲。 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除非把他放倒,用匕首捅胳肢窝,或者是别的铠甲防御不到的关节部分,否则真刀真枪很难把他们干爬下去。 可就在越其杰对战事不抱有希望,想要通知朱慈烺赶快上岸到城中避祸的时候,朱慈烺派来的天使到了。 “我奉大明天子令,向河南巡抚越其杰亲述陛下口喻。” 一见到朱慈烺的天使,越其杰便忙跪在地上,准备听朱慈烺要和他说什么。 “越大人请起,陛下说您可以站着听。” 越其杰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这么关心他,考虑到他着甲胄在身,不便行礼,所以让他站着听。 想到这里,越其杰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没有错,为了这样关心臣子的好皇帝而奋战,即便是献出自己的生命又有什么好怕的。 “朕闻清军伪肃王豪格遣大将佟蒙椿带兵两万至封丘、兰考一带,已命御前侍卫亲军护卫朕前往陈桥登陆,你一定要将清军留在封丘,等朕亲自前来率大军剿灭。” “不需要将他们拦截在封丘之外,你可命你部兵马据点而守,放任清军长驱直入,只是当清军想要离开的时候,必须将他们死死地拖住,不可放走清军一人。” 朱慈烺知道清军的目标肯定不是越其杰,更不可能是这几座小县城,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自己,否则不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抽调出一两万的兵力来到开封府境内。 通过粘杆处的情报,朱慈烺知道多铎在潼关,阿济格在陕北,目前清廷的兵力几乎全在他们二人的手上。 他们为了追击李自成,几乎将满八旗近的七八成,还有蒙八旗、汉八旗的所有人,绿营的大部分军力,都给抽调了过去。 这两人手上的军队几乎有三四十万之多,豪格这个时候能放出来两万人,肯定是为了朱慈烺这个价值极高的目标。 不过朱慈烺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佟蒙椿这一两万人,按说他在世人的心中地位应该比李自成高的多才是啊。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慈烺要以身犯险,换来佟蒙椿部的全数歼灭。 听到天使说完朱慈烺的口喻,越其杰激动的说“怎么可以让陛下九五至尊以身犯险,倘若战场上有什么闪失,我大明二百余年的江山岂不是全完了。” 朱慈烺刚刚登基几个月,还没有继承人,甚至连妃子都没有,越其杰相信,朱慈烺一旦突然前离世,还不知道天下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越大人,这就是陛下的话,您不要发脾气,还是照陛下说的做吧。”天使见越其杰这副气愤的样子,于是就劝他说。 身为人臣,很多的错误都可以犯,很多的错事都可以做,可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和自己的君主对着干,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行为上的。 越其杰说完这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又听到天使劝他,便改口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陛下既然有命令,那当臣子的豁出这条命就是了。” 为了大明,为了皇帝,越其杰是真的甘愿付出一切,不过可惜他没有更多的东西能为自己的陛下付出了,仅剩的便是自己的残躯。 “越大人忠心于陛下,我回去一定会和陛下说的。”天使对越其杰说,现在是战事紧要的关头,为了安抚越其杰的情绪,不管他说这话是真是假,天使都会如实禀报的。 “嗯。”越其杰嗯了一声,他不想说什么,眼下他要先把佟蒙椿这道难关过了再说。 那可是一万多清军啊,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光字营 “弟兄们,既然巡抚大人将你们交给我了,就要好好听我的命令,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官,可好歹也是个举人。” “你们以前可能出身不好,有土匪出身,有流民出身,也可能是乡里良民为自保结寨,但不管什么原因。” “今天我们是为朝廷而战,为了守土而战,若有临阵怯战着,我一定亲手杀了他,有擅自逃脱者,有畏敌者,我也绝不手软。” 姬广绣将越其杰交给他的六个寨子的寨主叫到身边对他们说,因为越其杰交代他的作战部属是要他从黄河北岸到官道北部一线布防。 所以到时候阵线会拉的很长,没有条件和时间对那些大头兵们训话,所以姬广绣就先把这些人叫到自己的身边。 一个头戴草帽,满脸胡子茬的男人听了姬广绣的话说“姬老爷大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我们刘家乡寨既然答应了越大人,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我们上了战场,自然就是您的兵,若是有啥差错,任凭您打杀俺等,如果俺刘贵做了逃兵,或者不敢打仗,您一刀把我剁了就是了。” 刘贵是刘家乡寨子的头领,崇祯执政的这些年天下动荡,流寇四起,土匪和强盗也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们刘家乡人为了自保,便合力围了个夯土寨子,全乡上万余人从自己的收成中拿出一部分供养他们这些寨子里的壮丁。 不过一万个既要缴纳赋税,又要忍受贪官污吏盘剥的农民,无论如何也是养不起几百个脱产士兵的。 即便真的有那个财力,他们也会担心朝廷忌惮他们而不敢供养脱产士兵。 所以刘贵他们平时务农,战时遇到了流寇、强盗,便穿上藤甲、纸甲,拿起刀枪武装起来,和他们搏斗,保卫自己的家乡。 听到刘贵这么说,一个穿着黑色羊皮褂子,腰间挎着一柄军用环首刀的中年男人也赶紧表态说“我们黑旗寨也一定唯姬老爷马首是瞻。” 随后四个寨子见刘家乡寨和黑旗寨已经率先表态了,于是随即纷纷表示一定听姬广绣的号令。 姬广绣听到他们这么积极的对自己表态,也就放心了,他觉得这些人士气可用,最关键的是都听从号令,而且有战意,这次战斗十有八九能够胜利。 一旦打胜了这一万多清军,或者把这些清军挡在封丘县外,那是多么大的功劳啊。 姬广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战功卓着,而被皇帝召见,从此以后加官进爵,平布青云的画面了。 不过军队分开布阵后,他还要去做战前的准备,没有时间在这里畅享自己美好的未来。 “富贵,信号弹都发给各寨主了吗?”姬广绣问自己的长随道。 虽然他现在在领兵打仗,但是主将将家丁、家人带上战场在明末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没有人会对此意外。 “回老爷的话,每寨十发信号弹,我都骑马过去亲自交到他们的手中了。”富贵躬身对姬广绣说。 大战在即,身为军队指挥官,姬广绣穿上了一身棉甲,身为他的长随的富贵,自然也不能例外。 好在棉甲的价格不贵,有关系的话十两银子就能买一领。 对于姬广绣这样的举人老爷来说,就算一年到头什么都不干,连同窗、同年的关系都不走动,除却必要的生活开支,他也能买得起十副棉甲。 姬广绣让富贵发给各寨寨主的信号弹其实就是烟花弹,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封丘地处平原,没有大树更没有高山的阻挡,烟花弹打的低一点也能看清楚。 “嗯,那就好,那这样我们就能知道清兵先往哪里进攻了。”姬广绣说。 就在姬广绣紧锣密鼓的准备阵地和防御的时候,韩光和佟蒙椿正在官道上并肩向前。 “韩光,杀戮那些孱弱的汉人的感觉如何啊。”佟蒙椿不怀好意地看着韩光。 看着韩光带领汉兵和自己的同胞一起厮杀,佟蒙椿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觉得这些汉人真是废物,自己人打自己人比谁都凶,一点都不像他们满洲人。 “回参领的话,舒服极了,那些人就像待宰的猪羊一样,不,比猪羊还懦弱,站在那里几乎任我屠杀。” “末将自己杀了少说也得有七八个呢。”韩光对佟蒙椿吹嘘道。 也许他没有真的杀那么多人,但是血迹淋淋的长剑证明他刚才真的杀人了。 “不够,太少了,才七八个,你应该杀七八百个,我们满洲的官帽是红色的顶戴。” “你杀的汉人越多,你头上的顶戴就越红,带的宝石、珠子、翎子就越多,官做的也就越大。”佟蒙椿是个汉化程度很高的满人。 也许他不认为清军这次入关真的能夺取天下,但是他知道他们满清想要长盛不衰,就必须有韩光这样的汉奸为他们效劳才行,于是他用顶戴来诱惑韩光。 “是,末将知道了,跟着大人出征,末将头上的顶戴一定会越来越红的。”韩光一脸谄媚的笑容说。 刚才的两场战斗彻底激发了韩光的凶性,也让他见识到了战争不过如此,不过是比谁更加凶狠罢了。 “你看,前面有一个汉人的小军阵,我估计连一千人都没有,就交给你解决了。”走着走着,佟蒙椿看到了姬广绣的军阵。 草原上的狼经过驯化可以成为猎手最优秀的猎犬,对于韩光这条弱狗佟蒙椿不抱有成为猎犬的希望。 但正是这样孱弱的狗才需要更多的训练才能使用,因为他们的先天条件太差了。 “谢佟大人给末将这个捞战功的机会。”韩光听到佟蒙椿这么说,他高兴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姬广绣不过几百人,要知道他刚才可是和绿营、八旗配合,将上万人的地主团练轻松击破。 韩光有信心用很小的伤亡就将姬广绣这些人解决掉。 “光字营,随我上阵。” 光字营就是韩光那五百号人,因为汉军绿营都是以营为单位的,所以佟蒙椿就用韩光的名给这支部队命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临阵脱逃的黑旗寨 只见韩光站在军队后面,不停的在空中挥舞自己的长剑,命令士兵们向姬广绣的军阵发起冲锋。 韩光是个读书人,其实不懂行军打仗,更不会激励士气,他所有的,只是一个狠字罢了,不是对自己狠,而是对别人狠。 比如说不把自己的同胞当人看,杀戮他们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也许在朱慈烺和李自成这些人看来他是彻头彻尾的恶棍,但是在满洲人眼中他就是大大的忠臣。 “小的们,给我上,杀光这些两脚羊,本官重重有赏。”韩光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不过他只是站在后面指挥,从不肯亲自上阵搏杀。 只有敌军被完全击溃,到处四散逃命的时候,韩光才敢策马上前在逃跑的敌军背后刺两剑。 绿营兵属于经制军,虽然地位上和八旗没有办法比较,但其实都是正规军,铠甲刀枪什么的装备都很齐全。 韩光指挥的这一营绿营步兵自然也是这样,这些步兵身穿颜色各异的棉甲,但主要都是明代北军、边军的棉甲,甚至其中很多士兵之前就在边军中效力,或者在卫所中。 “老爷,那些满洲兵怎么穿和咱们一样的铠甲啊?”富贵骑在马上,看到韩光的绿营兵身穿的铠甲竟然和他们的一样,很是诧异。 “他们不是满洲兵,满洲兵在后面呢,这些都是汉人,别说他们穿的和咱们一样,就是满洲兵跟你我身上穿的棉甲也差不多。” 姬广绣对自己的长随富贵说,他是个举人老爷,自然见多识广。 八旗的创始人努尔哈赤,甚至他的父辈,本来就是明朝的边军,甚至有明朝给的官位,而且在明中期以前一直在辽东听候明军的差遣,就和西南土司的土兵差不多。 而八旗的铠甲自然也是仿照明朝边军的了,刀枪弓弩、乃至火器也不例外。 不过毕竟满洲人和汉认不一样,满洲的文明程度低,审美也不太行,所以在很多细节上和明军还是有一点分别的。 然而韩光这样的绿营兵那就和明军一模一样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明军换一个旗帜,摇身一变就成了绿营。 “富贵,你去前面指挥着,不能让兵士们后退,否则附近的刘家乡寨和黑旗寨看到咱们退了,肯定会跟着退。” 担心前面接战的士兵心怀畏惧而后退,于是姬广绣命自己的长随富贵到前面在一线指挥着。 “是。”富贵领了命,随即快马来到阵前,将马交给士兵牵着,他自己站在前排队伍中央指挥。 姬广绣不会排兵布阵,所以他便让五六百号人站成一个大方阵在这官道上。 就在富贵进入军阵的时候,韩光的光字营也冲了过来,虽然韩光也不会搞派兵布阵什么的,可是他这一营毕竟都是明军降兵组成的军队,士兵都有作战经验,不需要韩光指挥也能打好仗。 因为长期作战的他们,已经把战斗刻在了自己的骨髓之中,战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他们的本能。 只见他们在即将到达姬广绣军前的那一刻,忽然散开队形,大体上分出了三股人流。 中间那一股人流向姬广绣军阵的核心部分冲击,而左右两股人流则向两边奔跑,试图将姬广绣的军阵包围起来。 即便不能包围起来,将队形散开,扩大交战的空间,也能更好的发挥他们个人武力优势。 富贵此前从未经历过战争,顶多在自家老爷的指示下镇压过一些农民暴动,还有剿灭土匪强盗,他本来以为这场战斗会和打土匪强盗差不多。 结果淋漓的鲜血让他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他身前一个封丘县的义兵,想要用长枪捅一个身穿灰色棉甲,头顶飞碟盔的绿营兵,可惜却被棉甲挡住了,长枪只把他腹部的皮肉蹭破,流出几滴鲜血。 而那个绿营兵则一个闪身,来到了义兵的身前。 战场空间狭窄,长枪一时半会收不回来,绿营兵便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像杀鸡一样,用手中的环首刀将义兵的脖子给砍断了。 也不能算砍断了,脊椎骨还在呢,他只不过用刀将喉结到脊椎骨那一片骨肉砍开,将喉管一分为二罢了。 “该死的鞑子,我杀了你!”富贵看到自己的同袍弟兄就这么被清兵杀死了,于是大叫着拔出自己的腰刀。 他趁着绿营兵没有发现他的机会,用力的劈砍在绿营兵的肩膀上,只可惜有棉甲的阻挡,他没能将绿营兵的左臂砍断。 不过看腰刀刀身上宽达一两公分的血迹,没有砍到骨头也差不多了,绿营兵的这只胳膊算是废了。 接着富贵便和他厮杀起来,你一刀我一刀的,不过因为双方都穿着棉甲,而且身边都有同袍的协助,所以都没能彻底杀死对方。 别的地方也大抵如此,想要杀死一名穿着铠甲的士兵,要么你打在了致命的部分,要么你能力大出奇迹。 富贵身处的战阵前部情况还比较好,能和绿营兵勉强打一个五五开,可是侧翼就不行了。 姬广绣毕竟不是个大财主,没有财力给这五百多义兵装备棉甲,所以除了正面的一部分士兵有棉甲外,其他的士兵不是布衣就是藤甲,更有甚者连这些东西都没得穿。 很快地,绿营兵就从两边渐渐地杀进了军阵的核心地带,大有将姬广绣这一部一分为二的态势。 可就在姬广绣想要带人赶走这些突入阵中的绿营兵时,却忽然听到自己军阵外围的士兵们大声的呼喊。 “黑旗寨跑了,黑旗寨跑了。” 姬广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大战的紧要关头,黑旗寨竟然跑了,这可是会动摇军心的。 于是他扭头向北看去,黑旗寨列阵的地方就在他们北边一里多地的地方,坐在马背上一眼就能看到。 “该死,竟然敢临阵脱逃,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姬广绣发誓一定要黑旗寨的寨主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姬广绣的战死 战场总长度不到十里,面积更是只有这么狭长的一点,而且在宽阔的平原上,所以黑旗寨一逃跑,临近的几个寨子也发现了。 “大哥,黑旗寨的跑了,咱们也走吧,为了官老爷的前途,把咱们的小命搭在这里不值得。”一个虬髯汉子对刘家乡寨的寨主说。 “呸!放你n的屁,咱答应了越巡抚,答应了姬老爷,那就得说到做到。”刘贵说着踹了虬髯汉子一脚,直接把他踹到在地上。 “兄弟们,咱们身后就是封丘的父老乡亲们,那些强盗土匪可以跑,但是我们不能跑。” “要是我们跑了,鞑子就能闯进我们的家乡,烧毁我们的房屋,奸淫咱们的妻女了。” “不怕死的好汉跟我来,打退这伙清兵,皇帝老子快到封丘了,他一定会派兵支援咱们的。” 说罢,刘贵就举起手上的大刀,带着身边的百十个壮汉冲了上去,这是他们刘家乡寨仅剩的没有负伤的人了。 结果他这一冲,绿营却怕了,步步后退,不敢和他们正面对抗。 因为之前刘家乡寨的人采用不要命的打法,和绿营兵以命换命,短时间内就杀伤了他们一百多号人。 就连指挥他们这一营人马的总兵都不愿意和他们再和刘贵这些人作战了,因为伤亡太大总兵都心疼了。 他们毕竟是降军,手上的武力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在战场上打仗把自己的本钱打光了,以后可就成螨清随意宰割的牛羊了。 绿营总兵虽然是个武将,可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和韩光在这里缓慢的进展惹怒了佟蒙椿,在他看来不过是解决几千个孱弱的汉人而已,怎么会用这么久的功夫。 不中用的家伙,汉人就是汉人,指望你们真是白日做梦,佟蒙椿心想。 于是他来到阵前,见到了亲自指挥队伍厮杀的韩光和绿营总兵,告诉他们,如果再不将这些汉人杀光,他就要亲自杀了他们两个。 “tmd,这些泥腿子真是难缠。”等到佟蒙椿走后,韩光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道。 “小的们,跟我上,杀光这些人。”韩光决定亲自出马。 他相信,有他身先士卒,这些绿营兵们一定会大受鼓舞,从而奋勇杀敌的。 战场上不可能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一线作战,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时代,所以虽然大部分兵力都在前线和姬广绣交战,但韩光身边仍然有几十个人可以指挥。 于是韩光带领着这些人,悄悄绕绕到了姬广绣的后方,趁着前线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发起了进攻。 姬广绣放在后面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这个时候突然被韩光袭击,那里抵挡得住,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他们被击溃后,四散逃命,这会子姬广绣就连最后的生力军也没有了,甚至连逃跑的通路都被韩光堵住了。 “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要留。”韩光看着落入自己包围圈的姬广绣,露出凶狠的笑容。 明军在这一带只有姬广绣这几千人,而那些列阵于各地的又不敢上前,距离较近的寨子不是逃跑了,就是被潮水般的清军围死。 姬广绣的这几百号人,今天他韩光吃定了。 “老爷,咱们怎么办?”姬广绣的人越杀越少,不多时本来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富贵就和队伍中间的姬广绣遇上了。 “看来今天是走不掉了,唉。”姬广绣知道自己今日落入这样的局面,想活命是不可能的了。 “你弓马娴熟,自己带人逃命吧,不要管我了。”姬广绣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富贵不一定。 富贵弓马娴熟,武艺精湛,若是骑上战马,兴许能跑出去,逃出一条命,毕竟韩光的绿营兵组成的包围网并不厚,只有两三排人罢了。 “不,老爷,我怎么能自己逃跑呢,那我富贵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这个人是韩家养大的,这身武艺也是在韩家练成的,今天老爷有难,应该是我富贵把自己还给韩家的时候到了。” “让我带您逃跑吧。”富贵死死地瞪着姬广绣说,他是多么希望姬广绣做出肯定的答复啊。 “不。”可惜姬广绣的回答和富贵所期盼的正好相反。 “为什么?老爷,再不走就真的逃不掉了啊。”富贵看到他们身边的兄弟在慢慢变少,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而绿营兵也在慢慢逼近他们,富贵甚至能看到一个骑在马上指挥绿营兵作战的军官。 “越大人让我领兵抵挡清兵,我没有挡住,我对不起他,如果我再擅自逃跑,那我姬广绣还是人吗?” “再说了,现在咱们只有一匹战马,这一匹驽马可载不动两个人。”姬广绣说着一拍身边的战马。 “你快上马吧,不要犹豫了,记得把我的消息告诉越大人,还有,一定要灭了黑旗寨,替我报仇。” 说着,姬广绣命人将富贵抬到马上,然后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便撒开蹄子狂奔。 那些组成包围网的绿营兵见到富贵骑马向他们狂奔而来,出于对战马这种庞然大物的畏惧心理,纷纷让开一条通路,于是富贵得以安全离开。 可就在富贵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脸。 那不是韩大人吗?他怎么成了清兵的头头了?这个时候富贵才知道他们竟然一直在和韩光作战。 不过他来不及痛骂韩光,战马就带着他奔向封丘陈桥渡口了。 “快给我追,不要让他跑了。”看到有人骑马离开他的包围圈,韩光发了疯似的要求士兵去将他追回来。 “将军,他骑马跑了,我们两条腿怎么追地上。”一个士兵拱手对韩光说。 “你敢和我顶嘴,找打。”说罢,韩光便用马鞭抽在了那个士兵的身上,好在士兵穿着棉甲,别说捱一鞭子,就是捱十鞭子也就是皮痒痒一下。 不过看到自己的上官喜怒无常,随便打人,这些士兵都觉得有些心寒,毕竟刚才一场战斗他们可死伤了不少的弟兄。 第一百二十章 陈桥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那个挨打的士兵连声道歉,韩光这才不和他计较。 “算了,先把这些人给我杀了吧。”说话这会儿功夫,韩光发现姬广绣身边竟然只有三四十个人了。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姬广绣的视野也变得开阔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指挥清兵和他交战的竟然是之前越巡抚带来的韩光。 “你是?韩光!” 初看还不敢相信,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姬广绣肯定这就是韩光,就是越巡抚从黄河以南带来的韩光。 “你为什么要做汉奸,为什么要和同胞们打仗?”姬广绣逼问韩光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功名再身的读书人,还是朝廷命官的人,竟然会投靠鞑子,明明他已经从朝廷的身上得到了很多的好处,国家也养育了他。 “放屁!”汉奸这个词很难听,韩光不希望这个词安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他极力辩解道。 “什么汉奸,本官这是顺应天命,迎我大清王师入主中原,戡平战乱,解救天下间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识相的,就快快投降,随我拜见肃亲王爷,兴许看在你举人的身份上还能饶你一命,否则大兵杀到封丘城中,一定将你全家老幼斩杀殆尽。” 和野蛮的鞑子待在一起久了,韩光也变得残暴不忍,明明姬广绣是为了保卫家乡才和他们作战,他却还想杀尽姬广绣全家。 “呸,狗汉奸和狗鞑子,你们真是绝配啊,我姬广绣生于中华兮,死则大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早晚有一天要和流寇们被朝廷的官军挫骨扬灰。”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姬广绣虽是读书人,身体内却流淌着一千多年前燕赵义士的血液,为了国家而死,在他看来这是最高的荣誉。 “放肆,真是不要命了,你竟然敢骂满大人,快些住嘴,否则让满大人们听到了,一定将你封丘全县万户百姓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韩光听到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骂满洲人是鞑子,一下子就怒了。 “兄弟们,今天我们舍生取义,再过十八年,我们又是一条好汉,跟我杀啊!”还不等韩光发号施令,姬广绣就带领他最后的二十几个士兵发起了冲锋。 “快给我挡住他们!”韩光发现他们冲自己的方向来了,于是赶紧让士兵们围上去挡住他们,他可不想让自己受伤。 姬广绣冲杀在最前面,武艺又不好,一上去就被一个绿营长枪兵给戳中了腹部。 鲜血顿时就染红了姬广绣淡蓝色的棉甲,他的动作也因为受伤而停止。 “啊!” 虽然腹部被刺了一个大洞,但姬广绣早就没有生的想法了,他现在只想在死前尽可能地多杀些人。 他用手中的腰刀将绿营长枪兵捅进自己腹部的枪杆一刀劈断。 随后左手握住枪头,使之固定下来,不对自己造成更大的疼痛和伤害,他不能拔出来,如果拔出来的话,枪头戳出来的洞没有了东西填补,自己的血液就会像喷泉一样从那里流出。 到时候不要说作战了,说话的力气都会消失。 绿营长枪兵没有想到姬广绣被刺中了腹部竟然还有战斗力,手握着被姬广绣砍断的枪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姬广绣趁着这个机会,便用腰刀砍在了绿营长枪兵的胸腔上,顿时绿营长枪兵的棉甲被砍破,他的胸前多出了一道血痕。 姬广绣知道这一刀很难让那个绿营长枪兵死亡,于是又扑上去,双手用腰刀死死地按住绿营长枪兵的脖子。 直到他的脖子被姬广绣的腰刀割断了一半,大片大片殷红的血液染红脚下的黄土,姬广绣这才意识到那个绿营长枪兵死了。 这个时候他想站起来,再杀一个敌兵,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胸膛、腹部已经多出了三个枪尖、两个刀尖。 “哼,真是不识抬举,你有举人功名,只要到王爷面前说两句好话,求个官做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韩光说着来到了姬广绣的身边。 这个时候姬广绣的人已经全部战死了,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跑,不是因为跑不掉,而是因为受到了姬广绣的激励。 “把他们的首级割下吧,这都是你们的军功。”韩光说罢一脚踢倒了姬广绣。 姬广绣的身子倒下,却面朝天空,韩光看到总觉得是在盯着自己。 “md,死了还盯着老子。” 姬广绣生前韩光不害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姬广绣死了后,韩光看到他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却心生畏惧。 因为姬广绣部伤亡过大,所以这次佟蒙椿就不让他打先锋了,而是让他跟在队伍后面。 他听说黄河岸边带兵驻守的是一个汉人巡抚,这次他要亲自出马,看看这个汉人高官能有几分本事。 就在佟蒙椿向陈桥行进的路上,越其杰也准备好了迎战。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也没有什么能准备的,虽然他从封丘县的地主豪绅手里得到了几千两银子。 但是他花不出去这些银子,封丘只是个小县城,而且还是坐落在华北平原上的小县城,基本上没有什么工商业。 这也就意味着越其杰手上的这些银子没有地方花,至于黄河南岸的开封府呢,因为崇祯末年李自成三次围城,早就变得如同废墟一般了。 更不要说现在张勇受朱慈烺的命令,正将开封城团团围住,日夜攻城呢。 不过即便如此,越其杰还是尽己所能的准备了一些野战防御武器,比如说拒马,陷马坑。 他命人动员陈桥还有附近乡村的所有百姓,来到陈桥外将陈桥镇外的一圈全都挖满了陷马坑。 大小不一,长达千米,宽达数十米的陷马坑将会保护陈桥镇不被螨清的骑兵一下子突入进来。 因为木料铁钉稀少,打造不了几个拒马,所以越其杰只好吧拒马放在路口重点使用。 不过在人数上万的大规模战斗中,这点防御工事也就比没有好一点,能增强点人们的信心,否则光秃秃的平原上,看到策马奔腾的骑兵,心理素质不行的人甚至会直接被吓得不敢迎战。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甲喇额真额尔根 “巡抚大人,他们来了。”一个传令兵来到越其杰的大帐中报告说。 “怎么这么快!”越其杰很震惊。 他没有想到清军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一个多时辰前他才接到斥候的消息说他们刚刚到达封丘县的边境上,结果一个时辰后就来到了陈桥。 “就算是走官道也要不停的走一个时辰啊。”越其杰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佟蒙椿用绿营这些汉人武装消耗了姬广绣等人的兵力,而且佟蒙椿麾下的八旗兵,不论马步兵,全都有马骑。 区别只不过是步兵骑的马多是驮马、骡马,而八旗马甲则骑在专用的骑乘马上,棉甲、刀枪、弓弩另外放在驮马的背上,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匹驮马用来驮干粮、粮食、烈酒这些东西。 至于他们的战马,则什么也不背,甚至连马鞍都卸了下来放在驮马的背上,只为了战马的体力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保存。 步甲一人一马,马甲一人四马,有这么多马匹代步,八旗兵的行军速度当然快了。 越其杰只在华北指挥过步兵剿灭流寇,当然想象不到八旗的速度了。 “服侍我穿上甲胄,等我出去亲自指挥战斗。”越其杰说罢便命下人服侍自己穿上一身华丽的山文甲,这是朱慈烺之前派信使赐给他的。 身为一个带兵的将军,一个地位崇高的文臣,他配得上这样华丽的甲胄。 铠甲作为贴身的防具,一个人想要独自穿上是很苦难的,尤其是中式札甲最少要也要一个人在一旁协助,否则你顶多能将凤翅兜鍪戴到头上罢了。 有着三四个人的帮助,越其杰着甲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穿上了这件山文甲,走出当做中军大帐的民房,来到了陈桥镇外的军阵中。 这个时候佟蒙椿已经到了,不过因为过于追求速度的原因,有大量的士兵掉队,尤其是绿营汉军,除了那些绿营马兵,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跟上的。 他看到越其杰这个时候已经在陈桥镇外摆出了严密的阵型,知道这是等待他们进攻,为他们准备的。 不过佟蒙椿没有一上来就全军出击,而是先派了一个甲喇的步甲出战,试探一下越其杰有没有什么底牌,同时测试一下越其杰部的战斗力。 毕竟越其杰是一个正二品的巡抚,佟蒙椿认为他的部队战斗力一定会比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强很多。 八旗的制度是一个甲喇下辖五个牛录,每个牛录三百人,所以这个被佟蒙椿派出来出站的甲喇额真就将自己的五个牛录分开列阵。 五个牛录在陈桥外摆出五个方阵,阵型的加上之间的空地,长度足足有一二百丈。 看到佟蒙椿只派出来一个甲喇的步甲出战,越其杰也不敢掉以轻心,那些八旗步甲一来到佟蒙椿弓弩手的射击范围内,他便立刻命人射箭。 “放箭,快放箭。”越其杰命令道。 他一声令下,那些使用猎弩、猎弓、连弩、战弓的团练兵丁们便不停地拉弓放箭,将一道道流矢送进八旗兵的胸膛前。 “举盾。”甲喇额真额尔根看到汉军放箭,于是命令自己的士兵举起盾牌。 他额尔根是八旗军中的宿将,虽然年纪还不到三十,却和佟蒙椿一样已经打过十几年的仗了。 只是因为家世不好,所以不被那些八旗贵族们看重,不过即便是如此,额尔根也和佟蒙椿一样做到了甲喇额真的位子。 其实即便不举盾,以他们身穿的棉甲,内穿的锁子甲,头顶的钵盔来防御,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流矢直接射到脸上,就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不过八旗人力少,每一个人都很宝贵,他们承受不起不必要的伤亡。 “大人,不要放箭了,咱们的箭不多了,而且那些八旗兵举着盾牌,穿着棉甲,咱们根本射不穿啊。”越其杰身边的一员参将见状对他进言道。 “不行,给我放,就算射不死那些八旗兵,起码也能迟滞一下他们的脚步。” 越其杰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他不明白这样做除了浪费自己士兵的体力和箭矢,什么效果也没有。 那些八旗步甲就这样盯着越其杰的箭雨,一步一步走到了越其杰军阵二十丈远的地方。 越其杰只前挖的陷马坑因为没有覆盖上稻草泥土掩饰,顶多能使正在冲锋的骑兵栽进去,而缓步前行的步兵们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不会因为这些陷马坑而摔倒。 “兄弟们,杀光这些孱弱的汉人,随我一起把那些汉人大官抓了。”一直到十几丈远的地方,甲喇额真额尔根终于放下了盾牌,亲自带领八旗兵们向越其杰的方向冲锋了。 凶神恶煞的八旗兵们举着钢刀大叫着叽里呱啦,让人听不懂的话了过来。 手握长枪的团练们很紧张,这是他们成为团练以来的第一次战斗,第一次作战就是和强悍的八旗劲旅,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好在依仗巨大的人数优势,他们还能抵挡得住。 八旗兵杀了一个人,立刻就有人从后面补上来。 可是渐渐地,人们发现自己的同袍越死越多,而那些八旗兵的数量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慌了。 虽然他们是泥腿子,是庄稼汉出身,可这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有胜算的战斗他们当然会拼尽全力,给自己捞一个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的机会。 可是如果没有胜算,不管自己这便怎么努力,都只不过是给敌人送人头罢了的时候,就算是对官爵再渴望的人也会清醒地认识到不能再拼命了。 “不要后退,你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杀光他们了。”看到士兵们被八旗兵逼得步步后退,越其杰赶紧站出来激励他们。 不过没有人是傻子,他们仍然在后退,八旗兵们每向前进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 看着这副场景,还有团练们惊恐的表情,越其杰估计除了波涛汹涌的黄河,没有身能够阻挡他们后退的脚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朱慈烺弃舟上岸 “天子就在黄河上,他很快就会带兵来支援我们了,你们不要后退,再忍耐一会儿,守住陈桥驿。”越其杰逼不得已,只好将朱慈烺拿出来激励他们。 其实他也不确定朱慈烺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今天,还是明天,会来,还是不会来,这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他知道,如果让清军杀进陈桥镇的话,他今天是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言语的力量太软弱了,而且这些团练们本来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更没有想过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国家。 所以即便是天子来支援他们这样的话,也不能改变他们因为害怕而后退的事实。 越其杰见状,眼一闭,心一狠,拔出腰刀便砍倒了两个后退的士兵。 “都不准退了,谁再后退便是逃兵,后退者死!”越其杰只好亲自带领亲兵组成一只督战队,不管什么人,只要敢后退就砍一刀。 使出这样雷霆的手段,团练兵们后退的趋势终于缓解了,很多人抱着不想被当做逃兵杀死的想法,勇敢的站在原地,等待清兵的前来。 甲喇额真看到团练们忽然站在原地,也不深究原因,对自己的士兵说“再加把劲儿,把这些汉人都赶到黄河里面喂鱼去。” 他说完这话后,后方许多没有交战的士兵都振臂高呼道“把汉人都赶到黄河里喂鱼!” 八旗兵们士气大振,对着越其杰的团练们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他们的体力好似源源不断一样,一个站在最前排的八旗兵,不停地挥舞手中的大刀,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直杀了十几个人力气才用尽,最后瘫倒在地上。 八旗兵们越杀,士气越高昂,斗志越强,而那些团练们,则像被吓破了胆子的绵羊一样,后退的脚步不管越其杰怎么杀人也阻挡不住。 八旗步甲们已经打到了陈桥镇的路口,马上就能进入陈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士兵提醒越其杰,远处水面上漂来了许多立着明黄色写着朱字旗帜的大船。 “一定是陛下。”越其杰泪流满面地看着远处朱慈烺的船只。 他心说,要是朱慈烺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要是再晚一会儿,他就要杀身殉国了。 不过看到朱慈烺不只他一人,佟蒙椿他们也发现了。 “额真,快看,黄色的旗帜,那是汉人皇帝吗?”就在佟蒙椿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一个正红旗斥候骑马赶到他的身边,用手指着东南方向说。 佟蒙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南方的水面上,陈列着许多的大船,上面插满了明黄色的旗帜,还有金龙的图案。 “一定是汉人皇帝,一定是汉人皇帝。”佟蒙椿兴奋地大叫道。 这一刻,他想起了他们女真人几百年前的祖先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他们当初就是渡过黄河,攻破汴梁,俘获了汉人的皇帝。 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能够俘获汉人皇帝,重现他们女真人的辉煌,佟蒙椿心想。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万一打不过朱慈烺,甚至于被朱慈烺俘虏的可能,因为这几十年女真人面对汉军几乎从未有过大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八旗的勇士们,汉人皇帝的船就在黄河上,让我们杀到黄河,俘虏汉人皇帝,奴役所有的汉人吧!” “不要管陈桥镇了,给我向着明黄色旗帜的方向,杀啊。”佟蒙椿决定不顾一切地向朱慈烺的方向冲过去。 至于别的危险,他想都没有想过,毕竟只要自己抓获了朱慈烺,到时候汉人一定会投鼠忌器,从而不敢对自己动武,即便是动武了,佟蒙椿也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打败。 佟蒙椿一声令下,足足三个甲喇的八旗兵就策马狂奔在黄河岸边,这里只有些杂草,零星的小树,连小树林都没有,最适合他们骑马作战了。 而越其杰在陈桥镇上看到了佟蒙椿向朱慈烺的御舟发起进攻,心中骇然,他没有想到这些满洲人竟然这么疯狂。 就连额尔根也放弃了对越其杰的进攻,转而收缩兵力,命令士兵集结起来,他也要和佟蒙椿一道,去打朱慈烺的御舟。 越其杰见了,当然不能让他遂愿,他看是朱慈烺的臣子,河南巡抚,要是让敌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还让他去打自己的君主,那他越其杰真是要羞愧死了。 “弓弩手,放箭,放箭,不要让这些八旗步甲离开。”越其杰还是希望用弓弩来迟滞这些八旗步甲的脚步。 “大人,我们的箭已经射光了。”一个指挥弓弩手的副将提醒越其杰。 “那就让他们把弓弩扔下,拿出刀枪,和我一起杀出去。”只要能将那伙八旗马甲留住,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其实如果只按身体素质来说的话,弓弩手近战比普通的步兵要强得多,因为拉开强弓劲弩所需要的力气可比舞刀弄枪大的多。 说罢越其杰就将那些拿起刀枪的弓弩手和自己身边的亲兵集结起来,随后追击额尔根。 之所以没有让那些团练步兵们出击是因为经过之前的战斗,他们大多数都很疲惫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失去了和清兵作战的勇气。 这边越其杰在追击额尔根,额尔根在向御舟船队行军,佟蒙椿带着三个甲喇的八旗兵向御舟狂奔。 而朱慈烺却有条不紊的指挥御前侍卫亲军和旗手卫、锦衣卫弃舟登陆上岸。 从江淮地区跟随他来到中原的江北四镇、史可法、钱谦益这些人都在兰考登陆,来到开封城下,会和张勇一起参与攻城战了。 至于金吾四卫,则还在黄河水面上滞留着呢,因为黄河中下游水面虽宽,可是因为大量的泥沙,所以河水不够深,能够通航的地方并不多。 金吾四卫也不被朱慈烺看重,所以只好在后面慢慢的排队,等待机会登陆了。 “张超,快带三千营上岸,摆开进攻阵型,我倒要看看是八旗马甲厉害,还是我大明的三千营厉害。” 第一百二十三章 骑兵对战 “是。”张超听从朱慈烺的命令,随后指挥三千营骑兵们从朱慈烺御舟后面的漕船上有序登陆上岸。 对,还是漕船,因为朱慈烺不想多耗费银子和民力打造战船了,所以就将运河上的漕船和各种船只全部征发过来。 反正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朝廷运输粮食用的,朱慈烺不过是他们使用的场景改变了一下而已。 “板甲骑士,禁卫火铳骑兵,护卫我登陆。”朱慈烺已经穿好棉甲,拿起一柄鎏金嵌红宝石的绣春刀。 虽然剑象征着君子和权力,但是实战的话还是刀更好使,朱慈烺可不想拿着把剑上了战场就乱戳。 “陛下,让我先率步军登陆吧,我先在陆地上建立阵地,您再登陆就安全了。” 岸上就是飞驰而来的佟蒙椿还有他率领的数千八旗马甲,而朱慈烺却要第一个上岸,这太危险了,所以张忠劝阻朱慈烺,希望他能在船上等着。 “不行,步军人数太多,而且太慢了,再说了,你率步军上岸,那只有挨打的份。” “只有骑兵能够打败骑兵。”说着,朱慈烺就命人将舷梯放下,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上岸。 “把朕的旗号立起来。”来到岸上,朱慈烺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危,不管自己的旗帜会吸引清军过来。 与此同时,三千营骑兵在缓慢的上岸,毕竟人数太多了,还有战马,还要先将甲胄穿好,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全部下来的。 不过就在朱慈烺登岸后,倒也有二百明三千营骑兵上岸聚拢在朱慈烺的身后了。 反观佟蒙椿,在距离朱慈烺约二百丈的地方,没有继续飞奔,反而放慢了脚步,甚至还有一个甲喇的兵从马上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结阵,随后向朱慈烺的方向缓缓走来。 螨清因为占据有关外,还有蒙古大部分草原,所以马匹资源十分丰富,所有的步兵都是骑马步兵,不过仅限于八旗,绿营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不要慌,不要急,各部听我号令,各牛录额真约束好自己的部属,等我号令下来,才允许冲锋。” 冲锋是很消耗体力的,就像普通人短跑一样,当然士兵们不可能跑那么快,毕竟身上穿着甲胄呢,可同样的,士兵们冲锋消耗的体力也就更多。 如果冲锋的距离太远了的话,士兵的体力被消耗干净,那么等冲到了敌人的眼前,大家体力消失,也就成为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了。 毕竟你身上穿的甲胄再厚,就算是西欧贵族们穿的全身板甲,也始终是有弱点的,只要从关节部位捅进去一刀,那么再强壮的人也会死亡。 人不是机械,人是需要活动的,如果把关节部位也用甲片防御上,那就只能成为站着让人屠杀的靶子了。 于是佟蒙椿直接指挥的三个甲喇,足足十个牛录的八旗马甲,还有五个牛录的八旗步甲,就这么以一种漫步的姿态和速度慢慢向朱慈烺逼来。 不得不说,他们很有气势,给朱慈烺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看到阵型严密,士卒们动作勉强协调一致的八旗兵,朱慈烺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历史上他们能够夺取天下,入主中原。 虽然李闯最得民心,甚至官僚士绅地主阶级也大多归附,但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流寇式作战,对于军队的建设不行。 虽然席卷天下,甚至将京城打了下来,可打仗的时候还是像山贼土匪一样,大多数部队都没有什么纪律,勉强摆出来个阵型也是漏洞百出。 当然,明军也好不到那去,而且上层指挥更烂,也就是少数部队的单兵战斗力比较强,而且数量无比庞大,这才能和清军、农民军你来我往的打那么多年。 虽说佟蒙椿的八旗兵们缓步前行,就好像在散步一样,但其实速度也不慢,因为这黄河岸边的地形实在是太平坦了,行军毫无阻碍。 大约也就是几十息的功夫,佟蒙椿他们和朱慈烺的距离就只剩下了短短的一百丈。 看着眼前汉人皇帝和他孱弱的军队,佟蒙椿激动地握着缰绳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再走三十丈,再有三十丈就发动冲锋,到时候汉人皇帝一定跑不掉。”佟蒙椿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可是下一秒,佟蒙椿意向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慈烺竟然率领骑兵率先向他发起了冲锋。 这打破了他对汉人军队的常识,以往他和汉人军队作战,尤其是明军,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敢对自己发起冲锋。 现在朱慈烺兵力比他们少的情况就更不要说了,佟蒙椿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朱慈烺接到了系统的临时任务: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剿灭满洲正黄旗甲喇额真佟蒙椿,及其麾下四个甲喇的八旗兵。 任务完成奖励抽奖一次。 “将士们,这是朕出兵北伐来的第一战,这场战斗的胜利关系到我们以后能不能收复失地,赶跑这些流寇强盗。” “这一战,只需成功,不需失败,随我杀啊!” 说罢,朱慈烺便明板甲骑士举起骑枪做先锋,而他则在禁卫火铳骑兵的护卫下作为中军,两翼是四百命三千营骑兵。 虽然亲自冲锋陷阵很危险,但是朱慈烺不怕,他相信自己强大的骑兵部队比八旗更强。 而且有自己在中军亲自冲锋陷阵,士卒们的士气和斗志一定会被激励到一个无以言表的高度。 很快地,奔跑的明军骑兵们就卷起漫天的黄土、烟尘,来到了八旗骑兵们的面前。 不得不说,这些八旗骑兵就是精锐,面对杀声震天的朱慈烺部骑兵,仍然没又一丝动容。 “弟兄们,抓了汉人皇帝,咱们个个当大官,戴顶戴,跟我冲啊。”佟蒙椿振臂高呼,便命令所有的八旗马甲发起了冲锋。 双方的距离很近,佟蒙椿明白自己必须发起反冲锋,否则在骑兵战斗中就会落了下风。 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骑兵既然碰撞在了一起,就必须勇往直前,否则一定会失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八旗骁骑溃败 因为不敢冲锋的人,在气势上就已经输掉了,还谈什么赢得接下来的胜利呢。 可惜只有精神和斗志是无法取得胜利的,虽然螨清在自己主力部队,八旗骁骑上下了很大的力气,花费了很大的资源。 但是他们的装备还是比不上朱慈烺的骑兵的,毕竟辽东的手工业不行,无法与汉地相提并论。 也就是明末官府体制腐败到了极点,再加上大量匠户逃亡,否则明军在装备上的巨大优势就够螨清喝一壶的了。 而螨清如果不是靠着残酷的法律,还有严苛的管理制度,动辄就杀人立威,否则他们的工匠打造出来的装备顶多也就有汉地民间的水平。 佟蒙椿和他身边的八旗骁骑,全都内穿一层锁子甲,外套一件棉甲,头顶一件红缨枪盔,不算上武器什么的,光是这些东西就重达四十斤。 寻常的刀剑劈砍在他们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害,只有钝器,或者是长枪,再要么就是极为锋利的刀剑,才有可能破开两层铠甲的防御。 不过即便如此,和朱慈烺的西欧板甲骑士比还是差了些。 朱慈烺的一百零一个板甲骑士,全都穿着全身板甲,里面也穿了锁子甲,最外面还套了一件表示身份的罩袍。 脚穿板甲靴,手上还套了一个板甲手套,可以说全身上下除了脚踝、膝盖、腋窝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一点弱点。 他们就像人肉坦克一样,作为朱慈烺的矛头插入了八旗骁骑们的阵型中。 长达一丈的骑枪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骁骑挑飞,虽然棉甲和锁子甲的防御力很强,但是毕竟双方都在以几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冲锋。 在这样的速度下,就算前面放了根木棍也能把人戳个透心凉了。 板甲骑士在骑枪刺中八旗骁骑后,毫不犹豫,立刻就将骑枪扔了下来,反而从背后拔出一柄英格兰斩剑,继续在敌军中砍杀。 因为骑枪在刺中人体后很难短时间拔出来,而且在人群之中很难使用,就像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长枪施展不开一样。 初次交锋,佟蒙椿的八旗骁骑们面对朱慈烺的西欧板甲骑士完全不是对手,任凭那些八旗骁骑们怎么用马刀劈砍,板甲骑士们就是没有一点伤害。 毕竟他们可以说是武装到了身体上的每一处地方,只要不伸出脖子等着你砍,你就不可能用刀砍死他们。 额齐纳是满洲正红旗一名普普通的马甲,混了好多年,因为没有关系和不会溜须拍马,再加上本身武艺就不是很精湛,所以现在三十几岁了还是个马甲。 看到自己前面的同袍们被那些浑身上下钢铁包裹着的骑兵们撞飞,或者用斩马剑刺死,而他们的马刀却不能在那些铁人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额齐纳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可怕的场景。 蚁多还能与咬死大象,可是他们这么多战士却拿百十个铁人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他们杀死。 虽然八旗勇士们不畏惧死亡,更不害怕和强敌战斗,但没有希望的战斗任何人都不会想参加。 额齐纳从成丁开始就多次随旗主来到汉地劫掠,汉人、蒙古人、生女真、朝鲜棒子,可以说身经百战,和东亚有点战斗力的部队都交过手。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防御力这么可怕的骑兵,几乎就是刀枪不入。 偏偏火器部队都在汉军旗步卒里,他们此行多是满蒙八旗马队,所以没有能够破开这些板甲的武器。 看着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八旗骁骑们一个个倒下,板甲骑士们罗刹鬼一样的面貌越来越清晰,额齐纳意识到自己马上就会和板甲骑士们接战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像他的同袍们一样,对板甲骑士们造不成一点伤害,最后被无情的砍倒在地上。 额齐纳一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葬送掉生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只想在这片战场上活下去。 可是如果自己一个人跑了那就是逃兵,而要是大家一起跑了,那就法不责众了。 于是额齐纳将自己身上的棉甲脱下,振臂高呼道“兄弟们,汉军的铁人太厉害了,咱们不能白白送死,大家一起脱了棉甲走吧。” 他这话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面对着这些刀枪不入的板甲骑兵,谁也没有胆子对战。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体力是有限的,杀不了多少人就会累的动弹不得,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力气用尽,谁也不想做那个消耗敌人力气的活靶子。 八旗兵也是人,也是一个肩膀抗一个脑袋。 “咱们暂避锋芒,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将这些汉人杀光也不迟。”一个和额齐纳有着同样想法的八旗兵也跟着说。 大多数正面八旗兵们听到他们的话,内心也产生出了逃跑的想法,不过他们不敢擅自行动,直到看到额齐纳带着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往后逃。 大多数有逃跑想法的八旗兵们才跟着调转马头,或往北退,或往西撤。 至于少部分不想撤退,想要拼死搏杀,干掉那些汉军骑兵的八旗兵们,这个时候想要做什么也由不得他们了。 在人山人海的军队中,大部分人无论做什么,剩下的小部分都只能跟着做,因为大部队很容易就能将小部分人给裹挟起来。 看到眼前八旗兵争相逃跑的一幕,佟蒙椿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准退,你们是塞外的苍狼,他们是关内的绵羊,只要你们凶狠一点就可以把他们吃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佟蒙椿对那些溃退的八旗骁骑们咆哮着说。 可惜八旗兵的溃败已经成为了定局,而且朱慈烺抓住了这个大好机会,步步紧逼,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三千营骑兵和朱慈烺的禁卫火铳骑兵用火铳击破八旗兵后背的棉甲。 在死亡的威胁下,不管说什么话都不管用,甚至于那怕佟蒙椿搬来一座金山,也未必会有人停下脚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追击 “板甲骑士原地休息,其余人等,随我追击。”朱慈烺见到八旗兵们就像退去的潮水一样,忽然离去。 朱慈烺意识到了他们已经溃败,被板甲骑士们近乎变态的防御力所折服,失去了斗志,所以才如此迅速的溃退。 之前板甲骑士们在战斗中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所以朱慈烺让他们原地休息,不再参与追击的战斗中。 本来穿上板甲和锁子甲就很累了,一般体力差的男人甚至穿上这数十斤的铠甲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作战了。 朱慈烺抽到的这些西欧板甲骑士,没有一点水分,除了铠甲的做工和装饰略显粗糙外,几乎和西欧国王穿的板甲防御力差不多。 重量方面自然也相同,不是那种整天好吃好喝练力气的贵族根本穿不起来打仗。 “鞑子休走!” “张超你去追击鞑子骑兵,我去助越其杰。”佟蒙椿的八旗骁骑散去后,露出了后面正在赶来的额尔根部步甲,还有紧紧地追击着的越其杰。 虽然数千人乱哄哄的,但佟蒙椿还是听到了朱慈烺的话。 他先将身边的亲兵遣去收拢溃散的八旗骁骑,而自己则独自去寻找额尔根。 额尔根的八旗重步兵有一千多人,虽然进攻陈桥折损了一些人马,但组织度还在,这一只精兵他损失不起,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些人带回去。 “额尔根,不要往汉军的方向走了,快随我后撤,上岸的汉军越来越多了,我们抵挡不住。” 刚才朱慈烺和他交战的同时,三千营骑兵已经全部登陆了,就连步军也在张忠的带领下上岸了千把人。 佟蒙椿不知道船上的汉军会有多少,更不知道周围会不会有源源不断的汉军来支援。 他本来以为朱慈烺这个汉人皇帝的军队会和他以前入关劫掠时遇到的所谓勤王军队一样不堪一击。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朱慈烺竟然会有规模这么大的数千人的精锐骑兵,质量之高不亚于他们八旗马甲。 “可是,那个汉人小皇帝距离咱们只有百丈之远啊。”额尔根听到佟蒙椿这话后垂头丧气地说。 俘虏敌国的皇帝,这是多么大简直滔天的功劳啊,在相对能做到论功行赏的螨清,恐怕直接就能封个王公了。 额尔根看着这滔天的功劳就要从自己的指间流走,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不要再固执了,汉人的武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再不撤咱们就连命也没了。” “唉,真想不到转战数百里,最后却一无所获。”额尔根锤头丧气地自言自语。 “快上马吧,这个时候没有时间唉声叹气了。”佟蒙椿催促道。 额尔根听到佟蒙椿催促,只好抓紧时间命令部属上马,随佟蒙椿一同离开。 俗话说的好,兵败如山倒,军队一旦跨掉,就像轰然瓦解的山体,再也回不去了,短时间内就再也组织不起来了。 那些八旗步甲们接到额尔根的命令,一开始翻身上马动作还挺麻利的,也都知道跟着额尔根或佟蒙椿走。 可是到了后来,朱慈烺不时就命人骑在马上方几枪。 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吓得那些八旗骁骑们一个个闻风丧胆,失去了往日的雄风。 就在朱慈烺冲在最前面,亲自带人追击的时候,越其杰却找上门来。 只见越其杰穿着凌乱的山文甲,头上的凤翅兜鍪也在剧烈的运动中丢失了,可他还是坚持跟在朱慈烺的身边。 “陛下,您是万金之躯,亲冒矢石太危险了,您还是回后方吧。”越其杰不想让朱慈烺冒这个风险。 虽然说八旗兵们在明军骑兵下的追击,不可能形成有组织的抵抗,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朱慈烺被那个鞑子砍了一刀,或者戳了一枪,那麻烦可就大了。 “越其杰,这几千个鞑子,是螨清的生力军,把他们消灭了,就能对螨清造成重大的打击,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杀死。” “你不要劝我了,现在时间紧迫,你去命诸州县地方军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拦截住。” “不能放跑一人,他们鞑子既然敢来,那我朱慈烺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朱慈烺瞪着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双眼对越其杰说,那样子,就好像一个杀红了眼的武疯子似的。 “是,臣一定传令各地,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拦截住。”听到朱慈烺的诏令,越其杰再怎么想劝说朱慈烺,也得先把命令执行下去。 人皆有马的八旗很难对付,有着众多马匹的他们机动性很强,在战场上就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朱慈烺多次追上他们,却只杀了几十个鞑子骑兵便被佟蒙椿他们甩掉了。 封丘县不大,再加上越其杰手中有很多人手可以派出去传信,于是大半个时时辰的时间过去了,封丘以及附近方圆百里的地方就全都知道鞑子被他们的皇帝击溃的好消息。 不过佟蒙椿他们却不知道,因为收拢部属,约束属下,耗费了很多的时间,而且大部队不管是用什么机动方式,行军速度都会很慢,所以直到越其杰把消息传遍了,他们也没有离开封丘。 不过在半路上佟蒙椿却遇到了几个可以说是瞌睡就来送枕头的人。 “佟大人,战事如何,你们为什么往这个回来了?”韩光看到佟蒙椿竟然往回走,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 “哦,没什么,我找不到汉人小皇帝,所以想要先找几个市镇劫掠一番。” “你且暂时和黄总兵就地驻扎在官道上吧,等我率精骑到四周劫掠之后,你们再出人出力给我运回怀庆。” 佟蒙椿的谎言很是拙劣,韩光不是瞎子,再说了佟蒙椿也没有掩饰,他已经看到了佟蒙椿身后八旗骁骑们狼狈的模样了。 许多人灰头土脸的,甚至有几个不注意的连头盔都给弄丢了,这些韩光都看在眼里。 不过韩光不敢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在这些旗人的面前,他连奴才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螨清的一条猎犬罢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殿后部队 “怎么,不愿意吗?”佟蒙椿见韩光迟迟没有回答,以为他是要抗拒自己,于是调高音调厉声说道。 “不,不,卑职愿意,为大人效劳是卑职三生有幸。”韩光听到佟蒙椿的声音中有一丝火气,于是赶紧回答道。 他知道佟蒙椿肯定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不过在多次战斗,转战数百里后,他见识到了佟蒙椿和他麾下八旗劲旅的实力。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绿营的黄总兵在,有他那三千人,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很有保证。 “那就好,你和黄总兵在这里先驻扎下来吧。” 说罢,佟蒙椿便拉着马头向西走去,两三千人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骑在马背上,跟在他的身后。 大道上,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把韩光他们的天空都遮蔽住了,等到佟蒙椿的人全都走过后,韩光和黄总兵两个人就像刚从泥坑里面出来的一样。 “韩老弟,佟大人刚才说这话你知道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你说吗?”黄总兵忽然走过来对韩光说。 “什么意思?”韩光不明白黄总兵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觉得这可能是试探他对于螨清够不够忠诚。 毕竟他是个新投效的,虽然跟着佟蒙椿杀了不少自己的同胞,可还是很难让人对自己彻底放心,也许这就是个自己表忠诚的机会了,韩光心想。 于是韩光义正言辞地对黄总兵说“我等皆是大清的官兵,上官有令,咱们执行就是,有什么好揣摩的。” “黄总兵,有些时候做人还是不要太聪明,太过机灵的话,也许满大人会不喜欢的。” 虽然韩光不觉得自己是一条螨清的狗,可是他却总把自己代入到那个位置上思考,他觉得满人一定不喜欢太聪明的汉人。 就像猎人不喜欢天过聪明的猎犬一样,否则的话还要猎人做什么。 “哈哈,韩老弟你不是文官吗,怎么脑子这么不灵光呢。”听到韩光的回答后,黄总兵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韩光没有想到黄总兵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笑话自己,这也太侮辱人了。 韩光觉得自己对于螨清有功,而且自己是文官,在满大人们的心中地位一定比黄总兵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重要的多,所以对于黄总兵的举动更加不能容忍。 “我笑你太自以为是了。” “真以为自己给那些螨人卖命就能有好下场,他们就会把你放在心上,从此重用你?别天真了。” “你看到刚才他们那衣衫不整,满身尘土的样子了吗?不出我所料的话,佟蒙椿一定是吃了败仗,想要逃跑,让咱们在这里做殿后送死的了。”黄总兵将自己的猜测说给韩光听。 反正这里都是他和韩光的部属,没有外人,不怕有心计的人用他的话来攻击他。 “你怎么会知道?”韩光不明白黄总兵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明明他们一直在官道上缓慢行军。 “我为何知道?告诉你吧,老子身上的伤疤比你吃过的席都多,打过的仗,杀过的人头,就和你桌案上处理过的公文一样多。” “什么将军、总兵、额真,他们抬抬屁股老子就知道要做什么,更别说他们身上那样,脸上那垂头丧气的表情,一看就全知道了。” “他佟蒙椿也就能骗骗你这样的迂腐文人了。”黄总兵很有耐心地和韩光说。 “这不可能吧,不是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我看佟大人麾下的八旗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会吃败仗,这不可能。”韩光不相信黄总兵的话。 他看似是相信女真人的战斗力,相信八旗兵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但其实是不敢相信自己被佟蒙椿抛弃这个事实。 明明他为螨清提供了那么重要的情报,还给他们带兵打仗,杀戮汉人,为什么会将他抛弃,韩光搞不懂,更不敢相信。 “八旗要真是有那能耐,还要咱们绿营,要汉军旗干什么,真是有种的话自己上呗。”黄总兵不忿地骂了一句。 “总之我是不会在这里给他们送死的,反正明军没什么骑兵,就是有骑兵,战斗力也很拉胯。” “我打算去附近的村庄里劫掠一番,也不枉咱们来这走一遭,要是能找到几个富户,抢他个白银万两,咱们这趟就算死了也够本了。”黄总兵提出要去周围的村子劫掠。 看来这也是他的传统艺能了,提到劫掠的时候,就像老嫖客去逛窑子一样两眼放光。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黄总兵这样的绿营以前基本上都是明军,还有那些汉军旗,也都是明军。 螨清连好好建设自己军队的功夫都没有,那里还有闲工夫组织汉人军队,所以他们都是投降螨清后被改编的明军。 不过也就是名头上变动了一下,名义上的老板从大明朱家变成了螨清的爱新觉罗家。 统兵的将官还有军队里的各级军官,则根本没有改变,最底层的士兵们自然更不可能有改变了。 “这不好吧,咱们是官军,怎么能做出劫掠百姓这样的事情呢。”韩光还是有点底线的。 要是说为了朝廷镇压屠杀刁民,那他绝对不会手软,可要是说为了钱财,无缘无故的劫掠,这他接受不了。 “哼,真是怂货一个,你不劫掠,自然有别人劫掠,再说了,不要忘了你现在穿的螨清的棉甲,做的是螨清的官儿,劫掠那些明国的百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实话告诉你,就是以前我跟随洪承畴大学士剿灭流寇的时候,劫掠的村庄也不少,动辄杀戮、烧村,算个什么事。”黄总兵将自己的过往拿出来在韩光的面前吹嘘起来。 “再说了,咱们总不能打一辈子仗,做一辈子官吧,以后总得给子孙后代留下些家业,现在不劫掠财富,积攒家业,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那好吧,就依你所言。”黄总兵一语惊醒梦中人,韩光终于被他的话整明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王村的灾难 什么尽忠职守,什么在满大人面前表忠心,全都是虚的,只有给自己尽可能的捞好处才是真的。 反正自己已经背叛了大明,再也做不出比这更恶劣的事情了,劫掠一些村庄又算什么呢。 本来千里求官就只为财,现在自己眼前就有发财的机会,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把握住呢。 韩光想到这里,转身看了看自己的部属,发现他们听到这些话也是两眼放光。 这也难怪,当兵的出生入死,抢粮抢钱抢女人都是理所当然的,难不成让他们空着肚子打仗吗。 螨清除了发军饷不怎么拖欠,而且给的也稍微比明廷多些,最吸引这些大头兵们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劫掠百姓了。 因为彼时螨清虽然有入主中原之意,但那也仅仅是高层中的一部分人,大部分然还是没有收服人心这个觉悟的,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了螨清的好名声而让自己过苦日子。 很快,韩光和黄总兵就一起来到了附近的村落里,因为他们麾下都是步兵,所以没有采取突入村庄的做法。 而是先悄悄的把这里围起来,以免有人逃出去走漏风声,给附近的村庄通风报信,否则的话他们再抢别的村庄就麻烦了。 毕竟人不是鸵鸟,这些种地的庄稼汉也许没有什么知识,但他们的脑子和天下间别的人一样好使。 他们知道有人劫掠乡间的话肯定会带上家中财物逃跑的,这样的话韩光他们再劫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大王村里,到处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空气,村庄里的男人正在张灯结彩,为一场婚礼布置场地。 在一处大院中,厨子已经支起大锅熬上了熬菜,他身旁的桌子上,葱姜醋酸等物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许多顶着丸子头的小孩子都围在厨师的那口大锅旁,贪婪地呼吸猪肉煮熟时散发的香气。 “都让开,别围着锅,要是把锅弄翻了,看你们爹妈今晚上抽不抽你们。”手持大勺的厨子发现他的锅旁边围了一群孩子,于是连忙过来驱赶。 今天是他们大王村乃至十里八乡有名的王员外家娶亲,是全村一起热闹的大好日子,要是被这些小孩给破坏了,那就糟糕了。 “大有伯伯,给我们块肉吃吃呗。”一个小孩子看到铁锅里漂浮着的猪肉,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口水。 肉,这在乡村一直是很难得的东西,虽然各种鸡鸭鹅、猪牛羊都是农民们养殖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吃到。 就像华北的农民种麦子,秋收春种,忙活了一整年,到最后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上自己种出来的白面,因为要给官府交税,要换钱来买一家人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 到最后自己却只能吃糟糠、野菜,有了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外来作物后好一点,还能种植这些东西,勉强填饱肚子。 “吃,吃,就知道吃,别在这里捣乱了,快回家玩去吧。”厨子虽然嘴上叫骂着,可还是从锅里捞出来几片豆腐干,还有煮的花白的猪肉放到了这群孩子们的手上。 见到有吃的,这群孩子连道谢也顾不上,飞奔着就跑出了王员外家的大院。 “这些孩子啊。”名叫大有的厨子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摇头笑道。 就在他准备为大锅补充一些因为孩子们拿走的食材的时候,忽然村庄里的警报响起了,锣鼓的声音响彻整个坐落于平原上的村庄。 “当兵的把村子围起来了,当兵的把村子围起来了。” 不过这个声音只持续了十几息就没有了,大有站在王员外的院子里,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爷,怎么办啊。”王员外家的管家找到王员外,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他在大王村,还有附近的几个村落里是最德高望重,社会地位最高的人,虽然不是村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比村长好使一万倍。 “别慌,别慌,让乡亲们都安静下来,我却跟当兵的谈谈,他们无非是要钱,要粮,咱们给了就是。”王员外十分肉疼的说。 可是为了乡亲们的安全,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否则那些当兵的一定会把他们的村庄挖地三尺。 王员外活了六十多岁了,对于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往常无论是当兵的,还是山贼土匪,来他们大王村或者周围的其他乡村,无非是求个钱财、米粮罢了,只要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连村民们的一个手指头都不会动。 但可惜,王员外的经验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天下不是朝廷忙于平定流寇的时候了。 韩光和黄总兵这样螨清的鹰犬更非农民起义军或者明廷官军可比。 还不等王员外走出自家的大院,韩光和黄总兵就提着刀子杀了进来。 一个看门的童仆见了手提血淋淋的宝剑的韩光就想逃走,只见韩光快步上前,一剑砍在他的背上,那童仆便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还留在院子里的村民们看到韩光杀人那可怖的样子,一个个吓得像鸵鸟一样飞奔,一找到一个相对黑暗的空间,或是墙角,或是门后,便把头埋进去,躲藏起来。 希望就这样,能让韩光这群杀神们看不到自己,好让自己躲过一劫。 王员外虽然活了六十几年,可也没有看到这样上来就杀人的主,可是为了乡亲们,为了自己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这位将军,我是户部员外郎,王德光,将军携天兵远道而来,请恕小弟有失远迎。” “还请将军带兵寻一处风水宝地暂且驻扎小来,小弟这就带人为将军筹措金银、粮草,以资军用,以感谢将军们守土安民辛苦。” 王德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韩光面前却只敢自称是小弟,没办法,谁让人家手上有刀呢,就算是当孙子也得认了。 “哼,不用那么麻烦了。”这时,黄总兵走了过来,他刚在村子的街道上杀了几个人,腰刀上血迹未干,血珠顺着他的脚步滴了一路,就好笑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掳掠新娘子 听到黄总兵这么说,王员外虽然搞不懂什么意思,可还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他心想,只要这些当兵的肯和他说话就行,怕就怕的是连话都不跟你说一句,上来就杀,那可真是没有办法了。 “我们自己会拿,你们老老实实地去死就行了。”黄总兵凶性大发,便要提到杀死王员外。 不想却被韩光给拦住了。 “你做什么?”黄总兵搞不明白韩光在做什么,自己不过是杀个老汉罢了。 “我看你们这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张贴喜字,你家门上还挂满红布,敢问是娶新娘子了?”韩光淫笑道。 “是你娶呢,还是你儿子娶呢,还是你孙子娶呢,还是你们家几个人娶一个,哈哈。”韩光不怀好意的笑道。 听到韩光这样侮辱人的话,王员外脸上青筋暴起,他很愤怒,可是他什么都不敢做,更不敢说。 他只能依旧陪着笑脸,老老实实地回答韩光的问题,毕竟黄总兵那样子一看就是想杀光他们,而韩光还愿意和他们沟通交流一下。 “这位将军,是小弟的犬子娶亲。”王员外回答说。 “哦,是吗,那让新娘子出来吧,我想看看长的如何。”韩光不怀好意地说。 看他的表情和神态,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韩光想做什么样的举动。 此刻王员外的脑子飞速转动,就好像重回了当年乡试的那个午后,很快他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这个,新娘子还没有接过来呢,您恐怕是看不了了,将军。”王员外不禁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 要是说新婚的时候不适合见新娘子,那肯定不行,当兵的那会管你这借口,他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这个借口能够打消这些军爷对于新娘子的念想了。 可惜韩光不是只会打仗的军汉,他读过的书,看过的故事可比王员外多多了,王员外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是不想让他见新娘子。 “哼,真是老奸巨猾啊,把那几个人给我拖过来。”韩光随手一指蹲在墙角的几个村民,便有军士去将他们拖过来。 韩光连看他们一眼都不看,便用手中宝剑刺在了一个人的心窝上,那人尖叫一声,来不及挣扎便死去了。 王员外见了,不敢作声,只能听韩光接下来的吩咐。 他已经认清楚了现实,眼前的韩光也是个杀神,想要活命就只能让他们高兴。 “不把新娘子交出来,那我就一会儿杀一个,这些人杀完了就轮到你了,知道吗。”韩光戏谑地看着王员外说。 这种将他人的生命操控在自己的手上的感觉真的很爽,韩光甚至不想再做什么文官了,做个可以随意蹂躏小民的武将也挺舒服的。 “韩兄,和他们费什么事,直接把人全杀了不就完了。”黄总兵不耐烦地说,他还想着把人杀完了后好好休息一会儿呢。 “唉,不急。”韩光劝他耐心点。 “我在这里,你们不要再滥杀无辜了。”就在这时,阁楼上突然走出了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 只见她头顶着闪闪发光的金银首饰,一双丹凤眼,两片朱唇,明眸粉面,真有那神仙妃子的姿色。 韩光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此等姿色的女子,看的两只眼睛都直了,一想到她是个新婚的新娘子,更是馋的直流口水。 只是不曾想那黄总兵一见到女人就心急的不得了,不等韩光发话,就要派人去抢夺那些女子。 “黄兄,不要心急。”韩光又拦住黄总兵说。 “我要那个新娘子,那五个侍女就给你了。”韩光提议道。 黄总兵听到韩光的提议,心想,总共有六个女子,虽然那新娘子漂亮点,可是多玩几次总会腻的,算下来我拿五个,这是我赚了啊,韩光果然厚道。 “好,全都依韩老弟所言。”黄总兵大手一挥,已经将那五个侍女抓到了身后。 而韩光呢,则来到了新娘子的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段。 新娘子看着院子外阵阵黑烟,知道村子一定被这些强盗给烧毁了,而他们恐怕也再劫难逃。 果不其然,就在韩光上下打量她的时候,黄总兵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带着士兵闯了进去,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抓起来。 “你们为什么闯进去,我的新娘子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通发丫头,还有侍女,我都给你们。” 王家少爷看到黄总兵这群凶神恶煞好似恶鬼一样的人闯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忙求饶说。 “哈哈,你这小子生的白净,长的也不错,可惜兄弟们不好你这一口,你的女人我就留下了,至于你,去找阎王投胎去吧。” 说罢,黄总兵就一刀杀了他,又踹了一脚,把他从二楼窗户处踹了下去。 他还要办事呢,留一个死人在这里多扫兴。 “儿子!”看到自己的儿子满身鲜血,被人从楼上一脚踢下,王员外再也忍不了了。 他大叫着扑向自己儿子的遗体,却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死透了,这是他老来得子才有的孩子,是他王家唯一的希望,就这么被韩光这群人杀了。 此刻的王员外再也没了顾忌,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韩光扑来,可惜他忘了韩光手中的宝剑。 就在他即将冲到韩光的身前时,韩光突然举起宝剑,对准王员外的胸膛。 王员外此刻已经躲避不及了,于是竟自己主动撞了上去,自己把自己给刺了个透心凉。 “哈哈,真是个老蠢物。”韩光看到王员外自己撞到了他的剑上死掉,高兴地哈哈大笑。 “畜生,你们真是一群畜生。”新娘子指着韩光破口大骂。 “你叫什么,美人。”韩光没有理会她的叫骂,反而是问起了她的名字。 新娘子听到他问自己的名字,这会儿反而闭口不言了。 她在心中默默许愿,只要能有人杀光这些强盗,我杜莺莺此生此世,乃至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给他当牛做马,任他驱使,绝无怨言,那怕他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韩光的末日 也许是心诚则灵的缘故,杜莺莺刚在心中许罢这个愿望,便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兵跑进来告诉韩光说。 “韩参将,不好了,外面有明军杀过来了,咱们赶快跑吧。” “怎么会这么快!”韩光万万想不到,他们进入这村子才几炷香的功夫,就有明军过来打他们了。 其实这还是他们的错,要不是他们为了发泄,将村民们的房屋烧毁,甚至直接在农田里放火玩,朱慈烺也不可能看到这边的滚滚黑烟。 “张超,你带马军在村子外机动,如有逃跑的敌兵,格杀勿论。”村子外,朱慈烺对张超下令说道。 “张忠,我带骑兵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带步军压上。”说罢,朱慈烺就带着板甲骑士、禁卫火铳骑兵,还有一部分三千营骑兵,大约五百来人冲了进去。 在朱慈烺建立的御前侍卫亲军体系中,张超官居马军都指挥使,统帅所有马甲,同时兼领锦衣卫、旗手卫指挥使,而张忠官居步军都指挥使,统帅所有步甲,同时兼领金吾四卫指挥使。 韩光和黄总兵的兵一进入村庄,将所有人控制起来后,便开始抢掠、杀人,或是拆屋毁田。 他们失去了组织,贸然遇到朱慈烺的袭击只能各自为战,可是他们的单兵战斗力又不如朱慈烺的从系统中召唤出来的精兵。 于是打起来往往十几个人都杀不了朱慈烺一个人,眼见不敌,很多绿营兵便扔出铠甲武器投降。 对此,朱慈烺自然是接受的,只是他们的结果注定好不到哪儿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等一切结束了,朱慈烺会让他们成为哺育大地的肥料,不过他这个人最宽宏大量,会给他们选择的余地的。 从村外到王员外家的大院,不过一百来丈的距离,虽然路上有很多绿营兵丁站出来阻挡,可朱慈烺一个冲锋就把他们杀散了。 王员外家的大门口,一个绿营兵手持刀牌,想要砍朱慈烺的马腿,朱慈烺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朱慈烺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便抬起两只前蹄,重重地砸在那名绿营刀牌手的胸膛上。 虽然刀牌手用手中的盾牌抵挡,可惜马蹄是钝击,他的盾牌防御不住,而且马蹄势大力沉,砸在盾牌上直接就是两个窟窿。 等到朱慈烺稳住身子的时候,就见到绿营刀牌手身上多出了两个血洞。 朱慈烺没有下马,王员外家的大门有宽又高,朱慈烺直接骑马就走了进去。 韩光站在院子里,看着骑马走来的朱慈烺,虽然听到了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可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朱慈烺能够杀到这里,就证明外面的绿营兵根本没办法抵挡,而且朱慈烺身边的人远多于自己身边的,一会儿的功夫朱慈烺就能把自己控制住。 与其奋力搏杀,还不如识相点,直接投降,给自己留个体面呢。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宝剑,跪在地上对朱慈烺说“这位大人,我降了,请大人约束部属,以免滥杀无辜,我即刻就命部属放下武器。” “你大人个头,这位是大明天子,万民的皇帝,尔等还不山呼万岁!”一个卫兵听到韩光竟称呼朱慈烺为大人,这简直就是对皇帝的不敬,于是上去便一脚踹倒韩光。 韩光摔得屁股坐地上,这才明白为什么朱慈烺会穿纹有金龙的铠甲,于是赶紧爬起来跪倒在地,头也夹紧裤裆里。 “万岁,臣是开封府推官韩光,之前被鞑子威逼做了他们的参将,如今见了天子,真是拨的云开重见天日啊。” 韩光一想朱慈烺就在自己的面前,那还不得赶紧巴结、讨好,只要自己讨好了朱慈烺,那么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至于什么背主、反叛,这从不在韩光的考虑范围内,只要能做大官,得到大把的银子,就是让他现在去李自成的大顺他也愿意。 一旁的杜莺莺听到韩光这么说,心急如焚,于是来到朱慈烺的马前跪下说。 “陛下,这个人杀了大王村的所有人,杀了我的公公,杀了我的未婚夫,您不能放过他,一定要杀了他啊。” 杜莺莺边说边痛哭流涕,这也难怪,那么多人就在片刻的功夫就全死在自己的眼前,这谁能忍受的了呢。 “陛下,您不要听这小娘皮胡说八道,臣查明大王村人勾结匪逆,所以才痛下杀手。”韩光见自己和黄总兵滥杀的事情要败露出去,于是灵机一动便当着朱慈烺的面倒打一耙。 他能骗过朱慈烺吗,当然不可能,这样贼喊捉贼的把戏朱慈烺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朱慈烺前世看过太多电视里面这样贼喊捉贼的桥段了,甚至在办公室政治里面都亲身经历过几次,不过幸好没有牵扯进去,只是在做旁观者而已。 “你胡说,苍天看着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你的罪恶能够逃避惩罚吗!”杜莺莺听到韩光的话气的都要哭死过去了。 可就在朱慈烺要好好教训韩光,让他不要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清兵的大官骑马跑了。” 听到清军的军官跑了,朱慈烺也顾不上处理韩光和杜莺莺的事了,用力一扯缰绳,便跃马离开王员外的家。 一来到村中的大路上,朱慈烺便看到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骑马往村外飞奔。 “喂,小贼休逃!”朱慈烺纵马疾驰,想要追上他。 不过还不等朱慈烺加速,那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就被围在村口的步甲给逼地调转马头。 如果韩光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是黄总兵,刚才他在阁楼上办事,没有想到刚脱了衣服就听到朱慈烺杀过来的声音。 于是他赶紧收拾东西,提到将那几个女子杀死,然后在身边亲兵的护卫下,冒死抢了一匹马想要离开。 不过他低估了朱慈烺,既然都杀到你的面前了,怎么可能让你有逃跑的机会。 第一百三十章 离开大王村,上路 “你是什么人?”黄总兵用刀尖指着朱慈烺说。 “算了,等我抓住你再说也不迟。”黄总兵看着身着华丽铠甲的朱慈烺,心知这一定是个大人物,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就全看他了。 于是黄总兵提刀拍马,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朱慈烺的身边,可就在他想要将朱慈烺击落马下,然后俘获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朱慈烺脸上那诡异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我是有枪的。”朱慈烺冲黄总兵笑着说。 不等黄总兵的大刀劈下,朱慈烺就从腰间掏出一柄燧发手枪,也不瞄准,单凭感觉就一枪射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又有一阵白烟从朱慈烺的身上冒出。 等到白烟散去,只见黄总兵坠落马下,胸膛上多出了一个大洞,鲜血好似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周围的御前侍卫亲军见状,赶紧冲上去将他控制住。 黄总兵倒在地上后,来不及呻吟两声,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不过如果凑到他的脸前的话,还能听到他不停往外呼气的声音。 “不用管他了,一会儿人就死透了,把他扔到死人堆里吧。”朱慈烺指的死人堆是被他的御前侍卫亲军杀死的绿营兵丁组成的尸堆。 一般人杀了人都是扔在原地不管,当地人谁有空谁管,或者让地方官带人去处理。 朱慈烺这么做不是善心大发,要给当地百姓减少负担,而是要把这些人埋到地下做肥料。 黄总兵死了之后,朱慈烺这才有功夫折回王家大院,去处理韩光和杜莺莺的事情。 一回到王家大院,只见这里面的所有人,所有物品,都和他离去时一样,虽然朱慈烺走了,可他是皇帝,在他没有明确给出命令之前,什么人也不敢乱动。 “陛下面带杀气,一定是斩了贼子而归吧。”虽然朱慈烺身上没有新鲜的血迹,可是看到朱慈烺的头上的汗水,再联系上刚才的巨响。 韩光断定朱慈烺一定是杀了刚才那个所谓的逃跑的清兵大官。 “嗯。”朱慈烺没有明确回答韩光的问题。 “来人,把他这一身狗皮扒了,找个大车把他绑上去。”朱慈烺连正眼都不看一下韩光,就要人将他绑起来。 韩光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这么对自己,挣扎着叫喊“陛下,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臣真的是想要诛杀匪逆,为朝廷建功立业啊!”死到临头了,韩光还是不松口,也许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吧。 如果真的换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兴许他还真的能蒙混过关,毕竟韩光手上有点人,之前还是朝廷命官,虽然有委身事贼的前科,但在很多大人物看来这算不了什么。 毕竟现在是国家危急的时刻,只要肯为了国家出力,就让他戴罪立功又如何。 至于屠戮百姓,那就更算不上什么事了,以前的官军屠戮的还少吗?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们直接、间接杀死的无辜百姓至少也是韩光的十倍了。 可惜他遇上的是朱慈烺,在别人看来韩光不过是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而已,但在朱慈烺眼中他却是一个十恶不赦,目无君父的混账。 背叛朝廷,屠戮百姓,这两点正好是朱慈烺的底线,是朱慈烺所不能忍受的。 “这话你觉得鬼会信吗?”朱慈烺瞪了韩光一眼。 “这,这……”韩光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满头大汗的样子,好似刚才被他杀掉的大王村村民的冤魂来到了他的面前。 “送到封丘县,斩立决,命县城周围百姓围观。”朱慈烺对韩光的命运做出了审判。 杜莺莺听到朱慈烺的话,如释重负,整个人浑身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因为压在心头上的大石头终于掉了下去,自己突然失去了方向。 她是卫辉府人,远嫁到开封府封丘县,她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阁楼上,黄总兵上楼的时候见人就杀,除了年轻漂亮的女子除外。 忽然,杜莺莺想到自己的誓言,又看到朱慈烺调转马头准备离开这里,于是猛地扑到朱慈烺的马前。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朱慈烺呵斥道。 他胯下的战马是御马监中一等一的宝马,膘肥体壮,若不是煽过,而且从小训练,就是三五个军汉也控制不住。 杜莺莺挡在自己马前,要是战马误以为杜莺莺是敌人,一个撩蹄子就能把她蹬的内脏大出血,甚至是脾脏破裂。 “民女娘家卫辉为鞑虏所据,父母为清兵所杀,夫家尽死于今日,我无可去处,幸赖陛下天兵灭贼,以报妾仇,奴愿生生世世侍奉陛下,以报君恩。”杜莺莺跪在朱慈烺的马前说。 朱慈烺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顺手来消灭一股清军的残兵败将就有美女赶上来找自己。 “先把她带到豫北行营安置下吧。”朱慈烺没有拒绝杜莺莺。 她这么漂亮的女子,在这样的乱世里,如果没有强力的人庇护,不要说活下去了,就算死得体面些都是个奢望。 “你过来,我看这院中还有幸存的百姓,你以后就是大王村的村长了,快将你们这里的馒头、烧饼都拿来犒劳士卒,然后你带人将村中的尸体全部挖坑填埋。” “记住,不要埋的太深,也不要埋的太浅,不要都埋在一处,要均匀的填埋,在这之前要把他们身上的铠甲兵器全部取下来放好,我会命豫北行营遣人来此取走。” 朱慈烺叫住了刚才那个做菜的叫大有的厨子。 韩光他们之前进来的时候,大有这些人的存在给忘了,所以现在大王村的全部幸存者就是他们了。 “是,草民遵命。”大有没有想到统治天下的皇帝竟然会和自己说话,喜出望外的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说。 朱慈烺要他将这些绿营兵们埋掉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全尸,让他们死了也有个地方住,而是要让他们做哺育大地的肥料。 新鲜的血肉可是滋补大地最好的补品,更是用来祭拜上天最好的祭品。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富贵和罗格 就像张献忠说的“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一样。 “谢陛下。” 朱慈烺离开大王村时耳边只有杜莺莺感谢的声音。 不过他没有时间惦记这个小美人,因为他还要继续追击佟蒙椿呢,不把这一伙清军彻底消灭掉,朱慈烺就算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 骑兵的远程奔袭能力很强,让这些清军骑兵回去修整几天,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能从怀庆府再打过来,任是再强大的军队也禁不起这样的消磨。 “张超、张忠,整队出发,继续追踪佟蒙椿的方向,让将士们边走便吃。” 朱慈烺没有时间让士兵们慢慢吃馒头、烧饼,现在时间紧迫,一人一个馒头,在马背上赶紧吃两口填填肚子就行了。 事实证明,朱慈烺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因为此时此刻正有人为了他的大业而付出自己的生命,不惜一切代价阻击佟蒙椿他们。 “富贵,他们来了吗?”罗格依靠在一株大树上问骑马而来的富贵。 “快了,附近村子里的乡勇、义民也快来了。”富贵说罢便翻身下马,来到一处早已刨好的土坑旁,将他背上的一具尸体放了进去。 这是富贵从刚才的战场上搬运过来的,因为在战后韩光他们将铠甲武器草草收集后便启程追赶佟蒙椿了,根本没有功夫管那些尸体。 就算有功夫他们也不会管,因为那些满大人可不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土地,这些死人会因为高温而腐烂,甚至是造成瘟疫也好,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唉,姬老爷是个好人啊,为了朝廷把自己的家当还有命都扔出去了。”罗格看着姬广绣躺在土坑中的遗体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道。 募集义兵,并且给他们装备,带他们训练,花费可不少,虽然有全县富商的资助,但姬广绣起码一半的家当都扔进去了。 这一点,在封丘待过一段时间的罗格显然很清楚。 “都过去了,人都没了还说这些做甚么。”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听陛下的命令,挡住那些鞑子,他们想要过去,想要离开封丘,除非从我的胸膛上跨过去。” 富贵没有说的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老爷姬广绣报仇,身为姬广绣的长随,他从小就养在姬家,陪伴姬广绣长大。 姬广绣读书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扇扇子,姬广绣赶考的时候他就为姬广绣背上行囊,赶路的时候饿了,他们露宿在荒郊野外,富贵就整夜不睡,为姬广绣守夜。 很显然,富贵是一个合格的忠仆,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话本中的中国式仆人,只不过有一点他做的还不够好。 那就是他没有死在自己主人的前面,富贵对此很自责,所以他才会来和罗格一道纠集乡里百姓共同阻击佟蒙椿的人马。 至于将姬广绣战死的消息传给越其杰,这件事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 “大哥,有小队鞑子过来了。”一个虬髯壮汉忽然来到这里对罗格说。 “我这就去看看。”罗格见清军来了,只好嘱咐富贵赶紧把姬广绣草草埋了,等会交战的话就没有时间了。 来到一处小山丘上,罗格爬在上面观察着从远处纵马疾驰而来的八旗骁骑。 他没有想到八旗兵在被天子亲军击溃以后,仍然能够保持正常的行军,甚至还派出斥候来侦察前方的情况。 因为罗格在宣府军镇当兵的那几年,根本没有见过八旗吃败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情况怎么样?”富贵在将姬广绣草草埋下后来到罗格的身边。 “只来了一队斥候。”罗格对富贵说。 “我想咱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他们派遣斥候,就说明会往这里走,万一把他们惊动了,也许他们就会改变路线。” 罗格认为他们应该再隐忍一段时间,等到清军大部行经此处的时候再杀出来也不迟。 不曾想,富贵竟然旗帜鲜明地反对他“不行。” “这边能遮掩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土丘,还有一片小树林,道路两旁的沟壑也藏不了太多的人,他们只要一经过就会发现我们。” “依我只见,只有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要留。”说到这里时,富贵的双眼就像毒蛇一样冰冷无情。 听到富贵这么说,罗格点头同意了,于是接下来他和富贵各自带领百十人手持树枝、秸秆做掩护,藏在道路两旁的沟壑中,等待那些清军的斥候到来。 就在罗格他们一切准备好后不久,一队俱穿着红盔红甲的八旗骁骑过来了。 “甲喇额真真是怯懦,这些汉人都是羊羔子,怎么可能会有胆子埋伏我们,我还想躺在牛车上休息一会儿呢。” 一个年老的八旗兵骑在马背上无精打采地说,全然忘了自己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就是,这两天累死我了,我好想回汉人的京城啊,那里的女子真是嫩的能掐出水来。” 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八旗兵自言自语道,很显然在跟随摄政王入主京城的时候,他在那里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可惜还不等他们继续浮想联翩,在沟壑中埋伏已久的罗格和富贵就跳了出来,他们二人一马当先,将两个八旗兵从马上扑了下来,随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拼命用拳头撕打起来。 那些八旗没有想到道路两旁的沟壑中竟然藏着那么多的人,片刻功夫就被四面八方涌出的人给围住了。 北方的道路两旁都有沟壑,无论乡间还是市井,虽然大多数时候里面不一定有水,可是为了需要水的时候有水可用,而且方便农田排水,所以就一直留着。 因为时不时的会有水在沟壑之中流淌,所以这里面的营养物质丰富,生长着许多的杂草、芦苇,再加上罗格他们拿树枝、秸秆掩盖自己的身形,所以这些八旗兵竟然没有发现。 “快把他们从马上弄下来,不要让他们骑马跑了。”罗格见大多数人只是围着,并不敢上前,于是冲他们吼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偷袭八旗斥候 要是让这些八旗兵们跑了一个,那他罗格今天和富贵就算是白忙活了,而且还坏了朱慈烺的大事。 罗格喊了这一嗓子后,大多数人才醒悟过来,用手中的长枪或木棒不停地戳骑在马背上的八旗兵,不一会儿他们就全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就有数不清的人扑到他们的身上,用拳头、匕首和他们搏斗。 因为八旗兵们穿的棉甲,就算里面没有套锁子甲,或者仅仅穿了锁子甲,想要用他们那还没有菜刀锐利的长矛捅穿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解决八旗兵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拳头把他们的头打爆,打的脑浆迸裂,或者是用匕首往柔弱处捅,比如脖颈、腋窝、裆部。 不要觉得这样作战很卑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满洲人生长于辽东塞外,人高马大,尤其是他们胯下的辽东骏马,几乎是天下间最优秀的马匹。 无论是用作战马还是驮马,都非中国内地的河套马、滇马可比的,甚至连蒙古高原上的蒙古马都比不上。 如果不把他们从马上扑下来的话,罗格他们甚至连这样卑鄙的战术都用不上,只能被这些骑兵用放风筝的战术一个个放死,或者在逃跑的路上被这些骑兵从背后一个个砍死。 不过将他们从马上扑倒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掉他们的。 罗格扑倒一个为首的八旗兵后,就紧紧地压在他的身上,一动也不动,罗格不敢乱动,他害怕自己一动,就给了八旗兵机会。 一旦八旗兵得到机会,挣脱了自己的束缚,那就不是三五个汉子轻易能解决掉的了。 “罗格,撑住,我来帮你了。”富贵看到罗格僵持着,于是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只见富贵先将八旗兵的头盔取下,之后才抽出腰刀往八旗兵的脸上劈砍,就好笑街道上的屠户们剁肉一样随意砍了四五刀。 那八旗兵一受伤,没有放弃抵抗,反而因为疼痛凶性大发,力气突然变大,就连罗格也压制不住。 “不要停,把这狗日的脑浆给我砍出来。”罗格知道这八旗兵凶悍非常,不死透了恐怕不会停止反抗。 三个人就这样在黄土地上拼命地搏斗着,因为害怕误伤到罗格,所以富贵也不敢太用力的劈砍,只敢瞅准八旗兵动作不激烈的时候砍上一刀。 富贵一直砍了七八刀,到最后黄沙和白花花的脑浆搅拌在一起的时候,那八旗兵才彻底停止反抗。 期间一直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不,杀猪叫的都没有这凄惨,因为那八旗兵根本的死至少有一半都是活活疼死的。 其实如果那八旗兵老老实实引颈就戮的话,根本不用受这么多的罪,他不停地晃动身体和脖颈,导致富贵根本砍不准。 一会砍到了肩膀上,一会儿砍到了鼻子上,到最后一地都是他的零件,什么鼻子、嘴唇、耳朵,甚至是眼珠子。 在富贵和罗格解决掉这个八旗兵后,其他人也将那几个八旗骁骑杀死了。 罗格从八旗兵的身上站起来,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忙的满头大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众人不知道罗格为什么发笑,不过一场胜利后的喜悦充斥他们的心房,于是一个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快把这些人给处理了,然后再把这些马牵走,把他们的铠甲和刀枪拿上。”罗格笑够了,又急忙指挥众人把这些八旗兵的死尸给处理掉。 毕竟一会儿可能八旗的大部队就来了,到时候他们要是看到这些战马和尸体,一定会非常警觉。 那样的话,罗格他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只能用自己的胸膛阻挡他们的马蹄了。 说完,罗格就自顾自地把刚才那个八旗兵的棉甲扒了下来,这还不算,里面的锁子甲罗格也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不嫌弃上面新鲜的鲜血和脑浆,反正在边镇和蒙古人、八旗兵、关内流寇作战的时候他也没有少见,早就司空见惯了。 要不是鞋码不合适,他甚至会将那八旗兵脚上的红靴子也给扒拉下来,那可是辽东出产的皮革镶上甲片制作出来的,比他脚上的草鞋防御力可强太多了。 “这铠甲比你身上的还好些呢。”罗格捏着自己身上的棉甲,洋洋得意地对富贵说。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和自己的同伴炫耀自己的新衣服一样。 “那是自然了。” “你身上船的是八旗军的铠甲,我身上穿的是姬老爷从卫所里面买的,那质量能一样吗。”富贵没好气地说。 “哈哈!”罗格见富贵承认自己身上的铠甲不如他的,开心的笑了出来。 在沙场上,他这样的军汉没有什么娱乐方式,至多也就像这样和兄弟们聊天,吹牛打屁了。 一时间,罗格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边塞上,整天和衣而睡,今天是蒙古人呢,明天是满洲人,后天又被朝廷调到内地镇压流寇。 那时候罗格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想朝廷什么时候能把军饷发出来,只想怎么多卖几颗流寇的脑袋。 蒙古人和满洲人的脑袋他就不敢想了,虽说大多数时候小规模遭遇的话,满洲人和蒙古人是打不过他们的,甚至只能送人头。 可是人家跑的快啊,辽东和蒙古草原都是十分适合放牧的地方,马儿长的又壮又多,一个蒙古人或者满洲人最少也有两三皮马。 可他们呢?只有一双脚底板,就这还穿不上什么好鞋,一年到头都是草鞋、草鞋,偶尔得了一双布鞋也舍不得穿。 “大哥,有大队马蹄声!”一个黑脸汉子将耳朵贴在地上对罗格说,他是从边镇跟着罗格的逃兵。 从地面上听声音,判断是否有大队人马,这是他们这些老兵的拿手绝活。 “鞑子快来了,咱们快藏起来,等到他们来了,还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罗格还想重来一次刚才的胜利。 “对了,妇孺都藏到小树林里了吧。”罗格问自己身边的那个黑脸汉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埋伏佟蒙椿 之前接到越其杰的命令,罗格他们还有十里八乡的军民都赶忙来到官道附近,准备阻击,罗格他们的家眷担心他们饿着、渴着,没有力气打仗,便挑来饼子、清水给他们,并且随时准备给他们做后勤工作。 刚才杀掉八旗兵得到的马,罗格也交给他们藏到小树林里了。 “放心吧大哥,所有人都藏好了,树林子里有土丘,就算咱们死完了,鞑子也不会进去看的。”黑脸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鞑子们究竟会怎样做,一到了战场上,人的性命就不由自己做主了,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更遑论那些妇孺。 “嗯,那就好。”罗格阴沉着脸说。 “大家都不要发声,都藏好了,别让狗鞑子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光线暗淡,夕阳西下,只要罗格他们藏的好一点,就算他们人太多了,走在道路上行军的八旗也发现不了他们。 “对了,我让你派人找越大人报信,你派谁去了?”罗格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又对黑脸汉子说。 “我找了个小孩子,你也知道,小孩子跑的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没有影子了。”黑脸汉子对罗格说,其实他之所以找个小孩子报信,就是想减少战斗力的流失。 “孩子那能成事,真是胡闹。”罗格听到这话,气愤地说。 就当他想要再抱怨几句的时候,富贵却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有人来了。”富贵伸手指向远处,隆隆的马蹄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官道上,一队几乎没有尽头的骑兵在疲倦的行走着,只有队伍外围的部分人还穿着铠甲,大部分人因为疲劳已经将自己身上穿的棉甲给脱下来了。 他们正是佟蒙椿率领的四个甲喇的八旗军,还有一个绿营总兵统帅的一营步甲。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罗格他们埋伏的地点的时候,佟蒙椿忽然命令他们停下“停!” “怎么了?大人。”额尔根在佟蒙椿的身旁问。 “你没有闻到吗?是血腥的味道,空气中有血味,这里发生过战斗。”佟蒙椿果然经验丰富,居然能够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道。 其实这不是战争中磨练出来的,而是在他白山黑水的老家中,没事就去山野之中打猎所习得的本领。 要知道山野之中地方很大,猎物却不是很多,想要成功捕猎到猎物,不是说你力气大,对动物造成的伤害高就有用的。 例如一只鹿,即便你力气再大,想要一箭射死也有些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就需要老练的猎人开展追踪了,一路顺着血迹,或者血腥的味道,寻到猎物的位置,只有这样,猎人才能不再冰天雪地之中饿死。 “好像是有。”额尔根的成长和佟蒙椿类似,只是他可没有佟蒙椿那么好的条件整天游猎,所以在这方面上经验就比他差上一些了。 “额尔根,你带你部人马即刻下马备战。”佟蒙椿认定这里发生过战斗,进而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 “好。”额尔根也不含糊,听到佟蒙椿的命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都给我下马穿上铠甲,然后赶到前面去。”佟蒙椿跑到队伍后方,对自己的属下们命令道。 一身铠甲最轻也要十几斤,而八旗兵这样精锐的军队又向来是穿双层铠甲,如此一来就有四十余斤。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没事一直穿着,那样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如果一直穿着的话,恐怕行军到战场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力气战斗了。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透过芦苇丛,富贵看到了停在原地的佟蒙椿还有他身后绵延不绝的骑兵队伍。 “怎么办?”他在问罗格拿一个主意。 富贵虽然身强体壮,武艺娴熟,比之边军出身的罗格也不差,可是因为出身奴仆,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意识。 他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只要听从自己主子的吩咐行事即可。 可是现在他的主子姬广绣死了,他也没有主见,只好听罗格的话了。 “这个时候,只有拼了,趁着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有着甲,咱们只要拖上一时半会儿,等到巡抚老爷和皇帝来了就好了。” 虽然说着轻松,可是罗格紧握斧柄的手却止不住地流下汗水。 “兄弟们,跟我杀鞑子啊!” 忽然,罗格从沟壑之中站了出来,只见他振臂高呼,举起自己的大斧,一个箭步跳到了道路上。 紧随其后的是富贵,还有罗格的一众弟兄,更多的是周围乡村赶来支援的壮丁,他们手持破烂的农具,却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佟蒙椿胯下的马儿忽然见到有人手持巨大的武器跳到自己的面前,吓了一跳,嘶鸣着前蹄抬到了半空中。 “杀了这些匪徒。”佟蒙椿没有想到罗格他们竟然敢主动跳出来,赶紧命令自己身后的军士们上来杀死他们。 可惜佟蒙椿等不到身后的八旗骁骑上前,罗格便用手中的步斧一个劈砍将佟蒙椿胯下宝马的双腿劈断了。 “我x。”马儿的双腿被砍断,失去了平衡,佟蒙椿也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摔了一个狗啃屎。 可就在罗格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准备用斧子结果了他的时候,佟蒙椿却突然一个翻滚避过了斧子的锋芒。 看到罗格的斧子砸在地上那深深的痕迹,佟蒙椿只觉得心惊肉跳,心想,要是刚才这斧子砸在自己的身上,那穿几件铠甲也不好使啊。 “额真,没有事吧。”额齐纳见到自己的额真有危险,赶紧赶过来将他拖到后方。 “闭嘴,蠢材,快给我杀了这些两脚羊。” 额齐纳本来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佟蒙椿的夸奖和封官许愿,可他万万想不到,佟蒙椿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是,额真。”虽然对于佟蒙椿的所作所为心有怨恨,可是在纪律相对严密的八旗,额齐纳还是只能遵从佟蒙椿的命令。 第一百三十四章 溃散的乡勇 “去死吧!狗鞑子。”看到额齐纳护在佟蒙椿的身前,罗格二话不说又是一斧子劈了下来。 额齐纳招架不住,只得连连后退。 罗格的大斧子挥舞起来真是要命,额齐纳觉得只需要一斧,自己就会变成两段。 不过幸好大斧的速度很慢,相对于刀剑来说,所以额齐纳还能躲避。 而且眼前这些匪徒中只有罗格一人使用这种大斧子,否则额齐纳非得赶紧逃命不可。 额齐纳看着罗格的斧子害怕,其实罗格比他更加心惊胆战,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极限在那里,更清楚这样的武器并不是自己能够长时间使用的。 只是刚才用力挥舞那几下,罗格的体力就已经消耗一小半了,接下来如果再不顾惜体力的话,他就只能站在那里任人宰割了。 “你这个废物,楞什么,快给我上了,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佟蒙椿见到额齐纳畏畏缩缩,没有一点八旗的勇武,心有不悦。 “是,额真。”额齐纳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幸好罗格为了保存体力,竟将斧子扔下,额齐纳这才能上去和罗格过几招。 在罗格和额齐纳对战的同时,富贵也找到了一个对手打了起来。 因为罗格他们埋伏的缘故,所以没有军阵,所有人的战斗都是凭自觉,自己想挑那个对手就和那个对手打。 而八旗兵们因为还没有从行军队形转变为战斗队形,也就是摆开军阵,再加上道路不太宽阔,身旁还有坐骑,空间不足,所以没有摆开严密的队形。 双方就这么像散兵游勇似的在这里混乱地厮杀起来。 小小的道路上,鲜血和钢铁碰撞在一起,夕阳最后的光芒洒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只可惜没有人有时间去享受这副美景,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搏命。 “后面的快上来,解决掉这些中原人,我们就可以回怀庆见王爷了。”佟蒙椿冲站在后面,迟迟没有来到交战的前线的士兵们吼道。 罗格他们蓄势已久,突然发起的进攻非常凛冽,而且罗格、富贵等少数几十个人也是有铠甲的,从质量上说和佟蒙椿身边的亲兵差不多。 再加上罗格身边那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所以道路上的战斗一直僵持状态,这让佟蒙椿很是冒火。 身为纵横南北数千里,跨越东西万里,征服了雪山和草原,降服了朝鲜和蒙古的八旗军,居然在这里被一股小小的匪徒给阻挡住了去路,佟蒙椿气得几乎要跺脚。 “额真,沟壑太陡了,马儿下不去。”几个离得近的八旗骁骑对佟蒙椿说。 “那就下马步战。”佟蒙椿觉得自己的这些手下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虽然他们的战斗力很强,骑在马背上就和走路一样自在,弯弓搭箭更是能做到十数步内指哪射哪。 但最大的缺点就是脑子不行,比佟蒙椿见过的汉军旗差远了。 听到佟蒙椿的命令,上百个八旗骁骑赶紧从马背上下来,然后走到沟壑里,一部分人从沟壑中走到罗格的侧翼,一部分人则越过壕沟,来到两侧的农田上,准备绕远路来到罗格的侧翼。 虽然他们相比于赶来和罗格一道阻击清兵的乡勇们精锐得多,但是数量上台少了,几百个乡勇围绕在罗格的左右还有后方,就像紧紧包裹小袋鼠的袋鼠妈妈一样,使得他们不能对罗格那些人产生直接的威胁。 一个清兵正努力从沟壑里爬到道路上,只要爬上去,他就能在平地上施展自己的武艺了。 可惜还不等他爬上去,早就有人在上面等着他探头,给他致命一击了。 “下去吧你!”一个乡勇看到有清兵想要爬上来,上去就用锄头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 若是寻常人捱了这一下,纵是铜皮铁骨,也要当场脑浆迸裂,抬回家吃席,不过清兵有枪盔,好一些,不至于脑浆迸裂那么地惨,但是抬回家吃席的下场还是免不了地。 他捱了这一锄头,栽倒在原地,趴在土坡上一动也不动,他身后的同袍们见了纷纷止步原地,不再向前。 从沟壑到官道上是仰攻,对于他们而言劣势太大了,就像攻城的时候一样,八旗兵们不是畏惧乡勇,实在是觉得死在这些农夫们的手中太不值得了,还不如在白山黑水里让野猪拱死呢。 “用弓箭射死他们!”也不只是那一个机灵的八旗兵,看到这些人都没有盾牌,于是提议用弓箭射。 听到这个提议,大多数八旗兵醒悟了过来,纷纷从背后掏出短弓,又打开箭壶弯弓搭箭。 他们所拿的短弓是专供骑兵使用的骑弓,虽然长度和体积比之步兵用的步弓小了许多,但是在近距离射击,使用重箭的情况下却能达到步弓一样的杀伤力。 即使是能避箭矢的锁子甲被正面命中了,也会像尖刀划开书本一样,被轻易撕开防御。 站在壕沟外的八旗兵们,一个个弯弓搭箭,因为没有指挥官临阵指挥,所以自顾自地便射了起来,一箭又一箭,几乎没有停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毕竟他们是渔猎民族,射箭就是他们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被刻进他们的基因之中。 不一会儿,站在官道上的乡勇们就死伤大半,因为他们身上既没有铠甲,也没有盾牌,面对八旗兵这样的正规军几乎就是一边倒的被屠杀。 看到自己身前的伙伴,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下一秒就中箭倒地,躺在血泊之中,就好像被放在案板上,等待宰杀的鲤鱼一样,很快就有乡勇承受不住了。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地逃跑,到后来大家争先恐后的逃跑,都不想成为刚才躺在地上的同伴。 可越是这样,他们的伤亡也就越大,站在两侧的八旗兵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乡勇们,觉得就好像自己在辽东圈养的牛羊一样,稍微一惊吓,就会玩命似的狂奔。 “哈哈,这些两脚羊和我家养的羊一模一样。”一个八旗兵指着前面疯狂逃跑的乡勇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妇孺的战斗力 “要不要比比我们谁杀的两脚羊多?”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八旗兵提议道,狩猎溃逃的汉人,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因为追击溃逃的敌人,几乎没有什么风险,被打败的敌人就像没有胆子的绵羊,绝对不敢回头看一眼,更不要说回头反击了。 唯一称得上是风险的,也许就是你需要注意不被坑洼不平的路面给绊倒了,然后摔个狗啃式,倒霉的话甚至可能摔出来一嘴的血,不过最多也就这样了。 而在中原人的官道上追击,甚至连这一点风险都没有,因为官道被官府派人修整过,十分的平整,也许比不上现代的柏油路,但在古代已经算得上是最高级的公路了。 “比就比,我射箭的准头可比你强多了。”说着,他就准备再射出去一箭。 “你慢慢射吧,我上去收割人头了。”那个八旗兵不打算像自己的同伴一样慢悠悠地射箭,要说杀人的效率,当然还是用刀子划最快了。 只要冲进人堆里,你甚至连目标都不需要寻找,随便挥舞一刀就能砍伤两三个人,想要割十几个人头也就是多跑几步路,多挥舞几下刀子的功夫罢了。 “等等,我也去。”他想到用弓箭杀确实不如追上去用刀,一来弓箭的射程有限,那些乡勇们跑一会儿就射不到了,二来即便用弓箭杀了人,首级和耳朵也可能被同袍割走,还不如自己追上去慢慢杀呢。 像他们二人这样心思的八旗兵不再少数,毕竟从人数上看,还是那些乡勇们最多,罗格和富贵身边只有几十个人,随便来几个八旗兵前后夹击,他们就会溃不成军,这一点,身经百战的八旗兵们很有经验。 在官道上人跑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乡勇和追击的八旗兵们就来到了罗格他们藏匿老弱妇孺的小树林附近。 和罗格预计的一样,这些八旗兵果然没有发现小树林里面竟然藏匿了百十个妇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些玩命逃跑的乡勇们吸引了。 不过与此同时,那些妇孺们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些八旗兵的身上。 “王大娘,你看那些鞑子在追乡勇们。”一个小女孩对自己身边一个三十岁上下少妇模样的女子说。 “天杀的狗鞑子,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名叫王大娘的女子看到一路上尽是被八旗兵砍死、射死的乡勇,气愤地直咬牙跺脚。 “能拿刀枪的,都跟我出去,待在这里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外面的男人死光了,他们就会来找咱们。” “与其让他们找上门来玷污咱们,还不如先拿起家伙和他们拼了。”王大娘三十岁上下,正是脾气火爆的时候,因此一怒之下,就要带妇孺们拿起武器冲出去。 她很明白,在这里待着不是长久之计,鞑子们杀人如麻,而且她听说鞑子有寻马人,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寻找到丢失的马匹。 恰巧他们的身边现在就拴着几匹辽东骏马,想要在八旗的眼皮子底下躲过去,那难度可想而知。 “就是,咱们不比那些老爷们差。”一个大婶模样的中年妇女拿起一根哨棒响应了王大娘的号召。 其实所谓的柔弱、封建礼教的束缚,主要针对的还是那些大家闺秀,市民阶层的女子来说的。 像她们这些生活在乡间,父辈都是土地里刨食的穷汉的女子,每天都要从事繁重的劳动,一天也不得停歇,甚至到临产的时候也要劳作,不是纺纱就是种菜。 很多男子能做的事情,她们也能做,而且从来不会嫌弃、不会拒绝,因为他们是生长在土地上,从生到死都在土地上劳作的农耕民族的儿女。 影视剧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干净又漂亮的衣服,是她们这辈子连想都不曾想过的,破布烂袄有时候对她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这才是这个国家绝大多数女子的形象。 于是,正在追击乡勇的八旗军就看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百十个妇女还有十三四岁的儿童,拿起了他们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当做武器,没有整齐的队形,也没有响亮的口号,像一群下山的野狼似的扑了过来。 他们什么也没有,所有的只是自己心中的一腔热血,还有必死的决心罢了。 毕竟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残忍的杀害,像畜生一样被人杀死,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忍受的了。 “疯了,疯了,这些母羊竟然朝我们冲了过来,难道是想让大爷们玩乐吗?”一个八旗兵看到王大娘和她身后的妇孺们,再也憋不住,顿时笑了起来。 “老子好多天没有碰女人了,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啊。”一个马脸八旗兵淫笑着说道。 不过他的好梦注定不可能实现了,因为王大娘上来就扔出一把菜刀,说来也巧,不偏不倚,正好命中裆部。 这里本来就是铠甲防御的薄弱区,再加上王大娘手中的菜刀势大力沉,重达二斤有余,竟直接搞马脸八旗兵的胯下滴出一滩鲜血。 马脸八旗兵来不急反抗,王大娘又是一棒打在脸上,直接把他打的倒地不起。 周围的八旗兵见此情形,知道这些妇孺不好对付,立刻放弃了之前轻浮的态度,转而严肃了起来。 本来追击乡勇的八旗兵发现后方出现了情况,也赶紧跑过去支援自己的同伴。 “你们快看,那些鞑子回去了!”一个大胆的乡勇发现身后八旗兵喊杀的声音消失了,于是大着胆子回头看。 “真的,有一群妇孺在和他们打。”越来越多的乡勇发现王大娘他们和八旗兵正在战斗。 “兄弟们,人家妇女、小孩儿尚且能跟鞑子打,咱是大老爷们,怎么能逃跑呢?是男人的就跟我回去,女人、小孩儿不走咱们也不走。” 出于自己的良心,一个乡勇看不下去了,一群男人逃跑,反而让女人、小孩儿殿后,这还是男人吗? “就是,就是。”一部分人响应了他的号召,转身走了回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救星朱慈烺 他们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就永远的留在那里了,可是出于男人的尊严,出于家国兴亡的观念,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转身了。 即使八旗兵的钢刀又快又利,多杀百十个人也费不了半柱香的功夫,甚至他们过去了也不过是给人家送战功。 可这些人总觉得那样也好过回到乡里,被别人骂逃兵,被别人骂孬种,怂蛋,那还不如引颈就戮来个痛快的好。 “真是奇怪,那些两脚羊竟然又回来了?”一些八旗兵发现刚才被他们追得满世界跑的乡勇们,竟然又折回来了。 这让他们很奇怪,八旗兵们想不出乡勇们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才回来继续作战。 是官位?是金银珠宝?还是督战队的屠刀? 这些刚从部落时代进入封建社会的鞑子无法理解,尤其是他们其中还有一部分人是从比辽东更苦寒的地方被掳掠来的生女真,这些近乎原始人一样的家伙理解不了什么是家国,什么是民族。 他们不过是螨清军事贵族们用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愚昧的人群而已。 他们从努尔哈赤起家一直战斗到福临称帝,最大的动力不是为了让女真人过上好日子,更不是为了什么重现大金国的光辉,至于为了爱新觉罗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战利品,金钱、粮食、奴隶,这才是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追随爱新觉罗家战斗的原因。 因为明廷边防体系脆弱,八旗经常翻越长城的缺口来到汉地掳掠人口和财物,明军大部队的战斗力又十分孱弱,八旗和明军的大规模战斗几乎就没有输过。 偶尔遇到卢象升、祖大寿、秦良玉这样的硬钉子也会因为明廷内部指挥混乱,各部毫无配合而得到机会将之拔除。 很少遇到大败的八旗军就这样得以一直保持高昂的士气,越是有高昂的士气,军队的战斗力就越高,战斗力越高,就容易打胜仗,打了胜仗就会得到大量的战利品,战利品又会激励将士们的士气。 他们就通过这样的良性循环得以有了入主中原的一天。 折返回来的乡勇们人数不少,一二百人,足足是这伙八旗兵的两倍有余,勇气可嘉,在绝境之中爆发出的斗志也很强大。 只可惜压倒性的装备优势和战斗经验、军事素质,根本不是这种散兵游勇式的精神力量可以打败的。 乡勇们和王大娘共计近三百号人,和八旗兵们缠斗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最大的战绩也不过是那个被王大娘掷出的菜刀砍中裆部的倒霉蛋。 等八旗兵们反应过来后,战场的天平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许多人的武器、农具质量太差,和八旗兵的钢刀一碰就会被砍断。 好不容易奋起反击的人群,就这样又渐渐有了溃败的迹象。 不过他们的救星很快就要来了,朱慈烺在收到来信后,便立刻整军上路,马步军一刻也不停歇,现在已经能看到佟蒙椿队伍的尾巴了。 “是八旗兵,陛下。”张超看到前面的路面上有一望无际的八旗兵驻足原地,兴奋地对朱慈烺说。 “他们正在翻身下马,肯定是附近有战事,让板甲骑士拿起骑枪,先让一千三千营骑兵在两翼放两波箭再冲进去。” 看到前方的八旗兵正在下马穿铠甲,朱慈烺觉得一定是他们队伍的前方交战了,否则没有那个脑残的指挥官会平白无故地消耗士兵的体力。 朱慈烺面前这些正忙着穿铠甲的八旗兵,正是刚才佟蒙椿差遣来的额尔根手下。 因为在官道上行军,道路不是很宽敞,所以队伍排的很长,额尔根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中。 直到朱慈烺来了,他也没能将士兵们整备完成,集结起来支援在队伍最前方的佟蒙椿,反而是在原地磨蹭着。 官道的左右侧各有五百名像蒙古人一样的三千营骑兵,只见他们在农田里飞驰着,忽远忽近,忽快忽慢,不时射出一波箭雨,就好像蒙古人的战术一样。 “快举盾,箭来了!”额尔根看到三千营骑兵漫射的箭雨,慌张地命令士兵们赶紧防御。 本来这些短弓射出来的箭矢,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棉甲和锁子甲的双重防御,可不是软绵绵的短弓能射穿的。 但是奈何现在八旗兵们还有一部分人没有穿好铠甲,因为怕热,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戴上枪盔,所以三千营骑兵本来柔软无力的箭矢,这一刻变得对他们来说十分致命。 “躲在马下,不要去拿盾牌了,来不及了。”额尔根急中生智,想到最好的防具就在士兵们的身边,那就是他们坐骑。 虽然这些用马作为机动工具的士兵们的坐骑没有办法和八旗骁骑比,既不高大,也不健壮。 和人相比,作为体重高达数百斤的大牲口,他们身上的肌肉和脂肪就是最好的铠甲,对人来说,这些箭雨也许十分致命,可能倒霉点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但对他们而言,顶多也就是轻伤罢了,只要不射到马脖子和马头上,不过这几率并不大。 一千只箭矢被三千营骑兵以抛射的形式射到空中,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飞行后,终于降临在了八旗兵们的头上。 数百只箭矢偏离了方向,笔直地射进了沟壑之中,齐刷刷的插在了黄土中,顿时沟壑之中就好像被人栽种了一片树苗似的。 只有四五百支箭矢不偏不倚的正好射到官道上,不过因为骡马的阻挡,所以运气好能射到八旗兵的只有几十根箭矢罢了。 “板甲骑士带头冲锋,张超,你带五百三千营骑兵紧随其后。”看到骑兵漫射没有对八旗兵造成什么重大的伤亡后,朱慈烺决定立刻发起冲锋。 现在额尔根还没有将士兵组织起来结阵,现在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只要朱慈烺的骑兵突入他们的队伍中,将他们一分为二,这些八旗兵就算再强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板甲骑士带头冲锋 因为被分割后的军队失去了指挥,只能各自为战,被人以多击少,各个击破。 板甲骑士们穿着打磨的锃亮的银白色板甲,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在结成楔形阵后,立刻就催动胯下战马用最大的速度狂奔,与此同时慢慢将骑枪端平,时刻准备着将它们送进敌人的胸膛里。 在官道上作战,如此平整的地形最能发挥出板甲骑士这种重装冲击骑兵的威力。 因为没有什么障碍物会逼他们减速,他们所需要做的仅仅是不停地狂奔,将骑枪插入第一个敌人的胸膛后,换上刀剑,时不时地挥砍几下就完了。 刚刚躲过一波致命箭雨的八旗步军,看到朱慈烺的骑兵冲了过来,赶紧站出来结阵,希望能够抗过这一波冲锋。 只是很可惜,他们连队形都没有站齐,板甲骑士的骑枪就戳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有十几个人或被挑飞到天上,或被骑枪笔直地插在土地上,就像被钉子钉死在墙上的小强一样。 不过只是死状比较相似罢了,八旗兵们的生命力可没有那么地强悍,他们被骑枪插在地上连叫唤一声都做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两眼一闭咽气了。 “不好,挡不住了。”额尔根看到眼前明军这副横冲直撞的样子,知道自己这一个甲喇的步军十有八九抵挡不住。 “你过来,给我领兵挡住这些汉人,我先去找佟将军商量一下对策。”额尔根不想在这里送死,于是随手指向一个牛录章京,让他负责一线指挥。 “甲喇章京大人,可我只是一个牛录章京啊。”那个牛录章京听到额尔根的命令,面露苦色道。 八旗一个牛录只有三百人,可眼前光是穿地像铁疙瘩的板甲骑士就有一百人了,更不要说后面还有朱慈烺源源不断的骑兵和步军,他拿头能挡得住啊。 “不是还有另外四个牛录章京吗,你去指挥他们的部下,就这样说定了。”额尔根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牛录章京哑口无言。 八旗的纪律相对严明,等级森严,这个牛录章京身为直属下级,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拒绝额尔根的命令的。 说罢,额尔根就一骑绝尘,往佟蒙椿的方向找他去了。 看着额尔根远去的身影,这个牛录章京知道面临自己的是怎样的一口大锅,抵挡不住败了,战死沙场,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打不过敌人呢。 要是战败,还为了小命而逃跑,那他就成了千夫所指的逃兵,要遭受万人的唾骂。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算了,为了八旗,为了我大清,拼一回吧。”牛录章京为自己打起自信。 “大家伙看着我!”只见这个牛录章京高举马刀,一直举过头顶。 正处于纷乱中的一众八旗步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站在原地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额尔根额真去找佟蒙椿额真寻求支援了,你们现在跟我过来,一起拿起枪矛挡住这些汉人骑兵,否则所有人都跑不掉。” 虽然螨清的马甚至比人还多,但是他们这些步军使用的毕竟只是普通的骑乘马,身处于这样大平原,又不熟悉地形,只要一溃败逃跑,是不可能逃得出汉军骑兵的手掌心的。 这个牛录额真为什么这么熟悉,因为以前他在塞外和汉军做战的时候,他们八旗就利用这样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一次又一次地歼灭了数万,甚至十数万的汉军。 刚刚入关的八旗,虽然比之努尔哈赤、皇太极时代差了不少,但是作为职业军人,他们的军事素质还在线。 听到这个牛录章京的话后,他们意识到了现在除了听他的命令,尽力抵挡汉军外,别无他法。 很快就有几十个穿戴整齐的八旗步甲来到最前方,他们排成大致整齐的一队,将枪矛斜向上四十五度,就好像一排整齐的行道树一样。 一般的战马遇到这种步兵枪阵都是不敢冲击的,无论他们背上的骑手如何催促。 因为这是生物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只有被精心训练过的战马,还有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骑士才敢冲击这样的阵型。 这些板甲骑士们,因为刚才发起第一波冲击的时候,就已经将骑枪留在了敌人的体内,这个时候骑士们没有骑枪,只能用双手剑做为武器。 不过即便骑枪还在手上,结果也会一样,因为骑兵用的长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步兵用的长枪长。 这就和骑弓的力道、射程没有办法和步弓相比较一样。 八旗步军的一排长枪立在那里,密不透风,就像一道墙一样,根本没有办法躲避。 板甲骑士们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的胸膛撞上去。 只见战马身上披着重达百八十斤的铁马铠,高速冲击到长枪的的枪头上,马铠顿时就像一层薄纸一样被撕破。 不过还好,这些战马也就受了些皮肉伤,还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最惨的还是那些螳臂当车的八旗步军,他们的长枪在接触到板甲骑士胯下战马的那一刻就被折断了。 随后又被重达千余斤的板甲骑士踩在了脚下,轻则重伤,五脏六腑大出血,重则当场肢体破裂而亡。 与此同时,又有一批八旗步军在同伴的帮助下穿上了全套甲胄,或持刀盾,或执长枪,跟在那名被额尔根委任前线指挥的牛录章京身后。 “天哪,汉人是从那里弄来的这些高头大马,还有浑身包裹铁块的骑士。”牛录章京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军队。 朱慈烺的西欧板甲骑士的装备,基本上与同时期西欧的封建骑士差不多,不是那种领着国王薪水过来当兵的那种板甲骑士。 而是有着土地、臣民的贵族骑士、男爵,如果在西欧的话,他们每个骑士身后都能跟随七八个甚至十几个穿皮甲的扈从,然后就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征召兵,还有像韭菜一样的农奴。 也就是朱慈烺有着系统,所以才能不把这些来自欧洲的板甲骑士当贵族看,而是放在一起集中使用,就像普通的士兵一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额齐纳逃跑 牛录章京没有发多长时间的懵,就被突如其来的板甲骑士给冲倒了,不过他的运气很好,因为有亲兵的保护,所以双手剑没有砍在他的身上。 “噗,这些家伙太猛了,他们的坐骑比甲喇额真的还好。”牛录章京自言自语道。 板甲骑士们的坐骑当然好了,本来欧洲就有良马,加上交通便捷,能得到整个欧洲、东亚的良马来繁育更强壮的马匹。 再者从政治地位、军事地位、经济地位上综合来看,这些骑士们和甲喇章京也差不多,自然骑的马要别他们好了。 可惜还不等这个牛录章京再感叹几句,一个紧随在板甲骑士后面的三千营骑兵就用弯刀划破了他的脖子,要了他的小命。 在官道上停下的八旗军,突然遭遇到了前后夹击,尤其是后方,时不时地就传来人仰马翻,还有战马嘶鸣的声音。 一时间,这些身经百战的八旗兵们竟然产生了恐惧的心理,因为他们不知道目前的局势究竟如何,在行军队伍中部,到处都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在窃窃私语。 在官道上的队伍十分狭长,佟蒙椿这几千人一万多匹马,足足能排出一道长达两三里地的队伍,所以虽然早已经交战起来,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咱们不会是败了吧,要不要逃跑啊,这里距离怀庆不远,咱们日夜兼程,估计一天的功夫就能到肃亲身边儿。”一个络腮胡子八旗马甲操着生硬的满洲话对他身边的一个牛录章京说。 这个牛录章京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黄河边上率先溃逃的额齐纳。 “我也不知道,上头没有消息传来,咱们只能在这里等着。”额齐纳说。 在战场上实在打不过敌人还好说,而且大家都退了,法不责众,长官也不可能明着把你怎么样,毕竟八旗不是明军。 虽然等级分明,可还是讲理的,士兵们在这里也有个人的待遇。 可要是在行军驻足原地的时候忽然跑了,那罪过可就大了,这种行为比临阵脱逃都可耻,要是被抓回来,和没有长官们关系的话十之八九会让你生不如死。 活埋、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绞死、溺死,斩首都算是最轻的了。 “我听见有大股马群踩踏大地的声音,这一定不是咱们的人,肯定是那些汉人来了。” “大哥,我看这次咱们是凶多吉少了。” “你且把心咽到肚子里,我不是那种顽固的蠢蛋,你各什木的命,还有我额齐纳的命,我一定会保住的。”额齐纳对自己的兄弟保证道。 “嗯,我相信你,我各什木自从被抓回来以后,只有你对我好,今天即便是我死了,也要让你生。”各什木很是感动地说。 女真人分为好几个部分,主要就是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努尔哈赤是建州女真,他建立后金以后,后金的女真人主要就是这两部。 但是这些女真人的数量太少了,以至于一开始根本没有八旗,而是四旗。 再加上女真人从十六世纪末就开始和明朝打仗,一直打到十七世纪中期,几乎一个甲子的时间,大量的人口损耗在战争之中。 如今螨清入关了,将男子六十以下,十六岁以上全部征发,也不过将满八旗维持在了十万人的规模。 除此之外,螨清还时不时的就到更加北方的土地上寻找生女真、野人女真,将他们从部落中掳掠出来作为兵员补充到自己的军队之中。 各什木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的女真语才不是那么地流利,毕竟他跟建州女真根本不是一部的。 他们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间的差距,就好像是中原人和岭南人之间的差距一样。 就在各什木和额齐纳对话的同时,他们附近的八旗骑兵开始骚动了圈起来。 “是明军的弓骑兵,是明军来了。” 朱慈烺分布在两翼的三千营骑兵被额齐纳附近的八旗兵们发现了。 “不好,汉人这是想把咱们围起来。”额齐纳不愧是能做上牛录章京的人。 战术思维十分敏捷,看到两翼的三千营骑兵后,他立刻明白了朱慈烺的意图。 不过朱慈烺这么做本来就没有什么算计,他这是阳谋,他的骑兵虽然不如八旗多,但是他占据了地利,而且指挥更加通畅。 而佟蒙椿在队伍的最前方,无法兼顾首尾,以至于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这个时候八旗兵们就算是有无限弓箭的buff,也不可能敌得过朱慈烺了。 在战场上最要命的就是这种情况了,指挥不灵的话,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没有一点用处,而自己指挥不灵,对方指挥却很灵活的时候,那你几乎就成为一个只能挨打的沙袋了。 “兄弟们,汉人想要把咱们围死在这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快跟我杀出去,咱们打破汉人的包围。”额齐纳没有说自己要逃跑,要离开,反而是说自己要主动出击。 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敢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没有多少人跟随自己,只有这样做才能引来大多数人的追随。 在战场上,人多比人少强,这是毋庸置疑的。 “牛录章京说得对,咱们杀出去。”各什木和额齐纳关系最亲密,刚才两人又秘密商量了一番。 所以这个时候额齐纳振臂一呼,各什木就站出来率先响应。 他是野人女真出身,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否则螨清怎么能和明朝战争一个甲子还保持八旗制度,要真就海西女真那一小撮和明朝干,老早就崩溃了。 各什木在野人女真中颇有威望,他这么一响应,那些和他在一个牛录,或不在一个牛录的八旗骁骑们都立刻决定一起追随额齐纳了。 额齐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纵马越过壕沟,向官道的北侧跑了,他不敢往南走。 因为他无法确定汉人的舰船到那里了,万一现在黄河水面上全都是汉人的船,那么黄河北岸肯定有很多汉军,他再往南跑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破八旗马队 不过很可惜,他往北面跑结果也差不多,毕竟五百个三千营骑兵不是吃素的。 朱慈烺的这些三千营骑兵和明朝初年朱棣组建三千营时的蒙古降兵骨干是一样的,精通骑射,不过朱慈烺的三千营骑兵装备更好,铠甲更加精良。 额齐纳刚越过沟壑,才走了四十几丈远,那些三千营骑兵就围了上来。 只见他们二话不说,就瞄准额齐纳胯下的坐骑射了十几箭,顿时就将额齐纳给射倒了。 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额齐纳这一伙人二三百人,顿时就被压制住了,各什木他们只能举盾防御,甚至不敢从背后拿出弓箭反击。 “各什木,咱们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啊,你快去问问章京怎么办。”各什木身边的几个八旗骁骑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于是催促各什木去问额齐纳有什么办法没有。 “好。”各什木翻身下马,将盾牌举到头顶,慢慢走到了额齐纳的身边。 因为坐骑被射倒了,所以额齐纳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站在原地艰难地举盾防御箭矢。 虽然他身上穿了棉甲、锁子甲,别说骑弓了,就算是步弓几十米之内也射不穿。 可是他手腕、面部没有甲片防御啊,东方传统铠甲很少有面甲和护手,这一点上和朱慈烺的板甲骑士比是个很大的缺点。 “章京,我看咱们冲不出去了,这些骑兵和蒙古人一个路数,却比蒙古人更厉害。”各什木说。 蒙古骑兵的战术是不停地射箭,放风筝似的射箭,可就是不和你接触,不和你近战,一旦你靠的近了就立马跑。 朱慈烺的这些骑兵也是如此,不过他们不畏惧近战,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拉弓放箭。 即便额齐纳他们一直在向北前进,可三千营骑兵们却没有后退,如果换做蒙古骑兵的话,恐怕早就开始后撤放风筝了。 “不,去给我牵一匹马来,咱们再冲一次,不过是几百根箭罢了,咱们一定能冲过去。”额齐纳不相信自己会失败,他要再尝试一次,否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甘心的。 为了等待他们的长官,这二三百号八旗骁骑就这么等待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平均每个人都捱了三五箭。 不过他们不在乎,只要不是那么倒霉,像额齐纳一样被集火的话,被射几箭也没有什么事儿,甚至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箭矢的杀伤力其实远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高,因为这种东西的穿甲能力几乎是远程兵器中最弱的。 前几年卢象升在京城边上深陷八旗重围,身上被射了几十箭,都快射成一只刺猬了,而且还是螨人用硬弓重箭射的,就这还没有被射死。 这些三千营骑兵们想用自己手上的柔软无力的骑弓干掉这些重甲骑兵就更不可能了。 “八旗勇士们,跟我冲啊,杀破这些汉人,咱们就能回到怀庆了。”换上了一匹新的战马,额齐纳又耀武扬威了起来。 额齐纳还有他身后这二三百人没有什么固定的阵型,很散漫的在平原上冲锋,乍一看很有气势,其实真打起来并没有多强。 最起码对于三千营骑兵们来说是这样的。 “弟兄们,鞑子来了,把弓放回去,该把刀牌、枪矛拿出来了。”五百名三千营骑兵的指挥官看到额齐纳他们逼近,勇敢的拿出了弯刀,决心和他们展开冷兵器近战。 “冲啊!” 一声令下,五百名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形,像一面厚重的石墙一样扑了过来。 许多八旗骁骑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心中有些畏惧,不过到这个时候了,双方谁都停不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冲杀。 反正没有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额齐纳伏在马背上,将自己的身子压低,以防被对方的流矢突然射中,马儿奔跑的同时,脊背剧烈起伏,就好像额齐纳老家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样。 很快,他就与三千营骑兵接战了,刀剑碰撞在一起,迸发出铿锵的声音。 双方刀剑被弹开后,额齐纳又迅速改变自己马刀的方向,将之倾斜向下,轻轻一划,便将与自己交战的三千营骑兵的大腿划破了。 大腿被划破,腿部的大动脉自然不能幸免,也被割破,大量的鲜血从这里喷涌而出,直将额齐纳红色的靴子、鞍鞯染得更加殷红。 一个冲锋下来,额齐纳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八旗骁骑,竟发现损失了几十个人。 他本以为这就是他为了突破重围付出的代价,可是没有想到,站在他们前面的又是数百名马步军。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三千营骑兵也在摩拳擦掌准备发动下一轮冲锋。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汉人。”各什木来到额齐纳的身边惊讶地说。 他和额齐纳万万想不到,汉军的动作竟然会如此之快。 要知道,在以前只有他们骑马把汉人当猴耍,围追堵截汉人,那里有被汉人围追堵截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朱慈烺在官道上指挥军队推进的同时,将大部骑兵都派遣到了两侧广阔的平原上。 只将步军和少部分精锐骑兵留下慢慢蚕食掉失去机动能力的八旗骁骑。 平心而论,八旗的战斗力很强,无论是马军还是步军,但朱慈烺的明军也不差。 虽然朱慈烺的旗手卫、锦衣卫、金吾卫全都是新兵蛋子,基本上没有被训练过,但在朱慈烺本人和他的银票的激励下,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舍生忘死。 “不好,那是汉人的中军大旗,他们的将军杀过来了。”额齐纳认识汉人的各种大旗是什么意思,毕竟是个管着三百人的牛录章京呢。 平原上地势开阔,没有什么阻挡视线的东西,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朱慈烺附近随从扛着的明字、朱字大旗,还有无数明黄色的旗子。 他虽然不知道那些旗帜是属于谁的,但他可以很肯定的说,这是汉人将军的。 “咱们完蛋了。”各什木听到额齐纳的话,垂头丧气地说。 各什木很清楚,汉人将军来了就意味着汉人的大军来了,他们这二百号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敌得过的。 第一百四十章 俘获佟蒙椿 “跪地投降者不杀,余者格杀勿论!”朱慈烺在一众板甲骑士的簇拥下,一路高歌猛进,沿途的八旗骁骑们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坐以待毙。 那些步甲想要集结起来反击,但是奈何没有长官的指挥,而且空间过于狭窄,没有地方让他们摆开阵势。 所以八旗兵们越败越多,一开始还能抵挡一下朱慈烺,等朱慈烺杀到队伍的中部了,几乎就没有人敢正面面对朱慈烺了。 大批的八旗兵想要逃跑,可是不到走不出几步远,就被朱慈烺的五军营重步兵按在沟壑里杀死了。 一些侥幸离开的八旗骁骑来到了官道两侧的平原上,可是同样地,走不了几步远,就会被闻到血腥味儿的三千营骑兵围上来,好似打猎一样射死、踩踏死,能被刀子给个痛快的就算运气好了。 “不要停,给我前进,加速。”朱慈烺看到有些骑士、骑兵想要停下脚步解决身边的八旗兵,赶紧出言制止他们。 现在对他而言最宝贵的是时间,这些八旗溃兵不值得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还有宝贵的精锐士兵的体力。 失去了组织,失去了指挥的八旗兵们没有什么强大的地方,就算来一伙农夫,只要齐心协力,也能干掉他们,更何况后面的明军步兵马上就会来解决他们。 “后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额尔根还不过来。”正在和罗格对战的佟蒙椿听到了后面厮杀和战马嘶鸣的声音,于是问自己身边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额真,好像明军从后面杀了过来。”一个士兵对佟蒙椿说。 就在这个时候,额尔根也骑马跑了过来,一看到佟蒙椿他便翻身下马说“佟大人,后面的明军太多了,我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啊。” “怎么会?”佟蒙椿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汉人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的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在后面挡住他们。”佟蒙椿暴怒道。 “我,我……”额尔根毕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真人,脑子不够灵活,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你就是逃兵了。”佟蒙椿看到他这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就生气,竟直接宣布额尔根是逃兵了。 “不,大人,我不是。” 可惜额尔根没有机会了,他刚想开口辩解,佟蒙椿就一刀劈到了他的脸上。 “佟蒙椿,额尔根也是甲喇额真,你怎么敢杀了他!”一个蒙古人打扮的甲喇额真看到佟蒙椿竟然暴起杀人,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虽然临走前肃亲王说了佟蒙椿指挥他们,可是也没有说佟蒙椿可以随便处置他们啊,要知道佟蒙椿也只是个甲喇额真而已,又不是固山额真,甚至连个梅勒章京也不是。 “这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大家今天都要完蛋。”佟蒙椿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眼前的罗格这伙人战斗力很强悍,尤其是罗格和他那伙逃兵兄弟,本来就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有过硬的军事素质。 再加上得到了八旗斥候小队的装备,战斗力大涨,而且官道狭窄,两侧又有三千营骑兵的袭扰,他佟蒙椿根本不能发挥兵力优势快速吃掉罗格。 只要他不能在朱慈烺的到来之前消灭罗格,那他佟蒙椿就不可能跑的掉。 听到佟蒙椿这么说,那个蒙八旗的甲喇额真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果然,没有过多久,朱慈烺就带着重骑兵冲了过来,他的身后是源源不断的马步军,一眼望不到尽头。 佟蒙椿和身边的两个甲喇额真光是看一眼朱慈烺身后的旗帜,心头就好似压了一座大山似的喘不过气儿。 到了这个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多,而是被敌人分割包围了,战场混乱,根本不能调动所有的部队,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敌人,敌人都在那里。 “陛下,那三个人是螨清的甲喇额真,比咱们这边的千户管的人多一点,比之参将管的兵又少了些。”朱慈烺身边的通译以为朱慈烺不知道甲喇额真是做什么的,于是给他介绍了起来。 “我知道,你无需多言。”就在通译还想在朱慈烺面前卖弄学识的时候,朱慈烺却打断了他。 “我要活捉那三个甲喇额真,通译,你告诉他们,只要跪地投降我就可以既往不咎,让他们全部活下来。” 朱慈烺说让他们活下来是真心的,不过是哪一种活法就不一定了。 “八旗勇士不可能向汉人投降,就像苍狼不会向绵羊低头一样。”额齐纳听到通译的话后,破口大骂起来。 “他说什么?”朱慈烺看到佟蒙椿激动的样子,很好奇他说了什么话。 “回陛下,那些鞑子竟不感激君恩,反而要负隅顽抗,真是不识抬举啊。” “哈哈,真是有骨气啊,那就把他们三个人留下来,其他的八旗兵全部杀死吧。”朱慈烺哈哈一笑,就决定将佟蒙椿附近的八旗兵全部杀死。 经过几里地的冲锋,再加上一路厮杀,板甲骑士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个时候朱慈烺逐渐让那些骑兵撤下战线,而让五军营重步兵上来了。 反正佟蒙椿他们已经没有了机动的空间,没有空间奔跑的骑兵在步兵面前没有一点优势。 战场上打的昏天黑地的,渐渐地天色也暗淡了下去,刚才还呈现出金黄色的夕阳,一会儿地功夫就不见了,好像是不愿意见到如此残酷的战斗场面似的。 很快地,佟蒙椿身边的士兵就被解决了,因为暮色降临之后,数不清地八旗兵想要借机逃跑,离开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佟蒙椿的战线顿时就像被洪水冲击而崩溃的堤坝一样,一下子就瓦解了。 “呼,终于结束了。”看着最后一个八旗兵被砍倒,罗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连续奋战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了,全身都是酸臭的汗水,整个人就好像刚刚被大雨淋湿了一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巾帼英雄 “你们是什么人?”朱慈烺骑马来到罗格的身边发问。 之前他已经注意到了佟蒙椿在和罗格交战,朱慈烺觉得应该是响应自己命令,来阻击鞑子的封丘军民,只是他不知道罗格这伙人的真实身份。 “大人,我是越大人的手下,您先不要问那么多了,前面有一伙鞑子兵追击乡勇,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您快去派人看看吧。”罗格瘫倒在地上对朱慈烺说。 他不知道朱慈烺的身份,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穿的铠甲好华丽,好干净,一定是在朝廷里面有着很高地位的人。 “这容易,张超,带两百个骑兵去前面看看,要是有鞑子就杀了,要是遇到了那些乡勇就把他们带回来。” “为了朕的大业,他们舍弃生命作战,我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现在战斗结束了,我也该对他们论功行赏了。” 朱慈烺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为他卖命的人,他会永远记得,会好好地奖赏他们。 不像他那个扣门的便宜老子,底下的将军们给他打了个大胜仗才舍得给几十两银子,还不够磕碜人呢。 要知道在金陵这样的大城市梳拢一个名妓就要一二百两银子了,几十两银子够达官贵人们干什么。 “您是皇帝?”听到朱慈烺自称朕,罗格的注意力被朱慈烺吸引了。 “嗯。” 罗格听到朱慈烺承认了,赶紧拖着伤残的身体趴到地上,想要叩拜朱慈烺。 “草民罗格参见吾皇。” “你刚大战一场,身上有伤,不用行礼了。”罗格将头低下去的时候,朱慈烺才看到他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 由于心疼这样的勇士,所以朱慈烺特地允准他不必行礼。 “想不到天子竟然如此体恤我们军民,我罗格活了二三十年,今日终于有幸得见天颜,真是死而无憾了。”罗格没有想到自己的皇帝竟然是一个这么和蔼的人,此刻,他觉得自己拼命是值得的。 他认为朱慈烺这样的皇帝一定是个好皇帝,能够带领他们所有人走出乱世,迎来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不必活得担惊受怕,更不用整天为了生计而奔波,发愁今天填报了肚子,明天又该吃什么。 与此同时,张超已经带二百个骑兵快速来到了刚才王大娘和那伙儿八旗兵战斗的地方。 一来到这里,他就看到百十个八旗兵在用一种几乎残忍的方式杀戮一伙乡勇和妇孺。 王大娘那伙人还有刚才的乡勇,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却没有什么武艺,更不知道该怎么打仗,所以不一会儿就被八旗兵打的落花流水。 也就是鞑子生性残忍,看到这些螳臂当车的人生起了兴趣,否则王大娘他们根本等不到张超的到来就要全军覆没。 “真是残忍。”张超看到一个八旗步甲正用尖刀在残酷的杀害一个手持哨棒的妇人。 只见那八旗步甲一会儿用刀划破她的衣衫,一会儿又砍在肩胛骨上,手臂、腹部、背部、腿部,伤痕累累,那妇人几乎要成一个血人。 可是那个八旗步甲就是不急于结果他,想玩游戏似的一刀一刀砍在不致命的地方,让她忍受巨大的痛苦却不能解脱。 “把他们全杀了。”张超说罢,就领着骑兵结成一个楔形阵,先冲进这伙八旗兵的中心处。 然后将他们一分为二,再趁着他们被打乱阵型时陷入混乱,快刀斩乱麻似的将他们迅速给解决掉了。 “你们是官军吗?”王大娘看到张超这一群行动好似疾风一样的骑兵吗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将这伙八旗兵给解决了,十分震惊。 “嗯,我是御前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张超,侍奉陛下左右,今奉皇命来消灭这一伙鞑子兵。”张超将自己的身份还有来意说给了王大娘听。 “皇帝老爷也来了吗?”王大娘问。 “是,你随我来就能见到了。”说着,张超就命人带着这百十个鞑子兵的耳朵,还有王大娘这一伙人回去复命了。 “陛下,幸不辱命,这是那些鞑子兵的耳朵。”回到朱慈烺的身边,张超将装的满满一袋子的鞑子耳朵放在了朱慈烺的身前。 “很好。”虽然刚刚割下的耳朵上到处都是血污,可是朱慈烺并不厌烦,因为这些东西是战功的表现,是武人最大的荣耀。 “我赶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个女子还有一批妇孺,一批乡勇正艰难地作战,所以我把他们也带过来了。” “哦,还有女子?”朱慈烺没有想到在这个夷狄入侵的时代,女子竟然也会挺身而出。 这和他印象中的被礼教束缚的女性可大不一样。 “民女王彤,叩见皇帝老爷。”见到朱慈烺后,王大娘当即对朱慈烺叩拜。 她是农村妇女,不受礼教的束缚,礼教也从来不屑于管这些穷人,所以在一群男人的注目下没有一点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地。 只是因为女性的身份,她的见闻似乎比较少,以为见了皇帝叫皇帝,或者叫皇帝老爷就行了,不知道应该叫朱慈烺陛下,或者其他称呼。 而她也不需要叩拜,中华在礼法上对于女性的束缚其实没有那么重,男子拜见君主要叩拜,甚至是三跪九叩,可是女子只要弯弯身子道个万福就足够了。 “哈哈。”周围的军汉们听到她竟然如此称呼朱慈烺,纷纷大笑起来,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没有见识。 “你刚才和鞑子打仗了?可杀了几个鞑子兵?有无受伤?真是巾帼英雄啊,倘使我中华人人如此,鞑子何至于破关而入,乃至于饮马黄河。” 朱慈烺感叹起来,战争本是男人的职责,可是因为吴三桂、洪承畴、祖大寿这些叛徒,还有昏庸的君主,无能的将官,现在反而要妇孺上阵,这真让人觉得羞耻。 “回皇帝,那鞑子兵全都穿着厚重的铠甲,寻常刀枪不能破防,我酣战两刻钟的功夫也就杀了一个。”王彤不好意思地对朱慈烺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得胜而归 虽然杀掉一个鞑子兵已经很厉害了,这是曾经许多边军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面对着朱慈烺,王彤总觉得自己的战绩拿不出手,不足以让君主听闻。 “你不要自责,这已经很好了,鞑子们个个从小练习武艺,长于弓马,就是那些官军又有几个人能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杀一个鞑子兵的。” 朱慈烺宽慰王彤道,平心而论,一个女子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不容易了。 再说了战争本来就不是她的本分,也不该强求她如何如何。 就在朱慈烺准备再说几句好听的,能够激励士气的话的时候,张忠忽然走了过来。 “陛下,战利品已经收集好了,耳朵也全都割下来了,只等回头统计一下即可。” “被俘虏的鞑子也交由士卒看管了起来,只等咱们一回行营,就可以论功行赏,处决战俘。” 张忠的动作很快,朱慈烺才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了。 御前侍卫亲军的执行力高,没有一般军队那些鸡毛蒜皮,争夺战利品,抢夺功劳的破事儿是一。 二是那些被朱慈烺的大部队冲的零零散散的八旗兵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他们就像大海里面的舢板一样,一个大浪扑过来就把他们全部淹没了。 “好,那咱们即刻班师回封丘。” “对了,通知附近乡里百姓,把这些鞑子的尸首给我埋到土地里,他们来了我们中原一趟,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陛下,鞑子和我们厮杀,如今我们又将他们葬于土中,这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张超不理解朱慈烺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朱慈烺也有他的苦衷,如今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是气温偶尔还是有二三十度。 这样的温度下,如果任由这些鞑子的尸体放在露天的环境下,要不了两三天就会有大批的蚊虫来蚕食他们。 接着很容易就会导致附近产生瘟疫,一个搞不好,瘟疫扩散,到那时大家就连仗都不用打了,因为直接就病死完了。 “我把他们埋于土中,不是要他们入土为安,而是要他们做中原千里田园的肥料,你们说又什么肥料能比得上畜生们的尸身呢?哈哈。” 朱慈烺觉得把他们埋到土地里当做肥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要么就一把火烧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用火烧的话会浪费宝贵的燃料,处理一堆没用的烂肉还要浪费宝贵的燃料,这买卖对朱慈烺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值。 “陛下说的是,是末将愚钝了。”张超这个时候才明白朱慈烺的智慧。 他觉得把鞑子当做庄稼的肥料,这似乎也很让人解气。 在向周边乡镇传达朱慈烺谕旨的天使快马加鞭出发后,朱慈烺也带着绵延数里的队伍启程回封丘县了。 大战一场,士卒们都需要好好地休息,野外土地不够平坦,也没有足够的水源,只有封丘城最合适。 行走在田野中的路径上,朱慈烺骑在马背上扫视周围一望无际的旷野,看到了数不尽的金黄色的玉米。 一株玉米长到了道路一侧上,朱慈烺顺手就将它上面结的沉甸甸的玉米拿在了手上。 放在手掌心上观摩一会儿,他发现这些玉米和他在现代见到的玉米根本不一样。 看上去十分干瘪,颗粒也不饱满,玉米棒子更是小的只有后世的一半大。 “玉米传过来一百多年了,想不到结出来的玉米棒子竟然这么差。” 朱慈烺很关心田地里的庄稼,因为耕战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农田和庄稼就不会有粮食,所有的人都会饿死,即便有天下最强的军队,也会因为饥饿而连一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而军队建设的不好的话,就会有外敌时时来入侵,搅得你不得安宁,自然农业生产也就无法进行了。 由此可见耕战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情。 前世,朱慈烺在老家的时候看到国家领导人下来视察,他们每次说的话题无外乎四个字“粮食安全”“粮食安全”,仿佛为了粮食,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不重要似的。 就在朱慈烺因为手上的玉米联想到国家大事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走出了这片农田,来到了封丘县城外的大片空地上。 “恭贺陛下得胜而归,祝我大明天子百战百胜,剿灭流寇、驱逐鞑虏,吾皇万岁,万岁!” 只见乌压压一大片人站在城外的空地上,一见到朱慈烺的旗帜,就一股脑地跪倒在地上,高声呼喊起来。 因为朱慈烺提前派人来通知胜利的消息,所以行营官署的人早就带着城中军民百姓出来迎接了。 “万岁,您手上怎么拿着玉米棒子啊?这东西脏,别污了您的龙体,快给奴才拿着吧。”刘宝看到朱慈烺一手握着玉米棒子,一手扶着缰绳,赶紧走上前去。 玉米是在泥土里刨食的人种出来的,整天受着风吹日晒,霜打雨淋,一点都不干净。 而君主却是一出生就在天下最奢华,最洁净的地方,天子更是天下间最为圣洁的人,刘宝觉得朱慈烺亲手拿着这玉米棒子实在是不雅观。 “粮食怎么就脏了呢?每个人生活着都要吃粮食,不管是干净还是不干净,不吃就要死,依我看粮食才是世间最洁净的东西。” “我拿着粮食,反倒是我的脏手污染了它,你休要多嘴乱说。”张培纶教训刘宝道。 “陛下所言极是,我观陛下左手持粮,右手执剑,是关心民生多艰,又兼顾军国大事的雄才大略之主,颇有太祖、太宗皇帝遗风,是我大明中兴之兆啊。” 就在朱慈烺和刘宝说话的功夫,钱谦益不知道从那里跳了出来。 朱慈烺在离开金陵后,将大多数中央官员都放置到了自己的行营中,所以现在钱谦益也在封丘。 不过他的同伴,同为殿阁大学士的兵部尚书钱谦益却不在这里。 因为当日史可法出镇扬州,督师四镇兵马,所以这回儿子他正在开封城下监督着高杰那几个家伙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利品 听到钱谦益这么说,刘宝心想,真该死,居然被这个酸臭腐儒找到机会拍陛下的马匹了。 “哈哈,不要说那么多了,先进行宫,等我审问完那些鞑子大官,就可以把他们全拖出去处决了。” 因为朱慈烺选择封丘作为行在,所以封丘县衙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他的行宫,只不过这个行宫有些过于简陋了。 封丘县衙很小,前半部分是县太爷和幕僚、捕快们办公的地方,还兼着暂时看押犯人的功能。 而后半部分则是县太爷及其家眷居住的地方,毕竟按照中国回避原籍的传统,县令这种地方父母官是不可能在老家任职的,自然县令就很难在任上有房产,所以只能让他们住县衙。 “陛下,我已将战损、俘虏、兵甲统计完,单子在这里,请陛下过目。”因为在战场上忙着收拾,所以张忠没有来得及统计,只到回到了封丘县才将数字统计出来。 张忠说完便从怀中将一张单子递给刘宝,随后刘宝又将单子递给朱慈烺。 虽然张忠是百分之百忠诚于朱慈烺的,但礼不可废,按照规矩这些外臣是不能直接给朱慈烺递东西的,万一有人行刺怎么办,所以还要经过刘宝这一关。 “我军死伤三千营骑兵八百余人,板甲骑士二十余人,五军营重步兵三百有余。”朱慈烺接过那张单子,放在手上将上面的数字念了出来。 虽然这次朱慈烺死伤近一千二百人,但好在大多数都是轻重伤,真正死亡和失去战斗能力的只有小部分人,也就四分之一。 毕竟他们身上穿的铠甲不是摆设,更不是纸糊的,也没有兵仗局在中间吃回扣。 “斩敌真鞑六百八十一,蒙古鞑子二百有余,伤敌真鞑千余,蒙古鞑子五百有余,俘获真鞑子三千余,蒙古鞑子八百。” 这些杀伤、斩获,基本上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造成的,之前在黄河岸边的时候,因为鞑子败的太快了,行动迅速,所以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加上朱慈烺的兵种以重骑兵为主,所以一开始追击的时候没有撵得上,自然就没有什么斩获了。 其实朱慈烺这次能有这么多的斩获,还是得益于他的三千多个骑兵,否则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八旗兵,就算追上了也围不起来。 若是他的部队全都是步军,根本就打不成歼灭战,只能是击溃这些鞑子,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又能生龙活虎的来打仗了。 这就是农耕民族相对于关外游牧、渔猎民族最大的劣势,你一次也不能输,因为输了就跑不掉了,而敌人却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反正他们能够凭借强大的机动力全身而退。 越打他们的士兵经验就会越丰富,败上个几十次就能成为老兵了,而这个时候汉军往往也精疲力尽了,汉人和夷狄的军事力量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此消彼长。 “棉甲四千余领,锁子甲四千五百余领,骑弓六千张,马刀五千柄,战马三千余匹,驮马四千余,骑乘马四千有余。” 因为棉甲穿在外面,所以在战斗时的破坏比较严重,许多八旗兵身上穿的棉甲都被箭矢射坏了一大片,而内穿的锁子甲则还相对完好。 所以朱慈烺得到的锁子甲才会比棉甲多。 中国的军队有个特点,和欧洲人很不一样,那就是不管什么样的兵种都可以携带远近兵器,而且往往还不止一件。 几百年前来自草原的契丹人的军队以弓骑兵为主,按军制居然能携带骑弓四把,箭矢四百支,在他们之后崛起的蒙古人、女真人自然也和他们相似,在战斗的时候会携带大量的弓箭。 毕竟骑射是他们相对于中原人最大的优势,只要铁了心不不近距离接触汉军,那么汉人就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太好了,有了这些俘获,我就能再武装起一大批军队了。”看到这么大的收获,朱慈烺很开心。 在之前的几十年间螨清不停的入关掳掠人口,尤其是工匠,再加上有大量汉族军队的投靠,所以螨清的军械制造能力很强,武器质量很好,比腐败无能的明政府不知道强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朱慈烺军中没有多少的工匠,武器制造能力很差,朱慈烺之前在金陵、扬州招募的几万人的武器还是从各地卫所、州县武库中抽调而来的,否则他们就全都要用木棍打仗了。 “陛下,那些个鞑子大官要不要押过来?”张忠想到了佟蒙椿他们的存在,忽然问朱慈烺道。 “要,把他们的牛录额真,还有甲喇额真都带过来吧。”朱慈烺想要从他们口中审问些东西。 虽然身为穿越者,熟知很多历史,但朱慈烺毕竟不是个机器人,他顶多能记住大的历史趋势,比如说什么时候清廷、明廷什么时候大概控制了那些疆土之类的。 但是如果细致到什么时候清军在那里,有多少人,战略目标是什么,那朱慈烺就完全抓瞎了。 其实不要说清军了,就算明军的一些军队,朱慈烺都不知道具体在那里,具体在做什么。 例如进攻河南南部的黄得功、刘良佐,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没有成熟的情报体系,驿站系统也被朱慈烺的便宜老子给废除了,所以朱慈烺现在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了那里,在做什么。 很快地,以佟蒙椿为首的鞑子军官就来了,陪同他过来的有两个甲喇额真,十个牛录额真。 十几个人一来,顿时就将本来空间就不大的县衙大堂给挤得满满当当。 “你就是鞑子的头子,佟蒙椿?”看到一个领头的,蓄着金钱鼠尾的,留着鱿鱼须一样胡子的高大汉子,朱慈烺用慵懒的声音发问。 “正是,现在我落入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你快动手吧,螨洲男子绝不会向你妥协的。” 出乎朱慈烺意料的是,佟蒙椿居然听得懂汉语,而且还能说一口还算流利的官话。 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距离京师较近,佟蒙椿的官话竟然比南方很多地区的人说的还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骁骑卫指挥使额齐纳 “想不到你这个鞑子竟然还会说官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朱慈烺着实是被震惊到了。 “你难不成和同佟养性、佟养甲是一家的?”看到佟蒙椿姓佟,朱慈烺觉得他肯定和这两个人有关系。 “哼,佟养甲是我叔父,我乃是施吾里额驸的嫡子。”佟蒙椿没有想到朱慈烺这个汉人小皇帝竟然也知道他们佟家长辈的名字,于是怀着炫耀的心态对朱慈烺说。 朱慈烺听到他承认了和两人的关系,心道难怪呢,佟养性以前是抚顺的商人,在接触野猪皮之前还以为自己是汉人呢,佟蒙椿和他是一家的自然会说汉语了。 其实在东亚除了中国,会说汉语,甚至会说官话的人算不上多么稀少。 得益于郑和下西洋,还有明朝与周边国家的朝贡体系,辽东、朝鲜、日本、越南、西藏、西域,这些地方都有大量会说汉语,甚至精通儒教的人才。 不过在螨清入关后就不一样了,对于螨人来说,他们的国语可是螨语,怎么可能推行汉语的。 可惜螨语就是他们自己人都不乐意学,周边国家的态度自然可想而知了。 “哦,难怪呢。” “我知道你们佟家汉化程度高,倘若你愿意归附我,做我的鹰犬,为我征战,那么我还能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慈烺这不是宽恕他的罪过,更不是看得起这些比原始人强不了多少的螨人。 若论人才,中华亿万百姓,人才济济,不说别的地方,就单说这封丘县城,一块砖头砸下去就不知道有多少未来有希望封侯拜相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说,这么做,其实是想效仿以前的汉人皇帝建立少数民族部队,让他们为自己作战。 反正他们不是汉人,跟朱慈烺没有什么关系,死了也不心疼,随便死,甚至死的越多越好。 死的多就从他们的部落里补充,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越打人越少,渐渐地反而能起到削减人口的目的。 “哼,归附你?” “八旗勇士是驰骋在蓝天上的雄鹰,怎么可能做农夫院子里的走地鸡,你想要我归附你,还不如做梦自己变成玉皇大帝呢。”佟蒙椿恶狠狠地说。 螨人和汉人打了几十年的仗,佟蒙椿又是螨洲八旗中的贵族阶级,他们佟家又深受野猪皮一家青睐,想要他对朱慈烺俯首称臣,似乎是难了一些。 “那你们呢?”朱慈烺看向他身后的那些甲喇额真、牛录额真们。 朱慈烺的目光仿佛带着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好像小孩子低着头在数自己身前有几只蚂蚁似的。 “八旗勇士是不可能屈服的!”看到自己的同袍们没有向朱慈烺屈服,佟蒙椿觉得这一刻,自己才是真正胜利的人。 “哼,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那就带出去剐了吧。”既然这些家伙不识相,也不合作,朱慈烺觉得就没有和他们再多费口舌的必要了。 “不要啊陛下,我愿意成为陛下的鹰犬,愿意为陛下征战。”就在两侧侍卫准备上来把这些人压下去的时候,额齐纳忽然站出来说。 他额齐纳打了十几年的仗才做到牛录额真,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在八旗内部也不受人待见,他早就不想离开八旗了。 “额齐纳,你这个懦夫,你怎么敢。”佟蒙椿咬牙切齿地看向额齐纳。 他没有想到额齐纳居然会叛变,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在心口上扎了一把刀子。 本来战败就够难受的了,现在佟蒙椿又火上浇油,佟蒙椿真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佟蒙椿,你是贵族,没有战功会有人给你创造战功,遇到危险了固山额真们会派人去救你,每次升官发财也绝对有你的份,可是我呢?” “还有我那些野人女真兄弟,你们何曾把他们当做同袍,要不是有那些汉人奴隶可以欺压,我们早就受不了了。” 借助今天这个机会,额齐纳将自己对八旗内部军事贵族们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要是在往日他可不敢将矛头对准他们的固山额真。 可是现在他要投靠朱慈烺,有了汉人皇帝做靠山,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那你也不该叛变。”佟蒙椿被额齐纳说的哑口无言,但蛮横不讲理的他就是认为额齐纳不能这样做。 “我那里是叛变,我这是重新回到了天下的主人的脚下,大明皇帝以前就是我们女真人的统治者,保护者,我如今是改邪归正,就像那回到刘备身边的关二爷一样。” 三国演义的故事不仅在中原很火热,中华周围的女真、蒙古、朝鲜、日本等国家也非常喜欢里面的故事。 得益于说书人这一职业的出现,额齐纳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军汉们也能熟知里面的故事。 “好,说的好,额齐纳,我现在任命你为骁骑卫指挥使,位列上直卫亲军。” 朱慈烺一点都不吝啬,上来就给额齐纳一个指挥使的官做。 要知道一个固山额真手上的战兵也就七千五百人,额齐纳作为指挥使,本部有人马五千余,几乎相当于大半个固山额真了,当然,额齐纳的部队的战斗力和固山额真肯定是没有办法比的。 “谢陛下。”侍卫给额齐纳松绑后,额齐纳很是庄重的趴在地上对朱慈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很多年后,额齐纳都会感激自己做出的这个正确决定,因为这为他的家族,为他自己带来了几辈子都吃不完的财富,还有世代封爵的保证。 有了额齐纳做表率,几个素来对螨洲人不满的蒙古牛录额真也竟相归附,甚至一个蒙古八旗甲喇额真也决定归顺朱慈烺。 不过因为他们做出决定的时间有些晚了,所以位子不可能有额齐纳那么好。 但即便如此,朱慈烺还是让这些牛录额真做上了千户以上的高官,蒙八旗甲喇额真也被朱慈烺封为骁骑卫指挥同知。 同时朱慈烺还决定将今日抓获的满蒙八旗兵全部打乱编进骁骑卫,如此一来,额齐纳的骁骑卫很快就能具备战斗能力,省了朱慈烺编练新军的麻烦。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闹市行刑 “既然额齐纳等人已经归附,那么剩下的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推到刑场上,让他们和韩光跪成一排吧。” 为了处决这些逆贼,朱慈烺特意给他们挑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封丘县南北、东西两条大路的交叉口。 本来就是封丘县这个小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朱慈烺为了震慑乡间的百姓,还有炫耀自己的武功,又特地命人将附近乡村的士绅、地主全部叫过来。 其实就算朱慈烺不叫人过来,那些百姓们也会主动前来围观的,毕竟砍头这种刺激的事情可不多见,更不要说一次性砍这么多鞑子大官的头了。 这对于古人来说不亚于现代的四大天王到一个小地方开演唱会。 “肃静,回避。”两队手持锣鼓的锦衣卫力士驱赶道路上的百姓,为朱慈烺让出一条通道。 紧随其后的就是为朱慈烺开路、护驾的大汉将军,朱慈烺的御撵后面又有额齐纳一干人等。 来到一个刚刚搭好的台子上,满满当当地坐的全是朱慈烺一朝的军政要员,如殿阁大学士、内阁次辅钱谦益,大理寺大理卿马文龙,河南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沈良儒。 “时候差不多了,陛下,可以行刑了。”大理寺卿马文龙眼看行刑台上的刽子手已经就位,于是来到朱慈烺的身前躬身说道。 “除韩光、佟蒙椿那两个甲喇额真外,余者斩立决,对了,他们三个人割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虽然凌迟处死最让人解气,可是一群人都趴在行刑台上惨叫,那场面也太渗人了,再者说了朱慈烺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凌迟的行家,他们都在京城呢,所以只能重点关注佟蒙椿、韩光他们三个人了。 谁让他们三个身份特殊呢,一个叛徒,两个高官。 “杀,杀!” “砍头!砍了他们的狗头!” 行刑台下的民众们兴奋的喊叫着,一想到接下来能见到砍头的刺激画面,他们就兴奋地不能自己。 有的人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为了这些鞑子大官的死亡而欢呼喝彩。 “行刑!”在得到了大理寺卿马文龙肯定的答复后,河南提刑按察使沈良儒站在行刑台上对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们发号施令。 十余柄大刀一齐落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强壮的刽子手在用鬼头大刀砍下这些鞑子的头颅后仍然没有停止,一直到刀刃深入行刑台的木制地板上,他们的动作才停下来。 在这样大力的劈砍下,那些鞑子的人头自然直接滚落在地上,几个守卫刑场的护卫上前想要将这些人头收好,结果有几个人头滚的太快,竟然直接滚到了台下。 滚到了围观的人群之中,几个离得近的汉子看到人头滚到自己的脚下。 竟然没有一丝畏惧的心理,反而激动地捧着那颗人头说“鞑子的头滚到我这里了,看来是我福气好,这头该给我。” “明明滚到了我的脚下,该给我。”一个壮汉也想要这颗人头,于是上前和他抢夺起来。 “不给,这是我的。” 就在两个人争夺人头的时候,一个少年竟趁机夹到两人中间,用一块手帕在人头的脖颈处擦了擦,然后吮吸起来。 因为他觉得这些精壮的异族武士的血液一定含有力量,就像吃猪血、牛血能使人强壮一样。 周围的人见了这几个人的动作也不奇怪,更不恐慌,仿佛这个鞑子牛录额真的头颅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皮球似的。 因为他们是中原人,而被砍的是鞑子,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自然这些鞑子怎么死他们都不会有恐惧的心理了。 “刽子手开始凌迟,限时一个时辰。” 人头砍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韩光他们三个人了。 凌迟作为一项高难度的行刑手段,封丘这样小地方没有人会,就这三个负责行刑的刽子手还是朱慈烺从金陵带过来的呢。 金陵作为帝国的陪都,政治地位很高,自然平时就有很多的人会因为政治原因而死,这些刽子手就在金陵磨练出了凌迟的技艺。 以他们的经验判断,想要让犯人在凌迟的同时保持意识,那就不能下手太狠,片肉的时候要以四肢为主,因为躯干部分有重要的器官。 一个搞不好划破了器官,那么犯人当场就会死亡,凌迟行刑也不成了,那时倒霉的就是这些刽子手了。 不过朱慈烺又规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他们只能尽快地割除非重要部位的皮肉,等到时间快到了,再给韩光他们一个痛快。 “哎呦!”韩光作为一个文官,吃不得痛,刽子手的刀子才割下第一片肉他就叫喊起来。 “我要买他的肉,刽子手大哥,我有银子,我要买他的肉。”就在韩光第一片皮肉掉在行刑台上的时候,台下竟有人拿着银子要买肉。 “我亲戚是大王村的,他们都被这群畜生给杀了,我不吃他的肉,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我们也要吃,刽子手大哥,行行好吧,把他们的肉给我们,我们出钱。” 伴随着围观群众的呼声,数不清的铜板、宝钞、碎银子被扔到了行刑台上。 吃人肉在文明高度发达的中国一直是一件令人惊骇的大事,不过在明末这样道德崩坏,秩序瓦解的王朝末世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前些年河南、陕西等地遭了灾,百姓们颗粒无收,官府又催收催的紧,大家就吃人肉。 一开始只吃饿死、病死者的肉,后来粮食更加短缺,饥荒更加严重,就易子而食。 最后甚至发展到人刚从城镇里走出来,城门后就有人将行人抓过来架锅烹肉,甚至烧锅的柴火都是死人的白骨。 饥民们啃人骨头甚至比秃鹫、蛆虫还要干净,各种腐食动物在饥民身边等了半天,最后连块骨头都捞不着。 不说这些处于帝国最底层的百姓,就是当年的蓟辽督师袁崇焕,在凌迟处死,传示九边的时候,刽子手每割下来一块肉,就有老百姓争抢买他的肉吃。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刑场卖肉 刽子手听到围观群众的呼声后,不敢擅作主张,于是看向主持行刑的河南提刑按察使沈良儒。 沈良儒看到刽子手们投来的目光,心想,都找我做什么,今日我不过是个小卒子罢了,说了算的人在上面坐着呢。 不过碍于百姓的呼声,沈良儒只好找到朱慈烺,请求他的指示。 “准!” 老实说朱慈烺没有想到百姓们对这些人的仇恨竟然这么深,以前他还以为这些人都麻木不仁,不管谁来当皇帝都能接受呢。 现在朱慈烺才明白为什么明末那么烂的朝廷还能活几十年,甚至南明灭亡了还有隆武大明、永历大明、鲁监国、郑成功这一茬又一茬的反抗势力。 “扔下去吧。”沈良儒跑回行刑台命令刽子手将韩光等人的肉片扔了下去。 许多人一见刽子手将肉扔下来,便跳起来竞相争夺,有夺到的人皆视若珍宝揣在怀中,准备等回了家再烹饪。 还有那心急的人,甚至刚将肉拿到手上,连血污也顾不上就送进嘴里撕咬了起来。 也许有的人会觉得他们很野蛮,但在封建社会,没有野蛮的人,只有更野蛮的畜生。 同时代的欧洲人放血疗法,在世界各地搞大屠杀,螨洲人和千年以前的五胡一样把汉人当做两脚羊。 用商朝对待人牲、奴隶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从汉地掳掠来的奴隶,朱慈烺面前这些大明百姓也不过是趁这个机会将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气发泄出来罢了。 “哈哈,没有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生食汉奸的血肉。”一个头发花白,年龄有五十多岁的老汉手捧韩光的一片血肉笑着说道。 “你这算什么,今天吃了鞑子的血肉那才叫解气,今天老子也做了一回岳武穆。”老汉身旁的一个大汉说。 他这是听说岳的故事听多了,不自觉地就把自己代入到那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岳武穆身上了。 要是再给他二两小酒,说不定他还要扬刀跃马追随朱慈烺南征北战呢,哪怕他没有刀,也没有马,更不会使用。 “真是民心可用啊。”朱慈烺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很是感动,他觉得以前的皇帝真是辜负了这些人。 一旁的刘宝听到朱慈烺如此感叹,知道这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于是赶紧凑到朱慈烺的耳边说“圣天子在朝,君临天下,扫除贼寇,百姓们自然欢呼雀跃。” “以奴才的拙见,百姓们都是发自肺腑地拥戴万岁您,有着万民的敬仰,恐怕不日就能诛杀李闯,还于旧都,光耀我大明河山啊。” 刘宝也许没有什么真本事,但是说漂亮话,拍马屁,揣摩朱慈烺的心思,这方面他说第二谁也不敢称第一。 “那是自然。”朱慈烺脸上笑嘻嘻地说。 开玩笑,他是穿越者,又有系统,虽然不是那么地强大,可是他相信单凭他的智商还有对历史的熟知,想要打败李闯和螨清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困难的就是如何让大明中兴,给这个垂垂老矣的王朝再续上二三百年的寿命。 朱慈烺不江山万代,只是觉得如果不能延续到现代,好好发展中华的话,说不定未来中国又是老样子,自己白来一趟了。 就在朱慈烺担忧大明中兴的可能与否时,忽然有校尉传来了一封来自开封城下的书信。 “怎么了?” “是定远大将军和史阁部的信。”刘宝将校尉手中的信件递到朱慈烺的手中。 “我看看。”朱慈烺一把接过信件便立刻拆开看了。 “哼,史可法真是太软弱了,他这样的人如何能管理好军头们,如何能督师一方。” “陛下,怎么了?”刘宝搞不明白朱慈烺为什么会如此勃然大怒,毕竟他只是一个宦官,对于军国大事的了解,只比庄稼汉们强不了多少,自然不明白朱慈烺干满生气。 “史可法竟然觉得攻城的伤亡太惨重了,想要我下令停止攻城,让军队暂时休息十天半个月的。” “你瞧瞧,这还有督师的样子吗,怎么能因为担心士兵的伤亡就停止作战,要是都像他这个样子,那干脆和李闯、螨清和谈好了。”朱慈烺对于史可法的表现很不满意。 其实他早该有这个心理准备,史可法虽然是民族英雄,为了国家舍生忘死,但是他在战略上的眼光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历史上在迎立福王,史可法督师扬州后,高杰想要进入中原北伐,本来这是大好事,史可法作为扬州督师应该大力支持,并且协调另外三镇一起行动才是。 结果史可法却和朝中一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们一样,总做着联虏平寇的美梦,希望螨清能帮他们打李闯,然后大家各过各的。 这想法简直和宋高宗完颜构的所作所为有的一比,而且到清军下江南的时候,史可法死守扬州竟然是真的死守,连城池都不出一步,缩着头让清军打。 当然,这不是说史可法不行,矮个子里挑将军,史可法在南明已经是很厉害的人才了,单凭他能做到为国捐躯这一点。 “是,万岁您说过一定要拿下开封,现在史阁部却想要停止攻城,实在是不该。” 刘宝不清楚其中的原委,只能随便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 实际上他不知道朱慈烺为什么要打开封,也不知道史可法为什么不想打,他不会关心这些问题,因为这和他没有关系,也不该有关系。 自古以来几千年的中国政治已经表明,宦官弄权不可怕,宦官勾结大臣也不可怕,宦官骑在小皇帝的头上拉屎当干爹、义父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就是宦官和军队联系起来,甚至控制一部分军队,那才是皇权最可怕的对手。 秦国时有嫪毐掀起叛乱,唐朝时有田令孜这样掌握中央军,废立皇帝凭一己喜怒的大宦官。 大明虽然允许太监直接掌管军队,甚至把太监编练成军,但那是御马监等少数部门,而且处于严密的监视、控制下。 但不管怎么说,他刘宝身为秉笔太监,显然无论如何不该和军队有一丁点关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河南抚军使沈良儒 “钱受支,你替我草拟一封诏书,告诉史可法和张勇,不要告诉我伤亡多么惨重,也不要说死伤多少,我只要开封城。” “另外派河南提刑按察使司沈良儒为河南抚军使代替天子到军中安抚、犒赏军士。” 刚才沈良儒在刑场上直面那么血腥的场面都没有为之变色,可见他胆识过人,比一般的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儒生强多了。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河南地方高官,朱慈烺相信沈良儒肯定有能力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钱谦益身为江南文人领袖,文采过人,有倚马可待的才能,而且他入阁也有一段时间了,草拟一封内容简单的诏书自然是手到擒来,不一会儿地功夫就给朱慈烺写好了。 “找个锦衣校尉带一总旗的步军护送沈良儒过去,今天就要到张勇和史可法那里。” 封丘县距离黄河只有三十余里地,到开封城的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里地,虽然中间有黄河的阻隔,但是脚程快些一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即便是大军按照一天五六十里的速度行军,两天也能到达。 沈良儒突然得知自己被朱慈烺任命为河南抚军使,要到军中慰问、犒赏士卒,连家人都来不及通知,将自己随身的衣物还有笔墨纸砚打包成一个包袱,然后交给长随背着,就在锦衣卫校尉的护送下一路南行了。 他这次出行可比越其杰上次轻松多了,因为朱慈烺是通过黄河水运从淮南来到河南的,所以现在黄河、淮河水面上到处都是通航的船只。 而且两岸还有刚刚兴建起来的,装卸物资的码头,所以他想要过河的话,只要随便找个码头将自己的官印亮出来,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来伺候他。 得益于朱慈烺沿黄河、淮河一线进攻的计划,现在黄河两岸,尤其是开封境内,到处都是为军队提供后勤帮助的民夫。 其中大部分是来自山东、两淮的流民、青壮,本来他们正在土地上发愁怎么维持生计,在充满了苦难的甲申年活下去。 可巧朱慈烺就要发动出兵收复中原,正好把他们征发来做民夫,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 虽然接受君王的征发,自带干粮来干活是天下臣民的义务,但是很少有君王真的会那样做,因为那几乎就是把老百姓们往绝路上逼了。 朱慈烺自然就更加不会了,他可是来自现代的普通人,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有多么困难,不是福王这种何不食肉糜的王公贵族。 “请问尊驾是何许人?”就在沈良儒他们踏上黄河南岸的土地上走了几十里地后,就遇到了一伙徒步的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是张勇派出去在攻城营地外进行日常巡逻工作的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注意开封城附近的异常人物和情况,并将之汇报给大将军幕府。 毕竟现在整个河南,除了归德完全在朱慈烺的手中,其他地方都还在李闯的手中,而且情况很不明了。 他们虽然免于参加惨烈的攻城战斗,但是吃的苦却多多了,张勇和高杰、史可法、刘泽清的军队都以步军为主,少数的马匹全都装备给了最精锐的士兵。 所以这些巡逻队的士兵只能凭着一双铁脚板在千里旷野中来回奔跑。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出来大人的品级吗?”不等沈良儒回答,锦衣卫校尉就指着沈良儒的官服对那巡逻队的队长骂道。 沈良儒一接到朱慈烺的命令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所以连官服都没有换,直接穿着他那正三品河南按察使的绯袍就骑马过来了。 “小的有眼无珠,望大人恕罪。”听到锦衣卫校尉破口大骂,巡逻队长赶紧道歉。 其实他看地出来沈良儒是个官,可是朝廷官员的等级还有服饰那里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搞明白的,古代又没有度娘,他也没有办法上网问问。 “不要这么无礼。”锦衣卫校尉还想骂,却被沈良儒制止了。 “我是正三品河南按察使,加河南抚军使,奉皇命到军中面见定远大将军和史阁部的。”沈良儒很客气地对巡逻队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原来是按察使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请恕罪。”巡逻队长这才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省中地位最高的三法司之一的按察使,吓得他赶紧跪地求饶。 要知道按察使管一省刑名,想把一个人送进监狱里蹲号子,甚至是砍头,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然这个巡逻队长当了兵,不是普通老百姓了,但是他对于这样的大官还是发自内心地恐惧。 “不要多礼了,快带我去营地里见大将军。”沈良儒着急去见张勇,他需要尽快将朱慈烺的诏书交给史可法和张勇两个人。 “是。”巡逻队长听到沈良儒的话后照做了,赶紧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走着走着,沈良儒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慰问和犒赏军队。 可问题是自己甚至连开封城周围有多少军队都不知道,军兵们的士气和问题自己就更不清楚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大将军带着你们攻城多久了,你们有多少人,现在主要攻城的都是那一部分军队。”沈良儒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都说了出来。 “回大人,有小半个月了,城里的闯贼很顽强,还把城里面的老百姓推出来当靶子,想要咱们投鼠忌器。” “至于军队的人数,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您也知道,我就是一小军官,那有资格知道这些东西,这您问那几位伯爷和大将军还差不多。” 巡逻队长对于开封城下究竟有多少明军一点也不清楚,这并不奇怪,就算是现代,一只军队的编制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你也未必能知道这只军队里究竟有多少人。 否则也不会经常出现外国间谍收买人在种花家军事基地的门口数人头和车子的事情出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攻城营地 在信息极度不发达的古代,想要准确地知道一只军队的数字,那就更困难了。 就连朱慈烺想要知道究竟有多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有很多高杰这样半独立的军阀存在,他们手中有多少军队,至多只能做个大致的估计。 如果想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数字的话,除非朱慈烺把高杰的势力从他军中连根拔起,对于军队的掌控能力达到百分之百。 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喝兵血,兵部的账本上又究竟有多少个是只存在纸张上的阴兵。 “好,我知道了,你接着说。”沈良儒见这巡逻队长不清楚,也就不逼着他说了。 “我听我军中的兄弟讲,现在攻城的主要是大将军的部队,高杰和刘泽清那两个家伙打了几天就说伤亡惨重不想打了,依我看分明就是偷懒不想出力。” “您信不信,等到城池快要攻破的时候,他们一定比谁都抢的快。”巡逻队长似乎对于高杰和刘泽清有很大的怨气,竟当着沈良儒的面埋怨起来。 “那史阁部大人呢?”沈良儒又问史可法的情况。 毕竟现在黄河以南级别最高的军政长官就是史可法这位殿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扬州督师了,他的举动和表现对于战事至关重要。 “这您还不清楚吗?史阁部身为督师,手上只有一个标营,虽然我听说里面的兄弟都挺厉害,打起仗来都是把好手,而且士气也比我们高多了。” “可是架不住他们人少啊,就那三千个人,上去攻一波城下来就废了,能顶什么用呢,再说了史阁部大人要是连这点兵都打没了,还怎么压制各派军头啊。” 巡逻队长将自己的看法分析说给沈良儒听,毕竟是在军队里待时间久了,都混到巡逻队长职位的人,他的见解甚至连沈良儒都不得不认同。 “唉,怎么会这样呢。”沈良儒本来以为开封城下会是一个很好的局面,毕竟现在天子亲征,距离这里不过百里之遥,就算军头们的私心再怎么重,也一定会以国事为重。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只要代替朱慈烺巡视一下军营,慰问一下士卒,再随便给点米粮、银钱施舍一下,然后将士们就会不要命地作战了呢。 可是听这小巡逻队长的话,沈良儒觉得自己能在这纷乱的关系中混个自保就不错了。 “大人,到了,前面就是攻城营地了,您进去后就会有人将您带到大将军幕府里,我身份低微,不能进入内营,而且还有任务要忙,就不陪您进去了。” 刚一来到营地的门口,巡逻队长就和沈良儒告辞了。 因为身怀朱慈烺的诏书,所以沈良儒没有下马,一路来到了张勇的幕府中。 很快地,听到沈良儒来了的消息以后,史可法也从自己的营帐中赶了过来。 “好了,既然两位都在,那我就可以将诏书打开了。”沈良儒见自己的任务目标终于来了,于是想要将自己背后的诏书拿出来。 史可法和张勇听到诏书两个字,赶紧跪倒在地上准备听沈良儒宣讲诏书内容。 “两位大人快快请起,陛下差我来是将诏书交给二位,二位坐在那里拿在手上看就可以了,不需要行此大礼。”沈良儒见两人跪下,便上前将他们拉起来,然后将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诏书递给两人。 史可法将诏书拿在手上,和张勇一起观看上面的内容。 看了不一会儿,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史可法顿时就蔫了,坐在八仙椅上自言自语道“陛下怎么还要攻城。” “城内的闯贼这么顽强,再打下去只怕要把全城的人杀光才行啊。” 听到史可法自言自语的内容,沈良儒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于是问他“怎么了?城内的闯贼很顽强,可他们的人数应该不多吧,而且我听说他们将城中百姓推到城墙上当盾牌、靶子。” “他们如此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再加上圣天子莅临,我相信城中百姓一定会暴起响应我们的。” 沈良儒很天真,他竟然不加思索的认为刚才那个巡逻队长对他说的完全是事实。 “沈大人一直管理民政,不懂军事,开封城中的闯贼虽然人数少,可是情况远超您的想象啊。”史可法语重心长地对沈良儒说。 沈良儒是朱慈烺派过来的抚军使,以后会长久地待在军中,所以史可法也不吝啬口舌将具体情况详细地告知他。 “汴梁城中统兵的是伪宁陵伯、伪开封府节度使田虎,还有一个知府林毅,那田虎虽然只统兵千余人,可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全都披挂着铁甲或棉甲,不畏矢石,可比我标营中百战余生的猛士。” 打了那么多天的仗了,史可法早就摸清楚城中的情况了,现在开封城中地位最高的无非就是宁陵伯、节度使田虎,还有知府林毅这两个人。 “一个小小的节度使,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军士。”沈良儒不相信史可法说的话,可是碍于史可法的地位,他又不敢明着说怀疑史可法的话有水分。 其实他不明白,田虎的爵位就说明了一切,不管在那一个政权中,官位封的高低也许和各种因素有关系。 可是爵位的高低只和你战功还有手上兵权有关系,少数人是和皇帝的关系有关,比如说朱慈烺的便宜姥爷,嘉定伯周奎。 但在战争时期,王朝初年,能封爵的十个里面最少有九个是有战功有兵权的。 例如汉高祖时的英布、韩信,以及各地的王公,还有明朝初年的徐达、常遇春这些人。 李自成的大顺政权自然也是如此,能够封爵就证明了一个人的战斗力和战功。 “十几年来官军剿贼虽然胜多败少,可总是无法将他们剿灭,慢慢地,他们经历了许多的大战,就成长起来了。” 虽然沈良儒的问题让人觉得很无语,但史可法还是耐着性子说出一些他的看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抚军使的作用 “尤其是近几年,官军多大败,一次就葬送几万人马,那些闯贼得到了官军的装备,战斗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加上他们割据地方,自立为王,自己打造兵器铠甲,现在是越发的难对付喽。”史可法哀叹道。 他是大明的忠臣,他不希望看到大明穷途末路的那一刻,可残酷的现实总是将他的一身傲骨打断。 “阁部大人,您有精兵三千,大将军有精壮三万,兴平伯、东平伯各有三万精兵,除此外还有河南总兵许定国,咱们官军有十数万之众,怎么会打不下来一座开封城。” 沈良儒不敢相信十几万人会拿一千多人没有办法,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官军能废物到这种程度。 “事实就是如此,再者,兴平伯、东平伯、许定国皆是出工不出力的家伙,让他们效死力攻城,无异于是登天的难事啊。”史可法将问题指向高杰三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三个家伙,尤其是刘泽清和许定国,一无战意,二又有军阀气息。 每次攻城,往往都是锣鼓喧天,可士卒们连脚步都不挪动一下,甚至于整场战斗打下来,还没有史可法标营射出去的箭多。 他们的存在,极大的降低了整个攻城部队的士气,可以说开封城之所以攻不下来,就是混进了他们这些老鼠屎。 不,如果按军兵数量比例来说的话,应该是史可法他们这两块好肉掉进了一锅屎汤里。 “哼,我不信他们就真的能如此坐视国家败亡,走,二位随我去高杰营中一趟,我要行使我抚军使的权力,谁影响了军队的士气,我就要他好看。” 经过和史可法的几句对话后,沈良儒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他也算是朝廷重臣,怎么能忍受这些军阀一样的人物的存在破坏国家的局面。 “唉,沈大人,不要去,他们营中多穷凶极恶之徒,您贸然进入,无异于深入虎穴啊。”史可法担心沈良儒贸然激化朝廷和高杰几人的矛盾。 现在正是大战期间,要是高杰几人一怒之下反叛,那问题可就大了。 “我等是朝廷命官,论理都是他们的上官,有什么好怕的,天命眷顾我大明,朝廷不会因为这几个宵小就畏手畏脚。”说着,沈良儒就带上自己那五十个护军前往高杰的营中了。 史可法和张勇见状无可奈何,只好各自带兵紧随其后,准备一出现突发情况,就强力镇压。 与此同时,高杰的营帐中,他正和自己的儿子高元爵坐在一张桌案前吃酒食肉。 “父亲,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高元爵一直惦记着这几天他们出工不出力时史可法和张勇愤怒的眼神。 他很害怕有那么一天,他们全家都会因为自己父亲的嚣张跋扈而葬送。 “你懂什么,这几万人马可都是你老子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才拼出来的,现在他们要我往开封城的壕沟里填,凭什么。”说到这里高杰猛地一拍桌子,发泄自己的不满。 “再说了,老子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给你留下一份家业,否则你小子以后坐吃山空,把咱们老高家都给败完了,搞得咱们老高家断子绝孙怎么办。” 高杰俨然是把自己这一镇的兵马当做自己家的私兵了,他的心理就和响应官府号召的民团地主差不多。 “父亲言重了。”高元爵对于高杰很是无语,说着说着就能扯到断子绝孙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自古以来那有攒军队作为家业的,如今虽是大乱之势,可是新帝已然登基,又有扫清环宇的大志,恐怕咱们这样的军头他容不得。”高元爵希望父亲放弃做一个军阀的念头。 他身为一个军二代,成长的环境比高杰好很多,认识字,也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的故事。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君王能容忍臣子拥兵自重的,甚至亲兄弟,亲儿子也不行,永乐皇帝的例子距离他们现在只有二多年。 “你休和我提这些,人在朝廷,身不由己,若是我高杰没了兵权,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呢,你这娃娃又怎知?”高杰一下子打断了高元爵的话。 他高杰在明末的战场上混了十几年,官军做过,闯军也做过,得罪的人不计可数,劫掠的百姓没有十万,也该有两三万了。 小的不说,远的不说,光说一个最大的,那就是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了,这个是高杰得罪过的最大的人物。 高杰拐跑了李自成的老婆邢氏,不用说,是个人就知道李自成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将高杰全家满门杀尽,所以高杰一直很有危及感。 “可是万一新来的抚军使找上门,咱们又该怎么办呢?”高元爵忽然想到了沈良儒的存在,于是对高杰说。 “他一个文官干嘛找咱们,就算找了咱们,我也能推脱找理由,你就不要管了。”高杰不耐烦地对自己儿子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可巧高杰对高元爵说完这话,沈良儒就冲破高杰账外守门军士的阻拦,强行闯了进去。 “呦呵,两位大将军真是有闲情雅致,大战在即了,竟然还在这里吃酒食肉。”看到高杰两人在这里大快朵颐,沈良儒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高元爵没有见过沈良儒,十分诧异居然有陌生人能闯进他父亲的中军大帐。 “沈大人别来无恙啊。”与高元爵的反应相反,高杰一眼就认出了沈良儒,他镇定自若地和沈良儒打招呼道。 毕竟高杰之前就驻扎在徐州,紧挨着河南,而且他之前还有过收复中原的想法,所以认的出沈良儒也不稀奇。 “您今天有何贵干呢?”高杰又问。 “哼,自然是让你们见识一下我这个抚军使的作用了,陛下差我来军中,我自当竭尽全力,如此才不辜负陛下的期望。”沈良儒也不藏着掖着。 “哦,愿闻其详。”高杰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对沈良儒说。 第一百五十章 先锋官高元爵 沈良儒的官大,虽然从品级上来说比高杰低多了,可文官和武官之间不能这么简单的相比。 所以高杰不敢随便对沈良儒发作脾气,只能静静地坐着听他说,不过高杰这也不是怕了他,只是想先听听他说什么,只要他说出来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他照样会拍桌子,抄家伙。 “高杰,我知道你。”沈良儒一手指着高杰说。 “当初你背叛李闯,是先帝收留你,让你效命军前,后来先帝又封你为伯爵,奖赏你全家,让你得以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可谓是礼遇有加,对你厚待到了极点。” “如今太子登基为帝,又在军国大事上重用你,你反而畏缩不前,遇战动辄退却,你说,你有何掩面见二位圣上,有何资格穿着朱紫,站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 “高杰,你若还知君臣父子之理,就应该好好在大将军和史阁部的统帅下,勠力杀敌,而不是整日坐在这里吃酒食肉,大快朵颐,又或者掳掠地方。” 沈良儒好似连珠炮似的说出了许多的话,他这下子可算是彻底把高杰和朝廷间若有若无的一层遮羞布给撕了下来。 “沈良儒,不管好话歹话,你别总逮着我一个人说,咱叫刘泽清、许定国也过来听听这话,可好?” “我高杰不是你说得那样人,只是这些天行军,再加上攻城,士卒太劳累了,又没有东西犒劳他们,如今你又来问责我,你叫我如何是好。” 高杰没有和沈良儒针锋相对的骂起来,他也不懂得如何与文人对骂,再加上他确实有些心虚,于是只好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沈良儒。 可是还不等沈良儒发话,高元爵就帮着沈良儒教训起了高杰。 “父亲,陛下待咱高家不薄,咱们确实该好好打仗,报答君上的恩德,我知道你是碍于刘泽清和许定国那两个家伙,现在抚军使大人来了,后面有着皇帝撑腰,何必再与那无胆鼠辈为伍。” 高元爵这一说,沈良儒才明白过来高杰和刘泽清、许定国两个人之间是有些什么猫腻的。 对此,高杰也有他的苦衷,他既想收复中原,立下不世之功勋,又不想损伤过于惨重,使得自己的实力大减。 他想效忠君父,为国家收复失地,又想和刘泽清等人互为依靠,以此来确保自己的势力不被朝廷瓦解,能够代代相传下去。 可惜,他高杰不是什么位面之子,气运之子,他更没有那份实力和机遇,所以现在倒是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我和沈大人说话,没有你的份。”高杰虽然知道儿子的话有道理,但是他觉得高元爵不该参与进他和沈良儒的对话中。 “唉,兴平伯何必如此,小将军未来是要继承你事业的人,再者他也是朝廷的将官,为何不能与本官说话。” “我受皇命为河南抚军使,那么河南大地上所有的兵马我就都有权过问,每一个兵将我都可以交谈。”沈良儒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给高元爵撑腰了。 他看地出来高元爵是一个热血青年,而且对于儒家的理念十分认同,是一个秩序的维护者。 沈良儒觉得说不定那一天,高元爵就会成长为国家的栋梁之才,所以说话间言语态度十分客气。 “好,既然沈大人这么说了,那就听您的。”高杰见沈良儒坚持要高元爵参与对话,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只不过高杰还是有他的小脾气,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儿子,总是吹胡子瞪眼睛的。 “高杰,你若是大明忠臣,那你就应该用实际行动证明,用自己的成绩证明,今天就去攻城,开封城现在已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又被你们十几万人围困了那么多日。” “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会还拿不下来,总之,你最好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起新的一轮进攻,朝廷养活这么多的大兵在开封,背负了多么大的压力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良儒现在只想让高杰去攻城,拿不下开封城来,他们的态度再好,说话再好听也没有用。 “父亲,让我带本部人马攻城吧,我一定能把开封城拿下来。”高元爵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只要自己率先打进了开封城,朝廷的封赏一定会源源不断地砸在他的身上的。 “不行,你一个孩子,怎么打的了仗。”高杰不同意。 高元爵是他的嫡长子,未来是要继承他的官位的,整个家族以后也要交到他的手中。 要是高元爵在战场上有什么闪失了,那高杰会后悔一辈子的。 “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二十岁了,我弓马娴熟,武艺精湛,若是使用刀枪,足足能打四五个汉子,那些城头上的闯贼还不够我杀一轮的。” 高元爵对自己的武艺很自信,对于战斗也很热情,看得出来,以前他一定很少参与战斗,毕竟是高杰的嫡长子,估计进入军中就是来混战功的。 “好,小将军真是有志气,那我就任命你为南城先锋官,率高杰军步甲五千攻城。”就在这个时候,史可法忽然走了进来。 “督师。”看到史可法过来,高杰赶紧拱手行礼。 面对沈良儒他可以据理力争,但是史可法不一样,史可法是殿阁大学士,又是扬州督师,高杰他们四镇名义上的指挥官。 “史阁部。”沈良儒见史可法来了,也赶紧拱手行礼。 史可法是很早就有名的文人了,做官又做到内阁次辅的位置,沈良儒自然十分敬重他了。 “陛下急于攻城,正巧抚军使也来了,那么今日就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好了。”史可法对众人说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拿下开封意义重大,进可以威胁关中的李闯,退可以守卫黄河以南的土地,在这里抵挡螨清的铁骑。 但不管怎么说,对朱慈烺,对大明朝廷而言,都好过龟缩在长江以南等死,在金陵只有一条长江天险可以倚为屏障。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面齐攻 虽说守江必守淮,可两淮这地方一点都不好守,两淮有淮河、大运河两条水系,这两条水系都可以大量运输物资,作为战略运输的重要通道。 其重要性不亚于近代的铁路,要知道在近代抗日战争中,霓虹鬼子就是沿着铁路线和海岸线进攻的。 也就是说守卫江淮的话,敌军可轻易调集大量的人力物力过来,如果双方战斗力差不多的话还好。 可是明末不管农民军还是清军,战斗力都是远强于明军的,守卫江淮,无异于慢性自杀。 最关键的是,如果不让沈良儒见识到攻城战斗的惨烈,恐怕他一定会拿着朱慈烺的命令强力施压他们这几部军队,到时候施压太过,反而容易出乱子。 “史阁部高见,不过我看今天天色已晚,是不是改为明天比较好。”沈良儒虽是文人,不懂兵事,可也知道晚上乌漆嘛黑的,什么事都不好干。 “无妨,我军拥兵十数万,人手执一火炬,足可将开封城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史可法的话有些夸张了,不过凭借着充足的人力,还有后方运输来的大量油脂、柴草,想要将城墙外照地如同打了照明弹一样,使士兵们战斗无碍还是可以做到的。 史可法的命令下达以后,张勇也紧急命令本部三万人马抽调柴草、油脂,堆积到开封城的护城河外,只等大军一到,就将这些东西点燃,作为照明物。 就在史可法和张勇、沈良儒、高杰几人来到城东外一里地的前线指挥部的同时,各部分军队都被史可法的命令动员起来了。 一队传令兵敲锣打鼓来到许定国营中“史阁部与大将军有令,全军出营,即刻攻城,河南总兵许定国部攻城西,即刻起身,不得有误。” 许定国此时正在帐中酣睡,突然被传令兵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 “他娘了个腿,晚上睡觉都不叫人睡好,史可法和张勇两个腌臜泼才,真他娘的晦气。”许定国气呼呼地骂道。 本来被人突然吵醒就很让人生气,再加上史可法和张勇又要他去攻城,这就更令徐许定国气愤了。 “总兵官,快着甲吧,人家来催咱们出营了。”许定国刚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麾下一个副将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快把我铠甲兵器拿来,把我的坐骑牵在门外。”许定国吩咐自己帐中的亲兵道。 “咱们带多少人攻城好啊?”许定国的副将来问他。 “就带两千,不,一千人。”许定国可不想把自己宝贵的兵力都浪费在攻城上,他还指望着这些人成为他加官进爵的筹码呢。 “总兵官,这太少了吧,万一阁部和大将军问责我们怎么办。”副将听到许定国说出的数字,脸上顿时变的像苦瓜一样。 “你懂个锤子,一千人不少了,再说了,我打的不好,出的人少怎么了,他们问责我又能怎样,我还能掉一块肉不成。” “可要是我手上没有这些兵,估摸着明天他们就要拿老子的脑袋祭旗了。”许定国对自己的副将说。 他最近已经派人秘密联系到了驻扎在怀庆的和硕肃亲王豪格,还有如今大清国大将军,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亲兄弟和硕豫亲王,定国大将军多铎。 只要等过几天有消息传回来,他许定国就要改旗易帜,做螨清的官儿了。 所以他才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给明军攻城的苦差事呢。 “传令下去,让杂兵搬云梯攻城,多树些火把、火堆、旗帜,声势搞得大些就算对得起朝廷给咱们发的饷银了。” 许定国很聪明,只要他在城下把声势搞的大大的,旁人看了就会以为他这边打的很卖力,而城墙上的守军见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维持一会儿,把今天的攻城战斗撑过去了,他许定国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与在城西的许定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史可法、张勇、沈良儒所处的城东。 张勇将自己手中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拿了出来,虽然因为地形因素、战斗宽度导致真正上阵的只有几千名士兵。 但张勇还是将大部分军队拉到城外来鼓足声势,毕竟战斗,很多时候就是双方鼓足一口气,谁的气足,谁获胜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入夜一个时辰后,低沉的号角声划破了开封城的上空,将战争的消息传进每一扇窗户中。 与此同时,看到城外火光连天的打更人和巡逻队也来到大街小巷将战争的消息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明军攻城了吗?”田虎从自己的住宅中跑出来,抓住一个打更人的肩膀问。 “是啊,伯爷,您快上城墙指挥弟兄们守城吧。”打更人对田虎说。 田虎身为大顺政权委任的开封节度使,宁陵伯,此刻全城军事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他了,除了他只有一个开封知府,河南道直指使林毅稍微有资格登上城墙指挥战斗。 “好,快去高速林林知府,将城中壮丁动员起来,赶紧把石块给我搬到城墙上。” 经过十余的战斗,现在开封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箭矢了,所以田虎只能用石块作为主要的守城武器。 快步来到城墙上,田虎看着城外遍地的火光,眉头一紧,他预感到今天晚上一定会是一个很惨痛的夜晚。 对城外的明军来说是,对于他们守城的顺军来说也是。 不,其实现在守城的已经不能说是顺军了,在围城以前,田虎其实连一千人都没有。 因为打下河南以后,李自成没有继续东进,而是选择向西进入关中,然后再东进到京城,不过他当初也没有想到能那么顺利,两三个月就进入京城了。 所以当初李自成将河南地区大部分军力都抽调走了,开封府身为河南的省会,只留下了八百个人,其他的州府也就是千儿八百的水平,整个河南地区的顺军都不到一万。 开封又经历了十数日的围攻,田虎手下的八百精兵早就死伤过半了,现在大部分人不是在医馆躺着,就是在城里随便找块地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波次攻城 现在站在城墙上的人,大多数其实都是居住于开封城内的壮丁,他们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自愿站到城头上协助田虎他们。 “他们不是只有千余人吗,怎么会这么多。”站在城外一处高台上的沈良儒用千里镜看到了开封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于是问史可法。 “当然是城中的青壮了。”史可法随口解释一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沈良儒很奇怪。 “沈良儒,你贵为河南提刑按察使,之前官署就在开封城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你会不知道吗?”史可法反问沈良儒。 他提醒了沈良儒,沈良儒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青壮上城协助闯贼守城。 崇祯末年李自成一直在河南活动,他到处攻打州县,开封作为省治,他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省治岂是那么好打的,朝廷在这里云集重兵,周王为了能守住城池,保全自己一家老小,还有自己世代的荣华富贵。 可谓是豁出去了,在李自成三次围攻开封期间,竟拿出白银百万募集城中勇士。 腐烂的大明朝廷也许每个人都想踩一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银子作对。 再加上城中各衙门的努力,每次李自成来攻城的时候,开封城都能凭空多出数万帮助官军守城的青壮。 虽然三次攻城,让河南官军和开封城中的青壮伤亡惨重,死伤数万,可是这不算什么。 毕竟有官府给银子,给烧埋费,百姓对于朝廷的好感还没有消失。 可就在最后一次李自成围攻的时候,开封城实在是撑不住了,毕竟前面两次围城已经使得他们实力大损了,周王虽然贵为藩王,享尽荣华富贵,手里金山银山几乎使不完。 可周王府毕竟没有点金石,金银再多也早有用完的一天,更何况前两次规模浩大的围城战,已经把他榨的差不多了。 于是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出的馊主意,竟然说要放黄河水淹闯军,沈良儒当时也在场。 这是开封城守军唯一的选择了,他们如果不选择将黄河决口,那就只能看着李自成打进开封城。 沈良儒他们虽然知道水淹开封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可为了自己的官位,为了他们心中的朝廷,还是或明示或默认的,通过了黄河决口的计划。 于是在一天夜晚,开封守军偷偷夜缒而出,从城墙上悄悄爬下来,来到黄河朱家寨,在那里将黄河挖开。 漫天的洪水当场就向黄河南岸席卷了过来,要知道黄河是地上河,水面比周围地面高出十几米,就算水漫出来也能对两岸造成惊人的破坏。 人为地挖开黄河就更不要说了,比这一次更有名的是民国二十年常凯申在花园口决堤,这一次就导致千万人流离失所,数以千万计的农田被毁坏。 上一次李自成的围城被黄河水冲跑的时候就一次性被冲跑了几万大军,顿时元气大伤就不再围困开封了。 不过开封城比李自成还要惨,方圆百里寥无人烟,也没有农田,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开封城,什么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沈良儒心道也难怪开封城内的百姓会如此同仇敌忾,协助闯军对付他们了。 任谁的家乡被人冲毁,亲朋好友被洪水吞噬,繁华的城市变成人间鬼蜮也不会再笑脸相迎了。 “那该怎么办,开封城内百姓应该还有十万左右,要是他们全都站出来帮助闯军,咱们可就难办了。”沈良儒哀叹道。 其实开封城作为中原最大的城市,人口至少也该有三四十万才对,如今只剩下十万百姓,全拜三次围城战,还有明末朝廷的横征暴敛所赐。 “难办,再怎么困难也要打下来,开封城有十万人,咱们也有十万人,我就不信咱们十万官军杀不完这十万刁民!”张勇听到了沈良儒的哀叹,中气十足地说。 张勇身上有很大一部分朱慈烺的性格,那就是为了王霸之业的达成,可以不择手段。 “第一波次的攻城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位且细心观看吧。”张勇随即一声令下,命第一轮攻城的五千步军抬着装有木制轮子,可以移动的云梯缓慢向城墙靠近。 其实张勇他们之前十几天也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开封城外一道宽达十几米深的护城河给生生填平了,所以现在才能使用云梯、攻城塔这样的重型攻城器械。 只见,在火光的照耀下,一辆辆巨大的云梯在士兵们的推动下靠近了开封城高大的夯土城墙。 这种巨大的带有轮子的云梯很适合攻城,他们能够给士兵们提供充足的掩护,除了床弩,任何弓弩都无法伤害到云梯后面的士兵。 当然,如果有火炮的话,还是可以轻易将这些云梯拆成零件的,比如说红衣大炮那种,一炮下去云梯即便没有碎,里面推车的士兵也死的差不多了。 不过万幸,泥腿子闯军根本没有多少火炮,被围城围的久了,他们甚至连火药和弹丸都没有几个了。 其实即便是不攻城,大概过个两三个月,城内的人也该全饿死了。 中国的城市和西方的不一样,经济、政治作用远大于军事作用,所以守城的时候很困难。 中国历史上出名的攻防战也从来不是出现在大城市,要么是小县城,比如安史之乱时守卫睢阳的张巡,要么就是在虎牢关、潼关这样的地方。 因为城中人少,后勤问题很容易就可以解决,城小防御的压力也小,不像面积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城市,就算在城墙上站一圈,所需要的人力就海了去了。 城墙下,一个总旗官正对他麾下的兵丁们做战前的动员,只见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弟兄们,都不要怕,里面的闯贼被围很久了,他们的武器不多了只要不怕死,咱们就能冲上去,接下来你就不用管了,后面的兄弟部队会替咱们解决城墙上的闯贼。”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张勇的大炮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们这一总旗的兵看似只需要登上城墙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可事实上,在攻城战斗中最为困难的环节就是这第一批登上城墙的人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任何的力量、武艺都派不上用场,守城方不说倒什么金汤、热油、滚木,就算随便扔下来几块石头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而攻城的士兵们除了头上的铁盔,手上的盾牌,还有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等各路神仙的保佑外,什么都指望不上。 “真是一群废物。”见自己的手下们半天都不做声,气得这个总旗官骂出了声。 “我打头冲上去,你们都给我跟紧点。”事到如今了,想不攻城是不可能的,既然手下们不愿意打头阵,总旗官只好自己亲自上了。 要是他们这一总旗的士兵们在城下停顿的时间太久,一直不发动进攻的话,上官肯定会问责的,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这个总旗官。 他想,与其被问责,甚至被视作畏战而斩首,还不如带头冲一次呢,万一冲上去站稳了脚跟,那奖赏和官位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自己的手中。 说罢,总旗官将一面纹有虎狼图案的木牌举过头顶,然后顺着云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在他走上去的每一秒,都有守城的青壮搬其石块砸向他,不过幸好都是些小石块,虽然砸的手臂生疼,可他还能忍着痛走上去。 开封城地处豫东平原,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上,连土包都没有几座,石块更是少见,就这些守城用的石块,还是田虎从周王府中的假山、石墙上弄下来的呢。 就在总旗官快要接近城墙上的女墙,准备一跃而入时,一个手疾眼快的青壮,上前一个箭步就将他踹倒了。 那总旗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踹地直接摔倒了,从云梯上滚落下去,连带着他身后几十个士兵也滚了下去。 不过他这还是运气好的,只不过滚落下去受了个轻伤。 与此同时还有几十段城墙上,许多攻城的士兵们一个脚指头都没有搭到女墙上,就被守城的青壮用长枪给戳死了。 不过这不算什么,漫漫长夜时候还早着呢,只要没有死,没有重伤,士兵们就会源源不断的从云梯走到城墙上。 而这一切,站在远处拿着千里镜的沈良儒几个人看的一清二楚。 “这也太惨了吧。”沈良儒在千里镜中看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像小蚂蚁似的从八九米的空中落下。 许多人落下以后,摔成重伤,当场就失去行动能力了,少数人没有大碍,可是站起来走路腿脚也不利索了,一步一个踉跄, “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劝阻陛下停止攻城了吧。”史可法对沈良儒说。 “那,要不要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让士卒们来攻城。”沈良儒对史可法提议道。 他觉得自己这是个好主意,让士兵们休息一晚上,养足精神了再来,这样才能发挥更强的战斗力。 殊不知,这样做事虎头蛇尾,反而会使士兵们更加的疲劳,毕竟谁的精力都不是无限的,士兵们刚热完身,就让他们停下,把攻城器械搬回来,还会打击他们的士气。 “不行,今天既然来了,就得打出点进展才行。”张勇不同意沈良儒的提议。 “就算没有进展,也得到天明才能走。”张勇对沈良儒几个人说。 “为什么?”沈良儒搞不懂张勇为什么这么说,打不动,没有进展,为什么不撤退呢,那样岂不是给敌人送人头了?他是这么想的。 “明天大炮就会运过来了,到时候趁他们不备将城门轰开,咱们直接就能杀进去。”原来张勇是打着用火炮偷袭的主意。 其实这个计划倒是很有可行性,之前因为没有重火力,所以张勇他们一直采用蚁附攻城的办法,没有攻击城门。 这些天城门没有受攻击,城中的闯贼们一定会松懈,很有可能没有将城门堵上,就算堵上了,十有八九也就是砌上薄薄的一层砖墙。 不要说火炮了,就算是来几百号人一齐用力推,也能将那砖墙给轻而易举地推倒。 “这样好,到时候大炮一定能将这些闯贼吓地肝胆俱寒,原来大将军早就有计划啊,看来攻下开封城指日可待了。”沈良儒拍张勇的马屁道。 “沈大人,你反正也不懂兵事,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到前线看一看受伤的士兵,安慰他们一下,顺便激励士卒的士气,这可比待在这里强多了。”张勇忽然对沈良儒说。 老实说,张勇觉得沈良儒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太碍事了,再说了沈良儒也不是武将,皇帝差他来也不是要他打仗,他一直待在张勇的身边实在是不应该。 “好,我这就去看看。”听到张勇的提醒,沈良儒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去看过那些底层的士兵,他们才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于是沈良儒来到护城河前面,这里有很多站在盾车后面,随时准备接替撤下来的攻城部队的士兵,以及一些被从城墙下面抬过来的伤员。 “大人。”看到沈良儒过来了,士兵们纷纷站起来行礼。 “我是来看伤员的,你们不要动,好好休息吧。”沈良儒对他们说。 “你伤的严重吗?”沈良儒看到自己脚边有一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士卒,于是蹲下来问他。 “咳,谢大人关心,小的没什么事。”他强撑起来身子对沈良儒说。 在火炬上自由自在跳跃的火焰被晚风吹拂,火星划过了他年轻的面庞,沈良儒这才发现和自己对话的士卒竟然如此年轻。 “你多大了,孩子。”沈良儒发现他是个年轻人,语气就缓和了很多。 “回大人的话,我十六了。”那个年轻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对沈良儒说。 “怎么这么年轻就当兵了。” “当兵有吃的,能吃饱饭,还发饷银,所以俺就从军了。”年轻人的理由很实在,为了物质,其实无论明军、清军、顺军,大多数士兵都看重物质利益,至于理想、家国,那只能填报肚子以后再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城南烽火 “嗯,你受了什么伤,严重吗?”沈良儒没有想到这个小兵竟然说为了吃饱肚子而当兵,尴尬之余他赶紧转移话题。 “没什么,俺就是从城墙上摔了下来。”他老实回答。 “像你这样的士兵多吗?”沈良儒指的是从城墙上摔下来的。 不等那个年轻士兵回答,就有一个站在沈良儒身旁的老兵说“回大人的话,多着哩,咱们这一小半儿都是摔下来的,那城墙太高了要不是下面有死人垫着,一个都活不了。” “这么说来战斗很激烈了?”沈良儒问。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战斗,其他所有事情都必须靠边站,所以沈良儒很关心战斗的如何了,虽然刚才他在千里镜中看到了,不过毕竟是远远的看,不如这些亲身经历的人了解的更详细。 “那是,那城墙上人掉的,就和下雨似的,有咱们的人,也有城里面闯贼的人,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咱们的人多些。”老兵回答道。 虽然他描述的场面很残酷,不过看到一个高级文官来到他们的身边,还是令他很兴奋。 军队中一向很少有文官来,除了那些督师,或者是来传旨的大臣,几乎见不到什么文官。 “不过要说激烈,还是城南高杰那边的更激烈,刚才您是见到,城南漫天都是火光,我听一个从那边过来的兄弟说,城南那边射的箭几乎把城墙都给插满了。” 那个老兵对沈良儒吹嘘自己的见闻,一个朝廷重臣都不知道这些,而自己却知道,这种感觉让他很满足。 “看来高元爵不是他父亲那样的人啊。”沈良儒自言自语道。 他本来以为高元爵虽是个年轻人,可毕竟是高杰这样军阀的儿子,身上一定会有军阀只图保存实力的习气。 其实高元爵涉世未深,又接受了儒家忠君爱国的思想,他整个人更类似于几十年前的戚继光,只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了。 此刻的城南外,漫天的火光早已经熄灭了,在射出大约二十波箭雨后,高元爵就停止了对城墙上守军的覆盖式射击。 毕竟拉弓射箭是很消耗体力的,而且箭矢也很宝贵,二十波箭雨就要用他们好几万支箭。 且不说高元爵舍不舍得,就算舍得往死了射,高杰也不可能给他那么多。 “停,不要射了!”高元爵见城墙上好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觉得到时机了。 他不是觉得城墙上的人都死完了,想要靠弓箭就把一座城池的守军全部射死,比坐白日梦还离谱,根本就不可能。 且不说弓箭的穿透力不行,一张木板就能挡住无数根箭矢,就算是使用穿透力极强的铳炮,也好不了多少。 毕竟城墙上的女墙、羊马墙、各种盾牌可不是摆设,再说了,就算这些东西都挡不住,守军也可以从城墙上下来,先寻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射击停止了再出来守城。 “让兄弟们着甲吧,咱们该上去了。”高元爵对自己的副将说。 穿着铠甲的话射箭和难拉满弦,所以刚才射箭时士兵们都没有穿铠甲,这会儿该攻城了,高元爵才让士兵们穿上,这样也有利于大家节省体力。 “小将军,您就别去了,让末将带人攻城吧。”就在高元爵准备走到队伍中央的时候,他的副将忽然拦住了他。 “我可是史阁部亲自任命的城南先锋官,攻城的事情我说了算。”高元爵一把甩开副将的胳膊。 那曾想,他的副将还是不依不饶地站在他的面前说“小将军,您是伯爷的嫡长子,万一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小的们可担待不起。” “再说了,那城墙上地方狭小,您一身好武艺也施展不开,还不如让末将这些凡夫俗子填进去呢。”副将考虑到高元爵是高杰的儿子,不敢让他亲自带兵攻城。 不过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城池攻防的战场比一般的战场更加狭小和拥挤,成百上千人就挤在几百米的一条线上,进也进不的,退也退不的。 这个时候,只要士兵的武艺还算过的去,在城池攻防战上就足够用了,若是太好的武艺反倒施展不开,狭窄的云梯上也无法挪腾闪转,即使上去了,也是白白做了炮灰,实在是不值得。 “那好吧,可要是你拿不下,我还是要亲自打上去。”高元爵不想为难自己的副将,他平时帮了自己许多,现在为了自己一时的痛快而让他为难,高元爵不想那么做。 “谢小将军理解。”副将见高元爵终于对自己妥协了,欣喜若狂,赶紧站在队伍中央,替高元爵指挥了起来。 高杰的部队虽然独立性较强,可毕竟从头到尾都是明军的痕迹,所以攻城的战术和攻城器械上,与张勇的竟一模一样。 其实如果现在攻守易位,让开封城里面的田虎和林毅从开封城里面出来攻城的话,在战术和攻城器械上,也还会和张勇他们的几乎一样。 明末大明、鞑清、大顺三家的兵员、官员、制度,其实高度相似,尤其是鞑清、大顺两家,几乎如出一辙。 毕竟李自成身边不少人都是明朝卫所军、边军出身,他麾下的相当一部分军队也是来自明朝官军,大顺的官员不是明朝的落地秀才、举人,就是原来明朝的官员。 而制度方面,那就更相似了,李自成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他身边的牛金星、宋献策虽是有些功名的人,但水平也高不到那里去。 所以李自成的大顺在政治制度上只好照抄明廷,除了一些官职的名字,例如六政府、节度使、直指使这些,几乎和明廷一模一样。 至于鞑清,努尔哈赤及其祖先就是明朝的官员,不过他们的政权更多的带有一丝民族特色。 高元爵的副将望着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座的烽火,心神凝重,他知道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血腥的夜晚,自己身边的弟兄们明天还不知道能见着几个人。 不过这就是战争,从来军人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能够战死在这里,一处必定留名青史的战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开封知府林毅 “全军,前进!”副将拔除腰间的宝剑,对准南城墙高呼道。 很快,副将的命令就传遍了长达近千米,人数高达四千人的攻城队伍中。 高元爵虽然有五千人,可是攻城打仗不是打游戏,他不可能不留出预备队,否则万一有一只军队突然从城中杀出来突围了他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听到命令后,不敢稍作迟疑,因为害怕被人视为畏战,四千人迈着大致整齐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城墙的方向行进着。 毕竟前面就是敌军的城池,城墙上面究竟有多少敌军在等着自己,而即将面对他们的是热油,还是滚木或者礌石,甚至是金汤,这谁也说不准。 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想跑快,毕竟没有人急着送死,再说了多留一点体力,等会上了云梯才能有力气搏杀,不被敌人轻易干掉。 此刻,林毅站在南城墙中靠近城门楼的一段上,站在青壮们的中间,激励他们的士气,打消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恐惧。 “将士们,你们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从未经历过战争,只在这几年开封城三次被围攻时忍受了长达数月的死亡威胁。”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躲不过去了。” “狗朝廷云集大军十万围攻我们,咱们驻扎在开封城的大顺军几乎打完了,这点你们也知道。” “这十几天来的守城,我知道全靠的是大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陪大家战斗到最后一刻。”眼看箭雨停了,城外的明军开始攻城,林毅站起来对大家做战前的动员讲话。 就在林毅刚说完,一个十六岁的小年轻忽然站起来问他“知府大人,皇帝什么时候差大军来救咱们啊。” 听到这个问题,林毅忽然神色凝重起来,苦守孤城,最害怕的就是没有希望,如果没有了希望,注定要被敌人全部杀死,恐怕意志再坚定的人呢也会失去斗志。 而很不幸的是,现在的开封城,就是一座彻底的孤城,林毅他们和关中长安的大顺朝廷早就在一个多月前失去了联络。 即便是周围的河南府、汝宁府、汝阳府,也在十余天前断绝了联系。 “快了,皇帝已经在潼关和鞑子兵打起来了,马上仗一打完,就会顺着洛水过来。”林毅撒了一个谎,其实李自成会不会打败鞑子兵,他心里都没底。 如果李自成真有那份本事打败鞑子兵的话,他也不会被人从山海关一路撵到潼关了。 不过林毅这个谎话看来很管用,那个年轻人一听到林毅的答复,就心满意足的蹲下啃窝头,等待即将来临的战斗了。 “他们来了,把石块准备好。”当第一架云梯架在城墙上时,林毅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身边守城的尽是些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大多数人手中的武器只有仓促制造出来的短矛。 所以林毅和田虎才让人大量搬运石块到城墙上,没有办法,对于有膀子力气,又没有战斗技能的人来说,想要杀伤敌军,最靠谱的办法就是扔石头了。 弓箭这东西虽然是远程武器中最便宜的,可是一张弓再加一壶箭,除非是打兔子的猎弓,否则怎么着也得三四两银子才行,就这还得好好训练一段时间才能用。 弓箭的使用门槛乍一看很低,只需要拉动弓弦就足够了,但其实是远程武器中最难的,甚至比投石机和火炮还要困难。 首先拉动战弓弓弦所需要的力气就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其次,弓箭没有准星,射出去的箭准头如何,全靠经验,这就需要大量的汗水,还有百分之一的天赋才能做到。 而弩箭、火铳则是造价太贵,而且不经专业训练也没有办法很好的使用,否则当初螨清也不会费尽心思拉拢孔有德几人帮助自己打造火器部队,而是自己直接上了。 随着林毅的命令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一个又一个身体还算壮实的汉子趴在女墙上,将石块高举过自己的头顶,准备随时给予攀爬在城墙上的敌人致命一击。 因为城中缺少工匠,所以他们手中的石块或大或小,形状也很不规则。 不过经过人工挑选后,他们手中的石块最小的也有少年人的拳头大小,大的甚至会有一个成人的头颅那么大。 “哈!去死吧。”刚才那个问林毅话的少年人见到一个明军正手持盾牌从云梯上走过来,便奋力一击砸了下去。 不得不说,少年人的眼神很好,手眼协调能力也很不错,他瞄准了那个明军没有防护的小腿,这一下子就砸中了。 被砸中小腿的明军则是痛的哇哇大叫,几乎一步都走不动了,眼看着自己离地面不远,索性竟跳了下去。 这个被砸中小腿的明军算是暂时失去战斗力了,不过后面接替他的同伴可多的是。 一队又一队的明军拿着大盾牌,顶着石块的阻力一步一步向上走。 很快,城墙上青壮们的石块就扔的差不多了,他们的石块毕竟威力不够,想要当场砸死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所以战斗打响了半天,这些守军连攻城明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杀掉,受伤的明军也顶多有五分之一,也就是八百人。 其中大多数还是轻伤,就如同一开始被那少年人砸中的明军一样,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不过很快就能恢复好,然后重新投入战斗。 这个时候,林毅已经没有能够迟滞敌军进攻的手段了,现在他只能依靠青壮们的勇气来抵挡如狼似虎的明军了。 不过再怎么说,他这边的情况也好过田虎那边,张勇倾巢而出,把自己手中三万从义军改编的军队都投入到攻城战斗中,田虎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么的大。 “把你们的短矛架起来,只要那些明军站在女墙上就给我用力地戳他们。”看着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青壮们,林毅赶紧提醒他们应该使用怎样的战术。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元爵的妥协 听到林毅的命令后,靠近女墙的青壮们连忙手忙教练的把长度只有四五丈,还没他们人高,叉鱼都嫌短的短矛架在女墙的垛口上。 几根短矛一架,垛口上顿时就多出了一排尖锐的铁枪。 一个手持刀盾明军上来发现所有的守军都架着短矛对准他们,只等他们一上来就把他们戳下去,于是心生害怕,不敢往前走了。 “你磨蹭什么,快走啊。”他脚步一停,立刻就有人催促他。 “大哥,过不去啊,人家把枪架起来了。”手持刀盾的明军回头一看,是自己所属小旗的长官在说自己,于是对他解释道。 “我不管,你再不早老子先砍了你。”小旗官蛮横地说。 不是他不讲理,现在打着仗那,那能容他退缩,如果长期在这里止步不前的话,不要说士气会大跌,他们全都要站在这里当活靶子。 就是后面的长官看了他们的表现,也要立刻上来把他给砍了。 听到小旗官的话,这个刀盾兵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喝!”只见他大喝一声,用刀挑开眼前排成一排的短矛,短矛被挑开后,眼见城墙上有了空间,他便立刻跳了进去。 他先用盾牌护住自己的躯干和头颅,伸出一只右手拿刀乱砍,希望能逼迫这些守军退后,给他让出一些空间,这样也好让后面的同袍过来支援他。 可惜现在城墙上守军人数太多了,他的周围有许多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他才将胳膊伸出去,就有一个手机眼快的家伙用短矛戳中了他的胳膊,不过好在有臂甲矛头并没有刺中他的皮肉。 可惜接下来他就没有那么地好运了,他左边一个青壮看到他盾牌没有将腰间防御住,于是一枪戳了上去,矛头顿时就刺穿了腹部的甲片。 捱了这两下后,刀盾兵体力大减,同时因为恐惧,开始失了分寸,竟像使用王八拳一样随意劈砍起来,希望以此能让那些青壮不敢靠近自己。 不过短矛再怎么短,也属于长杆兵器,而且四五丈的长度远长于两丈有余的大刀。 围困他的青壮们见他破绽越来越多,使出蚁多咬死象的战术,凭借短矛的长度,不一会儿就在他身上开了十几个洞。 那名刀盾兵失血过多,支撑不住,很快就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去的同时,又有一名明军想跳到城墙上,不过还没等他走大垛口上,几个青壮就手忙脚乱的把他戳倒了,那个明军站在云梯上控制不住,竟直接摔了下去。 “啊!”他大叫着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身后的明军看到他掉了下来,连同情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就继续在长官的催促下机械式的向前。 林毅和高元爵的副将就这么在城墙上僵持着,一会儿明军砍倒几个青壮,一会儿又有几个明军被围攻死,甚至是被推下去摔死。 很多时候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就是这么无趣,因为战场宽度过于狭窄,往往只有几百米,甚至是几十米,所以士兵们只能提着一口气,在一条战线上和敌人互相消耗。 有的时候装备好,人数多,也未必能胜利,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只要有胸中还有一口气憋着,那不管战斗多么惨烈,那怕打的只剩下十分之一,士兵们也会坚持下来继续战斗。 不过这口气很玄乎,可能会因为各种因素让士兵们泄了气,比如说没有人身先士卒的领导他们,以至于没有士兵愿意站在前面作战,甚至争先后退。 这个时候,这只军队的气就算泄了,只要敌军稍微一用力,就会产生兵败如山倒的现象。 现在攻城的明军就是这样,被军官拿着刀枪逼迫的士兵们不想走云梯上去送死,一个接一个退了下来。 那些本来督战的军官们,见到这么多人都退了下来,因为法不责众的心理,本来想挥下去的大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这些督战的军官们害怕,万一真的杀了一个退下来的士兵,导致其他士兵产生反抗心理,在战斗前线搞出一场兵变,那麻烦可就大了。 “怎么回事,去,把他们给我拦住,不准退。”高元爵看到攻城的部队如同潮水一般向自己的方向涌来,连忙命令身边的亲兵组织起预备队,将他们拦住。 “小将军,那些闯贼太顽强了,让兄弟们喘口气儿吧。”这时,高元爵的副将过来求情道。 “不行,咱们的友军正在攻打另外三面城墙,咱们却休息起来,要是让史阁部和大将军知道了,岂不是要用军法处罚我们。”高元爵坚决不同意。 他很年轻,才二十岁,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攻城的苦战,自然不理解在一线战斗的士兵有多么劳累。 且不说战斗时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惊心动魄,让人心神疲劳。 就算现在一点危险也没有,让士兵们穿上全套铠甲拿起刀枪对着稻草人劈砍。 只需要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就会汗如雨下,出汗多的人甚至像刚经历一场暴雨似的。 更不要说铠甲是铁罐头,穿进去就好像蒸桑拿似的,现在是午夜时分,城墙内外有大量照明用的篝火、火炬,只要站在城墙附近一会儿,你就会体验到什么叫钢铁良好的导热性。 “可是将军,兄弟们真的撑不住了,您看我这头盔,我这衣服,里面全是汗水,就像刚在何中浣洗过一样。” “前线的兄弟们比我这更加夸张,再不让他们休息,只怕他们就要当场晕倒了。”为了让高元爵理解他们是有多么的辛苦,副将将自己的头盔取下,把包裹头部的头巾递给高元爵看。 高元爵结果头巾,发现自己随手一拧,里面的汗水就源源不绝地从里面流出来。 “好吧,你带他们在这里休息吧,只是记住,不准立刻卸甲。”高元爵终于同意了,不过他又提醒自己的副将说。 “我是军中宿将,这点您还用提醒我吗。”听到高元爵同意了,副将喜出望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南城墙上的鏖战 高元爵之所以不让士兵们卸甲,让他们继续忍着热,是因为害怕他们得了卸甲风。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十分消耗体力,剧烈运动过后的甲士们身体会散发出很多的热量,又因为铠甲的缘故,穿着铠甲的士兵们就像来到了桑拿房。 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将铠甲脱下,士兵们就会突然从一个很热的环境来到一个相对很冷的环境。 温度的剧烈变化,很容易使人得病,古代很多赫赫有名的大将没有死于战场上的刀枪剑戟,反而死于这个不起眼的卸甲风。 在副将带领之前攻城的士兵休息时,高元爵却突然命令本来留作预备队的一千步兵随他一道去攻城。 现在搭在城墙上的云梯还没有被林毅指挥青壮烧毁,冲过去的话就可以使用那些云梯来攻城了,减少了再搬运云梯的麻烦。 “小将军,您这是做什么。”这时,副将又突然跳出来拦住高元爵。 “你给我让开,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贼寇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只要我带兵上去,他们一定会溃散的。”高元爵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也不知道高杰是怎么养出这个儿子的,也许是教书先生们教导的好,高元爵的价值观和思维与高杰军中将士们完全不一样。 在高元爵的副将这些人心中,可从来见过没有国家养兵的日子,朝廷经常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拖欠军饷,早就为人们所不能容忍了。 要不是怀着对国家的忠诚,不相信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朝廷会在短短的几年内走向灭亡,他们这些人早就学李闯造反了。 “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去好好休息。”副将还想说些什么,可惜高元爵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所有人,跟随我的脚步,走!”高元爵手握宝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点也不害怕战场上到处隐藏着的危险。 也就是面对开封城守军他能这样做了,要是遇上顺军或者清军,他还敢站在队伍最前方,只要被敌军发现他是指挥官,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有无数的箭矢和铳子往他身上招呼。 不过不得不说,高元爵这么做,可比刚才那个只知道组织督战队的副官强太多了。 他身为军队指挥官站在队伍最前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极大地鼓舞了这一千人的士气。 即便还是有人害怕战斗,畏惧战斗,可是见到自己的长官都亲自上阵了,他也会不好意思畏缩不前,最起码也要像高元爵一样一刻也不停地往前走。 很快,高元爵就从云梯来到了城墙上,不过他和之前那些倒霉的,被围攻的士兵不一样。 高元爵的身边有一只人数大约在五十上下的亲兵队,他们都是高杰从自己家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个个能征善战,武艺大致和军中的百战精锐相当,最关键的是他们对于自己的主人很忠诚,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发生,他们都会保护自己的主人,不会丢弃他不管。 而且这些人的配合也很好,毕竟是高杰下了大力气,花了不少资源训练出来的。 这些人在攻城时,一直紧紧地贴在高元爵的身边,将高元爵周身除了正面全都保护起来。 如此一来,高元爵倒是慢慢地在南城墙上打出了一片空地。 可惜林毅也不是吃素的,他立马紧急从后方调来了一批油料,随后倾倒在部分攻城云梯上,不一会儿高元爵的攻城云梯就被烧了一多半。 如此一来,林毅防守的压力就减轻很多,能够将更多的兵力调集到高元爵的身边,将他围死。 “喝!”高元爵用力砍倒一个想要偷袭他的青壮。 “公子,咱们不能在这里耗着了,兄弟们已经精疲力竭,马上就撑不住了。”高元爵身边一个亲兵对他喊道。 他们已经在城墙上待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啊。 也就是他们的对手比较菜,全都是城中被林毅和田虎动员起来的青壮,否则他们这帮子人早就歇菜了。 “再等等,后面的弟兄马上就过来了,咱们好不容易在城墙上打下一片地方,可不能白白丢了。”高元爵咬着牙硬撑着。 古代城池攻防战一般没有巷战,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或者占据一段城墙,又或者是将城门打开,基本上就标志这座城池沦陷一半了,所以高元爵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他虽然是高杰的儿子,但他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尤其是这个父亲劣迹斑斑,先是从贼,又拐跑了自己主公的女人。 高元爵对高杰这一段事迹的心情很复杂,所以他很想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这样以后世人也许就会忘掉高杰这段往事。 可能在很多年后的一天,有人提起高杰,称赞的是他儿子高元爵战功赫赫,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是让人传唱千古的大英雄。 而不是一提到高杰这个名字,就想起他背叛农民军,拐跑主公的女人。 “给我滚开。”高元一脚踹翻一个弯腰探头想攻击他的青壮,随后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已经鏖战多时,身体精疲力尽了,能够战斗到现在,全凭的是他对于军功的渴望。 “我们走吧,公子。”眼见自己的公子没了力气,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几个家丁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他背起来,准备将他带到城外休息。 可就在这时,城东忽然传来了一阵雷霆般的响声,仔细一听,听过炮声的人就会知道这是大口径火炮的声音。 “一定是大将军在用火炮攻城,快放我下来,让副将带人赶紧在前面顶着,咱们只要再撑一会儿,开封城就归我们了。”高杰强撑着疲劳的身体对背负自己的家丁说。 高元爵的猜测很准,确实是张勇在使用红衣大炮攻击城墙。 十门红衣大炮从码头上刚装卸下来,就有上百号人使用牛车连夜一路运过来,火炮运来了直接就放到预先准备好的阵地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招募勇士 “将军,咱们快下去躲避吧,一会儿明狗的大炮就又要开火了。”炮击刚刚停止,田虎的副将就过来拉着他下去找地方躲避。 副将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否则不可能坐到一个节度使的副将的位置。 他知道火炮意味着什么,更清楚红衣大炮有多么的恐怖,虽然他没有使用过,可是以前攻城还有和官军对战的时候被这炮轰过。 这种重达千斤的重型火炮,最大射程可达几公里,虽然使用的弹丸是实心铁弹,可是一炮砸下去,照样能让人瞬间变成一团血雾。 “不,不能就这样。”那曾想田虎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副将怎么拽也拽不动。 “将军,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啊。”副将心急如焚,他倒不是害怕等会儿被火炮打死,只是害怕万一田虎死了,那么城中士气大落,这城池就再也守不住,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您要是死了,兄弟们的命可就全白费了啊。”副将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我要是下去躲避炮击,那才是全白费了。”田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城外张勇的火炮阵地。 他知道如果苦守孤城,被动挨打的后果是什么,这些红衣大炮如果能轰个半天,即便是对城中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他们的士气也全完了。 一直挨打,还不能还手,这是任何人都受不了的,更不要说红衣大炮的铁弹在空中飞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你的头上,就算是心理再强大的汉子也撑不了多久。 其实本来他们也可以使用火炮反击,但奈何之前开封城被黄河大水淹了的时候,大部分火炮都被水泡地生锈了,要是敢装药点火,只怕立马就会炸膛。 而剩下一部分没有被水淹坏的火炮,也在越其杰、陈潜夫等人离开开封城前炸毁了。 其实就是没有炸毁,现在田虎也用不了火炮,因为他几乎没有火药和弹丸,给他火炮还不如给他几根烧火棍呢。 “将军,您说什么胡话,难不成就站在这里等着人家的大炮把人打死不成?”副将不理解田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自己的长官疯了呢。 “与其坐以待毙,慢慢等死,还不如冲出去拼一把,成了就能把他们火炮全毁了,就算败了,兴许还能回来继续守城。”田虎自言自语道。 他想要组织勇士来一场冲锋,冲出城外将那些火炮全部炸毁,如此,他们才能继续坚守城池。 “不要啊将军,那不成送死的了,咱们手上没多少兵,青壮们只有武器,没有铠甲,出城野战岂不是让他们送死。”副将惊呼道。 他想不到自己的长官竟然会这么疯狂,要知道城外张勇的军队虽然军事素质只比他们这些青壮高一点,可是装备还算齐全,刀枪剑戟,弓弩火铳应有尽有。 大多数人装备了老旧的棉甲、铁甲,分不到这些铠甲的人也有一身纸甲穿。 可他们的青壮呢,连一身厚衣服都没有,没有任何能够给他们提供防御的东西。 “开封城是个省会,城高墙厚,红衣大炮打不垮,咱们只要在城墙后面躲着就不怕他们的火炮了。”副将说的很有道理。 古代中国的城墙基本上都是夯土建造出来的,城墙的高度也许不是太高,普遍在四五米以上到十米以下。 但城墙的厚度就很夸张了,明清时代多是和城墙的高度一比一,也就是说开封城八九米高的城墙,厚度也能有八九米。 这种厚度的城墙根本不害怕火炮,就算是把1453年土耳其人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那尊炮管能塞头猪进去的乌尔班大炮拉过来,也轰不塌城墙。 甚至到了近代,侵华日军的飞机大炮都拿中国的夯土城墙没有办法。 “我知道,可你别忘了城墙上有很多这几年打出来的缺口,那些缺口咱们只不过草草修补了一下,现在大炮来了,只要轰上几发,那些缺口就会再次被打开。” “到时候明军从缺口涌入,咱们失去了城墙的高度优势,一定挡不住他们。”田虎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副将说。 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想让人出去送死,可是奈何他面对的情况太糟糕了,他别无选择。 “你现在传我将令,让所有人下去躲避火炮,再挑选一批勇士出来。”田虎知道时间紧迫,再不采取行动的话,下一轮火炮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了。 “是,将军。”副将照做了。 很快,城墙上的青壮们就都下来了,毕竟谁也不想站在上面挨火炮的打,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现在节度使大人要招募勇士出城炸毁敌人的火炮,你们谁愿意去?”副将召集了一批青壮,对他们说。 这些青壮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他们知道守城的话死亡几率并不大,即便不幸被杀了,临死前也很容易拉个明军当垫背的。 可要是出城的话呢?就他们这群连一人一张盾牌都做不到的青壮,出去了不就是送死吗,说九死一生都轻了,基本上就是十死无生。 他们面面相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甚至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是顺军想要他们出去做吸引火力,消耗明军弹药的炮灰。 除了副将这边,其他的青壮们也多是这个想法,总之就是没有人愿意当这个炮灰。 他们这不是畏战,也不是对明军没有仇恨,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值得。 “怎么样了,有人愿意出去吗?”就在副将束手无策的时候,田虎忽然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 “将军,没人愿意,他们都说不想白白送死。”副将囧着脸对田虎说。 没能完成将军的任务,这让他很自责,他觉得自己在将军面前丢了脸。 “没事,你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打了那么久的仗,你一定很累了。”田虎看穿了副将的心思,安慰他道。 副将跟随田虎征战多年,虽然名义上是他的部属,其实两个人的关系好的像多年的老友似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绝望的冲锋 “不,将军,你也很劳累,我怎么能独自去休息。”副将觉得田虎都没有去休息,自己凭什么去。 “那你去看看城墙上的缺口吧,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加固一下。”田虎拿自己的副将没有办法,既然他不想休息,就遂他的愿好了。 正好刚经过几轮炮击,城墙上的缺口部分有些松动了,万一被城外的明军发现,然后集中火力轰击就糟糕了。 “是。”副将没有察觉到田虎的异常,抖擞精神带着几十个壮丁想办法去修复、加固缺口了。 等到副将走后,田虎寻到一处被大炮轰下来的女墙组成的垃圾堆,站上去对附近的青壮们讲起了话。 “将士们,我是你们的将军,开封节度使田虎。” “刚才的炮击我相信你们听的很清楚了,实话告诉你们,现在城墙外面有十门明军的红衣大炮不停地轰击我们。” “咱们的城墙上有一些缺口,明军很快就会发现这些薄弱的地方,然后集中火力。” 田虎决定将目前的现状告诉这些青壮,他相信自己将实情全部说出后,人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等到缺口被打开,那时我们就再也挡不住明军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出去,把他们的大炮炸毁,那样他们就只能用云梯爬上来和咱们慢慢地打,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撑到陛下带兵过来解救咱们。” 其实李自成究竟会不会过来,田虎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连这一点点希望都不给的话,自己眼前的青壮马上就会放下武器回家睡觉。 又或者是先把一家妻儿老小解决掉,然后自己上吊等死,以免城池被攻破后遭到明军的蹂躏。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城,咱们出去在平地上和明军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要是明军赢了,那咱们愿赌服输,就让他们用大炮炸死咱们。” “要是咱们赢了,那就说明老天爷眷顾我们,一定会让皇帝过来解救咱们。” 原来这才是田虎真正的想法,他想要亲自带人出城和张勇干一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毁掉张勇的火炮,否则一点希望都没有。 听到张勇的话,这些青壮很震惊,他们没有想到大顺的伯爵,节度使,居然会提出亲自带他们杀出去。 看到这些青壮面面相觑,还是没有人出声,田虎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心想,难道说我守了十几天的城,就要这么完了吗。 田虎毕竟是百折不挠的军人,他不愿意放弃,仍然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感化这些青壮。 “谁敢跟我走,和明军干一场!”田虎右手持刀振臂一呼。 “我敢!”几个年轻不怕死的青壮站了出来,他们率先响应田虎。 “我也敢。”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田虎站在高处大致数了一下,足足有近百人之多,与此同时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向他走来。 “好,咱们放吊篮,从城墙上下去。”田虎觉得有这一百多人足够了,于是带着众人走上城墙,准备放吊篮下去。 因为城门在一开始被围城的时候,为了防止敌军破门而入,所以田虎命人用砖块砌了一道墙,将城门堵死。 为了激励众人,给大家信心和勇气,田勇第一个坐吊篮下去后就将大刀插在土里,倚着刀等众人从城墙上下来。 后面的人看到田虎如此勇猛,也争先坐吊篮下去。 就在众人在这一段城墙上挤作一团要下去的时候,红衣大炮忽然瞄准城墙上的人群开火。 不过好在距离较远,火炮的准头也没有那么好,所以只有一枚炮弹打中了人群。 可即使仅有一枚,那破坏力也很惊人了,被炮弹直接命中或者擦着身子的七八个人当场就被打成了零件,无数的残肢断臂从城墙上飞下来。 田虎本来以为青壮们看到了会很害怕,结果却让他十分震惊,青壮们好似没有看到这骇人的一幕,仍然前赴后继地通过吊篮来到田虎的身边。 不一会儿,田虎的身边就聚集了一百多人,他本想即刻出发,可没有想到城墙上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下来。 最终,田虎身边聚集了三百多号人,他觉得完全足够了,这才出发。 他们脚踩在被篝火熏得黑黢黢的土地上,虽然脚步凌乱,却很有力量。 张勇早就发现田虎的动作了,不过他不想浪费红衣大炮宝贵的弹药,所以没有令人开火,而是派了一个千户带着千把人在红衣大炮两侧前二百丈远的地方布防。 很快,田虎就来到了红衣大炮阵地约二百丈远的地方,他的两旁是受张勇命前来布防的军士。 “兄弟们,为了保卫我们的家乡,一定要炸毁这些大炮。”田虎振臂一呼,一马当先地向红衣大炮阵地狂奔而去。 虽然这个距离对于冲锋来说太远了,会极大的消耗士卒们的体力,等到了地方了,恐怕连挥舞刀枪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如果速度太慢的话,不等他们来到红衣大炮面前,他们就会被两侧的明军团团围住。 田虎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看着周围上千的敌军,还有直面他们的大炮,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注定充满死亡和绝望的冲锋,可是所有人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上了田虎的脚步。 “把火炮对准这些家伙。”看着田虎这些衣衫褴褛,好似流民一样的家伙,张勇对红衣大炮的指挥官说。 既然田虎执意要送上门,那他别无选择,只能用火炮送他上西天见如来佛。 就在田虎来到距离火炮阵地一百二十多丈远的地方,红衣大炮冲他们开火了。 因为距离较劲的缘故,红衣大炮的准头出奇的好,十门大炮竟然有六门都打中了田虎的军队中。 虽然因为田虎命青壮们散开,不要站的太密集了,而且红衣大炮使用的弹药是实心铁疙瘩,所以没有造成最大的杀伤。 可是炮弹打在人群中后,所有触碰到的人,立刻就成了碎片。 第一百六十章 田虎战死 如果从天空上看的话,就会发现田虎的队伍中多出了几条细细的红线,那是被打死打伤的青壮们的鲜血染红的线。 田虎很幸运,没有被打中,可是他连一刻也不敢停,不敢为身后的同伴哀悼,因为一旦停下,他就没有摧毁红衣大炮的希望了。 由于是古老的大型铁质前装滑膛炮,所以红衣大炮每次射击完都需要清理炮膛,将里面残余的,没有充分燃烧的火药和火药燃烧后的残渣清理出去。 而且由于炮弹在炮膛内高速地运动,还有火药的燃烧,会导致炮身的温度剧烈升高,所以每门大炮旁边都有好几个壮丁手持水桶,不停地将冷水泼在炮身上。 否则单靠空气使炮管冷却的话,半天才能打出来一发,就起不到什么战略战术意义了。 也就是在这个平炮手们忙于维护火炮的功夫,田虎和剩下的近二百名青壮就来到了距离火炮阵地仅仅一步之遥十几丈远的地方。 如果他们是骑着战马来的话,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能突入阵中大杀四方。 可惜他们是凭着一双脚走来的,而且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体力也不太行,速度就慢上很多。 “不要擦了,差不多了,快把炮弹和药包装进去。”看到田虎马上就要冲过来了,红衣大炮的指挥官赶紧命令炮手们装填炮弹。 因为大炮的炮弹是铁质的,一个实心的铁疙瘩,所以为了将它发射出去,要预先往炮管里装填药包。 现代很多大口径火炮也是这样做的,炮弹和火药分开,依次装填进去,虽然很麻烦,但受限于人力和空间等因素,大口径火炮往往只能这样。 听到指挥官命令后,十个炮手赶紧抱着用丝绸包裹的火药包,手忙脚乱的塞进炮口,然后再用推杆将药包推进去,之后再将弹丸塞进去。 用丝绸做火药包,听起来很奢侈,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在炮管只有丝绸这种昂贵的纺织物才能充分燃烧。 如果换成一般的布帛的话,一旦燃烧不充分,要么这次炸膛,要么就是下次炸膛了。 “去把他们的火药点燃,把这些大炮都给我炸到天上去。”田虎兴奋地喊道。 此刻他们距离红衣大炮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有一个人冲过去将那些火药点燃,十门火炮就会一门不落的被炸毁,他们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不过红衣大炮的指挥官也不是庸才,他不会束以待毙,只见他将十门大炮全都对准田虎及其身后的青壮们,不做迟疑,炮口一对准就立刻下令开火。 “放!” 只见十枚婴儿大小的铁弹从炮管中射出,带着巨大无比的动能将眼前的一切摧毁。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所以这十门炮没有一门打偏,全都打在了田虎和他身后青壮的身上。 在炮弹触碰自己身体的那一刻,田虎什么感觉也没有,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和他身后一排的人就全消失了。 血肉成为残渣滋养大地,通过衣物和兵器的碎片,人们才能发觉这里曾经有一批勇士发起过无畏的冲锋。 本来还有将近二百人,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就减少了三分之二。 其实这也怪田虎,他对火器的对战经验不足,没有让青壮们尽最大的可能散开,而是为了激励士气,让他们尽量跟在自己的身后,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 “将军!”几个一直跟随田虎的士兵见到他死无全尸,激动地都快哭出来了。 不过他们很勇猛,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反而是继续向红衣大炮扑过去。 “把火铳拿出来。”红衣大炮指挥官没有想到残余的这些人竟然还敢过来,于是命人将火铳拿出来。 几十个护军听到命令,将火铳拿了出来,一齐对准那仅存的几个冲锋的士兵。 一声令下,噼里啪啦地铳子就打在了他们几个人的身上,那几个士兵顿时就怀着强烈恨意的目光倒下了。 此刻战场上只有几十个没有被火炮打中的青壮痴呆地站在那里,他们中有的人被刚才宛如山崩地裂的炮火吓破了胆子。 有的则是觉得田虎死了,他们没有了希望,所以决定放弃抵抗。 这是一场火器的胜利,不管再勇猛的精神,再坚强的意志,再高超的武艺,在火器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谓的精锐士兵,在火器的面前不过是一堆行走的蛋白质而已。 自从明太祖朱元璋将蒙古人驱逐出中原,用神机营把蒙古骑兵打的找不着北以后,人们渐渐地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真是好样的,陶定军,今日你可是为大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啊,来日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的。”就在这时,张勇忽然拍着手走了过来。 “谢大将军。” 陶定军本是卫所军户,虽然身上世袭了一个千户的官,但是领不着响钱,有官和没官也差不多,而且还被军籍限制着,想做什么事情都受制约。 要不是这次朱慈烺想到攻城需要火炮,于是命人在后方选择一些人才制造火炮的话,他肯定还在卫所的土地里玩泥巴呢。 “不要多礼了,赶紧把你们前面这点地方收拾一下,把火炮维护一下,然后赶紧开炮,给我对准城门楼,一定要把城门给我轰开,否则大军攻城仍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此同时,田虎的副将从城门楼上看到自己的将军被火炮打的死无全尸,绝望的几乎要崩溃了,要不是想到田虎是为了守城而死,他都想跳下去找明军拼命了。 不过他的运气不大好,很快就步了田虎的后路。 陶定军在将火炮清理维护后,立刻对准城门楼开火,副将的运气不好,第一炮就被打死了。 他死了之后,城墙上的青壮们顿时乱做一团,因为此刻指挥他们的人都死了,他们也看不到再抵抗下去的希望了。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群,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的丢下手中的武器玩命似的狂奔回家。 第一百六十二章 熊熊烈火 在城门楼被炮火轰塌,城门也被炮火轰开后,很快地,一队队以百人为单位的明军开始从城门涌入。 与此同时还有上万名一直没有投入战斗的明军被命令使用云梯攀登到城墙上,然后再进入城中,以此来配合从城门口进入的明军。 一队队气势高昂的明军踩过倒下的城门,来到了开封城东门的瓮城中。 本来如果城中还有强有力的人物出面组织军队的话,这里还很有可能成为攻城明军的绞肉机。 但是那些青壮早就失去斗志,跑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于是乎进入瓮城中的明军很轻易地就用数十乃至上百斤的火药将城门炸开了,随后长驱直入,就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开封城中的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林毅也十分艰难地从高元爵的纠缠中抽出了身,一路且战且退地来到了府衙之中。 其实就在张勇部明军攻破城门进入城中时,林毅的人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十分困难的处境。 开封城四面全都被围着,他出城的话根本无路可走,而明军也在逐渐进入城中,如果他仍旧在城墙上坚守着的话,很快,他就会被明军前后夹击,直接围困死。 林毅不想那么做,他还想继续抵抗一会儿,于是他放弃了很大一部分青壮,只带着千余人从城中大路退到了府衙之中。 因为熟悉地形的缘故,所以林毅虽然比入城的明军出发的晚,但最后却先一步到达府衙外。 “那里有闯贼的伪官,给我把弓弩拿出来射死他。”张勇带着数千人,眼看着就要进入府衙里面,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了林毅一伙。 不过张勇很快就发现这是他走运了,因为他看到了身穿官服的林毅。 李自成的大顺草草创立,在很多规章制度上不是照抄明廷,就是随便应付一下。 比如林毅的官服,除了细枝末节的地方,基本上和明廷的一模一样,所以张勇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真是冤家路窄啊。”其实林毅早就做好了被围攻的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他本以为自己还能有一点点时间在府衙之中布置防御呢。 “保护知府大人。”几个青壮见明军拿出强弓劲弩就要对准林毅攒射,赶紧手持盾牌站在他的面前挡住。 箭矢的穿透力虽然很差,一般来说想要射穿木板都需要惊人的力量,可是现在明军人数太多,远远多于林毅面前的盾牌。 虽然林毅被防的很严实,可是他面前的那些青壮们就倒了大霉了,无数根箭矢射在盾牌上,直接将盾牌射的裂开破碎,随后而来的更多箭矢就将那些手持盾牌的青壮们活活射成了刺猬。 “快退,退进去。” 林毅没有想到弓弩正面是射击的威力如此之大,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他身边几十号人射死了,他心想,要是再过一会儿可还了得。 之前在城墙上防守时利用女墙、羊马墙、盾牌、碉楼等等来防御抛射的箭矢,使他错误判断了箭矢的威力,以为只是不痛不痒骚扰人的小玩意儿罢了。 林毅的决定很果断,这个决定让他少付出了数百条人命,可是在进入府衙的中途,还是有百十号没有及时进去的倒霉蛋被射倒了。 “快把门给堵死,他们肯定要来撞门了。”一进入府衙中,林毅就命人找到任何可以找到的重物放在大门后,希望用这些东西能使张勇无法破开府衙大门。 果不其然,张勇果然派人来撞门了,而林毅放置在门后的东西也确实有效果。 虽然外面卖力地撞击让大门松动了不少,可是大门始终没有打开一条缝隙。 “里面的闯贼听着,我大明天兵已攻破城池,你们无路可退了,快快出来投降,我还能保全尔等性命,否则一旦打开这道门,一定鸡犬不留。” 张勇站在府衙外面的大道上,命人不停地冲里面喊话威胁。 在府衙前厅指挥青壮们防御的林毅此刻听到这话,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然后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大顺短短一年之内席卷河南、陕西、陕西、北直隶、湖北,杀了狗皇帝,我大顺才是天命所归啊!” “为什么老天爷要给狗朝廷又续一次命,使我大顺死伤军民百万,我不甘心,这天也太没有公理了!” 林毅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再也没有往日雄姿英发,挥斥方遒的模样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想要治理好开封府一地,招揽流民,开垦荒地,让开封府重现数百年前大宋年间的辉煌的宏伟心愿。 只可惜他刚刚梦回大宋,就被身边人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知府大人,外面要放火烧咱们,怎么办啊。”一个长相俊秀的后生问他。 看着这个俊秀的后生,林毅想起当初还是自己把他收进知府衙门中的,就是看重了他年轻,有热血,有理想和抱负。 不过现在,呵,有什么都没用,除非玉皇大帝给他们降下来十万天兵天将。 “烧就烧吧。”林毅想明白了,他不想再挣扎了,反正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死,还不如早点结束这一切呢。 “这怎么行呢。”年轻人急切地说,他很想要林毅拿出来一个主意,把他们从这危难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那这样好了,你去把衙门里的柴草、油脂全部拿过来,然后把整个衙门点燃,你们就可以走了。”林毅想干脆把这一切烧掉好了,反正留着也是便宜了明廷。 “我明白了。”看着自己面前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林毅,年轻人知道他已经心存必死的念头了。 很快,年轻人就带人将所有可以引燃的东西收集起来了,在将这些东西堆积到府衙的前厅,然后点起一把大火后,他就和林毅一起坐下来静等死神的降临了。 熊熊烈火烧过衙门的前厅,烧过账房,烧过拆房,烧过走廊、花园,火势越来越大,从府衙外面看,就好像里面有火神降世一般。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东都留守 随着府衙之中主体建筑,尤其是悬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大堂颓圮,直到烧毁成为一片废墟。 标志着刚刚统治这里几个月的大顺政权彻底从开封府消失了,虽然经历数十场战斗,开封城内外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土地,但最起码,这里又回到了大明的统治下。 “大将军,城池攻下来了,您看现在是不是可以让士兵们放松一下。”就在府衙烧毁后不久,刘泽清、许定国、高杰找上了张勇。 一般的封建军队,攻下敌人的城池后,一定会放纵士兵们大肆掳掠,这和城内的主要居民是什么民族没有关系。 甚至这座城池是不是敌人的也不重要,毕竟当兵的和当官的是不会在意这些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的。 “这件事情不要问我,陛下只命令我攻城,现在城池攻下了,我就没有任何职责和权力了。”张勇的脑袋很死板,他的本部兵马只有那三万从山东带过来从义军改编而来的军队。 所以他认为自己只能管理自己那三万人,而高杰、许定国、刘泽清这三部则不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自己不应该过问,也不应该管理。 “可是大将军,将士们劳累了那么久,不让他们放松放松,只怕要出乱子啊。”许定国的话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开封府是东都,东都留守是史阁部,你们应该去问他。”张勇并没有听出来许定国的言外之意,不过机缘巧合之下,他竟把皮球踢给了史可法。 “好吧,那我们去问一问史阁部。”许定国没有想到张勇竟然像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只好放弃在这里得到掳掠的许可。 许定国是个贪婪的家伙,他不像个军人,反倒是更像一个商人,攻城时他从来都只装装样子,不肯出力,等到城池被攻破了,又像问道肉味的狗一样跑的比谁都快。 其实他不过是打着士兵们的旗号来要挟上官罢了,不管最后怎样,反正得到利益最多的人一定会是他。 “什么,你们要大掠三日!”史可法听到许定国三人的请求后,震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是啊,大人,将士们攻城太劳累了,不让他们放松一下的话,肯定会出乱子的。”许定国和刘泽清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再说了咱们官军攻破贼城,向来是大掠三日,没有让将士们压抑着不释放的道理啊。”许定国搬出来以往剿匪时期内地官军的陋习。 “不成,不成。”史可法坚决拒绝。 他想,开封府在崇祯末年打了好几年的仗,本来人口就减少了超过三分之二,现在又攻城围困了十几天,还望城中大量发射炮弹,这又波及城中军民上万人。 现在的开封府,虽然政治地位很高,是府治、省治、东都,但是人口只怕还不如南方一些没有遭受战火的小城市多呢。 “那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将士们兵变?”许定国竟然敢拿兵变威胁史可法,看来他已经和螨清那边谈的差不多了。 “你敢威胁我!”史可法怒目而视。 本来高杰他们几个有爵位的大军阀嚣张跋扈也就算了,没有想到许定国一个区区的河南总兵竟然也敢在他史阁部的面前撒野。 “末将不敢,只不过是将事实说给大人听罢了。”许定国不紧不慢地说。 看上去他完全不害怕史可法的怒火,毕竟史可法的兵只有区区三千人,他却有一两万。 而且他和高杰、刘泽清都是半独立的军阀,大家互相扶持,根本不畏惧朝廷。 “哼,陛下的抚军使沈良儒正在军中,我会让他去慰劳军兵们,你们且在城外驻扎下吧,补给和奖赏不日就会送到营中。”史可法见许定国说软话了,也就不追究他的过错了,要是真的较真到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史可法搬出来沈良儒并非是踢皮球,这本来就该是沈良儒的工作,史可法不过是让大家各司其职罢了。 再说了,他身为东都留守,不能总关心这些事情,他还要着手筹划开封府的重建工作,同时重建大明朝廷的河南地区的统治机构。 这也是很重要的军国大事,甚至可以说不亚于在前线战斗。 “阁部大人,此番入城,我看城中空地甚多,不如让一部分军士到城中驻扎吧,城外的条件太恶劣了,对伤兵的疗养不利。” 许定国真是得寸又进尺,才得到了犒赏军队的承诺,又要求进入城中驻扎。 “不准,城内废墟垃圾甚多,清理太过繁琐,倒不如城外空旷干净,尔等还是在城外继续安营扎寨的好。” 史可法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开玩笑,许定国的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也许没有人知道,他的坏心眼可是人尽皆知。 史可法敢保证,一旦自己允许伤兵进入城中的话,许定国一定会慢慢地把城外的军队全都拉进来,到最后甚至反客为主,占了开封城当大王也说不定。 “好吧,既然大人执意如此,末将只能遵命。” 明明是他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人,却偏要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史可法觉得许定国真是可恨可杀。 许定国心想,这老官心思倒也缜密,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谈到这里,三个人和史可法实在是没得谈了,只好告辞。 开封城攻下以后,驻扎城内维持治安,守卫各官署的军兵是史可法的标兵营,而守卫四面城墙的则是张勇的三万步军。 至于高杰、许定国、刘泽清,则在城外驻扎,没有调令不准进入城池,也不准擅自离开驻地。 城中周王府因为是皇家的产业,所以史可法等人不敢擅动,甚至要派兵贴上封条,日夜巡逻,以防有刁民盗走墙砖、地砖、木料。 至于城内其他官署,则都由原来的官员使用,所以一时间史可法和沈良儒竟无官署可用。 最后只好在城中寻片空地,用砖石、木料草草搭起来两个四合院作为两人的官署和官舍。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奖励和封赏 “终于拿下开封城了,这是第一座被明军攻克的闯军大城市,但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座。”朱慈烺激动地捧着史可法和张勇呈给自己奏折。 与此同时,久违的系统又出现了。 “恭喜宿主攻克闯军大城市开封,你的威名将远播大江南北,李自成和多尔衮都会因为你的壮举而震惊不已。 但请不要就此止步,你距离统一天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中华文明圈还没有臣服于你的脚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对张培纶说这么多话,朱慈烺能从这声音中听出,系统对于他的成就很满意。 “任务奖励一千名大明禁卫火铳骑兵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提取。” 朱慈烺没有想到系统这次竟然会给他一千个禁卫火铳骑兵,这对他来说意义太大了。 火器的制造和装备、训练都是十分昂贵的,一只精锐的火器部队,可以说纯粹是拿银子堆起来的。 目前大明、大顺、大清,火器部队的规模和精锐程度以清为首,朱慈烺的大明因为火器质量太差,训练像过家家一样,所以连螨清都不如。 而李自成的闯军,则因为大部分时间连个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而且掌握的地区大部分都遭受到了战争严重的破坏,所以根本武装不起来一只成规模的火器部队。 其实火器这东西,从一开始诞生的时候所有人就意识到了其巨大的威力,从宋代开始,火器就小规模的在军事上应用。 比如说震天雷、突火枪,但是因为生产力和技术的落后,一直没有成为战争的主流,直到明代,火器才成为战场上的王者。 比如说上个世纪的万历援朝战争,明军出兵的人数远远少于日军,甚至没有朝鲜兵多,可就是依靠强大的火炮生生地把日军炸懵逼。 现在都到十七世纪中期了,各方势力自然更加明白火器的重要性,可是这一时期火器的制造难度和对于一个势力能力的考验也上了一个档次。 螨清控制下的土地虽然经济远远不如大明,可是因为没有士绅、官吏的制约,反而能够动员出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军事当中。 大明当初从西洋人手中学到的红衣大炮,到了明末反而成为了清军的看家本领。 李自成在清军面前连战连败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红衣大炮的身上,他的军队大多数是肉搏步兵,速度慢,防御力也不是很好,在堂堂之阵上遇到清军的红衣大炮,很迅速地就会被炮火击溃。 之前朱慈烺只有一百个禁卫火铳骑兵,上不了规模,在他身边护卫一下还行,正面作战的话因为数量原因,根本没有办法应敌。 现在有了一千多,足够编一个千户了,有这么多禁卫火铳骑兵,朱慈烺就能使出很多神出鬼没的战术了。 “万岁,万岁,咱们既然打赢了,是不是该给将军们些封赏了。”刘宝看到朱慈烺出神好长一会儿,便轻轻地拍他的肩膀提醒他。 “哦是,钱谦益你来为我草拟诏书,着封张勇为景平伯,改编其部为武卫前军,其部三万人共分五卫。” 虽然张勇有三万人,大约有五个半卫的兵力,可以勉强编为六个卫,但是帐不能那么算,部队的人数不能随便扩充,否则万一成了定制,以后军队就会尾大不掉,虽然张勇百分之百忠诚于朱慈烺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但怕就怕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要求扩编,那就麻烦了,朱慈烺虽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可也养不起那么多的兵啊。 现在大江南北不管是卫所军、营兵、土兵,拢共算下来能有一二百万之多,也许里面有一些人不怎么领钱,也不干活,比如卫所军,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阴兵,只存在于账册上。 可是军饷和米粮朝廷还是照发不误,从天启崇祯朝开始就是国库里一有钱就马上花出去,根本留不住。 现在损失了好几个省份的国土,情况虽然更加糟糕了,可是迫于巨大的军事压力,朝廷养兵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重了。 朱慈烺虽然开办了厘金局收商人的税,可还是勉强维持着,但只要朱慈烺再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和战争,国家的经济立马就要崩溃,后方的统治也要被瓦解。 可就算不发动战争,封赏、犒劳、加官进爵,这些钱朱慈烺还是要出,而且不得不出,根本没得选。 “高杰、刘泽清、许定国,各自进武散官一阶,加上柱国,高元爵授昭勇将军,加轻车都尉。” “张勇部赏银五万两,米粮两万石,高杰、刘泽清部赏银六万两,米粮两万石,许定国部赏银两万两,米粮五千石。” 刷刷又花出去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米粮六万多石,朱慈烺可谓是大出血了一番。 不过这些是必须花的,就算朱元璋复活也免不了,士卒们打仗那么辛苦,不发点银子和米粮怎么对的起他们卖的命呢。 何况朱慈烺发的银子相对于他们的饷银来说也不多,平均下去一个人才一二两银子,大致就是一个人一两个月的饷银,在如今这物价飞涨的年景,吃不了几顿酒就没了。 很快,钱谦益就写好了一篇漂亮的诏书,他虽然贵为内阁次辅,现在却被朱慈烺当成了御用文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钱谦益最好的归宿了。 “嗯,盖章吧。”朱慈烺对刘宝说。 现在刘宝已经被封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事实上和名义上大明朝地位最高和权力最大的太监了。 “即刻把这诏书发出去,再让王福恩从内库里面发银子和米粮吧。”朱慈烺摆一摆手,就让刘宝差人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不同于以往,朱慈烺害怕银钱米粮被下面的官吏贪污掉,所以不敢放在国库和户部、兵部,而是全都交给内务府内库保管。 也许这个机构在很多年以后也会腐化,也会因为贪污内库中巨额的财富,但起码现在不会。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多尔衮的特使 很快地,刘宝就将诏书发出去了,也通知了王福恩拨出内库中的银钱米粮给沈良儒。 之所以没有给各部的统帅,是因为朱慈烺害怕他们贪污克扣,本来钱就不多,再经他们的手克扣一下,恐怕到了士兵们的手里就没几个子了。 但士兵们可不会想到这些,即便有人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毕竟那是直接领导他们的将军,和他们朝夕相处,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士兵们只会将矛头对准朱慈烺,不管那些统兵的将军克扣了多少,到最后士兵们一看到手的钱不多,还是会骂朱慈烺太扣门,对待士卒们过于刻薄。 所以朱慈烺只能绕开这些军队的统帅,让沈良儒一个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刚刚得到一个新职位的文官过来犒赏军队。 让朱慈烺没有想到的是,刘宝将这一切做完后,又带来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那就是多尔衮居然派人来了。 怀庆距离京城很近,如果快马加鞭,沿途有人接力的话,一天时间就足够把消息从怀庆传到京城里了,这还不算什么,只要肯下力气,多花费些资源,谁都能办得到。 真正让朱慈烺吃惊是螨清朝廷竟然这么快就商量好派遣特使来面见他了,这是他所意料之外的,朱慈烺本来想螨清还是原始的国家,保留有议政王大臣、辅政大臣、固山额真这些严重影响中央集权的东西,居然能这么快就做出决策。 “让特使进来吧。”朱慈烺想了一会儿,就决定见一见多尔衮的特使,看看多尔衮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螨清官服的男子就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男子留着金钱鼠尾的发型,先冲朱慈烺鞠了一躬,然后说“我是大清朝摄政王殿下派来面见大明国皇帝的特使宁完我。” 随后他又为朱慈烺介绍起了自己身边的人“这位是副使范文寀,范文程大学士的亲弟弟。” 宁完我和范文寀等人的行为举止不甚礼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统治亿万人口,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君主,却连膝盖都不弯一下,真是太嚣张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便给刘宝使了一个眼色,要他去敲打敲打这些不识抬举的家伙。 之所以他不亲自出面,是因为朱慈烺的身份地位太高了,倘若亲自对宁完我几个人呵斥,反倒掉朱慈烺的价。 “尔等小邦之臣,见了天朝皇帝怎么不下跪,莫非要侍卫架着你们才肯跪下不成。”刘宝来到宁完我的身前厉声呵斥道。 看到一个阉人竟然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宁完我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什么时候阉人能骑我的头上了,不行,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可是现在唯一能管住刘宝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只有朱慈烺,而朱慈烺肯定是和他一条心的,于是宁完我想到一条毒计,那就是用激将法和别的小手段,逼迫朱慈烺主动惩罚刘宝。 如此一来,既给自己出了气,又能让朱慈烺君臣在自己的面前吃瘪,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以后谈起事来自己就更有底气了。 “哼,你不过一个阉人,我在和大明皇帝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置礼法于何在?” “还是说,堂堂的大明朝竟然混乱到了这个地步,连小小的阉人都管不住,把这金碧辉煌的朝堂变成跳梁小丑的马戏团了?”宁完我的嘲讽很尖锐,简直是在当这朱慈烺的面挑衅他。 既然宁完我都把话给说到这个份上了,朱慈烺觉得也不用顾忌什么,不用给这些不识抬举的家伙面子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你一个汉人,却为化外之地的野人效力,如今见到了天朝上国的皇帝,不懂得按照礼法行事,反倒指责上国官员。” “且不说你背叛家国,离开华夏,主动成为夷狄,单说你今日面见我却不主动行礼一事,以礼法来讲,便是罪不容赦的事情。” “从这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目无君父,不通礼法,蛮不讲理的化外野人,倘若你使团成员皆如你一般,那你们就不必留下了,现在就可以滚回去找多尔衮复命了。” 朱慈烺这一骂,真是酣畅淋漓,刘宝、钱谦益,还有此刻在殿中侍奉的诸多侍卫、文臣,都觉得自己的皇帝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光凭嘴皮子就能让人感觉为国家出了一口气。 听到朱慈烺骂的这些话,宁完我虽然十分气愤,可是却并不敢撒出来,开玩笑,现在他在敌人的地盘上,要是敢放肆的话,岂不是找死。 再说了朱慈烺说的话也有一番道理,宁完我虽然是经过几十年儒家教育的文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缺漏之处加以反驳。 “陛下所言,小臣实在是不敢苟同,不过既然陛下强求,那小臣自当满足陛下的要求,率使团成员叩拜行礼。”宁完我只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给朱慈烺行礼了。 可就在他们刚刚想要跪下去的时候,朱慈烺又说“唉,不必了,既然你们不情愿,没有诚意,那就回去吧,我相信你们的摄政王一定会对你们的成绩很满意的。” 朱慈烺把宁完我不愿意行礼和使团谈判没有诚意划上了等号,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朱慈烺这句话很没有道理,可是形势比人强,多尔衮主动派人过来,那主动权就在朱慈烺的手上。 宁完我没有想到朱慈烺不仅把不愿意行礼和谈判没有诚意划上等号,而且还搬出来摄政王多尔衮压他,这可算是打蛇打在了七寸上面。 此次派遣使团来见朱慈烺,多尔衮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要是他派遣的使团见了朱慈烺一面就直接回来,他一定不会放过宁完我的。 “小臣是粗鄙之人,如今不知积了几世的福气,竟然能够见到天子的天颜,是该叩头行礼,陛下所言,小臣觉得十分在理。”宁完我一改之前嚣张的气焰,转变成了十分恭敬的语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 螨清的诚意 这不是因为朱慈烺的话说的多么有道理,多么振聋发聩,而是因为多尔衮这三个字吓到他了。 身为在螨清生活几十年并且一直做到内弘文院大学士、议政大臣兼太子太傅的汉臣,宁完我很清楚螨人有多么地残酷,尤其是多尔衮这些位高权重的螨洲军事贵族,杀几十几百个人取乐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甚至于他自己,名义上所有的财产和生命也归两红旗固山额真代善所有,只要代善想,随时就可以剥夺他的一切,多尔衮身为摄政王,自然更可以。 而且自己如果没有办好和朱慈烺谈判的事情,到了地方就因为自己的臭脾气而被人赶出去,那不用说,于情于理责任都在自己的身上,多尔衮不把他的皮剥了就算厚待他了。 等到宁完我带领使团对他叩拜完,朱慈烺才不紧不慢地说“嗯,尔等还算知道礼节。” “说吧,你们的摄政王遣你们来做什么了。” 螨清刚入关的时候,多尔衮的权威还很不足,许多亲王都能和他争一争,所以这个时候的多尔衮不敢嚣张,只敢暂居摄政王之位,等到螨清定鼎天下的态势已经无可避免时,他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加上了皇叔父摄政王,等到螨清彻底站稳了天下,即便崇祯、李自成复生也无可动摇时,多尔衮才坐上了皇父摄政王的高位。 不过到那时,多尔衮的权威虽达到了顶点,可他的生命也即将消逝。 老实说,朱慈烺不明白多尔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遣使者来找自己,明明自己只歼灭了螨清四个甲喇的大部分力量,连螨清总兵力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现在螨清刚刚进关,一路招降纳叛,动员本族所有力量,此刻正是螨清军力最盛的时候。 虽然和李自成的顺军接连打了几个月,可是螨清一直是胜多败少,攻城掠地无算,缴获了妇女财货不知道多少万计,虽然有些兵力损失,可是现在的清军顶多能说是掉了几根毛,连伤筋动骨都说不上哩。 “启禀大明国皇帝,大清国摄政王遣小臣来告诉大明国皇帝,大明与大清向来是友邦,从前常常互通有无,无数的盐块、茶砖、铁锅被商队拿来从螨洲人手上换走皮草、人参、鹿茸。” “可惜李自成那些流寇犯上作乱,竟将崇祯皇帝杀死,毁坏大明国的皇宫,我大清国上下闻知李闯进京,大明国皇帝被杀,无不扼腕叹息。” “所以才发兵百万进入关内,誓要消灭李闯这些流寇,安定地方,让大清和大明重新回到以前那样和平安宁的日子中。” 宁完我的话简直是颠倒黑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朝鲜和大明的关系呢。 大明之所以能有被流寇攻陷国都,糜烂千里的今天,还不是全拜螨清所赐,螨清盘踞关外,没事就来汉地掳掠。 尤其是边疆地区,直隶、山西、陕西、甘肃靠近长城的地方,在满清多年的打草谷之下,更是被蹂躏的千里无人烟。 “摄政王殿下希望能和大明国皇帝签署盟书,从此约为兄弟之国,共同击破贼寇,等到李闯大军尽数覆灭之日,就请大明国皇帝回到京城。” 宁完我的话很有诱惑力,清军和明军一起联手消灭闯军,这一直以来都是汉地很多文人士大夫心中梦寐以求的事情,甚至连史可法也不例外。 不过这真的有可能吗?螨清对于中国虎视眈眈几十年,如今进入关内了,怎么可能甘心来一趟就走呢。 多尔衮不是那样短视的人,朱慈烺可不觉得多尔衮真的会这样做,除非螨清内部有人对多尔衮施压,不过多尔衮已经是摄政王了,能够对他施压的人,地位一定比他高,难道是皇太极或者努尔哈赤复生了吗?不可能。 “到时候我大清只要陕西、山西、甘肃三地,余者绝对不取。”原来这才是多尔衮的心思。 和明军一起联手剿灭农民军,这很容易,甚至清军一家就足够了,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点。 可是把陕西、山西、甘肃三地拱手让给螨清,朱慈烺脑子抽了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要知道长城有很大一段在甘肃、山西境内,要是把这些地方都给了螨清,那么汉人几千年来构筑的防御草原上的敌人的防线就被破坏了。 更关键的是这样的话螨清就可以随时从山西、辽东两个方向向京城发起进攻,一旦陷入这样的境地,那么朱慈烺的大明朝廷成为螨清的附属国,成为螨清统治亿兆汉人的工具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朱慈烺脑子抽了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即便是他答应了,满朝公卿文武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多尔衮真是白日做梦,你告诉他,没得谈,而夷狄禽兽侵犯我中华几十年,屠戮百姓无数,难道今天轻飘飘地说一句讲和,签署盟约,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战死沙场的大明将士不会答应,被你们屠戮的百姓不会答应,我大明历代祖先更不会答应。” 气急败坏的朱慈烺一把抓着桌子上的奏折扔到了地上,不过他控制住了力道,没有砸在宁完我的脸上。 “陛下,我知道您可能不太愿意,不过谈判就像做生意,咱们漫天要价,也可以坐地还价啊。”宁完我没有放弃,仍然希望说服朱慈烺和螨清签订盟约。 “关内的土地本是大明统治,大清本是游牧、渔猎民族,要来这些土地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我可以做主删去这一条,清军击破农民军后就立刻退出关内,回到辽东。” “这应该足以彰显我们的诚意了吧。”宁完我笑着说道。 在他看来这真是对汉人最大的恩赐了,朱慈烺还不过来舔他的脚丫子都对不起他。 不过他太请示朱慈烺,朱慈烺能做这个皇帝,可不是凭生的好,他当初在金陵和福王明争暗斗才搞来这个皇位,怎么可能看不出宁完我和多尔衮等人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顺来人 别看宁完我说的好听,什么清军只不过是为了崇祯皇帝报仇,将农民军消灭以后,立马就回到关外的老家。 可谁能保证清军打下陕西,将李自成的军队全部消灭以后真的会回关外老家,而不是顺着大运河或者走河南,直接把朱慈烺的金陵给扬了。 大约一千公里的距离,其实不远,对于清军这种有着大量牲畜的军队来说就更简单了。 连行军带打仗,朱慈烺估计一个月清军就能打过去,当然那是朱慈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事实上朱慈烺一定会在每一个城池据守,不把清军的血榨干就不会放弃。 “诚意,你们螨清的诚意即便再好,在我看来,也不如牛棚的牛粪,起码牛粪还能当做肥料滋养农作物呢。”朱慈烺不屑一顾地说道。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宫门的卫士和太监又传来了一个消息,李自成竟然也派人来面见朱慈烺。 朱慈烺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李自成和多尔衮同时找到自己的头上,不过既然多尔衮的使节已经被他接见了,那再接见一个李自成的使节也无妨,反正他不打算答应李自成和多尔衮的任何条件。 “小臣大顺礼政府左侍郎牛佺,参见大明皇帝。”相比于宁完我,牛佺就很知道礼数,一进来就带领使团成员对朱慈烺行叩拜之礼。 虽然朱慈烺是大明皇帝,不是牛佺的大顺永昌皇帝,但牛佺的一生毕竟大部分时间还是生活在明廷的统治之下,所以他对朱慈烺很有好感。 大顺的中央政权大致和明廷一样,也有六部,不过李自成把六部的名字改成了六政府,牛佺所在的礼政府就相当于明廷的礼部。 “很好,尔等平身吧。”朱慈烺见他们这么知礼数,就不愿意像难为宁完我等人一样难为他们,牛佺刚跪下叩了个头,朱慈烺就命他们站起来。 “谢陛下。”牛佺不卑不亢地说。 “请问陛下,这些人怎么也在这里。”牛佺指着宁完我等人说,很显然,他对于宁完我等人的出现很震惊,他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同时召见两只使团。 最关键的是他们两只使团还都是前来商议军国大事的,朱慈烺这么做,也不怕泄密了,牛佺心想。 “你们无需在意,把他们当做空气就好了,李自成遣你们来所为何事,你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听了朱慈烺的话,牛佺在心中吐槽道,这么大一群人在旁边,怎么可能当做空气吗。 不过碍于朱慈烺的命令,牛佺只好将临行前李自成交代给他的话说给朱慈烺听。 “如今清军入寇,直入中原数千里深,华北被攻破几百座城池,成千上万的百姓被清军屠杀或是掳掠为奴隶,数以亿万亩的土地被清军圈占。” “值此危急时刻,我中华子民应该携手对敌才是,彼此之间的仇恨,都可以在战争结束以后解决,如果大明国皇帝愿意的话,我大顺皇帝愿意与您签订盟约。”说着,牛佺就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被黄色绸缎包裹的黄纸,里面就是李自成给朱慈烺的盟约了。 李自成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好,也难怪他会想着和朱慈烺讲和了,毕竟以他一方两省的地盘,想要同时对抗螨清和大明,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从李自成刚刚攻下京城后,没有几天的时间,多尔衮的十万八旗军就把李自助在山海关打的打败,尽皆着又是定州、真定等诸多州县的失利。 连战连败的李自成损失了大量的精锐部队,许多刚刚归附他的明朝降军见清军势如破竹,大有鲸吞天下之势,于是又转头清军被改编成为绿营。 此消彼长之下,李自成的军力对清军已明显处于劣势,而且在战略上,李自成也落入了下风,要是再和明军清军同时血战,只怕等不到明年,李自成这个名字就要从明末的战场上消失了。 “不错,很有诚意。”相比于两手空空的宁完我,朱慈烺觉得还是大顺的牛佺比较有诚意。 起码人家拿来了一纸盟书,只要朱慈烺在上面过目,再寻个日子和李自成会盟就算完了。 那曾想,朱慈烺刚一说完,就有两个人大着胆子站出来表示反对。 只见宁完我和钱谦益同时站了出来对朱慈烺说“陛下不可啊。” 朱慈烺被这两个人的突如其来搞的有些不知所然,于是让钱谦益先解释解释为什么。 “李闯破我大明国都,杀我大明君父,倘与之讲和,置先帝于何在?置孝道礼法于何在?”钱谦益是个封建卫道士,他的眼里没有大国政治,更没有外交、军事上的视野,他只看到了这件事会对儒教,对人们心中的礼制产生冲击。 “那你呢?”朱慈烺又问宁完我为什么要反对。 “陛下,李闯几个月前才攻破大明国都,杀掉大明国皇帝,如今又来讲和,其心一定不纯,说不定是有什么算计呢。”宁完我真是危言耸听。 其实李闯到今天才派使者来见朱慈烺,真的是被逼的不行了,只要再拖个十天半个月,李自成就只能被迫放弃西安,乃至整个陕西了。 相反,宁完我和螨清才是一肚子坏水,他们想要麻痹朱慈烺,拖上一段时间,等到消灭了李自成,抽出了手再来打朱慈烺,那时就轻松多了。 “哈哈,真是可笑,你们把朕当成了什么,你们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吗。”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说。 “实话告诉你们吧,谁的讲和我也不会答应,螨清和大顺,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我大明朝绝对不会和任何一个敌人讲和,也不会做出任何屈辱的事情。” “两位使者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回去了,朕现在就要发兵了。”朱慈烺十分霸气地说。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后方的物资已经送过来了不少,将士们也得到了充足的修整,完全可以展开新的攻势。 最关键的是现在有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据朱慈烺的历史知识和粘杆处、锦衣卫的情报,李自成和螨清正在潼关前展开大战,双方云集了重兵数十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豪格屠城 可以说,决定天下归属的一场大战正在进行,如果不参与其中的话,说什么朱慈烺也不会甘心。 “我大清国铁骑十万,披甲百万,控弦五百万,难道陛下就不害怕吗?”见朱慈烺的态度如此坚决,宁完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和朱慈烺好好地谈了,于是他便搬出来清军的数字威胁朱慈烺。 宁完我的威胁在朱慈烺的眼中就好像一个拿着铁剑的小孩在威胁大人,虽然那柄铁剑很有杀伤力,可是持有铁剑的人却没有力量,组合在一起简直像开玩笑。 “哼,我大明有百万大军,亿兆百姓,难不成还不如那些螨洲来的塞外野人?” “等我将百万大军动员起来的时候,就是你们螨清国除族灭之时。”朱慈烺说出这话的时候,真是有气吞万里入虎的气势。 “你们螨清、李闯,那一边我都不会讲和,你们要战就来战,不来的话我就会亲自打上去。” 朱慈烺的话可谓是嚣张至极,不过如今的他也有那个嚣张的资本,他最精锐最忠诚的御前侍卫亲军大约有马步军四五千人,除此之外还有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四卫、骁骑卫这七个卫,将近四万人。 这四万多人已经足够朱慈烺打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了,毕竟古代战争动员的大部份人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战兵,大部分不是辅兵就是民夫,甚至是裹挟而来的老百姓。 “如果没有什么话可说,那你们就可以回去了。”说罢,朱慈烺一挥手就有侍卫上前将这两批人送出去。 宁完我和牛佺被朱慈烺的话给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既得体不失礼,又能完成自己的目标,可就在他们思考的时候,侍卫就已经把他们送出去了。 不过出去以后,宁完我和牛佺也想开了,虽然自己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可是对方的目的也没有达到啊,能够维持现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们有功。 当然,前提是要看他们回去怎么说了,如果说朱慈烺劈头盖脸地把他们给骂了出来,那不用说,直接治罪上刑场,可要是说自己破坏了敌人的计划,那么就算不给你加官进爵,起码也不会治你的罪。 看着两批使团离去,朱慈烺以为螨清的手段就这些了,他不知道,距离封丘数百里外怀庆府的修武县正发生着一场血腥的屠杀。 当日在封丘县战场上,虽然借助有利地形,朱慈烺围困住了大多数的八旗兵,或是当场格杀,或是将之俘获。 但八旗兵们毕竟都有马,总的人数也不比朱慈烺少多少,所以朱慈烺没能做到将其全数歼灭,最后还是有一部分,数百人逃回了怀庆,将佟蒙椿被朱慈烺打败的消息告诉给了豪格。 豪格身为皇太极的嫡长子,差一点就成为新皇帝的人,那里能忍下朱慈烺这一口气,毕竟朱慈烺可是一口气干掉三个甲喇的人,几乎消灭了八旗大半个旗的兵力。 再加上这次失败,使他损失了不少嫡系力量,比如说佟蒙椿等人,还让他在螨洲诸王公面前颜面大失,毕竟被汉人打败,在此时的螨人心中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倘若是寻常的螨洲人也就算了,若是寻常的满洲将军也算了,若是寻常的满洲贵族也算了,可他豪格偏偏是和硕肃亲王,是皇太极的嫡长子,这让他如何也忍不了这一口气。 于是豪格纠集怀庆城中剩下的两个甲喇的八旗兵,还有总兵力大约在八千左右的三个绿营一起出动,来到怀庆外随便选了个小城作为他泄愤的对象。 很不巧,修武县就是这么倒霉的被选中了,虽然有距离府城比较近的缘故,但或许此县修武的名字揭了豪格的伤疤也说不定。 “修武,修武,汉人凭什么修武,这些愚蠢的南蛮子就该乖乖地站好等着本王的屠刀。”一想到朱慈烺一下子干掉他三个甲喇的兵力,豪格就气不打一处来,听到修武这个名字,更是气的牙痒痒。 “多图安,让那三个营的绿营兵把修武县围起来,我们到修武县的西门去。” 豪格要把修武县给团团围住,然后成为他泄愤狩猎的猎场,他带来了一万多人,事实上人数比之城内的百姓还要多,把这座城池完全围死没有一点难度。 “是,王爷。”多图安领命。 他是豪格手下的大将,隶属于豪格的正蓝旗,从身体到心灵都属于豪格,对豪格无比忠诚,当然,大多数八旗人对于自己的旗主都是这样。 因为八旗的特殊制度导致旗主对于旗下丁口的控制力与联系,比任何一种制度都要强,正蓝旗下的兵丁不仅是被豪格统帅的军队,更是豪格治下的子民。 彼时螨清还没有民户、军户这种户籍制度,如果按汉人的说法,旗人就是军户,不过在利益的关系上远比汉人的军户强,毕竟此时螨清朝廷还没有对八旗制度进行改革,大幅度削弱八旗旗主的权力。 就在豪格将这道命令发出的时候,直面他的修武县西城门却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精瘦的,穿着明朝官服的男子。 “王爷,本县已经为王爷上过降表,朝廷也任命本官为修武县父母官了,不知道王爷此番为什么动兵。”修武县知县颤颤巍巍地说。 一开始看到豪格这番架势,修武县知县就吓得窝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后来还是县衙里几个师爷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才把他强行拉出来。 不过这也难怪,外面的兵比城里面的民都要多,换谁能不害怕啊。 “我知道。”豪格说。 就在修武县知县以为这一切都是个误会,自己可以用言语劝说豪格离开的时候,豪格又说。 “但我今天不高兴,就是想杀个人玩玩。”说罢,豪格就将一张骑弓从背后取下来,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只用了三秒的时间,站在豪格面前的修武县知县额头上就插了一根精钢打造的箭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冯胡子死里逃生 可怜那修武知县,到死了还以为自己是鞑清的官,豪格不会把他怎么样。 事实上呢?这些螨人从来没有把汉人当做人看,豪格也只是把这些官员当做了高级的,有脑子的两脚羊罢了,只要想杀,随时随地都能杀。 “屠城,把里面的汉人全部杀死,物资和妇女都是你们的!”豪格振臂一呼,他身边的八旗马步军就疯狂的奔向修武县西段城墙。 豪格不在乎城池里面的金银、妇女,他贵为亲王,一点都不缺这些东西,最关键的是豪格明白,决定财富的不是一个人有多少钱,而是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力和地位。 如果他不是亲王的话,身上哪怕有一百两银子都会惹来杀身之祸,可他是亲王的话,就算有十万两银子又有谁敢说一句不是。 豪格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把多尔衮和福临敢走,最好让两个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那样的话他就能做皇帝了,皇太极的嫡长子来继承皇位,做大清国皇帝,这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可再名正言顺,也是需要有人支持的,虽然豪格有正黄、镶黄、镶蓝三旗的支持,可他还是需要在军队中有足够高的威望才行。 如果有一天,他在军队中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那么他豪格一定可以取代福临,打破目前的局面,登基成为大清国皇帝。 所以豪格才如此厚待自己的兵士们,他们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不要说这些战利品了,就算城池里面什么都没有,让他们白忙活一趟,豪格也要拿出自己的积蓄来犒劳他们。 螨清虽然是化外野人,可是却比明廷更懂得使唤人需要付出代价的道理,也许他们不把汉人当人看,可是汉人给他们卖了力,起码能喝口汤啃个骨头。 八旗军是豪格这些螨洲军事贵族的自己人,待遇自然更加优厚了。 修武县毕竟只是一个县城,每段城墙长度不过一二里,城墙的高度和厚度也极其有限,只有四米多高,差不多是现代的一层民房加上楼顶的围墙的高度。 不过修武县城墙的这个高度是不包括女墙的,如果算上女墙的话那就高了,差不多有五米高,不搬梯子的话,除非会飞檐走壁,否则谁也上不去。 可惜城墙再高,没有守御之兵,也无济于事,修武县偌大的县城,这时竟然没有一个兵上来守城,就算能修地百丈高又有何用? 很快,三个营的绿营兵和豪格的八旗步军就将硬木打造的城门撞破,而后骑兵长驱直入,突入到街道上见人就砍,遇到有惊慌失措摔倒的百姓,就直接用马蹄踩下去。 许多百姓当场就被开膛破肚,往日繁华的长街,一眨眼间就成了森罗鬼蜮。 几个八旗兵见到银店里的夹剪,觉得好玩,于是就到街上随便抓来几个百姓,将他们的手脚放上去剪。 那些被剪的百姓们叫的越凄惨,他们玩的就越开心,看到百姓们疼的大小便失禁了,几个围观的八旗兵甚至拍手叫好。 不过就在八旗兵大肆屠杀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人勇敢地站出来反抗了。 比如说一个手持朴刀的虬髯壮汉,他就带了七八十个汉子在大街上和突入的八旗马甲拼死搏杀。 如果入职朱慈烺的旗手卫的许若谷来到这里,就会发现这是和他在金陵结识的冯胡子。 “兄弟们,拦住这些鞑子骑兵,不要让他们再屠杀乡亲们了。”许若谷冲背后的兄弟们吼了一声,接着便转身用朴刀砍在一个八旗马甲的马腿上。 八旗兵们没有预想到会在这座小小的县城中遇到顽强的抵抗,所以没有给自己的坐骑披挂马甲。 毕竟一套马铠重达近百斤,对于他们的坐骑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这些精锐的骑手知道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就是自己胯下的坐骑。 他们宁肯累着自己,也不想累着自己胯下的坐骑,所以这次就没有披挂马铠。 那曾想会遇到一个手持朴刀,上来就照马腿上砍的壮汉,被冯胡子砍中坐骑的这个马甲,他的坐骑被砍中双腿,失去平衡,直接就把自己的主人摔到了地上,栽了个底朝天。 这时,冯胡子就和同伴们一起上去用各种武器招呼那个落地的八旗马甲,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八旗马甲活活砸死了。 冯胡子的同伴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其中大多数是不具备破甲能力的,所以最后竟把那个落地的八旗马甲给活活砸死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冯胡子等人的好运到这里就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被两队八旗马甲给前后夹击围住了。 冯胡子和他的同伴们都没有穿铠甲,那些八旗马甲冲一波就将冯胡子等人给杀的七零八落,十不存一。 也就是冯胡子武艺高强,动作灵敏,这才没有被杀死,不过冯胡子知道街道上太危险了,谁也扛不住八旗马甲的冲击,于是赶紧拉着几个幸存的同伴们到旁边的酒店避难。 眼睁睁看着冯胡子等人走到酒店的八旗马甲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几个八旗马甲操控着胯下的战马就追了进来。 冯胡子的同伴没有躲避好,被一个个抓到杀死了,最后只剩下冯胡子没有被抓到。 “真是奇怪了,刚才明明看到了一个大胡子啊。”一个八旗马甲疑惑道。 他对于冯胡子的消失很奇怪,还以为自己刚才是眼花了呢。 其实冯胡子根本没有消失,他攀爬到了房梁上,正在高出盯着这些八旗兵呢。 就在这时,冯胡子忽然从房梁上纵身一跃,将自己下方那个八旗马甲给踢到了马下,操控着他的战马一路狂奔出了酒店。 冯胡子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城中到处都是清兵,随时随地会有人抓到他。 想要活命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开修武县城。 决定了离开县城后,冯胡子一路向东,幸好此时绿营兵和八旗兵们正深入大街小巷,在一户户人家中翻箱倒柜,奸淫掳掠,没有功夫在大街上拦人,冯胡子这才得以死里逃生离开县城。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目标怀庆 不过就在冯胡子走出东城门的那一刹那,他就被巡逻的游骑发现了。 “那个汉人骑马跑了,快射死他。”几个游骑发现了冯胡子的身影,从冯胡子的发型和胡子上他们判断出冯胡子汉人。 话音一落,几个游骑就弯弓搭箭射到了刚刚冯胡子所处的位置,他们见没有射中冯胡子,于是就拍马追赶上去。 冯胡子为了尽快逃出生天,拼命地催动胯下战马奔跑,同时还压低身子,以免被弓箭射中。 可他身后毕竟是有好几个弓马娴熟的八旗马甲追击,想完好无损的离开太难了。 尽管冯胡子拼命地压低身子,可还是避免不了中箭,一个游骑一箭射中了他的左肩,冯胡子的左手顿时就没了力气。 不过好在他骑在马上,不需要剧烈的运动,两只手也不需要使什么力气。 那几个游骑见冯胡子中了箭,又看他没有着甲,觉得他活不了多久,也就懒得管他了,毕竟修武城中还有无数的战利品等着他们瓜分呢。 于是冯胡子就这样得以伏在马上,一路颠簸向东了,他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意识,前些天他听说天子驻跸开封,所以他要往东走,只有找到天子,让朝廷出动大军,才能为他的家乡报仇。 过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的冯胡子来到了封丘县地界,因为骑着马,目标比较大,所以很快他就被封丘县地界巡逻的旗手卫游骑、哨探发现了。 “总旗官,您看前面有一大团黑色的东西,那是什么?”一个小旗官问自己的上司说。 “我们去看看。”这个总旗官正是许若谷,他从金陵加入朱慈烺的旗手卫以后,因为身上有着秀才的功名,所以就被直接授予了总旗的官职。 很快,许若谷就和自己的士兵们来到了冯胡子的身边,几个兵士看到骑在马背上的冯胡子晕了过去,于是就手忙脚乱的把他抬下来给许若谷看。 一看这人的面貌,许若谷大吃一惊,心道,这不是冯大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上又有伤。 “既然此人昏厥,那就先带回去吧,等将他身上的伤治好了,再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许若谷担心冯胡子的伤不及时治疗的话会危机生命,于是赶紧命士兵将人带回去治疗。 算起来,从金陵开始,他也算在军中服役两个月了,得益于朱慈烺下发给军官们的手册,他知道了一些常见的军事知识,知道箭伤是多么要命,尤其是对于无甲的人来说。 于是冯胡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旗手卫的营房里,许若谷为了照看他,还特地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身为五十个人的长官,许若谷是有一小间自己的房间的,不需要和大头兵们挤在一起。 如果他能升到百户,那房间就更大了,说句一室一厅也不过分,升到千户的话,就算想住小院也能让民夫、辅兵们就地给他造出来一栋。 很快,军中大夫就请了过来,先为冯胡子拔去箭头,又敷上金疮药,为了调理他的身体,最后又开了够吃三天的汤药。 若是寻常去寻常医馆,光这一趟下来就要花许若谷几两银子,可在军中使唤的是朝廷的大夫,开的是朝廷的汤药,许若谷竟一文钱都不用出。 等到大夫走后,许若谷亲自熬煮汤药喂冯胡子喝,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冯胡子才醒了过来。 “水,水。”刚刚苏醒的冯胡子看不清眼前的人脸,只是凭借本能讨要水喝。 “来了,你慢点喝。”听到冯胡子要水喝,许若谷赶紧捧过来一碗清水给他喝。 喝下这碗水后,冯胡子就好似久旱逢甘霖的庄稼一样,瞬间就恢复了生机。 “许老弟,怎么是你?”冯胡子恢复了视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脸。 不过许若谷的出现让他很是震惊,老实说,自从金陵一别后,他就做好了这辈子两个人都见不着面的准备。 古代道路难行,朝廷也懒得修整官道,天下之大,也没有一个公共交通的方式,两个人想要见面的话就必须跨越数百里的距离,走上几天几夜。 这对于一般的古人来说成本太高了,所以很少会有人这样做,即便是走亲戚也没人走的动。 “我带人在田野间巡逻的时候发现你伏在马背上,于是我就把你带回来了,还找了大夫给你包扎治疗。”许若谷回答说。 “这里是哪里?”冯胡子又问。 “封丘县城外的军营,我不是在旗手卫做军官吗,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听到许若谷的回答冯胡子激动地都快跳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许若谷的双臂说“太好了,看来我没有来错地方。” 冯胡子的目标就是找到天子,将修武县的惨剧告知天子,没有想到自己迷迷糊糊趴在马背上竟然就来到了天子亲军的军营里,真是巧的不得了。 “什么太好了,我听不懂你的话。”许若谷搞不懂冯胡子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自己好似也没有说什么机密的,让人很感兴趣的东西啊。 “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和你说。”看到满脸疑惑的许若谷,冯胡子劝他不要着急。 其实这话不仅仅是对许若谷说的,也是对他冯胡子说的,只差一步就能让天子发兵为修武县的百姓报仇,这让人怎么能不激动。 “豪格纠集大军数万,将修武县团团围住,杀死了县令,攻破了城池,他们在城中到处杀人,到处抢劫、放火,我出城的时候就看到道路两旁尽是死尸。” “等我出城后回头一看,城里城外遍地都是烽烟,不知道有多少建筑被鞑子们烧毁。” “当时我在城中想要纠集几十个弟兄反抗,保卫我们的家乡和乡亲们,可是没有想到,我们甚至连鞑子骑兵的重甲都打不破,一个冲锋下来,我的兄弟们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冯胡子激动地说,他说话间的语气带有一丝悲凉的气氛,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家乡毁于屠戮而感到悲哀。 第一百七十章 接见冯胡子 “你是说,鞑子把你的家乡给屠了?”许若谷不敢相信冯胡子的话。 按说怀庆全境都被螨清占领了,怀庆地方官员也献上了降表,接受了螨清朝廷的任命,从法理上来说,现在修武县的官员是螨清的官员,修武县的百姓就是螨清的百姓,螨清怎么还会屠杀他们呢? “是啊,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人活下来,可是我看几万人都涌入城中,大街小巷都是抢劫、杀人的鞑子兵,他们的数量比全城的百姓还要多。”冯胡子痛心疾首地说。 他也想不到鞑子竟然会做出这么畜生的事情,竟然为了泄愤而屠戮自己治下的百姓,还动员了比百姓人数还要多的军队,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现在我只希望能够见到天子,让他发兵攻打豪格,为我的家乡父老乡亲们报仇,给大明的子民们一个希望。”说到这里,冯胡子泣不成声。 虽然大明的盘剥很重,官吏们常常巧立名目夺取百姓们的财富,但是,生活在大明朝廷的统治之下,他们起码能够像个人活着。 而生活在螨清的铁蹄下,他们却只能像一个奴隶一样死去,被鞑子肆意剥夺生命,抢走所有的财产,毁掉所有的希望。 如果用西洋人的说法,这些鞑子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将活人吞噬,将土地烧毁,将文明毁灭。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助你,只不过天子非我所能接触到的,我只能把你的请求转达给上级,请求他们通传给陛下。” 听到冯胡子一个侠客哭成这般模样,许若谷的心再也忍不住了,他决定倾尽自己的全力帮助冯胡子。 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友人,更是为了帮助那些在绝望中被屠杀的百姓,为了让自己心中的正义得到伸张。 于是许若谷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统帅自己的百户,百户听到这个消息,大受震动,于是决定带着许若谷去见千户。 千户的表现和百户一样,于是也决定带许若谷见自己的上官,旗手卫指挥同知王若原。 王若原、许若谷,还有这些千户、百户,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大多都是南逃到金陵的读书人,因为朱慈烺竖起了招兵的大旗,他们才加入旗手卫,做了军官。 这些人都是有些功名但是没有做过官的读书人,所以对于国家大事一直怀着一腔热血,对于伸张正义有着狂热的憧憬。 自然,王若原没有理由拒绝许若谷和冯胡子,于是他将两人直接带到了朱慈烺的面前,自己口才再怎么好,到底也不如两人亲自在君前说效果好。 于是,经过重重检查,又沐浴更衣,冯胡子和许若谷终于见到了朱慈烺。 “拜见陛下。”经过太监的教导,冯胡子和许若谷略微知道了面见君上的礼节,于是一见到朱慈烺,便先行叩拜之礼。 “平身,站起来说话。” 朱慈烺不是愚昧、邪恶的螨清皇帝,他不会让臣子们整天跪在地上练铁膝盖。 让臣子们服从皇帝命令,感受到皇帝的权威,靠的不是整天跪在皇帝的面前,而是皇帝真正地做出英明的决定,带领国家走向太平昌盛。 如果一个皇帝把国家治理的乱糟糟的,那即便让臣子们整天跪的再整齐,天下人包括那些臣子,也还是会生出反抗的心理的。 再者,臣子也是人,他们是国家的官员,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奴才,让他们整天侮辱性的跪着说话、跪着办事,简直是侮辱他们的人格,试问,一个人格可以被侮辱的人,做出什么样畜生的事情还奇怪吗? “谢陛下。”冯胡子和许若谷礼节性地谢恩,随后就站起来低着头。 他们不能直视朱慈烺,因为这样对皇帝不礼貌,但如果真的想看看自己的皇帝长什么样子的话,还是可以偷偷瞄一眼的。 “修武县的事情指挥同知王若原已经和我说了,螨清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天怒人怨,我身为大明皇帝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真是让人痛心啊。”说着,朱慈烺的眼角竟流下了一滴泪水。 其实在冯胡子和许若谷来面见他之前,王若原已经将事情的大概说给朱慈烺听了,但是为了表示对这件事情的重视,朱慈烺和王若原觉得还是见一见两人比较好。 “不过你们放心,朕一定会为自己的子民讨一个公道,为他们报仇,否则我还做什么皇帝呢!”朱慈烺的口气很坚决,这一次,他算是和豪格对上了。 吕氏春秋云,攘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 能够保护天下百姓的人,使他们不被侵犯,这样的人才是天子,朱慈烺认为这句话说的很对,保护自己治下的百姓,这是他的责任。 “谢陛下。” “草民的父老乡亲们如果泉下有知,听到陛下的话,一定会死而瞑目的。”冯胡子拱手对朱慈烺说。 他没有想到朱慈烺身为天子,竟然这么关心他们这些贱如草芥的平民百姓,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朱慈烺而死。 “草民请求加入陛下的军队中,为陛下效力鞍前马后,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绝无怨言。”冯胡子对朱慈烺请求道。 经过在修武县的一战,冯胡子深刻地认识到,民间的侠士、武夫,即便武艺再好,也敌不过经过训练的军队。 休说是螨清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就算是一只刚扔下锄头拿起刀枪的人,如果大规模对战的话,冯胡子也觉得自己那些兄弟远不是对手,即便他们整天磨练自己的武艺,等闲三五个汉子甚至近不了身。 可是战场上个人武艺对于战斗的影响其实小的很,反正战场上空间不大,给你施展武艺的机会一点也不多,尤其是明军、顺军这样以步兵为主的军队。 “好,既然壮士有志报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王若原,把他带到骁骑卫给额齐纳,先让冯胡子做一个总旗官,如果做的好了,或者有功劳,就酌情升官。”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战前动员 既然冯胡子提出了要参军,那么朱慈烺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是民间的侠客,如果拒绝了他,岂不是让那些有志参军报国的人寒心。 朱慈烺不能那么做,他反而要厚待冯胡子,上来就给他官做,而且给他升职一路开绿灯,让所有人见到有志报国的人是多么容易升官发财。 只有这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仁人志士来到朱慈烺的身边,等待朱慈烺的任用,原来军队的士兵们看到了,也会愿意奋战。 听到朱慈烺这么说,有那么一刹那就连王若原都有些羡慕冯胡子了,有朱慈烺这么说,那以后在军队中谁还敢给冯胡子穿小鞋,卡着他不让他升官,除非那个人活腻歪了。 不过王若原的心境很快就平复了,因为他相信朱慈烺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明君,是一个公平的人,不会随便因为自己的喜好就让一个人升官不让另一个人升官。 自己只要好好做事,多积累功劳,肯定有一天会加官进爵的。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明天一早就在城外校场集合,朕要亲自举行战前动员。”朱慈烺说。 经过几天的准备,现在锦衣卫、旗手卫、骁骑卫的全部都在封丘集结了,金吾四卫和南直隶京营的大部也来到封丘,封丘县城方圆数里,几乎全都是大军的营帐。 而且粮食、弹药、刀剑、铠甲,也都补充的差不多了,本来之前参与战斗的部队就不多,所以现在补充起来也很容易。 所以朱慈烺决定不做犹豫,明天就出兵前往怀庆,说不定还能打豪格一个措手不及呢。 “你们也去准备吧,明天御前侍卫亲军、旗手卫、锦衣卫全都要到场,金吾四卫和南直隶京营的一小部分也要到校场上。”朱慈烺对张超和张忠说。 两个人是朱慈烺手底下最重要的将领,所以朱慈烺什么有关军队的事情都交给两个人去做。 偶尔会有人来劝说朱慈烺应该把军队的领导权划分的更加合理一些,防止张超和张忠篡权叛乱,不过全都被朱慈烺呵呵一笑给打发了,他不相信系统的人会背叛自己,那样话话天底下还有可信赖的人了吗。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就来到了校场上,只见校场上彩旗飘扬,旌旗蔽空,几万人团坐在地上等待自己的皇帝来临。 朱慈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微风和煦的天空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的表情很凝重,因为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就来来临了。 豪格在作为和硕肃亲王,麾下兵多将广,几乎可与多尔衮媲美,要不是现在清军主力在潼关和陕北与顺军决战,豪格的兵马起码得有三四万。 不过即便是现在只有兵一万余人的豪格,也很难对付,朱慈烺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将士们,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将你们集结过来,没错,朕又要带领你们出征了。” “螨清的伪肃亲王豪格在怀庆府的修武县屠戮百姓,杀我同胞,毁坏我们的房屋、田舍,他们把汉人当做猪羊,当做奴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我身为大明国皇帝,统治亿兆子民,万里疆域,竟然不能保护他们免遭屠戮,如果不打跑鞑子,迟早有一天,我们每一个人的家乡,每一个人的亲人,都会被当做猪样一样随意杀死。” “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我更不愿意看到我的子民受难,所以我要出兵杀掉豪格,驱逐螨清,光复咱们汉人的河山。” 朱慈烺说到这里,校场上的士兵们也没有什么文化,说不出来几句好听的话,只能对着朱慈烺山呼万岁。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觉得士气可用,下令说“全军依次出发,目标怀庆府。” 于是锦衣卫、旗手卫、骁骑卫先依次离场,紧接着是金吾四卫,再然后是南直隶京营,几万人的队伍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后面是规模更加庞大的民夫。 民夫们或肩挑手抗,或驱赶着牛车马车,运输军粮、军械,紧紧地跟在大军的后面,就像一辆拖挂卡车拖挂的车厢一样。 就在朱慈烺注视着依次离场的士兵时,太监王福恩还有兵部侍郎、户部侍郎、工部侍郎忽然找上了他。 “陛下,臣等有要事上奏。”兵部侍郎一马当先来到朱慈烺的面前对他说。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朱慈烺看到这么多人一起找自己,心想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这些在大明官僚机构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僚们,向来是坏事找上门,好事从来不让朱慈烺知道,如果请功的话一定会私下里单独找朱慈烺的,不可能让同僚知道,否则给他搅合了怎么办。 “启奏陛下,是银子的事情。”兵部侍郎不卑不亢地说。 “银子?”听到银子两个字,朱慈烺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兵部、户部这些衙门缺钱了,否则不会找上朱慈烺。 “最近我又没有给你们指派任务,你们怎么会缺银子。”朱慈烺指着几个人的鼻子骂道。 他觉得一定是这些家伙缺钱花了,想找朱慈烺要些银子贪到自己的手上花。 “陛下,您最近是没有指派任务,可是之前呢,之前您命我们收购粮草以供给军需,微臣可是一直没敢松懈,带人在大江南北收购粮草,然后再运到这黄河前线。”这时,户部侍郎忽然站出来说。 “如今米家腾贵,一石米足足要一两五钱银子,若是在河南河北两地,则更加昂贵,没有个二三两银子根本买不到一石米。”户部侍郎对朱慈烺诉苦道。 不过如今这年景也确实如此,户部侍郎没有一点虚构的成分,两淮地区本来没有遭受战火,米价和江南差不多,都是一两银子一石米。 可是最近朱慈烺命令官府不停地收购粮食供给前线军用,所以各地官府和户部一刻也不敢停,拼了命的拿银子收购粮食。 第一百七十二章 皇家银行的新业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米价越来越贵,虽然收获的季节才过去没有多久,但价格已经足足涨了一半,如果在别的不怎么产米的地方也就算了。 可这偏偏是天底下产米最多的江淮地区,一年产出来的米,不夸张的说,足够全国一年食用。 才收购了几十万人吃一两个月的粮食就能涨一半,这究竟是为什么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江淮的老百姓都很有忧患意识,把收获的米全都藏在了家中,没有卖出去。 按道理来说也不大可能啊,因为自从张居正搞改革,实行一条鞭法以后,大明朝廷就不怎么收实物税了,农民们,尤其是种地的农户,几乎都是先将收获的粮食卖给商人,换成银子,然后再把银子交给官府。 虽然这导致农民们要遭受两重的剥削,但是这也使得粮食在商品市场上流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被大家藏在粮仓里。 “那你们收购了多少石米。”朱慈烺问。 他想,如果收购的太多的话,粮食涨价也是理所当然,符合市场规律的,如果真的收购太多,足够用一年半载的话,那收购任务就可以停止了。 “大约有一百五十万石。”户部侍郎很不好意思地对朱慈烺说。 一百五十万石米,听起来很多,但和军队的消耗能力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虽然一个人一年大概也就吃十石米,而朱慈烺直辖的军队顶多就十万人,但在军队中,消耗粮食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士兵。 真正消耗粮食最多的是那些民夫和辅兵,也就是朱慈烺能够依靠黄河从江淮地区水运粮食过来,否则的话不管朱慈烺有多少粮食,绝大部分都得被运输粮食的民夫吃完。 朱慈烺的战辅兵有十万,那服务这十万人的民夫就要有二十万,甚至是更多。 这么算的话这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几个月就会被朱慈烺的直属军队给吃完。 可事实上吃朱慈烺粮食的远不止这些人,朝廷的官吏、江北四镇、各地卫所、宁南伯左良玉、海寇郑芝龙等等。 朱慈烺要是想使粮食供应十分充足,不需要为粮食而担心的话,怎么着也要五六百万石才行。 “怎么回事,怎么才收购了这些米,价格就涨的如此多。”朱慈烺很是震惊地说道。 “微臣,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户部侍郎可怜巴巴地说,他只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式官僚而已,又不是现代的经济学人才,他怎么会懂这背后的因果呢。 “陛下我们兵部也有事启奏。”兵部侍郎见有机会,便见缝插针地对朱慈烺说。 “你说。”朱慈烺知道这些问题躲不过去,便让他说出来。 “陶定军督造红衣大炮十门,共耗费白银万两,眼下这笔款子还没有着落。”兵部侍郎将自己的问题说给了朱慈烺听。 “这屁大点事还需要找我吗,让王福恩给你拨款。”朱慈烺大手一挥,就让兵部侍郎找王福恩去了。 王福恩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可以说就是朱慈烺的大管家,皇家的财产,还有朱慈烺的内帑,他全都交给了王福恩。 “可是陛下,王公公说暂时拿不出这笔款子。”兵部侍郎哭丧着脸对朱慈烺说。 “怎么会,内库不是有白银好几十万吗,还有各地的厘金局源源不断地把厘金押送过来。”朱慈烺震惊道。 厘金局从过往的商队抽取货物价值百分之一的银钱作为税款,虽然看上去不多,可积少成多的话还是很恐怖的,每个月厘金局都会把款子押送到内务府,这就是一笔相当大的收入了。 后世的螨清,在王朝末年就是靠这种制度获得了大量的财源,从而给自己腐朽的政权续了一口气。 “但还是不够用啊陛下。”王福恩这时走上前来说。 “先帝在的时候,包括天启爷在的时候,打鞑子,打造反的农民军,那一年不得花费白银千万,如今陛下动员大军数十万,开销自然更加大了。”王福恩解释说。 战争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人类活动,明朝末年如果没有农民军和螨清的话,即便朝廷再腐朽,也还是能活个几十年。 其实崇祯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末世之兆,崇祯皇帝十分勤奋,虽然他的能力不太行,往往把事情弄的更加糟糕,可大明毕竟是有着成熟的官僚体制的,皇帝再怎么折腾,熟读四书五经的官僚们也有办法让这个国家走上正轨。 可就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对于国家的经济破坏太严重了,一天天强大的农民军和清军逼得朝廷不得不加征三饷,这才有钱编练新军,维持一只世界上规模最为庞大的陆军。 为了这一只规模庞大的陆军,明廷每年的花费就是千万两白银,就这还因为明廷处于守势,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的缘故,否则花费将会更加恐怖。 “我想想办法吧。”朱慈烺知道自己是时候想想新的财源了,不然弘光大明的结局就会是自己的结局。 “陛下,还有工部的银子。”就在朱慈烺说完这话,工部侍郎似乎是怕被朱慈烺忘记一样主动凑了上来说。 “清理运河、黄河,修缮漕船,要二十万两银子,打造刀枪十万件,鸟铳一万件,要十五万两银子。”工部侍郎将工部需要的银子报给朱慈烺听。 “好,我知道了。”朱慈烺很无语,怎么平时一个个不吭声,这会儿子全找上自己要钱了。 不过这都是为了自己统一天下的大业而付出,都是值得的,朱慈烺的压力再怎么大也只能一个人扛着。 粗算下来,兵部、户部、工部,怎么着也得花一百万两银子才行,朱慈烺觉得自己是时候使出那一招了。 “王福恩,你去把皇家银行的总行长给我叫过来,我要面见他。”皇家银行因为属于皇家资产,所以名义上也属于内务府管理,不过因为银行的特殊性,其实实际上是独立于王福恩的内务府之外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发行债券 得益于银行的吸储能力,自从开办皇家银行以来,朱慈烺的手中其实一直握着一笔数额庞大的银子。 但是由于这个时候的货币银子,是依靠重量、含银量这些东西计算价值的,和现代的货币不太一样,所以朱慈烺一直不敢使用这笔钱。 因为他害怕人们会担心自己的钱被皇家拿去乱花,从而产生挤兑风潮,那样的话,朱慈烺的银行,甚至中华的银行业就要从此腰斩了。 现在朱慈烺缺钱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打这笔钱的主意,不过不是直接拿走,而是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拿走。 不是别的方式,正是现代人很熟悉的债券,准确来说是政府债券。 朱慈烺打算仿照现代国家的制度,用朝廷的名义发行债券,如此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从百姓手中搜集钱财,用以军需了。 至于债券到期后的利息,等到战争胜利了,那点钱还算钱吗,有了一只强大的军队,朱慈烺就可以去抢霓虹的,抢高丽棒子的,想抢谁的就抢谁的。 甚至朱慈烺说一句所有债券全部作废,天下的百姓们有能怎么样呢?顶多抱怨几句而已,不会有人敢起来反抗的。 等到朱慈烺回到自己的行宫里,就看到了皇家银行的总行长,他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微臣姜应元叩见吾皇。”一见到朱慈烺,姜应元就赶紧叩拜。 “好了好了,来人,赐座。”朱慈烺见他这个样子,赶紧挥手阻止他。 太监搬来凳子后,姜应元虽然坐上去,却只敢坐半个屁股,朱慈烺见了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些臣子们觉得应该这样,他也就不阻止了。 “银行近来业务如何啊。”张培纶没有上来就说债券的事情,而是问了问银行的业务。 “如今已经吸纳存款白银一千万两有余。” “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以后,连朱慈烺都吓了一跳,大明朝一年的税收才一千多万两银子。 那还是对整个国家亿万农民进行敲骨吸髓式的剥削才得到的,如今开个银行不过几个月就能有这么多。 要是当初崇祯有个银行,能吸收这么多的白银存款,怎么至于被农民军攻破都城,吊死在歪脖子树上啊。 “是啊,微臣一开始也很惊讶。”姜应元实话实说,作为一个以前没有接触过银行业的士大夫,姜应元还不知道一个银行竟然能吸收这么多白银存款,当初他的表现比朱慈烺还要惊讶,甚至把身边的一个古董花瓶给打碎了。 “看来朕的军费有着落了。”朱慈烺自言自语道,一千万两白银,如果没有太多贪官,省着点用的话,足够一年的军费了。 “您说什么?”姜应元问。 “哦,没什么。”朱慈烺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面的想法说出来了,赶紧辩解道。 “陛下,那些银子是银行的,可不是朝廷或者您内帑的,可不能乱花啊。”姜应元以为朱慈烺是想把银行里储户们存储的银子直接拿出来花。 他虽然是一个刚刚接触银行的士大夫,也不懂得西方所谓的契约精神、行业准则,可是姜应元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别人的钱他们不能拿,更不能随便花。 “朕当然知道了,朕又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银行的业务有些太窄了,而且银行里面放着堆积如山的银子,如果不拿出来花掉,放在那里白白发霉岂不是太可惜。”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既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又可以将银行里存放的千万两白银利用起来。” “哦,什么办法?”听到朱慈烺这么一说,姜应元对这个办法产生了兴趣。 “债券。”朱慈烺说。 “债券是什么东西?”这两个字分开的话姜应元都认识,可以合起来,他就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打个比方吧,朝廷找你,或者找银行,或者随便找个人,向他们借钱,每借一两银子就给人家一张票据,证明朝廷向他借钱了,那张票据上面会写明利息多少,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到期,等到期那一天,持有这张票据的人就可以找到朝廷要求连本带利还完。” 朱慈烺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方,如果用现代的学术定义来解释的话,即便姜应元智商再高,可是没有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他也很难理解,用一个例子来打比方,这就能使所有人理解了。 借贷这件事情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先秦时期就出现了,而且和大多数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最容易被人所理解。 “这个东西就是债券,而我现在要你做的新业务就是它。”朱慈烺说。 “可万一朝廷不还钱怎么办呢?”不知不觉间,姜应元竟然把自己代入到借给朝廷钱的人身上了。 “这不会,朝廷是有信誉的,再说了朝廷为朕管理天下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亿兆子民,怎么可能还不起钱呢。”朱慈烺的解释打消了姜应元的疑虑。 “我还要领军去怀庆府,就不和你多聊了,我长话短说,我会让户部代表朝廷发行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官府债券,另外再发行五百万两的战争债券,其中皇家银行最少要认购六成,也就是六百万两白银的债券。” “皇家银行也可以发行总额不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债券用于自身建设,记住,朝廷的疆域无比广阔,你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江淮这一片地方。” “山东、河南、两广、闽浙,你都要尽快派人去建设新的银行,除此之外,不管多么偏远的地方,在省府一级的地方,今年你们都必须建设起银行。” 银行对于一个国家的经济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不得朱慈烺不上心。 “是,微臣知道了,不过陛下,您这些债券的利息是多少呢?”姜应元问,这关系到究竟会不会有人买这些债券。 “就百分之零点五吧,银行债券的利率你可以适当的调整,但是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认购债券的狂潮 朱慈烺的话说的很含糊,但是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了,就是不准银行发行债券导致朝廷的债券卖不出去,也不准银行发行债券没人买。 “行了,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可以退下了。”朱慈烺一挥手,就命姜应元离开了。 他也该走了,这座行宫马上就要被拆除掉,因为朱慈烺离开后,估计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作为皇帝驻跸过的所在,如果不拆除的话,就必须留下人手修缮维护,这太麻烦了,也不值得。 几天后的金陵城,大明皇家银行外,挤满了拿着银子购买债券的富商、百姓,甚至是官宦人家。 因为债券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投资稳赚不赔的生意,虽然朱慈烺的利息低到只有三年百分之零点五,但是在这个几乎没有通货膨胀,政府也不大规模发行强制使用纸币的年代,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宛如潮水一样的人群站在皇家银行金陵分行门外的街道上,把往日足以供四辆马车同时同行的大道给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摩肩接踵,不时有人被踩到脚,怒骂一声,转身就接着往银行的门口拥挤过去。 “别挤啊老哥,我鞋都挤掉了。” “前面那位,轻点,你踩着我脚了。” 混乱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分行的行长推开二楼窗户对人群喊话才结束。 “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银行马上就开门,今天银行一共准备了一百万各式债券,而且把所有柜台都停了,专门为你们办理债券业务。” “你们放心,你们每个人都一定买得到债券,如果有人买不到债券的话,我们银行会向朝廷反映情况的。”分行行长扯着嗓子对人们说。 “快点开门啊,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一个挺着将军肚的富商焦急地冲着分行行长说。 “就是,就是。”这个富商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周围的人都一起跟着叫喊起来。 “马上,我现在就让他们开门。”面对人们的声音,分行行长承受不住,只好做出承诺。 很快,银行的大门就打开了,上百号人一窝蜂地挤进去,有的人甚至不用走路就会被周围的行人挤进去,那场面简直和明星的演唱会或者是春运时的火车站有的一比。 刚才对分行行长喊话的那个挺着将军肚的富商运气很好,他前面的人不多,排了一会儿的队就来到了柜员面前。 “请问您要买多少债券呢?”柜员机械式地问询,既没有温柔的语气,也没有亲切的笑脸,和现代的银行根本没有办法比较,不过眼下大明只有这一家银行,过来办事的人再怎么不高兴也得忍着,毕竟他们没有选择。 “我要买一万两债券,这是你们银行发行的银票,快点。”富商一把拍出了十张皇家银行发行的千两银票给柜员。 这个富商做的生意很大,海外贸易、田地、纺织都有涉及,这一万两白银连他财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这些年大明的局势恶化,地方越来越不安定,农民起义频繁发生,所以他不想冒险做生意了,虽然做生意赚的钱多,可是不安全啊,还总有人盯着你。 比如说买上个千八百亩良田,租给几十户佃农,让他们种,可风调雨顺不是年年都有的,总有的时候会颗粒无收。 到时候如果不收租子的话,那他一年就一点收益也没有了,要是强行收租子的话,一定会有人戳他的脊梁骨骂他,甚至那些佃农会揭竿而起,攻破他的碉堡,把他全家抓出来杀掉。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尤其是在农民起义闹的最凶的河南、四川、陕西这些地方,虽然常常有官军剿匪,地方富户又结寨自守,但是农民军以数万人之众攻打的话,就算是省城也不好守,这些富户地主的寨子就更不用说了。 三个省数千个寨子,没有被攻破的只有个位数。 所以说,虽然债券的利率低,三年才给百分之零点五,但是贵在安稳啊,偌大的大明朝,疆域广阔,人口众多,物产丰饶,只要朝廷讲信用,到期就不可能换不上。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一万一万的买。”柜员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有多少人买了一万的债券?”那曾想,这个富商一听到柜员的话就激动起来,双手抓着柜员的衣袖说。 “您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柜员制止他说。 “有三四个吧。”柜员说。 “什么,怎么会这么多。”富商今天来买债券不过是想试试水,如果情况好了,买的人多了,他就回去拿钱再买一点。 不曾想有人竟然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也打算先买一万两的债券试试水。 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前,前面只有十几个人,在他后面等待的人还多着呢,要是后面也有很多人出手阔绰,一买就是一万两,那他今天就不要打剩下的债券的主意了,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债券剩下。 作为帝国的陪都,金陵有太多的富人了,让他们为国尽忠也许不可能,但是让他们掏钱买些新鲜玩意儿倒是很容易。 “您的债券好了,请收好,到期的话可以到任意一处皇家银行兑换。”就在富商站在那里出神的功夫,柜员就已经把债券办理好,给富商拿出来了。 “我要是在这里等着,让我的家人送钱过来还可以买不可以了。”富商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种又保险又赚钱的门路可不多见。 “当然可以了。”柜员说完这话后,富商顿时如释重负。 不过听到柜员的下一句话,他的神经就又紧绷了起来。 “只要让他们在后面排队。”柜员口中说出的话如同一把利剑插在富商的心脏上。 富商心想,要是排队排在末尾,那还有可能买到债券吗。 “可是我人在这里排着队呢,干嘛让他们去排队。”富商仍然不死心。 “他们来买债券,当然要排队了。”柜员那惊讶的语气,好似见到了刚从乡下来金陵的土包子一样。 第一百七十五章 债券售罄 “他们不用排队,把钱给我就行了啊。”富商狡辩道。 柜员意识到这个富商想干什么,于是赶紧劝他打消这个念头“那不可能,您已经购买过债券了,您的家人想要买的话就要亲自过来排队购买。” “如果您不购买债券的话,就请离开吧,银行今天只做债券出售的业务。”说着,柜员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这个窗口的队伍还长着呢,后面还有许多的人等待购买债券,可不能让这个富商耽误了办理债券业务的速度。 否则不说分行行长要来找他的麻烦,光是这些等着购买债券的达官贵人们就饶不了他。 “不,我不走,我就是要买债券。”富商不肯离开,毕竟买了一万两白银的债券三年的时间就能赚五百两,这可是纯赚,没有一点水分。 要知道即使是现代,政府发行利率只比银行定期存款高一点债券也会有很多的人趋之若鹜。 可惜柜员今天忙的很,没有功夫和他闲聊,富商一表现出坚持不肯走的态度,柜员就叫来了一行的护卫。 “这位客官太不讲理,买了债券还不肯走,请你们帮忙让他离开吧。”柜员指着赖在柜台前的富商对两个护卫说。 这时富商身后的排队的人也等的不耐烦了,一群人站出来指责他说“你凭什么堵住大家的路。” “难道只允许你买,不允许我们买吗?这是什么道理。” “小兄弟,快把这蛮不讲理的腌臜泼才扔出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富商听着这些话,知道自己不占理,而且自己势单力薄,要是再坚持下去,只怕是要吃亏,于是他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只是债券发售的一个小插曲,很多后悔带钱少的人都想纠缠柜员,可惜银行的规定就像律法一样不容动摇,再者说了,还有许多护卫在这里维持秩序,监督人们排队,所以没有人能够得逞。 就在这个富商走后没有多久,债券的发售就结束了,不是人们不想购买债券,而是人们发现没有债券可以购买了。 朱慈烺和姜应元对于金陵城中有钱人的数量估计错误了,错的很离谱,虽然明末朝廷收不到官商和皇亲国戚的税,但朱慈烺觉得这部分人的数量应该不多,毕竟这个时代中国还处于封建社会,虽然说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但那不等于出现了资本主义,也不等于商人们有钱。 债券的发行主要还是在南都、中都两个地方,毕竟这两个地方的政治地位高,经济条件好,自然买的起债券的人也多。 在这两个地方的债券发行结束后,很快结果就汇总到了朱慈烺和姜应元的手上。 “怎么这么快,一天就卖光了。”在了解到所有的债券都在一天的时间内卖光了,朱慈烺是十分震撼地。 “我朝藏富于民,如今陛下有需要,百姓自然无不倾其所有支持。”姜应元说。 “什么藏富于民,是偷税漏税的人太多了。”朱慈烺自嘲道。 如果能让那些披着读书人皮、官吏皮的商人,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商们老老实实的交税,那么即便没有朱慈烺横空出世,崇祯也能多坚持几年。 “这四百五十万两债券能这么快就卖出去,看来有钱人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啊。”朱慈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他心想,难怪后世螨清那几个皇帝能从江淮榨取那么多的财富呢,我还真以为是一些自媒体、清粉吹的江淮地区在清朝迎来了经济的大发展呢。 看来从江淮地区榨取金钱是对的,以后应该再重点关注一下这里,如此,说不定我也可以南征北战,彻底解决草原和高原的问题,打造一个比螨清疆域更加辽阔的帝国。 “不知道陛下还要不要发行债券呢?”听到朱慈烺的自言自语,姜应元还以为朱慈烺又想发行债券了呢。 “不了,这一千万两白银最少也够半年的军用了,白银再多的话,反而不好。”朱慈烺言外之意就是怕钱财太多,有人贪污盗窃。 明廷官员贪污的问题十分严重,虽然朱慈烺之前借军粮贪污的问题杀过一批,又责令御史台追查贪污官吏,处理了一批人, 现在的大明作为一个存在了将近三百年时间的王朝,就像一个老怪物一样,浑身长满了脓包,还有说不清的隐疾。 不过主要还是集中在旧官僚体制下,征税、缴税、分配财政收入这些环节。 所以朱慈烺不敢再发行债券,聚拢海量白银,万一被某些官员给盯上了,他们贼胆包天,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把仓库一烧,白银一偷,对外就说白银被鬼神搬运走了也不是办不到。 “那我们银行以后还能不能发行债券呢?”经过这一次债券发行和抢购的热潮,姜应元彻底发现债券是个好东西。 能够用极小的成本短时间聚拢到大量的资金,虽然说是要还的,可是利息却不高,只要拿着这银子迅速开展业务,用不了几年的时间就能把本金带利息还上。 等还完了钱,这剩下的产业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可以说是拿别人的银子给自己赚钱。 “当然可以了,以后国家还要发行债券,都会借助银行的手,只不过暂时我不会在发行债券了,而且如果没有朕的命令,谁敢发行债券,就视同忤逆,夷三族。” 朱慈烺的语气带有一丝杀气,听到他的话,姜应元吓得站都站不稳了,他以为朱慈烺这话是单说给他一个人,让他不要总打债券的主意。 其实不然,朱慈烺是说给天下人听的,利用债券这些金融工具能在短时间募集一大笔钱财。 如果有人动了债券的主意,商量打了天下一起分钱,那朱慈烺以后可就睡不安稳了。 中国很大,深受儒家文化教诲,有着忠君爱国思想的人占绝大多数,可是总想着谋朝篡位,造反当土皇帝的人也不在少数。 身为一个合格的君主,朱慈烺不能给那些人任何可乘之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和豪格的第一次野战 “是,微臣知道了。”在朱慈烺充满龙威的语气下,姜应元战战兢兢地回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朱慈烺的怒气不是什么人都承受得起的。 “你好好做,银行对于大明意义重大,未来大明是否能焕发新的生机可就全看你们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姜应元,朱慈烺改为一种和蔼可亲的语气拍着姜应元的肩膀勉励他说。 “微臣世受国恩,今幸赖陛下宠幸,得以独自管理一部,臣若不夙兴夜寐岂不有负于陛下的信赖。”姜应元的态度毕恭毕敬。 他本来是大明朝万千官吏中十分平凡的一员,是朱慈烺点中了他,让他做了银行的总行长,所以他对朱慈烺十分地感恩。 姜应元知道自己的才干不足,对于银行这东西也不太熟悉,可是为了报答朱慈烺,他只能采用勤能补拙的办法,倾尽自己的全力管理好银行。 “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慈烺面带喜色的说。 其实姜应元说的这些,他根本不相信,身为一个君主,天然的就会对这些容易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文官武将怀疑,朱慈烺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能明确的表示自己有怀疑,那样会伤了臣子们的心,所以不管朱慈烺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表面上他还是要装做信任的样子。 就在朱慈烺准备再拣几样好听的话夸奖一下姜应元时,张超忽然火急火燎的进入他的房间里。 朱慈烺见状,只好先让姜应元回去,因为张超来找朱慈烺一般都是为了军国大事,不方便让姜应元知道。 “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做什么?”朱慈烺问张超,他有预感,张超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陛下,前面五六十里就是怀庆了,斥候发现豪格的人马在怀庆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摆开军阵等着咱们呢。” “豪格,这小子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朱慈烺摸着还没有长出胡须的下巴自言自语道。 既然能够提前布阵,那就说明豪格早就发现他们了,只是朱慈烺部的巡逻的士兵没有发现豪格的哨探。 而豪格没有决定伏击他们,而是在城外平原上摆开堂堂之阵迎击,朱慈烺搞不清楚豪格的意图。 如果豪格兵力少的话,应该选择伏击或者入城防御,而如果兵力多的话,应该选择直接打过来,或者是四面张网将朱慈烺包围起来才对。 “不清楚,不过我们该怎么做呢,陛下?”张超还以为朱慈烺是在对他说话呢,竟傻乎乎地回答朱慈烺。 “既然这些螨洲人都敢以堂堂之阵迎击,我们天朝上国的大军难道还怕了他不成。”朱慈烺很有勇气,他不打算耍什么小聪明,做着用什么小计谋就打败对手的美梦。 这在战场上根本不现实,战场上双方人数动辄数万,甚至是十数万,注定是一场绝对力量的比拼,任何巧妙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会被粉碎的一干二净。 再者说了,怀庆是出于豫北平原,和豫东、两淮的地形一样,十分平坦,根本没取巧设伏的有利地形,否则豪格一定会先用上。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摆开战斗队形,御前侍卫亲军为中军,锦衣卫、旗手卫、骁骑卫为左军,金吾四卫为右军。” “大军白昼行军,日出拔营,日暮前安营扎寨,日行不得超过十五里。” 螨洲八旗的机动力很强,和他们的游牧民族一样,只要撒开马蹄跑,一天跑个几百里地很轻松。 但是朱慈烺的步军不一样,步军只有一双自己的肉脚,穿着草鞋或者布鞋,还要背上干粮、行囊,负重几十斤,好在有辅兵的帮忙被武器、铠甲,否则光是每天背这些东西就能把人累死了。 日行十五里的速度看上去有些慢的过分了,但这也是朱慈烺没有办法的办法,想要不被螨清的大股骑兵偷袭,就要行军慢一点。 这样在遇到螨清骑兵的时候,步军们才有体力拿起武器对战。 再说了,军队行军每天都要安营扎寨,走的时候还要把东西拆干净,这一装一拆就不知道要耗费几个时辰了,不安营扎寨的话也可以,只要能忍受敌军无休止的骚扰和夜袭就可以。 所以一天的时间虽然多,但真正能有效行军的时间只有晌午前后几个时辰,偏偏这个时候又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走几步就会大汗淋漓,而且军兵们排成密集的纵队以后,即便站着不动也会很热。 不过幸好,两天的行军下来豪格的军队没有一点动作,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只稻草人组成的军队,不过豪格军营里每天传来的袅袅炊烟证明了他们不是稻草人。 来到豪格军阵五里外,朱慈烺就命令三军停下脚步,如果再往前走的话,就标志着他要和豪格军展开大战了,到那个时候军队就不能做出任何的调整了。 所以朱慈烺要等一会儿,等斥候将最新的消息传达回来,然后根据豪格的军阵适当的调整自己的军阵。 等啊等,朱慈烺在阵前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几个满身都是鲜血的斥候。 “陛下,豪格把骑兵藏在两翼,围绕着十八里村展开阵型,布置了以步兵为主的中军。”一个骑士翻身下马,用刀插在黄土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对朱慈烺说。 “他们的兵力如何?”朱慈烺见到他这副样子,赶紧翻身下马扶着他,同时问豪格的兵力。 “陛下。”这个骑士感动地几乎要流下眼泪,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陛下竟然能亲自扶着他。 “不要激动,快些将军情告诉我。”朱慈烺催促道,他是有心营造出一个关爱士兵的形象,可是现在不是时候,自己能扶他一把就算做足姿态了。 “豪格的步军人山人海,我们也看不出来有多少人,不过村子外肯定不是他们所有的步兵,我敢保证他们一定在十八里村内藏匿了一部分步军。”骑士虽然亲眼看到了豪格的军阵,可是他也不清楚豪格究竟有多少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堂堂之阵 毕竟战场上人山人海,他们这些派出去的斥候也没有时间一个个数人头,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那个时间,豪格的人也不是傻子,根本不可能给他们那个机会让他们好好数。 “那你看着比之咱们的左军多还是少呢?”朱慈烺知道自己这些士兵文盲居多,绝大多数人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教育,能数到几位数都不好说,所以就用一种比较含糊的方式让这个骑士说豪格有多少人。 那就是让他和朱慈烺这边的军阵比较一下,看上去那边的人多,还是两边的人都差不多,虽然这样会有很大的误差,可总比不知道要好的多啊。 “比咱们的左军少多了,我看他们两翼的骑兵也就比陛下的御前侍卫亲军的人数多一些。”骑士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来人,带他下去休息。”听骑士说到这里,朱慈烺的心中对豪格的军队已经有个大概的估计了。 很显然,豪格藏匿了一部分军队,但究竟藏匿了多少不好说,朱慈烺认为豪格藏匿的军队应该很少,毕竟这周围没有森林和大片的民房给他们做遮掩。 十八里村也不过是一个距离怀庆城十八里远的小村子,顶天了能有二三百间民房。 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挤进去又能有多少人呢,了不起了有个两三千。 “看来豪格的人很少啊,应该就在一万到两万左右。”朱慈烺做出了他的判断。 想要计算的再精确一些就很困难了,除非朱慈烺有热气球,能让士兵们飞到天上慢慢数清军的灶有多少,这是最靠谱的计算敌军的办法了。 毕竟有多少人就得起多少灶,这个数字是固定的,就算对方故意隐瞒真实数字,也不可能比实际数字多太多或者少太多。 “张超,你率左军,从左侧包围佯攻十八里村,同时牵制豪格的骑兵。”因为左军有足足两个半卫,一万多人,和豪格比兵力相当雄厚,所以朱慈烺给他布置了很多的任务。 “张忠,你率领右军,从右侧包围佯攻十八里村,同时牵制豪格的骑兵。” “你二人一定要给我创造机会,我要率领御前侍卫亲军绕到敌人的背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慈烺将阵型分为左中右三军,总共有近四万人,是豪格的两倍,占据这么大的兵力优势,朱慈烺觉得自己可以冒险吃掉豪格的步军。 很快,朱慈烺的三军就迈动脚步,向豪格所占据的十八里村缓慢前进。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卷起了漫天的烟尘,本来朱慈烺的人多的就看不清楚,这下子从远处看起来更有气势,宛如移动的山岳一样。 缓缓移动的明军给每一个清军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不是没有和这么大规模的明军交过手,不过看起来士气如此高昂,被大明皇帝亲自统帅的明军还是头一次见到过。 就连站在清军右翼的豪格,在用西洋千里镜观察到朱慈烺的庞大军队后都不由得心神一凝。 “明国人还真是多啊。”豪格感叹道。 他忽然想起来螨清从努尔哈赤起兵到后金,再到今天的螨清,战略上很少有失败的时候,损兵折将的次数也不多。 但是打了几十年,明廷每次覆灭了几万、十几万的军队,转头就能拉起来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队。 而他们螨清的八旗军则一直保持在十万上下,这还是螨洲所有能拿得懂刀枪的男子总人数。 “王爷,明国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猪,咱们一人杀两三个就把他们杀光了。”多图安劝豪格不必把明军的人数放在心上。 “你去左翼带领骑兵们和我一起迂回,咱们绕到明军的背后,把他们全部击破。”豪格胸有成竹地说道。 用骑兵偷袭步军的后背,这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成了,几万明军瞬间就会崩溃。 “那咱们的步军和那些绿营兵怎么办呢?”多图安想到在十八里村内外布阵的步军,于是问豪格。 “让他们先向前一里地,诱惑明军往十八里村深处走,届时这数万明军,最少有一半要被咱们杀掉。” 豪格胜券在握,虽然他的兵力不占优势,但是八旗兵和绿营兵相对于一般的,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明军来说精锐很多。 再加上使用正确的战术,豪格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给明军造成重大的打击,甚至把明国的皇帝抓获,即便做不到,起码也能战胜这支明军。 一旦战胜了明国皇帝亲自统帅的军队,豪格相信自己因为佟蒙椿战败失去的威严一定会重回,甚至自己会因为打败了汉人皇帝而得到巨大的威望,被八旗军们拥戴上那大清国皇帝的宝座。 “将士们,这一战,关系到我大清国的威严,关系到我豪格的威望,这一战,你们不准后退,不准畏战,不准心慈手软,否则立斩不赦。” 说完,豪格就回到右翼,带着两个甲喇的马甲,三千名披挂重甲的骑兵往远处遁去。 如果从右翼直接到朱慈烺的左翼的话一定会被发现,豪格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明军的背后只能绕一个大圈子迂回过去。 这样做虽然耗费的时间比较多,对于马匹的体力损耗严重,但是胜在稳妥,再说了八旗也不缺马,现在他们一人双马,先骑在骑乘马上,等到了预定发起进攻的位置时就会换乘战马。 就这样,清军步兵和明军的步兵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摆开堂堂之阵直面对方,可笑的是双方的铠甲武器却几乎差不多。 因为清军的步甲主要是那些绿营步兵,八旗重步兵虽然很精锐,但是数量很少,豪格这大约一万出头的步兵横阵大多数都是投降的明军、顺军改编的绿营兵。 清军明军的步兵使用横阵,每个阵型大约都有数百到一千人不等,而且最前排的兵士都使用长约八丈的长枪。 随着时间的流逝,明军步兵很快就来到了十八里村一里外的地方,这时清军步兵也排成横阵来到了这里,双方最前排的士兵相距只有百步远。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遭遇豪格 不过虽然距离只有百步,但清军和明军都没有急着派出步兵冲击对方的阵型,而是先用弓弩手、火铳手对敌军进行覆盖式射击。 不过在发现对方披挂重甲,弓弩、火铳的效果很差后,双方就放弃了用远程火力菜鸡互啄的想法。 既然远程武器效果不大,双方的步兵指挥官就不约而同地派出少量步军横阵上去对战了。 之所以不把所有的部队压上去,是因为一旦把那些部队派出去,再想指挥他们就难了。 战场不是游戏,想要实时调动部队根本做不到,就连现在的阵型都是双方指挥官在战前提前制定好的。 战场上飞沙走石,人山人海,如果天气恶劣的话甚至连位置都看不清楚,而且到处都是喊杀人,无数的人杀红了眼,这个时候将军派人调动一只部队,即便指挥得动部队,也不可能从拥挤的军阵里走出来。 步军的对战很是枯燥无味,双方的武器铠甲大同小异,都是大刀长矛,铠甲盾牌,短时间内谁都奈何不了谁。 这个时候最考验的就是士兵们的士气,还有他们的忍耐能力了。 在战场上挥动武器是十分消耗体力的,即便是浑身肌肉的壮汉,也不可能穿着几十斤的铠甲,手持大刀长矛几刻钟,甚至是几个时辰的战斗。 双方只能比拼耐力,这个时候谁先支撑不住,出现溃败的迹象,战斗的胜负几乎就明了了,一旦军队溃败,敌军追逐,就会产生大量的伤亡,而伤亡越大,军队越没有战意,就会越溃败,从而产生一条恶性循环。 而朱慈烺那边倒是很有趣,他将御前侍卫亲军的马军集中在一起使用,两千余三千营骑兵,一千余大明禁卫火铳骑兵,再算上其他的骑兵,还有骁骑卫那些降兵,此刻朱慈烺的身边足足有五千骑兵。 与豪格一样,朱慈烺也选择迂回偷袭的战术,而不是让骑兵正面冲阵,那样太愚蠢了,宝贵的骑兵不应该浪费在步兵如林的长枪阵上。 “前面好像是汉人皇帝的旗帜。”豪格身边的士兵远远地就发现了朱慈烺的行踪。 不是因为螨人的眼神多么的好,而是因为朱慈烺的旗帜太过高大了,身为皇帝,朱慈烺的旗幡自然比一般的将军大的多,也更加显眼,因为大量采用了珍贵的明黄色丝绸。 “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我俘获。”豪格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敢亲临战阵,他还以为朱慈烺会在大后方远远地指挥着呢。 在他的记忆里,所有的汉人文官都不会亲临战阵,这些皇帝、王公就更加不会了。 豪格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远的不说,眼前这场战斗只要解决了朱慈烺,那么剩下的数万大军就会迅速崩溃,甚至是不战而降。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几只在最高指挥官出现意外后还能继续坚持战斗的部队,甚至是西式近代陆军也不行。 豪格能认识到这一点,朱慈烺自然也能认识到,在距离更近一点后,朱慈烺部也看清楚了豪格的旗帜。 如今狭路相逢,只有勇者能够胜出。 “将士们,跟着我,咱们不能后退,否则这些鞑子就赢了。”朱慈烺转身举起一把火铳对着身后的骑兵们说。 “把你们的火铳和弓箭都拿出来,弓箭自由射击,火铳听我号令再一齐发射。”既然队伍里有大量远程射击能力的骑兵,那么朱慈烺当然要让他们发挥作用了。 有的时候双方力量只要产生一点变化,胜利的天平就会大幅度倾斜,所以朱慈烺要先用远程火力打击豪格的骑兵。 在双方逐渐接近的过程中,骁骑卫和三千营骑兵不停地往天空中抛射箭矢,他们使用弓箭射速极快,所以不在乎有没有瞄准。 反正只要一群人射出去一大片,就算再怎么倒霉也肯定会有一些敌人被射中。 只是抛射出去的箭矢力道比较弱,如果对付装备垃圾的农民军还好,能够造成比较大的伤亡,对上人马俱披挂铠甲的八旗铁骑,效果就差多了。 如果射出去的箭矢总是射到马铠,或者是骑兵的躯干部位的话,往往几十箭射出去,都不能使骑兵失去战斗力。 要杀掉这些穿着重甲的敌人,还得看火器和弩箭的,不过朱慈烺的队伍里没有弩箭,只有禁卫火铳骑兵的手铳。 弩箭这东西装填起来很麻烦,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装填好,还很精贵,和火器有的一比,而穿甲能力比之火器又有些不足,所以在火器得到蓬勃发展的明代,弩箭的身影越来越少在战场上出现。 而拥有手铳的禁卫火铳骑兵,因为朱慈烺的命令,又一直没有开火。 因为火铳装填很麻烦,在定装子弹出现以前,短时间根本没有办法连续射击。 也就是说这些火铳骑兵,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 朱慈烺很珍惜这一次射击的机会,因为他知道短时间巨大的伤亡会对军队的士气造成多么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很少经受过巨大打击的军队。 比如八旗军,八旗军自从成立以来,败少胜多,从来没有遭受过巨大的损失,再加上几十年来从汉地不停掳掠财富、人口,大多数人早就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丧失了后金起家之初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在距离豪格二百步的时候朱慈烺没有命令射击,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没有命令射击。 看着近在咫尺的八旗铁骑,站在最前排的禁卫火铳骑兵,人人脸上出现豆大的汗珠,他们很紧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是多么的残酷。 不过因为他们是系统发放给朱慈烺的大明禁卫火铳骑兵,士气、训练度、组织度,甚至比之曾经的京营都要强的多,所以在高度紧张下,仍然没有一个人控制不住自己擦枪走火。 在距离一百步的时候,朱慈烺终于命令他们射击了。 第一排禁卫火铳骑兵来不及瞄准就不约而同地点燃火绳,将铳子射出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败豪格 随后最前排的禁卫火铳骑兵放慢速度,让身后的骑兵接替他们的位置,补上最前排位置的禁卫火铳骑兵马不停蹄地将铳子射出去,然后又如刚才一样到队伍后方。 就这样,一排又一排的禁卫火铳骑兵将自己手铳中的子弹射了出去,射在八旗铁骑的身上,铅弹很轻易地将他们依赖的棉甲和锁子撕开,就像撕开一张单薄的白纸一样。 最后一排禁卫火铳骑兵射出铳子后,他们和八旗马甲的距离只剩下十步。 “为了大明!”禁卫火铳骑兵们将手铳插在腰间,拔出马刀。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浴血奋战,那曾想,手铳的白烟散去后,满地都是哀嚎的八旗骑兵。 前排的八旗骑兵被火铳打的躺满一地还把后面八旗骑兵的路给挡住了,豪格本想踩踏在这些伤兵的身上冲过去和明军血战,结果却被身边的亲兵给拉住了。 “王爷,明军的火铳太犀利了,别冲了,兄弟们挡不住啊。”几个亲兵纵马来到豪格的身前拦住他说。 豪格玩玩想不到自己身边的亲兵竟然敢阻拦自己,一下子就怒了“你们这些蠢材,竟然敢拦我。” “他们的火器再怎么犀利,也就射这一枪,短时间再也射不出来了,你们怕什么。”豪格很生气,在他看来这些人真是丢了八旗武士的脸。 “可是兄弟们都躺倒在地上,咱们这一冲,他们肯定要被踩死啊。”亲兵们苦口婆心的劝道。 如果不管一切冲上去的话,这些伤兵肯定要被活活踩死,同时活着的士兵们一定会士气大降。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肩膀抗一个脑袋,心肝都是肉长的,看到同袍兄弟被活活踩死,谁能不心痛,谁又能忍心踩下去呢。 “难道咱们站在这里就能打赢明军吗?”豪格的音调很高,他不仅是说给自己的亲兵听,还是说给周围的马甲听的。 “咱们要是不打的话,这些将士就白死了,咱们这场仗也败定了,你们难道就甘心这么失败吗?” “八旗的勇士们,跟我豪格冲锋,打完这一仗,活捉了明国皇帝,我保证你们每个人升官发财,个个都能得到十个汉人奴隶。”为了激励这些人的士气,豪格不惜当场做出奖赏的承诺。 其实这些对他而言没有什么负担,只要打赢这一仗,活捉了朱慈烺,就能得到朱慈烺几万人的辎重,还有数不清的皇家珍宝。 至于汉人奴隶,那就更容易了,这些田间地头忙于耕种的不都是汉人吗,只要把他们抓起来,那就是他们八旗的奴隶了。 “跟我来。” 在豪格强行命令下,八旗铁骑们还是迈动了脚步,不过由于前面的土地上躺满了自己的同胞,即便骑兵们不避让,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会主动避让,避免踩到人和马。 于是,豪格的这些骑兵们速度非常缓慢,虽然豪格的命令是冲锋,可是实际执行下去却成了缓慢地行走。 豪格虽然愤怒,可是也无计可施,他虽然是固山额真,是亲王,可千百命八旗士兵反抗起来他也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些伤兵也就几百人,一字排开摆成了长长的一道,只要从他们的身边过去就好了。 “三千营、骁骑卫,你们的弓箭不要停,禁卫火铳骑兵,赶紧给我装填火药、铳子。”看到缓慢行军的豪格军,朱慈烺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有时间装填火药,那么朱慈烺的这一千余禁卫火铳骑兵将会给豪格带来巨大的打击。 弓箭可以骚扰敌军,让他们不能专心致志的行军,可是穿着重甲的八旗铁骑,只要心一横往前走,那些轻飘飘的箭矢就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无数禁卫火铳骑兵听到朱慈烺这个命令,赶紧从腰间将火药袋打开,倒进铳口,再用杆子压实,然后再装填铅弹,再用杆子压实。 虽然流程很繁琐,但好在不用使多大的力气,就算装填上百发也不会累得手抬不起来。 可要是换成弓弩,那就大不一样了,硬弓想要拉开,最起码也得是有膀子力气的壮汉,就这还最多射个一壶箭,手臂就酸痛的再也不能开弓了。 而弩箭呢,有手弩、阙张弩,这些弩箭比较有杀伤力,在战场上有使用的意义,但是装填却需要消耗射手很大的力气,和弓箭一样,射出去几十发,一个射手的体力就消耗的差不多,再也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这不,等禁卫火铳骑兵们装填地差不多了,骁骑卫、三千营骑兵们的体力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射出来的箭越来越稀稀拉拉。 “可以了,让骁骑卫和三千营停下吧。”看到禁卫火铳骑兵们准备好再次开火了,朱慈烺便命令骁骑卫和三千营停止射击,放下手中的骑弓。 张培纶担心他们再这么射下去体力耗尽,会没有能力和八旗兵们近战。 “禁卫火铳骑兵,开火。” 朱慈烺一声令下,禁卫火铳骑兵们便砰砰砰的开火了,一团团白烟从队伍中升起,就好像有人从地面释放白云一样。 可怜豪格的骑兵差一点就能摸到朱慈烺的禁卫火铳骑兵,逼迫他们放下火器,转而近战了。 如今禁卫火铳骑兵的火铳砰砰的射击,几轮下来豪格的骑兵不是坠马,就是强撑着中弹的身体,伏在马背上,甚至有的人胯下战马中了好几发铅弹,战马吃痛,当场就摔倒了,连带着背上的骑士也摔了个七荤八素。 “拔刀,前进。”眼看着豪格的骑兵损失惨重,士气低落,朱慈烺立即命令骑兵们拔出武器,向他们冲击过去。 禁卫火铳骑兵们因为一直站在最前面,所以这会子最先冲到豪格军的面前,此刻豪格军已经出现战败的迹象了,于是骑兵们也顾不上排起什么整齐的队形了,就是一股脑的往前冲。 虽然队形散乱,可是气势却一点都不减,和刚刚经受了两波火铳打击还有箭雨洗礼的灰头土脸的八旗马甲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百八十章 十八里村的绿营兵 “撤,跟着我往十八里的方向撤。”豪格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打败张培纶,决心撤兵了。 本来他的兵力就比朱慈烺的要少,如果在这场骑兵对战中损失太多的话,下一场战斗时不要说和朱慈烺决战了,只怕到时候连绿营都指挥不动了。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们再也顾不上躲避地上的同袍兄弟了,慌不择乱的跟着豪格的步伐往十八里的方向逃窜去。 “将士们,整理好你们的武器,让辅兵上来打扫战场,下一个目标,十八里村,咱们把螨清的步军团团围住。”朱慈烺发号施令。 虽然豪格撤军了,但是朱慈烺并没有命令骑兵们追击,即使这个时候追击上去的话会对豪格造成大量的伤亡。 因为十八里村内外的一万余螨清步甲对朱慈烺来说更有诱惑力。 虽然战场上骑兵很重要,但无论什么样的军队,都不可能纯粹是骑兵,没有强大步兵的军队打不了硬仗。 只要朱慈烺将十八里村这股豪格的步军给吃掉,那么豪格就会丧失守城和攻城的能力,届时整个豫北地区就全都可以收入朱慈烺的囊中了, 很快,后面的辅兵、民夫就上来打扫战场了,他们将伤残的八旗兵运到一处收治,将铠甲武器战马分门别类的放置。 人多力量大,朱慈烺的民夫和辅兵多的是,他们一上来不多时,就将战场打扫的干干净净,能用的东西全都搬了回去。 如果不是战场上的血迹没有擦干净的话,甚至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 就在朱慈烺向十八里村进军的同时,张超和张勇带领马步军已经将队形呈半圆形,将十八里村外的清军围了起来。 此刻出村的清军步兵三面都是明军,不过好在步兵战斗比较耗时间,所以打了半天双方都没有显现出颓势,最起码看不出到底那方占了上风,那方又占了下风。 豪格回到十八里村后,决心将军队撤到怀庆城里,暂时不和明军主力作战。 于是命令步军缓慢后退,马军在两翼护卫防止朱慈烺带领骑兵偷袭。 可惜,张超和张勇一直咬的很紧,只要清军后退一步,他们就立刻上去趁乱大肆砍杀一番。 几次下来,清军步兵意识到不打到对方主动放弃的话是不可能走的了,只好继续在十八里村外和张超、张勇部鏖战。 “前面的步甲怎么这么慢,还不过来?”豪格已经带领大部分步甲和马甲来到了十八里村怀庆城方向外了,只是许久不见和明军鏖战的那一部分步甲跑回来。 “王爷,明军咬的很紧,那一部分兄弟们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多图安回答道。 “那就算了,咱们立刻回城吧。”豪格听到多图安说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于是决定立即返回怀庆城。 他害怕在这里待的太久会夜长梦多,万一等会儿朱慈烺再追上,让他这一部分人也跑不掉就糟糕了。 “可是王爷,他们怎么办?”多图安问道。 “他们不过是绿营而已,死了就死了,能为我大清的勇士殿后,这是他们的荣幸。”豪格冷冰冰地说。 绿营兵的命在他眼里从来就如同草芥一样,甚至连汉军旗也一样,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 “让将士们收拾行囊,立刻启程。”豪格不想给那些殿后的绿营希望了,他现在就要走。 可怜那些正和明军浴血奋战的绿营兵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将他们抛弃了,还在拼命和明军厮杀着。 等到豪格离开,朱慈烺才赶到十八里村,他部下对于当地的地形不熟系,所以路上费的时间多了一点。 “陛下,豪格在那里,咱们赶紧追吧。”一个士兵看到豪格率领大队人马离开,兴奋地对朱慈烺说。 “不了,让他们走吧。”朱慈烺决定放过豪格一马。 不是他仁慈,愿意给这些螨人一条生路,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实力把豪格这一部兵马给吃完。 再者,这里距离怀庆城不远,万一追到怀庆城下,豪格把预备队调出来吧他围住怎么办? “把十八里村给我团团围住,里面的清军一个也不要放跑。”俗话说的好,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相比于豪格,还是先把这些负隅顽抗的清军步甲给吃干净了为好。 很快,朱慈烺数万马步军就把十八里村给团团围住了,这个时候为豪格殿后的一千余绿营兵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明军给围住了。 没有希望的绿营兵们选择放弃抵抗,向朱慈烺投降。 “陛下,我们向您投降。” “给我们一条生路吧,陛下。” 一千多人站在包围圈里大喊大叫,希望让朱慈烺听到他们的声音,希望朱慈烺心一软,就给他们一条生路。 “陛下,我们要不接受他们的投降?”张超和张勇拿不定主意,于是来问朱慈烺。 “不要,把他们给我杀光,一个都不准剩。”朱慈烺的语气很平淡,一点都不像要杀一千多人的样子。 “可他们降了啊,而且以前也是明军。”张超实在搞不懂朱慈烺为什么要对这些绿营兵这么残酷。 “正因为他们以前是明军,他们是汉人,所以我才要杀光他们。”朱慈烺的眼神很冷酷,就像一头残暴、嗜血的冷血动物一样。 “如果他们是蒙古人,或者回回,螨洲人,甚至是朝鲜人,我都可以放他们一马,让他们为我效力。” “可他们以前是明军,那就不行了,李自成来了他们降李闯,螨清来了他们降清军,如今朕打回来了他们又降朕,世上焉有如此三姓家奴可以苟活的道理。” “不把他们杀了,后人岂不是要有样学样,都学他们,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大明还能有宁日吗?”朱慈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人降而复叛,忠诚度实在是个大问题。 朱慈烺不敢任用他们,也不敢让他们活着,如果让他们苟活,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还会有多少人为异族效力,朱慈烺想都不敢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围困怀庆 “我知道了。”张超终于明白朱慈烺为什么要这些人死了,听完朱慈烺的话,他也觉得这些人不能留,否则早晚是一个祸害。 再说了,一千人也不多,就算一千个老兵也不算什么,大明有军队一二百万,人口亿兆,最不缺的就是兵员了。 不管多少人朱慈烺都死的起,再说了,就算人都死完了,朱慈烺不是还有系统吗。 被围困起来的一千余绿营兵把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半天过去,明军的阵型还是没有一点松动,所有人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哪怕手心都攥出了汗,也不敢有一丝地放松。 所有绿营兵紧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明军,接下来明军究竟会做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 但是此刻,这一千余绿营兵的内心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忐忑不安,心脏砰砰乱跳,好似无处安放似的。 数千人不言语,沉重的气氛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所有人都好似背负了千斤的行囊。 终于有一个绿营兵率先受不了了,他仍下自己手中的刀盾,离开了绿营兵的阵型,跑到明军面前大喊大叫起来“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降,为什么?” “我以前也是明军,我也为大明打过仗,留过血,为什么今天不接受我的投降。” 他说出了此刻这一千余绿营兵每个人的心声,只是大家知道挣扎也是徒劳的,所以不想再多言语。 大多数人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们觉得与其站在那里像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还不如站在这里安静地等死。 他们打过了太多的仗,几乎和明末所有的势力都交过手,有的时候他们战斗力很拉胯,一触即溃,有的时候却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冲击。 但是今天,他们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个绿营兵来到明军阵型前大喊大叫后,最前方的明军忽然放下武器,向后退了十到二十步的距离。 就在所有绿营兵以为朱慈烺要放过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的时候,黑洞洞的枪口将他们的希望和意志彻底击碎了。 原来那些明军之所以一直站在原地不对绿营兵们动手,是因为朱慈烺要调集火铳手过来,用火铳打死这些绿营兵。 朱慈烺的火铳手不多,调过来的火铳手中有一半都是下马的禁卫火铳骑兵,毕竟火器的造价太高了,彼时大明朝廷虽然还有健全的火器制造机构,但火器高昂的造价却不能避免。 一杆鸟铳再怎么也要十两银子,都低得上一件便宜些的铠甲了,有些士兵一年到头能得到的银子也就这么多。 “是火铳。”刚才那个大着胆子来到明军阵前大喊大叫的绿营兵被吓得坐倒在地上。 虽然火铳的枪口会喷射出致命的子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黑洞洞的枪口,却好似有一股魔力,能够把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不等这些绿营兵说什么,火铳手们刚排好整齐的队形就在长官的命令下点燃火绳,发射铳子。 一排又一排,总共有三排人,前排射完就到最后一排装填子弹,第二排射完也是如此。 这种火铳射击的战术在中国已经出现几百年了,是大明开国初年,远征云南的沐英将军首创的。 被后世的明军一直沿用,成为了明军对付塞外蒙古人的利器。 转眼间,数千发子弹就打到绿营兵人群之中,无数多血色的花朵从人的身体上绽放开来,那妖艳的颜色,好似吞噬生命的魔鬼带来的一样。 “兄弟们,咱们就算死了,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跟我冲啊,干死他们狗日的。”几个绿营兵不甘心就这样被火铳打死,于是纠集同伴向火铳手冲过去。 火铳手是朱慈烺的精锐,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就触碰到呢。 这些绿营兵在半路上就被火铳打死一半,在即将接近火铳手时,又有大批明军步兵团团围上去,凭借着巨大的人数优势,轻而易举地就把他们剁成肉酱。 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侥幸来到火铳手面前的幸运儿,也会被重新装填好的火铳手给一枪开了瓢。 不知道打了多少轮枪,直把十八里村打的满是白烟,置身其中如同来到仙境一般,这个时候火铳手才停了下来。 等到烟消云散,绝大多数绿营兵都被火铳手给打死了,剩下一部分幸运儿被残酷的战斗折磨成了傻子,站在那里连动也不知道动一下,自然被上去清理战场的明军砍死。 因为围杀这一千多绿营兵的同时,朱慈烺已经命人打扫战场了,所以最后的战斗一结束,朱慈烺就立即命令军队启程了。 十八里村距离怀庆城的距离其实并不是那么精确的正好十八里,事实上大约有二十里的距离。 不过这对朱慈烺来说不算什么,反正敌军的威胁解除了,军队就可以全速进军了,即便让军兵们放松一下,以散步的速度行军,两个时辰也足够他们到达城下安营扎寨了。 等到日落的时候,朱慈烺已经让军兵们安下营寨,将怀庆成团团围住了,其中御前侍卫亲军、骁骑卫在城东,金吾前后卫在城北,金吾左右卫在城西,锦衣卫、旗手卫在城南。 与此同时还有两万多的辅兵,三万多的民夫均匀分布在四处营寨里,他们为战兵搭建营寨,生火做饭,运输物资,修缮铠甲武器。 就这样,半天的功夫怀庆城就被朱慈烺围的水泄不通了,所有通往怀庆城的街道都被设卡封锁,所有通往城内的水渠、河流也被截断,一滴水都进不去怀庆城,除了水井,怀庆城中的人什么水也喝不上。 怀庆城府衙,以前这里是怀庆府的官府,不过自从豪格来到豫北以后,这里就成为了豪格的王府。 “王爷。”多图安来到豪格的面前叩头行礼。 “多图安,快起来,城外的情况现在怎么了?”豪格焦急地问道。 其实朱慈烺的军队刚过来,他就知道怀庆城恐怕要被包围了,只不过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所以只好派多图安去打探一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怀庆告急,遣使多铎 多图安见豪格如此心急,赶紧抬头对他说“王爷,城外的道路、水渠全都被汉人给断了,怀庆现在是孤城一座,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了,就算想要去后山砍些柴也不可能了。” 朱慈烺有着巨大的人数优势,自然不能浪费了,他的战兵、辅兵、民兵,总数在八九万之多,而且黄河上还有大量漕船、纤夫,后方还有不断组织起来的地主团练武装、乡勇。 这么多人,就算排成几排,也能摆怀庆城死死地围住,更不要说围城并非要将城池围的滴水不漏。 只要将道路、水渠这些地方给截断,城内和外界失去联系,城外的物资没有办法运进城中,就算达到了围城的目标。 当然,如果害怕城内的人逃跑的话,也可以修筑起一道将城池完全包裹的夯土城墙,如此一来,就可以将城池围的滴水不漏,保证一个人也不能从围城里溜出来。 不过如果城内组织起大规模的突围,那还是有可能逃走一些人的。 “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力,怀庆可是一座府城啊。”豪格不敢相信多图安的话。 怀庆作为一座府城,规模自然比较大,而且还是在中华的传统农耕区上,面积足有一二十平方公里,而且怀庆的位置在豫北靠近山西的地方,习性比较崎岖,城池西北部有连绵起伏的山丘,围城就更加困难了。 “末将也不知道怎么凭空多出那么多汉人,我看他们现在的数量比今天在十八里村交战的时候更加多了。”多图安也搞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从小就只知道砍人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鞑子,怎么可能了解汉地的辽阔还有汉人庞大的数量。 女真人分很多个部分,螨清所属的建州女真全族加起来也就几十万,连汉地一个府的人口都不如,自然多图安也没有想到打仗竟然能动员这么多的人,明明处在豫北平原的怀庆不是一个处主要战场。 “这些该死的汉人,就像野草一样,烧完一茬又长一茬,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些恶心的劣等民族消灭干净。”豪格恶狠狠地发誓道。 多次败于朱慈烺的手,让他羞愧难当,所以连带着他对汉人也仇视了起来,虽然以前他就对汉人仇视,但是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强烈。 “王爷,为今之计,咱们还是想想对策吧,咱们上万人马不能总窝在这怀庆城里等死啊,城里面的粮食是有限的,总有吃完的一天。”多图安知道眼前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于是劝豪格说。 豪格还是比较听的进去自己这为左膀右臂的进言的,多图安这么一说,豪格果然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朱慈烺围城的对策。 “你说,多铎那老匹夫在潼关应该打的差不多了吧,这么多天过去了,潼关的战事应该结束了,不如向他求援好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豪格的语气却很别扭,没有一丝求人的感觉。 全因他和多铎的关系不怎么样,多铎是和硕豫亲王,虽然和豪格一样是亲王,可辈分却比豪格大了一头,是豪格的叔叔。 这也就算了,可是在前年皇太极死后,多尔衮与他争位,多铎旗帜鲜明的支持多尔衮,和豪格还有几位支持豪格做皇帝的亲王们针锋相对。 虽然最后谁都没有落得好处,反倒让一个毛头小子福临做了皇帝,但是很显然,双方都把仇记到对方的头上了。 豪格觉得自己当不上皇帝全拜多尔衮几人所赐,要不是这几个人拥兵自重,不肯让自己做皇帝,自己何至于有今日。 “打了几十天了,是赢是输也该见分晓了,我想着多铎那边即使是不结束,也应该差不多了。”多图安十分恭敬地回答说。 “那就找他和多尔衮求援吧。”说完这句话,豪格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有气无力地躺倒在座椅上。 “可是眼下城池被围困,只怕信使出不了城啊。”多图安不想掐灭豪格的希望,可这话就是眼前的事实。 几万人围城,岂是你想出就出的,真当人家都是瞎子不成。 “我知道。” “那就招募死士,让他们拼死冲出围城,到潼关还有京城送信去。”豪格的语气不容置疑,多图安一听豪格这么说,就知道自己该去执行了。 “是。”说完,多图安站起来打个千就走了。 来到军营里,多图安命人将八旗骁骑都召集过来,随着一阵锣鼓声响起,无数名刚刚脱下甲胄的八旗骁骑赶到校场。 “兄弟们,目前怀庆已经被围起来了,城池外面到处都是明国皇帝的人,但是你们不要慌张,王爷要派两队人马分别去京城和潼关找摄政王爷和豫亲王爷。” “只要将信送给两位王爷,就能请来援兵,到时候这围城就不攻自破了,若是那明国皇帝不识好歹,嘿嘿,咱们八旗铁骑就让他试试是他的脖子硬还是咱们的钢刀硬。” 冲破围城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多图安只有将这件事广而告之,才有可能找到不怕死的死士完成这项任务。 “怎么这么快就围起来了。” “汉人的动作什么时候这样快了。” “唉,长生天保佑,让我们不被汉人打败吧。” 无数的人站在校场中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多数人听到多图安的话,首先想到的不是做死士去送信,而是对朱慈烺的动作表示震撼,对自己的未来表示不安。 看着眼前这帮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人群,多图安命人敲锣打鼓才将场面平静下来“都不要吵了,你们都是鞑清的勇士,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像什么样子。” “是爷们的就来我身边,带着王爷给的信去潼关,去京城,这样兄弟们才有活路。” 多图安说完这句话,果真有一些人默默举起了手,来到他的身边,现在的螨清还没有堕落,只要肯拼命,每个人都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虽然大部分八旗兵已经被富裕的生活腐朽了,但还是有一部分八旗愿意拼命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冲破重围 看着面前十几个站出来的勇士,多图安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冲他们说“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大清的勇士。” “事不宜迟,马上就要天黑了,我命人送来几坛子酒,还有酱牛肉、猪头肉,诸位吃完就上路吧。” 虽然多图安说的话很不吉利,但是冲出朱慈烺的重围,到潼关和京城送信,确实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可能死掉,所以用上路这个词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就在多图安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人送来桌案和酒肉,多图安没有走,和他们一起吃喝,临了还敬了他们每个人一碗酒。 这个时代没有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的说法,多图安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少说也打了十几场战斗的八旗骁骑就更不在乎了。 也幸好,他们喝的都是低度数的粮食酒或者是黄酒,酒精含量很低,就算普通人喝几碗都不会醉,他们这些膀大腰圆的勇士就更不会了。 这些人一碗酒一口肉,不一会儿就把东西给吃完了,虽然多图安命人端上来了很多的酒肉,可是对于食量极大的军中勇士来说还是太少了。 不过多图安却不准备再让他们吃了,吃太多的话会影响活动,等会骑马冲出重围就难了,再说了,他们螨洲人一般一日二餐,不喜欢吃那么多东西。 “如今酒足饭饱,你们可以准备出发了。”多图安眼见桌子上堆满了残羹冷饭,站起来对他们说。 “我左手边这几人,拿着我手上这封信件去潼关找豫亲王爷,我右手边这几人,拿着我手上这封信去京城找皇帝或者找摄政王。”多图安从怀中掏出豪格交给他的信件。 这上面写满了豪格请求援兵的话,虽然句句豪格都不愿意说出,可是到了今日,他也只能低头向这些人求援了。 这些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听到多图安这么说,一个个心照不宣的命接过信件,在辅兵的帮助下穿上了全套铠甲,他们每个人都牵了四匹马,为的就是保持最高的机动能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潼关或者京城。 借助着夜光的掩护,多图安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出去。 他们的运气很好,此刻城外各处攻城营地正忙着搭建营帐,整理军械,没有派多少人盯着怀庆城,竟给他们机会跑了出来。 不过他们不可能总是这么好运,彼时城市之间的道路很少,朱慈烺为了保险,往往设置了不止一重路卡。 前往潼关找多铎的一行人就很倒霉的遇到了第二重路卡。 听到阵阵马蹄声后,路卡上的士兵赶紧抓起长枪战在道路中央,因为看不清来者是什么人,所以不敢将枪架起来,而是竖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快点停下。”路卡的长官对着马群说,晚上太黑了,再加上营养不良,他在黑夜中的视力很差,根本分不清奔跑来的马群到底是敌人还是同袍。 对面默不作声,回答他的只有一支箭矢。 不知道那个八旗骁骑拿起弓箭,一箭就射到了这个路卡长官的脖子上,利箭当场洞穿了他的脖子,带着一股巨大的动能迫使他向后倒下。 “长官死了。” “他们是敌人。” “快反击。” 黑夜中,人们突然发现自己的长官死了,顿时乱做一团,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反应了过来,将长枪对准前方,防御来犯之敌。 还有很多的明军长枪兵看不清楚敌人,只知道他们都骑着马,于是站在道路两边的明军不停地往中央挥舞长枪。 有几个倒霉的八旗骁骑当场就被乱舞的长枪给扫了下来,他们胯下的战马和携带备用马感受到主人的坠落,也赶紧停下来。 虽然这几个八旗骁骑们带着几十匹马,声势很是浩大,可终究人数太少,敌不过一拥而上的明军。 这些明军毕竟是朱慈烺精心训练、供养的部队,士气和以前的明廷边军不可同日而语,虽然这些八旗兵们装备精良,可所有人都颇有斗志。 再说了路卡上有拒马,有长枪阵,很快这些八旗骁骑就被一网打尽了,只有一个年少的八旗骁骑骑着马趁乱冲了过去。 冲破路卡后,他不敢停歇,玩命似的往西南方向奔去,从晚上一直跑到天明,跑的马儿口吐白沫,终于来到了黄河边上。 少年八旗兵找到一处渡口,用马刀逼迫船夫送自己渡过黄河,而后又走了足足一天,直走的脚底板都起了泡,终于来到了多铎的大营外。 “你是什么人?”把守营门的士兵见到少年孤身一人前来,心中起了疑惑,于是问他。 “我是肃亲王的兵,王爷差我来面见豫亲王。”少年用螨语回答。 听到少年一口流利的螨语,守门的士兵知道他肯定是旗人,于是便放他进去见多铎了。 一见到多铎,这个少年就跪倒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王爷,发兵救救肃亲王爷吧。” “我们被明国皇帝围在怀庆,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明军。” “我们一行七八个人出来送信,冲破路卡后就剩我一个了,要是不发兵支援的话,恐怕肃王爷凶多吉少啊。”少年诉说自己的遭遇。 “豪格?那小子在怀庆不是待的很舒服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明国人打的龟缩进怀庆城了。”多铎带有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 他多铎向来和豪格不对付,如今见到豪格遭了难,他不开心地庆祝起来就算好了。 “王爷,肃王爷守着怀庆还不是为了给您留条后路,否则万一被人切断了怎么办。”少年人心思缜密,知道怀庆失守的话对多铎没有好处,于是劝道。 “哼,我又没有求着他去怀庆。” “你不要说了,我是不可能救援怀庆的,我是他的叔叔,他还指挥不了我,除非摄政王有令,否则我一兵一卒都不会动。”多铎的眼神很冷酷。 从多铎的语气上听的出来,他一点都不在乎怀庆和豪格,即使他是豪格的叔叔。 第一百八十五章 豪格逼捐 螨人是生活在关外的,生性残忍冷酷的民族,他们没有汉人的孝道文化,对于亲戚关系也不看重。 少年想不到多铎竟然会这么决绝,一点希望都不给,甚至连怀庆这样的后方重镇失守也不在乎。 他不知道,多铎只所以不在乎怀庆,是因为济尔哈朗在陕北大捷,打跑了李锦、党守素等人,几万顺军撤出陕北,到了甘肃、青海一带。 很快,济尔哈朗就能南下到关中地区,即便没有济尔哈朗,多铎很快也能打败李自成,攻破潼关,杀进关中。 “那就请豫王爷给我几匹马和一些干粮吧,好让我回去给肃王爷复命。”少年请求道。 既然多铎的态度很明确了,那他也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还不如早点回到怀庆城中将消息告诉豪格呢。 “你倒是够忠勇的。”多铎对自己面前这个少年人投去赞赏的目光。 忠诚、勇敢,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之一,不管世界上什么地方,人们都崇尚这两个品质。 “好,我满足你的要求,不过为了嘉奖你,我要再给你十两白银。”多铎说罢,就让一个侍卫将少年人要求的东西给他,又递给了他两锭银子。 拿到了多铎给的马匹、干粮以后,少年又上路了,豪格还等着他将消息带回去呢。 第二天,怀庆府城,豪格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甚至把几个古董花瓶都给砸碎了,几副上好的黄花梨木桌椅也被他用刀劈烂。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低声下气的求人,最后多铎和多尔衮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兵来援,早知道事情这样,自己还不如不写那些信呢。 现在自己在多铎和多尔衮的面前丢了脸,也没有援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明军围死,豪格的心一片死灰。 “王爷,我刚才去城墙上看了一圈。”就在豪格自己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时候,多图安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豪格急忙问道。 朱慈烺的兵力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有多少武器他不清楚,可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朱慈烺的军力现在远强于自己,只要朱慈烺愿意强攻的话,怀庆一定会被攻下。 现在能够和朱慈烺部对战的清军,恐怕只有多铎部和济尔哈朗部了,他们二人麾下都有大军十数万,马步兵、火器部队很齐全。 可是他们一个远在陕北,相隔千里之遥,中间还隔着黄河、太行山脉等天险,就算回师支援估计也来不及了。 而另一个急着和李自成大战,根本抽不出手来支援,而且和他关系也不好,就算有时间、有能力,也不会来支援。 所以,这个时候,他豪格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不太好,明军在制造冲车、云梯了。”多图安对豪格十分忠心,说出来的话从不打折扣,他给豪格说的话就是实际情况。 “今天已经第三天了,他们是该准备攻城了。”豪格自言自语道。 自从被朱慈烺围城,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雄风,更没有了和朱慈烺决一胜负,与多尔衮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了。 “王爷,您一定要撑住啊,豫亲王还有郑亲王马上就会把陕北打下来,把李自成赶走,到时候他们就能抽出手来解救咱们了。” 看到豪格的精神状态不是天好,多图安于是勉励他说。 “咱们是螨人,从来都是驰骋在疆场上的,什么时候会战在城墙上打仗,更不要说咱们的人数比城外的明军少的多了。” “老实说,我根本没有信心守住怀庆城。”他豪格又不是汉人,城市攻防战不是他擅长的,如今被朱慈烺围困,他的命运很快就要宣告结束了。 “咱们人少又如何,这城里面的汉人不是多的很吗,让他们来给咱们守城不就好了。”多图安眼珠子一动,忽然想到了一条好计谋。 他们螨人即便全民皆兵,最多也就七八万人,如今能凑出来两股十万人以上的军团,全靠的是异族士兵,蒙古八旗、汉八旗,还有绿营。 没有这些人的帮助,清军就算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进入关内,甚至连关外的很多城市都控制不住。 “你是说,绿营?”豪格被多图安点醒了。 招募汉人进入绿营,给他们打仗,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虽然绿营的战斗力不怎么高,但用来和明军消耗正合适,反正城外明军除了朱慈烺的御前侍卫亲军这一部分外,战斗力都不怎么样。 “好,那就编练一万绿营,让他们给我守城。”豪格猛地一拍扶手就站了起来。 既然决定了招募绿营兵,那就需要给他们添置号衣、头盔、盾牌、刀枪、粮草、军饷,想要得到一万绿营兵,豪格就必须先把这些问题给解决了。 幸好如今这个年头,人命贱如草芥,所以豪格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安家费,三万到五万两白银就足够了。 难的是手上拿的武器,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头盔,这一部分必须召集工匠打造,装备一个人少说也要七八两银子,这么算下去,就算这些人是不吃不喝的木头人,豪格也要拿出十万两银子才够。 万幸,怀庆城中有人口十余万,富户自然不在少数,只要让这些人把钱吐出来,那他豪格就有银子了。 于是豪格勒令全城的富商和富户,按照家产多寡、人口多少不等,必须限期为大军捐纳白银一千到五千两。 豪格幻想的很美,只要这些富户一家出点银子,那么十万两白银用不了多久就能凑出来了。 就在豪格的命令发出后不久,一些对这个命令不满的富户开始聚集起来讨论这件事情。 怀庆城富商杜如晦家中,无数怀庆富户都云集与此,上至六十老人,下至二十岁的少年,总之,在豪格逼捐名单上的各家富户都来了。 “你们说,这螨人也太狠了吧,一上来就要三千两银子,这不是要我们家的命吗。”一个吃的脑满肠肥的富户拍着自己肚子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杜如晦的办法 光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三千两银子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了,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不愿意把钱给清军而已。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即便真是大风刮来的,那也是自己的,怎么可能舍得给别人。 “就是啊,一下子要几千两银子,他这是把咱们当肥猪了。” “简直比前两年那几个督师还要狠。”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他们对于豪格逼迫他们捐纳白银的命令很反感,否则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诸位,稍安勿躁。”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杜如晦头都大了,于是他赶紧站出来劝他们安静一些。 “咱们在这里抱怨也没有用啊,该交的银子还是得交。” “那些螨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要是咱们不交的话,我估计他们一定会把咱们杀光的。” 杜如晦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螨清没入关之前就到处杀人,在座的很多富户都有所耳闻,他们毕竟消息灵通,其实这几十年来,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听说过清军杀人不眨眼,动辄烧毁村落,毁灭城市的传闻。 他们生活的怀庆府虽然隶属于河南布政使司,但是距离长城只有七八百里的距离,再加上几十年来的明清战争,无数的客军从此路过,螨清的恶名他们早就有耳闻了。 “现在可不比大明朝那会儿,咱们朝廷里有人,谁也不敢动咱们,就算皇帝派天使下来也得给咱们三分薄面。” “是啊。”杜如晦的话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于是众人齐声应道。 老实说,杜如晦很怀念以前在大明朝的日子,虽然充满了苛捐杂税,农民军和官军的战火燃遍了大江南北。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讲理的啊,无论朝廷还是军队,无论泥腿子还是士绅,甚至杀人越货的强盗也是可以讲道理的,可以用银子买通的。 但如今的螨清可没有办法讲道理,甚至没有办法和他们说话,因为螨洲人说的是螨语,汉族人中,除了通译,谁也听不懂他们叽叽呱呱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回味以往在大明治下幸福时光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起来问杜如晦“那这次给了他们,万一下次还朝咱们伸手要银子怎么办呢?” “一次又一次,这样根本没有结果,简直是在拿钝刀子割肉,还不如直接抄家来的痛快呢。” “不会的。”杜如晦很坚定地说。 众人听到杜如晦的话,很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杜如晦会说出这样的话,螨清可不是好说话的主,不是你说不会就不会的,除非你全家死光,让他们没有抢钱的机会,到那时,螨清才能放过你。 下一秒,杜如晦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你们不要忘了城外是谁的军队。” “当然是朝廷的军队了。”一个人回答道,他说这样的话很危险,万一被人告发到豪格那里,说不定就会被当做间谍给抄家了。 不过他们今天来这里集会,本来就犯了豪格的忌讳,如果谁敢告发的话就得先被治罪,所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有人告发。 “不。” “是大明天子的军队。”杜如晦强调说。 乍一听觉得杜如晦简直是在说废话,朝廷是天子的,朝廷的军队自然也是天子的,这不是把一句话换了一种方式又说了一遍吗。 看到众人疑惑的表情,杜如晦解释说“城外的军队是上直卫亲军,他们是天子亲军,装备最好,士气最高,战斗力最强。” “而且又有天子亲自统帅,可见皇帝是一定有信心拿下怀庆城,打败豪格,所以用不了多久,豪格就要兵败身死,怎么还会有机会勒索我们的钱财呢?”杜如晦说出了他的理由,众人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为他鼓掌。 不过,接下来有一个人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让杜如晦措不及防。 “那,万一天子打败豪格,占了怀庆,咱们这帮给豪格捐纳过银子的人该怎么办呢。” 这是个好问题,也恰恰说明了杜如晦他们这帮怀庆土着富户的窘境,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反正怎么着都是死,还是全家一起死的那种。 “唉,这怎么办呢,帮豪格是死,不帮也是死,现在捐纳银子是等死,不捐纳银子是马上死,真是叫人为难啊。”几个富户想到自己的窘境,一起叹息道。 “杜兄,你是我们之中财力最为雄厚,又最为德高望重的人,你倒是出个主意啊。”这些富户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觉得自己怎么着都是个死,于是问向杜如晦,他有钱有能力,如果他也没有办法的话,那他们这些人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杜如晦还真的有主意“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在战后保全我等的性命,只不过有些危险,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杜兄,你就快说吧,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好,那我就说了。” “豪格要募集新兵,编练绿营守城,我们可以趁机买通,甚至安插一部分人手进入绿营,让他们在城外官军攻城的时候故意放官军进来。” “如此一来,怀庆城轻而易举就会被朝廷得到,这样的话,咱们也算是立功了,天子肯定不会再追究咱们捐纳银子给豪格的事情,甚至会嘉奖咱们。” 杜如晦的主意很好,如果这件事情不泄密的话,他们得到可以成为攻陷怀庆城的首功。 “那万一皇帝还是不打算放过我们呢?”一个富户忽然弱弱地问道。 虽然他的忧虑有些多余,但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朱慈烺是刚刚继位的新皇帝,他们都不清楚朱慈烺的脾气如何,万一朱慈烺坚持要把他们全杀了,他们也没有地方去说理,毕竟他们确实给了豪格银子,这就是抹不去的罪孽。 当然,不管再大的罪孽,只要朱慈烺愿意既往不咎,就等于没有罪孽,可前提是,朱慈烺会愿意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万绿营新兵 “诸位在城外不是有庄子、仆人、银子吗,大不了把这些东西献给天子,换咱们一条命,也算值了。”杜如晦竟然想到主动贡献财富给朱慈烺,可以说求生欲很强烈了。 “怎么还要给啊,都给了出去,岂不是要我们的命。”几个富户一听杜如晦的办法,就抱怨起来。 这不能怪他们太抠门,而是他们的财产主要就是城外的田地,封建时代的人,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得到财富,都会换成田地,把田地租出去赚了钱,就继续买田。 就像现代人买房一样,如此周而复始,渐渐地这些人就会成为田连阡陌的大地主。 可以说,他们资产的大部分就是城外庄子上的田地还有在田地上为自己耕种的佃户和仆人了,如果没有这些的话,他们的财富立马就要缩水一半以上。 至于社会地位,那就萎缩的更加厉害了。 他们这些人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官职和爵位,能够有社会地位,让官府里的老爷在制定政策时先考虑他们,凭的不就是自己名下的土地,还有被自己束缚、控制的大量人口吗。 没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会成为软弱的羔羊,以后官府想怎么对付他们就能怎么对付他们。 “诸位,一些田地而已,咱们积蓄的银子还多着呢,等到战争结束了,到处都是荒地,还有无主的良田。” “到那时咱们把那些土地占了,再开发一下,千亩良田不就又有了,何愁没有田地呢。”杜如晦劝众人道。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那些贫民、流民,等到战争结束,回到家乡,他们也可以得到自己的土地耕种。 因为在战争中人口大量减少,无数的良田失去了主人,朝廷为了恢复生产,维持社会秩序,一定会给他们大量发放耕地的。 “这倒也是。” “也只有这样了。” 几个士绅摸着花白的胡须自言自语道,他们明白杜如晦的意思,也认清了眼下的形势,除了杜如晦的提议,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朱慈烺和豪格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机会。 商量到这里,这些怀庆城的富户、士绅算是搞出了一条属于他们的康庄大道。 两头都讨好,都给银子,都不得罪,这样的话无论谁胜利了,他们都不会有事,至多多出一点血而已,和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等到这些人离开杜如晦的家后,无数的白银就像雪花一样飘进了豪格的府邸之中,短短一天的时间,豪格就得到了十万两之多的白银。 不过这些银子虽然多,也就是在豪格的手上过了一下而已。 很快地,豪格就命人拿着这些银子雇佣工匠,缝制号衣、旗帜,打造头盔、刀枪、盾牌,招募壮丁了。 豪格很大方,花起银子来一点都不心痛,竖起招兵买马的大旗,只要过来参军的人,立刻就发给安家费白银三两,还承诺进了军营,每月就给一两饷银。 虽然怀庆城因为被围困而物价飞涨,这笔安家费也足够买一石米粮,让全家老小吃上一个月了,每月的饷银也足够一个四口之家勉强填报肚子。 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给螨洲人卖命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迫于生存的压力,还是纷纷来参军了。 人数之多,就连豪格都想象不到,本来豪格还想,如果来当兵的壮丁太少的话,就把怀庆知府派出去,挨家挨户的拉壮丁呢。 这下看来是不需要了,自己躺在府衙的躺椅上听曲看戏就行了。 他不知道,之所以能有这么多人来参军,不仅仅是因为城中大量贫民为生活所迫,还有杜如晦这帮怀庆富商、士绅的推波助澜。 杜如晦这些人很有财力,每家每户都蓄养了大量的奴仆,虽比不得王公贵族,但每家每户凑出来一二十个青壮还是轻而易举的。 光是这些士绅、富户们派出来青壮奴仆就足足有数百人。 就这么征了几天兵,一万新兵就齐刷刷地站在了绿营军营里。 虽然他们之前大多是种地的庄稼汉、工匠、车夫、苦工,但穿上豪格发放的号衣,拿起刀枪,站在军营里,看起来还挺像一回事的。 一天,新兵正站在校场上操练着,豪格就带着一帮子侍卫过来视察了。 “王爷。”看到豪格过来,负责操练这些绿营新兵的一个参将赶紧跑过来半跪着打千行礼。 “冯海,你训练的很好。”豪格夸奖道。 冯海是豪格任命的负责训练这些绿营新兵的一名参将,这些天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操练着这些新兵。 表面上看他很忠厚老实,像是个忠诚的人,但豪格不知道,这个冯海早就被杜如晦他们买通了。 就等着朱慈烺一攻城,冯海就带领新兵放明军进来,到那个时候,冯海和杜如晦他们人人都能升官发财。 所以冯海十分乐意接受杜如晦的钱财,反正不管事情成还是不成,他都有收获,成了最好,说不定从此就能一飞冲天了,可即便不成,有杜如晦等人的钱财,也够他快活一辈子了。 “都是王爷恩威并施的好,兄弟们才会这么卖力的训练。”冯海一脸谄媚地笑着说。 他谄媚的笑容让豪格很满意,豪格觉得这种表情才是猎犬应该有的,才是猎犬对主人服从的表现。 “很好,冯海,继续好好表现,有一天我会把你抬到正蓝旗,让你做我的包衣阿哈。” 让一个卑贱的汉人抬旗,成为旗人,豪格觉得自己这是对冯海莫大的恩典。 虽然包衣阿哈是奴隶,可是抬进了旗就算旗人了,在豪格这些八旗贵族的眼中,很多时候包衣阿哈就是半个家人,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豪格说出让冯海做自己的包衣阿哈的话,足可见他对于冯海的器重了。 不过这只是豪格的一厢情愿罢了,冯海是汉人,怎么可能愿意做别人的奴隶呢,在汉地,做奴隶,说的好听点是做仆人,那都是穷的活不了的人才会做的选择。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怀庆士绅的进献 他冯海有钱,有兵,凭什么给豪格做奴才呢?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冯海如果当着豪格的面说这些话,只怕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谢王爷的恩典,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冯海卖力地对豪格表演着,这一刻,冯海的表情甚至给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他的演技这么好,难怪能够得到豪格的器重呢。 “嗯,很好。”豪格欣慰地看了眼冯海,接着他在军营里转了几圈就离开了。 豪格前脚刚走,后脚杜如晦就派人过来了。 一个粗布短褐打扮的年轻人悄悄摸到军营里,找到了冯海。 “冯将军,我家老爷请您今天晚上帮我出城,让我到城外联络各家士绅的庄头,把他们的庄子都进献给皇帝老爷。” “杜峰,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去?”冯海诧异道。 虽然他和杜如晦等人商量好了,帮助杜如晦等人派人出城,在朱慈烺攻城的时候临阵起义,帮助朱慈烺攻城,不过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毕竟现在新兵才招过来几天而已。 “杜老爷不想夜长梦多,再说了,那些士绅们的花花肠子太多了,不赶紧行动,万一他们又想和豪格合作怎么办?” 杜如晦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万一有士绅将他们的计划提前泄露给豪格,那他们就全完了。 现在大家被围困在城里面,一步都出不去,豪格只要决定对他们展开屠戮,他们这话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说的也是。”冯海也认为杜如晦的决定有道理,那些士绅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你一个人吗?”冯海又问。 悄悄把人放出城,这他可以做到,毕竟怀庆城作为府城,城墙很大,足足有十几里长,不可能每一段城墙上都站满人,更不可能每一处地方都是豪格的人。 只要带人控制一段城墙,然后趁着黑夜,悄悄地把人从吊篮上放下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放出城了。 但人数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很容易,几个人合力控制吊篮,不一会儿就能把人放下去。 吊篮从放下到收起总共用时也不超过一柱香的时间,只要运气不太差,就不可能被人发现。 可要是人数多的话,那就困难多了,且不说吊篮来来回回要许多躺,耗费很多的时间,而且人数一多,就容易乱哄哄的,万一发出声音被其他人听到,从而发现,那就糟糕了。 “当然了,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出城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有点武艺,老爷也不可能放心让我出去。”杜峰拍着胸脯好似在炫耀自己的武力似的。 “行,那你先在我的营帐里等一会儿,等到天黑透了,我就带你上城墙。”冯海承诺道。 接着冯海把杜峰藏在自己房间的一处隐秘角落,就独自返回校场了,他还要监督绿营新兵们的操练,这是他的职责。 如果他远离岗位太久被人发现的话,会让人怀疑的,所以出于安全起见,冯海要先回校场。 转眼间,太阳就下山了,没有工作的绿营兵们回到自己的营房休息,而有巡逻城墙任务的士兵们则开始登上城墙手持火把巡逻。 冯海趁着这个机会,把杜峰从自己的房间里带了出来,让他穿上绿营兵的衣服,跟在自己的后面。 他借口自己要亲自巡逻城墙,带了一队全由怀庆城士绅出的奴仆组成的巡逻队来到了城墙上。 黑暗的城墙上,相隔几十步才有一个人手持火把站岗巡逻,因为朱慈烺一直没有发兵攻城,所以这些人相当松懈,甚至有人觉得城外的明军是不是做样子,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了。 “你们几个去两边守着,一旦有人过来了就给我说。”来到一段城墙上,选择好了放置吊篮的地点,冯海却先派出了几个士兵到两边警戒着。 虽然每段城墙上都有固定的巡逻队巡逻,但是保不齐会有人来到冯海他们这段城墙,万一有人来了,那就糟糕了,所以冯海不得不提防着。 “杜峰,你下去吧,路上多加小心,我们就靠你了。”杜峰临走前,冯海拍着他的肩膀说。 虽然冯海、杜如晦这些人有意和朱慈烺合作,帮助朱慈烺,可是没有人联系到朱慈烺的话,他们就只是在做不切实际的美梦罢了。 如果联系不到朱慈烺,那他们这些天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一点意义,还不如把家产都给豪格,期望他能守住城墙呢。 “放心吧。”杜峰说着就从吊篮上下去了。 来到城外,杜峰也不藏匿行踪,反正现在城外没有清军,他快步跑到围城的明军军营外,找到一名军官,表达了自己想要见到朱慈烺的愿望。 不出所料,回应他的是军官们的冷嘲热讽,还有人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 可就在杜峰拿出一把金瓜子的时候,这些军官们才明白杜峰大有来头,于是经过层层通传,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杜峰在第二天早晨见到了朱慈烺。 为什么不当晚让他见朱慈烺呢?因为那个时候朱慈烺还在睡觉,他杜峰虽然代表了怀庆城的士绅,但是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朱慈烺起床见他。 如果是豪格派过来的使者的话,朱慈烺也许还会考虑一下要不要起床见一面。 “小人杜峰,是怀庆城杜如晦老爷家的下人,我家老爷联合了怀庆城的士绅,买通了清军绿营的一位参将,可以帮助天兵破城。” “我家老爷和怀庆城的士绅们还决定将自己在城外的田产、奴仆、金银,全都进献给陛下,以资军用。”杜峰伏在朱慈烺的桌案前,脸紧紧地贴在地上,一点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触怒了朱慈烺。 毕竟在他面前吃粥的这位少年人可是统治中国亿兆百姓的皇帝,他们这些臣民的天。 “你可以站起来说话。”朱慈烺放下手中的粥,让杜峰站起来说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次遭遇多尔衮 “谢陛下。”杜峰站起来后仍不敢抬头看朱慈烺,娇羞的像个小姑娘似的将双手放在身前,低垂着头对朱慈烺说。 “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老实说,朱慈烺很意外,这些本地士绅怎么可能上赶着给自己送钱,不朝自己要钱就算好的了。 其实即便缺钱了,朱慈烺也是不准备拿这些士绅开刀的,这些人不给自己添麻烦,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了。 “我家老爷还有怀庆城里的士绅,迫于豪格的淫威每人捐纳了白银数千两,老爷们祈求陛下早日发兵攻城,吊民伐罪,解救万民于苦海之中,所以希望能用城外的良田、奴仆、银钱犒劳大军,以助陛下攻城。” 杜峰不愧是杜如晦派出来面见朱慈烺,将怀庆士绅们在城外的资产交给朱慈烺的人,语言组织能力相比一般的读书人也不差。 “哦,那我怎么相信你不是豪格的人呢?”朱慈烺邪魅一笑,瞪着杜峰说。 他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让士绅们上赶着给自己送钱,也许杜峰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焉知他不是豪格的人呢。 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朱慈烺两世为人,不可能像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一样那么好骗。 听到朱慈烺怀疑自己,杜峰顿时就傻眼了,他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这样做。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将杜如晦交代的话给朱慈烺一转述,然后再将士绅们在城外的财产移交给朱慈烺,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呢。 “陛下,草民绝对不是豪格的人,草民带着怀庆城士绅的希望,将财富进献给陛下,配合陛下里应外合攻城,草民的每一句话都天地可鉴,如果有半句假话,就叫草民天打雷劈。” 杜峰指着天对朱慈烺发誓道,一脸真诚的样子,看上去也确实不像在说谎。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把那些财货带来再和我说吧。”朱慈烺可不会相信他的几句誓言。 誓言这东西,许下了又不会成真,随便许诺都没有关系,没有人会相信,就算发一万句誓言,也不如用事实说话,把东西带过来。 到那时,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了。 朱慈烺说完,不容杜峰辩解就有武士上前将他赶出军营。 杜峰知道自己只有将田契、卖身契、金银这些东西带过去才能让朱慈烺相信他说的话,于是在离开军营后就直奔杜如晦在城外的一处庄园里。 幸好杜峰平日里就经常代替杜如晦出城办事,所以这些庄园里的庄头对他很熟悉,不过即便再熟悉,他们也不相信自家老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将那么大一笔财富进献出去。 可当杜峰拿出杜如晦的亲笔信,看到杜如晦的印章后,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 就这样,杜峰用一封封亲笔信得到了那些士绅们的庄园的全部财富。 他将田契、卖身契、金银用一辆又一辆马车运到朱慈烺的军营门口的时候,朱慈烺才相信他真的代表了怀庆城全城的士绅。 这么大一笔财富,朱慈烺当然不会拒绝了,这些士绅将自己数万亩良田还有束缚在田地上的数千户佃户、奴仆,十余万两白银都贡献给了他。 虽然在发行债券后他拥有了千万两白银,但那毕竟是借债,而且到期是要还的,花起来和这笔银子感觉可大不一样。 就在豪格被朱慈烺死死围住的同时,多尔衮也从京城出发南下了。 他南下不是为了南征,而是要到直隶南部,挡住有可能北上的明军,京津要道是通往辽东最重要的通道,一旦京津被围,甚至是沦陷,那他们螨清回到关外的最重要通道就没了。 虽然从甘肃、山西、直隶一带还可以越过长城,绕道察哈尔蒙古回到辽东,但是那距离太远了。 一路上要经历无数的穷山恶水,还要应对草原上时不时的极端天气。 最危险的是蒙古人很有可能看到螨清势弱,趁机落井下石,阻挡清军回到辽东。 到那时,几十万清军能活着回去一半就不错了,即便是活着回去了一半,失去绝对军事优势的螨清,距离衰落也不远了。 京津以南是直隶河间府,堪称京城的门户,一旦明军来到了这里,就距离封锁京津要道这个重要的军事目标不远了。 所以多尔衮首先带兵来到了这里,至于河间府、卫辉府一带则不是很重要,那里距离京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就算明军有几十万匹战马机动,多尔衮也有充足的时间回防。 可以说驻防河间府,能保证多尔衮兼顾最大的面积,让他这仓促之间拼凑出来的一万多人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可就在来到河间府后,多尔衮发现了麻烦,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元同越过黄河,带着数万人来到了直隶的地界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慢慢靠近河间府城。 周元同自从被朱慈烺任命为登莱巡抚、山东总督,负责山东一地军政大事以后,就抓紧编练地方军。 他把原来齐王朱帅揿起义赶走农民军、清军的几十万义军集中到一起编练,选择其中的精锐五六万人,剩下的几十万人全都发一点点遣散费裁汰掉。 这样一来即减轻了山东一地的财政负担,也能让军队的质量得到一个质的提高,不过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周元同并不是说让那些义军全都回家种地了。 而是让那些被裁汰的义军组成了州府的预备役,平时可以在家耕种,闲时的话周元同会从总督府邸里派出侍卫、武官去训练他们。 一旦有需要,就命令州县长官将他们集中起来,送到周元同指定的地点,供周元同指挥。 而那些被留下来的精兵,周元同就好好训练,给他们吃好喝好,每天早晚操练,还给他们打造了刀枪剑戟,棉甲、锁子甲、札甲一应俱全。 为了训练这五六万人,光是一两个月就花费了周元同一百多万两白银。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河间府的对峙 当然,其中的主要花费是铠甲和武器,这些东西打造起来非常麻烦而且很昂贵,即使官府还保留着军器局、匠户,但材料费和工费还是免不了的。 这些银子从那里来呢?周元同是山东一地的军政长官,这些银子当然从山东本地的士绅、富商手里来了。 山东虽然比不上江南那一小块地方经济繁荣,但是绝对称得上是冠绝华北,甚至可以说是江南以外最富裕的几个地方之一了。 原因无他,山东虽是华北,却因为地理位置很少遭受到战争的破坏,因为直隶、山西、甘肃几个省份顶在前面,所以几乎从未有蒙古人、女真人入寇的威胁。 至于明末持续了几十年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则因为官军长期作战还算得力,所以一直控制在陕西、河南、四川等少数几个省份,没有对山东造成什么破坏。 最重要的是山东是一个沿海的省份,山东半岛距离朝鲜的距离非常的近,和朝鲜人做生意,甚至航行过东海到日本进行贸易都十分方便。 但不管这个地区再怎么富裕,大部分财富还是掌握在士绅、地主、富商的手里,不管那个地方大多都是如此。 而周元同从他们手上捞钱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还有武力,不顾一切阻力强逼他们交出一笔足够周元同整编军队的财富。 如果这些人老老实实地听了周元同的话,把钱财都交出去,那么周元同就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以后还是怎么样的。 周元同不敢保证他们会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享福,可是却能保证他们在自己的任期内过上安生的日子。 士绅们虽然掌握了地方上一部分权力,有着大量的财富、财产,许许多多的人都被他们束缚着。 但这些人大多对于权力,对于更进一步,没有什么想法,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将自己的香火延续下去,将祖宗的灵位世代供奉着,这就是他们最高的追求了。 所以周元同一用武力威胁,他们就立刻妥协了,毕竟周元同还不是那么的狠,索取的钱财只占他们财富的一小部分,他们全当是孝敬新来的长官了。 至于那些少数死硬的家伙,周元同毫不留情,第一时间就从附近州县调来当地的衙役、土兵,将那些人在乡间的大院围起来。 虽然围起来,但他并不命这些人攻打,而是围着院子,谁也不准进出,就这么和那些不肯交出钱财的乡绅们耗着。 耗上几天后,那些乡绅们知道自己和周元同作对绝对没有希望,于是就乖乖地将银钱交出来了,有的人为了熄灭周元同的怒火,甚至暗中又送了一批银子,对此,周元同自然是来者不拒。 甚至就连曲阜的衍圣公家周元同也不放过,虽然衍圣公身份特殊,地位尊贵,从来没有人敢冒犯,更不要说被勒索钱财了。 但如今鞑子距离山东只有几百里之遥,如果清军从和李闯的战争中抽出手来,转眼间就能把山东全境插满螨清的旗帜,所以周元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率领几千人带着铠甲、刀枪,直接来到衍圣公的府邸,一旦遇到衍圣公派来抵挡的奴仆,就地杀死,一点面子也不给。 最后直接撞破衍圣公府的大门,抓住衍圣公的衣领逼他拿出钱财给他训练军队。 虽然衍圣公平时听横的,就连皇家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当周元同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他立马就怂了,胯下流出一滩黄白之物,赶紧答应周元同的条件。 临走前,周元同发现了一张梳着金钱鼠尾的孔子像,还夺了过来差人快马加鞭送给朱慈烺。 朱慈烺早就知道衍圣公家有这张像,不过衍圣公名义上毕竟是孔圣人的后裔,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人家族。 就算他不给孔子一个面子,也要给天下读书人一个面子,再说了,衍圣公一家除了恶心人,也没有犯什么大错。 所以即便周元同送来了那张金钱鼠尾孔子像,朱慈烺还是权当没有看见一样,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从山东当地的乡绅、富户手中收集到足够的军费后,周元同就立刻命人打造兵器,训练军队。 而当他听说朱慈烺进逼怀庆后,为了策应朱慈烺,也顾不上多训练一段时间了,很仓促地就把才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军给拉了出来。 虽然军队的训练水平很差,可是毕竟花了百万军费,他们的装备还可以。 周元同知道,在训练场上整天训练的军队,训练的时间再长,水平再高,也比不上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军队。 如果能在战场上磨练很长一段时间,那即便不训练,他也可以得到一只强军。 就在周元同为了策应朱慈烺的同时,多尔衮也来到了河间府,多尔衮先发现了周元同,可是他不敢发起进攻。 因为周元同的行军布阵很奇葩,既不像以往一般明军将领那样,使用一字长蛇阵行军,也不是先派出一小股部队作为部队的前锋,大部队在后面缓慢行军。 而是五六万人拥挤在一起,布置出一个四方大阵,前后左中右各有一个大阵,人数约有上万,行军时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阵型。 这种阵型虽然速度很慢,一天只能走一二十里地,但是防御力却极强,一点都不怕有人偷袭,简直像一个六边形战士一样。 多尔衮的人数很少,一万出头的人数,只有周元同的五六分之一,虽然都是老兵,战斗力很强,可是毕竟数量太少了,正面对战不可能打败周元同,除非周元同这几万人一触即溃。 那也不太可能,周元同布置的阵型让军队虽然让军队行军速度极慢,可是也导致各部之间相互有个策应。 一旦多尔衮来打前营,立马就有左右两营上前支援,如果前营被攻破了,那还有后营。 这三四万人相互配合,多尔衮没有办法对其中任意一营使出全力,自然也就无法轻易击溃其中一部了。 第一百九十章 惊恐的布木布泰 不过多尔衮可是摄政王,武功冠绝螨清朝廷,他怎么可能轻易服输呢,既然偷袭很难成功,那就正面对决好了。 反正螨清八旗军的重步兵也很厉害,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可多尔衮军的数量毕竟太少了,步兵只有六七千人,还没有周元同的一营兵多。 双方一旦对阵,互相射箭,周元同三万多人就齐发弓弩,火力之强,箭矢铺天盖地袭来,多尔衮的八旗步甲瞬间就被射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等到双方接近时,多尔衮的步甲在体力上又不如周元同以逸待劳的军兵,打不了多久八旗步甲就连连败退。 幸好这些八旗步甲的战斗经验很丰富,就算败退也没有慌不择路的乱跑,而是比较有秩序的往后退,所以周元同没有追击上去,自然八旗兵的战斗损失比较下,一场数万人的大战过后,才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多尔衮见自己首战不利,知道周元同不好对付,只好退守河间府城。 虽然他来自关外,可也知道自己只要守住怀庆城就不怕周元同会绕道攻打京津,因为汉地军队以步兵为主,后勤辎重依靠民夫用人力肩扛人挑,很依赖道路和安全的路线。 一旦周元同从河间府城旁边绕过去,那多尔衮瞬间就可以断绝他的后勤路线,把他围死在怀庆城和京津之间。 而周元同见多尔衮龟缩在城中不出来,拿他也没有办法,于是就在河间府城南边安营扎寨下来。 周元同不希望把自己的兵力投入到攻城战中,那样子消耗太大了,自己的军队全是新兵,根本承受不住太大的伤亡。 万一攻城一天死几千人,只怕周元同的军队当场就要崩溃了。 于是周元同就在河间府城下和多尔衮隔城对峙,多尔衮不出城,他也不去攻城,双方就这样很有默契的在河间府城对峙。 不过不知怎地,多尔衮在河间府失利,和周元同对峙的消息竟传到了京城里。 紫禁城慈宁宫内,一扇珠帘后精雕细琢的床榻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她就是鞑清国的昭圣皇太后,即后世闻名天下的孝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名布木布泰,而她怀中的孩子就是年仅七岁的顺治皇帝,福临。 珠帘内,床榻一侧还站着一个衣着素净的侍女,她就是布木布泰最宠信的侍女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你说摄政王在河间府的消息是真的吗?”布木布泰问,她指的是方才一位御史告诉她多尔衮在河间府失利,被围困在河间府城的消息。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诸子中除了皇太极外最优秀的皇子,自从皇太极死后,一直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军功赫赫,战绩彪炳,还有很多的支持者,所以才能进封为摄政王。 如今他被汉人打败了,还被围了起来,这不是说明他们螨清不行了吗,如果连多尔衮都失败的话,布木布泰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打败汉人。 “主子,那位御史大人亲自过来面见您,想必应该不会是假话。”虽然苏麻喇姑也不相信这个事实,可御史都亲自跑过来告诉她们了,怎么可能有假,朝廷重臣总不可能拿皇帝和皇太后开玩笑吧。 “那,咱们可怎么办呢?”布木布泰没了主意,她只是一个妇人,那里会有高见,怀里抱着的更是一个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幼子,更让她没了分寸。 布木布泰这么一问,苏麻喇姑就更抓瞎了,她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侍女,不识字也不懂大道理,怎么可能说出来个可行的办法呢。 “要不咱们找范文程大学士来吧。”苏麻喇姑忽然想到了范文程。 他是螨清朝廷的文臣之首,虽然没有内阁首辅的名分,但是实际地位却比明廷的内阁首辅还要高哩。 再加上他辅佐过努尔哈赤、皇太极、福临三人,如今也算是三朝元老了,德高望重,螨清朝廷入关以来很多重大的决策多尔衮和布木布泰都会和他商量着来。 “好,这个主意好,你亲自去找他吧,不要把摄政王战场失利的消息宣扬出去,以免人心浮动。”布木布泰嘱咐道。 多尔衮虽然一直对福临的皇位虎视眈眈,随时都想将福临和布木布泰他们娘俩一口吞掉,可他毕竟是螨清的摄政王,代表了螨清的脸面。 布木布泰知道多尔衮一旦出了问题,螨清朝廷上下一定会人心浮动,所以特意嘱咐苏麻喇姑不要宣扬。 过了许久,苏麻喇姑带着范文程悄悄进来了,一路上没有声张,直到将范文程带到布木布泰的面前,布木布泰才知道范文程来了。 “臣,范文程叩见吾皇,叩见皇太后。”范文程很规矩,没有因为如今自己威望高就不对布木布泰两人行礼。 对于螨清,他一直很忠诚,为了螨清的大业,他从努尔哈赤时代一直奋斗到今天,眼看着就要入关得到中原了,这一天他已经等的太久了。 “你靠前一点,苏麻喇姑,给范大学士搬张凳子来。”布木布泰招着手让范文程上前一些。 范文程现在站的位置就已经很靠近布木布泰的珠帘了,要是再向前,岂不是要贴着珠帘,出于礼节的考虑,范文程很不情愿,可是布木布泰热情地招手,他又不得不从。 他是汉人,注重礼节、男女有别、上下尊卑这些东西,可布木布泰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对这些东西不是很看重。 范文程矛盾的心理是中原文化和草原文化,两种文化冲突的体现,可在皇权面前一切都可以让步,所以范文程倒也不死板地遵从儒教的规矩。 “摄政王在河间府的事情大学士知道吗?”布木布泰试探性地询问。 她不知道范文程清不清楚这件事情,毕竟她一个妇人,锁在深宫之中,对于外界的消息很不灵通,要不是之前有个御史过来面见,她甚至都不知道多尔衮竟然在河间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一章 范文程大学士 “臣知道。”范文程低着头说。 他和多尔衮有书信来往,而且一直很关心天小局势,所以多尔衮在河间府作战失利退守河间府城的消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只不过为了不让布木布泰惊恐,所以他一直憋着没有告诉她。 虽然布木布泰赐了座,可他不敢得寸进尺,更不敢直视布木布泰和福临,两个眼珠子一直盯着布木布泰脚下光滑的地板看着。 他不是想看什么秘密花园,而是他不能直视两人,又不能低着头看自己的裤裆说话,更不能盯着天花板说,除非他脑袋上的翎子不想要了。 布木布泰和福临虽然一个是妇人,一个是幼子,可毕竟是皇帝和太后,想收拾他还不容易。 “那大学士有什么高见没有?”布木布泰听到范文程的回答,很激动地问。 她觉得范文程这种聪明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能拿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这次自然也一定。 “回太后的话,没有。”范文程的回答让布木布泰很失望,她没有想到朝廷的文臣之手,范文程大学士竟然说自己没有什么办法。 “摄政王之前已经将京津的机动兵力全都带走了,如今他被明军缠在河间府,咱们那里还有兵去救呢?”范文程反问道。 螨清本来人就少,就算十六岁到六十岁的适龄男子全都动员起来,也就堪堪十万之数,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去当战兵,其中有很多人都是辅兵。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布木布泰不相信多尔衮和螨清朝廷这么轻易就会陷入一个如此为难的处境里。 “依老臣之间,眼下只有等豫亲王和郑亲王打败了农民军,抽出手来回师救援了。” “不过太后大可放心,摄政王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区区几万明军,想必难不到他,目前双方只不过在河间府城下对峙而已。”为了让布木布泰宽心,范文程说。 可出乎范文程意料的是,布木布泰并没有如他所料长舒一口气,反而心神凝重地说“也不知道天命还是否眷顾我大清。” “你说未来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多尔衮说大清一定可以入主中原,福临也可以成为整个中国的皇帝。” “可是,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吗?有的时候夜里我总会啜泣,为了入主中原,几十年来咱们和汉人打了多少仗,如今又和明军、农民军同时作战,百万大军陈兵中原,等到日子消停了,也不知道会死多少的人。” 布木布泰忧心忡忡地说道,女人的心肠柔软,一想到几百万大军在关内不停的大战,每天都有无数场战斗发生,她就感到害怕。 之前多铎和济尔哈朗几乎把李闯逼入绝境,进犯陕西,她还对螨清抱有希望,可是自从朱慈烺北上,她就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准确地说是对螨清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范文程没有想到自家的皇太后还没有见到敌人呢,就自乱阵脚,为了安抚她,同时安抚自己的内心,范文程开口说“我大清与明国交战几十年,一向是百战百胜,偶尔有些许失利也不算什么,太后不要挂在心上。” “从万历年间起兵,直到今天,有几十年了,我大清的国运之昌隆,土地之辽阔,人口之繁多,几乎可与唐代的渤海国相媲美。” “如今大明国祚已衰,内有贪腐之弊,外有流寇横行之祸,且军政重臣多归顺于我,从此足可见天命是站在我大清这一边的,我大清一定能够得到中国,成为中国的统治者。”范文程信誓旦旦地说。 他的语气很激烈,说话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但愿如此吧。”布木布泰有气无力地说。 “只要能让我们孤儿寡母好好过日子,怎么着都行。”相比于国家大事,布木布泰还是更关心福临和自己的生活,其他的,怎么着都行。 女人嘛,就是这样,眼光大多只局限于相夫教子上,相父是不需要了,皇太极已经死两年了,再说了,就算皇太极不死,他还有那几个宠姬在身边,也轮不到布木布泰。 现在她最大的责任就是将福临抚养成人,将大清国的最高权力交给他,让他成为一个能统御万民的皇帝。 说到这里,布木布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福临的皇权不够稳固,虽然福临坐上了皇位,自己当上了皇太后,可还是有人时刻威胁着福临的帝位,甚至虎视眈眈。 那就是豪格和多尔衮,如果按照汉人的规矩,明显应该让豪格这个嫡长子来继位,根本轮不到福临。 如果按照个人的威望、军功、能力,那么首当其冲的,应该让多尔衮来继位。 如果这两个人都死了的话,那么福临的帝位才会真正的稳固,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和能力冲击。 虽然比福临年龄大有能力的皇太极嫡子很多,但现在不是皇太极刚死的那一会儿了,已经坐上皇帝宝座的福临,除了多尔衮和豪格两个人,谁也没有资格挑战。 布木布泰对这两个人的存在很厌恶,正好又碰上两人遇难的机会,于是她想,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将两个人除掉呢? 她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这么做,于是决定询问一下范文程,他是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比她布木布泰聪明得多。 最关键的是范文程很忠诚于福临和布木布泰,那怕福临现在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子,但因为儒家思想的束缚,范文程还是无条件的忠诚于二人,因为这两个人才是国家的主宰。 “范文程大学士,你说如今豪格、多尔衮两个人遭了难,被明军缠上,有没有可能从此一命呜呼呢?” 布木布泰说完这话,范文程吓得都快跳起来了,他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这个女人竟然想除掉朝中威望最高的两人。 虽然现在确实是一个铲除二人的好时机,但现在也是国事最危急的时刻啊,多尔衮两人一旦死掉,不知道要掀起多么大的轩然大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向蒙古人求援? 甚至有可能,螨清的国运从此就一落千丈了,多尔衮和豪格的地位之高,对于螨清来说是无法失去的人物。 一想到未来如果失去两个人,螨清将会沦落到何种地步,范文程就赶紧劝布木布泰道“太后,不可啊。” “两位王爷俱是国之柱石,如果他们死了,那咱们大清可就是大厦将倾了啊。”范文程声嘶力竭地吼着,看得出来,他很不希望见到那一天。 范文程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侍奉螨清朝廷,从被努尔哈赤掳掠,编入正红旗以后,他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螨清朝廷上。 虽然身体里流淌着汉人的鲜血,可范文程更像一个满人,否则多尔衮、布木布泰这些人也不可能那么地器重他了,入关之后在政治建设方面,几乎全都遵从他的意见,让他几乎成为了一个无冕的首辅。 螨清如此器重他,范文程自然也一心扑在螨清的大业上,所以他不希望见到布木布泰和豪格、多尔衮三人之间因为皇权的稳固而互相残杀,那样做实在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我知道了,大学士稍安勿躁,你的情绪太激烈了。”布木布泰没有想到范文程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赶紧挥手示意他稍微安定一些。 “太后,是臣失利了。”范文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君前失礼了。 “我大清历经三代君王,征战几十年,从从辽东起兵,雄踞关外,和明国南北对峙,如今又遇上李闯作乱,得以进入关内和汉人争夺中原,这正是天命眷顾的象征啊。” “有太后、皇帝的英明领导,我们一定能战胜那些汉人,统治整个中国,只要陛下和太后亲近贤才,远离小人,勤俭节约,不铺张浪费,我大清的盛世就指日可待。” 为了不让布木布泰继续想怎么除掉多尔衮、豪格的事情,范文程赶紧拍了她一顿马屁转移话题。 “可我还是有忧虑,大学士。”范文程万万没有想到,布木布泰居然又有问题了。 “摄政王临走前将京城的兵几乎全带走了,如今偌大的京城,只有兵一千不到,你说,万一那些汉人在城里面造反,或者在城外聚集起来攻城,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呢?” 布木布泰的忧虑不无道理,螨清入关之初,满汉民族矛盾十分尖锐,直隶地区汉人的起义层出不穷,动辄数千人,甚至是数万人。 往往要痛下杀手,杀上个千万人才能让一个州县一时陷入平静。 可如今清军全都调到外地作战了,如果直隶地区再出现起义的话,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螨清入关的时候顺便把大量的家眷老小带到了关内,安置到了京城里,如今京城有太多的老弱妇孺了,虽然螨人是渔猎民族,妇女也有战力,可力量上终究是不如男子。 万一汉人发动起义,她们绝对抵挡不住,到那时,遭受屠戮的就是他们螨人了。 范文程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眉头紧皱,布木布泰的话很有道理,汉人起义确实很让人头疼,而且这些汉人就像天上吹不散的白云,野火烧不尽的草原,杀了一茬还有一茬,怎么都杀不完。 虽然经历了明朝末年的苛捐杂税,还有清军入关掳掠,再加上入关之初的诸王圈地,逃人法,镇压起义,可如今北直隶地区还有人口数百万,比他们螨洲全族都要多上几倍呢。 “太后说的是,臣也知道这个问题很严峻,可是如今真的没有办法了,咱们也没有撒豆成兵的神通,再想用武力压制是不可能的了。” “不如取消逃人法,取消苛捐杂税,宣布免除北直隶地区的赋税三年,另外颁布诏令,天下大赦,如此一来,一定能够收复北直隶人心,让他们安心生活,不再想着叛乱。”范文程认为现在只有采用政治手段了,而且要大幅度的对汉人让步,给他们更多的权力和利益,换取他们一时的安定。 反正只要等战事一结束,大军回来了,他们就能立马翻脸不认人,到时候那些汉人再想起义,嘿嘿,那可就晚了,几十万大军杀几百万平民不要太容易,甚至比杀几百万只鸡都容易办到。 “这不好,触动的利益太大了,王公贵族们不会同意的。”布木布泰直摇头说。 现在螨清朝廷的中央很乱,有皇太后、皇帝、摄政王、议政王大臣会议、满蒙王公贵族。 其中那一方都不能保证自己的话语权是最高的,让所有人都同意自己的决定,那怕是布木布泰和多尔衮,螨清虽然经过了一定的改革,政治制度上和明廷基本一致,可那都是空壳子,实际权力还保留着很大的旧势力残余。 范文程也知道逃人法的触动太大了,那些王公贵族们之所以愿意入关,为的不就是汉人的土地,还有将汉人当做自己的奴隶吗,现在告诉他们不能那样做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愿意。 “那就真的没有法子了。”范文程双手一摊,装作无奈的样子说。 可就在这时,布木布泰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对范文程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太后请讲。”范文程倒想听听布木布泰这个草原上放牧的蒙古人能有什么好主意。 “草原上人人都是控弦引弓之士,从草原上寻找援兵,让他们帮助我们,如此可好?”布木布泰提议道。 她娘家就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黄金家族,而且螨清宗室经常和草原通婚,彼此之间的关系很亲近,如果找草原上的势力求援的话,一定能成功。 “您说的是察哈尔蒙古吗?”察哈尔蒙古距离辽东、关内最近,而且察哈尔亲王阿布奈是布木布泰的侄子,范文程觉得布木布泰说的一定是察哈尔亲王。 “对,阿布奈麾下控弦十万,让他进入关内,一定能帮助我们镇压汉人,甚至打败汉人的。”布木布泰很相信自己这个侄子。 也不知道他是相信阿布奈的本事,还是相信黄金家族的血脉,又或者是相信末代蒙古大汗的嫡子一定不是庸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 说起来察哈尔亲王和螨清的关系那是曲折的很,彼此之间的爱恨情仇不知道有多少。 阿布奈和螨清的联系还要从他小时候说起来,阿布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林丹汗还是名义上统御整个草原的蒙古大汗,察哈尔蒙古、卫拉特蒙古、喀尔喀蒙古全都听从林丹汗的号令。 可是因为明清之间的战争,还有皇太极势力的扩张,林丹汗逐渐和螨清起了矛盾,甚至发生了战争。 林丹汗虽然是整个蒙古的大汗,可是外强中干,百无一用是草包,没有统御大军的威望,也没有领军作战的才能。 和螨清打了几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地盘全丢了,还葬送了自己的小命,最后留下阿布奈这几个子女就一命呜呼了。 虽然林丹汗死了,但是螨清没有能力控制察哈尔蒙古,于是又将阿布奈扶持为察哈尔亲王,让他统治察哈尔蒙古草原,成为螨清锲进草原的一颗钉子。 听到阿布奈的名字,范文程似乎想到了以前跟随皇太极征战蒙古草原的日子,竟然在布木布泰的面前走神了。 “您觉得如何呢?”布木布泰询问范文程的意见。 “我有些担忧,毕竟林丹汗的死是咱们造成的。”范文程毕竟接受的中式教育,思维方式和塞外的蒙古人、螨洲人不一样,他总认为有仇就必须要报,特别是血亲的仇,无论敌人多么强大,那怕你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为血亲报仇。 “无妨,反正林丹汗死了,也不能复生,阿布奈不会太在意的。”布木布泰很轻松自在地说。 她们这些塞外民族没有汉民族那么文明的礼仪和强烈的恩仇观念,虽然杀父之仇是很大的仇恨,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螨清还让阿布奈做了察哈尔亲王,仇恨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否则当初皇太极也不会放心让他做察哈尔亲王,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假如阿布奈对我等真的没有怨心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如果他真的来了,不能随意行动,必须要在摄政王的麾下,以免生出什么乱子来。”范文程嘱咐道。 布木布泰听范文程这话,知道他是同意了,只要多尔衮再同意,她就可以宣阿布奈带兵入关勤王了。 “太好了,我这就给摄政王写信,他一定会同意的。”布木布泰喜出望外,本来她只是试探一下范文程的口风,却没有想到范文程竟然会对这件事情表示同意。 其实布木布泰想要把察哈尔亲王召入关内有她自己的私心,布木布泰和阿布奈是亲戚,阿布奈是福临的表兄弟,他天然地会支持福临的皇权,而不会支持多尔衮、豪格这些人。 如果阿布奈真的来到了北直隶,一定会成为福临皇权最有力的支持者,到时候即便豪格和多尔衮没有死,想要对福临的皇权造成威胁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范文程既然同意了,那么剩下的最大阻力就是多尔衮了,只要多尔衮不反对,就没有王公贵族会反对一只援兵的到来,毕竟阿布奈来是会保护他们的财产和安全的。 多尔衮困于河间府,苦于解决不掉周元同,反而要慢慢被周元同拖死,因为周元同被后有山东全省数百万人口的支持,钱粮、兵甲什么都不缺,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因为螨清的物资要优先供应给多铎、济尔哈朗两人的重兵集团使用,所以没有办法支援多尔衮。 布木布泰一将阿布奈召入北直隶亲王的事情告诉多尔衮,多尔衮就意识到了这是现在最好的破局之法,否则他和豪格两个人都要被围死,于是同意了将阿布奈召入北直隶,当然,前提是阿布奈听候他多尔衮的差遣,这一点布木布泰早就有准备,所以两个人商量完就决定以皇太后的名义召阿布奈入关勤王。 很快,传旨的天使就来到了察哈尔草原上,来到了阿布奈的毡帐里。 草原上没有什么建筑,就算阿布奈贵为亲王,也还是居住在毡帐里,和牛羊一起随着草场的移动而移动,不过每年固定的时间基本上就那么几个地方。 这点只有蒙古人知道,少数满洲人知道,汉人中知道这点的几乎没有,害怕的就是汉人找到蒙古人定居的草场,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就完蛋了。 没了草场的蒙古人就像没了庄稼的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饿死。 阿布奈接过天使的诏书,没有说什么,将天使打发走后才和自己身边的一员大将商量起来。 “他们不是打的很顺利吗,两三个月就打到了汉人的腹地,怎么现在会找我?真是奇怪。”阿布奈对于中原的形势不了解,不知道为什么布木布泰会找自己。 他身边的大将是他父亲林丹汗留给自己的勇将博尔果,智勇双全,常常内给林丹汗提供很多有用的意见,但可惜刚愎自负的林丹汗从不听别人的意见,等到死前回光返照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将阿布奈托付给博尔果,要博尔果照顾阿布奈成人,辅佐他成为新的蒙古大汗。 “王爷,我听说明国的皇帝带着大军北上,给螨清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皇天后这次召我们入关勤王,恐怕是要我们去对付明军。” “明国的皇帝?明国的皇帝不是被他治下的农民杀死了吗?”阿布奈的记忆还停留在好几个月以前,他还以为崇祯一死,大明就立马土崩瓦解了呢。 “现在明国的皇帝是之前那个皇帝的儿子。”博尔果为阿布奈解释道。 “这是一个好机会啊。”阿布奈拍着手掌笑着说道。 他心想,现在中原有大明、鞑清、农民军,简直和汉末三国鼎立的局面一样,如果自己再进去趟一趟这浑水,说不定能从中得到巨大的好处,甚至自己重建蒙古汗国也未尝可知。 “博尔果,我决定了,我要带兵三万进入关内。”阿布奈很快就决定带三万人进入关内。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自草原的援军 虽然察哈尔蒙古的地域很广阔,有中原一两个省那么大,但是草原上人口稀少,阿布奈的察哈尔蒙古只有男女老少一百多万人,适龄男子只有一二十万。 接受过军事训练,会骑射、步战的就只有这三万余人了。 这次毕竟不是南下劫掠,而是去勤王的,所以阿布奈没有必要带那么多人,兵贵精不贵多,把这三万精兵带走就足够了。 “可我听说中原战场上动辄十数万、甚至百万大军作战,王爷带着三万人未免太凶险了些吧。”博尔果对阿布奈进入关内很担忧。 战争一定会带来死亡,规模越大的战争,带来的死亡也就越大,阿布奈是林丹汗的嫡子,是唯一继承林丹汗遗愿的人,博尔果不希望阿布奈有危险。 “博尔果,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阿布奈握住博尔果的肩膀对他说。 “如果我不去中原冒险的话,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蒙古大汗,只能寄人篱下,做螨清的察哈尔亲王,整天受着螨人的颐指气使,我现在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我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我不甘心,我不想过那样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子,我忘不了父汗的遗愿,我忘不了蒙古帝国的丰功伟业,就算是死,我也要拼一把,成了我就是下一个成吉思汗,败了,我也是草原上的大英雄。” 阿布奈很有雄心壮志,毕竟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脉,他是黄金家族的后代,他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注定要打拼出一番丰功伟业。 博尔果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阿布奈,他没有想到这个曾经的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也要和他父亲一样在成为蒙古大汗的道路上努力。 “阿布奈,既然你这么想,那好吧,我博尔果就豁出这条老命陪你一起去中原,咱们爷俩一起打出一番家业,让那些孱弱的汉人和狡诈的螨人看看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是怎么样的。” 博尔果决定要和阿布奈一起到中原去,为了阿布奈的事业而战,为了阿布奈有朝一日可以成为蒙古大汗而奋战。 于是阿布奈和博尔果点起草原骑兵三万,星夜赶路过长城山海关来到了京津之间,在那里驻扎了下来,因为阿布奈还要去面见皇太后布木布泰,还有小皇帝福临,虽然这两个人就像吉祥物一样,但是为了表示对螨清朝廷的尊重,掩饰自己的野心,阿布奈就必须这么做。 螨清刚刚入主中原,在很多制度上都不完善,虽然使用前明旧臣、太监,让整座皇宫勉强运转了起来,可是在使用上却十分的随心所欲。 比如阿布奈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在宫女的带领下大摇大摆的走进后宫面见布木布泰。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的因素是满蒙人不重视汉人的礼数,不觉得后宫是一个多么戒备森严的地方,再加上布木布泰和阿布奈有亲戚关系,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阿布奈,我的好侄子,你来了。”看到阿布奈来到自己的面前,布木布泰很是开心。 毕竟这话偌大的皇宫里和她有交情的根本没几个,而且她贵为太后,也没人敢很她聊天,这让她很是无聊。 今天阿布奈这个侄子来了,正好可以陪她解闷、聊天,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草原上了,对草原上的景色很是想念。 “太后。”阿布奈的声音很冰冷,但是很尊敬,一点都不像侄子对姑姑说话时的语气。 因为他根本不是布木布泰的侄子,虽然两个人都是黄金家族的人,但是彼此之间血缘关系很远,就像汉人的远亲一样。 再加上布木布泰是太后,而阿布奈是亲王,两个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多,所以阿布奈只能用这样的语气对布木布泰说话。 这一点,布木布泰也早就料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博尔济吉特氏,而阿布奈也是博尔济吉特氏,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扯上姑侄的关系。 “你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吧。”布木布泰关心道,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地亲近,但在政治上,两个人是天然的盟友,就算现在两个人互相拿刀子要杀对方,别人也会以为他们在演戏。 “为了我大清的江山稳固,一点也不辛苦。”阿布奈的场面话说的很漂亮。 “你知道我要你来是做什么的吗?”布木布泰明知故问,她之前已经在诏书上写明白了。 “太后要臣去辅佐摄政王南征北战。” “不,我只是要你这一次支援摄政王而已,等河间府的战役结束了,你还要回到我的身边,听候我的差遣。”布木布泰教训道,她的语气很严厉,就像老师在训斥自己的学生一样。 布木布泰说完这话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太严厉了,于是又对他说“皇帝身边无依无靠,我也没有个帮手,思来想去只有你这个娘家人靠得住了,所以才让你从关外大老远的赶过来。” “多尔衮和豪格之前做了什么事我相信你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狼子野心,对皇帝的位置虎视眈眈,没有你护卫的话,我不放心啊。” “太后放心,博尔济吉特氏永远都是皇帝最忠诚的支持者,我会永远支持皇帝。”为了让布木布泰放心,阿布奈又说。 布木布泰见阿布奈说出这些话,觉得他很上道,不过她觉得这些还不够,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把握控制住阿布奈,于是竟想到了一个鬼点子。 “那你发誓。”其实她不觉得阿布奈发誓的话,自己就可以控制住阿布奈了,想让阿布奈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但只有这样才能给她提供安全感。 阿布奈没有想到几十虽的布木布泰了,竟然还会相信发誓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可她毕竟是太后,她说出来的话就是懿旨,阿布奈虽然不情愿,可是顾忌到布木布泰的情绪,只好照做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河间府战役 “我博尔济吉特氏阿布奈,黄金家族的后代,成吉思汗的后裔,察哈尔亲王,在这里对长生天发誓,一定会忠诚于大清国皇太后布木布泰和大清国阿皇帝福临,听从他们的命令,攻击他们的敌人,只要他们的箭射到哪里,我就会像猎犬一样狂奔过去。” 阿布奈跪在地上,一只手高举过头顶,食指和中指指向天空,振振有词地对着布木布泰和她怀中的小皇帝福临发誓。 虽然样子很庄严,但阿布奈连自己说的一个字都记不住,这些誓言只不过是说出来给布木布泰安心用的,阿布奈但凡信一个字,他就不配做察哈尔亲王。 “好,好,阿布奈,你很好。”看到阿布奈的表现,布木布泰很是满意,竟然连说了三个好,这可不多见。 “时候不早了,你也别走了,留在宫中吃个便饭再走也不迟,摄政王那边暂时不着急。“ “苏麻喇姑,去传膳。” 为了拉拢阿布奈,拉近彼此之间的感情,布木布泰又特地留阿布奈在宫中吃了一顿便饭,很铺张浪费的摆了一百零八道菜,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让他出城回到军营里。 第二天,阿布奈就从京津之间的平原上启程了,驱赶着大批的牛羊往南向河间府走去。 蒙古人行军就喜欢多带牲畜,一个人好几匹马,再配上几头牛羊,如果急行军的话,连军粮都不需要准备,渴了就喝牛羊马的奶,饿了也喝它们的奶,虽然不大顶用,但总比带一大堆军粮要省事。 而且速度上也很快,别看牛羊慢吞吞的,但总比让民夫们手挑肩扛好得多,速度上也快很多。 京津到河间府之间只有一二百里的距离,而且路上十分平坦,没有危险,只一日的功夫阿布奈就带三万草原精骑来到了河间府城北部,寻找到一处水草肥美的地方驻扎下来后,阿布奈就带一些军官到城里拜见多尔衮了。 虽然和硕睿亲王和察哈尔亲王都是亲王,但两个人爵位的含金量可大有不同,一个是螨洲王公贵族,一个是蒙古的王公贵族,单单是这就差了一层,更不要说多尔衮还是摄政王了。 “摄政王,阿布奈给您请安了。”阿布奈很恭敬地来到多尔衮的面前,像个下人似的给他打千。 本来阿布奈和多尔衮是平级,在他的面前,阿布奈只需要鞠个躬,敬个礼就好了,可是为了体现自己的恭顺,掩藏自己的野心,阿布奈觉得还是行大礼比较好。 “阿布奈,你来了。”多尔衮一双好似鹰隼的利眼,直勾勾地盯着阿布奈。 一股不在八旗、绿营体系内的军事力量,这让多尔衮觉得很有威胁,尤其是这个年轻人是林丹汗的儿子。 “阿布奈前来听候您的指挥,为您作战,用手上锋利的马刀杀掉您的敌人。”阿布奈从多尔衮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厌恶,赶紧毕恭毕敬地说。 他不敢在多尔衮的面前表现的不恭敬,他生怕多尔衮对他起了戒心,那样的话,轻则把他赶回察哈尔蒙古,重则囚禁、软禁他。 阿布奈不想回去,更不想被软禁,他想要重建蒙古汗国,做统一草原,甚至是统一欧亚大陆的可汗,为了这个目标在多尔衮面前再怎么低头他也愿意。 “很好,有你的帮助,我一定能杀光那些胆敢反抗的汉人。”多尔衮对阿布奈的表现很满意,他决定暂时不试探他的忠诚度了,大战在即,与其浪费时间在阿布奈的身上,还不如先把城外的周元同给解决掉。 等到将周元同的五六万明军一举吃掉,再找阿布奈的麻烦也不迟,而且到那个时候,各大战场上的清军也能抽出手来,到时候阿布奈就算有什么歪心思也不会敢显露出来。 多尔衮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可是如今的处境太艰难了,但凡有一点可能,他就不会选择阿布奈。 既然多尔衮暂时放下了怀疑,阿布奈暂时也就可以待在河间府了。 虽然阿布奈来到了河间府,足足三万多人,还有无数牛羊牲畜,声势浩大,但是因为周元同部没有足够的骑兵作为斥候,所以几天以来,周元同一直不知道阿布奈的到来。 多尔衮一直没有发动进攻,直到一天风沙大作,他才率马步军一万余人出城,看到多尔衮出城,周元同抓住机会,立刻来到城下和多尔衮对阵。 虽然因为地势,周元同无法发挥自己最大的兵力优势,可多尔衮也好不到那,他最拿手的重骑兵面对周元同的长枪阵几乎毫无用处,而他的重步兵虽然精锐,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造成的太大的杀伤。 就在周元同和多尔衮在城下缠斗的时候,阿布奈却悄悄从河间府城两边绕了过来,正在激烈战斗的周元同一点都没有发现。 因为周元同没有向四周播撒斥候,让他们侦察战场周围的环境,当然,这也不是周元同忘记了,实在是他没有那个能力。 中原没有没有草场和跑马场,不利于驯养马匹,中原人也没有蓄养马匹的习惯,所以周元同的部队里马匹很少,会骑马的人更少,自然就派不出去大规模的斥候侦察战场周围的环境了。 悄悄靠近的阿布奈,一直到接触周元同左右营兵的侧翼时才被周元同发现。 当周元同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围上来几万骑兵,虽然都是些穿着轻甲,拿着骑弓马刀的草原骑兵,的时候,他十分惊恐。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些草原骑兵杀入自己的阵型里,瞬间就能将自己的军队切割开来,又或者是将自己整个军队包围起来。 为了避免全军覆没,周元同只好下令全军撤退,左右营和中营还能及时退却,可前营却被多尔衮死死地缠住,无法离开。 等到左右营退下来的时候,阿布奈的草原骑兵就冲上去一股脑地将前营给合围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退守黄河 周元同知道前营已经没有救了,被数万人马前后左右围攻,除非前营的士兵们忽然都变成岳飞的背嵬军。 否则就算现在阿布奈的草原骑兵推开,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他们也跑不出多尔衮的追击。 多尔衮手上的骑兵虽然只要三千余,可这些骑兵都是相当精锐的八旗骁骑,人马全都披挂重甲,不畏刀枪剑戟,除非有大量火铳,否则想要短时间将这些八旗骁骑杀死,还真是一件难事。 就在前营落入重围的时候,周元同赶紧带着仅剩下的四个营,四五万人往南边跑,不是他畏战。 实在是阿布奈的草原骑兵和多尔衮的八旗军既有强大的机动能力,又有不俗的战斗力,他周元同这几万刚刚武装起来的新兵依靠巨大的人数优势,以多欺少的话还能勉强打一会儿。 可是现在多尔衮有了阿布奈三万精骑的支援,虽然这些草原骑兵不怎么擅长近战,如果下马不战的话恐怕连周元同的新兵都不如。 但是有了这三万人,多尔衮就能抹平周元同的人数优势了,这个时候周元同就怎么也打不过了。 于是他下令部下且战且退,慢慢向南撤,幸好多尔衮和阿布奈忙着围攻前营的一万年余人,没有功夫管他,这才给了周元同平安撤退到山东境内的机会。 为了防止阿布奈和多尔衮的部队突入到山东境内,对后方造成严重的破坏,周元同一路退到了黄河以南才停下。 他在黄河南北两岸修建起巨大的营垒还有防御工事,时刻准备应对清军强渡黄河。 甚至还招募了沿岸州县的渔民和渤海、东海的渔民,将他们编练成为一只水军,让他们在黄河水面上乘舟疾驰,每日巡逻,提防清军渡河。 不过这些都是应付的措施罢了,周元同知道,要想解决多尔衮和阿布奈这四万余人,只有靠朱慈烺想办法,于是在河间府战役结束之后,他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递到怀庆府,告知朱慈烺。 朱慈烺接到周元同的信后,皱起了眉头,他没有想到半路上竟然会杀出来阿布奈这个家伙,还带着三万草原骑兵,如果阿布奈还有兵力的话,那朱慈烺就危险了。 得益于清军和顺军在陕西的大战,朱慈烺在面对清军时占有了极大的兵力优势,可一旦顺军战败,那以后就只能自己独自对抗清军了。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虽然经历和顺军的大战后,八旗兵的力量一定会达到历史上最虚弱的时刻,但清军不仅仅有八旗兵。 在入关后,螨清收编了大量的明朝降军、大顺降军,将他们改编为绿营,数量也有几十万之多。 更不要提一向和满洲亲善的蒙古人了,像阿布奈这样自带干粮给螨清打仗的蒙古王公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朱慈烺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好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只好将身边的近臣还有钱谦益等国家肱股之臣召来议事,希望能集思广益,找出来一个好办法解决螨清的威胁。 “如今蒙古人入关帮助螨清打仗了,咱们的形势不大好啊。”朱慈烺忧心忡忡地对面前坐着的臣子们说。 单一个蒙古人或者螨人,朱慈烺倒不害怕,大明地大物博,只要自己能坚持下去,怎么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可就是一点,这些螨人和蒙古人勾结到一起,共同进攻中原,那就麻烦了,他们是擅长骑射的民族,人人都会骑马射箭,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天生的战士。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打仗不需要像明军、顺军那样准备大量的辅兵、民夫来运输粮草辎重,他们可以一边驱赶大批牛羊,一边作战。 还可以骑马深入到汉人的腹地里掳掠,解决粮草辎重的问题,甚至连奖赏有功之臣的金银玉帛都有了。 “周元同从直隶退到了山东,他和我说,有个叫阿布奈的察哈尔亲王带了三万精骑,趁着他和多尔衮对战的时候直接从两边包抄,只差一点就把他围死在河间府了。” 周元同在给朱慈烺的奏折里对于战事的描述稍微有一点夸张,但也不算欺骗,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把情况不严重的事情说的严重一点,着重描写敌军的强大,这样他的缺点和不足就会被人忽略,这是很多人的为官之道。 周元同以前虽然浪荡江湖,没有进入过官场,可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于人心早就琢磨透了。 官场虽然说起来高端,常常令无数人向往,但其实不过是一个相对封闭,大多数人素质较高的小社会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需要揣摩人心,这点,江湖和官场没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周元同还没有到一旦被围就会死的地步,不过如果真的被围了起来,损失极其惨重是肯定的,毕竟人的两条腿不可能跑的过马的四条腿。 一旦被正面击败,就意味着全军覆没。 “你们说说如今的局势怎么办是好呢?”朱慈烺向在座的诸臣子问道。 他养活这些当官的不是让他们当吉祥物,要他们进言献策的时候到了。 可惜蒙古人是什么情况,在坐的没有一个清楚,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儒生,那里会晓得这些问题。 他们搞政斗、贪污是一把好手,甚至于裹挟民意和天子对抗也做的到,可就是这军国大事,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最后,只有张若望站了出来,在朱慈烺没有登基前,他是东宫舍人,而朱慈烺登基后因为他清心寡欲,对于权力、财富没有什么欲望,所以朱慈烺就让他进入翰林院挂了一个比较高的职位。 如果以后张若望自己能有比较大的名气,或者表现出很强的能力的话,朱慈烺就会让他进入内阁办事。 毕竟张若望是跟着朱慈烺的老人,朱慈烺不愿意亏待了他,否则不要说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就是别人看了,也会觉得朱慈烺待臣子太刻薄了些。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使阿布奈 “陛下,这个察哈尔亲王阿布奈,我倒是有些了解。”张若望来到朱慈烺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说。 虽然他是朱慈烺身边的老人,也一直很受朱慈烺关照,但他并未恃宠而骄,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臣子的本分,要对自己的君主无比恭敬。 “哦,你快说。”朱慈烺不是百科全书,他可不知道这些蒙古人、螨人都是干什么的,要是没有个人和他说说,他还真有些抓瞎呢。 “这个阿布奈是林丹汗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六七虽,林丹汗自从被皇太极杀死以后,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林丹汗虽然兵败被杀,但草原上的蒙古人不是皇太极能够统治的,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总不能拱手让给卫拉特和喀尔喀吧。” “于是皇太极就让阿布奈做了察哈尔亲王,虽然名为亲王,但实际上与藩属国无异,阿布奈的领地不会给皇太极缴纳赋税,察哈尔蒙古的人也不会将皇太极当做自己的君主。” “察哈尔人虽然被皇太极打败了,蒙古大汗也被废黜,可每年只不过给皇太极缴纳一些贡品而已,如果没有察哈尔亲王的允许,皇太极就算亲至,也调不动察哈尔蒙古的一兵一卒。” 接着,张若望话锋一转“不过,虽然察哈尔蒙古的独立性很强,可皇太极以及螨清宗室很重视和察哈尔蒙古的姻亲关系,经常娶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为妻妾。” 听了张若望这么说,朱慈烺才明白过来察哈尔蒙古和螨清并不是紧紧相依的关系,而是充满了仇恨与姻亲的复杂联系。 “这么说来,螨清宗室和察哈尔蒙古是有矛盾了。”朱慈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细细思索说。 他搞不懂为什们皇太极的心会这么大,杀了人家林丹汗,居然还让人家儿子做亲王,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难道是看人家小,就觉得好拿捏吗,这也太看不起年轻人了吧。 还有多尔衮,他的年龄比朱慈烺和阿布奈大的多,当初皇太极攻打林丹汗的时候他说不定也在场,怎么会想到让阿布奈率领察哈尔人进关支援他呢? 难道就对自己那么有把握,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威望一定能让阿布奈乖乖听话,张培纶不知道这些螨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怎么会做出这些骚操作。 不过一想到螨洲贵族们一进关就开始搞天怒人怨的逃人法和剃发令,张培纶就不觉得多尔衮的这个选择有什么奇怪了。 “是,恐怕他们只间的矛盾还不小哩。”张若望撇着嘴说。 “要是按照咱们汉人的观点来看,螨清和察哈尔有杀父之仇,清军当初行军到草原上,据说常常掳掠察哈尔的牧民和牲畜,让察哈尔人损失惨重,螨清宗室还常常强行与蒙古王公们通婚,只怕阿布奈那些人早就对螨清有怨言了。” 张若望觉得螨清在察哈尔草原一定是人嫌狗憎,毕竟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仇怨,即便察哈尔人的文化与汉人不同,但不管什么样的人类,对于仇恨的态度总是相同的。 既然汉人觉得螨清和察哈尔人之间有仇恨,那么察哈尔人也一定觉得螨清和他们有仇恨。 “如果能利用他们之间的仇恨,把阿布奈变成我们的人就好了。”听张若望说了这么多,朱慈烺觉得利用螨清和察哈尔人之间的仇恨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朱慈烺没有想到,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了张若望的反对。 “不可啊陛下,那些蒙古人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先帝在的时候就曾经给他们百万两白银贿赂他们,让他们攻击螨清。” “结果林丹汗不济事,拿了钱不办事,只想着过快活日子,最后还是在先帝的催促下才袭扰螨清,可最后他们反而被清军打的溃不成军,最后林丹汗本人都死了。” 张若望极力反对张培纶的主意,因为他见到过明廷曾经用金银贿赂察哈尔人,让他们进攻螨清最后是什么下场。 花费了白银百万,却没有对螨清造成什么惨重的损失,最后反倒让螨清多了一块草原。 现在想想,有那些银子贿赂蒙古人,还不如拿来练兵或者给边军发饷银呢,百万两白银,省着点用的话足够十万人一年的饷银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朱慈烺反问道。 他不相信阿布奈不可以为他所用,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时代和林丹汗那时相比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朱慈烺不相信阿布奈还会做出像他父亲一样的选择,出工不出力,拿着银子不干正事,最后被清军杀的片甲不留。 “这样吧,张若望,你持我的诏书,代表我去秘密会见阿布奈,和他谈谈条件,只要他愿意归顺于我,为我作战,条件不是太离谱的话我都可以接受。” “我可以封他为察哈尔亲王,给他岁禄白银十万两,准许明国和察哈尔边界开放一些市场,不管什么人的商队进入察哈尔的地界,他都可以收税,察哈尔蒙古他如何管理我毫不过问,如果有人攻击他的话,我一定会发朝廷大军帮助他,另外我再一次性给他白银五十万两,作为他本部人马在崇祯十七年的军费。” 五十万两银子虽多,但是买察哈尔人几个月的效劳,对朱慈烺来说可太值了。 要知道,在万历之前,宫中女人的脂粉银子一年就要三四十万两白银,到了万历年间,万历皇帝更是将这个标准提高到了每年一百万两白银。 如果万历皇帝肯苦一苦他的后宫,省吃俭用一些的话,万历三大征说不定还能变成六大征呢。 “另外,我再给你黄金千两,作为此次见面的赏赐,我相信,这么优厚的待遇,阿布奈一定会满意的。” 朱慈烺觉得自己开的价码已经够高了,阿布奈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察哈尔亲王,见到这么多财富,一定会闪瞎他的狗眼,从而把持不住,签订下和朱慈烺的契约。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张若望与阿布奈 张若望见朱慈烺的态度很坚决,不给他一点回旋的余地,只好接受了朱慈烺的命令,带上印信和队伍悄悄离开军营,往河间府去了。 幸好如今河北也被多年的战乱以及螨清的暴政搞得十室九空,一些市镇的大街小巷上甚至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张若望这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 阿布奈作为察哈尔亲王,他自然有自己的营地,张若望不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清军的面前,毕竟自己一行人是来秘密会见阿布奈的,要是被多尔衮知道了,不知道会死的有多惨。 于是他就一直在阿布奈的营地外等候,只要阿布奈一出现,他就上去拦住他,自报家门,张若望没有办法,他没有和阿布奈联系的渠道,想要见到他只能通过这个办法了。 不过万幸的是,阿布奈十分喜欢打猎,这是他在草原上的习惯,蒙古人骑射、打猎,就像汉人种个蔬菜、种个花草一样是深深刻进基因的本能,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放下。 正好河间府有大片的土地抛荒,日子长了就滋生出许多野兽,诸如兔子、野猪、野鸡之类的野生动物,于是只要没有公务,阿布奈就会带着身边的侍卫们到野外打猎。 这就给了张若望机会,一次阿布奈外出打猎,刚准备走出营门,就被张若望给拦住了。 “那里来的汉人,看我一刀杀了。”不等阿布奈发号施令,就有一个随侍阿布奈的勇士准备上前杀掉张若望他们。 这些人没有把张若望等人当做人看,而是视作如同野猪、野兔一样的猎物,甚至于很多蒙古人心中,这次进入关内,就是陪同螨清狩猎汉人来了。 “大王,我们是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节,有要事与大王相商。”张若望赶紧让自己身边的通译将自己的话翻译给阿布奈,以免对方误会,把自己的小命轻易葬送了。 阿布奈做梦也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竟然会这么快就找上他,虽然此刻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可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虽然他们这些塞外民族一直看不起汉人,觉得汉人奸诈常常欺骗他们,以前明军边军还经常对他们烧杀抢掠。 但是汉人皇帝不一样,曾经的大明势力范围最北可以到外兴安岭,连偏远到不知几千公里外的野人女真都知道大明天子的威名。 紧邻京津的察哈尔人自然更加熟悉大明,对于大明皇帝,阿布奈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直有一种奇特的好感。 当年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钰被瓦剌所俘获,几十万大军一朝覆灭,朱祁钰也做了阶下囚,可是瓦剌人对待朱祁钰却十分恭敬和礼遇,相比于其他被塞外民族俘虏的汉人皇帝来说。 一些瓦剌王公贵族甚至会到朱祁钰的营帐中拜见他,谈话的时候也会称皇帝,最后朱祁钰甚至被释放了回去。 相比于被金国人掳掠到五国城的宋徽宗、宋钦宗,这待遇可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许是因为明军只打了一场败仗。 也许是当初朱元璋、朱棣北伐,深入草原,一直打到捕鱼儿海,差点把大元末代皇帝给杀死,给蒙古人带来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们对待大明皇帝一直很尊敬。 “慢着!”阿布奈赶紧让自己身边的侍卫们停手。 “你真是大明皇帝的人?”阿布奈还是有点不相信。 “千真万确,我的印信在此,你们可以看一看。”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张若望掏出自己的印信给阿布奈看。 不过阿布奈和他身边的侍卫没有一个接过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看不懂这些东西,拿到手上也没用。 “我相信你,跟我回军营吧。”既然张若望都把印信掏出来了,阿布奈觉得不会有假,于是一声令下就把张若望他们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们不能在外面久留,虽然这里距离多尔衮的军营有一段距离,可万一被什么人告发到多尔衮那里可就糟糕了,阿布奈还想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呢。 很快,回到军营里,博尔果也过来见张若望这位大明皇帝的使者了。 “贵使远道而来,请尝一尝我们的马奶酒。”博尔果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马奶酒给张若望,举手投足之间尽量让自己显得彬彬有礼。 他是侍奉林丹汗的老人,当年明廷用白银贿赂林丹汗攻螨清,所以博尔果觉得明廷和自己的关系比螨清和自己的关系还要近一些呢。 “谢谢。”张若望接过马奶酒,虽然味道让他很不习惯,可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一饮而尽。 “大皇帝差你来有什么事呢?”不等阿布奈发话,博尔果就自作主张地问起了张若望。 不过阿布奈不会怪罪博尔果,在他的心里,博尔果就像一匹忠诚的老马,像他的叔叔一样,甚至比叔叔还要亲密。 毕竟抢夺侄儿东西,甚至害死侄儿性命的人不在少数,草原上更是如此,可博尔果却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陛下听说阿布奈入关,很是高兴,还记得林丹汗当年与先帝共同抗击皇太极,大明与察哈尔可以说是有着共同敌人的盟友了。” 虽然从未签订盟约,可在事实上,大明和察哈尔蒙古确实有盟友一样的关系,二者共同抗击螨清,虽然最后林丹汗兵败身死,明军也没有出手相救,不过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 果不其然,阿布奈提起了当年明军坐视林丹汗被皇太极击败杀死的事情,于是对张若望兴师问罪道“可当年若不是明军作壁上观,我父汗又岂会死于皇太极这个小儿的手上。” 阿布奈不是小孩子了,他不仅知道皇太极和察哈尔蒙古之间的仇怨,更知道明军做过的恶,时间比较久远的事情,比如说大明边军火烧草场,毁灭察哈尔蒙古的一些小部落就不说了。 单单是十几年前林丹汗的事情,就让所有人无法忘记,虽然林丹汗的死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作的,可明军当时的做法也确实让人诟病不已。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秘密会谈 “这个……”张若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早就料到阿布奈会这样说了,这一点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博尔果突然出面替张若望说起了好话“王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了,当初大明和大汗说好的就是用白银换取大汗进攻螨清,大明没有错,大汗也没有错,错的是螨清。” 博尔果很聪明,一下子就把矛盾转移到了螨清的头上,他的资历老,在察哈尔蒙古德高望重,阿布奈年轻,也听的进去他的话,他这么一说,阿布奈果然放弃逼问张若望了。 “你说的对,是这个道理,刚才我有点太生气了,所以昏了头。”阿布奈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针对张若望的。 “多谢王爷理解。”听到阿布奈的解释,张若望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要是阿布奈死鸭子嘴硬非说大明有错,大明对不起察哈尔蒙古的话,那张若望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如果不能和阿布奈谈出个大概的话,张若望估计自己回到怀庆一定免不了遭到张培纶的问责。 “陛下这次命我会见您,要给您赏赐黄金千两,金子我已经带来了,就在随从的手中,可否让他进入账内,将黄金呈上呢?”这里是阿布奈的营帐,没有他的命令,谁也进不来。 所以要将朱慈烺赐予阿布奈的千两黄金拿过来,还需要先征求阿布奈的同意。 “好,请拿进来吧。”阿布奈欣然同意。 不一会儿,张若望的随从就将一箱子黄金搬到了阿布奈的面前,当箱子打开时,耀眼的金光充满了整个营帐。 “王爷,除了这千两黄金,只要您肯归顺大明,陛下就愿意让您继续做察哈尔亲王,岁禄白银十万两,开放明国边境给察哈尔,在边境上设立贸易市场,让您能买到天南地北的货物,茶叶、食盐、钢铁、瓷器,全都可以和您贸易。” 开放市场,这一条对于阿布奈来说很有诱惑,草原不比沿海地区,经济贸易很困难。 一是只有陆路,速度慢,代价大,而且还需要投资钱财修建道路,很麻烦。二是草原深居内陆,四周有强大的邻居,他们不愿意的话,不要说这些商品了,就算是一根稻草也不会交易到察哈尔。 没有市场的话,察哈尔空有白银花不出去,那有银子还不如没有银子呢,起码不遭人惦记了。 “另外如果调动察哈尔军的话,朝廷还会给您军费,陛下说了,崇祯十七年察哈尔的军费为白银五十万两,这笔钱您可以随意支配,如果不想要银子的话,朝廷可以在内地将银子换成货物运输到察哈尔草原上,然后再给您。” “如果日后有敌人进攻察哈尔草原的话,朝廷会无条件派出边军支援,就算榨干大明的最后一滴血,也不会让敌人攻占察哈尔草原。” 这一点其实只是说着好听罢了,只要有一点思考能力,就没有人会真的认为大明朝廷会无条件无底线的保护察哈尔草原。 不过这个承诺对于阿布奈来说,已经看到了明朝的诚意和友善。 “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张若望说出了朱慈烺交代给他的条件,静静地看着阿布奈,等待他的回复。 阿布奈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和博尔果对视一眼,两人在眼神里交换了一下意见。 “大皇帝的条件很好,察哈尔人感受到了大皇帝的慈爱,只是我有些问题想问使者。”博尔果代替阿布奈回答。 “请说。”张若望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如今察哈尔草原和大明相隔了一个直隶,而且察哈尔草原距离螨清的距离远近于大明,如果我们选择和大明合作的话,螨清万一恼羞成怒进攻察哈尔草原怎么办?大明能够保护我们吗?” 博尔果的问题一针见血,钱财虽然好,可如果拿不到手上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现在阿布奈倒向大明,为朱慈烺作战,万一螨清派兵到察哈尔草原上烧杀抢掠,毁灭他们的家园,那阿布奈岂不是就成了丧家之犬。 对于阿布奈和博尔果来说,为了几十万两银子做丧家之犬,这买卖实在是不划算。 “螨清现在能够拿的出手的机动力量只有四股,陕北的济尔哈朗与潼关的多铎,河间府的多尔衮与怀庆府的豪格。”说着,张若望伸出四根手指头,代表螨清现在四只军队。 “可济尔哈朗与多铎正与大顺血战,无暇他顾,暂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而怀庆府的豪格已经被大明天兵围死,怀庆城几乎被围成了一个铁桶,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沦陷。” “至于多尔衮,不过有一万多人罢了,山东还有明军数万,再加上阿布奈王爷的三万人马,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将多尔衮打败。” “到那时,螨清在直隶,乃至辽东都将无兵可用,而我们却能迅速收复失地,用不了几天,整个华北就会回到大明的手中,到那时,大明和察哈尔的距离就会拉近许多。” 张若望知道如今的天下大势对于螨清来说是很不利的,乍一看螨清数十万大兵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关内,大有席卷天下之势。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大顺、大明、大西,螨清一个个对付,那确实无比简单,毕竟这几个势力都有很明显的短板,在面对清军的时候劣势很大。 可如今朱慈烺带兵被上,誓要和螨清血战到底,螨清同时应付顺军和明军,日子瞬间就不好过了。 “贵使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听人说汉人有一个成语叫做纸上谈兵,明军究竟有没有战斗力,敢不敢和清军大战还不好说呢。” 出乎张若望的意料,博尔果这次竟然不向着他说话,反而怀疑起了明军的实力。 “万一明军面对清军的时候一触即溃,或是在我们和清军作战的时候作壁上观,我们又该如何呢?” 博尔果的担忧不无道理,朱慈烺确实想过这么做,让蒙古人和螨人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简直不要太爽。 第二百章 阿布奈的选择 可是仔细想一想就知道这这么做太不切实际了,蒙古人不是傻子,相反,生活在自然条件恶劣的草原上的他们非常精明,不精明的蒙古人不要说和人勾心斗角了,就是自己放牧都能把自己放死。 草原上的自然条件很差,虽然生长的牧草品质优良,可是生长速度并不快,一块草场往往不能满足牧民们的需要,想要让牛羊长的膘肥体壮,让牧民们饿不死,就必须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块地方放牧,隔一两个季度的话还要驱赶牛羊到其他的草场。 否则如果牛羊总是在一处地方啃食牧草的话,很容易就会把牧草的根给啃食掉,这样的话,这块草地的牧草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而在恢复过来之前,牧民没有牧草给牛羊吃,牛羊就会饿死,牛羊饿死了,牧民们也活不成。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游牧民族显然具有很强大的生命力,就像他们脚下的草原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可以以自己的名誉保证,大明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王爷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请求陛下给你做这个保证。”张若望想不出怎么才能让阿布奈放心,竟想到了用保证和承诺来让阿布奈相信他们。 可惜,这一招阿布奈刚刚用过,他怎么可能相信张若望和朱慈烺呢? 果不其然,听到张若望这一句话后,阿布奈哈哈大笑对张若望说“哈哈,如果保证就用的话,那我永远也不可能和大明谈任何条件。” 几天前他才在布木布泰的面前保证效忠大清,效忠布木布泰和小皇帝福临,不过阿布奈并没有把那当做一回事。 可现在张若望竟然也说要保证,这让阿布奈想起了布木布泰那个无知蠢妇,他万万想不到一个顶天立地地儒生,竟然也会像一个妇人一样。 “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是说,承诺没有任何用,在草原上,如果你没有实力的话,那么无论什么样的承诺,都形同一张废纸,这一点,我相信你们汉人应该比我清楚吧。” 文明程度不高的草原游牧民族尚且知道,文明程度在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汉民族自然更清楚这些道理了。 “可是如果合作的话,双方就必须互相信任啊。”张若望不知道为什么阿布奈会这样,不过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说的对,是这个道理,可合作的双方都要有一定的实力啊,如果你们实力太差,那合作根本就不可能达成。” “如果大皇帝想让我归顺于他,为他作战,和他一起抗击螨清,拿出自己的诚意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展现他的力量,否则我阿布奈是不可能拿察哈尔草原上所有人的性命冒险的。” 阿布奈有野心,也有恢复蒙古帝国的宏伟愿望,可惜自己的家底太薄,撑不起那么远大的理想,阿布奈首先要做的是让族人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乱世中活下来,接下来才是发展察哈尔草原的力量,最后才是火中取栗从螨清和大明中间得利,成为蒙古大汗。 “这么说王爷的意思是暂时不和大明合作喽。”张若望幽幽地说,他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来的之前他觉得自己要么是见不到阿布奈,要么就是见了面就被赶出去。 可当他见到了阿布奈,又进入阿布奈的军营以后,他觉得这次十有八九能成功,否则阿布奈不会将他请进来,朱慈烺也不会给他嘱咐那么多,给阿布奈那么优厚的条件。 “大人是聪明的书生,大人理解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阿布奈对张若望说。 “不过。”就在张若望十分失望,准备返回怀庆找朱慈烺复命的时候,阿布奈忽然话锋一转。 “大皇帝让我看到了他的诚意,我阿布奈也必须有所报答,请贵使转告大皇帝,我阿布奈暂时不会和大明兵戎相见,如果大明证明了天命在大皇帝的手中,那么阿布奈自会到大皇帝的身边为他牵马执鞭。” 既然已经帮助多尔衮在河间府打败了周元同,阿布奈觉得自己暂时可以歇一歇了,正好多尔衮和布木布泰之间有矛盾。 再加上螨清内部的权力有矛盾,自己大可以寻找机会,让布木布泰下一封诏书,如此,自己就可以作壁上观了。 张若望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能有些收获,阿布奈承诺不向明军进攻,看来自己此行还是有收获的,就是不知道朱慈烺会不会满意。 “好,王爷既然如此,那我一定会如实转告给陛下的。”张若望觉得阿布奈这么做已经很好了。 等到张若望走了以后,博尔果拉着阿布奈说“阿布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阿布奈装糊涂说,他这个人虽然年纪小,但是却鬼灵精怪。 “为什么要选择谁也不帮呢?”博尔果搞不明白,他觉得以他们察哈尔蒙古的实力,谁也不帮的话就是把谁都给得罪了,毕竟有时候弱小就是原罪。 从先秦时代被随意吞并的小国,到近现代被列强肆意欺凌的小国,某些超级大国甚至拿出洗衣粉污蔑是某个小国的生化武器。 其实大家都没有做错,只怪那些小国太弱小了。 “我的博尔果叔叔,察哈尔草原只有百万人口,能算做战兵的只有咱们带出来的这三万人,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察哈尔人输不起,否则休要说让我成为蒙古大汗了,只怕以后还有没有这片草原都说不定。” 阿布奈有他自己的苦衷,小小年纪就背负了一片草原上百万人口的未来,他的压力很大。 不过再大也没有朱慈烺大,朱慈烺的大明单单是军队就有数百万之多,人口更是超过了一亿。 “我相信我的选择不会做,长生天和成吉思汗的英灵一定会在天空上保佑我的。”阿布奈双手抱在胸前,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但愿如此吧。”博尔果叹息道,弱小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世界看似给了你很多的选择,其实你怎么走根本没得选。 第二百零一章 进军潼关 “我还以为蒙古人多么憨厚老实呢,没有想到也是这般精明。”听过张若望的复述后,朱慈烺吐槽阿布奈说。 能成为政治人物的,当然不会是憨厚的老实人了,政治就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充满了智力的比拼,阿布奈这么做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阿布奈看看大明天兵的实力吧。”朱慈烺没有怪罪阿布奈,他知道自己手上如果什么力量都没有,就想让别人跟着自己干,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了。 即使大明朝的杂七杂八的军事力量足有数百万之多,可真正有战斗力的有多少人,朱慈烺都不清楚。 阿布奈现在还没有走到绝境,没有到孤注一掷的境地,所以不愿意立刻表态支持朱慈烺,这点可以理解,换做朱慈烺来的话也会这样做。 “钱谦益,给我草拟诏书,诏令史可法、张勇、高杰、刘泽清、许定国五部人马一齐向潼关前进,限五日内到达潼关战场。” 最能展现明军战斗力的战场就是潼关了,李自成和多铎在这里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现在他们双方都有些精疲力尽了,正好让明军下场摘桃子。 “再诏令黄得功、刘良佐部从豫南北上,限十日内到豫东平原,而后原地待命。”黄得功和刘良佐之前奉朱慈烺命沿长江逆流而上到了豫南、鄂北地区,这里的许多州县在大顺的麾下,还有数之不尽的匪徒,朱慈烺命令他们攻占州县、剿灭匪徒。 朱慈烺这道命令一下,就有一二十万军人,数倍的民夫被动员起来,无数的物资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开封府城外,诏书传到张勇和史可法的手中后,史可法就立即派出传令兵到每一处军营宣读朱慈烺的旨意,要他们立刻收拾行囊,准备拔营往潼关的方向去。 虽然开封府距离潼关只有数百里的距离,现代人开车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但对于古人,尤其是古代军队来说,这已经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最要命的是行军时间只有五天,平均下来他们每天最少要走近百里地才能按时抵达潼关战场。 要知道他们平时在敌军的土地上行军速度最多也就每天三十公里而已,每天都要先忙活一早上把营帐拆除,然后行军一段时间,到中午埋锅造饭,然后再行军,太阳还没有落山就又要安营扎寨,每天可以用来行军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史可法才这么急着要他们收拾行囊,准备行军,虽然大家都知道时间紧任务重,可惜有些人注定是不会体谅史可法和朱慈烺的。 传令兵刚将消息传递到许定国和刘泽清的军营,两人就凑到一起对朱慈烺和史可法抱怨了起来。 “史可法这老贼真是可恶,咱们打了那么多天的仗,不准进城掳掠也就算了,这才刚休息几天啊,就又要咱们上路了。”许定国对朱慈烺和史可法充满了深深的恨意。 许定国这话说到了刘泽清的心坎上,他也连忙附和道“就是,这开封府打了那么多场仗,寸草不生,我想带着兄弟们去乡里劫掠都没有地方可去。” 刘泽清、许定国这些人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宏伟志向,当兵吃粮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份职业,升官发财才是他们的人生理想。 可偏偏朱慈烺和史可法不准他们去抢劫,朱慈烺登基后也没有给他们提高爵位,只不过虚头巴脑地给他们升了一下武散阶而已。 可武散阶给的再高,也不过一品,然而那大明最低的爵位伯爵也已经位居超品了,再给他们授予武散阶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老哥别抱怨了,要是让人听到告发到史可法,甚至是皇上那里,可就大事不妙了。”许定国说着把手放在脖子上,做出了一个砍头的动作给刘泽清看。 那曾想这一说竟然把刘泽清给激怒了。 “皇帝?狗屁皇帝,没有咱们领兵大将的支持,他就是崇祯在世也不能做皇帝。”刘泽清暴怒道。 明末的军阀在旷日持久的农民战争和明清战争中成长了起来,到崇祯末年已经有残唐五代时那些藩镇骄兵悍将的影子了,甚至连皇帝的人选都可以左右。 如果没有朱慈烺横插一脚的话,这会儿刘泽清他们四镇军阀早就把朱由崧抬到皇帝的位子上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朱慈烺这小子连他老子都不如,凭什么让他当皇帝呢?”许定国装作很疑惑的样子。 其实究竟是为什么,他的心理很清楚,许定国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刺激刘泽清而已。 “哼,还不是那小子太狡诈了。”刘泽清一个武夫,脑子转不过来弯,而且时间久了,他也忘记当初朱慈烺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当上皇帝的了。 “既然朱慈烺这小子对待咱们这么刻薄,为人又没有德行,我看咱们哥俩干脆换一家朝廷好了。”许定国忽然提议道。 他早就和螨清联系好了,不过之前同他联系的豪格如今被围困起来,音讯全无,所以只好找多铎了,这一找,时间就拖延了下来。 正好遇到刘泽清也对朱慈烺不满,于是许定国就想着能不能把刘泽清也弄到清军哪里,这样多铎一定会看在他拉人头入伙的份上给他更加厚重的赏赐。 “你是说李自成还是螨清?”刘泽清不清楚许定国说的是那一家。 如今李自成虽被清军打的大败,可还有几十万大军,一般人根本不会觉得李自成还有几个月就会死。 而螨清入关只打下了两个省份,还有一个王爷被朱慈烺围困起来,看上去形势也就比李自成那边好上一点而已,所以刘泽清不清楚许定国指的朝廷是那一家朝廷。 “自然是大清了。”许定国高呼道。 “李自成追赃助饷,肆意抓捕士绅,惹得天怒人怨,谁肯与他为伍。”许定国说话时的语气好似和李自成有着多么大的深仇大恨一样。 第二百零二章 刘泽清和许定国的秘密约定 “大清厚待士绅,带兵过去,要钱给钱,要官给官,不比李自成那个瞎子大方的多。” 李自成在第二次围攻开封城的时候,被明将陈永福射瞎了一只眼,许定国看不起李自成这些农民起义军,于是蔑称他是个瞎子。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算什么人物,一投了大清就受了王爵,你看看,我这个河南总兵一下子就和人家差多少,明明我手中也有兵,战功也不比他差多少,凭什么落的这个待遇。” “刘老哥你更是手握大军,权柄滔天,为大明征战了几十年,不比那吴三桂劳苦功高,可如今却只封了一个小小的伯爵,比人家吴三桂的王爵足足隔了公候两个爵位啊。” 许定国伸出两根手指头对刘泽清比划道,在崇祯末年,吴三桂和刘泽清以及江北四镇、左良玉都是伯爵,可是自打清军入关,朱慈烺继位,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清军知道依靠自己八旗十几万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入主中原的,所以对汉族地主军阀十分厚待,吴三桂、高第这些人一投靠他们,立即就封王爵,给粮给钱给人,可以说是待遇优厚到了极点。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螨清不可能拿螨洲的财富赏赐给这些军阀,拿来赏赐他们的财富还有钱粮人口全都是从汉地掳掠来的。 而刘泽清等人呢?崇祯末年是伯爵,朱慈烺登基了他们依然是伯爵。 不是朱慈烺太抠门,是他不愿意滥赏官爵,这个口子不等随便开,一旦开了,那官爵就不值钱了,以后再想用官爵让天下人为自己卖命就难了。 而且朱慈烺认为刘泽清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功劳,相反还为自己制造了一些阻碍,若非他们在福王太监卢九德的笼络下一起支持福王,朱慈烺也不用在金陵城中大开杀戒了,一入城就可以举行典礼继位。 所以不管是从利益还是感情上考虑,朱慈烺都不会给这些人加官进爵,除非以后有了战功。 “唉,是啊,你说说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那么大呢?”刘泽清叹息道。 虽然他的手上没有什么精兵,数量也就几万,可他从不觉得自己比之吴三桂差了多少,可如今官爵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眼下有个机会不知道老哥愿意把握不愿意。”许定国忽然说。 “什么机会?”说到这里,其实刘泽清已经猜出许定国的意思了,他一定和螨清那边联系过了,否则不可能敢拉着自己在军营里说这么多话。 要知道军营里到处都是人,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容易就会传开,而且史可法、张勇近在咫尺,一旦被他们知道,许定国难免一死。 “我已经和大清豫亲王多铎联系过了,只要刘老哥肯带兵归顺,大清就给你王爵之位,小弟自知兵少将寡,豫亲王也肯给小弟公爵之位。” 螨清的爵位给的很大方,一出手就是王公,这在大明可是一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大明作为一个存在了二百多年的王朝,已经有很多贵族阶级趴在上面吸血,朝廷早即不堪重负了,所以明廷很舍不得给爵位。 “大清如此厚待咱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归顺呢?” 如果不考虑道德问题的话,螨清给出的条件确实很优厚,让人几乎无法拒绝,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有道德。 放弃道德,只凭利益驱动的话,那人和禽兽又有什么不同呢? “真有这么好的条件?”刘泽清不相信多铎真的能给他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伯爵而已,虽然手握重兵,可如今手握重兵的伯爵又不止他一人,凭什么给他封王呢。 刘泽清虽然很贪婪,又没有胆子打仗,可是私底下小算盘却打的很精,很有风险控制的意识,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的话,他很难相信自己真的能在多铎处得到王候的爵位。 “千真万确,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许定国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过很显然,刘泽清并不相信许定国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刘良佐,不去找高杰,偏偏要找我,我的兵力不是最多的,军队也不是最强的,我和他们比可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虽然利欲熏心,可刘良佐的理智还没有丧失,他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就算掉了,也该让那个个子最高的人吃到,而不是自己。 “我和高杰有仇,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找他呢,有机会我不弄死他就算我有佛祖的慈悲心肠了,这种好事就算他滚过来添我的鞋子也不会给他的。” 许定国说的话不假,他和高杰确实有血海深仇,高杰曾经将许定国的家乡劫掠一空,把许定国的乡亲和家人屠戮一空,许定国自然只有算计高杰的心思,而没有带他投靠螨清的想法。 以德报怨的道理他不懂,许定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高杰杀死,最好把他全族诛灭,只有这样才能解许定国心头之恨。 “至于刘良佐,他和黄得功在豫南山区剿灭流寇和匪徒,又震慑左良玉,距离咱们好几百里地,我就算联系上他又如何,他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许定国解释道,为了让刘泽清相信自己,他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可吴三桂是螨清入关后归顺的第一人,又有献出山海关的大功,螨清封他做王,一定是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我又如何能封王呢?” 刘泽清猜的不错,螨清确实有千金市马骨的意思,可吴三桂本身有几万大军,就算什么功劳没有,甚至是被击败而不得已投降的。 光是凭借着数万大军,也有资格被封王了。 因为很多时候爵位不仅仅是朝廷对你立下功劳的奖赏,还是对你实力的认可。 不管任何人,只要实力够了,在稍微透露出愿意在效力于朝廷麾下的意愿,那么被封王侯爵位的人还少吗? 第二百零三章 亲往潼关 元末的时候有巨寇方国珍、残唐五代时有那一干藩镇节度使,诸如此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要你手上有兵,有强大的武力,那么不管来到那一方势力,都可以成为有爵位的贵族。 “吴三桂封王不在于功劳,而在于他的兵力。”许定国一语点明刘泽清。 “如果谁的功劳高,谁就能封王的话,怎么可能轮得到他,汉军旗里有许多人祖孙几代人为螨清效力,战死沙场,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他们手上没有兵,没有武力,就只能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听起来是很厉害,可是以后子孙后代的日子顶多能因此好一点,并不能因此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许定国这么一说,刘泽清终于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准备归顺螨清了。 “好,那什么时候可以归顺螨清呢?” 虽然归顺螨清很危险,如今清军才刚刚入关,距离入主中原,执掌天下还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距离,但待在明军就不危险了吗?还不是一样。 再说了,为了子孙后代,为了自己这一世功成名就,为了成为王侯,不拼一把怎么行。 “不急,我正派人和豫亲王谈着呢,豫亲王也没有想好,他说等过一段时间会通知,我们只要静心等待就可以了。” 出乎刘泽清意料的是,许定国并没有急着让他带兵去归顺多铎,不过刘泽清眼下没有和多铎建立联系,就算许定国有什么小心思,他也只能暂时忍着。 “好,那就这样吧。”刘泽清答应了许定国。 朱慈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泽清和许定国竟然这么快就商量好了一起通敌叛国,虽然他知道历史上许定国和刘泽清两个人是软骨头,面对清军一触即溃。 可那毕竟有弘光朝廷指挥不力的原因,朱慈烺觉得自己这一世对于军队的掌控权比之弘光朝强了很多,不应该出现大将叛逃的问题。 可惜人心难测,而且如今世事难料,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想去投靠螨清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朱慈烺正在从怀庆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到潼关。 怀庆城里只有豪格的一万清兵,而且得不到充足的补给,每一天战斗力都在下降,但朱慈烺并不打算攻城。 即使豪格只有这么点人,而且自己有内应,可以在攻城时发挥巨大的作用,可到攻城时,那些清军一定会负隅顽抗给朱慈烺造成惨重伤亡。 朱慈烺不希望遭受太大的伤亡,而且即便吃掉豪格这一万人对于战局的影响也不大,还不如去潼关,如果能把多铎打败,将清军十几万人歼灭,那么形势就明朗了。 “陛下,您真的要去潼关,闯贼和鞑子在那里血战,凶险万分,陛下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冒风险了。”听说朱慈烺要去潼关,钱谦益赶紧跑过来劝说。 “你害怕了?不想去?”朱慈烺笑着问钱谦益。 钱谦益虽然是内阁首辅,可是身为朱慈烺的臣子,皇帝到那里,他就有义务跟到哪里,潼关战场上已经有满汉几十万大军在厮杀,确实很危险,钱谦益一个书生不想去也很正常。 “没有,没有,只是陛下一旦陷于陷阱,国家该如何是好啊。”钱谦益痛心疾首地说,仿佛很害怕失去朱慈烺的样子。 说钱谦益有多么关心朱慈烺,那可不一定,但不管怎么样,钱谦益一定很害怕明廷的政治出现大的波动,到那个时候,他这个首辅且不说还能不能做,就算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钱阁老,你不要紧张,我身边又不是没有大军,几万人足够保证我的安全了。”朱慈烺让钱谦益放心。 “至于你,就不要跟我去了,怀庆府不能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坐镇,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你最合适。” 朱慈烺此次离开怀庆府,只打算带走御前侍卫亲军,还有旗手卫、锦衣卫这共计两三万人,而骁骑卫、金吾四卫这两三万人还有数万辅兵、民夫则都会留在这里,继续围困怀庆城。 战兵辅兵民夫加在一起足有七八万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强有力,或者有威望的人在的话,很难协调指挥好,所以朱慈烺需要钱谦益留在这里。 反正钱谦益跟在朱慈烺的身边也没有什么用,钱谦益只在文坛上有名气,实干方面连个小吏也不如,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在朱慈烺的身边只能做草拟诏书的工作,既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又不敢顾忌民生多艰而驳斥朱慈烺的诏书,他在朱慈烺的身边简直就是一个吉祥物、洋娃娃。 每天都这样,朱慈烺看着烦,钱谦益也厌倦了这样无聊的工作,既然如此,还不如把钱谦益留在怀庆府,主管一方军政大事呢。 反正明廷有很成熟的政治体系,钱谦益不需要有多么的高明的见识和强大的能力,只需要他不乱出馊主意,不外行指挥内行,让那些军官、中低级官吏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足以保证怀庆城的围困不被攻破了。 毕竟这话些天朱慈烺动用十万人力修建的环绕怀庆城一周的夯土城墙不是摆设,如果豪格想要出城,就要像朱慈烺在城外攻城一样先打造攻城器械才行。 可攻城向来不是螨洲人所擅长的,清军一直倚重的红衣大炮又多在济尔哈朗、多铎的手里,豪格要是能打破朱慈烺的围困那就有鬼了。 “我?我不行啊,陛下。”钱谦益听到朱慈烺要他留在怀庆府,于是赶紧推脱起来。 他倒不是害怕怀庆的敌军,所有的清军已经被围困在怀庆城里,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来了,可以说现在的怀庆府大部分地区已经和黄河以南明廷治下的州县差不多了,而且经过战乱,人口大量死亡,就连土匪大部分也死了。 可以说现在怀庆府安全极了,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威胁到钱谦益安全的危险因素存在,就算有,动员几万兵丁也能把那些危险给清除掉。 第二百零四章 钱谦益督师 可钱谦益还是推脱,是因为他自认为没有承担一地军政要务的能力和责任心,如果自己留在这里,只怕会误了军国大事,钱谦益觉得自己担不起那个责任,于是推脱道。 “臣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就连那纸上谈兵的赵括也不如,您让我留在怀庆,岂不是要坏了大明的军国大事。” “再说了,我一个文臣,又是内阁辅臣,统兵打仗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武人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又怎么指挥地动他们呢?”钱谦益反问道。 “这你就不要担心了,我给你加怀庆督师的衔,你不就能名正言顺的统兵了吗?”对此,朱慈烺早就有准备了,那就是让钱谦益也做督师。 这样自己内阁里面的两位大臣就全都成为督师了,如此一来,他们既不能阻止朱慈烺强制颁布一些诏令,也不能掌握军队,可以说几乎成为半个废人了,到那时朝廷上下就会成为朱慈烺的一言堂。 就算朱慈烺说要恢复东厂、西厂,恢复锦衣卫抓人的特权,也不会有人反对了,即便有人反对,也没有领头的人了,两位内阁辅臣都在外带兵。 而中国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有一个领头的,否则什么都做不成,这样朝廷才能真正成为朱慈烺的一言堂。 忽然,朱慈烺板起脸,正襟危坐道“钱谦益听封,今国事多艰,正是大明二百余年江山生死存亡之际,朕特令汝总督河南河北处军务,州县团练、乡勇民兵、家丁护院皆可由你指挥。” 说罢,朱慈烺又嬉皮笑脸地对钱谦益说“钱大学士,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还有指挥军队往潼关方向进军,就不和你多聊了,记得抓紧军务,训练兵丁,严防豪格突围。” 说完,朱慈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朱慈烺给了钱谦益更大的权力,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不想接受?门都没有,今天你敢拒绝君王的任命,明天你敢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就在朱慈烺离开离开怀庆后,远在数百里外河间府的多尔衮也准备动身了。 长期驻防在一地的军队没有威慑力,也没有战斗力,只有机动起来的军队才能对敌人造成最大的威胁,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这一点多尔衮乃至清军都深以为然。 否则他们也不会花费巨大的代价给军队配备那么多的马匹了,不要说骑兵了,就是步兵也能做到最少一人一马。 虽然关外盛产马匹,可再怎么盛产,就算把马往野外放个一年半载就会翻一倍,装备马匹也是要付出巨大的花费。 军用的马匹不同于在草原上放牧的马儿,这些马无论承担什么样的任务,是战马也好,驮马也好,挽马也好,都是需要打马掌的,而且需要有专人照料,喂养精细饲料。 如果不是母马的话还需要先给马做绝育手术,也就是煽马,之后才能使用,否则这些马不要说上战场了,不先把骑手摔个鼻青脸肿就谢天谢地了。 本来多尔衮的打算是借助阿布奈的蒙古马队用三天的时间快速机动到怀庆府,逼迫朱慈烺将包围解除,然后他就可以去支援多铎,或者沿大运河南下,突破周元同的防线,长驱直入,直接打到明国的经济腹地江南去。 如此一来,空有大军百万的明国就会不攻自破,因为眼下能为朱慈烺养活大军提供财赋的只有江南一地。 中原经过连年的战乱,连本地人民都养不活,从外地调来的大军就更不要说了。 可惜却遭到了阿布奈的拒绝,阿布奈说自己麾下的蒙古勇士刚经历一场大战,很疲劳,需要休息,拒绝跟随多尔衮前往怀庆府。 多尔衮虽然对阿布奈的拒绝很恼怒,可一时半会拿他也没有办法,如果清军主力在他的手上,那还好说,直接大军包围他,阿布奈同意的话还好说,要是不同意的话,当场就围攻他。 可惜现在多尔衮的兵力远少于阿布奈,而且在名义上也比阿布奈强不了多少,眼下他的头衔还没有加上叔父、皇叔父这样的字眼,只是一个光秃秃的摄政王。 而且比他更有资格摄政监国的还有一个福临生母,皇太极遗孀,当今鞑清国的皇太后布木布泰。 且不要说阿布奈一个蒙古人了,就算螨洲八旗内部不把多尔衮放在眼里的也还有一些人。 于是在阿布奈拒绝多尔衮的命令后,多尔衮竟只能干瞪眼,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多尔衮会通过议政王大臣会议和布木布泰之手下令给阿布奈,到那时阿布奈除了听从多尔衮的话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多尔衮会找人,用正式的程序命令阿布奈,阿布奈也会找布木布泰给他做主,相比于多尔衮,布木布泰对阿布奈可是放心得多。 毕竟光是两个人同样出自博尔济吉特氏这一点就足以让两人成为天然的政治盟友,让阿布奈成为布木布泰心中的卫青,一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将军。 这不,多尔衮刚命阿布奈跟随他出兵遭到阿布奈拒绝后,阿布奈就将大军交给博尔果管理,自己亲自带着几十个亲信随从一人三马连夜赶到紫禁城了。 虽然河间府距离紫禁城有数百里的距离,就算开车也要几个小时,但这点距离对于后勤补给充足,一人三马又擅长骑马的阿布奈等人来说不算什么。 身为马背上的民族,骑马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深深刻进基因之中的本能,就算是睡觉的时候骑马,他们也能保持自己不掉下来。 于是阿布奈就这么连夜骑马来到了紫禁城里,等他进入布木布泰的慈宁宫时,天才蒙蒙亮,比多尔衮派人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送信给布木布泰都要早上好几个时辰。 布木布泰听说阿布奈连夜来找她了,来不及吃饭梳妆,将衣服草草穿上,随意绾了个发髻就出来见他了。 第二百零五章 阿布奈进献谗言 一看到阿布奈,布木布泰就惊呼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出了什么大事,河间府的仗不是打完了,那些汉人被赶跑了吗?” 除了和汉人打仗,布木布泰想不到这会子会有什么大事值得阿布奈连夜赶到紫禁城亲自面见她。 “姑姑,实在是有要紧事情,否则侄儿也不会连夜赶过来,连我心爱的宝马都跑死了一匹。”阿布奈痛心疾首地说。 他这不是装的,毕竟大晚上的让马儿狂奔,实在是和它们的生物钟有悖,再加上距离远,阿布奈马鞭又抽的急,累死一匹宝马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究竟是什么大事,你快说,我撑得住。”布木布泰心想这一定是天大的事情,否则怎么会让阿布奈连损失一匹宝马都顾不上。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马儿是他们最好的朋友,许多游牧民族的战士对待自己的坐骑甚至比对待自己的妻子、家人都要细心。 “多尔衮狼子野心,他想要南下找到多铎、济尔哈朗,将他们手上的军权收回来,然后回到京城,将福临废黜,自立为帝。”阿布奈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擦拭自己的眼眶,其实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布木布泰相信自己说的话而已。 虽然多尔衮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阿布奈一个远离螨清朝廷的蒙古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当这布木布泰的面这么说,无非是欺负多尔衮不在这里,没有办法辟谣,于是使劲造他的谣言罢了。 “怎么可能,他如果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早就该这么做了,怎么会拖到今天?”布木布泰还有基本的判断能力,并没有上去就相信阿布奈的话。 多尔衮一生中确实有很多机会夺取帝位,但是把握都不是很大,所以才一而在,再而三的错过,直到他死前也才是皇父摄政王而已。 现在多尔衮的机会和把握并不比以前的大多少,所以布木布泰不相信他会在这个时候带兵强行夺取权力。 “你是从那里听说的?”布木布泰追问道。 虽然理智告诉他多尔衮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可相比多尔衮,布木布泰又更信任自己的侄子阿布奈。 她觉得阿布奈敢在自己的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要么是听到了消息,要么就是看到了多尔衮有相关的动作。 “我没有听说,只是昨日多尔衮命我随他先南下到怀庆府解除明军对豪格的围困,然后再南下到潼关和多铎一同击破李闯。” “考虑到我部人马从草原连日赶来,没有到河间府多久就和明军大战,阵斩一万,如今人困马乏,勇士们又都想着能不能往家里寄去一些东西,于是想暂时在河间府修整一段时间,我拒绝了多尔衮后他便破口大骂。” “再然后我的亲信从多尔衮的营帐外探听到多尔衮与他的幕僚在商议什么大事,说要南下将豪格、多铎、济尔哈朗的兵力全都汇集到一起,紧接着就南下征服明国,到那时天下就归他所有了。” “我觉得这是多尔衮想要篡夺陛下帝位,于是不敢耽搁,将军中要事交给博尔果处理后我就连夜赶到了紫禁城。” 阿布奈很有说谎的天赋,头一次在布木布泰这种身份地位如此高的人面前说谎,竟然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自己还脸不红心不跳。 如果朱慈烺见了他这副样子,一定会觉得他那怕不做察哈尔亲王,来到现代社会做个销售,也一定会混得很好。 “此话当真?”布木布泰惊恐地看着阿布奈,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嘴巴都可以塞进去一个大鸭蛋了。 “千真万确。”阿布奈信誓旦旦地对布木布泰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布木布泰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名义上是皇太后外她什么也没有,她的权力至多也就能控制整个紫禁城而已。 可紫禁城的护军满打满算也就千把人,没一点用,那些个螨清王公贵族家里的家丁、护院说不定都比她的人多。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狼子野心的家伙,竟然敢盯着皇帝的位子。”苏麻喇姑站在布木布泰的身旁忽然插嘴道。 她是布木布泰最信任的女官,所以很多时候布木布泰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都让她知道,有的时候甚至让她帮忙拿主意。 “姑姑,咱们得想个办法啊,河间府距离怀庆府、潼关不远,一个月的时间多尔衮就能从河间府到潼关,然后再来京城,万一他到了之后就回师京城,逼迫咱们交出帝位,那可怎么办啊。” 阿布奈急切地问道,他的语气越是焦急,布木布泰的心就越是慌张。 之前布木布泰还能理性分析一下,可是一听到多尔衮要威胁到自己儿子的皇位和自己的太后的位置,她就关心则乱,脑袋如同一团乱麻了。 “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多尔衮有好几个兄弟支持,八旗他起码控制了一半,我拿他也没辙啊,否则岂会纵容他到今日?”布木布泰无奈地说道。 本来福临当上皇帝,她当上皇太后就是多尔衮和豪格两派人马妥协的产物,要不是当初有代善几个老人带着上三旗护卫宫殿,不准多尔衮带兵进去,只怕今日多尔衮早就当皇帝了。 就在这时,古灵精怪的苏麻喇姑忽然看着阿布奈说“你是太后的侄子,这会你也该出个主意啊。” 听到苏麻喇姑这么一说,布木布泰觉得非常有道理,她们两个女人家到底是拿不出像样的主意,只有阿布奈这样的男人才能处理这样的问题,于是她也表态支持阿布奈出个主意。 “就是,阿布奈,你放心大胆地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的。”布木布泰很是大方地说。 “多谢姑姑。”阿布奈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布木布泰的信任,赶紧对布木布泰道谢说。 第二百零六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同为博尔济吉特氏,你又是我娘家的侄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布木布泰还想着可以用血缘关系捆绑阿布奈,让她成为外戚,成为自己在螨清朝廷的助力。 可是她没有想到,阿布奈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恢复博尔济吉特氏的荣耀,重现伟大的蒙古汗国。 除此之外,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连自己父亲的仇都可以不报。 “我听说八旗的人只听旗主的命令,就连朝廷也是旗主们组成的议政王大臣会议说了算,要是能把留在京城的这些旗主、王爷控制起来,不怕多尔衮他们翻起多大的浪花。” 八旗旗主们虽然在军事上是领导本旗的最高指挥官,只听命于皇帝,可是螨清从努尔哈赤到现在已经发展几十年了,许多旗主都年迈不堪,例如正红旗固山额真代善。 可是这些人德高望重,在八旗之中颇有威望,所以他们虽然不能征战了,可他们掌握的旗依然在他们的手中,无法剥夺。 只不过为了战争考虑,才暂时让八旗兵和旗主分开,让多铎、济尔哈朗、多尔衮等少数年富力强,军事能力突出的亲王们统领八旗所有兵马。 可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战争结束了,八旗兵的控制权立马就要还给旗主们,即便战争没有结束,如果旗主强行要求自己麾下的兵马返回,那些统兵大将们也无计可施。 毕竟八旗是兵民合一的制度,那些八旗兵不仅自己属于旗主,连他的亲人、财产也都在旗主的控制之下。 “这,这恐怕很难,那些旗主都有家丁护院,人数很多,再说了,这紫禁城里拢共才有护军千把人,还没有那些王公大臣家的人多,我拿什么控制住他们呢?”布木布泰表示这一点无计可施。 其实即便布木布泰掌握的人马远多于那些王公大臣,她也没有把握对他们动手,毕竟布木布泰只是一个女人,虽然是来自草原,能够骑马射箭的女人,但她再怎么说也终究是一个女人,而战争,注定不属于女人,也不适合女人参与。 “姑姑,紫禁城里是没有多少兵,可不是还有我吗。” “你?”布木布泰疑惑道,她不知道阿布奈这小子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对,我那三万人兵强马壮,如果开进京城,不怕那些王公贵族们不就范。”阿布奈邪魅一笑。 其实他这么说是有更大的图谋,那就是在进入京城后,掌握京城的控制权,到时候螨清朝廷还有王公大臣们的命就握在自己的手上了。 到那时,自己说不定也能学一学东汉末年的董卓、曹操,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等把多尔衮等人榨干净,利用完,就谋权篡位,恢复蒙古汗国。 想到这里,阿布奈不知不觉间竟然把口水都流出来了,好在布木布泰没有发觉,阿布奈赶紧擦去口水,摆正坐姿面向布木布泰。 “这……”布木布泰迟疑了,阿布奈说的虽然好听,但这风险太大了,再说了这京城又不是自己的一言堂吗,京城内的那些王公贵族们肯定不会愿意的。 “不行,这件事根本办不到,也没得商量。”布木布泰一句话就断绝了阿布奈挟天子以令诸侯,做明末曹操的白日梦。 “那我驻扎在京津之间总可以吧,如此一来,既能护卫到您和陛下,又能在野外震慑多尔衮,让他们不敢回师京城。”布木布泰否决他的提议后,阿布奈并没有生气,立马又提出了一个主意。 “这倒还像个样子。”布木布泰觉得阿布奈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比之刚才好了很多。 “不过,阿布奈,你觉得议政王大臣们同意你这个请求的概率有多大?”布木布泰问阿布奈道,其实这个问题她更清楚,可正是因为清楚可能的概率不大,所以布木布泰才问他说。 “这,侄儿不知道,那要看他们相信不相信我这个察哈尔人了。”虽然不了解螨清的议政王大臣会议是个什么样子,议政王大臣们是个什么脾气,可阿布奈觉得这一切还在于信任。 只要有了信任二字,那阿布奈怎么做都没有问题,甚至是进入京城内驻扎也没有关系,可要是没了信任,只怕当天就要被赶回草原上。 “那他们要是不信呢?”布木布泰问,这个时候就看阿布奈的反应了。 如果让她满意,布木布泰就会继续和阿布奈合作,互相扶持,可要是阿布奈让她不满意了,她也能立刻叫侍卫把阿布奈扔出去,让多尔衮进攻阿布奈的军队。 最毒妇人心可不是说说的,布木布泰从一个不受宠爱的普通妃子,成为母仪天下的螨清皇太后,她经历了太多,她变得越来越贪婪,什么都不愿意失去。 如果阿布奈让她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不舒服,那她宁愿寻求多尔衮的保护,保护她们母子平安。 “如果王公们对我没有信任的话,阿布奈还有什么资格待在关内,只好赶紧收拾东西回察哈尔草原了。” “不过在经过京津的时候,如果姑姑想留侄儿做客,让侄儿在附近游玩的话,侄儿一定不会拒绝的。”阿布奈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不能通过正规的途径驻扎京津,那就用非正常的手段。 反正请神容易送神难,除非京城里面的王公贵族们每一个人的家丁护院都可以以一敌十,否则除非多尔衮来了,谁也赶不走他。 “不错,博尔济吉特氏有你这样的男人,黄金家族后继有人啊。”布木布泰欣慰地笑着说道。 很显然,她对于阿布奈的回答很是满意,否则也不会摆出笑脸了,早就命令殿内的太监们把他给拿下了。 太监虽然是身体残缺的人,但是身体力量上未必就比正常男人差了,相反,他们在宫中整天好吃好喝,又能接受训练,如果肉搏打架的话,一般男人还真未必打的过他们。 第二百零七章 议政王大臣 “不对,博尔济吉特氏的未来全在姑姑手中,若有姑姑庇佑,博尔济吉特氏一定能绵延不绝。”阿布奈拍布木布泰的马屁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如今天下最强大,有希望逐鹿中原,一统天下,成为华夏天子的只有螨清和大明,像李闯的大顺、张献忠的大西、察哈尔蒙古、喀尔喀蒙古、卫拉特蒙古,可以说几乎都没有什么可能。 虽然阿布奈总是做着恢复蒙古汗国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可他也知道自己和察哈尔草原能在这个乱世完好无损的活下去就已经算好运了。 与其思考怎么争夺天下,恢复蒙古汗国,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在螨清的庇护下成起来,如果有一天能成长到人口数百万,战兵十万,或许阿布奈就可以考虑称汗了。 “你可真是会说话,这小嘴太甜了。”布木布泰笑着对阿布奈说。 她对自己这个侄子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很满意,女人不是理性思考的动物,对她们而言,说些花言巧语,讨其欢心,往往比什么都有用。 布木布泰虽然贵为皇太后,可究根结底也还是个女人,对别的女人有用的一套,对她十有八九也是有用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让阿布奈找借口留在京津,布木布泰就没有急着让他回去,而是留他吃了几杯茶,用了一顿午膳,这才放他走。 可巧,就在阿布奈在宫人的带领下悄悄离开紫禁城的同时,在京城的诸王公就寻到了布木布泰的宫殿里。 虽然慈宁宫是皇帝的后宫,按说除了皇帝以外,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进去。 可螨清是一个文明落后,充满了野蛮和残暴的种族,他们怎么会把汉人的规矩和礼法放在眼里,紫禁城的后宫他们想怎么进就怎么进,更何况今日是来议事的。 至于那些把守宫禁的武士、太监,连象征性地拦一下都不敢,因为他们知道这些螨清王公杀起人来可不手软,就算布木布泰站在门口也拦不住他们。 既然如此,那还干嘛堵上脑袋干这白费功夫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于是一个个跪在道路两旁,就像欢迎他们进入一样。 “太后。”众王公来到了布木布泰的慈宁宫中,礼貌性的弯了弯腰,就算给布木布泰这位太后行过礼了。 别看布木布泰贵为太后,他们这些人可是有实权的王公大臣,其中有的人甚至比皇太极年纪都要大,比如说正红旗旗主代善。 代善生于十六世纪八十年代,比之皇太极都要大上九岁,十岁,说起来,他还是皇太极和布木布泰的大哥呢。 “你们怎么来了。”布木布泰对于他们的到来十分意外,毕竟阿布奈才刚走不久,她心想,该不会是阿布奈出事了吧,那自己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外戚,就被螨清王公们拿下了。 “多尔衮说想要带兵南下解除明军对豪格的围困,可是察哈尔亲王却拒绝听从他的命令。”在场的众人代善的年纪最大,资历、威望最高,而且掌握着正红旗、镶红旗,所以众人推他出来说话。 “我听说当初太后说了要阿布奈听多尔衮的命令,可如今阿布奈又不遵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太后可否为我们解答一二。”代善说。 他们这些人虽然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只要不作死,最少也能封个公候,可这不意味着他们的政治头脑就不行。 这些人活了几十年,尤其是代善,见证了螨清的从努尔哈赤手中如山贼土匪一样的强盗集团成长为统一建州女真的国家,又到今日入关,大有问鼎中原之势,代善他们比谁都精,布木布泰和阿布奈的小把戏就更瞒不过他们了。 当初阿布奈进关他们之所以不反对,就是看在布木布泰保证让他听多尔衮的话,能解多尔衮的围,打破当初的僵局。 可如今阿布奈有不听命令的表现,威胁京津的迹象,于是他们就站了出来。 “这我那里知道呢?各位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皇帝独处深宫之中,他们爷们儿在外打仗我也不敢问。”布木布泰此刻极尽小妇人姿态。 她如今三十一岁,其实正好是少妇的年纪,相比于皇太极宫中的一些太妃、代善这些皇太极一辈的王公,她确实是一个年轻的小妇人。 “这么说,太后是不管这件事情了。”代善眯着眼睛问道,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连皮肉都往下耷拉着,如果站在那里不说话,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以为他死了。 “你们爷们儿打仗我管不着。”布木布泰决心撒手不管,现在她可没有和这些王公们正面硬刚的底气。 “那好,那我们议政王大臣会议就要令阿布奈即刻回到察哈尔草原上,没有命令,不准踏入关内一步。” “既然他不听话,那这关内就没有他的地方,让他回察哈尔草原上放几年牧成长成长再说吧,他现在还年轻的很,不适合到这里。”代善代表议政王大臣会议做出了决定。 将阿布奈驱逐出关内,反正他既没有逐鹿中原的资本,也没有和明军作战的理由,老老实实地回到草原上放牧,这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礼亲王决定了就行。”布木布泰咬着牙对代善说。 他们可以把阿布奈驱逐出关内,那阿布奈也可以留在京津不走,大家彼此彼此,布木布泰心想。 代善没有想到这次找布木布泰兴师问罪竟然会这么地顺利,要知道布木布泰是太后,她要是撒泼打滚的话,代善他们这次就算是白来了,只能用强的将阿布奈赶出去了。 不过能顺利点也是好事,代善可不想在宫里面和一个小妇人扯皮半天,自己年老体衰,没有那份心力和人争吵,而女人恰恰是最擅长无理取闹,大喊大叫争吵的群体。 “既然如此,那就容臣等告辞了。”代善说着对布木布泰拱了拱手,然后带着议政王大臣们离开了紫禁城。 第二百零八章 潼关古战场 既然他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布木布泰也承诺不会插手此事,他们就可以放心的走了,布木布泰和她的儿子福临没有一兵一卒,在京城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现在只要逼她表了态,做出决定,那就没有布木布泰反悔的机会,如果布木布泰执意要那么做,代善他们就有一百个理由去阻止她。 就在代善他们走后,太阳渐渐落下,月亮渐渐升起,皎洁的月光又再度照耀在紫禁城中,为心急如焚的布木布泰照亮了庭院。 她不知道已经出城的阿布奈怎么样了,可是自从代善来了以后,布木布泰的心就很慌张,她不知道这些王公大臣们是怎么想的,可她知道阿布奈和她是蒙古人,注定很难得到他们的信任。 一想到未来阿布奈驻兵京津,会引起多尔衮与代善等人的反感,布木布泰就为自己和福临的前途感到担忧。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她不想做一只被螨清王公贵族们豢养在紫禁城这个大笼子里的金丝雀,她布木布泰是黄金家族的女儿,生来就喜爱追求自由。 虽然螨清王公贵族们要把她关进去,可她绝对不会就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福临。 他虽然是鞑清国的小皇帝,可从没有人真正把他当主子,不要说这紫禁城外的王公大臣了,就是宫里面的太监宫女们也知道福临看似是皇帝,其实更多的是调和螨清贵族之间矛盾的工具,一个站在众人中间的缓冲器罢了。 就在布木布泰望着月光,想的出神之际,距离紫禁城千里之外,遥远的潼关古战场上,和硕豫亲王多铎也在静静地看着月光想的出神。 很显然,他也和布木布泰一样有着自己说不出的忧愁和思绪,不过和布木布泰不一样,他的忧愁格局更大,也更有意义。 那就是自己如何才能率领清军打败汉人,带领清军入主中原,立下不世之功勋,开创螨清万世之基业。 即便现在的多铎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的,也会为此而忧愁。 虽然在历史上,多铎率领满汉清军十余万人,一路南下,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打破了大顺在整个北方的防御,将李自成从京城一路上赶到湖北。 还一路南下攻破扬州,消灭南明弘光小朝廷,把南明一众帝王一个个如撵鸡追狗似的消灭。 可是对于多铎而言,历史在这一刻永远的发生了转折,带着大顺军仅剩的数万精锐以及其他军队,一共十余万人在潼关据守的李自成在这里已经和他死磕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以来,双方一步都不肯退让,不是李自成主动冲击清军的阵地,就是多铎主动冲击潼关的城墙。 李自成想要攻破清军的战阵,在野战的战场上将他们击败,虽然这样做伤亡会很大,可是只有这样他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多铎赶跑,然后回师陕北,和郑亲王济尔哈朗血战一场,只有这样,他的大顺政权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乱世之中有一线生机。 而多铎呢,也想尽快攻破潼关的城墙,挥师关中,将李自成的老巢一举扫荡干净,这样的话李自成就没有退路,无法借道汉中走川蜀前往南方,也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据地,李自成一瞬间就会从建制称帝的永昌皇帝被打成向四方流窜的流寇。 可惜这两个人的目标暂时都达不到,为此他们已经在这潼关这处古老的战场上付出了几万条人命。 因为李自成和多铎一出兵就是集结全部兵力,做一次殊死搏斗,可惜因为战场的限制,大多数时候真正交战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尽己所能,将自己能动员到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到战场上,只为了增加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不过很快多铎和李自成的变数就来了,那就是由史可法张勇领导的明军重兵集团,为了避免历史上再次发生顺军被清军赶到南方的事情出现,张培纶要改写多铎在潼关打败李自成的历史。 如今多铎忧愁的就是这件事情,虽然史可法张勇大军还没有到达潼关,甚至有几十里的距离,可是注重情报侦察的清军早就通过斥候将明军行军的消息汇报给多铎了。 就在多铎望着月光思绪万千之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忽然来到了多铎的面前,颇为恭敬地对他说。 “王爷,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思考什么呢?” 多铎定睛一看,原来是智顺王孔有德,在投靠螨清的汉人军阀中,他算是投靠的比较早,比较受信任的了,虽然他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好在忠心,所以平日里多铎很看好他。 一见孔有德的那张老脸,虽然心生厌恶,可是看在他是螨清忠犬的份上,多铎还是耐心地对他说“明军很快就要过来了,不知道届时战况会怎么样。” “我鞑清天兵百战百胜,明军孱弱不堪,他们来多少人,还不是葬送多少条人命在这黄河边上吗。”孔有德的话虽然有些谄媚的味道。 可是结合清军以往的战绩来看,倒也不算假话,往常不要说明廷内部的军队,就算是最为精锐的边军。 一旦遭遇清军,不是望风而降,就是在一场血战过后全军覆没,几百人几千人的战斗明军往往还有把握胜利,可是人数一旦上万,甚至好几万的话,明军几乎没有一场战胜过清军。 若非如此,孔有德等汉人军阀也不可能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清军混。 即使螨清朝廷给官爵、金银给的十分大方,只要有兵,有声望,过来就能封一个郡王,有时为了安抚人心,起到千金市马骨的效果,甚至承诺他们世袭罔替。 可如果螨清没有夺取天下的希望,不能入主中原,成为亿万汉人的统治者的话,就算再高的爵位也是枉然,没有意义。 就像一张很难兑现的债券,拿来擦屁股都嫌硬,更不要说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了,那样的话,就算你巧舌如簧,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第二百零九章 和多铎的第一场血战 “明军虽然不足为虑,可是你们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叫蚁多咬死象。” 不等多铎继续说,孔有德就接着他的话茬说“明军看似多,其实连咱们的两倍都不到,至多比咱们多上几万民夫壮丁而已,有什么用呢,咱们大军抽出来三千精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杀散。” 孔有德的话绝非吹牛,螨清最拿手的就是精锐铁骑了,而多铎所统帅的这一只重兵又是清军之中最为精锐的,汉军旗中有明末边军骑兵,蒙八旗中有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骑手。 想用这些军队杀败明军的壮丁民夫,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孔有德甚至觉得那些明军的壮丁民夫连清军铁骑的面都没有见到,光听声音就会吓得心惊胆战,不战自溃了。 “明军确实孱弱不堪,可你想过没有,当我们和明军作战的时候,李自成会怎么做?” 多铎的话引起了孔有德的深思,明军是废物,是绵羊,这他们都知道,可李自成的闯军不是。 虽然李自成一路溃败,可从山海关一路打到潼关,李自成也让清军付出了血的代价,否则清军怎么会死缠着他不放,早就南下打朱慈烺了。 “他是一代枭雄,从一个小小的驿站驿卒,经过尸山血海,刀光剑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称帝建制,也过了一把皇帝的瘾。” 李自成的人生确实很传奇,不过很可惜,最后入主中原,执掌天下的人并不是他,但即便如此,称他一声枭雄也不为过,相比明廷里面的王子皇孙,清廷的王公贵族,他确实有本事的多。 甚至,如果没有清军的话,他就会成为第二个朱元璋,从最卑贱的身份一跃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万民敬仰,中华百姓世世代代传颂他的姓名。 “明军和我们作战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他肯定会亲自率领大军偷袭我们,届时前后夹击,潼关战场又狭窄,无法挪腾闪转,届时就是咱们的末日了。”多铎叹息道。 “那咱们不如在营寨里闭门不出,任凭明军如何挑衅,就是不应战,也不给李自成机会,您觉得怎么样呢?”孔有德建议道。 其实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闭门不出能怎么样,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明军和闯军虎视眈眈,若清军不在旷野上迎战,明军和闯军未必不会两面夹击,强攻营垒。 毕竟他们两家兵力极多,单论战兵也可能有二十万,算上辅兵和民夫等等,甚至可能有七八十万以上,就算是再深的壕沟,也能用人命填平,就算是再高的营垒,也可以用人力生生削平。 “这样也不好,苦守营垒,岂不是坐在那里等死,到时候明军和闯军不用来攻,咱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渴死、饿死了。” 多铎立马否决了孔有德的建议,这个办法太蠢了,如果别无选择的话,多铎还有可能使用,可如今主动权还没有失去,他怎么肯这么没有胆量的困守在营垒之中呢? 他多铎虽然年轻,可大小战斗打了也有一百多场了,如今封为亲王,又是领大军出征的大将军。 要是明军一过来他就怂了,龟缩在营垒之中不肯出来,他那还算什么大将军,岂不是要让人贻笑大方。 “那咱们怎么办呢?”孔有德没了主意,想不到现在该怎么对付明军主力。 “有了。”多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点子。 “大军不能派出去,否则李自成一定会前后夹击,咱们只能派小股部队,这样才不会引起李自成的注意。”为了避免陷入前后夹击的状态,多铎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是明军有几十万人,咱们派多少?几千,几万,能挡得住吗,只怕人家一波箭雨就把咱们给淹没了。”孔有德说。 “派几千人就足够了,我又不要他们将明军挡在潼关战场外,只要派出几千人将明军的先头部队打败,让明军自乱阵脚就好。”多铎对孔有德说。 “这样一来,战场的主动权就在我们的手里,而且明军也会因为我军强大的战斗力而畏首畏尾,不敢进攻我们,这样就可以暂时和明军、闯军形成一个僵持的局面。” “而这样的局面对我们来说最为有利,咱们鞑清还有济尔哈朗的重兵在陕北延安府,不日就会南下,就算济尔哈朗也被挡住了,咱们还能从关外调野人女真、索伦八旗兵、蒙古马队过来助战。” 多铎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如果形势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明军和闯军就必败无疑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再怎么算,也想不到朱慈烺这个少年天子会亲自过来率领大军和他对战。 “那咱们要派谁去呢?”孔有德问道。 “让吴三桂去,他的关宁铁骑,比我们更了解该如何与明军作战,而且机动性也很强。”多铎决定让吴三桂去。 吴三桂如今是螨清的平西王爷,地位崇高,但在螨清入主中原的道路上,照样要冲锋陷阵,服从螨清的命令。 直到多尔衮、多铎这一批皇太极兄弟辈的人死后,甚至到福临这一辈的人也老的差不多了,才轮到吴三桂称霸天下,不把京城里的朝廷放在眼里。 至于现在,还早的很呢,多铎说要他几时去,他就不能早一点,更不能晚一点。 潼关战场东部,临近黄河的地方有一些丘陵,吴三桂就带着三千关宁铁骑,还有三千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兵埋伏在这里。 豫西山地比较多,只有黄河两岸十分平坦,利于大队人马行军,毋庸置疑这里是明军主力西去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明军的出现。 只不过很可惜,他没有等到史可法和张勇的先头部队,倒是先把朱慈烺给等来了。 朱慈烺带着自己的御前侍卫亲军还有旗手卫,不到一万人,渡过黄河后就寻摸到官道上,准备先张勇他们一步到潼关战场上,也算为他们侦察敌情了。 第二百一十章 错误的埋伏 就在吴三桂带人埋伏在道路两边的丘陵树林时,朱慈烺的前军忽然进入了他的埋伏圈里。 吴三桂看朱慈烺军整齐的队形和严密的军纪,觉得不像是寻常明军,可是他并未多想,他怎么也想象不到朱慈烺竟然会以万金之躯犯险,来到三方势力大战的潼关战场上。 没有发现包围圈里明军的异常,吴三桂决定按照原计划从两边杀出,先用铁骑切割开明军的队形,再让步军上去将他们解决。 黄河两岸,尤其是南岸的一些丘陵,虽然名为丘陵,但和那只是和两边的平原相比有些崎岖不平而已,远不是南方那些像崇山峻岭一样的丘陵地形。 所以吴三桂的骑兵可以在这里展开使用,只不过几千骑兵想要组成队形在一起就有些困难了。 就在朱慈烺的中军接近吴三桂的埋伏圈时,吴三桂忽然令自己身边的马步军一起杀出,因为行军的缘故,所以朱慈烺令部下摆开一字长蛇阵,队伍十分狭长,此刻有伏兵杀出,瞬间就将朱慈烺的前军马步军三四千人给切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十几部分。 那些旗手卫和御前侍卫亲军的马步军一时陷入吴军的围困之中,无法和友军联系,顿时就陷入了慌乱之中。 不过好在旗手卫的军官素质比较高,反应很及时,在发现自己失去了同友军的联络后,立刻决定在原地展开防御,静候来犯之敌。 吴军本来以为这股明军是内地卫所军那群装备像乞丐一样,斗志和绵羊一样的家伙,结果步军到了眼前才发现这股明军不好惹。 朱慈烺的旗手卫和御前侍卫亲军,经过几场战役,已经逐渐磨练出来了,虽然称不上是精兵,可也算是在这明末的可战之兵了。 在加上朱慈烺奖罚分明,厚爱这些士卒,时不时地就去看看他们,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因此他们很乐意为朱慈烺而战斗。 所以今天遭遇伏击后,旗手卫的士卒没有一个放弃抵抗,纷纷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穿戴整齐,拿上趁手的兵器,在统帅自己的长官的指挥下站成队形。 吴军步卒杀上来的时候,一时间双方竟难分难解。 虽说吴军和明军士卒作战的目的完全不同,可他们的斗志却同样高昂,在打败对手的希望没有破灭之前,双方都提着一口气,不肯泄了下去。 最后还是在吴军铁骑的第二次冲锋的帮助下,吴军步卒才打破明军的阵型,攻入阵中,在里面展开更加血腥的战斗。 一开始两军步卒对战的时候,明军和吴军的步卒还可以用长矛、弓弩等远程武器进行一场低烈度的战斗。 可是当吴军步卒顺着吴军铁骑打开的突破口进入明军阵型中后,双方短兵相接,只能用刀剑、匕首、铁锤来一场面对面,近距离的冷兵器格斗了。 在看到无数吴军黑压压地将自己的前军全部围起来后,朱慈烺没有犹豫,立刻将自己身边的中军和后军派了上去。 虽然因为距离问题,只有中军的一小部分能立刻支援前军,但这已经能给前军的将士们提振士气,给他们继续作战下去的信心了。 “不行,太慢了。”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人群,张培纶哀叹道。 “张超,把御前侍卫亲军马军全都给我集中起来,张忠,你带步军从正面支援。”张培纶决心将步军和马军分开使用。 虽然使用马军的条件很苛刻,但张培纶觉得想要迅速将自己的前军从吴军的包围之中解救出来,就只有将马军集中起来,用一场短促有力的突击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说莫名其妙,是因为朱慈烺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巧,一只军队刚好埋伏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而且自己之前派遣出的斥候还没有发现他们。 “好,我去带马军给前军的兄弟们解围。”张超错会了张培纶的意思,还以为张培纶是要他领兵去呢。 “不,我要亲自去。”张培纶的话让他身边的人大吃一惊,他可是天子,怎么能亲自冲锋陷阵,还是在没有准备被埋伏的情况下。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谁知道敌人是不是只有这一点呢? 万一敌军比现在看到的多的多,等到朱慈烺去了又将朱慈烺围起来,那怎么办?要是朱慈烺死了,那大明朝就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人能拯救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 “不行啊,陛下,谁都能去,可就您不能去啊。”刘宝听到朱慈烺要亲自去后,赶紧冲过去抱着他的小腿说。 因为朱慈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所以刘宝最多只能抱到朱慈烺的小腿上。 “只有我去,这场战斗才能必胜。”朱慈烺鉴定地说。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将士们的士气会产生多么大的激励。 一般的冷兵器军队,死个一两成军兵们就不想打了,毕竟当兵只为吃粮,而且大多数人对于升迁没有欲望,至于生死存亡的压力就更没有了。 就算吃了败仗,甚至全当了俘虏又如何,杀俘不是一件大概率事情,大部分军队都不会杀害向自己投降,或被自己抓获的俘虏。 可如果这些军兵的将军亲临战阵,那他们就算卖自己将军个面子,也会尽力作战的。 至于皇帝来的话,不用说,士兵们一定会拼尽全力,那怕死的只剩一成,也会咬着牙坚持着,只要这个皇帝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暴君。 而朱慈烺,很显然不是一个暴君,因为他在位的时间太短,没有人清楚他的脾气、个性。 “大明的骑兵们,跟我来,咱们到田野间,绕着前军杀一圈,这场战斗就结束了。”张培纶说着,举起了自己手上一柄带有金丝护手的精致明刀,一直将之高举过头顶,让他周围的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这柄刀刀身修长,经过皇家工匠的千锤百炼,几百把里才挑出这最完美的一把,本来应该躺在刀鞘里等着时间将之腐蚀,可是今日吴军埋伏,看来是他饮血的日子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狼狈逃窜 随即,朱慈烺就与御前侍卫亲军马军的四千余骑兵一起出动,离开道路,来到旷野上。 虽然旷野上的地形崎岖不平,土地也松软,很容易就会让战马的马蹄陷进去,不过好在空间大,能让他们肆意的驱驰。 有了空间,骑兵们就能提高速度,提高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趁着吴军步卒和骑兵忙着分割明军前军,将之围杀的机会,朱慈烺在旷野上行军悄悄绕道了他们的后面。 不过朱慈烺没有下令骑兵们用最迅猛的速度冲过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让他们靠近围在明军前军外面的吴军。 如果从一点突破的话,朱慈烺很快就会打穿吴军的包围阵型,不过只能有一点,或者一面,并不能立刻将战局改变。 而且他的骑兵在冲破吴军阵型后,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一头撞到明军前军的阵型里,把自己人撞个七荤八素。 就算那前军步卒的性命和身体将一部分骑兵挡住了,后面的骑兵也会因为速度控制不住撞上去。 到最后,说不定友军误伤而死的人比杀死的吴军还多呢。 其实朱慈烺的行动,吴三桂也早就发现了,身为沙场宿将,合格的军事指挥官,洞悉战场态势对他来说只是一项最基本的能力。 可发现了朱慈烺的行动是一回事,做出决策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将朱慈烺的前军吃下,吴三桂已经将自己身边所有可派遣的军兵派出去了。 他本以为朱慈烺的前军就算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在自己突然袭击只下坚持太久,只要自己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朱慈烺的前军击溃,后面的军兵们自然会跟着崩溃,疯狂的向后逃跑。 可惜朱慈烺的前军作战意志很坚定,虽然他们大多数人武艺不精,可为了回报一直器重他们、厚待他们的朱慈烺,旗手卫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于是本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击溃明军前军的吴军,就这么被纠缠住了,搞得吴三桂想对应对率骑兵支援的朱慈烺都没有办法。 吴三桂没有办法对付,朱慈烺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尽最大可能杀伤那些吴军步卒、马兵了。 只见他带着骑兵们组成一个圆形的阵型,就像一把圆锯似的,不停的环绕在吴军身后,用手中的刀枪将吴军杀死,随着时间的流逝,朱慈烺很快就绕着吴军和前军走了一半。 无数的吴军马步兵没有料到背后竟然会出现这么多的明军骑兵,一时手忙脚乱,自乱了阵脚,被明军马步兵前后夹击,乱刀砍死。 而剩下来的一半吴军,发现朱慈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后,没有退缩,而是迎头直上。 虽然他们都知道朱慈烺是新的大明皇帝,可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虽然以前他们是吃大明粮饷的关宁军,可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他们是鞑清平西王爷吴三桂手下的军兵,吃吴三桂的饭,打吴三桂的旗号,除了吴三桂,他们谁都敢打。 不要说朱慈烺了,就算是朱慈烺的死鬼老爹崇祯皇帝朱由检在这里,他们也照打不误。 可惜他们虽然还有高昂的斗志,但身体已经不答应了,和明军前军鏖战多时,又冲了不知道多少次明军的阵型,他们的体力早就流逝的差不多了,现在纯粹是提着一口气在作战。 也幸好盛夏已经过去了,否则现在他们光是站在这里,就会感到热的头晕目眩,就更不要说和明军进行激烈的战斗了。 恐怕很多人直接就会在盔甲里中暑昏倒在地上,虽然北方纬度高,可北方的夏天一点也不比南方差。 “将士们,都加把劲儿,这些狗汉奸马上就被我们杀败了。”眼看着吴军渐渐有抵挡不住的架势,为了加快打败敌军的速度,朱慈烺又出言鼓励将士们。 看到皇帝亲临战场,又对他们说话,鼓励他们,旗手卫和御前侍卫亲军的将士们士气大振,无不打了鸡血似的,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来作战。 明军的振兴中,一个步卒倒下了,不等军官指挥,就有其他步卒上去填补位置。 可反观吴军,边打边退,没有一个人想到维持军队的阵型,都在想自己这边是不是要战败了,自己怎么才能在败军之中保住性命,是赶紧跑回去,还是跪在地上向明军投降。 不一会儿的功夫,刚才埋伏明军前军,并且围杀他们的吴军就被杀败了,只见他们丢盔弃甲,大多数人拼命地往后跑,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往两边跑。 现在吴军溃败,吴三桂也没有预备队,没有人能出来约束他们的行动,他们跑到哪里都没有人管。 “呜呼!我们胜利了,狗汉奸被我们打败了。”虽然吴军溃败了,可是明军并没有追逐,而是站在原地欢呼起来。 因为朱慈烺担心前面有清军的其他伏兵,所以没有让军兵们追逐溃败的吴军,只派了两小队,四五百名骑兵去追击溃退的吴军,时不时地冲进乱糟糟逃命的吴军步卒队伍里,割几个人头出来,然后逼迫他们跪在地上投降。 至于吴军的马兵,依靠战马的体力和机动性,他们早就骑着马逃出生天了,这会儿都快到吴三桂的身边了。 这时,吴三桂看到朱慈烺没有追击的意思,赶紧带着自己的亲兵跑出去,收拢溃兵,将他们约束起来,然后慢慢往多铎大营的方向走去。 虽然这次埋伏失败了,没有取得理想的战果,自己的军队也被杀的大败,可吴三桂终究是鞑清的平西王爷,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这些士卒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必须将他们保存下来。 可就在这时,朱慈烺派出的两队骑兵发现了吴三桂的踪迹,当即大吼道“前面被众人簇拥者是吴三桂,兄弟们,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就在此一战,跟我杀啊。” 紧接着,两队骑兵的指挥官向吴三桂的方向飞奔了过去,在溃乱地不成样子的吴军看来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二百一十二章一个不留 吴三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收拢好的溃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朱慈烺的几百个骑兵吓破了胆,不顾他的阻拦,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向自己身后狂奔。 可就在吴三桂刚想组织亲兵去约束溃兵,让他们停下来抵挡明军骑兵的时候。 他的亲兵却一把将他拉住,劝说他道“王爷,咱们快跑吧,明军的骑兵马上就杀过来了,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了这些溃兵使您置身险地不值得啊。” 吴三桂很不认同他的话,可眼下实际情况如此,就算吴三桂不怕死,他身边的亲兵也不怕死,可那些溃兵怕死啊。 他们已经在正面战场上被明军击败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与之再战的勇气。 自己的战友在自己面前被敌人杀死,和自己一起作战的数千名同袍兄弟被人像撵鸡追狗一样追着跑,这种情况下,谁心中还能生起反抗的心呢? 即便吴三桂真的站在溃兵们的面前,恐怕也没有人会听他的话,毕竟小命是自己的,不是他吴三桂的。 虽然吴三桂待他们很好,但如果没有胜利的可能,是没有人愿意为他而战的。 封建时代不可能出现近代那样,为了理想,为了主义,千百万人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生命战斗的情况。 “这几千人不算什么,咱们的兵还多的是,再说了,就算没兵,只要您还在,只要还有钱有粮,去哪里不能招到愿意当兵吃粮的人呢。”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吴三桂知道目前的形势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这几千人的损失对于自己而言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就算这几千人全都死在了今天这片战场上,吴三桂也照样有称王的资本。 再说了,在战场上被杀死的士兵永远是少数,大多数人要么会被俘虏,要么会逃跑,这才是一只古代军队人数损失的主要原因。 而且这些人会有一部分逃回军营,继续在他吴三桂的帐下当兵吃粮,所以吴三桂的损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唉,真是兵败如山倒。”看着面前乱糟糟的战场,吴三桂不由得感叹道。 在战场上,一旦局势不利,军兵溃逃,再想将他们组织起来发动进攻就难了,这一点不要说吴三桂这些古典军队了,就是近现代很多国家都做不到。 “撤吧,我该回去禀报豫亲王了,真是想不到,朱慈烺这个小皇帝竟然会这么厉害。” 自从朱慈烺的旗帜一打出来,吴三桂就知道和自己交战的这只部队属于谁了,甚至知道谁在指挥。 得益于明廷的宗室养猪策略,大多数距离皇室关系近的宗室都被当猪养了起来,什么都不准做,他们本来也什么都不会。 所以姓朱的,又有资格领兵打仗,指挥数千精兵的人基本没有,而朱慈烺作为皇帝,身边用来显示他尊贵身份的旗幡很多,所以吴三桂一见到这只军队就知道朱慈烺在指挥。 他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将朱慈烺的存在说给多铎,朱慈烺的身份地位极其特殊,吴三桂相信朱慈烺的存在一定会给多铎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不定自己战败的事情也会被多铎放过不提。 吴三桂离开后,朱慈烺派出的骑兵追了一段距离就不追了,倒不是因为他们害怕吴三桂,害怕可能存在的螨清伏兵,而是抓的吴军俘虏太多了,足足有一两千人,已经快看不过来了。 要是分出去的兵多,那俘虏就会逃跑,到手的军功就飞了,可要是分出去的兵少,吴三桂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分出去的兵少了,就是给他送人头去了。 所以这些骑兵们当即决定带着俘虏回去,将这些人带给朱慈烺,这项战果已经够了,朱慈烺一定会满意的。 “陛下,吴军俘虏全都在这里了,一共两千一百零三人。”一个军官将俘虏的数字告诉朱慈烺。 “这次收获真是大啊。”朱慈烺很满意。 俘虏了两千人,刚才战场上又杀了起码一千多人,一下子就将吴三桂的伏兵消灭了一半,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战果了。 古代军队的人数和近现代军队没办法比,几万人就算一只规模相当大的军队了,不像近现代,欧陆上随便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就能有一二十万,甚至是几十万人,还有大量的火炮、飞机等技术兵器。 “陛下,这些人该怎么办?”就在朱慈烺感慨之余,忽然有人上前问朱慈烺改如何处置这些俘虏。 只见朱慈烺风轻云淡,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手一挥说“全杀了吧。” “什么,全杀了?”朱慈烺身边的大小军官、随侍官震惊地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可都是精兵啊。” 这些吴军俘虏可都是精锐的关宁军,战斗力强大,如果可以招降的话,一定可以增强明军的战斗力,而且这些人都是汉人,在吴三桂没有背叛大明之前,他们都和朝廷其他系统里的官僚军兵有诸多来往。 “背叛大明,不遵皇命,他们就算再精锐又有什么用呢?”朱慈烺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他的眼里,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忠诚,那一只军队的强弱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是,臣等遵命。”朱慈烺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些军官身为臣子,也没有反驳朱慈烺的勇气,只能照做了。 …… 刚才的战场上,无数的吴军俘虏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战场上的尸体和兵器,他们身上的兵器和铠甲都已经被拖下了,所以明军士兵很放心的带着他们打扫战场。 随着一辆辆牛车拉走了铠甲、兵器,明军和吴军的尸体,战场渐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战场打扫完,吴军俘虏没事做,于是一个个蹲在地上休息了起来,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又忙活了半天打扫战场,他们可是累得够呛。 此时,一老一少两个吴军士卒蹲在草地上交谈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坑杀吴军战俘 “林哥,你说皇帝会留咱们一命吗?”说话的人是吴三桂手下一名步卒,他叫冬子,是辽东汉人,十几年前皇太极带清军在关外扫荡,破坏了他的家乡,杀死了他的亲人,只剩下他一个人藏在地窖里没有被发现。 从此冬子就成了孤儿,在寒冷的辽东,他辗转来到山海关,一开始给关宁军当辅兵,做些擦铠甲、擦兵器的杂活,后来长大了,关宁军的长官看他长的身材还行,又知根知底,就让他参军,当兵吃粮了。 “一定会的,刚才咱们不是还干了活吗,我听说以后皇帝还要让咱们去给他修官道呢,朝廷一定会留咱们一条命的。”说话的是冬子口中的林哥,他全名叫做陈林,和冬子一样,他也来自辽东。 不过他是军籍,今年三十岁,已经在关宁军中当十几年的兵了。 “可是咱们刚才和皇帝的军队打仗,还杀了皇帝军队的人,皇帝真的能放过咱们吗?”冬子的内心忐忑不安,他总觉得朱慈烺没有那么容易放过自己这些人。 陈林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朱慈烺杀俘,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听到冬子的晦气话后,他就像炸了毛似的跳起来指着冬子的鼻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不放过咱们?” “咱们可是天下少有的精兵,征战沙场几十年,和清军打过,和农民军打过,和明军打过,你说,天下有几只这样的军队,和谁都能打。” 陈林说的很对,吴三桂的这只关宁军,和明末的各大势力打了一遍,可这真是什么好名声吗?不过是个三姓家奴而已。 就在两人争论之时,忽然有一个小旗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明军步卒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陈林害怕得罪了明军军官,对方会给自己穿小鞋,刁难自己,甚至是悄悄杀死自己,于是赶紧赔笑道。 虽然对面的小旗官足足比他低了半个头,但为了好好活下来,陈林还是心甘情愿地低下自己的头颅。 “那就好,你们可不要起什么歪心思,朝廷在这里调集大军十几万,你们就是变成鸟儿也飞不出去。”小旗官害怕这些人逃跑,这样他就会背上级的处分了,于是劝谏道。 “肯定不会。”陈林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听到眼前这名小旗官的话,陈林更加确定自己这些人不会被杀死了,因为如果这些明军想要杀死自己这些人的话,一定会故意让他们逃跑,这样明军士兵才有名正言顺猎杀他们的机会。 可惜他这全都是自我安慰罢了,不管他怎么想,他怎么说,又或者是明军将士们怎么说,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他们即将死亡的命运。 “你们这五十个俘虏,跟我来,陛下命令我们修整官道,方便后面的明军行军,你们跟我去那边挖土。” 小旗官用的理由很合适,明军大部队正向潼关战场奔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修整官道,方便后方的明军奔赴战场,方便后勤物资的运输,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挖土,也是修道路所必须使用的建筑材料,虽然古老的中华文明有很多发明,有很多高超的建筑技巧,但是受限于地理条件,在中原大部分地区,用土壤作建筑材料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件事情。 走在小旗官的身后,陈林得意自满地对自己身边的冬子说“你看,我就说吧,咱们还有用,皇帝不会杀了我们的,他们还要指望着咱们去修建官道呢。” “说不定以后还要咱们给军队修建营房,修建堡垒,运输物资什么的呢。”陈林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劳动过。 因为只有劳动,才能证明他们的价值,才能不像草芥一样被人杀掉。 明末是真正的乱世,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劳动的能力,那么价值连一头牲畜都不如,甚至连老母鸡都比不上,毕竟老母鸡还能下蛋,他们可下不了。 听到陈林的话,冬子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些繁重的劳动,怎么会交给他们这群只会杀人的大头兵,而不是后方的民夫。 其实很多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就连陈林也察觉到了,可是他不敢承认事实,他总是给自己编制谎言麻醉自己。 两千个俘虏不停的在道路两旁工作,因为中原是黄土地的缘故,土质松软,不是很坚硬,所以很快他们就挖好了一个又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 一开始挖这么深的时候有俘虏表达疑问,觉得不应该挖这么深的大坑,可是明军却用以后周围的土地要开垦,安置流民的理由将他们麻痹了。 一直到黄昏日落,这些俘虏的工作终于停止了,此刻约有一半从事挖掘工作的俘虏待在坑中,剩下的一半因为要运送土壤到道路两旁,所以还留在地面上。 看到夕阳西下,留在深坑中的俘虏们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纷纷要求明军让他们上去。 本来为了将土壤从深坑之中运输出去,是留了一条宽阔的斜坡,可明军却在这里布置重兵,把这里堵死,谁都没办法从这里过去。 “让我们出去,我们已经把土挖完了。”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呜呜。” 这些铁打的汉子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竟坐在深坑之中哭了起来。 可惜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些刚刚和他们打过仗的明军没有一个觉得这些俘虏不该死。 冬子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杀,绝望之余对陈林抱怨道“早知道刚才就逃跑了,看守咱们的明军才几百人,要是心一横,往死了跑,说不定还能跑掉呢。” 陈林舔了舔嘴唇“现在也不晚。” 不等冬子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陈林就振臂高呼起来“兄弟们,明军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杀出去,去找平西王爷。”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战俘暴动 “杀出去,找王爷!” “和这些明狗拼了,爷爷就是被砍成肉酱也不要被活埋在这里。” 陈林振臂一呼,整个深坑之中的吴军战俘就全都响应了起来,他们纷纷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表示要和陈林一起干。 看着周围人高涨的情绪,陈林明白士气已经来了,现在所有人都处于必死的绝境之中,死亡会使所有人爆发潜力,这是发起暴动最好的时间点。 “兄弟们,跟我冲啊,从斜坡杀上去,只要咱们杀到地面上,就有希望逃回去了。”陈林当机立断,决定现在就杀出去。 否则过一会儿,明军察觉了他们的意图,说不定就会抓紧把重兵调派过来,到事实他们就算每个人都爆发出来之前两倍的战斗力也没用。 因为明军有铠甲刀枪,全副武装,可他们却什么都没有,正面对抗只能送死,人的拳头就算再硬也硬不过钢铁铸成的刀枪。 就在陈林说出这句话后,为了求生的吴军战俘就开始往斜坡的方向拥挤过去。 不过明军既然能在战场上击败他们,就能在这里也击败他们。 守卫斜坡的明军长枪如林,每次吴军战俘靠近都会留下四五条人命,不一会儿的功夫,吴军战俘丢下的尸体就在这里形成了一道胸墙。 不过在吴军战俘们一波又一波宛如潮水般的进攻下,明军们体力渐渐不只,而且在斜坡入口处的吴军尸体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深坑之中的吴军战俘不用冲过斜坡,光是踩在死人身上就能离开深坑了。 “快把弓弩手找来。”把守深坑的一名百户命手下去调弓弩手过来。 虽然弓弩手在明清时地位很低,远程射击的威力和火铳、火炮根本没有办法比,不过好在省钱,在对付装备较差,而数量较多的敌人时性价比最高,比如说如今深坑之中的吴军战俘。 陈林指挥吴军战俘们冲了几轮后,斜坡处就丢下了宛如小山一般的尸体,周围也到处都是深红色的血迹,看着十分恐怖,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渐渐地,深坑之中的吴军战俘们疲惫了,不愿意往斜坡上冲了,斜坡上的明军厚盾、重甲、长枪,端的是厉害,无论他们怎么冲击都纹丝不动。 “大哥,歇一歇吧,兄弟们看来冲不动了,明军的枪阵太硬了,而且地形对咱们很不利。”冬子察觉到了战俘们的倦意,于是劝陈林暂时停下。 “不行,要是现在不一鼓作气冲出去,等到太阳下山了,咱们就只能被活埋在这里了。”陈林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冬子的提议。 战争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拼一口气,虽说双方装备差异巨大,可只要有一口气在,那怕死的人再多也没有关系。 可一旦没了那口气,军兵们提不起精神来,那就算是十万天兵天将,也会一触即溃。 不过陈林也知道这样头铁硬冲几乎没有什么成功的概率,要想离开这处深坑,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就在陈林余光扫过斜坡处的尸山血海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有了。”陈林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有了。”冬子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在说些什么胡话。 陈林来不及和冬子解释了,只见他再次将深坑中的战俘们召集过来“兄弟们,明军的枪阵太厉害了,咱们不能再冲了,否则一个都出不去。” 陈林的话所有人都明白,刚才同袍兄弟们是怎么一个个被明军的长枪戳倒的,他们都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虽然说他们现在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可如果付出自己的生命,却什么用都没有,顶多将明军的枪尖染红。 那还不如躺在深坑里,少消耗点力气安心等死呢。 其实人不怕死,只怕死的没有意义,如果随随便便的死了,十个人里十个都不会甘心。 可如果死的有意义,或者是自己的死能换来一个好价钱,那大多数人都会心甘情愿去死,尤其是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乱世。 “现在咱们只有一条路,尸体已经堆积地快和地面一样高了,咱们只要顺着尸体爬上去,就能逃到地面上。”陈林一指斜坡处尸体堆成的小山对众人说。 “趁着天色还没有黑,咱们现在杀出去吧。”陈林提议道。 他只是利用了众人的情绪才能指挥他们冲击明军的枪阵,如果按各人的职务、品级的话,这里多的是有人比他有资格。 “为什么不等天黑了再杀出去?”就在陈林说完这话后就有人问道。 陈林自知自己没有资格命令他们,于是耐心解释道“咱们没有时间,杀的已经有一会儿了,明军说不定已经在往这里靠近了。” “万一再拖的话,他们可能立马就活埋我们,而且即便到晚上咱们也难逃出去,深坑的范围不大,明军派个千把人就能把这里封死,咱们根本逃不掉。” 陈林的话很有道理,他们人数不占优势,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做选择。 想要从这里杀出去,不被明军杀死,只能用尽一切办法离开这个深坑。 “大家想要活命就跟我来!”说完,陈林就走在众人前面,第一个爬到了尸山上,手脚并用,像一只身手矫健的猴子似的飞快的往上爬。 其余的战俘们看到陈林一马当先,也不甘落后,纷纷跟了上去,准备做最后一搏。 …… 在听到战俘暴动的消息后,杨浦就立即决定把旗手卫的弓弩手,共计五个百户全都派出去。 镇压战俘暴动不需要太多人,原来的看守加上这五百弓弩手已经足够了。 毕竟战俘们没有武器,没有防具,赤手空拳的,就算是春秋战国时代穿着皮甲,拿着青铜剑,原始人一般的军队也能轻易吊打这些战俘。 武器不能决定一只军队的战斗力,在很多时候这是成立的,可没有武器,军队一定没有战斗力,这也是肯定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军营夜话 旗手卫驻扎的位置距离坑杀战俘的地点不远,在杨浦的命令发出后,五百名弓弩手很快就来到了这里。 “你们可算来了,快射死深坑里的那群清狗,他们要爬出来了。”负责坑杀这些战俘的明军百户急切地请求道。 不是他急着杀人,而是他负责坑杀这些战俘,如果这些战俘逃跑,或者暴动对明军造成了较大的伤亡,那可都是他的责任。 “把深坑围起来,列成两队,慢慢逼近。”弓弩手百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一到深坑周围,就立刻命令士兵们排成战斗队形。 他的命令是协助镇压这些战俘,自然不能给这些战俘逃出深坑的活路。 …… “兄弟们,加把劲儿,咱们马上就爬出去了。”陈林为身后的弟兄们加油打气。 抬头看看上方,陈林发现自己距离地面只有几十厘米了,只要再用力爬一会儿,就能到地面上了。 爬呀爬,陈林的手指里插满了泥土,手掌和胳膊也沾满了泥土,搞得他像穿上一副土黄色的铠甲似的。 “终于来到地面了,地面的空气太清新了。”手脚并用地来到地面上,陈林爬在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深坑之中聚集了很多人,又有土壤翻起的扬尘,空气污浊不堪,陈林早就不耐烦了。 与此同时,和陈林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很多人,之前明军准备坑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见不到地面了,现在突然来到了地面上,自然无比喜悦。 不过有几个眼尖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被铁甲弓弩手包围了。 “是弓弩手,明军要射死我们了。”一个被无数根利箭对准的吴军战俘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这个时候陈林才意识到地面上并不安全,可等他将头抬起来好好看看面前的情况时,明军弓弩手的箭矢已经来到了他的喉咙里。 他死前听到最后的声音是“给我放,杀光这些吴军战俘,把他们赶回坑里,然后用土坑杀他们。”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刚爬到地面上的吴军战俘就被乱箭射死,运气好的还能躺在地面再最后看一眼天空和太阳,而运气不好的则直接带着箭矢上的巨大动能摔进了深坑之中,临死前还砸到了几个倒霉的同袍身上。 不过幸运的是,明军没有把他们杀了就不管,而是很负责的拉来牛车倾倒大量黄土,给他们埋了起来,至于深坑之中还有没有活人,这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了。 因为自从朱慈烺下令以后,这些战俘在明军的眼中就已经是死人了。 …… 晚上,多铎的营帐中站满了人,这里没有一个官小的,不是王爷就是大将,要么就是提督。 虽然现在是晚上,按照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时间表来说是该睡觉的时间,可在紧急的军情面前,多铎等人没有办法睡眠,只能连夜商讨对策。 “吴三桂,你这六千兵马怎么只回来三千啊,你这关宁军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一个穿着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不屑地对吴三桂说。 他是英亲王阿济格,为人能站善战,屡立战功,可就是不太会说话,没什么智商也没情商,要不是因为他姓爱新觉罗的缘故,他就算立的战功再多,撑死了就就当个甲喇额真。 “英亲王爷,不是小将部曲退缩畏战,也不是他们不善征战,实在是那股明军非比寻常啊。” 吴三桂不敢在阿济格的面前充大自称王爷,万一惹怒了阿济格,被打痛打一顿可不是好玩的,就算挨了打,他也不敢找阿济格的麻烦。 阿济格可是螨人,还是爱新觉罗的宗室,他的政治特权多如牛毛,又有多铎、多尔衮、福临、布木布泰这一众亲戚护着,在清廷内部想动他比登天还难。 “怎么可能有一万多人就能轻松打败你六千人,还消灭你一半人的明军。”阿济格不相信吴三桂的话。 这也难怪,以明军在明朝末年的一贯表现来看,战斗力越来越差,从能和后金军五五开,到最后混的还没有农民军精锐。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吴三桂说这话,阿济格肯定相信,可现在嘛,阿济格只会觉得吴三桂是在耍自己。 “你不要给自己开脱罪行。”阿济格指着吴三桂的鼻子骂道。 听到阿济格的指责,吴三桂真是有苦说不出,朱慈烺的亲军战斗力确实强,而且朱慈烺亲自上阵。 今天这股明军的士气之盛,可以说是吴三桂从军几十年以来见过最有士气的明军了。 “够了,阿济格,让我问问平西王。”阿济格只会指责吴三桂,发泄自己的不满,根本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多铎觉得要搞清楚吴三桂今天为什么会伏击失败,还是自己亲自问问比较好。 “平西王,我让你带兵六千去埋伏明军,你却大败而归,还损兵折将三千人,你这错是认还是不认。” 吴三桂毕竟是有兵权在手的大将,又被多尔衮封了王,有实力有地位,所以多铎语气就尊礼貌一些,没有阿济格那么放肆。 “末将认了。”吴三桂没有推脱,今天的战败他确实有责任,是打是罚他都认。 “那这错先记下,以后有空再罚。” 多铎这么说,就是不打算惩罚吴三桂了,只要吴三桂以后不犯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谢王爷。”听到多铎这么说,吴三桂高兴极了。 “现在明军大兵压境,明国的皇帝也来了,咱们的形势很不好。”现在他面前的人全都是潼关清军的高级将领,所以多铎也不怕乱说话引起军心浮动,他们身为高级将领,都有控制军心的觉悟。 “西面有李自成,东面有朱慈烺,一个搞不好,咱们就会满盘皆输。”多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行军打仗不是玩游戏,必须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控制好一切能控制的风险,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增加己方获胜的几率。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阿济格和吴三桂 “多铎,你干嘛说这丧气话,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阿济格听不得多铎这话,他是一个十分情绪化的人。 阿济格虽然是生活在塞外的螨洲人,可也常听汉人说书,知道些三国、水浒、西游的故事,所以才能说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 “要我说,崩管他来多少人,就算是一百万又如何,咱们兄弟领兵上阵,杀他个七进七出,还怕他几十万大军不落荒而逃。”阿济格威风凛凛地说道。 如果其他人说这话,大家都会觉得这是在吹牛皮,毕竟明末可是半冷兵器半热兵器时代,明军和清军中能够随便穿透一层铠甲的火器多如牛毛。 谁敢冲入阵中,明军就有把握把谁打成筛子,除非开坦克来,否则谁都挡不住万千火器的齐射。 可阿济格说这话,众人却都相信,因为阿济格虽然是一员勇将,可在战阵上却十分有智慧,知道找敌人的薄弱点冲击。 再加上他身为满洲亲王,有数百名无比忠诚,又武艺高强的亲兵骑马护卫在身旁,想在万军之中杀进去再杀出来并非办不到。 阿济格本来以为多铎会看在大家都是努尔哈赤子孙的面子上好言劝他,或者是宽慰他几句,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多铎竟然没有给他面子,而是当着一众满蒙汉将官的面批评他。 “胡闹,你以为明军和顺军就那么废物吗。”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咱们早就把李自成的潼关拿下来,坐进长安城了。”多铎如疾风暴雨般的指责阿济格。 虽然阿济格也是亲王,可多铎是定国大将军,又统兵在外,在军营里,他的话就是圣旨,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阿济格自然也不例外。 看到阿济格和多铎有争吵的迹象,恭顺王孔有德连忙上前岔开话题。 “豫王爷,咱们不是和明军里面的一些大将有联络吗,只要让他们反正加入我大清,明军的实力就会被削弱,我军的实力就会增强,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就不足为虑了。” 孔有德这话其实很没道理,就算策反一些明军中的统兵大将又如何,明军的数量多达几十万,一两个统兵大将才有多少的兵力,至多五六万罢了。 即便现在明军的大将立刻被策反过来,对于目前的局势照样没有太大的改变,从数字上来看,明、顺两军还是远多于他们。 不过在坐的诸将官岂是蠢人,他们那里看不出孔有德说这话是要岔开话题,避免多铎、阿济格两位军中大将吵起来,甚至是内讧。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么这仗也不用打了,大家干脆直接就地遣散部曲,该自刎的自刎,该投江的投江好了。 因为一旦军队在阵前发生内讧,导致内乱,所造成的后果将十分严重,且不说分兵两处会导致两军的战斗力都大大降低,很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 但是内讧之时造成的混乱,就会给敌人一个大破我军绝佳的时机。 于是在坐的诸将官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多铎见他们说到这件事情,竟忘了阿济格的事情,只顾着和他们讨论了。 而阿济格也乐得多铎不找自己的麻烦,自知自己智慧不够,不适合在阵前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于是便先走出营帐在外面散散风。 就在阿济格在营帐附近转了一圈,举得闷气都透出去了的时候,却突然遇到了一个让他意向不到的人物。 “英王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散步呢。”吴三桂笑眯眯地走来对阿济格说。 “我觉得营帐太闷了,所以出来走走,你小子怎么也出来了,怎么不和多铎商量战事了。”阿济格很好奇为什么吴三桂会在这个时候走出来。 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刚吃了败仗,一定对明军耿耿于怀,此刻不在营中抒发高见,却在外面散步,着实令人诧异。 言语中,阿济格对吴三桂没有一点尊敬的意思,虽然吴三桂也是个王,但和他的英亲王相比含金量差太多了。 “我为大清担忧啊,现在朝廷真是危如累卵,正处于最危急的时刻,急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拯救大清。”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三桂的话让阿济格摸不着头脑。 “明主朱慈烺有一代雄主的风范,懂得调兵遣将,又不畏战火,亲赴矢石,深的军心,距离江南千里之外,却能将江南治理的井井有条。” “现在他才只有十几岁,如果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中兴之主。”吴三桂对朱慈烺的评价很高,阿济格不相信朱慈烺真的这么厉害,但事实会证明,吴三桂对朱慈烺的评价已经是在贬低朱慈烺了。 “哼,这么快就急着为你的主子说好话了。”阿济格没有想到吴三桂见到自己竟然就说这样的话,于是不屑地嘲讽道。 吴三桂一开始投靠螨清,打的是为君父朱由检复仇的旗号,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为了更大的权势和平西王的王位罢了。 否则在清军抵达山海关前,怎么会先接受顺军的招降,而在多尔衮开出极高的价码后又立即将自己的父亲和家人卖掉,任凭他们在京城被李自成处死而投靠螨清。 说是为请清军入关为君父复仇,不过是婊子立牌坊罢了。 “英王爷说的哪里话,我吴三桂若是真有二心,今日又岂会亲自带着六千人在外伏击明军。”对于阿济格的怀疑,吴三桂哭笑不得,心说,我要是真的像你想的那样,早就改旗易帜了,你今天又岂会看得到我。 “哼。”阿济格知道吴三桂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又不想承认自己说错了,于是在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吴三桂对于阿济格的举动也不反感,这些螨人在面对汉人的时候一副高高在上,好似神明面对凡人的样子,吴三桂早就习惯了。 何况他现在找阿济格有正事,那就更需要忍着脾气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吴三桂的计划 见阿济格不说什么了,于是吴三桂赶紧趁着四下无人,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了阿济格听。 “今日出兵,我看明军似乎只来了朱慈烺一部,史可法和张勇还不知道在哪里,这是一个好机会啊,如果能够趁着朱慈烺兵少,趁机将他杀死或者拿下,那么几十万明军就会不攻自破,明国万里疆土都将臣服于我们。” 吴三桂费尽心机在营帐外装作偶遇阿济格,就是想提议他去攻打朱慈烺,不仅仅是为自己报仇,更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若非他今天准备伏击史可法、张勇部明军前锋,他们可不会知道朱慈烺竟然亲自来到潼关了。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见啊,今天朱慈烺和我大战一场,我虽然损兵折将三千人,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朱慈烺部的伤亡最少也有两千多。” 吴三桂的猜测很准确,朱慈烺的伤亡确实有两千多人,可这其中主要是伤者,而伤者中又多是轻伤。 当场战死者少之又少,毕竟吴军又不是高达,战争又不是游戏,虽然人类很脆弱,但也没有脆弱到一箭就能射死,或者一剑就能砍死的地步。 战争中造成伤亡最多的永远是恶劣的天气和疾病,战场上大多数伤亡也多是因为医师的救治不力,而非当场战死。 所以朱慈烺部伤亡两千多人,到最后真正死掉的,失去战斗力的人,只有七八百人。 那一千多人包扎一下,喝几天的药汤就能恢复的差不多,过个个把月就能和从没有受过伤的士兵一样龙精虎猛地奔赴战场了。 所以实际上吴军的战斗减员是三千人,而朱慈烺的战斗减员是七八百人,双方当场战死的数量都差不多。 “那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有把握住,反而找我了。”阿济格冷笑道。 他虽然不太机灵,但这不代表他傻,好歹也是能封为亲王的人,在战场上又勇武无双,有几分过人的本领,在其他方面和常人也差不多。 “英王爷,不瞒您说,若不是稀里糊涂打了这一仗,我也不知道明国皇帝竟然会亲自过来,这点就是豫亲王爷事前也不知道。” 吴三桂没有说谎,这一点阿济格也知道,本来多铎把吴三桂派出去的目的就是伏击一下明军的前锋,吓唬一下史可法和张勇,让他们不敢快速抵达潼关战场,从而给他们更多喘息之机。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吴三桂没有等来史可法和张勇,反而把朱慈烺给等来了,朱慈烺的兵力超比吴三桂的还多,而且质量也不比他百战余生的关宁军差,装备上更是有着整个南方中国的供应,质量和数量都非常有保证,又有朱慈烺提供巨大的士气加成。 吴三桂会失败自然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这不是你打败仗的理由。”阿济格以为吴三桂想要推脱责任,于是指责道。 他最讨厌推卸责任的人了,行军打仗是一件马虎不得的事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想要推卸责任,混淆事实,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当然,末将不是已经在豫亲王爷哪里认罪了吗。”吴三桂哭笑不得,阿济格这个家伙,抓住了吴三桂的把柄就不肯松手。 乍一看他是个蠢笨黑粗的家伙,其实也很会动脑筋。 “昨天明军就离咱们不远了,等到了明天,恐怕明军大部队就会将朱慈烺团团围住,我看你这主意不妥。” 虽然今天吴三桂为什么没有等到史可法、张勇明军重兵集团的前锋,阿济格不知道,可他知道明军的重兵集团距离这里已经很近了,甚至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 如果现在还想去偷袭朱慈烺的话,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明军的正规军虽然菜,可是凭借着数量优势还有明军的火器,长枪阵,也能让八旗军崩掉一颗牙。 “而且就算连夜偷袭的话,也必定不能得手,今天你埋伏过人家了,今夜他必定有准备,若是去偷袭的话,说不定我会有去无回。” “不急于一时,这两天当然不会偷袭明军了。”吴三桂说。 “那你和我说这话有什么用。”阿济格怒了,他觉得吴三桂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些愚蠢的汉人,整天只会打官腔,说些没用的废话,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在讲什么,阿济格最讨厌这样的举动了。 眼看着阿济格有暴怒的迹象,吴三桂只好赶紧把自己的意图说给他,万一把这位爷惹怒了,当众把他打一顿,那可不是好玩的。 “英王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吴三桂为劝他息怒,连连摆手说道。 “明军的河南总兵许定国、东平伯刘泽清已经遣使与大将军商量过了,要归顺我大清,共击闯逆和明廷,如果能掌握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他们临阵倒戈,使明军自乱阵脚的话。” “我们就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杀进去,轻骑快速突入,直取朱慈烺的首级,届时几十万大群群龙无首,定然一哄而散。”吴三桂终于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阿济格听。 其实这不仅仅是他的计划,也是多铎和、孔有德等人的想法,毕竟打仗是一件大事,清军又不是一言堂,更类似于众人合伙开的公司,就更需要众人对计划的认同了。 所以吴三桂能拿出来的计划,一定是经过众人讨论,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你这个主意好,万军之中取明国皇帝的首级,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情啊。”阿济格兴奋地说道。 如果真的能够杀进明军几十万大军的军阵中,还将朱慈烺杀掉,那即便让他横死当场他也愿意。 毕竟也算是死在沙场上了,而武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在沙场上,让战鼓做自己的葬礼的乐曲,让箭矢为自己上香,让黄土为自己掩盖躯体。 这是阿济格第一次感觉吴三桂也不是那么没有用,起码能说出来让自己身心舒爽的话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李自成 “可是这样做,也很困难啊。”阿济格想到了什么,忽然皱起眉头来。 谁能保证届时许定国和刘泽清阵前反叛,他们就一定能冲到中军,杀掉朱慈烺呢?万一李自成同时出兵,清军顶多能在两边都布置几万大军,和他们暂时僵持下去罢了。 “再说了,没有多铎的号令,我也没有办法调大军去打明军。”阿济格无奈地说道。 他虽是统兵大将,可在军中的地位比之多铎还是稍微有一点低的,一来多铎是多尔衮的胞弟,多尔衮自从打破了豪格继承皇位的美梦,又破釜沉舟指挥清军进关后,在螨清的威望大涨,多铎身为他的弟弟,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只要您愿意亲自领兵打明军,豫王爷一定会给您大军的。”吴三桂胸有成竹地说道。 其实来之前,他就已经和多铎、孔有德等人商量过了,毕竟吃了败仗,总得想办法把面子找回来吧,和阿济格一起杀进明军阵中,就是吴三桂的办法。 作为来自关外的军队,不像明军这种中原军队,只知道结营寨,打呆仗,军队在哪里打仗,派出去多少人,不仅仅要看对方的实力,还要看后勤补给能力。 清军有着大量牲畜,机动力非常的强,而且习惯劫掠汉地村庄给自己提供补给,又常在白山黑水的冰天雪地之间埋伏打猎,所以很擅长像黑暗中的野狼一样偷袭敌人。 虽然在几十万人的巨大战场上,根本没有他们躲藏的地方,但他们还是更加喜欢搞偷袭。 这种方法也最适合他们的实力,清军,尤其是八旗,兵员十分宝贵,损失不得,全都用在正面战场上和敌人硬碰硬实在是太亏了。 “真的?多铎怎么会这么好心。”阿济格有点不相信,他对吴三桂和多铎没有太多的好感,所有一时之间并不相信吴三桂的话。 “都是为了鞑清能够一统中原,统一天下,为了大家的荣华富贵能够世世代代保存。”既然都是自己人,吴三桂也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 上战场那么危险,大家为了什么?还不是为的升官发财,再远大一点就是封妻荫子,终极目标就是像吴三桂一样,封个王公,然后成为与国同休的贵族。 吴三桂只所以拉下脸皮,连自己的旧主朱明都打,为的不就是一个王爵,还有封地吗。 当初吴三桂本着都是汉人的想法,觉得还是投靠李自成好,虽然李自成没有给他开什么好价钱,几乎什么都不给他,连一个空头官位都不肯给,可一开始吴三桂还是愿意投靠他。 但当多尔衮出现后,这一切都改变了,多尔衮承诺给吴三桂连升数级,从平西伯直接升到平西王,世袭罔替,等到打下中原,还要给他一个省的地盘作为他的封地,只要他不背叛螨清,在那片封地上想怎么样都行。 不管是操练军队,任命官员,还是烧杀抢掠,随他的心意。 这么优厚的条件,吴三桂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很明白,大顺和大明都不可能给他这么优厚的条件,因为他对于大顺或大明来说,并非不可缺少。 只有鞑清,一个刚刚入关,和大明有着血海深仇的异族政权,才能舍得给吴三桂那么高的价码,反正也得等吴三桂先陪他们打下天下再说。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同意了,吴三桂,你到时候带着你的关宁铁骑和我一起。”阿济格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自然,能随英王爷一起冲锋陷阵,这是末将莫大的荣幸。”吴三桂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件事虽然很危险,可一旦成功了,他吴三桂也将会成为载入史册的人,背叛自己的主人又如何,只要能让自己有世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他做什么都行。 …… 潼关城,往日的万家灯火全都熄灭了,只有城中衙门里还有些许火光残留。 李自成正和自己的幕僚将军们在这里讨论朱慈烺和明军来到潼关的事情。 “要我说,陛下还是赶紧走吧,听说济尔哈朗已经打下了陕北延安府,这陕西咱们已经守不住了。”制将军刘芳亮一马当先站出来说。 在李自成出兵陕西之前,他就已经在长安建立政权,设置官府了,而在从京城败退前,他又在京城称帝,自称大顺永昌皇帝,所以刘芳亮称他为陛下。 “您只有尽快离开这里,到南方,咱们大顺才有一线生机。” 大顺是李自成一个人在明末农民战争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顺五个营的野战军将领们,或是来自各部农民军、山贼匪徒,或是来自招降的明军,又或者是李自成的老兄弟。 但不管什么人,他们能一起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李自成,因为这个带他们建立政权的男人。 “明军来了,咱们还有希望,只要能赶紧把多铎这一部清军吃掉,螨清就不足为虑,到时候就是我们和明廷逐鹿天下的时候了。”刘宗敏和刘芳亮的意见相反,他觉得顺军还可以再试一试。 清军的生力军太少,只要一场打败,螨清就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实力,只能乖乖地退回白山黑水当一个割据政权了,这一点谁都知道。 但很可惜,不管是顺军还是明军,都从来没有打出一场决定性的胜利,葬送清军的大部生力军,反而是自己不断败退,不断葬送生力军,明军和顺军加在一起单这一年就有数万甚至十数万人的损失了。 “明军,呵,那些官军都是狗贼,他们要是能相信,母猪都会上树了。”谷可成站出来反驳刘宗敏。 他们刚刚脱下农民起义军的旗号,改称大顺军不久,所以很多人还是没有改过来口,依旧称呼明军是官军,明廷是官府。 “陛下,还是您带大军到南方,留一点兵给我,让我守住潼关,让那些清狗看看咱们中原人的骨气好了。”刘芳亮提议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和清军再战 大军全部撤走,放弃潼关,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清军随便派一些骑兵就能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和伤亡,那样的话,他们的行军速度就会很慢。 只有留下一部分人来,为李自成的大部队吸引火力,李自成才能安然无恙的借道四川张献忠的地盘,到湖广地区。 在那里,李自成可以重新建立根据地,再次设立官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和螨清、明廷一起掰手腕。 “不行。”李自成终于说话了,只见他阴沉着脸,反驳刘芳亮的提议。 如果是明军来到潼关之前,他确实有这个想法,放弃潼关,放弃整个陕西,毕竟他一家的实力不足以和清军对抗。 可是现在明军来了,战争的天平发生了改变。 谁也不知道命运的转盘会转到哪里,是明军,还是清军,又或者是他们顺军。 这谁也不知道,但李自成知道,一旦他离开了,那日后逐鹿中原就和他再没有关系了。 一只躲避大战的军队,将会对大规模战斗心生恐惧,从此他的顺军再面临战斗的话,就会畏畏缩缩,没有以前那么勇猛。 而且一旦离开陕西,恐怕有生之年就回不来了,陕西是李自成的家乡,也是他最重要的根据地。 在明末农民战争中,陕西因为地理优势,所以没有遭到太大的蹂躏,还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为大军提供物资补给,可以为自己的朝廷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 本来中原才是李自成从一介流寇,成为席卷天下的农民起义军领袖的龙兴之地,可惜经过多年的农民战争,哪里早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就是当官都没人愿意去。 “这一次跑了,难道还有下一次吗?” “如今形势发生了改变,我们有了击败清军的可能,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我将后悔一生。”李自成的话掷地有声。 他虽然一直保留着流寇作战的思维,可是如果有机会在战场上硬碰硬打败敌人的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本来清军的战斗力最强,可以轻易打败他的顺军和朱慈烺的明军,可现在顺军与明军都来了,清军想把他们都打败,那就难了。 “是啊,陛下是真命天子,十八子主神器,或许陛下谋得华夏神器的机会就在此一举呢。”这时,宋献策忽然从文臣的行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李自成任命的开国大军师,李自成一路起兵打到京城,多亏了他,若是没有他,说不定李自成早就埋到那个荒山野岭上了。 虽然李自成个人威望极高,但是宋献策的十八子主神器一说,在人群中有很强烈的反响,他认为十八子说完李自成,从而给李自成带来了很多狂热的追随者。 “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十几万清军就会土崩瓦解,陛下的威望也将会达到一个顶点,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正面击溃过十几万清军。” “到时候陛下大可招降纳叛,我保证顷刻之间就会有十万兵马来附,到时候顺势击破朱慈烺小儿的明军,再挥师陕北,进军京城,天下即可传檄而定。” 宋献策为众人编制了一个美妙的梦境,只要真的能保证这几场大的胜利,这个梦就能实现。 可惜,这点难如登天,如果李自成和他的顺军真的有那么厉害,岂会有今天这一步,被清军追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宋献策的美梦恐怕只能寄希望于天命站在他们这一边,上天总能赐给他们好运了。 “好。”李自成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殿内每个人的耳朵。 “军师所言极是,我是真命天子,岂可轻易退缩,我和清军的大战没有那么容易结束,我不会那么轻易服输的。”李自成咬牙切齿地说。 他决定拼一把,俗话说的好,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要和明军一起把这场仗打赢了,那么就算死在沙场上,后世也会记得他大顺永昌皇帝的名号。 可若是溜到南方,就算自己还能席卷天下又如何,史书会记录下自己不光辉的事迹。 再说了,他再想席卷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了,经过几十年的战争、灾害,大江南北的人民都对战争厌倦了,中原大片土地甚至荒芜地像原始时代一样,他就算席卷天下,又有谁来响应呢? “我决定了,后天就和清军再战。”事不宜迟,他没有太多时间了,再不赶紧趁着明军来的机会打败清军,济尔哈朗说不定就会南下到关中平原了。 之所以选择后天,是因为李自成不清楚明军到底那一天会来,是今天,还是明天,又或者是后天,他没有作弊,也没有探子,更没有间谍卫星,怎么会知道明军那一天到。 不过他估计,最晚也不可能晚过后天,明军大部队是从开封府出发的,而潼关就位于开封府西面的河南府,距离不远,只有几百里。 几天的时间,明军就算用爬也该爬过来了,毕竟从开封府到河南府一路上都有黄河可以提供补给,而且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 虽然大顺在河南府安置了一个节度使,可那个节度使和之前守开封的节度使田虎差不多,根本没有几个兵,满打满算顶多也就一千人,连城墙都站不满,根本对明军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末将遵命。”刘宗敏、刘芳亮等人还是很尊敬李自成,听他的话的,李自成一旦下令,这些人就立刻遵命,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其实就这么离开了,他们也心有不甘。 从京城一路打到陕西,他们损失了几十万人马,虽然其中多是降而复叛的明朝降军,但他们的老兄弟折损也是十分严重 尤其是在潼关和清军大战的时候,每次大战最少都要死伤数千人,好在双方都无法掌握战场的绝对控制权,所以顺军能够将尸体、伤兵、武器运回潼关,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要是每次战斗过后,顺军都一溃千里,被清军铁骑追着乱跑的话,几场战斗过后,他们顺军就没有战兵可用了。 第二百二十章 潼关大战 后日,潼关古战场上风沙大作,从西北方向吹来阵阵寒风,幸而军兵们都内穿麻衣,外套铠甲,所以并不感到寒冷。 这一天,李自成特意派出去看明军是否到来的探子也传回来了一个好消息,朱慈烺和十余万明军已经进入潼关古战场,距离清军的距离只有十几里了。 虽然事前没有联系过,但李自成相信,只要自己出兵,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朱慈烺都一定会配合自己出兵。 “三军将士,传我号令,东出潼关,杀尽清狗。”李自成站在潼关城楼上,面对着数万顺军马步兵说道。 李自成心事重重,自己这一次将潼关中有战斗力的军队全都带出来了,要是今天损失过重的话,那下一次战斗自己就只能临时拉起义饥民过来打仗了。 而那些饥民,毫无战斗力,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往地上一战,就和田地里的稻草人一样,指望他们打仗杀死清军,还不如指望清军自己被石子绊倒摔死呢。 随着如雷的鼓声响彻天际,一支又一支顺军在领兵大将的带领下,开始奔赴战场。 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所以在踏上战场时顺军并没有采用一字长蛇阵行军,而是使用雁行之阵行军,这样能避免遭遇清军的埋伏和突袭。 即使这在平坦的潼关战场上不太可能,但谨慎起见,所有顺军将领都愿意用时间换安全。 走了约莫十余里路,顺军来到了清军大营五里外,彼时清军也在自己的营帐两三里外摆下了阵型,时刻准备迎击来犯的顺军。 但对于这片土地而言,他们才是敌人。 进入战场后,顺军二话不说,就派出轻重骑兵两万余人打头阵,让他们冲击清军的阵型。 这是李自成的三堵墙战术,先让三万骑兵冲上去打头阵,前者反顾,后者杀之,虽然战术很粗糙,但对于依靠数量来取胜的李自成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三堵墙战术没有三万骑兵,而是派出了两万骑兵,那是因为之前十余次和清军的大战,顺军损耗过度,无数的骑兵丧命在战场上。 就这两万骑,还是李自成从关中地区东拼西凑几千人和一万多匹马才有的。 既然骑兵的数量不够,士兵们的精锐程度也不足,于是顺军也就不太注重阵型的严整了。 两万骑兵中有轻有重,散步在长达数里的阵线上,大致是披甲骑兵在前,无甲骑兵在后。 只见他们缓慢地催动胯下战马,向清军的阵线袭来。 为了保存战马和骑兵的体力,骑兵们只有在很接近敌人的时候才会催动胯下的战马冲锋,在此之前,要先经历一段缓慢的加速过程。 可就在骑兵们刚准备提速的时候,清军的红夷大炮就发射了。 清军能入主中原,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自从祖大寿降清,为清军建立火器部队以来,清军就很重视重型火炮的制造和运用。 螨洲人是塞外野蛮的民族,不懂得制造和使用攻城机械,即便有汉人工匠的帮助,可终究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城池攻防战斗。 所以攻城的战术和技巧十分简单,自然也没有什么效果,在拥有重型火炮之前,即便是几万清军一拥而上,也很难攻下汉人的堡垒。 可在有了红夷大炮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红夷大炮就像开罐器一样,能帮助他们轻易地破开汉人的城池,抢劫他们财富,掳掠他们的人口。 在战场还能远程打击敌军,在两军交战前大幅度打击敌军的士气。 虽然彼时火炮的准确度很差,制造和运输的难度也很高,但是相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威力太大了,只要沾到一点边,立刻就会粉骨碎身,甚至整个人变成一片血雾。 所以虽然火炮不能直接击杀大量敌军,却能给敌军的士气造成巨大的打击。 试问,看到身边的战友被一颗颗黑色的铁弹打的血肉淋漓,甚至成为一片血雾,谁又能不畏惧呢。 只见一颗颗黑色的炮弹击中顺军骑兵的阵型中,顿时在阵型中犁出了一道又一道血色的痕迹。 不过这些顺军骑兵毕竟是追随李自成多年的精锐,他们岂会被炮弹吓到,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早就在一次次战斗中产生了对火器剧烈的响声和火光免疫的能力。 很快地,顺军骑兵就冲到了清军的面前,他们用战马的身体撞破拒马,又凭借着巨大的动能折断清军的长枪,撞进了清军的阵型之中。 有许多倒霉的清军,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剑戟之下,反而被战马活活压死。 虽然顺军骑兵的冲击很猛烈,一下子就冲破了清军的防御,杀进了清军的阵型之中。 不过相应的,他们也陷了进去,被清军步卒缠住了,失去了速度的骑兵不能凭借战马对敌,只能用手上的兵器和清军步卒对战。 杀了片刻,顺军宝贵的骑兵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折损下去,处于中军的李自成觉得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派传令兵让骑兵们全部撤下来,佯装溃退的样子。 这也是李自成惯用的招数了,等到骑兵装作败退下来的样子,将敌军吸引过来,就趁着敌军阵型散乱的机会,命在后方等候已久的步兵杀上去。 这样往往能给敌军造成重大的打击,如果是战斗意志薄弱的军队,被李自成这么一打,顿时就会溃散。 果不其然,顺军骑兵退却后,多铎不肯错过这个追击顺军的大好机会,立刻命令一线的清军去追击。 一线的清军多是步兵,追击的速度比较慢,不过好在顺军骑兵人数太多,而战场空间不够,所以速度也比较慢,如此清军才能做到紧追不舍。 不过就在追击出去一段距离后,清军就傻眼了,那些顺军骑兵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严阵以待的顺军步卒。 不等清军反应过来抓紧时间变阵,顺军步卒就结成战阵杀了上来,一瞬间人山人海的顺军步卒杀过来,这些没有结成战阵的清军哪里抵挡得住。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明军来援 就在仓促应战的清军努力应对的时候,多铎忽然又派出一只人数约在五千上下的骑兵过来,从侧翼攻击顺军,以支援那些刚出去追击的清军。 明军正在东面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进攻。 这个时候一般人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谨慎小心行事,以免自己和顺军激战正酣的时候,被明军给背后偷袭了。 可多铎的想法却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机,直接一鼓作气将顺军打垮,然后回师迎战明军。 所以他才会派出五千骑兵支援那些追击顺军的清军步卒。 此时此刻,顺军的步卒主力正在刘宗敏的带领下努力抵抗清军马步军的三面围攻。 虽然他手下的兵数量远超清军,可是顺军步卒都是些野路子,没有经历过正规的训练,打仗全凭一口气,还有一腔热血。 一旦长时间鏖战下来,他们的颓势就会显现出来。 “将军,清军的攻势太猛了,咱们要不要先撤再说。”刘宗敏的副将跑来对他说。 他们顺军还保留着很多农民军的习气,不喜欢打硬仗,不喜欢和敌军长时间对战,他们没有足够韧性。 虽然说战斗力还可以,战斗意志也很强,可就是有农民军游而击之的习气,总想着形势不利于己方,那就先撤退,等到形势转好,再杀上去。 可他们忘记了,战场上哪里有那么多有利于你的形势呢?你的对手不可能总是露出破绽给你。 有利于己方的战场形势,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去创造的。 “不行,得陛下说了才能撤,现在这伤亡率才到那儿,都给我撑住。”刘宗敏知道自己的副将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农民军游而击之的习气,还有清军攻势猛烈的因素在其中。 虽然螨洲人是塞外野人,可清军并不是一只塞外野人的军队,准确来说是吸收了满蒙汉三族特点的一只军队。 既有螨洲的精锐重步兵,健壮的辽东战马,又有蒙古草原上骁勇善战的骑兵,大量牛羊马匹,还有汉人工匠提供的优质兵器、铠甲,汉人的火器部队。 自从祖大寿、孔有德那些人降清以来,清军就不仅仅有了可以攻打厚重城墙的堡垒,还有了使用鸟铳、三眼铳的轻便火器部队。 虽然统治者主要是螨洲人,但在火器的使用上,却比李自成为首的顺军还要擅长,使用的数量还要多。 “可是那些螨人穿着重甲,兄弟们往往两三个人才能打死他们一个,这样惨烈的交换比,接着打下去,咱们的兄弟只怕就要打完了。”副将担忧地说道。 他的担忧绝非危言耸听,八旗重步兵披甲率很高,甚至辅兵,临时从民夫中拉过来充数的人都可以分到一件铠甲。 不仅铠甲多,质量也很好,得益于螨清多次入关到汉地掳掠工匠,还有之前从辽东得到的汉人工匠,螨清有着大量的工匠为他们制造武器装备。 在螨清严苛的法度,和相对分明的奖赏下,这些工匠们就像一台台全自动机器,源源不断地输入钢铁、煤炭,就会源源不断地输出兵器、铠甲。 反观顺军,长期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只能抢劫明朝官府武库的武器装备使用,再要么就是从死人的身上扒,可以说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没有办法,谁让李自成长期被官军撵得到处乱窜,一直没有一块稳固的根据地呢,自然没有办法让工匠稳定地给他们制造武器装备了。 “那也要打。”刘宗敏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实仗打到这个份上,想不想打就不是谁能说了算的了。 步兵速度缓慢,一旦接战,想要全身而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特别是现在出于鏖战状态下,两翼又有清军骑兵。 “你去代我安抚军心,让兄弟们一定要尽力奋战,说不定打完这一场就结束了。”刘宗敏嘱咐自己的副将说道。 之所以说说不定,是因为他可不知道明军今天会不会来支援他们,又会派多少人来支援。 要是明军只派两三万人在另一边和清军开战,又或者是很晚才出动大军和清军大战,那对他们而言就一点用都没有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战场的主动权既不在顺军的手中,也不在清军的手中,而在明军的手中,在朱慈烺的手中。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命运全都攥在朱慈烺的手中了。 就在刘宗敏打发走副将后,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的声音。 “明军动了,明军过来帮咱们打清狗了。” 刘宗敏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李自成派传令兵找他了,传令兵一路上不停地将这话个令人喜悦的消息分享给周围的士卒。 “刘将军,陛下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撑住,明军已经动了,等他们打到清军营寨的时候,清军就会完蛋了。”传令兵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 明军大营内,一发现顺军和清军打了起来后,朱慈烺就立即命全军出击,张勇、史可法为前军,刘泽清、许定国为右军,高杰为左军,御前侍卫亲军和一些提供后勤辎重帮助的辅兵,大约一两万人组成中军。 “攻打清军后方,策应顺军。”这是朱慈烺今日出兵的战略目标。 虽然两只大军一起夹击清军,用两倍还多的兵力优势围攻清军显得很欺负人。 但朱慈烺也没有办法,这几十年来,明军的精锐全都葬送在了农民战争和明清战争中,边军、卫所军、京营,不是腐朽了,就是被战火埋葬了。 经过几十年的战争,汉人的力量越来越弱小,顺军和朱慈烺的明军空有巨大的数量,战斗力却不太强,和清军那些百战余生,从小打到大的精兵根本没有办法比。 所以,想要胜利,只能靠数量优势,用无边无际,像海洋一样的大军将清军彻底淹没,只有这样,汉人才能在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争中胜利。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叛军暴起 可就在朱慈烺挥师西进,刚走出大营不远的时候,意外忽然出现了。 刚一踏上行军的路程,许定国就将自己军中的偏将、亲兵全都聚集到身边,然后和他们一起谋划大事。 “如今国事日艰,我大明损兵折将百万,民生凋敝,全因陛下身边出了奸臣,俗话说的好,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毁灭我们国家的就是那些妖孽。” 许定国忽然像个算命先生似的,对自己召集来的军中将领、亲兵们说着些神神鬼鬼的话。 “将军,您说的妖孽是谁啊。”一个亲兵对许定国的话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过是当兵吃粮的大头兵,虽然偶尔会关心一下国家大事,做着自己挥斥方遒的白日梦,可祸害国家的妖孽究竟是谁,他们可不清楚。 听到亲兵的疑问,许定国撇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拙劣的配合有些不满意。 不过好在自己平时已经给军兵们灌输了要听自己话,不要听朝廷话,朝廷里都是坏人,皇帝的命令未必真的是皇帝的意志等等反动思想。 所以现在只要自己编织出一个差不多的理由,就能鼓动他们为自己而战,将刀剑指向朱慈烺。 “当然是朱慈烺身边的刘宝、钱谦益、史可法、张勇、张忠、张超等人了。”许定国用一种不容忍任何人质疑的语气回答刚才提出问题的那个亲兵。 “他们蛊惑皇帝,挑起战争,让天下人为了他们的野心疲于奔命,让我们的家乡毁于战火,让你我妻离子散,全都是因为他们,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许定国的话十分具有蛊惑力。 倒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多么吸引人,一个久经沙场的大老爷们,声带像经历了刀割火烧似的,能发出多好听的声音呢。 而是因为那一句安稳日子,吸引了众人,不要说那些当兵吃粮的亲兵,就是在场的军将们,也十分渴望天下太平。 虽然有了战争,他们才能快速建功立业,可那种好机会往往轮不到这些没有身份背景的年轻人。 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功业,还不如想个法子好好活下去呢。 “清君侧!天下太平。” 就在这时,许定国的副将忽然站了出来振臂高呼道。 这七个字总结的很好,许定国的话就是这个意思,杀到朱慈烺的身边,天下就能太平。 “清君侧!天下太平。”许定国发现副将提出的这句口号很能振奋人心,于是也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清君侧,这个口号几千年来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历史上真正发起清君侧的,往往十之八九都是乱臣贼子,可很离谱的是,用了这个口号后,真的会有很多人响应。 至于这些人到底是真的想要铲除奸人,还天下一个太平,还是别有居心,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许定国这次用这个口号是成功了,被他聚集到一起的亲兵、军将们,都像被邪教组织洗脑了一样,狂热的高呼着。 只有一个人在此刻保持着冷静,那就是朱慈烺派遣到许定国军中的监军太监,虽然朱慈烺不怎么喜欢太监,也不喜欢往军队里安插太多的人手。 因为历史上很多例子证明了,这样做会束缚住领兵大将的手脚,让他们不能好好作战,而且也未必能绝对保证军队的忠诚。 监军和统兵大将勾结掀起叛乱,又或者是统兵大将一刀砍了监军,然后再掀起叛乱的例子虽然不多,但绝对有。 但这是大明的体制,皇帝往军队里派人是规矩,再说了,不安插点人手在军队里,谁敢放心用许定国这些半军阀部队。 “你,你们,天子近在咫尺,你们怎么敢谋逆。”看到眼前这狂热的一幕,监军太监吓得脸色铁青。 只见他手指着许定国,哆哆嗦嗦地说出这句话。 “哼,碍事的阉人。”许定国撇了监军太监一眼。 他老早就看着个阉人不顺眼了,这些太监凭什么跃居高位,来军营里当监军,平时比他们这些统兵大将还要威风。 难道就凭割了胯下的那个东西吗? 要是一个文臣,一个文举人,文进士过来当监军,那他许定国还会放在眼里,看在对方功名有文采的份上,饶了他一命。 可一个阉人算什么?砍了就砍了。 只见许定国快步走到监军太监的身边,手起刀落就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 而监军太监完全来不及反应,等头颅被许定国提在手里,看到自己的躯体少了一个头才发现自己死了。 “就用这个阉人的头颅来祭旗。” “我已经和东平伯刘泽清商量过了,等一会儿就和他合兵一处围杀朱慈烺身边的奸臣。”事到如今,许定国还是打着诛杀朱慈烺身边奸臣的旗号。 “我们和刘泽清加在一起足有大军五万多,而朱慈烺身边只有两三万人,将士们,这一战优势在我。” 许定国天真的以为自己和刘泽清忽然掀起叛乱,纠集数万之众趁朱慈烺不备,就可以杀到朱慈烺的身边,将朱慈烺抓获。 可惜他们忘了朱慈烺不是普通人,且不说朱慈烺从京城一路南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凶险,又在金陵打败福王,夺取了王位,他岂是一个庸人。 等到他许定国和刘泽清被朱慈烺调来明军反包围的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有多么地愚蠢。 与此同时,刘泽清也将自己军中的监军杀死,将自己要清君侧的事说给了军中的将官和亲兵们。 只不过刘泽清的问题比之许定国要大一点,因为他的兵员多来自卫所军,或者是志愿参军卫国的义士,而许定国的手下却多是收编来的地主武装或是山贼土匪。 刘泽清一说要清君侧,杀到朱慈烺的身边,许多军将和亲兵就站出来反对,一是他们看不到希望,二是这些人大多保留着对明室的忠诚,或者说是习惯了大明的存在。 第二百二十三章 清君侧!铲除奸臣 现在突然要他们跟着刘泽清清君侧,拿起刀枪和皇帝的军队作战,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 对此,刘泽清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毕竟在官场、沙场上混的时间比许定国久一些,所以早就在附近埋伏下了刀斧手,那些刀斧手都是他的死忠,虽然数量很少,只有一百人不到,却完全忠于他。 刘泽清让他们砍谁,这些死忠刀斧手二话不说就会上去动手。 那些反对刘泽清清君侧,挥师朱慈烺中军的军将和亲兵一站出来,刘泽清就让附近埋伏着的刀斧手站出来,将那些人拖走杀死。 反对者都被杀死了,剩下的自然都是支持者了,就算有人想保持中立,也会发现在刘泽清的裹挟下,他们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反抗,总之,都是无济于事。 “你们放心,这场仗咱们必胜。”和许定国的话术一样,刘泽清也开始给自己麾下的军兵们灌输优势在己方,他们一定会胜利的想法了。 “和咱们一起起事的还有河南总兵许定国,他麾下两万多人,兵强马壮,而朱慈烺的身边只有两三万老弱病残。”许定国稍微地运用了一下夸张的修辞手法。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有人知道朱慈烺的亲军绝非一般军队可比,也不会站出来指出刘泽清的错误。 毕竟军中到处都是刘泽清的人,刚才就有反对刘泽清的人被拖出去杀死了,他们现在再站出来指出刘泽清的错误,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 “只要你们听我的号令,攻击我指向的地方,咱们就能铲除奸臣,还天下一个太平。”为了稳定军心,刘泽清继续说。 不是他喜欢表演,喜欢言说。 而是为了稳定军心,不得已的举动,毕竟他们要对自己的皇帝动手,一般人很难在心理上过这一关。 就像把你拉出去,让你去打自己的领导一顿,就算后果不需要你负责,恐怕也没用几个人会愿意。 为了让他们克复心理障碍,所以刘泽清和许定国不约而同的利用了同样的理由,清君侧,铲除天子身旁的奸臣。 至于铲除奸臣之后会怎样,那就完全看他们两个人的想法了。 或许还有多铎的意思,毕竟他们二人今天只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不全是因为多铎的诱惑。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全军出击。”军心稳定的差不多,眼看着将士们似乎默认了要清君侧,攻打朱慈烺亲军的事实,刘泽清便下令军队出击。 而在刘泽清部出动后,许定国也紧随其后,下令全军向朱慈烺的方向进攻。 潼关战场不大,虽然朱慈烺这次出兵,一共动员了御前侍卫亲军一万人不到,史可法部三千人,张勇部三万人,高杰部四万余人,刘泽清部三万余人,许定国部两万余人,这将近十三万人。 另外还有五万辅兵跟随在大军身后,为大军提供辎重补给,运输器械粮草。 但这十几万人却全都挤在一块长不足十里,宽不足五里的土地上。 其中许定国于刘泽清为右军,在右侧,距离朱慈烺的中军只有三里多一点的距离,骑马的话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 明军中军阵型中,游曳在中军外的斥候、探马发现了许定国和刘泽清部的异动,于是立刻来报给朱慈烺。 “陛下,许定国和刘泽清部发生了异动。”一名斥候跪倒在朱慈烺的面前,将两部的异动说给朱慈烺听。 “哦,怎么回事。”历史上明军可没有来到潼关和清军、顺军一起打仗,所以朱慈烺对于许定国和刘泽清发动叛变做不到未卜先知。 “他们朝中军的方向来了。”斥候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后,朱慈烺身旁的将官、侍从官们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他们怎么敢向中军的方向来。” “刘泽清和许定国是要造反吗?” “他们会不会是迷失了方向? “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让前军和左军紧急回师勤王。” 众人议论纷纷,全然没有了往日公卿大臣那般威严的模样。 “都不要吵了!”朱慈烺怒吼一声,结束了众人无休止的争吵。 “命史可法带本部人马并张勇部一万人马勤王,命高杰之子高元爵,带高杰部兵马两万勤王,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朱慈烺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就是让前军和左军各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勤王,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他不能让前军和左军全部回来勤王,那样自己暂时是安全了,可明军大部队就危险了,万一这个时候清军趁机杀来,处于混乱之中的明军,很容易就会重蹈一百多年前明英宗朱祁镇在土木堡的覆辙,全军覆没。 刘泽清和许定国加在一起顶天了也就五万多人,不到六万。 而且两人平时疏于练兵,对待属下也比较苛刻,朱慈烺不相信他们的部下会多么卖力为他们攻打自己。 虽然大明朝廷向来不做人事,整日只知道横征暴敛,可是自从朱慈烺登基以来,由于朱慈烺只专心于整军北伐,而疏忽了地方上的治理,所以没有干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 朱慈烺相信自己什么都不做,反而让百姓们能比崇祯时期多喘口气,天下人一定都看在眼里,许定国和刘泽清的部下也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应该百推翻的暴君。 事实上,朱慈烺猜的很对,许定国和刘泽清两个人打的旗号并非是针对朱慈烺,而是针对朱慈烺的人。 他们打出清君侧的口号,几乎将朱慈烺身边的近臣、重臣全都算进去了,大有不把朱慈烺身边的人杀光就不罢休的态势。 可不管怎样,从始至终他们就是没有提过一句要对付朱慈烺,那些军兵们甚至在想朱慈烺要知道他们这么做了会不会大发雷霆,到时候皇帝会不会处罚他们。 不过这些都是软实力,朱慈烺真正有底气不让张勇、高杰全军回援,还是他身边的御前侍卫亲军以及系统。 第二百二十四章 原地防御 现在张培纶还有两次抽奖的机会,以及五千积分,不过他暂时不打算用,朱慈烺就算运气爆棚,用这些东西顶多就能换一两千人。 在数万人战斗的正面战场上毫无作用,连给敌军塞个牙缝都不够。 …… 自从得到刘泽清、许定国两部临阵反叛的消息后,朱慈烺就命令中军停止行军,在原地等待勤王兵马。 虽然继续行军的话,他可以更快地和勤王兵马汇合,可是那太危险了,在行军过程中的军队十分脆弱。 如果刘泽清和许定国在这个时候突袭过来的话,朱慈烺的中军立马就会遭到非常严重的打击,甚至被切割包围掉。 停止行军后,朱慈烺并没有让士兵们闲着,准确地说是没有让那些辅兵们闲着,在军营里、行军时,一切那些战兵不愿意做的工作,都需要让他们做。 比如说挖战壕、陷马坑,放置拒马,扔铁蒺藜,等等。 这些辅兵挖掘的战壕不是让明军跳进去,当做防御工事,而是用来短暂的阻挡敌军前进的脚步。 战壕深约两到三米,一般人如果身手还可以的话,是可以很轻易地跳进去,再跳出来。 杀到战壕的敌军一旦跳进去,就很难再跳出来了,因为壕沟的高度使穿着铠甲的他们无法攀爬,更遑论跳跃。 想要快速通过这条战壕,敌军只有使用工具,梯子,或者是什么可以短时间当桥的东西,要么就用各种东西将战壕填满。 否则他们就只能长时间困在战壕里面,被战壕阻挡在外面。 这样一来,一定时间内和明军作战的叛军数量就会很少,明军就可以发挥局部的数量优势将叛军逐个击破。 除此之外,一个个有碗口大小,甚至有盆口大小的土坑也会明显阻挡敌军的行进,叛军的骑兵一旦踏入陷马坑的区域中,很容易就会陷入其中,轻则崴到马蹄,重则马失前蹄,直接将马背上的骑士从背上摔下来。 而拒马,不仅仅可以阻挡骑兵,让他们不敢撞上去,也可以阻挡叛军步卒的行动,步卒虽然可以克复大多数地形。 但在作战时,步卒必须依靠严整的阵型,才能发挥出战斗力,一旦拒马的存在影响了叛军步卒的阵型,叛军的战斗力必然会受到影响。 只是很可惜,拒马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木材和铁钉,而潼关附近没有什么木料,周围只有光秃秃的丘陵、荒山。 因为古时人们做饭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柴、稻草作为燃料,而潼关作为关中、中原的分界点,人口稠密,对于木材的需求量自然很大了。 从明初到今天二百多年,人口大量繁衍,潼关附近的树木早就被砍伐的差不多了。 再说了就算周围有的是树木,仓促之间,这些辅兵也来不及大量打造拒马,然后放置好前线上了。 毕竟朱慈烺的中军和刘泽清许定国的军队相隔只有三里多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会到来。 就在辅兵们忙于挖坑,放置拒马的时候,一队斥候忽然骑马而来。 “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叛军要来了,快后退,五军营重步兵会来接管这一段防线。” 伴随着斥候们的大喊大叫,辅兵们赶紧收拾自己的工具,往后方退去。 既然敌军来了,那作为辅兵的他们,就应该及时后退,将空间让给战兵们,让他们好好战斗。 除非战事紧急到一定程度,或者统帅有新的命令,否则他们只需要在后方整理辎重,在前线需要的时候运输箭矢,抬运伤兵就足够了。 就在所有辅兵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向后方走的时候,一个少年却倔强地不肯跟随大部队的脚步后撤。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叛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一个老兵察觉到了少年脚步放缓,于是喝道。 “我也想上阵杀敌,整天做些苦力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建功立业,什么时候才能出将入相,封侯拜将。”少年闷闷不乐地说。 很显然,他对于枯燥无味的辅兵工作有很大的不满。 这也难怪,少年人总是怀着一腔热血,整天做着一飞冲天的美梦。 不过现实社会往往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哪怕他们有屠龙之技,也无恶龙给他们杀。 不过旷日持久的战争,一个又一个从普通军将一跃成为王公的形象激励着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这个少年人就是看到了那些十几二十年前默默无闻,既没有家世,也没有关系的人在战争中成为大将,成为王侯,因此动了心,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未来也能封个侯爵。 “出将入相,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要说和你有关系,就是和武状元也没有关系,你得先去考一个文进士才有可能。”老兵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封建王朝的重文轻武,而且越是到王朝末年,就越是如此,虽然这个时候武人的重要性已经不容许任何一个人忽视。 可人们思维的惯性,还是觉得只有文人才能掌握权力,才能指挥管理别人。 “不会的,那些个封侯拜将的将军们,那一个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只要我能走进他们的行列之中,我就能出将入相。”少年人倔强地说着。 “呵呵,可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咱们是辅兵,是干苦活的人,与其想这些,还不如省点力气干活呢。”老兵劝他不要想太多。 “我一定可以。”少年人握紧拳头说。 “只要让我上战场。” “会有机会的,仗打的这么惨烈,战兵一天比一天少,说不准那天皇帝就会让咱们辅兵穿上铠甲,拿上刀枪去当炮灰。”老兵戏谑说。 …… 就在这些辅兵离开防线后,五军营重步兵,还有神机营火铳手等精兵来到了防线上。 “放!”不等叛军发起冲锋,火铳手就远远地放了一排枪。 虽然数百步的距离,火铳发射出来的铳子几乎没有准头可言,威力也很小,不过目前中军不缺火药和铳子,而且距离这么远,也有充足的时间再装填。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叛军围攻 火铳手们索性射出来一轮铳子,吓唬吓唬敌军也好,说不定运气好了,还能打到几个叛军的要害,将其击伤呢。 不过在砰砰的响声,以及一阵白烟散去后,对面的叛军并没有倒下多少人,他们仍然保持着相对整齐的前进步伐。 但很快,刚才辅兵挖掘的陷马坑就对他们造成了麻烦。 步兵虽然对于地形的适应能力很强,比各种牲畜都要强,可在到处都是凹凸不平、深浅不一,布满陷马坑的土地上,他们也很为难。 刚刚还比较整齐的队形,顿时就因为陷马坑的存在而变得混乱起来。 因为陷马坑会使他们无法好好行走,一边要保持速度向前走,一边又要注意脚下。 就在进入陷马坑区域不久,就有很多步卒因为不小心踩空,或者被陷马坑绊住而摔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不要乱,保持队形。”在队伍最前方指挥的小军官看到身边士卒的队形散开后,急忙指挥他们重整队形。 步兵战斗的关键就在于阵型,一旦阵型乱了,他们的战斗力和防御力就会大打折扣。 刘泽清、许定国因为长期待在中原、华北,麾下的军队长期步战,自然对于这一点很清楚。 陷马坑虽然麻烦,容易让人绊倒,不过只要多注意一下,将速度稍微放慢一点就好了。 很快地,叛军步卒就在军官的指挥下放慢速度,保持住了还算整齐的队形。 虽然和对面严阵以待的明军五军营重步兵完全没有办法比,但已经能形成不错的战斗力了。 可惜,他们很快就要面临更大的麻烦了,那就是辅兵们刚刚挖掘的陷马坑。 虽然因为叛军的动作过快,辅兵们来不及把战壕完全挖掘,但在辅兵们离开前,也已经挖好了两米深的战壕。 看到眼前的两米深的战壕,叛军步卒包括军官全都停下了脚步。 虽然两米深摔不死人,甚至四米深也摔不死人,可却能使人受伤。 而且最容易受伤的部位就是脆弱的脚踝,又或者是膝关节。 在战场上,一旦这些部位、关节受了伤,那么一旦战败,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这些叛军都很犹豫,自己应不应该跳进去,将军的命令是杀过去,可一旦跳进战壕里,又势必对自己的身体有一定的损伤。 至于横跨战壕跳过去,则是想都不要想,战壕的宽度超过了三米,有的战马都未必能跳过去,这些大头兵就更不要说了。 除非他们都是跳远运动员,那还有些可能。 但跳远运动员跳远的时候,可不会穿着厚重的铠甲,还带着刀枪盾牌。 携带了如此之多重物的他们,能够跳出去半米就算身体素质极好了。 “跟我来,跳进去,然后用刀剑挖出一条通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无时无刻不遭受明军火铳手的打击,叛军军官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只见叛军军官率先跳进壕沟之中,接着就用手上的环首刀不停地砍削战壕一侧的土壁,其他士兵见了,也有样学样。 中原地区的土壤为黄土,土质松软,很容易挖掘,这也是辅兵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挖出一道环绕中军,宽三米,深两米的战壕出来。 不过在他们将战壕破坏,用刀剑砍出来一条通路前,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明军火铳手的打击。 站在拒马后面的神机营火铳手,铳子、火药好似不要钱似的不停地打在战壕后面叛军的身上。 就在叛军破坏战壕的这一会儿时间内,几百名神机营火铳手就造成了上千人的伤亡。 这也是叛军拥挤在一起,无法躲闪的原因,否则凭借这个时代火器的效率,想要像近代火器一样高效率的杀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就是朱慈烺的亲军火铳手是从系统哪里得到的,如果是明朝官军鸟铳手的话,说不定一铳打出去,叛军没有死伤,自己反倒因炸膛而受伤了。 不过火铳手能造成伤亡的机会也就这一会儿了,等到叛军破坏掉战壕,用刀剑砍削出一条条通路后,叛军就如山呼海啸一般杀了过来。 叛军的人数极多,刘泽清和许定国几乎将全部兵力都派到了前线,希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摧垮朱慈烺亲军的防御。 他们只在后方留下了不到一万人作为后卫部队,时刻防御明军援兵可能的袭击。 不过因为朱慈烺的中军结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地,所以叛军将这里团团围住,后卫部队自然也要结成一个环,这样才能保证每一只叛军的背后都有同袍在护卫。 可这样一来,设置这些后卫部队也就失去了意义,因为近万人散步在一条长达十几里的战线上,平均一里的长度才能分到几百人。 一旦明军援兵来犯,撕碎他们的防线就像撕碎一张纸张一样简单。 这一点,刘泽清和许定国两个沙场宿将自然考虑到了,只是他们认为明军援兵不可能短时间到达,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策。 在战壕被破坏后,神机营火铳手暂时失去了作用,于是他们便退居二线,和辅兵们一起暂时休息。 此刻防线上只有五军营重步兵等肉搏步兵在奋战。 不过他们的数量太少了,朱慈烺的防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叛军撕碎了似的。 为了抵御住叛军汹涌的攻势,朱慈烺很快就采取了应对的措施,那就是武装辅兵,让他们作为炮灰去防线上分担压力。 一来他们的数量很多,足足有两万人。 而且这些辅兵大多接受过一点军事训练,虽然没有联系过武艺,起码知道面对敌人的时候,怎么做才能撑的久一点。 而且现在朱慈烺的身边有很多用来补充其他明军的铠甲、兵器。 铁甲和棉甲也许数量不太够,可千层纸甲却要多少有多少,刀枪盾牌更是如此。 得益于朱慈烺平时爱护士卒,总给他们发赏钱,又不克扣军饷,所以命令一传下来,几乎没有几个辅兵表示拒绝。 第二百二十六章 扰乱军心的胡辉石 偶尔有人暗地里表示自己不愿意为了每个月那一点点可怜的银钱,还有每天两顿稀饭为他们的皇帝卖命,立刻就被身旁的同伴说了一顿。 “将士们,加把劲,敌军的防线马上就要被攻破了,皇帝就在前方。”就在明军防线即将被攻破的时候,许定国来到前线激励士气。 “只要冲过了这道防线,咱们就能杀掉皇帝身边的奸臣,还天下一个太平了。”为了坚定士兵们的斗志,许定国仍然说着那一套连鬼都不相信的谎言。 可就在五军营重步兵等重装步兵渐渐有不支的态势时,他们的背后忽然涌来了大队大队的,刚刚被武装起来的辅兵们。 虽然辅兵们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可就在眼前奋战的同袍们极大的激励了他们,给了他们与叛军一战的勇气。 “tm的,朱慈烺怎么还有兵。”许定国看到这些被武装起来的辅兵,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副将忽然进言道“总兵大人,那些是朱慈烺草草武装起来的辅兵,他们不过穿了一身看上去不错的铠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说完这话,副将就笑吟吟地看着许定国,仿佛在为自己的进言献策邀功似的。 可他万万么有想到,许定国没有奖赏他,甚至连口头鼓励都没有,而是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就你能耐。”许定国毫不留情地对副将骂道。 全然没有顾忌自己当着几十号亲兵们的面训斥副将,会使他丢了面子,甚至伤害他的自尊心。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副将搞不明白许定国今天发的哪门子脾气,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痛骂他。 可许定国是他的长官,就算骂的再怎么难听,他也只能忍着,甚至向许定国道歉。 骂完自己的副将,转头许定国就给正在战斗的兵士们施压起来。 “都给我卖力点,不准留有余力。” “今天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们亡!”许定国高声疾呼道。 “我刚刚联络过清军英亲王阿济格,平西王吴三桂,他们马上就会派遣数万精骑过来支援我们,不要放松,否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看到前方正在战斗的士卒们战斗的烈度渐渐下降,许定国暗叫不好,赶紧把清军援兵搬出来激励他们,给他们坚持下去的希望。 打仗十分消耗体力,双方刀剑你来我往,几个来回就会把人的体力消耗大半。 就在许定国忙着激励士气的时候,他不知道他的副将已经暗生恨意,产生了报复他的念头。 许定国的副将名叫胡辉石,长期在许定国的身边担任副将,在许定国的亲兵乃至许定国营中将士们中都很有威信。 此刻见许定国忙于指挥、激励前线将士,他便来到稍微靠后的地方和暂时没有战斗任务的将士们联络起了感情。 “也不知道这次咱们能不能打个胜仗。”胡辉石忽然谈起战争的话题。 “管他呢,将军们说什么,咱们做就是了,打不打的赢不是咱们大头兵该想的。” “应该能打赢吧,不是说咱们和东平伯加一块有五万多人吗。” “还有清军,再加上清军就有大几万人了。” “这可不一定,咱们可是造反打皇帝,要是能赢就怪了。” “这怎么赢不了,他李自成都能打进京城,咱们打打皇帝的军队就不成了?” 围在胡辉石身边的将士们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对于这场战斗的前途没有设想过,还有很多人觉得这场战斗未必能打赢,甚至有人觉得这场战斗必败。 总而言之,认为许定国一定能带他们走向胜利的人并不多。 毕竟许定国不是什么很有威望的人,在这么多年的明末农民战争中也并未成长到封侯拜将那一步。 本来就对许定国有怨言,不是很看好许定国的胡辉石,听到身边众人的话,更加坚定了不看好许定国的想法。 可他身为许定国的副将,整个人的前途和生命都捆绑在许定国的身上,许定国做什么,他就要跟随上去做什么。 如此,许定国混不好,他又怎么可能过的好呢? 有了! 胡辉石忽然想到自己可以背叛许定国,就像他背叛朱慈烺一样,如此一来,许定国的未来如何,与他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到时候许定国是兵败身死也好,是被明军抓获也罢,都不会影响他胡辉石的大好前途。 想到这里,胡辉石决定笼络一批人在自己的身边,这样他才可以在数万人厮杀的战场上保住性命,改邪归正。 “兄弟们,你们说总兵官这算背叛朝廷吗?”胡辉石忽然问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如果说许定国是背叛朝廷的话,那就是明着和许定国作对,可在这群朴实的大头兵心中,和皇帝的人战斗,那就是在背叛朝廷,背叛皇帝。 要是不说许定国是背叛朝廷,和皇帝作对的话,那肯定是违心的。 听到胡辉石这个问题后,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因为胡辉石是许定国的副将,经常代表许定国处理军务,所以在很多人看来,胡辉石就是许定国的影子,他说出来的话可以代表许定国的意志。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胡辉石已经对许定国产生了恨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背刺他一刀。 “应该算,或者不算吧。” “你这话说的和放屁一样,到底是算还是不算。” “我觉得算。”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总兵官说他是清君侧,自然是不算了,大家没什么好争论的。” 和之前一样,完全站在许定国一边的人依旧占少数,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对皇帝的背叛,应该遭受谴责。 就在胡辉石和众人交谈的功夫期间,渐渐地有人发现胡辉石的话简直是在扰乱军心,蛊惑众人。 可是发现这点的人一想到胡辉石是许定国的副将,就将胡辉石别有用心的念头给咽到了肚子里。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从天而降的精骑 看着大批仓促武装起来的辅兵奔赴前线,朱慈烺紧张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 有了这一两万辅兵,朱慈烺暂时在数量上有了和许定国、刘泽清叛军抗衡的力量。 虽然朱慈烺结成了一个圆形的大阵,和叛军接触的面积非常大,但再怎么大,战线的长度也是有限的。 同一时间能和叛军接战的明军只占总数的一小部分,也就几千人。 只要保证战线上一直有几千人,朱慈烺的防线就可以保证不被攻破。 辅兵们刚刚挖掘的战壕,放置的拒马、铁蒺藜等防御工事可不是纸糊的,虽然不能直接杀伤敌军,但让叛军无法全力攻击明军却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长时间被围攻,内无退路,外无援兵,这种情况让明军将士们很难受。 虽然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皇帝,愿意为了朝廷而战,可如果这场战斗注定没有胜利的希望,他们才不会死战到底呢。 毕竟他们可没有受到皇家多少恩德,凭什么为朱慈烺送死呢? 明军将士们的这点情绪,朱慈烺也发现了,对此,他当然有解决的措施,那就是使用系统凭空召唤出一只军队,作为援兵。 朱慈烺之前之所以不用,是想着等到援兵来了再召唤出来,这样援军的力量会大大加强,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打的刘泽清、许定国叛军全军覆没。 可惜形势比人强,朱慈烺的设想只能成为设想了。 “系统,我要抽奖。” 朱慈烺使用了自己仅剩的抽奖机会。 巨大的转盘突兀地出现在朱慈烺的面前,不等朱慈烺说话,就开始自顾自地转动起来。 “恭喜宿主获得大明禁卫火铳骑兵一千人。” “再抽一次。”朱慈烺还要抽奖。 转盘在朱慈烺的命令下,又转动了起来,转盘在转动过程中没有一点响声,寂静的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恭喜宿主获得八旗铁骑一千人。” “我要把我的积分全用了,都给我兑换成边军骑兵。” 现在的形势和战场条件,骑兵能发挥的作用远比步兵大,而朱慈烺之所以不选择其他骑兵,而选择边军骑兵。 是因为边军骑兵的战斗力在明军中首屈一指,他们多使用三眼铳,还有长枪、明刀,在武器的使用上可谓是冷热并用,长短皆有。 比拿着华丽的手铳,单薄的马刀的禁卫火铳骑兵要强得多,毕竟禁卫火铳骑兵护卫、礼仪的性质要大于战斗。 “两百边军骑兵已兑换,是否立即召唤。” “立即召唤。”朱慈烺当然选择立即召唤了,战场的形势十万火急,一刻都耽误不得。 自己早一点召唤军队,前线的明军也许就能少死一点,虽然朱慈烺不是个在乎将士生命的人,因为人数一多,你就会对生命麻木,觉得他们不过是账册上的一个数字罢了。 但将士们的存在关系到朱慈烺的安全,他们人数越多,战斗力保存的越好,朱慈烺就越有安全感。 在战场的后方不知何处,一片没有人关注的土地上,一只全副武装,人数多达两千二百,样子各异的军队忽然出现。 其中有穿着黄、白、蓝、红等颜色,戴着枪盔的八旗铁骑,还有拿着手铳的大明禁卫火铳骑兵,更有腰挎三眼铳,手持长枪的边军骑兵。 八旗兵本来和明军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尤其是边军骑兵,几十年来,边军和八旗军爆发了不知道多少场战斗,双方可谓血债累累。 但他们却很违和地紧紧团结在一起,摆出一副进攻的阵型。 只因为他们都是朱慈烺依靠系统得到的士兵,他们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朱慈烺,自然不会互相攻击。 他们一出现在广阔的原野上,便挥舞马鞭,向朱慈烺的方向赶去。 他们是朱慈烺的战士,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听从朱慈烺的命令,一切阻挡他们的人,都会被他们手中的长枪、火铳粉碎。 “明军来了!敌袭,敌袭。”许定国的后军发现了朱慈烺感刚刚召唤出来的骑兵,赶紧将这个消息宣扬开,为大军预警。 “怎么还有清军?”就在后军士兵们开始集结到一起,结成防御骑兵的战阵时,一些眼尖的人忽然发现来袭的明军中竟然夹杂着清军铁骑。 看到清军的旗号后,他们顿时凌乱了,一个个慌张的不知所措。 他们记得许定国刚才可是承诺了,清军会派出援兵来帮助他们,可现在清军怎么和明军混到一起了。 看到眼前清军和明军宛如一体的景象,仓促集结起来的后军将士们都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难道说清军背叛了我们?他们不会来帮助我们,而会帮助明军。” “完蛋了,我们全都完了,这么多骑兵,谁挡得住啊。” 许定国的后军将士们渐渐产生了不抵抗的念头,如果只有一两千明军骑兵的话,他们还有信心抵挡住。 可现在清军也来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大股的清军呢? 如果清军大部队都来了,那他们今天注定要全军覆没,连跑都跑不掉,因为许定国军多是步兵,连可以代步的牲畜都很少。 怀着这样的心理对敌,从一开始就输了。 果不其然,朱慈烺召唤出来的骑兵一接触到许定国的后军,叛军将士们就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脱下身上的铠甲,为来袭的明清联军让出一条道路。 就在他们仓促让路的时候,甚至还产生了踩踏事故,因为所有人都急着避开明清联军,不想做他们马蹄下的冤魂。 就这样,两千出头的骑兵,连一铳都没有放,就如此轻松地击溃了人数多达一万的叛军后卫部队。 接着,他们来到了正在猛攻明军防线的叛军身后,趁着大多数人没有发现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进去。 所到之处,断臂横飞,鲜血淋漓,简直就是把战场变成了一处大型屠宰场。 因为明军从叛军的背后杀出,叛军连调转枪头的功夫都来不及,就被明军骑兵的长枪刺穿了身体。 第二百二十八章 皇帝的感化 “完了,完了。”看着一只只来不及变阵就被明军骑兵杀到身边的军队,许定国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心想,早知道就晚一会儿起事了,清军说好了要来帮助我,他们怎么还不来呢,骗子,都是骗子。 就在许定国心生轻生之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踮起脚尖眺望就能发现,大批打着清军旗号的满汉骑兵正如排山倒海之势向朱慈烺的方向袭来。 其中满洲骑兵自然是阿济格的八旗骁骑,而汉族骑兵则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 “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大家撑住啊。”许定国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到每一名叛军的耳朵中,让他们坚定继续作战的想法。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又来了一只汉军步卒挡在阿济格、吴三桂的前面,看那身穿山文甲的统兵大将,正是兵部尚书、东都留守史可法。 “三军将士,长枪手阵列在前,弓弩、火铳手夹杂其中随意开火。” 本来史可法的使命是前来援助朱慈烺,可当他发现清军精骑来袭后,便当机立断带领军队横在清军的面前,摆出反制骑兵的阵型,想要阻挡他们接近朱慈烺的中军。 因为史可法、张勇平时治军严格,又体恤下属,所以现在史可法指挥的军队素质很高,在他命令发出后不久,将士们就赶紧站好自己的位置,摆好一个可以有效抵挡骑兵冲击的阵型。 看到这一幕,骑在马背上的阿济格轻蔑地笑道“蚂蚁也想挡住猛虎的去路,真是不自量力。” 不是阿济格看不起汉军,他身后的八旗骁骑是清军中的精锐,征战沙场数十载,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而一边的吴三桂,出身将门世家,麾下关宁铁骑也不差。 想要击败一只并没有数量优势,统帅也非良将的步军,实在是易如反掌。 只见正在行军中的阿济格与吴三桂,忽然分开,各走一边,绕到了史可法的两翼。 还不等史可法反应过来,指挥士兵变阵,阿济格和吴三桂军中的冲击骑兵就杀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外围的弓骑兵在不停地向阵中的明军抛射箭矢。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阿济格和吴三桂的骑兵就把史可法给围住了。 见后路被堵,全军都被围住后,史可法指挥的军队顿时大乱起来,阵型自动解散,失去了抵挡清军骑兵的能力。 阿济格和吴三桂抓住机会,就带着一队冲击骑兵杀了个进出。 一路上黄土都被染成了深红色,站立的人群被弯刀像割麦子一样割倒。 幸好阿济格和吴三桂有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袭击朱慈烺,所以他们没有在史可法的身上多花费时间,一看到史可法的军队开始溃散,他们就整理队伍,继续向前进。 这场战斗,被远处的朱慈烺拿千里镜看的一清二楚。 “不好,清军杀过来了,我说许定国、刘泽清这两个反骨仔怎么有胆子阵前反叛呢,原来是里通外族了。”朱慈烺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我饶不了你们。”朱慈烺恶狠狠地说,眼珠子都快冒出火来了。 他平生最讨厌叛徒了,尤其是刘泽清、许定国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更令他讨厌。 而他们两个又勾结异族,这就更不能为他所容忍了,朱慈烺能让他俩痛快地死去就算朱慈烺心慈手软了。 与此同时,朱慈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本来应付许定国、刘泽清这五万多人就够吃力的了,现在又来了上万的清军,朱慈烺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富贵险中求,只能冒险了。”张培纶自言自语道。 “张超,带上一百个禁卫火铳骑兵,随我上前线。”朱慈烺厉声说道。 因为现在是防御战,用不到骑兵,所以张超留在了朱慈烺的身边,前线由张忠指挥。 “陛下,前方现在很危险,您不能以身犯险啊。”张超劝阻朱慈烺说道。 “不行,我必须要去,否则今天咱们就要败了。”朱慈烺肯定地说道。 他很确定,现在是一个十分危急的时刻,内有叛军作乱,外有清军来犯,一个不慎,朱慈烺就有可能兵败身亡。 “为了大明,为了汉人千年的江山,我必须打赢这场战斗,我必须赶走鞑子。” 潼关会战注定会成为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朱慈烺绝不能输掉这一场战斗,否则大明的前途就堪忧了,汉人的未来也会很不乐观。 万一大明完蛋了,那么李自成的大顺肯定也挡不住螨清,到那时,汉人的江山又将堕入胡虏的手中,汉人又要过不知道几百年猪狗不如的生活。 “我们走。”说着,朱慈烺就跃上马背,拿起马鞭拍一拍马儿就走了。 来到前线后,叛军士卒仍然在战壕与拒马间和明军展开血腥的厮杀,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停止跳动,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朱慈烺很是痛心,大家都是汉人,为什么要为了胡虏的蛊惑而互相残杀呢。 许定国的士兵和朱慈烺的辅兵大概率都是华北数省的人士,往前推个几百年说不定大家都是一家呢,今日却因为胡虏而厮杀在一起。 都怪螨清,若不是他们,何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同胞们拿起刀剑厮杀在一起,争相杀死对方。 朱慈烺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到螨清的头上,虽然这有些太过了,但说主要原因在螨清的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没有他们,那大部分明军都会保持对大明的忠诚,或者做一颗墙头草投靠李自成,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同胞们在一起大规模厮杀的场面 “将士们,我是你们的皇帝朱慈烺,我来看你们了。”首先,朱慈烺站到一辆板车上,对将士们大声喊话。 听到朱慈烺的声音后,正在厮杀的明军将士士气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皇帝会亲临战阵,激励他们的士气。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叛军阵前反正 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啊,在大明二百多年的历史中,皇帝御驾亲征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皇帝亲自来到阵前激励将士们士气的皇帝,除了朱慈烺,更是只有洪武、永乐两人。 虽然朱慈烺只说了几句话,什么实际的好处都没有给出去,但只是这样,就让士卒们非常兴奋了。 因为他们见到了往日里遥不可及的皇帝,还被皇帝亲口鼓励。 只要不是白痴就知道,只要他们在战场上努力奋战,皇帝一定会看到他们的战功,不存在任何上司贪墨你的功劳、赏赐的可能,因为皇帝已经见到你在作战了。 就在明军士卒以为朱慈烺会给他们继续加油打气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张培纶竟然对叛军士卒喊话起来。 “对面的士兵们,我是你们的皇帝朱慈烺。” “我知道你们是受了歹人的蛊惑,只要你们调转枪头,向清军和其他叛军进攻,我就宽恕你们的罪过。” 朱慈烺打算用自己的讲话感动这些叛军,那些叛军不可能铁了心的跟许定国、刘泽清造反。 朱明虽然对待军兵十分苛刻,额定的饷银不多,战时发放的赏钱也很少。 可朱明毕竟是汉人朝廷,朱家毕竟养了这些大军二百多年,他们没有理由一夕之间就背叛朝廷。 那些农民起义还有理由可说,毕竟天灾人祸,加上官府的苛捐杂税,你就算是一台不需要进食的机器,一年从头干到尾,也要倒贴钱。 就连朱慈烺都不想怪罪那些起义的农民,他们在中国的历史上,就像王侯将相一样是必然存在。 朱慈烺还记得,直到二十世纪末期,中国还险些酿成农民起义,听说九十年代末的时候,南方有些省份为了抗税,甚至敢把乡长活埋了。 农民们起义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可那些当兵的呢? 也许朝廷会克扣他们的饷银,会让他们连妻儿的肚子都填不饱,可最起码,他们自己还能果腹,能勉强活下去,这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自朱慈烺整军备战以来,就严抓军队的财政,贪污的事情可以稍微放一放,可克扣士兵军饷、军粮,却是朱慈烺的高压线,只要发现,不管三七二十一格杀勿论。 “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我保证一定给你们兑现,对待你们和其他军队一视同仁。” 为了让叛军反水,让他们为自己而战,朱慈烺不惜拿自己保证。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叛军和明军的刀剑忽然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都在倾听朱慈烺这位汉家天子的讲话。 “真的吗?”就在这时,叛军中不知道那一个人,竟大着胆子质问朱慈烺,而且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 要是在以前,他敢这么说,这么做,株连三族也许犯不上,可关进大牢受罪,甚至是当场格杀却是十有八九的事。 “当然,我朱慈烺作为汉家天子,难道不比叛贼、胡虏们有信用吗?”朱慈烺大声地质问所有人。 就在这时,隐藏在人群中的许定国副将胡辉石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天子亲自来劝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表现机会了。 于是胡辉石找到几个往日玩的好的朋友,让他们跟着自己说话,自己说什么他们就复述一遍。 就在朱慈烺这句话刚刚说完,胡辉石就站到两军中间,面对叛军将士们说“天子永远是我们的天子!” “方才我们被许定国这奸贼蛊惑,被他裹挟着攻打明军,威胁皇帝,已经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罪过了。” “可是皇帝却宽恕了我们的罪过,试问,天底下还有比皇帝更好的君主吗?” 在场的叛军将士听了,都觉得胡辉石说的有道理。 即使朱慈烺算不上天下最好的君主,可是相比于他的前任,崇祯、天启、万历等人,朱慈烺已经很有勇气,很体恤士卒了。 “咱们之前是明军,现在还是明军,以后也是明军,兄弟们,向后转,杀死叛贼许定国、刘泽清,为了大明,为了皇帝!”胡辉石此刻竟像个领军者似的,指挥起了许定国的部下。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许定国麾下的叛军们听到胡辉石的话后,竟然真的原地向后转身,将枪头对准了许定国。 就连许定国身边的一些亲兵也对许定国刀剑相向,要不是许定国还有一些死忠亲兵,只怕早就被人剁掉脑袋了。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不由得在心中为胡辉石竖起大拇指。 若不是有他的配合,朱慈烺虽说也能感化叛军,让他们反水,为自己而战,可绝对不会有现在如此简单。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胡辉石本来就是许定国的副将,在军中威望很高,虽说他从来都是执行许定国的命令,从没有决策的时候,在许定国领导的这只军队里,连领导层都算不上。 可在广大底层士兵们看来却并不是这样,因为他们平时进不去许定国的营帐,不知道军队平时的各种命令都是因为谁而制定出来的。 只知道大多数许定国的命令都是他传达出来的,很多时候许定国懒得做,不想做的事情也由他代劳。 所以胡辉石一站出来,许定国麾下的军兵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调转枪头,对准许定国。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我是你们的统帅,你们怎么能背叛我!”看到自己两万大军因为朱慈烺的几句话而对自己刀剑相向,许定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可惜他忘了,要说叛徒,这几万叛军之中,只有他和刘泽清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叛徒。 这些士兵不过是被蛊惑,被裹挟的可怜人罢了,现在他们选择为朱慈烺而战,应该说是改邪归正,而非背叛。 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明军,是属于朱慈烺的军队,现在仍旧回到朱慈烺的麾下,只是不接受他的指挥,何来背叛一说。 “放弃抵抗吧,许定国,你和你的援军不堪一击,大明天兵会将一切敌人粉碎,你也不例外。”朱慈烺悄然来到许定国的身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对他说。 第二百三十章 兑现承诺 现在许定国的身边到处都是忠于朱慈烺的军队,忠心护卫许定国的人还不到一百个,朱慈烺只要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就会将他淹没。 所以朱慈烺有底气和资格站在许定国的面前说这些话。 此刻,许定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马戏团观众面前的小丑一样,被朱慈烺肆意嘲笑、戏弄,却无能为力。 许定国此时内心无比懊悔,早知自己就不起兵叛乱了,没有想到朱明皇帝在人们的心中还有那么高的地位和威望。 自己勾结螨清鞑子,又编织出清君侧的借口,起兵杀到朱慈烺的身边,最后结局却是众叛亲离,自己被千军万马包围。 “只要你答应放我一条命,让我回乡种田牧羊,我就降了。”许定国误会了朱慈烺的意思,还以为朱慈烺是想要他投降呢。 竟大言不惭地和朱慈烺谈起了条件,也不看看现在他周围的千军万马都听从谁的命令,只要朱慈烺愿意的话,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有成千上万支箭矢射到他的身上,把他变成一只刺猬。 就算许定国身上穿的铠甲厚重,弓弩不能穿透,光是砸在他身上的箭头也能活生生将他压死了。 果不其然,听到许定国的条件后,朱慈烺仰天大笑,那笑声,就好似看到了一个孩子用自己的拳头在威胁大人这样的笑话。 “跟我讲条件,你配吗!”朱慈烺忽然停止大笑,用冷酷无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定国。 那眼神,就好像草原上威猛的雄狮在盯着一只猎物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杀许定国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朱慈烺开出了对许定国项上人头的赏格。 虽然许定国之前是一个统兵两万有余的大将,可是在朱慈烺的眼中,他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在历史上没有什么名气,远远比不上千里之外,四川张献忠麾下的李定国。 自身实力也不怎么样,许定国麾下的士兵成分复杂,战斗力低下,在朱慈烺的军队中算是最差的一只。 所以在朱慈烺的眼中,他许定国真的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不值得朱慈烺开出更高的赏格。 再说了,现在许定国已成瓮中之鳖,被朱慈烺的千军万马围住,随便一个箭法好的人就能一箭射死他,想得到这份功劳简直不要太容易。 要是换做刘泽清,朱慈烺还能看在他在历史上的名气,还有刘泽清麾下大军的份上开出高几个档次的赏格。 “给我杀!” 身边的大军迟迟没有动作,朱慈烺知道这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命令的缘故,于是食指向前遥遥一指,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须臾之间,一片黑色的海洋就将许定国和他身边的亲兵淹没了,许定国和他的人连喊杀声都没有发出,就被明军斩杀殆尽。 大战过后,有斩获的明军将敌人的首级割下,没有斩获的明军就回到原来的队伍中,只有一个幸运儿提着许定国的人头来见朱慈烺。 “陛下,我杀了许定国。”一个年轻人提着许定国的头颅跪倒在朱慈烺的面前。 他稚嫩的面庞上满是鲜血和汗水,好似刚刚被一场大雨洗礼过似的。 “好。”朱慈烺对于这个年轻士兵的举动很满意。 没有站着和自己说话,说明他懂得尊卑,有很深的传统观念。 这种人放在现代社会一定会很惨,甚至到处都被人排挤,可在十七世纪的中国,这样典型的封建社会,他就是最适合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 懂得尊卑,有传统观念,就不容易得罪人,不容易被长辈、长官、师长处罚,也更讨人喜欢。 “你现在是什么官儿?”朱慈烺要给他升官了。 “回陛下,草民是大头兵,不是官儿。”年轻士兵伏在地面上,鼻子紧紧地贴着黄土地,黄土仿佛给他的脸打上一层黄色的粉底似的。 “我刚才说过了,谁杀了许定国,就赏银百两,官升三级,之前你是大头兵,可现在你提着许定国的头颅来见我,那你现在就是百户了,赏赐你的白银百两,记得找兵部要。” 朱慈烺说道做到,说给杀许定国的人升官,就给他升官,不要说杀许定国的人是一个小兵了,就算杀许定国的人是个一品大员,朱慈烺也要给他官升三级。 这就是朱慈烺的诚信,他深知做人要有诚信,朝廷和皇帝更有诚信,只要有了诚信,人们就会相信你说的话,信服你、认可你,朝廷的各种名头才有实际价值,朝廷的政令才有作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慈烺给这个年轻士兵官升三级,这就是朱慈烺建立自己信用的开始。 当这个年轻士兵的事迹传遍三军后,所有人都会相信朱慈烺的话,肯为了朱慈烺许下的空头支票而付出生命。 “谢陛下,谢陛下。”年轻的士兵没有想到朱慈烺真的给他官升三级,让他从一个大头兵一跃成为中低层军官。 欣喜若狂的他,疯狂的趴在土地上给朱慈烺叩头,这个时代,当兵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文化,也大多不擅长言词。 只有叩头,才能表示他们心中的喜悦,表示他们的忠诚,这个年轻士兵自然也不例外。 “站起来吧,让给我看看你的样子。” 既然要在人们面前打造一个好皇帝的人设,那做戏就要做全套,朱慈烺要看一看他的样子,说些勉励他的话。 只不过朱慈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其他人的身上,来自皇帝的勉励,皇帝亲口对你说话。 皇帝的话会使这些大头兵感到无上的光荣,就算站在旁边听一听也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就像西方社会,朝思暮想渴望得到欧陆国王册封的人们一样,如果有机会成为贵族,有机会见到国王,那别提多高兴了。 在这一点上,西方人和东方人没有什么不同。 年轻的士兵很听话的站了起来,不过紧张兮兮地他不敢面对朱慈烺,低垂着头,双眼直视地面。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绝望的阿济格 “嗯,是个小英雄。”连这个士兵的脸都没有看清,朱慈烺就说。 “你只管专心打仗,只要有战功,千户、指挥使、都指挥使,甚至是国公、侯爵、伯爵,你都可以得到。” 这句话朱慈烺是发自内心的,只要能给他好好打仗,为朱慈烺取得更多的胜利,就算把王爵给出去又如何。 反正爵位这东西在崇祯朝就开始贬值了,在崇祯生民的最后几年里,一次性就能封出去几个伯爵。 不过相比螨清、大顺的爵位,明廷的爵位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毕竟崇祯、朱慈烺再厉害也干不出封赏好几个异姓王侯的事情。 在场的明军将士们,还有刚刚反正的许定国麾下将士,听到朱慈烺的这一番话,都觉得自己是赶上了好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个明主。 让他们可以专心打仗,捞战功,而不用费尽心机巴结上司,讨好太监,讨好文官。 在许定国兵败身死,其所部兵马全都归顺朱慈烺后,刘泽清的部下也开始大规模的反正了。 一来刘泽清他们没有胜利的希望,二来他们又没有什么名分,跟本没有理由和朱慈烺的明军作战。 所以朱慈烺的人稍一挑拨,再许诺不追究罪过,他们就一股脑的反正,将刀剑对准刘泽清了。 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人反正,可很快这种现象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到刘泽清的全军,局势越差,反正的人就越多,反正的人越多,局势就越差。 没过多久,刘泽清就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没有可用之兵了,因为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反正的士兵。 他们全都打着杀死刘泽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的口号向刘泽清的方向迈进。 刘泽清意识到事态不妙,自己没有获胜的希望后,刚想转身逃亡,就发现自己四周的士兵全都反正了,疯了似的攻击刘泽清的亲兵。 就在刘泽清刚想说自己投降,自己要见朱慈烺的时候,急于得到杀死刘泽清这件大功的士兵们就将他淹没了。 等到黑色的潮水退去,明军之中又多了一个一飞冲天的幸运儿,得到了大笔的赏银,还有坐火箭一样升上去的官职。 恰巧,阿济格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就在他刚想联络刘泽清、许定国,让两人配合自己的杀死朱慈烺的时候。 他惊奇地发现,刘泽清和许定国的旗号竟凭空消失了,自己派出去联络两人的信使一靠近军阵就被强弓劲弩驱赶。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我带八旗军过来了,他们怎么反而不露面了。”阿济格十分疑惑刘泽清和许定国两个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他没有想过两个人已经兵败身死的结局,因为这两人的兵力加在一起总数高达五万,甚至没有自己前来,他们就能攻破明军阵型,杀掉朱慈烺。 “难道说他们已经杀掉了朱慈烺,或者控制住了朱慈烺,不打算和我合作了?” 阿济格觉得或许是这两个家伙发现控制住朱慈烺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决定断绝和他的联系。 可惜阿济格猜错了,大错特错,刘泽清和许定国两人此刻早已身首异处,尸体被砍成了肉酱。 很快,他也将步这两人的后尘,因为他错过了逃离的最佳时机,渐渐深入到了明军的包围圈中。 其实阿济格早就发现了明军正在向两翼分兵,编织出一个口袋来将他们包围。 不过他没有在意,他知道汉军缺少骑兵和代步的牲畜,短时间内不可能将他们包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在明军阵型中杀个七进七出了。 辽东骏马的体力可不是盖的,披挂马铠,托载背上的武士,冲击距离还能超过寻常马匹的两倍。 这也是阿济格敢远离清军大营来袭击朱慈烺的一个原因,辽东骏马充沛的体力可以保证他们在战斗后轻松回到大营。 如此一来,他们即便是计划失败了,也可保全身而退。 可惜,朱慈烺是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的,八旗骁骑和关宁铁骑的冲击力虽强,但终究有一个限度。 朱慈烺就不信自己几万大军死死地撑住,他们还能穿透自己的阵型,只要清军骑兵在明军步兵方阵面前停下脚步,失去速度,那就是阿济格的死期了。 很快,隆隆地铁蹄声从远处传来,距离朱慈烺越来越近,而朱慈烺面前的步兵方阵也越来越厚。 朱慈烺的大旗就竖立在这里,明军步卒会源源不断地从后方支援过来,而清军骑兵也会被死死地吸引住。 这将是一场精锐冲击骑兵与普通步兵的较量,究竟是战马的冲撞更厉害,还是步兵的刀剑更锋利,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战场上的空气十分凝滞,和刚才面对刘泽清、许定国叛军不同,明军都知道清军是一个大敌,俗话说的好,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虽然在豫北已经和清军大战了几场,可这是他们头一次遇到规模如此大的精锐清军铁骑,没有人不紧张地提着一口气。 体格庞大的清军骑兵给人巨大的压力,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望而生畏,面对巨物,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好奇,而是恐惧。 这些士兵虽然接受过训练,在战场上经历过血腥的厮杀,可还是不能避免对巨物的恐惧。 不过有些东西可以帮助他们克复,比如说功名利禄的诱惑,君王的嘉奖与鼓励。 当阿济格的八旗铁骑冲进朱慈烺面前的步兵方阵,战马携带的巨大冲击力,顿时就将前排双手持盾的军士撞到了天上。 在战马的撞击和空中摔落,使得这些持盾军士内脏顿时就被粉碎,内脏大量出血而亡。 他们身后手持长矛反制骑兵的长枪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长矛在面对骑兵时很有效,可面对规模如此大,质量如此高的骑兵冲击,除非是将长矛、长枪插的密不透风,否则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长矛深深地刺进清军战马的胸膛中,可战马的生命力远超人类,长矛刚一刺进战马胸膛,就被肋骨卡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条死路 就在前几排的步卒被战马的冲击而杀死、重伤的时候,后面的步卒忽然大叫着冲了过来。 “为了大明,为了天子,兄弟们,随我冲啊。”一个长相清秀的军官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杀了过来,想要填补刚刚被杀败的前几排士卒的位置。 他叫许若谷,当初朱慈烺在金陵城招兵买马重组锦衣卫、旗手卫之时,他参了军,因为是读书人,所以直接就授予了总旗官的职位,后来立下了战功,又被升做百户。 虽然面前的清军铁骑看上去凶恶无比,好似地狱里走出的恶鬼一般,可大明朝廷和朱慈烺在他们心中占据了很重的份量,再加上对于建功立业的渴望,使他们战胜了对于敌军的恐惧。 所以他们才能在短时间遭遇巨大伤亡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填补阵型。 因为他们觉得,朱慈烺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好皇帝,他和以前的那些皇帝不一样,只要他在,军兵们的待遇就能保证,未来就会越来越好。 他们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一定会兑现,他们战死的抚恤一定会交到自己亲人的手上,他们为大明做了什么,朱慈烺一定会记得。 “哼,真是不自量力,一群愚蠢到主动送死的汉人。”看到许若谷等人,阿济格不屑地说道。 下一秒,他就抡起狼牙棒砸在一名试图用刀袭击自己的明军肩头上。 巨大的力量顿时通过狼牙棒传递到了那名明军的身上,虽然铠甲还是完好的,可那股巨力传递到身上,却使得那名明军肩膀顿时失去知觉,整个人摔倒在土地上失去知觉。 明军的战斗力不怎么样,战斗时配合的也不好,短短几炷香的时间,阿济格和身边的亲兵就干掉了十几名明军。 渐渐地,随着体力的流逝,阿济格发现无论自己和他的八旗兵们怎么杀,周围的明军就是没有一点减少的趋势。 相反,周围的明军越来越多,站在马背上一眼往不到尽头,乌央乌央到处都是黑色的人头和头盔。 “该死,我们被明军缠住了。”阿济格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随着自己失去速度,冲击骑兵没了用武之地,而周围的明军却越来越多,将他们死死地缠住,现在他们既没有办法离开,也没有办法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冲击明军阵型,只能在鏖战中一点一点消耗自己的力量。 “都不要乱冲了,结成阵型,不要给明军步卒可乘之机。”阿济格对自己身后的士兵强调道。 既然被围住了,那暂时就要保全自己有限的力量,等待时机的到来。 幸运的是,阿济格的机遇很快就来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面前的明军竟然越来越少,队形越来越稀薄。 虽然觉得有些蹊跷,刚刚还在和他们死战不休的明军,怎么会突然离开。 可惜阿济格并没有多想,他还以为明军步卒是忍受不了巨大的伤亡,被残酷的战斗吓破了胆,做了逃兵呢。 这一点在战场上并不罕见,甚至阿济格就经历过很多次,毕竟明军大多数部队都是临时拉来凑数的,要他们像精锐部队一样死战不退,打到最后一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阿济格以为今天他面前的明军变得越来越少,就是这个原因。 “众将士听令,敌人已经露出了薄弱点,随我杀出去,抓住朱慈烺,这场战争就结束了。”阿济格一声令下,近万骑兵就挤在一起,摆出密集的战斗阵型。 随后,阿济格便当先带领八旗骁骑冲了出去,很轻松地就冲破了前面明军步卒的阵型,可当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阿济格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明军并没有放松,也没有逃跑,而是在两边排成了严整的队形,封锁住了清军骑兵四处乱窜的通路,逼得他们只能往前走。 阿济格虽然觉得有很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可是他相信自己手上的武器,相信自己胯下的战马,相信自己身后的八旗勇士。 八旗军战无不胜,就算有什么陷阱,有什么障碍,也会在我们的马蹄下被踩碎,阿济格心想。 不过很快他就会忘了这个想法,什么铁蹄,再硬也硬不过枪子,朱慈烺的火铳手会教他做人。 当阿济格和八旗铁骑再向前跑一段距离后,朱慈烺的火铳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严阵以待的火铳手,阿济格意识到不妙,现在他身处如此狭窄的地形之下,根本没有空间闪躲,军队也没有办法散开摆出疏散阵型,一旦遭到火铳的打击,必定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可惜战场上指挥不灵敏,清军马队的速度已经拉起来了,再想降低可就难了,阿济格如果突然停下,不用想,肯定会被后面同袍的长枪戳个透心凉。 战马不是汽车,没有刹车片,不是你想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人类在跑步的时候想要停下来尚且会控制不住自己而摔倒,战马这种畜生如果急停,摔的自然会更加厉害。 想到这里,阿济格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这一条路。 可惜这注定是一条思路,朱慈烺的火铳手会教他们做人。 就在阿济格距离火铳手大约有二百步远的时候,朱慈烺的火铳手就开始砰砰砰地开枪了。 因为清军马队的速度很快,就算突然停下,也会向前滑行很长一段距离,到时候就会对明军的阵型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他们要先开火,确保清军马队就算死了,带着动能也来不到火铳手军阵里。 只见多排火铳手不停地用自己手中的火铳对清军马队射击,第一排射完了第二排上,第二排射完了第三排上,如此循环往复,能够给清军造成无比巨大的打击。 而在这些火铳手的身后,是数倍于这些火铳手的辅兵,他们的手上拿着大量的备用火器,有鸟铳、三眼铳、手铳,同时携带了大量的弹丸、火药。 火铳手一旦射击结束了,就会将火铳交给他们再装填,而再从他们的手上拿一只新火器准备下一轮对清军射击。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两人兵败身死 在火铳手的疯狂射击中,不一会儿,阿济格附近的清军骑兵就成片的倒下,就像秋天时,汉人农民的田地里割麦子一样。 每一轮火铳齐射都会带走一片清军的生命,很快,无数的清军尸体就在向明军冲锋的道路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借助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明军无法再使用火铳对清军造成伤害了,而相应地,清军也难以对明军发起冲锋了。 毕竟他们胯下的战马不是全地形车,没有办法攀爬过高的陡坡,也不能在复杂的地形中行走。 眼看着清军骑兵和战马的尸体组成了一道巨大的掩体,自己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阿济格赶紧将自己身边的亲兵召集过来,商讨突围之法。 今日落入这般田地,都怪阿济格的贪婪和愚蠢、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带着一万骑兵就能轻松击破明军步兵方阵,以点破面,杀到朱慈烺的面前,将他擒获。 可惜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朱慈烺给他上了一科,失去机动能力的骑兵就像圈养的家猪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勇士们,咱们现在被汉人围住了,必须尽快发起冲锋,否则一定会死在这里。”阿济格握紧自己的拳头对身边的亲兵们说。 “对了,吴三桂呢?到了他关宁铁骑为我效命的时候了。”阿济格忽然想起了吴三桂。 现在正是让吴三桂带着关宁铁骑给他当炮灰,上战场送死的好时候。 宝贵的八旗勇士可不能浪费在撕开明军阵型的战场上,阿济格觉得那样的话,八旗兵死的太不值了。 阿济格问出这个问题后,一众亲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爷,刚才冲锋的时候,吴三桂被落在了后面。”众亲兵对视一眼,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阿济格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吴三桂被自己甩在了后面,难怪一路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吴三桂麾下关宁铁骑虽然精锐,武艺精湛,可是使用的战马并不怎么样,相对于骑着蒙古马到处乱窜的蒙古骑兵好一些,可是和他们八旗兵骑着的辽东骏马比那就差远了。 “那你们去给他传令,让他赶紧过来见我。”阿济格现在就要见到吴三桂,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让关宁铁骑上去送死当炮灰,打出一条通路来。 阿济格说完这话,一众亲兵又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刚才那个亲兵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对阿济格说“王爷,明军已经将我们分割开来,咱们没有办法和吴三桂那小儿联络了。” 看到身边亲兵一个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阿济格终于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莽撞和自以为是。 不过阿济格可不会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推,他是一个将才,却非王者之才,笼络人心对他来说太难了,也没有必要。 “这么说,现在只有靠咱们自己了。”阿济格咬牙切齿地说。 “传我将令,整军备战,就从两边杀出去,如果有谁侥幸冲出去的话,不需要来我身边,直接回大营即可。” 阿济格决定了,让士兵们分散逃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现在被困在一条狭长的,由明军步兵围成的通道中。 他们就算是想将军队集结起来,也没有场地供他们使用,只能各自分散逃命了。 老实说,就算是阿济格也没有把握活着杀出去,所以他让八旗骁骑们杀出这里后,不需要回到自己的身边,直接回大营就行了,如果他们能回去的话。 “王爷,我们护卫你杀出去。”附近几个亲兵看到阿济格说完话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个个咬牙切齿地说。 虽然阿济格为人残暴、贪婪,又有许多的缺点,可他毕竟是这些亲兵的将军、旗主,从一生下来,这些亲兵就注定要为了阿济格而献出自己的生命,甚至是一切,这是八旗制度所规定的。 每个诞生在这项制度下的人,都只能被迫接受,没有拒绝的余地,就像的藩王子孙一样,朝廷不要你做生意这些下九流的行当,那你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去做。 当然,数百年后,八旗制度又养育出了更多类似藩王子孙的八旗子弟,这是一群对普通人民而言负担更加沉重的人。 汉族人民为此奋争抗斗了数百年,直到那一声惊雷在九州大地上响起,才挣脱了枷锁,甩掉了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吸血鬼们。 “好。”阿济格很干脆利落地接受了这些亲兵们的请求。 他没有傻到像一些所谓的仁主,不顾自己的安危,反而去关心普通士兵,这些亲兵们最大的价值,就是为阿济格挡住致命的伤害,做阿济格的人肉铠甲。 他们能在战场上为阿济格而死,护住阿济格的性命,他们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放心的去了。 可惜,今天他们谁也走不了,朱慈烺早已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将近十万的步骑兵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除非阿济格现在能够变声成一只鸟儿,否则他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就在阿济格冲破明军组成的围墙后,他绝望的发现,外面还是一道明军组成的围墙,同样手持大盾、长枪,标准的反制骑兵战术。 “王爷,再冲一次,咱们还有希望。”阿济格身边的亲兵鼓励他说。 如果阿济格今天死在了这里,那他们这些亲兵的死就没有意义,全都白死了。 “好。”阿济格咬咬牙齿,一脸坚毅地说。 他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认输,尤其是向自己最看不起的汉人,但凡朱慈烺的血液里流着一些蒙古人,或者其他民族的血液,阿济格说不定就对朱慈烺投降了。 可惜,朱慈烺不是,朱慈烺是根正苗红的汉人,从血统到灵魂上都是如此。 所以说,朱慈烺这个人不纯真,不值得阿济格投降,那就只能死战到底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时代变了,鞑子 而在冲出这第二道明军防线后,阿济格才见到了真正令人绝望的事情,明军还有第三道防线,虽然这道防线十分单薄,只有两排士兵。 可与之相对的,阿济格身边的亲兵也只剩下几十个人了,而且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口,就连阿济格也不例外。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只要冲出去,咱们就能回到大营。”虽然明军第三道防线很令人绝望,不过透过明军阵型的空隙,阿济格看到了他们背后的原野。 只要从眼前这些明军中冲出一个缺口,他们就能逃出生天,回到大营见多铎了。 而眼前的这些明军看上去并不像什么精锐,阿济格和八旗骁骑们冲破他们防御的概率很大。 不过很可惜,命运女神给他开了个玩笑,朱慈烺竟然带着御前侍卫亲军马军数百骑亲自过来了。 “阿济格,哪里走,若你自裁,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朱慈烺拍马单骑上前,劝说阿济格自尽。 阿济格也算是明清战争中的名将了,他如果愿意给自己留点体面的话,朱慈烺也乐意给他面子,留他一个全尸。 而且阿济格如果选择自尽的话,朱慈烺马上就能拿着他的首级在战场上到处飞奔,让所有人见一见清军统帅凄惨的死相,如此一来,这场战斗就可以停止了。 毕竟统帅已死,这些清军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战斗下去了,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 可要是阿济格不愿意的话,那就不要怪朱慈烺心狠手辣了,反正说到底,阿济格不过是一个塞外野人罢了。 “呸,朱慈烺小儿,你不过是一个童子,怎么敢在大人的面前口出狂言。”虽然面对着汉家天子,可阿济格却没有一点恐慌。 或许见到朱慈烺身后那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的明军骑兵时,他就已经心存死志了。 所以现在才能表现的如此豁达,笑对生死。 “你敢不敢和我一决死战!”忽然,阿济格提出了和朱慈烺单挑。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现在局势这么明了,朱慈烺就算趴在战马上睡觉,明军也能将他们撕成碎片,朱慈烺凭什么和他单挑呢。 “怕了吧,怕的话就乖乖给我让出一条道路,或者你们一拥而上,和我决一死战。”反正都是死,阿济格已经不想再动脑筋去想什么阴谋诡计了。 下一秒,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怕?呵,我朱慈烺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呢。”朱慈烺十分嚣张地回应道。 既然阿济格找死,朱慈烺也不介意亲自送他上路。 汉家天子亲自出手杀掉他,这也算是阿济格的荣幸了,说不定到了阴曹地府之下,这一点还能成为阿济格在一众孤魂野鬼面前的谈资呢。 毕竟中华上下五千年来,会亲自出手杀人的皇帝可不多,除了开国王朝的帝王,和少数帝王外,大多数皇帝都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差不多,连个鸡都杀不了。 “那就来战吧!”听到朱慈烺的回答后,阿济格便拍马向朱慈烺的位置冲过来。 阿济格手拿的兵器是一杆骑枪,之前的狼牙棒被他放在了战马背上的武器袋里面,毕竟他的对手朱慈烺也是骑马作战,虽然狼牙棒破甲厉害,可战马高速冲锋的时候,还是骑枪更厉害, “哼。”看到阿济格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似的像自己冲来,朱慈烺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到朱慈烺那不屑的表情,阿济格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朱慈烺可是汉家天子,万金之躯,怎么会以身犯险,他肯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杀死自己,否则岂会面露不屑的表情。 不过我阿济格也不是好拿捏的,也许你一定能杀死我,可在死之前,我也要弄伤你,哪怕让你减寿几年也值了,阿济格心想。 就在他伏在马背上,人枪和一向朱慈烺冲来的时候,却见朱慈烺忽然从腰间拿出一把通体黝黑的铁块,瞄准向他。 一见到朱慈烺拿出来的东西,阿济格全身上下的毛发就忽然竖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似的。 因为朱慈烺拿出来的是火铳,准确地说是一把手铳,一把使用了最新技术的燧发手铳。 虽然阿济格不清楚朱慈烺手上的火铳比之寻常的鸟铳到底有什么先进之处,可是他能肯定的是,只要朱慈烺的手铳打在他的身上,除非他穿好几件铠甲,否则铳子免不了在他身上开一个洞。 就在阿济格想自己要不要躲闪,采用迂回的方式接近朱慈烺时,朱慈烺忽然开枪了。 不过阿济格对此早有准备,再加上距离比较远,所以朱慈烺没有打中阿济格。 看到朱慈烺打空了,阿济格哈哈大笑起来“愚蠢的家伙,你的铳子打出来了,现在你没有办法和我对战了,受死吧。” 可就在阿济格挺直身子冲张培纶哈哈大笑的时候,忽然又是一声枪响,阿济格的胸膛中弹了。 只见刚才还在高速冲锋,向朱慈烺袭来的阿济格忽然捂住胸口,伏在马背上一言不发。 战马发现主人没有反应后,立刻放慢速度,渐渐地停在了朱慈烺的面前。 就在战马停下来的时候,阿济格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仰面朝天,两颗黑色的眼珠子瞪向天空,嘴巴大大地张开着,一看就是横死之人的样子。 “时代变了,鞑子。”与此同时,张培纶将自己手上手铳的硝烟吹去,放进了自己大腿两侧的枪袋之中。 “谁说我只有一把手铳的。” 燧发手铳虽然造价昂贵,而且难于维护,可那是对于普通士兵来说。 对于朱慈烺而言,一把燧发手铳的造价不过四五十两,才四五把鸟铳的价钱,简直不能再便宜了。 说完,张培纶就从马背上跳下来,亲自将阿济格的头颅割了下来,接着,只见他提着阿济格头颅上的金钱鼠尾到处喊道“阿济格为我所杀,降着不杀,跪地投降。” 第二百三十五章 和李自成合作 看到自己的主将被杀,清军再也没有战斗下去的斗志了,朱慈烺提着阿济格的人头所到之处,清军一个个全都丢盔弃甲,扔下兵器,跪倒在地上投降。 这场战斗他们已经完败了,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自己的主将也死了,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再打下去呢。 他们也是父母生养,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数据组成的NPC,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看到那些放弃战斗的清军,朱慈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心想,终于赢了,这次歼灭数千清军精锐,相信一定能对多铎造成很大的打击,接下来和李自成合作,一起夹击清军。 只要在这里打败了多铎,那么螨清就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可能了,而李自成也会因为战场上损失过于惨重,而失去和我对战的能力,到时候天下还会回到大明的统治之下。 大明又能再续命三百年,如果后世子孙效法泰西,变法图强,采用新式科技,打造一个寿命长达七八百年的汉人王朝也未可知。 就在朱慈烺对未来畅想时,忽然一名百户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 “陛下,吴三桂军也降了。” 原来听到阿济格被朱慈烺所杀后,吴三桂也不想再负隅顽抗了,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比阿济格差,可面对人山人海一样死战不退的明军,他也没有把握杀出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降了,说不定朱慈烺还会看在自己知趣的份上,饶自己一命,就算不饶自己一命,也能让自己死个体面。 “哦,带我去看看。”朱慈烺要看一看吴三桂这个平西王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陛下,我降了,请陛下饶三桂一命。”一看到朱慈烺来了,吴三桂就跪地求饶,求朱慈烺饶他一命。 可他也不想想,朱慈烺凭什么饶他一命,从山海关,吴三桂投靠螨清,大战李自成那一刻,吴三桂就应该做好被天下人唾骂的准备。 “哦,吴三桂,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饶你一命?”朱慈烺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想要他饶吴三桂一命,起码要给出一个理由吧。 吴三桂思考片刻,回答了朱慈烺这个问题。 “有臣在,关宁军就可以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为陛下征战南北。” 看起来吴三桂是把关宁军当做自己的私军了,以为没了他,谁都指挥不动这些人,真是天真的想法,简直像个一厢情愿的小孩子。 “臣还可以为陛下训练更多更强的军队。” “呵,就这。”朱慈烺不屑地说道。 “我告诉你,吴三桂。” “关宁军不是你的私兵,他们世受国家养育,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我大明王朝提供,关宁军内将官也俱是朝廷任命,你说,他们凭什么听你的,而不听我的。”朱慈烺轻蔑地说道。 一只军队到底听谁的话,和这只军队统帅的意志可没有多大的关系,关键是要看谁能让这只军队吃饱饭,让他们能得到战功,在战场上升官发财。 人都是很物质的,因为不吃饭就会饿死,不穿衣服就会冻死,不喝水就会渴死。 而就算从感情上来说,他们也更应该听命于朱慈烺而非吴三桂。 因为关宁军为大明朝征战的时间远远超过吴襄、吴三桂父子二人统帅的时间。 “至于训练军队,会训练的人多的是,我何必用你。”朱慈烺的最后一句,为吴三桂判处了死刑。 既然吴三桂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又有背叛大明的前科,那朱慈烺凭什么放过他呢。 朱慈烺说完这一句,吴三桂整个人就软了,倒在黄土地上,因为他知道,朱慈烺今天一定要他死。 不过他绝望的太快了,因为朱慈烺还有一招没用出来呢。 “让吴军全部过来,发他们一把小刀,每人都在吴三桂的身上割下一片皮肉,如有不从者,当场斩首。” 听到这一句话,任是吴三桂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也不由得全身战栗。 接下来,吴军果真排好队,每个人在吴三桂的身上割下了一片血肉,有一些跟吴三桂感情深的兵将不愿意,朱慈烺也不和他们客气,当场就让人砍了扔地上。 很快吴三桂身上的肉就割尽了,可后面排队的兵将还有一千多人呢,这么一场盛大的宴席也不能不让他们参与。 不过幸好骨头还在,朱慈烺便命他们用小刀在吴三桂的白骨上划一道痕,不多时便将吴三桂的骨骼生生划断了。 幸好吴三桂早在刚才割肉的时候就活活疼死了,否则现在随便割一刀,都能让他感到死亡的快乐。 在处理完吴三桂和阿济格两人后,朱慈烺便让辅兵将两人所辖军队全都带到后方严加看管起来。 现在打仗要紧,朱慈烺可没有时间处理那几千大军。 “三军将士,前进,和我一道同李自成夹击清军!”一声令下,十余万明军又开动了,向着多铎的方向迈去。 其实朱慈烺事前根本没有通知李自成,李自成出击清军也没有通知过朱慈烺,毕竟两人关系可谓水火两重天,崇祯因李自成而死,朱慈烺和李自成两人只能不死不休。 但现在是一场决定民族命运的大战,朱慈烺没有蠢到配合多铎进攻李自成,而是十分有默契地和李自成一起夹击多铎。 他知道自己和李自成必有一场大战,但那场大战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启,要到清军丧失入主中原的能力,到那时,朱慈烺才会对李自成重燃战火。 李自成和多铎大战的场地距离朱慈烺不远,只有十几里,不多时朱慈烺就带着三军将士赶了过去。 但见清军与顺军左冲右突,缠斗在一起,阵型杂乱至极,毫无章法,简直就像普通人打架使出的王八拳一样,可见他们的战斗混乱到什么程度,激烈到何种境地。 “咱们是不是应该等等,等李自成那老小子和鞑子打的狗脑子都流出来,到时候再出手。”就在明军缓慢向顺军、清军靠近的时候,高杰忽然找到朱慈烺,对他说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战场上的变数,黄沙漫天 高杰想要做什么,朱慈烺很清楚,他虽然有为明军考虑的意思,但恐怕他更多想的还是削弱李自成的实力,让他这个老冤家多吃些亏。 如果放在平时,朱慈烺当然不会拒绝高杰这个提议,且不说这么做会减少他们的损失,单单是给军中大将一个面子,就该这么做。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敌人也不一样。 这是一场民族之间的战斗,是农耕民族和草原民族的决战。 这一战,若李自成和朱慈烺败了,清军就可长驱直入拿下关中和中原,届时神州陆沉,说不定民族的希望就会就此破灭。 所以朱慈烺今天不能答应高杰,反而要加快速度,在李自成被击垮前赶过去和清军血战。 “不行。”朱慈烺一口回绝了高杰。 “今天这场仗,我们的敌人不是李自成,而是清军,你们不准留有余力,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我拿出来。”朱慈烺为高杰等人明确他们的敌人。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朱慈烺真担心到时候打着打着,高杰等人就跑过去打李自成,把清军放在一边了。 那样的话,这场仗可真就成一场糊涂仗了。 “遵命。”眼见朱慈烺拒绝了自己的提议,高杰也不恼怒,而是十分平静地遵命了。 因为高杰知道,朱慈烺并不是不想对李自成动手,只是今天这个战场上,和李自成一起夹击清军,明显更有利于明军,有利于朱慈烺。 因为李自成在这里血战多日,已经打的快崩溃了,现在击溃李自成容易,但是击溃李自成后他们就要独自面对清军了。 还不如留李自成等人一命,让他们吸引住清军的火力,给自己创造出一个袭击的好机会。 可就在明军即将接近清军左翼的时候,天空忽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云朵变成了黄色,而且越来越向他们靠近。 “大风卷来沙尘,咱们要看不见了。”有熟悉当地地形的士兵大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眼前的一幕,朱慈烺充满了疑惑,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漫天的黄沙好似神仙给大地盖上的一层黄色纱布一样,把所有人笼罩在其中,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楚远处的天地。 听到朱慈烺的疑问,众臣子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回答。 最后还是学识渊博的大学士史可法站出来对朱慈烺说“陛下,黄沙漫天,应是暴风将陕北黄沙卷来。” “我军应该立即后撤,暂避其锋,否则陷入黄沙风暴中,军兵会看不清楚,到时候很容易自相残杀。” 因为明代人口大量繁衍,汉地人口达到了旷古绝今的一亿多,人们对于自然环境的破坏自然更加厉害。 而陕西、河南这些地方向来是人口稠密的地区,以前万历、天启时,民间还算太平,所以百姓砍伐树木作为燃料、建材还有一定约束。 可自从崇祯执政以来,天灾人祸每年都不断绝,朝廷、官府对于地方的控制也越来越弱。 每当饥荒,人们就会自发地来到山中、田野中,价格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给吃尽,树皮、草根,到最后甚至连树叶都吃了。 如果人们的牙口好一点,就算把木材吃了也说不定。 再加上农民军、官军的连年征战,砍伐大量树木打造兵器、营地、攻城器械等等,对于自然环境的破坏更加严重,甚至达到了后世种花家开始大幅度工业化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西北的狂风过境,卷起土地上的黄沙、土壤成为沙暴自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行,咱们距离清军只有二里地了,决胜就在此一战,我们岂能后退。”朱慈烺才不听史可法的话呢。 论行军打仗,史可法的本事很差,更他的文学造诣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历史上他守卫扬州,一晚上的时间就被多铎给攻破了,朱慈烺要信他的话,还不如去扶乩请仙来指挥战斗呢。 “大家不要慌,不过是黄沙而已,你们还能看清楚近距离的东西。”为了避免将士们慌乱,朱慈烺出言安抚道。 就算能见度再差的天气,也不可能把人变成睁眼瞎,除非太阳消失了。 “前面就是清军的右翼,打破他们,咱们就能赢得战争,天下就能太平了,将士们,给我冲啊!”眼看着距离够近了,朱慈烺便下令全军冲锋。 几十万的大战,搞什么战法、阵法都是虚的,因为人数太多,而战场太下,就算你再厉害也没有可以施展的空间。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双方士兵的战斗力、士气、数量了,只要这几点有保证,就能胜利。 “明军来了,快让右翼变阵防御。”发现明军来冲锋了,多铎赶紧让下属去指挥右翼军兵变阵防御。 此刻黄沙还没有笼罩到他的中军,所以他才能看到明军的动向。 不过这是他最后看到明军的样子了,因为接下来,风沙就来了,狂风卷起无尽的黄沙,把他们头上的天空搞得好似黄昏一般。 此刻李自成、多铎、朱慈烺,谁都不能用肉眼观察战场,指挥战斗了,这个时候,能决定战斗胜利的就只有双方士兵的斗志了。 他们甚至连一些技术兵器都用不了了,比如火铳、火炮。 “快,放炮。”一名清军把总指挥自己所在的炮组开炮。 结果却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狂风将黄沙卷进了炮管里,短短片刻就积累了很多的黄沙,炮手一点燃火线,火炮就炸了膛。 火药巨大的威力把红夷大炮抛到了一米高的空中,随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至于周围的炮手就更惨了,直接被火药强烈的冲击波和破碎的炮管残片打的血肉横飞,连拼都拼不到一起了。 不过他们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旁边什么都没有做的炮手,正清理着火炮呢,就被刚才红夷大炮爆炸的余波波及,点燃了火炮一旁的火药,形成了连锁爆炸。 这一次炸膛事故就把清军的红衣大炮报销了一小半,清点完损失后,指挥就火炮的甲喇章京连多铎都来不及请示就命令炮手将炮口堵住,暂时不要使用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见光明 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大家不仅看不清楚面前的敌人,甚至连火器都没有办法使用了。 不过这对于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老兵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环境稍微差一点,可那又怎样,难道打仗还能让你挑个顺心的地方慢慢打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要先中场休息,喝杯茶,用顿膳呢? 在各种各样恶劣的环境下和敌人拼命,誓要用自己最后一口气干掉敌人,这本就是战争中最真实的一面。 “陛下,黄沙漫天,将士们都看不清楚东西了,没法打仗了啊。”在发现自己的视野被黄沙遮蔽,眼前一片漆黑后,刘芳亮等统兵大将找到李自成。 他们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趁早鸣金收兵,否则在一片漆黑的战场上,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指挥军队,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解决不了,甚至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清军打败。 又或者连出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吃了败仗,甚至是自己的军队互相残杀起来,这都是有可能的。 本来吗,李自成的军队就并不是铁板一块,和明军一样,他的军队里也有很多的派系,因为他的军队组成成分就很复杂。 有一直跟着李自成的老营,还有罗汝才、老回回等人的农民军,他们勉强还能算到一个阵营的,可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的流民、饥民,各地的官军,他们之间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矛盾也有很多。 只不过现在是创业初期,所以大家能够摒弃矛盾,一起携手对敌。 但若是眼前一片乌漆嘛黑,分不清敌我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到时候就算是刀子砍错了人也情有可原。 而且没有长官的约束,他们私底下会将矛盾激化成什么样子也很难说。 “怎么不能打仗,眼前十丈远的地方总能看清楚吧,只要不是睁眼瞎,那就能打仗。”李自成的语气十分坚定,听得出来,如果今天的战斗不打出一个结果来,他绝对不会罢休。 十丈远的距离大约是三十三米,可视距离只有这么点,可以时候环境是非常恶劣了,就算在火星上也不可能这样。 “传我命令,让将士们不要顾忌,只管杀就是了,有明军的相助,咱们一定能杀到清军的老巢里。”李自成豪气冲天地说道。 虽然众将不想再厮杀下去,可听到李自成的命令,众人只好遵命,毕竟他是大顺永昌皇帝,这些人的君主。 于是顺军将士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战场上孤独地厮杀起来,失去了上级的指挥,他们只能结成一个又一个小规模的战团,和清军在这黑暗的环境下血战。 当然,这样做的不仅仅是他们,朱慈烺的明军和多铎的清军也采用了这样的方式,将指挥权下放到基层军官的手中,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观测方式肉眼视觉,最重要的通讯方式旗帜,都因为漫天的黄沙失去了作用。 不管是多厉害的人,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和目前战场环境,都只能指挥自己目力所及,周身十几米范围内的士兵了。 而这,顶多是一名总旗所能指挥的士兵的数量。 虽然环境恶劣,但双方士兵的斗志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恰恰相反,双方士兵们却因为指挥权下放到基层,对于战斗有了更多的热情。 在意味着他们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和敌军战斗,可以更灵活地和友军配合战斗。 不过这样一来,各方大军战斗就完全没有章法,变成血腥的互砍了。 因为战场上空间狭窄,而且没有上级指挥他们挪腾闪转,做出一些战术、战略计划。 他们只能向前进,砍倒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生物,要么自己面前的生物倒下,要么就是自己倒下。 在一片黑暗中,每时每刻都有数之不尽的明军倒下,随后就有更多的明军填补他们的位置,继续向清军大营的方向厮杀。 不知道打了多久,终于有一阵东南风吹来,将这片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黄沙吹散,还给了明、清、顺几十万人久违的光明。 就在这时,朱慈烺身边的史可法惊奇地发现,明军竟然已经逼近了清军的大营,而清军在明军、顺军的夹击下,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一步退步步退,直退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陛下,清军的败迹已经显现了,咱们马上就赢了。”史可法兴冲冲地对朱慈烺说。 可令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朱慈烺竟然集结起了一只人数约在六千左右的精锐骑兵队伍。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这场仗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了,史可法搞不明白朱慈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出击,烧了清军的大营,让他们无处可退,让他们成为丧家之犬,明年的今天就是豪格的忌日。”朱慈烺豪气干云地对史可法说。 朱慈烺也明白明军目前胜券在握,在顺军的配合下,他们马上就能打出一场大胜。 可是朱慈烺觉得这还不够,还不足以给清军造成重大的打击,让他们从此再无染指中原的野心。 只有打断螨清这条野狗的脊梁才能让朱慈烺满意,才能让朱慈烺放心。 所以他决定烧了清军的大营,将他们的粮草辎重全部烧毁,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完蛋了,没有粮草辎重,在潼关战场上,他们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光。 清军虽然来自塞外,但如此大规模的会战,他们是没有办法采用游牧军队劫掠的补给方式,就算真的可以,附近也没有这个条件让他们劫掠。 潼关本来人就少,经历了明末的饥荒、水旱灾害,天灾人祸,人烟更是稀少得如同原始社会。 事实上,清军的补给方式和明军、顺军相差无几,都将大量辎重粮草囤积在了自己的军营之中,同时还有从后方延伸出来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提供补给。 第二百三十八章 潜入清军大营 与此同时,就在朱慈烺决定亲自带人冲进空虚的清军大营,一把火把这里全烧了的时候,多铎也准备返回大营中,依靠大营的防御工事抵挡明、顺两军的进攻。 “所有人,给我撤进大营,不要和这些汉人鏖战了。”多铎发出了他的命令。 听到这个命令后,几万清军争先恐后地进入了大营之中,或进入营房修整、疗伤,或站在大营的木制城墙上,像汉人守城时一样,准备滚木、礌石、箭矢。 一旦明顺两军来犯,他们就会将这些东西狠狠地砸下去,把他们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只可惜,他们今日所做的,注定会成为徒劳无功,因为朱慈烺已经先他们一步进入大营了。 “动作都给我快点,能带走的全部带走,把鞑子的牛羊牲畜全都赶到咱们的阵地上。” 在清军尚未进入的地方,朱慈烺正驱使着自己的部下,疯狂劫掠清军的物资,他甚至还让自己部下中出身草原,懂得牧马放羊者,驱赶清军的牲畜到自己的阵地上。 反正这是敌人的物资,不要白不要,朱慈烺虽然贵为中华天子,富有四海,可汉地经过战争多年的蹂躏,早已疲弱不堪,甚至连填报人民的肚皮都成为了一件难事。 要不是朱慈烺想办法从江南士绅的身上榨取了一些钱财,朱慈烺甚至连这黄河都走不到。 这清军大营中数以万计的牛羊牲畜,对朱慈烺而言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有了这些牛羊,将其折现,朱慈烺甚至瞬间就会拥有支付债券利息的钱,可见战争是一件多么暴利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你能打赢,如果打不赢,那就什么都没有,连你的身家性命都要被敌人取走,反之,你就能取走敌人的一切。 可就在朱慈烺忙于指挥士兵们搬运清军物资的时候,忽然一个坏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陛下,清军,清军回来了。”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来到朱慈烺的面前,将他最新打探到的军情汇报给朱慈烺。 看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洋鬼子,相信他路上一定是玩命似的骑马才能这么快就出现在朱慈烺的面前。 骑马不是坐车,这也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比开车甚至开飞机都要累得多。 要知道马儿可不是机器,他们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识,虽然经过驯化,他们很听从主人的命令,可终究还是一条生命,不可能给骑手带来多么舒适的体验。 “清军回来了?回来了多少人?”朱慈烺问道。 他没有想到清军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过没有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清军来的少,那就派点人过去杀光好了,清军来的多,那就想个办法杀光。 “全都回来了。”斥候回答道。 “这下可难办了,这群骚鞑子,干嘛这时候回来呢。”朱慈烺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倒不是感觉清军多么难以应付,而是觉得清军来的时候不凑巧,害自己不能多从清军大营中劫掠更多的战利品,这就令人很讨厌了。 要是能给他充足的时间,把满清朝廷为多铎这十数万大军积累的堆积如山的物资全部带走。 那朱慈烺此次出兵十余万来到潼关大战的花费,几乎就全都可以弥补回来了。 “让士兵们不要搬运物资了,站在各处,听我号令点火,一旦火势烧起来,就赶紧跑出大营,回到我军阵地上。” 既然清军来了,那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搬运他们的物资了,万一正搬运着呢,清军杀了过来,那就场面就尴尬了,届时朱慈烺此行也将功亏一篑。 “对了,传令各部,把牛羊马等牲畜各三千只驱赶到清军营中大小通路上,然后在牲畜的身上绑上柴草、油脂。” “等我号令发出,就和各处放火明军一起点火,烧这些骚鞑子们个片甲不留。” 朱慈烺已经想到了对付清军的好办法,那就是用火烧。 清军在潼关战场上的大营是临时使用性质的,所以建造时十分粗制滥造,只能保证不会轻轻一碰就被推倒,能遮蔽风雨而已。 且在建造过程中大量使用帐篷、木材、毛皮这些东西,火势一旦烧起来,就无法挽回。 即便让现代社会的消防队过来,也会束手无策,毕竟火场太大了,又全是易燃物,就算把消防坦克、消防直升机搬过来也没辙。 就在明军紧锣密鼓地堆积引燃物,准备给清军一个惊喜的时候,多铎也发现了自己营中似乎来了些不速之客。 只不过他不是凭着斥候的侦查,也不是凭着下属的汇报,而是通过营中牛羊的叫声发现的。 平时营中的牛羊都被圈养起来,还有牧民看管、饲养,从没有大量牲畜一起叫喊的情况出现。 所以多铎觉得自己营中进了些不该进的人,这才惊扰了牲畜群,让他们发出惊恐的叫声。 只不过这时多铎还没有想到进入自己营中的不速之客会是朱慈烺和数千精锐明军,他还以为是隐藏在附近的饥民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于是铤而走险,来到自己营中想要偷窃食物。 毕竟清军大营中圈养了数万头牲畜,不要说丢几头不会被发现,就算是丢了几千头,不好好查一番,也不会有人发现。 “来人,你们十骑给我去把偷偷溜进大营的老鼠逮住,不要带来见我,直接把他们的头颅、尸体挂在大门外。”说着,多铎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仿佛他已经看到被八旗骁骑抓起来的汉人老鼠们,死前是如何痛苦地哀嚎,死后又是如何凄惨的模样。 鲜血淋漓,身首异处,光是想一想就让多铎感到浑身酥爽,比被十个绝色汉女在大床上服侍都要舒服。 可惜多铎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而且被身首异处的也绝不会是他想象的汉人老鼠,而是他这个来自塞外的鞑子。 不过也未必会身首异处,毕竟朱慈烺已经在准备火烧清军大营了,多铎被烤成人干也未可知。 第二百三十九章 烈火焚天 “你说,那些汉人老鼠会躲到哪里呢?” “我猜他们会躲到茅房里吧,毕竟老鼠最喜欢吃那些东西了,哈哈!” “都不要说了,你们听,前面有牲畜在叫,我猜一定是那些汉人老鼠在偷我们的牛羊,去把他们的皮剥了,给咱们增添些新的皮子吧。” “我先定下一张汉狗的皮子,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 就在多铎派八旗骁骑捉拿惊扰军营中牲畜群的汉人后不久,一队全副武装的八旗骁骑正经过军营东北角的一处拐角。 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起该如何处置等会抓起来的汉人。 从入关到今天,他们走了几百公里的路,可一直都在和李自成的军队打仗,都没有功夫劫掠汉人村庄,杀戮汉人发泄了。 所以一想到即将有数量未知的汉人等待他们的屠杀,这些八旗骁骑就不由得欢欣雀跃起来。 可就在他们讨论该将抓到的汉人剥皮还是火烤时,他们看到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明军竟然溜进了他们的军营之中,而且人数之多,成千上万,因为有清军的牲畜夹杂期间,竟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的人,甚至让人觉得有数万明军杀了进来似的。 “这些是我们要杀的汉人吗?”一个领头的八旗骁骑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明军。 只见这些明军排成了整齐的队形,身边排了满了一队又一队的牛羊马。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牲畜的身上绑满了柴草和油脂,动一动身子就会有无数的油脂从身上滴到地面上。 而一旁的明军,不是拿着火把,就是拿着火折子,作随时准备点火的样子。 “他们要做什么……”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十余八旗骁骑竟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冲天的响声,如果眼神好的话,还能看到色彩绚丽的烟火。 “陛下的命令来了,点火!”一名千户官看到朱慈烺的烟火,便立刻下令明军士兵们点燃身旁的牲畜。 那些牛羊马之类的牲畜,一发现自己身上起了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发出惊恐的嘶吼,玩命似的撒开蹄子向前窜去。 那些来不及转身逃命的清军,一转眼的功夫就被这些身上着火的畜生踩成了肉酱,即便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也不能保护他们抵挡住千百枚蹄子的踩踏。 牲畜不比人类,有那么高的智慧,它们有的知道自己身上起了火,需要寻找到水才能将自己身上的火焰扑灭。 而大多数牲畜则愚蠢的让人感到智商捉急,既不会满地打滚,用泥土将自己身上的火焰扑灭,也不知道寻找水源,只会拼命地往前奔跑。 好似自己只要往前奔跑,火焰就追不上自己,自己就能活下去似的。 朱慈烺一共让人聚集了近两万头牲畜,在他们的身上点燃火焰。 这些牲畜的身上点燃了火焰,顿时就成为一台台高速冲锋的火焰战车,将所以来不及躲避的清军撞到天上,或是踩城肉泥。 而与此同时,得益于清军忙着在南面撤军,抵挡顺军的追击,各处明军也完成了纵火的任务。 一开始,火势只局限于各处纵火的地方,可很快地,熊熊大火从一处营房扑向又一处营房。 虽然军营之中有宽阔的道路,可根本抵挡不住肆虐的火舌,灵动的火舌好似进入清水的一滴墨水,转眼间就给清军大营染成了橘红色。 在火焰的力量积蓄地差不多后,刹那间,约占清军大营四分之一面积的东北块就燃起了窜天的火焰。 那火焰的高度,就连距离此地三里有余的明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爷,您快看,您快看啊。”一名多铎的亲兵屁滚尿流地来到他的身边。 他发现了军营北部的火势,想要来禀报给多铎,让他赶紧想个办法救火。 “你这奴才,什么事能大的过打仗,等我打退了李自成的进攻再说。”多铎冲自己的亲兵怒吼道。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和李自成的战斗,就算小皇帝福临在他的面前宣布要禅位给他,他也不会分心的。 “王爷,走水了。”亲兵小心翼翼地对多铎说,生怕再惹到了他。 可是军营失火这么大的事,他不得不说。 “什么!”这一刻多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军营中竟然失火了,潼关的清军大营能容纳一二十万人,比一般的州城还要大一些。 最关键的是,里面并没有完善的放火措施,也没有大量水源,最致命的还是营房等建筑全是木制结构的帐篷,使用最多的材料就是木头,布匹,毛皮。 这些东西最害怕火了,火势一旦烧起来,顷刻间就会连成一大片,最后蔓延成一片火海,并且将清军大营和他的十万大军一齐葬送掉。 “火在哪里?”多铎一副癫狂的样子,握着自己亲兵的肩膀说。 他必须立刻派人去救火,虽然分兵会导致防御顺军、明军进攻时十分吃力,可总好过自己十万人全都葬身火海。 “在哪里。”亲兵弱弱地说,食指遥遥指向北方。 接着,多铎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火焰。 只见冲天的火焰好似要飞到天上的飞龙一样,修长的身姿几乎快要触碰到天空中的云彩了。 “好大的火!”多铎震惊地嘴巴里都可以塞下一颗鸭梨了。 因为他深知,这样的火焰,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扑灭的,除非现在天上下一场大暴雨,大到可以形成洪水的那种,否则这股火焰不将清军大营烧个一干二净,是不会罢休的。 “全军撤退,走西门,往北撤,放弃大营。”很快,多铎艰难地做出了这个撤军的决定。 他是个果决的人,一旦发现事不可为,就立马选择新的方案。 既然火是救不了了,那就撤吧,虽然战败了,可只要能保存住清军的有生实力,那么他就有卷土重来的那天。 第二百四十章 多铎狼狈逃窜 多铎发誓,等自己卷土重来的那一天,一定要卑鄙的汉人好看,让他们尝尝被烈火烤尽身体内最后一滴水分的感觉。 “王爷,再等一会儿吧,现在就撤退,很多人都逃不了。”在听到多铎的命令后,孔有德第一时间赶来劝说多铎。 他是汉军旗中举足轻重,又很有威望的老资格,甚至比一些八旗将领都有地位,他来劝说多铎,多铎十有八九会听。 这是将孔有德推举出来的众将领们的经验,不过很可惜,今天他们的经验要失灵了。 多铎是可以装出一副礼贤下士,听取他人意见的明主形象,就像多铎最崇拜的多尔衮一样。 可惜,今天不行,时间、地点限制了多铎。 他不能为部分满蒙汉将领个人利益的得失而考虑,把清军的有生力量尽可能多的带回去,这才是多铎要做的事情。 反正那些蒙汉军都像田地里的韭菜一样,今天死了一茬,转眼间就可以到草原上、州府中再募集一批。 “不行,必须走,否则我们就会陷入被火焰和敌军夹击的情况,到那时候,说不定一个都活不了。”多铎十分坚定地说。 “你赶快去通知诸将,让他们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兵力,跟我从军营的西门出去,咱们渡过黄河到山西修整。” 多铎已经想好了要跑到哪里,他甚至想好改如何命令山西地方的官府为自己出钱出人,打造一只新的绿营。 反正山西晋商一直为螨清效力,一直以来的交易中,螨清也将自己从中原缴获的大量战利品给了晋商,螨清朝廷甚至许诺给他们经营的特权,以及特殊的地位。 现在用他们的时候到了,是时候好好宰一宰这头肥羊了。 山西晋商一直用铁锅、茶叶、兵器、布匹、丝绸、食盐这些蒙古、满洲急缺的物资和螨清贸易,并且从中得到了诸多好处,生意做的越老越大。 等到螨清朝廷入主中原之后,更是获得了仿佛皇商一样的身份地位,成为了名满天下的晋商。 古往今来,这些富裕到极点的商人大多劣迹斑斑,甚至有很多黑历史,可以说,能发家的富人,绝大多数都不是那么干净。 有名的商人也往往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朱慈烺前世很出名的马爸爸,麻花藤等人。 “是,王爷。”看到多铎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孔有德知道自己只能遵命,一旦反抗,恐怕多铎当场就会把自己杀死。 可是,自己的军队还在外面殿后,在和顺军浴血奋战,一旦多铎带兵撤离,自己那些人就全完了,自己多年的心血也将付之一炬,为顺军所歼灭。 孔有德不甘心,他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 他们这些墙头草似的军阀在乱世之中到处攻伐,玩命似的剥削老百姓,疯狂扩充自己的军力,为的不就是能够有地位,有话语权,做一个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能享尽天下荣华富贵的人吗。 现在要孔有德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葬送在战场上,他做不到。 想到这里,孔有德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就是,反了螨清,投靠顺军或者明军。 潼关这一场战役,清军大败是注定的事情了,孔有德不觉得损兵折将数万,足够十几万人使用三个月的物资付之一炬后,螨清还能有多大的战争潜力。 至于未来天下的归属呢,他觉得螨清的希望越来越小了,有时候孔有德甚至觉得,螨清还不如明廷或者大顺呢。 “那末将告退了。”虽然心生了背叛的想法,可孔有德还是装作十分恭顺的样子,生怕多铎看出什么异常来。 “嗯。”多铎嗯了一声,随即去指挥众将官将军队集结起来,随时准备和他一起从西门杀出,越过黄河退到山西。 他万万想不到,这会是孔有德以友军的身份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来到大营外,孔有德找到其他汉人军头,表示自己不愿为了螨清将自己的全部身家葬送在这里。 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这些汉人军头们深知自己手中的军队就是自己的地位和权力,一旦没了这些军队,那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他们不愿意再打下去,更不愿意打一场为了让多铎平安离开而又没有希望的仗。 这样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螨清朝廷顶多给自己几个虚头巴脑的官衔,现在已经是王爵了,爵位又不能更进一步。 还不如带兵投靠到明军、顺军哪里,继续过享尽世间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于是乎,一等多铎要带人走西门出大营,孔有德等人便举起了反旗,高挂免战牌,想要好顺军停火,和他们讲一讲归顺的条件。 如果只有孔有德一人的话,那自然是不配和李自成讲条件的,可现在是大多数汉人军头和少部分蒙古王公,他们的兵力之多,即便经过无数场大战后,还可以达到将近五万的数字。 这股力量在明末天下大战中可谓举足轻重,没有人会不重视。 就在孔有德等人面对气势汹汹的顺军,想要待价而沽之时,朱慈烺已经带骑兵追上了想要逃跑的多铎等人。 “多铎,不要跑了,阿济格和吴三桂已经被我杀了,你跑不掉了。”朱慈烺说着,拿出阿济格和吴三桂的头颅给他看。 这两个人都是历史上很有名的人物,朱慈烺想要将之收藏起来,刚才已经命人用硝石处理过了,短时间内不会腐烂。 如果想保存二三百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那就需要皇家特殊工艺来处理了,战场上没有这个条件。 “该死的,是朱慈烺,你竟然敢杀了他们。”看到阿济格和吴三桂头颅的多铎怒火中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两员大将,竟然在同一天被朱慈烺割了脑袋,而朱慈烺还拿着他们的脑袋来对自己耀武扬威。 要不是急于摆脱身后的追兵,今天说什么多铎也要上去和朱慈烺拼命,他可是高贵的满洲武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第二百四十一章 逼到黄河边上 “哼,我可是和硕豫亲王,焉能不站而降,你不要白费口舌了。”多铎以十分强硬的态度回绝了朱慈烺。 他知道,朱慈烺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劝降他而已。 只可惜,他多铎是努尔哈赤的子孙,永远也不会背叛满洲,向汉人低头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到多铎这副死硬的态度,朱慈烺怒火中烧。 多铎拼死抵抗的话,一定会对明军造成重大的伤亡,可不对他赶尽杀绝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来侵犯汉地了。 朱慈烺绝不允许这些螨洲人来汉人的土地上肆虐,这里不属于他们,他们更不配以征服者的姿态来到这里。 “步军前进,马军向两边包抄。”朱慈烺跃马挥剑指挥身边的军队。 因为速度原因,所以他现在身边只有六千骑兵,一万步兵,不过用来追击鏖战多时,又仓皇放弃自己大营的清军,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一万步兵位居阵型的中央,稳步向多铎的方向迈进。 而六千骑兵则分作两翼,依靠战马的机动性向往两边包抄,如果多铎决心迎战的话,朱慈烺有把握将他的两万残兵败将全都围困起来。 虽然今天刚开战的时候,多铎还有十余万兵马,可自从朱慈烺在清军大营大肆纵火后,火焰很快就烧遍了寨墙,将登上寨墙防御上万清军烧了个一干二净。 紧接着,孔有德等军阀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又在城外高挂免战牌,举起反旗,旗帜鲜明地和螨清脱离了关系,还攻击多铎留守在这里的两个甲喇的步军做为自己的投名状。 再加上今日的清军和明军、顺军的大战,多铎的十余万清军,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只剩下一个零头一两万人了。 看到朱慈烺大举向自己进攻,多铎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们。 只见一个个丢盔弃甲,面色黑的好似刚从煤窑里出来一样,而且一整天的战斗下来,他们早就疲惫到了极点,全无斗志。 看到此情此景,多铎知道自己不能再打下去了,否则连自己都要葬身于此处。 想尽可能多的带人渡过黄河回去,就更是痴人说梦话了。 “想我多铎英雄一世,征战沙场几十载,今天怎么会败在一个流寇和一个小娃娃的手上。”回忆起今天的经历,多铎就不禁眼角湿润。 “十万大军一天的功夫就葬送在了潼关,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就在多铎感慨之时,他身边的亲兵忽然走过来问道。 “王爷,咱们是战是走,请早做决定,要不然明军就要杀过来了。” 如果放在以前,多铎的亲兵可不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他们现在可是有一万多满洲官兵,战力天下无双,用以往的经验来看,打个三四万的明军不成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朱慈烺的明军后勤有保证,赏罚也分明,一点都没有王朝末日时军队崩溃的样子,每个战士都渴望从战斗中得到功名利禄。 最关键的是,朱慈烺仿佛从天而降似的拥有一只精锐骑兵部队,也就是朱慈烺的三千营、大明禁卫火铳骑兵、草原骑兵这些系统士兵。 其战力之强,连多铎都感到棘手。 虽然朱慈烺的骑兵数量不多,却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在大量步兵部队的配合下,往往能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多铎恋恋不舍地看向清军大营的方向,此刻那里好似有火神降世一般,火光冲天。 “走。”他心一横,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就带着人马往黄河的方向奔去。 哪里有他们之前藏匿的船只,只要找到那些船只,他们就能渡过黄河,来到山西的地界,到时候明军就只能望河兴叹,奈何不得他们了。 不过朱慈烺又岂会那么轻易地就遂他的心愿,他从南方带来的水师虽然孱弱,可也不是吃素的。 操江提督诚意伯徐宏基早已带水师战船一万人来到了这里,沿河搜索船只,封锁河面,不准一人通过。 多铎想要渡过黄河到达山西的美梦注定要破灭了,除了明军水师的战船,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有那么容易走,要是让你毫发无伤的走了,我朱慈烺的面子往哪里搁。” 看到多铎转身就要带大军离开,朱慈烺十分果断地将六千骑兵集中到一起使用,紧紧地跟在清军屁股后面,时不时地开一阵铳,吓唬吓唬对方的同时给清军造成一定伤亡。 虽然现在双方都处于告诉奔跑的状态下,可火铳的威力决定了,铳子只要碰到敌人,就能造成重大的伤害,不是重伤就是死亡。 而不像弓弩一样,想要杀死着甲的敌人,不往要害上射的话,射出去的箭矢再多也没用。 就这样,在多铎往黄河边方向赶去的同时,他的身后不停地传来砰砰的火铳响声,走到黄河边上时,多铎的人马已经减少几百人了。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重大损失,毕竟他有一两万人呢,几百人只占二十分之一。 可他藏匿在岸边的船只全都不见了,这就令他仿佛遭受到一万点暴击。 “我的船呢!”多铎好似发狂的精神病人一样,拉着身边亲兵的衣领大声吼道。 “应,应该是他们拿了吧。”被揪住领子的亲兵指着远处河面上徐宏基的水师船队弱弱地说。 这个时候,多铎才发现黄河水面上竟然有那么庞大一只水师的存在。 “完了,全完了。”多铎喃喃自语道。 船没了还可以用搭浮桥过去,就算搭不了浮桥,还可以用羊皮筏子,反正只要肯动脑子,有的是办法过河。 可河面上有敌人的水师,那想什么办法就都没用了,就算他们现在有船,也不可能过得去。 明代水师的发展较之前代有很大的进步,主要就是攻击方式上,大量运用火器,像什么原始鱼雷火龙出水,还有震天雷、万人敌,佛郎机铳等物,在对付小型船只时无不像屠杀一样。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而就算把徐宏基水师装备的一模一样的战船给多铎,多铎也过不去。 毕竟南人擅舟楫,北人擅骑马可不是一句空话。 要是寻常小河还行,可面前是水面宽阔,波涛汹涌的黄河,多铎等满洲官兵站船上一会儿就得吐个七荤八素的。 不要说在水面上作战了,下船上岸的时候还能有战斗力就算不错了。 就在多铎心生绝望之情的时候,徐宏基的水师却忽然缓缓向他这边驶来。 “王爷你看,明军水师这是要做什么?”多铎的亲兵发现了这一幕,赶紧提醒自己的王爷。 “他们这是要水陆夹击我们啊。”多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消失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就算他现在忽然老一百岁,该死还是要死。 只见明军水师缓缓向岸边驶来,将火炮从船舱中推出,瞄准了岸边的清军。 就在这时,朱慈烺也姗姗来迟地赶了过来。 看到多铎被自己的水师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朱慈烺觉得真是好笑。 “哈哈,多铎小儿,快快投降吧。” 朱慈烺又劝降多铎起来,只要能够减少伤亡的话,朱慈烺还是愿意接受多铎的投降的。 不过很显然,多铎误会了朱慈烺的意思,他还以为朱慈烺是要饶他一命呢。 “我八旗武士,岂能为了活命而投降于你,再说我身边有八旗勇士两万,今天我未必会败于你的手上。”多铎十分死硬,还是不肯对朱慈烺妥协。 “哈哈,你以为我会让你活下去吗?你也太天真了吧。”朱慈烺才不会让多铎这个屠夫,战争罪犯活命呢,如果多铎投降的话,他顶多能留对方一个全尸。 “那你不如想想你身边的八旗们,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要不是你说能带他们退回到山西,你觉得他们还有那个体力跟你跑这么远,来到黄河边上吗。” 听到朱慈烺的话,多铎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武士们,只见他们一个个人困马乏,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再要他们作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想他们的妻儿老小吧,她们在关外苦寒之地等着自己的丈夫,等着自己的父亲。”朱慈烺出乎意料的打起了亲情牌,用这些八旗武士的家人来诱惑多铎投降。 朱慈烺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大发,他只是想到了未来驱逐出螨清后,还需要对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而且还有各地连绵不绝的小股农民起义需要镇压。 如果没有一只得力的军队,朱慈烺觉得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很头疼的。 只要得到多铎手上这一两万八旗武士,那以后进军辽东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如果他们全都死在黄河边上,他们的家人以后要怎样过日子,在辽东那样的地方,他们的家人会不会被人欺负。” “又会不会被暴动的汉人全部杀死呢。”说到这里,朱慈烺邪魅一笑。 螨清几十年来从汉地掳掠了上百万的人口作为自己的奴隶,为自己建设辽东,为自己提供物质财富,螨清从后金国到大清国这一步,也多依赖汉人的帮助。 不过螨清可不会记得汉人对他们的帮助,因为汉人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奴隶,会说话的畜生而已。 可汉人终究不是畜生,他们作为文明程度远高于螨人的人类,又岂会甘心屈居人下,做任人驱使的奴隶。 自然从螨清将辽东变成自己统治的国度后,汉人的反抗就从未停止过。 不过平时有着八旗大军的镇压,不管规模多大,烈度多强的暴动最后都会以失败而告终。 可一旦在关内战场上损兵折将过多的话,很难保证辽东的汉人奴隶会不会发起暴动,屠杀八旗军出征后留下的老弱妇孺。 届时,没有大量八旗军的强力镇压,会有多少螨洲人被杀,多铎连想都不敢想。 “可他们即便降了,也回不到辽东,再说了,摄政王会处理好汉人暴动的,没有奴隶能杀死自己的主子。”多铎倔强地说。 虽然他也不相信在战场上损失十几万兵力后,螨清还有足够的力量镇压奴隶暴动。 “不不不,你们的摄政王离完蛋不远了,我已经收买了你们的察哈尔亲王阿布奈,他已经发誓带领他手下三万草原骑兵效忠于我。”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摄政王,甚至你的皇帝、皇太后,都会被我杀死。”朱慈烺的语气十分嚣张,仿佛胜券在握似的。 其实阿布奈根本没有答应效忠朱慈烺,他不过是答应朱慈烺暂时坐山观虎斗而已。 不过为了欺骗多铎,达到自己的目的,张培纶才谎称阿布奈已经效忠自己。 这没什么问题,也不值得谴责,战争本就是如此,充满了欺骗和诡计,在战争中,为了胜利,人类可以采用一切手段,这无关道德。 在战争中讲道德,上一个这么愚蠢的家伙朱慈烺记得好像是叫宋襄公。 “你……”多铎指着朱慈烺,欲言又止。 他万万想不到,朱慈烺竟然这么厉害,在正面战场作战的功夫,就把他们后方的盟友给收买了。 这次是后院失火,防不胜防啊。 “别说废话了,快做决定吧,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多铎。”朱慈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不可能给多铎太多时间。 反正多铎如果不答应投降的话,带兵上去杀到这些八旗武士跪地乞降就好了,说不定那样做的话,这些八旗武士会对自己更忠诚呢。 这些胡虏就像中华东边的邻居东瀛国一样,只畏惧强者,听强者的话,而对弱者十分残暴。 “唉,事已至此,看来我只能一死了之了。”多铎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神十分迷离,空洞地好似失去了灵魂一样。 他还在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震惊,从李自成主动出击,自己出兵迎战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六个时辰,可自己的十万大军却已经没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战有大收获 “把我的剑拿来!”多铎一脸决然的神色对身旁的亲兵说道。 他已经做好了自裁的准备了,今天十余万清军因自己而葬送,就算侥幸活着回去,多铎也没有面目活在人世,满朝文武的舆论也会逼死他。 如此,还不如在战场上自裁,落得一个好名声,说不定将来朱慈烺还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过关外螨人一次。 既然这样,那多铎又有什么理由不自裁呢? “王爷,不要啊。”身旁的亲兵已经看穿了多铎的想法。 “今天我死在这里是天命,是我的命该如此,你们不要多说了。”多铎也是有宗教信仰的,螨洲人原始的萨满教,虽然和正规宗教有很大的不同,却在很大程度上受着汉地文化的影响。 毕竟从春秋战国时代到今天,差不多近两千年的时间,汉人的文化及影响力一直在辽东有相当强的存在感。 就连蒙古人也信仰和汉人老天爷差不多的长生天,多铎这些螨洲王公贵族相信天命也不是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记住,我死后,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有一点,不要轻易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以前做我的亲兵,是我的奴才,我死了以后,你们就自由了,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朱慈烺大皇帝应该是个好人,他也许会放了你们的。” 说罢,多铎一个漂亮的转身就将剑从剑鞘中拔出,随后割断了自己的喉管,鲜血喷出一丈远,绘出一道深红色的纹路,这就是多铎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所作所为。 “王爷。”看到自己的王爷死了以后,这些亲兵纷纷爬在多铎的尸体上痛哭流涕。 那样子,简直比自己死了爹娘还要悲惨。 看到这一幕,朱慈烺不禁感叹道“多铎真是个人物啊,这么干脆就拔剑自刎了,要是阿济格和吴三桂能这么识相的话,我也不至于提着他俩的人头到处乱跑了。” “传我旨意,不得损伤多铎遗体,备一口薄关将他安葬在潼关。” 既然多铎选择了主动自裁,那么朱慈烺就不能不遵守诺言,给他一个体面,然他能够入土为安。 相信多铎死后,在九泉之下看到朱慈烺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感激他的。 不过接下来,要是多铎能看到的话,一定会气的跳出来暴打朱慈烺一顿,因为朱慈烺今天这一战,得到了好几万人马,实力一下子膨胀了一倍有余。 天下再也没有能阻挡朱慈烺脚步的存在了。 “你们的主将已死,脱下你们的铠甲,丢下你们的兵器,快快投降吧,我可以饶你们一死。”朱慈烺命人上前劝降。 刚才还在追击自己的明军忽然要自己投降,这些八旗骁骑当然不会答应,可是主将已死,他们没了主心骨,已经无法做出决定了。 再说前有徐宏基的水师,后有朱慈烺的追兵,这些八旗兵早就失去了斗志,即便斗志斗志重燃,也没那份力气作战了。 所以没过多久,这些清军就纷纷投降了,只有少部分多铎的亲兵怀着对主子的忠诚,选择了自杀殉葬。 这些忠义的仆人很符合汉人的价值观,朱慈烺也很尊重他们,命人又打了几口薄棺,和多铎埋葬在一起了。 自此,多铎的一万多八旗兵就归朱慈烺所有了,虽然现在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力气和斗志,迫于无奈投降朱慈烺。 但朱慈烺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剑。 既然多铎已经解决了,朱慈烺便决定回去看看李自成那边如何了,这场战斗两家都竭尽全力,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收获更大一点。 朱慈烺不知道,与此同时,以孔有德为代表的汉蒙军阀,已经和李自成的人谈崩了。 如果让朱慈烺知道的话,一定会笑的肚子痛,从马上掉下来。 “哼,既然不答应我们的条件,那就请贵使回去吧,我们会和明帝再谈一谈。”孔有德请顺军派出的使者刘芳亮回去。 “你这狗贼,竟然还想回到明军哪里,你以为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他们还会要你吗。”刘芳亮平生最看不起这些叛徒了,当众指着孔有德的鼻子骂道。 他自持营外有人山人海的顺军做后盾,所以一点都不把孔有德等人放在眼里,不担心自己的危险。 “生于乱世之中,我等只想苟全性命,我想大皇帝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被人骂了后孔有德也不恼怒,而是捋着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实他哪里知道朱慈烺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只知道一点,他们当军阀是为了有荣华富贵,是为了封妻荫子的好处,如果满足不了,他们可不会傻乎乎的上去打仗。 “我们这些跟着永昌皇帝的老将还不能世袭罔替呢,你竟然敢想世代当王爷,怎么不去做梦呢。”刘芳亮吐槽道。 原来是孔有德等人是想保全自己的王爵,而且是世世代代那种,也难怪刘芳亮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跟随李自成征战多年的老人,一般也不过封侯爵、伯爵,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封了公爵。 而侯爵,李自成几乎就没封,连他的侄子都没有王爵。 而孔有德这么多人一过来就想当王爷,那岂不是要骑在刘芳亮他们这些老人的头上了。 无论如何,不管李自成答应不答应,他刘芳亮和大顺的老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可未必,大清既然能给我们世袭罔替的王爵,我相信明主也会允准我们世代享受荣华富贵的。”孔有德可不管那么多,谁能让他做王爷,当人上人,世代享受荣华富贵,那他这条命就可以卖给谁。 “贵使不想谈的话,那就请回吧。”说着,孔有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周围的侍卫武士也走上前来做出想要用武力驱赶刘芳亮的动作。 事已至此,刘芳亮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谈下去了,于是便就坡下驴,从孔有德的营中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祖大寿来见 就在刘芳亮离开孔有德大营,回到李自成身边时,孔有德派出去的使者也见到了朱慈烺。 和李自成不一样,朱慈烺身为大明皇帝,汉家天子,在孔有德这群汉人、蒙古人军阀中分量极重,单单是朱慈烺姓一个朱,在他们的心中就代表了大义、正统。 如果朱慈烺给他们和李自成一样的条件,孔有德他们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会改旗易帜当明军。 毕竟他们很久以前就做过明军,那些蒙古人以前也大多为明军作战过,现在归顺到明军的旗帜下,简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只见一个身穿清军甲胄,步伐沉稳有力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朱慈烺的面前。 “臣祖大寿,代表多铎所留汉、蒙官兵五万人前来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我大明千秋万世永存。” 一见到朱慈烺,祖大寿的用语极为恭顺,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投降螨清两次的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刚刚经历大战的明军将领。 祖大寿在明末边军一众将领中,能力和忠诚度其实还算可以,单凭他第一次降清后又回到大明,就可以看出他这个人还是忠于大明的。 之所以归降螨清,不过是形势所迫,为时局所逼而已。 这一点,朱慈烺自然知道,毕竟现在距离他第二次归降螨清才不过两年。 “祖大寿,你所为何事。”朱慈烺冷冰冰地说,虽然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虽然对于祖大寿降清一事表示理解,但今天显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所以朱慈烺的语气才如此冰冷。 朱慈烺知道,祖大寿今天主动来见自己,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和孔有德等四五万汉蒙官兵的前途。 不过为了占据谈判的主动权,所以朱慈烺没有率先开价,而是问祖大寿想要做什么。 “陛下,为了我五万兄弟的身家性命。”祖大寿回道。 今天他们这四五万人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投靠大顺,要么投靠大明,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他们还有五万人,战斗力也不差,可是他们已经没有粮草了,粮草牲畜全在清军大营里,不是被朱慈烺烧了,就是被朱慈烺运到了明军大营里。 如果他们死硬,继续打着螨清的旗号作战,要不了两天,他们就得全饿死在潼关这片古战场上。 这里从不缺马革裹尸的将士,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历史没有朱慈烺的干扰,几百年后汉人就会在陕西及周边地区和回回展开一场大规模,涉及几千万人口的民族仇杀。 “你们即是清军,身家性命如何,自当去问清帝,找我做什么。”朱慈烺还是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让祖大寿很是憋屈。 听到朱慈烺的话,祖大寿很是无语,且不说清帝福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就算近在咫尺又有什么用,不过一个三岁小儿罢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问他还不如问自己呢。 不过今日是他们有求于人,就算再憋屈也得忍着,就算朱慈烺让他们当牛做马,祖大寿也不想归降李自成,跟着他去当朝不保夕的流民。 “陛下,臣等自知有罪,然麾下将士都是无辜之人,他们跟随臣等卷入战争,死在战场上是死有余辜,可他们不该这么死去。” “不该因为没有军粮而活活饿死,不该陷入如此绝境。”祖大寿不甘心地说。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泄露军情了,反正谁都猜得出来他们的情况。 他们本是出营作战的军队,身上只带了两顿的干粮,连水都没带,加上朱慈烺烧了清军大营,他们已经断粮了,而且没有任何得到军粮的可能,除非归降李自成或朱慈烺。 因为即便让后方的清军打通补给线,给他们运送军粮,那也要几天后了。 更不要说有操江提督诚意伯徐宏基的水师横在河面上,清军就算一片舢板也绝不可能渡过。 至于给他们补给军粮,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这么说你们是想归顺于我了?”朱慈烺终于把话挑明白了,因为他觉得再为难祖大寿下去,他说不定就要哭出来了。 祖大寿自认是根正苗红的汉人,可如今汉家天子却不接纳他,怎能让人不掩面而泣。 就好像你回到家,却发现你的家人都不认你了,都要把你赶出家门一样令人难受。 “是,陛下。”祖大寿回答道。 “那你们想要怎么归顺于我呢?难道还想让我承认螨清给你封的爵位不成?”朱慈烺笑着说。 只是那笑容在祖大寿看来一点都不开心,反而有点渗人。 因为朱慈烺一点都不想承认螨清给祖大寿等人的官爵,甚至不想让这些人继续领兵打仗。 不过朱慈烺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征战多难,为的不就是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吗,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给,只怕下一秒祖大寿、孔有德等人即敢对自己刀剑相向。 毕竟君父、汉家天子什么的,到底是不如自己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与国同休。 再说了忠君爱国又不能当饭吃,就算他们想这么做,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同意,等他们死了,他们的后代也会骂他们不争气,为何不为后世子孙谋些好处。 “不知陛下是何意?”虽然祖大寿并没有被封爵,可这不代表他不会为自己的队友孔有德等人考虑。 “你们所有人,都要降一等爵位,而且要降等袭爵,除非子孙后代立有战功,否则一律不准继承原来那一等级的爵位。” “而且归顺大明后,你们各部兵马都必须听我节制,若有不遵皇命者,立斩无赦。” 朱慈烺的条件很苛刻,不过这对于祖大寿等人来说并非不可接受。 比如孔有德,就算现在把他的爵位降低一个等级,他还是恭顺公,大明的爵位虽然只有公侯伯三级,但也足够保证他两代子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收获汉蒙官兵五万 “这,可否容微臣返回,与孔有德等人商量一二,再给陛下答复?”祖大寿想要回去和孔有德等人商量一下。 毕竟祖大寿可没有办法决定孔有德等汉蒙将领的意志,他的地位也不高,甚至他连爵位都没有,只不过是一个汉军正黄旗总兵官罢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被推举出来作为面见朱慈烺的代表的原因。 地位不高,官爵不高,就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朱慈烺身为大明皇帝,很明显不可能为了一个中高级将领而做出不合规矩的举动。 自然他来到明营,就比孔有德等人安全多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要尽快,时间不会等你们,天色将要黑了,我想你们的士兵也该饿了。”朱慈烺言语中看似关心,其实满是威胁。 孔有德等人没有军粮,士兵手中只有两顿干粮,而今日正午,他们已经吃过一顿了,今天晚上再吃一顿,以后就没得吃了。 “是,微臣一定尽快给陛下一个答复。”祖大寿面带慌张的神色,躬身对朱慈烺说。 随后他就在武士的带领下离开了明营,骑马一路疾驰回到了孔有德等人的身边。 这片战场不大,朱慈烺现在距离孔有德等人的位置不远,所以祖大寿才能迅速回去。 “复宇,陛下哪里怎么说?”孔有德等人一见祖大寿回来,便急忙围上去。 他们很关心祖大寿带来的消息,因为这关系到他们以后还能否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陛下说,所有人都要降低一等爵位,不得世袭罔替,而要降等袭爵,除非立有战功,否则爵位不能保留。”祖大寿的话,好似一击重锤砸在孔有德等人的心头上。 “这么苛刻。”孔有德没有想到朱慈烺年纪轻轻,杀起价来竟然这么狠。 如果真按朱慈烺说的来,那他们立下的战功就只能保证三代人的荣华富贵,一旦三代过后,贵族变成布衣,那时自己的子孙就要靠自己奋斗了。 “该死,你们这些汉人真是扣门,连个爵位都舍不得给。”一个身着蒙古服饰的大汉听到孔有德两人的谈话后,郁郁不平地骂了一声。 他叫阿奇哈,是察哈尔草原上的战士,幼时被掳掠至满洲,编入蒙古八旗,打了几十年仗,一步步爬到了今日梅勒章京的位置。 “住口。”听到他的话,孔有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连祖大寿也充满敌意地瞪着他,仿佛他再出言不逊,就要和他动手了。 “我不过抱怨两句罢了,不必要这么看着我吧。”阿奇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蒙古人这些塞外胡虏,眼中没有尊卑观念,平时除了对口中的长生天能尊敬点,其他时候连大汗都敢骂,当然他们不敢当面骂。 不过这在孔有德、祖大寿等汉人看来已经是大不敬的行为了,要不是现在他们还没有归顺朱慈烺,早就把阿奇哈这个鞑子捆起来了。 “那你向陛下还价了吗?”孔有德问。 谈判就像做生意,可以开价,自然也可以还价,只不过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和资格了。 否则你说再多也没有用,只能白费口舌罢了。 “没有。”祖大寿摇头道。 “陛下满脸威严,不敢直视,言语中有充满了对我等的不满,我哪里还敢还价,莫非是想把头颅留在哪里。”祖大寿苦笑道。 朱慈烺虽然只是个少年,可是顶着大明天子这一重身份,祖大寿就没有任何信心对他讨价还价。 更不要说朱慈烺是一个有太祖皇帝遗风的人,杀伐果断,在战场上亲自领军,杀了个人头滚滚,他就更加畏惧了。 “真是奇怪,他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又怎么会如此。”孔有德对朱慈烺的表现感到很奇怪。 毕竟他之前是明臣,朱慈烺这几个皇子人品、能力如何他也略知一二,可前些年却从未听说过朱慈烺有如此王者风范。 其实不仅仅是他对朱慈烺感到奇怪,就连朝野上下也是如此,不过朱慈烺毕竟是皇帝,又掌握兵权,敢于亲自上战场,不同于之前几位皇帝。 这样一位马上天子,就算旁人感觉不对劲,又有谁敢说出来呢,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孔有德也就现在敢说两句觉得朱慈烺奇怪的话了,等入了朱慈烺麾下,他照样要对此缄口不言。 “天子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揣测的,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想想投靠哪家,咱将士们一整天了可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呢。” 祖大寿说着,望向远处,劳累了一天的士卒已经啃着干粮互相依偎着在黄土地上睡了下来。 “我明白。”孔有德应了一声。 随即,他转头看向阿奇哈,问他“你们蒙军旗怎么想的,大明这条件可还行?” 其实他问了也是白问,蒙军旗基本没有什么贵族,蒙古族的王公几乎全都待在草原上做土皇帝,他们才懒得进入关内打仗呢。 有着功夫在自己领地上作威作福,享受荣华富贵岂不更好。 “随便,反正我们蒙八旗人数不多。”阿奇哈自知蒙八旗人数少,没什么话语权,最后还是要看孔有德。 而且他对于大明确实有些好感,虽然不多,但总强于李自成。 “陛下的条件很简单,不过是针对我们这些有爵位的人罢了,不过降低一等爵位,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在战场上打回来就是了。” 说到这里,孔有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归顺朱慈烺。 虽然现在他身边有汉蒙官兵五万人,但说了算的人不多,除了他孔有德,就是几个汉蒙高官、大将。 因为之前的大战,许多将领都阵亡在战场上了,比如吴三桂。 “号令三军将士,咱们改旗易帜,打出大明旗号,让陛下派人过来掩护咱们撤退,再给咱们送来一些食物。” “靠近闯军的部分将士迅速整备起来,时刻准备防御闯军的进攻。”既然决定归顺朱慈烺,那孔有德就要拿出表现。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自成的突袭 在得知孔有德等五万汉蒙官兵改旗易帜,归顺大明后,朱慈烺竟忍不住拍桌子为之叫好。 “太好了,有了这五万人马,简直是如虎添翼,李自成这股流寇再也不能在我面前嚣张了。” 朱慈烺本来就有十几万人马,这下子又得到了孔有德等人的汉蒙五万精兵,而李自成只剩下七八万残兵败将。 从现在的局势上看,朱慈烺想要消灭李自成,简直是易如反掌。 毕竟朱慈烺的兵力比李自成多多了,而且朱慈烺的物资也远比李自成充沛,他的钱粮都要从江南千里转运过来。 可是有着大量漕船,再加上河南江北数十万民夫的辅助,大量物资运到前线十分容易。 这还不算什么,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就令朱慈烺更加高兴了。 “陛下,探子来报,孔有德等人改旗易帜,拒绝了李自成的招降。”张超忽然走入帐中来报。 刚才朱慈烺只知道孔有德等人改旗易帜,归顺于自己了,可却不知道他们又拒绝了李自成的招降。 不过这不算什么,接下来的消息才是重磅炸弹呢。 “李自成恼羞成怒,发兵十万往攻,誓要将孔有德等人挫骨扬灰。”张超接着说。 对于这一点,朱慈烺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几个月前吴三桂就是这样,先接受了李自成招降,又扭头和清军好上了。 李自成气急败坏之下,发兵十几万过去想要剿灭吴三桂,本来吴三桂、高第那几万人在李自成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 可惜李自成想不到多尔衮很快就带着八旗大军过来支援吴三桂了,这才有李自成一片石惨败。 “太好了!”朱慈烺兴奋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心想,李自成这么一发兵,孔有德等人从此就算和李自成结下梁子了,他们以后会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麾下作战。 “快,把大军都召集起来,没吃完饭的就发些干粮路上啃着,咱们赶紧过去支援孔有德。” “对了,再把五万人吃一天的食水带上,孔有德他们打了一天的仗,又没有补给,想必早已人困马乏,再没有补给等会就得杀马喝马血,吃马肉了。” 朱慈烺很贴心的要下属带上补给给孔有德,毕竟从现在开始,孔有德等人的官兵也是他朱慈烺的了。 “可是他们还没有求援呢。”见到朱慈烺这副心急的样子,张超出言劝道。 朱慈烺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孔有德等人还没有求援,朱慈烺就急着过去支援,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一点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这个时候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孔有德他们已经是我的人了。” “既然是我的人,那我就有义务保护他们,现在李自成发兵来犯,又是个重创他们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们都必须出兵。” 对于目前的局势,朱慈烺看的很明白,现在潼关战场上只剩下自己和李自成两股势力,孔有德等人虽然刚刚归附,可也是明军。 他们一旦被击溃,损失的可都是朱慈烺的力量。 一旦坐视不管,以后明军的士气一定会很成问题,朱慈烺可不敢拿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军队开玩笑。 在朱慈烺的意志下,很快明军十余万人就又动员了起来,就连多铎留下的满八旗也被朱慈烺编入骁骑卫临时投入战斗。 虽然刚刚落入朱慈烺的手中,很多人都没有转变思想,不过没有关系,朱慈烺把他们当做雇佣军用了。 他承诺,这些八旗铁骑只要为自己而战,从此他们就是自由人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落草为寇,朱慈烺当场就会释放他们。 而且在战场上每杀一人,朱慈烺就会给他们赏银二两,而且每月都发饷银一两。 这还不算,朱慈烺更是承诺,只要以后打到辽东,就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回家。 在这样多重激励措施下,再加上敌人是李自成这流寇的军队,这些八旗铁骑打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反正今天已经打了很久了,晚上也不介意加个班。 就在朱慈烺带兵向孔有德等人的驻扎地,也就是之前清军大营南门外进军时。 孔有德等人正在战场上披坚执锐,亲自指挥将士们抵挡李自成的进攻。 “弓弩手,快放箭,不要停,不要让闯军靠近我们。”孔有德一只手搭在拒马上,一边近乎癫狂的命令手下放箭。 闯军步兵冲击的速度很快,长期在中原作战下,他们很擅长用自己的铁脚板作战。 “将军,咱们已经没箭了。”一个低级军官来到孔有德的身边,低声细语地对他说。 他们已经打了一天的仗了,从早上一直到晚上,不知道射出去多少波箭矢。 就算他们还有箭矢,弓弩手们也早就没有力气射了。 弓弩这东西不比刀剑,尤其是弓,非常消耗力气,而且射多了拉弓弦的手也疼,一个成年壮汉一次顶多也就射三十支箭,再多的话恐怕手就抬不起来了。 “没箭那就拿长矛过来顶着。”孔有德怒吼道。 虽然弓弩手都是军中精英,不过为了挡住李自成的进攻,孔有德也只好将他们投入战场上。 看到弓弩手也拿起长矛守在拒马后面,步兵阵线又厚了几分,孔有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派人去向陛下求援没有。”看到祖大寿,孔有德忽然想起他们被李自成围困后还没有向朱慈烺求援。 “没有,李自成四面合围,一个人都跑不出去。”祖大寿绝望地说。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天的大战过后,他们竟然会在这里被李自成给围住,要知道以前都是他们追着李自成跑,哪里有他撵着自己打的时候。 望向北边的清军大营,祖大寿心想,要是这清军大营没有烧掉就好了,否则现在他们还能进去凭借大营的木制寨墙多抵挡李自成一会儿。 而且大营的面积很大,李自成也围不住,他们有足够多的机会派人冲出去求援。 第二百四十七章 翻脸,剿灭流寇 只可惜事与愿违,清军大营早就在朱慈烺的一把火下烧的满地灰烬,什么都不剩了。 “如此,我们只能看天命了,希望陛下能尽早注意到这边的战火吧。”孔有德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归降了朱慈烺,那就没有改变的余地,李自成为了自己的面子,恐怕怎样都不会放过他们。 孔有德他们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死战不退的准备。 李自成毕竟只是一个流寇,像他低头,谁都不会甘心的。 可就在孔有德与祖大寿交谈的这一会儿功夫,闯军就突破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这道防线由手持长矛、长枪的披甲战兵组成,他们的面前摆满了拒马或其他杂物。 在此之前,还有草草挖出的一道浅坑。 有了这道浅坑,就能保证闯军在进攻时处于仰攻的不利地位,而披甲枪兵们就可以很轻易地向下戳刺,杀死跳入浅坑的闯军。 如此一道防线,虽然有些简陋,但用来抵挡装备差劲,战术不成体系的农民军已经足够了。 可为何会如此轻易被攻破呢?孔有德和祖大寿两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闯军那边强弓劲弩很多,兄弟们虽然穿了铠甲,可他们专往脸上射,就是铁人也挡不住啊。”一个从第一道防线上溃败下来的士兵对孔有德解释道。 这就难怪了,他们没有弓弩手可用,而闯军却有大量弓弩手,再加上他们的士兵全都固守在防线上,不主动出击。 如此一来闯军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弓弩攒射,如果运气好,射到脸部、腋窝等薄弱处,一会儿的功夫就能造成大量伤亡,让孔有德军瞬间崩溃。 想到这里,孔有德自责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又自言自语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怎么能用这样的战术呢。” 就在他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祖大寿拦住了他“别打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才能把李自成赶出去吧。” 现在军情紧急,他可不能看着孔有德在那里自责,不管他是不是在做戏,现在都没有那个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祖大寿的话,孔有德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有了,以火为兵,咱们被能烧的东西烧了,搞出一条防线,这样就能阻挡闯军一时了。” “这样真的行吗?李自成又不是傻子,咱们放火,他不可能没有办法。”祖大寿摇摇头说。 以火为兵说起来简单,可万一烧到自己怎么办。 再说了,他们现在没有多少可燃物,想要搞出一条宽阔的火场根本不可能。 可若是只有一两米宽,又很容易被闯军想办法弄灭,总而言之,祖大寿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 “起码能挡敌军一时,再说了,要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就要拿官兵的人命往里面填才能挡住闯军了。” “只要这把火能多拖一会儿,引起注意,撑到陛下发兵来救,那咱们不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就可以打败李自成了。” 和祖大寿不同,孔有德却觉得自己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既可以减少官兵们的伤亡,又可以拖一会儿时间,还能吸引到朱慈烺发兵来救,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妙计。 听到孔有德这么说,祖大寿不言不语,默认了他的话。 他心想,既然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何不按孔有德的办法来,反正不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既然决定了,那孔有德说做就做,即可派人去将军中所有可燃之物收集到一起。 像什么帐篷、马粪、废弃兵器之类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堆积到了他们这五万大军外,放了足足一圈。 要不是这附近没有草木,孔有德甚至会命令军兵将附近所有的草根都拔出来然后烧掉,只为了给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事实证明,孔有德的办法很有效,可燃物堆积之后,孔有德便立刻命令士兵点燃火场。 一刹那的功夫,孔有德五万大军外就燃起了一条宽达一二米的火线,其中燃起冲天的大火,在晚风吹拂下,空中的火焰好似舞动的魔神一样,要将来犯者全都吞噬掉,将闯军的脚步阻挡在了外面。 潼关战场上没有什么水源,现在时节又干燥,一碰上火星子就扑不灭,所以这些闯军没有一个人敢越过去的。 不过很快,闯军就想出了对付的办法,那就是拿铲子,用黄土盖到火上,虽然比不上水,但闯军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用黄土将火场中的大火扑灭了。 “该死的,这些泥腿子还挺会动脑子的。”看到自己的办法轻易就被破解了,孔有德暗骂一声。 既然以火为兵的办法不奏效,那就只能硬碰硬了,好在孔有德他们五万人尽是精兵,不怕打硬仗。 只不过累了一天了,又没有食物补充体力,他们早已精疲力尽,连刀枪都懒得拿了。 就在闯军要杀进孔有德等人军中时,朱慈烺忽然带着大军过来了,十余万人高擎着火把,几乎将附近的天空都照亮了,如同白昼一般。 “是陛下,陛下来了。”看到浩浩荡荡杀来的明军,孔有德激动的说。 此刻他没有一点统兵大将的样子,反而像个吃到糖果似的小孩儿。 “支援孔有德等部官军,剿灭流寇,一个不留,一个人头二两银子。”朱慈烺在阵前动员三军将士。 还给闯军的人头开出了赏格,一个人头二两银子,说起来很少,就算把面前的闯军全杀完了,朱慈烺也顶多给十几万两银子而已。 不过朱慈烺向来说道做到,一个人头给二两银子,是真的给,而不是像以前兵部那样,给你想尽办法克扣,用尽一切手段不给你算进去。 与此同时,发现朱慈烺率兵杀来的李自成气急败坏地骂道“该死,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翻脸杀过来了。” “鸣金收兵,全军撤退,不要打了。”为了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李自成当机立断就要撤兵。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一次见孔有德 不过可惜的是,战争不是打游戏,撤兵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那有那么容易。 就算他麾下全都是如臂指使的精兵,令行禁止,纪律严明,还要看朱慈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毕竟孔有德等人正与他缠斗中,而朱慈烺的骑兵距离闯军也只剩下百十个呼吸的时间了。 如果明军骑兵不顾惜战马的体力和健康,拼命冲锋的话,这个时间更是可以再缩短一半。 马的速度最高可以达到六十公里每小时,虽然战马驮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但战马本身的体能就比一般的马匹强上不少,所以想要跑个五六十公里每小时,简直易如反掌。 “闯军要走了,快拦住他们。” “不能让流寇这么便宜就走,追上去,杀光他们。” “给兄弟们报仇。” 不等孔有德等军将发号施令,底层士兵们一个个地就气势汹汹地杀向闯军。 之前他们人困马乏,又陷入重围,外无援军,内无强兵,早就失去了斗志。 现在一看到朱慈烺率大军来支援,而闯军又慌乱逃跑,表现的十分不堪。 这无不让他们瞬间就充满了斗志,哪怕不为自己的前途,也要为了刚才死于闯军刀下的战友们报个仇。 “士兵们这么有斗志,看来今天晚上李自成这小儿输定了,哈哈。”看到自己麾下将士一个个斗志高昂的样子,孔有德高兴地捋了捋他的胡子。 “幸有陛下发天兵来救,否则今晚你我俱要马革裹尸了。”祖大寿感慨道。 听到祖大寿的话,政治嗅觉十分敏感的孔有德也赶紧说。 “是啊,幸好有陛下的天兵天将。”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不不会这么夸人,可是如今朱慈烺拥兵数十万,连满清的主力都打败了,接下来成为天下共主,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间,明军主力就已经杀到附近了,在明军和孔有德等军的合力下,足足有一万多闯军步卒都被留了下来。 刚才进攻孔有德等军营地时,闯军出现了不少伤兵,刚才撤退的时候来不及带走,几乎全都被追击的明军给抓住杀掉了。 朱慈烺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战就打败李自成,于是放出去两三万明军追击,骚扰闯军,让他们今晚不得安生。 然后自己就来到了孔有德等人的身边,让他们见见自己这位少年天子。 虽然孔有德等汉军旗将领以前多是明臣,可见过朱慈烺的未必有几个。 因为朱慈烺以前年纪还小,又生活在深宫之中,朝臣与皇子产生关联又向来为朝野所忌惮,所以孔有德等人几乎都没有见过朱慈烺。 最多见过寥寥几面,而且还是在很久远的时候。 马蹄踩在干枯的黄土地上,溅起些许尘土,呛的道路两旁跪伏着的官兵们呼吸不得。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因为在道路中行走的是朱慈烺和他的卫队。 至于孔有德等人的营地,更是早就被御前侍卫亲军以及旗手卫的人给控制住了。 “参见陛下。” 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穿黄金甲的少年,孔有德等人便跪倒在地上,口中还不停地山呼万岁。 “谁是孔有德?”坐在马背上,朱慈烺居高临下地问道。 孔有德,这个在明末出现频率很高的人,螨清的恭顺王,朱慈烺早就想见他一面了。 虽然后来的吴三桂等三顺王更有名,不过朱慈烺却觉得崇祯末年,孔有德才是最有实力的那几个汉军旗大将之一。 “我是。”一个头戴缨盔的中年男人从一众将官的行列中走出,来到朱慈烺的面前。 听到朱慈烺一过来就叫自己的名字,孔有德的心中很是忐忑不安,毕竟他可不了解朱慈烺是个什么脾气。 万一觉得自己长的不像什么好人,一刀把自己劈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过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他既然是明军将领了,就要老老实实听朱慈烺的话。 “在清军那边十几年来过的如何啊?”朱慈烺灵光一闪,想问问孔有德在关外过的如何。 他觉得,孔有德这些家伙降了螨清,做了王爷,还时常和螨清一起入寇关内,想必小日子过的一定很滋润吧。 且不说清廷给他赏赐,就是他自己在战争中积累的战利品,恐怕也够他吃十辈子了。 “这……”孔有德被朱慈烺问住了。 朱慈烺这么一问,他还真犯了难,要是如实回答,肯定会惹得朱慈烺不高兴,连带着其他明军将领也生气。 可要是不如实回答呢,朱慈烺也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自己在那边过的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 就在孔有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时,朱慈烺看出了他的难堪。 他心想,孔有德这些人刚刚归顺于我,不应该太刁难他们,既然孔有德说不出来,那我就给他个台阶下好了,说不得日后他还要感激我呢。 “我想你在辽东一定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生怕那些胡虏那一天不高兴了,就抢了你的财富、妻子,把你的脑袋割了吧。” 朱慈烺这么说,倒也不算谎话,清廷里有权力的都是那些宗室王爷,就是一些和诸王走的近的黄带子、红带子,都能让孔有德他们心里犯怵。 “是啊,现在回到关内才知道还是大明好啊,只有留在大明,臣等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孔有德就坡下驴,顺着朱慈烺的话说了下来。 不过他这么说,倒也不违心。 明廷对待这些有爵位的人,一向是很优待的,就算是普通的文武官员,也几乎不怎么动。 除非他在战场上吃了大败仗,又得不到皇帝的信任,那才会掉脑袋。 其他时候都还算安全,而且生活在京师、江南的话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反倒能享尽人世间一切的快乐。 孔有德现在就在想,等战争结束了,自己是去京城做国公爷呢,还是去江南做个富家翁呢。 京城有京城的好,江南有江南的妙,真是令人难以抉择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忠心才有未来 “嗯,朕知道了,你站回去吧。”朱慈烺说。 听到孔有德的回答,朱慈烺知道已经足够了。 他身为天子,必须保持自己的威严,和臣子们保持距离。 这是上位者保持自己神秘感,让下面人对自己产生畏惧心理的一种好办法。 俗话说的好,距离产生美,同样,距离也能产生神秘未知感,让人恐惧。 虽然手握几十万大军的马上天子朱慈烺已经有足够的权威了,但在臣子面前保持距离,保持形象。 这永远都不会是一项错误的选择。 当然,需要作秀,装出一副亲民形象的时候例外。 “是。”孔有德应了一声。 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人群之中,生怕在君前失仪,被人找到把柄给参一本。 到那时,他恐怕连现在国公的爵位都没有了。 “你们既然已经归顺大明,往后就要一心一意服从我的命令,侍奉在我的身边。” “如果你们立下战功,我一定会奖赏你们的,不管是爵位还是财富,我都会满足你们。” 想要这些武人打仗,不管什么时候最好用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除了蓝星历史上的一朵奇葩,种花家的陆军。 只要有理想、信念,哪怕饿着肚子,光着身子也能打仗。 朱慈烺可不敢奢求如此,要是他敢让明军这么打仗的话,恐怕明天早上明军官兵们就得把他剥光了从龙椅上扔下来。 “天下即将再度迎来统一,我的出现证明了大明天命未决,我大明江山一定能万世永存。” “等到天下一统之时,你们都是国朝中兴的功臣,就算是要土地,要人口,要裂土封王,我也会满足你们。” 螨清能笼络那么多汉人军阀为他们而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开价大方,裂土封王,世袭罔替都舍得给出去。 不过给的土地一定是新征服的土地,是朝廷无法有效控制的地方。 而朱慈烺,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反正朝廷也控制不了那么多土地,还不如封出去一些给他们呢。 这样自己也能得到拥护,军队也会卖力作战,而且自己名义上的领土还能大很多。 再不济,他们就算都从朝廷中独立出去,那也比大明周围一圈朝贡国亲近许多,日后想要把他们的领土收回来也容易得多。 孔有德等人不知道,他们以为忽然变得大方的朱慈烺,其实是在算计他们,不仅仅是算计现在,甚至连百年以后都算计上了。 “不过!”朱慈烺话锋一转,最重要的话题来了。 “你们要忠诚。” 在一个大一统王朝中,甚至是一些成立时间比较久的企业之中。 忠诚往往都是放在首位的,对于领袖的忠诚,在很多时候都可以掩盖掉你身上的其他缺点。 比如无能、贪婪、暴躁、愚蠢等等。 朱慈烺当然也不例外,大明的天下重回统一,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困难的是,统一之后该怎么办,数百万平方公里,甚至是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该如何统治,这就让人十分为难了。 朱慈烺不是什么管理学天才,他觉得统治这个国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多数臣子忠诚于自己。 最起码不能老想着和自己作对,只要这一点能够做到,那统治国家就很容易了。 “只有忠诚,让我看到你们的忠心,你们才有美好的未来。”朱慈烺要开始画大饼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世整天看着老板画大饼,看的胃都痛了的他竟然有一天也会给下面的人画大饼。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朱慈烺感叹道,不过最好就停在我这里,永远也不要再转了。 “臣等一定忠于陛下,忠于我大明,天地为鉴,日月为证,绝不敢有二心,若背叛大明,臣等愿遭天雷轰顶,七窍流血而死。” 孔有德这一帮子人很干脆,听到朱慈烺这么一说,立马二话不说地就发起了誓。 虽然不知道诚意有几分,不过朱慈烺觉得他们这个态度还可以,起码能做到表面忠诚。 毕竟他们今天才归顺于自己,也不好做太苛刻的要求。 接下来,朱慈烺就让他们见到了忠诚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传令民夫们,把食物都带进来,现场杀猪宰羊,朕要大飨三军。” 只见朱慈烺一声令下,便有无数的民夫扛着馒头、炊饼走进军营,还驱赶着无数的猪羊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些来的早的民夫们已经在埋锅造饭了。 当然,他们的厨艺不怎么样,毕竟是为了犒赏三军数万人,朱慈烺不可能一下子找过来几百,甚至上千个厨子做饭。 再说了也没有那个必要,反正这些大头兵,只要能吃饱,能吃到肉就很高兴了。 至于厨艺如何,至于味道如何,这还不是他们可以关心的。 孔有德等人万万没有想到朱慈烺说完这一通话,就用大量的食物犒赏军队。 此刻他们纷纷觉得,朱慈烺真是一个体恤士卒的好皇帝,知道他们的将士们大多还饿着肚子。 就在孔有德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出神的时候,朱慈烺忽然对他们说道“诸将官入大营,和朕一同享用晚膳吧。” 来都来了,不和孔有德这些领兵大将吃一顿,联络联络感情,朱慈烺岂不是白来了。 再说了,也要留下来一段时间,让军营里的士兵们都知道是因为谁,他们才能吃上肉。 这样,朱慈烺今天晚上才算没有白忙活,成功收拢到了人心。 朱慈烺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降低这些人对自己的防备。 同时在广大的中下级军兵中得到人心,如果效果好的话,过不了多久孔有德等军阀的独立性就会大大降低。 甚至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产生对大明的归属感,认同感,从此将自己视为明军。 而不再做这些人的私兵,事事听从他们的命令。 如果真的能办到这件事的话,朱慈烺觉得自己未来试一试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举也未尝不可。 第二百五十章 疯狂的想法 几日后,距离潼关千里之外京津之间的平原上,阿布奈在一群牛羊中收到了朱慈烺的消息。 躺在草地上的阿布奈听完自己帐下军师念出朱慈烺的信后,便兴冲冲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汉人皇帝这一战胜利,往后螨清就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实力了。” 说完,阿布奈话锋一转,又皱眉道。 “只可惜济尔哈朗在陕北那一军还没有灭掉,要是能一并灭掉,那就再妙不过了。” 在削弱螨清朝廷力量这方面,阿布奈和朱慈烺是站在一边的。 朱慈烺希望收复黄河以北的土地,甚至是关外辽东的土地,而阿布奈则希望将螨清的力量驱逐出草原。 如此,他才能在草原上称王称霸,有朝一日恢复成吉思汗的伟业。 不过,眼下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最大的麻烦,即多尔衮。 他已经顿兵在京津之间太久了,京城之中螨洲王公贵族对他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传闻多尔衮他们已经急调关外索伦八旗兵三千,并关外包衣阿哈兵一万入关了。 “是时候让螨清看看草原男儿的血性了。”说罢,阿布奈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 既然朱慈烺大败清军,那自己就有机会了,所以阿布奈决定玩一把大的,反正他有三万人,平均每人都有三四匹马,至于牛羊那就更多了。 要是自己子京津战败,还可以快速机动,一日行军千里到朱慈烺那边寻求他的庇护。 阿布奈相信朱慈烺这样的王者,一定有容人之量,会收留他,给他一个发展壮大的机会。 毕竟他强大了,打击螨清的力量就多了一分不是。 就在此时,忽见一骑从远处疾驰而来,等到近处才看清那马背上骑士的面容,虬髯黄脸,原来是博尔果。 “博尔果,明国皇帝在潼关胜利了,连多铎都自刎而死。”一见到博尔果,阿布奈便兴奋地将朱慈烺打了胜仗的好消息说给他听。 “那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回草原呢?”博尔果出乎意料地很问了一个很扫兴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阿布奈也搞不明白博尔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现在正是螨清力量最薄弱的好机会,他这三万人可以在关内起到很大的作用,同时也能给他带来很大的利益。 无论如何,都比窝在察哈尔草原上强。 博尔果解释道。 “秋天已经来了,冬天不远了,咱们必须回草原上,否则一旦我们的子民受到了攻击,我们将无法提供保护。”博尔果说出了他的理由。 草原上物资不充裕,面对严寒,又没有什么能过冬的物资。 不像汉人有房屋、粮食、木柴,可以窝在屋子里舒舒服服地渡过冬天。 他们游牧民族只能在草原上寻找温暖的地方,到处游荡。 一旦不幸遇到暴风雪,也就是白灾,不仅自己的性命将有危险,连牛羊也会大量损失。 到那时想活过寒冬,就必须去抢劫别人的物资,杀了他们的牛羊来充饥。 而他们察哈尔蒙古大军在外,此刻十分空虚,万一冬季有其他部族来偷袭,他们将会损失惨重。 “不,博尔果叔叔,现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点,一旦错过了,以后就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机会了。” “就算要走,也得带上一些重要的东西。”说着,阿布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方才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十分歹毒的计谋,那就是掳走螨清的重要人物。 比如说布木布泰,又或者是福临。 虽然这么做一定会遭到螨清的疯狂报复,但有他们在手上,又能令螨清投鼠忌器。 说不定他阿布奈也能做一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呢。 “你想带什么?粮食?铁器?煤炭?”博尔果根本想不到阿布奈疯狂的想法。 他还以为阿布奈是要带走汉地重要的战略物资到草原上,让察哈尔蒙古更加轻松渡过这个冬天呢。 “如果可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向螨清朝廷提出交易。”博尔果提议。 现在京津,乃至整个直隶、山西都在螨清的统治之下。 博尔果可不敢在这里劫掠,所以他想到了和螨清朝廷交易,用自己的牛羊和他们交易。 以前他们就经常和明廷这样做,所以交易,在博尔果看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可惜,年轻的阿布奈和他想法并不一致,而且阿布奈是察哈尔亲王,他说了才算数。 博尔果纵是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听阿布奈的话。 “交易,哼,不需要。”说着,阿布奈邪魅一笑。 疯狂的他,已经把生活在直隶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不论满汉,全都当做任凭自己猎取的猎物了。 “你!”博尔果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惊心动魄的东西,睁大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阿布奈说。 “这里多的是汉人、螨人,他们手上什么都有,想要什么,抢就是了。”阿布奈说这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京城之中,更是无所不有。” “你疯了吧,在野外劫掠也就算了,你还想进京城之中。”博尔果看着阿布奈近乎癫狂的样子,觉得自己好似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哼!”阿布奈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要是不冒一冒风险,我又如何能得到富贵呢?” “至于恢复成吉思汗的伟业,重建蒙古帝国,那就更不要说了。” 为了自己心中伟大的梦想,阿布奈早就做好了冒险的准备。 “明天去周边的村庄,把汉人青壮全都给我拉过来,给他们一人发些肉干、炊饼,再给他们一把刀枪,我要用他们打破京城的大门。” 次日,阿布奈营中骑兵四散开来,到了附近汉人村庄之中。 每到一村,便将食物、金银扔于地上,又强抓青壮到阿布奈营中。 不过两天的功夫,阿布奈就抓了足足一万多青壮。 第二百五十一章 混入京城做大事 其实京城周围本是天下一等一富庶之地,人口稠密,若不是经历了连年的战乱,阿布奈绝对不会只抓到这一点壮丁。 不过有这么多人,对阿布奈来说已经足够了,反正他要这些壮丁不过是为了当炮灰而已。 “王爷给了你们食物,给了你们金银,你们要知道感恩。”一个骑着蒙古马,头戴毡帽的男子,在汉人青壮方阵外来回走动。 他是阿布奈账下一员部将,名叫巴特尔有把阿秃儿,也就是勇士之称,所以被阿布奈派过来监督、训练这些汉人青壮。 虽然阿布奈只是把这些人当做自己的工具,可他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把这些人当畜生。 相反,他很大方地给了这些人食物、金银作为安家费,虽然数量比较少,但总归是有,而且来到自己麾下后,他还给这些人肉吃。 反正他大军中最不缺的就是牛羊了,一只羊身上的肉足足有百十斤。 他一天宰杀一百只羊就足够这些汉人青壮吃的满嘴流油了。 “这几天你们要好好跟着我训练,我会教你们武艺,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去。”巴特尔趾高气扬地对面前的汉人青壮说。 不管从民族地位,还是阶级地位上讲,他都要远高于这些汉人青壮。 所以,他巴特尔有这个趾高气扬的底气。 “听到了吗!”看到面前这些汉人呆滞的目光,巴特尔就心生厌烦。 于是握紧手中的马鞭,猛地向地面打了一鞭。 啪的一声,马鞭扬起地面许多尘土,吓得不少人直哆嗦。 而巴特尔看到这一幕,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捉弄这些可怜的家伙让他寻找到了一丝快感。 就在巴特尔为自己捉弄到这些汉人青壮而洋洋得意时,阿布奈却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巴特尔。”阿布奈冷冷地说道。 其实刚才巴特尔做了什么,他全都看到了。 “没,没什么,王爷。”巴特尔万万没有想到,阿布奈竟然会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身边。 一下子变得好似刚才那些汉人一样,慌张的神色不满脸庞。 “哼,我叫你来是训练这些汉人的,可不是让你捉弄他们玩的。”阿布奈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从周围强征来汉人青壮,可不是为了让巴特尔开心。 这些人对他而言有大用处,所以阿布奈才亲自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末将知错了,还请王爷赎罪。”巴特尔知道阿布奈这话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于是赶紧拱手向他道歉。 他是阿布奈的部将,与阿布奈地位相差悬殊。 可惜阿布奈不想这么轻易饶了他,就在阿布奈想要继续责怪巴特尔时,博尔果却忽然骑马过来。 一来到他们二人附近,博尔果就忧心忡忡地对阿布奈说。 “王爷,掳掠这么多汉人青壮,要是明国皇帝知道了,万一生气怎么办。”博尔果毕竟活的久,想事情也比阿布奈周到许多。 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以前蒙古部落到汉地劫掠,就常常遭到明国边军的报复。 明国边军为了以绝后患,甚至会使用焚烧草场的措施,将草原部落生存的基础彻底摧毁。 近些年在螨清的强势崛起下,蒙古部落面对明国也硬气了许多。 虽然很多年轻蒙古人不知道这些事,但博尔果年纪大,还是比较清楚的。 “远在千里之外,他怎么会知道。” “再说了,就算知道又如何。”阿布奈不屑地说道。 “我又不是没有给那些人安家费,既然我出了钱,那他们就是我的人了。” 阿布奈很蛮不讲理,他把人当做物品,觉得既然交易的时候可以强买强卖,那征兵的时候也可以。 可惜他低估了汉人的反抗心理,还有朱慈烺保护华夏的愿望。 博尔果的忧虑没有错,终有一天,阿布奈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博尔果,你太老了,才会怕这怕哪,我也是一方霸主,为什么要这么怕那个明国皇帝。” 阿布奈是少年人,少年人就会有热血,有与人一较高低的想法,那怕那个人的实力远不是他所能想像的。 这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王爷说的对,咱们是草原上的人,来如影去如风,怕他们汉人做甚。”为了讨好阿布奈,免遭他的斥责,巴特尔在一旁附和说。 至于这么做究竟有没有后患,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他巴特尔又不是什么谋士,更不是阿布奈的军师。 他只是一名勇士,阿布奈帐下的一员部将罢了。 说这些话,他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总之能讨好阿布奈,让自己免遭斥责就好了。 见有了巴特尔的支持,面对博尔果时,阿布奈更有底气了。 “就是,为了我的伟业,我什么都不怕,反正螨清也得罪了,多一个明国皇帝也不多。”阿布奈漫不经心地说。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甚至觉得,朱慈烺未必会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计较。 不过一万百姓而已,算得了什么。 说完,阿布奈竟抛开博尔果,来到站成松散的方阵的汉人青壮面前,自顾自地坐在马背上对他们说。 “我是你们的王爷,阿布奈,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加冕成为蒙古大汗。” 虽然知道统一蒙古很不容易,不过年轻的阿布奈并未意识到这点。 相反,他觉得只要自己运气稍微好点,成功个那么一两次,蒙古大汗的王冠就会向他招手了。 “过两天我会带领你们做一件大事,只要事成了,粮食、金银、奴隶就要多少有多少,甚至你们想做官也不是不可以。” 阿布奈说的官不是汉地的官,而是察哈尔蒙古上的官。 虽然这些人都是汉人,不过彼时民族的隔阂并不深,为明廷、清廷效力的蒙古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不乏高官、统兵大将。 汉人也是如此,虽然肯从富庶的关内来到草原上的汉人很少,但是在草原上混个出人头地,娶妻生子的汉人并不是没有。 “您要带我们做什么大事啊?”一个好奇的汉人青壮问向阿布奈。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训练汉人青壮 阿布奈口中承诺的粮食、金银、奴隶都是空的,在没有兑现之前。 先跟着阿布奈办了他口中的大事,这一切才有可能实现。 “问的好。” 出乎众人的意料,阿布奈并没有像巴特尔刚才那样挥舞马鞭恫吓这些人。 而是十分通情达理地为他们解释起来,解释他们究竟要跟着阿布奈做什么。 “我要你们混进京城里,帮我把城门打开,让我的勇士们得以长驱直入,进入京城。”阿布奈将自己疯狂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众人听到阿布奈的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的守卫向来无比严密,螨清入主京城也是如此。 想要混进京城就已经难如登天了,更遑论将城门打开,放阿布奈的草原勇士进去。 这些出身庄稼汉的青壮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事情,现在阿布奈要他们这么做,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实阿布奈也不想这么做,但奈何布木布泰断然拒绝了和他一起到草原上的请求。 阿布奈迫于无奈,只好出此下策。 其实布木布泰也是无可奈何,她和福临待在哪里,根本不由她自己决定,而由螨洲贵族们决定,他们说了才算。 再说了,就算布木布泰她能带着福临逃出京城,来到草原上,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自己建立一个朝廷不成。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布木布泰才不会同意阿布奈的请求。 其实阿布奈的想法就有很多缺点,他虽然听人讲过三国的故事,知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他不知道的是,曹操之所以能挟持天子,也是有原因的。 当时汉献帝身边虽有文武百官,但地方不输纳贡赋,他早就穷的吃土了。 要不是有曹操,他说不定连饿死的可能性都有。 再加上曹操控制了大汉朝廷的文武百官,中央机构,这才能办到挟天子以令诸侯。 “害怕什么,真是不成样子。”阿布奈冷眼看向青壮们。 他心想,我堂堂一个王爷都不害怕,你们有什么好害怕的。 要是让青壮们知道他的心声,一定会疯狂地吐槽,你又不用亲自上战场,你当然不害怕了,到时候死的又不是你。 “现在京城十分空虚,清军大部队全在战场上,京城仅有数千兵丁守卫,只要打开城门,我数万大军顷刻就可杀入城中。” “到时候整个京城就都是我们的了,想想里面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美女们吧,到时候我会让你们好好爽一爽。”阿布奈说着,脸上露出了淫荡的笑容。 而那些听他说话的青壮们,一听到‘美女’两个字眼,也不禁脸红起来。 这些庄稼汉出身的青壮,很少见到女人,很多人听到一想到美女,不是露出羞涩的笑容,就是一阵淫笑。 可就在这时,却有一个不开眼的家伙忽然站出来说。 “可京城那么危险,要是受伤了,甚至战死了,那怎么办呢。”只见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弱弱地说。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阿布奈厉声说道,命那人站出来。 那个长相憨厚的汉子不知道阿布奈要做什么,很老实的站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阿布奈会给他一个解释,再不济也会宽慰他两句。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阿布奈二话不说,就抽出自己腰间的马刀,随后对准那憨厚汉子的脖颈,一刀下去,便将人头斩落在地上。 接着,那汉子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提着鲜血淋漓的马刀,阿布奈坐在马背上,阴沉着脸对面前的一众汉人青壮说“如有再扰乱我军心者,如此人一般。” 阿布奈这个亲王是继承来的,并非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对于治军,他并没有很好的办法。 当然,他的死鬼老爹林丹汗也一样,否则也不会被皇太极打的到处乱窜,最后惨死。 “打仗当然是要死人的,不过我也会杀人,是死在我的屠刀下,还是给我作战,进京城抢掠财富女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些话,阿布奈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博尔果,并一众汉人青壮。 至于巴特尔,他才不会对阿布奈杀人有异议,更何况杀的不过是一个汉人。 在他的眼中,汉人的生命贱如草芥。 看到阿布奈的所作所为,博尔果叹息道“他迟早要害了察哈尔,蒙古究竟何日才能出现一位成吉思汗般的雄主,结束各部的仇杀和争斗呢。” 之前博尔果还有心辅佐阿布奈统治察哈尔草原,慢慢地统一蒙古草原。 可是现在,见识到了阿布奈一个又一个没脑子的操作后,博尔果彻底断了这个想法。 阿布奈的所作所为都太冒险了,一旦出了意外,根本就不是脆弱的察哈尔草原能承受的。 博尔果虽然对黄金家族忠诚,愿意为之奉献自己的生命。 可他觉得让蒙古重回统一,让草原人民过上太平的日子更加重要。 自这一日过后,阿布奈又命巴特尔等人教汉人青壮练了两天枪棒,教他们了些战场上的武艺,稍微训练了些他们的服从性。 虽然这些人还是不堪一击,不过对阿布奈来说,已经足够了,反正他们来也不打算让这些汉人打仗。 他的主意是让这些汉人做搅乱局势的老鼠,让他们做给自己吸引火力的炮灰,给自己挡刀子的肉盾。 炮灰自然是不需要怎么训练的,太精锐了反而不好,会有力量挣扎。 阿布奈虽然不甚精明,这方面却还是明白的。 到了准备前往京城的日子,一早,阿布奈就命三军全部集合,点齐兵马,发现并无逃兵,便立刻向京城的方向进发了。 之前他距离京城并不远,只有几十里的距离,只一上午的时间就来到了京城脚下。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京城的城门自然是大开的状态。 若是速度快,阿布奈甚至有希望带草原骑兵趁守门兵丁反应不及,直接杀进去。 不过为了成功率更高,阿布奈还是派出了自己精心打造的一只汉军小部队,让他们身怀利刃去城门下,只要杀死守门兵丁,控制住城门,他便立刻领大军杀进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城门口的意外 只见四五十个青壮男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城门走去。 他们扮做客商的模样,驱赶着一队身负重物的老牛,看似里面装的是货物,其实全都是兵刃。 他们虽然身怀利刃,可长度太短,一旦打斗起来会很吃亏,所以阿布奈很贴心的在老牛背负的箱子、袋子中装满了刀剑,给这些扮做客商的青壮使用。 与此同时,守门的老兵看到远处有一队商队走来,瞬间兴奋不少,连倦意都消退了。 因为商队来了,就意味着有油水可以榨取。 老兵赶紧唤来一名负责看守此处城门的八旗牛录额真,对他说“大人,有商队来了,咱们有油水可捞了。” 一听老兵这话,这牛录额真瞬间两眼放光,激动的口水都快从嘴中流下来了。 他虽然是塞外胡虏,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财。 相反,因为胡虏贪婪的本性,他甚至比这些看守城门的汉人兵丁更加喜好从此城门过往者身上盘剥钱财。 只不过近来京城人口大减,出入者甚少,自然他捞钱的机会也少了。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毕竟普通人身上本来就没几个子,他就算往死了榨,又能榨几个钱呢。 关键是那些来做生意的商人,他们为了做生意,肯定有很多价值不菲的货物,或者是流动资金。 从他们身上榨取钱财可比从普通人身上榨取容易的多,也多的多。 “快,快带我去。”牛录额真激动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来到城门下,只见这阿布奈派来的这队扮做青壮的客商已经被拦了下来。 “都站住,别动,现在要检查你们的货物,交入城税。”一些守城兵丁围在商队左右,似乎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可惜这只商队没有任何钱财给他们,除了刀子。 “军爷,我要交多少税啊。”一个布衣男子从城外走入城中,正想交入城税,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来找自己要钱。 虽然这和以往守城兵丁一个个好似饿死鬼一样的搜刮钱财不一样,但布衣男子不敢乱动,生怕被这些大头兵误以为自己不想交税。 到时候被这些人乱刀砍死,他可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现在螨清当政,统治京城,远没有大明统治的时候有秩序。 “滚开,就你那两个铜板,掉地上爷都懒得捡。”牛录额真看到布衣男子,粗暴地将他推倒在地。 穿布衣的多是家境稍微好一些的平民,这种人一年的进项也不过几两,了不起了十几两银子,还不够他快活一夜呢。 从他身上能榨几个钱,自然这个牛录额真懒得从他身上收入城税了。 虽然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但这个布衣男子并没有丝毫怨气,因为这些守城兵丁不收自己的税。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布衣男子此刻心情十分愉悦。 “军爷,我们是大名府来的客商,贩卖一些东西进京城里。”商队中领头的男子见一名牛录额真来了,一脸谄媚地说。 “少说废话,让我看看你们的货物是什么。”牛录额真满脸不耐烦地说。 说是看货物是什么,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金银之间。 “额……”商队头领之前不过是村庄里的青壮,从每来过大城市,这一下子就束手无策了。 他不敢让这个牛录额真看牛背上驮着的箱子是什么,里面全是刀剑,要是被人看到了,傻子也知道他们的来意。 可要是不让看,以女真人暴躁的脾气,只怕下一秒就敢提到砍向自己的脖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只见他身旁一名裹着厚重衣物的男子忽然走过去拦住牛录额真说。 原来这人就是之前受阿布奈命令训练汉人青壮的巴特尔,阿布奈不放心这只商队,便把他派了过来。 不过害怕别人看出他蒙古人的省份,于是巴特尔便用厚重的衣物将自己裹起来,还戴上一顶宽大的毡帽掩盖自己的脸。 “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军爷还是别为难我们了,这是一点孝敬,您收好。”巴特尔将一锭大约五十两重的银锭子放在牛录额真的手上。 以前蒙古和明朝互市,就经常被明国官员以各种名义勒索。 被勒索出经验的巴特尔一眼就看出了牛录额真的想法,不就是要银子吗,给就是了。 他想,反正今天杀进城中,几十万汉人的财富还有螨洲贵族的家底就全都能为他们所有了,这一点点银子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果然,感受到手上银子沉甸甸的分量后,牛录额真紧绷着的脸忽然喜笑颜开。 只见他面带微笑地对巴特尔说“你倒是挺上道。” 接着,他便挥手对身后的守城兵丁大声说“好了,这些货物都没有问题,放行。” 听到放行的命令后,巴特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心想,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完全进入城中了。 到时候自己亲自领一部分人上到城门楼上,破坏城门,届时阿布奈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可惜就在这时,令他功亏一篑地事情发生了,他的脸被这牛录额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牛录额真看到巴特尔的脸,再结合这只商队没有统一的旗帜,就连货物的运载方式也不像北方汉人用板车拉。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这只商队的身份和来意,这是一只蒙古人的商队,却故意打扮成汉人的样子,其中一定有蹊跷。 就在他想要命令兵丁围上来抓住这些人的时候,巴特尔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有没有泄露,可巴特尔不敢赌,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皮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插进这名牛录额真的喉管中。 “大伙把刀尖都拿出来,给我杀进去。” 因为空间太狭窄,再加上巴特尔突然暴起,这名牛录额真竟然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死了。 看到负责守此处城门的牛录额真被杀,城门口附近的满汉官兵一时间纷纷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杀入京城 有巴特尔在,这些汉人青壮就有了主心骨,纷纷跟着他拿出刀剑向城内杀去。 把守城门的满汉官兵平日里只知道盘剥过往行人、客商,到了晚上城门关闭,就去吃喝玩乐。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巴特尔和一众才放下锄头不久的汉人青壮杀死了不少。 要是被其他八旗官兵知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 周围虽然还有许多官兵,可城门口处十分拥挤,他们一时之间竟无法前来支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巴特尔带人将城门占据。 不过他们就算长上翅膀飞过来也晚了,阿布奈派来支援的兵马已经来到了城下。 一阵宛如疾风的草原轻骑忽然杀了过来,战马扬起前蹄踢倒了一个正欲阻挡的士兵。 巴特尔眼见援军来了,胸中更添几分勇气,带着四五个好手便抄近路上了城门楼,将这里搅了个天翻地覆,乱做一团的城门守军,竟连千斤闸都来不及放下,给了阿布奈一个好机会。 没过多久,巴特尔彻底占据了城门,在城门楼上点燃了狼烟,示意阿布奈可以来了。 接着,才过去半柱香的时间,阿布奈便带着汉人炮灰和草原骑兵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为了守住城门,巴特尔这几十号人不敢擅动。 而阿布奈在带兵进入城中后,便分出骑兵三千到处搜刮、劫掠财富,京城的财富他早就垂涎已久了,今天他不仅要打到紫禁城下,还要抢走城中的财富。 余者则随阿布奈一起往内城赶去,这是阿布奈想要打进紫禁城前最后一道难关。 京城分为内外城,其中内城的防御力较之外城稍差,且很少有用得到的时候。 不过那是相对于外城而言,相对于普通城池来说,京城的内城可谓是固若金汤,该有的城防工事一个不少全都有。 虽然年久失修,又遭李自成进攻京城的破坏,京城内城的城防差到了极点。 但那也不是阿布奈这些连重武器、攻城器械都没有的军队可以攻破的。 刚才阿布奈只所以能进入城中,全靠的是巴特尔突然袭击,再加上把守城门的官兵松懈,这才有机会。 可惜京城的内城不会给阿布奈这个机会了,因为刚才巴特尔点燃狼烟,引阿布奈入城时,守卫内城的螨洲官兵已经知道有敌人杀入城中来了。 所以此刻内城处处城门紧闭,守城官兵站在城墙上,紧锣密鼓地准备礌石、箭矢,时刻准备给来犯之敌迎头痛击。 此刻外城中,到处都是行人、居民哭爹喊娘的声音,蒙古骑兵突然闯入大街小巷,到处杀人,除了没有放火以外,几乎和屠城没有区别了。 毕竟这些被阿布奈分出来的草原骑兵只为了求财,才进入大街小巷杀人抢掠。 要是一把火把京城的居民区全都杀了,金玉布帛全在大火中化为一抔尘土,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居住在外城的平民百姓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短短一年之内不仅遭遇了京城两次易主。 今日还凭白遭到这无妄之灾,被一群生活在数百里外的草原人劫掠了。 可惜如今京城的统治者只顾着集中兵力守卫内城,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汉人平民的死活。 紫金城外一处衙门中,如今被螨洲军事贵族们征用来做了议事大厅。 诸王公贵族们在这里喋喋不休地争吵,议论究竟如何才能解除今日的围困。 “我早说过这些草原放牧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来到关内,就把自己当主人了,竟然还敢闯入京城劫掠。” 一个中年贵族拍桌子对众人吼道。 虽然进入京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是这些人已将把自己当做京城的主人了。 不仅仅是因为清军在前线节节胜利,入主中原似乎指日可待。 更有多尔衮将清廷在关外的老底全都搬到关内,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这才让螨洲众贵族安心待在京城之中,安心将自己手中的人丁、士兵交给清廷。 “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解决吧。” “京城太大了,人口多的不可计数,不能长时间被围困,否则不等人家来攻,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一个螨洲贵族站出来劝方才那人消消气,赶紧想办法才是正道。 京城这样的大城市,虽然城墙高大,城池防御体系完善,兵力众多,但实际上,这却是最难守御的城池。 因为它大,所以城墙好,兵多,可相应的缺点就是需要防御的面积太大了。 长达十余里的城墙,甚至几十里的城墙,所需要的守御之兵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有时即便连城中百姓都征发起来还不够。 最关键的是人多,粮食的消耗太大了,而且城中的垃圾也多,要是被敌人死死地围住,一步也出不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城池就会变成臭气熏天的垃圾场了。 里面充满了各种排泄物、垃圾、死尸,到那时恐怕居住在城中的人就算死也要逃离这里。 “要我说,谁弄出来的麻烦,就该让谁去收拾。”忽然,一个少年站了出来。 虽然他年轻,可继承了父辈的爵位,也成了贵族,有资格和众人一起商议国家大事。 “够了!”这时,代善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王公贵族们便停止了争执。 代善是努尔哈赤之子,年纪很大,又兼有正红、镶红旗,要不是年纪太大了,他在清廷说话一定比多尔衮管用的多。 “阿布奈那几万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把你们府邸里的私兵都给我拉出来,配合八旗兵一起,一万人就足够把他们赶出去了。”代善发话了。 草原上蒙古人的战术和战斗力他很清楚,看上去骑马射箭,打起仗来好似一阵疾风。 其实根本经不起太大的伤亡,更打不了硬仗,对付不了身穿重甲的敌人。 听到代善的话,众王公贵族们面面相觑,把自己的私兵交出去应应急,这当然可以,只是万一有后患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五章 被驱赶的阿布奈 这些螨洲王公贵族们心想,万一代善这老家伙把他们的私兵拿走后不还给他们怎么办? 万一把这些私兵拉到战场上打仗,他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要知道为了入关夺取中原,多尔衮已经将螨洲八旗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榨干了,几乎所有拿得动刀枪的男子都顶盔掼甲来到了战场上。 他们统治的人民和士兵也全都交了出去,现在他们手上剩下的只有这些保护自己安全的私兵了。 看到众人听完自己的话就一言不发,代善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不就是担心自己吃了他们的兵吗。 虽然对这些贵族们的小心思很不屑,可为了解眼前的困难,代善只好对他们承诺道。 “此战过后,一定将诸王私兵尽数归还。” “若非事急,老夫完全可以募集汉人组建一部绿营,何愁驱逐不了这些蒙古来的骚鞑子。”代善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颇为自信地说。 虽然汉人在他们螨洲人眼中就是奴隶,可蒙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蒙古人天天在草原上放牧,和牛羊住在一起,大多染上一股牛羊牲畜的骚味,生活条件还不如他们这些生活在辽东的女真人呢。 听到代善的承诺,在座的诸螨洲贵族相信了他。 “那好,我等且将私兵先交给礼亲王好了。” 等到诸螨洲贵族商议完对付阿布奈的办法后,各螨洲贵族府上的私兵便如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流向代善的府邸门前。 代善虽然年老,没有办法冲锋陷阵,甚至连刀枪都拿不动了,不过稳坐中军指挥大军还可勉强办到。 不多时,便有六七千螨洲私兵聚集到了代善的府邸前,将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代善见诸螨洲贵族信守承诺,将私兵派了过来。 他也不含糊,立即将自己府邸上所有私兵集中起来,又将府中家丁、奴仆健壮者,令其披甲执刀护卫在自己的身旁,以为亲兵。 虽然家丁奴仆的民族成分复杂,多是汉、蒙人,但因为朝夕相处,这些包衣奴才反而和贵族们更加亲近,更加受贵族们的信赖。 在清廷中,汉人想要做官最简单的途径,就是包衣奴才,一旦得到主子的青睐,做起官来简直是扶摇直上。 就像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一样,一朝就能成为江宁制造这样的大官。 而不需要和普通汉人一样,先学习,再经历府试、乡试、会试、殿试等考核,才会得到朝廷授官。 然后兢兢业业几十年不出错,运气不好,也未必能做上织造这样重要的官职。 代善也不例外,很信任这些包衣奴才,所以才会让他们披坚执锐,护卫在自己的身旁。 当然,代善并不是只依靠他们,他身边有的是螨洲私兵可以依靠。 之所以让这些包衣奴才武装起来,更多的还是为了壮大声势,增强一分力量,这样等会出城作战胜算就会大上几分。 代善是个老将,知道兵力尽可能的还是多一些好。 毕竟兵力多了,阵型就可以更厚,更难被敌军冲垮。 不仅如此,还可以执行更多的战术、战役动作,指挥作战时更加轻松。 “阿布奈那个胆大包天的骚鞑子来了,他竟然敢率众杀进京城,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今天要不让他见识见识八旗男儿的厉害,还以为咱们八旗是纸糊的呢。” 代善很聪明,没有说阿布奈多坏,也没有说将之驱赶了,会如何如何,而是扯到了八旗的身上。 这样能很好的调动八旗兵的情绪,他面前的螨洲贵族私兵,虽是私兵,可名义上也隶属于八旗。 “杀,杀了那些蒙古鞑子。” 在场的螨洲官兵群情激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说。 对于蒙古人,他们向来也没有什么好感,虽然螨洲、蒙古上层喜欢通婚、联姻,说什么满蒙一家。 但他们和蒙古的战争近些年才结束,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他们就经常和蒙古人战斗。 仇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弭的,这些螨洲官兵可不会傻到真的把蒙古人当做和自己一家的亲人。 “好,出兵。” 看到一众官兵激昂的情绪,代善觉得军心、士气可用,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于是代善命守城官兵将内城城门打开,又征用守城官兵数千人到自己的队伍里,勉强凑出了一只一万余人的大军出城迎战阿布奈。 与此同时,见到一只螨洲军队从城中杀出,阿布奈大喜。 他正愁自己没有攻城器械杀入城中呢,可巧清军就自己杀了出来。 只要将面前这只螨洲军队杀败,然后尾随他们入城,这京城内城墙的防御体系就算是破了。 于是一见到螨洲军队出城,阿布奈便急不可耐地命麾下草原骑兵拉弓射箭,瞄准城门下那一方小小的空地漫射。 草原骑兵每人都有弓箭,装备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阿布奈命令一下,瞬间哗啦啦一大片箭矢好似下雨似的就射向刚出城的螨洲军队。 可惜这些草原骑兵使用的弓箭力道都太小了,箭头也并非针对披甲敌人特制的穿甲箭头。 看上去箭矢如雨,几乎把刚出城的满洲兵射成了刺猬,其实根本没几个死伤的。 那些满洲官兵见阿布奈这些蒙古人的弓箭柔软无力,简直和糜烂的汉军卫所兵一样,一个个士气大振,争相上前。 都想割下一两个敌军首级,作为自己荣华富贵的进身之阶。 阿布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想打击敌军士气的举动,到头来却反而激励了敌军,这让他真是欲哭无泪。 不过阿布奈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见到清军发起冲锋,他便立即着手组织草原骑兵手持长枪反冲锋。 可惜他麾下草原骑兵都缺少铠甲,战马就更不要说了,甚至连一身马衣都没有。 这些骑兵冲向身穿重甲,长枪、盾牌、大刀一应俱全的满洲官兵,几乎就是送人头。 草原骑兵才撞翻一两排三四十个满洲兵,他们身后的同袍就举着大刀砍来,顷刻间草原骑兵人马俱亡。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兵败,退出京城 这些草原骑兵若是到平原上游而击之,实行骚扰敌军的战术,或许还有战胜的希望。 可在城市这狭窄的地形之中,除了送人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在发现策马冲锋不能使满洲官兵阵型有丝毫松动后,这些出身草原的骑兵第一反应不是和敌军鏖战,而是调转马头,想要和清军拉开距离。 如果在空间宽阔的战场上这么做没有错,毕竟他们面前的清军全都是重甲步兵,一旦距离拉开,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追上他们的。 可惜,现在他们位于狭窄的街道上,能多骑并驾齐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迅速拉开距离,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便有这个可能,久经沙场,眼光毒辣的代善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看到蒙古兵败退,想要拉开距离,代善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他一边命打前锋的步兵快步追赶上去,一边赶紧让布置在中军的八旗骁骑往前赶,追击这些蒙古骑兵。 阿布奈手下那些草原骑兵那经历过这样的战斗,看到满洲八旗官兵一个个凶神恶煞,不要命似的举刀砍来,早就慌了神。 此刻满洲官兵追来,他们更是连驻足观望都不敢,便策马向外奔去。 阿布奈不甘心就这么被清兵击溃,于是点起一部分兵马,亲自带领他们反击。 可惜满洲兵一杀来,他们就好似闻到血腥味的羔羊一样,落荒而逃。 阿布奈不愿离开,竟被他身旁的护卫勇士牵着马离开了。 “你们放开我的缰绳。”阿布奈冲身旁的护卫勇士们大吼道。 这么轻易就败在了满洲兵的手上,就像他那个被皇太极撵得到处跑的父亲一样,阿布奈不甘心,他不甘心第一次和螨清作战就这么输了。 “快走吧王爷,咱们打不过那些螨洲兵。”一个勇士牵着阿布奈的缰绳奋力往城外跑。 虽然他们是阿布奈忠心的侍卫,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要为了阿布奈的胡闹而轻易葬送性命。 螨洲兵的阵型十分坚硬,装备又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草原上放马牧羊的人打的过的。 “螨洲鞑子,我一定要杀光你们。”被身旁护卫牵着一路向城外走,阿布奈已经明白自己无力回天了。 可是他不会这么轻易甘心,就像他那个到死也不低头的老子一样。 既然翻了脸,那阿布奈就绝对不会再向螨清讲和,回到他们的统治下做一个不伦不类的亲王。 他的权力来源于他体内黄金家族的血液,来源于他黄金家族嫡系,最后一个蒙古大汗嫡子的身份。 “前面的是察哈尔亲王,杀了他赏银千两,活捉赏银万两。”就在阿布奈被身边卫士牵马向城外走去时,一队八旗骁骑忽然杀到他们的身后。 阿布奈虽然不经常来螨清朝廷,但入关后这几次常进入紫禁城见布木布泰皇太后,所以有许多人见过他的面貌,这队八旗骁骑的头领便是如此。 “难道长生天就不肯给我一条活路吗!”回头看到那队装备精良,气势汹汹杀来的八旗骁骑,阿布奈仰天长叹。 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被长生天眷顾了,甚至连历代蒙古大汗的英灵也不再保佑自己了。 就在阿布奈绝望之时,忽的从两旁小巷中杀出一只披坚执锐的汉人步卒。 “大王勿慌,博尔果来也。”阿布奈回头一看,原来是博尔果带着自己训练的汉人青壮来了。 看到这一幕,阿布奈心想还是博尔果懂我,这些汉人青壮就该这个时候拉出来当炮灰。 只不过终究是可惜了,阿布奈本来是打算将这些汉人青壮当做进攻时吸引清军火力的炮灰,万万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里。 不过也还好,总比让这些家伙在一旁看戏,自己被清军追杀要好得多,阿布奈是这么想的。 眼见自己的去路被一群武装起来的汉人青壮阻挡,那队八旗骁骑二话不说便乱砍乱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那些汉人青壮杀的四散逃命。 那些青壮毕竟只是阿布奈拉出来当吸引火力的炮灰,虽然训练了几天,可顶多知道在战场上该听说的话,有什么事该找谁而已。 他们既没有武艺,也没有袍泽之间相互配合的默契,想要他们和八旗骁骑对战,就算做梦也不看能。 不过他们还是有价值的,他们的死为阿布奈争取了时间。 等到这队八旗骁骑杀散这些汉人青壮时,阿布奈和博尔果这些人早就逃地无影无踪了。 他们胯下的蒙古马虽然体格不甚高大,身体不太健壮,但耐力却是东亚最好的,再加上马背上的骑手装备很轻。 这些人一路上以冲锋的姿态奔向城外,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城外。 这个时候阿布奈才有喘息之机,他伏在马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边对博尔果说“统计一下多少人出来了。” 阿布奈之所以没有让博尔果统计死伤者,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留在城中没有及时跑出来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死定了。 所以只要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出来了,就可以知道此次战损几何。 博尔果得令后带上一班骑手巡视大军,点了一下人头,这才发现竟足足有七八千草原骑兵留在城中,与之一并留在城中没有出来的还有五千汉人青壮。 再加上一些受重伤的人,阿布奈这次算是战损八千兵力,损失了炮灰五千人。 “唉,早知道就不来了。”阿布奈十分懊悔地说。 他万万想不到螨清主力全被济尔哈朗、多铎、多尔衮等人带出去了,竟然还会有如此之多的兵力。 关键是战斗力还这么强,轻而易举地就将他麾下的草原骑兵击溃了。 阿布奈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汗当初会被皇太极杀的片甲不留,最后死在战场上。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螨洲八旗兵的战斗力强,再强也强不过喂饱了的明军边军。 关键还是阿布奈这些兵,全都是些整日驰骋在草原上的轻骑兵,手拿短矛、马刀、弓箭,身穿皮衣头戴毡帽。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南下,找朱慈烺 要说让他们当哨兵、斥候,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可要是用在堂堂之阵上,终究是不如身披重甲,手持强弓劲弩,大刀利剑的披甲军士。 博尔果将损失的数字报告给阿布奈后,阿布奈又是一阵扼腕叹息,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杀进京城,片刻的功夫就损失了好几千草原骑兵。 他们可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啊,想到这里,阿布奈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自己的子民们。 带上勇士来到关内,没多久就付出了几千条人命,虽然抢到不少金银财宝,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年头武力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有武力,你就可以拥有天下间所有的东西。 “阿布奈,快做决定吧,咱们不能久留京城之下。”看到阿布奈一副忧伤的样子,博尔果来到他的身边劝他。 谁也不知道代善会不会命螨洲官兵杀出城,追击阿布奈这些人。 虽然他们未必能追上这些蒙古人,但博尔果知道此刻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螨洲兵再杀过来的话,将士们很有可能会四散逃命,到最后说不定阿布奈连一半部下都聚拢不到。 “是回草原,还是去别的地方,你快说吧。”说完这句话,博尔果仿佛老了十岁似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知道阿布奈未必会甘心如此轻易离开关内,回到草原上,故此这么问。 事实证明,他很懂阿布奈的心思,两手空空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 “我要南下找朱慈烺。”望着南方的天空,阿布奈一脸坚毅地说。 他不是白痴,既然已经和螨清翻脸了,那么他就必须另寻一个靠山,距离近,势力大,又早有联系的朱慈烺就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之前听了朱慈烺的话,按兵不动,今日又强攻京城,阿布奈觉得朱慈烺是时候给自己奖赏了。 “明国皇帝拥兵数十万,已经打败了多铎,只要他想,半个月就能打到京津。” “这一次我去投他,下一次我再来京城就能以征服者的姿态。” 阿布奈说出了自己要找朱慈烺的理由,当然,去投朱慈烺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 不过阿布奈即便不说出来,博尔果也知道投朱慈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好,我支持你。”博尔果决定支持阿布奈这次的决定。 明国人很大方,这他是知道的,之前林丹汗还活着的时候,崇祯就肯花百万两白银收买他,让他做明国的盟友,为大明征战女真。 虽然现在阿布奈的实力远不如林丹汗在位时的情况,但博尔果相信,为大明征战,一定不会吃亏。 与此同时,远在黄河边上的朱慈烺怎么也想不到,阿布奈竟然打定主意要投靠他了。 不过暂时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阿布奈和朱慈烺有联系是不假,但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太落后了,只能靠快马传递信件。 京津距离潼关足足千里之远,就算驿站系统仍然存在,想要将信件传递过去,也要十几二十个小时才行。 这还是换人换马,毫不顾惜马的身体健康才能做到的。 不过这个消息传不传递过来,对于朱慈烺来说区别都不大,阿布奈若是诚心来投,他是一定会接受的。 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阿布奈这两万多人对朱慈烺来说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蒙古兵都擅长和牲畜打交道,手上更是有数以万计的牛羊。 不过暂时,朱慈烺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处理。 黄得功、刘良佐并左良玉一部兵马直到潼关大战结束两天后才珊珊迟来,朱慈烺已将他们召至营中训斥。 “尔等进兵速度太慢,豫南各州县,闯贼最多只留守千余人,城墙残破不堪,尔等又有宁南伯数十万大军从旁协助,你们十万大军怎么直到今天才来潼关。” “是畏战不敢前行,还是想要坐山观虎斗,亦或是想以本部兵马为筹码和朝廷讨价还价。” 朱慈烺对刘良佐三人发泄自己的怒火,直把三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些天连日的征战,把朱慈烺的心神都搞得十分疲倦,火气旺盛,所以看到三人便是一顿痛骂。 当然,这三个家伙被骂也不冤枉,从淮南发兵到今天,已经两三个月了,从豫南到豫西不过七八百里的路程罢了。 况且豫南诸州县虽然都在闯军的控制下,可是守军特别少,连他们兵马的十分之一一都不到。 而且豫南还有许多土贼主动帮助官军作战,虽然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不过确实给闯军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朱慈烺说完这话,一个少年人颤抖着身子上前对朱慈烺说“陛下,非是末将故意拖延,我等兵马众多,每日人吃马嚼粮草不计其数。” “而豫州残破,难寻村落,官道年久失修,后方运粮无比困难,这才贻误。” 听到这话,朱慈烺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位少年将军,左良玉之子左梦庚。 左良玉镇守武昌,不愿意,也不能离开,所以就派他的儿子左梦庚带一两万精兵北上支援朱慈烺。 毕竟占据川蜀的张献忠拥有极佳的地利,川蜀易守难攻,又有长江水运之利。 一旦顺流而下,若无人阻止,肯定会使农民战争的烽火燃遍大地。 所以,对于派自己的儿子北上这件事情,朱慈烺是默许的。 而左梦庚的话,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还不够说服朱慈烺。 “荒唐。”只见朱慈烺拍案大呼,吓得左梦庚三人连忙跪地求饶。 “陛下恕罪。”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可他们三个知道赶紧跪下讨饶绝对是个好办法。 “豫州再是残破,你们也不该日行不足十里,再者,难道不可以先遣一部轻骑前来?”朱慈烺怒目圆睁。 武人,虽然是保护国家安全最重要的力量,但这是一把双刃剑,不适时打压,一昧骄纵的话,迟早会威胁到持剑之人。 朱慈烺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无论今日左梦庚三人的多么有道理,还是一点理由都没有,朱慈烺都要打压他们一番。 第二百五十八章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正巧他们相对于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的高杰、张勇、史可法、额齐纳,简直是寸功未立,朱慈烺打压他们,也是师出有名。 “是也不是?”朱慈烺大声地质问他们。 “是。”三人低垂着头,不敢看朱慈烺,有气无力地回答。 左梦庚说的情况属实,豫州经过战火,十分残破,后勤补给困难这不假。 但三人军阀习气想要保存实力也是真,或者说主要是刘良佐和左梦庚两个人,黄得功平日虽嚣张跋扈,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看的还算明白。 他知道自己及时赶去潼关支援朱慈烺,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只可惜被刘良佐、左梦庚这两个猪队友给带偏了,所以才这么做。 “那好,尔等三人,全都罚俸半年。”朱慈烺的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对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口头训斥就差不多了,就算真的有错,也不该这个时候动他们。 否则其他统兵大将难免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朱慈烺的威望足以约束他们,不至于让其他统兵大将叛乱。 但长此以往,众人越来越出工不出力是肯定的。 三人俱是高官,尤其黄得功、刘良佐为伯爵,位居超品,俸禄更多。 但不要忘了他们不是文官,虽然伯爵和其他官职的俸禄多,但对他们来说还算不了什么,随便抢一座市镇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俸禄就有了。 “谢陛下开恩。”听到朱慈烺的处罚,三人很是高兴。 他们本来都以为这次一定要受到严厉的处罚,要么是剥夺官爵,甚至是肉刑,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朱慈烺居然只罚了半年的俸禄。 此刻,跪在一起的三人心中对朱慈烺没有一点怨言,相反,他们对朱慈烺只有感恩。 感谢朱慈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饶了他们这一次。 黄得功心想,这次就算了,以后我一定要谨遵皇命,再不推脱延迟了。 朱慈烺这次能饶了我,下次可不一定,他一个少年人,正是脾气大的时候,说不定哪里惹到他,直接就把我咔嚓了呢。 左梦庚也在心中对朱慈烺产生了很多友好的想法。 之前还以为这位陛下有多难伺候呢,新帝登基只给我父亲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口头奖励,没有想到手段如此厉害,恩威并施之下,我只觉得是我等亏欠了他。 就连最想独立,距离朱慈烺最为疏远的刘良佐,此刻也觉得朱慈烺还算是个明军,赏赐虽说不是太重,可惩罚也不纯粹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比之前的皇帝强太多了。 崇祯一朝杀了不少大臣,换首辅更是比富贵人家换暖床丫头都勤快。 看到朱慈烺生气以后,刘良佐起初还以为朱慈烺要向他的死鬼老爹一样大开杀戒吗,却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罚了半年的俸禄就把这事揭过不提了。 他的心中不禁升起这位少年天子未来必定是成就一番大业的人物的想法。 可惜朱慈烺不知道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要不然一定会很好玩。 就在朱慈烺想要再勉励三人几句,给他们画个大饼,诱惑他们为了自己扫平天下的大业付出一切的时候,张超忽然拿着一卷羊皮纸走了进来,说有重要军情来报。 朱慈烺见此,只好放弃给三人画大饼,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抓紧时间处理军情。 打开羊皮纸,阿布奈委托汉人军师写下的信件正文映入眼帘。 “阿布奈这鞑子,真是不知死活。” 看完了羊皮纸上的内容,朱慈烺气的将羊皮纸直接摔到了地面上。 他万万想不到,阿布奈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提三万草原骑兵去进攻京城,真以为自己是成吉思汗了。 且不说骑兵进攻城池太吃亏了,就算吃下这个亏,擅长骑射的草原骑兵进入城市地形也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除非他们全都是既可步战,又可马战的重骑兵。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草原上缺少各种物资,一旦中原封锁的紧了,他们连箭头都用不上。 至于铠甲就更不要说了,就算手上掌握大半个中国,拥有无数资金,无数资源的朱慈烺都做不到将自己的部下全部武装上铁甲,阿布奈就更不要说了。 当然了,现在这个时代,给军队全部装备铠甲也没有必要了,毕竟火器的大量应用,让绝大部分铠甲都变成了纸糊的玩意儿。 看到朱慈烺暴怒的样子,张超上前捡起羊皮纸,又递到了朱慈烺的手中,一边还说“不仅如此,他还掳掠了一万汉人青壮当炮灰,听说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跑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朱慈烺好奇道。 京城距离潼关有上千里之遥,张超不可能这么清楚京津发生的事情,不过朱慈烺也不怀疑张超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毕竟他是无比忠诚的系统士兵。 “那个鞑子传令兵没吃过好的,喝过好的,我摆了一桌酒菜和他套近乎,不一会儿他就把知道的全都给我说出来了。”说着,张超舔了舔油光发亮的嘴唇。 草原上虽然有大量的牛羊,但那并不是普通人能吃的,就像汉地的农民一样,虽然主要种植小麦、稻米,但那需要用来交税换区生活必需品,并不是他们能享用的。 酒肉这东西对于出身普通牧民之家的鞑子传令兵而言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再加上他没有经过训练,不知道要保密,阿布奈、博尔果等人之前更没有提过,自然一股脑地就把东西全抖了出来。 “原来如此。” “阿布奈,你真是找死,竟然敢掳掠我的子民,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付出代价。”说着,朱慈烺握紧拳头砸向面前的桌案上。 阿布奈掳掠汉人,把他们当做炮灰、工具人,这已经触碰到了朱慈烺的敏感点。 就算为了大局不能杀阿布奈,迟早有一天朱慈烺也要他为此而后悔不已。 否则他凭什么成为亿万汉人的汉家天子,成为统治中华的大明皇帝。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们的任务是潼关 不过想一想目前阿布奈对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且京津太远,自己鞭长莫及,还是暂且留他一命,把这个鞑子的最后价值榨干再说好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便对张超说“去让刘宝带一个翰林学士进来。” 他不是要让翰林学士教自己四书五经什么的,而是要他来给自己草拟诏书。 朱慈烺前世虽然上过大学,但现代教育体系显然不会培养只懂四书五经的酸臭腐儒。 而且他贵为天子,何必为了这一点点小时而劳心伤神呢,让那些普通的文臣来写不是更好。 还给了他们一个上进的机会,只怕他们巴不得来给朱慈烺草拟诏书呢,甚至会争相贿赂刘宝。 要知道之前给朱慈烺草拟诏书的可一直都是殿阁大学士钱谦益啊。 要不是朱慈烺渡过黄河没有带钱谦益来,又岂能轮得到他们。 现在给朱慈烺草拟诏书,说不定以后就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殿阁大学士了。 这可是几辈子做梦都难得的殊荣啊,就算只能当一个月,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当初崇祯换殿阁大学士如换衣衫,平均几个月就换一个,还不带重样的,但即便如此,想当殿阁大学士的人还是趋之若鹜,好似过江之鲫一样。 很快,刘宝就带着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来到了朱慈烺的身边。 虽然强忍着脸上的表情,可张培纶看得出来那名年轻的翰林学士激动的心情,毕竟他现在要为自己的君主服务。 这不仅仅是一项重大的任务,更是一份特殊的荣誉。 “拟诏给阿布奈。” 朱慈烺说罢,那名翰林学士便伏在一旁的桌案上尽心尽力地研磨写字。 “阿布奈改邪归正,之前又对大明有帮助,数功并赏,封阿布奈为察哈尔亲王,礼仪、用具一如宗室亲王。” “除此之外,开府仪同三司,升上柱国,赏银千两,金五百两,珠宝玉石一箱。” 朱慈烺的口语很简单,不过三言两语就把给阿布奈的封赏说完了。 但翰林学士草拟诏书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他既要把朱慈烺的口语转换成官样文章,又要在诏书中表达出皇帝居高临下的威严。 可以说很不容易了,若非饱读诗书,经历了四书五经十几二十年的学习,再加上翰林院的学习。 眼前这个翰林学士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写下一篇诏书。 不过就在翰林学士将写好的诏书呈上来给朱慈烺看后,刘宝却突然问道。 “陛下,那个鞑子也没干什么好事,干嘛给他如此之高的封赏啊,万一底下的统兵大将们有怨言怎么办。” 刘宝的担心不无道理,阿布奈兵马不强,名声不显,朱慈烺却给他亲王的爵位还有高官厚禄。 高杰那些小肚鸡肠的军阀们听到了,心中一定会郁郁不平。 “哼,有怨言又如何,有我在,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朱慈烺很是霸气地说。 以前的他可不敢说这样的话,不过现在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收复了好几个府的失地。 朱慈烺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虽然还不足以与历史上那些开国皇帝相媲美。 不过用来压服军阀,让他们不敢在朱慈烺的麾下生出二心,已经足够了。 当然,朱慈烺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家伙,他肯这么做一定是阿布奈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或者从长远来看,有必要这么做。 否则朱慈烺才不肯给阿布奈亲王之位呢,还不如给高杰这些军阀,让他们打仗的时候更加卖力。 “阿布奈的身份特殊,把他拉拢到我的麾下,我就有理由染指蒙古草原。”朱慈烺解释道。 “到时候只要用好了他这头草原狼,未来蒙古草原的威胁将永远消失也说不定。” “原来是这样啊,陛下真是高见。”刘宝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真会拍马屁啊。”朱慈烺调侃道。 说着,朱慈烺将那份刚刚草拟出来的诏书往前推了一下,对战在下方的翰林学士说“这份诏书很好,誊抄好后盖上印,发到阿布奈哪里。” 就在那翰林学士离开朱慈烺的所在之地后黄得功三人却又来了。 “陛下,您召我三人有何差遣?”一来到朱慈烺的面前,黄得功便当先跪下说。 原来他们三个人来这里是奉了朱慈烺的命令。 “你们三人一路上星夜赶路,属下将士一定很劳累吧。”朱慈烺颇为关心地问道。 虽然他们用的时间比较长,平均速度也很慢,但长途跋涉千里远,不管速度再慢,也一定会使人疲惫。 更何况他们一路上还要攻城拔地,虽然都是些连城墙都千疮百孔的小地方,但那也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不过有了刚才的经验,黄得功三个人可不敢乱说话,更不敢朱慈烺说什么就接什么了。 “不累,为了大明的未来,我们怎么会累。”只见黄得功义正言辞地说。 就在他以为朱慈烺会口头嘉奖他一下的时候,朱慈烺却说了一句令人万万没想到的话。 “哦,既然不累,那么今天你们就去攻潼关吧。”朱慈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但在黄得功三人听来却犹如万斤巨石一样沉重。 潼关作为历史上赫赫有名地关隘,岂是轻易就能攻下的。 潼关的地形条件极好,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是没有火药的纯冷兵器战争,只要一万人站在关城上守着。 那么就算敌人有十倍的数量优势也休想轻易拿下。 历史上李自成守潼关之所以失败,完全是因为他主动攻击,同时又有济尔哈朗打到延安府,快要抄了他的老巢。 所以李自成才没有守住潼关,要是多铎主动发起进攻的话,就算把螨清全国满蒙汉三族的全部兵力都集中起来,也未必能拿下潼关。 “什么!潼关?”果不其然,刘良佐和左梦庚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地嘴巴都可以塞进去一个大鸭梨了。 第二百六十章 豪格的末日 震惊过后,刘良佐和左梦庚对朱慈烺连连摆手道。 “陛下,不行啊,潼关城高墙厚,又有李自成亲自镇守,我们去打岂不是送死。”说话时刘良佐两人哭丧着脸,似乎十分畏惧潼关。 左梦庚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刘良佐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军阀,也难怪他二人会害怕潼关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真是一群废物,等到明年改元就把你们的军费全都削减一半,再调重兵到你部两旁,把你们的兵权夺了。 反正你们也不敢打仗,还要兵权做什么,留着当仪仗队吗? 刘良佐和左梦庚二人想不到,就在这一刻,他二人面对潼关怯懦的表现,使朱慈烺埋下了夺取他们兵权的想法。 不过三人之中还有黄得功能够保持镇定,朱慈烺决定再问一问他,看看他是不是也这样怯懦不堪大用。 “黄得功,你呢?”朱慈烺不紧不慢地问道。 听到朱慈烺中气十足的声音,黄得功知道他这是要自己表达一个态度,又看到身旁的刘良佐、左梦庚的丑态。 黄得功觉得自己要把握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反正自己从小习练武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货与帝王家,搏一个封妻荫子的机会吗。 于是黄得功一脸正经地对朱慈烺说“潼关虽城高墙厚,然流民不擅守城攻城之法,用重兵星夜猛攻,再辅以炮火,倒有攻下来的可能。” 听到他的话,朱慈烺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李自成的军队野战虽强,甚至可与清军一较高下,但是攻城守城的能力就差远了,甚至不如糜烂的明朝卫所官兵。 毕竟他们之前大多是农民、流民,连城墙的样子见过没有都不好说。 而且在火炮出现之后,城墙就不是那么地难以攻破了,只要肯使用大量的火炮、火药,将城墙打开一个缺口,潼关这样的雄伟关隘还是有一定几率被攻克的。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罢了,真打起来不知道又多残酷和血腥,朱慈烺可不相信黄得功这些人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给自己攻城。 虽然历史上的黄得功忠勇无双,为了护卫弘光而壮烈殉国,但那是在南明的最后关头了,朱慈烺觉得他是激发了潜能和斗志才办到的。 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只能殊死一搏的野兽一般。 “好,那朕就加封你为骠骑将军,统左梦庚、刘良佐部兵马即刻赶赴潼关城下,限期五日之内开始攻城。” 说着,朱慈烺伸出了五根手指头,示意五天之内必须开始进攻。 他这么做其实很宽容了,别人都是限期多少多少天攻下来,朱慈烺却限期多少天开始攻击,而没有限期多少天必须拿下来。 这简直太容易办到了,只要不定期派一些炮灰搬着梯子过去就算完成了朱慈烺交代的任务。 “谢陛下。”黄得功跪在地上对朱慈烺谢恩。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稍微表现的态度积极一点,朱慈烺就会加封官职,又让他统帅刘良佐、左梦庚两部兵马,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朝廷向来不肯给武人那么大的兵权,黄得功做梦都没有想到朱慈烺会这么大方。 刘良佐、左梦庚两人自然也没有想到,此刻他们看到黄得功被朱慈烺加官进爵,又得到了统帅他们的权力,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唉!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搞得皇帝心烦,要是我也说自己能拿下来潼关的话,说不定现在被加封骠骑将军的人就是我了。’ 刘良佐幻想着,要是自己刚才没和左梦庚一起说那番话就好了。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过去的事情也不能重来,他刘良佐一步错,步步错,在朱慈烺的心中早就排上必须除掉的号了。 “你们二人听到了吗?潼关未攻克前,你们二人暂且归黄得功节制,平日行军打仗都必须听他将令,不得阳奉阴违。” 看到刘良佐、左梦庚这两个家伙还是一脸茫然地站在一旁,为黄得功被加封骠骑将军而震撼不已,朱慈烺出言提醒道。 “知道了,臣一定听黄将军的命令,不敢擅自做主。”刘良佐和左梦庚忙来朱慈烺的面前保证道。 虽然未必是真心话,不过有这句保证已经足够了。 日后若是他二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不听将令的事情,朱慈烺就有借口对他们动手。 到那时就算左良玉带几十万大军过来,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处罚。 “如今国事艰难,天下分裂,关外建奴入寇,我中华有神州陆沉的危险,诸位爱卿当尽心竭力,团结一心为朝廷剿灭流寇才是。” “不要互相勾心斗角,更不要剥削百姓,朕不比先帝,若诸位有功,我一定不啬赏赐,良田美宅,香车宝马,金银珠宝,朕都拿的出来。” 虽然大半个北方都沦陷了,长江以北几乎都遭遇战火,无法稳定地提供税负,使得财政收入大减。 不过同时,朱慈烺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后宫,甚至连一个可以安心居住的皇宫都没有,皇家开支非常少,几乎每年能省下白银百万。 再加上厘金局、皇家银行、债券等敛财的手段,所以朱慈烺如今勉强有能力赏赐有功之臣。 当然,绝对不是崇祯那样恶心人似的每次赏赐几十几百两。 “不过若是有人有过错,我也不会徇私枉法,一定以国法论罪。”朱慈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对黄得功三人说。 “臣等遵命。”听到朱慈烺的话,黄得功三人全都十分恭敬地表示遵命。 虽然这些人表面上看都很真诚,好似发自内心一样。 但朱慈烺觉得刘良佐、左梦庚二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认输,肯低黄得功一头。 不过日后他们两人再怎么闹腾那就不是朱慈烺的事情了,而是黄得功的麻烦,黄得功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就在三人以为朱慈烺今天的话到此结束了,准备起身离开时,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却发生了,朱慈烺将黄得功独自留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收复失地 “不知陛下单独将我留下有什么事?”黄得功一脸迷茫地看着朱慈烺。 身为一个武将,他的智商虽未必低,但心思一定简单,就算身处污浊不堪的大明官场,也不会像文人那样整天胡思乱想,非得把一切能想到的东西全想出来。 再加上刚才朱慈烺已经和他们说了许多,又嘱咐了许多,黄得功不觉得朱慈烺还有什么好交代他的。 所以对于朱慈烺将他单独留下来很是疑惑,不知道朱慈烺要搞什么。 “虎山啊,你如今为骠骑将军,又统领左梦庚、刘良佐二部兵马,平日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 虎山是黄得功的号,他家世不好,所以没有字。 朱慈烺称他为虎山,是很亲切的叫法了。 “臣知道了。”黄得功弯腰抱拳对朱慈烺说。 他身上穿着甲胄,若总是跪下来,站起来,会把人累死的。 “我观刘良佐此人贼眉鼠目,必有二心,你平日多加观察,若有他的罪证,一定遣人快马传给我。” 朱慈烺想解决掉刘良佐,得到他的兵权,如此,这个麻烦就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了。 不过师出无名,他虽是皇帝也不可擅斩大将,所以朱慈烺便想让黄得功多盯着点,多搜集点刘良佐的罪证,这样以后朱慈烺杀了他也没人好说什么。 “未得我令你不可妄动军中大将,以免动摇军心,给了那李闯可乘之机。” 朱慈烺话音一落,黄得功就抢先问道。 “那左梦庚呢?那小子是左良玉的儿子,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黄得功早看这官二代不顺眼了。 虽然左梦庚相比大明其他的官二代已经好太多了,起码能服众,敢上战场。 可他的出身和权力来源于黄得功正好相反,两人天然就是不对付的敌人,一个出身草莽,一个出身贵族。 “他?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又没什么本事,再者他父亲远在武昌,你无需多注意。” 听到左梦庚的名字,朱慈烺不屑地说道。 其实左梦庚的年纪比朱慈烺还大一些呢,朱慈烺却说他是小孩子。 想到这里,黄得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细细想来,朱慈烺那么厉害,心理又成熟,相比于他,左梦庚还真的是个小孩子。 “对了,潼关你不需要猛攻,平时多骚扰一下,尽量牵制住李闯的兵力就行了。”朱慈烺又说。 潼关虽然重要,一旦拥有了它,中原就可以确保无忧,但朱慈烺不想为了它付出太大的代价。 再说,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好的机会可以得到它。 既然如此,干嘛不等一段时间呢,黄得功三人麾下将士也是明军,也是朱慈烺的人,能少死一点还是少死些比较好。 以后需要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死在汉人内战的战场上太不值得了。 “是。”黄得功答应道。 紧接着,他的好奇心又被激发起来,于是问朱慈烺“那陛下将往何处呢?” 朱慈烺把他和刘良佐、左梦庚这七八万人放在潼关,那朱慈烺带着十几万大军将到哪里呢?黄得功很好奇。 听到黄得功的问题,朱慈烺迟疑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作战计划没有必要给别人透露。 不过现在黄得功统兵七八万,麾下民夫、辅兵更多,也算是明军中的一员大将,最高级的几位将军之一了。 朱慈烺觉得他有资格知道这些,而且朱慈烺往何处进兵,其实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来,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绝密信息。 想到这里,朱慈烺便大大方方地告诉黄得功“我要沿黄河北岸行军,抵进京杭大运河后再沿运河北上,收复京城。” 京城距离潼关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一千余里,朱慈烺说的这条路线,长度大概是直线距离的两倍,也就是两千多里。 之所以舍近求远,是受限于这个时代落后的技术和运输能力,朱慈烺不想这么做也没办法。 自从两宋以来,黄河多次决口,统治中原的政权又不悉心修缮,导致黄河的水运能力越发薄弱。 现在养活朱慈烺的几十万大军就已经超出了黄河水运能力的极限,要不是之前军中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又有大量民夫被动员起来为军队输送物资,只怕朱慈烺的大军早就崩溃了。 现在若不沿河行进,只怕走到一半朱慈烺的军队就不战自溃了。 这点,李闯和螨清大概也能猜到,这就是农耕文明的缺点。 没有大量的牲畜,运输物资就只能依赖人力和水运了,行军打仗十分受制于地理条件。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到怀庆府一趟。”说着,朱慈烺邪魅一笑。 豪格被围困在怀庆府城有一段日子了,朱慈烺觉得是时候把他解决了。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豪格不知道,在朱慈烺的名单上,他已经是必死之人了,唯一不确定的是,那一日那一刻那一分他会死。 “原来如此,臣祝陛下百战百胜,早日扫清寰宇,一统华夏。”黄得功真诚地祝福道。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受过多少伤的他,很珍惜在大明获得的一切,自然更加希望大明的未来越来越好。 这是他和那些轻易得到权力的人的区别,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降的降,叛的叛。 在处理完潼关的事情后,第二天朱慈烺就先大军一步带御前侍卫亲军、旗手卫、骁骑卫往怀庆府赶去了。 那边有自己之前留下的金吾卫、锦衣卫,足足几万人,若不是为了稳妥起见,光是他们的力量就足够进攻怀庆府了。 毕竟螨洲人也不是什么擅于守城的民族,他们虽然骑战、步战很厉害,但对于城池防御并没有什么技巧。 顶多也就会熬个金汁然后往城头下面浇,或者扔些石块、木头罢了。 这一方面,他们和李闯那些流民差不多,唯一强点的就是他们的火器,毕竟有大量汉人降兵的帮助还有汉人工匠,他们的火器质量甚至比腐败的大明还高一筹。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临阵反水的绿营 怀庆府城的城墙上,三三两两的绿营新兵在上面巡逻。 “峰哥,你说城外的明军什么时候打过来啊,咱们的米汤是一天比一天稀了,菜也越来越少了。” “要是再这么围下去,说不定咱们全都得饿死。”一个年轻的绿营新兵对身旁把总模样的年轻人说。 其实豪格之前在怀庆府城中囤积了很多的粮食,毕竟螨清之前是打算将这里作为进攻河南、陕西的前进基地,自然会在这里囤积很多的物资。 但物资再多,死守孤城也终有耗尽的一天,特别是豪格将城中青壮都抓了出来编练成绿营兵,消耗自然更加大。 “少说这话。”被称为峰哥的把总拍了一下那名绿营新兵的头。 绿营新兵捂着自己的头,哭丧着脸说“我就说说,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怎么了吗。” “你还说,要是有人告发到螨洲人哪里,你还要不要命了,到时候不要说你,说不定我和老爷都得死。” 如果朱慈烺在这里,他就会认出来这个名叫峰哥的年轻人就是杜如晦家的仆人杜峰。 当初他出城将杜如晦等怀庆富户在城外的大笔资产,总共价值几十万白银的财富都一股脑地献给了朱慈烺,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竟然他竟然又回到怀庆府城里,还当上了绿营把总。 “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听到杜峰的话,那绿营新兵抱怨道。 围城很考验人的精神、意志,尤其是对于被围困的人来说。 倘若有援兵还好,若没有援兵,那就让人很难捱了。 尤其是这些绿营兵做好了一遇战就投降明军的准备,更害怕被螨洲人知道自己的二心。 “放心,很快,要不了多久大明天兵就会杀过来,到那时候,这些螨洲鞑子一个也跑不掉,他们吃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 “要是不肯吐出来,那就用命还。”杜峰安慰自己身边躁动的绿营兵们道。 自从几个月前那些螨洲官兵进城以来,就京城勒索城中富户,如今被围城了,更是肆无忌惮。 这些有资产有地位的富户尚且如此,那普通人就更不要说了,每天都面临着螨洲官兵的欺凌,过的还不如城外在土地里刨食的苦哈哈们。 就在杜峰说完这话,城墙上的烽火台忽然点燃了烽火,一个绿营兵急急忙忙地跑到杜峰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他说。 “杜兄弟,冯将军找你有要紧的事儿,赶紧过去吧。” 看到烽火台上燃气的烽烟,再联想到冯海有要紧的事情找自己,杜峰明白那个时候到了。 “你们几个跟我过去。”杜峰带上刚才跟自己巡逻的几个绿营兵,立刻往冯海的方向赶了过去。 城外的明军肯定开始攻城了,冯海找自己一定是想商量怎么最安全,利益最大化的投降明军。 果不其然,杜峰刚来到冯海的所在,便被焦急如焚的冯海握紧双手问道“城外的明军已经准备攻城了,不知道这次是骚扰还是誓要拿下怀庆。” “将军,这事您不该问我,您是绿营的将军,上万兄弟们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这个时候您该拿主意才是。”杜峰回道。 他虽然是杜如晦派过来的人,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怀庆府的士绅、富户们,但冯海才是将军,他说的话才有决定性作用。 而且这个时候,只有他站出来领导众人,绿营兵们才有一个主心骨。 听到杜峰的话,冯海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他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更是从未经历过数万人攻防的大场面,慌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吗。”冯海辩解道。 “我看明军这次几乎全军出击了,来势汹汹的样子恐怕是一定要拿下怀庆城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明军先来,还是豪格先到。” 冯海满脸担忧地说,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明军大部队杀过来,自己就带着绿营兵临阵反水。 只不过他害怕明军没来,豪格先压着螨洲官兵大部队杀过来,那可就难办了。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连螨洲兵一会儿都挡不住吧。”杜峰一脸坚毅地说。 “你是说……”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冯海已经猜到了杜峰的意思。 “好吧,就这样做。”很快,冯海就下定了决心。 很快,绿营兵就从营房中走了出来,来到南城墙,东城墙上。 而冯海和杜峰则各自坐镇一处城门楼,将通往城门的大路用各种障碍物堵死,又将拒马搬到面向城中一侧,准备依靠这些东西抵挡豪格派来守城的满洲官兵。 不过在此之前,守卫城门的几十个满洲官兵先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牛录额真带着手下官兵指着杜峰说。 只见杜峰身边站满了绿营兵,足足有数百人之多,其中一部分和杜峰一起与满洲官兵对峙,另外一部分则抓紧时间搬来障碍物,修建一道抵挡城中满洲援兵的防线。 “诸位大人不要误会,我们这是在修建工事,以免明军破城之后长驱直入。”见满洲官兵气势汹汹地责问自己,杜峰满脸笑容地回答他们。 那曾想,这些螨洲官兵听到杜峰的回答,没有丝毫缓和。 反而怒气冲冲地指着杜峰破口大骂道“你这愚蠢的汉人猪,快把东西给我挪开。” 螨洲人虽然不擅长守城,但看到杜峰等人的所作所为,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他们是想阻挡城中螨洲援兵。 “哼,既然你们想早点死,那就成全你们。”那名牛录额真本来以为杜峰会乖乖照做,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杜峰却冷哼一声,随后抽出腰间的刀剑。 接着,只见杜峰大手一挥,周围的绿营兵们便围了上去。 “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也不要留。” 不是杜峰心狠,实在是这些螨洲人该死,且不说他们平时就喜欢欺凌汉人,单是为了让城外的明军畅通无阻,就该将他们全部杀光。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光复怀庆府 “反了,反了,猎犬竟然敢咬主人。”牛录额真大叫着。 他万万想不到杜峰这些绿营兵竟然胆子大到主动对螨洲八旗官兵发动进攻,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就消失了,被十倍于自身的绿营兵给吞没了。 虽然他们身上船的铠甲很厚重,凭绿营兵的刀枪很难破开防御,不过劳动人民的指挥是无穷无尽的。 杜峰提前在城头上布置下了十几名擅长投石、弓弩的好手,让他们居高临下对这些螨洲兵射击。 这些投石手使用的石块是用来防御敌军攻城的礌石,非常坚硬,加之投石手居高临下投掷,石块的动能非常恐怖。 一旦砸在人的头上,就算戴着头盔也会被活活砸死。 若是身边没有无穷无尽的绿营兵围攻,这些八旗兵还可以抽出手脚用弓箭将城头上的偷袭者全部射死,就像打麻雀一样。 不过可惜的是,一重又一重的绿营兵就像浪潮一样,都快把八旗兵们挤成肉罐头了。 就算有身处众人之中的八旗兵,也没有足够的空间弯弓搭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城头上砸下来的石块活活砸死。 杜峰的这一战术非常有效,这几十号八旗兵种绝大多数都是被居高临下的投石手、弓弩手杀死的。 既然把守城门的满洲官兵已经被解决了,杜峰索性直接将城门打开,免得等会儿明军攻来的时候还要临时再开,太耽误时间了。 与此同时,战斗结束了,用来阻挡城内满洲兵的临时工事也搭建好了。 杜峰虽然不会行军打仗,可小聪明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身旁老兵的帮助,不一会儿就用长矛手、弓弩手、刀牌手布置出了一条防线。 其中长矛手拿着长达三四米的长矛站在最前方,两三百人站成密密麻麻的一排,挤得密不透风。 而弓弩手则爬梯子登上临街的房屋,一见到螨洲兵杀来,便居高临下射击。 至于刀牌手,则站在街道两侧和通向大路的小巷子里,准备等八旗兵与长矛手接战时,再趁机杀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就算布置地再怎么好,这些绿营兵的战斗力不行,终究是不可能打败豪格的满洲军队。 杜峰和冯海两人唯一的生路就是明军早一点赶过来支援他们,如此才有胜利的可能。 就在杜峰登上城头看明军还有多久会来的功夫,豪格已经亲率满洲官兵三千人过来了。 他的副将多图安另率三千人去了东门,除此之外还有四千满洲兵被他分守城西、城北。 守城就像保护一个水壶,不管那一面破了一个洞,结局都是一样的。 为了不顾此失彼,以防叛乱的绿营兵将城西、城北的城门打开,将明军迎进来,豪格只好分兵。 不过这终究是徒劳无功,豪格这些螨洲兵被城内城外的汉人所痛恨,现在朱慈烺又有大军数万并反水的绿营一万人马。 数万大军全面进攻,如闪崩地裂之势,除非豪格有孙悟空拔出猴毛就能变出猴子兵将的能力,否则今天这怀庆府是注定要被朱慈烺光复了。 不过因为豪格留的金钱鼠尾发型,脑袋上也没多少毛,恐怕就算有了孙悟空的本事,也照样挡不住朱慈烺。 怀庆府城不大,豪格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南城门楼,毕竟只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治下的诸多府只一,怀庆府所辖土地、人口在河南也不算多。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严阵以待的绿营兵们。 “王爷,他们布阵了,要不要先派一个牛录的步甲上去试探试探底细。”看到绿营兵们摆出一个长枪方阵,豪格身边的一名参将劝道。 “不必了,来不及。”豪格摆摆手说道。 “所有人,直接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城门关上。” 他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能尽快将城门关上,让八旗兵登城防御,明军顷刻间就能杀进城中。 到那时就真的回天无力了,一旦明军大部队入城,他们这些不得民心的异族征服者一定会被阖城军民围攻,连一个逃命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豪格决心直接用重骑兵冲过去,反正看绿营兵的长矛方阵也没多少人,看上去也不厚,顶多付出几十上百人的代价罢了。 这个代价,豪格还承受得起。 “冲啊!”说话间的功夫,豪格便一马当先来到众骑之前带头冲锋了。 如今城池四面被围,已落入绝境,今天豪格已经把这场战斗当做破釜沉舟没有后退的战斗了。 战马的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铿锵有力地响声。 一转眼的功夫,豪格已经带领身后的八旗骁骑冲破了这道绿营长矛手组成的方阵。 被打破阵型的绿营兵们顿时乱做一团,本来杜峰埋伏在两旁的刀牌手也畏战不敢杀出来,只有埋伏在房顶上的弓弩手还能借助地利时不时地射两箭出去。 可就在豪格以为自己能够带人关上城门,将明军拒之于城外时,一队大明禁卫火铳骑兵忽然如疾风一般赶来。 发现螨洲兵试图关闭城门后,他们二话不说,掏出腰间的手铳便举铳乱射。 那些下马想要关闭城门的满洲兵顿时纷纷被打死在地上,在面度火铳时,他们赖以为生的甲胄不能保护他们,尤其是如此近的距离之下。 看到城外的明军终于杀了过来,站在城头上的杜峰兴奋地对城中乱做一团的绿营兵们大喊大叫道。 “大明天兵来了,我们赢了,杀光这些鞑子,拿着他们的人头去换银子,换官职,换田地去吧。” 杜峰的话极大地激励了那些绿营兵们的士气,虽然他们的刀枪破烂的不像样子,有的人甚至没有铠甲。 但蚁多尚且能够咬死大象,更何况是这些血气方刚的绿营兵呢。 只要能让这些身穿重甲的满洲兵摔倒在地上,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扑上去,寻找铠甲的薄弱点用刀子插进去。 就算再强大,再完美的铠甲,也还是会有薄弱之处,这点不可能避免。 第二百六十四章 陷入绝境的豪格 不过一开始豪格麾下的满洲兵们还扛得住,毕竟入城的明军只有一小部分大明禁卫火铳骑兵,明军的大部队还没有进城。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明军替代绿营兵的战斗位置,豪格发现自己身边到处都有穿着铁甲,手持刀盾的明军重步兵。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明军弓弩手、火铳手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对他们射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满洲官兵被明军和绿营兵消耗掉了,只一眨眼的功夫,豪格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少了三分之一。 他出来的时候带了三千人,少了三分之一就说明刚才战死了一千人,这么惨痛的伤亡,饶是向来冷血残酷的豪格也扛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打下去了。” “勇士们,跟我撤,咱们杀出城找去。” 只见豪格振臂一呼,策马奔腾便从明军的围杀之中脱离出来,随后带着仅剩的近两千螨洲官兵往怀庆府城在中心跑,那是府衙的方向。 他倒不是想躲进府衙之中,作困兽犹斗,而是想脱离明军的纠缠,从城西或城北逃出怀庆府。 骑在马上,豪格心想,我是皇太极的嫡长子,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着离开怀庆府。 我还要回到京城,回到螨洲,打败多尔衮和福临,登上帝位做皇帝呢。 豪格觉得自己的性命很宝贵,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觉得自己还不该死,所以才会如此拼命地挣扎。 但是很可惜,朱慈烺数万大军围攻之下,焉有他逃离的机会,岂有他活命的机会。 如果让朱慈烺知道豪格此刻的心声,他一定会劝豪格不要白费力气了,有这功夫,还不如选个风水宝地,挑一口上好的棺材,让朱慈烺派兵丁把他给埋了呢。 这样做,起码能落得个全尸,也不用忍受刀兵之苦了。 不过豪格很幸运,在到达府衙时遇到了他忠心耿耿的副将多图安。 “王爷,王爷。”看到城南方向奔来一只兵马,多图安踩在马背上大呼道。 “多图安,你还剩多少人?”一见面,豪格便问多图安还剩下多少人马。 他没有问是否平定了绿营叛乱,将明军挡在城外这样的废话,连他都做不到,多图安就更不可能了。 与其浪费时间问那些没有营养的问题,还不如问他剩下多少人呢。 “王爷,我身边还有兵马两千四五百人。”多图安低垂着头,十分恭敬地说。 他进攻东城门时没有豪格的战术那么激烈,所以损兵折将不过五六百人。 “太好了,等到了城北,将官兵聚拢一起,我手上差不多就有五千人了。”豪格兴奋地说。 “嗯,王爷,我护送您杀出去。”身为豪格的副将,多图安已经知道豪格的打算了。 而今天,也将是他尽忠的时刻,现在他们还困在城中,想要离开怀庆不知道要冲破多少道防线的阻拦。 不过多图安早就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豪格了,今日对他而言,不过是命中注定的一天而已。 “好,有你这等忠仆,孤真是死而无憾,你放心,杀出去以后我定和你同富贵共荣辱,你若是死了,我一定每年到你的坟墓上祭拜,用一百个汉人的头颅给你做祭品。” 看到多图安的举动,豪格十分感动。 等到队伍最后的兵马也赶到府衙后,豪格不做迟疑,立即发兵往城北赶去,此刻他身边还有四千余螨洲官兵。 若是寻常围城战斗,他这么多兵力想杀出去简直易如反掌,可惜朱慈烺的兵力在他十倍以上,若是还能给豪格逃离的机会,那干脆全部自尽算了。 就在豪格点齐兵马往城北而行之时,朱慈烺恰好率身边亲军赶到府衙。 与此同时,旗手卫、锦衣卫也身披铠甲赶赴城中,从南城门、东城门往西城门、北城门赶去。 赶到府衙后,朱慈烺到处都寻不到豪格的踪迹,而府衙附近也没有人影,心知他一定是逃掉了。 在留下一部分兵马封存城中官署衙门府库等处,又兼弹压地面,禁止泼皮无赖趁大军攻城之时上街劫掠后。 朱慈烺便点起身边的御前侍卫亲军往北方追了过去。 时间不等人,晚了的话说不定豪格就会逃跑,所以朱慈烺不敢停歇片刻。 来到北城门后,只见绿营兵和金吾卫一只步兵在城门下混战成一片,尸体堆积的好似小山一般,将城门几乎封死,豪格及其螨洲官兵寸步不得前行。 为了打破城门口的阻碍,豪格命数百螨洲步甲下马迎战,与之前派往此处的满洲兵汇合共同打破城门口的防御。 此刻城门下早已杀成一片尸山血海,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提刀倚身站立在城墙根下喘息。 “百户,兄弟们都快死完了,咱们撤下去,让兄弟部队上来吧。”那虎背熊腰汉子身旁有一个头戴勇字盔的兵丁对他说。 一边说,还一边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不行。”那汉子断然拒绝了。 “我石一功怎么能当逃兵呢,陛下有令,要围死怀庆城,杀光城中的鞑子,我要是现在退了,岂不是逃兵。” 石一功本是中原人,因明末农民战争及天灾人祸在崇祯末年做了流民,流窜到淮南扬州一带。 本来以为哪里商业发达,经济繁荣,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糊口饭的工作。 谁承想流民太多了,再加上战争的原因漕运停止,千百万人失去生计,石一功差点就饿死了。 幸好当时朱慈烺去扬州招募流民为兵,给了他一口饭吃,他这才有活命的机会。 “兄弟们,跟我杀啊。”想到这里,石一功又提刀向前和满洲兵厮杀在一起。 此刻,像他这样的人不再少数,那些绿营兵、金吾卫,或是为了一口饭吃,或是为了加官进爵,或是为了杀些鞑子报仇。 总之,这一刻他们爆发出了完全不像一般明军的战斗力,虽然时间并不长,只有几炷香的功夫。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豪格气急败坏,他怎么也想不到往日如猪猡一般的汉人竟然有勇气反抗自己。 第二百六十五章 豪格之死 关键是还成功的阻挡住了自己,这让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可就在他准备亲自带人杀散这些汉人步军之时,朱慈烺却在后方大喝一声“豪格小儿,大明天兵五万已将你团团围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其实现在豪格附近的明军根本就没有五万人,就算把附近的居民算上也不够,全府的明军倒是有这个数。 不过这不重要,朱慈烺说这句话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军队加油打气,同时打击满洲兵士气的。 听到朱慈烺的话,豪格很无语,什么小儿,明明我的年纪比你大,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小儿。 “竖子岂敢骂我。”豪格在大军环绕之中怒目圆睁地对朱慈烺骂道。 “你不过凭借着祖宗的阴德,投了个好胎才做了中原的皇帝,有朝一日我鞑清杀败你们,也能做中原的皇帝。” “我豪格身经百战,大小战斗不知道打了几百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儿,你这黄口小儿。”他用食指指向朱慈烺破口大骂道。 豪格自恃自己久经沙场,今天的爵位都是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可和朱慈烺这种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不同。 他甚至觉得朱慈烺和布木布泰整天抱着的福临没什么两样,都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生的好些罢了,他豪格不比这两人强多了。 “哼,聒噪。”朱慈烺冷哼一声。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地和自己争执,而不想着怎么死里逃生,看来豪格的智商也就这样了,朱慈烺心想。 “我为汉家天子,上承宗庙社稷,下安百姓黔首,亲率大军南征北战,大小战斗也有几十余场,手刃之敌不可计数,有何不可为帝。” “倒是你这些鞑子,几十年来多次犯我边关掳我百姓,杀我将士,毁我农田,这一帐我迟早要和你们螨州算回来。” 几十年来为了平定满洲,大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虽然根因还在朝廷的身上,但直接原因却该从满洲的身上找。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夺得豪格首级者赏银五千两,良田千亩,官升三级,封镇国将军。” “火铳手,给我射。”火铳手也就是禁卫火铳骑兵,为了方便所以朱慈烺简称为火铳手,反正这附近也没有鸟铳手、三眼铳手等其他杂七杂八的火铳手了,也不会引起歧义。 朱慈烺一声令下,明军和绿营将士便如打了鸡血似的往豪格的方向扑去,朱慈烺的允诺大大激励了他们。 那些普通兵丁们不在乎白银五千两,毕竟在华夏,钱未必是万能的。 可良田千亩就不得不让人动心了,一千亩的田地,这是一个大地主才能拥有的,只要有了这些土地,瞬间就可以在封建的农业社会成为人上人。 而镇国将军更是从二品的武散阶,只比之前黄得功的骠骑将军低了一点,有了这个武散阶,从名分上讲,你几乎就和六部尚书是可以平起平坐的人了。 这个官职可以说真正的让人一朝登天,鲤鱼跃龙门,所以明军、绿营将士们才不要命了似的往豪格的方向冲去。 毕竟得到了他的人头,自己家族几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不用愁了。 很快,如潮水一般的明军便将豪格所在之处给淹没了,毕竟豪格身边的满洲官兵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很大。 所以给了明军步军可乘之机,他们疯狂的挤进任何能够挤进去的空间中,接近了豪格。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看到好似癫狂一般的明军步兵,豪格痛骂道。 可惜他再怎么抱怨、不满、痛骂,如今也是无济于事了,因为越来越多的明军向他的身边靠近,一眼往不到尽头,自己好似身处于茫茫大海之中。 豪格坐在马上持刀砍翻几个明军,却无济于事,砍翻一个就会有更多的明军涌过来。 就在他想再居高临下看似一名明军时,手上却突然没了力气,因为他一路骑马,又挥刀乱砍,将力气消耗殆尽。 这时,豪格面前那名明军却抓住机会一把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手起刀落便将豪格握刀的右手砍断。 接着趁着豪格疼痛得满头大汗的功夫,将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生生将他脖子磨断。 这时,那名明军才趁乱提起豪格的人头大呼“豪格被石一功所杀,豪格已经死了,豪格被我杀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附近懂得汉语的满洲骑兵震惊地纷纷从马上堕下,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王爷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了。 一旁的多图安看到豪格的人头被一个虎背熊腰的明军提着,瞬间就崩溃了,在战场上放声大哭起来。 “王爷,你怎么能先我而去啊。” 不过很快,他就抹干净眼泪,拿起手上的马刀自刎而死,随之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片刻的功夫,清军就是死了两个大人物,大部分人瞬间就没了斗志,要不是明军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只怕早就跪倒一大片了。 与此同时,朱慈烺缓步走向那个杀掉豪格,将他人头割断的勇士。 “你叫什么名字,是那只军队。”朱慈烺问道。 他既然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当然需要知道勇士的名字了。 “我叫石一功,是金吾前卫的。”那人振振有词地说道。 此刻石一功的身上浑身都是鲜血,一身青灰色的战袍被染得竟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好,以后你就是镇国将军,金吾前卫指挥使了。”张培纶高兴之余,不仅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更是给他封了金吾前卫指挥使的高官。 石一功这次算是一朝功成,从大头兵变成了将军。 如果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少数民族起义,农民暴动之类的,他甚至可以派出去独自领军作战了。 封赏完石一功后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明军才将豪格余部绞杀干净。 这一刻,怀庆城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再没有一个满洲兵留在城中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衍圣公孔衍植 在光复怀庆府后,朱慈烺并没有在这里久留,不过命军兵将城池打扫一下,然后清点一下战利品,稍作修整,三日后便率兵沿黄河行军,往山东济南府去了。 其实怀庆府距离京津的距离不远,只不过七八百里,但是苦于黄河以北残破,没有能力为大军提供补给,所以朱慈烺只好依旧沿黄河行军。 毕竟行军打仗,粮草是最重要的,一只军队可以没有铠甲,甚至可以没有刀枪,可唯独不能没有粮食,否则瞬间就会崩溃。 因为有着从清军手上抢夺到的大量马匹的帮助,朱慈烺有充足的马匹组建斥候部队,而且有大量的牲畜帮助运输粮草。 再加上黄河水面上连绵千里的船只帮助运输辎重,所以朱慈烺放开了军队的行军速度。 一天的功夫,最快能日行七八十里路。 毕竟黄河两岸地势平坦,既不泥泞,也没有碎石之类的东西硌脚,是最适合行军的地形了。 过了约莫十天,朱慈烺终于来到了济南府,与之一道来到济南府的还有张勇、高杰、刘泽清与许定国余部、金吾卫、骁骑卫、孔有德等降将。 人数战兵的人数多达二十余万,辅兵、民夫更是不可计数,一路上人山人海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陆地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呢。 这二十余万人几乎是朱慈烺的大明能拿出来作战的全部兵力了,虽然其中大部分人连铠甲都配不全。 要么只有头盔,要么只有躯干部分的铁甲。 不过相比于李自成的农民军,这已经很好了。 就在朱慈烺领御前侍卫亲军来到济南城前,周元同已经带领山东驻地州府长官以及布政使司、都司、按察使司的长官,部分济南有名望、地位的乡绅。 当然,少不了地位最高,最特殊的衍圣公。 这一代衍圣公的名字叫做孔衍植,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六十四代了。 他生于万历二十年,到今天已经五十多岁了,可为了迎接汉家天子朱慈烺,还是不辞辛苦地和一众地方官员、乡绅站在道路两旁。 “孔大人,待会儿可全看您的了。”几个贼眉鼠眼的乡绅站在孔衍植的身边,低声说道。 “放心,老夫身为衍圣公,上受国恩,下受百姓拥戴,岂能看到奸人祸乱我山东。”孔衍植中气十足地对身旁的乡绅们说。 “等会儿见了陛下,我一定会将周元同所作恶行全都说出来,看陛下怎么责罚他。” “多谢衍圣公救民于水火。” “我等身家性命就全看孔大人了。” 那些乡绅纷纷讨好孔衍植道。 身为衍圣公,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连皇帝都不得不敬他三分,至于这些乡绅,心中更是只有讨好的想法。 孔衍植并一众乡绅想要告周元同的御状,于是想到了在迎接朱慈烺进入济南城时当面将周元同的罪行告知。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乡绅,那些山东各衙门的官吏们也多对周元同心存不满,想要把他拉下来。 因为周元同一直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又总是摆着一副臭脸,看不起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所以才有了这次山东士绅联手,让衍圣公做代表,高周元同御状一事。 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朱慈烺可不会因为他们告状,因为他们不满,就把周元同处罚。 衍圣公的地位虽然崇高,可在朱慈烺看来,也就那样,倒不是觉得衍圣公不重要。 只是觉得他区区一个孔氏子孙,和汉家的天下,大明的江山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要是孔子复生的话,说不定朱慈烺还会卖他一个面子,把周元同改到别的地方做总督。 就在衍圣公孔衍植等人窃窃私语,商量着等周元同滚蛋以后该如何瓜分利益,两侧的乐师、鼓手忽然卖力地演奏起来。 只听得济南城外道路两旁,隆隆的鼓声震天响,手执各种乐器的乐师开始吹拉弹唱。 这是在欢迎他们的皇帝朱慈烺的到来。 很快,明军就出现在了道路两旁欢迎者的视线中,当先的是一部分御前侍卫亲军马军,随后不久,被马步军五百人簇拥着地朱慈烺便出现在了周元同、孔衍植等人的眼前。 “参见陛下。”周元同、孔衍植等山东地方地位最高的十几个人来到朱慈烺的面前行叩拜之礼。 “陛下,许久不见,想不到陛下已经打赢了无数场战斗,几乎定鼎天下了。”一看到朱慈烺,周元同便上前说。 “你在山东可好,地方上可有什么危险,亦或是叛乱的风险,如果有的话,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啊。” 就在周元同想要回答之时,却见衍圣公孔衍植忽然走上前来,抢先说道。 “陛下,臣有一要是启奏,事关重大,陛下不可不闻。” 为了防止朱慈烺借口不是要紧的事,先放到一边以后再说,孔衍植先扣上了一个事关重大的帽子。 以他衍圣公的身份,只要他说是重要的事,就算是皇帝也要重视,哪怕是满洲皇帝,或者大顺皇帝也是如此。 毕竟他是万世师表孔子的后裔,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对象,甚至是精神领袖,地位之重要可不是说着玩的。 否则历朝历代君主也不会这么重视,甚至不要钱似的地赏赐、加封,比对待自己宗室亲人还要优厚。 “哦,你说。”果然,朱慈烺放弃了和周元同的对话,转而看向孔衍植。 其实从内心讲,张培纶很讨厌孔衍植,以及他背后的衍圣公府,虽然这些家伙对于朝廷的统治起到了一定的稳固作用。 但究竟是正面作用大,还是负面作用大,真不好说。 关键是,朱慈烺又不读四书五经,对于衍圣公以及孔子其实都没有太多特殊的感情。 相反,朱慈烺倒是知道历代衍圣公府做了很多恶事,知道他们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狼,所以朱慈烺对他充满了厌恶的情绪。 只不过为了维持表面的和气,不让人觉得大明君臣不和,朱慈烺才表面上强颜欢笑。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请陛下处罚周元同 见朱慈烺十分重视自己,一听到自己的声音便转头看自己。 孔衍植得意洋洋地冲周元同笑了笑,他认为,自己已经战胜周元同了,接下来只需要自己说些坏话,泼些脏水,周元同就会有杀身之祸。 “陛下,现下山东境内民不聊生,百姓难以安居乐业,甚至各州县都有土匪起来攻击官府的队伍,简直是天下大乱。” 孔衍植将现在山东境内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告诉朱慈烺。 民不聊生、百姓难以安居乐业,这倒不算什么,毕竟现在是乱世,官府日益腐败,对于地方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弱,海内几乎没有一寸太平乐土。 不过听到土匪敢于攻击官府的队伍这句话时,朱慈烺就皱紧了眉头。 攻击官府的队伍,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说明当地的土匪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是有了和官军对抗的能力。 要是置之不理的话,说不定又会酿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 于是朱慈烺十分焦急地问孔衍植“此话当真,都有哪些州县出现了土匪,人数多少,地方官府是否有能力剿灭。” 不管是出于保护百姓,还是维系朝廷的统治,都需要第一时间将匪徒剿灭。 “这是当然,我孔衍植身为圣人六十四世孙,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岂能有谎话。”为了让朱慈烺相信自己,孔衍植连自己的祖宗都搬出来了。 不过他这话确实是真的,只不过那些袭击官府队伍的土匪并非是简单的土匪。 而是山东各地乡绅不愿自己的佃户、财富、粮食被拉到军中以充军用,而悍然武装家丁扮做土匪发起袭击。 当然,也不排除其中有真的土匪,不过即便是真土匪,大多也是被乡绅收买的。 “山东各州县几乎处处都有这样的情况,匪徒人数之多,恐怕不下十几万啊。”孔衍植紧接着说。 山东各地乡绅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哪怕周元同是为了组建军队,武装他们,用他们来抵挡南下的清兵。 所以各地的乡绅都或武装家丁,或收买土匪,山东大小州县上百,每个地方有一千多匪徒,算下来全省就有十几万匪徒了。 “山东的局势竟然糜烂至此!”朱慈烺震惊道。 他记得周元同给自己的书信和奏折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说,周元同对自己有所隐瞒。 想到这里,张培纶看周元同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怀疑。 没办法,身为帝王,多疑是很正常的,高处不胜寒,当你登上天底下最高的那个位置,你就会觉得没有人可以信任。 听到朱慈烺用怀疑的眼神看自己,周元同在心中咒骂孔衍植道,你这老匹夫,就知道给我泼脏水,那些匪徒不全是你们的人,再说了,总共就那么一次,你非说的好似全省即将沦陷似的。 为了避免朱慈烺的猜忌,同时对孔衍植反击,周元同站出来说“陛下,并非如此。” 可还不等他接着说下去,孔衍植身后的一众乡绅就站出来指责他。 “还不是你搞得民不聊生,要不然哪里会有如此多的匪徒。” “都怪周元同搜刮民财,竭尽民力,才会逼得百姓落草为寇。” “陛下,请您快些处罚周元同吧,否则我山东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 “是啊,请陛下快降旨吧。” 只见一群七老八十的乡绅在哪里好似刷宝一样异口同声地指责起了周元同,更有甚者要求朱慈烺立刻处罚周元同。 “陛下,您也看到了吧,周总督上任几个月,就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臣实在是不敢想接下来会怎样。” 孔衍植这番危言耸听,在朱慈烺看来,简直太低级了,就像刚刚进入官场的举人一样。 朱慈烺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和周元同不对付,想存心找他麻烦。 不过一想到孔衍植生下来就能凭借自己的血脉当上曲阜土皇帝衍生公,甚至连四书五经不读都没有关系,张培纶也就释然了。 他一个生活在乡野的土皇帝,怎么可能有朱慈烺身边那群宦海浮沉几十年,熟读经史子集的老狐狸那份功力。 “总之,全都要怪周元同吧,请陛下降旨处罚周元同吧。”说罢,孔衍植便在朱慈烺的身前跪下,仿佛朱慈烺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就不会起来似的。 不过很可惜,朱慈烺可不吃他这一套,你跪你的,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周元同,真有这样的事吗?”朱慈烺看向周元同。 只见周元同的脸上没有一滴汗水,面部表情也很放松,没有一点被人揭穿而紧张的样子,光是看他的表情,朱慈烺就可以断定事情绝非孔衍植这老家伙说的那样。 “陛下,这怎么可能呢,我在山东总共也就做了练兵、筹饷这两件事,别的可什么都没干,衍圣公把这些帐都算到我的头上,未免太冤枉人了吧。”周元同和孔衍植针锋相对地说。 虽然按照地位,周元同应该对孔衍植尊敬些才是,毕竟他是衍圣公,位居超品,而周元同不过是一个总督。 可周元同既手掌大权,又有朱慈烺的信任,凭什么怕他一个区区的土皇帝衍圣公。 “孔衍植,你怎么说。”朱慈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孔衍植说。 现在他很想看看孔衍植还能如何表演下去,一群愚蠢的家伙在这里自娱自乐,这场面可不多见。 “陛下,周元同手上有兵权,您应该先把他抓了,将之下狱,然后再调查审问,从长计议也不迟。”孔衍植没发现朱慈烺的异样,还以为朱慈烺相信自己的话呢,于是继续说。 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很精,周元同一旦下狱,那调查审问什么就全是他和一众乡绅们说了算。 只要给审问的官员使些银子,让他们严刑拷打,再贿赂调查的官员,并且做一些假证据,不怕整不死周元同。 毕竟十七世纪是一个封建时代,朝廷的腐败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的。 只要肯花银子,再加上众人的关系,衍圣公的巨大声望,何愁不能将周元同置之死地。 第二百六十八章 孔衍植终生不得出府 说完这些话,孔衍植充满期待地看着朱慈烺,希望下一秒,朱慈烺就会发布将周元同下狱的旨意。 不过很可惜,事实和他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朱慈烺不仅没有处罚周元同,将他下狱,反而将他孔衍植给抓了起来。 “周元同卫戍山东,编练新军有功,加封从二品中正大夫。” 是非黑白朱慈烺还看的清楚,所以他当即给周元同加封了从二品的高位。 听到这个命令,孔衍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没有将周元同抓起来,反而给他加封了从二品的高官,我的耳朵没有听错吧。 “陛下。” 孔衍植刚想问一句,朱慈烺便好似探知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抢先一步回答他。 “你没有听错,我就是加封了周元同。” 接着,孔衍植刚想问一句为什么,朱慈烺就抢先说。 “左右侍卫,将孔衍植抓起来,暂且软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见任何人。” 听到朱慈烺的命令,孔衍植心想,自己也太委屈了吧,不过是告了周元同一状,怎么自己倒是被软禁起来了呢? 而且朱慈烺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孔衍植觉得真是太悲催了。 “陛下,为什么啊。”被侍卫架起来的孔衍植满脸惊恐地问。 “为什么?看看你府邸里留着金钱鼠尾的孔子像,还有给多尔衮的奏章、文章吧。”朱慈烺冷冷地说。 螨清一入关,多尔衮便发布了剃头的命令,在其主要控制区黄河以北掀起了剃头运动,而不愿意剃头,要保留自己民族传统的人们,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反抗。 甚至连京畿地区都有大规模的起义,和因圈地、逃人法一样起义的百姓们共同对螨清的统治造成了沉重打击。 不过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没有训练,又没有武器,只凭着一腔热血,怎么能敌得过螨清的大军呢。 远在曲阜的孔家不号召人民起来抵抗螨清的剃头令也就算了,还十分谄媚的主动上了两封《初进表文》《上剃头奏稿》。 孔家世受国恩,又受了天下人的供养,却行如此举动,简直是背叛了国家、民族,朱慈烺早就对他们有火气了。 不过想到他们并没多大作用,纯粹恶心人罢了,所以朱慈烺便一直憋着没和他们计较,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 可朱慈烺万万没有想到,孔衍植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告歪状,还联络了一众地方官员、乡绅,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朱慈烺要是不惩治他一番那还真对不起孔衍植的作死。 果然,听到朱慈烺的话后,孔衍植瞬间面如死灰,他忘了自己还有这一茬,没想到朱慈烺竟会这么在意这两点。 “孔衍植立刻押往曲阜衍圣公府,终生不得出府,罚俸三年。”朱慈烺又说。 他想来想去,还是赶紧给孔衍植处罚吧,免得自己以后再忘了。 终生监禁于一地,对于孔衍植和他的继任者应该能起到很大的警示作用了。 不过要是朱慈烺知道这家伙过几年就死了,一定会觉得自己太仁慈了。 就在朱慈烺说完这话后,刘宝又在一旁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孔衍植还不谢恩,汝罪大恶极,天下欲生食尔肉者不知有多少人,陛下仁德,才将你从轻发落。” 听到刘宝的话,孔衍植好似一具僵尸一样,面如死灰地在地上叩拜谢恩。 “臣孔衍植谢陛下。” 等他站起来后,便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塞到了马车里,直接奔曲阜去了,连济南府都不容他多待。 看到这一幕,周元同十分高兴地来到朱慈烺的身边说“陛下真是圣明,把这老小子软禁到府邸里,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周元同,衍圣公的事情结束了,我在济南府待不了两天就又要走了。”朱慈烺和周元同边走边说。 “山东情况如何我不想多管,不过我不想看到各地到处都有匪徒,那些匪徒从何而来挖懒得管,不过你必须把他们扫除干净。” “我不管他们从何而来,受到了何人的指使,总之,你用金钱也好,用刀枪也好,首要任务是将山东地面平静下来。” 朱慈烺不想自己前方打仗,后院就失火,所以他要求周元同一定要把山东一地治理的风平浪静的。 至于这个风平浪静是怎么来的,朱慈烺暂时不想问。 “臣知道了,陛下放心吧,那些匪徒不过有几把刀枪,仗着人多势众袭击一下官府的运输队伍罢了。” “只要我将新军拉出来,保管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各地匪徒斩杀殆尽。” 周元同拍着胸脯向朱慈烺保证道,他确实有这个本事,他编练的那些新军,就算再怎么菜,再怎么没有战斗力。 好歹也是有铠甲、刀枪、火器的正规军,想剿灭那些连纸甲都没有的匪徒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除非那些匪徒全是什么梁山好汉,一个人能打几十个。 不过现在都十七世纪了,再怎么能打火铳一枪就射死了,实在不行上佛朗机炮,一炮下去连渣都不剩。 听到周元同说新军,朱慈烺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在济南府囤积的物资交给我七成,大军北上消耗十分大,没有物资怕是连京城的边都摸不到。” 原来朱慈烺是看上了周元同之前在山东搜刮的物资了,周元同为了打造新军,筹集粮草、银两几乎把全山东的官僚地主都得罪了。 上至衍圣公,下至乡间地主,几乎都对周元同有怨言,不过忌惮于周元同手上的大军,所以不敢擅动。 如果周元同手上没军队的话,他们早就武装家丁把周元同给劫杀了。 “不要啊陛下,臣养活那些军兵也很艰难的。”听到朱慈烺要自己交出物资,周元同诉苦道。 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筹集到的物资啊,几十万石粮食堆积如山,足够他那几万人吃整整一年。 要是被朱慈烺要走了,那他就又需要想办法筹集粮草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明军回来了 不过很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周元同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囤积在济南府的大量物资交给了朱慈烺。 其中有很多周元同打算补充损耗的铁甲,足足有一万多领,得到这些铁甲后,朱慈烺大军的装备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济南府驻跸两日后,朱慈烺便离开了这里,启程沿大运河北上。 在现代社会,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对身处于落后的封建社会中的张培纶来说也是这样。 如果多拖延一天,就会多消耗不知道多少的粮食,多消耗不知道多少的人力。 他身边的几十万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几乎需要从整个北方、江南、湖广调运,运输途中所需要的民夫、船只数不胜数。 如果不是朱慈烺有办法弄了点银子,再加上一连串的胜利鼓舞了人心,所有人都相信大明将会赢得胜利,到时候朱慈烺就会按照各人的功劳封赏。 否则大多数的地方官府和百姓早就拒绝配合朱慈烺了,毕竟运输粮草需要大量的人力,他们需要付出宝贵的时间,甚至是土地抛荒的危险,来年没有好收成的可能。 这在农业社会中简直是赌上了一切,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胜利,谁肯陪朱慈烺劳师远征呢。 虽然直隶绝对算内地,但经过几十年的战争,黄河南北都残破的不像样子,虽然地形平整,但在这里行军甚至连多山水、丘陵的南方都不如。 因为此起彼伏的起义、暴动,连绵不绝的天灾人祸,战争,将这里摧残的百业凋零,民生困乏,大军行军至此很难得到当地的补给,甚至要出军粮赈济百姓。 不过还好,以大运河为主要补给线,辅以沿线的民夫,再加上征用江南、山东商船沿海岸线海运,朱慈烺几十万大军的补给勉强维持住了。 大军人数越多,行军速度就越慢,光是一道命令就发到各军营之中就需要好几刻钟的时间,再加上每日分配地方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又要不停地清理大军产生的垃圾。 最为致命的是朱慈烺和明军一众高级将领没有指挥如此多军队的经验,二十几万人还有更多的辅兵民夫拥挤在一起,瞬间就抓瞎了。 于是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用在行军赶路上,而是艰难地指挥调度各军。 大军每天的行军速度最多也才三四十里地,济南府距离京师几百里的距离,朱慈烺和明军愣是走了十几天才走到京畿,也就是京城的郊区。 …… “你们看,南面那黑压压一大片的是什么东西。”一队在野外打猎的满洲官兵发现了朱慈烺大军的行踪。 “哪里面有旗帜。”几个眼见的满洲兵看到了朱慈烺大军中的旗帜。 虽然是行军,但旗帜照样要高高地竖在行军队伍中,好让军兵们不迷失方向,紧紧地团结在自己长官的麾下。 “是明军,是明军。”大军越来越近,一个满洲兵惊恐地发现那片黑云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明军。 其实这只是明军三四万人的先头部队而已。 朱慈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挤在一块,就算他强行命令也没有人会遵从,毕竟人又不是罐头能摞到一起,再说了全部挤在一起,一旦遭遇袭击,那明军就被一波团灭了。 而且华北地形开阔,有的是适合行军的土地,所以朱慈烺便大致分了前后左中右五只军队,行军的队伍绵延数十里。 而这些螨洲官兵发现的军队就是朱慈烺的前军。 “快回去报告额真们,明军回来了。”这队螨洲官兵的头头发现明军来了后,便立刻带自己的部下回到京城,将发现明军的消息告诉自己的上级。 此刻他们进关才几个月,还没有上层螨洲贵族那份觉悟,把京城,甚至整个天下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些普通的满洲官兵还觉得大明才是这里的主人,此刻发现明军,就好像窃贼发现自己正在偷东西时主人回来了似的。 几个时辰后,紫禁城内便得知了明军向京城方向进军的消息。 紫禁城太和殿,布木布泰、福临、多尔衮、代善等人齐聚一堂,连其他王公贵族也在殿内找了张椅子坐下。 “将你们在城外看到的都说给皇太后和皇上。”多尔衮指着跪伏在地上的两名螨洲兵说道。 发现明军的消息由自己转告始终有被人怀疑的可能,所以多尔衮直接将那几个螨洲兵找了过来,让他们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禀告给布木布泰与福临。 “参见太后,皇上。”那两个满洲兵没有急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是先给布木布泰与福临磕了个头。 若是面对普通的满洲王公贵族,他们只需要打千行礼就好,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鞑清国的皇上与皇太后,自然需要隆重一点了。 “我们在城外五十里处发现了明军大部队的行踪,他们人数及多,遮天蔽日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明军到底有多少人?”布木布泰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数字。 “怕是不下十万。”螨洲兵回答说。 其实他也不清楚,因为明军太多了,距离又远,所以他只好估计一个数字出来。 不过事实证明,他猜的太少了,明军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还要多。 “这么多。”布木布泰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明军的人数竟然如此之多,他们满洲集全国之力,尽发满蒙汉三族之兵,也才十多万。 要是入关后没有大量明朝、顺军的降兵降将,他们连已经占据的几个省份都控制不住。 “此话当真?”布木布泰怀疑这个满洲兵是在吓唬自己。 明朝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兵力呢,不是说都葬送在了和李自成的战争中吗,还有之前几十年的明清战争,螨清可是足足消灭了几十万的明军。 布木布泰这样的塞外野蛮民族根本想象不到中原的潜力有多么大,如果不是内耗太严重,大明就算动员出来一百万大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百七十章 进叔父摄政王 甚至朱慈烺现在也可以放出豪言壮语说自己有大军百万。 天下几百个卫所,光这就有百万人了,再加上左良玉、郑芝龙等人,朱慈烺吹自己有二百万大军也不为过。 不过可惜的是,这百万大军不是绝大多数只存在于账册上的阴兵,就是强制征发来的农夫。 不过饶是如此,精锐的脱产军人也不在少数,怎么算都不会比螨清和李自成加在一块少。 这就是中原文明的战争潜力,可惜这些潜力绝大多数时候都用不到该用的地方,而在内部无止境的内耗中消磨了。 “小人岂敢诓骗太后和皇上。”那满洲兵委屈巴巴地抬头说。 听到他的话,布木布泰就一阵头疼,眼下这样困难的局面,让她一个女人该如何渡过呢。 “下去吧。”多尔衮似乎看出了布木布泰的痛苦,一招手便让那两个满洲兵退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布木布泰也没说什么,毕竟多尔衮是摄政王,总不至于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吧。 再者,现在是满洲危急存亡之秋,她也不想和多尔衮再起矛盾。 “太后,您该拿出个主意来了。”那两个小兵退下后,多尔衮便来到布木布泰的身前,请她拿出一个主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木布泰用她锐利的眼神盯着多尔衮说。 布木布泰名为皇太后,是鞑清国地位最高的人,多尔衮要布木布泰拿主意出来看上去很合理。 不过现在多尔衮是摄政王,他也有责任处理难题,螨清的上层都知道,多尔衮这么说,名为请命,其实是在行逼宫之实。 现在京城手握军队最多的人就是他了,而且最得人心的也是他。 虽然代善比他更加德高望重,但代善太老了,没有人愿意跟随他。 相反多尔衮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大好,豪格死后,皇太极诸子更是没有一个能与之争锋的人,他甚至有废黜福临执掌帝位的可能。 所以现在多尔衮很得人心,很多螨洲权贵都愿意跟随他。 “没什么意思,您是太后,这个危急的关头,应该您来拿主意才是。”多尔衮笑着说道。 他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毕竟这里年富力强,久经沙场的人是多尔衮,军事方面的问题应该让他来处置才是。 可多尔衮却问布木布泰一个女人,这就很反常了,且不说布木布泰手上没有兵权,根本命令不动城中的军队。 就算她大权在握,每个人都忠心耿耿地听从她的命令,可一个致命的问题是,布木布泰不懂一点兵法,甚至连城门长什么样,为什么长那样都不知道。 让她指挥军队,拿出个主意来退敌,简直和让士兵们排着队跳悬崖没差别。 女人天生不适合战场,除了秦良玉、妇好、花木兰这极少数的一些人以外。 “本宫一介女流,不懂兵法,焉能统兵退敌,还是请摄政王想个办法吧。”布木布泰沉声道。 “本王倒是有这想法,可本王年纪轻,名声不显,地位又不高,如何能服众,并统帅全城兵马退敌呢?”多尔衮洋洋得意地回答说。 听到布木布泰的回答,多尔衮知道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从她的手中攫取更多的权力。 虽然现在是螨清朝廷生死存亡的关头,但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所以多尔衮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果然,在明军来袭的生死存亡压力下,布木布泰很快就向多尔衮妥协了。 “好,那本宫就代替皇上做主,加封摄政王为叔父摄政王,你可满意?”布木布泰的声音冰冷地可怕,好似能把人冻死一样。 “谢皇太后,谢皇上。”见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多尔衮十分开心地笑了。 即便是隔着一道帘子,布木布泰也能看到多尔衮脸上那副志得意满,令人讨厌的样子。 不过多尔衮可不在乎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十分讨厌,他只想得到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甚至有一天穿上龙袍做皇帝。 他想,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能力威望也不比皇太极差,皇太极诸子更是连他的边都摸不着,凭什么让福临这个幼子当皇帝。 螨洲是塞外野蛮的民族,没有中原人那一套尊卑观念,更没有嫡长子继承制这样文明的继承制度。 要不是近些年满洲受中原文化影响太深,其实多尔衮早就能取代福临当皇帝了。 “请叔父摄政王想出一个退敌之策吧。”布木布泰说道‘叔父摄政王’这五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读音。 听到布木布泰要自己想一个退敌之策,多尔衮瞬间就头大了,他不是不敢作战,不是经验不丰富,实在是明军的数量太庞大了。 多达十万以上的明军,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军队、人力从旁协助。 如果豪格的军队还没有覆灭,多尔衮想办法凑凑还能搞出一只满蒙汉三族三四万人的军队,倒能勉强与十万明军一战。 可现在豪格没了,多铎没了,阿布奈也反了,多尔衮就算是天将下凡,也是苦于无兵可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办法,这就是满洲国力的限制,他们人少,地少,承受不起太大的打击和失败。 不像大明,可以失败一次又一次,只要他们能撑到下一次胜利,中原文明就不会灭绝,汉人的江山还会回到汉人的手中。 不过多尔衮当然不能说现在没有办法了,他是个聪明人。 只见多尔衮缓步沉声道“当今之际,宜遣斥候、探子打探明军虚实,搞清楚他们的具体数量和行军路线、指挥官等等。” “不过我们也该做好动员的准备,全城诸王公府上私军、健仆、家奴全部充入军中,拨白银十万打造铠甲,白银十万打造刀枪,再将直隶各衙门衙役、帮闲充入绿营。” 多尔衮此举是要将能够纠集的所有武力全部集中起来,他不想离开京城,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做最后一搏。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多尔衮手上兵权越重,威望就会越高,权力就会越大。 第二百七十一章 捐献白银 “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三四万可以御敌之兵,到那时,我鞑清进退自如,不管是守卫京城,还是退守关外全都没问题。” 说到这里,多尔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已经做好了和明军大战的准备一样。 “此举可否保我母子平安?宗庙社稷无忧?”多尔衮话音一落,布木布泰便问。 她毕竟只是个女人,脑子里想的还是自己和孩子居多。 “太后放心,就算失败,我们也一定能平安回到辽东。”多尔衮保证道。 就在多尔衮回答完布木布泰后,代善却又站起来说。 “诸位,如今是我螨清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希望大家不要自私,把家中所藏兵器、铠甲、金银尽数贡献出来。” “咱们的荣华富贵只有打赢了战争,打下了天下才有价值,否则不过是过眼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原来代善是站出来动员诸贵族们把自己的家底都拿出来,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螨洲贵族们在几十年的明清战争中获利甚多,每次清军一入关都会掳掠到大批的财富和人口,这些贵族们几十年来凭借着战争的缴获,甚至过上了明朝贵族们一样的生活。 今天他们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一定会是一笔极为恐怖的数字。 “我和礼亲王先做出表率,我多尔衮献白银十万两。”听到代善动员众人的话,多尔衮深知只有一个人先做出表率,才能让别人跟着做,于是一马当先站出来宣布自己要捐献白银十万两。 如今他是叔父摄政王,掌握朝廷大权,这么做其实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不过看来螨洲王公贵族们就是吃他这一套,见多尔衮站出来第一个拿银子了,也纷纷三万、五万的捐献起来。 如果朱慈烺站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叹道,要是当年京城的皇亲国戚们肯站出来做个表率,随便拿个几万两银子,崇祯又岂会落到煤山上上吊的下场。 不要觉得几万两银子很多,这个年代普通农家全年的收入大概是一户不到十两,这还是比较富裕的农家呢。 明末是王朝末世,贫富分化到了极点,那些皇亲国戚们那一个拔根毛出来不值个几千两银子,就算捐献几万两白银出来,对他们而言也算不了什么。 除非一下子要掏十万以上,那才叫伤筋动骨呢。 事实上,十万两白银,这也是多尔衮的全部积蓄了,他不是个守财奴,虽然身经百战,缴获过无数的战利品,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还经常封赏他。 可他为了笼络人心,经常将战利品和赏赐分给自己的部下,而且他也不乐于经营自己的财产,所以手头上全部的钱就这十万两白银了。 躲在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心想,看来进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还是有些作用的。 或许,这京城能守住,福临能在这里继续当鞑清皇帝也未可知。 等到这次朝会结束后,京城各处便燃起了烟火,不过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烟火,而是兵部、军械局、铁匠铺的烟火。 为了给军队打造盔甲、刀剑、箭矢,还有铁蒺藜、拒马等城防工具,京城大大小小的作坊,不论官民,全都开动起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为了新充入绿营的兵丁而打造的,毕竟他们是新补充进来的,之前没有武器、铠甲,所以需要临时打造。 还有其他装备比较差的绿营部队,也被多尔衮用更好的装备武装起来了。 虽然绿营里都是汉人,但事态危急,多尔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是能增强军队战斗力的办法,他全都尝试了一遍。 可八旗官兵全都历经磨练,铠甲精良,刀枪锋利,再想临时增强战斗力几乎不可能。 所以多尔衮就把主意打在绿营的身上了,他派军官日夜操练绿营兵,还命全城的工匠打造武器铠甲,准备将绿营兵像八旗兵一样武装到牙齿。 只可惜多尔衮所做的一切注定是徒劳无功,现在京城外不仅有朱慈烺的大股明军像这里进发,还有阿布奈的草原骑兵像野狼一样游曳。 京城郊外八十余里一处平原上,无数的牛羊马群在草地上散步,与之一起的还有数之不尽的白色帐篷。 一处好似圆顶寺庙一样的大帐篷里,博尔果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斥候,斥候来报,明军已经到了京城五十里外。”斥候一发现明军的踪迹,博尔果就急急忙忙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阿布奈。 “太好了,终于来了,看来京城这次要落入我们的手中,多尔衮那群螨洲野猪皮要死无葬身之地了。”阿布奈兴奋地说道。 虽然他和朱慈烺不是一个民族的,但总的来说,他对于螨洲的恨要大于中原。 “我们快去和明军会和吧。”阿布奈提议道。 “慢,不急。”博尔果叫住了兴冲冲地阿布奈。 “为什么?”阿布奈满脸疑惑和不解地看着博尔果。 他不明白,为什么友军来了,博尔果却不让自己和他们会和。 “大王,您真的把他们当成朋友了吗?”博尔果提醒道。 “且不说咱们现在靠近朱慈烺,万一被他夺了兵权该怎么办,还有,咱们没有明军的旗帜,万一过于接近明军,被当做敌人攻击又该如何是好?” 还是博尔果老成持重,提出了很多的问题。 只要和政治有关,那就是真正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博尔果觉得只要有可能,朱慈烺一定会把阿布奈解决掉,然后占据这只军队,继而占据察哈尔草原。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现在接受了大明的爵位,做了他们察哈尔亲王,大明皇帝来攻打京城,我却不过去帮助,是不是太没有道理了。”阿布奈委屈巴巴地说。 他现在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们可以在京城外游而击之,只要时不时地到城下射几只箭,不也是帮助了大明吗?”博尔果提议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骚扰式进攻 “这个主意好。”阿布奈不禁为博尔果的聪明才智拍案叫绝。 他们蒙古人最重要的进攻手段就是骑射,草原民族对战马、弓箭的依赖远胜于螨洲这种渔猎民族。 毕竟草原上地势极为开阔,虽然起伏不平,但是因为没有障碍物遮挡的缘故,看上去比之中原还要平坦。 在这种地形下,最适合的进攻手段就是射箭了,兼具速度和威力。 草原上也有射雕者这一对射箭功夫极好的人的称号。 “反正草原骑兵本就不擅长近战,远远的在城墙外射几波箭,这本就是我们的进攻手段,谅那中原皇帝也挑不出来我们的差错。” 阿布奈决定了,就按照博尔果说的去做。 可惜他们考虑的还是不太周到,朱慈烺是挑不出来他们的差错,因为这些草原民族就是多擅长射箭,而不习惯近身搏斗。 尤其是一旦下马搏斗,说不定只比卫所兵强一点。 可是这和朱慈烺有什么关系呢?他命令阿布奈协助自己攻击京城的满洲军队,阿布奈却玩文字游戏。 朱慈烺暂时是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早晚有一天,朱慈烺要把这些帐都算清楚。 这几百年来中原和草原、满洲的厮杀也该有个了解了。 阿布奈所部尽皆有马,就连本来不会骑马的汉人壮丁,也被他临时安置在了板车上,让他们能够跟随大军快速行军,随时随地做为草原骑兵们阻挡敌人,或是消耗敌人陷阱的炮灰。 说实话,阿布奈的行军方式,连朱慈烺都羡慕不已。 可惜,朱慈烺贵为汉家天子,还是做不到使用大量牲畜让士兵们减轻行军的负担。 因为他没有那么多耐力极佳的蒙古马。 当然,就算有了也不行,因为朱慈烺的部队规模太大,几十万人再配上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马匹,让近代的工业国家来才勉强吃得消。 阿布奈之前距离京城的距离不过八十里地,在决定采用远程射箭的方式骚扰清军后,他们便立刻启程赶路。 借助着大量马匹牛羊的帮助,不过一晚的功夫,次日上午他们便来到了京城外。 “点燃狼烟,那些蒙古人又来了。”经过上次阿布奈偷袭京城,现在守卫城墙的巡逻兵们警觉多了。 远远地看见大量骑士,他们便立即点燃城墙上的狼烟,给城中的将军们以及友军示警。 他们本以为蒙古人这次过来,是要配合明军一起进攻城墙,于是赶紧从后方的仓库里将礌石、滚木、热油、金汁运到城墙上,准备给胆敢攀爬城墙的敌人迎头痛击。 可是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那些蒙古人驱驰着胯下的骏马来到城墙上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便纷纷向城墙上抛射箭矢。 随后便调转方向,兜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数百米开外的阿布奈身边。 上万骑同时像城墙方向飞驰,随后抛射出手中的箭矢,再回到后方。 这副场面壮观极了,简直像一场规模宏大的表演。 不过躲在女墙、羊马墙、盾牌后面,听着箭矢射在身边叮叮响的清军表示,这场表演可不太舒服。 在草原骑兵们猛烈火力的压制下,这段城墙上仅有的几百名清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等到城中援兵的到来,他们露头就是给草原骑射手们当活靶子。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场表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草原骑射手们来到城墙下就抛射出了十几波箭矢。 每次来到城墙下的草原骑兵们都有一万多人,这就代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阿布奈他们射出了将近二十万只箭矢。 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箭矢虽然便宜,制作也简单,可制作箭头的钢铁对阿布奈这些草原民族来说却是十分宝贵的。 因为草原上没有铁矿、煤矿,没有成熟的冶炼体系,他们甚至连铁锅都需要从大明进口。 “今天上午先到这里,等落日了,再来进攻一次。”阿布奈决心鸣金收兵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于是对博尔果说。 “对了,博尔果,记得派人去找明朝皇帝,告诉他咱们消耗太大了,让他给我们送一些箭矢来。” 现在阿布奈是大明的亲王,又在为大明征战螨清,他觉得朱慈烺理所当然该给自己提供补给。 否则接下来的仗,阿布奈就是想打也打不动了。 “大王真是聪明绝顶,如此还能从大明那边捞些好处来,他们中原人最好面子,说不定会双倍地给我们补给。” 博尔果满脸笑意地对阿布奈说。 可惜两人现在还没有觉察到朱慈烺对他们的杀意,这些贪婪的草原民族,就像草原上的野狼一样。 当天下午,阿布奈又对城墙上的清军进行了一次骚扰式的进攻。 漫天的弓箭飞到城墙上,飞到城墙内,看上去壮观极了,好似一片黑色的,能够摄魂夺命地黑云一样滴下黑色的雨滴。 不过很可惜,这些箭矢不仅是被抛射出来的,更是用骑弓射出来的,所以力道很弱。 如果射在无甲的平民身上,当然是一箭一条人命。 可是射在全副武装,头盔、棉甲、护腿打扮的清军身上,也就听个响罢了。 除非侥幸穿过羊马墙、女墙、盾牌,正好射到面部、腋窝这些薄弱点,否则顶多让清军士兵受到轻伤。 听到阿布奈用这样的方式进攻清军后,朱慈烺拍案大怒。 “这叫什么打法,就是射出去一百万只箭又能杀几个人?他阿布奈是箭矢多到没地方用吗。” 对于阿布奈的骚扰式进攻,朱慈烺表示很无语。 其实这种方式在面对以步军为主的中原军队,在平原上交战的话相当有效,十几个骑兵就能把上千中原的精兵强将耍的团团转。 毕竟他们骑着马,中原步军两条腿再怎么着也追不上他们,只能眼睁睁地捱射,看着身边的同袍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可现在是攻城战,清军窝在城中忙着训练军队,打造兵器,这一招就没那么好用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出城野战 “陛下勿忧,这样总归是能杀点人,再说了,他们想要箭,给他们不就是了。”看到怒气冲天的朱慈烺,钱谦益上去劝谏道。 他想着反正大军的箭矢多的很,平均每个人有两壶箭,总共大概有一两千万根箭矢,给那些蒙古鞑子一些也不算什么。 “我就怕他们要了还要啊。”朱慈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就害怕阿布奈这些家伙以战事吃紧为理由,不停地找自己要补给。 自己虽然富有四海,财富数不胜数,可也禁不住阿布奈这几万人不停地消耗啊。 再说了,朱慈烺身边还有几十万人等着自己养活呢。 听到朱慈烺的话,史可法若有所思,他心想,原来陛下是担心这个啊。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史可法忽然站出来说。 他这话音一落,帐中所有人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解决朱慈烺目前的问题。 “让他们先在附近按兵不动即可,反正攻城也用不着他那些骑兵,还不如在城外待命,作为一只奇兵使用。” “诸公请想一想,若是我军和清军在野外交战时,忽然从一旁杀出一彪军兵,他们一定会慌乱不已,甚至是自乱阵脚,到那时,大破清兵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有道理。”听到史可法的话,朱慈烺瞬间茅塞顿开。 之前他总想着让这些蒙古鞑子赶紧给自己上战场,不能让他们光拿钱不办事,所以一直催促他们进攻螨清。 可是朱慈烺忘了,把他们安置在别的地方,也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毕竟阿布奈身边还有两万多草原骑兵呢,机动性之强,怕是只有八旗马队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如果在合适的时候把他们派出来,朱慈烺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到这里,朱慈烺于是从护卫自己身旁的旗手卫中选出一名小校,让他押送二十万只箭矢到阿布奈的营中。 同时传达朱慈烺的最新命令:阿布奈所部暂时按兵不动于京城城南三十里外,非有皇命不得擅动。 如此一来,朱慈烺就多出了一只机动性很强的预备队,可比把他们当炮灰扔在战场上强多了。 就在朱慈烺处理阿布奈一事的同时,京城中的清军也开始了他们的大动作。 在阿布奈进行骚扰式进攻的第三天,多尔衮一早就穿戴整齐来到了军营之中,将所有军兵召集出来。 他的身边就是代善,虽然已经年迈不堪,甚至没有力气弯弓射箭了,但为了螨清的未来,代善还是毅然决然地披挂上铠甲,准备和多尔衮一道踏上战场。 而多尔衮和代善来到军营的原因,就是为了召集军兵出城野战,和经过两日行军到达京城脚下的明军前军展开一场决战。 此时多尔衮还傻乎乎地以为明军只有前军那一部分,总数顶多也就十万人。 如果让他知道在前军的后面还有中军、后句,而前军的两翼还有左军、右军,他一定会吓得连夜放弃京城,直奔辽东盛京的。 “将士们,决定我大清命运的时候到了,明国皇帝率兵十万来远征我们。” “这一战是生死存亡的一战,胜了,天下间就再也没有能阻挡我们的力量了,到那时,天下之大,全都可以任由我们统治、掳掠。” 多尔衮觉得,十万大军一定是朱慈烺倾巢而出了,只要将这十万人击破,消灭,大明就再也没有能力和他们作战,甚至连防守都做不到。 只能任由八旗的铁蹄蹂躏大江南北,将汉人的财富抢到螨洲人的口袋里。 “你们不要害怕,虽然他们人数比我们多,可我们八旗勇士什么时候怕过。” “那一次大战我们的人数不是比明军少,可每一次我们都能大获全胜,将明国人全部杀死,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老实说,多尔衮现在很有信心战胜城外的明军。 因为根据斥候的情报,他们的战兵总数至多只有五万,只比他手上的兵力多了一点而已。 再加上劳师远征,刚刚来到京城脚下,一定十分疲劳。 而且明军给他的一贯印象就是一触即溃,一战即败,除了极少数的部队是例外。 所以多尔衮觉得自己一定能打赢这场战役,否则之前他也不会逼布木布泰给他进叔父摄政王了。 眼下敌军大兵压境还搞内斗,岂不是找死吗,他多尔衮自然是有把握才敢这么做。 “今天明军刚刚来到京城外,在野外扎营,他们一定十分疲惫,甚至连刀枪都拿不起来。” “随我杀出城外,将明军打败,杀光他们吧!”说完,多尔衮振臂一呼,他面前的数万将士便响应他一齐振臂高呼。 “杀,杀光明军。” “好,军心可用,立刻出城野战。”看到将士们高昂的士气和出色的表现,多尔衮十分满意,立即决定出城野战。 他是一个杰出的军事指挥官,有着很好的战略眼光,不会错过没一个机会。。 在李自成入主京城后,他立即动员螨洲全国兵力,杀到山海关,对吴三桂封官许愿,让他帮助自己打败李闯,这就足以证明他优秀的战略眼光了。 很快,清军八旗、绿营便依次出了城,在城墙脚下摆开阵势,做出背水一战的架势。 明军前军的扎营地点距离他们只有四五里远的路程,走一会儿就到了。 清军的动静很大,城门一打开,源源不断的清军走出来时就被明军的斥候发现了,于是他们赶紧报告给前军的指挥官。 “报,大将军,清军出城了。” “有多少人?”张勇兴奋地问道。 虽然清军野战的能力更强,但攻城站会是一场巨大的绞肉机,想要减少明军的伤亡,最好的选择还是和清军在城外野战。 “不知道,他们源源不断地出来,看这驾驶,是要倾巢而出了。”斥候将自己的所见所谓汇报给张勇。 “传令三军将士立即着甲出营,列阵迎敌。”张勇立刻就决定全军出营和清军野战。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张勇鏖战多尔衮 张勇想要和清军野战试探试探清军的实力,毕竟以后再和清军大规模野战的机会可不多了。 反正明军的数量远多于清军,就算张勇的前军败了这一仗也不要紧。 朱慈烺亲自统帅的中军马上就会到来,到那时,螨清将会迎来一个更加可怕的敌人。 很快地,明军将士们便在张勇的号令下整理自己的衣甲,拿起手上的刀枪剑戟,弓弩火铳来到了自己所属的队伍中。 随后在一级一级军官的指挥下走出大营,踏向战场。 明军虽然腐败不堪,但是历经近三百年的军事制度和军事体系却十分成熟。 朱慈烺一竭尽全力为军队供给物资,再严整军风军纪,整治贪官污吏,军队便能做到在指挥官的指挥下如臂指使。 当然,这些都是新训练的部队,新招募的士兵,他们大多出身贫苦,饱受战乱、饥荒的摧残,所以十分渴望和平。 就像当年戚继光在浙江招募的义乌兵一样,出身贫苦的人更能适应军队里严格的纪律,还有行军作战时艰苦的条件。 在张勇率战兵出营后,留守在营中的辅兵纷纷被动员起来在营地外抓紧时间挖掘壕沟,建立防御工事,摆设拒马,然后站在寨墙上防守。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防止清军趁着明军大军出营交战的机会,趁机派小股人马前来偷袭,将前军的大营以及其中堆积如山的物资付之一炬。 营地里堆积了足够五万人吃一个月的米面,他们可不敢马虎了。 万一真的被清军袭击烧毁了,那朱慈烺进攻京城驱逐鞑虏的计划就会大大受挫。 毕竟为了养活前军这五万战兵和几万辅兵民夫,朱慈烺需要让另外几只大军省吃俭用才行,而且后方已经没有力量再运输粮草了。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敌人,朱慈烺甚至只能班师回朝,回到金陵暂时做一个偏安江南的小皇帝。 不过万幸的是,清军并没有派人马来偷袭营地。 当然,这不是多尔衮和代善没有发现,而是他们自认为力量不足以分出一只兵马偷袭营地,否则他们早就这么干了。 毕竟他们一直都轻视汉人的战斗力,认为汉人不过是土鸡瓦狗,杀上一阵就会自己溃败。 就在辅兵民夫们抓紧时间抢修工事的同时,京城南部一片十分开阔,面积有整个京城那么大的旷野成为了张勇和多尔衮的战场。 虽然这块战场的面积很大,但是对于双方总数加在一起接近十万的大军而言,还是有些小了。 不过幸好张勇部基本上都是步军,需要的空间不是很大,而多尔衮的八旗、绿营马队都训练有素,可以排成一个密集的队形。 如此,拥挤的战场这才没有影响两军的战斗力。 随着锣鼓密集的震天响声传出,两军将士开始迈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向对方的方向前进。 明军和清军的战斗队形差不多,作战方式也大同小异。 其中固然有清军深受明军影响,其创始人努尔哈赤及其父辈更是明朝统治体系下的军官,而且在八旗形成过程中大量吸收里汉人将领、汉人工匠。 不过这不能改变螨清固有的传统,弓马骑射的习惯和大量使用硬弓重箭的习惯。 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现在清军中占大多数的汉人,汉军旗的人数不多,只有几千人,更多的是绿营兵,他们既有使用刀枪等冷兵器的军队,还有使用火铳火炮的热兵器军队,更有骑着快马的骑兵。 如果不从服饰上进行一些区分,就连清军都很难分清他们和八旗兵的差别。 很快地,手持长矛大刀的双方步兵便接触在了一起,双方都主动求战,所以接战的速度非常之快。 战场上喊杀冲天,就连太阳似乎也对此恐惧,悄悄将乌云拉来,遮蔽住了自己的身形。 不过步军之间的厮杀很缓慢,一来战线有限,同一时间在交战的军队至多不过数千人而已。 二来双方都竭尽所能装备了大量的铠甲、盾牌、兵器,可以说都是攻击力低,防御力强大的坦克。 张勇见状,觉得这样打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于是想动让后放运来板车,让火铳手站在高出对前面的清军射击。 可就在板车运来,火铳上站在上面准备开火射击的时候,天空上却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地大雨,不一会儿便将火铳手的火药、火绳打湿,就连弓弩手的弓弩也因为雨水打湿了弓弦而无法使用。 突然到来的大雨和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让所有人都心情凝重,尤其是被雨水打湿后很容易生病,所以张勇指挥的步军大多数一被淋湿便惊慌失措起来。 所幸身处一线的官兵们忙着厮杀,顾不上管天空降下来的大雨。 否则这一会儿的功夫,张勇所部官兵就会自乱阵脚,然后被清军趁虚而入。 不过看到这场大雨,多尔衮确实发现了大破明军的一个好机会。 明军两翼官兵骚动,纷纷希望撤兵回营避雨,就在这下了一会儿雨的功夫里,阵脚就已经乱了。 “好机会。”多尔衮自言自语道。 “礼亲王,请你帮我指挥一会儿大军。”忽然,多尔衮找到代善,说要将大军托付给他。 看到神色匆忙的多尔衮,代善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于是连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天降大雨,这是一个好机会,明军的阵型已经有些松动了,这个时候我率骑兵从两翼杀过去,一定能让这些愚蠢的汉人大败而归。”多尔衮信心满满地说道。 张勇麾下兵马实在是太多了,超出了他能力上限,再加上明军本事训练就不足,所以两翼、后方的明军阵型逐渐开始松动。 当然,多尔衮这边也不例外,四万多人同时投入战场,就算他和代善两人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也很难管理好。 更何况其中有很多绿营兵,他们的水平比较差劲,这会儿两翼、后方的绿营兵甚至连明军的表现都不如。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明国援军 在告别代善后,多尔衮很快就将清军仅有的所有骑兵五千人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他没有立刻带领他们来到明军侧翼进行袭击,而是让辅兵搬来酒水、肉食来犒劳他们,同时激励一下他们的士气。 酒肉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绝对的奢侈品,尤其是在这个寻常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乱世。 不仅如此,多尔衮此举还有将这顿酒肉当做将士们上路饭的意思。 毕竟此次他们要到侧翼袭击的是多达数万人之多的明军,而此前他们已经击败了豪格、多铎。 “将士们,喝完这碗酒,咱们一起上战场,等到打完了,我再和你们一起大碗吃酒,大口吃肉。” 说完,多尔衮将手上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地掷到地上。 胡骑从清军的后方突然出现,他们在侧翼纵马疾驰,不一会儿的时间就来到了明军的侧翼数百米外。 而此刻,无数的明军官兵还在抱怨这天降大雨,打湿了自己的衣物,自己今天不战死也得被雨水淋死。 看到这一幕的多尔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愚蠢的汉人,让我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战争吧。” 一瞅准时机,多尔衮便带军马从侧翼杀出。 那些站在侧翼的明军万万没有想到下着大雨,竟然会有一只清军前来偷袭,一个个都慌了手脚。 再加上雨水不停地滴到自己的身上,带走了大量的体温,许许多多的明军士兵应付不及,没有及时摆出长枪防御的阵型。 于是被多尔衮和他的铁骑大破,多尔衮和螨清的铁骑冲破阵型后,一路陷到了侧翼上万明军的人群中。 他左冲右突,想寻找到张勇,将之斩首,如此,今天这场仗就算胜利一半了。 可是不等多尔衮找到张勇,他就发现自己竟深陷无数明军的包围之中。 在他大破明军侧翼后,虽然大多数的明军都心寒胆战地逃跑了,但还是有数千人留了下来勇敢地与之搏斗。 多尔衮及其部下杀了好一阵,杀伤一千几百名明军,自己也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这才彻底击溃了明军的侧翼。 这个时候,多尔衮才有精力去寻找张勇。 也许是上天想要给他一点帮助,就在这时,张勇的中军大旗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看到中军大旗,多尔衮便兴奋地指着那个方向,指挥清军铁骑杀了过去。 自然,他遭遇到了巨大的阻力,护卫张勇的亲兵营战斗力可不比寻常明军,他们早就摆好了阵型,严阵以待准备抵御来犯的清军。 看到如林的长枪,多尔衮并未胆怯,而是命所有官兵拿出骑弓,搭上破甲重箭向他们射过去。 虽然现在还下着雨,但弓箭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只是射程会近很多,而且对弓的损伤有点大。 不过现在是战争的紧要关头,多尔衮也顾不得可惜这几千张弓了。 只要这场仗能够打赢,他什么都能得到,区区几千张弓算得了什么。 只见螨清铁骑纷纷从背后拿出弓箭,伏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并且摆开草原上常用的环形骑射阵,纷纷对准明军薄弱之处射击。 铁箭刺破空气,划破长空,发出咻咻的声音。 随着利箭的射来,一个又一个明军士卒被射中,面对特制的破甲箭头,他们身上厚重的铁甲并不能很好的保护他们。 除非是穿了两层铁甲的人,否则破甲箭头都会穿透铠甲,深深的插进人的骨骼皮肉之中。 就连一些使用皮盾的士兵都不能避免,破甲箭头携带着巨大的动能,还有划破一切的锋利,直接将皮盾给穿透了,深深地钉在持盾士兵的胳膊上,就好像将盾牌固定在士兵的身体上似的。 很快,保护张勇中军的亲兵营的阵型就出现了松动。 不是士兵们畏战逃跑,而是螨清的铁骑生生将枪阵射出了一个口子,许多明军死去,给清军一个可趁之机。 可就在多尔衮要杀进中军,将张勇的首级割下来的时候,附近忽然出现了一只打着明军旗号的马队,人数之多,足足有多尔衮的四倍。 看到这只人马以后,张勇的亲兵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的援军来了,胜利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无数的士兵重燃斗志,纷纷回到战场上,就连张勇的亲兵们也奋不顾身的跳到阵型的缺口上,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缺口。 “这是哪里来的明军?”看到这一只人马,多尔衮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除了张勇这一部外,竟然还有一只规模如此庞大的骑兵。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人能够回答的,大家都一直跟着多尔衮,谁知道这些明军骑兵是哪里来的。 不过当那只明军杀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多尔衮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这只明军骑兵竟然是不久前才和他并肩作战的阿布奈。 在阿布奈偷袭京城失败以后,多尔衮本以为阿布奈会翻越长城回到草原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布奈竟然投靠了明朝。 和他老子林丹汗一样,为了明朝的银子选择为大明而战,和满洲为敌。 看到眼前气势汹汹杀来的草原骑兵,多尔衮怒气冲冲地自言自语道“阿布奈,你老子被我们杀死,看来你也要走他的后路了。” “明国援军来了,我们要撤吗?”一个参将来到多尔衮的身边问道。 多尔衮本想说不,一定要奋战到底,可这话一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自己这五千兵马是螨清为数不多的精锐力量了,绝对不能葬送在这里,否则螨洲再无希望。 于是多尔衮改口说“撤吧,撤回京城,撤出关外。” 对于自己和代善独立击败敌人这件事,多尔衮已经不报希望了,他觉得现在只有济尔哈朗的十万大军班师回朝,才能挽救螨洲的命运。 只不过济尔哈朗那十万大军要绕道蒙古,回到辽东,一路上足有好几千里,究竟能不能平安返回,又有多少人能平安返回,这谁也不清楚。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向着京城前进 多尔衮这只军马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击溃了张勇侧翼一万多人,杀伤三四千人,斩获首级一千有余后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清军大军后方。 在多尔衮将明军援兵到来的消息告诉代善后,他们便立刻指挥军队有序撤退到京城。 当然,张勇和阿布奈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其中,张勇的明军步兵死死地缠着清军步兵,不让他们离开,不过明军步卒没有代步马匹,速度终究是比不上人人都有马匹的清军步兵。 在杀伤几百人后,为了保存体力,便停止了追击,转而会到刚才战斗的战场上进行打扫。 大战结束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还有更多重要的工作等着他们去做。 比如说分别敌我尸体,将尸体掩埋进土地之中。 明军的尸体辨别一下身份、姓名,然后随便立块木牌,这就是将士们的坟墓了。 至于清军,那就简单多了,把他们身上能用的东西全扒拉下来,然后再挖一个万人坑,把尸体往里面一扔就行了。 虽然现在是秋天,天气凉爽,但尸体还是不能在地面上长期摆放,几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很容易产生可怕的病菌。 到那时候除非朱慈烺召唤出一座现代的三甲医院,否则数万大军起码要死一小半的人。 至于阿布奈的草原骑兵,则借助着马匹的速度优势追上去杀了一阵,又射死了几百人。 不过蒙古马长于耐力,并不擅长快速奔跑,所以最后还是被清军落在了后面。 但总的来说,战果也不小了,一次战斗就杀了千余清军,击伤者更是有几千人之多,要是让阿布奈的父亲林丹汗看了,只怕躺在棺材里也能笑出声。 他当初如丧家之犬一样撵着跑,如今自己的儿子却能打败清军,虽然是在明军的配合下,不过那也值得高兴一场了。 在这场战斗结束几个时辰后,朱慈烺终于率中军来到了这里。 一见到朱慈烺,张勇和阿布奈便急着上前展示自己的功劳,得到朱慈烺的奖赏。 “陛下,此役我军功杀敌三千余人,伤敌万人,俘获刀枪铠甲五千余件。” 之所以刀枪铠甲这些装备会比明军杀的人多,是因为当初撤退逃跑的时候,很多清军为了加快速度,竟将铠甲刀枪都扔掉了。 他们不在乎这些东西,只在乎自己的小命,再说了,京城里储存的装备还多着呢,他们回到城中便可领取新的刀枪铠甲。 “陛下,我追击敌人时也斩首千级,伤敌数千。”见到张勇先行一步,阿布奈也急不可耐地说。 “好,你们都有功劳。”听到两人的战果,张培纶欣慰地笑了。 他的表情看似很轻松,内心却压力山大,因为他正在想改如何给张勇和阿布奈封赏。 封赏有功之臣,这是每一个明君都必须要做的,但怎么封赏却是一个很讲究的事情。 要依据他们的功劳来封赏,既不能太多,又不能太少,可这又没有一个标准,只能凭着人心度量。 “张勇进柱国,荣禄大夫,封武功伯。” “阿布奈赏良田千亩,白银万两,进柱国。” 很快,张培纶便想好了该如何封赏两人。 阿布奈已经有亲王之爵,位居超品,封无可封,朱慈烺只好赏赐他一些财富了。 而张勇,他身上最大的一个官也不过是张培纶依据清廷的大将军这一官职封的靖远大将军而已,还有很多官职、爵位可以拿来封赏他。 “谢陛下。”张勇和阿布奈齐声道谢。 朱慈烺不像李自成、崇祯,抠抠搜搜地不肯给财富、爵位,而是大方地好似皇太极、多尔衮一样。 爵位只是空名,没有实权的勋级、散官更是连徒有虚名的爵位都不如。 这些东西拿来激励将士们作战的斗志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反正就封赏几个人也不至于官位泛滥,付出最多的就是连同官爵一并赏赐下的官服、印信,还有以后每年的俸禄了。 “战场打扫的如何了?尸体有没有清理干净?将士们的军功有没有统计出来?”在封赏完二人,朱慈烺便问起了这些重要的问题。 和战争一样,善后也是十分重要的工作,如果这些事情不处理好,以后军队和地方都要倒霉。 “都清理干净了,兵部的官员也统计的差不多了,军兵已经在埋锅造饭了。”张勇回答道。 战斗已经结束几个时辰了,他们就是动作再慢也该把一切善后工作做完了。 “好。”朱慈烺意气风发地说。 “等军兵吃完晚饭,就立刻启程!” “启程?去哪里?”张勇和阿布奈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去京城了,我们要向着京城前进。”朱慈烺豪气冲天地说。 既然野战已经打败了清军,那么接下来就该攻城了,攻占京城,就标志着朱慈烺击败了两大敌人的其中之一。 而且今天刚刚打败了清军,正所谓一鼓作气势如虎,此时不发兵攻城,更待何时?难不成还要给清军一个修整的机会吗? 朱慈烺可不会那么愚蠢,战争不讲任何规矩和道义,谁能打败对手,谁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朱慈烺的命令下,前军和中军约十万将士迅速地吃了晚饭,随后便使用辅兵、工匠刚刚打造好的云梯、冲车来到了京城脚下。 京城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城市,城墙高达四丈多,京城中很少有建筑物能比城墙还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环绕全城的护城河保护着京城的城墙,使它免于直接遭受敌军的攻击。 不过可惜的是,华北的秋天非常干燥,如果没有大雨的话,河流经常会干枯。 引活水注入护城河的京城也不例外,往日保护城墙的护城河此刻已经干枯了,河床上除了一些垃圾、杂草外,什么都没有。 夜晚,数不清的明军手执火把,缓步向京城的方向迈进。 他们的脚步十分沉重,因为大部分人都携带了盾牌,在每只队伍的最前方还有无比巨大的盾车作为他们接近城墙的盾牌。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朱慈烺回来了 在明军点燃火把,成千上万人离开营地奔向京城的那一刻,城墙上的清军便发现了明军的踪迹,点燃了城墙上的烽火狼烟。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一次城内再也没有援兵出来登上城墙,和守城官兵一道守卫京城了。 因为多尔衮和所有的满洲王公都在忙着收拾财物,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装到板车上,然后将不能带走的东西焚烧掉。 多尔衮和一众满洲贵族宁可将京城毁于一旦,也不愿意还给朱慈烺。 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已经是京城的主人了,凭什么把自己的家完完整整地留给敌人。 不过也不尽然,他们更多的是将京城看做属于自己的一块殖民地,否则他们才不舍得将这里焚烧掉呢。 如果是盛京、阿拉木图这些城市,除非到了最后亡国的关头,否则肯定不会用烈焰将之毁于一旦。 此刻,紫禁城中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紫禁城作为皇城,里面生活的不是皇家工匠,就是宫女、太监,这些基本上都是汉人。 布木布泰要随大军回到关外,回到他们的老巢盛京。 可是她舍不得这汉人皇城的繁华和美丽,可惜没时间带走这先建筑,否则她一定要将这些明黄琉璃瓦和汉白玉石砖全部敲开搬走。 不过死物不能带走,活物却可携带。 于是布木布泰和多尔衮便下令军事将皇城中的宫女、太监尽数带走。 当然,很多人都不愿意离开京城到盛京那样的苦寒之地,即便在清军武士的屠刀之下也有很多人不愿意遵命。 还有很多清军官兵趁机进入皇城中大肆劫掠财富,更多的人不是在拷打太监宫女,要他们将自己的财富交出来,便是在淫辱宫女,发泄自己的兽欲。 当初打败李自成,进入京城,因为要表示对前明的尊敬,所以他们不被允许进入,更不允许在这里放肆,后来布木布泰、福临入主紫禁城,他们更是连皇城的边都不能摸一下。 现在要离开京城了,他们这才算有了发泄自己欲望,闯进汉家皇宫大肆破坏、劫掠的机会。 “你们要做什么,不要过来。”夜晚,慈宁宫一名宫女刚准备回到房间休息,就发现几个大兵闯入了这里。 “嘿嘿,月黑风高,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呢。”两个大兵满脸淫笑地看着那名宫女。 “我可是太后身边的宫女。”看到几个大兵对自己虎视眈眈,那宫女只好将布木布泰搬出来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若是在以往,这个护身符一定无往不利,定能叫那些大兵吓的尿裤子。 毕竟布木布泰是地位比之皇帝还要高的皇太后,即便手中没有实权,对于这些大兵而言也是无比高的存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布木布泰尚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里有功夫管这些宫人呢。 更何况,今晚这么混乱,皇宫里消失几个人谁也注意不到,就算布木布泰想为这个宫女出头也是有心无力啊。 “哈,那又如何,太后已经离开皇城了,摄政王也走了,否则你觉得我们敢进来吗?”说着,几个大兵捧腹大笑起来。 现在偌大的皇城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们,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毕竟多尔衮那些螨洲贵族全都收拾干净出城了。 现在留在城中的军队不是在搜刮财富,就是在抓紧时间监督壮丁搬运物资、器械,这是一个可以让他们无法无天的时刻。 “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自尽了。”几个大兵说完这话后,宫女意识到自己没有希望了,于是刷的一下将簪子从头上拔出来,对准自己的脖颈。 “那你就自尽呗,反正死的一样玩。”几个螨洲大兵毫不在意自己等会儿要玩弄的女人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 反正对于他们而言,一具白白嫩嫩的身体就已经足够了。 听到这番话,宫女坚定了自尽的决心,眼中含着泪,双手紧握簪子,准备往自己的脖颈捅进去。 她想,行刑时刽子手都会砍这里,我往这里捅,一定能没用痛苦地很快死去吧。 可就在她一咬牙,一狠心,准备捅下去的时候,意外忽然发生了。 只听得宫院外马蹄阵阵,不时传来军人的惨叫声。 就在几个想要侮辱宫女的大兵想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院门忽然被几个手持刀枪、弓弩的明军用力踹开。 见到明军的到来,那些螨洲大兵十分意外,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武器都忘了拔出来。 不过即便拔出来也晚了,因为弓弩手、火铳手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躯干,不等螨洲兵反应过来便将箭矢、弹丸射进了那些螨洲兵的胸膛之中。 一眨眼的功夫,几个满洲兵就死的只剩一个了。 螨洲人和汉人没什么不同的,他们并不比汉军强,甚至在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的明军面前远有不如。 剩下的那一个满洲兵看到同伴一个照面就被打死了,连犹豫都不犹豫便转身逃跑,可惜跑不出三五步,便被一手持长刀的明军追上从背后砍死。 看到这些彪形大汉熟悉的装束,宫女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们是明军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了。” 几个月来紫禁城先后被李自成、螨清占据,她们这些宫人连着换了两次主人,生活质量越来越差。 战争使得京城民生凋敝,就连她们这些生活在皇宫之中的人也不例外。 而且李自成、螨清都是草莽出身,不重视皇家的礼仪、排场,一点都不重视她们这些宫人。 她们可都是出身良家、官宦之家的女子,何时经历过这样的惨境。 “刚刚回来,你放心,天子已经进入皇宫,你们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明军士卒宽慰她说。 与此同时,朱慈烺被御前侍卫亲军簇拥着来到了太和殿。 虽然此刻正是夜晚,但数百只火把却将这里照得好似白昼一般。 望着丹墀之上的龙椅,朱慈烺不禁有些感慨“我朱慈烺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入城后的举措 说完,朱慈烺便快步迈上台阶,坐到了那把象征着天下间最尊贵、最高贵、最有权力之人的座椅上。 “恭喜陛下光复神京!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朱慈烺坐到那把椅子上后,太和殿内及其周围的上千官兵和一众文武大臣便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这次他们不是为了朱慈烺尊贵的身份而跪下,而是为了朱慈烺光复京城,回到汉人旧都的伟大功绩而下跪。 从古至今以南兵打败北方敌人的皇帝、将领根本没有几个人。 除了朱元璋、谢玄、陈庆之等寥寥几人外,再没有了,而能从南方起兵,一统天下者,更是只有朱元璋这个开局一个碗的乞丐皇帝。 后世的***等人虽是从江西起兵,但最后还是在北方发展了十几年,才带着大军一路推平天下的,严格来还是属于北方打败南方的例子。 “三军将士,即刻在城中武装巡逻,凡是发现清军,无论是否烧杀抢掠,一律格杀勿论。” 现在城中还滞留了不少清军,朱慈烺刚才进宫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些,不过都是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 可也不能容忍他们在城中继续肆意妄为的搞破坏了,毕竟京城已经重回大明的统治了,这里是文明世界,容不得野蛮人撒野。 “命京兆尹及直隶总督府出榜安民,实行宵禁制度,不准军民百姓夜晚随意上街走动。” 命令当地官府出安民榜,这是为了恢复京城正常的生产生活,毕竟这是大明的国都。 不过宵禁制度就是考虑到京城刚刚收复,还有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和不安全的存在,所以制定出来的。 “另外再命直隶总督招徕直隶流民,清点直隶荒芜土地,将其全数收归国有,然后用于赏赐有功之臣,租种给流民。” 一旦发生战争,土地就会大量抛荒,这是几千年来的历史规律。 尤其是遇到螨洲这样残忍嗜杀的外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于人民、土地的破坏更加严重,相比于以前的乱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还要将那些螨洲王公贵族的所有财产收归内帑,这点就让内务府去办吧。”朱慈烺没有忘记那些螨洲王公贵族搜刮的民脂民膏。 他们虽然走之前带走了很多,又在城破前捐献给了朝廷大量的财富,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田产、宅子就归朱慈烺了。 “除此之外,军事方面,张超,你立刻带御前侍卫亲军还有精兵两万追击多尔衮那一行人,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一定走不快。” 其实多尔衮他们走不快是相对于清军平时的行军速度,若是和明军步卒比起来,还是有些胜过的。 朱慈烺也考虑到了这点,于是又命人传令给阿布奈“传令给阿布奈,让他即刻点齐精骑,去追击、围杀多尔衮部清军,能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就在朱慈烺说完这些,准备让众大臣、将士离开皇宫后,刘宝忽然凑到耳边说“陛下,侍卫抓到了一批螨清的太妃,有皇太极的,也有努尔哈赤那个野猪皮的。” 那些太妃们虽然从辈分上讲都很大,不是和多尔衮一辈的,就是和努尔哈赤一辈的,但其实都很年轻。 毕竟那个皇帝没几个年轻漂亮的妃子呢,男人的爱好向来是固定的,只喜欢年轻漂亮的。 不等朱慈烺考虑一二,刘宝紧接着又说“其中有汉人,有螨人,有蒙古人,有朝鲜人,还有些我也不知道的小部族。” 听到刘宝这话,朱慈烺心想,好家伙,这群螨清鞑子把纳妃子当集邮了这是,每个民族的都有,是不是回头还得弄几个霓虹娘们儿来。 这些太妃们的民族成分复杂,什么族的都有,身份又各不相同,朱慈烺不能采取一刀切的政策。 毕竟其中有自己藩属国的臣民,还有自己的同胞,蒙古草原上未来的盟友,要是全都屠屠了,恐怕会招致很多非议。 “唉,我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朱慈烺思虑在三,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去处理这些太妃比较好,她们的地位毕竟和一般人不同。 于是朱慈烺先命众将士并文武大臣去处理公务,然后随刘宝一道来到了众清室太妃被羁押的宫院之中。 这偌大的紫禁城,朱慈烺一点都不熟悉,虽然记忆中隐约有点印象,可他毕竟是穿越来的人,终究是记不清楚。 很快,朱慈烺就来到了羁押的宫院外,还没有推门进去,便听到一群妇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们说那个明国皇帝是什么人呢?他会放过我们吗?” “放过我们又能怎么样,出去了还不是要饿死。” “就是,还不如留在宫中,要是能有幸侍奉皇上,成为他的后妃,那这辈子就有着落了。”一个朝鲜太妃说道。 “说不定他会将我们全杀死呢,咱们可是亡国之人。”一个满洲太妃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的话音一落,两个朝鲜妃子和汉族太妃便站出来反驳道“亡的是你满洲之国,可不是我华夏国和朝鲜国。” “你们!” 就在那名满洲太妃恼羞成怒,想要上来和两人撕打之时,张培纶却忽然推门而入。 “参见陛下。”留在院子中看守这些妇人的军士一见到朱慈烺,便放下武器对朱慈烺行礼。 “陛下!”看到朱慈烺年轻英俊伟岸的身姿后,几个太妃掩嘴惊呼道。 她们没想到朱慈烺竟然会亲自来见自己,更没想到朱慈烺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人。 “你们是清室留下来的太妃?”朱慈烺扫视一眼。 只见十数个穿着满蒙汉朝鲜各族服饰,年纪大约在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是。”太妃们十分恭敬地对张培纶行了个万福礼。 “关于你们的出路,你们想过没有。”张培纶忽然问了一个让她们意向不到的问题。 几个太妃听到张培纶的问题,内心十分惊诧,心想,这不是你决定的事情吗,我们想有什么用,想了就能实现还是怎么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惊魂亡路 不过听到张培纶这个问题后,还是有几个年轻的太妃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我们想留在宫中。” 虽然她们是螨清留下来的太妃,但她们还是想留在皇宫之中,无论是那一家,当然,若是明国的皇宫就更好了。 “你们呢?”朱慈烺又问其他没说话的人。 “我们也想留下来。”一众太妃齐声喊道。 其实对于这个回答,朱慈烺一点都不意外,向往美好生活,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这是每一个人都会追求的。 她们想要留在宫中,也不过是看上了大明这张多金的长期饭票,希望能在这里过好日子罢了。 对此,朱慈烺其实并不排斥,封建时代的战争和女人没什么关系,这些人虽然吃喝都消耗民脂民膏,来源于螨洲对中原的劫掠和对汉人的剥削。 但这些太妃的身上罪孽并不深重,或者说罪不至死。 不过,朱慈烺可不会白白地用民脂民膏养活这些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女人,想要让他养活她们,那就得看她们有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看来你们还是想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啊。”朱慈烺无奈道。 不过看在其中一部分人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朱慈烺决定还是养着她们好了,反正一年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而如果利用的好的话,这些女人却能给自己带来无数倍的利益。 “传我旨意,汉、朝鲜太妃送京中观音寺出家,满蒙太妃软禁宫中,一应所需均友内务府供给,但若我诏令,不得擅自出宫院一步。” 很快,朱慈烺就做出了决定,让这些人一分为二,分别安置在京城中的尼姑庵里还有皇宫之中。 那些满蒙太妃有拿来示好满蒙,让螨洲、蒙古减轻对朱慈烺敌意的作用,对于战后的重建和统治相当有用。 而那些汉、朝鲜太妃,若是就地遣散太不妥了,没有生存能力的她们恐怕根本在民间活不了几天。 于是想来想去,朱慈烺觉得尼姑庵才是安置她们最好的地方。 可就在处理完这些螨清太妃后,不知为什么,又蹦出来几个前朝太妃,其中既有崇祯、天启的,甚至还有万历的。 这些人虽然和朱慈烺有些关系,而且身份尊贵,但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既然她们是前朝太妃,那原来怎么生活,现在就怎么生活好了。 就在朱慈烺忙着处理皇宫中一大堆女人的事情时,多尔衮正和满洲王公贵族在前往山海关的路上连夜狂奔。 京城虽然距离山海关近在咫尺,可再怎么也有几十里地。 若是以前,多尔衮骑着战马带着大军一个时辰就到了,可惜现在不一样,他要护送大量的满洲平民、军属、家眷前往关外。 还需要保护队伍中大量的物资,以及从京城中搜刮出来的无尽财富,这些东西将成为他未来崛起,成为满洲未来再度崛起的重要因素。 “快,加快脚步,不要掉队。”多尔衮骑马在队伍周围不停地巡视着。 一旦有人跟不上脚步,或是因为过度劳累及其他原因,多尔衮便命人将其扶到马上,或者扔到板车上。 从天空向下望去,只见一条充满火光,好似火焰长龙的队伍在蜿蜒向北。 “斥候呢?有什么情况吗?”在巡视完队伍后,多尔衮马不停蹄地问斥候们有什么收获。 很快便有几个斥候前来向多尔衮汇报最新的情况。 “王爷。”几个斥候快马加鞭地来到多尔衮的面前,他们刚准备下马,便被多尔衮一把拦住了。 “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 “有意外情况吗?发现明军的踪迹了吗?……”多尔衮连珠炮似的提出许多问题。 “有,王爷。”多尔衮听到了他今天晚上最不想听到的话。 现在他的队伍数万人蜿蜒向北,速度非常慢,一旦遭遇袭击,很难抵挡住。 “是那一只人马?”多尔衮迫切地问。 如果来的军队不是明军中的精兵,那就没有关系,分出几千人的兵力去杀一阵就能将之杀败。 可若是明军中最为精锐的冲击骑兵,也就是朱慈烺的御前侍卫亲军、骁骑卫,那就糟糕了。 因为文化、地域接近的缘故,明军、八旗的装备十分接近,战术也差不了多少,彼此都很熟悉。 所以明军的精锐冲击骑兵一旦杀来,多尔衮不下血本是不可能抵挡住的。 “不是明军,是一队骑兵,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楚,我刚靠近,他们就拿出弓箭射我。” “幸好天太黑了,没有射中,否则我就交代哪儿了。”一个斥候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多尔衮。 “人数多吗?马蹄声乱吗?”紧接着,多尔衮又问道。 这一点很关键,现在京畿周围只有两只比较强大的骑兵,一是明军的精锐冲击骑兵,二是阿布奈的草原骑射手。 如果是明军的话,那阿布奈就麻烦了,可要是阿布奈的话,就比较好解决了。 那些草原骑兵虽然骁勇善战,可是因为战术的原因,他们的弓箭对于身着重甲的八旗兵造不成有效的伤害。 而近战的话他们又不敢,而且他们也没怎么接受过近战的训练。 “人数看不清楚,不过马蹄声停乱的,密密麻麻的,一直都有。”一个斥候竭力回忆自己侦察到的情报,将之说给多尔衮。 “这样啊。”多尔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到斥候的话,他已经有几分把握猜出来者的身份了,那就是阿布奈的草原骑兵。 因为草原上的骑兵作战,全凭自己的勇敢和彪悍,而轻视训练,当然了,他们也没那个条件训练。 所以人影杂乱、马蹄声乱糟糟的,凭借这几点,多尔衮就能判断出斥候遇到的骑兵是阿布奈的人。 可就在多尔衮想要人去传令队伍警惕袭击着,尤其是要预防远处射到头顶的箭矢时,却听到了一阵人仰马翻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八旗兵惊恐的声音“敌袭,敌袭,有敌人偷袭。” 第二百八十章 阿布奈退却 听到后方有人传来敌袭的声音,多尔衮赶紧做出应对“都不要慌乱,战兵、辅兵迅速披上铠甲,拿起刀枪准备御敌。” 在命令士兵们迅速武装起来抵御敌人之余,多尔衮还不忘让他们保护螨洲平民和贵族。 要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人离开京城,回到辽东,以他装备大量马匹、牲畜、车辆的满洲军队,他们早就翻过山海关回到辽东了。 如果今天晚上的敌袭中这些人大量死亡,那他们可算白忙活一场了。 “把螨洲人保护在最里面,不要让敌军杀伤他们。” 就在这时,多尔衮忽然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举弓,向着火光的方向射箭。” “是阿布奈!”多尔衮惊呼道。 阿布奈所部有大量骑兵,全都是草原骑射手,最擅长骑射,若非其所用弓箭质量和杀伤力不太好,甚至比螨洲骑兵还厉害。 “快举盾!”多尔衮急忙命令周围的士兵、百姓用东西举到头顶上防御即将飞来的箭矢。 下一刻,数千只箭便从官道周围漆黑的原野上胡乱射了过来,一根根箭矢射进盾牌、板车里,发出死神的呼啸。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在这波箭雨结束后,多尔衮看着身边无数受伤的军民自言自语道。 不管是看在以前的仇恨上,还是今天的袭击,多尔衮都要找阿布奈好好算一次帐。 何况今日若是不杀散他,恐怕自己这一行人很难离开京畿地区,回到辽东。 “来三百勇士,随我一起杀了那个蒙古鞑子。”多尔衮振臂一呼,将周围的几百骑兵聚集到了自己的身边。 中原人看不起满蒙这些塞外民族,将他们蔑称为鞑子,多尔衮也看不起阿布奈这些蒙古人,于是也将他们蔑称为鞑子。 “我们来了,王爷!” “誓死追随王爷。” “为了满洲的未来。”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多尔衮的身边就聚集了几百号骑兵,他们全都穿着棉甲,头顶枪盔,身上刀枪弓箭俱全,一看就是八旗中的精锐。 “好,有你们在,本王就放心了。” “随我杀散那些蒙古鞑子,我们就可以平安返回辽东,回到盛京了。”多尔衮对他们承诺到。 此次进关,螨洲损失惨重,几万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当然,汉军旗和绿营的损失更厉害,足有十几万人。 不过在这些螨洲人眼中,汉人的命可算不上命,对他们而言,汉军旗和绿营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只要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而这些工具丢失了的话,也不要紧,大不了以后再制造些就是了。 事实上,等到康熙、乾隆年间,国家承平日久以后,螨清朝廷就削减了汉军旗的数量,放大量汉军旗人出旗为民。 反正八旗的战斗力越来越差,再加上国家战事越来越少,用到汉军旗的地方不多了,既然如此,还干嘛养着这些人呢?反正他们又不是国族螨洲人。 “随我来!”只见多尔衮大喝一声,便跃马出了官道,向黑暗的旷野上骑马射箭的蒙古骑射手冲去。 他最清楚这些草原骑兵了,他们不擅长近身战斗,敌人一旦冲来就会像遇到狼的羊群一样一哄而散。 只见三百余名八旗骁骑在多尔衮的带领下,一鼓作气杀进了驻足在旷野上的草原骑兵的阵型之中。 在无边的黑夜中,精钢锻造出来的锋利的弯刀,在强壮的满洲士兵的握持下,划开了一个又一个草原骑兵的身体。 因为草原上太过贫瘠,缺乏矿产和手工业,所以阿布奈这些草原骑兵基本上没有穿什么铠甲,大多数人只穿了一身皮袄,袍子,就上战场了。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能穿上皮甲,只不过大概是几百年前的技术水平。 而能穿上铁甲的,不是军中长官,就是阿布奈身边的亲卫。 果不其然,很快阿布奈的草原骑兵就尖叫着离开了战场,在黑夜中混乱的战场上,这些草原骑兵非常不能适应。 多尔衮一带人马杀来,他们就陷入了混乱之中,因为在夜色下,他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八旗兵杀了过来,更不知道究竟多少方向有敌人。 不过凭借着胯下战马的机动性,还有游而击之的战术方式,他们很快就决定骑马先离开这里,等拉开距离再进行一番厮杀也不迟。 可惜他们没那个机会,多尔衮这些八旗兵看不是全靠一双铁脚板到处跑的中原步兵,他们胯下战马的极限速度可比这些草原骑兵快上几分。 只见在夜幕的掩护下,多尔衮和八旗骁骑们一起左冲右突,乱砍乱杀,如入无人之境,将那些草原骑兵杀的到处乱奔。 阿布奈和博尔果本想将溃散的草原骑兵聚拢在一起,可他们却惊奇的发现,一旦有大股草原骑兵聚拢在一起,就会第一时间成为多尔衮的目标,被他追杀过来。 于是阿布奈和博尔果只好放弃这个打算,改为和自己的部众们一起狼狈逃窜。 万幸多尔衮忌惮身后有明军精锐军团追兵,所以只将这些草原骑兵杀散后便回到了队伍中,不敢进入旷野之上深追。 毕竟现在他们首要任务是护送队伍出山海关回到辽东,而不是大量杀伤阿布奈的草原骑兵。 他们就像泥塘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虽说战斗力比只八旗兵差远了,战斗意志和士气也大有不如。 但现在大晚上的,想要追击他们,将其大量杀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多尔衮能以区区三百人大破阿布奈近万人的草原骑兵就已经很困难了,若不是没有选择,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也没把握冲击阿布奈的军阵。 虽然草原骑兵菜,可是他们人数多啊,俗话说的好,蚁多咬死象,何况是手持刀枪,身背弓箭的草原骑兵呢。 在阿布奈退却后,多尔衮和螨清朝廷这一路上就顺利多了,除了距离,再也没什么能够阻挡他们脚步的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翻越山海关 又走了几个时辰,多尔衮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海关下。 只见高耸入云的城墙上插满了火把,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铠甲、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乱响。 此刻山海关城门紧逼,本来这里不防御关内,可也在守关将领的命令下紧急挖出了一条浅浅的壕沟,用来抵御向北的敌人。 “我是摄政王多尔衮,快把城门打开。”来到城门前,多尔衮大声报出自己的身份,要求守门将士把城门打开。 不多时,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一员顶盔掼甲的老将,一见了多尔衮的面,便急不可耐地说。 “末将福满参见王爷。”在火光在照耀下,可以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多尔衮的面前打千行礼。 福满是满洲人,年纪很大,足足有五十岁了,这在医疗条件、生活条件十分落后的古代,可以说是比较长寿的人了。 不过为了满洲的未来,本该在家安享晚年的他,还是被征召出来,参加八旗军了。 只是他劳苦功高,又有一点爵位,所以就做了将官,被放在这山海关当做守卫部队的长官。 如今一见多尔衮来了,他便赶紧出城迎接。 虽然多尔衮比他小不少,可是尊卑有序,他就算一百多岁了,也要老老实实地行礼,这点古今中外都是相同的。 “嗯,快把通往辽东的城门打开,我们要立刻赶赴辽东,没有时间耽误了,明军的追兵就在身后。”多尔衮火急火燎地说。 倒不是他害怕明军,而是螨清朝廷的中央官员、贵族、生力军、大量平民都在队伍中,这是螨清的希望,他不敢出一点差错。 否则螨清就完蛋了,再也没有一点希望,甚至会国除族灭,让螨洲这个名词在历史上消失。 一想到这里,多尔衮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于是他加紧催促身后的队伍加快速度。 “动作都快点,不要慌乱。” 督促队伍加快速度后,多尔衮忽然想起了一旁的福满,他的着落还没有安排呢,于是对他说。 “福满,等会儿队伍全部出了关,你就跟在队伍最后殿后。” 多尔衮想将螨清的力量全都撤出明国的领土,福满这些老弱病残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福满的回答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不了,王爷,福满想留下来。”福满一脸平静地对多尔衮说。 “我还有三百螨洲官兵,五百朝鲜兵,一千汉兵,将近两千人,我有能力在这山海关守上一阵。” 福满想要留下来,留在山海关作为一颗螨清镶嵌在明国领土上的钉子,如果想要进兵辽东的话,明国就必须先把他们拔掉才行。 同样地,明国想追击多尔衮这些人,也必须先把他们拔掉才行。 “你不要命了,明军人数之多,数不胜数,怕是不下几十万,我大军尚且不能抵挡,你两千人都不到,能起什么作用。”多尔衮怒道。 “为了我们大清,为了满洲的未来,我能多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福满一脸平静地对多尔衮说。 “你可知道,一旦明军攻来,你必死无疑。”多尔衮指着福满的鼻子说。 “我知道。” 从说出留下那句话开始,福满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是满洲老将,追随努尔哈赤、皇太极征战一生。 螨清是在他的见证下建立的,他不愿意看到自己心血浇灌的政权被明国摧毁。 如果那一天真的无法避免,福满希望那是在自己死后。 “好吧。”多尔衮见福满这老将如此坚持,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会让朝廷加封你为伯爵。”对于福满的举动,多尔衮十分感动,竟决定破格给他加封伯爵之位。 要知道,伯爵是爵位中相当高的一档了,在大明、李闯哪里,能封伯爵的哪一个不是统兵大将,战功赫赫,即便有些人名不副实,没什么战功,可败仗打多了,也是有苦劳的啊。 至于螨清这边,也差不多,不是国之重臣,立下重要战功的大将,轻易是不可能得到伯爵爵位的。 而现在福满还没有什么战功,多尔衮就承诺要加封他为伯爵,可见对他的看重和感动。 “多谢摄政王。”虽然自知将死,要什么功名利禄也没用了,但福满还是接受了多尔衮的好意。 螨清现在正处于创业初期,封赏爵位比较大方,而且大多都可以降等袭爵,传承给子孙后代。 接受了多尔衮给的伯爵,福满就可以让自己的儿子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子爵的爵位。 这种事,傻子才会拒绝呢,再说了,福满用命换来的爵位,凭什么为了一时的高风亮节而拒绝呢。 在来到山海关后,不知道是身后的明军速度太慢追不上,还是明军追兵疲劳了,在用了一两个时辰翻越过山海关后,明军的追兵才来到山海关下。 可刚一接近山海关的城墙,以步军为主的明军追兵便遭到了城墙上无数弓弩、火铳猛烈的打击。 山海关是明代的第一雄关,作为拱卫京城的重要隘口,这里地势极佳,而且城墙修的又高又大。 虽然比不上函谷关、潼关、剑阁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险关,但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下的。 否则螨清也不会次次都几十万大军找长城的缺口,然后翻山越岭地来到华北平原了,直接走山海关,一路坦途不香吗。 “快给我射击,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看到搬着梯子想来攻城的明军,福满赶紧命令手下的满汉、朝鲜士兵加快射击速度。 山海关外地势十分开阔,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前来攻城的明军追兵一靠近山海关城墙,就被猛烈的弓弩火铳打退了,就连举着厚重的牛皮盾都挡不住。 就算那些箭矢射不穿牛皮盾,城墙上的满汉官兵不一会儿就射出几十根箭矢,明军步卒再强壮也举不起来了。 “我们打败了明军,我们胜利了思密达!”几个手持火铳的朝鲜兵看到明军被打退了,顿时举起火铳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武卫军 只见宛如潮水的明军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意识到自己搬运的梯子只能勉强够到山海关内侧城墙,很容易就会被城上守军推翻并且以滚木、礌石等各种东西攻击。 而且他们所携带的厚牛皮盾和各种圆盾、方盾,在面对如狂风暴雨一般射来的守军箭矢、弹丸时根本没办法有效保护他们后。 明军便迅速撤走了梯子,将伤亡同袍带走,然后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山海关。 其实他们原本的任务只是追击多尔衮的队伍,有可能的话尽量杀伤其队伍中的老弱病残,还有螨洲平民贵族。 进攻山海关,不过是这些人见追不到多尔衮,想将怒火发泄在福满这些守军头上而已。 如今一见几千轻步兵进攻太过吃力,这只部队的主将就迅速做出决定,撤兵回到京城,将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全部报告给上司,然后让他们去定夺接下来该如何做。 这上报着,上报着,不多时消息就来到了朱慈烺的桌案前。 “多尔衮竟然还敢在山海关留下兵马,是想要阻挡我大明天兵的脚步吗?哈哈,未免太过白痴了吧。” 看到以书面文件写成的塘报、奏章,朱慈烺不禁仰天大笑。 “山海关虽然是天下有名的雄关,但他可不是那么好守的啊,李自成当初差一点就打了下来。” “要不是多尔衮突然举全国之力杀来,在兵力上瞬间对李自成形成了很大的优势,只怕李自成早就凭他那些农民军把山海关打下来了,而且战损说不定比守城方还低呢。” 李自成当初进入京城后,吴三桂为什么要投降螨清,李自成又为什么会败给螨清,这点朱慈烺前世在一些专家学者的着作上看到过。 吴三桂似乎是收到了一些假消息,错误判断了形势,不过也很有可能吴三桂就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而投降螨清的,毕竟平西王爷,听起来可比李自成的一个伯爵有诱惑的多。 而当时吴三桂和高第虽拥兵数万,据险而守,可在李闯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军面前却毫无一点胜算。 虽然他是守城方,可是战损比并不比李闯好看。 要不是螨清在最紧要罐关头杀了过来,他早就全军覆没,被李闯杀光了。 而农民军的攻城技术和经验,在朱慈烺看来并不怎么样,由此可见山海关并非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隘,尤其是其内侧,恐怕顶多也就比内地一般州府的城池好些。 “陛下还是尽快发大兵,将那些盘踞在山海关的鞑子全部灭杀干净吧。”刘宝很知道朱慈烺的心思。 这种太监其实在朝廷大的政策上没有什么主见,只知道揣摩自己主人的心意,然后心有灵犀地说出自己主人想说的话。 “不急。” 不过这次,刘宝却猜的有点不准确。 虽然追击部队在山海关吃瘪了,死伤三四百人,但对于明军的体量来说算不上什么。 要知道,以前随便一个卫所,在册兵丁就会有好几千人,军户及其家人更是多如牛毛,一个卫就有秦汉时一个小县的体量。 当然,如果是新开设的卫所,是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人的,算上军人的妻子、父母,顶多也就两三万人。 “等火炮、火箭制造好,再发兵攻打也不迟。”朱慈烺平心静气地说。 这几个月虽然前线战事紧急,战争消耗了天文数字一样的物资,但朱慈烺却从未放弃火器的研发和制造。 因为来自未来的他知道这才是以后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性因素,现在的中华军队还能战胜欧洲最强大的殖民国家西班牙和葡萄牙。 可再过上百十年就不一定了,到了十八、十九世纪,飞速发展的西方军队将中国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燧发枪、刺刀、卡宾枪、空心方阵、线列战术、铸铁火炮、一级舰,一项又一项新颖的军事发明让中华望尘莫及。 不过朱慈烺也没想到自己的仗能打这么快,依靠大量新军、汉人军阀、以卫所京营为主的旧明军,还有和李闯默契的配合,竟然几个月就把螨清赶了出去。 虽然没他们进入中原,一连打下千里江山快,但有这样的成绩朱慈烺已经很欣慰了,自己给大明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虽然后方加班加点的制造了一些火器,不过大部分都还在测试、运输、装备的路上,朱慈烺至今还没有建立起一只使用新建造火器装备的部队。 “还是陛下仁德,不愿让我大明将士多在沙场上流血死亡。”刘宝恭维道,皇帝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确的,都是好的,这就是他们太监的生存法则。 “哈哈,那是自然。”朱慈烺毫不脸红地棘手了刘宝的恭维,事实上,对此他早已经习惯了。 …… 一转眼三天就过去了,朱慈烺使用后方运输来的火器,还有从多尔衮一行人来不及搜刮走、毁灭掉的库房中发现了一些可以使用的火器,将其给一部分部队装备上了。 不过不是给原来那些军队装备,而是一只全新的军队。 之前那些金吾卫、山东义兵、高杰等人麾下兵马,大多都是冷兵器部队,擅长使用刀枪弓弩,而不会使用火器。 所以朱慈烺就打算搞一只新部队来使用火器,这样一来有了试验品,二来不会降低老部队的战斗力,可谓一举两得。 左右不过是多养活万把人吃饭的问题,对于拥有整个天下的朱慈烺来说不算什么。 大不了让海对岸的朝鲜用海船送过来一些就是了,他们是中华的藩属国,给大明贡献粮食是他们的荣幸。 而这只军队的名字,就叫做武卫军,其中分为五军,前后左中右,当然朱慈烺现在只建立了前军这一部八千人。 虽然债券、厘金、秋税、战利品等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收入,但那用来养兵还不够呢,朱慈烺哪里有银子再打造四万大量使用火器的大军。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陷入火海的山海关 而武卫前军的统帅则是一位老兵,世袭千户,之前在开封城下使用红夷大炮帮助张勇、史可法敲开开封城的陶定军。 张培纶想要重用擅长使用火器的军人,于是直接让他从一个指挥四五百人的炮兵指挥官,一跃成为了一个指挥八千大量装备火器的军队统帅。 在装备和兵员到位后,他便立刻率军赶赴山海关下,幸好现在长城以南几乎都被朱慈烺平定,路上没有任何危险。 否则他这几千新兵出城,一旦遇到敌军的野战部队,几乎和白给没有区别。 虽然火器的威力惊人,除了盾车这种大型防御工具外几乎无法抵挡,至于红夷大炮,天底下更是几乎没有可以抵挡者。 可威力再大,也得打的准才行,否则岂不成了后世红白喜事上放炮助兴的仪仗队了。 京城到山海关的距离非常近,一个上午的功夫陶定军这一部武卫前军便来到了山海关以南二里开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不过他们并不孤独,和他们一路的还有金吾前卫五千多个大兵。 这是朱慈烺害怕新组建的火器部队出现意外,所以特意安置的,如果火器部队在面对山海关时不能起到良好的效果,那就让冷兵器部队强攻。 金吾卫这五千多人虽然几个月前还是普通人,不过他们跟随朱慈烺从扬州一路杀到潼关,再一路杀到京城,大小战斗也打了十几场了,活下来的人全都可以称之为老兵。 就算单单他们这一部攻打山海关也不成问题,毕竟里面的真鞑子就三百人,大多数都是汉人、朝鲜人伪军。 只不过步兵强行攻城的话一定会死伤惨重,毕竟金吾前卫的军营中可没有专业制造攻城器械的工匠。 顶多能打造出来一些云梯、冲车、盾车罢了,使用这样的器械攻城,从攻城技术水平上讲,也就比清军、农民军稍微强一点。 毕竟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清军和农民军都用鲜血交了学费,学到了很多先进的军事技术,现在螨清最喜欢用的红夷大炮还是当初投降的明军带过去的呢。 想要保持对农民军、清军的绝对优势,朱慈烺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大规模使用火器这一条路。 当初明太祖、明成祖轻而易举地把元人赶回草原,靠的不就是火器吗,成千上万火器发出,就是再强大的冲击骑兵也抗不住。 当然,要是明军的火器先炸膛,那扛不住的就是明军了,这也是明朝末年军队战斗力日益低下的原因。 本来士兵疏于训练,作战意志薄弱,靠火器射击还能勉强取胜,可等到火器出了意外,炸膛了,那就只能兵败如山倒了。 在安营扎寨以后,陶定军并未急着指挥军队攻城,而是先让炮手和铳手先到城下开几枪,放几炮,训练一下。 反正朱慈烺现在举全京城之力供养这只火器部队,他们物资充裕的很。 傍晚,将近黄昏时分的时候,山海关城墙上的守军忽然发现城外的明军运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与之一同的还有许多马车。 “你们看,那是什么?”最先发现城外明军异动的是一个朝鲜兵。 “是火炮,快禀报将军。”他的同伴眼神好一点,发现了一些黑黢黢的大铁块,敏锐的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明军的火炮。 在万历援朝时期,明军就多次依靠大炮把日军打的溃不成军,给朝鲜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现在这些朝鲜兵还记得。 不一会儿,福满就被手下叫到了城墙上,在发现城外火炮瞄准他们,随时都准备射击后,他没有犹豫,立刻命令士兵到城墙根下躲避。 “我们城墙上的火炮可以打中他们吗?”福满问一个汉兵炮手。 城外的明军随时都会开炮,他岂能困在城里被动挨打。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那些火炮在北边,运不过来。”炮手的回答让福满断绝了反击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看天意了。”福满感叹道。 不过下一秒轰隆如惊雷一般的炮火声就打断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军连给清军留遗言的机会都不给呢。 只见陶定军指挥着十二门红夷大炮,还有三十门大口径的佛郎机大炮在猛烈地对山海关内侧城墙轰击。 火炮一射击完毕,离开就有炮手手持杆子清理炮膛内的火药残渣,还有一人用水桶浇水在火炮的炮身上,防止火炮因为过热而炸膛。 接着再有一人装填,一人压实,一人点火,火炮就第二次发射出了致命的弹丸。 一连半刻钟的时间,明军的炮火从未停歇,蹲在城墙根下的福满震的耳朵都要聋了。 “该死的,这些汉人到底有多少火炮啊。”福满抱怨道。 他的内心渐渐地产生了一丝绝望的情绪,之前他没有想到明军竟然会有那么多火炮,还以为可以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大量杀伤明军。 这样一来自己临死了还能赚个够本,可现在看明军猛烈的炮火根本没有停歇下来的势头。 要是几天都这样,福满觉得自己连个全尸都不会有了。 就在福满想自己要不要在临死前发起一场决死冲锋,这样总好过待在城里面等死时,城中忽然传来一片冲天的火光。 一个对城内地形熟悉的小兵看到那火光,便疯癫地站起来说“火药库炸了,周边的建筑都点燃了,我们完蛋了。” “呔,何故乱我军心,来人啊,把他给我斩了。”在看到说话那人是一个汉人后,福满连想都不想就要让军士当场斩杀他。 可惜还不等军士上前动手,福满身后所依靠的城墙便轰然倒塌,将他和几十个士兵全都压死在哪里。 原来这山海关的城墙修建之处,是防外不防内的,设计者和使用者都没想过会有军队从南边攻城,所以南边的城墙修的又薄又矮,连地基都没有打严实。 再加上一直没有使用过,镇守此地的军将也想不起来维护和加固,所以今天捱了大约一刻钟的炮击,一些情况比较差的城墙就倒塌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山海关将成为历史 “将军,将军,城墙被我们轰塌了。”一个炮手看到山海关南侧城墙被猛烈的炮火轰塌,兴奋地手舞足蹈。 “哈哈,还是火器厉害啊,来人,给我上火箭,让这些鞑子见识见识我们大明的厉害。” 陶定军口中的火箭是一种类似于烟花,但是装药更多,里面还塞了碎瓷片的土制火箭弹。 从外形上看更像后世英国的康格里夫火箭,不过这可不是朱慈烺画个图纸让陶定军去仿照的。 而是朱慈烺提出要有廉价的曲射火力后,陶定军以及大量工匠的智慧成果。 其实英国康格里夫火箭,还有世界上其他地方的火箭,灵感大多来自几百年前中国的火箭,只不过中国的火箭发展一直没有走向规模化,大型化,成为后世火箭弹一样的火箭。 这点很是可惜,不过主要原因是战争的烈度不需要,而且中国人的战争大多是在自己的领土上进行的。 试问,又谁会愿意在自己的国家使用这种威力极大,但精准度极差,一不小心就会破坏本国的武器呢。 再说了火箭所需要的火药很多,想要达成同样的战略战术目标所付出的成本很高,对中国人来说并不划算。 毕竟这是一个大国,却不是盛产火药的大国,制造火药的主要原材料硝石甚至要从厕所里刮取,为数不多的火药要优先供给火铳手和炮手。 其实火箭炮手的阵地早就构筑好了,火箭炮的架子也早就架好了,只不过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所以火箭弹一直没有放上去而已。 在得到陶定军的命令后,很快火箭炮手们就将火箭弹安装到了架子上,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便点燃了火箭。 只见上百枚火箭在空中飞舞,发出耀眼的光芒,好似下凡的天兵天将一样。 “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真好看。” “是天兵下凡了吗?” 无数满汉、朝鲜士兵呆呆地望着划破黑夜的火箭,就好像在看烟花一样。 大规模曲射火力在中国很少见到,火箭又经常被用来放烟花,所以此刻无论什么经历、民族的士兵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在天空中发出耀眼光芒的火箭的危险性。 下一秒,发射到天空的火箭一部分开始掉头向下,往山海关内大小建筑,还有清军的头上飞去。 还有一部分因为质量问题,在天空中竟然提前爆炸了,发出了绚烂的橙黄色光芒,看上去漂亮极了,还有惊天动地的响声。 甚至有一部分火箭向山海关的两边飞了过去,在空中做不规则的布朗运动。 万幸没有一枚火箭掉头向明军的阵地上飞去,否则陶定军和大量的炮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现在阵地上堆积了大量的火药、弹丸,简直就是一个露天的火药库。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火箭终于落地了,大量的火箭弹或在落地后不久爆炸,或在即将落地前爆炸,虽然又很多都没有打到关键位置。 可还是给清军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和心里打击,如此强大的火力,凭借清军的肉体凡躯如何能够抵挡。 此刻,无数的清军已经心生退意了,要不是塞外苦寒,人烟稀少,逃出山海关也未必能活着到达螨清的城池里,他们早就跑了。 “老天爷,求求您了,别在让明军开炮了,再打下去,我都要活活震死了。”无数的清军士兵此刻竟然开始向上天祈祷起来,希望明军的火炮不要再打下去了。 可惜老天爷似乎不打算理会他们祈祷,明军的炮火还是在不停的轰击着山海关,此刻已经有大段大段的城墙被炸塌了,被城墙压死的清军不计其数,最少也得有二三百人。 至于被火炮炸死炸伤的人,那就更多了,红夷大炮的弹丸一打进人群中,瞬间就是一条红色的道路,而装药量巨大的火箭炮,一旦在地面上爆炸,哪怕只弹开一颗石子,也能让清军头破血流。 此刻山海关城池南部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还有无数痛苦惨叫的士兵,那场景,简直就像人间炼狱一般。 不过清军等不到老天爷开恩,金吾卫的军官就先一步找到陶定军,要求他停火了。 “陶将军,让你的士兵停下吧,放炮放到这会儿,我看城内的清军应该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志了,让我的士兵进去扫荡一番,把残余的鞑子全杀干净吧。”金吾前卫指挥使找到陶定军。 别看他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他这是存了私心的,清军的尸体就是军功,而鞑子的人头更是优质的军功。 他带几千个弟兄大老远的出来一趟,结果军功一个都没有捞到,全都让陶定军的武卫前军拿走了,那他今天还过来干嘛,过来观战吗? “不。”陶定军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你。”金吾前卫指挥使暴怒地指着陶定军。 “你不要不识好歹,火炮是厉害,可你能把鞑子杀干净吗,还不是要我的弟兄们进去扫荡,要是不给我留些战功,我可不会帮你。”金吾前卫指挥使怒斥陶定军道。 “没必要,将山海关夷为平地后,鞑子自然会死的干干净净,今天晚上过后,山海关将成为历史。”陶定军一脸淡然地说。 今天他来就是为了测试火炮的威力,山海关正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靶子。 “你说什么话,山海关可是拱卫京畿最重要的关隘,你把这里夷为平地,那京师的安危怎么办?” “你到底是何居心,我看你不是明军,是清军那边来的吧。”金吾前卫指挥使大言不惭地说。 他万万没想到陶定军竟然敢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将山海关夷为平地,且不说山海关是极为重要的关隘,单是那厚重的城墙和大量的建筑物,就不是陶定军这一百多门炮可以轻易摧毁的。” 不过下一秒,金吾前卫指挥使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只见山海关南面城墙城门楼在大量炮火、火箭弹的集中攻击下,终于抗不住,轰然倒塌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问罪朝鲜 “山海关已经完蛋了,这个关隘将成为历史,王指挥使,你现在可以和我一起进去扫荡了。”陶定军似笑非笑地说。 也不知是在嘲笑金吾前卫的王指挥使,还是在嘲笑山海关城墙后面那些自不量力,被火炮活活炸死、打死的清兵。 若是他们肯出城野战,发起一场决死冲锋,说不定还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武卫前军充满了大量的新兵,他们的训练程度还有瞄准技术都很差劲,面对固定目标,还能勉强打中,可要是面对高速移动的马步军,那就只能靠运气了。 可依靠山海关南侧薄弱的城墙,想坐等明军派大军攻城,像三天前一样击退明军,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山海关没了!”金吾前卫的王指挥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成为一片废墟,陷入火海的山海关。 想不到以前拱卫京城的天下第一雄关,竟然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被毁灭了,武卫前军的火力超乎他的想象能力。 其实武卫前军的火力之所以这么强,全都是靠着火箭,否则光靠火炮的话,起码得一二百门红夷大炮才能有着效果。 毕竟红夷大炮只有实心弹,没有开花弹,威力比较差,而火箭却能在打到敌军阵地上时爆炸,产生更大的威力。 “是啊。”陶定军的脸上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火器的威力越大,他身为火炮指挥官,就越有前途,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封侯拜将的大将军呢。 既然城内清军的力量已经被消灭,金吾前卫和武卫前军毫不迟疑,立刻便派兵进入城内城外,除了要扫荡战场,杀掉残余的清军,还要将大火扑灭。 虽然螨清被打败后,山海关已经没有了那么重要的作用,可是这里作为大明国都最近的一处关隘,还是有着不小的军事意义。 王指挥使和陶定军作为两只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自然也要进入城中,带领部下扫荡。 骑在一匹白马上,身边有足足一个百户的兵力保护,王指挥使恣意妄为地在山海关城中的大道上巡视。 在他目力可及的地方,到处都有明军在收拾死去清军的尸首,还有很多人在不停地整理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并将他们装到车上,准备运送到京城。 可就在王指挥使路过一处小巷时,几个穿着清军铠甲,浑身黑乎乎的家伙忽然冲了出来,嘴里还叽里呱啦叫着所有人头听不懂的话。 “把这些清军余孽给我杀干净。”看到这些清军余孽竟然不找个角落待着,反而胆大包天想要杀自己,王指挥使就怒上心头。 他心想,自己难道就这么好欺负吗,陶定军欺负自己,你们也欺负我。 其实这几个清军余孽是朝鲜兵,他们自知困在城中绝对出不去,于是便想劫持明军主将,给自己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惜他们太高看自己了,他们连王指挥使最外围的几个手持刀盾的小兵都打不过,刚冲过去便被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 “这些似乎是朝鲜人。”一个见多识广的百户从这些人的话语和服饰上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藩属国臣民竟然去给塞外胡虏当兵,这是助纣为虐,更加不能容忍,全杀了,碎尸之后曝尸荒野。”王指挥使怒道。 如果这些人是满洲兵的话,他说不定还会放过他们。 毕竟螨清和大明之间的战争是一场为了生存空间的战争,而且满汉之间的仇怨几百年前就结下了。 可朝鲜国向来受到大明的保护,几十年前大明还曾出兵数万帮助他们打败几十万渡海来攻的日军。 今日他们却反派兵帮助螨清,还让朝鲜人加入清军,这就可以称得上是十恶不赦了。 很快,几个明军就将这些朝鲜人杀了,铠甲、刀剑,以及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剥干净,送到了运送战利品的板车上。 就连他们的衣服也没有留下,被军士剥走,扔到火堆里做了燃料。 经过足足一两个时辰的折腾,过了午夜,山海关内散落各地的战利品和尸体才收拾干净,各种有用的物资也被运了出去。 不过因为没有灭火工具,再加上山海关附近没有河流,秋冬时节干燥的缘故,所以一直到天色将亮时武卫前军和金吾前卫共计一万余人才勉强将城中的大火扑灭。 这个时候陶定军和王指挥使才知道为什么山海关内会燃起这么大的火,原来是火箭射到了清军存放油脂、木柴、火药的库房里。 而与此同时,盘踞山海关的清军被全部杀光,塘报和陶定军亲笔书写有关战斗过程,一路上见闻的奏章也送到了朱慈烺的桌子上。 虽然陶定军的地位只和一个卫所的指挥使差不多,但是因为朱慈烺额外器重火器的缘故,所以给了他直接向天子上奏章的权力。 “我就知道火箭厉害,以后要让所有军队都装备这种武器,无论马步军,全都要有。”看到火箭在战争中大发神威,朱慈烺很是兴奋。 其实这种火箭还不是很成熟,方向无法百分之百的控制,能不能打中敌人也只能看运气,而且装填了大量的火药,火药的消耗十分恐怖,对于正处于危机中的大明而言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陛下,陶将军他们把京城小半的火药都拿去用了,要是我大明数百万将士全都用这种武器,谁能变出来那么多火药呢。”刘宝苦笑道。 几个月来他一直伴随在朱慈烺的身边,学习了很多的军事知识,更对大明的军事情况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因为侍奉天子左右的缘故,能接触到很多机密信息,可以说很多统兵大将对于大明军事信息的熟知程度都不如刘宝。 “没关系,隔壁还有朝鲜呢,他们派人加入清军助纣为虐,攻击宗主国,简直十恶不赦,他们要是不给我上交一笔天文数字,我可不会放过他们。”朱慈烺邪魅一笑。 “拿出来一份京城赋闲官员、暂时没有官职的进士、举人名单,我要向朝鲜派出使臣。” 第二百八十六章 赴朝鲜特使莫华黎 虽然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算得上是历史上对中原最为忠心的藩属之国,可那又如何? 终究不是朱慈烺统治下的土地和子民,朱慈烺可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既然有机会从他们的身上索取,当然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了。 朝鲜特产珍珠、人参、皮子、宝石、绸缎,从他们身上大量索取一些东西,再征召一部分仆从军,朱慈烺就有进攻辽东,将螨洲彻底毁灭的物资了。 “这位莫华黎大人,从李闯进京,螨清进京后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府邸中,连门都不出,他对我大明倒是挺忠心的。”在将名单上呈给朱慈烺时,刘宝顺便提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又收银子了,你又不缺钱,干嘛要收银子呢,难道不知道这会成为文官们攻击你的把柄吗?”朱慈烺连头也不抬地说。 刘宝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此人的名字,傻子也能猜到他是收钱了。 “奴婢长居深宫之中,除了金银财宝,再没什么好追求的了。”刘宝嘿嘿一笑,似乎一点都为朱慈烺发现自己贪赃收钱而担惊受怕。 这也是,既然他收钱了,那就说明他做好了被朱慈烺发现的准备。 毕竟宫中不比外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太监宫女,那一个不想往上爬,太监想当官,想进司礼监、御马监,宫女们也想在皇帝面前露脸,就算没有机会当妃子,起码也能当个高高在上的女官,要是当好了,不比外朝的大臣差。 大多数太监能够贪污受贿,十之八九都是有皇帝,或者其他主子的纵容,否则不说日后被清流文官们攻击,光是宫中排队告密,想取而代之的人就会把他弄死。 “这个莫华黎的骨气还可以,只要能力差不多,让他当正使或副使也没什么。”朱慈烺不置可否地说。 其实在李闯、螨清进入京城以后,不肯委身事贼的文人、大臣很多,他们都不愿意为这些政权效力,哪怕官帽戴到头上了,也要扔下去。 俗话说的好,牛不喝水按不了牛头低,再加上这些新兴的政权想要收复人心,取代大明成为中华的主宰,都不敢大开杀戒。 所以许多文人、旧臣不愿意接受新朝的官职,又不愿意离开京城的,就在京城内外住了下来。 像莫华黎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少说也有几百人,相对于数千人的朝廷文武官群体来说已经相当多了。 “谢陛下,如此,奴才就算对得起他的银子了。”刘宝面带欣喜之色地对朱慈烺说。 他万万没想到权力竟然这么好用,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提了一个人的名字,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得到了上千两银子的馈赠。 难怪以前的魏忠贤、冯宝,还有更多死在这条道路上的大太监如此趋之若鹜呢。 虽然刘宝当了几个月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但其实直到最近才有大量的人来拜访他,给他送礼,求官。 因为以前朱慈烺没有打进京城,收复失地,谁都不知道大明还能存在多久,毕竟农民军势如破竹的打败明军,清军又势如破竹地打败农民军。 可以说天下间所有人都对大明失去了希望,虽然大明还代表正统,还有无数的人愿意帮助他,可是明军战斗力太差了,就算大家豁出命了,挡不住农民军和清军,那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白费功夫。 在得到莫华黎这名字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出现在了朱慈烺的面前。 因为他的家就住在京城的外城里,距离紫禁城不远,再加上宫中宦官骑马去他家中亲自将他带来,所以很快莫华黎就出现在了朱慈烺的面前。 “老夫莫华黎叩见陛下。”一个年岁约四五十上下,一副书卷气息的老人跪伏在朱慈烺面前,他就是刘宝口中的莫华黎了。 因为莫华黎不是什么朝廷重臣,也不是很有名望的士绅,朱慈烺也就不和他闲聊,联络感情了,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朕欲遣一使团泛舟渡海东向,问罪于朝鲜国王,你可愿意任正使?”朱慈烺的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听到朱慈烺的话,莫华黎心中大为震惊,最近他可没听说朝鲜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更没听说朝鲜有使团、商队来华,陛下为什么要去问罪朝鲜呢? 虽然率使团孤身入他国问罪于国王,但莫华黎心中并未有半点惧惊,朝鲜小国寡民,国力连天朝上国的一个行省都不如。 再说几百年来中华不知道多少次问罪与朝鲜,莫华黎不觉得这有一点危险,即便现在朝鲜已经在名义上奉螨洲为宗主之国。 可天朝上国几百年来在周边小国心中产生的威严和分量岂是那么容易就会消散的。 不等朱慈烺再详细说些情况,莫华黎就像啄米的小鸡一样连连点头说“草民愿任,草民愿任。” 读书几十年,潜心研究四书五经,圣人的文章烂熟于心,为的不就是今天货与帝王家吗。 更何况出任使团正使,若能立下半点功劳,从今就算正式踏上了做官的道路,不比那些科举考出来的进士差。 要知道每三年就能考出来二三百个进士,而每个人做官大多都会做到五六十,甚至是到死。 哪里有那么多空缺给进士们呢,大部分进士不是做着小吏一样的工作,就是当着品级低下的小官,能做上六部堂官,甚至是殿阁大学士的永远是少数人。 即便进士们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可没奈何,中华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 而做上使团正使,代表天朝上国问罪于朝鲜,莫华黎的地位一下子就能到朝廷中级官僚的高度,这可是别人十几年也未必能奋斗到的啊。 一想到这里,莫华黎更为自己贿赂刘宝,让他在职位有空缺的时候给自己说说好话是一个明智之举了。 千两白银换一顶乌纱帽,简直不能再值了。 再说了,去一趟朝鲜,即便他只收些礼节性的礼物,也足够让他回本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势如破竹的明军 在同意担任正使后,莫华黎在京城稍作停留,处理好家事,又招募了些擅长游泳、驾船的水手后,便带上十几位使团成员,还有整整一个百户一百零几人的护军从津门登船,沿着海岸线往朝鲜国首都汉城去了。 明代的航海技术虽然先进,几百年前就有了横跨大海航行的技术,还能制造出装载几百人,排水几百吨的大船。 可惜那都是过去式了,几百年来大明一直不重视水师、海军,连带着各种船只的建造都减少了许多。 所以莫华黎等使团成员只能乘坐普通的海船,为了安全起见,沿着海岸线行驶,这样虽有一定触礁的风险,却不会迷失方向,可以说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就在莫华黎的使团出发后,紧接着朱慈烺又开始了一场大动作。 他先是诏令黄得功等人在潼关使用新配给的火炮展开猛烈的攻势,一边又命高杰、张勇等部率兵十万收复山西,紧接着又命他们渡过黄河去往陕北。 这时济尔哈朗的十余万清军早已撤出明国境内,翻越长城和连绵起伏的山脉来到了蒙古草原上,正准备在草原上一边放牧,一边赶路回辽东。 所以高杰、张勇此行一路上畅通无阻,所到之处,无论州府,地方长官全都开城迎接,甚至有历仕李闯、螨清的地方官员自感罪孽深重,负荆请罪到张勇、高杰的面前,请求他们责罚自己。 看到这一幕的高杰和张勇苦笑不得,他们是武将,率军是要出征李闯,怎么敢插手地方事务,更不要说责罚地方长官了。 他们就是脑子里面全长的肌肉也不敢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啊。 要是他们身上有个总督、巡抚的官衔还好,可那些官衔基本上只给文官,他们武将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高杰、张勇只能劝那些负荆请罪的地方长官不要捣乱,好好治理地方,或者向朝廷上一封请罪的奏折。 但总而言之,他们自出了京城,一路上经过直隶、山西、陕西几十个府州县,全都受到了当地百姓热烈的欢迎。 一是因为李闯、螨清蹂躏后,百姓渴望大明王师打过来,还他们一个太平。 二是因为高杰和张勇两部官兵有朱慈烺还算充足的后勤供应,以及大量的战利品赏赐,还有地方长官带头进献的犒军酒肉、银两、布帛。 自然这些大头兵就没有心情去扰民,甚至是抢劫百姓了。 在收复了山西、直隶两地后,朱慈烺治下的人民、物资又增加了不少。 此刻的大明比之前在潼关血战的大明又强上了几分,面对李闯时的优势更加明显。 而且满清与李闯血战过后,李闯的势力彻底退出了直隶、山西、陕北等地,在豪格、多铎兵败身死,济尔哈朗远遁草原后,满清的势力也彻底退出了这些地方。 如此一来,这里便形成了一个权力的真空地带,高杰、张勇两人带兵经过,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就来到了陕北,紧接着就是要向南攻。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南下进入关中,李自成流寇习气上来,就先带残兵数万人借道四川往湖广去了。 南方卫所兵、各地督抚手上的军队孱弱不堪,几乎连暴动的百姓都打不过,李自成瞅准了哪里,于是便想以湖广为自己未来造反的根据地。 在李自成的势力退出关中后,高杰和张勇兵分两路,其中高杰一路南下进入关中,继而南下攻打盘踞四川,自立大西国的张献忠。 而张勇一路则一路往西北方向行军,先进入甘肃,将参与的李闯势力清缴干净,将降兵纳入军中。 因为李闯麾下有大量官兵都是以前的卫所明军,还有剿贼明军、边军,所以张勇以及其他明军很乐意接纳他们。 只要他们肯交出投名状,杀死一个李闯农民军,或者在他们的尸体上戳一个洞,就能正式回到明军的行列中了。 对此,大部分人都很愿意,毕竟大明打败了李自成和螨清,天下的形势已经明朗起来,傻子都知道大明气数未尽。 在甘肃待了几天,发现有一只李闯农民军由李自成的侄子李锦、党守素等人率领,远遁到了青海等西北地区,图谋从高原上绕道,翻越横断山脉从川蜀到湖广和李自成等人会和。 于是张勇来不及请示朱慈烺,立马决定挥师西进,追击上这一部闯军,将他们赶尽杀绝。 毕竟汉人的大军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过西北地区了,如果不让这里的人见识一下大明天兵的威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自立反叛呢。 而与张勇同时行动的高杰,形势却不容乐观,他在南下进入关中后,发现这里经过长达十几年的农民战争,再加上既是李自成等农民军重要的起义发源地。 又是农民战争期间官军剿灭农民军的重要基地,再加上李自成动员此地人力物力供他北上进入京城,在潼关抵御清军,等等。 可以说此时关中的情况只比中原好了那么一些,无法给高杰提供充足的补给。 再加上关中远离江南和京城,大明朝廷的补给无法有效运输过去。 最关键的是张献忠手底下精兵强将不少,有李定国等四个能征善战的义子,还有地势险要的剑阁等关卡。 所以高杰被死死地堵在这里,任凭他使用什么样的战术,哪怕是放炮轰城,组织敢死队用大量的火药炸城墙,都无法有效向川蜀进兵。 不过南下来到湖广地区的黄得功情况却好了很多,本来他这一路就人马众多,再加上湖广地区并未严重遭到破坏,所以补给得力。 而意识到大明没有完蛋,大明或许还有数百年的国运,可以打破历史规律后。 左良玉就意识到自己做不成湖广的土皇帝了,自己拥兵几十万想和朱慈烺讨价还价也成了个笑话,再加上左良玉年老体衰,觉得自己恐怕没几年好日子活了。 于是左良玉决定积极配合黄得功进剿流窜到湖广地区的李闯,还有整个南方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农民起义。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决战玉门关 玉门关,这是一座远在西北的城池,周围黄沙漫天,寥无人烟。 这里更是几百年来中原朝廷向西北控制区域的极限,若是再远,任凭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朝廷都只能勉强维持羁縻统治。 比如说两汉的西域都护府,盛唐的安西节度使,无不是如此。 而崇祯十七年秋冬季的一天,李锦、党守素等人便率领残兵败将一万余人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张勇不惜一切代价追击他们,还用大量的金银珠宝向和硕特、卫拉特、准噶尔等蒙古大部落购买了许多的蒙古马,以及草原上最富盛名的弓骑兵。 虽然二百多年前朱元璋、朱棣追亡逐北,把元朝打的狼狈逃窜,可后来在漫长的时间中,大明和蒙古还是渐渐放下了仇恨,友好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这并不是常态,放火烧蒙古人的草场,这种事情边军可没少做,在草原上明军和蒙古人作战的次数也多到不可计数。 但大明和蒙古之间绝非只有战争和仇恨,很多时候,只要大明愿意,蒙古人还是愿意和大明讲和,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毕竟蒙古草原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温度比辽东还要低,冬天冻死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就算穿上皮袄、大褂,站在风雪中时间稍微长一点也会送命。 而且草原上物资匮乏,除了牧草和牛羊马匹,什么都没有,就连木头都不多,日常生活的茶、盐、铁等物更是无一不需要和大明贸易才能得到。 也正是有了蒙古骑兵的帮助,张勇才能如此轻易地击溃李锦、党守素这一只闯军,否则一击溃敌军,他们后退几十里就能再建立一道防线,那仗都打到什么时候了。 而有了蒙古骑兵的帮助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帮助明军追击闯军,还可以作为大军的斥候,防范闯军的偷袭。 更可以在路上利用自己的高机动性不停地骚扰这只闯军,谁让他们的装备多为弓弩刀剑等冷兵器呢。 但凡能有几门炮,这些蒙古骑兵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要知道再差劲的火炮威力和射程也远超过骑弓抛射出的箭矢,蒙古人虽然彪悍,可却不是铁头娃,他们的祖先被火器教育了几百年,早就害怕火器了。 就这样,张勇一次正面击败李锦、党守素,蒙古骑兵就会冲上去乱砍乱杀,不停地放箭,帮助张勇扩大战果。 更是使闯军把一场失利暂时后退打成了数百里的大溃退,一路上闯军丢盔弃甲,生病、掉队、被杀者不计其数。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锦、党守素退到玉门关后才会只剩下一万余残兵败将。 而且武器、辎重大多不是损坏就是丢失,可以说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玉门关城楼上,李锦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看着在广阔的原野上肆意驰骋的蒙古骑兵,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一拳就锤在城墙石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些蒙古鞑子,竟然助纣为虐,明军几百年来烧了他们草场不知道多少回,在马市上坑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回,杀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勇士、百姓。” “现在他们竟然还为明军而作战,呸,真让人不齿。”李锦望着原野上骑马侦察、游曳的蒙古骑兵怒骂道。 这时,党守素忽然走来安慰他说“他们都是些浑浑噩噩的牧民,哪里知道那么多。” “再说了,打不打仗又不是他们当兵说了算的,他们还不是听部落里头人的话。” 因为陕西接近蒙古草原的缘故,所以出生并长期生活在陕西的党守素比较清楚蒙古人的情况。 草原上的蒙古人无论勇士还是普通牧民,全都生活在部落头人的统治中,而各地的部落头人们往往又要听命于卫拉特、察哈尔、准噶尔、和硕特,这几个蒙古草原上的大部落。 他们类似于中世纪时欧洲的大公一样,统治者治下的人民,从他们身上征收税负,又保护他们。 而这几个蒙古大部落彼此之间又有爱恨情仇等复杂的关系。 虽然几年前蒙古大汗还存在着,但却并不意味着和硕特、卫拉特这些部落就要听命于仅仅控制了察哈尔的林丹汗。 “我知道,我就是气愤,要不是这些鞑子骑兵,咱们何至于被明军一路撵着跑。” 李锦没有说的是,就算没有这些蒙古骑兵,他们的结局也注定一样,只不过过程会坎坷很多,结局也没那么惨而已。 因为张勇麾下的明军不是一训练完就拉出来剿匪的新兵,而是历经几十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又有着建功立业的愿望,而且补给也没有短缺。 李锦、党守素这些农民军能打的过就有鬼了。 李锦和党守素说着,远处的地平线上就忽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看上去好像一股黑色的海水蔓延到这里似的。 “明军来了。”一看到那条黑色的细线,李锦便知道明军来了。 “该来的总是回来,快让弟兄们备战吧,咱们已经没有败退的余地了。”党守素十分决绝地说。 从甘肃、青海附近到玉门关这一段,一路上已经很荒凉了,若是出了玉门关,到了西域,更是数百里都没有人烟。 如果到了哪里,那他们这一万多明军一定会死的更惨,甚至不需要明军攻击。 不熟悉的地形,还有恶劣的天气情况,糟糕的补给状况,就足以把他们这一万多大军完全葬送了。 与其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苟且偷生,还不如拼死一搏,毕竟胜负还未可知,李锦和党守素都是这么想的。 过了几刻钟的时间,玉门关城中所有能动弹,还有一点战斗力的农民军全都被动员了起来。 有武器的抓紧时间磨一磨,没有武器的就看附近有什么砖头、石块、木棍,等明军来攻城了,就用这些东西狠狠的砸下去。 若是砸的准,力道也大的话,砸死一个明军也未偿不可能。 当然,这要在明军砍断你手臂之前。 第二百八十九章 西北闯军的覆灭 很快地,张勇这一部明军便以步军环绕炮兵的阵型来到了玉门关外一里地远的一块旷野上。 在明军的两侧是大约七八千名手持长矛、马刀,背着弓箭,来自和硕特、卫拉特等部的蒙古骑兵。 他们承担着斥候、护卫明军侧翼的任务。 在摆开一副要大举攻城的架势后,明军没有开炮或是先遣一部兵马攻城,而是派了几个官兵来到城门前劝降。 “大明定远大将军张勇晓瑜李锦、党守素等人,速速开城投降,可饶你军民一命,诸将官仍不失荣华富贵,否则攻破城池,鸡犬不留。” “城中百姓有御贼兵,不资助贼军,攘助官军者,无论所作,一律各有赏赐。” “城头上的人听到了吗,快把你们的将军叫出来。”发现城墙上没有回应后,那几骑又大嚷大叫道。 可就在这时,他们没等到回音,却先等到了李锦的一支箭矢,只见李锦从城墙垛口中探出身,弯弓搭箭一下子就射到了那几骑身前。 “都给老子滚,我大顺军都是英雄好汉,岂能委身事贼。”李锦破口大骂道。 他是李自成的侄子,因为出身贫寒,所以和李自成的亲情非常浓厚,再加上他也怀着对官府深深的恨意,想要他投降明军,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到李锦的回应后,那几骑来到城下劝降的骑士二话不说便调转马头回去见张勇了。 得到李锦拒绝投降,还想攻击劝降使者的消息后,张勇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军中推出虎蹲炮、佛郎机大炮三十余尊。 因为西北基础设施落后,地表充满黄沙,土地柔软,所以重型火炮运不来,再加上距离中原过于遥远,补给艰难,所以张勇军中的火炮尽是这些小口径火炮。 随着火炮装填完毕,指挥官一声令下,三十余尊大炮便一齐发出死神一般的怒吼,轰隆隆地声音将这片沉寂了几百年的大地惊醒。 虎蹲炮和佛郎机大炮的弹丸砸在玉门关城墙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片片城墙和城砖应声掉落。 因为玉门关的军事地位在唐代以后就大减,所以此地城墙年久失修,偶尔得到修缮也只是局部维修,至于城墙质量更是从未得到官府的重视。 反正自从唐宋以来,汉人的势力南移,往中原收缩,河西走廊乃至西域就再也无法引起朝廷的重视了。 很快,这三十余尊火炮就射出了数轮急促的火力打击,把玉门关城墙打的到处都坑坑洼洼的。 不过虽然玉门关年久失修,可想用火炮将城墙轰塌,却还早的很呢,因为张勇部的火炮可不是当初陶定军武卫前军那些重型的红夷大炮,也不是装药量巨大的火箭弹。 而是以杀伤人员为主的虎蹲炮、佛郎机大炮,就算玉门关再破旧,想要用这些小口径火炮轰塌,也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 这一点,张勇当然也清楚,他以前又不是没使用过火炮,对于火炮的威力,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今天张勇之所以把火炮搬出来,其实不过是为了打击本就雪上加霜的闯军的士气而已,在炮火面前,没有人敢保证说自己不会死,就算什么皇帝将军也是如此。 所以在经历过一轮炮火打击后,玉门关城中残余的许多闯军一定会胆寒,畏惧明军的强大战力。 “全军,进攻。”在火炮停止射击后,张勇立即命令三军将士抬着云梯、冲车往玉门关城下攻去。 虽然玉门关是一座关隘,但因为西北的地形和气候,其实比中原的城池还要容易对付些。 因为这座关隘外没有深达数米,水面宽阔的护城河,士兵们一路拿着攻城器械就可以冲到城下。 只见玉门关外黄沙漫天,大风将无穷无尽的黄沙卷到天上,就好像造物主在观摩自己所创造生命的互相功杀一样。 许多士兵眼睛里进了沙子,却还闭着眼睛往前冲。 闯军士兵在城墙上不停地弯弓搭箭,哪怕手指酸痛无力,胳膊肌肉僵硬,还坚持对云梯上,城墙下的明军射击。 等到箭矢用尽后,就把弓愤怒地砸到从云梯爬上来的明军头上。 有些弓箭手胳膊酸胀无力,连用弓砸到明军头上都做不到,就咬一咬牙,硬着头皮撞到明军身上,把他们从城墙上撞下去。 双方都知道这一战,很可能将是明军和闯军在西北地区的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也许就没有更惨烈的战斗了。 所以双方士兵都咬着牙,拼了命似的作战。 明军士兵一个个前赴后继的从云梯爬上去,即便整个单位战死过半还不后退。 在明军数倍于闯军的人数优势还有武器装备优势下,很快玉门关的某一段城墙就被明军攻占了。 接下来,就好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一般,越来越多段城墙插上了明军的旗号。 很快,只过了一两柱香的时间,明军就使用冲车将木制城门撞开,然后杀进城门洞下。 而两侧的明军也利用高大的云梯爬了上去,在城门楼上和李锦、党守素的卫士浴血奋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城墙上的喊杀声终于停止,这场战斗分出了胜负。 结局当然是张勇打败了李锦、党守素等人的闯军,可为此,明军也付出了阵亡两三千,轻重伤员近万的惨痛代价。 在李锦、党守素两人被杀于城门楼上后,城内的闯军渐渐停止了抵抗,越来越多的闯军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丢下手中的武器和盔甲,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乞降。 对此,张勇当然是想将他们杀之而后快,可是一想到投降的闯军足有几千人之多,他们的生死不该由自己决定后,张勇便作罢了。 转而派人快马向京城请示朱慈烺该如何处置这些闯军俘虏。 而在这之后,张勇部明军便占据玉门关,在这里招徕流民,广贴安民榜,暂时将此地方圆数百里安稳了下来。 从这一天起,从陕北抵挡济尔哈朗不成而败退西北的闯军便正式宣告覆灭了,浩浩荡荡的李自成农民大起义到这里已经接近了尾声。 第二百九十章 湖广战场进入尾声 在张勇于西北玉门关血战李锦、党守素等人的同时,黄得功、刘良佐、左良玉等军将正率大军三十余万围剿李自成。 当然,其中主要是左良玉强征的壮丁,他们构成了这只围剿李闯军队的主力。 在借道川蜀流窜到湖广地区后,李自成在这里攻占了不少州县,杀了许多官僚地主,抢劫了大量的财富。 并且以此招募兵员五万,还给他们打造铠甲、刀枪。 只不过因为湖广地区手工业的实力所限制,还有明军对湖广地区物资的禁运,所以李自成的新兵大多使用皮甲、藤甲、纸甲,等廉价铠甲或南方特色铠甲。 但有铠甲总比没有好,就是多穿两件衣服也比赤膊上阵好。 真正制约李自成新兵战斗力的还是训练度,新兵没有接受过训练,又没经历过战场的大浪淘沙。 他们良莠不济,空有一腔造反的热血,却从不知战场是多么的残酷和血腥。 于是李自成带着这些新兵刚一和明军主力黄得功部接触,便一触即溃,几千上万的新兵丢下自己的武器铠甲仓皇逃命。 哪怕李自成组织督战队乱砍乱杀都难以制止,毕竟几千上万人在湖广这种丘陵、山地密布的地方想要逃跑简直不要太容易。 一步退步步退,在面对黄得功初战不利后,李自成接连丢失几个州县,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席卷天下的态势。 此时南方其实还有不少农民军,只不过分散各地,语言不通,各自为伍,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自成想要屡次想要联络他们,却连信使都被杀了。 在同一阵线的农民军兄弟不理解、不支持、不帮助态度,以及明军四面围剿,三十万大军一同进兵,联合各地官僚地主武装共同进剿的情况下。 李自成及其麾下闯军接连溃败,不过十几天的功夫,他新募集的五万大军就死伤过半,连一路跟随他的老兄弟都死伤地只剩下三四万人。 连他的控制区也被不停压缩,打到最后竟只剩下了岳州府一府几县的地盘,人口不过几十万。 而誓要剿灭干净农民军的明军却步步紧逼,在李自成进入岳州府城后,黄得功、左梦庚两人也进入了岳州府境内的巴陵县。 巴陵县是个小县城,李闯在这里只留守了一千余兵丁,看到黄得功、左梦庚两部浩浩荡荡数万人马杀来,顿时就吓破了胆子,连城门都来不及关闭就往岳州府城方向逃命。 倒是便宜了黄得功、左梦庚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县城一座,得到了不小的功劳。 巴陵县衙内,黄得功、左梦庚及各自帐下将官正商议如何攻取岳州府,彻底剿灭李闯大军。 因为前任县令逃跑不及,被闯军杀死,黄得功索性将这里占据下来,当做自己行军的幕府。 “宁南伯的十五万大军还有多久能赶来?”黄得功问左梦庚道。 左良玉帐下虽多是些强征来的壮丁,战斗意志薄弱,可好歹也发了根刀枪,勉强能当辅兵用用。 在要剿灭李闯大军时,黄得功可不会嫌兵多。 “因为后方粮草不济的原因,我父亲大约还有五日才能来。”左梦庚将左良玉的情况如实回答给黄得功。 听了左梦庚的话,黄得功并未震怒,明军数十万人云集在湖广地区,军队所需粮食湖广一地根本供养不起,必须要周围数省之力才能勉强补给。 可是依靠周围数省补给的话,补给线就会拉长很多,补给时间也会耗费许多。 “那看来只能先让李自成那老小儿多活一段时间了。”黄得功充满恨意地说。 “而且我们要抓紧时间到岳州府城外,一旦闯军有出城的迹象,就立刻拦住他们,尤其是不能让他往东和南去。” “南面和东面不是有各地的义兵,还有地主团练,以及卫所兵吗,让他们拦住李闯不就好了。”左梦庚不解道。 他和黄得功一路上星夜赶路,军兵疲乏到了极点,就连他这个主将都感觉到十分疲劳。 现在还要继续往前赶路,行军到岳州府城附近,随时拦截闯军,光是想想就让左梦庚头皮发麻。 “胡闹,那些人岂能拦得住李闯,别说他们人数还没闯军多,就算有闯军的数量,也万万不可能拦住。” “到时候万一让闯军流窜到更广阔的地区,荼毒甚巨,我等就是千刀万剐也对不起朝廷和百姓啊。”黄得功教育左梦庚道。 十几年来明军剿灭李闯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不赶紧剿灭李闯,或者其他农民军,他们就会越来越强。 从啸聚山林,到攻打州县,到最后甚至是和官军野战兵团发起大规模会战,你一拳我一脚,真刀真枪的干起来。 “您说的是。”左梦庚承认黄得功的话有道理。 “好了,咱们该动身了。” “来人,传我将令,命刘良佐率部火速在明天夜晚前赶到岳州府城西部,不得有误。”临行前,黄得功又命人传令给刘良佐,催促他快点行军。 因为当初离开潼关前,朱慈烺给了黄得功节制左梦庚、刘良佐二人的权力,所以现在黄得功俨然是湖广地区的最高指挥官。 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的功夫,黄得功两人终于勉强赶到了岳州府城附近。 因为担心城内的闯军因惧怕而突围,所以黄得功和左梦庚两人只是远远地在城外扎下营地,只封锁住了南面、东面的路口,修建了一些防线。 现在还没有到最后一战的时候,黄得功不想和李闯有什么接触,一旦打草惊蛇,使得他左冲右突,离开黄得功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就糟糕了。 其实能打到今日,李自成困守岳州孤城的地步,并非黄得功等人有多么高超的战略计谋,而是明军的数量太多了。 数倍于闯军的明军还有更多的地主团练武装,各州县组织的义兵,各地卫所兵的驰援,李自成根本就无路可退,到处都是他的敌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 穷途末路的李自成 就在黄得功、左梦庚等人来到岳州府城外,忙着联络地方士绅、地主、官僚,让他们组织人手,帮助大军抵挡可能突围的闯军,筹措物资,供给大军使用的同时。 李自成正在岳州府城内和李自敬、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谷可成等人秉烛夜谈。 一张巨大的沙盘上,岳州府及整个湖广地区的山川地势都在上面,而李自成等着则围站在周围。 前来剪烛花的下人将烛花剪去,使蜡烛燃烧地更加旺盛。 昏黄的光线照在李自成的脸上,让众人都看清了那张狰狞,又充满惆怅的脸。 再看站在李自成附近的众将,也都是一副苦瓜脸,没有一个人眉头能够舒缓。 毕竟被明军一路撵到湖广,又接连败于黄得功、刘良佐这些农民战争中不起眼的小角色手中,谁能开心的起来。 再加上如今被明军竭尽全力动员几十万人围攻在岳州府,许多弟兄不是走失,就是被明军所败。 曾经的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谷可成四人是左中右前营的主将,鼎盛之时哪一个不统兵十余万人。 可惜自山海关一片石惨败以来,顺军被清军从京畿一路撵到陕西,李过在陕北被济尔哈朗击败,率后营官兵并其他部分的一些军队退到了西北地区,连南下和李自成会和都做不到。 现在李自成手上的全部兵力更是连以前一个前营的兵力都不如,只有区区残兵败将、老弱病残四万余人。 面对湖广地区气势滔天,浩浩荡荡杀来的几十万明军,简直不值一提,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一样。 夜深了,李自成等人所在的会议室一片死寂,好似这是地府在人间的投影一般。 终于,李自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明军以及来到了城外,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现在被困在岳州府,要是不想点办法出来,咱们就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可怜李自成今日才意识到山穷水尽,其实当明军黄得功三人拥兵十万在潼关与之对峙时,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就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为了扑灭李自成及其农民军,朱慈烺的大明近乎不要钱似的抛出官职,什么散官、勋级、世袭百户、世袭千户,只要能砍了农民军的脑袋,第二天吏部就能把委任状做好发给你。 当然,朱慈烺不是个铁公鸡,银钱、布帛、粮食、田地、庄园,如果府库充足的话,他还是不会吝啬的。 这一点可比之前的崇祯、天启,乃至是万历都大方许多。 毕竟大明已经是死过一次的王朝了,天下官僚士绅们为了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荣华富贵,对朱慈烺的举动无不支持,朱慈烺做这些事也没有那么大的阻力。 “南方咱们不熟悉,和明军打仗太不容易了。”刘宗敏若无其事地抱怨道。 南方的天气其实不大适合作战,天气炎热,人穿上铠甲就和蒸桑拿一样,又十分潮湿,弓弩、火器在这种环境下使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这或许也是历史上南方政权往往不能打败北方,屡次被北兵以少击多并且大破的原因吧。 “咱们不容易,难道明军就容易吗?”牛金星插了一句嘴。 黄得功、刘良佐这些人的兵马,乃至左良玉的兵马,其实长期都在长江以北作战,很少来到长江以南,顺军不习惯,其实他们也不大习惯。 只不过有着仇恨造反农民的士绅帮追,明军在这里反而如鱼得水。 “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物资多,有着周围数省的支援,这才打得过咱们,否则黄得功、左良玉,这几人那一个是我大顺的对手。”牛金星自言自语道。 听到他话,其他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明军的优势在什么地方,牛金星等人都挺清楚的。 只不过他们对此束手无策,毕竟他们总不能号令大江南北的人民不要给朝廷缴纳税负,和他们一起反抗朝廷吧。 李自成他们还没那个本事,他们甚至连让其他地方性质的农民起义军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对抗大明官军都做不到。 “都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听这些人说话听的心烦意乱,李自成一双打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把上面的灰尘都抖落下来。 “我们绝对不能被明军困死在这岳州府里,咱们必须杀出去,只有杀出去,才有一条活路。”李自成怒目圆睁地盯着窗外天边的云彩说道。 “往哪里杀?”宋献策、牛金星、刘芳亮几人齐声发问。 他们当然知道要杀出去才有活路,可是如今天下之大,哪里是他们的容身之处呢?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本来他们以为湖广地区明军兵力空虚,一定顾不上他们,可以给他们发展练兵的喘息之机。 可是李自成万万想不到,明军已经将清军赶出关外,北方的压力大为减轻。 所以没有让张勇、高杰等人镇守北方,反而先一步打到陕西,高杰一路南下,大有追亡逐北之势,要不是张献忠在剑阁等蜀中险要关隘挡住了他,只怕李自成现在能不能到这里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而潼关的黄得功等人在发现李自成借蜀地南下后,连潼关都顾不上管了,直接翻越崇山峻岭,跨越千里平原,来到武昌、襄阳一带,到处撒网布置兵力。 只等李自成一头撞上来,然后绞杀。 所以才有今日李自成孤军困在岳州府一带的局面出现。 “往东去,抢了江上的船只,一路上征发壮丁参军,咱们一路打到江南去。”李自成心一横,面带决绝之色说。 “江南距离此地有数千里之遥,就算有船只运输,恐怕咱们也过不去啊。” “再说了明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会出动水师、卫所、乡勇对我们围追堵截。”牛金星和宋献策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虽然明军的战斗力很拉胯,但经过朱元璋、朱棣亲手设计的军事体系可不是吃素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闯贼要突围了 再加上长江作为重要的贸易水道,各处重要贸易城市、贸易市镇都有官兵驻守,而且洞庭湖、鄱阳湖、太湖等处更是有专操水上作战的明军水师,每处人数都不下五千。 至于金陵一带的江面,更是防御森严,有魏国公操江提督徐宏基领长江水师数万人防御。 牛金星和宋献策可不觉得顺流东下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就算这些南方明军都不值一提,甚至是不堪一击,可身后黄得功、左良玉这几十万兵马呢? 他们可不是摆设,不会放任李闯大军东下,一定会穷追不舍。 到那时,李自成这四万多人,会损失惨重到何种地步,今日与会者还能有几人活命,就成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谜。 “那也好过被明军困死在这小小的岳州府。”说罢,李自成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连茶杯都差点震落,可见他的决心。 “你们现在就去点起兵马,咱们轻装简行,从城西出去。” “这是为什么?”听到要从城西出去,刘芳亮对此十分疑惑不解。 他们明明是要往东打,干嘛从城西出去呢,这岂不是要耽误许多时日。 “黄得功、左良玉、刘良佐那些人在东面严防死守,岂会给咱们往东去的机会。” “咱们只能往西走,迷惑明军,然后往山地、丘陵里一钻,让明军大部队暂时追不上,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从重围之中脱困。” 李自成将自己要从城西出去的原因详细说给众人听。 这时,刘芳亮等人才恍然大悟,皆称永昌皇帝足智多谋。 李自成不是一个庸人,更不一个笨蛋,只是一直一来运气不太好,从起事以来,大小战斗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 死里逃生的次数更是把手指头掰光了也数不清楚,一次次兵败,一次次又拉出一只大军。 从一个陕西驿卒成为大顺永昌皇帝,攻破京城,大有席卷天下之势,他只用了十几年。 若论个人能力,人格魅力等等,恐怕明末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物了。 只不过因为出身不好,一直以来运气又不太行,所以李自成历史上最后竟惨死在地主武装的手中。 李自成的命令发出去以后,全岳州府内外的顺军都行动了起来,他们将难以携带的大件物品焚烧毁掉,尽可能多地带上食物。 然后在各自营中军官的指挥下集结了起来,一时之间,岳州府城中尽是青色、白色、红色、黑色的旗帜。 这是李自成五军营制度下左中右前四营的标志性颜色。 在夜幕的掩护下,李自成遥遥看向岳州府城东南面的黄得功大营,发现明军并没有发现自己动静后,他便下令挥师西进。 夜色中,顺军将士尽皆人衔枚马缚口,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来,生怕被岳州府城附近的明军发现。 也许是李自成这次交了好运,老天爷开眼,也许是今晚的月光太过暗淡,明军实在是一点都看不清楚。 总之,这次顺军四万余人就这么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岳州府城,悄悄向西进军,准备钻进西北方向的某片山地、丘陵之中。 随后绕过明军的包围网,来到长江附近,将船只劫掠一空,顺流东下。 整整一晚上,李自成及其部下都在岳州府城西部的平原上行军,清晨埋锅造饭,让火头军煮了些粥给官兵们吃。 之后又行军了两个时辰,这才见到岳州府附近一处山脉的影子。 站在远处,李自成望着大山非常高兴地说“进了山,明军再想找咱们就难了。” “之后一路向北打到长江,抢到了船只,明军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这种从敌人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战术,如果真的能够奏效,堪称神来之笔,如果李自成真的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标,或许还有机会颠覆大明的统治也未可知。 不过命运仿佛给他开了个玩笑,李自成连夜行军的时候,刘良佐也在连夜行军,此时他的三万兵马就在李自成北面不远处。 最糟糕的是,因为担心晚上遇到埋伏和偷袭,所以刘良佐派出许多斥候,他早就已经发现李自成的踪迹了。 “不好,闯贼这是要突围了。”这是刘良佐看到顺军旗号后的第一反应。 他虽然不是什么名将,在明末也没什么好名声,可好歹久经沙场,有许多的经验,所以刘良佐对于李闯的行动是为了什么,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三军将士,列队杀过去。”刘良佐咬着牙说。 他今天是一定要把闯军留住了,否则功劳没有不说,反倒有可能被追究过错。 不一会儿,天边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那是排成战斗队形的刘良佐部官兵。 与之一并的,还有传入李自成耳朵的隆隆的鼓声。 “不好,是明军,各部列阵迎敌。”李自成立刻做出决断。 虽然大山就在眼前,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钻进去了,只有先把眼前的明军打退,他们才有机会行动。 因为南方地势崎岖,水网密布,骑兵在这里很难施展开,所以刘良佐没有让铁骑打头冲阵,而是将麾下步兵全部派出,尽可能的加宽战线。 虽然这样会导致明军战线变得薄上许多,很可能挡不住闯军的冲击,但也有一个很明显的优点,那就是显得明军人数很多,可以给闯军带来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不多时,明军打头阵的几千步军就接触到了闯军的阵型,成千上万名身穿盔甲,手持大刀长矛的士卒厮杀在一起。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却都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 明军们是为了升官发财,为了封妻荫子,这在儒家文化的封建社会下没什么说不出口的,相反,这在文人骚客眼中十分光荣。 而闯军则是为了有一条活路,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这也有道理,但在封建社会下却往往不能得到人们的支持和理解。 但不管双方官兵是如何想的,这场战斗的结果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第二百九十三章 逃亡深山的李自成 李闯麾下虽然多是百战余生,从中原杀到山海关,又从山海关一路杀到湖广的精兵强将。 但奈何连续几个月的时间里,都败多胜少,士气已经低落到了一个相当低的程度。 最令这些闯军官兵战斗力大降的因素是补给不济,因为一路败退,又失去了根据地,他们的补给水平又回到了处于官兵四处围剿的流寇状态。 无数的士卒饥一餐饱一餐,伤员更是连足够的药物都没有,偶尔劫掠了一些府库、医馆,还能让药物勉强够用,可缺少医师,这就没办法了。 毕竟这些人长了腿,想跑的话闯军没那么容易抓住。 即便是抓住了,他们不想医治的话,闯军也没办法,即便用死亡威胁,也只能让他们出工不出力地给顺军医治。 所以,今天凌晨和刘良佐部明军一接触,闯军将士一开始还能应付,可到后来就体力不支,后继乏力了。 因为许多日来他们都没有充足的粮食供应,再加上长途行军太过辛苦,官兵们身体脂肪、肌肉减少严重。 再加上刚刚连夜行军,所以一和明军遇战,撑不了多久身体就吃不消了。 刘良佐自然也发现这一点了,所以一直催促官兵前进,不顾一切地将自己麾下预备队投入到战场上,企图用泰山压顶之势瞬间击垮闯军。 不过刘良佐显然高估了自己部官兵的战斗力,虽然因为身体、士气等诸多原因闯军在作战时一直处于下风,但他们还是没有溃退的迹象。 不过两边都已经看出来,战斗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状态,说不准什么时候其中一方就会兵败如山倒。 李闯的大将们看到战场两军激烈的战斗画面,纷纷眉头紧皱,他们沉思许久,终于有一个人来到李自成的身边请求他。 “陛下,让我率兵五千断后,您快撤吧,咱们不能被这一部明军给拖住。”只见谷可成来到李自成的身边,拱手弯腰请求道。 李自成是他们这些农民军的核心,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浩浩荡荡的反明起义运动就算凉了一半了。 谷可成身为农民军的老将,大小战斗历经数百场,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见到农民军的反抗被明朝官军彻底绞杀。 “你?”李自成盯着谷可成。 “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这个时候谷可成选择带兵断后,十之八九是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末将知道,可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做的。”谷可成目光坚定地看向战场。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旦刘良佐部明军给闯军造成了重大的打击,那恐怕用不了多久,李自成及其他人全都要完蛋。 只有留下一小只部队挡住刘良佐,让闯军大部队离开,他们的大顺才有重建的一天。 “好。”李自成十分感动地拍着谷可成的肩膀说。 “好兄弟,来世咱们还投胎到农家造皇帝老儿的反。” “一定。”谷可成答应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来生,但人总是需要有个念想的。 很快,闯军就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三万余人作为大部队,跟随李自成进入山林,一路往北走,突破明军的封锁与包围。 而另一部五千人则在谷可成的指挥下作为殿后部队,阻挡刘良佐部的追兵。 虽然李自成没有给谷可成一个明确的时间,但想要刘良佐部无法追踪上闯军大部队,怎么说也要几个时辰。 在离开战场后,李自成用了好几炷香的时间才进入山林之中,又命军兵挖出一些坑来阻挡身后的追兵。 在山林里一刻不停的走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闯军才找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 “让将士们埋锅造饭吧,咱们应该走好几十里地了,明军看不到咱们的炊烟。”安营扎寨后,李自成让军兵们生活造饭。 因为已经行军几十里了,所以他觉得明军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很快,一口口大铁锅就在营地之中被驾了起来,一缕缕炊烟升起,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下显得分外惹眼,闯军将米粮倒进去随意煮了下,这就是他们今天晚上的晚饭。 “我要出去侦察一下附近的地形,你们在营地里先待着吧。”李自成对宋献策、牛金星等人告别后,便带上一二十个卫兵往前探路去了。 行军打仗,对于地形地势的掌握是最重要的,李自成这种几乎一辈子都在沙场上的老将不可能不明白。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农民军将领就喜欢摸清地形地势,然后借地利优势打击官军。 以前天下局势还未糜烂的时候,官军人数又多,战斗力又强,李自成这些农民军想要战胜官军,或者从官军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就只能靠这一招。 等到麾下兵马几十万,当上了皇帝,李自成还是喜欢亲自侦察附近的地形地势,就连巴蜀的张献忠也不例外。 其中自然有这些人作战习惯的原因,更有农民军没有建立成体系的军事侦察组织的原因。 若是他们能像明军、清军一样,每到一地,不等主将发布命令,就有斥候、哨探出去侦察地形,打探情报,然后送回主将幕府里,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没必要这么做。 就在李自成一行人漫步于山林之中时,他身旁的卫士互相交谈起来。 “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人家没有,好想吃些白面馒头,或者酒肉打打牙祭啊。” 这些人来不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先为自己的肚子发起了愁。 “这深山老林里,这么可能有人家呢。” “就算是有人家,也一定备着猎弓、砍刀,你要是敢上人家里抢东西,不和你拼命,开了你的瓢才怪呢。”一个骑马卫士反驳道。 “我又没说抢,咱们大顺军是王者之师,要用钱买。” “陛下,您说是不是啊。”说罢,那名卫士看向李自成。 身为李自成的卫士,这些人大多都跟随他打了很久的仗,和李自成很熟悉,所以说起话来肆无忌惮,甚至敢主动找李自成这位大顺永昌皇帝搭话。 第二百九十四章 王者死于草莽 “哈哈,是啊,你们现在是大顺朝廷的官兵,不是以前的流寇了,所以不能抢劫老百姓。”听到身旁卫士们的交谈,李自成紧张的心神放松了许多,也跟着交谈起来。 连日的战斗和行军,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十几年的征战过去,他已经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了,身体没办法和年轻人比,加之大顺前途未卜,一直以来使他心神操劳国度。 就在李自成和这些人卫士边走边交谈的同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危机正悄然而生。 等到李自成的马队走过一处小道时,一个不起眼的草丛里忽然站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是附近乡村的乡民,因为打猎、砍柴,所以才进山,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李自成一行人。 不过他可没听说过李自成的大名,他还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是些山贼、流寇呢。 这也难怪,李自成一行人穿衣朴素,看上去确实不像什么有身份和地位的人。 很快,这个年轻人就跑回了自家所在的乡村,将发现这伙流寇踪迹的消息告诉给当地的士绅老爷们。 “嗯,不错,如果真的发现了那伙流寇,你就算立功了。”在听到年轻人报告的消息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当地士绅说道。 “先赏他一吊钱。” “快把乡勇们聚集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来到乡间劫掠。”那名士绅说完,一个坐在首位,头顶方巾的中年人又说。 他名叫王海若,是本地最有名望和权力的士绅,虽然大多都因为他头上顶着的那块方巾,但也和他行事果决,家族在当地小有势力有关系。 否则空有一个功名,到最后也难免沦为他人的傀儡。 在王海若的提议下,很快,当地四里八乡的乡勇就被集结起来,就连不少地主家丁都被动员到剿匪的队伍里面。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王海若的身边就有了二三百个手持叉子、耙子的乡勇,更有几十个手持刀枪、火铳的家丁护院。 “出发,咱们剿匪去。”眼见时候还早,天色还是那样昏黄,王海若当机立断要带人进山林里抓李自成那伙人。 他被那名乡人传来的消息误导了,也以为李自成及其身后十几个卫士真的是流寇、匪徒呢。 湘东北、鄂东南的丘陵、山地并不高大,王海若那近三百人,很快就在山林里面撒开了,进行撒网式的抓捕。 当地人熟悉地形,又有猎户、砍柴人的帮助,很快就发现了李自成一行人的踪迹,发现他们还在慢悠悠散步似的观察周围的地形地势后,王海若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他要埋伏李自成一次,如此既能轻易击溃这些流寇,又能避免他们逃跑。 于是,在一处小溪经过的路口处,王海若部置下五六十个乡勇,还有一只跟在他身边,手持武器的二三十个家丁。 因为那些家丁武力较强,有一定战斗经验,所以王海若没让他们去搜捕李自成一行人,而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 毕竟他是举人老爷,命可比这些贱民值钱多了,对此这些乡勇、家丁对此也没有异议。 此次他能屈尊降贵亲自来到山林指挥乡勇、家丁搜捕李自成等人,完全是看在朝廷最近新颁布的政策。 天下有能捉贼兵入官者,百姓赏银钱米粮,士绅加赏文武散官,能领百姓、乡勇自保一地者悉给官职、印绥、文书,能攘助官军剿贼者,无论出身,一律视功劳大小赏官,…………。 这是朱慈烺鉴于天下间农民起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明清顺三方大战后又许多散兵游勇流窜在乡间、城市,对社会的稳定产生了很恶劣的影响,所以制定了这个政策。 不要小看那些散兵游勇,他们身怀武艺,又有军事经验,其中一些中低级军官甚至会笼络人心,轻则聚集数百人啸聚山林,为匪为盗。 重则擅动百姓起事,搞不好就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 对此,朱慈烺不敢小觑,可大明皇权又难以深入乡间、山野之中,只好借助民间自保的力量了。 其实汉人的武力在东亚,甚至是在世界上,一直都冠绝所有民族,否则在明代也不可能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亿兆人口,更有无数风俗迥异的民族在大明的统治下生活。 只要稍微放松对民间的管控,稍微减轻对他们的压制,百姓就可以拿起武器和侵犯他们家园的匪徒搏斗。 螨清自立国初始,到平定江南,从辽东一直到华南此起彼伏的起义就可以看出,汉人绝不是什么没有骨头,逆来顺受的民族。 谁要侵犯他们的家园,谁要破坏他们的生活,就要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而王若海虽然已经有功名在身了,可他的家族在当地并非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所以为了家族香火绵延不绝,为了家族一代代繁荣兴旺下去,他就必须让家族跻身大明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进入官府、进入朝廷。 他只有一个举人功名是不够的,举人就算地位再崇高,究竟不是个官,要想当官非得等缺空出来了不可。 可想补缺的又何止他一人,他一个生活在湖广小地方的举人,家里又没什么势力,凭什么和那些有钱的,有势力的,甚至是想出来当官的翰林庶吉士们争呢? 想来想去,唯有响应朝廷政策这一招能让他最快当上官,照顾自己家族了,所以王若海这次才会发动乡勇、家丁出来剿灭李自成及其随从。 不过王若海万万想不到,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竟然会改变历史。 就在王若海趴在大树后面隐藏自己的身形时,一个脚步轻快的少年忽然从远处跑来。 “小声点,怎么样了。”害怕他的踪迹打草惊蛇,王若海赶紧提醒他声音小些。 “他们快来了,还有平地一里地的功夫。”少年人听到王若海的话,赶紧回答说,一边还使劲喘着粗气。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代枭雄的陨落 刚才他一路从前面跑来,速度简直是要多快就有多快,可费了他老大的劲儿,即便他是擅长走这山道的乡民,一时也有些吃不消。 “太好了,你们都隐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也不许探头。” 听到眼前少年人的回答,王若海十分高兴,立即下令所有人都不准轻举妄动,没有他的允许连头也不准探出来一下。 虽然他是个文人,可也看过不少的书,《三十六计》《三国演义》这种闲书他是烂熟于心的。 知道在战斗中伏击会有多么大的优势,且不说伏击一方会占据地利。 光是伏兵杀出那一刻,地动山摇的喊杀声,还有一时间数都数不清楚的伏兵,这就足够令很多被伏击者胆寒了。 听到王举人的命令后,这些乡勇家丁果然一个个或埋伏在巨石后面,或隐藏于草丛之中,又或者是依靠在大树驱赶之后,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给接下来会经过此地的流贼迎头痛击。 要是让他们在平地上和流贼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哪怕他们是己方的十分之一,这些乡勇和家丁也是不敢与之对抗的。 毕竟他们只是些没怎么见过血的普通人,或许年轻力壮,可能当流贼,转战数百里,身体素质难道会比他们差吗。 也就是有着情报优势,再加上占据了地利,又有王若海这么位举人老爷压阵,他们才敢在这里埋伏,否则早就落荒而逃了。 谁家没有妻儿老小需要养活,在这里为了某些人,为了朝廷而和流贼拼命,他们失心疯了才会来。 很快,一阵散漫的马蹄声传到了王若海等人的耳中。 毫无疑问,这就是之前打探到的那伙流贼了,王若海心想。 听到马蹄声和骑士的交谈声越来越近,王若海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也不知是害怕这些人不再往前走了,或者害怕这些人迅速骑马离开。 王若海竟然不等这些骑士进入他预先设置好的包围圈,就站出来下令众人围杀李自成这些人。 “都给我杀啊,别让这些贼人走了。”王若海从大树身后跳出,声嘶力竭地冲那些乡勇、家丁叫喊着。 下一刻,几十个乡勇、家丁就从树林中、巨石后纷纷跳了出来。 那些李自成的卫士猝不及防,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若海这些人,甚至有人差点被自己胯下的战马摔倒。 显然,不仅人被震惊到了,就连这些战马也被吓到了。 不过李自成可不是吃素的,他打过的仗,行军时走过的路,别许多人一辈子走的路都长呢。 “都把刀剑拔出来,杀了这些刁民。”李自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出身贫农的他,一眼就认周围围杀自己的是普通的乡勇。 但奈何在他们在山间小道中行军,队形呈一字长蛇阵,最前方仅有三骑。 虽然那些乡勇拿着草叉、耙子,一靠近就被那些骑士拿刀剑砍断,但奈何他们人数太多,这些骑士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解决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乡勇。 而与此同时,眼见乡勇们毫无还手之力,王若海顿时就慌了。 “这些流贼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强。”王若海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战斗力竟然会这么强。 遭遇伏击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反应过来,随后骑在马上拼命挥砍,即便拥挤在这山间小道中,失去了速度优势,也毫无反应迟钝的样子。 “王老爷,这些流贼不好应付,咱们怎么办啊。”这时,几个家丁看李自成身边的卫士难以应付,生了退缩之心,不想上前搏斗,于是来问王若海的主意。 王若海一脸惊恐的神色,显然是也被李闯卫士的彪悍吓到了。 这些家丁心想,这个王老爷没见过血,今天被这一出吓到了,一定巴不得早点逃回去。 这样自己等人就可以借护送他的机会,趁机逃回去。 他们是领月钱干活的,可不喜欢无端拼命,要不是看在王若海举人的头衔上,他们连地主家的大院都不想出。 就在萌生退意的同时,王若海忽然看到这些人背后的弓弩、火铳,于是灵光一闪,出了个鬼主意。 “你们不是有弓弩和火铳吗,快拿出来给我射啊。”王若海兴奋地指着家丁们背后的弓弩火铳说道。 “好吧。”众人见王若海如此兴奋,不好在兴头上顶撞他,于是纷纷将弓弩、火铳从背后拿下,装填完毕后便瞄准李自成及其卫士。 “放!”只听得王若海一声令下,十数只箭矢、弩矢,还有铳子向李自成及其卫士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王若海等人的运气非常好,有两个流贼都被射出去的箭矢、弩矢、铳子打中了。 其中一人正是李自成。 只见一名卫士被铳子打中了大腿,血流不止,还有几只箭矢插在铠甲上,不过并未伤到皮肉。 而李自成就倒霉了,一根弩矢直勾勾地射在他的额头上,将坚硬的头骨生生砸出一个小坑来。 弩矢插在李自成的额头上,他顿时就没了动静,身旁的卫士上前观察,只见他出气多进气少,口中、眼中不停往外渗出鲜血,眼看着就不行了。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一个卫士来到李自成的身边,拼了命的晃动李自成的身体。 最终,李自成自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因为他已经死了。 其实这并不是李自成第一次头上中箭,久经沙场,多次亲冒矢石的他,许多次都和死神擦肩而过。 前两年在开封城下就有一次,他抵进开封城下观察时,被一名总兵陈永福弯弓搭箭射中。 陈永福的准头很好,只是力道不够,那箭一下子就射到了李自成的眼眶里,把李自成一只眼睛射瞎了。 不过这一次,李自成没那么好的运气了,额头后面是脆弱的脑组织,再加上力道远超弓箭的弩箭。 他没有从马背上掉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还多亏了他长期骑马行军作战的好习惯呢。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农民起义结束了 看到自己的陛下死了,而且是被一群山野村夫射死了,那些卫士们凶性大发,用不要命的打法,不一会儿就杀了十几个乡勇。 当然,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相对于战场上而言的,对于这些乡勇、家丁来说,不管这些身穿铁甲的李闯卫士怎么打,都是碾压他们。 毕竟一领价值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的铁甲,可不是草叉、耙子就能刺穿的,除非你有李元霸、李存孝那样的天生神力。 要不然封建社会也没国家会大力研发制造铠甲了,就是有甲士兵面对无甲士兵碾压性的优势。 很快,王若海他们就承受不了这副血腥的场面,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逃跑了。 而那些李自成的卫士则考虑到要带李自成的尸首回军中,所以并未策马追击,否则今天王若海这几十人,一个都跑不掉。 回到营地中,李自成,这位传奇般的农民起义领袖突然死亡,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打击,就连刘芳亮、刘宗敏、宋献策、牛金星等人也不例外。 一时间,营地中无人不嚎啕大哭,哭声之大,连几千米外都听得到。 许久过后,将近半夜时分,还有许多李闯官兵自发为李自成守灵、披麻戴孝,不肯睡去。 接着李自敬、刘芳亮、牛金星等人见拖下去不是办法,便做主为李自成设立了牌位,让军中官兵前来祭拜。 后又为其打造了一口棺材,因为山路难行,再加上要躲避身后的追兵。 于是他们便先秘密将李自成安葬在了山中一处隐蔽的地方,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将李自成的尸首迁走。 等到军中众人都为李自成磕过头,上过香了,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一眼,便来到李自敬的身边。 只见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说“李自敬,你是陛下的弟弟,如今陛下驾崩,您应该出面掌权,以安抚三军将士的心。” 李自敬是李自成的亲弟弟,他的儿子李锦也在军中做了后营的制将军。 虽然他个人没什么突出的军功,但光凭着他和李自成、李锦的关系,这军中就没有地位比他还高的人了。 此刻李自成突然死亡,除了他李自敬,牛金星和宋献策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人选统领大顺军余部了。 “我,我不行吧,我哪里有我哥哥那个本事,就连你们诸位也不如啊。”听到要自己出面统领三军,李自敬连连摆手拒绝。 他没有那个信心统领三军,更害怕最后也和自己兄长一样死于非命。 “除了您,我们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可这大顺是我兄弟的,他一死,我就代替他统帅三军,感觉好像我在抢夺他的权力一样。”李自敬还是很担心,不敢贸然接下权力,代替李自成统帅三军。 最后还是宋献策提出了个好主意,使李自敬打消了担忧。 “不如这样,您将李过过继给大行皇帝,名义上将一切权力都交给李过,只不过李过人暂时没来,您以宗室皇叔的身份,暂时替他掌握军队,如何?” 李过就是李锦,是李自敬的儿子,李自成的亲侄子,不过他的名字和外号有点多。 宋献策这个主意好,把李锦过继给李自成,这样李自成也算后继有人了,百年之后也有人供奉他的香火。 而且在名义上,这个权力的过渡毫无问题,没有任何人说的出来一句不是。 李锦本就是李自成的侄子,和李自成关系极为亲近,所有人都知道,李自成如果一辈子没有孩子的话,他的江山和权力肯定要给李锦,或者其他侄子来继承。 而李锦暂时不在这里,让他的生父李自敬来暂时替他掌握权力,简直合理到不能再合理了。 “这个主意好。”牛金星在一旁夸赞宋献策。 “好,就依军师所言。”李自敬同意了宋献策的提议。 很快,闯军余部就在宋献策、刘芳亮、刘宗敏等人的带领下参拜了李自敬,发誓一定要誓死追随李自敬和李锦,就像当初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一样。 就这样,李自成死后,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在宋献策等人的计谋下,大顺军就有了新的主心骨,避免了分裂的命运。 不过宋献策等人再怎么做,也是白费功夫,李自成的死,就昭示着明朝末年浩浩荡荡的农民大起义到此进入尾声,即将结束了。 虽然李自敬手头还有三四万人马,可他能不能走出湖广地区还是个未知数呢。 次日一早,李自敬便点起兵马,从山林里面杀出,将周围的乡村全屠了个遍,为李自成报仇。 接着,他们便按照李自成生前的计划,一路向北行军,可惜还不等他们见到长江水,就先遇到了左良玉的兵马。 左良玉部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完全不能与闯军相提并论,可毕竟人数众多,优势很大。 所以虽然连战连败,损失惨重,却在一小块平原上将李自敬部给死死地缠住了。 又过了两日,刘良佐部、黄得功、左梦庚部急行军,终于来到了这片战场上,和左良玉会和,一起夹击顺军。 明军兵多将广,又有乡间士绅统帅的乡勇帮助,再加上补给还算可以,一路上又打开各地的府库,用里面的兵器铠甲装备了军队。 所以几日大战过后,明军竟将顺军余部斩杀过半,李自敬身边只剩下闯军一万多人,大部分人还都带着伤,几乎没有一个人完好无损。 接着明军并没有修整,而是一刻不停的发起进攻,反正他们人数多,大可以搞车轮战。 而顺军就不行了,本来就带伤,再加上疲劳,补给短缺,身体状态一个比一个差。 没打几场仗,他们就死的死,被俘虏的俘虏了。 至于李自敬这些高级将领,大多数也都死了,只要少数武将和多数文臣活了下来。 到这一刻,农民起义就算彻底结束了,李自成和他的余党被剿灭干净,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逃入某个深山,然后过一段时间出来拉起一只队伍和官军对抗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对蒙古草原的策略 在听到李自成余部覆灭于湖广地区后,朱慈烺高兴的简直想在太和殿里开趴体。 明末农民军里最厉害,最有希望成为统一天下的王者的人只有李自成,现在他死了,他的余部也覆灭了。 可以说,大明的内部威胁已经被消除了。 虽然余下的还有张献忠,这一个雄踞四川,拥兵十数万,建立大西国的泥腿子土皇帝存在,可对于朱慈烺而言,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且不说关中有高杰部,湖广有左良玉、黄得功、刘良佐,这足足几十万人。 就是这几十万大军忽然凭空消失,朱慈烺也能用岭南、云贵的土司兵,还有蒙古的草原骑兵来消灭张献忠。 几乎统一天下的朱慈烺,手上的资源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现在的张献忠和辽东的螨清就是拍马也追赶不上。 就在朱慈烺想入非非之时,刘宝忽然在一旁恭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报了君父的大仇,又消灭了李自成,我大明的江山,从今往后一定会千秋万代,永远存在下去。” “不。”听到刘宝的话,朱慈烺忽然面色坚毅地说。 “为什么?”刘宝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慈烺,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一举动。 让朝廷头疼十几年,让战火燃遍大江南北的农民起义军终于平定下去,还有什么威胁能让大明无法千秋万代呢? “关外还有蒙古人、螨洲人,不把他们解决了,我大明的江山恐怕安稳不了多久。”朱慈烺一脸严肃地说。 北方的少数民族,是汉人永远的敌人,一到乱世,他们就会趁机进入中原,如果汉人还很强大,他们就会抢一把跑路。 可如果汉人孱弱不堪,像赵构、朱由崧这样,他们就会萌生入主中原,奴役汉人的想法。 虽然朱慈烺现在打退了满洲人,把他们赶到关外,可谁知道有一天,他们会不会再度崛起,为祸中原。 又会不会又别的民族兴起,将他们取代,继续对中原产生威胁。 朱慈烺明白,蒙古和辽东的问题不解决,大明,乃至中华就永无宁日。 等和欧罗巴的殖民国家接触,在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存在下,中华难免又会重蹈后世螨清的覆辙。 “那我们怎么办呢?”刘宝问道。 “传钱谦益、史可法过来见我,再让王承恩也过来。”朱慈烺说完,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跟满了步撵、太监、卫士、仪仗队,足足有上百人,这就是皇帝的排场,哪怕在皇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都要有这么多人侍候。 不过朱慈烺今天心事重重,所以没有上步撵,而是独自在前面步行,那些太监、卫士不敢说什么,更不敢离去,只能在朱慈烺的后面紧紧跟随。 御书房中,朱慈烺坐在一张宽厚的书桌后面,让太监摆上了几张椅子给史可法、钱谦益、王承恩坐。 不过王承恩觉得自己的身份远不如钱谦益两人,不敢和他们一起坐下,所以这书房中,除了刘宝,就只有王承恩站着。 “内务府的府库之中还有多少银子、宝物。”朱慈烺一上来就问自己有多少钱。 在他的改革下,现在大明敛财的能力比以往强了不少,不过这些钱是朱慈烺辛苦弄来的,他可不会让官员们花,所以都存放在皇帝的内帑之中,也就是如今的内务府。 “回陛下,还有白银百余万两,黄金五万余两,珍珠数千颗,宝石数千颗,珊瑚五十株,绸缎五千余匹……。” 听完了王承恩的话,朱慈烺没有对这笔巨大的财富感到一丝开心,相反,他的脸上一直有着忧愁的表情。 对于这笔财富,朱慈烺只有一句话说,那就是太少了。 如果对于欧罗巴的那些国家,或者螨洲、高丽、东瀛,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可对于大明来说,这连维持国家一个月的运转都不够。 好在现在政府开支、军队开支,多有六部负责,不由内务府负责,否则朱慈烺的朝廷马上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当然,这不可能,中华没这一说,朝廷就算欠了天下人的钱财,也没人能让朝廷破产。 “两位爱卿,对于蒙古、螨洲,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朱慈烺没有说内务府,却先问钱谦益两人对于蒙古、螨洲的看法。 史可法自恃三朝老臣,在朝野间德高望重,又立有大量战功,是当今文臣之首,于是先站出来说。 “陛下,如今内乱已平,外虏又被驱逐,我中华暂时已经太平了。” “不过。”史可法话锋一转,要说出自己的观点了。 “蒙古、螨洲之祸并未根除,非得想个办法把他们解决了不可,否则必然贻害无穷。” “不过光靠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成祖时犁庭扫穴,北伐杀了不知道多少蒙古人,烧了多少片草场,可百十年过去,蒙古人就恢复了实力,这才有土木堡之变的惨剧。” 听到史可法的话,朱慈烺不禁暗暗为他叫好,史可法的想法简直和自己不谋而合,他也觉得杀戮难以解决问题。 也许严格来说是可以解决问题,不过那需要付出天价的人力物力,将对方彻底毁灭才行。 可如果有那么庞大的人力物力,朱慈烺还干嘛彻底毁灭对方,反正对方威胁不到自己。 不过还不等朱慈烺说话,钱谦益就先反驳起来。 “这几十年来蒙古与我朝相安无事,何必动手对付他们,再说了,之前天兵北伐,他们不也出兵攘助我们了吗?”钱谦益出口反驳史可法。 他的想法更加偏激,竟然天真到以为大明和蒙古处于和平状态,甚至可以说是盟友,觉得不应该对蒙古动手,双方应该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钱谦益,你以为蒙古人都是绵羊吗,他们是草原上的野狼,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立马扑到大明的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还有螨洲,他们已经产生了入主中原的想法,不将他们毁灭,就等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朝鲜使团的收获 朱慈烺的态度很坚定,不把螨洲彻底毁灭,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这个毁灭不代表要让八旗和螨洲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朱慈烺只是要让他们再也不能形成组织,对中原王朝产生威胁而已。 这点其实不难做到,只需要毁灭螨清,然后将八旗中的汉八旗安置成军户,将蒙古八旗送到西域放牧,将满八旗编练成一只特殊的军户,类似于俄罗斯的哥萨克一样就行了。 这就是他的想法,也是他对于蒙古人和满洲人最终结局的蓝图,不过这一点朱慈烺并不打算说出来,现在蒙古和满洲怎么平定,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些太早了。 “陛下所言极是,为了江山永固,为了大明千秋万代,必须对蒙古和满洲采取一些做法。” “再不济也要学一学成祖的办法,派几十万大军犁庭扫穴,起码能让我朝得到百年的安定。” 史可法对朱慈烺的想法极为赞成,以前的他对于螨清问题优柔寡断,甚至有联虏平寇的想法。 不过那都是基于南明内部矛盾不断,朝廷统治不稳定,明军战力低下又数量不多的基础上。 现在明军在朱慈烺的领导下将螨清驱逐,又将李闯这伙为祸天下的流寇杀死,可以说,大明已经具有了解决螨洲、蒙古问题的军事能力。 在场中人只有钱谦益这个满脑子诗书,不懂治国理政的家伙反对朱慈烺的想法。 “陛下,可如此一来,朝廷府库必定支持不住,征发壮丁、民夫又必定使得百姓怨声载道啊。” 钱谦益眼中只有小民的太平和利益,却看不到国家的安定和长远利益。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生活在江南,没有直面过华北流寇、螨清兵锋的缘故。 “这你就不比担心了,朕会拨内帑银为军费的,而且之前我派出了一队使团去往朝鲜,相信他们会带来让我满意的结果的。” 朱慈烺说罢,便用极为强硬的口吻命钱谦益为自己草拟诏书,封察哈尔蒙古、卫拉特蒙古、和硕特蒙古、准噶尔蒙古各地的头领为亲王,俱赏大明衣冠、仪仗,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 因为他要利用这些蒙古人,所以才极为大方的赏赐这些官职给他们。 而就在天使拿着诏书、赏赐、衣冠、仪仗的同时,莫华黎的使团就在汉城附近的码头登陆了。 还没到岸边,一些渔船、朝鲜水军就发现了使团的踪迹,然后禀告给了码头上的官府。 于是莫华黎等人一靠岸,朝鲜人就派出许多官吏、兵丁在码头上恭候着,一看到莫华黎等人下船,他们便毕恭毕敬地行礼。 考虑到莫华黎等人是天朝的使臣,只会说中原官话,所以这些朝鲜官吏还十分贴心地带了会朝鲜话和中原官话的通译在岸边。 莫华黎等人上岸先寒暄了几句,接着便提出要去汉城见朝鲜国王。 对于天朝上国使臣的要求,这些朝鲜官吏没有一个人敢不满足的,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府衙之中的马车全拿出来给莫华黎等人使用。 发现不够后,他们又到码头上四处征用马车,马匹给莫华黎,最后还派了不少兵丁护送带路,可谓是恭顺至极了。 莫华黎等人一路通畅地从汉城外来到了朝鲜王宫中,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人不躲避使团的马车。 虽然使团来的突然,但汉城和朝鲜中央政府的官员们发现使团到来后,还是手忙脚乱地派出官兵充作仪仗队站在街道两侧,护卫天朝上国来的使团。 虽然朝鲜人的态度很恭顺,一路上也很重视使团,但进入朝鲜王宫,见到朝鲜国王李倧后,莫华黎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李倧是朝鲜当代国王,从1623年执政开始,到今天已经做了二十余年国王,比崇祯、朱慈烺加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一上来,他就指着朝鲜国王的鼻子骂了起来,指责他向螨清称臣纳贡,奉其为宗主之国,背刺大明,又遣军兵、百姓帮助螨清攻打大明等等。 身为天朝上国的使臣,莫华黎想要指责朝鲜国王简直太容易了,从称臣纳贡到派遣使节朝贡等等,全都可以成为莫华黎指责李倧的理由。 反正朝鲜国力弱小,军队孱弱,人口稀少,这就是他们身上的原罪。 要不是大明护着他们,朝鲜早就被灭国n次了。 最关键的是,大明现在的战斗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用几场大规模的战役,把螨清赶出了关内,这些在华经商的朝鲜人传回来的。 这一点,朝鲜国王李倧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才不顾国王之尊,像个灰孙子一样老老实实接受莫华黎的训斥,不敢出言反驳他。 毕竟莫华黎说的都是事实,虽然派兵、派人帮助螨清是在螨清的武力威胁下,但这不还是因为朝鲜人孱弱,不敢拒绝并反抗螨人吗。 最后,朝鲜国王主动承诺放弃螨清的宗主关系,改奉大明为宗主之国,并且派人昭告螨清,以示双方永远决裂。 除此之外,朝鲜国王李倧还答应进献给大明白银五万两,黄金一万两,珍珠千余颗,高丽人参五千株,朝鲜特产布帛千匹,野兔、野狼等毛皮千余张等等。 综合算下来大概在白银五十万两左右,可以说十分有诚意了。 除此之外,李倧和一些朝鲜两班贵族为了讨好他,还主动赠送价值约万两白银的宝物给莫华黎。 听到这一系列话后,莫华黎脸上阴翳的表情消散,终于眉开眼笑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回去找朱慈烺复命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满洲官兵闯入了朝鲜王宫。 “汉人使团在哪里,让我海岭劈了他们。”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穿着铠甲,手持利刃的满洲将军忽然闯入朝鲜王宫。 他是螨清派驻在朝鲜监视朝鲜国王以及两班贵族的清军统帅,不过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因为孱弱的朝鲜人从不敢拒绝宗主国的命令,不管是大明还是螨清。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明忠诚的属国朝鲜 所以海岭在汉城一直没什么事做,不是吃吃喝喝,就是骑马打猎。 今天听说明国使团来汉城,进王宫了,于是海岭就回到住处穿上自己的铠甲,又带上一些武士便闯入王宫了。 那些把守王宫大门的武士见海岭这些螨洲兵气势汹汹地杀来,竟没有一个敢阻拦的,将大门敞开,任由他一路闯了进来。 “啊,他怎么来了。”看到海岭的到来,朝鲜国王李倧顿时吓得跌倒在地上。 他最害怕这些凶神恶煞的螨洲人了,要知道许多年前螨清十分轻松地就击垮了朝鲜军队,然后长驱直入。 要不是螨清兵力太少,而控制区太大,又没有统治朝鲜的兴趣,只怕李倧早就被废黜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莫华黎的面前做出承诺。 就连一旁的两班贵族也惊恐不已,亲身经历过螨清军队入侵的他们,对螨洲人的恐惧深入骨髓,即便海岭只带了几个人闯进来,他们也恐惧不已。 好在莫华黎反应速度快,当机立断便命大殿中的武士将海岭等人斩杀。 “快把这些贼子拿下。”莫华黎手指海岭等人大声喝道。 此话一出,使团中护卫莫华黎的武士便纷纷跳了出来和海岭几人搏斗,就连大殿中的朝鲜武士也在使团护卫的激励下勇敢站了出来。 不过由于使团护卫没有着甲,只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手拿一把利剑,面对全副武装的海岭等人时很吃亏。 这边使团护卫伤了三四人,而海岭等人却毫发无伤。 因为利剑太过轻便,无法划破铠甲,也很难刺破铠甲的防御,除非使团护卫们拿的是欧洲的阔剑,又或者海岭等人站着让他们刺。 见使团护卫们落了下风,莫华黎机灵地想到朝鲜王宫中一定有火铳手,于是冲李倧说道“快让你们宫中的火铳手出来开枪打死他们,或者让重甲卫士过来解决了他们。” 经历过一场旷古绝伦的浩劫后,莫华黎对兵事产生了兴趣,所以平时就多看了点兵书,又请教了不少武人。 知道铠甲在冷兵器搏斗中是一项多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没有铠甲,却想解决穿铠甲的敌人,就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到莫华黎的话,李倧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赶紧招呼大殿中的武官将宫中武士带来。 不一会儿,便有一队王军火铳手,还有一队王宫重甲禁卫进入大殿,代替使团护卫和海岭等人搏斗起来。 这些朝鲜人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可胜在人数极多,不一会儿就把海岭等人磨的没有力气了,再加上他们也身穿铠甲,作战时海岭等人又讨不到便宜。 于是不一会儿,海岭等人就死的是,被抓的被抓了。 “朝鲜老鼠,你敢抓我,螨清朝廷一定会派大军将你的国家夷为平地。”被绑成粽子的海岭依旧一副嚣张的样子,叫嚣着要螨清派大军将朝鲜毁灭。 可惜他不知道,螨清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自己毁不毁灭还不知道呢,又怎么可能有功夫来帮海岭报仇呢。 “李倧,杀了他,这是你给大明交的投名状。”看着那个被抓了还不老实的海岭,莫华黎忽然心生一计,从使团护卫的手中拿出一把剑递到朝鲜国王李倧的手上。 下意识地接过莫华黎的剑,李倧有些迟疑了。 螨人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现在要他动手杀掉螨清在朝鲜的代表海岭,李倧有些害怕。 他害怕,万一日后螨清没有灭亡,派兵攻打他,甚至是派人追杀他会怎么样。 似乎是发现了李倧的迟疑和恐惧,莫华黎又在他耳边说“你害怕了吗?有大明天兵在背后保护你,绝对没有人可以灭亡朝鲜,可要是你背叛了大明。” “不用天朝上国的兵马,大海对面的东瀛人就会急不可耐地来灭亡你的国家,还有北边的螨洲人,到那时,李氏朝鲜就会成为历史。” 莫华黎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一样,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痛了李倧的内心。 一想到国家灭亡,宗庙被毁灭,李氏朝鲜成为历史,李倧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海岭。 朝鲜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连大明内地的一个省份都比不上,如果没有一个强国保护的话,朝鲜就算没有被外国毁灭,也会陷入海盗、匪徒、流民、暴民无休止的骚扰。 “去死吧。”只见李倧紧闭双眼,手握利剑刺向被宫廷武士制服的海岭,将利剑深深地刺进他的胸膛。 “你……”海岭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往日在自己面前像一个老鼠似的家伙竟然敢用剑杀了自己。 不过不容他多说什么了,利剑如体后,海岭就失去了生命,沉重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大殿的木地板上。 “我,我杀了海岭。”睁开眼睛,李倧发现海岭已经被自己杀了。 海岭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手上、脸上、衣服上,全都是殷红的鲜血。 “做得好,李倧。”莫华黎夸奖道,那样子,就好像在夸奖一条忠诚的猎犬。 很快,李倧就认清楚了现实,海岭已经被自己杀了,螨清和自己一定会不死不休,李氏朝鲜的未来全都在大明的身上。 于是李倧向莫华黎起誓,显示自己的忠心说“李氏朝鲜永远是大明忠诚的属国,李家将永远效忠朱家,做大明在大海东方的堡垒。” “好,很好,李倧,本使一定会将你对陛下的忠心,还有李氏朝鲜对大明的忠诚告知陛下。”莫华黎对李倧的表现很满意。 在杀掉海岭后,李倧又命两班贵族调集精兵清洗汉城中的满洲官兵,有一个算一个,把螨清派驻到汉城,以及心向螨清的人杀了个干净。 之所以他要找两班贵族调集精兵,是因为朝鲜官军比之大明的卫所兵更加糜烂,不堪一战。 反而是这些掌握着权力的两班贵族手握大量精兵和大量资源,俨然是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 第三百章 出兵关外 在对汉城进行清理后,李倧盛情款待莫华黎及使团成员在汉城留了几天,这之后,莫华黎等人才在朝鲜水军的护送下,携带朝鲜王国对大明的赔礼,还有李倧的贡品启程返回京师。 朝鲜虽然陆军糜烂不看,几十年前就不堪一击了,连大海对面东瀛的农民征召兵都打不过,可朝鲜的水军却还不错。 不仅在抗日援朝战争中表现可圈可点,战后水军也保持了大量的舰船,维持着一定程度的训练,勉强算得上是一只正规军。 所以李倧就派了几百水军驾驶十艘战船护送明国使团,以示自己对天朝上国的尊敬。 在津门登陆后,这里早有内务府一干太监、仆役,卫所兵丁等候,所以莫华黎不需要操心赔礼、贡品如何运输,一下船就乘马车返回京城了。 在得知李倧赔偿了大量金银财宝,又杀了满洲官兵以表示对大明的忠诚,朱慈烺十分高兴。 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个东方的属国,竟然对大明如此忠诚,在被螨清强迫纳为藩属国后,自己派出一队使团,他们就立即决定回归大明的怀抱。 虽然此次朝鲜的赔礼和贡品价值只有几十万两白银,可对于朱慈烺来说却是解了燃眉之急。 毕竟他的天子亲军,还有金吾卫、武卫军,都等着发军饷,拨付装备呢。 这些是朱慈烺想要打造成为中央军的部队,可不能亏欠了他们。 而且和朝鲜重新建立正式联系后,大明的商船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到朝鲜进行贸易。 本来出海贸易在大明是不合法的,可是没办法,朱慈烺穷啊,只好将海禁解除,允许天下商贾出海贸易,不论地区,但船只在中华靠岸就必须缴纳赋税。 违者便要全船充公,船上水手充作军队劳役,为军队打造兵器铠甲、修建营房工事,至于船主,则直接抄家。 之前靠发行债券获得的千万两白银,打完潼关之战、京城之战,又遣张勇部出兵西北,遣高杰部南下川蜀,遣左良玉、黄得功、刘良佐部在湖广剿灭李闯后。 已经把银子花的一干二净了,至于厘金等财源,则是涓涓细流,虽然每月都能进项几十万,甚至百万两白银。 可由于厘金局分散在天下各处,将之转运到京城要费好一番力气和时间。 眼下朱慈烺在京城能支配的金钱,只有内帑中的百万两白银,还有朝鲜国运来的几十万金银珠宝。 不过这对于朱慈烺金吾卫、武卫军、骁骑卫、御前侍卫亲军、徐宏基部长江水师,这共计六万人而言,足够了。 之前朱慈烺觉得自己身边只有这几万亲军,数量实在太少了,而其他大军则分散在各处,京城的防卫力量太少了,所以朱慈烺便命操江提督徐宏基率其统率的长江水师一部分北上。 一是作为拱卫京畿的重要武力,二是作为朱慈烺进攻关外螨洲的海上武力。 虽然长江水师的舰船都是平底船,只适合在没有什么风浪的内河航行,但是在海边,沿着海岸线航行,不遭遇台风什么的极端天气就没什么危险。 用于在辽东登陆,突破关外清军的防御足够了,毕竟这是一万多人,就算是一万多头猪在辽东登陆也够螨洲人忙活好一阵子解决了。 在用时半个月,积攒了足够六万大军使用三个月的军粮,又搜集了渤海湾内一些渔船、商船用来帮助大军转运粮食、补给后,朱慈烺便决定出兵关外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阿布奈那两万多人,不过眼下天气渐渐寒冷了,朱慈烺考虑到阿布奈的人马需要回到察哈尔草原上帮助部落人民移动到风雪小的地方过冬,还有需要有一只兵马拦住从辽东千里回螨洲的济尔哈朗,所以朱慈烺便命他回到了察哈尔草原上。 辽东是一片好地方,这里虽然寒冷,但地形平坦,又有许多河流,沿岸的黑土地非常肥沃,是一块极为优质的农业生产基地。 朱慈烺知道,在后世,辽东就成为了中国重要的商品粮食基地,每年往外输出大量的主粮,养活了中国南方许多人。 不过现在,由于螨洲军事贵族圈地、蓄养奴隶,对这里产生了极大的破坏,所以如今的辽东并不是一块能向外大量输出粮食的宝地。 而是一块连养活螨洲贵族、八旗都很困难的苦寒之地。 因为万历、天启、崇祯年间,螨清逐渐蚕食辽东,将汉人朝廷的势力从这里完全驱逐。 在战争中,大量汉人农民死亡,而且有许多土地被抛荒。 在后来的统治中,又因为螨清的统治残暴不仁,螨洲人管理无方,于是大量汉人奴隶揭竿而起,或逃亡关内,或勇敢地向螨洲人反抗。 这又导致大量人口的减少,即便螨洲贵族们多次从关内掳掠人口回来,也很难让这里的经济得到恢复。 辽东想要达到明朝中叶的盛况,恐怕只有等后世闯关东这一历史事件出现后,才能达到。 不过,朱慈烺横空出世,辽东恢复以前的盛况,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了。 只要环境合适,能保证基本的生活资料,人类的繁衍速度是非常快的。 这也是为什么每到战乱,中原人口就减少到千万左右,而当天下太平后,不出几十年,人口就能多达几千万之多。 六万大军一共分为水陆两路,其中朱慈烺亲领陆路军四万余人,从京城出发,途径山海关,第一个目标就是锦州。 而水路军则由操江提督徐宏基亲领,沿着海岸线一直行驶到辽东半岛附近,然后夺取盖州卫、金州卫。 朱慈烺出城后,得益于良好的补给状态,又加上有骁骑卫、御前侍卫亲军大量骑兵作为斥候,军队侦察范围非常广阔,大量步军只需要埋头走路即可。 所以行军速度相当快,一天能行走足足五十里路。 要知道,明军可是行走在敌军占领的地区,又没有什么道路,而且士兵全凭一双铁脚板,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借助。 第三百零一章 宁锦再战 这个速度可以说相当快了,在驻防各地清军发现之前,朱慈烺就已经攻下了路上第一座城池。 说是城池也有点不对,这其实是之前明军的卫所,被清军攻陷后,这里便荒废了下来。 因为螨清可没有卫所制度,更没有那么多兵力驻守各地,野战能力强大的他们也不需要这种军事要塞。 几十年来都是明国人缩进城市里挨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缩进城市里了。 思维惯性的作用下,螨清败退回辽东时还是没想到利用城池、要塞阻挡明军。 也许他们以为天寒地冻的关外,寒冷的天气和遥远的距离可以成为他们最好的要塞。 因为从京城到沈阳,距离多达千里,一路上寒冷无比,一些小溪里的水都开始结冰了。 不过京城地处华北,纬度只比辽东低了一点,气候差异就算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螨清能适应关外的恶劣气候,明军更能适应,要知道,之前大规模在关外驻军的可是大明。 出发约有一个星期后,明军一路连战连胜,所欲清军无不丢盔弃甲溃逃,要么就是跪地求饶。 无数大小城市以及村镇被明军收复,更有数万汉族百姓被明军解救,使他们恢复自由身,从此不再做螨洲人的奴隶。 终于,明军来到了锦州城下,这是沈阳和京城之间的一座大城市,几十年前这里人口稠密,驻军甚多。 可在后金与大明一张规模宏大,总兵力近二十万人的一场攻防战后,这座城市变得生机全无,再也没有了往日辽东重镇的风光。 而今天,明军出兵关外,双方攻防位置转换了。 如今的清军人数甚少,辽东全部加在一起也就两三万,而济尔哈朗部因为补给困难,再加上沿途蒙古部落采取敌视态度,所以在蒙古草原上行动艰难,迟迟没有回到辽东。 至于锦州,那人数就更少了,本来对于螨清而言,在他们拥有了入主关内的能力后,这座城市就没什么用途了。 现在螨清撤兵关外,兵力稀少,没有入主关内的可能了,那就更不可能在这里布置重兵防守了。 他们大多数都窝在他们苦心经营的盛京里,在无数奴隶的侍奉下,烧着暖炕,吃着酒肉美滋滋地打算过冬呢。 锦州城外一处高地上,一行裹着厚重衣物的骑士眺望远方的锦州城,城中炊烟袅袅,显得十分平静,好似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一样。 “锦州城、宁远城是辽东重镇,是我大明在辽东的重要据点,为了大明在辽东的统治,为了深入辽东犁庭扫穴,一定要把这两座城市打下来。”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千里镜,一脸坚定地说。 其实深入辽东作战,朱慈烺并不需要拔掉这两颗钉子,因为他有大量的船只可以用来补给。 之所以要打下这两座残破的城市,其实是为了一报多年前后金军进攻宁锦的仇恨罢了。 虽然当时后金军并未拿下这两座城市,相反还吃了点亏,但这是他们没本事。 宁锦作为汉家故土,朱慈烺岂可不夺取回来。 于是,在宁锦大战过后,锦州城再一次爆发了大规模的战斗。 明军没有立刻让步军使用云梯、冲车攻击城墙,而是先用重炮轰击城墙,对守军的士气产生沉重的打击,顺便让兵士们练练手,热热身。 明军最近制造了不少轻重火炮,又将清军战败时、溃退时没有毁灭和带走的轻重火炮装备了起来,虽然此次朱慈烺出兵,陆路军仅有四万余人,可轻重火炮的数量却达到了惊人的近千门。 这还不包括简单容易制造的火箭弹,如果把这些火炮都算上的话,恐怕能达到两千之门之多。 武卫前军本来只有三成的兵士是炮手,可忽然发现火炮太多了,大多数士兵只好放下手中的火铳,帮助炮手使用火炮。 最后武卫前军足足七八成,好几千人都在使用火炮,守卫火炮阵地的任务只交给了不足两千的冷兵器部队。 明军现在的火力优势之大,几乎可以压倒性地打击锦州守军,就算拉到沈阳城外,清军也防御不住。 钢铁弹丸呼啸着从炮膛中飞出,带着烈焰和强烈的火光砸在锦州城墙上。 炮弹所支之处,城墙上的螨清守军无不痛苦哀嚎,惨烈的惨叫声连城外几百米处都能隐约听到。 偶尔有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人群中,在火炮阵地上还可以看到冲天的血雾和飞到天上的断肢残骸。 锦州城作为明军在辽东的重镇,城防火炮自然是有不少的,但是奈何清军之中只有少数汉八旗和绿营会使用,而他们大多数不是在关内战场上被杀死、俘虏,就是被多尔衮带回了沈阳。 再加上驻守锦州的清军不懂得维护火炮,十几年来的风吹日晒,这些火炮都锈迹斑斑,不堪一用了。 有一些清军想要使用城墙上的火炮进行负隅顽抗,可火药、弹丸刚填充进炮膛中,一点燃火绳,轰的一声便炸膛了。 连带着火炮一边无数的火药都被引燃,那门炸膛的火炮及其附近,顿时就像遭遇了现代大口径榴弹炮的轰击一样。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十几米的清军士兵都给震伤了,尤其是在爆炸中心几米范围内的清军,直接就被强大的冲击力给震天上了。 看到爆炸过后在城墙上留下的大坑,还有被炸的满是残骸的清军,连武卫前军的陶定军都目瞪口呆了。 “什么时候开花弹研制出来了。” 开花弹也就是具有爆炸威力的高爆弹,区别于这个时代普通的铁质弹丸。 看到刚才那场剧烈的爆炸,陶定军还以为是其他部队使用火炮发射开花弹了呢。 明军火炮数量极多,自然不可能全都给武卫前军一部使用了,金吾卫人数不少,也需要装备一些火炮。 在一轮又一轮炮击,己方又多次炸膛产生爆炸后,守城的清军终于放弃了挣扎。 等明军步兵杀过来时,他们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第三百零二章 会师沈阳城外 于是宁锦再战,几乎一开始就结束了。 战斗爆发的当天下午,守城清军就被全部绑了起来,而城中平民百姓则在士绅的带领下出城迎接大明王师。 在看到自己的皇帝来了,这些百姓纷纷掩面而泣,哭声动天,锦州已经被攻陷许多年了。 前些年在听到崇祯皇帝说要尽弃关外之地,全力剿灭关内流寇,防守长城一线时,他们还以为他们这些大明子民被朝廷忘记了呢。 可没想到,这才几年过去,大明天兵竟然又杀了回来,将锦州城夺回大明的手中,甚至连皇帝都御驾亲征。 “看来战争要结束了,天子御驾亲征,一定会将螨洲人犁庭扫穴。” “太好了,杀光螨洲人,我们这些辽东百姓可算有出头之日了。” 欢迎明军入城的士绅百姓无不感叹起来,辽东这些恐怕是要变天了,大明皇帝御驾亲征,怎么可能失败。 不过就在这时,却有一些宵小在说大明和朱慈烺的坏话。 “明军能不能打到盛京还是一回事呢,百十年前英宗皇帝不也说要北伐,结果怎么样,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就连他本人也被俘虏。” 一个士绅听到他的话,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这小子说什么,竟敢说我大明的坏话,你居心何在。” 自己这些人前来欢迎明军,为大明天兵的到来而感动,你却在这里说坏话,咒当今天子会像明英宗那个废物一样丧师辱国,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打你一巴掌都是便宜你了。 就在这一巴掌打完,附近有认识这个说坏话的宵小者,站出来说明了他的身份。 “他是螨洲人的包衣奴才,平时经常给螨洲人干活。”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对,他是个汉奸,杀了他。” “今天他在这里说坏话,一定是受了螨洲人指使,想要咒我大明天子,一定不能饶了他。” 于是乎,这个说坏话的家伙就被周围士绅、百姓们七手八脚的绑成了一颗粽子,随后移交给了明军。 对于这种敢说朝廷坏话,咒天子兵败的人,明军自然不会放过,手起刀落便以汉奸罪的名义将他杀了。 这个家伙很倒霉的成为了锦州城收复后第一个死于朝廷之手的汉人,不过这也怪他乱说话。 朝廷,天子岂容常人非议,更不要说在欢迎入城时说坏话、诅咒了。 在克复锦州后,朱慈烺没有停歇,而是马不停蹄地又遣军兵一万五千人去拿下附近的宁远城。 清军在宁远城中的守卫力量也不多,甚至连千把人都不到,一轮炮击下去,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于是明军只用一天的功夫,就以微乎其微,伤亡数十人的代价拿下了锦州、宁远两座重要的城市。 接下来明军只在此地停留一夜,在当地购买了一些粮食补充军粮,又买了些酒肉犒赏军士,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往沈阳的方向赶去了。 之前朱慈烺命徐宏基沿海岸线行驶,夺取金山卫、盖州卫,现在朱慈烺陆路都到宁远、锦州了,想必他这一路早就北上往沈阳的方向赶去了。 朱慈烺要和他在沈阳会师一同攻城,拿下沈阳,彻底消灭螨清朝廷,所以现在需要赶紧往北走。 可就在离开锦州一天后,朱慈烺却忽然接到了徐宏基的手书,说在盖州卫遇到了清军顽强的抵抗,五百清军依仗地利日夜守城,徐宏基水师一万余人竟奈何不得他们。 这个时候,朱慈烺才想起来,徐宏基的水师是旧明军,没有经过自己的改造,军纪松弛,战斗力低下,军事素质较差,和自己统帅的武卫军、金吾卫这些部队完全无法比较。 不过徐宏基那些水师官兵战斗力再差也是正规军,可以给朱慈烺打下手,他无法放弃这一部力量。 于是朱慈烺只好遣熟悉辽东地形的骁骑卫指挥使额齐纳前往盖州卫支援徐宏基。 骁骑卫是之前在关内中原战场上,朱慈烺利用俘虏到的,愿意归顺大明的满八旗所组建的一只军队。 对此,明军内部并没有异议,相反甚至直接把他们当成了三千营一样的友军。 因为明军使用异族军队的传统由来已久,早在洪武、永乐年间,燕王,也就是后来的明成祖就有一只很强大的异族骑兵部队,名叫朵颜三卫。 而那些螨洲人也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叛国的羞耻心和难堪,毕竟螨洲人才建立国家几十年。 而且螨洲人和女真人并不是一回事,否则皇太极和努尔哈赤也没必要硬生生创造出来个螨洲,还叫原来海西女真的名字不就行了。 所以很多时候野人女真及其他女真部落,和努尔哈赤这边的女真人并不是一条心的。 额齐纳和他的副手各什木就是其中的代表,既不受螨洲人的欢迎,也不喜做螨洲人的炮灰。 在额齐纳率骁骑卫大军南下盖州卫后,没几天的功夫,便帮助徐宏基拿下了盖州卫,随后额齐纳和徐宏基一路北上,走了七八天的时间,才在沈阳城外与朱慈烺会和。 见到徐宏基后,朱慈烺没说什么,更没有指责他作战不力。 这是普通明军战斗力太低的原因,不是他指挥的锅,就算让戚继光、岳飞过来也很难让这么一只军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打败占据地利,守卫在堡垒中的清军。 不过会师沈阳城外后,朱慈烺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立即命徐宏基还有随军民夫拿起工具,在城外砍伐树木建造攻城营地。 又命工匠大量打造攻城器具,以备日后攻城使用。 除此之外,还在沈阳城外修筑起了一道狭长矮小的土堤,用以阻挡日后可能逃出来的清军。 幸好现在还不是沈阳最冷的时候,否则明军不要说修筑土堤了,连地上的泥土都铲不动。 准备工作一连做了三天,城外明军的营地里日夜灯火通明,看的沈阳城中清军好不心惊肉跳。 可每次他们一想杀出来,干扰明军攻城,就会被漫天的火炮轰击,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威力惊人的火箭弹。 第三百零三章 攻灭盛京 于是想要出城破坏明军攻城进度的清军竟然连城门都出不去,每次聚集在城门口都会被城下大量的明军火炮轰散。 对此,清军自然有应对的办法,那就是将自己的重型火炮放置在城墙上,然后瞄准明军的火炮阵地,杀伤明军的炮兵力量。 只不过明军火炮布置在城外,空间十分宽阔,数量又多。 清军火炮很难对明军的火炮阵地造成有效的杀伤,反而一开炮就暴露了己方的位置。 于是明军便将火炮集中起来攻击清军的火炮,往往清军火炮开不了几炮就会被明军集火,然后连带着炮手、火炮一起被轰上天。 一连两三天,每次都是这样,打到最后,清军已经没人敢出城袭击明军的攻城营地,还有明军修筑起的土堤了。 倒不是这些清军和八旗兵畏战了,而是明军的火力太过凶猛,而城门狭窄,又不足以让大军快速出城摆开阵型,所以清军都不愿意出城送死了。 就连放在城墙上的炮手和大量火炮也因为明军的集火而损失惨重,以至于最后竟武人敢操炮射向明军。 他们都害怕自己一开炮,明军就利用各种直射、曲射火力回以迎头痛击,城墙上地方狭窄,明军的炮弹袭来,他们可没有办法躲避。 甚至就连火炮附近的守城清军都会主动拦住炮手不要他们操炮,以免遭到明军的炮火还击,殃及池鱼。 就这样明军得以安心建造攻城器械,修筑攻城营地和围城土堤。 第四天,北风呼啸,明军摆开架势,主要聚集在城南,严阵以待,在朱慈烺的命令下准备向盛京,也就是沈阳进攻。 “将士们,几十年了,沈阳陷落几十年了,我大明终于又回来了,我军人数六万有余,而城内的清军仅仅只有两万多人,其中还有一些人是刚刚应征入伍的。” “六万对两万,优势在我,天命在我们这边,今天就是螨清的末日,为了大明的未来,为了天下的和平,今天一定要荡平沈阳城中的鞑子。” 只见朱慈烺站在一处土台上,高举一把镶嵌满宝石、黄金的天子剑,说出这些激励将士们的话。 “扫平敌军,荡平沈阳城!” 数万大军站在朱慈烺的面前,用力挥舞手中的刀枪剑戟,响应朱慈烺的话。 他们几万人追随朱慈烺来到辽东,为的不就是彻底打败螨清,然后得胜而归,班师回朝吗。 这里天寒地冻,冬季寸草不生,寒风呼啸,夜晚站在外面几乎能把人冻死,他们自然乐得赶紧打败敌军,然后回到京城。 再加上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所以明军将士们纷纷对清军产生了轻视的心理,自然此刻朱慈烺稍微一激励,他们便士气高昂,恨不得冲进去赶紧把一个个螨洲人拖出来剁了。 “嗯,士气可用。”朱慈烺一脸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明军将士们。 “出兵。” 只见朱慈烺大手一挥,明军将士便陆续往沈阳城下赶。 当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定是海量的攻城器械,冲车、盾车、云梯,诸如此类的东西数不胜数。 与此同时,站在沈阳城楼上的多尔衮、代善以及诸螨洲贵族在看到山呼海啸一般杀来的明军后,对视一眼,便互相叹息说。 “大清完了,济尔哈朗的军队迟迟不回来,看来今天盛京城就要落入卑劣的明国人手中了。” 就在众人皆摇头叹息的时候,却忽然有一个小贵族灵光一闪,提议道“我们不如退往赫图阿拉,拖延明军一段时间,这样不就能等济尔哈朗带大军回来了吗?”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太理想化了,也不想想朱慈烺那几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这点不要说朱慈烺,就连多尔衮等大贵族都看出来了。 “白日做梦。”多尔衮对那个小贵族的提议只有这四个字的评价。 在那小贵族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最后还是代善站出来做出了一番解释。 “明军几万人,战斗力不差,补给又有保障,我们就算逃往赫图阿拉,最后还是难逃覆灭的命运。” “更不要说辽东那些群起响应的汉人,以及其他部落了。” “真是没想到,我大清辉煌了几十年,最后竟然落得这个国破家亡的下场。”说着,代善的眼角隐隐有些泪水流出,仿佛他已经看到盛京被攻破后,螨洲人那凄惨的遭遇了。 不过要是朱慈烺站在这里,就会痛骂一句活该。 要不是当初努尔哈赤太有野心,非要为了个人的权力、名望,以及家族的荣华富贵,起兵吞并辽东诸多螨洲部落,后来又进攻明国,他们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呢。 要知道,虽然明国官府的官员操蛋,不当人,整天就知道剥削勒索。 可大明朝廷对于这些少数民族还是比较厚待的,只要他们愿意在大明的统治之下安稳生活,奉大明天子为他们的君主,朝廷就允许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 当然,有一点点前提,那就是在汉人进入这里的情况下。 就在他们说话间的功夫,攻城器械那硕大的木制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隆隆的声音,让城楼上的多尔衮等人听着震耳欲聋。 随后,明军便借助云梯蚁附攻城,又用冲车撞击城门。 其中还有一些特殊的攻城器械,比如说比沈阳城墙还要高大的攻城塔,明军官兵进入其中,攻城时就可以占有高度优势。 在连续将近两个时辰的战斗后,沈阳城最后终于被攻破了,先是一个角落,然后是大段大段的城墙,全都被明军占领,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守城的清军大多被当场杀死,只有少数人逃亡到城中,或是跪地投降,得以苟活。 而多尔衮代善等人,自然是在城门楼上自杀殉国了。 他们为之付出心血,付出努力的大清完蛋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不过直到朱慈烺进入螨清在沈阳建造的皇宫那一刻,他才认为这座城市被自己攻下,螨清被自己灭亡了。 第三百零四章 姗姗来迟的济尔哈朗 “你,你要做什么。”深宫之中,布木布泰抱着福临坐在暖炕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手提利剑走到自己身边的明军。 “他是福临吗?”这个手提利剑站在布木布泰面前的明军正是朱慈烺。 只见朱慈烺穿着一身明黄色,华丽至极的铠甲,手提一柄华丽的天子剑,浑身都是鲜血,将剑尖指向布木布泰说。 “你是什么人?”布木布泰没有回答朱慈烺的问题,反而问朱慈烺是什么人。 听到她的回答,朱慈烺心中不屑道,亡国之人,竟然还敢和我讨价还价,看来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你是不知道我朱慈烺有几斤几两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念一动,便抽出利剑将暖炕上一张桌子的一角斩下。 朱慈烺的天子剑非常锋利,不是华而不实的礼仪性用具,一剑就把深山老林里硬木打造成的小桌子给砍下一角。 “我问,你答,你现在是我朱慈烺的俘虏,没有资格问我问题。”朱慈烺居高临下地对布木布泰两人说。 看到刀光剑影,听到朱慈烺血气十足的声音,布木布泰怀中的福临顿时吓得哇哇乱叫,泪水横流。 “他是大清国的顺治皇帝,福临。”布木布泰抱紧自己的儿子,对朱慈烺说。 顺治是福临的年号,按照明清时代的习惯,用年号来称呼一个皇帝,是很平常的叫法。 “什么皇帝,现在他是我的俘虏,过两天说不定就会成为我的奴隶,成为我的太监。”朱慈烺厉声说道。 “什么!”听到朱慈烺说要把福临变成太监,布木布泰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的表情。 “不要啊,大皇帝,你是仁慈的大皇帝,你是天下的主人,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呢。”事关自己的儿子福临,布木布泰再也顾不得颜面,竟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朱慈烺的身边扑去,想要和他求饶。 不过朱慈烺身手矫健,一个箭步就把扑来的布木布泰躲了过去。 随后,朱慈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房间,一边走还一边说“来人,给布木布泰、福临二人上枷锁,暂且收押到囚室之中,来日大军班师回朝,再发进诏狱。” 朱慈烺觉得女真人也该享受一把亡国之君,阶下之囚的耻辱了,汉人的耻辱,要在他们的身上洗刷回来。 接着,朱慈烺便将沈阳全城的汉人奴隶释放为平民,又命螨清在沈阳城的官员出城丈量土地,将无主土地和之前螨洲贵族们的土地赏赐给这些平民耕种。 不,现在那些螨洲贵族的土地都归朱慈烺了,因为他发布了一条命令,凡螨清朝廷、官府、贵族,一应财产、奴仆、家眷全部归大明皇帝,也就是朱慈烺所有了。 为此,朱慈烺赶紧派人从京城皇宫中带大批太监、宫女过来,又让王承恩派遣大量内务府官员来辽东处理螨清遗留的财产。 因为之前螨清的政治体制十分类似于夏商周时代的奴隶制王国,土地以及土地上的大量人民,乃至山川水泽都属于国王和贵族。 现在朱慈烺打败了螨清,这些东西自然都属于他了,这么多东西不从内地大量派遣人员过来接受、管理可不行。 在忙碌了一天,处理完辽东汉人奴隶、以及辽东接下来的政务、军事问题后,朱慈烺便在之前螨洲人在沈阳城中修建的皇宫里住了下来。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像布木布泰这些贵人,全都被朱慈烺关进了监狱里,而原来的宫女、太监、卫士也都被朱慈烺换了一遍。 朱慈烺不放心使用螨清贵族使用过的人,他就算让土地里刨食的汉人农奴过来服侍他,也不会让这些螨洲人的侍从服侍自己。 在攻下沈阳后,朱慈烺又立刻分兵四处,短短四五天时间,就将螨清的所有领土拿下。 一些逃跑的满洲贵族和逃兵也很快被明军和新设立各地的官府缉拿。 他们的结局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不是被各地官府正法杀掉,就是押送到沈阳、京城等大城市,等待朝廷对他们命运的审判。 不过就在此时,一只神秘的军队却忽然出现在了沈阳城外不远处。 听明军派出的斥候打探到的情报,这只军队赫然是济尔哈朗的那一只军队。 只不过问题是,济尔哈朗这只军队的人数和朱慈烺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本来济尔哈朗在陕北击败李锦、党守素等部军队后,因为朱慈烺军攻下京城,害怕明军配合顺军将他围追堵截,十万大军尽数埋葬在长城以内。 于是他便从陕北退出,打算绕草原回到辽东。 可是经过几十天的行军,济尔哈朗还是迟了一步,没有在明军的前面回到沈阳。 此刻,站在沈阳城外,看到城头上旗帜变换,一队又一队的明军在城墙上巡逻,济尔哈朗心神凝重。 他知道,自己还是迟了,自己的国家和家族已经灭亡且完蛋了,而他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半,其中还有一半多都是蒙古人、汉人。 济尔哈朗的心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就在济尔哈朗站在沈阳城外观察沈阳城情况时,忽然有斥候来到济尔哈朗的周围禀报。 “王爷,明军向我军周围靠近了。” 听到这句话后,济尔哈朗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一般,他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并且调兵遣将。 虽然还不知道明军的具体人数,但济尔哈朗尚未交战,就已经失去斗志了。 因为他的国家螨清已经覆灭,自己再作战又有什么意义呢,天下之大,又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想到这里,济尔哈朗便决定放弃抵抗,命军兵不要率先攻击明军。 可一等明军靠近,听到明军劝降的话,济尔哈朗心理最后的防线也被击溃了,他竟二话不说,要求部下官兵丢盔弃甲向明军投降。 对此,济尔哈朗部下的官兵自然乐得接受这个命令,一路上在草原上行军,缺衣少食,又时常遭遇蒙古骑兵的袭扰,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很幸运了。 第三百零五章 平定辽东 很快地,济尔哈朗这一部清军就放下兵器,向明军投降了,起初朱慈烺吓了一大跳,他不敢相信济尔哈朗竟然会放弃武力斗争,而向自己投降。 不过仔细思索一下,朱慈烺就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如今济尔哈朗的部下已经没有再追随他作战的理由了。 以前他们是清军士兵,接受济尔哈朗的指挥理所当然,可现在呢,螨清已经覆灭,大明又重新统治了关外辽东。 他们还凭什么为了济尔哈朗,为了所谓的爱新觉罗家而豁出命作战呢? 图什么呢,图跟着济尔哈朗能送死,还是图济尔哈朗是真命天子,又或者说济尔哈朗能带他们建立一个完美的家园。 很显然,这些都不可能,任意一点济尔哈朗都做不到。 单单是清军内部各民族的矛盾,济尔哈朗就没办法解决。 以前在螨清的旗帜下,一起入关劫掠发财,大家还可以放下矛盾,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可如今大明在朱慈烺的领导下中兴了,准确说是明军的战斗力又强大了些。 他们已经没有入关劫掠的可能了,既然如此,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当然会重现浮现。 之前在草原上行军时,就经常有蒙古兵开小差逃跑,或者整建制地要求脱离军队。 因为他们不想在济尔哈朗的率领下,在蒙古草原上和恶劣的极端天气作斗争,一便又要忍受蒙古同胞们的袭击。 在清点完毕济尔哈朗的军队后,朱慈烺发现这只军队中绝大多数都是蒙古人和汉人,其中蒙古人有一万出头,汉人有将近两万。 朱慈烺将这些蒙古人编入骁骑卫,进一步增强了骁骑卫的兵力现在骁骑卫人数多达三四万人。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朱慈烺就会搞军事改革,将骁骑卫这几万人重新整编。 至于那些汉人,朱慈烺一边觉得他们又罪,一边又觉得他们就这么死掉太可惜了。 于是朱慈烺将这近两万汉八旗、绿营兵设置成了四个卫所,分别是在明、朝边境上的长白卫,后世名为库页岛上的萨哈林卫,黑龙江以北的雅克萨卫,松嫩平原上的辽中卫。 这四个卫所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在东北亚这片苦寒的地区,可以说是一股很强大的战力,足以保证大明疆域的安全了。 至于剩下的那一万多螨人,朱慈烺则将他们全部发配到辽东平原上的皇庄里当农奴了。 这些皇庄其实就是以前螨清贵族占有土地,并且建立的庄园。 至此,满洲就算彻底被朱慈烺平定了,一应贵族全部下狱,不日就会押送到京师,至于满洲军民,也各有安置。 其中军队及其家人,全都发配到皇庄上做农奴,而一些被裹挟进入螨清的生女真、野人女真,以及其他没有什么罪恶的女真部落,则被朱慈烺发配到了黑龙江附近的东北亚地区。 这里虽然冬季非常寒冷,但还不至于冻死人,以明代的科技水平足以让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 即使这里土地贫瘠,但好在这些女真人也不多,全部加在一起也就不到十万人,黑龙江以北广阔的土地足够他们使用了。 更不要说,除此之外,朱慈烺还给各部落的头人赏赐了官职,按照部落的实力,从指挥使一直到世袭百户。 而且吸取了之前女真人作乱的教训,朱慈烺还特地给他们颁发了和大明贸易的许可证,以此加强他们和大明的经济联系。 做到这一点,朱慈烺可以说几乎是把这些女真人当做后世俄罗斯的哥萨克来用了,让他们为自己在荒凉的地带开疆拓土,又承认他们的权力。 接下来内地多出来的汉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里。 以朱慈烺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开发得当,就算按照大明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看,也足以容纳数千万人口了。 在处理完东北亚的以女真为代表的少数民族和汉民之间的关系后,朱慈烺又十分大方地下诏针对关外无论满汉民族,举办一场恩科考试,无论名词,只要考中三甲以上者,只要在京师学习一年,期满,立马就可以授予官职。 不过相应的,他们初次做官,朝廷只会让他们来辽东做官。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恩科的含金量不够高,更是因为朱慈烺举办这场恩科的用意就在于为辽东以及更北方的土地培养官吏。 经历了螨洲人几十年的统治后,辽东残破不堪,地方官府不成体系,所以朱慈烺必须要重新培养官吏。 而让谁来这苦寒之地当官呢?朱慈烺觉得之前在螨人欺压下的辽东汉人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对这片土地有感情,又天然地和螨洲人不在一个阵线上,可以说生来就是为朱慈烺统治辽东以及北方土地,还有土地上人民的工具。 在将辽东以及北方土地的未来规划好后,在沈阳行宫中烧着暖炕的朱慈烺见到了来恭贺大明鼎鼎天下,打败螨清的朝鲜使团。 “臣,朝鲜宰相李正光,叩拜大明皇帝,恭贺大皇帝消灭螨清,一统北方万里江山,吾皇万岁,万万岁。” 只见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小老头穿着类似大明官服的朝鲜官服,跪在地上对朱慈烺说。 他是朝鲜国王李倧派来祝贺朱慈烺的使臣,李倧一得知朱慈烺打下沈阳的消息后,便立刻将他派来。 而他也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带着使团成员翻山过河来到沈阳,终于在朱慈烺处理完辽东以及北方事务后见到了朱慈烺。 “哈哈,平身。”看到异国的臣民跪伏在自己的面前,比对待他们的君主还要尊敬自己,朱慈烺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在朝鲜,两班贵族才是当之无愧的国王,而李倧这一家人,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傀儡而已,一旦国内有什么矛盾,或者天朝上国的怒火降临,两班贵族就会将他推出来。 所以李正光这些朝鲜两班贵族敢对朝鲜国王不尊敬,因为他们心底里从没把李倧这一家人当做自己的君主,相反,朱慈烺这位天朝上国的皇帝在他们看来更有资格做自己的君主。 第三百零六章 藩属国变附属国 “你这一路上用了多少时间,路上可还太平,山川河流可有阻挡你们行程?”朱慈烺十分关心地问道。 他这不仅仅是关心朝鲜使团,更是想了解一下辽东到朝鲜的交通。 “回大皇帝,我们从汉城坐船出发,到辽东海岸弃舟登陆,然后雇佣大量马车,一路上日夜赶路,毫不吝惜马力,这才来到沈阳。” “一路上用时足有十几天,其中陆路耗费时日颇多。” “路上倒是还太平,也没有河流山川阻挡行程,就是道路状况恶劣,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辆马车损坏。” 除此之外,李正光又将自己一路上的行程和见闻悉数告诉朱慈烺,虽然有些啰嗦,但朱慈烺听着却津津有味。 无他,古代的信息传递太落后了,在现代,朱慈烺翻翻手机就能找到世界上所有的新闻。 可是在古代,即便他身为皇帝,身为天朝君主,就连自己所在沈阳城内外发生了什么都很难知道,天南地北的情况就更不要说了,只能全靠印象和猜测。 想要了解些最新的消息,就只能借助李正光这种从外地来拜见自己的人说出些见闻来。 “道路难行,这是个问题,不要说你们官宦,就是朕也觉得很糟心,那些小民因此生活有多么困难就更不要说了。” 古代中国虽然官府会组织人力修建道路,可因为国土过于辽阔的原因,往往修不了多少路,而且日后很难维护。 辽东脱离大明的统治几十年,加上纬度过高,地理环境恶劣,道路早就烂的不像样子了。 “朕想要从沈阳修一条路直达汉城,另外沿途设置驿站,方便两国商人来往,方便两国使臣交通,你看如何啊。”朱慈烺忽然提议道。 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方便什么人,都是空话,朱慈烺真正的意图是想要加强对朝鲜的控制。 虽然这个小老弟一直对大明很忠诚,以前的战争中也帮助大明出兵作战过。 可朱慈烺还是觉得不够,藩属国游离在大明的控制之下,远不如后世的卫星国、附属国。 把朝鲜变成大明的附属国,这才是朱慈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请大皇帝容臣下回去同国王和同僚们商量一二,以后再给大皇帝答复,可好?”李正光没有立即表态。 “当然可以,如今海路畅通,从京师到汉城两三天的功夫就到了,陆路有没有都不要紧。” 朱慈烺这话看似无聊,其实大有深意。 大明和朝鲜虽然没有陆地通路,可有海路的存在,大明想要发兵到朝鲜,不过几天的功夫,鉴于明军强大的战斗力,如果真的想要灭亡朝鲜,恐怕连一个月都用不了。 果不其然,听到朱慈烺这句话,李正光顿时慌乱得不知所措。 只见他站在朱慈烺的面前,颤颤巍巍地说“陛下言之有理,臣也认为朝鲜应该和天朝上国多亲近亲近。” 此刻,李正光觉得自己说这话简直违心到不能再违心了。 自己是朝鲜两班贵族,半岛上的土皇帝,朝鲜越与世隔绝,自己这些贵族越能在朝鲜作威作福,踩在国王头上拉屎。 现在大明把路修过来,他们还怎么当土皇帝呢。 李正光在心中吐槽朱慈烺道,你这皇帝怎么就和以前的不一样,那么强硬,不听忽悠呢,要是跟以前的明国皇帝一样,朝鲜一哀求就屁颠屁颠过来帮忙就好了。 “嗯,甚好。”朱慈烺对于李正光的回答十分满意。 笑话,他李正光敢不让朱慈烺满意吗,现在他身处沈阳行宫之中,只要朱慈烺一声令下,就会有刀斧手冲出来把他砍成肉酱。 最关键的是李正光死了还白死,你一个藩属国的臣民,连天朝的子民都不是,对于天朝皇帝而言,杀你和杀一只鸡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李宰相就代表朝鲜王国签了这份协议吧。” 朱慈烺说罢,便有一名太监手持托盘,将一份汉字写出的文件捧到了李正光的面前。 俗话说的好,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人与人之间打交道尚且需要如此,更何况两个国家之间呢。 朱慈烺的灵魂来自现代,对于现代社会凡事都要签订契约、合同的好习惯学了过来,要在大明与朝鲜的权力、关系上用文件来规定清楚。 上面写的是关于大明和朝鲜进行陆路、海路交通,并建立驿站,在大明境内、朝鲜境内修建道路该如何,物资、民夫该由谁出,工程师、监工、管理人员由大明派出等等事宜。 总之一句话来形容,这份文件就像近代殖民国家对落后的封建国家签署的各种不平等条约一样。 甚至比那更过分,因为那些殖民国家签署条约,起码还会写一份殖民地语言文字的文件,作为参照。 而朱慈烺却只搞了一份汉字文件,完全无视了朝鲜文字。 李正光看了几眼,发现文件上几乎处处都是朝鲜对于大明的退让,甚至修建官道后沿途的一些权力都要转让给大明。 虽然他没经历过殖民时代,不知道什么是列强的不平等条约,但对他而言,朱慈烺给的这份文件,朝鲜是妥妥的吃亏了。 不过朝鲜需要大明的保护,他本人也在大明的领土内,李正光想不签也没办法,再说了,签订条约后,头疼的又不是他,而是李倧。 谁让李倧派遣他来大明之前,给了他极高的权力,并且嘱咐他一定要讨好大明和朱慈烺的欢心呢。 可令李正光万万想不到的是,等他回国以后,李倧看到这份文件,竟然没有一点愁容,反而欣喜若狂。 因为对于李倧而言,朝鲜国内的政治已经是一潭死水,完全为两班贵族把控着,与其让两班贵族掌握一起,还不如让把大明引进来呢,即便藩属国变附属国也在所不惜。 否则万历年间朝鲜的军队也不会废弛到连东瀛那些农兵都打不过的程度。 而且李倧一直也很讨厌这种在两班贵族控制下,如同傀儡一样,每天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们安排的生活。 他甚至觉得去大明随便做一个藩王都比自己在朝鲜当一个所谓的国王强的多。 第三百零七章 蒙古人的未来 在处理完螨洲以及规划好辽东以及更北方地区未来的发展,又和朝鲜签订了一张不平等条约,大大加强了大明对这个藩属国的控制后,朱慈烺便班师回朝了。 他出兵时几乎将京畿所有的力量都抽调干净了,如果谁这个时候来京师地区掳掠,那京师百万军民就只能干瞪着眼任人宰割了。 而且朱慈烺觉得自己是时候把重心往内陆,往南方移动一下了。 现在的明军虽然质量依旧一般,不过得益于装备、补给体系的日渐完善,已经有一种王朝开国初年那种精兵强将的样子了。 再加上现在大部分明军都打过仗,见过血,算得上是一只敢战之师,朱慈烺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其他地方的问题解决。 不仅仅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考虑,也是为后世中华子孙考虑。 否则等到这些久经沙场的官兵老去,明军的战力又回回到原样,到那时,再想解决大明后周边一些地区的问题,就难如登天了。 例如交趾、蒙古、西藏、西域,没有一只能征善战的军队,大明想要将自己的影响力和统治投射过去,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如果现在不把这些地区的问题解决了,朱慈烺觉得等过几十年,甚至一个甲子的时间后,大明能对这些地方保持羁縻统治就不错了。 于是一回到京师,朱慈烺就命张勇部出兵西北,往西域的方向打去,一路上凡有不服从大明统治的,无论男女老少,皇亲国戚,一律格杀勿论。 不过张勇手下只有几万明军,还有近万闯军的降兵,想要攻略面积达到上百万平方千米,内地几个省份那么大的西域,还是太吃力了。 于是朱慈烺又用内地、辽东的田庄作为礼物,诱惑卫拉特、察哈尔、准噶尔、喀尔喀等蒙古大部落出兵协助。 见到朱慈烺竟然肯用田地作为礼物,这些蒙古王爷们当然乐得出兵攘助大明。 因为草原上的生态承载力非常差,而且最多只能种出来畜生才吃的青稞,可草原上又吃不起肉,光吃奶制品难以生存,必须和中原交换茶叶、粮食,才能艰难的生活下去,渡过草原上一场又一场的灾难。 不要以为放牧的就能随便吃肉了,中原种地的农夫不也经常吃不起白面吗?哪怕他们田地里种的全是小麦,一年收成能有几千斤。 那些蒙古王爷们以前之所以一次次南下中原劫掠,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为了茶叶、粮食、铁器这种草原上无法产出的东西,而不是为了能看不能吃的金银珠宝。 而得到中原、辽东的田庄后,就意味着这些蒙古王爷们有了自己生产粮食的能力,而不需要在边关市场中处处受制于中原朝廷和中原商人。 所以这些王爷在见到朱慈烺的地契,得到内地、辽东的田庄后,非常高兴,立马就派了大量的奴隶和牧民到田庄里,为自己耕种自己想要的作物。 除此之外,他们又派遣了总共三四万草原骑兵帮助张勇进军西域,听候张勇的差遣。 当然,他们不仅仅是看在朱慈烺送他们田庄、土地的份上才出兵,更是盯上了西域的财富,几百年前成吉思汗来到中亚,打败中亚大国花剌子模,抢了个盆满钵满。 他们这些蒙古王爷,不说想恢复祖先的荣光,也想趁机发一笔财啊。 明蒙军加在一起将近有十万人之多,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军民人等莫不稽首归降大明,阻碍张勇行军的反倒是西北广阔的地域,还有糟糕的补给条件。 因为十七世纪的西域早就没有一两千年唐汉时那样繁华了,自然气候的变迁把这里变成了沙漠和戈壁,数百万人只能生活在少数河流的沿岸和绿洲里。 而广阔的沙漠、戈壁,则成为了无人区,如果不是没有商队、军队可以同行,当地百姓根本不敢穿越。 不过饶是如此,张勇也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将西域全境收复,不仅仅是因为明军的火力强大,更是因为西域现在没有什么强大的国家和势力。 西域的问题结束了,朱慈烺就该处理蒙古人了。 之前他赠送田庄、农田,其实不仅仅有让蒙古人帮助自己出兵的打算,更有利用经济手段将蒙古纳入大明统治下的想法。 蒙古虽然距离大明近在咫尺,察哈尔蒙古距离京师更是只有一日的行程。 不过因为蒙古人骁勇善战,明军不善于在这样广阔的地形作战,即便大多数战斗可以依靠火器取胜,也无法长久的在这里停留。 所以一直以来,蒙古都游离于朝廷的统治,至多大明和蒙古关系缓和时,大明可以委派蒙古一些部落头人做某卫的指挥使,或是让他们进京朝贡,做生意。 可一旦关系紧张起来,双方立刻就想起自己同对方是几百年的世仇。 这一点,蒙古比朝鲜差远了,如果不将蒙古人的问题解决了,朱慈烺觉得这颗定时炸弹迟早要爆炸。 说不定等过上个百十年,俄罗斯人扩张到这里,蒙古人还会在俄罗斯人的诱惑下同大明死战呢。 不过蒙古人不是软柿子,虽然他们的战斗力远不如明军,就算千万骑冲来,明军万炮齐发,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蒙古人全打成筛子了。 但只用武力,大明在这里的统治注定不会长久。 在这一点上,朱慈烺觉得自己可以学习后世螨清的做法,虽然螨清耽误了中国几百年,不过有一说一,他们统治各民族还算有点办法。 那就是用政治、经济、宗教的手段加强对蒙古的控制,朱慈烺觉得自己可以学习这一点。 反正西藏那些番僧都是怂包,只要大明天兵打上去,他们就连一个屁都不敢放,让他们做大明统治草原的工具,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在高杰、刘良佐部攻入四川,将张献忠以及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人绞杀后,朱慈烺便命高杰遣一偏军五千人,携带精良武器到高原上,并且一路上还要带着几十个大明官吏。 第三百零八章 西藏番僧,驻藏大臣蔡若澜 朱慈烺这么做并不是想同西藏那些番僧们开战,就凭高原贵族、番僧们手上连乞丐一样的卫所军都不如的农奴兵。 说句不客气的话,朱慈烺觉得自己和他们开战都是侮辱了自己。 他之所以派兵五千,是想要在高原贵族、番僧们的面前展示一下朝廷的武力,这样接下来和他们谈事情就会方便很多。 而大军带去的几十个官吏,则是朱慈烺派去,代表大明朝廷统治高原的代表。 高原上地广人稀,气候又十分恶劣,想要设官统治此地简直异想天开,前世身为一个文科生的朱慈烺自然清楚。 所以他打算震慑一下那些高原上的贵族、番僧,用几十个明廷官吏来管理、统治他们,这就足够了。 高原上的百姓、农奴都十分虔诚地信仰藏传佛教,蒙古也是如此,所以只要控制了番僧们,大明就能从精神上控制西藏高原和蒙古高原。 而控制了西藏贵族的话,大明就能在政治、肉体上控制西藏高原,确保这里以后不会因为西方殖民列强的挑拨而脱离中原朝廷。 此行五千官兵的主将是高杰账下一位大将,名叫张功,一开始跟随高杰参加农民起义,后来又追随高杰投降官军,这些年来大小战斗不知道打了几百场,可以称得上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而几十名官吏中领头的则是朱慈烺从京师千里迢迢派过去的蔡若澜,他本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在京城里面做着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官。 偶尔一次机会,朱慈烺在六部衙门里遇见他了,觉得他还有点才干,于是便将他派到川蜀,想让他做一任川陕巡抚,代表自己抚慰川陕军民。 不过后来想到蒙古草原和青藏高原上的问题更紧迫而且更重要,于是朱慈烺便将他临时改派为驻藏大臣, 而此行几十名官吏,大多都是他从京城带走的小吏,或者是川蜀当地的降官,被朱慈烺特地恩准可以在青藏高原上戴罪立功。 没错,这次朱慈烺又是抄了后世清朝的政策,穿越者就是这点好,可以直接抄后世成熟的政策,不用走那么多弯路。 从川蜀到西藏,虽然地图上只有两根指头的距离,可实际上却要翻山越岭,走过上千千米的路程。 而且进入高原,他们会经历高原反应,虽然对于这些能在乱世中活过去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可也够他们手忙脚乱一阵子的了。 于是张功、蔡若澜一行人从川蜀成都府出发,一连行军一个月,这才来到青藏高原的中心,拉萨。 未到拉萨城中,就早有西藏番僧、贵族率领军民百姓数千人在城外等候。 这些番僧、贵族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很不希望和大明爆发冲突,所以张功等人一路上行军,他们没有做任何的阻碍。 只想着早点伺候好这些人,早点把他们送走。 不过很快他们就傻眼了,因为蔡若澜这些人来到这里,最少也要驻扎于此地三年,除非他们和大明爆发一场大战,否则驻藏大臣以及衙门是不可能从拉萨消失了。 “我是格鲁派活佛,萨卜丹吉,请问那位是天朝上臣。”在明军停下脚步后,欢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喇嘛,双手合十询问面前这只队伍谁说了算。 格鲁派也就是俗称的黄教,在蒙古人中比较流行。 “我是天使,驻藏大臣、青藏巡抚,蔡若澜。”蔡若澜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从人群中站出来对萨卜丹吉说。 在张勇剿灭流窜到西北的闯军后,甘肃、青海两地也顺便被他收复了,于是朱慈烺便在这两地设立官府,顺便把西藏也算上,搞了个青藏巡抚。 其实只不过名义上有地位和权力而已,青藏那么大的地方,还都是高原,就算上面生活的全都是顺民,蔡若澜也不管不过来。 “哦,不知天使原道而来,有何贵干。”萨卜丹吉微微欠身说。 面对中原来的人,他还是比较尊敬的,毕竟若不是有地理环境阻挡,以西雪区区几十万人口,川陕、云贵等地随便派点人就能把他灭了。 “陛下内平流寇,外灭螨洲,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吧。”蔡若澜没有回答萨卜丹吉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他。 “自然知道。”萨卜丹吉点头说。 虽然青藏高原距离中原很遥远,距离东北更是有上万里的距离,但萨卜丹吉这种番僧、贵族,对东亚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只不过具体情况不知道就是了,顶多知道谁胜谁负。 “很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往大明对尔雪区多有容忍,却不想近些年来与蒙古、螨洲里通外和,背叛大明。” 蔡若澜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不仅仅是因为大明的国力,还因为萨卜丹吉这些西藏活佛真的与蒙古有来往。 “好在圣天子临朝,知尔番僧不过为传教,所以赦免了你们死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故天子遣我及一干官吏来此管理西藏地方。” “日后我便管理西藏、青海等地军民政务, 蔡若澜的语气十分霸道,完全不给萨卜丹吉一点回旋的余地。 当然,按照大明和西藏地区实力的比较,萨卜丹吉也不该有什么资格和蔡若澜讨价还价。 这其实不是他的想法,而是朱慈烺的想法 第三百一十章 远征交趾,设立行省 毕竟几千年来,大多数时候中原王朝都是称霸整个东亚,让无数小国仰视的存在。 小国们自然将大明,将中原尽可能的往好的方面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现代很多时候不也是这样吗,灯塔国内部充满了毒品、枪击、混乱,可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觉得这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不过就在蔡若澜向京师方向派遣快马传信与朱慈烺时,朱慈烺也派遣天使到了南方。 黄得功、左良玉、左梦庚等部的军营中,天使原道而来,这几位将军全都在营地中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在李闯兵败,大军尽数为明军所歼灭后,黄得功等人并未离开湖广地区,而是趁着李闯这最大的一股农民起义军覆灭后。 来到湖广各地将各州县的农民军杀了一遍,与此同时又到处搜捕闯军余孽。 这么一遍下来,大明的武力深入人心,对各地的统治也更深入一个档次。 “各位将军不必跪着,陛下口喻,若无意外,你们往后都可以站着听旨。”看到黄得功等人老老实实地跪在军营的泥土地上,天使将他们拉了起来。 考虑到黄得功等人为自己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功劳,而且如明末那样疯狂抑制武人权力,打压武人地位的风气不利于中华民族的尚武基因,所以朱慈烺决心提高一些武人的地位。 这个过程,最好先从黄得功这些功臣开始,然后就是兵制的改革,以及士兵待遇的提高。 不说让他们生活多么优渥,起码不能像以前一样让卫所兵变成乞丐,让边军将士几年都领不到饷银,为了生计竟然需要卖儿鬻女,典当兵器铠甲。 “李闯贼寇即平,海内已然安定,然大明故土尚未收复,交趾孤悬海外,若不收复,百年之后愧见太祖、成祖之灵。” “特诏黄得功为平远大将军,领兵五万,收复交趾,左梦庚为龙骧将军,从征交趾。” “另改湖广巡抚堵胤锡为两广巡抚,兼交趾总督,总督交趾地方水陆诸军事。” 东西南北,朱慈烺觉得只差陆地与大明接壤的交趾没有解决了,于是决定让黄得功等军南下征讨交趾。 不要觉得五万人少,这可是和清军、闯军都打过仗的士兵,作战经验丰富,骁勇善战,拿来打交趾,简直大材小用。 而且黄得功部的官兵,之前就在平定农民起义中打了不少年的仗,属于专业的职业军人,和寻常小国那种兵农合一的军队简直就不是一个纬度的东西。 在人事任命上,朱慈烺还是难免延续了大明的惯例,大军出征,非得有一员位高权重的文官不可。 让文官来制约主将,以免大头兵们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文官又可以更好的代表军队和朝廷交流。 不过实际上两军交战,派遣文官是弊大于利,除非是知晓兵事,有统兵作战之才的人。 巧的是,朱慈烺挑选的湖广巡抚堵胤锡就是这样的人物。 如果没有朱慈烺的横空出世,大约在这个时候,他就会收容顺军、大西军余部,组建忠贞营,成为抵挡螨清铁蹄南下的中流砥柱。 虽然朱慈烺的命令已经到达了湖广,到了黄得功等人的手上,但是出兵交趾并非想做就能做的事情。 首先堵胤锡要和黄得功交流一下,商量下二人的分工,然后还要训练士卒,因为交趾的纬度太低,气候与湖广有很大的差异。 此时湖广地区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零下,而交趾绝大多数地方却温暖如春,甚至在户外可以打赤膊。 而且大军要修整军械、重新补给,还要收集足够的粮草,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除此之外,从湖广一路南下,两广地区,甚至是云贵地区,都要做好随时支援大军的准备。 黄得功这五万人马远征交趾,想要打败交趾国的军队肯定是绰绰有余,可问题是打败敌军之后怎么维持占领,这就需要后方动员兵力来协助黄得功了。 否则以交趾那南北数千里的狭长地形,黄得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五万人马完全占领,除非他这五万人马都有近代军队的水平。 不过话说回来了,真有那水平,栓动步枪、重机枪、重炮、山炮、野战炮、装甲车全装备上,朱慈烺也养活不起啊。 在天使到达湖广地区后,经过足足半个月的时间,黄得功部才集结完毕,随后开拔奔赴交趾。 因为在本国内陆,沿途又有各地官府帮助的缘故,所以黄得功一行人只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就来到了大明和交趾的边境,镇南关。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甚至到了螨清统治的几百年里,这里都是中国和交趾的边关。 中华、交趾,无论谁想攻打对方,都避免不了这一处关隘。 而此时的交趾,在几百年前黎利背叛大明建立黎朝后,因为没有一个科学的统治系统,所以很快就陷入了内乱。 经过长期的混乱后,在明末,交趾最强大的势力有两个,一个是占据北部,控制后黎朝的郑氏,一个是占据南部,以王公身份,行皇帝之时的阮氏。 他们互相看不对眼,双方的战争几乎从未停歇,而且在漫长的时间中,他们接触到了西洋人,学习到了西洋的火器技术。 不过由于中南半岛上潮湿的气候,再加上交趾经济落后,国力匮乏,所以他们的军队不像明军那样大规模装备铁甲、布面甲、火器、战马。 而是以从农民中征发而来的征召兵为主,他们的身上除了一身号衣,还有手上的长枪外,没有任何地方像一个士兵。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双方军队的规模很庞大,颇有种一千多年前中华战国时代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阮氏和郑氏的军队还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 得益于西洋人的帮助,阮氏的军队长于火器,有不少铜制火炮,不过威力和口径都比较差,远不能和明军比较。 第三百一十一章 郑氏覆灭,明军高歌猛进 至于郑氏,因为控制了黎朝朝廷,控制了黎朝最精锐的冷兵器军队,御林军,再加上经济上不如阮氏,也没有那么多西洋人的帮助,所以郑氏便大力训练精锐的冷兵器军队。 反正交趾地形条件好,粮食产粮极高,人口稠密,足足有一千多万人,郑氏想在自己控制的交趾北部找到一些合适的精壮,编练成为精兵,简直不要太容易。 只不过这些精兵只是相对于南边的阮氏,还有交趾其他地方的豪强来说。 如果和明军来比较的话,哼,不客气地说,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 越过镇南关后,翻过一座座丘陵和大山,黄得功、堵胤锡他们就能来到交趾的核心地区,红河三角洲了。 这里土壤肥沃,极为适合水稻的耕种,是交趾国人口最为稠密,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只一。 不过由于交趾国内部局势陷入混乱之中,各地豪强崛起,大小家族、军阀们互相攻伐,这里的农夫们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 甚至就连明国大军翻山越岭来到这里,他们也不过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后继续在水田里耕种。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看到明军后,慌忙跑到城市里通知当地的统治者,告诉他一只大军杀了过来。 当地统治者是一个姓胡的小家族族长,因为此地农业发达,所以他颇有些资材和兵力,在听闻有大军入境后,他二话不说,便点起本地农兵数千人,拿起刀枪甚至是锄头、耙子在明军行军路线伏击。 结果自然是不可战胜的大明天兵随便射了几箭,就把那小族长当做前锋的几十个精兵射死。 他们身上穿的藤甲根本不能保护他们,毕竟这是一千多年前的老东西了,而明末,军事科技不知道革新了多少次。 即便普通的弓箭也有射穿藤甲这种廉价防具的能力。 看到打前锋的精兵都被射死,后面的农兵们一个个惊慌失措起来,可不等他们后退,明军火铳手就上来了,只间明军采用三段击的办法,三排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射出了几十发铳子,打倒了一片农兵。 那些农兵们看到明军手上的火铳,知道对方不是自己招惹的起的,于是纷纷如潮水般溃退下去。 就连那个想要督战,组织农兵溃退的小族长都被活活踩死。 交趾地处热带,这里的人生活懒散,向来没有敢战之心,更没有什么组织的意识,其他地方的小股割据势力也大多如这个小族长一般。 想要螳臂当车,到最后还不等车将他们压死,就先被自己人弄死了。 其中或有如胡姓小族长一般,被自己的溃退士兵踩死、杀死,也有被自己手下大将割了首级献给明军的。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做了一回识时务的俊杰,一发现明军到来,便立刻献上降书,说自己愿意回到大明的统治之下。 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心理负担,交趾脱离大明,不过一二百年的历史,读书人以及有知识的上层权贵,都清楚大明比所谓的黎朝更有资格统治这片土地。 而交趾身为大明之前的领土,又有小中华之称,献上去的降书当然是汉字了。 实际上,明清时的交趾、朝鲜,甚至是东瀛等国家,虽然各个国家的语言不同,但神奇的是,他们却可以利用文字交流。 因为这个时代东亚还属于中华,这些藩属国,或在中华影响力之下的地区和国家,全都崇尚四书五经,处处学习中华。 知识分子,甚至是权贵阶层,熟读中华典籍的人比比皆是,甚至有人会说中原话,当然,因为距离的原因,说的不够标准。 在接连夺占交趾北部十几个小城市后,稳坐河内的郑氏家族终于坐不住了,交趾北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岂能容许别人来侵犯。 于是当代郑氏家族族长,也就是黎朝的实际控制者,郑阳,当即决定派遣马步军三万人,并五万临时征召的农兵,还有二十门大炮,一百头战象,号称二十万大军,和明军展开决战。 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在明军凶猛的火力,以及精锐的士兵面前,郑军一触即溃。 五万布防在侧翼的农兵刚一听到炮声,便吓得心惊胆战,脚步不稳,才走出去几步队形就散了,接着明军骑兵出击,马蹄才刚跃进人群,这些农兵就开始玩命似的往后奔跑,逃命。 郑主郑阳不甘心首战就这么输给明军,于是又命战象排成密集阵型,在马步军五千余人的伴随下,对明军的阵型发起冲锋。 战象在中南半岛是当之无愧的重武器,重达数吨的大象一旦进入人群,动辄就能击伤打死几十人。 因为战象碰撞、踩踏全是钝击的缘故,就算士兵穿了铠甲也没用。 可惜黄得功此行带了大量的佛郎机、火箭、虎蹲炮等火器,一看到郑军战象冲来,他便指挥炮手疯狂射击。 可怜那些战象,才冲了几十步,就在距离明军阵地百十米处死伤殆尽了。 至于伴随他们作战的郑氏马步军,也被压死踩伤数百人。 见识到明军火器的厉害后,郑氏精锐的正规军不战自溃,在明军骑兵的追逐下展开了一场长达数十里的大逃亡。 最后只有郑主郑阳和身边我五百亲军,再加上一路上遇到的,收拢的溃军七八千人回到了河内。 其他几万人不是当了逃兵,就是在溃逃过程中被明军骑兵杀死,或者俘虏。 郑主郑阳意识到自己一家无力抵挡南下的明军后,当即决定往南方撤,放弃交趾北部最为富裕的红河三角洲。 可惜阮氏并没有和郑氏配合的意思,在得知郑氏遭遇明军攻击,损兵折将十几万人后,阮氏判断郑氏已经完蛋了。 于是阮氏当代家主阮邵武,便当机立断决定发兵马步军两万人,征召农兵六万人,战象八十头,重型火炮二十门,轻型火炮一百门,火铳三千只,北上征讨郑氏的领土。 第三百一十二章 黎朝和郑阮的结局,山乐公黎维佑 郑氏已经在红河三角洲为明军打败,损兵折将无数,就连郑主都逃出河内。 阮邵武此次出兵,自然一帆风顺,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打下了自己和郑氏多年来维持的前线。 随后又驶入破竹,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将自己的领土向被扩展了数百里。 不过很快阮邵武就会对自己的所做所谓后悔,甚至想要将自己吞并的领土退还给郑氏。 因为击败郑氏后,黄得功、堵胤锡已经将郑氏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这个时候蹦出来你一个阮氏算怎么回事。 本来他们还想着修整一下军队,将黎朝的皇室以及郑氏的族人送到大明境内,请朱慈烺的旨意处置他们。 可既然阮氏这个跳梁小丑活得不耐烦了,黄得功、堵胤锡二人自然乐意结果了他。 于是黄得功、堵胤锡两人二话不说,就一路领军南下,所到之处全用炮火轰开城门。 巧的是期间他们还遇到了帮助阮氏作战的葡萄牙人,对此,黄得功和堵胤锡自然没有退缩,二话不说就推出几十门大炮到海港中,对想要支援岸上阮军的葡萄牙人迎头痛击。 与此同时,他们还征用了几十艘民船,往上面装满了柴草、油脂、火药,趁着陆地上炮兵和葡萄牙人轰的正起劲儿时,悄悄来到葡萄牙人的侧后方。 只一会儿的功夫,葡萄牙人的船只就燃起了熊熊烈火,一些装载火药比较多的船只,爆炸的威力甚至将他们帆船炸出了个大窟窿。 一边是陆地炮火的轰击,一边是船上的熊熊烈火,还有船底不停冒水的大窟窿。 很快,这些葡萄牙人就失去了抵抗的想法,举起白旗,驾驶几艘帆船进入海港内。 他们这么也想不到,自己没到大明境内,只在交趾欺负欺负当地的猴子,竟然也会遇到强敌。 另一边,陆地上,因为阮氏经济实力强,又有西洋人倾囊相授的缘故,阮军装备了大量的火器,虽然质量没有明军手中的好,但也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在数日的作战中,堵胤锡却发现阮军只敢和明军对射、对轰,一旦明军肉搏步兵接近他们的阵地,阮军便会紧急撤退,从来不敢和明军交战。 而少数几次明军与阮军交战的记录也证明,阮军不擅长肉搏战斗,一旦近距离交战,士兵就没有战意和斗志,只想着怎么才能退到队伍最后面,多活命一会儿。 发现了这个弱点后,堵胤锡和黄得功当即组织起了几队精锐步兵,准备当做突击队,杀入阮军阵中,让他们溃败。 一日,明军和阮军在野外对射,明军借助各种大量火器,暂时压制了阮军,与此同时又收买当地人民作为向导,带领精锐马步兵绕到阮军的侧翼后后方。 等到阮军发现时,明军已经四面合围,杀了过来,尤其是明军正面的炮兵阵地,甚至将佛郎机、虎蹲炮这种轻型火炮抬到了阮军阵前一百米的距离,堪称古代版大炮上刺刀。 在一队队明军肉搏步兵杀入军阵后,阮军士兵顿时失去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跪在地上祈求饶命。 即便偶尔有几只阮军壮着胆子和明军战斗起来,也很快就在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明军面前败下阵来。 就这样,阮氏紧随郑氏之后,在大规模野战中败于明军之手。 接下来失去了野战兵力的阮氏想要紧守城池,用一座座坚固的城池来抵挡明军进攻的脚步。 可惜交趾落后的建筑技术,再加上中南半岛湿润的气候,他们的城墙在明军面前就像木板一样,一炮下去就碎裂了。 即便偶尔有些利用当地资源建造的石头城,也在数万明军的合围下,被迅速攻克。 阮主阮邵武连战连败,最后只好逃到交趾南部的大海港城市岘港城中,想要依靠城池一面临水的优势,抵挡明军的进攻。 可惜这时阮氏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守城了,要知道岘港是交趾的大城市,城墙长达十数里,就算上面站满一排人也要几千人才行,更何况守城需要预备队、后勤人员等等。 没个一两万人,阮邵武连谈守城都做不到。 而倒霉的是,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 于是还不等明军打造好攻城器械进入岘港城中,阮邵武手下一员大将便割了他的脑袋,打开城门将城池献给了明军。 从岘港落入明军之手后,黎朝和郑阮两大家族就算彻底灭亡了,因为黎朝皇室、郑阮家族成员都被明军抓住,送到了明国领土内。 交趾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剩下了窝在各种角落里的土皇帝、军阀,交趾大多数城市都落入了明军的手中。 在收复交趾的捷报以及俘获黎朝皇室、郑阮家族大部分成员的消息传到京城后。 朱慈烺高兴地当即给黄得功、堵胤锡升了一级爵位,黄得功原来是靖南伯,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靖南侯。 而堵胤锡也被朱慈烺选了个好听的爵位,成了定南伯。 至于黎朝皇室,以及郑阮两家族的结局,落差就比较大了。 本着儒家天地君亲师的思想,即便黎朝是一个从大明背叛出去的王朝,朱慈烺还是比较尊重黎朝的君主黎维佑,及其宗亲的,毕竟对方好歹也是个皇帝。 虽然是交趾那犄角嘎达里的,而且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比汉献帝还汉献帝。 但最终朱慈烺为了显示自己的仁慈,同时对郑阮两家不尊重君主,操纵交趾大权行为的不满。 还是削去了黎维佑的帝位,封其为山乐公,每年禄银一千两,赏京城一座能容纳二三百人的宅子给他居住。 除他至亲,以及黎朝嫡系宗室,则全都被移民到辽东和西域。 一是为了充实新收复领土的人口,二来是为了维持交趾的稳定,防止某天有那个脑袋秀逗的家伙打着黎朝的名义反叛大明。 至于郑阮两家,因为抵挡大明天兵,又不尊自己君上,对大明又一向没怎么示好。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交趾布政使司,岘港市舶司 于是朱慈烺便将这两大家族从上到下,全部贬黜为庶人,又将他们嫡系、旁支什么的,全都移民到辽东和西域。 这两家旁支的遭遇还好,去了辽东和西域,好歹还能当个庶民,以这两地的资源丰富,只要肯干,混个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两家的嫡系,则男充军,发配到边疆的卫所里给军户们当奴工,女性发配教坊司,为大明的娱乐事业添砖加瓦。 这一下子,辽东和西域就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县的人口,而明廷的教坊司更是多出了不少来自异国的美女。 既然平定了交趾,又将在当地自立为帝的小朝廷黎朝废除,将其君主掳到京师做了个公候,接下来就该在交趾设立官府,将大明的政权延伸到这里了。 不过俗话说的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虽然五万大军一个多月就将郑阮两家和他们的荷兰、葡萄牙帮手打败。 可统治这几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量不说汉话的汉人、傣人……等诸多民族,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因为语言不通,而封建时代普通人基本上大字不识,就导致朱慈烺不管派出多少官吏都没有办法有效统治这里,因为官员们处理当地政务,涉及当地人事务,就必须借助翻译才行。 如果大明有足够多的翻译人才还好说,可要命的是这个时代会两种以上语言的人非常少,简直比大熊猫还要少,而且没有地方培养翻译人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朱慈烺没有合适统治这片土地的官吏,就只好将眼光瞄准交趾当地的读书人、知识分子了。 好在交趾黎朝仿照大明体制建立,在重视读书人、儒家文化方面,几乎和大明如出一辙。 所以交趾当地有大量熟读四书五经,并且认识、会书写汉字的知识分子存在。 于是朱慈烺决定在交趾也开一场恩科,录取士子,只不过与之前在辽东开启的恩科不一样。 因为交趾的制度毕竟和中华有些不一样,而且他们读书人的质量如何,朱慈烺也不确定。 要是随随便便就给他们开恩科,让他们参加考试,成为大明的恩科进士,那这恩科进士也太不值钱了吧。 本来恩科就因为有皇帝大量主观因素的成分在,不怎么被世人认可其含金量,现在朱慈烺又大量召开,要是再不严格一点,恐怕最后恩科进士能变得还没举人值钱。 所以最后朱慈烺决定在交趾开启一场恩科,首先在交趾各省开启一场考试,命当地的知识分子主动报名,到各省省治参加考试。 没错,交趾自称小中华,处处模仿中原朝廷,就连地方制度也是如此,虽然他们只有大明一个省大,但还是分出了好多个省,其实交趾的一个省,只有大明的一个府那么大。 然后再每省选取应试者几十人远赴万里之外的京师,在京城的贡院里进行会试,和大明的读书人一样,参加会试的人只要不犯什么过分的错误,就不会被刷下去。 随后再进行殿试,依旧和明国一样,大约选取三百人成为进士、同进士。 这一次恩科被称之为乙酉交趾科,而上一次针对辽东当地知识分子召开的恩科,则被称之为甲申辽东科。 而这次录取的交趾士子,则全部都会被朱慈烺扔到交趾做官。 因为考上了大明的进士,成为了大明统治阶级一份子的缘故,他们不会背叛,也没有理由背叛朱慈烺,所以朱慈烺对他们的使用很放心。 除了回避原籍,也就是不准回老家做官这一官场原则外,对于他们几乎没什么限制。 上至布政使司衙门,下至县令,他们都可以做。 恩科的事情确定了,既然有官吏人才了,那朱慈烺就该着手制定交趾的地方官府行政体制了。 幸好有大明其他地方给朱慈烺做模板,所以朱慈烺很轻松地就制定好了。 首先改交趾国为交趾行省,定黎朝首都升龙地区的河内为交趾省治,交趾布政使司、交趾提刑按察使司、交趾都指挥使司全都坐落于此地。 而鉴于岘港在交趾的重要地位,朱慈烺又特地设立了岘港市舶司,派遣内务府一些官吏、太监代表朝廷去管理交趾南部的商业活动,为大明提供源源不断的财赋收入。 在政治上、经济上,朱慈烺仿照大明的政治制度,建立了这些官署和机构。 在军事上,朱慈烺又别出心裁地将内地一些人口过多的卫所军户迁移到交趾,以大约五万内地军户建立了遍布交趾南北的十个卫所。 一个卫所的在册兵丁就有五六千人,还不包括其他后勤人员、家眷、工匠等等,朱慈烺迁移的这五万人自然远远不够。 不过好在朱慈烺也没指望这些卫所给他守卫领土,击溃来犯之敌,只要他们能帮助自己统治好当地交趾百姓,弹压一些民变、暴动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朱慈烺又将从郑阮两家及其他参与战争的军阀、小家族俘虏,将近十万人转移到辽东、西域,甚至在察哈尔草原上都设置了察哈尔左卫、察哈尔右卫这两个卫所。 到了这一步,交趾的问题就算差不多结束了,只要未来百十年间不再爆发一场像宣德年间黎利那样大规模的叛乱,交趾就会在漫长的时间内被中华同化,从而成为中华的一部分,就像辽东和西域一样。 不过其实还有一点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在战争中被俘虏的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他们协助郑阮两家抵挡大明天兵,毫无疑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可因为他们西洋人的身份,再加上人数太少,总数不过三四百人,朱慈烺也不好将他们编成一个卫所,可要把他们一刀全杀了,又太过分,毕竟他们不过是因为钱财而为郑阮两家战斗的罢了。 朱慈烺要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杀个一干二净,那和螨清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三百一十四章 汤若望求见,战俘戴罪立功 可麻烦又来了,身为和大明交战过的敌人,他们如果被朱慈烺释放,一定会引起朝野舆论的抨击。 所以朱慈烺只能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 恰巧这时一直留在京城,见证了京城几次易手,亲身经历了中华百年难得一遇战乱的西洋人传教士汤若望来到紫禁城要求面见朱慈烺。 汤若望虽然在顺治、康熙年间大放异彩,登上中国的史册,但在此之前,早在万历年间就来到中国的他并非什么都没做。 这些年他协助徐光启完成了一部旷世巨着《崇祯历书》,又在京师建造天主教堂,信徒数量庞大,帮助朝廷锻造火炮,进入钦天监为官,在崇祯年间就已经很有影响力了。 所以汤若望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当今天子朱慈烺,而且因为学识出众、年逾五旬的原因,还被朱慈烺赐座。 “陛下,我听闻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个名为安南,或者叫做交趾的地方,哪里的人因为抵抗大明天兵,都被俘虏掉,送到辽东、西域移民。” “而其中又有几百人是西洋人,也是天主教徒,是臣的教友,所以臣希望陛下能不要把他们发配到遥远的边疆,他们的家乡都在海边,如果到天朝的边疆生活,我想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哪里的。” 虽然在华生活了很多年,但汤若望还是没学会士大夫们说话拐弯抹角,滔滔不绝说废话的本事,一上来就对朱慈烺提出要求。 老实说他这么说话对朱慈烺有些不尊敬,毕竟他是天朝亿万子民的皇帝,而不是西洋小国,连权力都要受制于贵族、教会、商人的国王。 “汤若望,看来你对此事了解的不是很多啊。” “明军此次在交趾俘虏的西洋人,不仅有西班牙人,还有尼德兰人,他们可未必是你同宗的教友哦。”朱慈烺满脸不怀好意地笑道。 尼德兰就是荷兰,准确地说荷兰是尼德兰王国下的一个省份。 尼德兰是一个商业高度发达的国家,在彼时的西洋有海上马车夫之称,在这个时代,比之后世称霸世界的不列颠王国要强上不少。 巧的是,这个国家和海峡对岸的英格兰有些相像,也有许多信仰新教的人。 或许这也是这个国家非常重视商业而轻视农业的缘故吧。 听到朱慈烺的话,汤若望不由得心神震惊,他从未见过对西洋如此了解的君主。 一是因为以前的大明君主并不关心西洋人的状况,而且从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表示,西洋人似乎土地并不辽阔,人口也不多,还分裂成了许多的国家。 只不过在军事科技,比如火炮方面比大明强了点而已,其他地方,说句和大明半斤八两都算抬举他们。 这并不是虚言,彼时的西洋才走上殖民世界的开始,在拉丁美洲,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要经过和土着人几百年的战争才能彻底占领整个拉美。 而且西洋国家的殖民,一直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才结束。 二战中的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发动侵略战争,事实上就是墨索里尼等人想要得到殖民地的一场殖民战争,和英国人的布尔人战争、阿富汗战争差不多。 “是,陛下见识广播,臣远不如陛下。”汤若望十分谦卑地说。 “可他们终究是上帝的子民,我身为传教士,有义务帮助他们。”汤若望固执己见。 虽然天主教和新教不是一派,但终究打的是耶稣基督的旗号,说他们是一家人也不为过,当然,这是面对外人的时候。 如果关起门来说话,而且罗马教宗重掌大权的话,毫无疑问,这些西洋国家一定会把狗脑子打出来的。 可还不等张培纶说他们有罪,不能免于惩罚,最多给个机会戴罪立功时,汤若望就仿佛朱慈烺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对朱慈烺提议起来。 “陛下,臣可以带领他们做工匠,为我天朝打造西洋武器,还有工坊,让他们将功赎罪,陛下看怎么样?” 将功赎罪,这是一个在东西方都很常见的行为,汤若望自然对此很熟悉,首先想到用这个办法解救自己的教友。 “你们可以做什么?”朱慈烺没有急着答复汤若望。 让汤若望和那帮子战俘为自己打造西洋武器,朱慈烺自然乐于见到,何况他也想知道几十年过去了,西洋的军事科技又发展到那一步了。 汤若望大约是二十几年前的万历年间来到大明的,这之后就没回去过,虽然他学识非常丰富,堪称一个西方的实用派学者,但毕竟他很多年没回到西洋了,对于西洋现在的情况并不了解。 “佛郎机大炮、红衣大炮、盖伦帆船、板甲,我们都可以为陛下打造。”汤若望如数家珍地将自己会建造的武器告诉朱慈烺。 “佛郎机、红衣大炮,大明的工匠早就会打造了,而且明军早就大量使用这种火炮了,不需要你来建造。” “盖伦帆船,朕知道是西洋一种擅长远洋航行的船只,但太小了,而且大明能建造更大的船只,想要造出类似盖伦帆船的远洋船只,只要吩咐工部抓紧时间改进就行。” “至于板甲,华而不实,造价昂贵,防御力比之布面甲强不了多少,没什么用。” 朱慈烺把汤若望说出来的东西贬斥的一文不值,当然他有这个底气。 在西洋技术传入大明后,明廷很快就仿制了出来。 至于盖伦帆船和板甲这些东西,对于明军而言确实鸡肋。 明国是一个大陆国家,绝大多数领土都不临近大海,所以一点都不重视海军,就算汤若望现在变出来一百艘盖伦帆船,明军也不会去使用。 至于板甲,这种东西在西洋是妥妥的奢侈品,全身板甲一般只有精锐士兵,或者贵族才穿的起,至于大多数士兵,则只能穿半身板甲。这种铠甲面对刀枪弓弩时防御力确实很好,堪称刀枪不入,可现在是一个冷热兵器并存的时代,火铳能轻易敲开这种铁皮罐头,既然如此,明军还干嘛搞这种铠甲呢?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明东海水师 战争的最大目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而明军有大量的军队需要穿铠甲,全都换装板甲的话,仗都不用打,大明就直接经济崩溃了。 听到朱慈烺的话,汤若望顿时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赖以在大明出人头地的西洋技术在朱慈烺的眼中竟然这么不值一提。 如果按照自己和朱慈烺谈话内容看,此行自己恐怕是救不了自己的教友了,毕竟他们对于朱慈烺和大明似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就在汤若望对拯救自己教友绝望之时,下一秒,转机忽然出现了,只见朱慈烺桌案后走向汤若望。 “不过看在你汤若望的份上,朕可以免去那些战俘发配边疆之苦,不过。”说到这里时,朱慈烺忽然话锋一转,这表示汤若望想要解救他的教友没那么容易。 “他们必须为朕服务十年,就像他们在西西洋对各国君主们服务一样,这十年我只会给他们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资和饷银,因为他们这是在戴罪立功。” 朱慈烺这个服务指的可不是像汤若望这样,而是类似于最底层的西洋雇佣兵,除了没卖身,几乎和奴隶差不多。 “不过朕保证,只要十年期限一过,就立刻给予他们自由,如果他们想要继续为朕服务,也可以入大明的军户,我好会赐予他们田地、农具、房屋,就像对待其他子民一样。” “那太好了,我同意您的话。”汤若望喜出望外。 为朱慈烺服务十年算什么,大明是一个打败了蒙古人的强大的文明古国,留在这里说不定比待在西洋还要好呢,这下他的教友未来生活可算有着落了。 “不过您希望他们做什么呢?”下一秒,汤若望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毕竟为朱慈烺服务有很多形式,做士兵、军官、技工,甚至是建筑工人、掏粪工、矿山苦力都算,汤若望可不希望他们像畜生一样为朱慈烺服务。 听到汤若望的疑问,朱慈烺义正言辞地说“帮助朕建立一只水师,要有西洋海军的特长,还要结合东方水师的优点。” “这只水师要有航行数千里之外的能力,还要有强大的火力,巨大的吨位,敏捷的移速,坚固的装甲。” 朱慈烺要建立一只水师,不过这只水师不同于以往的朝廷的内河、内湖水师,而是一只能和西班牙无敌舰队,甚至是后世不列颠国舰队匹敌的一只先进舰队。 “这,这恐怕有些困难啊,陛下。”汤若望对于朱慈烺的要求震惊了。 东西合璧,还要博采众长,有大量的优点,汤若望又不是造船工程师,他哪里有本事给朱慈烺建造出这样的水师呢? 更何况,打造一只海军需要巨量的财富,虽然汤若望承认大明远比西洋富裕的多,也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但问题是,今日的大明,刚刚消灭几个强敌,结束了南征北战,彼时的大明,还有资源和能力建造一只强大的舰队吗? “有朕的支持,一切困难都不再是困难。”朱慈烺的目光炯炯有神,里面充满了坚毅的神色,仿佛任何人都无法阻挠他。 几天后,一道命令从京师发出,传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位于河内城的交趾提刑按察使司,随后交趾提刑按察使司便派出官兵五十人,土兵百余人押送三四百名西班牙、葡萄牙人北上了。 因为人数太多的缘故,所以他们采用了海运的方式。 交趾既然平定,既然要统治要走向正规化,自然之前明军抓到的俘虏,就移交到了交趾提刑按察使司的衙门中。 又过了十几天,船队终于来到京城,汤若望见到了这群他素未谋面的教友。 不过还不等他们做一场弥撒,赞美上帝让自己劫后余生,做一番虔诚的祈祷,他们就被明廷派到了辽东半岛的金山卫上。 攻破螨洲后,因为辽东人口比之前大减,明军兵力也严重不足,所以这里就没有驻军,原来留下的城堡倒是正好给这群家伙使用。 而且金山卫作为一个沿海的卫所,本来就具有港口、码头,正好拿来给日后的水师使用。 在这群西洋人来到金山卫后,朱慈烺便派来三千新招募的渔民,还有一千内河水师到金山卫。 与这四千人一同到达金山卫的还有几十艘明军水师船只,以及未来这只水师的名字“东海水师” 而金山卫则被改成了东海水师提督衙门,同时也是这只水师的军事基地。 这只水师在编制上被划分为水师提督,四个水师指挥使,二十个水师千户,编制战兵约两万余人,辅兵三万余人。 不过暂时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一下子新增五万军队,朱慈烺可养不起,不要说一人发一身装备了,就算是一人发一把刀他现在也做不到。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只水师只会有这四千汉兵还有这几百个西洋水手。 水师既然建成了,那下一步就需要建造船只,毕竟没有船只的水师,还算什么水师呢。 由于朱慈烺要求按照结合东西优点建造新战舰,汤若望和水手中一些懂得西洋船只构造的人只好拉着一帮子明国工匠钻研起来。 别说,还真让他们发现点东西,西洋船只在建造时要先铺设龙骨、船只的肋骨,然后再慢慢将船壳装上。 这样的船只结构强度强,速度快,适合远洋航行。 而东方船只则是平底船,很少搞龙骨那些东西,不过东方船只有一点却很先进,那就是在船只上设置了大量的水密舱。 这对于船只而言非常重要,简直就是多给船只一条命。 二十世纪二战中美国人的战舰那么抗揍,就是因为设置了大量的水密舱,而且有强大的损管队伍。 吸取了东西方优点后,汤若望和水手们就像建造一艘带有龙骨、肋骨、大量水密舱的舰船。 这样可以保证船只有足够高的结构强度来进行远洋航行,而且有大量水密舱的存在,就算触礁、被炮击、被撞击,也不害怕沉没,除非对方的火炮强大到足够将船只打个对穿。 第三百一十六章 超支建水师,郑芝龙北上 可是舰船光有蓝图不行啊,必须有足够的材料才可以,这个时候汤若望他们便打上了辽东深山老林里那些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树。 在纯粹使用钢铁建造的船只出现之前,用来建造船只,当做龙骨的木头最好的就是那种生长了上百年,质地坚实,长达几十米的大树。 可不幸的是因为开发过度,文明在上面繁衍生息的时间太久,大明内地已经没有合适的木材了,就连几百年前明成祖建造皇宫都需要从南洋运。 可幸运的是,收复了交趾、辽东的大明现在拥有了大量的原始森林,自然也就拥有了适合作为舰船龙骨的大树。 建造舰船的木头有了,接下来是船帆、绳索,这些东西大明不缺,朝廷一声令下,就有足够上百艘舰船使用的船帆、绳索被运送到金山卫,也就是现在的大明东海水师提督衙门处。 不过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工作,自从火器出现后,火炮在海战中的决定性作用就越来越大。 决定一只舰队实力不仅仅取决于船只的速度、大小、坚硬程度,还取决于一只舰队所装备的武器,也就是火炮和火铳。 虽然彼时东西方海军都大量装备了火炮,但十七世纪海军的作战方式和十九世纪还有很大的区别。 跳帮肉搏、用船只撞角攻击,仍然是彼时海军作战的重要方式。 十几年前的明荷料罗湾海战,就是如此,大明和尼德兰人的战绩中,只有大概一半是火炮造成的,其他一半都要靠水手肉搏、船只撞击。 可惜建造足够五千人使用的船只几十艘后,朱慈烺就再也没钱给汤若望等人打造火炮了。 虽然之前解决螨洲、蒙古、西域、高原、交趾,都没花费多大的代价,很顺利就将其解决了。 但问题是每次朱慈烺动动用大军数万,十数万,耗费甚大,国库早已空虚不已。 好在有厘金和债券续命,否则大明很快就会走到崇祯年间军费不够,加征赋税,赋税过重农民起义,增加军费开支剿匪,军费短缺又加征赋税的死局里。 不过这些钱也就勉强维持大明朝廷的运转,想要打造一只水师,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船只已经建造好了,朱慈烺岂容这只水师成为一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于是他又诏令皇家银行面向天下百姓发放债券一千万两白银。 因为大明一统天下,消灭了一切敌人,又开疆拓土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原因,彼时大明和朱慈烺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天下士绅百姓看大明朝廷和朱慈烺的目光,就好像二战后世人看美国和罗斯福总统的目光那样。 再加上大明新征服了大量的土地和人民,治下多出了不少富豪,所以朱慈烺的债券一发行,就抢购一空,很快朱慈烺就得到了一笔充足的军费打造水师,给汤若望他们锻造大炮。 在京津之间,大片的荒地被征用,在朱慈烺的命令下,一波又一波工匠奔赴此地,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枪炮工坊。 至于为什么不建造炼铁、炼钢厂,不需要,彼时的大明民间经济还不错,再加上朝廷对于民间兵器限制不严格,民间的钢铁产量很高,比整个西洋还要高,毕竟西洋人少,对于钢铁的需求没那么多。 而大明却不一样,不仅仅要供给治下亿万百姓使用,还要大量在边关互市卖给关外的游牧民族、渔猎民族。 在朱慈烺不惜代价的投入下,很快大明工匠就和汤若望及葡萄牙、尼德兰水手们一起制作出了彼时在西洋颇为流行的加农炮、回旋炮、隼炮、臼炮,并且试射完成,装载到了东海水师那几十艘舰船上。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明廷之前生产的佛郎机炮、红衣大炮、火箭等火器被搬运到战船上使用。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水手、炮手的经验不足,所以舰炮在海面上射击时的精准度很差,往往一艘船一侧一二十门火炮一齐开火,才只能打中一两发,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十分之一。 如果距离太远,甚至超过千里镜观测范围的话,甚至几百门火炮都难以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 不过总的来说,东海水师已经初步形成了战斗力,即便和西班牙、葡萄牙殖民者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也未必会落了下风。 既然水师已经建成,朱慈烺便准备给他们找一个任务,锻炼一下水师。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东瀛江户的德川幕府,因为这是东亚除了大明、朝鲜外水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而且距离大明距离相当遥远,也很少来大明朝贡,遣使称臣纳贡,朱慈烺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了,正好还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倭患问题。 在水师出兵前,朱慈烺又特地诏郑芝龙及其子郑森,也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国姓爷郑成功,让他们父子二人携部下水师五千人来到京津,协同东海水师提督、魏国公徐宏基一起出兵东瀛。 鉴于大明海战人才缺乏,这么一只耗资巨大的新式海军又不能托付到外人的手上,于是朱慈烺只好任命原操江提督徐宏基改任东海水师提督。 至于操江提督的位置,则被朱慈烺随便赏给了一个在明军南征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中级军官,当然是陆军出身了。 反正南方有郑志龙的水师近十万人,海防无忧,而且以后东海水师编制补充完全,就有能力保护整个东海的安全了。 到那时这些内河水师也就没多少用处了,反正不可能有外敌乘着舰船沿江河突入大明的内陆。 之前的郑芝龙自以为拥兵十万,又控制了海上贸易,可以做一方诸侯,所以不怎么把大明朝廷放在眼里,可后来明军势如破竹,几个月的时间就扫平了周围一圈,郑芝龙才意识到朱慈烺的厉害,只好低头认输。 所以现在朱慈烺才能这么轻易地命郑芝龙带其子郑森并水师五千人北上京津。 第三百一十七章 郑森改名第一站朝鲜王国 位于京师的大明皇宫一处偏殿中,郑芝龙及其子郑森还有东海水师提督徐宏基三人在朱慈烺的面前站成一排。 来自现代社会的朱慈烺是个急性子,不喜欢封建社会的慢节奏生活,所以郑芝龙和郑森一来到京城,朱慈烺就立刻让他们进入皇宫朝见自己,同时还把徐宏基给叫了过来。 “如今我大明朝一统天下,周边四夷臣服,但还有些偏远之地的小国没有臣服于我大明,比如东瀛和琉球。” “三位爱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间安能有不臣服天子而王一地者?” 朱慈烺没有急着命令他们率兵远征东瀛,而是先将周边所有国家都必须臣服于中华,臣服于大明天子这个观念灌输到他们脑海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观念在中华深入人心,郑芝龙他们三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将这个思想灌输到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于是三人异口同声十分有默契地说“陛下所言极是。” “天下一统于陛下,海外蛮夷安敢不服。” 听到他们的回答,朱慈烺很是满意,尤其是郑森,说话时,他那充满火焰的眼神,连朱慈烺看都觉得浑身暖洋洋地。 “这是你的儿子郑森?”忽然,朱慈烺指着郑森对郑芝龙说。 “是犬子,今年二十二了。”听到朱慈烺问郑森,郑芝龙赶紧回答。 其实郑森今年才二十一岁,算虚岁才算是二十二,不过古人说年龄一般都喜欢说的大一点。 “郑森这个名字不好,朕赐你一名,叫成功吧。”朱慈烺灵光一闪,决定按照历史的原貌,让郑森改名郑成功,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郑森和郑芝龙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竟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况赐名,于是两父子赶紧跪地叩谢朱慈烺。 “谢陛下。” “快起来吧,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郑成功应该颇有些武艺,就选他进东海水师做一个百户吧,要是日后立了功,让他自领一军也未尝不可。” 才赐完名,朱慈烺的后招就又来了。 让郑成功进入军队当军官,这可谓是一个大大的阳谋,首先郑成功是大明的子民,有服从君主命令的义务,其次依靠父辈隐蔽进入官场,这在大明又是一个常见的做法,郑芝龙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这样一来,郑芝龙又相当于往朱慈烺的手上交了一个人质,而他还没有任何的办法和理由拒绝。 对此,老奸巨猾的郑芝龙当然明白,可还不等他想个办法回绝朱慈烺,他的儿子郑成功就急不可耐地谢恩了。 毕竟是个少年人,得到君主的赏识,立马就肯为君主肝脑涂地。 “谢陛下,成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许国,若有朝一日,必定为大明捐躯。”郑成功叩谢朱慈烺后,便立下誓言。 从历史上郑成功的表现来看,他这誓言显然不是随便立的。 朱慈烺相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外敌入侵,郑成功不是倒在和敌人战斗的战场上,就是死在一座面对敌军围攻的孤城里。 “好,那此行你就在徐提督的舰队里听命吧。” 安排好郑成功的归宿和管理后,朱慈烺又对郑芝龙和徐宏基这两位大将说。 “此行你二人以徐宏基为主,郑芝龙为辅,此行郑芝龙你一定要好好帮助徐宏基,他不清楚东瀛附近的海况和水文条件,而且不懂东瀛语。”朱慈烺嘱咐道。 其实如果按照个人实力和对东瀛的了解程度偶来讲,郑芝龙,甚至是郑森都更适合做为此次远征的指挥官。 可惜郑芝龙和郑森生的不好,郑芝龙从天启年间归顺大明,到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四四年,才被崇祯皇帝封了一个南安伯。 虽然这个爵位和他的实力严重不相匹配,但和他的行为却十分贴切,郑芝龙在南方沿海地区抗击倭寇、西方殖民势力,为了大明的海防立下了汗马功劳,南安可谓名副其实。 不过终究爵位、官职太低,徐宏基祖上是大明开国时期南征北战的大将军徐达,他承袭了祖上的爵位,到今日做了魏国公,又因为根正苗红,擅长水战,被朱慈烺任命为东海水师提督,正二品的朝廷大员。 徐宏基的地位比郑芝龙高多了,所以此行朱慈烺只能让徐宏基为主,做指挥官。 “陛下请放心,魏国公名门之后,臣早有仰慕之情,一定倾力相助。”郑芝龙拱手抱拳对朱慈烺说。 如今海内安定,天下一统,郑芝龙也没什么花花肠子了,只想好好生活在大明,而且徐宏基是徐达的后人,对于徐达,郑芝龙可是从小就十分仰慕的。 所以这次他一定会好好帮助徐宏基,完成朱慈烺的命令。 在召见过徐宏基、郑芝龙、郑成功三人后,朱慈烺留他们在京师休息一晚,次日便打发他们离开京师去了金山卫,随行的还有大批用来补给战船的物资。 在金山卫稍作修整三日后,郑芝龙就和徐宏基杨帆起航了,虽然他们两军合在一起也只有一万人,可他们火力强大,不到一百艘战舰,竟然有火炮数千门,而且刀枪剑戟、弓弩火铳应有尽有。 就算把朝鲜、东瀛全国的火炮拉出来,恐怕也没这只舰队多。 从金山卫南下后,借助东西方先进科技,海图、罗盘、司南、测距仪、天文知识等等,这只舰队没有采用传统中华水师的行军方式沿海岸线行驶,而是从大海中直穿过去。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前往东瀛,而是先到了朝鲜王国的汉城一趟。 一是为了补给一下物资,二是为了在这些小国的面前展示一下天朝上国宏大的军威。 果不其然,舰队刚一靠近汉臣附近的港口,朝鲜军民就十分惊恐,还以为是从远方飘来了一块大陆呢。 不过很快,舰队就靠近了陆地,在看到是一只陌生的舰队后,这些朝鲜军民更加惶恐不已,害怕是来侵略的敌人。 第三百一十八章 德川震惊,最后通牒 可当看到船上走下来的是说汉话的大明军人后,这些人才安心下来。 从远方来到朝鲜王国的明军,在朝鲜军民百姓眼中远比朝鲜国的军队要亲切、安全的多。 且不说大明天兵不可战胜,轻而易举就打跑了想要侵略朝鲜的东瀛人,他们在这里,更能给人安全感。 单说军纪这一点,明军就比朝鲜王国军强上不少,毕竟以往朝鲜军民见到的明军都是明廷在边军、内地里抽调出来的精锐,素质、纪律都很不错,就远比和卫所兵差不多的朝鲜王国军强。 所以这些码头、港口中的朝鲜军民见到明军后,非但不退避,反而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或问他们需不需要自己的商品,或问他们前来所为何事。 就连地方官长在得知大船上下来的是明军后,也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在听闻天朝的一位国公,一位伯爵来到这里,当地军民惶恐不已,唯恐招待不周,触怒对方,于是赶紧将明国水师到来的消息告知汉城王宫中的朝鲜国王李倧,让他来接待这两位。 虽然徐宏基的只是个公爵,说起来名义上地位比李倧低了不少,但因为是天朝上国的公爵,在一众朝鲜军民眼中分量不比自己的国王轻多少。 很快,李倧就带着王宫护卫数百人赶到了港口,除此之外,又携带了大量金银布帛、酒肉食水来犒劳明军。 之前朱慈烺和朝鲜人签订条约的时候,就已经规定过朝鲜王国要对大明负起的一些义务了,比如说为经过的明军提供信息支持、派遣向导,当然还要辅助补给明军,如果明军来到朝鲜王国境内长期作战的话,当地甚至还要出一些军费给大明。 朱慈烺可不想做个傻乎乎的老好人,帮别人打仗还不要钱。 明军出动一天就要耗费无数的白银,如果为了朝鲜人而作战,还不让朝鲜王国掏银子,那他朱慈烺和大明成什么了,到底朝鲜是藩属国还是大明是藩属国。 在朝鲜得到一定补给,又让李倧找了一百个熟悉朝鲜和东瀛国海岸、水文的士兵后,徐宏基便和郑芝龙扬帆起航,向着东瀛本州岛江户的方向驶去。 朱慈烺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东瀛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凭借着前世的历史知识,大概知道现在的东瀛应该是德川家做主。 换句话说就是德川家现在是东瀛的征夷大将军,在江户成立了德川幕府,作为实质上管理东瀛全国军政的都城,至于原来东瀛天皇居住的京都,则成为了一个大型废物养老院。 所以朱慈烺在水师出发前,便嘱咐他们可以直接前往江户,毕竟在东瀛国内说了算的是德川家,找别人也没用啊。 在一众朝鲜士兵的帮助下,大明水师很快就离开朝鲜,到达了东瀛附近的海域内。 紧接着,在郑芝龙及其麾下一众清楚东瀛海况、海图、水文条件的水兵帮助下,船队又顺利到达了江户附近的海面上。 此时德川幕府已经建立几十年了,幕府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不仅自废武功,还不准东瀛各地大名发展军事力量。 于是东海水师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就来到了江户的海面上,站在旗舰的了望台上,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德川幕府的天守阁。 那里是东瀛每个大名居住的核心区,就像大明的紫禁城一样。 不过即便没有受到阻止,明军舰队的规模终究太庞大了,行踪根本无法隐蔽,所以就在明军舰队来到江户附近海面上时,稳坐在天守阁中听取家臣汇报政务的德川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忽然接到了自己旗下武士的报告。 “报,将军,海面上出现了一只规模很大的舰队,远远看去就像天边飘来一块大陆一样。” 一个武士跪倒在德川家光的面前,将明军舰队的存在告知他。 “什么?哪里来的舰队?”德川家光万万想不到,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竟然会突然有一只舰队来到自己幕府附近。 “还不知道。”那名武士摇头说道。 可就在下一秒,却忽然又有一个武士冲进天守阁。 “将军,海面上的舰队要您出来,他们自称是大明天兵,要前来讨伐不臣。”那名武士满脸慌张的神色,就连月代头上的发髻都因害怕而摇晃。 “笑话,我乃征夷大将军,效忠天皇,何须臣服大明,真是无稽之谈。”德川家光义正言辞地说道。 东瀛和中华的联系不强,一直以来游离于中华王朝的朝贡体系,偶尔一些年代才会接受中华王朝的册封。 德川家光打心底里不认为东瀛和朝鲜一样,更何况他又不是东瀛的君主,他只不过像曹操一样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实际权力罢了。 “让士兵们准备铠甲武器,上城墙防御,再调周围所有的水兵过来,一定要把这些人挡在江户城外。” 德川家光一声令下,江户城内外就乱作一团,驻守各地的兵丁纷纷赶赴海岸,江户港口中的炮台也对准了大明舰队。 彼时的德川幕府才建立了几十年,虽承平日久,但军队素质和训练度还有相当程度,幕府将军也有信心和任何来犯之敌作战。 而不像二百年后的德川幕府,看到几艘美国人的战舰,就急急忙忙签订屈辱的条约。 不过明军也不是好惹的,舰队里的西洋水手个个身经百战,郑芝龙带来的水兵也不乏勇猛善战之士。 一见到东瀛人将火炮对准他们,又调集大批军队来到岸边,他们便立刻做出回应,将舰队的所有火炮瞄准陆地上的德川炮台。 与此同时又派人乘小船来到靠近岸边的海面上,将徐宏基和郑芝龙做出的最后通牒告知德川幕府军。 “德川幕府的人听着,我们是大明水师,此次远征东瀛,是为讨伐不臣,为免生灵涂炭,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请速速泛舟渡海拜见大明魏国公徐宏基,南安伯郑芝龙。” 第三百一十九章 炮击江户,幕府将军胆寒 “若是再拖延时间,不早日投降,我大明天兵必万炮齐发,荡平尔江户城。” 一个军官驾船来到岸边,将徐宏基教给他的内容喊给岸上的德川家士兵、武士们,为了防止这些东瀛鬼子听不懂,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会日语的通译,将他说的话翻译给岸上的人们。 …… 江户城靠近大海的那边城墙上,听到明军喊话内容后,德川家光气的脑门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明国人打到家门口了,竟然还想在我的头上拉屎。” “他们不过几十年前在朝鲜和我们打赢了一仗,有什么资格让我征夷大将军去拜见一个公爵和一个伯爵。” 东瀛人崇拜强者,虽然几十年前大明在朝鲜打败了东瀛人,可最后战争的结果却是东瀛人主动撤军,而且大明并没有将战火烧到东瀛的土地上。 所以最后很多东瀛人,包括德川家光这样的东瀛顶层人物都不认为自己败了。 这些天高皇帝远的东瀛人,除非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否则是不会认输的。 不过他们有一点好处,就是一旦被彻底打败,就会对征服者十分恭顺,虽不是奴隶,却比奴隶更加忠诚。 “命令炮台给我开炮,打沉这些明国人的舰船,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让他们知道知道幕府将军的厉害。”德川家光狠下心来,决定开炮赶走这些明国人。 不过很快,一个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就出现了。 在德川家光命令发出后,江户港口中几座炮台,一共约四十门大小火炮就一齐向明军舰队开火。 因为疏于训练的缘故,即使目标静止不动,德川幕府的炮手都十发九空。 不过即便打中了,以东瀛落后的铸炮技术,也很难对明军舰船造成什么伤害,即便打穿了船壳,里面还有一间有一间的水密舱。 可以说除非明军把船停到东瀛鬼子的面前,然后让他们不停的打,否则这些东瀛鬼子可以说没有一点击沉明军舰队的希望。 “东瀛鬼子开炮了,东瀛鬼子开炮了。”看到岸上炮台的火光后,明军舰队内每艘舰船上都大声呼喊着。 “德川幕府怎么这么快就开炮了,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派人上岸和他们解释一下吧。”听到岸上炮声后,郑芝龙的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于是他想要和徐宏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派人找德川家光解释一下。 因为郑芝龙早年在东瀛生活,发迹也是在这里,所以很清楚德川幕府的军力之强盛,如果倾全国之力,甚至可以动员出百万大军。 而且郑芝龙对于东瀛有些感情,所以不希望和德川幕府开战。 “是有这可能。”徐宏基摸着胡子说。 “不过仇衅已开,敌军炮击我舰,要是不还击,恐怕天朝上国的威严就将扫地啊。”徐宏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看的出来,他是主张炮击德川幕府的,不过他想和郑芝龙先商量着来,毕竟郑芝龙名为副手,其实地位不比他差。 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郑成功态度十分坚决,和他父亲的立场完全不一样。 “东瀛区区一撮尔小国,竟敢率先开火攻击我天朝舰队,罪不容赦,我们一定要用最强的火力荡平一切敢于反击的敌人。” “提督大人,末将以为可命水师舰船横面对敌,以两侧之炮御敌,同时辅以臼炮、火箭等火器,攻击岸上的建筑和敌兵。” 郑成功很聪明,提出了个好建议,也许是因为跟随他父亲长了很多见识的缘故,刚进入东海水师,就知道要让船只侧身攻击敌人,发挥他们的火力优势。 同时使用船上臼炮、火箭等曲射火炮,尽可能的增强打击火力。 “这,擅启战端,怕是不好吧。”徐宏基有些犹豫。 他毕竟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又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在战场上难免畏首畏尾的。 “提督大人,再不下令开火就来不及了,陛下斥巨资打造这只舰队,难道就是送过来让敌人击沉的吗?”郑成功的话好似刀剑一样刺痛徐宏基。 “好,所有舰队即刻侧面对敌,随意开火,非我军令,不得停止。”徐宏基终于决定炮击岸上的德川幕府军了。 很快,一二十艘明军舰船就在江户港口的海湾里一字排开,或瞄准海港里的炮台,或瞄准陆地上的幕府军,或者是瞄准江户靠海一侧的城墙。 在装填完毕,瞄准好目标后,明军近二十艘舰船便同时发出死神一般的怒火。 近二十艘战舰上射出五百余发炮弹,一瞬间的功夫就把德川幕府的炮台打的千疮百孔,连陆地上的幕府军阵都多出无数条殷红的血痕。 一阵硝烟过后,惨叫声从江户城的海岸上响彻天际,那凄厉的叫声,听起来就让人心悸不已。 可在少年的郑成功听来,却是那么的美妙,敌人的惨叫声,对明军,对大明朝而言就是最美妙的乐章。 经历过这一轮凶猛的炮击后,就连江户城一段城墙都倒塌了。 东瀛的筑城技术来自中华,虽然有些地方因地制宜采用石头筑造,但因为技术落后,东瀛的城墙防御力非常差。 即便作为实质上国度的江户,城墙防御力也难于明国内地的府城。 “啊,这些人是地狱来的恶鬼吗。”看到颓圮的城墙,德川家光震惊的嘴巴都可以塞下一颗大鸭梨了。 因为经济问题,东瀛不怎么发展火炮,所以德川家光从来没想过火炮的威力竟然能这么大,他们的铁炮其实就是明国的鸟铳。 在第一轮齐射后,又有无数明军舰船零星的炮火射来,炮弹在空气中摩擦,发出死神一样的呼啸,把无数悍勇的武士吓的心惊胆战。 就连身为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光听到这声音都不由得为之色变,一想到被炮弹打中就会尸骨无存,全身上下顿时化为血沫,德川家光就决定向明军投降。 第三百二十章 东瀛臣服,幕府和皇室的归宿 “快去竖起白旗,向明军投降。”德川家光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城墙上,对身边一位高级武士说。 过了一会儿,无数杆白旗就树立在江户城内外,一时间白旗飘飘,就好像给江户城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一样。 “哈哈,我大明天下无敌啊。”看到一轮炮击就使德川幕府屈服,徐宏基开心地笑了出来,全然不顾他公爵贵族的身份。 他万万没有想到,远赴数千里之外来到异国他乡,竟然这么轻松就打败了一个国家,几百门火炮架在船上,就能让东瀛屈服。 这一刻,徐宏基简直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的高潮,觉得自己也做了一回封狼居胥的霍去病。 “南安伯、郑成功,咱们率兵一千登陆,看看那幕府将军有没有臣服之意。”说着,徐宏基就命士兵准备船只,让他们登陆。 舰队里的船只都是大船,吃水深,不能靠岸太近,否则不是船底碰到什么东西沉没,就是搁浅在海岸上。 再加上还不清楚岸上的幕府军是不是诈降,所以徐宏基他们需要另外搭乘小船、舢板登陆江户。 一来到江户的岸上,徐宏基他们就看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德川家光一行人。 不过在看到徐宏基一行人到来后,灰头土脸的德川家光似乎感到很没面子,因此并未上去欢迎他们,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徐宏基一行人。 “你就是东瀛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徐宏基手拿千里镜指着德川家光说。 他手上拿的千里镜就是后世的单筒望远镜,在这个时代十分流行,十分适合观察敌军的动作和远处的地形,由西洋人传来。 对于海军指挥官而言,这话千里镜就和陆军将军手中的马鞭一样。 “臣正是。”被千里镜指着,德川家光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之情。 不过他是败军之将,没什么好说的,就算心里的不情愿再多,也得憋着。 在明国的面前,他可不是东瀛的统治者,所谓的征夷大将军更是好似笑话一样。 听到德川家光的回话后,徐宏基便好似说书一样,将临行前朱慈烺交代他的话一股脑地抖了出来,当然,徐宏基会稍微发挥一下自己的创意,而不是照搬朱慈烺的话。 “德川家光,你为幕府将军,上不敬中华天子,下不敬东瀛国王;内不能安黎庶,以致倭寇扰乱东海,外不能尊中华,以致海内排挤;为君不能治理一地,为臣不能守御外敌。” “尔德川家自继任将军以来,从未主动遣使称臣纳贡,对中华表态恭顺,又不行朝贡之事,数十年来更不朝拜天子,以致今日大明天兵前来讨伐,今日之事,罪责全都因为你,因为你德川家。” 徐宏基兴师问罪的样子,看上去可怕极了,就连郑成功都不由得为德川家光捏了一把汗,害怕下一秒徐宏基就下令要把德川家光砍了脑袋。 “我问你,你今日知罪吗?”徐宏基用千里镜指着德川家光的鼻子说。 这样做很不礼貌,要是在大明国内,哪怕徐宏基这么对待一个小小的军官,说不定对方就会冲上来和他打一架。 可现在徐宏基面对的是东瀛的幕府将军,一个微不足道的败军之将,只怕徐宏基现在骑在他的脖子上,德川家光也不敢吱声。 “臣知罪。”德川家光十分温顺地低着头说。 刚才那一轮炮击已经完全将他幕府将军的尊严击碎了,所以即便现在当着几千号人的面向徐宏基低头他也毫不羞耻。 殊不知,在德川家光的想法里,徐宏基是大明的公爵,而东瀛所谓天皇,在大明的眼中只和朝鲜国王差不多,自己败于徐宏基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手中,有什么好羞耻的呢? 随着德川家光低下他那高昂的头颅,周围无数隶属于德川幕府的侍从、侍女、武士、家臣、足轻……等等人物,也无一不低垂着头,仿佛徐宏基一行人是多么可怕的魔鬼,看一眼就会将他们吞噬似的。 代表东瀛宣布臣服于大明,当然不会是简简单单地低个头就行的。 这之后,德川家光在徐宏基等人的指导下,按照大明朝廷官员上表奏折的格式,亲自写了一封称臣纳贡的奏章。 而且就在这时,他们又通知了远在数百里外京都的天皇,让他尽快赶赴江户,拜见天朝上国来的大臣和军队。 在德川家光和天皇服软,表示臣服后,东瀛就算这么轻易地被明军用几百门大炮轰开国门了。 得到徐宏基一行人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后,朱慈烺激动地立马便召内阁成员以及六部官员,在京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来开朝会,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对待德川家光和天皇这两个家伙。 不同于一般的国家,东瀛这个国家非常的奇怪,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有名义上的君主,又有相对于君主而言的掌握了全国军政大权的将军。 但将军所掌握的全国军政大权,仍然不过是名义上的,只不过对于各地大名的控制力比较强而已。 但总而言之,各地大名,比如鹿儿岛、越前、越后、甲裴这话些地方,仍然有极大的自主权,俨然是国中之国。 所以对待幕府将军和天皇这两个家伙,不能向对待交趾国黎朝那些人。 在经过一番朝会的商讨后,朱慈烺最终决定,恩赏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为江户公,安东将军,世袭罔替,食邑五百户,年俸白银一千两,赏京师宅邸一处。 而以东瀛天皇为瀛王,同样世袭罔替,不过两家世子的选择,都必须经过朝廷的同意才行,否则就是不合法的。 除此之外,还封赏天皇食邑两千户,年俸三千两,京师宅邸一处,海船一艘。 朱慈烺派舰队渡海到达东瀛,当然不是给他们送礼的,对于这两人的待遇做出规定后,朱慈烺就该规定他们的义务了。 首先幕府和皇室的世子都要来到大明国子监学习儒家文化,除此之外,每隔三年东瀛就必须朝贡一次,而且东瀛在对外时,必须以大明藩属国的身份自居,年号也必须以大明年号为准。 第三百二十一章 琉球复国,收复宝岛 不过这都是徐宏基和郑芝龙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了,东海舰队这只规模宏大,采用新式技术,大量装备火炮的舰队所需补给非常巨大,即便并未进入战斗状态,但明军想要对此舰队补给仍然很困难。 且不说茫茫大海上,想要找到一只舰队,真的和大海捞针区别不大,而且舰队补给需要很多船只,这些船只又需要护卫,一来二去,这耗费就海了去了。 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身为强大的天朝军队,徐宏基、郑芝龙他们也只能用金银,用政治手段从朝鲜王国和东瀛的身上得到补给物资。 也幸好这个时代技术落后,没有定装炮弹,否则即便朝鲜王国和东瀛想补给这只舰队,也做不到。 按照朱慈烺的计划,徐宏基这只水师舰队离开东瀛后,要一路南下,一直行驶到南洋,这正是扬国威于万里。 彼时的东南亚还并未落入西方殖民者的手中,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只在东南亚的棉兰老岛等少数几个地方建立了殖民据点,奴役当地土人,耕种经济作物,掠夺黄金。 趁着大明忙于平定内乱、抵御外侮之时,他们甚至把手伸到了与大明隔海相望的宝岛,并在这里建立了几个堡垒、据点。 不过如今大明已经解决了陆地上的所有麻烦,所以这些西洋人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自从离开东瀛后,徐宏基他们先一路沿琉球群岛南下,向泉州的方向驶去。 泉州从唐宋以后就是东南最重要的港口,为中华创造了无数的财富,此地港阔水深,最适合徐宏基他们舰队这种吃水深的尖底船了。 而在经过琉球群岛时,他们还遇到了琉球王国的国王尚质。 一见到徐宏基等人,还有明军那宛如高大如宫室一样的战舰,尚质便向他们哭诉东瀛人对他施加的暴行。 原来琉球王国是东海上一个独立的岛国,这个国家的领土是一个群岛,北到如今的冲绳,南到宝岛附近的一些小岛屿。 在十四世纪,琉球王国尚陷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时,他们就向大明臣服,成为了大明的藩属国之一。 不过在几十年前,也就是万历执政末期,东瀛的萨摩藩出兵侵占了这里,只是由于顾忌天朝会插手干预此事,所以萨摩藩一直不敢明着宣布占领此地,而是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暗地里控制琉球王国。 反正琉球王国总人口才小几十万,甚至不如中原一个府的人口多,土地更是狭窄到只有一个县大,要不是群岛商业发达,盛产鱼类、珍珠、珊瑚这些东西,琉球群岛上恐怕连人的影子都不会有。 也正因如此,萨摩藩坚定了侵占琉球群岛的决心,正巧他们时间点选择的好,十七世纪初,彼时大明正陷入与螨洲人的战争之中,无暇他顾。 好不容易明清战争消停了会儿,内地的农民起义又此起彼伏的爆发了,从此,明廷整日忙于战争和收税,再也没时间理会琉球这些藩属国的事情了。 而到了忽视海洋,疏于海防的螨清朝廷入主中原,琉球王国更是成为了一个世界上被遗忘的角落。 再过几百年,东瀛人更是理所当然地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土地,直到今日琉球还处于他们的统治下而复国无望。 听到琉球国王尚质潸然泪下地对东瀛人控诉,除了郑芝龙,所有人都怒不可遏,因为郑芝龙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见徐宏基的一双大手猛地拍在椅子上,满脸愤怒地站起来说“天下间岂有这样的事情,圣天子临朝,这些东瀛宵小竟然敢堂而皇之地侵占琉球,还如此侮辱一个王侯。” 徐宏基当即便点起兵马五百人,名郑成功登岛剿灭萨摩藩派来控制琉球王国的人,一边又遣人前往陆地将琉球的遭遇禀报给朱慈烺。 虽然身上有东瀛人的血统,但彼时东瀛人在中华文明圈子里就像动漫、游戏里的哥布林一样让人觉得面目可憎,所以郑成功杀起岛上隶属于萨摩藩的东瀛人一点都不手软。 见到郑成功这只盔甲精良的兵马后,尚质也有了底气,当即便领着自己还能指挥的王宫侍卫在岛上大肆搜捕萨摩藩的人。 加之有明军舰队封锁海面,一时间琉球群岛上的萨摩藩人顿时成为了瓮中之鳖,被明军和尚质的王宫侍卫无情地剿灭。 如此,琉球王国便在事实上复国了,当然,名义上他们一直都是大明的藩属国。 接着,徐宏基、郑芝龙一行人又在海上漂浮了数千里远来到了东南沿海最为繁华港口城市泉州。 他们一靠岸,福建兵备道、泉州知府、澎湖巡检司等当地诸多衙门官员就来参拜,论名分,徐宏基这个魏国公、东海水师提督,地位远超当地官员。 论势力,郑芝龙这个纵横大海数十年,拥兵十余万的海上无冕之王更让他们胆寒。 与当地官员一道来到徐宏基等人面前的还有朱慈烺遣快船南下传递来的一封书信。 朱慈烺想着既然水师到了澎湖群岛附近,不如趁此机会调福建都指挥使司的兵力,配合东海水师把宝岛上的荷兰人赶走,然后顺便让福建布政使司往岛上派遣官吏,设置官府。 大明立国已有二百余载,举人以上功名的人,还有赋闲在家没有出路的官员多的是,收复宝岛,设置官府,有的是人想去当官。 不过在此之前,徐宏基他们需要先补充足够的淡水和食物,一路上舰队虽然几乎没有作战,但粮食、饮水的消耗却十分恐怖。 虽然之前经过琉球,可琉球群岛面积狭小,粮食、淡水稀缺,无力补给舰队,所以从江户离开后,徐宏基他们一路上没有得到任何补给。 很快,在泉州知府的命令下,一桶又一桶的淡水和食物就被搬运到了舰队上。 除此之外,还有大小兵船上百艘在舰队附近集结起来,他们是福建都指挥使司筹措的精兵猛将,用来协助水师收复宝岛,同时到岛上维持治安,巩固朝廷的统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痛击尼德兰人 这些福建当地的卫所兵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刚好可以编成一卫,而指挥他们的将军则是一个当地的游击将军。 这个游击将军就是此次赴宝岛作战的福建当地文武官员之中品级最高的了。 那些文官、都指挥使司里的高级将官,一个个都享受荣华富贵惯了,不肯冒风险去打宝岛上的荷兰人,即使那些荷兰人只有几个据点,几百人而已。 宝岛上一处地势险要的海湾中,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沙滩上修建了一座颇有西洋风格的棱堡,这是西洋人在城防技术方面最大的成就了。 棱堡类似于中式城墙,城墙的厚度非常夸张,往往最少也有几米厚,最厚处甚至能有十米,在近代,火炮很难摧毁这样的城堡,因为太厚了,就算到二十世纪,现代化的火炮也很难将之完全摧毁。 而且这种城堡相比于以前的东西城堡,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几乎没有死角和视野盲区,只需要很少的人力就能守住这个城堡。 尤其是在面对军事技术落后的亚非美洲土着时,这些西洋人的棱堡简直无懈可击。 往往几百个西洋殖民者,手持火枪、炸弹,就能抵挡住数千名土着士兵的进攻,甚至百倍于己的敌人都奈何他们不得。 不过,那都是在面对落后文明时才有的底气,当天朝的军队打来,他们就会明白自己赖以征服世界的军事技术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最起码,在很多地方明军并不比他们差。 宝岛上据点、堡垒有好几处,驻扎了一千余个西洋兵,都属于尼德兰殖民者,也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些公司是西洋国家殖民开拓的先锋,后世英国人统治整个印度次大陆,也多依仗东印度公司。 而这几处据点、堡垒中,最重要的就莫过于赤嵌城了,这是一座小型的棱堡,尼德兰人在建立这处据点时很用心,虽然这处堡垒占地面积很小,还不如一座小学,但堡垒却很厚,城防体系很完善,同时堡垒内还囤积了很多食物和淡水。 得益于尼德兰没有在这里驻扎太多兵力,所以赤嵌城的守军在面对围攻时最多能防守几个月,如果围城之前提前做好准备,抵御敌军攻城的时间甚至可以更久。 而赤嵌城的指挥官,同时也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在整个远东的最高负责人揆一总督就在这座坚固的堡垒里品尝着从大明买来的这个古老的文明古国的特产,茶叶。 可惜揆一总督今天是注定享用不到这一壶花上半个银币买来的茶叶泡就的茶水了,因为明军舰队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了赤嵌城周围的水域上,或许揆一总督被关到大明的监牢后能有机会敞开肚子喝些茶水。 “总督大人,海面上出现了一只不明旗号的舰队,他们的船看上有些像我们的,数量很多,足有数百艘船。”一个穿着胸甲的尼德兰士兵慌慌张张地跑到揆一的房间向他禀报敌情。 也许是因为福建卫所兵们乘坐的兵船太过矮小的缘故,这个尼德兰士兵并未发现他们的踪迹,而只将徐宏基的大明东海水师的存在禀报给了揆一。 “什么?”听到士兵的禀报,揆一惊呼一声,慌乱间竟不小心将从明国商人手中买来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只见杯中的茶水落在地上,一眨眼的时间就渗进地面。 “快让士兵们起来,拿上火枪和火药,上城墙防御。”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军事素质很高的揆一还是立即命令手下做好防御的准备。 随着揆一的命令传到每一个尼德兰士兵的耳朵中,赤嵌城的城墙上很快就站满了一大片人,城墙上的火炮也对准了海面上的明国舰船,仿佛明军只要稍微一有异动,就会开火轰击他们。 而坐在船上的徐宏基等人却还对此全然不知,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毕竟尼德兰人的本土远在万里之外,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能有几个兵呢? 明军就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全部淹死,须知,不算那五千从福建各地调集的精兵,光是舰队这上万人就能轻而易举地碾压一切了。 军舰在行驶到预定位置后便停泊下来,用炮口瞄准赤嵌城,准备随时予以火力打击,同时支援陆地作战的友军。 而兵船则只管闷着头往前行驶,直到小船冲到海滩上,士兵们才三三两两地从兵船上跳下来,先是在沙滩上集结,然后在将军的命令下准备向赤嵌城发起冲锋。 可他们刚落地,踩在宝岛松软的沙滩上,赤嵌城中尼德兰人的一枚炮弹就打在了那片沙滩上。只见铸铁打造的弹丸重重地砸在沙滩上,顿时掀起一片漫天的沙粒,好似凭白刮起一阵沙暴似的。 仿佛是一群强盗在对主人宣布你的家产都归我了,再向前一步,就是你在侵犯我似的。 这一声炮响,就像点燃了火药桶似的,明军水师舰队急忙向赤嵌城的方向开炮,连登陆沙滩的福建明军也忙不迭地举起火铳射击,哪怕他们距离赤嵌城还有六七百米的距离。 一眨眼的功夫,几百枚炮弹便打在赤嵌城的城墙上,虽然彼时的炮弹都是实心弹,但高速飞来的钢铁,再怎么也比石块和血肉要坚硬许多。 只见那些炮弹飞到赤嵌城方向后,或砸落一片城砖,或是将垛口打碎,又或者是将一些混杂着布料和铁片的血肉带到半空中。 这一阵如满天飞羽般的炮弹打在赤嵌城上还不算完,从辽东到东瀛,又到了宝岛,一路上水师舰船都没怎么开过炮,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开炮的机会,就算徐宏基想停止射击,那些炮手也不答应。 水师舰船上的炮手们在射击后抓紧时间清洗炮膛,然后装填火药、炮弹,又将火炮复位,这才瞄准赤嵌城发射了第二轮炮弹。 可怜那些在落后文明中大杀四方的尼德兰殖民者,一遇到明军,还不等痛击攻城的明军呢,就先被明军如漫天飞羽一样的炮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揆一总督投降,巴达维亚总督服软 不过很快,这些尼德兰人的噩梦就结束了,连续不知道多少轮炮击结束后,海面上,陆地上的明军终于停止了怒吼,熄灭了炮火。 但这不是炮手们手下留情,忽然一个个变身为圣母,而是因为彼时的火炮多为铸铁或青铜所铸造,性能很差劲,既射不准,还射不久。 为了避免火炮炸膛,同时减少对火药和弹丸的浪费,所以这些炮手们都不约尔同地选择暂时停止射击,正好也该让步兵发起冲锋拔除赤嵌城这座碉堡了。 毕竟是十七世纪,终究不是二十世纪,人类的军事科技还没有到那么匪夷所思的地步,在这个时代想要用炮火毁灭一座堡垒,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根本不可能。 只见在炮击结束后,上千名从福建卫所中抽调的精兵就急忙向碉堡发起第一轮攻击,他们的样子好似排山倒海,站在赤嵌城上都不能看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几个胆小的尼德兰军官甚至找到揆一总督,提出要和城外的明军和谈,看看他们是要钱还是要什么,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 因为在刚才的炮击中,这些军官们已经深深地明白这场战斗的天平完全倾斜向明军了。 一只舰队,千百门火炮,登陆的士兵还携带了轻型火器已经鸟铳,这已经不是一座殖民地堡垒能应付得了的敌人了,非得上报尼德兰联邦,让尼德兰议会决定派遣大军过来不可。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这些尼德兰士兵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才能活下去,毕竟他们远赴万里之外,抛妻弃子,为的可不是尼德兰的荣耀之类的虚头巴脑的东西。 在殖民时代,所有离开本土前往殖民地的人,无论什么身份,要么是迫不得已,在母国犯了罪或是欠了债,要么就是想去新世界发一笔菜,好衣锦还乡,或是在新世界当一回人上人。 这些士兵、军官自然也不例外,要不是存了这个心思,老老实实在尼德兰种地或者做小买卖不好吗,彼时的尼德兰在欧洲可是一等一的强盛,通过海上贸易赚取了海量的财富。 听到军官们的请求,揆一刚想振臂高呼要求所有人为了尼德兰奋战,以此激励他们,却看到了士兵们一个个窝在墙角,好似被猫抓到的老鼠一样颤抖。 一看到他们充满恐惧的面庞,揆一就泄气了,战斗的胜利不是军官们能决定的事情,他们的知识和技能顶多能使己方伤亡少一些,战果大一些罢了。可战斗终究是要依靠士兵们的勇气才能打下去的,否则不要说战胜敌人了,能保持住阵型,让他们不逃跑就已经足够令人庆幸了。 再一想到面对敌军的炮火,己方毫无还手之力,揆一就熄灭了心中刚刚燃气的抵抗火焰。 很快,派人联络明军,得到明军对他们生命安全的保证后,揆一就决定带领所有士兵投降了。 在揆一投降后,明军又接连分兵多处,将尼德兰人在宝岛上的所有据点都一一拔除。 当揆一和一千余名尼德兰士兵走进木制的战俘营,便标志着沦陷几十年的宝岛在这一天,终于被大明光复了。 将宝岛收复的好消息传到大陆上,又将陆地上的兵丁、官吏运输到宝岛上,建立官府,确立大明官府的统治之后,徐宏基以及郑芝龙等人便率领着水师继续南下了。 他们的行程还没有结束,大明的海疆何止万里,他们的最后一站是南海。 几百年前南海的岛屿上全都是些土着建立的小国家,一个个见到大明的船队后,便争相来朝贡大明,不过如今在西洋殖民者的干涉下,这里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其中棉兰老岛及其周边许多大小岛屿,都被西班牙殖民者纳入统治之下,作为老牌殖民帝国,西班牙人一直到二十世纪初才离开这片土地。 而且西班牙人的强势入侵,严重破坏了南海的平衡,一众南亚小国不仅能仰仗天朝的威严,更能借助西班牙人的武力达到自己的目的,以至于日积月累下,竟有很多国家忘记了大明的威严,而再过几百年,当地土着甚至视华人为猪狗,肆意屠戮。 从宝岛一路向南偏西方向行驶,在大海的汹涌波涛中乘风破浪,不过几日的功夫,徐宏基他们就来到了棉兰老岛的海面上。 可不等他们靠近陆地,就先有船只发现他们,而且巧的是,还是华人的渔船。 因为棉兰老岛物产丰饶,又没有官府的盘剥,几百年来华人陆续移居到这里,不过天下的土地大多都是有主人的,越是肥沃的土地就越是如此。 虽然没有了官府的盘剥,可来到棉兰老岛上这些华人又面对着西班牙人的压榨以及当地土着的欺凌,可惜朝廷不能给他们庇护,他们移居海外也并未告知朝廷。 所以多少年来他们的生活都很苦,如今一见到明军的船队,所以这些华人渔民连危险都不顾,就上来见徐宏基等人,请求他们为自己出头。 徐宏基本来是不欲过问此事的,毕竟他们移居海外,不在大明的统治之下,已经不是大明的子民了,他不该管他们的死活,可是一想到朱慈烺要他们扬大明的国威,徐宏基便决定给他们出一次头。 于是他们又启程来到巴达维亚,巴达维亚是西班牙人在这里最大的据点,统治棉兰老岛以及周边地区的一位总督治所就在这里,与此同时这里还是西班牙人的经济中心,每个年都有源源不断的香料、金银从此地运送到西班牙本土。 在经过宝岛一役后,徐宏基和郑芝龙知道这些洋人吃硬不吃软,于是一上来就用舰队封锁了巴达维亚港,并且打沉了一艘在港口中停泊的西班牙军舰。 巴达维亚总督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只如此庞大的舰队兵临城下,于是第一时间便决定举旗投降,答应徐宏基的一切要求。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结局,万国来朝 随着巴达维亚总督缓缓降下西班牙王国的旗帜,派遣使者跟随徐宏基等人北上来到京城,中华周围再也没有敌人能给朱慈烺的大明带来威胁了。 在见过巴达维亚总督的使者后,朱慈烺宣布了自己的条件,西班牙人的势力只能局限于巴达维亚一城,棉兰老岛及其周边陆地全都归于大明,不过大明允许西班牙人直接和棉兰老岛及其周围地区进行贸易,就连广府、福州、杭州、岘港等地,朱慈烺都允许西班牙人在市舶使司的监管下进行商业活动。 为了让西班牙人真心实愿地接受自己的条件,朱慈烺又用大明百万大军作威胁逼迫他们。 结果自然不出朱慈烺所料,西班牙的巴达维亚总督为了避免朱慈烺的怒火降临,连请示国王都来不及就决定答应朱慈烺。 反正他们西班牙人本来对此地的统治就不深,如果能和大明贸易,肯定比经营棉兰老岛这破地方强多了。 …… 转眼间就又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朱慈烺迎来了1645年的春天,这个春天注定要载入史册,比崇祯自杀殉国都要重要,因为这一天大明周边的国家、地区纷纷遣使来朝,携带各自国家的特产、珍宝前来进贡,一边表示对大明的忠诚,一边顺便来此贸易,换取大明对他们政治、经济上的认可。 从朝鲜开始,按顺时针来,有李氏朝鲜,霓虹国王以及德川幕府,尚氏琉球王国,西班牙巴达维亚总督,爪哇及一众东南亚小国,暹罗王国,缅甸王国,不丹王国,尼泊尔王国,蒙古高原上察哈尔及卫拉特等四部,辽东极北之地的野人女真、海西女真部落。 这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将天南海北无数的珍宝运进了大明的京城,人参、丝绸、瓷器、玉器、金器、漆器、珍珠、珊瑚、宝石、紫檀、龙涎香、香料、象牙、珍禽异兽……凡此种种,只要是世界上有的,几乎都送到了朱慈烺的紫禁城。 东西太多,以至于礼部准备的仓库完全不够用,只好临时在京中空地上兴建一批仓库来存放这些贡品。 除此之外,多达一两万的使团成员让京城,这座经历了无数战火的城市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让大明的子民看到了大明的强盛,即便万里之外的国家也敬仰天朝,不畏路途艰险要来朝拜天子。 等到几十个国家和地区的朝贡使团到来后,先由礼部教育他们面见天子的礼仪以及朝贡典礼的安排。 出乎意料的是,巴达维亚总督派来的那些西班牙人,甚至是主动前来拜见朱慈烺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都没有像后世访华时的马嘎尔尼那样,冥顽不灵不肯下跪。 相反,他们跪的很是干脆利落,只是动作稍显僵硬而已。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准备后,朝贡典礼终于开始了,朱慈烺坐在大殿之中,身边站满了文武官员以及精锐的侍卫武士,而一个个处于中华文明圈的使团鱼贯而入,按照地位慢慢向前挪动身体,献上自己国家的贡品。 只不过令这些使团不满意的是朝贡的顺序,李氏朝鲜作为大明最忠诚的小弟,自然是第一个朝贡的,而日本虽然国力远强于朝鲜甚至是察哈尔、卫拉特等蒙古部落,可因为距离中华文明的核心太远,朝贡的顺序反而要排到琉球王国这样的小国只后。 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个个穿着异域服装,说着听不懂的鸟语的使者,朱慈烺感叹道“不知道这样繁荣昌盛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呢。” 当年,朱慈烺改元为维治元年,历史从这一刻永远改变了,因为汉人统治的延续,中华文明的壮大,西方殖民者用几艘兵船,几门大炮征服一个古老帝国的情形再也不会出现了。